==========================================================
旁支嫡女
作者：春未绿
内容简介
 （本文又名《黑化宫斗文大奸妃她重生了》 热元素：重生、黑化女配、真假千金（不是女主）、锦鲤气运女配、白月光等等剧情，但保证绝对舒爽） 江陵望族阮氏四世三公，一时英雄，阮氏女入主中宫，可谓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头，可常言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阮皇后正位中宫十年，却一直无子。 天子正当盛年，年富力强，为了替皇后固宠，阮氏族长准备在族中挑选妙龄适龄女子。 于是，正随父升官进京的阮蜜娘被抓了壮丁 看着前后左右正摩拳擦掌的大家贵女皇后亲妹，婉约清丽的皇后庶妹们，甚至还有绝代佳人皇后表妹，重活一世的蜜娘表示，各位大佬，放过我吧，我只是个过路的 

==========================================================
第1章 、楔子
仲夏之时，正如韩愈诗云：“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赛龙舟的热闹才过去没多久，天气微微暑热起来，早晨起了一场薄雾，氤氲的雾气笼罩下，仿佛还能闻到艾香。这端阳才过去没几日，对于刚刚操持过节礼的主母们而言是难得可以松快的日子，却不曾想到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打破了京中的平静。
锦乡侯府世子夫人周氏听到旨意，只觉得五内俱焚，面对着桌上满满当当的早膳她半点心情也无。
周氏今年三十五岁，圆圆的脸蛋，额头光洁饱满，耳垂厚实，形容俏丽，望之若二十来许人，她人也很有福气，生了一对龙凤胎之后，又生下一对双胞胎，在锦乡侯府管家数年，丈夫从无妾侍，京中的女眷们就没有不羡慕她的。
“大夫人，您多少也要吃点，过会子还要进宫去庆贺呢。”
身畔大丫头劝着。
周氏显得忧心忡忡：“我正是为了进宫才用不下饭。”
大丫头一凛，不由感叹：“咱们大雍的规矩向来是有皇后在就不立皇贵妃，这般皇后娘娘又该如何自处呢？”
要说当今皇后，出自江陵望族阮氏，阮氏四世三公，可谓是豪杰辈出，阮皇后之父乃步军统领，其叔父更是勋贵之最，被封为渤海公。
可就是这样背景出身的皇后，却被逼到如此境地，丫鬟也不由得为之伤心，那皇后娘娘是个多好的人啊……
“贤妃不怕成为众矢之的么？亏她的封号还为贤妃。”
听丫鬟提及贤妃，周氏更是没了胃口，索性把筷子放在桌上，忍不住道：“那贤妃不过是阮氏旁支出身，当年若非是中宫无子，阮氏根本不会送她入宫，她却丝毫不顾念恩情，反而倒逼主上。”
只听此时锦乡侯世子韩奇走进门来，更是一语中的：“恐怕贤妃的目的还不仅限于此，后宫之中诞下皇长子的郭瑾妃一向不受宠，另三位皇子的母妃崔贵妃和皇上闹翻，早已被废为庶人，如此更加无缘于大位。我朝一向是立嫡立长，贤妃下一步，怕是要取代皇后，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嫡子。”
周氏震惊：“这……这……那皇后娘娘怎么办？去岁，郭瑾妃把皇长子送到皇后娘娘膝下，就是为了给皇长子一个好一点的身份。不，外面那些大臣不会同意的，阮家也不会同意的。”
想到这里，周氏又慢慢平静下来。
韩奇知晓自家夫人曾经受恩于皇后，甚至某种程度当年二人能在一起，也是因为皇后助益良多，现下皇后被逼到如此境地，他们都有心助力。
“是啊，皇贵妃到底不是皇后，你不要多想了，还是进宫请安吧，正好看看皇后娘娘那里，咱们有没有什么帮的上忙的。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大臣们肯定不会依的。”
永隆帝已经下明旨封贤妃阮氏为皇贵妃，并要命妇进宫庆贺，锦乡侯府肯定也是要去的，否则，那就是对皇贵妃不敬。
周氏也很无奈，好在结果被韩奇料到了，大臣们纷纷上书要求立国本，甚至暗指皇贵妃是妖妃。
如此，周氏心情才畅快些，也不那么排斥进宫了。
立国本的意思就是立皇长子，若皇长子立为太子，谁知道奸妃在皇贵妃这个位置上能不能坐稳？
很快就到了入宫那一日，周氏着大妆进宫，按照规矩，命妇进宫一般先给太后或者皇后请安，再去向其他妃嫔问安，但是她今日甫一进来，内侍就径直带她到了宸佑宫。
周氏虽然算不得什么才女，但是宸佑二字她很清楚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指帝王居住的寝殿，没曾想皇上居然给了她。
走过仪门，内里已经是欢声笑语了，周氏不敢怠慢，处处小心的进去。
这宸佑宫用汉白玉做的石阶，殿外摆着铜鹤香台，嘴里吐着丝丝青烟，再进到正殿，此间屋宇精美富丽堂皇，说是神仙宫殿也不为过了。锦乡侯世子夫人的诰命不低，但是今日来的不少是公夫人、阁辅夫人，她这位世子夫人就不够看了。
行到右侧，周氏才跪在蒲团上磕头行礼，余光打量着坐在上首的皇贵妃，她和自己一般年纪，当年同时以女官身份被阮家人送进宫中，当年这位皇贵妃境遇可是惨的很，一进宫就得罪了盛宠的崔贵妃，被折磨许久。
皇后娘娘那时因为无子，过的战战兢兢，也在皇上面前递不上话。
她亦是无能为力。
偏偏就是那个时候被打压的狠的阮女官，却不知道怎么一步步的从选侍成为贤妃，要知道大雍妃嫔等级是皇后、皇贵妃、贵妃、贤妃、淑妃、德妃等等，须知这位皇贵妃在成为贤妃时，也是没有任何子嗣。
一直到诞下皇子后，虽然是贤妃位份，但拿的份例待遇都是贵妃了，大家都认为她最多就是封贵妃了。
却未曾想到，永隆帝居然亲封了她为皇贵妃。
行完礼起身，周氏偷偷打量这位皇贵妃，她和自己年龄相仿，却依旧美丽动人，听闻天子喜掌上舞，后宫轻盈美丽者很受宠，皇贵妃堪为个中翘楚，她腰间盈盈一握，娇柔若折柳，更出众的是她的相貌，杏眼桃腮，肤若凝脂，似海棠醉日，微微蹙眉间似梨花带雨，声若娇贵的黄莺一般。
曾记得她当年官话还没自己说的好呢，周氏坐在那里想着。
外人都说她跟妲己一般，被九尾狐附身，所以极会迷惑皇上。
周氏前面做的几位女眷极尽奉承，皇贵妃脸上却没什么得色，反而道：“几位祝贺本宫，本宫何喜之有，一切不过是陛下的恩典罢了。”
在皇贵妃处没多久，周氏就去了坤宁宫拜见皇后，皇后脸色苍白，虚弱中带着一抹笑意，她的桌前依旧放着新鲜的栀子花，略微凑近，就能闻到清香。
正如皇后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永远和善，不懂人心险恶，有宽恕之德。
“娘娘……”周氏很激动。
皇后浅声道：“你来了。”
“娘娘，我有事要同你说。”
皇后屏退左右，还来不及等周氏开口，就道：“你是为了她立皇贵妃一事来的么？”周氏还未开口，皇后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周氏颔首：“娘娘英明，这皇贵妃狼子野心，怕是生了要篡位的心。您一向淡泊，不与人生事，可是她就不同了，她现下怕是相中了您的位置，您的处境岌岌可危呀！”
皇后却了然一笑：“那有什么法子，这宫里还不是皇上说了算。”
“可娘娘，您也要为大皇子着想啊，大皇子母家卑微，早认了您做母后，他喊您一声娘，您就不能不为她做打算啊？满朝文武都为皇长子摇旗呐喊，上疏铲除奸妃，娘娘您也要多为他打算啊。”
“是了。”皇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周氏又添了一把柴，“当年若非是您，皇贵妃她还在江陵乡下呢，焉能有今日。她素来是不知道知恩图报的，李冠家和她家世交，当年她为妃时，李冠不遗余力的帮忙，可李冠落难，她却袖手旁观。更别提简夫人了，当年被崔贵妃欺负时，简夫人可是帮忙游走，但去年简家被抄家，皇贵妃更无动于衷，天子素来爱重她，还想她替简家转圜几句，就打算放了简家，不意她哭哭啼啼一场反而让天子惩罚简家，天子前脚抄了简家，后脚简家家资就进了皇贵妃个人的私库。简夫人她这么多年建桥铺路，赡养孤儿，是难得的好人，皇贵妃却恩将仇报。”
皇后苦笑：“你说了这些我也知晓，但非我不愿，而是不能也。”
周氏愕然。
却说宸佑宫内，皇贵妃正翻看着一本书，她神情淡淡的，左右两侧的人都知道皇贵妃并不爱笑，尽管她生的花容月貌，却极少露出笑容。
很快，就有人递了纸条进来，大宫女素烟接了过来，附在皇贵妃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但见皇贵妃笑笑：“凭这还想跟我争，真是痴心妄想。”
“这锦乡侯世子夫人，也太大胆了，她竟然敢鼓动皇后对付您。”素烟很是不平。
皇贵妃冷哼一声：“皇后是天生好命，生来是阮家嫡系的长女，叔伯兄弟个个是国之栋梁。周福柔则天生好运气，总能逢凶化吉，就是随手救个人都是公侯子弟，也很能莫名趋利避害，似乎天生就有这样能力，遇到无数贵人。我不如皇后会投胎，也不如周福柔运势冲天，但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呢？我依旧相信人定胜天。”
她说完这话，直起身来，径直看向窗外，语气很是森冷：“皇上年纪大了，越发忌讳结党，本宫封皇贵妃之事，恐怕触动了某些人的心弦，他们越是结党，越是威逼，皇上就越不喜。你去让人在皇长子处放个风，让他求皇后出手。”
素烟不可置信：“娘娘，您这不是让她们来对付您么？”
“他们真的能对付我么？皇长子和皇后娘家关系越紧密，才越让皇上忌惮，皇长子和阮家绑在一条船上才好，皇上践祚时就受够了辅政大臣的气，亲政后一直削弱这些勋贵宗室提拔武官，皇长子这般不是自取灭亡才怪。”
说到这里，素烟方才明白：“娘娘真是深谋远虑。”
皇贵妃微微一笑：“什么深谋远虑，不过是保命罢了。以前太祖爷说后宫中有生育的妃嫔不殉葬，后来到了成祖爷时，时魏太后把生了三子的陆贵妃殉葬，还好先帝只有太后一位皇后，方才没有不人道的事。若本宫不坐上那个位置，一旦山陵崩，本宫怕是头一个就要殉葬的。”
殉葬这种事情听的让人心惊胆战，素烟不由打了个冷颤。
皇贵妃淡淡的道：“你去添一件衣裳吧。”
素烟摇头：“奴婢不冷，奴婢只是想到皇后娘娘其实并未同意锦乡侯世子夫人的看法，皇长子怕是再求，她也不会答应。”
“她素来无用，我是知道的。就是这样，皇长子才会和阮家的人勾搭上，以求安稳，阮家那些人想必也不会拒绝，至于她答不答应也没用，皇上早就不听她说什么。当年她身边那个叫什么流苏的陪嫁丫头，好像多抬举我似的，还想让我借腹生子，我那时就想着借腹生子是假，怕是去母夺子是真。我不是没想过生下孩子后，放中宫膝下，但若我能为，何必把希望寄托子啊别人身上呢？”
皇贵妃又讥诮道：“皇后素来如白莲一般，喜养栀子花之洁白，可惜她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素烟好生佩服皇贵妃，论及对人心把控，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无人出皇贵妃其右。
一年后，皇长子因为结交外臣，被永隆帝公开表示不尊君父，生出不臣之心，至于皇后无子，自请废后，永隆帝为她兴建一处皇家尼庵，被赐妙善真人。
谁都看的出来，这是在替皇贵妃和五皇子铺路。
宫外群情激奋要除奸妃，当然也少不了锦乡侯府在那里推波助澜，周福柔哭道：“奸妃竟然陷害皇后和皇长子，皇后娘娘正位中宫三十载，并无大错啊。”
韩奇叹道：“老大人们已经叩阙多时了，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回心转意？”
宸佑宫却是一片宁静，素烟把上疏骂皇贵妃的人一一列举，皇贵妃听了半天都没什么反应，反而还笑道：“他们不闹，我反而还不习惯。这么些年，自从我得宠起，就有人说天子冷落中宫独宠于我，恨不得把我和妲己玉环一样都当成红颜祸水。”
素烟打心里难受道：“娘娘，很快咱们就熬出头了。等您将来正位中宫，咱们皇子被封为太子，您就熬出来了。”
“傻丫头，你难受什么，我都不难受呢。就像我用膳，从前在家中，我可能吃了，但是皇上喜欢纤细之人，我每日吃饭从不超过两筷子，夹菜从不超过三筷子，还有我这脚，当年还是天足，我爹爹娘亲带我去江陵府的吃米圆子，我来回走好几趟都不知道累，后来为了进宫，活生生裹了小脚。初时是不舒服，但后来也就惯了。”
皇贵妃语气温柔，她很少这般与宫女们这般说话，除了在皇上面前妙语连珠，私下更是不怎么言语，唯独爱好看书。
素烟知道这是皇贵妃很快就熬出来了，即便她不被封为皇后，但未来也是帝母，纵然千夫所指，但皇贵妃日后不必殉葬，这就是大好事。
“夜深了，奴婢服侍您歇下吧。”
皇贵妃今日似乎格外高兴，她褪去钗环衣衫，躺在床上时，头一次露出孩童般的微笑对素烟道：“不知今日能否在梦中遇到我爹娘呢，希望她们能保佑我和我的孩儿平平安安。”
素烟哄道：“会的，娘娘，肯定会的。”

第2章 、重生
永隆七年
大雍的小皇帝甫一亲政，就开始铲除权凌主上的辅政大臣极其党羽，同时劝农桑兴商业，一时百废待兴。
但这些闹的如火如荼的朝廷大事和定二奶奶一点关系也没有，定二奶奶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人生的纤细，梳着垂帘髻，她皮肤白若明纸，一袭鸭蛋青的对襟琵琶衫着在身上显得她比周围的人白皙几分。
不过，定二奶奶身上这件琵琶衫青中泛白，一看就是浆洗了数次。
站在她身畔的女子倒是一身胭红色的妆花裙，格外的耀眼，二人并排在游廊下走着说话，身后跟着几个丫头婆子。
“我听说你们家屏儿怎么又闹了一场，这也还好是你，能忍啊。”尚四奶奶叹道。
同时也不免对定二奶奶深表同情。
定二奶奶又没有娘家人扶持，身世堪怜，偏生丈夫又出外读书，公婆呢，还是个偏心眼的，有那样一个小姑子，还好定大奶奶能忍。
尚四奶奶是阮嘉尚之妻，定二奶奶是阮嘉定之妻，二人是同一年嫁到阮家的，虽然嫁的不同房头，但她二人关系一直不错。
定二奶奶苦笑：“还不是为了那几口吃的，前几日我拿绣活儿出去卖，得了几个钱，买了棉花给我们爷做了件棉衣托人送去，还剩几文钱，就买了一根麦芽糖给蜜娘甜口，她就不高兴了。趁我出去，在我屋子里乱翻一通，叉着腰还要同我吵架，偏生不凑巧，这媒人带着男方家上门。说起来，都怪我。”
尚四奶奶脸上解气：“她这是活该，我听说这门亲事还是你们老太爷在的时候，两家有那么个意思。这男方的爹在兴平府任教谕，家资丰厚，她失了这门亲事，看她如何得意。”
阮家在江陵是望族，出过四世三公，当朝皇后也是出自阮家，但这阮家有位极人臣的，也有旁支疏族过的不大如意的，定二奶奶家这一支就是如此，尤其是家里还供着一个读书人，日子很是拮据。
“四嫂，你也别说我了，你这回怎么没跟尚四哥去江南啊，他在外行商，总得有个人照顾才是啊。”定二奶奶也很关心尚四奶奶，这商人在外诱惑多，万一在外有了外室，哪里还顾得上家里，更遑论，尚四奶奶现在身边只有个儿子，还病病歪歪的，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尚四奶奶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但她极为要强，不愿意别人看出她的弱点来，故而满不在意道：“我在江陵过惯了，嗜辣，可不惯吃甜口的。”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借口，定二奶奶也不再多问，总之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二人还欲说些什么，只见游廊那一侧跑来一个白胖的小姑娘，她梳着丫髻，着鹅黄色的襦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的人似乎心都软了。
方才还无奈苦笑的定二奶奶瞬间笑靥如花，也不顾自己瘦弱的身子，一把就抱起小姑娘，还笑道：“我的小蜜娘，是不是等娘亲等的急了？”
蜜娘歪着小脑袋，躲进定二奶奶的怀里道：“我饿了，娘亲。”
“好，娘这就回去，方才在你四伯母这里拿了酒曲，回去就做你最爱的醪糟如何啊？”她这小闺女，什么都不馋，就馋吃的。
说罢又歉意的对尚四奶奶笑了笑，尚四奶奶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
她也知道这定二奶奶是个爱女如命的人。
小蜜娘窝在娘亲的怀里，似乎还能闻到皂角的清香，她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有些恍惚，又倏地掐了自己一下，会疼。
定二奶奶觉得好笑：“蜜娘，你这几日动不动就掐自己一下，这是怎么啦？”想到这里，她收敛了笑容，问身后跟着的好婆道：“难道这几日屏儿那丫头故意带坏蜜娘么？”
好婆忙道：“屏儿小姐这几日为了婚事不成，都不敢出房门半步，哪里敢带坏咱们蜜娘。”
闻言，定二奶奶方才亲了亲胖闺女：“若是别人欺负了你，你可要跟娘亲说。”
她觉得女儿身上香香的，肉也软，怎么爱都不为过。
蜜娘这才发觉，自己做的不是梦，是真的回来了，回到六岁这一年了，这三天，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那日她醒过来时，母亲抱着她默默流泪，门口是年轻时候的姑姑阮屏儿正叉着腰在骂她娘，在她记事起姑姑其实不是这般的，她没那么嚣张，每次回娘家都是回来打秋风。
后来……后来…她就上京了，对阮屏儿这个姑姑没丝毫印象。
甚至在蜜娘的印象中，她娘亲一直是柔弱的人，可她以大人的视角去看这件事情，却看出了不少玄机。
阮屏儿素日只知道蛮横，欺负两位哥哥嫂子，蜜娘的娘亲没少受到她的气，她甚至时常还动不动就趁着定二奶奶不在家，进来翻箱倒柜。
更甭提欺负蜜娘了，这也是时常有的事情，尤其是每次爹爹从书院回来，娘卖绣品，偶尔买个头绳给她，都会被阮屏儿抢走。
若是阮屏儿有一桩好亲事了，以她虚荣的性格，那嫁妆就要掏空全家。
现在家中最值钱的就是这个祖宅了，这还是太爷爷在的时候修缮一番，后来祖父赌钱输光了家当，祖宅都差点输出去，最后是她爹把太爷爷留给他读书的一百亩地卖了，为祖父还清了赌债。
祖父母一再想要卖掉这个祖宅去府城住，阮屏儿的亲事正好给了他俩一个卖祖宅契机。
而她觉得一向柔弱的娘，能够利用矛盾，让阮屏儿被男方解除婚约。不仅为女儿和自己报了仇，还留下了祖业，这也让蜜娘刮目相看。她前世八岁就死了母亲，娘亲死的时候她都不是很懂事，也不是很了解娘，可现在重生一世，才发现娘亲其实外表柔弱，内心有韬略，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只是这样有韬略的娘，怎么突然因为几句谣言就自缢了呢？
正在思虑时，只听定二奶奶笑道：“蜜娘，娘带你进屋，让好婆去煎糍粑，好不好？”
家里穷，只有三个下人，祖父母分俩个，还有个好婆则是在大房和二房来回做事。但因为定二奶奶脾性好，也懂庖厨女红，甚至带孩子都是她一个人带，也从不责骂下人，因此好婆更喜定二奶奶，常常往二房跑。
这也是定二奶奶的本事了。
屋里很是简朴，蜜娘却觉得最舒心了，等定二奶奶把她放在床上，她还打了个滚儿，定二奶奶戳了戳女儿的肚子：“小胖猪。”
“蜜娘才不是小胖猪呢。”
爹爹娘亲还在，这是多美好的时候啊，她还是那个爹娘捧在手心里的小蜜娘。
这辈子，女儿一定要守护好你们，蜜娘在心里道。

第3章 、我娘其实很彪悍
夜来风雨急，白日还是艳阳高照，傍晚已经乌云压顶，暮色沉沉，倾盆大雨打在窗棂上，定二奶奶起来把窗子重新栓子重新锁了一下，才上床和女儿一起睡。
蜜娘白日睡多了，此时睡不着，她睁眼四周环顾一番，这间屋子十分简陋，除了书就是一张床和几口陈旧的红木箱子。
其实以前她们家不是这样的，尤其是在她太爷爷那一辈时，虽说是庶支出身，但是家境还算很殷实，太爷爷当初还被举为贡监，后来在大名府下辖的县任过知县。家中祖业除了此处祖宅外，还有林地沙地良田，听祖母提起，她那时嫁过来时，家中仆从五六十人。
但后来祖父读书不成，又爱赌博抹牌，家业就败的差不多了。
至大伯父和爹这一代，大伯父过了县试后，府试折戟三次，还大病了一场，家中实在是无力供养，后来转而行商，在江陵县里做点小买卖，常年不在家中。
她爹阮嘉定比起大伯父来算得上读书种子了，十五岁时就过了县试府试已经是童生了，只是因为被其父拖累，把老太爷分给他的那一百亩田赎回祖宅，田也卖了，家中实在是一贫如洗，也无力供养一个读书人，便放弃学业，去社学教蒙童。
当然，也就是在那个地方，爹爹认识娘亲的，听闻娘亲家中父母双亡，跟着伯父伯母过活，经常被她们非打即骂，寄人篱下，没日没夜的下田纺织，日子过的非常不好。
甚至是连唯一一门在她爹娘生前定下的颇好的亲事都被堂姐顶替嫁了过去，她娘这样没有嫁妆也没有家世，更没有任何兄弟姐妹的孤女，很受到村里的同情。
母亲一手庖厨活计很好，社学的保甲便立即让她去社学为孩童们做饭。
一个落魄失意，一个美丽孤苦，二人就这么结合在一起。
阮嘉定不在意母亲陆氏有无嫁妆，只觉得她心地善良，贤惠持家，秉性柔顺，又十分美丽，陆氏则仰慕阮嘉定人品才华。
但是，很显然，阮嘉定作为读书人，拒绝了富商的邀请，娶了孤女陆氏，这读书是要花钱的事情，陆氏没有任何陪嫁，俩人的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尤其是阮嘉定去了书院读书后，少了社学一份收入，家中全靠定二奶奶绣件儿挣钱，就更穷了。
“娘亲，爹爹何时回来呀？”
定二奶奶听到身边童声响起，也想去远在书院的丈夫了，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你爹爹过年就会回来的。怎么了，想爹爹了么？”
蜜娘还没做声，就听定二奶奶笑：“你肯定是想你爹爹带糖葫芦了，是吧？”
“娘亲。”可恶，她小时候有这么馋嘴吗？怎么娘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说自己好吃。
不过呢，很快定二奶奶又道：“明儿娘出去一趟，不用你爹回来，娘就能替你买糖葫芦，我的小蜜娘要一直这么甜甜蜜蜜无忧无虑的才好。”
蜜娘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真是半刻都不想离开娘亲，她想也不想就道：“不好，女儿要跟着娘亲，娘亲哪儿，女儿就去哪儿。”
“好好好。”定二奶奶嘴上答应着，其实心底想着，明儿一早这小胖猪睡的都醒不来呢，因此也面上敷衍，其实没打算带女儿出去。
但没想到早上自己一动，小胖丫头就从床上坐起来，拉着自己不放，还着意撒娇：“娘亲，我的好娘亲，你就带我去吧。”
被缠的没办法了，定二奶奶只好应下：“好，娘带你去，只是你不能吵。”
蜜娘赶紧保证：“我乖乖的，保管不跑。”
母女俩个穿戴一番，才悄悄掩门出去，此时，只有好婆守在门口，见是她们母女，忙凑过来小声道：“二奶奶，老爷老太太昨儿抹牌抹了半夜，早上没起来。不过，您还是要快去快回。”
定二奶奶小声道谢，还道：“回来我有好东西给您。”
“那就先多谢二奶奶了。”好婆笑着。
家里老太太手里扎着银钱，但从来不拿出来，老太爷则惯会打秋风，时不时去族里或者找老太爷昔日关系不错的家中蹭得钱花，这俩人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留在阮家的这三个仆人都是无家可归，只求口饭吃的，到时候能养老，至于月钱是从来没有的，当然若非如此，这些人也早就跑了。
蜜娘和定二奶奶一道出去，母女俩走到渡口处，这里已经集满了挑担子的小商贩，还有不少要过江的行人，这让蜜娘很新鲜。
“娘亲，那是鱼。”她指着前面小贩的鱼篓道。
这鱼篓里装满了鱼，应该是拿去城里卖的，还活蹦乱跳的。
定二奶奶就笑：“等你爹回来了，让他捉鱼给你吃。”
“爹爹还会捉鱼么？”蜜娘很是不解。
她爹在她印象里就是个非常标准的读书人，奉行君子远庖厨那一套，捉鱼这种事情居然也会。
定二奶奶很是自豪道：“还别说捉鱼，你爹爹呀，龙王爷都抓不走他。”
说完这定二奶奶见渡船过来，连忙抱起女儿抢占了一个位置，因没有带货物，船家收了她们两文钱。蜜娘不知道她娘去城里做甚，难道是去绣坊吗？但是家里还有绣件儿没绣完儿呢！她娘好些是平日多纺布为主，毕竟刺绣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尤其是各大绣坊自家绣娘都不少，怎么可能一直用外地的。
在船家摇橹中，蜜娘因起的太早，又昏昏欲睡，一直到醒来，才发现到了江陵县城。
在人声鼎沸的县城里，定二奶奶整理了一下发髻，有些不忍道：“蜜娘，娘现在牵着你去，等回来的时候抱你，好不好？”
蜜娘很是赧然，她没想到娘在纠结抱不抱她这事儿，她是个小白胖子，平时定二奶奶疼她，明明那么瘦弱，还要抱女儿。
“娘亲，蜜娘就想走路，蜜娘是大孩子了，不要抱。”
定二奶奶摸摸女儿的包包头，很是怜爱道：“回来，娘亲抱你。”
只见定二奶奶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家沽酒馆的后门，旋即敲了敲门，来人是个中年男人，一见是定二奶奶，嘴一撇：“又是找我们少夫人的吧？”
“是，麻烦您了，就说同乡桂花找她有事。”
桂花？蜜娘觉得好奇，为何娘要说自己叫桂花，明明她娘叫陆淑君啊，听说她故去的外公还曾经是秀才公呢，只是去的太早了，外祖母便回了娘家，后来听说外嫁还是死了就不知道了。
那男仆听完就径直关了门。定二奶奶带她到了一条小巷子里，见那里有一堆柴垛，故而道：“蜜娘，娘和你玩个躲猫猫游戏，好不好？等会儿会有人过来找我们蜜娘，蜜娘不许出声，成么？”
若是年纪还小的蜜娘真的以为是母亲和她玩游戏，但现在她清楚娘要找这位酒坊的少夫人说些什么。
她装作懵懂无知的答应了，悄咪咪的躲在柴后。
不时，见酒坊后门开了，走出来一位穿细棉衣的年轻女子，她竟然还裹着小脚，鼻尖上有一颗痣，颧骨有些高，见到定二奶奶就道：“你怎么来了？你来做什么呀？”
定二奶奶陪笑道：“大姐，我来也是没办法，蜜姐儿的爹去了书院读书，我和蜜娘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指望大姐你接济一二。”
大姐？
蜜娘看着这位年轻妇人，心道，原来她就是抢了娘亲事的那位。
看她身上穿着的细棉布，人细皮嫩肉的，看就是养尊处优，不做什么事情的。
吴少夫人冷嗤道：“你呀你，都说当年让你去跟于地主做妾，你偏偏不跟，否则现在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你现在还跟我讨钱，我又哪里有什么钱，我从乡下嫁到城里来，天天受那老虔婆的磋磨，说起来我也是替你吃这份苦了。”
蜜娘觉得此人好不要脸，明明是她抢了娘的婚事，到现在还倒打一耙，娘真可怜。
却没想到，她娘此时却一改脸上的懦弱之色，猛地掐住吴少夫人的脖子，恨声道：“我没空跟你说废话，当年我娘留了金镏子给我，还留了二十亩添给我，全让伯母陪嫁给你了。这桩婚事也被你抢了也就罢了，但是你不怕我可以，我等会儿就去找吴老爷，他老人家一诺千金，若是知道你是个冒牌货，你看你在吴家可待的住？”
吴少夫人似乎被吓到了，嘴唇抖个不停：“妹妹，我回去拿与你吧。”
“不行，就现在，谁知道你是不是金蝉脱壳。”定二奶奶全然没有平日的柔和，反而脸上露出一抹狠厉之色，似乎真的想杀她。
“给，我给。”吴少夫人哆哆嗦嗦的从荷包里搜出个几文钱。
定二奶奶冷笑两声，用手摸进去，在她小衣内搜出一块碎银两，哼了一声。
吴少夫人气的直跺脚，却又听道后门有人说话，赶紧跑了。
这个时候，定二奶奶才从柴垛里抱出蜜娘来，乐滋滋的道：“今儿娘带我们小蜜娘吃包子去，好不好呀？”

第4章 、滚床童子
江陵县是荆州府的首县，这里也是荆州府治所所在地，紧靠着江边，行人如织，商铺林立，热闹非凡。
蜜娘不愿定二奶奶劳累，硬是挣扎下来自己走路，定二奶奶欣慰的紧，只道是女儿长大人会心疼人了。殊不知蜜娘也在心里感慨，她脚踏实地的踩在地上，一双天足舒舒服服的，不似以前裹足后，整双脚都似刀尖走路一样。
母女二人走到一家包子铺前，定二奶奶掏出几个铜子儿买了两个大肉包，热乎乎的大肉包还冒着热气。
定二奶奶笑眯眯的把手里的包子都递给女儿：“蜜娘你爱吃包子，快些用吧。就是有点烫，你要小心，别吃太急了，好么？”
“娘亲，我们一人一个。”她只肯拿一个包子。
却见定二奶奶道：“娘向来都不爱吃包子，况且平日你一向都是吃两个肉包的，以前娘都是揣回去给你吃，你吃完了还说不够呢！快些吃吧，我的蜜姐儿。”
哪有天生不爱吃肉的人啊，蜜娘看着母亲瘦削的身子骨，她心里酸酸的。
蜜娘坚持：“娘亲一个，我一个，要不然蜜娘就不吃啦。”
她小手拿着包子，努力踮脚递给定二奶奶，“娘亲，快吃啊。我们俩在这儿吃完了就去渡口坐船家去，不让祖父祖母知道。”
她曾经记得娘怀过一个孩子，后来就没了，印象中血染了满地，之后就一直病恹恹的，提不起劲儿来，虽然记不起娘有孕的确切日子了，但她自己曾经迫切想过怀孕一事，自然知道想备孕必须要补好身子骨，而她娘饭都吃不饱，有好吃的也留给自己，即便有孕在身，恐怕也很难顺利生产。
故而，现在一切什么仇怨放在一边，迫切的是要养好娘的身子骨啊。
于是，蜜娘又把手里的包子举的高高的，一幅娘亲不吃，她就不放下手来的样子。定二奶奶忍不住流下眼泪，轻轻的从女儿的小胖手里接过，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白面皮，内里鲜肉汁水冒了出来，定二奶奶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迸发出来，她已经觉得是人间美味了。
其实丈夫待她很好，丈夫刚去书院时是外舍弟子，有闲暇功夫就会抄书挣钱，挣下来的银钱，就会买糖霜买头花给她，想到这里，定二奶奶有些思念丈夫了。
只是，丈夫在省城求学，怕路上花销甚大，他还平日抄书挣钱，因此夫妻二人已经有一年未见了。
蜜娘见娘吃了，她也开始吃大肉包，自从进宫之后，肉包子还有什么米饭她都很少用，无他，天子好细腰，为了得宠，她不得不只吃素食，即便是为了怀皇子，她都只敢吃补药，却并不敢变胖。
可现在，她百无禁忌，这肉包子分量十足，皮薄馅儿大。
什么叫神仙日子啊，不是那些什么帝王宠爱尊贵的身份，而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叫神仙日子。
母女二人吃完包子，定二奶奶又为女儿买了一串糖葫芦，再去一小贩处买了一似贝壳状的蛤蜊油，就带着蜜娘匆匆上了渡船。
归来时，阳光普照，定二奶奶脚步很匆忙，她还嘱咐女儿：“要是被家里人发现了，你就说娘带你出去玩儿了。”
“好，我省得。”说罢，蜜娘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定二奶奶嘴里。
“这孩子……”定二奶奶还是舍不得责备心肝宝贝女儿。
但心里暖暖的。
蜜娘她们紧赶慢赶的回家来，却发现家中一片宁静，好婆刚好从厨房出来，见是她母女二人，忙笑道：“二奶奶放心，老爷和老太太今早被余姨妈家的人喊过去了，听说是余家大公子的夫人诞下麟儿来。”
“这是好事呀！”定二奶奶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她长女蜜娘都六岁了，她这肚子还没什么动静，余姨妈这位媳妇二十二岁才成婚，一进门就有喜不说，还诞下麟儿。
须知定二奶奶除了家世被人诟病之外，在族里也不少人以她无子而轻视她，老太太甚至当面讽刺背后更是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
好婆也知道定二奶奶心病，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定二奶奶很快回过神来，从袖口里拿出之前买的蛤蜊油放在好婆手上，“你老人家冬日还要刷碗劳作，我听说这蛤蜊油对冻伤裂伤最是好用了。只是我手里没几个钱，若是我有，肯定今年替您做身棉衣才是。”
好婆感激异常：“这家里也就二奶奶时时记得我了。”
话音刚落，但见一女子头发不整，趿着鞋跟走了进来，她来者不善的看着定二奶奶母女，蜜娘很快认出她来，这不是阮屏儿又是哪个。
“哼，好婆，早饭吃什么呀？我都饿了。”她惯来在家横眉冷对，把嫂子仆人都不放在眼里。
好婆苦着脸道：“我的大小姐啊，老太太临走时，把柜子门锁了，我们和二奶奶还有蜜姐儿都没用膳呢。”
仆人自然有仆人的智慧，好婆偷摸会藏几个土豆子或者红薯在灶间，但那是她自家吃的，老太太把厨房看的紧，钥匙都亲自掌管，不藏就会饿肚子。
阮屏儿冷哼一声，又跺跺脚，去了老太太房里。
好婆看着她的背影，遂对定二奶奶道：“老太太房里可是有点心呢。保管是去老太太房里拿点心了。”
“我们先回房了，我还得趁着天明纺布。”定二奶奶却不怎么说闲话。
好婆点点头，她还得去喂鸡喂猪，做不完的家务事，也没闲工夫唠嗑，反正屏儿小姐自从上次骂嫂子被媒人发现后，就不敢随便在家里闹了。
定二奶奶进门了，就让女儿在跟前玩儿，她则对着窗口纺布。
娘亲纺布的时候，把她放在床上歇息，到了中午，定二奶奶喊女儿起床，她则在房里一小箱子里把罐子掏出来，内里放的是炒米还有白果、油饺、炸的玉兰片等等，母女二人就着热水泡着炒米吃。
炒米是用大米和着砂在锅中炒至膨化，再把炒出来的米筛出来，储存好之后，想吃的时候，随时拿一点出来泡着吃，简直是人间美味。
这就是母女俩的日常，老爷老太太在家吃的也是咸菜就清粥，鸡蛋都是极少的，昨儿那糍粑还是余姨婆送来的，余姨婆的丈夫在江陵县衙做小吏，儿子中过秀才，后来在一家酒楼做账房，她家日子过的很充裕，因此时常会接济蜜娘祖母余老太。
当然，也不会是很好的东西，大多都是余姨婆家穿旧了的衣裳，或者平日不喜吃的点心还有像这糍粑这种她家里太多吃不下的。
但仅仅是这样，阮家人就很感激了。
蜜娘看向远方，以至于爹爹之所以出事，也是为了余家。
吃饱了饭，蜜娘想出去溜达一二，这一片住的都是阮家族人，大家鸡犬相闻，定二奶奶也放心，只是叮嘱她：“不许跑远了。”
“知道了，娘亲。”
但定二奶奶还是不放心，“要不娘陪你玩儿去吧？”她的小蜜娘生的太可爱了，寻常孩童没有这般好看的娃娃，皮肤奶白色，葡萄般的大眼睛，眼睫毛更是密密的，万一被拐子拐走了，她才是莫可奈何。
“娘亲，我记得路，昨儿我还去四伯母那儿找你去了，都是我一个人去的。”蜜娘拍着胸脯道。
看女儿跃跃欲试的样子，定二奶奶方才答应。
蜜娘打开后门门栓，就往前走去，沿路遇到不少人打招呼。
“咦，这是定叔家的蜜娘吧？”
蜜娘抬头一看，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头戴方巾，一袭青衫，像是读书人的样子，她软糯的喊了一声：“十一哥哥。”
“嘿，你还记得我呀？”阮十一很高兴。
“记得记得，我听好婆说十一哥哥要做新郎官了，只是我娘亲要纺布，祖父祖母要带姑姑去，我就不能去十一哥哥家吃喜酒了。”其实是但凡有宴席，礼钱儿子们送，吃吃喝喝就是阮老爷和老太太的事情。
这俩老人在族里非常极品，也没什么朋友，是大家讨嫌的对象。
若非当年老太爷几分薄面，和阮嘉康阮嘉定兄弟在族中为人不错，这对极品夫妻在族里就是大家远远看到都会掩袖离开的地步。
阮十一正是少年人，听说过不少这对老夫妻的极品事，大家都说若非是阮老爷好赌，把定叔弄的穷困潦倒，按照定叔当年才学，早就是秀才功名了。
他怜惜的看着蜜娘，“十一哥请你来，好不好？当年十一哥发蒙还是你爹爹教我的呢。”
蜜糖的目标当然不是吃喜酒，而是做滚床童子，江陵有习俗，滚床童子滚完床，新郎家会给二十到五十文的红封，还会捧红枣红糖到新房，再有点心也是不限的。
她故作惊讶道：“十一哥哥是让蜜娘去做滚床童子吗？蜜娘很会滚的。”
阮十一才刚才书院回来成亲，他的新娘子是表姐，二人从小青梅竹马，他看了蜜娘一眼，只觉得她生的万分可爱，心道若表姐也生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就好了，于是爽快答应了。
“谢谢十一哥哥。”蜜娘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阮十一。
“不必谢，过几日我让人来接你。”阮十一笑道。
蜜娘露出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微笑，阮十一被萌的不行，揉了揉她的包包头。
看阮十一走远了，蜜娘才觉得羞耻，堂堂皇贵妃，居然为了二十文钱卖萌，但是转念想起阮十一家境殷实，她还能带红糖回来给娘亲喝，替娘亲补身子，她又觉得一切值得。

第5章 、福娃
阮十一回到家后，其母桂大奶奶拉着他上下看了一遍，才欣慰道：“好，果然有男子汉的模样了，这马上要成婚了，就是大人了，可不许再和以前那般淘气。”
“儿子知晓。”阮十一是家中独子，只上头有个姐姐也早就嫁了，他爹爹虽然未曾有功名，但和本家关系非常亲近，因此阮十一家中殷实的紧。
他和桂大奶奶拉了几句家常后，就说起滚床童子的事情：“儿子今日在路上碰到蜜姐儿了，她正在外边玩耍，儿子见她很是可爱，便想让她来做滚床童子，如何？”
桂大奶奶是知晓儿子的，除了读书，就是个三不管的主儿，要不然也不会为他寻娘家侄女儿嫁给儿子，还比儿子大几岁，就是为了好生照顾他。
故而，她认定是蜜娘祖父母说了什么，不免问道：“可是她们家那老太太说了什么？你怎么能搭理她呢，她素日最爱哭穷，还有她家老头子也是个打秋风的。况且，我早已经找好了人，是瑸大奶奶的侄女，那可是个小福女。”
读书人讲究诚信，况且阮十一想起蜜娘那幅乖模样儿，还是争取道：“娘，不是她家老太太同我说的，是蜜娘一个人在那儿玩。我见她分外可爱，又想起当年定叔在族里何等风光，要是当年蜜娘她祖父不赌，定叔怕是早就一路连捷了。就当帮帮蜜娘吧，兴许结个人缘呢。”
别看阮十一平日里孩子心性，也不怎么理俗事，但是但凡读书人，又有几个真的蠢的。
桂大奶奶也被这句结人缘的话触动了，别看阮家出了个皇后，但其实也没什么大用，他们本家就三个房头，还都在京中，哪里能顾及到江陵的族人。都说自己丈夫和本家关系好，但充其量也不过是管着些祭田罢了，比寻常族人日子好过些罢了。
大雍朝靠的终究还是读书人，阮家更盼着族里出几个读书人，那些外戚勋贵不过是富贵闲人，即便有的掌管兵权，但本朝以文御武，阮家本来也不是以武为本，大多数还是读书人，若是阮嘉定有一日真的能读出去，那个今日就算是结了个善缘了。
“既这样，就让蜜娘来吧。至于男童你可别插手啊，我请的可不是一般人。”桂大奶奶郑重道。
要知道这滚床童子一般都是用的一男一女，寓意是龙凤呈祥，日后新娘子也会生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但男童比女童又更重要些，毕竟在时下人都认为生儿子还是更重要啊，女童就是个点缀罢了。
听母亲说起男童这般郑重，阮十一问道：“这男童请的是谁呀？”
桂大奶奶微微一笑：“是张夫人的儿子，你说身份如何？”
“张夫人，哪位张夫人呀？”阮十一想了想，复而又道：“该不会是巡按御史张茂择的夫人吧。”
桂大奶奶点头：“若非人家看着京里公爷的面子上也不会让他儿子来，况且她父亲简大人任淮南盐运史。”
原来如此强硬的背景，阮十一也对他娘拜服道：“这还是多亏了娘，才请的到如此的人。”
这对于阮十一一句话的事情，但是传到蜜娘这边，定二奶奶当成天大的喜事。
“蜜娘，娘去你尚四伯母那里借一块红布料来，这几天就替你做身好看的衣裳，如何呀？”因为家里过的不好，定二奶奶除了和尚四奶奶那边走动，几乎都不和族里其他人走动，当然，也怕人说她们是打秋风的。
现在女儿讨人喜欢，还去做滚床童子，定二奶奶不知道多高兴。
蜜娘拉住娘亲：“娘亲，我有一件红色的褂子，是去年做的，我穿那身就好，你替女儿熨一下就好了。”
开玩笑，这还没挣钱呢，就再去拿新布来，娘说是借，肯定是私下给钱，这不亏了么？
“那不成，那件褂子都旧了。”定二奶奶正烦恼呢。
她手里从堂姐吴少夫人处拿来的钱，足足一两银子是为丈夫攒的，明年院试，丈夫要寻廪膳生作保，多的不提，至少一两银子是要的。
但丈夫重要，女儿也重要。
好不容易女儿能被人看上，她不能让女儿被人家看笑话。
不曾想到了晚上桂大奶奶派身边的人送来小红褂子，外边绣着精致的小梅花，分外好看，定二奶奶难得还给了赏钱给来人。
那人知道定二奶奶过的拮据，但即便如此，还这般知道礼数，不免提点几句：“这说起来原本女童是选了瑸大奶奶的侄女，瑸大奶奶您也是知道的，一向往我们奶奶那儿走的勤。但是我们奶奶素来是知晓谁才是自家人，况且当年定二爷对我们家少爷更是不用提。”
定二奶奶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来，显然很受用，要知道这同是阮家人，也分三六九等的，若说宝塔尖尖上的是在京的渤海公那一脉，老家最有权利的是族长那一脉，那么之下就是这桂大奶奶的丈夫阮嘉桂了。
他管着族内祭田和铺子，家里非常殷实，和本族关系也很好。
蜜娘却听到瑸大奶奶，她不禁问道：“是竹林边的瑸大奶奶么？”
仆人惊讶道：“蜜儿小姐真是聪明，就是竹林边的瑸大奶奶呢。”
似乎定二奶奶也知晓，忙道：“我听说她那个侄女啊是个福娃娃。”
仆人点头：“可不是么，瑸大奶奶娘家姓周，她嫂子当初生了五个儿子才生下这个老闺女，爱的跟什么似的。后来瑸大奶奶嫁过来几年也没孩子，您猜怎么着，把这位周姑娘一接过来，去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还不仅如此呢，以前瑸大爷不过是有几亩薄田，也就过的略比乡下好些，现在儿子一生，他家那片竹子遇到个大主顾，就那一小片卖了小二百两呢。所以啊，都说这周姑娘是个有大福气的姑娘，更巧的是，她的名字就叫周福柔呢。”
周福柔？蜜娘心道，还真的是她，以前她真正认识周福柔还是上京的路上，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早就在阮家了。
另外一边，瑸大奶奶也没想到自己的侄女居然被挤下去了，她还不甘心的问桂大奶奶：“桂嫂子啊，我可都告诉我嫂子了，她们早早的把孩子送来，这……”
桂大奶奶就推到儿子身上：“我是想让你侄女来的，她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但我家十一吧，他和蜜姐儿的爹以前关系不错，这不就没法子吗？不过，你放心，我这儿有天香斋的糕点，你带回去给福姐儿吃吧。”
虽然周福柔虽然有福气，但是只是个农户的女儿，蜜娘虽然现在过的艰苦，但她爹是读书人，地位不同。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是这般认为的，故而虽然族里人不喜阮老爷和老太太，对定二奶奶也暗自轻视嘲讽，但也都不敢撕破脸，万一阮嘉定他真的有了功名呢？
蜜娘见定二奶奶也是这般说的：“凭她福气再大，但她只是个农户的姑娘，你爹爹现在是童生，明年若是再取秀才，你就是秀才家的姑娘，到底不一样。”
可蜜娘在心里苦笑，这个周福柔福气也真的逆天了，日后可是嫁给锦乡侯世子，且被阮皇后视作姐妹。反而是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比周福柔的日子过的差远了。
当年，她和周福柔一起被阮氏族中送往阮皇后身边，先从女官做起，阮皇后一开始就莫名偏袒周福柔，明明她待皇后更尽心，还替皇后出谋划策，却仍旧比不得周福柔。
甚至连周福柔的婚事，几乎都是皇后尽心尽力，而她明明为皇后办事，被崔贵妃陷害，皇后却不闻不问。
这也是她后来和阮皇后反目的主要原因。
想到这里，蜜娘冷哼了一声，什么福气运气，什么得罪了福气的人就会被反噬，她阮蜜娘永远相信人定胜天，这不，这次阮十一不就选了自己吗？

第6章 、爹爹回来了
桂大奶奶家的彩棚早就搭好了，定二奶奶看着红彤彤的一片，眼中露出羡慕之色，她一手牵着蜜娘过来，一边又跟尚四奶奶说话。
尚四奶奶很为定二奶奶高兴，她还指点定二奶奶道：“你看今日来的人中，除了咱们族里的，还有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平日足不出户，但也要为蜜娘打算一番啊。”
“打算？”定二奶奶不禁摇头：“她还太小了。”
虽然知道尚四奶奶是好意，是阮家难得对她没什么私心的人，但定二奶奶还是不想这般，她当年爹娘还在世时，家中亦是良田百亩，父亲也有秀才功名，但父亲一去，母亲就不知去向，家中田亩被族人和伯父瓜分不提。
甚至定下的亲事都被堂姐抢了去，难道吴家真的不知道堂姐是冒牌货呢？其实定二奶奶心里很清楚，不过是吴家既想要好名声，又想要好媳妇罢了。
比起她一介孤女，堂姐嫁妆八抬，爹娘兄弟俱在，裹脚更不提，还认识几个字，比她哪里都强。
所以，还真没这个必要。
尚四奶奶听她这么一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呀你，让你给孩子早早的裹脚也不肯，现在让你多为孩子寻一门亲事也不肯，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定二奶奶歉意道：“我的好四嫂，知你一直为我着想，但是蜜娘她不肯裹脚，我也没办法。我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什么好东西都没法子给她，还让她跟着我受苦，所以总想着能让她快活一日是一日吧。”
蜜娘在旁听了心底很感动，她娘算是真的为了她好的人了，时下女子，尤其是那种官宦人家，皆以三寸金莲为美，裹的跟粽子尖尖似的。
故而上行下效，有些庄户人家的女子想嫁入好人家也裹脚，甚至中宫皇后阮皇后都裹脚了。
这还不都是都是那些男子不喜女子出门，把女子困囿于后宅的招数。
但真的就是裹脚才好嫁人么？那也未必，殊不知蜜娘曾听闻宰辅刘昭的小女儿生有残疾，还不是好些人上杆子要娶，为何？只要娶了这位刘小姐，就能青云直上啊。
所以什么裹小脚，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虚伪之言论。
男子希望妻子无才，却愿意去秦楼楚馆红袖添香，反而抱怨家中黄脸婆，也真真是可笑至极了。
这说明有些男人纯粹怕被妻子超过，才故意说什么小脚为美，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面对真的权贵时，他们又不会看什么小脚大脚，只会看姑娘爹官位如何，姑娘嫁妆如何，这两样比什么小脚有更大的吸引力。
如此想着，蜜娘已经被定二奶奶送到桂大奶奶这里了。
桂大奶奶今日忙的脚不沾地，看到蜜娘了，十分惊讶，本来她以为那个叫周福柔的小姑娘圆圆的脸蛋儿就够可爱了，没曾想看到蜜娘才知道为何自家十一郎非要蜜娘做滚床童子。
平日桂大奶奶见到的蜜娘大多数时候都是让定二奶奶抱着，要不然就是和年龄相仿的小孩子们疯跑，她力气还很大，能抱的起同样高的小孩子，以至于同龄的孩子都不敢欺负她。
今天再见到蜜娘，却觉得这小姑娘淑女了不少，这一打扮，更是显得非常出挑，尤其是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看的人心里都会化。
“快来大伯母这里，哎呀，嘉定媳妇啊，咱们小蜜娘长的真是好看。”
定二奶奶自豪一笑。
紧接着蜜娘就被送进新房了，新房里有江南时兴的拔步床，听说十一哥的媳妇儿也同样家境很殷实，陪嫁的铺子都陪嫁了三个，在省城武昌更有陪嫁的宅院，在江陵也有一个庄子，因此桂大奶奶也给予了儿媳妇非常大的尊重。
从外边彩棚的布置，和酒菜的丰厚，甚至到滚床童子的选择，样样细节都体现对新娘子的礼遇。
喜床上也放的花生、莲子等等寓意早生贵子，不一会儿，又有一群人进来，只见一年轻少妇牵着一个小男孩进来。
那少妇眉梢眼角都透着倨傲二字，跟在她身后的桂大奶奶更是一脸奉承阿谀之色，蜜娘很是诧异，桂大奶奶仗着和本家关系不错，在荆州府还是很有面子的，她婆婆过寿，知府大人都上门道贺，当然，这看的也是在京里渤海公和皇后娘娘的关系。
但听桂大奶奶笑道：“巡按夫人的公子真是粉雕玉琢，就跟观音娘娘座下的小金童似的。”
这位巡按夫人她身着时下很时兴的泥金马面裙，外面罩着水红撒虞美人花亮缎粉紫镶边偏襟长褙子，眉毛画的是远山眉，面靥用的胭脂凑近了还能闻到花香，无一不精致。
又有小丫头抱着巡按夫人的公子在床上，桂大奶奶笑眯眯的，丝毫不敢提让蜜娘身边的男娃娃滚床。
“蜜娘，你们且滚床吧。”
蜜娘笑眯眯的，没有丝毫不愿意，滚了几下，就被送了个大红封，还有桂大奶奶送的点心红糖红枣自不必提。
那男童相当于就在床上坐了一下，这位巡按张夫人就抱走了，桂大奶奶还千恩万谢的。
蜜娘因为这男童算是得了这些好处，她悄悄打开看了看，这桂大奶奶出手不凡，内里装的居然有一百个大钱儿。
又听守在房里的丫鬟们羡慕道：“这张夫人年纪轻轻，丈夫是两榜出身的进士老爷，还做巡按御史，也难道这般傲气的。”
“那也是咱们府上的老爷有面子不是。不过话说回来，怎么那男童滚也没滚床就抱走了啊？”
丫头们当蜜娘年纪小，也不避讳，反而笑道：“还不是当自己是官夫人，官家子，和咱们这些平民丫头在一起都觉得是污了他们一样。”
说是平民丫头，其实看向蜜娘。蜜娘不以为意，反正能让娘亲补好身体为上，其余别人怎么瞧不起她，她都无所谓。
这场族里办的颇为豪气的婚事，蜜娘得到的大概就是红糖和一百个大钱了，这些是她得的，当然也不会给祖父母了。
一大早醒来，定二奶奶冲红糖水喝一大碗，她本来准备留给蜜娘自个儿平日甜嘴的，但这孩子说听外人说喝了补身体以后生小弟弟，定二奶奶也颇有意动。
她身子骨常年气血两亏，但是没钱买药喝，当然，即便有钱也会被偷摸去，大伯一家乖觉，早在城里做买卖，把家人都接了去，在外吃香喝辣都没人管，偏生他们母女没办法，她还没个儿子，腰杆子更是挺不直。
更何况，丈夫明年院试，若是过了，就是秀才老爷了。
想到这里，她又冲了一碗红枣水，一饮而尽。
就这样一包红糖和红枣吃完，定二奶奶的气色也好多了，再也不是以前那样惨白着的一张脸了，对自个儿一向苛刻的她在纺布后，也跟自己买了一罐子红枣红糖放家中。
家里阮老爷和老太太时常不见人影，定二奶奶以前还要去老太太跟前晨昏定省，受婆母磋磨，现在因为蜜儿姑姑阮屏儿的婚事未定，族里的人都开始说闲话了，再有这老太太一喊定二奶奶去，蜜娘就要寻娘，闹了好几回，又兼年节下父亲阮嘉定托人带信说他年底就回来，老太太明面上打鸡撵狗骂了几回，倒还不敢太过分。
“蜜娘，你是不是故意在寻娘亲回来？”定二奶奶刚开始也以为是女儿离不开她，但是经过蜜娘闹了这么几次，她也回过神来了。
蜜娘本想装天真小孩子了，现在却是在娘亲面前，她不装了，只点点头：“我知道祖母折腾您。”
这娘亲是天底下最了解自己儿女的人，尤其是定二奶奶这样本就非常细心的人，她几乎和蜜娘是朝夕相处。
她被婆母磋磨也算是常有的事情，定二奶奶并不以为意，反正等相公有了秀才功名，她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没想到女儿居然会心疼自己了。
“蜜娘，你长大了，会心疼娘亲了。”定二奶奶很是感动。
“那娘亲还怪不怪我呢？”
“不怪了。”
定二奶奶和蔼的看着蜜娘，有些出神的道：“做娘的，怎么样都不会怪儿女的，也不会嫌弃儿女的。”
“娘亲，您说什么呢？”
“哦哦，没什么。”
江陵下了一场雪，早上起来，定二奶奶就为蜜娘戴上一顶帽子，还系好带子，一再强调：“不许摘下哈，要是冻了，可得吃苦汁子。”
“嘻嘻，我才不怕呢。”蜜娘要去隔壁找同族的姐妹玩儿去，急着要出门。
人变小了，心好像变得也跟小孩儿似的，
定二奶奶笑着刮了刮鼻子：“别太贪玩儿了，今年族里发了鱼糕，午膳错过了，可就没了。”
“知晓啦。”蜜娘跑去隔壁打了一场雪仗，肚子饿的不行，赶紧回家吃饭。
但是走到门口，见一年轻男子背后背著书匣，正在她家后门处，蜜娘上前打量一二，觉得有些熟悉。
“叔叔你找谁？”蜜娘看着他。
那年轻男子却是一愕，“我的胖闺女啊，你连爹爹都不认得了。”

第7章 、余姨太
蜜娘还从未见过定二奶奶这般高兴过，她那种喜意简直都溢出来了，整个人仿佛枯木逢春，容光焕发起来，轻飘飘的，不似以往即便笑中都带着几分苦涩，觉得笑都笑的不痛快。
一把小梳子把刘海梳了又梳，定二奶奶嘴上还打趣蜜娘：“你说说你，连你爹爹都不认得了，你爹可时常记挂你。等会儿，你爹从你祖母房里出来，可不能那样了啊。要记得喊爹爹，不能喊什么叔叔。”
“知道了。”蜜娘也没想到她想象中的爹和现在看到的爹爹完全不一样。
在她的印象中，阮嘉定是个很落拓的中年人，胡须很长，也不怎么打理，尤其是娘亲死后，日子过的越发不好。还借钱去赴乡试，到底没有中，回乡后，因擅长治水被河道总督赏识。
那日，蜜娘还记得阮嘉定很高兴，还特地回家告诉自己，让她在家听话，给了她二钱银子做花销。也就是这个时候，余家找上门来，那时蜜娘还小，只听见余姨太嘀嘀咕咕的跟爹说了很久，后来没过两个月，爹就被人砍死。
一直到蜜娘在妃位上，曾经派人悄悄去查过，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凶手当年误杀，误以为阮嘉定是余大忠，故而才杀害，但杀阮嘉定的人早已伏法，蜜娘也是无可奈何。
但每每想起父亲下葬时，尸身都残破不堪甚至因为没钱连棺材都没有置办一幅，草草下葬，蜜娘心中就燃起一把无名之后。
再想起今日所见的阮嘉定，非常年轻，且英气勃勃，看不出任何家道中落的迹象，反而精气神很好。
也是，此时阮嘉定学问被先生称赞，正踌躇满志准备明年的院试，很快他就是有秀才功名的人了，能不意气风发么？
可谁也不会想到，就在明年母亲不仅失去肚子里的孩子，甚至离奇自缢而亡，至此天人永隔。
在蜜娘陷入沉思的时候，阮嘉定已经回来了，他和定二奶奶小别胜新婚，二人虽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是一举一动都透着柔情蜜意。
“蜜娘，爹爹在府城跟你买了翻花绳和毽子，你明儿就可以拿去跟同伴们玩了。”
翻花绳是用红色和绿色的络子做成的，很是精巧，毽子上的鸡毛也油亮，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挑的。蜜娘忙接了过来，她甜甜的道：“谢谢爹爹。”
阮嘉定惊讶道：“蜜娘这般懂礼啊，去年爹爹在家，你还说爹爹要是不买就打爹爹，爹爹去年去你姨婆家，回来时还吵着要我背回家，今年确实比去年懂事多了。”说完又欣慰的看着定二奶奶：“都是你教的好。”
“哪里是我教的好，是她自个儿懂事了，你不知道前些日子十一成婚，本来都定好了人选，她个小人精过去跟喊十一，人家就让她去了，还得了一百个大钱呢。”定二奶奶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但是从没有嫌弃，反而处处以女儿自豪。
蜜娘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作小大人状道：“那我也是为了娘，我听兰姐儿她们说做滚床童子有红糖还有钱，娘亲和我每天肚子饿，所以我才想去挣钱的。”
其实阮嘉定又何尝不知晓自家爹娘是什么德行，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会饿肚子。
“淑君，你们在家经常饿肚子吗？”阮嘉定问着。
定二奶奶当然不是真的善茬，但她以前很少说公婆的坏话，因为不管阮老爷和老太太再多不是，那都是阮嘉定的爹娘，她说出来反而让丈夫认为她挑剔。
但是女儿不一样，女儿还那么小，小孩子说的话谁都会信。
有人搭架子，定二奶奶再不上，那就是傻子，于是她摇头道：“相公别听蜜娘胡说，我平日纺布卖完，会买些炒米在家里放着，我们母女俩用热水泡一碗就是了。”
炒米那怎么能饱肚子？
阮嘉定真的对爹娘非常失望。
蜜娘深谙宫斗精髓，什么话你直接某人不好，那即便你说的再对，那也代表你好勇斗狠，或者有背后说人闲话的小人嘴脸，那么就只说事就好。
她立马佯装生气添柴加火：“娘亲，我可没有胡说，炒米都被姑姑翻走了。蜜娘肚子，天天饿着呢。”
“蜜娘……”定二奶奶似乎觉得女儿不懂事。
阮嘉定咬牙，脸上青一块白一块，他拉着定二奶奶的手道：“这回我在书院升为内舍生，膏火银一个月三钱，再有平日抄录书本，一共攒了十两银子。以后我们自己买吃食吃，你不必担忧。”
有阮嘉定这句话，定二奶奶就很高兴了。
蜜娘却仍旧不满意：“爹爹，你在家不过几日，等你走了，我们是不敢吃的，姑姑经常进门翻箱子。”
“这个屏儿是越发不像话了。”阮嘉定现在还不知道阮屏儿之所以婚事告吹的原因是因为骂嫂子被人家男方看到了。
蜜娘觉得能够让她娘身体变好的唯一方法就是搬出去，她爹本来就不是长子，他们家和大伯家成亲后就分家了，当年族老们也是怕阮老爷一心赌博再牵连俩个儿子，因此分家了。
祖宅可以留给祖父母当孝敬，但住在一起，常年这样饥一顿饱一顿，这可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娘会纺织，蜜娘自己进宫后一手刺绣做的也是无人能及，再有她爹是中了秀才的，即便到时候馆谷为生，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总不会像在家里一般。
爹娘再厉害，但一个“孝”字，他们就动弹不得。
蜜娘又道：“爹爹，大伯家可以去县里住，咱们为何不去呢？我听说周福柔都去县城了，娘，我也想去。”
说完又撒娇，跟实打实的小孩子一样。
听到最后定二奶奶笑了：“你个傻丫头，还因为前几天的生气啊。”
阮嘉定不免问道：“蜜姐儿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竹林旁瑸大奶奶家那个侄女，那次我们蜜娘去做了滚床童子，没让她的侄女儿做成，我前儿去尚四嫂那里正好碰到她了，她说她侄女儿已经会认字了。瑸大奶奶送她这位侄女去县里读女学了呢。当着我的面儿就说蜜娘天天疯玩不好，这小丫头回来就问我女学是什么，缠着我要去。”定二奶奶看着女儿，也觉得亏待了女儿。
闻言，阮嘉定笑了，他本以为女儿可能是时常听她母亲抱怨，所以才小小年纪说这些话，没想到居然因为攀比之心。
不过，阮嘉定倒是有意，他看着定二奶奶道：“其实我也有意搬去县里，咱们江陵县是荆州府的首县，府学也在那里，我们若是过去也好，我举业也好。”
定二奶奶摇头：“话虽如此，但我们哪里有银钱买宅，那差不多要好几十两吧。”
“没钱买，难道不能租了，若我中了秀才后，要好生考个廪膳生，那一年给人家作保都能挣几十两呢。”
说起来，阮嘉定兴致勃勃：“反正我已经是准备在家筹备明年的院试，不如就在附近租个小院子，这般就我们一家子过，如何？”
蜜娘第一个喊好，定二奶奶故作犹豫，阮嘉定忍不住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像是在说什么私房话一样，定二奶奶斜着媚眼锤了他一下，自然也同意了。
爹回来了，娘好像有了依靠，蜜娘想起年后就去县城也不免高兴，觉得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
和阮老爷老太太一起过年，那就没任何年味，这俩人是各自藏各自的私房钱，腊肉腊鱼是一点儿也不会挂，荤腥基本也没有，后来还是大伯一家回来，大伯和爹一起买了些鱼肉回来，勉强吃了一顿年夜饭。
蜜娘和祖父母包括大伯一家一点儿都不亲近，坦白说爹娘死后，他们既没有打过她，也没有骂过她，但是都不想管她，她在余姨婆家生活了一两年，后来祖父母把老宅卖了，二人说也没和她说一声就跑去了府城跟大伯住。
她又被膝下无子女的尚四奶奶收养过一年，尚四奶奶纯粹是知晓她爹娘为她定了一门亲事，想用自己换取利益，当然，后来这事儿没成，蜜娘就这样一直漂泊，最后是阮家本家挑了她进宫。
当然，蜜娘也很清楚，爹娘一死，哪家都不富裕，人家为何要养你这张嘴呢。祖父母虽然不慈，大伯也很淡漠，但是这些人至少不好就是不好，真让人胆寒的是那种面上和善，却皮里阳秋之人。
“相公，今日余姨妈要来，咱们不若托姨妈问问在哪里赁屋子好？”定二奶奶笑道。
阮嘉定颔首：“嗯，你说的也是。姨母待我素来好，我们去县里住着，日后她也会照应我们。淑君，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再送蜜娘去读女学，如何？”
定二奶奶笑道：“这当然好，我是个睁眼瞎，劳你教我多少认得几个字，但总觉得和四嫂她们比起来什么都不是。若蜜娘能识文断字，总比我强。”说罢，她又道：“姨母昨儿来家里还给我送了一张生子药方，相公，这么多年是我的肚子不争气。说起来，唯独有姨母对我们才像是一家人。”
“这不怪你，我在外求学，我们夫妻聚少离多。再者，蜜娘八个月就会说话，一岁就会背诗，比多少男儿还聪慧呢。”
丈夫温言软语的安慰自己，定二奶奶觉得自己化成了一滩水。
这对夫妻久别重逢，自然亲密事情做不完，可怜蜜娘用棉花塞着耳朵，转过身子去，这也是她迫切想搬出去的原因，爹娘感情太好，日日缠绵，她是大人的芯子，可他们当她还是小孩子。
不过，从爹娘的语气里，她还是能听的出来，他们对余姨太印象也太好了，爹自不必说，连娘这样算是看透世情之人也很信余姨太。
他们大概不会想到，爹的死和这位和善的老人脱不了关系。

第8章 、贪钱
余姨婆是个长圆脸的妇人，她和蜜娘祖母早早的嘴就瘪了，皮早耷拉下来不同，她今年四十五岁，整个人油光水滑的，衣着都是绸缎，看起来不像小吏的夫人，倒像是个官太太的模样。
三进的宅院相当大，内外都有下人，蜜娘数了数，这余家的下人竟然有三四十人之多。
带她们进来的人叫丁妈妈，虽然称妈妈，但看年纪应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玫红色绣雪梅的比夹，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待她们很亲近。
“二奶奶，我们太太说了，今儿二爷和您都在我们家里过夜，那边宅子还得收拾呢，明儿你们要置办什么，尽管去南门那边去。雇车也便宜，不贵。”
定二奶奶一手牵着蜜娘，一边和丁妈妈说着家长里短。
蜜娘环顾四周，真有点惊讶，一个小吏的宅子居然这般大，说没贪实在是不信。她曾经在余姨婆家里过了两年左右，那时候还小，又因为丧父，也提不起劲儿来，她一直住在余家偏厢，终日不许出门。
后来若非是她自己实在是受不了了，暗中和族里一位族老通气，后来又有李家那桩婚事，才足以回阮氏家族。
当然，后来若非是李冠背弃，她又正好被选入宫，那又是另说了。
故而，余家这些所谓的好，蜜娘一点都不信。
很快走到正院，余姨婆见到她们很是高兴，礼都还没行完，就让定二奶奶起身，还拉着蜜娘在身边道：“哎哟，这蜜娘还真真成了大姑娘的样子了。”
谁都欢喜听好话，定二奶奶也是如此，尤其是别人夸蜜娘，比夸她都好。
她遂谦虚几句：“哪里是什么大姑娘，就是现在人前装的好，还是个疯丫头。”
“这没几个月嘉定就要院试了，他把握如何呀？”余姨婆装作不经意的问起。
定二奶奶笑道：“具体如何我是不知，但是听相公说书院的先生都说他可以下场一试了。不过，说起来，还得多像表弟请教呢。”
余姨婆的儿子是秀才，折戟在乡试两次后，于前年才娶妻，去年生下一子。
“哦，是吗？那看来嘉定就真的要发达了，呵呵。”
余姨婆笑的有点尴尬，定二奶奶倒是没发现。
这次蜜娘的爹在这里租了间一进的院子，娘很讲义气的把好婆也带了过来，只是那边还得打扫和置办家具，所以先来余家住上一晚。
夜半，阮嘉定和定二奶奶分开住，据说是什么习俗，就是夫妻不能在主人家中同房，虽然蜜娘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习俗，但是也方便她跟定二奶奶说小话。
“娘亲，姨婆家的宅子好大哟，女儿怎么走都走不完的样子。那个丁妈妈还说表姑和表叔都在省城置办宅子，您说他们家有多少钱啊？是不是屋子都放不下的钱了。”蜜娘状似随意闲聊着。
好婆在床旁边的榻上睡，一听蜜娘问，还没等定二奶奶回答，就撇嘴道：“蜜姐儿，哪里止啊，她们家还有铺子还有地，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能置办的。”
定二奶奶咳嗽了一声：“好了，在人家家里就不要说这些话了。”但她心里也难免会想很多，须知这余姨婆嫁的人家并不是很好，姨姥爷家里六个儿子，连房子都没分到。
这府城这样大的宅子少说也要一百两，省城就更不用提了，这姨姥爷说不贪钱，很难啊。
只是一般贪点也不算什么，但贪成这样，定二奶奶觉得有些心慌。
余家的菜色就一个特点——油大。
以至于常年吃煮菜的蜜娘肠胃还有点不适应，到次日还拉了肚子。
还好下半晌就搬到了阮嘉定赁的小宅子，这是一间府学附近的宅子，一进左右大，正好三间房屋，有一口井。
大家都很高兴，这里虽然简陋，但好歹也是她们的家了。
连好婆都跟着高兴，“二奶奶，这里离街上近，也方便买菜。老婆子我也没别的想头，看着你们越过越好就跟着高兴。”
蜜娘则欣喜于她终于有独立的房间了，不必再跟爹娘挤一个房子了，这对夫妻大概是干柴烈火，每天烧的太旺了，以至于蜜娘为了塞住耳朵，把垫絮上的棉絮都快揪光了。
晚上，定二奶奶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冬笋炒腊肉，一道鱼糕汤，另附一碟醋溜白菜，米饭内里放了芋头，粉糯糯的。
“这腊肉鱼糕都是姨妈给的，我说不要，姨妈偏要给。”定二奶奶还有点不好意思。
阮嘉定不当什么事儿：“姨妈对我视如己出，日后我自有报答的那一日。”
若是之前，定二奶奶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毕竟余姨妈已经是难得对她们很好的了，但是今天又难免想更多。
“相公，当年你不过一年就院试了，姨妈家里那般有钱，你怎地不向他们借一点呢？”不过三五两银子，等丈夫做了秀才，完全可以还。
阮嘉定有些不喜道：“那时候为了替我爹还债，姨妈替我卖了田地，还得打点，这上上下下还替我们家贴了好些银子进去，我怎么还好意思让姨妈借钱给我。”
蜜娘佯装不知的问：“爹爹，还钱怎么还要打点呀？姨老爷是当官儿的，那些赌坊的人不该怕他吗？”
“小孩子这些事情就不要插嘴。”阮嘉定看了定二奶奶一眼，深觉得女儿话多了些。
自从爷爷过世之后，家中多赖姨妈照顾，他可不容许家里人说姨妈半句不是。
定二奶奶安抚的看了蜜娘一眼，才道：“咱们蜜娘这是聪颖，你不知道好些大人都不一定有蜜娘想的通透呢。”
“蜜娘本来就聪明，哼，我还知晓现在一亩上等良田就十二两一亩了，爹爹那一百亩就是一千多两。我看祖父虽然好赌，但也不至于输一千多两吧，况且祖母那些嫁妆都跟宝贝似的藏起来，怎么就让爹爹一个人卖田呢？尚四婶婶说爹爹那片上等田现在就是花钱都买不到呢。现下一亩都涨到十六两银子了。”
阮嘉定有些气急败坏：“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说完又对定二奶奶道：“那时，仓促之下要找到买家可不容易，人家一亩给六两都已经不少了。”
定二奶奶真是一口老血喷出来，她在伯父家寄人篱下，还时常要下地做农活，须知这上等田是有价无市，拿着钱都不好买的。
要是有人卖上等田，买主恐怕蜂拥而至，怎么可能贱卖。
她无语道：“相公，我伯父当年想买上等田都买不到，怎么可能上等田不好卖。上等田那土如细沙，一田难求，怎么可能找不到买家。你说那些卤田沙地不好卖我还信，罢了，你那时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些也是应当的。”
别看定二奶奶平日细声细气的，但是她的话，阮嘉定不敢不听。
这也是蜜娘觉得神奇的一点，她进宫后对皇上那是万般柔顺，即便有些小脾气，也是在皇上允许的范围内，毕竟对于皇上而言妃嫔包括皇后，即便地位再高，都只是高级的奴才罢了，阮皇后正因为认识不到这一点，才被冷落多年。
但民间夫妻好像又不同，有她祖父母那种各自为政，各收各的私房钱，不管他人死活的，也有爹娘这种。
她爹娘在外人看起来男尊女卑，娘有时候甚至时常很卑弱，可是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娘好像其实也不怕爹，看着弱，但是她说的话其实阮嘉定都会听。
所以，这也是蜜娘敢在爹娘面前说的原因。
先让定二奶奶对余家钱财来源产生怀疑，再故意引出卖田的事情来，本来这件事情蜜娘只是试探一下，但如今看来，余家肯定在其中捞钱了，这一百亩田多的不说，至少也赚了五六百两。
若有五六百两，阮嘉定的日子哪里会过的如此窘迫，连买书都买不起，他现在看的书全部是他自己在书院抄录出来的，且用的最差的草纸。
也许是阮嘉定不想怀疑，也不敢怀疑余姨太，但有定二奶奶知晓，一定会经常敲边鼓。
阮嘉定不留心庶务，但定二奶奶绝对是个精明人。
然则，定二奶奶却觉得女儿聪慧，她私下同阮嘉定道：“兴许我肚子不争气，日后只有蜜娘这一个女儿了，你不必事事训斥于她。我看蜜娘虽小，却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见事比你明白。小小年纪算账都不用算盘，我都时常惊讶于她的聪慧，相公，你难道就没想过姨妈贪污咱们钱的事儿吗？”
阮嘉定摇头：“也不是完全没想过，但当初我爹那个样子，族里的人都逃的远远的，只有姨母待我们如初，当年那些逼债的人多么凶神恶煞，你是没见过啊……”
他都忘记说，差点他爹都要被族里开除宗籍了。
“那姨夫他们是这些逼债的人来的时候在，还是走了之后才来的？”定二奶奶很快抓住重点。
阮嘉定想了想：“当时是大哥说逼债的人太凶神恶煞，不让姨妈她们来的。后来是我爹被抓了，我求救无门，跟无头苍蝇似的，大哥带着我去找的姨夫，他毕竟在衙门办事。”
也就是说余家根本就没来，定二奶奶摊手：“相公，你可知晓姨母家除了府城的三进大宅子，还有铺面，在省城还有宅子两座，更别提乡下土地五六十亩。这些家当我算了一下，不要两千两至少置办不下来。”
一个以前都只是个县里帮闲，真正做吏员才几年，即便占点公家的便宜，一年撑死二十两算多的了，这还除去平日花销。
但两千两啊，就是知县干十年也不一定能置办这么大一份家当。
这钱还不知道如何来的？其中或许也有阮嘉定的贡献。
见阮嘉定不做声，定二奶奶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复而又道：“其实我也不是别的意思，她们帮了你的忙，即便赚点钱当跑腿费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是借三五两银钱都不肯，这不是耽误你的前程么？”
最后这一句才是阮嘉定最在意的，读书人最在意的就是前程了。
“淑君……”阮嘉定讷讷道：“今年我一定会过院试的。”
定二奶奶勾了勾唇，她知道丈夫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
她娇媚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相公，若是双喜临门就更好了。”
住在夫妻俩隔壁的蜜娘正四仰八叉的睡着觉，她沉浸于新家的喜悦中，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她忍不住埋头在被窝，心道，爹啊娘啊，你们可省着点吧。

第9章 、裹脚
早起，好婆煮了桂圆红枣水才挎着菜篮子去买菜，至于早点也非常简单，一碗米饭陪着一碗咸菜一份鱼汤。
家中并不富裕，因此一般只吃两顿，但定二奶奶知道丈夫读书费脑子，所以家里早上吃一顿饭，晚上吃一顿饭。
早饭就跟下田的农夫一样，有饭有菜，这样吃了就不会轻易饿肚子。
定二奶奶则是雷打不动的每天都喝桂圆红枣水，这是补气血最低的成本了，好婆抓了两只鸡养着，每天剩的蛋，她会吃一颗，现在的定二奶奶不过两三个月，小日子正常了不说，面色也红润多了。
蜜娘心想她娘前世为何孕期会保不住孩子，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身子太虚了。
现在搬出来后，至少定二奶奶挣的每一分都是自己的，心情也舒畅多了，吃饱穿暖，现在脸上也有了血色。
“蜜娘，鱼汤要喝掉，这鱼汤喝了才会聪明。”定二奶奶还要喂给女儿吃。
“娘亲，女儿吃了好些了，这剩下的您就自个儿吃了吧，我吃饱了。”最难消受母亲恩，要知道蜜娘虽然住在长江边上，但是根本不喜欢吃鱼，但她娘就觉得吃鱼聪明，她爹爹吃鱼必吃鱼头鱼眼睛，她顶多挑点肚皮上的肉尝尝。
可定二奶奶不肯啊，女儿不肯吃，她就硬是要喂。
说真的，蜜娘小时候白胖，一方面是她自己不挑嘴，另一方面也是定二奶奶这种溺爱，这么大了出去，她还会背蜜娘，有好吃的鱼肉，就一定让女儿吃了补身体。
“乖乖，来吃一口，你吃完今儿娘就带你出去玩儿去，如何？”
一听说可以出去玩儿，蜜娘高兴的不行，来府城这么久了，她还没出去玩过呢。
于是，三下五除二就把鱼汤喝了，定二奶奶见女儿喝的干干净净，笑了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母女二人用完饭，跟在房里读书的阮嘉定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她们住的这一带算是极便利的地方，出了巷口就是小摊贩林立，再有书肆茶楼酒馆，一切应有尽有。不像上次那样，母女二人偷偷来，所以都来不及多看看，蜜娘今日可以正儿八经的逛街了。
“娘，那是什么？”她看到一位妇人拿了一坨糯米出来平铺，再在上边放萝卜丁海带丝好些小菜，中间放半根油条，用布紧紧的裹扎实了，再包好给客人。
定二奶奶笑道：“那叫糯米包油条，等娘这几日染了布，卖了之后就买给你吃，好不好？”
蜜娘摇头：“我才不喜欢吃呢，我就爱吃娘给我做的鱼汤。”
女儿实在是太懂事了，怎么会有小姑娘不贪嘴呢，定二奶奶小时候因为偷吃一颗糖还被伯母打了个半死呢。
这让定二奶奶心里越发绝对愧对女儿。
去丝线铺子买了些丝线，定二奶奶打算这几日抓紧功夫多纺些布，到时候也跟女儿买些好吃的。她自个儿吃苦不要紧，但不能让孩子跟她一样。
母女二人正欲回去时，见到瑸大奶奶了，她身边还站着一对母女，蜜娘定睛一看，这不是年幼的周福柔和她母亲周李氏吗？这位周李氏一共生了五子一女，别人都夸她非常有福气。
况且，这周李氏和定二奶奶娘家都是一个村的。
“定二嫂子，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呀？”瑸大奶奶率先开口。
定二奶奶笑道：“我家相公今年要院试，可不我们就搬过来这里了。你们也来了么？”
瑸大奶奶看了她嫂子一眼才道：“我家里在府城卖货，请我哥哥嫂子他们过来帮忙的，正好福柔呢，蒙张夫人看重，就在府学读女学。”
蜜娘看了年幼的周福柔一眼，尤其是她的脚一眼，真有人这般幸运么？
比如她当年进宫前就裹脚，生生的把脚掌折断，但是周福柔却是天生三寸金莲，什么苦都不用受。
正如蜜娘在看周福柔时，周李氏也在看定二奶奶，周李氏年纪比定二奶奶大两岁，那时，她家佃过陆家的田种，小的时候周李氏总是记得，秀才家的小姑娘穿的干干净净飘飘亮亮的，她永远都记得她们的名字都是二丫三丫，而陆小姐还有好听的名字叫淑君。
只可惜后来，落毛的凤凰还不如鸡。
周李氏嫁的人家在庄户人家还算殷实，她肚子又争气生了五个儿子，在家早就当家了，日子过的蒸蒸日上，又兼有小姑子帮衬，俩家关系亲如一家。再反观陆淑君，亲事被人替了，嫁给一个穷书生，肚子也不甚争气，到现在都只有一个丫头片子。
这女儿固然也很好，就像周李氏疼自己的女儿疼的跟什么似的，从生第三个小子的时候就盼着来个丫头，但那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儿子了，就想要个女儿。如果一开始，让她选择，她还是选择生儿子。
这也不奇怪，否则为何江边时常有溺毙女婴的事情时常发生，皆是因为重男轻女。然而到了娶媳妇的时候，女人骤减，民间甚至有一家三兄弟同娶一妻的情况，还屡见不鲜。
因此，周李氏某种程度上对定二奶奶还是带着一股优越感的。
就比如她的女儿虽然是庄户家的姑娘，但是天生有福气，不仅带着她姑姑生了儿子，还受到巡按夫人张夫人的赏识。
但周李氏也不是那种随意奚落旁人的人，她虽然是个村妇，但是这些日子在城里也过的谨慎太多。
瑸大奶奶这些年挣了些钱，在族中又巴结桂大奶奶等人，逐渐从疏族中有了些许地位，但昨日就交给了族老二两银子，说这是循例，这些银钱是到时候奖赏给族中有功名的子弟，尤其是马上院试在即。
但这些和瑸大奶奶无关，她儿子还小，丈夫更不可能出仕，要知道她相公阮嘉瑸比起阮家其他人而言出身不好，别看阮嘉定现在是个穷酸书生，但他祖父做过知县，算是阮家这一支中比较出众的了，若非是阮老爷败光祖业，又败坏了儿子的产业，也不止于此。
可无论如何，这笔钱瑸大奶奶觉得出的非常冤枉。
即便阮嘉定阮十一这些人有了功名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家中不富裕就该早早的脚踏实地的挣钱，真不知道族中怎么想的。
所以，言语中带出了一点火气：“定二嫂，我看二哥这回中了你们的苦日子是熬出来了，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啊，若是中不了，也当做些事儿让家里过的更好些。”
“弟妹的金玉良言我记住了。”定二奶奶倒是涵养很好的样子，一点儿也没生气。
瑸大奶奶笑了笑：“嫂子不怪我多嘴就好，哦，对了，蜜娘都快七岁了吧，该裹脚了。我认识一个裹脚的牙婆，定二嫂要是需要，我可以提你引荐一二。”
定二奶奶看了看周福柔的脚，不免道：“你这侄女儿不是也没裹脚么？”
说到这里，瑸大奶奶一幅俨然搔到痒处的感觉，连周李氏都露出了几分得意：“我们福姐儿天生的三寸金莲，毋须裹脚。”
这二人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看着蜜娘的脚。
定二奶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是说她怎么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蜜娘差点笑出来，她娘也实在是太损了，多大的人就有多大的脚，明明生的圆滚滚的，脚却如婴孩，走路都晃荡，又算什么好看。
瑸大奶奶听完很是生气：“都知道二嫂子您疼宠女儿，但再疼您也不能养她一辈子，不裹脚哪家大户人家会欢喜呢？”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家蜜娘虽然出生没有什么所谓的祥瑞，也没有什么大福气，从未妄想嫁入什么大户人家，况且我觉得娶妻也未必看重的是脚大脚小，这姑娘家最重要的还是德言容功。”
平日里定二奶奶很少动怒，但遇到女儿的事情时，她难得发怒。
蜜娘也对她娘刮目相待，什么裹小脚就能嫁的好，这纯粹是假话，不可否认小脚的确可以某种程度取悦男人。实际上男人可太现实了，你若是家世有助益，嫁妆多，你就是身体有些瑕疵，人家都是抢着要。

第10章 、莫欺少年穷
到家时，定二奶奶一肚子气，正好阮嘉定出来喝水，见她这般生气，还挺意外的：“淑君，你这是怎么了？”
定二奶奶看着丈夫，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阮嘉定当然也是很吃这一套，立马揽住她道：“淑君，你有何事都跟我说？”
定二奶奶却还是摇头：“相公，你答应我，这次一定要好好的考，否则别说是我，就是咱们女儿都被族里的人欺负了。”
这是春秋笔法，蜜娘佩服的很，她娘大字不识一个，也没读过什么兵书，更从来都没有在朝堂后宅混过，但是做法却很高明。
如果她娘杂七杂八的说和妯娌的纷争，这些事情在爹看来肯定是觉得小事一件，根本不值得一提，也许嘴上安慰几句，心里不当回事。这天下所有的事情都大抵如此，刀子没割在自己身上，根本不会觉得痛。
可她娘这幅模样，明显就是受了奇耻大辱，但又含而不露。
不知道的人大概以为是定二奶奶受辱因为阮嘉定身上，故而作出这幅情态来。
阮嘉定闻言生气的很：“这些闲话我在乡间也听了不少，那些人以前跟我提鞋都不配，若非家道中落，我又何苦于此。”
说罢，又安慰定二奶奶：“你放心，我肯定会考中的。”
他这次是很有把握，但蜜娘也知晓她爹这次确实考中的，虽然名次不是很靠前但是还真的是中了。
可是蜜娘这次当然想让他爹名次靠前了，至少廪膳生和普通的附生不同，她得想个办法才是。
却说蜜娘还在思索如何想办法的同时，那边瑸大奶奶已经在家唱衰了。
“这男人啊还是更务实些的好，成日想着读书有功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不知道，我也是心疼我那定二嫂子，她身子骨不好，又拖的一个小姑娘，说真的去做了伙计一个月还有二钱银子呢，何苦呢这是。”
周李氏也赞同：“我们村里以前也有个穷童生，考了一辈子都没中，一家子人跟着吃糠咽菜，他儿子女儿个个都是三十好几才成婚。读书除非真的聪明人，否则把家里读穷的，让一家老小跟着吃苦。”
瑸大奶奶听了一拍大腿：“嫂子说的就是这个理儿。说真的，我们族里也不是没有读书人，就像桂大奶奶家的那阮十一，人家家资丰厚，又年轻，怎么读我都不说了。”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阮嘉定肯定考不上。
桌上一盘红豆糯米糕，周福柔已经吃了不少了，鼻尖上还沾着点心渣子，看起来分外可爱。
瑸大奶奶拿出帕子慈爱的替她搽干净，觉得她分外可爱：“小馋猫。”
“姑姑，聪哥儿喜欢薯饼，明儿我想带点给他吃。”周福柔想起了自己的小伙伴。
这聪哥儿是巡按夫人的独子，名叫张聪，周福柔上次虽然没做成滚床童子，但是在桂大奶奶家中偶遇张聪，俩个小孩子玩的很好。
张夫人也很喜欢她，不仅荐她去女学，平日还留她午膳时在张府用膳。
瑸大奶奶一听说是巡按公子喜欢的，笑的合不拢嘴，连忙去准备。
这个侄女儿真是个有福气的，没做成滚床童子，却意外和张家结缘，那陆淑君想尽法子让她女儿去顶了福姐儿的位置也没用，听说张夫人还暗地里嫌弃陆淑君是个村妇，搞的桂大奶奶对陆淑君母女都不喜。
瑸大奶奶和大嫂周李氏嗤笑道：“咱们福姐儿日后将青云直上，而可笑的是那陆淑君还做着让她女儿做官家千金的美梦呢，我看这大概也只能在梦里实现了。”
越临近院试，家里就越发安静，连纺车都被定二奶奶搬到了蜜娘房里。
好在蜜娘白日出去和巷子里的孩子们在一处玩儿，玩累了就回家吃饭，晚上睡眠是一点都不影响。
这日一早，阮嘉定难得早上陪定二奶奶用膳，不为其他，因为定二奶奶有了身孕。
定二奶奶一向谨慎，之前有所觉，但一定满了三个月去医馆找大夫确定有喜了，才公布出来，头一个高兴的人当然是阮嘉定了。
阮嘉定还嘱咐蜜娘：“以后不能让你娘抱你了啊，你娘肚子里可是有小弟弟了，知道吗？”
蜜娘委屈：“每次都是娘和爹你们非要抱我的。”她是大孩子了，才不要抱呢。
“好了好了，相公别说蜜娘了，蜜娘永远是娘的乖宝宝。”定二奶奶柔声道。
这样蜜娘才觉得熨帖。
娘亲永远是最疼她的，毋庸置疑。
拉回思绪，蜜娘重生回来，但身份不同，年纪又小，贸然说一些太过于出格的话反而会被当成异类。
但是她是记得他爹策问的题目的，倒不是她爹说给她听的，而是余姨婆的儿子当时在桌上用饭时说的，还问他爹如何破题的。
“爹爹，女儿昨日做了个梦。”
阮嘉定就笑：“你天天做梦，昨儿你娘说你想吃大鸡腿，馋的都流口水了。放心，等爹中了秀才就跟你买。”
蜜娘摇头：“才不是呢，我是梦到有个白胡子老爷爷一直在我耳边说什么策问什么的。”
策问？
阮嘉定和定二奶奶陆氏对视了一眼，陆氏忍不住对阮嘉定道：“二爷，小孩子做的梦很灵的，这小丫头在我怀孕那几日总说梦到花鲢鱼，好婆替我解梦就说我有可能怀了，果不其然，我就怀了。”
要知道人在有的时候非常紧张的时候，就会信奉一些外力。
这也很正常。
蜜娘前世做贤妃时，心中未必信，但却拜佛很虔诚。
况且，眼前这俩人是自己爹娘，他们对她一向都很好，不会怀疑。
“蜜娘，那白胡子老爷爷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蜜娘皱眉做深思状，“爹爹，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好像是什么【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
她说的好像很艰难，看起来在背，但是阮嘉定却是闻言大喜。
他不禁想到难道上天眷顾我，故意以我儿之口提前告知于我，这次案首舍我其谁呢。
“爹爹，白胡子老爷爷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就……什么……没了。”蜜娘挠了挠头。
阮嘉定仿佛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连忙对女儿道：“好蜜娘，爹爹晓得。你放心，爹爹这次要是中了，以后蜜娘要吃什么爹爹都买。”
蜜娘却摇头：“蜜娘不要吃东西，只要爹爹以后听白胡子老爷爷的话就好了。”
要她爹爹听她的不现实，但是假托高人，可能他们就信了。
阮嘉定本来学问也不差，且勤学多年，即便中途去社学做馆师，也没有荒废学业，后来去了书院，也是两年多从外舍生到中舍生再到上舍生。
他这些日子只是一直勤学，但学问早已在腹中，
现在听了此策问，不免在家制艺，以前在家里还出来喝口水，现在是成日关在书房，定二奶奶都是悄悄送饭到他身畔就走。
阮嘉定知晓妻女过的不好，因此这次拼尽全力也要一博，努力非常。
一直到院试那一日，进了考院，丝毫不怵，到遇到策问时，更是狂喜。
定二奶奶送完丈夫后，难得的和好婆蜜娘一起出来，街上一顶八人抬着的轿子经过，身边仆从无数，好婆咋舌道：“这上面坐着的夫人好年轻啊，和咱们夫人一般大小呢！就有这样大的排场，真是威风。”
这样大的排场早就吸引了不少人，瑸大奶奶当然也在附近，她还听到好婆说的话了，不免故意大声道：“这张夫人的相公十九岁就中了进士，少年英才，可真是不一般呢。这不是读了几本酸书就觉得自己有功名在身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这有些人是一辈子读书都读不出个所以然出来的。”

第11章 、案首
好不容易考完，阮嘉定已经是按捺不住的跑回来了，此时蜜娘正陪着定二奶奶做针线活儿，这有钱人家的少奶奶有了身孕是不轻易动剪刀的，但是她们这等穷户人家，哪里这等规矩，自己要是不裁剪，那生下来的孩子连身衣裳都没有。
好婆能做些粗活和灶上的活计，但是绣花这些就不会了。
也幸亏当年定二奶奶在娘家时帮堂姐绣绣件儿，跟着村里的手艺人学了不少，她本身就聪慧，自己也知道怎么裁剪。
现在正教女儿怎么分线，怎么配色。
“来，看好，从这里劈开。”定二奶奶教的很认真。
她现在没本事让女儿上女学去，但是姑娘家该些的也要开始学了，多学点不是坏事。
蜜娘笑着接过来，瞬时就劈开了，她不想完全隐藏自己的聪明，真的就完全当个小姑娘，这样她的话，永远都只有托梦，才能让爹娘认真了。
定二奶奶见女儿这么快就学会了，正准备夸蜜娘的时候，却见阮嘉定冲了回来一把抱起蜜娘，她简直瞠目结舌。
“蜜娘，真是爹爹的好女儿。”阮嘉定还高兴的抱了抱女儿。
“这是……”定二奶奶看到阮嘉定脸上的喜意，也好像是聊到了什么。
阮嘉定“嘘”了一声，脸上兴奋极了，却又难以言表的心情。
闻言，蜜娘和定二奶奶都为他高兴起来，阮嘉定稀奇的看着蜜娘：“我家蜜娘居然也能听懂了，真的是长大了。”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生出无限感慨：“以前我总听人说什么朱衣点额，现在是朱衣托梦。”
若非他提前先精炼了数遍，也不至于下笔如有神，之前他的要求只是通过院试就好，反正他县试府试已经过了，他曾经是府试前十，院试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是这一次如有神助，就是案首也不一定争不了了。
蜜娘心中大喜，她当然希望爹能有功名，这样全家人的日子都好过很多。
但面上却是装作一知半解的模样，阮嘉定摸了摸女儿的头，去了书房把之前练过的程文烧了个干净，出来时，蜜娘已经出去和巷口的孩子们玩儿了。
他对定二奶奶道：“咱们的女儿是有大福气的，但我不欲在她面前夸她，淑君，以前咱们对女儿是宠，现下却不能等闲视之了。”
定二奶奶重重点头：“相公说的极是。”
她一幅信赖的模样看着他，阮嘉定不由得笑道：“以前是我想岔了。”他这般年纪的人，大多数早已儿女成群，他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所以总想和大哥姨母把关系打好，这样不至于蜜娘日后出嫁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且姨夫身在公门，日后女儿遇到什么事情找他们作主也好。
他时运不济，考上个秀才能以馆谷为生也不过勉强度日，现下好了，他看着妻子的肚子，又想起蜜娘托梦而来的策问，这无一不告诉他，他是天选之子。
那么，既然他能够自立，又何必靠旁人。
蜜娘不知道她爹想了这么多，还想着日后见机行事，想到这里，她跳格子就跳的越发起劲了。
等待的日子是最难熬的，蜜娘也陪着大人们等着，但不知怎么她爹要亲自教她读书写字，这又是另一喜了。
要想让别人看的起，自己就要立的住，否则就是家人又如何。
就像当初阮皇后无子，又开始无宠后，阮家挑了不少美女进宫固宠，阮皇后在阮家身份可不低，但那又如何呢？
蜜娘这个时候就没掩藏自己的实力，她能够这么从《三》《百》《千》和训诂正音这种正统的方式开始学，她不知道多高兴。
本来也只是想教女儿不当睁眼瞎的阮嘉定自己都惊呆了，“可惜蜜娘不是儿子啊。”
才教了一遍，就能记得七七八八的，就是小时候被称为神童的他都没有这么记性好，阮嘉定面上掩不住的惊讶。
定二奶奶见女儿这般聪颖，更是欣慰高兴。
他恐怕自己再生个儿子都不会有蜜娘这般聪颖了。
发榜那日，阮嘉定早起就出去了，余姨太也早打发了丁妈妈过来，定二奶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看的出来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说话上。
蜜娘独自在背书，尤其是训诂正音，这可比她自己要那些识字的女官们教好太多了，至少这可是最正统的教育，当年她在宫里，那些教她的女官也是好笑，一边内心里瞧不起她们大字不识一个，一边又嫉妒她受宠。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不想成为一个玩物了。
过去了两个时辰，巷口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定二奶奶倏地站了起来。
丁妈妈非常见机的跑了出去。
来报信的是个穿衙役，这些人平日在街上是吆三喝四的，寻常百姓见了都要躲避三尺，但今儿他们却是满脸殷勤。
“各位官爷，您这是……”
那衙役知道这是阮嘉定之妻后，态度很是客气：“恭喜阮娘子，隆平十年湖广荆州府江陵县阮讳嘉定老爷院试头名，阮老爷被老父母大人和学政大人留下说话了。”
蜜娘忙提醒定二奶奶道：“娘，赏钱。”
尽管阮家不是很有钱，但是昨儿定二奶奶特意拿了一两银子出来兑了些赏钱，她还是很大方的让好婆给报差的人一人抓了一把散钱。
丁妈妈暗中看了，忍不住点头。
她是最清楚不过阮嘉定是什么光景儿的，过的可能还不如某些农户，但虽然过的节省，定二奶奶规矩还是懂的，不是那等穷酸货色。
就像她们家那位少奶奶，出身倒是不错，她爹也是县里的书吏，和余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可抠门的紧。
衙役们报信得了赏钱，也是高兴，当然，钱不在乎多少，那可是喜气。
这可是案首啊，到时候乡试再中了，可就是举人老爷了。
邻居们虽然都不太熟悉，但是听闻这里出了个案首，也纷纷从自家拿了鸡蛋，有讲究点的拿糕点来庆贺，定二奶奶脸上的笑容就没放下过。
晚上，阮嘉定才回来，他脸红红的，一看就是喝了很多酒，但是眼神很是清明，要是往常这个时候蜜娘早就被定二奶奶催的歇息了，这个时候因为这件喜事，大家都睡不着，连好婆都跟着熬。
但大家都不觉得累，反而都带着一种兴奋。
“怎么你们都没歇下？”
定二奶奶就笑：“我们还等着恭喜秀才老爷呢，怎么歇息的下。”
大家都很高兴，阮嘉定也是听了十分受用。
好婆凑趣道：“等二爷再中了举人，那咱们蜜姐儿可就是官家小姐了，以后那乘大轿子的说不定就是咱们蜜姐儿呢。”
这种奉承话阮嘉定以往都是一笑而过，现在却深以为然：“蜜娘这番聪慧，若是没个好的家世，我怕是金玉藏在椟里，永不见天日。”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先回乡里一趟，阮嘉定说族长大伯托了人来说已经为他在做秀才牌匾了，况且，阮家对有功名的人待遇非常好。
定二奶奶闻言，又是高兴极了，她似乎觉得以前过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都值得了，她不懂什么梅花香自苦寒来，但是懂什么叫做苦尽甘来。
有人高兴就有人难过，瑸大奶奶听闻阮嘉定中了案首后，就已经很不好了，没料到桂大奶奶更是直接，把原来分给瑸大奶奶家管的果地和竹林，悉数给了蜜娘家。
她自是愤愤不平，桂大奶奶却淡淡的道：“那对不住了，我这还是少的，族长直接拨了二十亩地给秀才老爷做口粮呢。”
瑸大奶奶看不出桂大奶奶有什么歉意，看着手里每年净三四十两的出息就这么没了，急的直接晕了。

第12章 、风光
这常言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来形容中进士的举子们，今日蜜娘算是在她爹这里看到了，她爹这还只是个秀才，就已经如此受到追捧了。
祖父阮老爷红光满面，祖母余氏更是难得喜笑颜开，以前这俩人对定二奶奶和自己这个孙女是要多漠视就多漠视，看她们母女的眼神就跟野狗似的，现在余氏一口一个乖孙女，听的蜜娘起鸡皮疙瘩。
连她姑姑阮屏儿，都在她娘这里一口一个嫂子喊的那叫一个亲热。
蜜娘看了也觉得唏嘘不已，天下熙攘皆为利来，这句话果真不错。
定二奶奶抚着肚子，她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丈夫有出息，女儿听话，肚子里还有个康健的宝宝，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嘉定媳妇，你可真是熬出来了，我真为你高兴。”
有位妇人由衷的说道。
蜜娘朝她望去，她生的很胖，穿的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褂子，眉毛疏淡，嘴唇很厚，显得人也十分敦厚。
这位也是阮家旁支的一位伯母廖氏，论亲缘关系还非常近，这一支的长辈算是蜜娘太爷爷的庶兄，蜜娘的太爷爷做过知县，很有清正之名，以前在族里还很说的上话，那时俩家关系亲如一家，后来阮老爷为人实在是太差，因此亲族疏远。
唯独这位廖氏倒是一直和定二奶奶有来有往。
但蜜娘知道她们家的日子也很不好过，若说蜜娘家是被阮老爷赌博毁了，那廖氏他们家纯粹就是因为生孩子多了闹的，老一辈就四五个儿子，这一辈也三个儿子，偏廖氏自己也能生，生了五个儿子。
多子多福固然好，但是生太多了，家里不过是指望田里的出息，一家子挤在一间一进的院子里，人去多了脚都踏不进去。
家计艰难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没有盼头。
听说廖氏的丈夫，蜜娘还要喊一声三伯父的，很是平庸，管几亩地都管的一塌糊涂的人，他们的日子一眼望到头。
这不像她爹阮嘉定，虽然后来过的很不如意，但是年少时有个当官的祖父，请名师教导，自己也有天分，定二奶奶虽然过的辛苦，但是很有盼头。
蜜娘对她有几分同情，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嫁的男人没有出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当然如果儿子出息，也可以母凭子贵，可惜寻常人要改换门庭还是太难了。
今日家中请了不少人过来吃席，现在她们家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是收入却遽然增加。先是族里给了二十两，江陵知县送了二十两，府学四两，再有阮嘉定的书院也送来十两来，更别提族中送的二十亩地，竹林果林等等。
这些还只是中了案首就能拥有的，若是日后中举了，更是非同凡响。
也难怪人人都要读书。
就在蜜娘出神的时候，定二奶奶已经寻好了话头送东西给廖氏：“三嫂，我这几日害喜，鱼腥味是沾不得，偏今日我娘家送了几篓鱼来，三嫂拿一篓回去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廖氏显然意动。
尚四奶奶知晓廖氏的情况，不着痕迹的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拿几条回去。咱们今儿是来吃大户来了。”
廖氏听说尚四奶奶也拿，她这才放心，也感激的对定二奶奶一笑。
大家又说起了别的话，定二奶奶也听了一耳朵的养胎经验，更有人夸蜜娘说蜜娘越发听话懂事了。
这时尚四奶奶也问：“我听说你们要送蜜娘去女学？找好了么？”
女学？廖氏羡慕的看着蜜娘，一个小丫头都要去读书了，她那五个孩子没一个有钱去上私塾的。
定二奶奶看了蜜娘一眼，脸上带了几分喜意：“找好了，正好在崇文街那边，教女学的先生是从杭州府那边过来的。”
“那感情好，这蜜娘打小就聪明，进女学学几年啊再出来，不比那些千金小姐差。”尚四奶奶笑道。
廖氏听的咋舌，以至于推开门之后都还在想这女学得耗费多少钱，这定二爷果然是出息了。
以前定二奶奶面黄肌瘦，有好吃的也留给她那个胖丫头吃，那个胖丫头在这一片都有名，力气大，脾气坏，她爹娘不给她买吃的，她反手打她爹的脸，成日还让她娘抱着她，一点儿也不懂事。
但这样的丫头，就因为有个出息的爹，一个丫头片子都能去女学了。
家里没有下人，也请不起下人，但今日她们全家都去吃席了，倒不必怎么安排，她在厨房里用水桶把一篓鱼放在水缸里。
这以前从没听说过陆氏的娘家上门，现在她男人得了个案首，这娘家就送东西上门了。
她曾经听说过，陆氏娘家其实不算穷，相反，在庄户人家中还挺殷实的，但陆氏爹妈早亡，寄人篱下，备受磋磨。
这也很正常，人家能给你一口饭吃都不错了。
她正想着，外边有人敲门，廖氏开门一看，居然是她姨母。
这位姨母穿着轻容纱做的坎肩，头上插着金步摇，倒是一派富贵景象，廖氏的母亲也和她一样过的并不算好，但这位姨母早年过继之后，嫁了一门很好的人家，一辈子没吃过什么大亏，人也比她娘年轻十岁都不止。
“姨母，您这是来有事吗？”廖氏问道。
姨母笑道：“我是收租子才下乡来的，正好听说你们这里有人中了案首，热热闹闹的，又想起你住在附近，便过来瞧一瞧。”
廖氏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姨母，那姨母倒也没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二人拉起家常来，廖氏起初不过是随口抱怨几句，之后就委屈的哭起来了。
她家上上下下五个大小伙子，这么多张嘴，丈夫又不争气，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哎，我家铺子还缺伙计，你若不嫌弃，到时候让你家老大再大点了去我那里。”姨母脸上于心不忍。
廖氏却吞吞吐吐道：“姨母，我……我想飞儿能读书，他很喜欢读书的。”
读书才能改换门庭，今天看阮嘉定就知道了。
况且，儿子上次路过一家私塾，看的走不动道儿了，想起来都让廖氏心酸。
姨母脸色却是一变：“这读书可要费钱的很啊，这我就没法子了。”
“是，我也知道，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廖氏苦笑。
那姨母就小声道：“你们族里有没有那家境殷实些，又没儿子的，若是有这样的，你过继去就是了？”
说完，姨母又指着自己道：“你看我，若是和你娘一样，当年还在庄上，指不定也是背朝黄土过一辈子，虽然远离自己的亲生爹娘，但是我过的出息了，家里人还不是跟着享福。”
姨母说的也是实话，她每年托人回去带的银钱吃食布匹让外祖父外祖母高兴的不行，明明伺候外祖父他们都是她娘在做，没日没夜的看顾，但却讨不到一句好话。
可廖氏想起自己的儿子要被过继就心如刀割，她忍着难过道：“族里倒是有两家没儿子，一个是咱们族长的老二，但和我们关系远了，早就出了五服了。还有一位——”
她沉吟了一下，“就是今日咱们族里的秀才公，取了咱们荆州府的头名。”
“我记得那家和你们还是同一个曾祖呢。”
“可不是。”
“那……”
“他家的女人刚刚有了身孕。”
姨母惋惜了半天：“她这孩子若是晚点来都好了，这案首日后乡试考举人的机会就更大了，差一点，只差一点你家飞哥儿就是官家出身了。”
廖氏怔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姨母走了她都没有发现。

第13章 、局
回到老家后，蜜娘又恢复了和爹娘同住一床的日子，当然她也知道这种日子不会太久，再过两天，她们就要去府城了。
爹说在定胜门附近赁了一处环境不错的宅院，这是尚四奶奶牵线找的一处地方，听闻这里环境优美，周围住的都是大户人家，也非常安全。
当然，这样的宅院，正常价格一个月三钱差不多，一年下来，可能十两左右是需要的，但是尚四奶奶只肯收了二两，本来她是一文钱都不要的。
要说尚四奶奶亏本吗？
不，一点儿也不亏。
尚四奶奶的儿子一年到头病病歪歪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要说做生意可能很难，读书虽然耗费些心神，但是人有了功名，就是一张护身符。
好先生可不好找，有谁会傻到不找自己熟悉知根知底又有学问的案首，再去外面找不知根基的人呢！
做生意的人，哪有吃亏的。
瞧，她爹就送了一本蒙学注解给那位尚四奶奶，又亲自指导了一二。
这么做的也不止是尚四奶奶家，说起来尚四奶奶还想送些贵重东西，还都被定二奶奶拒绝了，定二奶奶虽然穷，也需要钱，但她更知道贪心会带来麻烦。
前头的桂大奶奶更是让阮十一拜阮嘉定为师，当然，阮嘉定也以学问不足尚未同意，但是他把阮十一平日的得意的文章逐一修改，教的也不可谓不尽心。
现在阮嘉定是一心想举业的，蜜娘知道在前世父亲并未中，但是这辈子因为中了案首，他手头宽绰些，蜜娘和定二奶奶都劝他再去武昌的大书院求学，不比前世留在府学好。
府学大多是考上混日子的，真正举业的都是在外请的名师，以阮嘉定这种没有长辈提携的，自然也请不到什么名师，固然只能去大书院，索性他一府案首的名头好用，顺利去了湖广最富盛名的黄鹤书院，不日他就要去武昌，只隔一段时日回来点卯就成。
当然了，岁考是一定要拿一等的，所以教谕也要打点好。
这七七八八，其实钱就不算太多了。
不过，好在吃穿不缺。
蜜娘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一大早，定二奶奶怀着孩子很容易饿肚子，好婆早早的端来早膳，吃的也很简单，一碗炸馒头，熬的烂透了的红豆桂圆粥。
馒头片上裹了蛋液，炸的金黄酥脆的，蜜娘等一上桌就忍不住先吃了一片，定二奶奶刮了刮她的鼻子：“小馋猫。”
这不是蜜娘故意抢在长辈之前吃，实在是因为她当年在宫中有孕时防不胜防，故而在吃食上很留心，尤其是入嘴的吃食。她不知道定二奶奶是因为什么原因流产的，但是多留心些总是好的。
嗯，还好，这些都是没问题的。
定二奶奶不以为意，女儿个子高胖，当然就吃的多。
阮嘉定更是看女儿哪哪都好，况且，他即将去武昌，虽然武昌和江陵坐船很近，可不能时时在家，他就更想闺女儿了。
“今儿我还要去族长那儿去一趟，爹娘的事情也劳烦他们多约束，你们娘俩就在家里，反正咱们尽快去府城，不耽误我们蜜娘读书。”
“好。”
定二奶奶也巴不得女儿学大学问才好，因此十两银子的束脩，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出了。
女儿读女学，比丈夫在书院还贵，丈夫在武昌的书院，一年不过三两膏火银，还因为他是案首，还减免了部分。甚至连宅院租在府城都是为了女儿，否则，她在家里生产反而更好。
虽然公婆不着调，小姑子也不好相与，但是现在随着丈夫有了功名，这祖宅原本也是丈夫的，她手里有钱，下人也更向她靠拢，这样反而不花销什么，且还有尚四奶奶这等关系不错的能帮衬一二。
去了府城反而人生地不熟，再者住在城里那是一针一线都要花钱。
可定二奶奶又觉得非常值得，她没有读书也不识字，后来还是嫁给丈夫后勉强跟着认识几个字，所以丈夫说的某句成语典故她不懂，交际应酬她也不是很会。
这难免让她都觉得自己小家子气。
她是没办法了，但总希望女儿比自己要好要更强些。
“嫂子，外边有个人说尚四奶奶让您过去一趟呢。”阮屏儿趿着鞋进来报信。
俗话说女大不中留，阮屏儿失去那之前那桩绝佳的婚事，之后找的媒婆说亲的那几家条件很差。当然，这也是和阮屏儿自身有关系，她爹是个败家子，她本人嫁妆没有，人也生的不好看，连贤惠都没有，在家就和嫂子闹，这样的人谁要？
所以她现在只好巴结奉承嫂子，哥哥出息了，别人也许会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对她高看一眼。
这也是蜜娘脑海中阮屏儿的模样，她听闻尚四奶奶喊她娘去，不免有些奇怪：“姑姑，那来人是个什么人啊？”
阮屏儿想了想：“似乎是个小丫头，梳着丫髻。”
“姑姑认得她么？”
“眼生的很。”阮屏儿说完又笑道：“不过尚四嫂家大业大，我听说她们家又买了一批下人进门呢。”
定二奶奶倒是不疑有他，她再怎么精明，也不会想到有什么无妄之灾，倒是蜜娘笑道：“娘，我要姑姑陪我去，您就好生在家歇着吧，反正四伯母真有什么大事，她会上门来说的。爹爹都说了，让您好生歇着。”
阮屏儿也立马劝道：“嫂子就在家里歇着吧，我陪蜜娘去就是了。”以前她欺负过蜜娘，现在蜜娘主动示好，她怎么会不去呢。再说尚四嫂出手大方，去一趟可能还有点心拿，何乐而不为。
这姑姑也虚荣，出去时顺手把定二奶奶的褂子穿在身上，她是能占便宜就占，蜜娘也是很无语。
阮家聚族而居，尚四奶奶家离她们家其实很近，经过一个甬道就能到，姑侄俩刚走到道上，不远处就见到一个小黑狗，阮屏儿还撇嘴：“这是哪儿来的野狗。”
“不对，姑姑，它眼睛是红色的。他是只病狗……”
廖氏忐忑不安，她是个老实人，生平第一次做亏心事，难免惴惴不安。
妇人怀孕胎未稳最容易滑胎，她想买红花麝香，只可惜那玩意儿太贵了，更别提避子药，姨母昨儿看到她这里老鼠成群，倒是好心留了包老鼠药，但她也没有谋财害命之心。她要的只是让飞儿过继出去，又不是想要定二奶奶的命。
她原本在阮家门口泼了些油，但出门的是阮嘉定，他看门口有油渍，立马让人用柴灰掩了，又重新扫了一遍。
没办法，她这才想了一招。
廖氏小时候她娘曾经被野狗咬过一口，孩子就没了，她想试试，时不我待，再晚，等定二奶奶一回府城，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静静的等着消息，一直等着隔壁乱起来，她还能适时上去关怀几句。
但一直到夜幕降临，都没有任何消息。
最后，她终于按捺不住走了出去，在阮家门口站着听了半天都没响动，失望的转过身来，却被几个人捂嘴绑到了一边。
似廖氏这样的妇人，几乎不用什么严刑逼问，就阮嘉定让他们吓唬一番，用她儿子做威胁，就套出话来了。
“我……我是想过继飞儿去秀才老爷家里，我都是为了我的儿子呀！”
她还委屈上了。
这些派过去的人手是尚四奶奶家的，蜜娘当时和阮屏儿觉着不对，就折返回来，又去跟尚四奶奶说了一声，尚四奶奶说她根本没让什么人传口信。
有人居然敢打她的名义让定二奶奶过去，还在中途放病狗，如果定二奶奶有个好歹，她要如何自处啊！她就赶紧派人在查，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一切做的非常隐蔽。
本来大家怀疑的是瑸大奶奶，毕竟桂大奶奶把原本给瑸大奶奶的好处给了定二奶奶家，尚四奶奶还特地派了一拨人去瑸大奶奶处，却见这瑸大奶奶一切如常不说，反而她还在病中。
反而是廖氏都深夜了，还贴着耳朵在那门口听，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这一看就有鬼。
没想到还真的是她。
定二奶奶怎么也想不通：“通三嫂子以前和我关系还不错，我带着蜜娘不方便的时候，她还经常帮我带蜜娘。怎么就这样呢……”
但是蜜娘又知道，这就像有人说的男人有钱就变坏，没有变坏的男人也许是没钱。这话不一定对，但形容廖氏却是很恰当，以前廖氏和定二奶奶一样，甚至定二奶奶处境还不如廖氏，廖氏至少生了五个儿子。
可现在，定二奶奶一跃成了族中红人，这种不平衡让她失衡了。
若是成功了，兴许定二奶奶还真的很有可能会过继她的儿子，毕竟她们曾经关系不错。
以前定二奶奶防的是那种明面上坏的人，像对她动辄打骂的伯母堂姐，还有家里这对公婆，甚至是有利益关系的余姨婆，没想到原来无冤无仇，人家就想害死你。
这个人平日看着还人畜无害，是公认的老实人。
蜜娘也解开了一个疑惑，也许前世她娘就是这样被人害了，最后流产，她曾经因为要怀身子，看了不少妇人生产的书，听说被野狗咬了的女子不仅是小产，更有可能得上狂犬病，也会咬人，甚至会发疯咬死身边的人。
“淑君，你放心，这事儿我准保办的妥当，人我就不交给族里了。交给族里那些人，他们怕麻烦，你知道廖氏有五个儿子，她这一走，谁愿意替她养儿子？我知道怎么办。”尚四奶奶拍着胸脯道。
若论关系，尚四奶奶不会做到这个地步，但是她要的就是这份人情。做生意的人，如果没有靠山是做不长远的，她们以前靠着皇后娘娘的名头，结果利润要分一半给娘娘和国公府的人，如果是定二奶奶，她们肯定没这么贪心。
阮嘉定和定二奶奶也领她这份情，阮嘉定还特地又出去了一趟。
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定二奶□□一句话说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也不是关于廖氏的处置，而是对丈夫感叹：“若非是蜜娘，今日遭殃的就是我了。你们以前都说我溺爱她，但是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因为她得了好处。我的蜜娘就是世上最好的闺女儿。”
想起自己得了案首之后的便利，阮嘉定也同意：“是，蜜娘就是世上最好的女儿。”

第14章 、新居
因为发生了廖氏的事件，阮嘉定是多一天都不愿意在家中待了，一大早就带着定二奶奶和蜜娘去了新居。
至于廖氏，蜜娘问定二奶奶问不出来，她悄悄问了好婆，好婆小声道：“听说廖氏和野狗被关在一起关了一晚上才放出来。”
这果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即便廖氏尚有存活，但被野狗咬了的人，多半会得狂犬病，这种病一时不发作，日后发作起来对身边人都是祸害。
廖氏不想害自己的孩子，就只有自我了断，若她不想自我了断，到时候族里人人都知道她被野狗咬了，谁还敢留她在族里住。
即便是回娘家，也没人会收留她。
比起直接杀人或者关在祠堂，这才是真的给她的报应。
蜜娘窝在定二奶奶的怀里，心道：“不知道当年娘是否因为怕咬伤自己才自我了断的。”
新居两进还带个小院子，院子旁还摆了几盆花，白墙青砖仿佛水墨山水画一样。
蜜娘一家几乎是一来就喜欢上这儿了。
这院子平日看顾的是一户人家，他们似乎是早得了尚四奶奶的吩咐，一家五口都来拜见阮嘉定和定二奶奶。
“小的王五，这是小的浑家钟氏并三个儿女给秀才老爷请安。”
阮嘉定忙笑道：“起来吧，你们日后用心伺候二奶奶和小姐就好。”
王五是个忠厚不过的人了，平日里看房子，喂驴子赶车儿，倒不是旁的，他本来是尚四奶奶陪嫁来的，但是实在是太老实，被人从铺子里排挤下来。一时没个安置的地方，收租子做掌柜都轮不到他，也只能在这儿看房子，一家五口平日口粮都不够。
这一次尚四奶奶说了，他们的卖身契已经给了定二奶奶了，未来这位秀才公若是有出息了，他可就是大官的家人了，一时，王五眼里也是热切。
因为出了廖氏的事情，定二奶奶也开始起了警惕之心，尽管王五的浑家钟氏看起来很老实，但她也没有让她近身伺候。
厨房还是交给好婆，这让好婆很是欣喜。
钟氏和她长女则负责家中粗使活计，小女儿则伺候蜜娘。
定二奶奶也给了甜头：“我肚子里生下来若是个男孩儿，就让你们家虎子做小厮。”
钟氏大喜。
蜜娘也有个自己这一世的第一个丫头二妞，二妞的姐姐大妞生的清秀白皙也斯文，二妞却一个姑娘家生的虎头虎脑。但是定二奶奶却选大妞做粗活，二妞做丫鬟。
她知道娘虽然没读什么书，但是看人还是很准的，这大妞生的好看，又是长女，难免心气高，而蜜娘要的是丫鬟，不是心气高的小姐。
二妞虽然相貌不出众，人也不是那种非常机灵的，但对于丫鬟而言忠心好用是最重要的。
太机灵的人，就容易为自己打算，更何况大妞自一进门对阮嘉定看了好几遍。
阮嘉定相貌英挺，此时还十分年轻，二十四五岁就中了案首，很有可能会在两年后考中举人，到时候前途无可限量。
有人青睐这实在是太正常了，想当年阮嘉定在社学做先生的时候，就有富商想嫁女给他，被他拒绝了。
在这里的第一顿饭是定二奶奶亲自做的，她很擅长庖厨，一手江陵菜做的十分地道，比如她做的腊鱼就和别人不同，她的秘诀是放点红糖提鲜。
这样别人家的腊鱼咸的齁的慌，她的却是咸淡适宜。
二妞坐在蜜娘身旁拼命扒饭，一份小炒肉都让王五一家热泪盈眶，要知道他们这五口人相当于散养状态，生意人不留无用之人，尚四奶奶身边伺候的人太多了，他们这种没什么大用处还要吃白饭的，当然讨不到什么好。
这定二奶奶一家现在虽然手里也没有太多银钱，但是刚分了几十亩地，还有果园竹林的出息，甚至还有族中老少送的心意，她们家人口又少，虽说现在发不了工钱，但是至少吃喝不愁。
“二妞，你慢些吃，日后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蜜娘安慰二妞。
她又亲自夹了个枣泥糕放二妞碗里。
二妞感激不已。
从小家中姐姐比她生的漂亮，比她会说话，也比她会讨娘喜欢。所以，家中好东西都是姐姐挑了她再挑，连吃饭都她都是吃的最少的，从来都没有吃饱过。
能吃饱饭的日子实在是太好了。
蜜娘却不以为意，说真的，她为何能代替皇后执掌凤印还掌的那么稳，无非就是知道下人的苦楚。
这下人也不是天生就是下人的，多半是流民逃难还有家中日子艰难才卖身为奴的，他们要的东西也很简单就是吃饱穿暖，还有不受委屈。
当年她代替阮皇后执掌凤印时，为何下边的人那么拥护，因为在她管宫务时，下人们吃饭有荤腥，看病有着落，赏赐也不许大姑姑们剥削太狠。而那阮皇后，她为了不兴奢靡之风，就减掉自己的份例，宫中也是一切从简，连点翠金钗都不戴，只佩戴绢花，以示节俭。
她是皇后，又有娘家扶持，即便宫份减少，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宫妃们本身用度也不算多，宫妃们跟着裁剪一半，宫里下人也跟着裁剪，但是他们的活儿又不会减少。
因此阮皇后得了个朴素的名头，宫里其她人过的是苦不堪言，她在宫里其实不得人心。
况且她也没有真的节俭，就如蜜娘她们佩戴的金玉首饰，本身只有佩戴的权利，若人不在了，还可以融了做新的，不会浪费。但是皇后要配戴绢花，那绢花肯定不是老百姓戴的那种绢花，绢花上还要镶嵌珍珠金玉，且戴旧了就要丢弃，实则浪费更多，简直是得不偿失。
晚上，梳洗之后，蜜娘躺在新床上，床上的被褥被套都是新的，尚四奶奶想的很周全，她知道阮嘉定和定二奶奶都不是那种喜欢占人家便宜的人。她若一开始说自己准备送这那，恐怕定二奶奶就直接推辞了，于是先说赁屋子，之后等她们到这里来才送奴仆送家什，阮嘉定他们推辞都没法推辞了。
二妞吹了蜡烛，小声道：“小姐，您要喝水或者出恭喊奴婢。”
“嗯，好。”蜜娘轻声应道。
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爹爹成了案首，又让她娘躲过一灾，处境也好上许多。明日就要去女学了，这是她上辈子从未想过，却又向往的地方。
她也可以和别人一样，有爹娘爱护，可以读书识字，不再是无父无母人嫌狗憎寄人篱下的孤儿了。
想到此处，蜜娘翻了个身，二妞头一次守夜，见小姐翻身，以为自己没有伺候好，连忙紧张的问：“小姐，您睡不着吗？是不是被子盖的太薄了？”
“不是，是我在想明儿去女学的事情。”蜜娘笑道。
女学啊，二妞好奇：“不知道女学是什么样子的？里边的姑娘好相处么？”
蜜娘看着头顶的房梁道：“明儿就知道了。”

第15章 、天真之人最残忍
女先生姓薛，生的很清瘦，袍子穿的碧青色，头发仅仅用一支翡翠簪子绾住，脸上挂着浅笑，优雅中又不显得疏离，很有女儒者的风范。
闺学开设在江陵乡绅郭家的倚梅园，这里环境优美，风景秀丽，尤其是年过完，成片的绿梅雪梅和红梅，先生站在一株绿梅之下，似乎与景色融为一体。
定二奶奶忙上前和薛先生寒暄，薛先生略微打量了这对母女一眼，做过这么多年闺塾师，薛先生当然知晓一个家中女主人对子女影响极大。
眼前这位夫人虽然看着瘦弱，衣衫普通，但是目光神情很坚韧，听她说女子最好学三年为好，这位夫人眼皮都没眨一下，薛先生已经有了三分好感。
要知晓她做女塾师这些年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往往有的人家一开始跃跃欲试，挡都挡不住的热情，但是不到一年就挑剔太贵，抱怨姑娘家是赔钱货，有的则是挑刺先生，认为上了女学也没有寻到一门好亲事诸如此类。
还有的人家做到一半，明明是自己的孩子不争气，先生已经是用心教授了，却怪先生不尽责，甚至赶走先生。
薛先生虽然想挣钱，但也不想收太过难缠和麻烦的弟子，到时候败了自己名声是小，担了干系是大。
“每日早膳和晚膳在家中用，午膳就在学堂用，我和她们吃的都是一样的。平日里纸笔自备，其余琴课、棋课我这里都有不必再买。”薛先生又说了何时来何时归去以及这里的规矩。
定二奶奶表示毫无异议。
拜师礼就在倚梅园的厅堂举行，蜜娘奉上拜师六礼，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干瘦肉条，再跪下了对薛先生磕了三个头，薛先生则送了茼蒿和藕给她，茼蒿直形有向高之意，藕则是中通外直，意欲做人要正直，做学问更要通达。
如此，蜜娘才被引进闺学中，闺学在偏厅，布置的非常雅致。
一共放了八张几案，几案上铺的是粉色软缎，些许流苏更增添了一丝雅致，说是自备纸笔，但是几案上防置了一套新的文房四宝，还有笔架。
“蜜娘，这其余的姑娘们还没这么早到，我先跟你拿书来，这是咱们上半年要学的书。”薛先生拿了两本书过来。
一本是《女论语》一本是《孝女传》，封皮是蓝色，封面内的字迹不算精美，微微泛黄，但很清晰，翻动书页之时传来一阵墨香。
在蜜娘看书的同时，定二奶奶微微对薛先生点了点头，很快转身走了。
陆陆续续，学堂就有人来了，先来的是一位着灰鼠皮夹袄的姑娘，她梳着三丫髻，手上揣着一个汤婆子，未语先笑，很是和气的样子。
蜜娘率先起身福了一身，那姑娘也赶紧回礼。
“不知姐姐如何称呼，我姓阮，叫蜜娘，父亲是府学生。”一般介绍自己先自报家门。
那位姑娘也忙道：“幸会，原来是阮氏女，不愧是江陵望族，我姓陶，家人都叫我淳儿。”
二人论了生年，陶淳儿九岁了，已经在此学了半年，蜜娘则称呼她为姐姐。
薛先生在讲桌上看着，不禁点头，才放心出去。
陶淳儿人如其名，为人非常醇厚，她见蜜娘头一天来，索性就帮她介绍起来，“我们的课长是郭大姑娘，这郭大姑娘的爹就是倚梅园园主，现下在南京国子监，她祖父曾经做过两广总督，算是官宦之家，不过你放心，她性子极好。”
“再有郭二姑娘，和你一般大，她是郭大姑娘嫡亲的妹子，姐妹二人从无红过脸。”
“还有王姑娘，她……”陶淳儿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的身份，遂笑道：“她父亲是儒官。”
正欲往下说时，只见有俩位姑娘一般的衣服一般的首饰打扮，身量较高一些的那位形容很是美丽，小小年纪，就已经露出风姿来。
陶淳儿忙道：“瑶玉、瑶仙你们来啦，我跟你们介绍，这位是蜜娘，是阮秀才的女儿。”
蜜娘心道，原来这就是郭家两位姐妹啊，那位打头的应该就是郭家大小姐，果然有大家千金的风范。
不过，郭大小姐却一点也不骄矜，反而还很关心蜜娘：“妹妹才刚入学，我们已经学了半年了，我书上都有注解，若是妹妹不嫌弃，只管拿我的去看。”
蜜娘闻言大喜：“多谢郭姐姐，我正是在想前边的该如何补上呢，我爹在家教我也是只教《三》《百》《千》，说起来这前边的我都不懂呢。”
说罢，她又道：“不知姐姐喜欢看何书？我家别的不多，但书多。”
这并非假话，蜜娘太祖父就擅长藏书，曾经有专门的半楼都是藏书，只是除了她爹外也没有衣钵传人，所以她们家的确家徒四壁，但是藏书极多。
郭大小姐笑道：“同窗之间彼此关照是应该的，千万别说谢。”
倒是郭二小姐小声道：“我姐姐喜欢看游记小品文。”
“那我回去替郭大姐姐找找就是。”
蜜娘舒了一口气，这三位倒是不错，但是看剩下的几案，接下来应该还有四位，不知道这四位如何。
紧接着进门的是一位衣着华贵考究的姑娘，她身着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那胭脂红颜色非常正，蜜娘只在尚四奶奶身上看到过这样的颜色，须知尚四奶奶可是出了名的家底子厚的人家。
脖子上挂着一串明珠，这明珠个个生晕，一看就是好珠。
郭大姑娘旋即道：“计妹妹，这里是新来的阮妹妹。”
姓计，大概就是江陵首富之女了，难怪这一身行头大概都值五六百两。
计姑娘微微颔首，又和郭大姑娘郭瑶玉耳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又说门口来了俩人，一位还是蜜娘的熟人，周福柔，她一进门就抱着陶淳儿道：“陶姐姐，我好想你呀！”说完，又钻到郭瑶玉怀里撒娇，还和郭二姑娘郭瑶仙抱抱。
她的嘴非常巧，诸位姐姐喊个不停，同时，又说自己的糗事，把大家逗的哈哈笑。
蜜娘想她还是和前世一样，非常会撒娇，也很会表现自己无害，兼儿传出福相之说，不管到哪里都非常受欢迎。
当年她和周福柔一起被送进宫中，明明她才是阮氏族人，一心为阮皇后着想，却比不得周福柔三言两语的撒娇打诨。
她们总说她还小，很单纯，什么都不懂。
是啊，什么都不懂的人，居然把自己排挤到阮皇后身边无立锥之地，她一介农家女的身份获得皇后赐婚给锦乡侯世子。
天真之人最残忍。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时，只听旁边的人冷哼一声：“周福柔，先生说了年后要交两幅小字十幅大字的，你该不是又撒娇忘了吧？”
蜜娘朝她看去，这位姑娘方才和周福柔一道进来的，陶淳儿介绍了一句说她姓洛，父亲在河南商丘县做教谕，算是书香门第出身。
只听周福柔过来讨好的一笑：“秋君姐姐，我写了的，写了的，就是写的狗爬字儿，比不得你们。”
洛秋君撇嘴，也不习惯和别人离太近，不动声色挪开周福柔抱着她的胳膊，只听陶淳儿出来打圆场道：“算了，秋君，这一个年头没见面了，你是知道福姐儿的，她去年才发蒙，写不好也是情有可原。”
郭瑶玉也出来打圆场了，洛秋君就没再说什么了。
此时，薛先生拿著书进来，看了空着的俩个位置，不由得对郭瑶玉道：“怎么王素敏和陈姗娘没来呢？”
郭瑶玉是课长，一向闺塾的大小事都是她负责，薛先生也是刚从老家安庆过年回来，自然不知道这些。
又听郭瑶玉道：“素敏是病了一场，到如今还在病中，我娘请了大夫，说是不能出门见风。至于姗娘——”
提到这里，郭瑶玉眼色一黯，叹了一口气：“陈夫人说她家姗娘要学针线就不来了。”
这也在薛先生预料之中，其实薛先生大抵能够猜到，这陈珊娘的母亲是抠门，嫌弃女学太贵了，可能还要退过钱，不过郭家是厚道人家，兴许把钱私下退了，不让她尴尬。
薛先生用手按了按，示意郭瑶玉坐下，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对大家道：“你们的爹娘送你们来闺塾也许是为了让你们多几个玩伴，也许是让你们结交人脉，甚至有的就是为了抬高自己身价日后好嫁人。但我想说，读书不是为了妆点门面，而是为了你们明理，识字就不会受到蒙骗。我等女子困囿于内宅，不能和男子一样在外走动，但我们总得知道外边的那个世道是如何的。”
蜜娘听的深以为然，这等金玉良言，足以看出薛先生实在是个女子中极有见识的。
道理虽然不全然在书中，但书中道理若能明白，就不知道少走多少弯路。
况且，蜜娘重活一辈子，绝非再想做任人宰割之辈，那么就必须提高自己，毕竟容貌总有衰老的一日，人情总有散的那一天，但是只有学到的本事才是自己的。
这个地方看来来对了。

第16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薛先生先拿出《诗经》来，《诗经》中第一篇诗歌就是《关雎》，蜜娘听到第一句就想笑，这些话隆平帝倒是对她说过，但这是大人之间的情诗，但她们这个年纪，犹如半熟的桃子一般，半红不熟。
这个年纪还没到思春的年纪，但又懂那么一些，可能还一知半解，就很尴尬了。
但蜜娘的关注都在这首诗的生僻字上，她很多字还是不认识，前世她跟着那些女官学识字，但也学的一知半解，所以总是多看书，怕露怯。
薛先生也讲的非常仔细，几乎是逐字逐句的解释，听完之后，薛先生又继续学《葛覃》，上半晌几乎除了喝水就一直在读。
之后就是让大家拿出描红本开始描红，描红的内容正是今天所学的《关雎》《葛覃》，薛先生见蜜娘拿笔生疏，特地下来教她握笔，又问她能不能听懂。
因为薛先生不是按照正统教法，所谓三百千开始，再读四书五经等等，蜜娘又想大概女子也不必要考科举，且听说薛先生教导闺塾女学生，最长也就三年功夫。
其最重要的是让女子能怡情养性、知书达礼就成。
“先生，学生把不认识的字做了记号，若是不懂的回去再查词典和训诂音。只是弟子的字儿……”说到这里蜜娘很难为情。
她前世就没怎么系统学过，写字也总是发倒笔，皇帝倒是宠她，有时候会让她红袖添香，教他写字，但是皇帝很忙，也不能时常教自己，他还有军国大事，各种祭祀，这样她只好自己写了。
虽然能写个囫囵，但是字儿跟狗爬字似的，且没有笔锋。
薛先生见她如此好学，又拿了一本临帖给她，蜜娘很是高兴。
即便午课时，她都不知疲倦的写着。
“你这里要顿笔，手腕也不能晃。”
蜜娘觉得眼前有个黑影，再往上看去，却是郭二姑娘郭瑶仙，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多谢多谢，头一回写字，什么都不懂。”
郭瑶仙讶异：“你爹爹才华那般好，怎地你完全没有拿过笔？”
“我才六岁，没拿笔也很正常吧。”就是男孩子也才五六岁才开蒙啊。
郭瑶仙颔首，又“啧啧”两声：“那你还长的挺高的，我今年八岁了，比你还大两岁呢，我们俩一般高。”
“嘿嘿。”蜜娘笑了两声，继续写字。
就如人常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那么写字也是这般，欲速则不达，须勤加练习才行。
后边的姑娘们却在叽叽喳喳，因为今天学了《关雎》，小姑娘们想说那个话题，但又怕被说不庄重，只能憋着说。
计春芳和郭瑶玉年纪最大，她们平日相交也最多，若说蜜娘周福柔包括洛秋君都是小孩子，那计春芳和郭瑶玉已经算少女了。
在无人注意到她们俩人的时候，计春芳努努嘴：“怎么你嫂子今日没来呀？”
郭瑶玉摇头：“你少说几句，也别提嫂子这话。她若是听到了，又该多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有了后爹就有后娘，我父亲是个仁厚人，当年她三岁和我大哥定亲，后来，她母亲过世，父亲续弦。她爹爹那位后娘可不是一般人，我爹才让我九岁的兄长和七岁的她成亲，接至我们府上。她现在虽然是我嫂子，但我娘拿她当女儿看待，又和我们一般读书，你就别这么称呼她了。再者，她身体弱，我娘不许她出来冒风。”
计春芳打了个哈哈：“请你恕我口无遮拦了。唉，说起来，你娘对她比对你们都好。”
“别说了，说说你吧，这次你可是去了省城，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快跟我说说省城的热闹。”郭瑶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计春芳。
至于蜜娘这才知晓为何陶淳儿提起王素敏不知道如何介绍了，王素敏早已经嫁到郭家了，郭家非常待她非常厚道。
但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定亲的是有，但是大部分都没有嫁过人，这才显得王素敏不同来。
可蜜娘又是羡慕王素敏的，至少她定亲的人家非常守信，也很厚道，不像她爹为她定的那桩亲事，男方直接退婚。
不过，也算不上直接退婚，原本当初爹是打算俩家交换信物后，等他有个官身了，再定亲，没想到爹当年就横尸街头。
略想了想，她又继续写字，一直到午膳才停下。
午膳吃的虽然简单，但是菜色也还不错，一碗白米饭，一碟胡椒炒肉，一碟鱼糕汤，吃了个干净，才站起来走动一二。
其余人的饭量都不是很大，郭瑶仙和郭瑶玉并不怎么动筷子，计春芳则是有点嫌弃饭菜太差了，拿出一包点心在吃。
至于周福柔也是拿了一包点心出来，那点心是用匣子装的，计春芳一见就笑道：“你这点心可是张夫人送的，像官样式儿的。”
周福柔倒是不小气，都分给大家吃，连蜜娘都被分了一块。
分完后，周福柔才懵懂道：“计姐姐，你真聪明，你是如何知道的？”
计春芳得意道：“这梅花方胜糕是我舅舅家做的，我怎地不知。专门只供官府赏赐用，寻常人还吃不到。”
说完，计春芳又洋洋洒洒的说了好些。
周福柔十分崇拜的又赞叹了好几句。
蜜娘初来，不认识谁，也不轻易搭话，她今日起的太早了，遂站着消化了一下，就坐在桌上上打盹儿。
打了个盹儿，又出恭去，出恭是陶淳儿带她去的，当然，陶淳儿家也非等闲，家中开着米行，也是一位富家千金，但又没有计春芳那么高调。
其实这里就她大概家世最低了，似计春芳这样的姑娘，家有千金，请十个西席都成，她家里人却让她读闺塾，可见就是出来交际的。
计春芳的目标是郭家姐妹还有洛秋君等人，她对陶淳儿平平，对周福柔更想结交的是她背后的巡按张夫人。
这也很好理解，郭家姐妹官宦人家出身，其父是监生，监生可以科考，也可以坐监十二年左右就外放做官，甚至郭瑶仙的兄长听陶淳儿方才提起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你商户再厉害，也比不上做官的。
洛秋君也是同理，她爹是县教谕，她也有一位兄长，已经过了县试，才堪堪十四岁，很是了得。
至于陶淳儿虽然人不错，但是家中和她同是商户，蜜娘的爹只是秀才，也不值得计春芳结交了。
看来，这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第17章 、李冠
下午读了半个时辰的《女孝传》，之后就是学女红，蜜娘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女学，还真的是和男子学的不同，男子读书制艺即可。
但女学是遵从德言容功为主，德是妇德，言是言辞，容是容貌，功则是女红这些针线活。即便是薛先生这样开明的女子，也必须得教授这些，否则就会被时下人认为离经叛道。
不过薛先生教女红不是从分线教起，而是先从画教起，这样既学了画，又学会怎么画花样子，实在是一举两得，这门课程她熟悉。前世她无事的时候，就经常学女红，她一开始不熟稔的时候就找人拿花样子对着做，后来她自个儿闲来无事也照着画，因此这画画她最喜欢。
平日里皇帝的内衣，儿子的肚兜很多都是她自个儿做的。
当然，薛先生先是讲颜料水粉怎么调和，画画如何勾勒，这些就又是蜜娘不太懂的了，她听的非常认真，到了画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下手画。
“咦——”薛先生很是惊讶，她本以为蜜娘年纪小，又是新来的，应该不太会，没想到她完成的是最好的。
这难道是个丹青天才不成？暗压住心中喜悦。
薛先生才恢复平日淡淡的样子：“以前可曾学过？”
“不曾。”
“还不错，但是这里画重了些，须知这作画要举重若轻，你可明白？”薛先生用笔在一处略微点了点。
蜜娘十分受教，对于敢说你实话，又为了你好的人，这样的人要多珍惜才是。
画完画，薛先生先开始教起针，她是凤阳人，但是学的是苏绣，苏绣向来精致，绝非一般人能到达的地步。
闺塾中，郭瑶玉的女红学的最好，她已经过了那个只会打络子的阶段了，她已经开始缝荷包，拿绣绷了。因此薛先生特地安排郭瑶玉教蜜娘打络子，等蜜娘跟上了才和她们一起学女红。
可蜜娘对于女红是轻车熟路，她也不愿意藏拙，想快些把女红做好，这样才能拿出功夫多写字读书。
于是，她还特意放慢了速度，却依旧惊道郭瑶玉了。
“阮妹妹，你都会了吗？”
蜜娘颔首：“我都会了。”说完还重新拿丝线演示了一遍，很快就打了一个攒心梅花，还把方才郭瑶玉教的方胜如意结、柳条丝络子都打了出来。
郭瑶玉不禁刮目相待，要知道她也不过六七岁开始学，一个络子至少也得学上十天半个月，还学了前面忘记后来的。
如此，薛先生方让蜜娘跟其他人一起学绣样，当然，薛先生只教大概的针法和手法，走动下去指点一二，做不完的都要带回去做。
靠着女红和丹青，之前和蜜娘一向不怎么说话的计春芳还有洛秋君都和她聊几句，蜜娘想，这不管在哪里，但是有真材实料才更让别人佩服。
定二奶奶却在家里很不自在，她平时在家都是蜜娘陪着，蜜娘这一不在，总觉得空落落的，更何况她还要为丈夫收拾行李，离别之情更是涌上心头。
好在蜜娘从学里回来，定二奶奶看到女儿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怎么样？蜜娘今日在女学可好，吃的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你？”
见娘如连珠炮似的问，蜜娘不禁笑道：“娘亲，我一切都好，薛先生待我好，女学的几位姐姐也都很亲近，女儿把饭也吃光了。”
她还从二妞的手上把书袋拿过来，从中拿出自己画的画儿还有打的络子，还有未曾写完的字儿。
定二奶奶见画的是一堆红柿子，心道这寓意不错。
“这是你们先生的画儿么？”她还在想是不是要跟女儿去买画丹青用的水粉。
蜜娘捂嘴笑道：“不是，这是女儿自个儿画的。”
连坐在一旁的阮嘉定都惊道了：“这是你今天画的？”
“是啊，薛先生教我们画柿柿如意，我就照着薛先生的画的，先生都夸我呢。还有这络子，教我的课长说别人一个络子要学半个月，我学了一遍就会了。”蜜娘把这络子拿出来给大家看。
就别说是阮嘉定夫妻了，连好婆和二妞都啧啧称奇。
定二奶奶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夸女儿了，只觉得怎么爱也爱不够，饭桌上还把大鸡腿夹给蜜娘，这大鸡腿以前可是阮嘉定的待遇，阮嘉定也是吹女儿彩虹屁，说她是女秀才。
蜜娘受到好些夸奖后，才不高兴道：“可惜女儿好些字不认识，而且字儿写的太差了。”
阮嘉定连忙安慰道：“你才刚学，能背下就已经很不错了，这写字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爹爹今晚教你。”
“好，多谢爹爹。”
阮嘉定写的是台阁体，当然在时下人看起来毫无新意，但这却是应试最佳的字体，他教蜜娘十分尽心，比薛先生更要仔细。
这也正常，闺塾有七八个女学生，爹爹只教自己一个，当然不同。
父女二人在旁写字，定二奶奶则在一旁做着针线，十分温馨。
阮嘉定见女儿写的认真，忽然想起一事，小心问起：“蜜娘，近来有没有做梦？”
“没有。”
阮嘉定有些失望。
但他也想的开，有一次天机就成，若是再多了，恐怕也会折寿，到底不再提此事了。
一夜无梦，蜜娘次日早起，忽然跑到爹娘房里，阮嘉定还吓了一跳。
还好他们夫妻因为定二奶奶有孕在身，几乎没什么太过亲密的举动，但是偶尔亲亲抱抱还是有的，万一被女儿看到可不好，须知女儿今年七岁了，和小孩子不同了，正欲呵斥时，只听蜜娘道：“爹爹，我又梦到白胡子老爷爷了。”
虽说李冠日后会中进士，李冠之父更是入阁做了多年次辅，但是李冠早有青梅竹马的心爱女子，当年她得封贤妃，选的册封的大学士更是李冠之父。
据闻，他爹当年在赴乡试时，李冠不幸落水，冰天雪地里，只有阮嘉定敢下水救下李冠，李家父子很是感激，他爹见李冠一表人才，又出自江夏大族，拒绝了李父的金银珠宝和提携，只是要求能和李家结亲。
蜜娘知晓，他爹当时死了妻子，唯独留一幼女，他能做到的也无非是为女儿寻一门非常好的亲事了。
事实证明，李冠确实才学出众，中过探花。
只可惜，强买的不是姻缘，李冠早有青梅竹马，况且，当年俩家只是交换信物，父亲也有挟恩之事，此事原不妥当。其实说李家退婚也不妥当，因为李家这样的身份，若是在官场被人知晓背信弃义，并非什么大事，但人家可以拖着，那时蜜娘及笄了，李家也没派人过来，她双亲早亡，祖父母并不管她，那时，他只能托尚四奶奶帮忙去李家打听。
人家言下之意就是什么李冠上京赶考云云，尚四奶奶还想见李夫人，又说李夫人也去京中如何。
如果平日李家打发人来看看，她还可以等，可李家除了他爹还回来时送了一次节礼，后来就再无什么瓜葛。
多年后，她方打听出来，才知晓李冠早和他先生的女儿私定终身，李大人和其妻倒不是那种真的忘记救命之恩的人，只是两边僵持着，李大人当年在睢州任上，李夫人虽然不满意蜜娘，妻虽做不得，但妾侍可以纳进门来看顾一二。
但蜜娘那时已经十五岁了，等不了了，且李家人一直没表示，她这才决意随族人上京。
“什么？你又梦到白胡子老爷爷了？”阮嘉定大喜。
只听蜜娘道：“白胡子爷爷说让爹不许跟蜜娘定亲。”
她歪着头不解：“爹，定亲是什么？是让蜜娘成亲么？”
看女儿懵懵懂懂的样子，阮嘉定不料是说这个，他心道，女儿不过上了一天女学，就天资出众，怕是天意让我不要胡乱嫁女，以免委屈了女儿。
他笑着道：“这事儿爹有分寸，你就别管了，好生去学里吧。”
见爹相信了，蜜娘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和李家也算没什么关系了吧，前世李家透出话要扶持她，都被她拒绝了。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她只要简在帝心就行，何必作死勾结朝臣，况且，她孤苦无依时，李家从未派人关切一句，她做了贤妃，他们倒是替她奔走。
蜜娘不是个那种斤斤计较之人，就如同他爹虽然救了人家，但是强逼人家答应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她觉得不妥，所以李家即便背弃了，她也没什么好怪罪的，更不会报复，最后自己走出一条血路来。
但她靠自己已经能立住了，他们再替她奔走，她根本不感激，甚至李冠当时因为怼反对她做皇贵妃的人，因此被御史参了个御前失仪，还被剥去官籍，她也没有丝毫触动。
还好，还好，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可以改变。

第18章
在什么地方都是靠自身实力说话，蜜娘永远相信这一点，运气和家世固然非常重要，但正如寒窑赋上所说时遭不遇，只宜安贫守份；心若不欺，必然扬眉吐气。
数十日，她都如此勤勉，早起背书，下学练字，在家定二奶奶也把女红手艺倾囊相授，虽然有点累，蜜娘却过的非常充实。
学习这种事情，付出了辛勤，收获当然也是满满，以前她从来写不好小字，只能写大字，现在大字有书法体了，小字尚可一观，这不可谓进步不大了，前世她就羡慕别人一手簪花小楷，有大家出身的妃嫔还会写飞白体，当然，大部分妃嫔能略认识几个字都是很不错的了。
但咱不能跟差的比呀，虽然成不了才女，可字也是人的脸面，人如其字这话是没错的。
至于能不能交到朋友，这些不是她所考虑的。
其一，她是新来的，乍然要融入一个已经磨合半年的圈子是很难的，还不若提升自己，用实力让人家敬佩你。其二，她爹只是秀才，拼爹她拼不过人家，还不如等爹乡试中举，那时，她不巴结别人，别人也会来和她交好。
不过呢，也不能完全疏淡，面上还是和大家客客气气的。
这日，她依旧早到，不料今日却有人比她还要到的早，这人却面生，她着一身草绿色的夹袄，头上梳着百合髻，眉目甚是清秀，但看起来却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裳的模样。
不必想，此人应该就是那个病了多天的王素敏了。
还好，王素敏在郭家虽然有些尴尬，但郭家很用心教养她，她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娇怯，反而爽朗非常，并不像郭瑶玉说她爱多心。
但这自古姑嫂之间，就没几个和睦的，郭瑶玉的心情蜜娘也能理解。
蜜娘上前见礼时，她忙道：“阮妹妹快请起，大家以后都是同窗，何必多礼。”
“初来时就听说王姐姐了，说你身子骨不大好，如今可好多了？”蜜娘关心道。
王素敏笑道：“多谢阮妹妹关心，我如今大好了。妹妹可跟的上，听闻妹妹是头次入学，若有不惯的，可得同我说。”
她倒真是热心，见蜜娘拿出临帖来，略微皱眉：“妹妹这字还得加强些啊。”她又着意指点一二，蜜娘虚心接受。
因为这王素敏倒是有真才实学的样子，蜜娘倒是没什么反感的。
就在王素敏指点蜜娘时，只听门口有人道：“王姐姐还是这般热心，想当初我们刚入女学，姐姐的功课就是最好的。”
这话出自计春芳之口，有些酸不溜丢的，王素敏闻言眼眸闪过一丝不喜，方才笑道：“计妹妹也不差啊。那时你连笔都拿不稳，还是我教你的呢。”
计春芳微微有些尴尬，她虽然出自大富大贵之家，但论及家学渊源，远不如王素敏，王素敏父亲是儒官，母亲也出自书香门第，自小对她教养极严，三岁就教她读书识字。计春芳就不同了，虽然来之前也学过几个字，但是她亲娘身体不好，掌家的是二娘，她也无人管束，自然比不得。
但计春芳很快就恢复过来，并且状似无意道：“是啊，我也是跟我爹娘说王姐姐学问最好，我爹娘听说你病了，还让我送一些贵重药材给你，只是我想姐姐住在郭家，要什么没有。”
蜜娘明白计春芳是什么意思了，王素敏后母当家，肯定为人非常苛刻，否则郭家不会接王素敏过来，那么王家给的嫁妆肯定就不多了，她听郭二姑娘瑶仙说王素敏才八抬嫁妆，恐怕都不值一百两。
计春芳这是讽刺王素敏在郭家吃白食，况且郭家其实也不算很富裕，从郭家姐妹素日穿着用度而看也能看出来。
果然，王素敏面色赤红，她看了蜜娘一眼，蜜娘当然不会随便帮人出头，她虽然年纪小，受你指点，但不代表要做你小弟替你摇旗呐喊啊。
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过早介入别人的纷争。
计春芳笑了笑，回到自己座位上，王素敏也没有方才的热情了，一直到周福柔过来，气氛才重新好起来。
这也算是周福柔的本事了，你也不得不服气。
但这闺塾中，要论佩服，蜜娘还得佩服洛秋君，若说周福柔是靠她逆天的运气，那么前世蜜娘还真的听过洛秋君的名字，听闻她非常擅长写八股文，原本她丈夫是个纨绔官宦子弟，但硬是被她督促的有了功名，更别提还培养出一个进士儿子，她的这些事迹还被编进当时的地方志。
当然，现在这个时候的洛秋君，不是那种和孟母三迁一样的孟母的形象，她略微有些清高，一直独来独往，和周围的人关系都非常一般，只和郭瑶玉还能聊上几句。
但她的功课让人望其项背。
不过，她的女红就没那么好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投入到这里，那里就会疏漏，因此，学女红的时候，薛先生干脆就把蜜娘陶淳儿和洛秋君安排在一起。
这陶淳儿细致，做女红最要能沉下心做才行，陶淳儿学问中上，但是女红却做的非常仔细，她虽然没有蜜娘那般灵巧，但是很有静气，可以沉静的做一天都成。
薛先生的用意就是让洛秋君能学陶淳儿的细致和蜜娘的灵巧，毕竟这闺塾陶淳儿的女红虽然算不得最好，但是最扎实的，至于蜜娘则是天赋尤其高，短短不到半个月，她就能够做绣活儿了，且花样子剪裁也是一学就通。
“秋君，你看，这针是这样穿进去的，你要在这里多缝几针，才会平整。”陶淳儿认真道。
洛秋君不由得抱怨道：“若要我多看几本书我不怕，但这针线活我是真的做不好。”说罢，又羡慕的看了蜜娘一眼：“你就好了，天赋异禀。”
蜜娘笑道：“洛姐姐，我字儿写的不如你，读书也不及你们，只有这点长处了。”
却见洛秋君认真道：“话也不能如此说，我是三岁开蒙，我爹教了我好些年才入女学的，你可是才进闺塾，才拿笔，能够写的有模有样已经不错了。”
她平日话不多，洞察力却不错。
似王素敏见到她的字，只在挑她为何写的不好，却没看到她这临帖中一天比一天的进步。
蜜娘正欲开口说什么，只听周福柔正在嬉笑，周福柔和郭家姐妹一起学女红，周福柔其实也刚拿针没多久，她还在学打络子，但是打的很慢，私下听闻也不怎么学，说来也奇怪，她有这么好的机会来女学，却压根不努力。
“哼。”洛秋君冷哼了一声。
“真不知道巡按夫人看上她什么了？”
大概是因为洛秋君向来手不释卷，也勤奋刻苦，所以很看不上周福柔，常常直言不讳。
陶淳儿连忙跳出来打圆场：“秋君，这福柔她这样也挺好的，到底以前她也没学过打络子，更别提读书写字了。”
“可是蜜娘不也是如此，我看蜜娘什么都学的好呀！而且还勤奋。”
见洛秋君夸自己，蜜娘倒是难得说了一句公道话：“她毕竟年纪也不大，况且在家也没人教她这些。”蜜娘自己重活一世，但周福柔是真正的小孩子，如果真的只有六岁的蜜娘，恐怕也不会学的这么好。
当然，即便是六七岁的她努力倒是很努力。
三人不过闲话一处，都埋头做各自的针线活，蜜娘虽然没有陶淳儿那么细心，但是她非常聪颖，看的出来洛秋君确实手艺有限，如果按照常规的法子教导，反而越学越看不到效果，相反若是一两样绣件儿突出，倒是能拿的出手。
蜜娘这么一提议，陶淳儿先不同意：“这不就是投机取巧，不成。”
既然，陶淳儿这么说了，蜜娘就不再说了，倒是趁着午饭时，洛秋君私下同她道：“蜜娘，我这女红向来不好，再怎么学也是无用，这大概就是没有悟性，你方才说能教我一两件绣件儿就能出众，我还请你教我。”
蜜娘微微一笑。
趁着休沐时，她就乘着马车去了洛家，洛夫人四十来许人，脸虽然笑着，但是嘴唇经常紧抿着，这样的人一看就是意志十分坚定之人，轻易不会改变主意。
她拉着蜜娘的手对周围的人说道：“秋君这孩子性子素来孤高，没想到这么快交到朋友了。”
说罢，洛夫人又问起蜜娘家中还有几人云云，蜜娘笑道：“我爹爹是秀才，还在读书，母亲本来要送我过来，但因着怀着弟弟，故而不能前来，特地托我向您问好。”
洛夫人见她生的实在是太好看，说话又口齿清晰，行礼如仪，实在是多了不少好感。
过了洛夫人这一关，蜜娘去了洛秋君房中，其实洛家虽然有个男主人在做教谕，但的确算不得殷实，住的地方还没有自家好。听闻洛秋君的爹之前屡试不第，借了不少银钱，也不擅长理财，故而过的不算太好。
“蜜娘，你来了。”洛秋君淡淡笑道。
蜜娘颔首，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个鲤鱼的模子来，洛秋君不解：“怎么只绣这一种呢？”
“洛姐姐，你想啊，这鲤鱼绣法多用平针，看似复杂，但我总结了也不过三种针法。你若是学会了这一种，那就是万变不离其宗。比如送给学子或者送给官员夫人这芙蓉鲤鱼就很好，寓意极好，不仅有鲤鱼跳龙门之意，还有一等富贵气象，我教你最简单的，最多也不过是多绣些荷叶罢了，再有金鲤鱼纹绣，咱们往简单了做，就是用金色线在鲤鱼边上镶一层就够了，你看这双色鲤鱼，可以摒弃错针法，只绣两条鲤鱼，只是用不同颜色不就成了么？”蜜娘边说边画。
洛秋君难得笑的开怀：“妙极妙极。”
她难得还拉着蜜娘的手道：“你真的是解决了我一个大麻烦了。”
蜜娘也狡黠道：“那洛姐姐也要教我读书，这样也叫礼尚往来啊。”
洛秋君笑道，这有什么问题。
二人你来我往，蜜娘实在是受益匪浅，她方觉着自己若是真的只读三年女学，充其量也不过是认得几个字，但是洛秋君却是按照男子读书教养的，这才是她想学的。
当然，洛秋君从蜜娘这里也学到不少女红诀窍，对于做女红不再像以前那么排斥，同时对蜜娘本人的好感也倍增，尤其是对方勤学之程度更是让她佩服。
很快，蜜娘在闺塾就有了第一个不错的朋友洛秋君。
这在闺塾从来都独来独往的洛秋君居然和新来的阮蜜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不禁让众人震惊，计春芳看了陶淳儿一眼，不由得对郭瑶玉道：“这个阮蜜娘年纪虽然小，可真有本事，你们可曾见到咱们这位洛小姐理会过谁，陶淳儿现在都被撇到一边了。瑶玉，你可要留心啊。”
郭瑶玉脸色晦暗不明：“我留心什么，你可别乱说。”
计春芳的嘀嘀咕咕，蜜娘看在心里，但她可不在乎其她人怎么看她和洛秋君的关系的，这就像当年她承宠不知道多少人嫉妒，这叫什么，不遭人嫉是庸才，只有平庸无能之辈才无咎无过，人家想都想不起来要针对你。
至于，她们看她的眼神好似看奸臣一样，蜜娘只是觉得好笑，前世被人骂奸妃，她起初也难过，后来慢慢的就习惯了。
就像有些人不耻走后门，但是你真的有后门给他走，他第一个走的不亦乐乎。
还有那种觉得皇上对她恩宠太过的，殊不知皇上提升她们自己的分位一级，那些人都争宠争的跟乌眼鸡似的。
反正蜜娘的想法是，她来女学的目的主要是读书的，当然要选学问最好的洛秋君学，就跟进宫你得抓住皇上的心一样，否则就是讨好皇后，讨好太后作用都不大。
任何事情都找到关键点，才能成功。
否则，不过是在这里混日子，白费光阴罢了。
所谓的结交人脉，那也是大家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否则，谁愿意扶贫。即便有人愿意提携你，也要你身上有本事才好。
总想靠别人，还不如想着靠自己，把自己发展成人脉，这才自己的立身之本。

第19章 、季考
是夜，家中正在赶制春衫，阮家这样的人家还没有银钱在裁缝店做衣裳，这几日都是如此，尤其是定二奶奶让她们跟蜜娘赶制春衫尤为要紧。
平日蜜娘这个时候都是在练字，但这几日也跟她们在一处做。
“等小姐的衣衫做好，你们也各自都裁一套穿。”定二奶奶笑着对钟氏好婆几人道。
好婆和钟氏都齐道：“奶奶想的真是周到。”
蜜娘知晓娘这是怕自己在同窗们之间丢脸，故而才为自己裁制新衫，下人们得的都是粗麻布料，给她用的料子却是上好的缎子，这匹缎子还是当初爹得案首时旁人送的，拢共也只有半匹。
她也拉着定二奶奶道：“多谢娘亲为我制衣。”
定二奶奶摸了摸女儿柔顺的头发：“这也不值当什么，只恨娘如今也不能给什么好的你。”
“已然是够好了。”蜜娘不觉得有什么辛苦，也没什么觉得比不上人家的。
当然，次日去闺塾时，因为前一夜熬久了，她打了几个哈欠，洛秋君关心的问道：“蜜娘，你这是怎么了？晚上没睡好么？”
蜜娘不在意道：“这几日家里都在做针线活，我也帮着做，可不就睡晚了么。”
听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羞惭窘迫，大家都知晓蜜娘虽然出自后族阮家，但日子却过的甚是清贫，旁人家午膳都有点心用，她却从来不带，反而把闺塾这等粗茶淡饭吃的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
计春芳听闻之后，倒是刮目相待，她来闺塾可不是真的就来读书的，结交人脉是第一，以前她的目标当然在郭家姐妹和洛秋君这等官家千金身上，但没想到这阮蜜娘颇有些不凡。
因此，计春芳转过头对蜜娘夸道：“阮妹妹，你这身春衫做的不错，尤其是这领口绣的这枝柳叶，一看就知春已来啊。”
没想到先夸自己衣裳好的人，居然是计春芳，记得前几日她还嘲讽王素敏在郭家吃白食呢！蜜娘想，以前计春芳对她忽视的很，现在居然对自己另眼相待。
蜜娘还颇有些受宠若惊：“这是我娘亲手绣的，姐姐这一身牡丹团花的也极好看。”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水，拿出昨日学的《卫风》中的几篇出来看，和以前无异，计春芳看了暗自佩服。
须知蜜娘刚进闺塾时是什么程度，完全是笔都不会拿的地步，现在大字小字都能写工整，每日功课完成的极好，年纪虽然小，但是实力不容小觑。想到这里，计春芳暗道不好，过几日就是季考，她连《邶风》那几篇都背不会，赶紧埋头读书。
不过，再看看周福柔，她又有了信心，不管怎么样，她也不会是垫底的。
季考来的很快，蜜娘早膳时，定二奶奶还多煮了一碗鸡蛋茶给她，蜜娘失笑：“娘亲，我已经吃了一颗鸡蛋了，何必再要喝一碗鸡蛋茶。”
定二奶奶却认真道：“那不同，现在家里喂着鸡呢，来，多吃一碗，这样考试也不怕啊。”
连送她去闺塾的王五都认真道：“小姐，小人祝您马到成功。”
蜜娘没想到，他们对她的期望还这么大。
这一次季考主要是考《诗经》《孝女传》和大字两幅小字一幅，蜜娘早已把学过的内容牢记心间，虽说如此，但进门时见诸同学这么早全到齐了，还一个个都埋头书间，竟也被紧张气氛感染了。
偶尔还听陶淳儿和计春芳抱怨：“如何是好，我前边学的都忘记了好多。”
“大家都一样。”
薛先生还把彩霞一起请来监考，不可谓不严厉了。
她还道：“这一次除了书上的学问之外，应你们学子大人们的要求，还要加上女红考核，都是当堂考，也让我看看大家的水准如何。”
“如若有作弊之人，我这书斋宁可不要这份束脩，也绝不要此等毫无诚信之人。”
女学子们听的都是心惊。
周福柔拉了拉陶淳儿的衣袖，如同乳燕找不到母亲一般，委屈道：“陶姐姐，我……我不会怎么办？”
她也不是真的不学，但家中没有一个读书人请教学问，她又是在姑姑家，近来姑姑家因为果园竹林都给了阮蜜娘的爹娘，田中出息也有限，因此收入锐减，还好有张夫人这层关系在，否则她怕是女学都读不成。
更甭提练字的事情了，姑姑虽然疼她，但是也没有闲钱给她买纸笔。
因为节俭，每日晚膳都是一碗清粥，更别提点烛火练字了，想都不要想。她身上穿的这身衣裳还是去年姑姑做的，今年穿着都短了，闺塾的姐妹们都私下诟病阮蜜娘家贫，其实她更不如。
陶淳儿是个厚道人，她见周福柔都急的快哭起来了，忙道：“无事的，就是考的差了先生也只会说一两句，不会怎么样的。”
“那姐姐你能不能到时候给我看一眼？”周福柔恳求道。
“这……”陶淳儿就有些犹豫了。
须知陶淳儿人虽然厚道，但是她也很正派，洛秋君想取巧学女红，她都觉得不成，更何况是给小抄人家。
除此之外，王素敏也有些心慌，她病了几个月了，平日郭夫人怕看书让她多思，便拘着她只休养歇息，这几日，她又因为和郭瑶玉拌嘴，哪里有心思钻研学问。
但她有些底子，这又比周福柔好很多，王素敏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讲，拼命的记书上内容，是能有多少就记多少。
唯独有洛秋君郭瑶玉略镇定些，连郭瑶仙都不禁翻书狂记，生怕错过哪一首诗。
就在学子们惶惶时，薛先生命彩霞把诸人书籍全部收了过来，拉开大家的距离，还强调：“现在把你们的夹带交上来，我不计较，但若被我发现，就权当舞弊来看了。”
大家更是动弹都不敢动弹。
待薛先生插上一炷香，方神情肃穆道：“开考。”
卷子一张张发下来，蜜娘拿到手之后，认真的写好自己的名字，心道，我这辈子扬名的第一个机会，绝对不会放过。

第20章 、头名
这一张卷子上小题三十道，都是诗经截搭题，后十道则是《孝女传》相关，是考释义。其实考的难度并不很大，但是这对于闺塾的姑娘家而言就有点难了。
因为闺塾一般只读半天书，其余多半功夫还是在女红、画画、礼仪、棋道，甚至品茶辨茶，像郭家姐妹就学礼仪和茶道学的最认真，这也好理解，她们出自官宦人家，时常跟随母亲出去交际，在外礼数最重要。
但蜜娘的标准是要全部正确，就要一字不差，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把字写的非常工整才行。
如此想着，她手就没停，一直在写着。
考场诸人中洛秋君和郭瑶玉倒是认真在写，郭瑶仙则是在第三道那里就卡壳了，她叹了口气，再看计春芳也是忽而写几个字，忽而坐着冥思苦想，王素敏则有些绝望，她以为自己记性不错，哪里想到背她方才临时抱佛脚，勉强背了，但是字却是忘记怎么写的了。
“寤寐思服的寤寐如何写的，怎么我方才就没看清楚。”想到这里王素敏还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陶淳儿一向细心，她大部分都会，也很认真，只不过看了看身边做小动作的周福柔，还是没理会她。
周福柔则是抓耳挠腮，跟猴子屁股似的在椅子上不安定，被薛先生敲了敲桌子，这才不敢随意动弹。
一场考试，人生百态。
半个时辰过去之后，洛秋君径直交卷，倒不是她狂妄，而是这卷子一点也不难，甚至对她而言是非常简单。
有人提前交卷，这让考场内的氛围越发紧张。
试卷还有一大部分不会的计春芳着急起来。
连一向镇定的陶淳儿都忍不住看看香案，生怕来不及。
又过了两刻，蜜娘也旋即交卷，郭瑶玉紧随其后。
薛先生提醒道：“还有两盏茶的功夫，你们须快些。”她着重看了周福柔一眼，这孩子的卷子几乎是空白，她那模样也是瘪嘴想哭。
可薛先生脸上却没什么同情之色，尽管周福柔的姑姑说她家贫云云，薛先生认为不是理由，即便在家中不能读书，可在闺塾课间也不是没有功夫，她认真观察过周福柔，她大部分时候没有努力，只是在和大家一起玩儿，尽显孩童本色。
但七岁了，也该懂事了。
香烧到最后一刻，陶淳儿还有郭瑶仙连忙上前交，王素敏的卷子被彩霞直接收了，计春芳还想磨蹭到底，被薛先生看了一眼，也不敢再拖拉。
唯独有周福柔一下就哭了。
“洛姐姐，今日这伙食挺好，有糟鹌鹑还有糯米肉圆，我都添了两碗饭了。”蜜娘笑道。
洛秋君颔首：“要说咱们江陵人都爱吃糯性食物，这肉圆上若是不粘糯米就少了那么点意思。”
她二人都考的不错，当然吃饭也和平日一样，陶淳儿则很是紧张，无心吃饭，担忧的紧：“怎么办呢？我哪一句觏闵既多的觏字写错了，还有两题也没默出来，如何是好啊？”
蜜娘和洛秋君连连安慰一番，又见坐在前排的计春芳转过身幽幽的道：“淳儿，你才两道没默出来，我有五道半对半错，释义更是句读都弄错了，意思都没来得及写。”
正在大家吃着饭的时候，周福柔又哽咽了几次，只是这次连最厚道的陶淳儿觉得自己没考多好，大家也都提不起劲儿再安慰周福柔了。
下午考核女红，这一项更是蜜娘的拿手活计，她先在发下来的白纸上花了花样子，画完之后，就开始把要用的布放绣绷上，先绣再裁剪一个荷包样式儿，这对于她更是小菜一碟了。
当然，蜜娘也分心看了洛秋君一眼，嗯，还好，她这几个专门绣鲤鱼，现在一说要做荷包就立马能快速做一件芙蓉鲤鱼的荷包了。
女红考核完之后，薛先生当场把上半场考核的卷子张贴出来，甚至当场还念了名次。
“倚梅园书斋头名有两位，而且全对，大字小字都写的很好。”薛先生夸奖道。
计春芳小声对郭瑶玉道：“肯定是洛秋君和你。”
“哪有。”郭瑶玉摇头。
计春芳笑道：“你是课长，平日里功课最好，别人拿我都不服，只有你拿我就服气。”
显然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陶淳儿还羡慕的看了看洛秋君和郭瑶玉一眼，但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头名洛秋君、阮蜜娘。”
大家不可置信的看着蜜娘，郭瑶玉的妹子郭瑶仙还小声道“这不会弄错了吧，阮蜜娘不是才进学堂三个月吗？怎么可能。”
是啊，洛秋君也就罢了，毕竟洛秋君去年就一直季考第一岁考第一，但阮蜜娘，她刚入学堂时自己的名字可都不太会写，还发倒笔呢。
薛先生轻咳了一声，大家摄于她的威严，不敢再讨论了。
只听她道：“岂不闻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蜜娘虽然年纪小，进学前基础也薄弱，但是她勤学，人有天赋，但不勤奋，想要成功是不可能的。她娘跟我说她每日回家雷打不动的练俩个时辰的字，早起半个时辰背书，这等毅力你们有谁赶的上？”
大家纷纷惭愧的低头，不敢再质疑。
薛先生又道：“不要总是找借口和理由，你们能读女学，已经比许多女子要好上一大截了，大家更应该珍惜这段时日。”
这话在敲打周福柔，大家都听的出来，只有她几乎交白卷，大字还能写写比划，小字根本写不好。
接着薛先生又念了头名之后的名字，她们分别是。第二名郭瑶玉，第三名陶淳儿、第四名郭瑶仙、第五名王素敏，第六名计春芳，最后一名周福柔。
得了第二名，郭瑶玉并不怎么开心，她闷闷的在一处，脸上笑容都没有。第三名陶淳儿倒是意外之喜，她本以为自己很差，没想到还能得第三。
至于郭瑶仙和王素敏小声抽泣着，计春芳则开心有周福柔垫背，那王素敏也不过高她一名而已，还瞧不起她商户人家，哼。
“先生，这女红考核呢？这次是不是合在一起比？”郭瑶玉笑着问道。
此时连陶淳儿都生出一丝自己还能再进一名的希望，洛秋君虽然学问不错，但是刺绣不成，郭瑶玉也是这么想的。
薛先生颔首：“是，两样都得上等的，就是头名。”
郭瑶玉露出欣喜之色，今日她绣的是迎春花开，还特地用了很难寻的那种春丝嫩绿的线，她在女红上费了不少功夫，兴许，她可以得个头名了。
不料，薛先生却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大家看：“我认为蜜娘所绣的荷包最好。”
只见蜜娘的荷包上绣的不是迎春也不是凤仙牡丹或者月季，而是秋葵花。
这秋葵花风致楚楚，娇嫩极了，艳而不俗，媚而不妖，虽然不是名花，却品格出众，古人说秋葵花似女道士，这就暗合了薛先生的心意。
就像科考前，大家还要先打听主考官是谁，是崇尚古风还是喜爱华丽的四六骈文，有的看重实务，有的重文辞。
郭瑶玉和陶淳儿其实以她们这个年纪而言，做的非常不错了，一流的富贵盎然，生机勃勃，但考评官是薛先生，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须知薛先生她此人性情高洁，眼里没有俗物，自然也更爱有女道士之称的秋葵花了，更何况蜜娘女红手艺也无可挑剔。
“本夫子宣布，倚梅园学斋季考头名是阮蜜娘。”

第21章 、福绥安康
蜜娘在闺塾年纪最小，入学最晚，却拔得头筹，着实让人大吃一惊。其中声名自不必说，最直观的就是现在计春芳生日宴只请了蜜娘和郭家姐妹。
“洛姐姐她们都不来么？”蜜娘把定二奶奶替她准备的礼物递给计春芳的丫头，不由得问起。
这计家不愧是江陵首屈一指的富商，别的不说，亭台楼阁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江南。更不用提这桌上菜色，大多数是珍稀之物，鲍鱼鱼翅并不算新鲜了，再有丫鬟仆从林立，甚至不逊色于宫中菜色。
计春芳今日更是服饰考究，洋红色的泥金鸡心领裙子，胸前戴着红宝石璎珞，腰间垂着碧莹莹的玉佩。她听到蜜娘这话，不由抿嘴一笑：“洛家妹妹一向不喜热闹，我怕是喊了她，她也不会来。”
“是啊，阮妹妹来我这里坐吧。”郭瑶玉亲切的道。
蜜娘这才知道计春芳统共只请了这三个人，看来计春芳很看的上自己啊！
坐定后，计春芳不由得道：“阮妹妹，咱们平日多往来才是，你乃名门出身，又如此了得，其实你刚来闺塾时，我就很看好你。”
“哪里劳姐姐这般夸奖，我看姐姐才是一流人物。”
但凡一个圈子，就会分大圈子小圈子之分，在学堂还不算明显，出来了就看出来了。计春芳和郭氏姐妹的圈子也算是江陵顶级官商结合了，蜜娘能受邀，说明计春芳认为她很有潜质。
在计家，计春芳和闺塾就不是同一个样子了，她笑语连连，江陵大家如数家珍，蜜娘反正现在年纪还小，就是听个热闹。
又听计春芳道：“这次荆州府办龙舟赛，我们计家受邀过去，你们郭家肯定有帖子的，阮妹妹，你就和我一起去吧！你不知道那日不仅有府尊夫人，还有县令夫人，甚至连张夫人都要来呢！”
这是一份很大的提携了，蜜娘却没什么兴趣：“计姐姐，多谢你的好意，但是端午那天，我家中有亲戚来，便不去了。”
计春芳愕然，她当然是想送蜜娘一个人情，日后她若发达了，肯定会反过来回报的。商人打算事情都是算的很清楚的，但无可厚非，若是没有她计春芳提携，以如今蜜娘的身份想去这样的场合是非常难的。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拒绝了。
计春芳还道：“蜜娘，这事儿你要不要和你娘商量一二呢？”
“真的不必了，多谢计姐姐了。”倒不是蜜娘清高，而是她看的清自己的身份，她爹即便考不中进士，也因为其才能会被推荐为官。现在还不是她到处游走的时候，现在即便被看上也是被人挑挑拣拣。
况且，她看了郭瑶玉一眼，心知肚明她是最希望自己快些定亲，这样就能出局了。
郭瑶玉当时为何对她去洛秋君家很是不豫，甚至好几天都没和她说话，就是因为郭瑶玉看上了洛秋君的哥哥，那位有名的江陵才子。但是，又怕被她捷足先登，故而想让她提前出局，而计家认识最多的是商户。
别以为郭瑶玉她们是小姑娘，就觉得定亲什么的离她们很远，其实这里定亲一般都很早。
且江陵府少年才子凤毛麟角，郭瑶玉有这个想法，提前扫清敌人也没什么错。计春芳则是一举两得，既给了蜜娘人情，同时又帮了郭瑶玉一把。
但是，蜜娘现在根本不想这些，她想的是如何提高自己的学识，人家洛秋君前世靠着擅长八股文，把丈夫儿子都培养出来。正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前她误解以为是女子没才学是好品德，如今方知道人家说的是女子德行和学识总要有一样吧！
再者，郭家和洛家如果彼此有意早就成了，哪里还轮得到郭瑶玉这般为自己谋划。
蜜娘说完就告辞了，留下计春芳和郭家姐妹面面相觑。
端午这日，定二奶奶早就准备了粽子咸蛋馓子，好婆还蒸了不少大包子出来，这是江陵人过端午常吃的那几样。
大妞二妞也是一身新衣，钟氏带着她们来磕头，被定二奶奶阻止了，“你们服侍我们这几个月也着实尽心，今日过节，你们自去团聚就是。”
钟氏推辞几句，见定二奶奶是真心的，忙千恩万谢的带着女儿们下去了。这新主子虽然不会给赏钱，但是待人宽厚，有吃有穿，可比他们以前的日子好过多了。
下人们走了，定二奶奶才问蜜娘：“怎么你不和计小姐去看龙舟赛呢？”
“女儿一个人去有点怕，而且其实我和计姐姐关系也很一般。”
定二奶奶方笑道：“好，我知晓了，其实你就说要去，我也不会同意的。”
比起年幼懵懂的女儿，定二奶奶小时候可谓是尝遍人间疾苦，须知多少猥亵拐卖的事情都是熟人作案，尤其是女儿小小年纪就已经露出如此绝美之姿，她怎么可能会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去。
连平日去接蜜娘，她都不放心王五，还要好婆二妞都跟上。富贵也许是险中求，但是对她而言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吃糠咽菜又如何。
这也让定二奶奶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当年爹死了，她和娘在屋里小憩，娘就差点被大伯轻薄，后来娘就不见了。连她差点也被坏人得手，有的时候她想，她不怪娘，她一个女人家丈夫死了也挺可怜的，可是当她有了蜜娘之后，她就想她大概永远舍弃不了自己的女儿的。
大人尚且有能力反抗，小孩子呢？小孩子何其无辜。
“蜜娘，娘从来不盼着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这辈子福绥安康。”
蜜娘不懂她娘怎么说那些，还问：“爹爹为何不回来，我都想爹爹了。”
定二奶奶叹道：“你爹爹要参加文会，还得结交人。”其实丈夫大抵是怕浪费钱才不回来的，但这些话就不好同女儿说了。
不过，定二奶奶笑道：“蜜娘，你的那位女同学洛秋君的哥哥要和陶记的千金定亲了，你虽然年纪小，也不能当不知道，你何不绣对荷包送给她？”
什么？陶淳儿和洛家那位香饽饽定亲了？

第22章
端午刚过完，蜜娘又得早起去闺塾了，早上还有点起不来，吃了一颗鸡蛋一个大粽子，她又跑去定二奶奶的屋子里，对着她娘的大肚子摸了摸，小声说道：“弟弟/妹妹，姐姐去读书了。”
定二奶奶就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快去吧，别迟到了。”
蜜娘笑道：“好，还有蜜桃是不是要带去给同学们吃啊？”
“嗯，都让人洗了，特地挑的大的。”
果园丰收了不少柑橘蜜桃，定二奶奶特地让她带去学里分给大家用。
闺塾的气氛很不一般，陶淳儿红着一张脸，似乎在接受大家打趣，洛秋君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只听计春芳道：“再也没想到你们俩家成了亲戚了。”
“陶姐姐，这是我家园子里的蜜桃，姐姐你今儿大喜，我就先拿给你了，诸位姐姐别怪罪。”蜜娘笑嘻嘻的。
陶淳儿羞道：“你可真是…连你也来打趣我。”
大家都齐笑了，唯独郭瑶玉脸上笑着，心里却是充满了苦涩，郭家和洛家算是打小就认识的交情，论家世门楣还有得力的兄长，甚至她本人无论是相貌才情都强过陶淳儿，她本是对阮蜜娘如临大敌。毕竟阮蜜娘生的这样好看，又出自名门，主要是和洛秋君关系好，才学更不必说，年纪最小，女红性情都是非常出挑的，哪里知道爆了冷门。
殊不知洛秋君也有点不得劲，她在闺塾中和蜜娘最谈的来，平日女红没少麻烦蜜娘，她年纪虽小，但是见识不小，再者她家也是书香门第，若说做嫂嫂的人选，她最喜欢的当然是蜜娘了，况且蜜娘还这么美。
但是娘又说是哥哥看上的陶淳儿，她对陶淳儿更是一百个满意，洛秋君也就无话可说了。
蜜娘却是很清楚洛夫人为何选择陶淳儿，陶淳儿虚岁十岁，中等个头，面容端庄，家底厚实，人更是醇厚。这样的好姑娘是非常抢手的，洛夫人只是先下手为强。
洛家公子有才干，缺的是支撑他读下去的钱，须知考中进士，若在京为官，随意打点一二一年六七百两算少的了。陶家平日看着不显，其实家底非常厚实，这门亲事对于双方而言都是最优选择。
郭家虽然也是名宦之家，但是洛家缺的并非是才和人脉，洛公子这般才学，迟早会青云直上，之后呢，郭瑶玉为何不喜王素敏，就是认为她嫁妆太少，家中没有助力，轮到郭瑶玉也是类似。
且陶淳儿的性子，随分从时，即便洛公子一时出不了头，她也不会抱怨，夫妻二人反而能相濡以沫。
而郭瑶玉心气高，洛公子好时，她夫荣妻贵，若洛公子一时失利，到时候她会不会抱怨…
就这点而言选陶淳儿实在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至于蜜娘本人有没有考虑自己，她现在反正是没那个想法的，上次借托梦之口让她爹别定亲，她就不会有此困扰。
今日学的是《诗经》最后几篇，蜜娘看着自己的字已经能写的很工整了，不由得开心的笑了。下半晌学的是琵琶，琵琶要先学一段谱，学了之后先生再教指法，她根本无心再想其他，家中没有琵琶可以练习，只能在闺塾里能多练就多练一会儿。
一直磨蹭到最后她才走，正出倚梅园时，但见计春芳追上来道：“我见妹妹颇喜琵琶，正好我家中有一把琵琶，半新的，妹妹若喜欢我就送给你练。”
蜜娘讶异：“这怎么好意思，姐姐不必为我费心。”
“这有什么，其实我也有事情求你呢。”
原来计春芳学问压底，周福柔近来都开始拼命学了，这个架势把计春芳都看怕了，她想找蜜娘替她补课。
蜜娘这才欣然同意，她现在会写字之后，许多不懂的问题都会写信给书院的爹爹请教，再有洛秋君这个小先生，她自己也从来都手不释卷，因此学问是一日千里，指导计春芳没问题。
尽管计春芳知道蜜娘勤奋，却没想到她勤奋成这个样子，女儿家的闺房挂的是香包这些，她却全部摆满了书。除了吃饭，她就是不停的看书，甚至看书极快，有时候她说什么，她仿佛都听不到一样。
这让计春芳好生佩服，因为蜜娘也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她会给自己讲解诗词，讲的非常生动，但是又不会说教。
其中，最让计春芳羡慕的就是蜜娘母亲对她的好，阮家并不十分有钱，但是却愿意让女儿读书，对她这位同窗也很热情，几乎每次都留饭，饭菜并不十分精致，但是都很可口。这可比她家强多了，她父亲妾侍通房许多，庶出的妹妹们关系并不亲近，往往还明争暗斗，更别提他爹在外还两头大，计家看着风光，内里却是人人充满算计。
“蜜娘，你家里这样真好，比我家好多了。”计春芳由衷道。
蜜娘笑道：“那你常来就是了，你看我娘现在对你比对我都好了。”相比较洛秋君待人总是淡淡的，计春芳却妙语连珠，在交际场合总是游刃有余。
到了六月季考，蜜娘毫无疑问又是第一，计春芳这几个月常和蜜娘一起，学问很认真，仅次于陶淳儿，排在王素敏之上，这让她非常得意，逢人就说是蜜娘的功劳。
江陵天气变得暑热起来，不知不觉中，蜜娘也在闺塾读了半年多了，天气热，大家不免早读了一会儿就浑身是汗。
计春芳转过身对大家道：“还好只有半个月就能避暑去了，否则我可能要请假了。”
是的，闺塾暑热时大概放两个月左右的假，薛先生听闻也要回家探亲，大家说起能休假也是很高兴的样子。
周福柔在姑姑家虽然不至于看眼色，但是她更喜欢在乡间，那里可以漫山遍野的玩儿，哥哥们带着她捉鱼，摸鸟蛋，比城里好玩儿多了。
自从那个阮蜜娘得了第一，姑姑就经常让她读书让她如何上进，可是她再怎么努力，好像也比不过别人。以前在闺塾时，大家说说笑笑也是极好的，可惜自从阮蜜娘来了之后，大家都开始无形之中在比。
郭家姐妹比以前愈发沉静些，陶淳儿虽然还是那般敦厚，但是她更多的时候和阮蜜娘一起讨论针线，洛秋君和计春芳两人也是和阮蜜娘交好，另外王素敏因为天气热，又说病了。
她，好像是被排挤了一样。

第23章 、弟弟
近了七月底，天气暑热，学堂里薛先生也不得不放假，这一放就是二十来天。赶巧，这几日倒是定二奶奶的产期，好婆早早把剪子、草纸、红糖、醋水、甘草黄连、五枝汤和参芪这些备下。
以前蜜娘出生就是好婆接生的，只不过那时家里穷，这次条件倒是好多了，光鸡蛋就存了两三百个。
“娘，二奶奶就要生了吗？”大妞好奇的看着正房。
钟氏也要去帮忙，顾不得和女儿说什么，只道：“你今日先去洒扫庭院，二爷保不准这几天就要回来的。”
大妞看向外边：“二爷要回来了吗？”
“我听大小姐说了，二爷要回来，听说是大宗师要提考，若是得了一等才能参加明年的乡试呢。”钟氏焦急的说了这一句话，又嘱咐女儿好生干活，这才匆匆走了。
蜜娘作为一个小姑娘，定二奶奶是不可能让她进产房的，她心里也焦急，便时不时打发二妞去正房看看。
二妞倒是笑道：“姑娘不必着急，前儿余家姨太太带了大夫过来看了，说咱们二奶奶怀相极好呢！”
“余姨婆倒是三不五时的过来，只可惜我不在家里。”蜜娘平日里接触这余姨婆，真是怎么也不会觉得她是坏人，说起同样是做婆婆来，余姨婆比她祖母好百倍都不止。
这样的人若非前世发生那件事情，谁会料到呢！可见平日里的善人也未必是真善，小事上小恩小惠，让人不设防备。
二妞看了看天，有些喜意道：“看来今儿是生不下来了，明儿生也好，明儿可就是八月了。”
七月流火，又是鬼月，蜜娘前世的儿子因为七月出生，小时候多灾多病的。
她也高兴道：“是了，进了八月就好了。”
八月初一，一大早，定二奶奶生了个大胖小子。
“恭喜小姐，您做姐姐了。”二妞笑道。
蜜娘问道：“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娘生个儿子，这也是娘盼了许久的事情，否则，爹随着身份上升，保不齐就因为无子要纳妾了。
到时候，凭爹娘感情多好，这夫妻之间多了个人，到底是不同了。
二妞笑道：“自然是小少爷。”
蜜娘忙起身出去，刚走到门外就看到好婆在请安：“二爷，是个大胖小子呢，有六斤六两。”
“爹，爹回来了。”
阮嘉定见到蜜娘连忙招手，蜜娘跑了过去，他笑道：“大了一岁，也长高了不少，来，咱们去看看你弟弟。”
虽然小婴儿刚洗了出来，还是红色皱巴巴，阮嘉定激动的无以复加，又打发王五四处去报喜。
余姨婆等人自不必说，族中的尚四奶奶桂大奶奶处包括大伯父一家，还有阮老爷夫妻都打发人去报喜。
周福柔被瑸大奶奶带回乡里，周福柔的母亲李氏正好来接女儿，却见桂大奶奶正和儿媳妇一道出来，二人似乎准备出门去。
“大嫂子，您这是哪儿去？”
桂大奶奶笑道：“你不是才从城里回来，怎么不知道么？嘉定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带着十一的媳妇过去瞧瞧。”
瑸大奶奶强笑：“没曾想她倒是有这个福气。”
桂大奶奶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她素来就有福气，苦了这么些年，总算时来运转，真要我说，人的运道来了，谁能挡得住。”
瑸大奶奶懵然，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桂大奶奶提脚走人，下人们看着她也是窃窃私语。
“定二哥有了功名，到底是不一样了。”瑸大奶奶有些怅然若失，当初，她在桂大奶奶面前多得脸啊，就是福柔也跟着得脸，现如今倒好，一切都调转了个个儿。
李氏宽慰她道：“那也未必，当年她爹是秀才，她那时还是小姐，后来还不是过的艰难。人的命天注定，任凭你如何，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瑸大奶奶闻言释然，又看了福柔一眼道：“也不是人人都像我们福柔这般好福气，我记得嫂子怀福柔时，我们江陵连连下雨，洪水泛滥，可她一出生，这雨就停了。”
提起此事，李氏也不由得笑了，她摸了摸周福柔的头道：“她若托生在富贵人家就罢了，偏生托生在我们这等人家。如今有张夫人待她青眼有加，可惜明年张巡案走了，她怕是又要回来和我们一样了。”
十两银子一年不是庄户人家楚的起的，况且平日还有纸笔衣裳点心，这不是一笔小钱。
庄户人家年成好的时候，一天能吃两顿饭都已经非常满足了，更何况这样昂贵的费用，除非有人愿意替周福柔出，否则这些钱李氏就是有，也不会拿出来。
瑸大奶奶也觉得可惜：“唉。”
二人长吁短叹一回，只有周福柔很是高兴，她其实不愿意去女学了，每日早早的起来，还得写那么些字，薛先生经常教训她，这些都让她已经不堪重负，她喜欢听故事，近来也勤奋，却总是垫底，还不如家去最好了。
阮家今日宾客盈门，今日是弟弟洗三，蜜娘看着吃奶的弟弟出神，她当年承宠后产子，却从未自己喂过奶，也没有亲自照看过孩子。
宫中规矩，皇子身边四个乳母，丫头婆子不算，即便她在主位上，能够照拂皇子，但是最主要的还是要讨皇上欢心。正所谓母以子贵，子也以母贵，她大部分的功夫都花在产后恢复身形，还得习新舞，这样才受宠，也能让儿子在皇上面前露脸。
男人和女人可不太一样，孩子是女人生的，大部分女人都疼自己的孩子，即便丈夫死了，守寡也愿意抚养孩子，改嫁了也不会丢弃孩子，但是男人喜不喜欢孩子，取决于他喜不喜欢孩子的娘。
这就是有的男人比对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好的缘故。
“蜜娘，在看什么，是不是也想吃奶了？”尚四奶奶打趣。
定二奶奶笑道：“当年蜜娘才吃到三岁了，我因为要做事才断了，说起来也是我对不起她。”
蜜娘很是羞赧：“娘，别说我小时候的事情了。”
“好好好。”定二奶奶也觉得自己失言，女儿七岁了，也不是小姑娘了，不能再这么说。
尚四奶奶再打量蜜娘，不由赞赏：“去年看到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今年这乍一看长高了，人也斯文许多，有大姑娘的样子了。”
定二奶奶笑道：“你别夸她，在我跟前还是个小姑娘的样子。哦，对了，这回我们二爷问你们哥儿学问如何了？若有不懂的只管请教他就是了。”
蜜娘听她娘和四伯母又说起儿女经来，颇觉无趣，想自个儿出去，却见余姨婆来了，她见着蜜娘先给了个红封，又把手里的包袱散开道：“这些都是九成新的，你家小哥儿长的快，倒是不必费神做衣裳。”
她老人家总是想的这般周到，也难怪她们家出了事，父亲二话不说就帮忙。
定二奶奶也是满脸感激，还道：“劳烦您总想着我们。”
连尚四奶奶也道：“这半旧不新的衣裳给刚出生的孩子穿正好，也软和，您真是想的周到。”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还真是不好对付，也许她生活中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就是关键的时候也能帮你，今日阮老爷和余老太过来就是甩开膀子吃的，还在亲戚们面前公开讨钱。
她们这样的人对你平日的好，也未必是假的，但只怕是做了九分的好都为了将来一分的坏。
这就难对付了。

第24章 、凑钱
宾客走了之后，几个下人都在堂屋院子里洒扫，弟弟牛倌儿正随定二奶奶在房里，阮嘉定则看蜜娘在写字。
“这个字上宽下窄，笔锋要有，嗳，对。”
蜜娘照她爹说的又重新写了一遍，她可不能真的在家避暑，故而还是按照在学里的时候每日起来早读，让阮嘉定给她讲半个时辰的四叔，再开始练字，弹琵琶等等。
其中桂大奶奶的儿子因为要考府试，也过来她家住下，这位来了之后搬了不少新家具和下人过来，桂大奶奶更是鸡鸭鱼肉送了不少来。
阮十一虽然都是快做爹的人了，但还是没什么定性，见着蜜娘还想抱她起来转圈，还是阮嘉定道：“十一哥，我七岁了，是大姑娘了。”
阮十一这才讪讪的放下手来，表姐有身孕后，小夫妻也不是没想过未来生个什么样的孩子，若是生女儿，长的像蜜娘这般玉雪可爱就好了。
不过呢，当阮十一见到蜜娘读书之勤奋，还知道她不过才学了大半年，实在是佩服不已。
“小蜜娘，日后你兴许是咱们家的才女呢。”
阮嘉定骄傲道：“蜜娘进学最晚，却每次季考都能拿第一，我都担心拖她后腿，每天必须抽半个时辰教她，她也很有悟性。”
其实阮嘉定这半年在书院也未尝不是勤学苦练，如今回来除去闲暇之时指点阮十一和蜜娘，几乎一直在书房中。
在家的这一个月蜜娘没有一刻放松，定二奶奶都搂着女儿道：“你也松快些，无须那么累。娘坐月子，管不了你那么多，你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跟好婆说，听到了么？”
丈夫作为廪膳生，替人做保，差不多收入了二三十两银子，这还已经是剔除把一些品行不端还有不太熟的人，否则收入更多，听说阮嘉定府学的一位廪生来者不拒，赚了七八十两。
定二奶奶这才知道这秀才和秀才也是不同的，读好了书，还真的可以挣钱。
有钱了，当然手头也就宽绰些，定二奶奶也在好婆的叮嘱下还多坐一个月的月子调理身体。
她对女儿也不亏待，昨儿还让人熬了大骨头给她吃。
“娘亲，女儿都要成大胖子了。”蜜娘亲了弟弟牛倌儿的小脸蛋，对母亲撒娇。
定二奶奶摇头：“胡说，我女儿生的多好看啊，况且今年这么辛苦，我就怕你太累了。”
蜜娘道：“女儿才不累呢，女儿恨不得多学些好处，现在娘亲生了弟弟，娘亲才是该好好保养。”
“明儿就要去学里了，不要太辛苦。”
“知道了，娘亲。”
一个月没见，大家再次见面都分外高兴，计春芳去庄子上度假了，脸都晒黑了许多，但她精神极好。
“我们累了，就在石凳上歇息，凉风习习，树荫又茂盛，每日不必用冰，睡的极好。”
蜜娘羡慕道：“我脖子上都长了痱子，还好是我晚上在外摆了凉床歇息才好许多。”曾经她也是用冰之人，还嫌弃冰太凉了，如今才发现冰的好处，只可惜，冰太贵了，常人买不起。
郭瑶玉立马从荷包里拿了痱子粉递给她：“我也怕热，常备了痱子粉，你拿去搽吧！”
她看起来已经没有之前的沉郁之色，和以前一样，一派自然。
“多谢课长。”蜜娘其实痱子早消了，但还是接受郭瑶玉一片好意。
新的一天，蜜娘依旧是学的如火如荼，薛先生看她写的字，和对的诗都不禁道：“你在家也是一直在学么？”
蜜娘摇头：“也没有一直学，就是我爹在家会指点一二。”她也不能太拉仇恨了，这样也不是一件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薛先生却道：“已经很不错了。”
下半年她们还要学一门制香，一共要交三钱银子，蜜娘对制香非常感兴趣，她常年在宫中也用香，但更多的是辨别里面有没有什么害人的东西。
至于三钱银子，蜜娘都不必和爹娘说，她小人家自己就有。
郭瑶玉收前六个人的时候很顺利，但是在周福柔这里，就卡壳了。
周福柔难为情道：“课长，我，我没钱…”
姑娘们都是不忍见同学为难的，郭瑶玉便号召大家一起凑点钱给周福柔跟周福柔交了算了，大家也都同意。
文人们最喜清香，薛先生先教她们制作柏木香，再有桂花香，百花香。大家在制香时都很放松，偶尔还闲聊一二，姑娘们也是自有烦恼。
大姑娘们凑在一起说家长里短，小姑娘们则是联诗成句玩儿。至于陶淳儿和王素敏两个定了亲的，则是说些悄悄话。
唯独周福柔落单了，好像哪个团体她都挤不进去。
计春芳和郭瑶玉说悄悄话，这里涉及女儿家的心思，不方便让人听。她和蜜娘洛秋君不熟，和郭瑶仙倒是熟一点，但是郭瑶仙和蜜娘她们对诗对的难舍难分，她也插不进去。
周福柔很想离开这里，薛先生说的那些她听不懂，好像短短半年大家都变了一样。
殊不知，大家也实在是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如果说蜜娘是后来的，但是坚持跟上，前几个月几乎是周福柔在和别人打闹时，她在背书读书。但是，周福柔却一直跟不上，一日两日大家可以帮你，时日长了，大家就很难帮到你了。
尤其是薛先生的女学，爹娘送她们来，不是消遣的，都是想学些东西的，除了计家陶家，其余人家境都不是特别富裕，大家更不愿意浪费银钱，也很珍惜女学的时光。
蜜娘把制好的香拿回去送给定二奶奶，她娘看了也很是新奇，小弟弟乖乖在一旁酣睡着，她上前亲了弟弟软乎乎的小脸蛋一口。
“蜜娘，下一次就不能再替那周福柔凑钱了，自古救急不救穷，总不能一直靠你们救济吧。”
“当时课长是怕她尴尬，所以让大家伙儿一起出钱。”蜜娘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定二奶奶就道：“若是咱们家没闲钱，大不了就不学，读书写字也是可以的。”
蜜娘颔首：“女儿知道了。”
可被定二奶奶料准了，下一回，薛先生要教大家做绢花绒花，这些材料得自备。
蜜娘头先就跟定二奶奶说了，下学后就和二妞买了才回家。到了次日，周福柔又是没带来，薛先生不免生气。
“周福柔，我不是说了今日要学扎花的么？这属于妇容之列，你怎么没带来呢？”
周福柔捏着衣角，一双大眼睛盛满了泪水，很是不安道：“先生，我姑姑不让我买。”
她其实回去说过，但是姑姑看了看姑父眼色，对她摇头。之后，她又想去求张夫人，毕竟张夫人对她很好，姑姑也乐意带她去给张夫人请安。
哪里知道张夫人说从薛先生那里打听到她学问最差，非常不高兴，让她一定要用心，若是不用心，就浪费了她的一片心意。
周福柔更是觉得委屈。
薛先生见她这样，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问女学生们有没有多的，陶淳儿迟疑了一下，被王素敏拉了一下，就没说话了。
便是计春芳知道周福柔颇受巡按夫人的喜爱，也没出头，她观周福柔懵懵懂懂，这巡案夫人明年就要走了，这毛丫头也不堪大用，甚至计春芳都不知道怎么巡案夫人会看上她。
要说看上阮蜜娘还情有可原，毕竟蜜娘实在是小小年纪就已经初露倾国之色，才学又好，人更是伶俐聪慧。
真是想不通。
薛先生当然也不愿意为了周福柔破规矩，今儿是她没带来，下次岂不是都让先生出钱，这个头可不能开。
周福柔委委屈屈的靠在陶淳儿身边，陶淳儿倒是小声问道：“去年咱们作画，张夫人不是也送你画笔颜料么？她是认得薛先生的，咱们这些日子要的东西，总该替你备着吧，你的处境她又不是不知道。”
“约莫是我考的差了吧。”周福柔难过道。
陶淳儿摇头：“可是你去年不也是倒数第一，那个时候她不是还对你好好的么？”
蜜娘听到这句话也深以为然，周福柔本身底子薄弱，既然去年倒数第一都待她那么好，今年怎么就变了呢？
想到这里，蜜娘又看了周福柔的衣衫，好像自从她季考得第一之后，周福柔就没穿过软缎了。
真是奇怪！

第25章
“兴许是这张夫人觉得她连新来的你都比不过吧，故而才这般生气。”定二奶奶听了女儿的疑惑，只能这般想。
蜜娘点头：“您这么说也有道理。只是做人何不送佛送到西呢，读咱们这样的女学本身就是烧钱的，且不说纸笔就要多少花销，单单平日茶水都费钱。周福柔年纪不大，还是寄居姑姑家中，钱财肯定不多，就是有也是留给自己的儿子。有时候看着她觉得可怜，有时候又觉得与其这般还不如不来呢。”
周福柔每次在闺塾听讲都跟听天书似的，她纸笔都是有限的，听说她姑姑家很早就熄灯，平日读书也没人教，固然，这也许是外在原因，如果是蜜娘的话，就是凿壁偷光，用地上的沙练字，在学里没钱就不参加其他课，读书写字就很好了，绝不会找外在原因。
但周福柔毕竟年纪还小，她不懂读书的重要性，也没人跟她讲。张夫人冒然把她推到这个高度，却又撒手不管，就有些不负责任了。
定二奶奶叹道：“蜜娘，你是心善，但须知人要量力而行，若只是靠别人发善心过日子，那是靠不住的。”后面的话，她还没说，那就是同样靠男人的良心过日子，那同样也是靠不住的。
“娘说的都是金玉良言，女儿记下了。”
蜜娘去房里读书时，阮嘉定过来看她，定二奶奶脸颊红润，因为刚喂了奶，衣襟半开，见他进来，不由得羞赧。
阮嘉定就笑道：“还有几日就出月子了吧，你如今好些了么？”
定二奶奶羞道：“好多了。”
夫妻二人年轻的时候就聚少离多，现在能在一起，感情都极好，阮嘉定轻咳一声，假装不经意道：“这屋里还点了香，什么香啊，这般好闻。”
“是柏木香，你闺女儿在闺塾学的，学会了还非说以后也要教我。”
“蜜娘手就是巧。”
“可不是，若非我坐月子，也能照顾她。看顾她的二妞到底不仔细，之前让蜜娘长痱子，后来身上被蚊子咬了也不知道熏虫。”定二奶奶生怕女儿哪里留疤，对下人照顾不周也是颇有怨言。
阮嘉定笑道：“无事，等我乡试中举，到时候再买人来伺候。王五倒也罢了，他两个丫头子到时候嫁出去就成，这样也全了尚四嫂的面子。”
定二奶奶不由得感叹：“二爷，你处处为我着想我很高兴，但你若能中，就更好了，从此我们母女三人就再也不必受人欺负了。”
“怎么说这样的话？谁敢欺负你们。”
“我倒也罢了，就咱们蜜娘这样的好相貌，如同明珠一般，她在陋室都能生辉，日后愈发大了，恐怕越发出众，我们做大人的能护住她，她就能一辈子快活，否则…”
阮嘉定听了一凛，确实如此，在平凡之家生的过于貌美出众就未必是件好事呢！
“嗯，你放心，我必定好好考，且能够护住女儿。”
夫妻二人又耳鬓厮磨了几句，在外有一道影子闪过。
不是大妞又是哪个，她也不是刻意听房，就是趁着好婆在厨房忙，她在这里洒扫庭院，平日里阮十一的下人都只伺候阮十一，粗活还是她和母亲做，当然，定二奶奶也给她们发了工钱。
可她听到的话让她十分吃惊，真是没想到二奶奶居然要赶她和妹妹出去。
二妞也就罢了，她求求小姐，也许小姐让她留下来，再者二妞年纪还小，即便嫁出去也还有好几年，她却不同，她现在不小了，嫁出去又能嫁什么好人。
她看了一眼正房，咬咬牙下了决心，她本以为这要等机会，日后行事，但怕是等不了了，爷岁试之后就去武昌，并不会回来，她就没机会了。
“蜜娘，我这里有本王勃的诗文，喏，你拿去看吧。”郭瑶玉拿了本诗集递给蜜娘。
蜜娘笑道：“那我多谢课长了，哦，对了，课长，我那本李易安的词不必那么快还我。”
洛秋君家的书基本不外借，倒是郭瑶玉喜诗词，家中书也多，经常交换看。
“怎么你喜欢王勃呢？我以为你的性子，应该喜欢易安居士才对。”郭瑶玉还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蜜娘年纪这般小就展现了过人的天赋，她一手琵琶初学不过半年就弹的不错，很有才情，以后必定也有可能成一个很灵性的诗人都有可能。
蜜娘就道：“我最喜他《滕王阁序》里的一句话，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这话的意思是即便是处境越是艰难的时候，信念越发要坚定，越不能放弃自己的目标。
“这倒是极好的志向。”郭瑶玉不由颔首。
说罢，她又看计春芳托腮在发呆，走过去道：“你这是在想什么？怎么呆了不成？”
计春芳摇头：“还不是我姑母要来，她素来是老鹰见了兔子不撒手，我正烦着呢，每回回家来就是借钱，借了钱从来不还。她那儿子素来喜欢赌博抹牌，不做正经营生，我爹近来去了开封谈生意，我娘这病刚好，她这一来就是住一个月，也不知道如何折腾。”
“你们家下人那么多，你祖母也在，哪里累得到你娘，你就放宽心吧。”郭瑶玉宽慰。
却听计春芳道：“我哪里只是因为这个，她总撺掇着想让我表哥娶我呢。”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计春芳愁呢，若说是钱的事情，多少打发点也算不得什么，毕竟计家可不缺钱。
但若是婚事就难办了，姑表亲做亲也是常有的。况且计家老太太心疼女儿，把孙女嫁过去，能得计家和计夫人两处好处。
“若真的为我好也就罢了，偏偏我表哥不成器，大字不识一个，这样的人家我若嫁过去那就是吸我的血啊！”
蜜娘安慰道：“计姐姐，你多虑了，这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你娘在，肯定不会同意的。”
计春芳苦笑：“我娘没生儿子，平日在家二娘三娘轮着管家，她就是说什么，恐怕我爹和我祖母也是不听的。”
大家都知道计春芳家里一直管家的是二娘，是老太太身边的婢女出身，和计老爷情投意合，能力更是出众，三娘则是丐头的女儿，人脉尤其广，黑白两道都很吃的开。
这两位还都有儿子傍身。
这大概就是为何计春芳和郭家走的近的原因，她也想借势，让自己母女在计家过的好些。
蜜娘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是个小姑娘，能帮的有限，但计姐姐有哪里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找我就是。”
计春芳顿生感激。
谁知计家的事儿还没开始，自家却后院起火了，大妞送茶进来时，桂花头油简直熏的蜜娘差点闭气，再看她打扮，蜜娘不禁眯了眯眼，顿生警觉。

第26章 、三章合一
不是以最大恶意揣测大妞,而是家中住了阮十一，一个丫头突然着意打扮起来，腰勒的紧紧的,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眼含春意，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岂不是丑闻一桩。
她吃了一口茶,决定先稳住大妞：“我这里有几个花样子,你替我送去洛家给洛家小姐，就说我特地给她的她且小学着做。”
大妞有些不情愿：“小姐，我今儿还有衣裳要洗，要不然让二妞去吧，我也不怎么去洛家，不知道路。”
她不能再等了,等定二奶奶出了月子,她就不能留在阮家了。
“我让你去你就去,二妞我另外有活计派给她,至于你的活儿，先放着就是了。”蜜娘淡淡道。
见大妞还是不动,蜜娘放下茶盏，不喜道：“怎么，我指不动你了么？”
其实蜜娘家待下人虽然不至于和亲人一般，但还是很宽容的，甚至定二奶奶有多余的布匹吃食点心都会给她们。做的事情也不算多,就家下这几个人的衣裳浆洗,扫扫地,甚至都不必早起。
不像别人家里,动辄打骂要求严苛，但这也让她们没了畏惧之心。
“小姐，奴婢这就去。”大妞吓了一跳。
之前她和蜜娘没怎么接触，只知道她是个好命的姑娘，二爷奶奶出那么些钱送她去闺塾，小姐自己也争气，那些大字儿她看的头皮都疼了，小姐却非常有毅力的学，从不间断。
故而她才七岁就能写会画，琵琶也会弹，小哥儿洗三之时，来的客人就没有一个不夸她的。
往往人们对有大毅力者，都是不敢忽视的。
等她出去了，蜜娘才去上房一趟，把这件事情同定二奶奶说了。
“女儿也说不好她要做什么，但是我们这里住着年轻的公子，若是闹出什么难看的事情了，她一个小丫头是小，就怕说娘您的闲话。若是没什么事情，只是她自个儿非要打扮，那就皆大欢喜了。”
定二奶奶放下牛倌儿，方才惊讶的看着蜜娘：“都说读书好，看来蜜娘的确是厉害。我这些日子坐月子，倒是没留心这些。”
主要是家中就这几个仆人，都各司其职，定二奶奶还要自己喂奶自己照看孩子呢！
蜜娘笑道：“女儿为娘分忧，也是应该的嘛！”
经过蜜娘的提醒，定二奶奶把好婆喊了过来吩咐了一通。
好婆让钟氏进厨房整治饭菜，她则表面上做活儿，其实一直盯着大妞。
大妞那点浅显的心思，连蜜娘都看出来了，更遑论是好婆这样天天盯着她的人。
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成双，即便要革退下人，也得拿住证据。
阮嘉定在岁试之前，一般都学到很晚，书房的灯也是一直亮着，黑夜中，一个女人从树后出来。
她左右两边看看，很是一幅做贼心虚的模样，但定了定神，她还是义无反顾朝书房走去，还时不时摸摸头发，把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了两粒，露出一抹雪白。
她推门而入时，一脸媚意的抬眸，顿时吓了一跳。
这房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妞的亲娘钟氏，还有她妹妹二妞。
钟氏难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姑娘家打扮得妖妖调调的，你让我和你爹两人的老脸往哪里放？”
好婆瞬时走了进来，对钟氏微微颔首，“明儿让王五送小姐去闺塾后，就送她去四奶奶那边。我们二奶奶说了，会让尚四奶奶替她配一户好人家，你们有体几要给她的就给吧。否则，闹出什么事情来，伤了我们的脸面是小，让亲戚们说我们家不守规矩，别说是我们二奶奶如何，就是你们这一家子，怕是整个阮家也容不下了。”
钟氏忙道：“好婆放心，明儿一早就送她走。”
在阮家吃喝不愁，现在还开始发工钱了，比起以前饿肚子的日子难熬太多了，她们才舍不得离开呢！
况且她女儿爬主子床的事情若是传出去，那还有谁敢要她们。
次日清晨，蜜娘看二妞眼睛红红的，她什么都没问。
早膳吃的鱼片粥，鱼片滑嫩，连定二奶奶都笑：“这味儿清爽。”
大家都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的处理已经是格外仁慈了，给了彼此体面。
阮嘉定岁试得了一等，乡试名额到手，在他的辅助下阮十一也过了府试，桂大奶奶自有一番感谢不提。
闺塾里洛秋君的兄长也通过了府试，大家又是恭喜她和陶淳儿。
陶淳儿整张脸布满了红霞，她很矜持，也没有得意忘形，这让大家更觉得她的可贵。王素敏看大家都恭喜陶淳儿，她平时性格不小气，但遇到这种事情难免多愁善感。
这陶家是江陵首屈一指的米商，听郭夫人和几个婆子闲聊才知道陶家对女婿非常大手笔，府试过后，一口气就拿了两千两资助女婿。
想到陶家的阔绰，再想起自己的穷酸，她觉得在闺塾都读不下去了。郭家本就不富裕，还要负担她时常生病的银钱，她还跟着郭家两位小姐一样的分例读书，再这般下去，她不仅帮不到郭家，还扯后腿。
到时候别人又不知道要有多少言语。
罢了，她等今年在闺塾读完，就不要再来了，这里的姐妹都很好，只是她实在是被这种对比弄的身心俱疲。
想通了这点，王素敏觉得自己浑身舒畅，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肯定是你的敌人，王素敏和计春芳一向不和，王素敏这样轻快，头一个感觉到变化的人当然是计春芳。
“令嫂这是如何了？”计春芳问郭瑶玉。
郭瑶玉叹了一声：“她和我母亲说她身体经常不好，想明年就不来闺塾了，以免身子骨吃不消。”
“可是我见她近来身子骨很是不错啊。”
“兴许她大了，也不想和我们混在一起吧。”
得了郭瑶玉这句含糊不清的话，计春芳猛然反应过来，心里大骂自己糊涂。
王素敏明年虚岁十几岁了，她虽然是早就办了成婚仪式，但郭夫人以亲女待她，可她毕竟不是亲生女儿。郭家人虽然好，但是她也不能不知趣儿的还真的就要郭家出钱额外照看，只好找借口说她身体不好。
想到这里，计春芳对这个平日一向不太和睦的老对头倒是多了几分同情。她虽然娘不受宠，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正房夫人，在家不必看人脸色。
“以前总觉得她是吃白食的，明明是个外人，在郭夫人家却是不懂事，在郭夫人面前和瑶玉姐妹争宠不说，还还要这要那，现在想来，她肯定也有不如意吧。”
得知定二奶奶出了月子，家中的男客也回去了，计春芳遂上门和蜜娘说话，她家她并不愿意回去，觉得乌烟瘴气，反而在蜜娘家里方能畅所欲言。
蜜娘点头：“郭家是真厚道，如此有情有义的人家，你放心吧，我看王姐姐的日子肯定比我们都好很多。”
计春芳听了这话，方笑道：“你说的是，我竟然想不通这个道理。”
“姐姐不是想不通，不过是人都有偏颇罢了。”蜜娘想计春芳和郭家姐妹交好，看问题当然是从郭瑶玉的角度出发，这也无可厚非。
计春芳看着蜜娘，同是感叹道：“其实瑶玉也是没法子，郭大人此人结交人，不看家私，也不看相貌，多是看人品才学。当初瑶玉的兄长之所以和王素敏家结亲，这都是因为看在王素敏的叔祖父有林下之风的缘故。可是，她叔祖父不代表她呀！瑶玉也很怕她爹把她许婚，故而有的时候也难免为自己打算几分。”
说穿了，就是郭瑶玉想嫁的年貌相当之人，不愿意她爹随意许婚，尤其是嫁到清贫之家，日后怕是更操劳。
可是，蜜娘道：“这事儿她打算也没用，除非郭夫人帮她。”
计春芳摊手：“那恐怕不可能了，大事上郭夫人都是听郭老爷的。”
见计春芳很是忧虑，蜜娘笑道：“姐姐想这个，还不如想想先生布置的那几首诗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计春芳就是哀嚎：“也不知道上天怎么把你们都生的这般钟灵毓秀，偏偏我却是榆木脑袋一个。”
“这才刚学完，姐姐可要在上边下苦功夫才行。”
一听说要下苦功夫，计春芳脸都绿了，她其实知道自己为何学不进去，就是心太杂，永远也做不到蜜娘这般心无旁骛。方才还在和自己说笑，要读书写字就立马埋头苦干，旁若无人。
她略坐了一会儿，才默默的走了。
等蜜娘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半晌了，定二奶奶亲自端饭进来。
“蜜娘，怎么这么专心，你这是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么？你看娘做了什么，丝瓜炒鸡蛋，杂胡椒，用藕鲊的，不是你最喜欢的么。”
蜜娘撒娇：“娘，我想写完这一面再吃，你就放在这里吧。”
定二奶奶还像小时候一样，亲自端着碗：“娘喂你。”
还跟小时候一样，定二奶奶喂给女儿吃，见女儿一大碗饭都吃完，又是不肯喝汤，她哄了半天蜜娘才喝下去。
有时候蜜娘想，这大概就是有爹娘的好处，可以无限撒娇。
“娘，大妞那里如何了？”蜜娘问道。
定二奶奶笑道：“你尚四伯母让人送信给我说是已经为她找了一户人家，嫁到岳阳去了，她是个什么人，你倒是不必操心她。”
尚四奶奶居然把大妞嫁到外地了，这招还真是狠。
“娘，我不是操心她，还不是她亲妹子在我身边。”蜜娘看到这些日子二妞也时常难过。
定二奶奶摸了摸她的头：“你爹说了，等他中举后让我们重新再挑下人，不必担心。”
牛倌儿大名叫阮玉恒，恒是恒心的意思，他又是玉字辈儿的。小家伙刚生下来跟红皮猴子似的，没想到，过了几个月居然白白的，可爱极了，且很少哭闹。
好婆就道：“咱们恒哥儿真是听话，蜜姐儿小时候闹的不行，过路的人听到了说她是天魔星，小哥儿倒是很好带。”
“娘，我真的是天魔星么？”蜜娘窝在定二奶奶怀里不出来，纯粹是羞的。
定二奶奶就好笑道：“娘那时候生你，也总是吃不饱，奶水不足，你饿了自然就哭。”
一席话道尽了心酸。
好婆却觉得定二奶奶太宠溺闺女了，已经不是普通的宠，而是溺爱了。
好在蜜姐儿没被养歪，她比隔壁那户读书人家还要勤奋，且帮了她娘多少忙。大妞那事儿，若非蜜娘警觉，闹的众所周知，别人会怎么看？
秋去冬来，转眼大家都已经穿上夹袄，闺塾还煮了腊八粥给她们吃，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再过几日，薛先生也要回家过年了。
计春芳姑姑和表哥回家了，她瞬间没什么烦恼了，还笑嘻嘻的道：“多亏了蜜娘替我做的那首诗，我爹看了直夸我呢，说我表哥不学无术，三言两语就把姑姑表哥赶回去了。”
计春芳仅仅只是以为是她爹认为表哥配不上她，故而才如此的，郭瑶玉却看的分明。
人要有更高的价值，才会更让人尊重。
蜜娘分明是在增加计春芳的筹码，让计老爷即便是为了利益，也会在最大化利益中挑一个更好的人。
翻年，她们可就十岁了，这个年纪可不算小了。
薛先生在讲《论语》，下边的蜜娘听的很认真，薛先生一如既往的讲的很仔细认真。
这次岁考蜜娘毫无疑问的又是第一，洛秋君闷闷不乐道：“好容易上次超过你，没曾想又被你超了。”
蜜娘也只好笑笑了。
大抵是计春芳上次由于蜜娘代替她写的诗，获得了她爹的赞赏，也激发了她学诗的热情。
蜜娘顺手推舟道：“闺塾过几日就闭馆了，我们在家也是无聊，不如起个诗社吧，大家轮流做东，如何？”
计春芳和洛秋君头一个赞同，郭瑶玉姐妹说要和家里商量。
蜜娘又道：“这次我就先做东，大家也去我家里玩，我娘亲庖厨手艺一绝。”
众人中郭瑶玉头一个应了：“好，我肯定去。”
陶淳儿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她很少出门子，每次听大家说去哪儿玩，都羡慕的不得了，连课长都表态了，她也道好。
除了周福柔说要回家，几乎都答应了。
这边蜜娘也回家说了，还对定二奶奶道：“女儿每次女红课上做的女红都托人卖了，手里也有一两银子，娘，您就替我置办些果脯零嘴儿，好让我的女同学们都宾至如归。”
之前只是女学扬名，现在诗集一出，恐怕整个江陵府都有名了。
定二奶奶一听说女儿要准备诗会，哪里还肯她出钱，只道：“不过二钱银子都绰绰有余，何必让你拿钱出来。小孩子家家的，你放心，娘肯定替你办好喽。”
不过，定二奶奶有道：“可这隆冬，你们也不能在雪里站太久才是，你怎地不等天气暖和些再办呢？”
蜜娘笑而不语。
这个时间点才好，她爹明年八月秋闱，薛先生二三月份才开馆，她的名声经过半年累积，才会有名气，那时她爹是举人了，也能护住她。
前世她爹之所以没中举，一来是妻子惨死，他昏昏沉沉许久，二来他前世只是生员，并非廪膳生，囊中羞涩，也去不了什么好的书院。
府学里的教谕几乎是不怎么管的，大部分在那里混日子，阮嘉定考不上很正常。
但是现在他岁试一等，听闻还得了大宗师的青睐，又在大书院中一直勤奋求学，中举希望十之八九。
那么，这个时机就很重要了。
定二奶奶生怕女儿丢脸，决定自掏腰包好好为女儿办。钟氏二妞几个就更不敢马虎了，大妞犯了错，奶奶虽然说怪不到她们身上，可若是再进新人了，她们又如何自处，因此对此事非常上心，也是想到主子表现一番。
这让定二奶奶想到了她审问大妞的场景。那个小姑娘人很青葱，嘴唇子涂的红红的。
她头发披散着不住磕头：“二奶奶，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您不要赶我出去。”
想到这里定二奶奶要说心里一点芥蒂没有，那也不可能，她等着大妞说出就是为了荣华富贵爬床这句话，再刻意问她愿不愿意去别家做妾，大妞那丑陋的模样让丈夫看的作呕，定二奶奶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贪图新鲜这种事情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女人也未尝不是如此，但是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来破坏她的家，她的丈夫。
绝对不行。
办诗社其实最兴奋的人属陶淳儿了，她收到阮家送的花签后格外开心，虽然她一贯沉稳，但是天天拘在家中属实憋闷，难得可以出门，她都开始翻看唐诗宋词，生怕自己落后了。
陶夫人笑道：“正好前儿给你做了身衣裳，你且穿去就是。”
只听陶夫人问道：“这下帖子的阮家姑娘听说在你们学里一直都是头名，薛先生也对她赞赏有加，是吗？”
陶淳儿为人非常厚道，她当着蜜娘的面不会夸蜜娘如何，但是背着蜜娘却说了很多好话：“蜜娘年纪最小，但是非常刻苦勤奋，人也有才，一直都是头名，女红比女儿做的也好，最难得的是她字儿也写的好。不仅仅是薛先生，就是我们同学一场，也没有不喜欢她的。”
“哦，这姑娘竟然如此厉害。她家里是做什么的？有兄弟几个？”陶夫人追问起来。
自古娶妻娶贤，她家里三个儿子，个个都不是读书的料子，若是能娶个读书人家的闺女，指不定下一辈能出个有功名的人呢！
陶淳儿不意她娘有这个心思，还以为她娘是对蜜娘感兴趣，故而笑道：“她出自江陵阮氏，虽然是旁支，但她太祖父曾经做过县令，她祖父败了家业，她爹是咱们荆州府的案首，已经岁试得了一等，只等明年八月乡试。”
“原来如此啊！”陶夫人忽然就动了心思。
即便阮秀才没中举，那也是秀才门第，不过陶家也不差，陶家是荆州府最大的米商，她们家出了名的家风醇厚，妾都没有，她们这样的条件算是首屈一指的府邸了。
因此陶夫人打算送女儿去的时候，会会阮夫人。
又说起周福柔，她和蜜娘关系不好，也不擅长诗文，故而不想去阮家，只得回老家。
李氏过来接女儿的时候，但见她生的圆嘟嘟，一张苹果脸上粉粉嫩嫩的，她很是高兴：“早听你姑姑说你们闺塾伙食不错，这一见还真是，你看你这粉嫩的小脸蛋，长的可真好。”
在乡下人看来，能吃饱饭就很不错了，她家五个儿子，个个的饭量都大，吃不饱饭是常态，女儿能在城里吃好喝好还能读书识字，真的就是在享福了。
周福柔却道：“娘，我明年不想来闺塾了。”
李氏正兴高采烈时，没曾想她说这话，立马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巡案夫人对你那么好，我在乡里人家听说你读书识字，大家都说你出息了。难不成被谁欺负了吗？”
“欺负是没有，就是女儿怎么学都学不好。”
原来是小孩子怕辛苦，李氏笑道：“这有什么，难道你回家务农就不辛苦了，天天早起打猪草，要不就缝缝补补，或者在厨房帮忙，还得下田，你哥哥们还要挑粪呢！你说说是哪个更辛苦？”
如此才打消周福柔的念头，不过李氏发现女儿不如之前那么讨喜了，说话总是低头。她觉得女儿是长大了，殊不知周福柔因为常年交不起钱，学问也听不懂，女红也做的不好，经常被薛先生责问，甚至有时候她背不出书来还要打手心。
可她越倒霉，阮蜜娘就仿佛越厉害。
她背不出书来时，阮蜜娘头一个背书，她女红做的不好时，阮蜜娘头一个受先生和同学们夸奖。
甚至她交不起钱时，她头一个交钱。
什么都是她好，在蜜娘的衬托下，她仿佛成了个最灰头土脸的存在。
诗会她肯定是不去的，去了她又做陪衬。
腊月二十二，刚下了一场雪，阮家上下却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定二奶奶甚至因为这事儿还买了个人进来使。
花厅里摆了条案，上面的几个高脚盘里放着新鲜的果子和果脯，还有蜜娘指定的几样零嘴儿。
阮家没什么园子可以逛，因此蜜娘把这诗会办的有趣才是最重要的。
定二奶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对蜜娘道：“娘这样可以吧？”
“娘，您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再也没想到头一个来的人是陶淳儿，她是由她娘带来的，陶夫人是个白胖的妇人，一看就非常和气。
陶夫人看向蜜娘时，都忍不住看呆了，她也是曾经跟丈夫去过江南的人，却不见这等容色。
“陶伯母。”蜜娘笑着上前福身。
陶夫人再看看蜜娘的脚，没有缠脚，忍不住点点头，她家女儿她也没有裹脚，她年少时跟着丈夫东奔西走，若是小脚，怕是门都出不了呢！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又见蜜娘生的这般美丽，行礼如仪，陶夫人心里又热了几分，在和定二奶奶说话的时候就露出了几分。
她本以为自家心意够诚了，但定二奶奶却委婉拒绝：“她没您说的那么好，在家更是调皮的紧，我们族里的人也是像您说的这般，定下亲来，可偏生她爹给她算命，说是不能早早定亲，否则反而是妨碍。”
陶夫人也是不一般的妇人，她能养出陶淳儿这样品行端正，为人厚道的女儿来，胸襟宽广，她不仅不生气，反而还道：“我看着也是，阮秀才才学出众，日后若是中举中进士，你们蜜娘前程不在话下，何必急于一时。”
定二奶奶心底暗道可惜，若非门户之见，陶家的确非常不错。
但女儿性格过于要强，她又实在是生的倾国之色，丈夫过于平庸，她的路是一辈子望不到头，就像曾经想过继儿子给她的廖氏一样。
陶家家风不错，世代行商，听蜜娘说陶淳儿的兄长们也几乎都不怎么读书，认识几个字了就做买卖，虽然富贵，可定二奶奶知道不能只贪图富贵。
女儿喜爱诗书，她想必也要能和未来的夫婿能说的上话。况且，定二奶奶越发担忧的是女儿容貌过盛，一般人家怕是载不动。
但这些就不方便和陶夫人说了，陶夫人也是见定二奶奶脾气温和，说话慢条斯理，阮家家境虽然不算很好，但是定二奶奶很有修养，让陶夫人也高看一眼。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考量，小姑娘们就玩的开心了。
“我这里做了花签，咱们以抽到的字随意作一首诗，做完再请课长点评，如何？”
大家都客随主便。
蜜娘抽到的是“牡丹”，计春芳抽到“海棠”，陶淳儿抽到“百合”，郭瑶玉抽到“昙花”，郭瑶仙抽到的是“夜来香”，而王素敏抽到了“丁香”。
王素敏一向有急才，她又不准备去闺塾了，这次只是特地出来玩儿，故而对拔得头筹没有任何兴趣，做完诗就放开的吃起果脯零嘴来。
她在郭家不敢这样肆意吃，倒不是没钱，而且怕下人说她贪嘴。
郭瑶玉这首本来是很不错，但她既然做了评判人，就不能把自己的拔得头筹，看来看去就只能选蜜娘了。
得了头名的蜜娘，神秘的说要送众人一人一份礼物。
大家期待满满，只看蜜娘的丫头二妞拿了一堆卷轴过来，蜜娘笑着按照签子给众人。
计春芳第一个打开，她惊呆了，嘴里喃喃道：“这也太像我了，比铜镜里的我还要清楚。”说罢又眼睛红红的看着蜜娘：“这足以见你对我们的用心，说实在的我妹妹们不少，没一个像你这般的。”
画像中的她是那样娇艳，胭脂色的披风是她最欢喜的。
连王素敏都吃惊，她和蜜娘关系很一般，没想到她把自己画的这般好。
陶淳儿也是感动不已。
蜜娘又准备了汤饮子过来，见众人这般，不免笑道：“大家相逢在此，既是缘分，很不必如此，只盼着我们几人日后能如亲姐妹一般照料。”
这就是这次诗社的目的，郭瑶玉很快明白过来，“蜜娘，你说我们诗社叫什么名字好呢？”
“我们都是在倚梅园相识，不如就叫梅林诗社如何？”
“好，就叫梅林社。”
她们这几人也被称为梅林六子，至此在荆州府有了些许名气，甚至在次年还因为如此有好几位夫人上门想让薛先生教导。
这又是后话了，此时大家在一处玩的极为开心，只是偶尔陶淳儿提起周福柔了，大家也都没有接话。
此次诗社，大家都是不虚此行，得了画像，又起了诗社，瞬间让大家关系亲密起来，到最后离开时，都有些依依不舍。
绕是蜜娘的心已经是千锤百炼过，但人间的温情总是最醉人的。
送走了闺塾的姐妹们，忙的够呛的阮家人终于睡了个踏实，次日阮嘉定回来，听女儿起了诗社还是社首，亲自在家教导女儿读书作赋。
过年回去祭祖后，阮嘉定又返回武昌，不久又来信说是救了一位李家的公子，据说李家是江夏大族，待他很是要好，甚至阮嘉定在信中说李夫人是一位琵琶国手级人物，让蜜娘平日记得弹琴，不要荒废，等他中举后，就带蜜娘去拜师。
这个傻爹爹，李家何止是江夏大族，甚至有五六个进士牌坊，是名副其实的科举名家，他上辈子为了自己死皮赖脸的挟恩就是知道女儿丧母，亲事难说，故而定下亲事。
这辈子，明明他可以讨李家一个进身之阶，譬如推荐国子监这些，不曾想，他却只是一心一意为女儿打算。
别说是蜜娘，连李夫人都不相信：“咱们这位恩人只是说让我指点她女儿学琵琶就成么？”
李覃点头：“是啊，我看他才学极好，人也十分勤勉，这次乡试中举十之八九。但听闻他虽然出自后族，家境贫寒，原本准备赠送金银，没想到被他没那个意思，只是问我认不认得琵琶弹的极好的，他想为女儿请个人指点一二。”
“我想起夫人年轻的时候琵琶就陶的极好，因此便说了你。”
李夫人笑道：“我知道了，不过指点一个小姑娘倒也没什么。”
李覃又问：“冠儿如何了？”
提起儿子，李夫人叹道：“虽说年轻，身子骨也没什么大碍，到底要保养才行。”
“既然没什么大碍，等身体好了就去书院吧。”
闺塾中大家正聚在一起做香丸，少女们现在都没什么烦心事，春天天气又好，计春芳嚷嚷着要起社，这次由她家做东。
“我爹爹听说我要做东，特地把园子让出来给我们，我们可以荡秋千，还能捶丸投壶，做什么都可以。”
自从梅林诗社的名声传出去，计春芳也在荆州府小有名气，她父亲对她也器重许多，计春芳兴许不大明白其中妙处，她母亲却是个明白人，私下送了几套头面给她，定二奶奶全部帮女儿存下了。
郭瑶玉抚掌而笑：“那下个月就由我们姊妹作东。这样错开来，咱们每个月都有热闹。王姐姐也说想见大家了呢。”
王素敏已经退学，郭瑶玉反而和她关系不错起来，大概是大家都慢慢长大了吧！
“以前王姐姐在这里，我们倒不觉得如何，她现在一走，我还有点想她呢。”
成年人见习惯了生离死别，少年人对同窗退学都万分不舍。
春去秋来，计家郭家陶家和洛家分别都办了诗社，最后几场周福柔也都去了，但她作诗凑数，又不回请大家。虽然嘴甜，总是逗的大家笑，可是时日长了，大家也不是冤大头。
再说了，姑娘家们只是不计较，但是不代表大家真蠢，尤其是女儿家是最了解女儿家的心思了。
况且，她的靠山张夫人马上也要调走了。
家中恒哥儿已经会走了，蜜娘每天都会抽空陪弟弟玩儿，小哥儿生的玉雪可爱，看到姐姐就扑棱着胳膊。
“姐姐，姐姐…”
“小家伙，你的小肚子怎么装了个西瓜么！”
蜜娘其实也不知道为何小孩子的肚子都鼓鼓的，她还屈指敲了敲。
姐弟二人正嬉闹之时，定二奶奶方从外边回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意。
“蜜娘，你爹中了，你爹中了…”
“娘，您现在就是举人娘子了…”
喜报还没这么快从武昌府传来家中，但府学早就收到消息，提前一步告诉她。
定二奶奶这天给下人们多加了一餐荤菜，又发了赏钱，下人们也是喜的四处奉命送信，很快就有人送贺仪来，知县知府还有本地大户，包括计夫人陶夫人更是凭借女儿的关系早早就来帮忙。
她们因为女儿们的关系都相处的非常好，计夫人文弱，陶夫人敦厚，至于洛夫人虽然没来，但也送了贺礼，郭夫人也是打发能干的丫头来帮忙等等不提。
还没提不知道消息的族人，定二奶奶只觉得自己嘴都要笑咧开了。
“娘，您喝口茶，歇一会儿吧。恒哥儿今儿跟我睡，让二妞照看她就行。”
蜜娘递过一杯茶给定二奶奶。
定二奶奶吃了一口热茶，方才舒坦了不少，她道：“我也没怎么忙，你明儿还要去学里，不必管你弟弟，他半夜还要喂奶，不能吵到你。”
半夜，蜜娘睡的正着，却听到王五开门，好婆在喊，夜半寂静，这些声音听的越发清楚。
“二妞，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蜜娘打发人去看。
二妞不敢耽搁，忙披起外衣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她急道：“不好了，小姐，是余姨太府上的丁妈妈来了，说是姨老爷被抓了。”
蜜娘大惊，前世余老爷被抓分明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那时记得是爹刚跟家里人说他被河道总督赏识，次日余家老爷就被抓了。她本以为这次能顺利避开的，毕竟她爹乡试之后就上京赶考，这事儿分明是一个月之后才发生，现在提前了。
她似乎从重重迷雾中仿佛摸索到了些什么关键！

第27章
“姨夫怎么突然被抓了？”定二奶奶带着焦急,神情却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着急，她还有心情大半夜品茶。
茶是好茶，听说是阮家族人送的,这次表少爷中举，阮家不知道要送多少东西过来。丁妈妈看着定二奶奶问起，已经不能如以往一样,慢悠悠的品茶,她语气骤然气道：“都是那起子小人,说我们老爷受贿。我们老爷向来廉洁奉公，一步步都是靠自己走，表少奶奶，家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正好听说表少爷中举，他若是能替我们找找关系,我们余家上下感激不尽。”
“姨妈家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我自然义不容辞,平日姨妈不知道帮衬了我们多少,可是二爷他还没回来？我是个妇道人家，许多事情,我也没有门路啊！”
定二奶奶觉得余家非常荒谬，余老爷做小吏才几年，在省城买宅府城买宅，仆从无数，乡下也有几百亩地,整日绫罗绸缎在身,还有余家小少爷吃的都是奶妈的乳。
这算起来大几千两了,一个一年俸禄不足十两的小吏是怎么挣了这么多银子的,还用细想么？
更无语的是连亲戚家的田都赚，让自己外甥书都没法读下去。
平日里公家发的吃不完的鱼干柑橘送给亲戚们，不穿的旧衣服也发善心送给她们，大家都称道她好。
可是要知道她家相公到了实际参加院试时，昔日大善人却不发一言。
若非有蜜娘当年道出买田的事情来，实在是细思极恐，她还会觉得姨妈好，毕竟在婆家，只有余姨妈对她态度最温和。
可要说实质上的好，也其实没什么好的。
“表少奶奶千万不要这么说，这江陵到武昌坐船一天就到了，您带着孩子不方便，让表少爷回来一趟就行了。”丁妈妈还是寄望阮嘉定回来。
“表少爷有举人功名在身，和知县老爷都能平起平坐，以他的能力，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丁妈妈兀自说着…
在外偷听的蜜娘却眼皮一跳，这是什么馊主意，让马上进京赶考的举人回家替亲戚开脱，更何况余老爷也许真的贪污了，那她爹不就是袒护贪官污吏么？
到时候激起民愤，指不定他爹都有可能剥夺功名。
又听定二奶奶弱弱的道：“我们族里的桂大奶奶有些门路，不如我去问问她，让她先帮忙看看吧。否则，丁妈妈，我家相公马上要去京里赶考，可是耽搁不起啊！”
从定二奶奶的话语中，她并不想丈夫帮忙，蜜娘也忍不住点头，儒家赞叹亲亲相隐，若阮嘉定回来，不帮余姨太会被说成没有亲族观念，若是帮了，那就是助纣为虐，左右都会遭人说，如此避开最好。
丁妈妈听了很生气：“表少奶奶，做人可不能没有良心啊，当初你公公好赌，祖宅都差点输给别人，你们族里那些人哪个不是袖手旁观，唯独我们老爷太太辛苦替你们奔走。现在我们老爷遇到困难，你们怎么能不帮忙呢？”
“这…这…”定二奶奶为难了起来。
蜜娘的心也揪了起来，她就怕娘答应了。
丁妈妈见定二奶奶表情松动，立马趁胜追击道：“表少奶奶，这事儿啊还只有表少爷能帮忙。奴婢给您跪下了…”
“咚咚咚”几声磕头声，听的外面的蜜娘都觉得这丁妈妈是个人物，寻常人若是见此番情景，恐怕早就妥协了。
或许余老爷的未来也关系着她，蜜娘前世曾经住在余家一段时日，虽然少与外人来往，但下人们平素嚼舌根，听闻丁妈妈虽然是妈妈，但是余姨太不方便的时候，她会偷偷的伺候余老爷，二人关系非常紧密。
余老爷没了，余姨太还有亲儿子在，但是丁妈妈的下场就未必好了。
果然，丁妈妈这翻唱念俱佳，定二奶奶小声道：“丁妈妈快起来吧，我是个妇道人家，没什么主见，姨妈家帮我们良多，若是别人知道你们这样求我，我们才帮忙，日后岂不是让人笑话。”
可丁妈妈就是不起来，反而定二奶奶说了不少好话，丁妈妈才站起来，但是场面很快被丁妈妈掌控，甚至反客为主。
“表少奶奶，我儿子丁雄就在外边，事不宜迟，您快写一封信，让丁雄带过去，兴许，明日早上就能到武昌了。”
定二奶奶为难道：“丁妈妈，我不识字儿啊，要不然这样吧，你让余表弟写信过去就成。”
丁妈妈闻言也恍然：“倒是我的不是了。罢了，就让我们少爷书信一封吧。”
随即定二奶奶又关心起余姨太的身体状况，丁妈妈说了许多才告辞。
蜜娘早就溜进了自己的房间，等丁妈妈一行人走了，才去上房。
定二奶奶满脸疲惫之色，她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是外头来客吵醒你了么？唉，你向来聪明，我告诉你，姨老爷下了大牢，丁妈妈来是想让我们帮姨老爷的。”
“不，丁妈妈是障眼法，她余家不必讨您示意就能去武昌。”蜜娘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
定二奶奶不解：“这是何意？”
蜜娘道：“若是我没猜错余家是怕我们母女在江陵岸边截住爹，所以假意这个时候来，一来您次日就可能起不来早床，二来我们都会以为即便半夜丁雄去，至少明儿傍晚爹才能到，殊不知，爹可能提前会到。”
声东击西，余家对自家了若指掌，尤其是定二奶奶搬过来这边之后，和余家往来并不亲近。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余家怕我阻挡你爹，所以故意先把姨老爷坐牢的消息封锁，早派人去了武昌，到了半夜，故意来我这里求情。让我误以为你爹明晚才到，这样我就来不及阻止了。”定二奶奶脸色骇然。
余家早就看出来她不想帮忙，但是又怕她搞破坏，故意做了个障眼法。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定二奶奶问女儿。
蜜娘道：“娘，她是来求情的，却有心情看茶色，看起来焦急，还能和您拉家常，最重要的是，分明咱们认得本地大户洛家郭家陶家，这些地头蛇比起我爹来说话更好使，我爹除了举人身份之外，并无根基。她却只让爹回来，到了最后还让您写信，都知道您不识字，那她来不来求您，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定二奶奶从没有想过女儿这般聪慧，她是准备在明天傍晚去沿河等着，趁机让阮嘉定返回。
可以说阮嘉定这个人并不算精明强悍，但是亲戚们都知道他非常听妻子的话。
“娘，我们现在就去岸边，还有一个半时辰，天就亮了。”蜜娘当机立断。
“办妥了么？陆氏怎么说。”余姨太问丁妈妈，她自从丈夫被官差带走，就一直属于惊魂未定的样子。
丁妈妈道：“那陆氏起初百般不愿意，奴婢以两家交情相逼她才肯。”
“没事儿，老爷一下大牢，我就让余大去了武昌府。陆氏就是两面三刀，也怕是鞭长莫及。”
丁妈妈笑道：“您真是神机妙算。”
余姨太苦笑：“我不是神机妙算，我也是没办法。老爷辛苦这么多年挣的家底子，若是充了公，我们怎么活。”
其实丁妈妈也不解：“可要奴婢说，表少爷就是中了举也就是个举人，您找他帮忙，我想这个忙也是有限的。”
“不，只有他帮忙才会没事。”余姨太斩钉截铁的道。
想到这里她又痛心疾首：“当年嘉定非要娶陆氏我就觉得不妥，你可以当时谁想招他为婿？那可是徐员外啊，人家家财多，女儿嫁妆也多，他却偏偏跟猪油蒙了心似的，非要娶陆淑君。那陆淑君有什么好的，爹娘早就没了，除了有一张脸，其余一无是处。”
“既娶了也便罢了，我那姐姐看她万般不顺眼，但是我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她倒是好，又是说我贪图嘉定卖田的银钱，让嘉定不和我们往来，如今我家出了事，她又是袖手旁观。”
“殊不知此事因她而起。”
丁妈妈就更糊涂了：“这事儿与她什么相干。”
“朱大狗兄弟往衙门处投了匿名检举信，这种信算得了什么，哪个官吏不收一箩筐这种检举信的。按照以往的规矩，我们去衙门打点一番不就好了，那些臭老百姓还真的敢斗官呢？你猜我打听出什么，朱大狗兄弟背后出面的巡案张夫人的管事，有这位在，县太爷才下了狠手。”
“陆氏如何与张夫人结怨的？”丁妈妈不懂。
那陆氏平日性情柔弱，说话都不敢大声。
余姨太摇头：“具体事情我也不知道，女婿带着银钱去，人家看在钱的份儿上，才透露了这么一句。那人家只认着嘉定，我不让他来，老爷怎么出来。”
“他现在也是举人了，以前我不让他帮我什么，他都热心帮忙，我向来待他不薄。只要我说了，他肯定会帮忙的，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说到这里余姨太很怀念当初阮嘉定没有成婚的日子。
丁妈妈笑道：“今晚这一遭料定陆氏明早起不来了，她可能还以为是明天才到，不管怎么样，等她知道的时候就是木已成舟了。”
二人相视一笑，觉得曙光就在前面。

第28章
夜风冷,蜜娘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定二奶奶忙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察觉到不烧,才放下手来。
女儿在马车上睡的香甜，定二奶奶只觉得为何她们只是普通人都会被人算计，上天真是不公道。
可是看到女儿,她又觉得上天对她真好,居然让她拥有这样聪明的女儿。虽然小小年纪,但是她见微知着，比她们夫妻强十倍都不止。
蜜娘因为惦记着事儿，眯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娘，我又做梦了。”
定二奶奶知道平素女儿很少做梦，但凡做梦都是天机。
只听她道：“我梦见这次爹爹被余姨太拉去，后来余老爷顺利出来,但是爹爹却在大街上被人砍死。他的胳膊在东,腿在西,血,全部是血…凶手在说我爹爹是余大忠…”
“娘，我爹爹不是叫阮嘉定么？怎么会叫余大忠,还有余大忠是谁？”
定二奶奶听的心都撕裂成几瓣，“余大忠就是你姨老爷。”
天蒙蒙亮的时候，阮嘉定正拢著书袋，他身畔站着的余大欣喜道：“表少爷，咱们到江陵了。”
阮嘉定心急如焚,他本来准备三天后和同窗启程,一起赴京城参加二月的会试,满打满算也就半年的功夫,没想到被余大找上，说是被下了大牢。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熟料，在岸口阮嘉定看到了定二奶奶和蜜娘，雾气还未散去，她们的目光很是凝重。
余大却是暗道一声不好。
“你们怎么来了？”阮嘉定三步并作两步，从船舱上跳下来。他水性极好，坐船也不晕，即便熬了一晚上，精神头也极好。
定二奶奶拉着他在一旁道：“你是否因为姨老爷的事情回来的？”
“对啊。”
“可是昨天半夜余家才跟我说今天送信，怎么你今日就到了。若非是女儿半夜说做了梦，非要我过来，我都不知道你要回来。”
“做了梦？蜜娘做的是什么梦。”
“梦到有人把你当成余大忠，砍的四肢分离，女儿都被吓醒了。”
阮嘉定吓了一跳，他是要出远门的人，听到这话难免心惊肉跳。
定二奶奶太知道怎么说动阮嘉定了，她甚至道：“蜜娘说了一句话，说什么有罪之人不必救，救了反而祸害自身，横死当场。相公，这说的是不是你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
听到丈夫语气中的犹豫，定二奶奶当场下了决定：“你快走吧，现在就走，否则进退维谷，前程是小，性命是大。”
阮嘉定担忧的看着定二奶奶道：“你们呢？我走了，你和蜜娘怎么办？”
“梦里没有我们，只有你。”
余大连忙过来催促：“表少爷，我们快些走吧，今日正好能探监。”
却见阮嘉定道：“不，我要走，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办。”
他立马跳上方才的船，从袖口掏出两百文递给船家。
余大简直快气死，要上前拉他下来，被王五一把拽开。
王五斥道：“余大，你失心疯了，主子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是你能拉扯的。”
“王五，啰嗦什么，还不回去。”
“是，二奶奶。”
蜜娘实在是佩服她娘，她说什么也许爹爹都不会这么听，但是娘说什么，爹都听。
这一日，她依旧来学里，计春芳打趣道：“这下好了，咱们举人家的小姐来了。”
“姐姐可真是…”
不一会儿，郭瑶玉姐妹也联袂而来恭喜蜜娘，洛秋君陶淳儿几个平时相好的，更不必说了。
虽然昨天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蜜娘依旧埋头苦学，只是单独和计春芳在一起的时候，她有事情拜托她。
“实不相瞒计姐姐，我有些事情想麻烦你。”计家三教九流都打交道，人脉非常广，比洛夫人的掩门贞静，郭家的过于正直，找计家准没错。
她想让计家帮忙盯余家，探听一下余家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和她家有没有关系。
本来蜜娘还想解释一二，但计春芳拍着胸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那就多谢计姐姐了。”
计春芳笑道：“这有什么，你现在是举人小姐了，还愿意托我办事，那你是瞧得起我。”
余姨太错愕：“什么？你是说嘉定都到了江陵，被陆氏几句话居然直接回武昌了。”
余大磕头哭诉道：“小的也觉得蹊跷，也不知表少奶奶是怎么知道的，她竟然直接劝返了表少爷。”
“不行不行，那我再派丁雄去。”
“老夫人，您不知晓，表少爷后天启程就要去京里了，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前途，特地留下来专门救咱们老爷的。”余大其实不明白为何一直让表少爷回来，他虽然觉得亲戚之间要互相帮忙，但表少爷只是举人他也不能干涉案子啊。
余姨太是有苦说不出，她难道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张家借刀杀人，故意让阮嘉定回来，可能图谋什么，她若是说出来，别人又会怎么看她。
银牙咬碎，都要往肚子里咽。
余大忠受贿六千两，曾经在建屈河吊桥时偷工减料，以至于朱大狗父亲从桥上掉下来淹死。平日鱼肉百姓也就罢了，贪污水利拨款巨额，家产全部充公，判斩立决，其家眷刺字流放西南。
定二奶奶送了她们最后一程，昔日过的富贵体面的余家成了阶下囚，余姨太头发全白，看到她的眼神跟刀子一样。
“娘，我们回去吧。”蜜娘可没有什么同情，余家连自己外甥的钱都贪，这次若非她重生，爹爹好心找关系救余家人出来，反手爹就被余家害死，这一世可是终于逃开了。
余家下人全部发卖，计家买了丁妈妈，直接送到了阮家。
二人关着门说了许久，之后听说定二奶奶放了丁妈妈奴籍，送她去乡下养老。
“据说是和我有关，可是我根本不认识张夫人啊！”定二奶奶是见过那位张夫人的，人非常倨傲，谁都看不起。
蜜娘也摇头：“我就知道周福柔是那位张夫人推荐来的，其余也并没有什么印象。”
“那她故意要爹爹回来，要害爹爹么？”
蜜娘还想让计家帮忙打听，但是张夫人丈夫调任，她也随丈夫上任去了。
线索就在此处断了…
定二奶奶虽然一时危机解除，丈夫也来信说已经到了京中，还被引荐去渤海公府见了一面，内里还夹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是本地商人资助，让她们娘几个买几个人伺候云云。但她总归心有不安，她在明，敌在暗，况且也不知道什么仇怨，她的地位也更不如人，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付自己。
却见蜜娘笑道：“娘，她若是只能这样迂回的害你，说明她就不想让众人皆知。她只能顺水推舟，还生怕别人知道，她肯定有顾忌。”
被女儿宽慰，定二奶奶舒心许多。
况且家中又买了几个小丫头小厮，都要教导规矩，她事情一多，倒是没有再想这事儿了。
这一年，周福柔准备退学了，她的靠山张夫人走了，她姑母舍不得出那些银钱，故而要退学。
“又走了一个，去年走了素敏，今年走了福柔。”陶淳儿感叹。
计春芳看了大家一眼，也很是不舍道：“我兴许明年也要走了，我爹在京里开了铺子，准备带我和我娘去京中。”
蜜娘有时候很恍惚，她对自己初来女学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晃已经两年多了，现在却是一个个散了。
大家都在感叹，感叹的未必是闺塾的同学，更多的还是对这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的怀念。
她们每天最发愁的是书有没有背会，女红做的好不好，画儿画的如何，但日后这些闲情逸致的时光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腊月照例薛先生闭馆，这一次因为阮嘉定进京，定二奶奶遂带着儿女回乡下过年。
姑姑阮屏儿许了一门不错的亲事，早已出嫁，平日家中只有阮老爷夫妻过活。这两靠夫妻常常说自己头疼脑热骗钱打牌，定二奶奶几个小钱打发。
她们母女又因为父亲是举人，身份在族人中拔高了不少，故而，虽然在家中过年，也没有刚重生时的别人的漠然。
自古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蜜娘总在体会中。
族人们踏破了门槛，投田的，拉关系的，家里围的水泄不通，阮老爷和老夫人坐在其中，红光满面。
定二奶奶对蜜娘道：“你祖母平日总是念叨着你姨婆，可你姨婆落难了，我并不怎么见她伤心。又比如你余姨婆平日看着顶好，对你爹也比你大伯偏爱些，可遇到真事儿，人家才不管你死活，就是让你去送死，眼皮也不会眨一下。”
“都是凉薄之人，娘何必管她们。”
余姨婆的下场比起无辜的爹爹横死已经很便宜她了。
定二奶奶笑道：“娘只是想以前我们在这儿过的是人嫌狗憎的日子，现在我们的人没变，只不过因为你爹身份变了，她们就这样巴结讨好。以前我总以为衣锦还乡会高兴打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的脸，现在却觉得名利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心道，丈夫来信曾经说若是会试失利，他会去江夏拜名儒为师潜心再学，到时候也接她们母女过去赁李家宅子住，让蜜娘跟从李夫人学琵琶。
甚至他还在信上隐晦提起，李夫人有一个儿子，生的俊秀无双，聪明伶俐，让她留心一些。
看了今日百态，定二奶奶担忧自家丈夫救李家儿子那点恩情不足以让李家考虑自己女儿。
族人们都知道看身份，更何况是李家那样的人家。

第29章
又是新的一年,闺塾的姐妹们都早早来了，陶淳儿拉着蜜娘的手比划着：“你是不是长高了？我怎么瞧着你好似长高了一样。”
“我娘也说我长高了呢！”蜜娘喜滋滋的，她现在可以经常走动,不必像前世裹脚不能动弹不得，所以有时候偷偷在房里练舞，还会拉门框,这可是长高的秘诀呢。
郭瑶玉看蜜娘高兴的那个样子,不禁捂嘴笑：“你九岁了,长高也是应该的明年就是大姑娘了，怕是马上就要说婆家了，哈哈。”
大家都笑了，蜜娘跺脚指着郭瑶玉道：“我当你是个正经人呢，没想到你也是嘴里没遮拦的。”
“咳咳。”
见薛先生进来，大家赶紧坐好,薛先生也不揭穿她们。女孩子们能够松快的日子不多了,大家这样打闹玩耍,可能是她们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午饭时,计春芳感叹：“我爹说等端午过了，我们就北上。”
“这么快么？”蜜娘又知道为何计老爷要带女儿去京中,因为计春芳十二岁了，他爹想带她去京中寻一门好婚事，可能还想嫁到官宦人家。
而她又是家中长女，她嫁的好了，后面的妹妹们才能借势。否则,计家永远只能在江陵打转。
就在蜜娘觉得计春芳走的太快之时,她没想到自家也要走了。
“你爹爹说他乡试本就是孙山之名,想去京里碰碰运气,这次会试没有考中，他不日就回来接我们母子三人。”
“接我们？那是去京里吗？”蜜娘觉得进京不妥，别看现在家里稍稍富裕一些了，但是去京中，路费花销都不够。
定二奶奶摇头：“不是，是李家，就是你爹救了的那户人家。正好你爹赁了一个小院子，李夫人还能教你弹琵琶。你爹爹拜的那位名师住在汉阳，这样两下便宜。”
原来如此啊，蜜娘对李家态度一般，就是不好不坏。
“蜜姐儿，娘也觉得去江夏好，你祖父母一贯趴在我们身上吸血，偏生这俩老人天天喊着这里那里不舒服，实际上身体却很好。我私心是不想理会他们，但是朝廷看重孝道，他们听说我们买了仆人就打算过来住，我实在是不愿意和他们同住。”以前这对老人对他们弃若敝履，现在居然这般厚脸皮。
还有公爹那老不羞，看到她们带回去的小丫头鲜嫩，还拉着人家上炕。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可是这样的父母，又怎么让人尊敬的起来。
更何况蜜娘和恒哥儿还这么小，看到这么恶心的事情，那就是她为娘的罪过了。
“娘，我也不愿意和祖父祖母住。”她心疼的看着自己娘，常年和丈夫分开不提，还得忍受索取无度的公婆，还没办法反抗，反抗了就是不孝。
你就是有理，只要不顺从公婆，那也是无理，这实在是太无奈的事情了。
“我算了算日子，你爹怕就是这些日子就要回来了，咱们箱笼可以开始收拾起来了。”
知道她要走，闺塾的姐妹闻言也都很难过，计春芳对蜜娘道：“我本来以为我是头一个走的，没曾想你竟然先要走了。”
又听郭瑶玉道：“其实我们姐妹也要进京了。”
啊？大家看着她们。
还是计春芳解释道：“郭伯父中了进士，如今正在礼部观政，我们行商方便，船也快，正好她们和我们一起上京。”
原来如此啊！大家都很羡慕的看着郭瑶玉姐妹，不管如何，她已经是官家千金了。
这和计春芳不同，计春芳虽然也上京，但是商户地位不高，但凡高门结亲，还是选官宦人家多一些。
这就是人和人残酷的地方，大家平日不显，但有时候婚嫁交际时，就会完全不同。
蜜娘恭喜郭瑶玉：“妹妹在这里给姐姐道喜了。”她心道，也难怪郭瑶玉近来心情很好，以前她总是为自己的前程发愁，江陵的好青年是有限的，洛秋君的哥哥算顶尖的了，却被陶家眼明手快的看重了。
而现在，郭瑶玉这种担心全部没了，她爹进士出身，她要去京里，京里人才多，可以挑选的人多了，机会就更多了，当然心情畅快。
郭瑶玉笑道：“你别这么说，我爹也是考了好几次才中的，你爹已经中了乙榜，听说会试也是名列副榜，下一次肯定必中。”
所谓的两榜进士就是乡试中举成为乙榜，进士中了称为甲榜。官场很重科名，你若两榜进士，前途也更好些。
郭瑶玉的父亲是中了秀才后，被府学推为国子生，再参加的会试。
俗话说金举人，银进士，能中举的本就是佼佼者，日后中进士也未可知，蜜娘听郭瑶玉这般说话，也很受用：“那就承姐姐吉言了。”
陶淳儿很舍不得她们，但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大家的面容，又可惜自己没有好的画技，把她们都画下来，只有记在心中了。
她生在江陵长在江陵，平素也没出过远门，家里更是没有姐妹，别的姐妹有时候赖床故意不来闺塾，或者因功课繁重想退学，殊不知她每天最盼望的却是来学里。这里有端庄的课长，她总是能协调好所有的事情，有外冷内热的洛秋君，还有精明能干的计春芳。
最让她喜欢的还是阮蜜娘，她不仅容貌绝色，品行端正，才学又好，待人也最用心。
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替她画那么好看的画像，也没有人能替她排忧解难，什么心里话都可以说。
蜜娘也没想到陶淳儿这般不舍，她笑道：“淳儿姐姐，指不定过几年我们都在京里见面了，我看也快了。”
这话是说洛秋君兄长如果高中，陶淳儿肯定跟着进京，再见面肯定是可能的。
陶淳儿显然听出了言外之意，羞红了脸。
临别之际，大家有千言万语，倒不知如何开口了。薛先生也红着眼睛道：“蜜娘，你是我教过最用功的学生。日后，祝你一生平安喜乐。”
郭家要上京，想必薛先生也要提前两个月闭馆，听郭瑶玉说薛先生已经找好了下家，那家在苏州。
蜜娘认真道：“先生，弟子永远会记得您的。”
端午之前，阮嘉定风尘仆仆返乡祭祖之后，遂带着妻儿一起准备坐船去江夏。
虽然这次会试没中举，但是阮嘉定很高兴：“我一去京中，就下榻湖广会馆。没想到本家嫡支二位公爷那般客气，我去拜见了承恩公和渤海公，还有老太太那里我也见了一面。他们送了我好些见面礼。”
承恩公是皇后之父封的，渤海公则是阮家本家封赐爵位，承恩公虽然居长，但是是庶出，渤海公则是嫡出。
定二奶奶好奇道：“他们家是不是很大？”
男人们多看家族子嗣有无出息的，能不能借势，女人们则对这些边角料更感兴趣。
阮嘉定笑道：“公府当然大，就是几天几夜也走不完啊！”
“爹爹，女儿好想你。”蜜娘看到阮嘉定完整无缺的站在她面前，还能这样自信的侃侃而谈，再看看这个时候前世已经不在的娘，她真的感激上天，让她拥有这个机会。
彼时人们之间还不习惯如此外露的表达感情，阮嘉定听了十分尴尬，“咳咳。”
“爹，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我就日夜担心，还好，还好您现在一切都好。”
原来是因为那个梦，阮嘉定感叹：“是啊，爹也多亏了你。”
余家贪污那么多银子，还鱼肉百姓，他要是回来，助纣为虐不提，可能还被耗进去，连累家人也跟着流放。
真是庆幸啊！
蜜娘再一次提醒她爹：“女儿近来梦做的不多了，怕是因缘也是有限的，爹以后行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才好。”
“好，爹知道了。”
他能有这些机遇其实就已经保命几次了，人也不能太贪心。
蜜娘也知道她爹，为人非常热忱，是难得的不计较得失之人，即便是陌生人都是能帮则帮。这本是好事，但是她还是希望她爹能三思而后行，谨慎为上，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两岁的玉恒嫌太热，要出去玩儿，阮嘉定带了儿子去船外透气。
定二奶奶看着蜜娘，细细检查着她的着装，现在阮家可不是之前那种一文钱做两文钱那般了，出去外边做客见人的大衣裳全都是在铺子做。
她又问：“娘让你准备的活计准备好了么？”
“您就放心吧。我备下了，一个是白鹿饮水，一个是仙鹤松柏。”
一个代表禄，一个代表寿，寓意都是极好的。
之前别人绣的都是黄色的小鹿，她却绣成纯白色，比之更清新可爱。
女孩子家一般交际就是拿荷包络子给长辈，蜜娘身上挂着的是自己绣的一个玉色牡丹荷包。
姑娘家身上除了挂香包还要挂禁步，腰间为了美还有挂丝绦，蜜娘平日是半旧不新的家常服，只是出门才会穿上好衣裳。
这次定二奶奶自个儿不过才做了两套，给她一口气做了六套。
“嗯，做的顶好，娘现在的手艺都比你来差远了。”定二奶奶拿在手上端详。
“唉，要不是为了出门，女儿现下正看书呢。”
定二奶奶笑道：“以后你只学了琵琶就回来家中，如今也不比去女学，还不是想看书就看书，想如何就如何。”
蜜娘释然，“这倒也是。”
虽然去个陌生地方有些担忧，但是一想爹娘弟弟都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傍晚，船到了渡口，蜜娘的贴身丫头春桃和夏莲扶着她下船来。以前伺候她的二妞如今专门照顾玉恒，定二奶奶许诺过钟氏，会替二妞说一门亲事，钟氏千恩万谢。
春桃夏莲是特地买来伺候她的，春桃是个温柔的性子，夏莲泼辣些，□□了半年多，不说规矩多好，但也算拿的出手了。
她二人都是同色的浅禄色比甲配同色裤子，衬得着红衫的蜜娘更是明媚鲜妍，其实蜜娘也知道她家就是这么个情况，也不是什么权贵人家，强行打扮的太过考究，反而与自家身份不配。
李家在江夏聚族而居，世代和江夏名门黄、康、宋、孟等家族联姻，李覃因为力荐天子亲政，得罪亲贵，从翰林院庶吉士被贬为云州县令，他因其父丁忧在家守制二十七个月并未赴任，如今孝期已过，正等起复。
放眼望去，如此绵延一片的屋子都是李家宅院，让大家叹为观止，李家来接她们的是一位姓林的管事，说话做事都十分妥帖。
进了二门，走过抄手游廊，只见这李家道旁草木扶苏，一派生机，下人目不斜视，规矩非常不错。
这一世以陌生人的身份过来，蜜娘对李家又有另一番看法，途径一个院子，里边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戏。
李家下人笑道：“这是我们二夫人今日有客，家里的戏班子在唱戏呢！”
李家还养着戏班子，不愧是大族，定二奶奶心想。
进了燕喜堂，有两个婆子出来迎她们进去，此时只见一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身量中等，目光如炬，面相却十分和善。
两边互相介绍起来，定二奶奶笑道：“日后就叨扰李夫人了。”
李夫人先看了定二奶奶一眼，这位陆氏容貌秀丽，身形苗条，倒是个美人胚子，但是不够大方，一看就是个性情柔弱的小家碧玉。
目光再转到她身边站着的小姑娘时，眼睛突然亮了，甚至下意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是怎样的一幅容貌，秋水为神玉为骨，雪脂冰肌梅做魂这话她忘记了出处，但是用来形容她的貌美丝毫不过分。
再看她眸子黑白分明，行礼煞是好看，站着亦是一处风景一般。
李夫人赞叹道：“天下竟然有这般标致的姑娘，实在是让我洗眼了呀！”
蜜娘恍然，立马道：“李夫人谬赞了。”
连声音都这般好听，更是让李夫人心中添了几分欢喜，下人们最会看脸色了，见李夫人脸上泛了喜色，都对蜜娘殷勤备至。
李家虽然看着是世家，但是饭菜很简单，桌上菜色比计家都差远了，足见他们虽然有钱但是生活简朴。
吃罢饭，漱了口，蜜娘和定二奶奶都准备告辞了，她们虽然住在李府，但是那边沿着街边，单门独户，算是她家单独住，并不裹挟在一处。
李夫人却道：“你们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砌灶，再有家什我过会子让人送过去。”
定二奶奶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我听相公说这院子赁给我们住的租钱原本就是跟白住似的，如今又让您送家什，实在是不必。”
李夫人笑言：“你也太客气了，阮孝廉当年冰河下救了我儿子。您不知道，我们李家统共两房，就冠儿一个儿子，她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就是死了，也没脸见李家列祖列宗啊。”
“您既然这么说，我就生受了。”定二奶奶也让好婆拿了一个檀木盒子过来，她道：“头次上门，也不知道您欢喜什么，这是一枚玉蟾，听闻府上公子今年要下场，就祝公子蟾宫折桂吧。”定二奶奶转眼间就把人情还过去了。
这是丈夫在京中时，公府送的，价值连城，定二奶奶即便心中舍不得，但是必要的人情还是要做的。
李夫人在心里暗自点头，虽说这定二奶奶看着不是很大气，行事倒还算大方。
紧接着蜜娘又有针线奉上，李夫人拿在手中看了看：“好鲜亮的活计。”尤其是白鹿，通体雪白，露珠儿绣的跟真的似的，完全不是那等俗气的荷包样子。
她不禁对定二奶奶道：“你这个女儿我实在是爱在心里。听闻她要从我学琵琶，我年轻的时候在闺阁中也不过是弹的玩罢了，如今家中事务多，不若她每隔三日来一趟，若我有其他事，就再要丫头去告诉你们。”
“那就太好了。”蜜娘并不需要什么师徒身份，她还不知道李夫人到底琴艺如何呢？在她心里，能被称得上先生的也只有薛先生一人。
只不过，薛先生现在应该也准备去吴中了吧。
做闺塾师就是这样，居无定所，但是靠自己能力挣钱，也受到尊敬，没什么不好的。
“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你们了，日后咱们多往来就是。”李夫人微微笑道。
李家的这座小院子正好够她们一家四口住下，况且她们仆从也不多，大家奔波了一天，都是沾着枕头就睡。
她们这边睡的舒坦，李夫人却是辗转难测，她身边的心腹是李夫人娘家陪嫁孙姨娘，她早就开了脸，但无一子半女，只帮衬李夫人管家，平素也只和李夫人一处。
因李老爷今日在别处歇下，李夫人便和孙姨娘便睡在一处说话。
“二夫人今日请的是黄夫人过来听戏，从黄鹤楼叫了酒席进来，排场十分大。依奴婢看，二夫人这是看上黄姑娘了。”
李夫人冷哼一声：“她是想把黄家丫头许配给冠儿，日后她们好沆瀣一气。谁不知道黄夫人是她表妹？”
李家一共两房，却只有李冠一个儿子，老夫人态度暧昧，并不发表言论。因此两房必须挑一个无可挑剔的人，才能让对方没法指责。否则，别看李老夫人此时什么都没说，到时候，她老人家觉着不好，选了另外一边，这可关系到后宅的地位。
若冠儿的妻子只和她二婶亲近，那么过继个孙子到二房到时候就没法阻挡了。
若是冠儿未来生好几个儿子还好，若只生一个，还被她这妯娌提前下手，她不就为别人作嫁衣裳么？
孙姨娘道：“夫人，您也别担心，我看那黄姑娘虽然出身不错，也出自黄氏，但是她没有裹脚。我们老夫人就常说，女子裹小脚才有规矩，没裹脚的都是野丫头。”
“那倒也未必，你看方才那位阮姑娘规矩如何？”李夫人笑道。
孙姨娘忙道：“奴婢看她规矩好极了，盈盈下拜时像花骨朵盛开一般，煞是好看。”
“可她也没有裹脚啊…”
“那不一样。”孙姨娘下意识道。
李夫人失笑：“可见大家不是挑剔规矩，还是看长相气度。”
孙姨娘不免道：“难不成您是看上了这位阮姑娘？”
李夫人摇头：“你说到哪里去了，她虽然出自江陵阮氏，但是是旁支，她爹还只是举人。嫁妆能不能出两台，我若说她，二弟妹那里现成就等着驳斥我。”
这相差也太大了。
孙姨娘也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方才看您在席上仿佛很喜欢她。”
“我挑的是宋家四姑娘，这姑娘是难得的宜男之相，她爹在翰林院做编修，她兄长读书也是极好，从小在她祖母身边长大，规矩性情更是一等一的。”李夫人说出了自己的人选。
这宋家也是江夏大族，嫁妆也不会少，这才是哪哪都没有短板。
孙姨娘大喜：“真是难为奶奶挑出这么个十全之人出来，枉费我还担心的不行。只今日几个眼皮子浅的，见您对阮姑娘稍微好一些了，就上杆子的巴结讨好。”
“不过，你们对阮姑娘也客气些，才头一日，我这打心眼里就欢喜她。”李夫人嘱咐。
孙姨娘笑道：“这是自然，我们李家断然不会苛待客人。”
说罢，孙姨娘调侃道：“只不过咱们这里住了个大美人，恐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了。阮老爷也是堂堂孝廉，听说又得京里公爷的看重，咱们家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可保不准旁人寻上门来啊！”
“那倒是未必，她终究没有裹脚，这样也难免被人看轻，你没听人说，容貌赛西施倒不如一双小脚似金莲。”李夫人叹了口气。
男人们虽然想娶美丽的女子，但是他们更在意女子的恭顺，三寸金莲对他们而言吸引力更大，不说旁的，老爷新收房的妾侍就是脚裹的好才受宠的。
李夫人嫌弃蜜娘不提，殊不知定二奶奶也同阮嘉定道：“我看相公你说的这李家不大合适咱们女儿，他们家的公子一肩挑两房，子嗣压力太大。李夫人又是个精明人，女儿家嫁人能不能过好，一看婆母，二看子嗣，三看男人。我生了蜜娘后过了六七年才生恒哥儿，蜜娘若是像我，她的日子可怎么过哟。况且这李夫人并不算温软和善之人，你明明说让女儿师从她学琵琶，她却半句不提拜师，显然从心里是瞧不起我们的。这我说的三个条件，现在就占了两个，你说咱们蜜娘日子能过的好么？”

第30章
清早,蜜娘猛然坐起来，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因为要去女学早起惯了,如今刚来江夏，虽然不必去女学了，但还是在这个时辰醒过来。
夏莲在床旁边做针线,她们丫头们身上穿的用的都要自个儿做,定二奶奶不是那等作贱下人责罚下人的人,但是她就一条做下人的要勤快。
作为小姐的蜜娘都时常做针线做到二更天三更天，更遑论是丫头们。
夏莲守在蜜娘床旁，一边在做针线一边也是照看小姐，她若渴了或者要起来屙尿，都得她们伺候着。
现在见蜜娘睡醒起来，她忙上前道：“小姐醒了,口干不干,要不要奴婢端茶来吃？”
蜜娘摇头,又问：“我娘她们起来了么？”
“二奶奶已经起来了,她让奴婢们不许吵醒您，让您多睡会儿。小姐要不要多睡会儿啊？”夏莲替蜜娘掖了掖被子。
“那我再歪一会儿。”
蜜娘旋即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是被个小手捏鼻子才醒的。
睁眼一看，原来是玉恒，他睡在自己身边,两个小手不是摸她眼睛就是摸他嘴巴,把自己当成他的玩具一样。
定二奶奶在旁笑道：“懒丫头,今儿熬了阴米粥,你爹早早的就去买了油炸鬼面窝来，我是让人热了再热，快些起来吃吧。”
蜜娘嘻嘻伸了个懒腰，这才让丫头们伺候梳洗，她在家不过一身藕荷色的攀襟衫子，下边一条珍珠白的裙子，头上梳了辫子，插上两朵时兴的绢花。
阴米粥里放了蛋花，油炸鬼炸的亮黄，面窝更不必说，定二奶奶见女儿吃的香，看着也高兴。
五脏庙填饱，蜜娘带着玉恒在院子里走动了几步消食，又细细打量李家给她们的院子，虽然不大，但处处精妙，窗户上的雕花都极用心。
但凡士族最喜在小细节上下功夫，故而，他们不喜暴发户，总是明晃晃的把金啊银啊的戴在身上，还肆意嘲笑。
正闲逛时，有人在敲门，二妞在门口问了问，方才知道是李家二夫人派了仆妇来。
那人手上拿着一个盒子，见了蜜娘，面露惊艳之色，不禁啧啧称赞：“昨日说阮孝廉来了咱们家来，可巧我们夫人有客到，一时竟然没有拜会，正好，我们二夫人特地遣我来赔个不是。”
蜜娘笑道：“贵府真是客气了，实在是礼数周到，我母亲在房里，我且带您进去吧。”
那人随蜜娘进去，把方才说的话又同定二奶奶说了一遍，定二奶奶也道：“很不必如此，我们方才安顿下来，等日后再去给二夫人请安。”
人家抬举你，你还真当你自己是根蒜了。
来人放下匣子，定二奶奶让人给了赏钱，等她走了，再打开来看，是一套成窑五彩小盖盅。
蜜娘笑道：“正好咱们用来待客挺好。”
定二奶奶摇头：“我是最怕大家子的这种人情往来，有时候给下人的赏钱都要让人入不敷出。蜜娘，你日后学了琵琶就回来，切不可和她们家走动太频繁。”
倒是这个道理，况且蜜娘自己在家自由惯了，也不愿意受拘束。
于是，这几日把颜料摆开，拉着定二奶奶同玉恒画了一张画。
定二奶奶看了，笑的合不拢嘴，玉恒叉腰指着画中人道：“这是我，这是我。”
“娘，等晾干后，咱们用框子装裱起来，以后等恒哥儿长大了也能看看。”
丫头们露出莫名的神色：“小姐画上的人，就跟照西洋镜似的。”
她们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蜜娘倒是还好，她擅长观察人，这画人物，最重要的就是抓住人物特点。
况且写字画画，她实在是花了不少功夫，卖女红的花销几乎都用来买颜料了。
定二奶奶平日不会为了什么事情忘记做家务，今日却是三不五时的去看看，到了下半晌，阮嘉定回来时，方才知晓她们才吃上饭。
定二奶奶歉意道：“女儿给我和恒哥儿画了一幅画，我看着看着就忘记了，都是我的不是。”
果然，阮嘉定看了画，再看定二奶奶一眼，只觉得画里神态实在是太像了。长期以来，大家对定二奶奶的印象都是柔弱软弱瘦仃仃的。
可画里的她，显得很慈慈，秀美，甚至很坚定。
阮嘉定有几分嫉妒道：“女儿对你可真好。”
定二奶奶要是以前还谦虚几句，这次却很骄傲：“我们蜜娘向来孝顺的很。”
稍后，她又说了李二夫人今日送了见面礼，还道：“客气的很。”
阮嘉定笑道：“这也是寻常，以前我们家里也是礼数周到，后来礼崩乐坏。”
“不说规矩了，咱们蜜娘明儿要去学琵琶，方才去翻谱子练习去了。她问我，咱们一家都来省城了，能不能去看看黄鹤楼古琴台？否则他日旁人问起，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过。”定二奶奶看向丈夫。
阮嘉定捏了捏她的手：“若蜜娘来问我，我不会这么快答应，可是是淑君问我，我不用想就答应。”
蜜娘带着琵琶到李夫人这儿的时候，李夫人早已见完管事娘子们，正端着茶在吃。
“给您请安。”蜜娘略福了福身。
李夫人笑道：“我已经许久不碰琵琶，不如你先弹一曲给我听听。”
这是在试蜜娘的程度，蜜娘没有谦虚，她沉吟了一会儿，就开始弹了一曲《高山流水》，正常人学琵琶，天赋高的五年能学成，蜜娘学了快三年，又勤力练习，一曲高山流水弹的很是顺畅。
这让李夫人很有些吃惊，等曲毕之后方才道：“我看你轮指，滚指极好，已经很不错了。我以为你最多是练习到《彩云追月》和《寿亭侯》了，没曾想你都会弹高山流水了。”
正常情况下，琵琶难度最大的就是《春江花月夜》和《霸王卸甲》，李夫人为何当年被人称为李大家，就是《霸王卸甲》弹的极好，可见当年她也付出了不少心血。
饶是她，也不可能在九岁就能弹《高山流水》，这不禁让李夫人心道，难不成此女真是奇才。
且听蜜娘道：“我原本是在练《阳春白雪》，那滚指都说难，我想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又是个笨的，就只能想些笨法子了，于是我每日轮指千遍，后来我的先生见我已成，遂教我《高山流水》。”
李夫人不由得点头，“既如此，我就教你《塞上曲》和《天山之春》。今年就学这两支曲子，若你能练好，明年，我们开始学《霸王卸甲》。”
“好。”蜜娘欣然答应。
孙姨娘替李夫人拿来一把凤颈琵琶，这李夫人先开始调音，调音时还不免笑道：“我许久没试过了，不知道再弹如何。”
随着她手指翩迁，蜜娘看着李夫人好似变了个人似的，就好像一个市侩的商人变成清贵的士子一样。
当然，李夫人平日看起来也并非是市侩，只是透过她这手技艺，也许李夫人在闺中时，兴许也是个有才情的佳人。
一曲罢，蜜娘鼓掌：“您弹的真好听。”
李夫人拿来曲谱给她，蜜娘看了几眼就明白了，并非她是什么天才，而且前世要跳给皇上看，天天琢磨，因此到后来扒谱很快，学舞也非常快。
她试着弹了一遍，有些断断续续的，便虚心请教李夫人，李夫人此时内心却是惊呆了。
好在她一向城府颇深，按捺下惊讶，指点一二，哪里曲调需要如何弹奏。
蜜娘记下后，又重新试着弹了一遍，李夫人倒也不藏私，在她生疏的地方指点一二，后来蜜娘要走，她还意犹未尽。
蜜娘倒是记着她娘的话，学完了就告辞，倒不会多待着，想着如何讨人欢心。
况且，她也一向不是喜欢讨好别人的人，她的前程和父亲将来的前途有一半的干系，和李家却没什么关系。
回去之后，练了一日，次日，阮嘉定带着一家人去了黄鹤楼，还头一次去酒楼吃了席，顺便还买了一本书。
这一天的日子，蜜娘总希望能过的更长些，她们在江边看了落日，看了行人…
便是回来家里了，蜜娘也觉得十分开心。
春桃笑道：“姐儿今日精神头真好，那黄鹤楼楼梯那么多，您就这么一个人爬了上去。”
“你也知道我难得和爹娘出去一趟，见了名胜古迹，如何能不高兴呢？以后我年纪越大怕是也没法子出门了”蜜娘叹道。
丫鬟们也情知小姐说的是实情，她们做贴身丫头的都得规行矩步，更何况是主子。
次日，蜜娘歇了一日，练习了一下曲子，隔天又去了李夫人那里。
这次李夫人就没那么郑重了，差了孙姨娘陪她，孙姨娘解释道：“我们老夫人今年六十大寿，前几年因为我们老太爷丧期就没办，这回出了孝，又是整寿，我们夫人这就忙起来了。”
蜜娘笑道：“既是这样，原是我的不该了，我就先回去吧。等日后夫人闲下来了，我再请教就是。”
“无事，我正好忙完了。”李夫人走进来笑道。
见状，蜜娘只好弹了一段，这次倒是比第一次要好些，但还是需要勤加练习。
李夫人对她不连贯的地方点了一下，蜜娘又重新弹了一遍。
旋即又道：“我知道夫人待我极好，知无不言，但正所谓忠臣必出自孝子之家，既然是府上要过寿，这是大事，我这琵琶反正缺的是常练，我也正好想自己先练着，等我熟练了，再来找您请教。”
李夫人又推辞一番，见蜜娘坚决要求如此，便作惭愧状，还是允许了。
待蜜娘走后，李夫人就道：“这姑娘凡事极有主见，若是旁人恐怕期期艾艾的，还得找长辈做主。”
孙姨娘替李夫人管着家，耳目众多，李夫人想听谁的八卦，她都知晓，见李夫人提起方才走的那位阮姑娘。
她遂道：“这姑娘前天还出去玩了一趟，听闻画画也很成，说她画的画跟真人似的”
“唉，谁年少的时候不是这样诗情画意。”李夫人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只可惜到最后都被柴米油盐酱醋茶淹没了。
不用去李夫人那里，蜜娘算是太快活了，正好定二奶奶想教她庖厨，她就跟着娘学。
“你不必什么菜色都学，学会几道大菜，是那么回事就好。”
这对她完全就是摸鱼，蜜娘早上学一会儿菜了，就会开始练字作画，午睡一个时辰，再起来看书弹奏琵琶。
不过，因为端午节临近，天气闷热起来，定二奶奶也让蜜娘做几个五毒香包。
家中开始包起粽子来，一般江陵人吃白水粽，定二奶奶也是包的白水粽，李家这里送来不少粽子过来，定二奶奶遂回送了一坛咸鸭蛋。
“娘，不知道为何别人也腌制咸鸭蛋，但就是没您做的好吃。”
“就跟你读书作画比别人好一样，娘不过是多动脑筋罢了。”
蜜娘歪着头笑，娘虽然没读书，也不识字，但是比谁懂的道理都多。
端午过完，李家完全开始筹备李老太太的寿宴了，蜜娘家里也备下寿礼，阮嘉定早在外边定了寿桃寿面，定二奶奶打听到李老太太信佛，遂只让女儿抄一本佛经送去。
“娘，不绣吗？”
若是更上心些，绣一本佛经更能体现阮家的用心。
却见定二奶奶笑道：“费那个神做什么，若是绣佛经，咱们娘俩得没日没夜的做了。你平日里就天天练字，现在抄一本佛经，也相当于练字了。”
她看着蜜娘道：“和李家这里，有你爹的交情就行了，你爹知晓如何做。”
蜜娘勾唇：“那就太好了。”
这是蜜娘第一次见到李家老夫人，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头发都没白几根，头上缠着一块镶着碧玉的抹额，很是养尊处优的样子。
定二奶奶带着蜜娘和恒哥儿磕头起来后，李老夫人听旁边丫头耳语一番，才道：“原来是阮孝廉的家人，如今住在这里可习惯么？”
“托老太太的福，一切都好。原本该给您请安的，但是我们小门小户人家托生，也怕冲撞了规矩。”
蜜娘暗道她娘真是厉害，李家也不算地道，人家救了她家的公子，全家也就李夫人头一日还算知礼，教她学琵琶也拢共就教了两次，之后就故作忙碌，让蜜娘只好自己说不来。
这些事情定二奶奶是女人，感受也更细微，自然觉得没有受到尊重。
故而这个时候说阮家小门小户没有来拜见，言下之意是你们嘴上说的好听其实是瞧不起我们阮家，你们李家士族又如何，我们阮家四世三公，也不是你们能轻慢的。
李夫人暗道不好，要知道老夫人这个人是最讲面子的，否则她和妯娌二人也不会挑儿媳妇挑的这样困难。
她当然也不算瞧不起蜜娘，实际上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有天赋的姑娘，但是学琵琶算不得大事，主家有寿宴要做，那才是大事啊！
“阮夫人真是谦虚了，你们阮家四世三公，若非是阮孝廉热忱，也不会和我们李家结缘。既然你们住在这里，有什么要的只管和冠儿他娘说才是。”
明明阮家相当于辟了个院子，单门独户的又不花费李家的钱，如今这说法倒是弄的跟寄人篱下一般。
定二奶奶笑道：“原本是我的这个丫头想找李夫人学琵琶才来的，岂敢劳烦您家里，等她学成了，我也就一偿夙愿了。至于说我家相公热忱，唉，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大冬日的冰块那么厚，谁见了不怕，偏我们家爷自小擅长水性，他又是个读书人，若是见死不救，岂不是让人笑话，您老啊，就别夸他了。”
这话蜜娘都听了叫好，到现在，李家在明面上都没说过阮嘉尚救李冠的事情，好像是阮家攀附一般。
说小了是疏忽，说大了就是傲慢呗。
李老夫人这个寿数的人最怕听到什么“死”字，她人老成精又怎么听不懂这定二奶奶的言下之意。
是啊，冰天雪地，跳河救人，这是大恩，你们却拿人家当个穷亲戚。
阮家虽然如今还是举人，但将来若是入朝，身后有阮家相助，宫里还有皇后娘娘，即便没了皇后，还有一门二公。
大家交往是平等的，你们却当我们是穷亲戚，李家人到现在她们也只见了李夫人一人。
李老夫人打了个哈哈，内心有气，现在也不能发作出来。
还是李夫人忙笑道：“蜜娘这孩子十分聪慧，我教了她几次，她悟性极高呢！”
“还要您多悉心教导才是。”定二奶奶也笑了，没有半点方才的锋芒。
这定二奶奶的意思很明确，当初也没让你教，是你们家非要让你教，让你教也不好好教，难道你家里天天有事还是理由了？你不想教就早说，她又不是不能找别人学。
蜜娘暗自为她娘竖起大拇指，方知道什么叫做，该出手时就出手。
她们是住在李家最近，来的也最早，请安完就被安排到下首坐着。
很快李家宾客盈门，本家也来了不少人，还有跟李家联姻的人家，李夫人和二夫人娘家这些人。
“宋老夫人来了。”
蜜娘看周围人的神态，约莫知道宋老夫人应该身份挺高，门口很快出现一个十分威严的老夫人，被李夫人请到上座。
两位老人不过寒暄一两句，宋老夫人身边带来的一位姑娘却十分亮眼，她身形高挑，眉目清丽，一举一动无不提现良好教养。
“这是贵府四姑娘吧，真真是翰林老爷的女儿，清贵极了。”
众人夸赞时，宋四姑娘也谦逊的笑着。
不时，又来了一位黄姑娘，黄姑娘三寸金莲，一走进来，就让李老夫人称赞：“这姑娘脚裹的可真好。”
蜜娘深觉得可怕，就为了一桩所谓的婚姻，就得裹小脚。她前世是裹过的，简直就是非人的生活，连走路都不能多走。
为了取悦皇帝，她不仅忍受着裹小脚，还得用小脚跳舞。
早先还觉得疼，后来只觉麻木了。
再看黄小姐虽然脸上带着谦虚，实际上眼里带着得意，她还时不时看看宋小姐的脚。
此时又说李老爷李覃的任命下来，任翰林院为翰林院侍读。
众人又是奉承，气氛越发热烈。
以至于李夫人当场让人又定了菜来，不得不说李家的席面还是极好的，湖广之人多喜辛辣，蜜娘本人也是无辣不欢。
但是为了怕脸上长包，每次都非常克制，今日因为饿的久了，在席上胃口大开。
她闷头吃饭，席上的人却八卦起来，一人道：“我看李家大夫人是看上宋家四姑娘了吧，哎呀，那送的见面礼可是贵重的很。”
“这也不奇怪，宋家和李家门当户对，年貌相当。”
“不，黄姑娘也被老太太和二夫人称赞呢。”
…
原来宋、黄二位姑娘都是来打擂台的。
恒哥儿年纪小，怕他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吵闹，已经被二妞抱了回去。但定二奶奶又担心儿子，故而提前带着蜜娘离席。
反正她们来拜寿的目的已经是做到了。
在回去的路上，定二奶奶问蜜娘：“娘今日说了那番话，你如何看？”
蜜娘知道这是她娘开始把她当大人看，明说是问她意见，其实在考究她。所以她笑道：“娘说的话，女儿觉得甚好。李家看到如今李冠活蹦乱跳，早就忘了当时他几乎快淹死，都无人救的惨状。分明是她们让咱们来学琵琶的，却闹的跟咱们打秋风似的。李夫人不过面子情，这位老夫人甚至连咱们的救命之恩都绝口不提，说不上嫌贫爱富，不过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罢了。”
如今他们儿子好了，因此早就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再有，娘说这些也是提早说明，咱们家不是上门攀龙附凤的。既为了爹爹，也为了女儿。”
定二奶奶笑道：“你倒是个小机灵鬼。”
蜜娘摇头：“女儿觉得您比爹爹看的清。”前世爹以为世家大族讲信用，又觉得人家有门楣，故而以救命之恩要挟亲事。
李家后来没有从蜜娘倒不觉得如何，但就为了撇清关系，在救命恩人死后，对人家孤女不闻不问，也能看出她家不怎么样。
娘却在短短几个月就看清楚了李家真面目，这样闹一出，反而大家关系更客气纯粹，女儿才不会被讲闲话。
定二奶奶摇头：“不是我看的清，而是这李家也不是常人能进的，做他们家的媳妇不容易。”
“反正横竖和我无干，我一个小小江陵的女子，家世平平，又没裹脚，巴不得大家都不认得我才好呢。”蜜娘笑道，她在荆州府出头是为了结人脉，保护爹娘。现下爹娘远离是非之地，又都在身边，她只愿平淡度日就很好了。
但许多事情往往事与愿违，你越想出风头时，未必能出风头，可你越想平静时，却平静不了。

第31章
李家的寿宴连着办了三天才散,阮嘉定原本准备三天都来，毕竟现在李老爷李覃升任翰林学士，那可是词林大僚,以后在科举是能说的上话的。
但他听妻子说了李家的事情，私下也是有一番计较，他们对他救命之恩都淡淡的,难不成会看到他巴结就对他好。
如此便也只参加了一日,更加潜心在学业上,不敢有丝毫分心之举。
蜜娘则打发小厮去买了乐谱，自己练习，但也没有以前那么勤勉，当然，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手，因此只每日抽出一两个时辰练习罢了。
才练了没几日,只见李夫人身边的大丫头露珠过来请蜜娘过去学琴。
蜜娘惊讶道：“你们老夫人才过完寿没几日,我怎么敢去叨扰。”
说罢连忙摆手。
露珠却道：“阮姑娘真是为人着想,但我想既然我们夫人特地差我请您过去,自有她的道理。”
这还不是因为定二奶奶不满李夫人怠工，你若不干,趁早说了，别人再去找先生，但你既然自己答应了要教，那就认真做好。
蜜娘只好故作恍然大悟：“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去吧。”
她换了身衣裳,但在露珠看来还是很寒酸,这种缎子不是当下时兴的,只是陈年的土货,不值当什么银钱。
但即便是这样的衣裳，穿在这位阮姑娘身上，也衬的她人比花娇。
更何况她仪态又好，那张脸就能让人看的流连忘返。
燕喜堂里李夫人已经在此处等着了，几日不见，李夫人脸上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不出什么，蜜娘就更闲适了。
她素手拿着拨片，轻拢慢捻抹复挑，居然比之前更有进益。
“不错，我看不多时，你就可以换成《寿亭侯》了。”
“这还多亏您的教导。”
二人关系不咸不淡，这样也更符合她们的关系。反正也没拜师，蜜娘也无须服侍。
蜜娘正欲告辞时，忽然见下人匆匆跑来道：“夫人，大事不好了，老夫人那里走水了。”
“什么？”李夫人倏地站了起来。
若是旁的地方走水还好说，老夫人那里走水，她们住的地方可是离老夫人那里不远啊！
蜜娘实在是不想显能，但她经验过于丰富了，以前宫里时常被雷击，又因为木材多，连皇上的寝殿都失火过。
她掌管后宫时，就能非常好处理，能最快救下火来。
“夫人，我随您一起去吧。”火势一大，可能烧到她们家那边啊！
江陵多水，气候湿润，不如北方干燥，因此这边也没有北方容易失火，怕是大部分人经验不足。
像宫里大多数宫殿门口会放吉祥缸，缸里都会装满水，就是为了预防火灾。
李夫人本来心急如焚，但是听了蜜娘的话，颇觉得她小孩子添乱，有些不耐烦道：“你先回去吧。”
“夫人，我们院落离那里很近，我随您过去吧。”
李夫人哪里还和她计较，已经是脚步生风的过去了，然而蜜娘没有裹脚，跑的更快些。
现场已经开始担水了，但这点水却是杯水车薪，蜜娘看了看门前的小池塘分明就有水，下人们却要绕远，这不乱来么？
“你们怎么不在池塘舀水？”
“阮姑娘，那池塘里是我们老夫人特地喂的锦鲤，每一条都是聚了大气运的…”
蜜娘已经不耐烦听下去了：“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你们若再耽搁下去，如今天干物燥，我看马上整个李家都被烧了也未可知。”
她指了指方才回话的小厮，甩了几百个大钱给他：“你们救火不利，指不定还会被派进去救火，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拼一把呢？”
说完她率先拿了一桶水到池塘，舀了就往院子里泼。人都是有从众性的，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大家也纷纷往池塘打水。
“对，你往南边点，好，一齐泼。”
…
“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这句话说的好。”李覃捏须道。
李夫人不远处已经听到蜜娘的话，她想这姑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李覃匆匆赶来，但见火势已经被控制住。
蜜娘见火势被控制住，又看到李夫人，忙道罪。
她觉得自己大概在李家住不下去了，这也未必不是好事，反正娘和弟弟安全就行，至于李夫人和那老夫人生气，她也管不了了。
比起所谓不得罪人，人命更重要。
她回去之后，就把此事告诉定二奶奶：“两边就隔一个小园子，火势一大，咱们家能不能及时逃？女儿就顾不得这些了。”
定二奶奶心窝暖暖的，因为比起向来十分热忱的丈夫，女儿骨子里却是非常冷漠的，她就是很了解女儿，所以不担心女儿闯祸。
李家现在已经是高官，正常而言今天这事儿她提早回来把自家人先迁出去，这样两全其美。但她却下意识的怕火势蔓延，一点意外都不想出，只为了保护家人，这下算是得罪李家了。
“蜜娘，没事儿，反正咱们家住哪儿也是住。”
“我怕坏爹爹和李老爷的交情。”
定二奶奶倒是想的开：“这有什么，你爹若是真人才，人家早就高看一眼了。咱们普通人讲情分，当官的讲利益交换。”
“娘，您真是看的清楚。”蜜娘觉得她娘若是在大户人家生长，肯定不止于此。
母女二人正收拾箱笼，至于阮嘉定那边，定二奶奶霸气表示不必多说。
娘现在越来越自信了，她有自己和弟弟，腰杆子也越挺越直。
却说另一边李覃正在问大夫：“老夫人如何？”
“还好火救的及时，只呛了几口烟进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开了几剂方子，温肺养气，调养些时日就好了。”
李覃这才放心。
这次失火是小佛堂失火，老太太怕得罪神明，不让人扑倒香案，故而火势越发大了。
李夫人也派人跟着大夫拿药方，等老太太安睡了，复而，才离去。
李覃夫妻回来时，正好见儿子李冠回来，李冠今年十四岁的少年，面若美玉，身姿挺拔，学问还做的极好。
他本今天在外参加文会，但是听下人来报说家中失火，匆匆赶回家里。
“爹，娘，儿子听说家中失火了？”
李覃颔首：“无事，火势很快被扑灭了，你不必担忧。”
李冠又细细问起火势起因，得知是佛堂起火，他心道，祖母近来愈发崇信鬼神之说。还好无事，都则父亲和他都要守制。
“说起来这也多亏了阮姑娘，她小小年纪倒是颇有决断。那池塘里的锦鲤是你祖母最宝贝的，说是聚福之用，下人们绕远都不愿意从那池塘担水，她却当机立断。”
李夫人不禁挑眉，丈夫很少会对谁的评价高。
可她踟蹰道：“她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也知道老夫人的脾气，若是醒来知道锦鲤葬身于火海，那可如何是好？”
李夫人当然知道似阮蜜娘那样做更好，但有的时候政治正确比救人更重要。
老夫人若是知道佛堂弄的乱七八糟，池塘又被毁了，她老人家头一个就怪她，她这番年纪了，若是婆婆日日排喧，她还有什么脸面。
自古臣不密则失其身，意思就是大臣说话不谨慎则会招来毁身灭家的灾祸。那么，在这个家，她这个做儿媳妇的不按照婆婆的要求做事，哪里有她好果子吃。
那阮姑娘的做法是不错，但是就是出格了。
李冠笑道：“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这话说的倒极是。多少事情都毁在一个陈腐规矩在，闹出多少本末倒置的笑话来。”
“好了，你也去看看你祖母，磕个头再回来。”李夫人支走儿子。
丈夫马上就要上京，李夫人必须征求丈夫同意，这样在老夫人面前更是多了一幅筹码。
“前几日宋家四姑娘过来拜寿，她爹和咱们家也是常有往来的，主要是这孩子的母亲有宜男之相，日后进门来能延绵子嗣。”李夫人就只有李冠一个儿子，因此常年担忧。
更何况她从李冠的小厮嘴里知道了一件事，李冠和他先生关大儒的女儿私许终身。
关大儒学问是不错，但那等独门长大的姑娘全然不通世俗，性子孤拐，她见过关小姐一回，下巴尖尖的，身无二两肉。
和宋四小姐比起来，那真是天壤之别。
儿子被鬼迷心窍了，她这些日子煎熬的很，还不能闹出来，到时候为了个女人伤了母子情分就不好了。
所以趁着老爷还在家里，尽快定下才安心。
“她们的年纪可都不小了。”李夫人又添了一句。
李覃叹了一声：“你不知道，过寿那日娘和我说黄姑娘性情平和，和她很是投缘呢！”
“老太太说黄姑娘好？”李夫人没想到老夫人和老二家的这么贼，居然当日就说了。
且听李覃道：“依我看，冠儿的媳妇不能太柔弱了。”
听到这里李夫人一喜，黄姑娘虽然也是出自大族，但远远不如宋四姑娘家世人才好，老夫人年纪大，只喜欢顺从她心意之人，在李夫人看来，黄姑娘除了一双完美的三寸金莲，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老爷果然慧眼如炬。
还没开始笑，又听李覃道：“有时候人才更重要，我看方才那位阮姑娘就不错。”
李夫人这下是完全笑不出来了。

第32章
阮嘉定回来之后,见家里正收拾箱笼，连忙问妻子发生了什么，定二奶奶便说了缘由：“与其人家赶我们走,不如我们自己先走就是了。”
“原来如此，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们就爱多想。要我说蜜娘虽然做的冒失些,但也是实打实的救了那老太太一命,我们若是这样灰溜溜走了。本来做的是好事,反而人家还以为我们做错了事。即便真的要走，也该堂堂正正才好。”
阮嘉定又是另一种说法了，蜜娘觉得她爹说的也有道理，更何况不在这里住，还要寻中人把下家找到才能径直搬过去。
就在家里人商量之时，只听外头说李夫人过来了,阮嘉定忙往外避开。
定二奶奶和蜜娘对视一眼,神情倒是很平静,某种程度而言,女人比男人其实更能抗压力。
“让你们受惊了，我们老夫人已经醒了,唉，今日若非是蜜姐儿，还不知道会如何呢！”李夫人嘴上说的很是客气。
定二奶奶惊喜道：“老太太能大安就好了。蜜姐儿今日回来和我说了，说她闯祸了。我说若是老太太受惊了，我们是再也住不下去了。”
蜜娘也站起来福了一身：“夫人,虽然事急从权,但我也的确破坏了老夫人的心爱的锦鲤,只因过意不去,我遂回来画了一幅画，原本打算送给老夫人聊表歉意的，但您来了，就托您替我转交吧。”
说着就让丫鬟送了一张莲塘锦鲤图来，图上锦鲤皆泛着金光，旁边还有一偈子，写着【每自作是意，以何令众生，得入无上慧，速成就佛身。】
李夫人本来因为丈夫居然想让阮家女儿做儿媳妇的事情有些恼怒，现在过来是听丫头说阮家人要走，她不过去不让两家撕破脸，完美让阮家人走，又不伤情面。
现在看了这副画和偈子，忽然意识到丈夫说的话了。
也许，人才才是最重要的。
她连道三个好字，又笑道：“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决断，我们老爷今日都夸你。以前我只是听说你画儿画的好，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这偈子写的很好。希望我们省城的姑娘们办些诗会，也请我去评判过，我想诗句是其次，以述其理为真。”
蜜娘笑了，这世上凭是什么恩情利益大多靠不住，你想让人看的起你，还得自己有真本事。
当天晚上，李夫人就以她救火得当的名义，送了好些上等绸缎窗纱过来，还有不少精美器具来。
这事儿让阮嘉定有些悟了，不禁道：“我这般大的恩情，李家待我不过如此，蜜娘如今因为才干，却在李家这般礼遇。”
蜜娘笑道：“这世上有知恩图报的人不假，但李家这样的人家，多少人上杆子献殷勤，我昨儿还听说老夫人的一个丫头为了救老夫人，手臂都弄断了。故而，他们更看重的是您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她们结交的必要。”
阮嘉定明白了，日后一心在举业上用功，不再操心他事。
又说府里李老夫人十分生气，但见了蜜娘那幅画，倒也平静起来。
待李冠中了县试府试院试过后，已经有了秀才功名，李夫人遂让她每日过去学琵琶。
逐渐，她也成了李夫人这里的常客，和露珠孙姨娘几个都混熟了。
“蜜姐儿你有空也替我们画几张吧。”
“替你们画我当然没问题，只是你们也容我几日，我有一极难买的颜料，等我买好了自当替你们画。”
露珠笑道：“你是糊涂了。”
“怎么？”
见蜜娘不解，孙姨娘笑道：“我们家里有采买上的人，书房的丹青多的用不完，哪里还用你去外头买。竟不必买了，我就能做主给一套你。”
这点面子孙姨娘还是有的。
蜜娘笑道:“那我就先谢谢孙姐姐了，是我不知道真佛在此，拜错了佛。”
大家齐笑，只见一小丫头进来道：“露珠姐姐，夫人说让您去宋家一趟。”
“宋家如何了？”
“是宋家姐儿大喜。”
“竟然这么快呢，也不知定的谁家的。”
“你不知道，是咱们江夏府的案首，他祖父做过巡抚，他父亲是仪宾。”
露珠和孙姨娘都无奈的看了对方一眼，要知道宋家原本是看上自家公子了，但是人家见他们这边迟迟不上门，人家姑娘条件也不是没人要，马上就被别人挑走了。
宋家速度非常快，几乎从下定到成婚就几个月的功夫，再见到宋姑娘时，人家孩子都揣上了。
翻年后，蜜娘又大了一岁，承诺给孙姨娘和露珠作的画终于在刚开年就送到她们手上了。
露珠很是感动：“你是千金小姐，既然拿我当朋友看，日后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必定是竭力想待。”
“说这些做什么，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儿的。”
“你素来是个好的，日后等你爹考中进士，你的前程怕是我不能预料的。我也不求别的，只求姑娘发达后，别忘记我们就好。”露珠起初还瞧不起蜜娘，觉得她家穷酸，但听其言观其行，实在是万里挑一的人选。
蜜娘摇头：“我永远记得姐姐对我的照拂，我娘又有了身孕，前前后后偏劳姐姐多少次。”
是的，定二奶奶又有了身孕，玉恒则在李家族学发蒙。
今年开始蜜娘就学最难的《霸王卸甲》和《春江花月夜》了，李夫人教的非常认真，无疑蜜娘也是个非常勤奋的学生。
她在弹奏的时候非常认真，几乎不会有任何偷懒的行为，因此进益很快。
“这里你要略微重一些。”李夫人示范了一遍。
蜜娘不厌其烦的又重新练了一段，李夫人才让她歇息。
李家吃的茶口齿留香，蜜娘呷了一口，颇觉得不错。
看着如鲜花般娇嫩的小姑娘，李夫人心情也好了许多，宋家姑娘那样好的人才，就这样错过了。
偏那孽障就是认定了关家的人，她还不能说出去，否则妯娌和婆母都会说她的不是。
“蜜姐儿，这里有些精致茶点，你尝尝如何。”
蜜娘尝了一块，笑道；“味儿是不错，只我向来不爱太甜的，这样就正好。”
“你母亲有孕在身，怕是总喜欢饿，剩下的包起来拿回去吃吧。”
“那就多谢夫人了。哦，对了，过几日我有事要出去，怕是来不了府里了，请您多担待。”
李夫人奇道：“说的这样郑重，你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蜜娘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谁听说我会画画，有一户人家请我去做女先生，我说我年纪不大，做人家的先生我也担当不起。后来，她家说请我去替那位小姐画一幅画，我见她家诚心，才决定去的。”
“原来如此，你如今倒是越发出息了。”李夫人只觉得她和旁的闺秀不同。
蜜娘倒是很坦诚：“不是我出息了，而是技多不压身。人生在世，谁没个起起落落呢，就像我曾祖在时，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仆从数人，衣食无忧。到了我爹这一代，却是连赴院试的银钱都无，故而，我有这个条件，当然是什么都要学好。将来若是一帆风顺倒也罢了，若是落魄了，我也有诗书相伴，余音绕梁，比起许多人已经是极好了。”
李夫人深以为然。
这一趟出门去，蜜娘挣了五两银子。
她拿出一两来为全家买了礼物，送定二奶奶的是一对绢花，送她爹一个新的书箱，弟弟玉恒的零嘴。
再有给李府关系不错的露珠孙姨娘都是耳环，虽然不是金银做的，但胜在别出新裁。
只露珠私下同她道：“你这几日能不过来就不过来吧，我们家夫人被气病了。”
蜜娘皱眉：“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能气病。”
露珠摇头：“多的话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是跟少爷有关。”
“如何？我听说黄姑娘定亲了。”姑娘家花信之年都是有限的，哪里能等许久。怕不是因为此事，又触碰到了李夫人的伤心事。
“你们果然都知道了，我们少爷十五六岁了，不说当下成亲，但也该定下一门亲事。三五年后完婚也不是不成啊，可～可不就成了夫人的心病了。”露珠感叹。
蜜娘想起前世李冠就是僵持了许久，这个时候还早呢！
这是别人的家事，她倒也懒得管，不曾想她本人是不想管，李夫人却是对她起了别的想法。
李夫人先是去老夫人那里道：“老太太，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个顶好的人选。”
老夫人敲了敲烟杆子，没好气道：“你倒是说说。”
“我看阮家的姑娘倒是不错。”
“不成，她没裹脚，况且，也长的太好看了。她来我这里请过一次安，把我这里的人迷的迷迷瞪瞪的，手头做什么都忘记了。”老夫人对于自己的锦鲤全部葬身火海还是有怨气的。
尤其是近来孙子婚事不顺，举人也没中，她都怪在蜜娘身上。
李夫人耐心解释道：“自古才子配佳人嘛，老爷临走之前也同我说起她来，也是很赞成的。”
老夫人不免叹了口气：“这些都不说了，主要是这姑娘我暗自看着，她不进府还好，若是进了府，怕是就辖制住冠儿了。”
在老夫人私心里想着，她这位大儿媳素来就怕别人冒犯她的威严，又对儿子看的跟命根子似的，她说了“辖制”二字，恐怕她就不会再提这姑娘了。
熟料她这大儿媳妇却突然有了神采：“辖制，辖制好啊，我还巴不得。”
老夫人看着一向端庄的儿媳妇似疯了一般，吓了一大跳。
“瑞沁，你是疯了么？”

第33章
“你今儿来找我做什么？”蜜娘笑着递给露珠一个花样子,以为她是来拿花样子的。
露珠似笑非笑道：“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你听不听？”
她们二人一向相处的非常好，蜜娘不禁莞尔：“既是好事,你还不快说。你还在我这里卖关子起来。”
露珠看了看左右，附在她耳边说了半天，蜜娘听了不禁疑惑：“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
这边露珠还在为蜜娘高兴,那边蜜娘却表示十分无语至极。她第一反应就是同定二奶奶去说,并伺机要搬走。
没想到定二奶奶笑道：“我想是那丫头听岔，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有，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蜜娘，娘虽然疼你，但姑娘家家的可不能由你操心。”
“娘…”
定二奶奶搂着她道,认真说道：“放心,这事儿娘会处理好的。”
果然露珠再次看到蜜娘就什么都不说了,仿佛那天从未发生过,李夫人不仅收下蜜娘为徒，李冠的婚事也很快订下。
听说定的人家有些远,家在京里，是李冠之父李覃在京作主定下的，李老夫人和李夫人包括二夫人都没有置喙的权利。
阮嘉定还笑道：“是无锡人士，我听说那姑娘的爹虽然才八品，但她祖父曾任过吏部考功司任职,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她曾祖还做过礼部尚书。这样好的家世,我看这才相配。”
“你光说别人的女儿,好歹也想想你自己的女儿，为了女儿也得考个进士，这样日后你女儿也能嫁的好啊。”定二奶奶望向阮嘉定。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阮嘉定最满意的就是家里有贤妻操持，女儿也听话，他能心无旁骛的读书。
前世李冠的婚事可没这么快定下来这一世倒是快上许多，说起来这天下之事，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你这霸王卸甲已经不错了，但是有几个地方，还得留心些。”
李夫人仔仔细细的点出了几个地方，现在她二人已经是师徒关系，感情上而言更亲近了许多。
蜜娘点头，又重新弹奏了一遍，李夫人这才满意：“这但凡学什么，都得多练习，你这孩子不仅天资聪颖，更是难得的勤勉之人，日后绝不在我话下。等你再练一个月，我们开始学《春江花月夜》。”
这让蜜娘就更高兴了，她抱着琵琶从李夫人屋里出来时，看到一少年迎面走过，连忙敛衽避开。
倒是送蜜娘出来的露珠笑道：“少爷。”
原来这就是李冠，他长身玉立，声音温润，倒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也难怪她爹救了李冠之后，就生出嫁女儿的心思。
“母亲在里边么？”
“是，少爷只管进去吧。”
见李冠进去了，露珠才道：“下次再来别浪费那个钱了，我这里什么没有。”
蜜娘俏皮一笑：“我也不是冤大头，前些日子宋四姑娘请我过去画了一幅画，得了润笔费，我才同你买的。若我穷了，你就是跟我讨，我也没有啊！”
宋四姑娘虽然嫁了人，但在夫家过的非常不错，她们府里也常常和李家往来，因此知道蜜娘会画画，特地请她过去，这次润笔费十两银子。
却说李冠进门后，李夫人正在美人榻上歪着，饶是她年纪也不算很大，但是家里事情多，容易累。
“母亲…过几日是先生大寿，儿子想去祝寿。”李冠说完，很有些忐忑的看着他娘，好像生怕她不同意。
没想到李夫人很快就同意了：“这也是应该的，你在关大儒膝下读书，他老人家对你也是关怀。只是，你科举失利，要专心在举业上，礼物的事儿就让我来准备吧。”
李冠很是高兴。
他以为只要自己拖着，就是定下亲事又如何，况且这还没有下定，姑娘家等不得，都会提前嫁了。
说起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啊！
李夫人准备了非常丰厚的贺礼，贺礼送到关家时，关夫人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小女儿道：“我统共就生了你们姐妹两个，你们俩都让我操碎了心。”
关蕙卿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娘，姐姐怎么了？”
关夫人摆手：“她现在已经过顺了，当年说是世交之子，没想到嫁过去是那样的光景。你姐夫现下一心扑在生意上，一年到头，没得几日是陪在你姐姐身边的。你姐以前知道你姐夫在外头有几房，闹了几次，婆婆不喜，妯娌嘲笑。现在守着一个姐儿过，放宽心，倒也没那么大气性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姐夫家里当年就是看着咱们家书香门第求娶姐姐，姐姐也是被她三言两语就哄骗了去。冠郎他不一样，他为了我拒绝亲事，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娘，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关蕙卿坚定道。
关夫人叹道：“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熬着吧。”
关蕙卿笑道：“守得云开见月明。”
关夫人摇头：“痴儿痴儿。”
关蕙卿和李冠终于在她父亲寿辰这日见了面，她的贴身丫鬟替她们打掩护，悄悄把门掩住，她自己则在外把风。
多日未见的二人再厮见，思念之情也不知道说了多少。
“冠郎，你…”说着泪珠儿落下，看起来楚楚可怜。
李冠拿起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亲：“我娘特地准备了厚礼，让我送给先生，我却有好东西给你。”
他拿出一枝喜鹊登梅的步摇来，本来关蕙卿不喜这样俗气的花色，但是她又知道，这是极好的寓意。
关蕙卿心下稍安。
这些日子不见，关蕙卿难免有些患得患失的：“我听说你家里住着个绝色美人，才学又好，你娘还喜欢，怎么你不陪她，倒来我这里？”
李冠笑道：“你实在是冤枉我了，这又是墨虎那小子说的吧！他是我的小厮，如今倒成了你的人了，什么事儿都说。这位阮姑娘全府都知晓她是随我母亲学琵琶的，学完也就走了，平日几乎不进府来。再者，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你见过？”关蕙卿柳眉一竖。
女人的关注点都在这儿，也很奇怪。
李冠轻咳一声：“没，没有。”
他倒是见过一次，当初原本是打算进去找娘，但听说有姑娘在里边，就在外略站了站，只听内里一曲《霸王卸甲》弹的实在是好，之后她又弹了《十面埋伏》，这两首一个悲凉沉郁，一个则是气势恢宏，相互映衬，实在是如闻仙乐。
后来他方才瞧见抱着琵琶的是位小姑娘，李冠只暼了一眼，忽觉心脏难以抑制的跳动。
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世间居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怕是杨贵妃再世，也未必有这样的容貌。
当然，当着关蕙卿的面就不能说了，平日她就小性子，若是她知道了，还得了。
关蕙卿冷哼一声，又拿出帕子拭泪：“你既然定了一门亲事，就该少往我这里跑，若是你母亲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李冠知晓她心中闷闷不乐，他娘也不知道怎么就是看不上蕙卿，如今他要在家中苦读，一时也难得出来，二人见面机会少了许多。
前途晦暗不明，也难怪蕙卿如此，李冠又拿出全身本事哄她，关蕙卿这才笑了。
只是二人相处时间不多，耳鬓厮磨一会儿，李冠就得去前面安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关蕙卿只觉得自己痴了。
“小姐，快进去吧，虽然已经入了夏，但是山风吹不得啊。”丫鬟劝关蕙卿。
这关蕙卿素来身子骨弱，现在虽然一直在调理，但仍旧不可大意。
关蕙卿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的将来在何处。”
“小姐怎么这般说，奴婢觉得李公子对您可是一片真心。”
真心到为了小姐拒绝了宋家黄家，再有李老夫人特地牵线的夏家，当时她仿佛都以为夏家快成了，结果夏姑娘突然传出和人私奔的丑事来，人都见不着了。
所以，丫鬟都不知道小姐在担心什么。
《春江花月夜》学到尾声时，爹娘托李夫人在武昌买下一处宅子，一家人准备搬出去。
新宅子在城南，是老城，难得的是周边店铺多，又热闹，什么都方便，离衙门近不说，就是渡口也近，不论去哪儿都周全。
买的是别人的旧宅，一共花了一百二十两，又花了快二十两修缮，蜜娘把自己攒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但是看到房契在手，大家也没有不高兴的。
江陵是回不去了，蜜娘祖父母即便离着这么远，把家里田亩的出息都偷占了不少，还时常写信来打秋风。
若是住的近了，怕是日日讨嫌，你都不能盼着他们死，他们若是死了，阮嘉定功名也考不得了。
是故，定二奶奶才决定安家在武昌，一来这是湖广首府，离江陵也近，风俗习惯也相近，二来就是若丈夫中不了进士，到时候再回来，也有个地儿去，总是租房子可不好。
俗话说搬家三次就如同放火烧了一次，多少平日积攒的好东西都不明不白的在搬家途中弄丢了。
所以说在这里买宅子还是很划算的
李夫人很是不舍：“要我说就住下又如何，咱们一处总有照应啊！”
定二奶奶笑道：“千里搭凉棚，总有散的那一日，这两年来，在您府上承蒙照顾，无论是蜜娘还是我都感激不尽。日后，反正离的也不远，大家还是一样的走动。”
这时，李夫人拿了一个帖子递给定二奶奶：“这是我们老爷的帖子，你们有何事，只消得拿出来，别人还是卖几分薄面的。”
定二奶奶谢过之后，又听李夫人道：“明年阮孝廉就要进京赶考，我这里也没别的送，你们刚买了宅子，只怕是手头紧，这些就送给阮孝廉做盘缠。”
一时又有老太太和二夫人都让人送了银子过来，蜜娘也是十分感慨。
一直上了马车，蜜娘才问定二奶奶：“娘亲，怎么李夫人对咱们那般礼遇啊？”
“以后你就知道了。”
搬到新家之后，蜜娘就开始归整布置自己的新房间，书桌几案还有家中摆设不需要多费什么银钱，但是都得摆的雅致。
这是两层宅院一体的，蜜娘住楼上，除了平日做女红，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独自在家中看书。
没想到就这样，也有媒婆上门，定二奶奶起初还应付一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没想到一个中意的都没有。
春桃就小声道：“幸而小姐您没让人看到脸，那些人只知道咱们家有位姑娘待字闺中，就遣媒婆过来。若是知道您的模样，不知道闹成什么样。”
“是啊，一个三尺宽的小药铺的老板也敢来，还有位急切的不得了，恨不得立时就成婚，结果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还让咱们家和他们家一起凑钱办婚事，全都是不速之客。”夏莲气鼓鼓的。
见两个丫头这般生气，蜜娘笑道：“我知道你们为我着急，但这事儿啊，我娘有分寸的。”
夏莲嘴快，很快就道：“您说的是，像以前您闺塾里那位郭姑娘也是为了婚事成日担忧，后来她爹考中进士又当了官，一去京里就说了一门好亲事呢。”
是的，郭瑶玉去年来信说已经定了亲，定的还是她爹的同年，官宦子弟，二十岁就中了进士，比她爹科名还高，当时蜜娘收到郭瑶玉的信时，都能感觉到她的喜悦之情。
其中，郭瑶玉还道如今京里不像老家都是不到十岁或者十岁左右定亲，反而有不少姑娘及笄才找婆家。
当然了，郭瑶玉还曾说如果像陶淳儿遇到个有真本事的，还是先下手为强。
所以蜜娘不急。
定二奶奶也是好言好语打发人离开，但不像在江陵或者李家的时候允许她出门了。同时，蜜娘也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她开始发育了，胸前开始慢慢鼓起来，以前的小衣也都不能穿了，都得做新的。
时不时她娘来让人熬乌鸡汤、当归红枣鸡蛋汤，亦或者是桂圆红枣水给她补气血。
蜜娘彻底过上养生的生活，只是不再早起，每日能够睡懒觉应该才是皮肤能变好最关键的因素。
有时候春桃想喊她起来，她娘还道：“少年人多瞌睡，且让她睡吧。”
一直到当年十月，定二奶奶又产下一子，蜜娘又有了一个弟弟。
李夫人特地派人送了洗三礼来，定二奶奶让蜜娘去李府去道谢。因为和李家时不时往来，附近没人敢欺负他们。
再次看到李夫人时，她的神情很是轻快，问过定二奶奶的情况后，又看着蜜娘露出惊艳之色：“出落的越发好了，比以前也长高长大了，看着倒是有大姑娘的样子了。”
蜜娘笑：“近来我娘都不怎么让我出门了，若非是来您这里，也不能让我来。夫人身体如何，近来秋老虎怖人，您可要保重身体。”
“我一切都好，说来你不在的时候老太太还念着你来着。”
“我给您和老夫人一人绣了一件抹额。您试试看看？”蜜娘拿了出来递给李夫人。
这是一条绣着黄蟹菊的抹额，秋天戴最合适了，李夫人也很是喜欢，不免道：“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新样子，我们戴的都是以前那老几样。”
“您欢喜就好。”蜜娘微微笑道。
这让李夫人越发爱的不行，只是可惜了，之后露珠送她出来方才知道李夫人要带李冠上京去。
“我们去了怕是好几年也不会回来了，一来是为我们公子的婚事，二来是准备去顺天府参加乡试。”
蜜娘恍然，回来之后进去定二奶奶那里，说了李家要上京一事，谁知道定二奶奶一点也不惊讶。
“娘，您这是提前就知道么？”
只见定二奶奶笑道：“我不仅提前知道，这个主意还是我出的。”
蜜娘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定二奶奶方才道：“那日李夫人喊了我去，话里话外都是看中了你，我作为母亲的，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能被人家翰林老爷的夫人看中，我们蜜娘该是多么出众。只是我听了些风言风语，遂婉拒了李夫人的好意，并且建议她…”
思绪拉回到那日，定二奶奶和李夫人对坐，二人都是屏退了下人在说话，茶烟袅袅，满室清香。
“其实要我说哥儿那里才是最紧要定一门亲事的，些许风言风语已经传出去了，若是在江夏定亲，旁人就是愿意，但是听了些不好的言语，怕是一桩也做不成。”
定二奶奶当时就看着李夫人脸色煞白，还颤抖着问：“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吗？”
定二奶奶摇头：“只是些风言风语罢了，旁人未必会放在心上。”
只听李夫人苦笑：“我本以为此事瞒天过海，没想到竟已经众所周知。”
“那么就得快刀斩乱麻，您与其为了不伤害母子情分这般拖着，时日长了再逼，恐怕闹出事情来。还不如早日定下名门淑女，最好是京里的，这样等李公子在京中成婚，两下不相见，日后就会慢慢淡忘了。”定二奶奶慢慢的道。
要知道年轻人最有反叛之心，你越是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反而越要做。
再有，她若是不出这个主意釜底抽薪，那么女儿恐怕就得嫁给李冠了。
除了李冠心里有人，其实条件已经是顶尖了，蜜娘未必日后还能嫁到这样门第的人家。这样的大惊喜砸在每个人头上，怕是人家都会再接，更何况女儿这等容貌性情，天下没有男子不被降伏的。
只不过，定二奶奶微妙察觉女儿似乎对李家不是很喜欢，再有她自己也心疼女儿，自己清清白白的女儿，凭什么要人家的二手货。
她出的这个主意很快被李夫人采纳，后来李夫人投桃报李才这样有来有往。
听定二奶奶说完，蜜娘方才叹服：“娘，您等女儿学完了琵琶再走，也是不想落人话柄吧。”
是啊，明明没学完就这样走，固然是可以疏远李家，撇清干系，但无端引起人揣测，只有学完了，再搬出来，这才符合她们在李家的目的——学琵琶。
况且，李冠其中也定了亲事，没有人会说她任何闲话。
“我是你娘，肯定要想周全些。否则要么人家娶妻都不要丧妇长女呢，我虽然没你们学问大，但是我有一颗护住我女儿的心。况且，你爹爹也不是个圆融之人，他日后未必在朝堂混的开，他中不了进士倒也罢了，若是中了，咱们和李家往来，也有个倚仗。”定二奶奶道。
她自己就是爹娘都不在身边，以至于看清了无数人的嘴脸，吃了许多亏，女儿虽然足够聪明，但是爱恨太过于分明。
又听蜜娘道：“可是万一李公子去了京中悔婚如何是好？”前世蜜娘记得快及笄了，李冠都没成婚。
定二奶奶自觉好笑：“你真以为那李公子是什么深情之人啊？”
说完也怕女儿日后被男子骗，又细细道：“若是真的要娶这女子，就该禀明爹娘，让李夫人和李大人作主，磨也要磨的自己爹娘同意，再找媒人提亲。可你看他是怎么做的，一直僵持着，他知道李夫人为了母子情不肯逼他，他这是既拖着无辜女方，同时也在耗着关家小姐。”
“这关小姐若是个知事的，也该回过味来，再择良婿。否则，李冠越是为了她不娶妻，李夫人就越是恨她。李夫人宁可挑中你，像咱们家这样无根基，也无钱财，更无人脉的人家，都不同意她，可见一斑了，还有老夫人二夫人迟早也会知晓，怕是也不会同意。”
“即便她等到那一天进了门，她的日子会比寻常媳妇难过百倍不止。”
蜜娘前世没娘教导，还真的不懂这些，如今方才明白细微之处。她前世在宫中生活，太后虽然名义上算婆婆，但是这和普通人家不一样，请安也不是每天请，而且后宫不得干政，太后本人行为受到拘束，反而为了她自身，还拉拢妃嫔。
但民间婆媳不同，做儿媳妇的日日都要站规矩，折磨你的办法一百种，若是进门不能生孩子的，妾通房都可以膈应你。
想到这里蜜娘才点头：“是啊，李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家李夫人对付不了自己儿子，还对付不了你这个儿媳妇不成。
定二奶奶听女儿这么说，不由笑道：“可李夫人非常喜欢你啊！”
“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蜜娘干笑，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做奸臣的潜质，到哪里都能把人哄好。
母女二人又提起李冠这桩新婚事，据说进京是以他去顺天府参加乡试为由，其实就是进京成亲的。
“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你就放心吧。否则，两家脸面都不要了，他不进京还好，可以拖着女方，指不定又拖黄了，这当然能遂他的意，可他为了自己的前途，肯定会去顺天府。”
谁都知道顺天府乡试更容易一些，湖广考的是南卷，要更难些。
说到最后，定二奶奶道：“情爱看似十分重要，但比起男子前途来，不值一提。蜜娘，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男人，十个人中怕是有十一个会选择自己的前途。”
到这里，蜜娘才真真清楚什么叫做家教，也只有亲娘会掏心掏肺的教她。
她想日后她要嫁给一个人，一定要全家都喜欢她才好，否则一桩婚事如果阻碍太多了，怕是老天爷都在阻挡她们的姻缘，即便在一起也很难幸福。
远的如王宝钏不听所有人的话，非要和薛平贵在一起，最后苦守寒窑十八年，丈夫早已琵琶别抱不说，回来怕她不忠，还故意试探她，最后当了三天皇后就死了。
近的如关蕙卿，男方全家人都不同意，拖到她都及笄了，花信之年都快过去，男方宁可找自己这个举人的女儿，就是不愿让她进门，从某种程度而言未必不是看不起她。到头来，她还是一场空。
“娘，女儿真是庆幸有您在。”蜜娘窝进定二奶奶怀里。
却见定二奶奶笑道：“反正娘方才说的那些意思就是，不要同情男人，也不要为了个臭男人就放弃自己的一切。你看哪个男人心里不是门儿清，以自己前途为重，却要女人安贫乐道。”
“我都听娘的。”
上辈子她进宫后方才明白这个道理，那些天天为皇帝着想，恨不得把一颗心都剖给皇帝看的妃嫔未必会有好下场，反而是她，没什么感情，只是三分情装十分，居然能椒房独宠。
故而，蜜娘深以为然。

第34章
时序隆冬,天气阴冷刺骨，这种冷，简直是浸入骨子里的冷。幸而,阮家下人早就提前做好新袄，尚且能抵御冬日的寒冷。
都说富举人穷秀才，这话不假,但是说举人有多富,那也不尽然,别家不知道，阮家还是计算着过日子。
比如这中午，主家吃个热锅子，焖些红薯粉或者高粱饭，热锅子里也不过是放些腊肉打底，上面放些小油菜、白菜等时令菜,再配上一碟酱瓜,一碟花生米就已经是极好了。
下人们则是一人一碗干饭,配着一碟酱菜,能吃饱饭就已经不错了。
就这样，阮家下人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春桃就道：“奴婢们以前在家时，何曾穿过这样暖和的新袄，又什么时候能顿顿吃饱饭，我只盼着老爷奶奶小姐少爷们都好，咱们能长长久久的留在府里服侍。”
蜜娘听了颇为心酸,但她知道阮家的下人已经比大多数人要过的好了,不说让的,她们住的城南,已经冻死了好几个人，路人们都习以为常。
丫鬟们撤下饭桌，蜜娘原准备写几个字，但是砚台都冻住了，她也只好作罢。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蜜娘奇道：“寒冬腊月的，也不知谁上门来？”
定二奶奶也是摇头，她方才出了月子一个多月，平日深居简出，并不与街坊四邻往来。
只见钟氏来回话道：“回二奶奶的话，外头是一个整齐的管事模样的人，说是主家姓王，递了拜贴过来。”
见定二奶奶把帖子递给阮嘉定，阮嘉定笑道：“原来是他家。”
蜜娘不解：“爹爹说的是谁？”
定二奶奶也催道：“相公就别卖关子了，快快说吧。”
“这是有名的王大善人家，他虽然是个布衣，却喜和文士结交。家中又极有钱，乐善好施，他们家隔房的兄弟做着州府同知，听说这次回乡省亲，王大善人自然要寻些有名望的人过去。”阮嘉定当时受蜜娘影响，知道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故而平日埋头苦读，极少参加文会。
但他是翰林学士李家的坐上宾，又是堂堂举人身份，更兼是一门二公阮家出身，虽然是旁支，但也是名门出身。
蜜娘捂嘴笑道：“那爹就去吧，若吃了什么好的，回来和我们说，也让我馋馋。”
阮嘉定指着女儿道：“再好的珍馐我也不是没尝过，这些统共加起来也不如你娘做的鲊胡椒。”
再看定二奶奶羞涩的笑了。
却说阮嘉定去王家赴宴归来，蜜娘原本缠着他爹讲见闻，没曾想他爹却拿了帖子给她。
“爹爹给我帖子做什么？”蜜娘不解。
“原本我是在陪王府尊（对知府的尊称）说话，没想到叙交情时，才发现两家有亲，王府尊的母亲王老夫人是老国公的姐姐。我便进了内堂拜见她老人家，因听说我有个女儿，又说她们家姑娘正办诗会，就写了张帖子过来。”阮嘉定喜滋滋的。
出自这种鼎甲豪门旁支，有时候难免觉得尴尬，都是同一个姓混的却不如人，有的时候靠着姓氏也能沾光不少。
当下蜜娘同意，定二奶奶也同意。
蜜娘私心想着，以往不出门，是怕宵小看到，引发什么不必要的争端来，尤其是这辈子和上辈子不同。上辈子，她常年吃不饱饭，头发枯败，虽然也美，但脸上还有虫疤，是后来为了进宫，方才脱胎换骨。
这一世，她自家有爹娘疼，过早就显露美貌来，加之身上沉淀的娇美之态，丫鬟们都常常看傻眼，一时呆呆木木也是常有的。
俗话说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有才学不展示，有美貌非要藏着，非要为了日后一直藏拙低调，岂不是因噎废食。
出门的斗篷大衣裳还有夹袄裙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上面穿着大红茶花穿蝶刻丝小袄，下面着软银轻罗百合裙，外罩青莲绒的灰鼠斗篷，胸前挂着一串明珠。
头上梳着堆云鬓，正中插着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鬓边插着两朵小绢花点缀。
定二奶奶喜道：“这方才是姑娘们做客该穿的。”
她娘今日也是打扮一新，方有大家奶奶的模样。
蜜娘是很赞成她娘这样的，平日节俭是为了把钱花在刀刃上。她们一家子平日依旧做针线女红养家，身上平日穿的也都是自己做的，更多的钱置办几套行头，比平日随便花了，钱不知道用在哪里好。
春桃夏莲也是穿上新袄，都是红色的布袄配绿色缎子比甲，二人也是梳着三丫髻，并簪了几朵绢花。
一行几人方才上了马车，很快车马走过城南就快了起来，王家在城东，这是整个武昌地段最好的位置，王家在此处有三个别墅园子。
城南多为普通人住宅，城东大部分都是有钱人住所，故而城东的路都平整一些。
王家今日是门庭若市，也安排的十分妥帖，阮家的丫头一下马车，就有人问了是哪家的后，就安排轿子过来接引。
落轿后，又有人专门在轿旁伺候，蜜娘随定二奶奶下轿后，微微抬眸，只觉方才那婆子有些愣神，蜜娘朝她一笑，那婆子忍不住道：“老婆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蜜娘微微一笑，也不搭话。
定二奶奶忍不住点头，姑娘家在外贞静为上，不能叽叽喳喳无半点闺阁气质。
去人家家中，头一个要先拜见长辈，尤其是王老夫人也是阮家人，更要去拜见。
却说母女二人来时，这里已经很热闹了，妙娘知晓这是因为自家住城南，住的远又冰天雪地，来的也就慢了。
四处景色蜜娘倒是没怎么看，她去过这种商户人家家里，大多大同小异，很多都是妆点门面的，乍看觉得精妙，看多了，又觉得千篇一律。
要不就是模仿江南园林，要不就是堆砌富贵出来…
正想着，已经到了暖阁，听说王老夫人就在此处等着她们。暖阁挂着猩猩毡子，两个打帘子的丫头忙拉开毡子，蜜娘随定二奶奶进去。
只听有人唱名：江陵府阮举人家眷到了。
定二奶奶和蜜娘略福了一身，再抬眸，只见王老夫人鼻梁不高，颧骨却很高，大约年轻的时候是个窄脸，年纪大就挂不住肉了，只坐在那里有一种权势赫赫之感。
但据蜜娘所知，她说是老国公的姐姐，其实她父亲的爵位是个流爵，也就是一代就没了，她有个兄长送她出嫁后就过世了，有个庶出兄弟当家，她和那位兄弟闹的水火不容，此事阮嘉定都听家里老人说过。
听说她非常瞧不起庶出，但无奈又只生了个闺女，如今的王知府并非她亲生儿子。
所以蜜娘觉得，见自家人不该摆这么大的架子，很是失礼。
就像她爹的同年人家中了进士，见旧友都从不穿官服。
“给老夫人请安。”
王老夫人看向她们，不免笑道：“亲戚们不走动，我们这一房又早搬去姑苏去了，好些人都认不得了。”
只听定二奶奶笑道：“我们年轻，也是许多人都不认得呢！是前儿听我们二爷说了这段渊源方才知道。”
这个时候，王老夫人仿佛才刚看到蜜娘一样：“你这姑娘水灵灵的，一下子就把我的几个孙女比下去了。”
蜜娘忙道：“您谬赞了。”
接着王家几个姑娘都围了上来，大家互相见礼，为首的那位是王大善人的亲闺女，就是她办的诗会，她圆圆的脸儿，八面玲珑的样子，和计春芳的气质倒有点像。
另有三人都是王知府的女儿，算是王老夫人嫡亲的孙女，这场诗会中，以她们三人地位最为尊贵。
蜜娘和她们见礼后就坐下，只听外面说关夫人来了，这倒是引起了蜜娘的注意，因为这位就是李冠那位青梅竹马的女子关蕙卿。
只见关蕙卿打扮的非常素雅，这和王知府的三个女儿差不多，都是非常素净。
她整个人就非常伶仃单薄，但还是很知礼的，进门就行礼如仪。
“既然人到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起诗社吧。”王小姐笑道。
又大家一并去王家的玻璃暖房里，尽管外边白雪皑皑，但是暖房里的鲜花却是百花齐放。
蜜娘不来则已，一来就是为了一鸣惊人的，至于要不要放水，她还真的没想过。
因此，对参会的姑娘都不怎么在意。她不在意别人，别人却非常在意她。
王知府的长女也同二位妹妹道：“咱们也是家中请了西席的人，可万万不能输给别人。”
她妹妹王二娘和姐姐妹妹不同，是嫡出之女，素来喜欢争锋，她学问不好，人也懒，故而听她长姐这般说，冷哼一声：“姐姐平日对这些诗词歌赋最上心了，殊不知祖母母亲都说女儿家以管家为主，所以这些东西不过玩乐罢了，输了又有什么相干。”
又转头同妹妹道：“三丫头，你说呢？”
说罢见这丫头只顾着吃，腮帮子跟鼓的什么似的，王二娘没好气道：“你呀，也该动动脑子了，别总惦记着吃。你看方才那位阮姑娘，和你一样大，她这一进门就是赢得了满堂彩，这还只是个举人的女儿呢。”
王三娘不做事，只是笑笑，她只看到二姐脸上的嫉妒。
王二娘走了之后，三娘的丫鬟就道：“姑娘，奴婢打听说关大儒的女儿素来喜欢诗书，那阮姑娘方才听她母亲说起，也是能写会画的…您看您…”
却见王三娘摇头：“我出那个风头做什么，风花雪月终究不如柴米油盐，二姐方才有一句话说的对女子要懂规矩第一，其次管家女红，旁的都是假的。阮家那个，家里都没什么钱，却学那些虚无缥缈的。”
说完她暗道这关姑娘身体单薄恐怕很难生养，那阮姑娘十足红颜祸水的长相，还不装的大气些，就是诗书再出众，性子太轻佻，谁会喜欢？
“咱们以梅为题，作一首绝句，一首词。”
蜜娘一听，这也太简单了，她当年为了写好诗，可是下了苦功夫的，现在也时常请教她爹学问，兼之十分勤奋。
几乎不必想，挥毫就成。
关蕙卿看着蜜娘悠哉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方才知道她是李夫人的女弟子，正好让她想起李冠。
若是冠郎中举后再联捷，到时候肯定会在李家更有地位，到时候也不知道他若能来跟自己提亲就好了。
正想着，见方才那位阮姑娘正和王善姐说道：“这串明珠是我拜李夫人为师时她送的。”
王善姐因为父亲是王大善人，故而跟她取名善姐。
关蕙卿听了心里刺痛，她从未得到李夫人送的任何东西。
蜜娘也没想到王善姐会问这个，她有好几个璎珞项圈，但是这串明珠她实在是喜欢，故而才戴上。
“真是羡慕你，可惜我学的是古琴，否则，还真的想向你讨教一二呢。”
蜜娘笑道：“无事，咱们可以合奏啊。”
王善姐立马打了个哈哈。
蜜娘若有所思，看来这王家的姑娘们都学识很一般，就是不知道办这个诗会做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待她交了诗词后，有三三两两的夫人过来，她们拿着姑娘们的诗词看着。
“这首《咏梅》是谁写的，写的可真好。”
“哟，这是王家二姑娘写的吧，哎呀，不愧为知府千金，就是不同。”
…
蜜娘再看看那王二娘，一幅惊喜万分的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们都成了抬轿子的，主要是为了突出这位王二姑娘，就跟考场上那些通关节的考生一样，仗着权势想内定，又怕别人说闲话，故而找几位有名气的才子替他们做陪衬。
但是人家都有好处啊，张居正找的沈懋学汤显祖至少许以厚利，你王家就急赤白脸的让人做踏脚石，也不看你配不配。
既然如此，你们就别怪我了。
蜜娘深吸一口气，又站出来道：“这位夫人，这位王二姑娘分明用典有误，你怎么能推说她写的最好呢！”
方才猛拍马屁的夫人脸微微一红，不禁斥道：“你懂什么，还不退下。”
“若是真心评判，大家都服气，明明有错，为何捂住他人的嘴。我父亲曾经说过，但凡为人者，应实事求是，若我有错不指出，只顾随波逐流，托生为人又有何益处。”
她生的容颜绝美，字字似金玉，又气度不凡。尤其是她这股勇气就让人敬佩，连关蕙卿都佩服。
关蕙卿当然看出王家这几个姑娘才学平平，大概只学了个皮毛，但阮姑娘却是文字清新，诗中颂圣，词中文辞优美，字写的非常好，根本不是同一个水平。
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只敢自己生闷气。
王二姑娘脸涨的通红，只听蜜娘道：“若真的以诗会友就罢了，我只听过关节考生，没听过关节诗友。”
方才被蜜娘指着的夫人立马道：“你既然这么说，我就看看你的。”
蜜娘冷哼一声：“请便。”
饶是那夫人想挑错，也挑不出来一星半点，她颤颤巍巍道：“你这琐琐二字是你自己造的？”
这夫人在家也是读过几年书的，找到了个生僻点的就点了出来，还自鸣得意。
蜜娘笑道：“这是《诗经?节南山》里的，琐琐姻亚，正好，确是合了今日了。”
有位夫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你是个小姑娘，怎么这般要强？”
看学问上说不过自己，就想从德行上压过自己。
蜜娘福了一身，方才道：“我没听说过弄虚作假也要认输，若是夫人这么说，那我认错，对不住了，我随我爹，素来喜欢正直不喜什么弄虚作假。若您说我要强，我就要强吧。”
“当官总有浮浮沉沉，你觉得你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么？若你自己蒙受冤屈时，怕是希望有个青天出现吧。”
“可惜，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
那位夫人也是讷讷不敢言。
其中倒有一人为她鼓掌，这位是湖广派来的巡案御史的夫人，蜜娘曾经在李夫人那里见过她，她丈夫素来以刚直为名，她本人更是嫉恶如仇。
王家诸位小姐都快晕倒了，此时，蜜娘转过身去看到满脸铁青的王老夫人。
定二奶奶也站在王老夫人身后，她方才也听到了，原本想打断女儿，但她素来知晓女儿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
现在等那铁御史的夫人说完，定二奶奶才斥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见着点事儿就这样急躁。你让人家得第一又如何了，什么对不对的，这位廖夫人孙夫人说对那就是对，她们都是官夫人，我看你是要吃挂落。”
蜜娘差点被她娘这番阴阳怪气笑出来，脸上还要绷着说是。
铁御史夫人道：“你这女儿不错，言为心声，人若是都知道谄媚，将来怎么样呢。”她又温言对蜜娘道：“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可尽管跟我说。”
大雍自从隆庆帝上台用的都是以文驭武，以小御大，七品言官告二三品官非常多，巡案御史就是钦差，品级小权利大。
蜜娘颔首：“我是无所谓的，只盼着我爹这样正直的人日后能和铁御史一样，刚正不阿，为天下百姓发声。”
“好好好。”铁御史夫人高兴异常。
在场的王家众人早已无言以对，王老夫人认为她不识时务，王三娘则认为她太出风头未必是好事，关蕙卿则隐约有些佩服。
“我们这就告辞了。”定二奶奶道。
王老夫人撇嘴：“去吧。”
她在心里就知晓这是她那儿媳妇搞出来为自己女儿扬名的，扬名没成功却沦为笑柄。但她也叮嘱养在自己身边的三姑娘：“那个风头不出也罢了。”
王三姑娘点头：“孙女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在湖广怕是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便是面上也装恭顺些，否则谁家愿意娶个桀骜不驯的儿媳妇。
回去的路上，蜜娘却道：“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碌碌无为，怕是难以成事。想踩着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
定二奶奶有些发愁：“蜜娘，你也太冒险了，你爹中了，咱们不怕，你爹若是不中，又当如何是好？”
“娘，您错了，今日若非是我。爹要考中固然凭才学，但若非顶尖，也难被刷，了有了今日的事情，他们不取也得取。”
“这就是名望。”
回到房里，定二奶奶同丈夫说了：“她做的这件事情真是让我心惊动魄，名望是什么意思？不过闺阁小儿的话能当真么？”
阮嘉定素来也是个胆小的，他听说蜜娘不仅挑了知府千金的错处，还怼了汉阳知县孙夫人，府经历廖夫人，更是魂飞魄散。
他还道：“即便有名望又如何？不过是在她们闺阁中。罢了，我到时候我进京去李学士府上坐坐。”
众人也都等着看蜜娘的笑话，王老夫人还冷哼道：“铁御史不过在这里一年，能护住也就护住她们一年，日后，我看他们如何是好。”
现在她可不讲究什么都是阮家人如何了，只觉得阮家那个女孩儿要受着教训才是。
“可…可是他爹马上就要进京赶考了…”王夫人期期艾艾道。
如果她爹做了官，还有李学士关照，比她家老爷关系还硬呢。
阮嘉定也是背水一战，日日读书至深夜，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直到启程去京中那日，他同湖广几个举子一起上京，人家一听他的名字就道：“早就听说阮兄乃忠介之士，实在令人佩服。”
阮嘉定不解：“我能有什么名声，不值一提罢了。”
“阮兄，你还同我们客气什么。铁御史亲自赞你学问不错，铁御史可是皇上非常信任的人。况且你一举子，不畏惧知府…”
听这些举子提起此事，他方无语，明明是女儿直击知府女儿，怎么变成他不畏惧知府了。
这个时候阮嘉定方才明白女儿说的名望，你若没有任何名声，你的卷子写的只要不是顶好，就很有可能会被“遗漏”。
但你若有名望，阅卷官也得掂量一二，闹出来就不好了。
他看着滚滚江水，心中陡然升起自信，正好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
“真是个好兆头啊！”

第35章
“呜呜呜…好疼啊…”
傍晚刚梳洗完的蜜娘听到了隔壁传来小女孩的呜咽声,她不禁摇头。随即，又拿了茉莉膏子来，用挖耳簪挑了一点出来,细细的涂抹在皮肤上。
夏莲见蜜娘没做声，不禁道：“是隔壁的朱奶奶替她女儿裹脚，听着怪叫人心疼的。”
蜜娘冷冷道：“那还能如何,咱们若是劝了,恐怕她们就要说咱们嫉妒了。随波逐流也没有错,这世上的人若不是意志过于坚定，现在不裹脚，将来再急匆匆的裹，反而就更痛苦了。”
她无力阻止别人，这种事情除非皇帝下令废除，否则永无可能。还好大雍不似前朝,前朝□□亲自下令,女子除了贱籍,全部都要裹脚。
近来,她白日女红做的多了，晚上倒是不必再做,躺下了只听耳边全是呜呜咽咽的声音…
再醒来时，天蒙蒙亮，她揉了揉太阳穴：“夏莲，服侍我起身吧。”
定二奶奶这里很是热闹，玉恒今年四岁,之前在李家族学学了一段日子,现在在临近一家秀才私塾发蒙。
读书的孩子都得早起,他也一样,又怕迟到，吃个鸡蛋看的大家心惊胆战，生怕他噎着了。
小弟玉涵才一岁，定二奶奶听从蜜娘的话，刚戒奶了，让秋菊冬梅两个喂糊糊。
爹走了之后，家里因为有几个孩子在家，还挺热闹的。
只可惜，没有爹在家，她想外出不容易，陶淳儿的婚事也没办法参加。
“蜜娘，快吃啊，你昨儿说想吃红豆粥，娘让好婆昨儿晚上就泡上红豆，炖了两个时辰才好。”定二奶奶看女儿发呆，忙催促。
蜜娘捏了捏小弟的脸，自笑：“难为娘和好婆都快记着我，今儿我可要多吃点。”
绵软的红豆粥加两勺砂糖，不知道多好吃。
“娘，姐姐，我先走了，先生说迟了要打手板儿的。”玉恒早就等不及了匆匆往外跑。
虎子背著书袋快步跟上去。
定二奶奶气道：“喊他起来的时候赖床，偏这会子着的什么急，也真是的。”
蜜娘劝道：“小孩子嘛，若是不这样就不是了。”
“我不过心疼他罢了。”
做娘的都是这样，恨不得儿子多辛苦些，但又怕儿子太辛苦。
蜜娘很快吃完一碗红豆粥，又吃了一颗鸡蛋，方才停下，这样她就很满足了。以前在宫中，她即便喝粥也很少加糖霜，有时候真是觉得好笑，别人以为你当皇贵妃后就锦衣玉食，殊不知还不如她现在一个平民丫头。
玉涵被秋菊带去院子里玩儿，蜜娘略站了一会儿，就继续和她娘做女红。
这次做的不是衣裳，她的小衣亵裤帕子还有络子都是春菊和夏莲做，大部分是要送人的荷包抹额香包。
“趁着天气暖和多做些，等到天儿冷了，横竖拿针都拿不起来，还费炭。”定二奶奶怕女儿不解，故而有此吩咐。
蜜娘嘟嘴：“那您也不能让我做这么多啊，这也太多了。”
定二奶奶就笑：“傻丫头。”
见蜜娘还不知所以，好婆和钟氏也忍不住发笑，蜜娘就更不明白了，但大人们都不约而同的闭嘴，不再继续往下说。
做荷包不难，绣花却要极其费功夫，蜜娘做事一向很投入，方才还说几句，到后来就是沉浸其中。
却说外面说关小姐过来了，蜜娘很是惊讶，“她来做什么？我和她也并没有什么交情啊。”
和关蕙卿还是去年年底见了一次面，现在都过去九个月了，也不知道她找自己做什么。
很快关蕙卿进来了，定二奶奶温言说了几句，蜜娘看她的样子欲言又止，复而带她到自己房里。
春桃上了茶后，就知趣的退下，关蕙卿一路打量阮家，她家的院子非常寻常，包括阮蜜娘的闺房还不如她家。
她身上穿的也是半旧不新的衫子，手上的帕子也普普通通。
蜜娘呷了一口茶，坦然看着她的打量：“关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关蕙卿结巴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哦…哦，我…”
“我想问你近来和李家往来么？”
蜜娘笑道：“都知道我们家和李家的关系，走动当然是有的。”
其实看关蕙卿的样子，她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但是，她又觉得关蕙卿不怎么聪明。
果然，关蕙卿道：“那你可知道李夫人何时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蜜娘摇头。
“那她们家以后还回来么？”关蕙卿继续问，她觉得蜜娘没说实话，但是她也不能说出自己和李冠的事情。
蜜娘似笑非笑：“你怎么问我呢？我怎么知道。”
关蕙卿皱眉：“你不是李夫人的弟子吗？你如何会不知道？”
这话说的不客气，你这还没转正呢，就当自己是李家少夫人了。
蜜娘非常不客气道：“姑娘想打听谁，还是去找该打听的人去，我和你不过一面之缘，你来找我做什么。你是李家什么人，我为何一定要告诉你李家的事情。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你。”
闻听此言，关蕙卿仿佛刀割一般，她脸色煞白，她身边的丫头忙出言道：“阮姑娘，您也别这样出言不逊啊，咱们女儿家终究是要名声的，你这样子，日后怕是苦头吃不完。”
“哈哈，我的事情不必你费心。”蜜娘根本不可能在本地说亲。
当年郭瑶玉祖父是曾经的两广总督，父亲是监生，她想嫁到洛家，洛家反而选了陶淳儿，若当初郭瑶玉父亲中了进士，洛家怎么可能会选陶淳儿呢。
现在蜜娘既没有家资，也没有家世，她又在这里说什么亲。
要说一门好亲，也得她爹中了进士，这样她的美貌才情才能在和别人同台竞争时增添很大的光彩。
关蕙卿见蜜娘软硬不吃，方含泪走了，她主仆二人出去之后，关蕙卿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住了，差点晕倒在地。
方才阮蜜娘嘴里那种轻蔑的神态，她看的一览无余，她其实是在看她的笑话。
其实她对阮蜜娘是多有不服气的，总觉得凭什么李夫人宁可想讨她也不要自己，她样样都比她强。论家世，她父亲是湖广大儒，桃李满天下，论家资，她虽然比不得王家这样的富贵人家，但一千两的陪嫁她还出的起。
更不必提，她和李冠青梅竹马。
可不知怎么听墨虎从孙姨娘那里打听到说阮夫人拒绝了李夫人，她当时还道阮家有自知之明，没曾想李家居然准备在京中为冠郎定了一门亲事。
这次已经有一年未通信了，她实在是惶恐不安，她已经十六了，如今连母亲都不满了，今日若非借着看姐姐的机会，她怕以后和李冠都见不着面了。
万一明年冠郎中了，高头大马的来娶她，她又被家人逼着嫁了，这可如何是好？
冠郎说要她不担心，可她又如何能真的不担心。
她暗中祈祷，希望李冠能中进士，然后她顺顺利利的嫁入李家。
她就等着那一天打阮蜜娘的脸。
那时，她将青云直上，而阮蜜娘却是湖广大族们都嫌弃的姑娘。
蜜娘见关蕙卿主仆二人走远了，这才才下楼来同定二奶奶说了。
定二奶奶一听那关小姐果真是为了李冠来的，还咄咄逼人，冷笑道：“真是笑话，她有爹有妈，又不是无父无母，怎么自个上门打听起男人来了。”
“怕是患得患失吧，又我见犹怜的，若李冠在此，怕就是定再好的人，也会僵持着，甚至闹出来。”蜜娘可太了解男人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李冠也未必就真的和她生死相随了，只是人对要不到的东西，渴望大于实际。
定二奶奶摇头：“你那女同学陶淳儿都未及笄就嫁了，你倒是为何这般急匆匆，还不是怕洛公子去京里被人榜下捉婿。陶家定了亲的都尚且有此疑惑，更何况是李冠和关蕙卿，本就只是有私情。”
果然，到了次月，蜜娘去李家给她们家二夫人过生时，就听到这个消息。
二夫人笑道：“这第一封信是六月份寄来的，八月十五的好日子。都是在路上耽搁了，正好第二封信和第一封信一起到的。说冠儿媳妇吴氏大方贤淑，小两口不知道多和美。”
八月成婚，十一月才告诉大家，李家可能是尘埃落定才向大家宣布。
只听定二奶奶笑道：“既这样，我们就是备下礼了送去也晚了。这可真是天作之合，恭喜贵府了。”
“阮孝廉既然上了京，必定要去我们府上的，你又何必担心送礼。即便他男人家，一时不懂忘记了，等你明年上京也是一样。”二夫人打趣。
这也是好意，暗指阮嘉定蟾宫折桂，故而家眷才能上京。
定二奶奶摆手谦虚道：“我哪里指望这个呀！”
蜜娘心道前世李冠这个时候并未成婚，这辈子却提前好几年成婚。好吧，这就罢了，之前还为了关蕙卿如何僵持拖延，现在这么快和新妇你侬我侬…
虽然蜜娘也不太相信男人，但是李冠这也转变太快了吧，她还以为至少李冠会冷淡一段时期，再和新妇相敬如宾再感情升华呢！
她们回程时，夏莲说了一句：“小姐，奴婢方才好像看到关小姐的车驾了。”
蜜娘淡淡的道：“以后吩咐门房一声，她再上门也不见了。”
夏莲好奇道：“您说李公子那边的事儿，她知道了吗？”
“她现在知道也不晚，就怕她自己执迷不悟。”
前世蜜娘和李冠的婚事不被承认，蜜娘立马就找好了退路，李冠风光娶了关蕙卿，这辈子李冠娶了别人，也不知道关蕙卿会不会做出和她当年一样的抉择呢？
因果轮回，屡试不爽。

第36章
进了腊月,蜜娘终于可以歇下，不必日日都做女红了。她倒是也没闲着，跟定二奶奶一起挂腊肉,做咸菜，腊肉有猪肉鱼肉，咸菜有萝卜丝圆萝卜豆豉等等。
无疑,定二奶奶是个非常优秀的当家人,会自己发豆芽菜,还有用荷叶做酒糟，更不必提家中炒米麻糖翻饺常备。
以前这家人自带的菜圃都只种些寻常菜，等定二奶奶来了，不仅种了菜苔、大白菜、小白菜，连韭菜和小葱还有不少菜都种上。
家里吃的米都是从江陵老家送来的，下人也是物尽其用,女人们从上到下,都要做女红,不会刺绣的要学会纺布。
至于染布刺绣,有蜜娘这个尤其会画花样子的人在，以至于她们家的人衣裳花色都比别人好看。
平日娘几个吃饭也都是平常菜,但是烧的极其好吃，比如用罐子装了去年做的腊肉和豆角一起，软糯香甜简直可以多吃一碗饭。
再说阮家腌制的萝卜丝，冲洗的非常干净，用鸡蛋碎炒萝卜丝,全家上下没有不爱的。
也正因为平日节俭,娘才买下宅子不提,就是爹上京的三百两银子也是出乎蜜娘意料。
她有种错觉,我家其实也不是很穷…
蜜娘近来又有一次额外收入，李家老太太让她去画佛像，没直接给钱，但是赏了四个样式儿的银稞子。
再有她画的花样子集成册之后，被绣坊老板买了去，一共卖了十六两。
蜜娘自己都惊呆了：“怎么卖这么贵的？”
她身边的丫头一个人月钱一钱，饶是如此，比江陵许多人家都高，要知道一两银子可是值当不少银钱呢。
一两差不多等于十钱，而一两银子就能买一大坛酒、二十斤牛肉，两只肥鸡。
故而，这十六两还真是不少了。
定二奶奶给了一两给蜜娘，其余自己存下。
听了女儿的傻话，定二奶奶笑道：“这卖的还是你旧年的，新的我哪里舍得卖。我还是没怎么讲价的，怕是她们还要说我傻。”
蜜娘笑道：“反正娘都替我存着就是了。”
因为今日发工钱，定二奶奶有意放她们半天假，年轻的丫头们去杂货铺买些花儿朵儿的，年纪大些的好婆钟氏买狗皮膏药，钟氏甚至还买了个金戒指戴上…
一直到天快黑时，大家陆续都回来了，蜜娘没想到春桃夏莲还给她带礼物了，故而笑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我到底比你们日子过的好些，哪里就要你们费心。”
春桃忙道：“这也不是什么贵重，贵重的我们也买不起。”
这是一把做工精致的木梳，算价钱大概也要七八十文，她们一个月才几个钱。蜜娘不要，反而被夏莲说了一顿。
“小姐若是不拿，就是瞧不起我们做奴婢的了。”
如此，蜜娘才收下。
又听夏莲道：“我们今儿出去看到关小姐身边的那小丫头了，她们家买的帕子都是一两一张的帕子在用。待她走后，那绣坊的老板说关家都入不敷出寅吃卯粮了，还不知道节省。”
蜜娘点头：“这也正常，咱们家若非是我娘会持家，怕是你们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了。”
以阮家这条件，阮嘉定能带三百两入京，足以见定二奶奶的本事了。
春桃就笑：“所以咱们都私下说咱们竟然是在享福呢。”
主家小姐宽厚，从不责骂，夜里甚至都很少起夜，有四季衣裳穿，能吃饱饭，还有工钱拿，平日里点心茶水想吃就吃。
她们能跟在小姐身边，纵然一辈子也是愿意的。
关家的事情暂且不提，转眼就过完年了，十一哥亲自带了米粮，和折合银子过来，他头一回办这件事情，拿了账本来，非常怕定二奶奶问起细节有出入。
但二奶奶直接把账本扔到一边：“我还不相信你，有什么好看的。”
阮十一笑道：“多谢婶子信我。”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又吩咐下人整治了一桌饭菜，因为都是一家人，倒是没有避讳。蜜娘则把平日自己写的诗词还有画都给阮十一看，阮十一看了惊奇不已。
“你如今画技比我还强，又这些诗尤其是你的诗写的很有灵性。”
蜜娘不好意思的笑了，阮十一如今已经是生员，但是乡试副榜都没上，但他水平还是很不错，而且还非常年轻。
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蜜娘还是很高兴的。
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了十六盘菜，阮十一很受用，他又算了算日子：“定二叔这时候怕是正在会试吧。”
定二奶奶道是。
“二叔早已成火候，我看这场必中。”
几人又寒暄几句，得知二老早已去城里和大伯一家过活，还想卖老宅，被族里人压下来。
这次听说尚四爷也回来了，衣锦还乡，好不热闹，还说托阮十一说他在杭州置办了两条船跑南北货，若是到时候她们母女要进京，只管去杭州找他。
老家人看来都是对她爹很大的信心啊。
就是不知道她爹中了没有。
阮十一这次来武昌也是表明将来若是蜜娘母女上京，他也愿意护送他们去。
定二奶奶笑道：“这是自然，虽然一切言之过早，但你叔叔说了，若是中了倒好，若是没中，也推荐你去黄鹤书院内舍去。”
闻言，阮十一大喜，在他们家过了一夜，次日方离开。定二奶奶早就让小丫头准备了四色点心，把醩鱼、鸭掌、鸡腿，和肉饼装了一食盒让他带在路上吃。
送走阮十一，这次她们家又进账一百两左右，家中投田不少，再有果林竹林，去岁定二奶奶还买了五十亩林地。
除去各处工钱，还有耗损，恐怕还有家里二老偷拿，剩下这些定二奶奶也就不计较许多了。
这是他们家收入大头，再有她们家做女红的银钱，平日蜜娘也有些外快。
但一向节省的定二奶奶这次却开了箱子，特地拿了二十两给全家人做衣裳。蜜娘一人就做了八套之多，她自己做了六套，两个儿子也是焕然一新。
再有身边伺候小姐的丫鬟婆子一人分一个银戒指。
蜜娘奇道：“娘，您是猜到我们要上京了，才如此吗？”
定二奶奶点头：“就凭铁御史夫人走了这两个月都风平浪静，我就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了。”
一般这种喜报都是三百里加急，王大善人早就使人去衙门打听，这一科若是有中的，得赶紧去结交。
光靠他那隔房兄弟也不一定靠的住，尤其是她家回来省亲又吃又拿，结果要办事时却不大爽快。他那弟妹还百般看不上他们，嫌弃他家是商户。
我呸，你还是个小娘养的呢。
“我们这就要送喜报了，咱们湖广这次中了十个人，堪称是历年之最了。”
“是啊，咱们湖广怎么能和南直隶福建这些地方比啊！”
“快快快，赶紧准备好报喜了。”
王大善人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早把名单买了来，又多看一眼：“咦，居然有他。”
这日，蜜娘睡了个懒觉，随意梳洗一二就起来了，定二奶奶不在意道：“锅里留着醪糟汤圆，快去喝。”
“嗯！”
结果蜜娘还未用完膳，就听门外说是王大善人的夫人来了，那夫人还带着王善姐一起过来的
蜜娘换了身衣裳，方才见客。
王大善人的夫人说了半天的话，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包茶叶来，又拉了拉关系，方才走。
翻来茶叶底下一看，藏着三百两银子。
蜜娘道：“这说明我爹真的中了。”
“不急，咱们等等。”定二奶奶此时很沉的住气。
一直到敲锣打鼓朝这边来，定二奶奶才把备好的散钱拿出来，本地保甲平日没怎么看到，今日倒是言笑晏晏。
王五陈康二人更是哆哆嗦嗦，只觉得魂不附体，都不知道自己是身在梦中还是身在哪里了。
“给夫人您报喜，贵府湖广荆州府江陵县孝廉阮讳嘉定老爷，永隆十三年丙戌科殿试二甲第六十六名，圣上赐进士出身。”
接着就是一波又一波的人来道喜，定二奶奶打发陈康回老家请族人帮忙应酬，像关系不错的阮十一，尚四爷的这些人来。
陈康连夜坐船回去，蜜娘把自己身边两个丫头都打发去端茶递水。
有送钱的有送人的，这些定二奶奶斟酌自不必说。
阮家族人连夜赶来了，都怀着一种激动之情，来的人除了阮十一外，再有族长的小儿子。
有他们在，办了三天的流水宴，街坊邻里们都过来吃酒，还有本地官员亲自道贺。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话是什么意思，蜜娘总算亲身体会了。
汉阳知县孙夫人，府经历廖夫人也是赶紧送了程仪求和好。
这一次李冠也没中，尽管如此，李家还是亲自上门道贺，过了半个月后，阮家才消停下来。
定二奶奶手里有了钱，便替女儿置办首饰下人，这也是应该的。
她们正忙碌之时，关蕙卿却是大病了一场，李冠成婚的事情就已经给她打击了。偏偏阮蜜娘的爹中了进士，还是二甲进士，她自己亲事不顺。
本来她以为自己条件不错，但没想到一个知县的儿子都嫌弃她…
关夫人叹了口气：“你这病须仔细养着，老这样心思重怎么成呢！”
她们家为了女儿的病都医了不少银钱了，还不能传出去，否则谁会娶一个病罐子。
但她还是安慰女儿：“你爹已经托人去找他的学生替你说一门亲事。”
关蕙卿哭道：“可他们那些人又有哪个比得过冠郎…”
关夫人叹气：“可你和李冠是不可能的了。他父亲如今升任吏部左侍郎，那可是吏部天官啊！”
关蕙卿无言。
她好像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过了两个月后，定二奶奶方才收到阮嘉定的信，这封信是蜜娘读的，她一目十行，才对定二奶奶道：“爹说他中了进士后，在户部观政，要三个月后再转正。还说原本国公府要送他一处宅院住，他觉得文人和勋贵走太近了不好，因此他把剩下来的二百两在京中置办了一处宅子，还请同年替他修缮，盼着他们早起进京。”
“你爹也太抠门了，自从你这鬼灵精说余家人占了他便宜，他之后就是抠抠抠。才带去了三百两，他胆子又小，多半也不敢随便收人家的银钱，也不知道他怎么用的。一百两用了一年啊…”定二奶奶无语。
蜜娘偷笑：“我看您是心疼爹了。”
“得了，你再往下念。”
“嗳，好。”
蜜娘又道：“李大人调任吏部做左侍郎，还有让我们在族里挑两个人到京里帮忙。”
当官后幕下要有能干点的人打点，阮嘉定受族里照顾，现在当然也回报族中人，至于人选他没有指定，让族长挑选。
当下江陵老家派来两人，一人当然是阮十一，他是携家眷周氏一起来的，还有一人是族长次子阮嘉隆，比起十一哥的赤子之心，这位隆二爷可就精干多了。
此人原本也有秀才功名，但屡试不中，原本随安陆府邱大人家做幕僚，后来身体有些不好，遂回家养病。
这次听说族里兄弟中了二甲，族长当仁不让派了他过来，比起阮十一携妻带子，这位隆二伯早年丧妻，只有一个儿子。
定二奶奶笑道：“有伯伯们帮忙我就轻松许多了，我一个妇道人家，真是两眼一抹黑。”
隆二伯连道不敢。
有他和阮十一操持，定二奶奶只开始收拾箱笼。蜜娘房里大家也是忙碌的紧，蜜娘反倒成了无事干。
下楼来听阮十一之妻周氏道：“我看妹妹的生辰大抵是在路上过了。”
是啊再过几个月，她就十三岁了。
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呀！
周氏为人敦厚，当年她和阮十一成婚，蜜娘还做过滚床童子。
“娘，十一嫂。”她款款下楼，喊了她们一声。
十二岁的她已经亭亭玉立，容貌倾城，却又带着一抹娇憨，是女人都能很欣赏的美。
她们租了一艘两层船，女人们带着孩子们住第二层，男人们住在一层。
一路风平浪静到杭州，准备再换船，不巧暴雨阻挡了她们，只能暂时住在驿馆，没想到驿馆早就住了人。
隆二爷上前道：“驿官，不过是借住几间屋子能住人就成。”
驿官为难道：“实话告诉你吧，不是我们不许，是里边住了个大人物，那可是侯夫人，所以你说我怎么敢呢？”
见这驿官欺软怕硬，定二奶奶只好把李夫人当年给的帖子拿了出来。
这帖子方拿进去一会儿，那驿官便笑眯眯的迎着她们进去，要多殷勤有多殷勤，饶是与人为善的周氏都忍不住道：“这也变得太快了。”
不过好歹也住进去了，这里因为住着一位侯夫人，定二奶奶还带着蜜娘去请安。
蜜娘又重新换了身衣裳，她现在身份变了，人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不敢惹的样子。没有倚仗的时候，自己得厉害点，有倚仗的时候，就得装的娇憨天真无邪一点。
因此她仅着粉霞锦绶藕丝罗裳，头上梳着百合髻，仅插一根八宝簇珠白玉钗，整个人就很有姑娘家那样独特的柔美。
自古文臣和勋贵并不是一条道上的，勋贵多从武，现在皇上重用文官，勋贵们大多是富贵闲人。
经过回廊，有丫鬟在此处接引，进去时，有丫鬟打了珠帘。
“是阮夫人来了吗？进来吧。”
一道略慵懒的女声传来，蜜娘只觉得她家真是富贵异常，这珠帘都是一颗颗明珠。
定二奶奶低着头，带着蜜娘进来后，连忙福身请安。
那夫人赐座后，蜜娘方才打量了一眼，忽然知道这位是谁了。她就是徐百万的闺女，家中以出版书起家，是吴中巨富，兄长徐中懋在江西任巡盐御史。
这些家世自不必说，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宅斗高手。
在家和嫂子一条心，斗走了庶出的侄儿，以至于出嫁的时候嫁妆翻了一倍。到了婆家，因她丈夫东安侯原配无子，妾侍丁氏当家，还育有三子，但她进门就逼死小妾丁氏。
东安侯原配当年还在的时候，把庶长子记在名下，封了世子。就这种压力下，她还能生下二子，小儿子以一己之力拉下大哥，大儿子年少及第。
蜜娘记得她长子本准备入阁时，儿子在嫖妓时却马上风了，让他声望大跌…
“阮夫人是吗？不知你们家和皇后娘娘家是什么关系？”台上美妇问起。
定二奶奶笑道：“我们正是江陵阮氏出身，娘娘同我们都是同一支，是未出五服。”
蜜娘微微抬眸，没曾想和东乡侯夫人和她对视一眼后，忽然停止了和定二奶奶的官样文章，眼眸中满是惊喜。
她笑道：“阮夫人，你养了个好闺女啊，这样标致的模样，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好看，又端庄淑美。”
“您千万别夸坏了她。”定二奶奶忙道。
徐氏径直越过定二奶奶，问起蜜娘来：“你多大了？可曾读过书。”
蜜娘笑着落落大方道：“回侯夫人的话，小女今年十三岁，读过几年书。”
“可曾会作诗？”
“平日参加诗会，会作一些。”
又知道蜜娘从师李夫人学琵琶，还会画画后，顿时高兴极了。又让她女儿方雅晴同蜜娘见礼，方雅晴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很是喜欢她的样子。
暴雨下个不停，一时无法启程，蜜娘便和方雅晴在一处玩儿，她没想到方雅晴也是学琵琶，但她到现在只能弹紫竹调。
这方雅晴虽然是侯门贵女，却十分亲切，没有什么架子，蜜娘也喜欢和这样的人来往。说起来东安侯府曾经的原配夫人还是渤海公的亲妹妹呢。
“蜜娘，你可真厉害。”
趁着蜜娘一曲作罢，方雅晴很是羡慕。
蜜娘笑道：“哪有你夸的那样，只是我学了挺久的了。”
女孩子家在一起就是做做女红，看看书，下棋，画画等等，偏偏这些蜜娘都很擅长，却从不自傲。
无事时，蜜娘还替她画了一张画，二人关系更是一日千里，方雅晴觉得自己每天都是快乐的。
“这是阮姑娘画的吗？”徐氏指着这画儿道。
方雅晴点头：“是啊，她是个非常有灵性的姑娘，但心眼却非常好，她家下人这几日身上有湿疹，她还亲自替她们寻药呢。”
徐氏点头：“我也觉得她特别好。娇憨美丽又有才气，这样的姑娘我打心眼里喜欢。”
方雅晴又知道母亲说的这是什么意思，这次母亲回乡探亲，其实也是为了哥哥的婚事。侯府老夫人想让他哥哥娶姑妈的女儿佳音表姐，她姨母和母亲关系非常亲近，姨母家也有意把淑琴表姐许配给哥哥。
偏生一个娇弱极了，母亲看不上，一个又太有城府了，娘又觉得人家心机太深。
好容易看上了同样门当户对的董氏，可她娘又嫌弃人家才学太浅，满脑子道德文章，无趣的紧。
即便董氏小小金莲冠绝全无，其家族也是富贵异常，她仍旧看不中，认为她太陈腐了。
方雅晴觉得皇上选妃子都没她家要求多。
又要家世好，人品佳，人还要会诗能文，知情识趣，身体也要好，最好父母双全…
不过，方雅晴视蜜娘为朋友，不希望到时候不成，反而朋友都没的做。
她也说了蜜娘的缺点：“她家只是阮家旁支，并无甚钱啊。”
没想到她娘道：“我徐百万的女儿还缺钱吗？”
“她可没裹脚？”
“没裹就没裹吧，人家生的那么好看，谁会注意到那些…”
说完徐氏还把方雅晴说了一顿：“你还自称和阮姑娘是朋友呢，你就是在背后说人家坏话么？”
方雅晴大呼冤枉：“我这不是事先提醒您吗？我和蜜娘好着呢。”
徐氏笑道：“我看她性情娇憨可爱，相貌实在是生的好看，又能弹一首好琵琶，诗词歌赋也懂，这样的姑娘若是不早些下手，可就被别人抢跑了。”
“蜜娘，我要告诉你一件好事，我说了你可要谢我才是。”
蜜娘看方雅晴的样子，心道，怎么这一幕这么熟悉。
她洗耳恭听，只听方雅晴神神秘秘附在她耳边道：“我娘看中你了，想娶你回家做儿媳妇。”
蜜娘终于知道自己的熟悉感从哪儿来的，她不禁笑道：“你就别胡说了。”
方雅晴急了：“我是说真的，我娘等会儿就去找你娘。”
蜜娘心道，上一个找她娘谈婚事的李夫人，反而被她娘釜底抽薪送走了。
她老神在在，因为娘绝不可能答应。
娘曾经问过她日后想嫁什么样的人家，她曾经通过关蕙卿的事情谈过，首先要全家人都喜欢她，其次要对方能护住她，其三要是读书人，有功名的那种。
蜜娘可不会认为徐氏这种宅斗高手，看上自己这样的，尤其是她还表现的非常娇憨天真无邪，根本不是主母的样子。
还有她们家走文官路线，也不会和勋贵结亲。
所以这样她就放心了，她娘肯定会拒绝掉的。

第37章
雨初歇,阮家在杭州的族人尚四叔已经备好船了，他们带货的船都是经过特殊改造，比寻常船只要快很多。尚四叔这人很会办事,得知蜜娘生辰，特地送了蜜娘一个精美的梳妆匣，另有头面首饰若干。
她娘定二奶奶那里也是收到若干礼物就不再赘述,蜜娘是个非常严谨的人,她房里的针线荷包包括首饰全部登记造册。
便是哪一日取了,也要也要丫鬟做好记号。
丫鬟们也是各司其职，春桃管着钱，夏莲管首饰衣裳，二人错乱不得，又有新买的两个小丫头此时还不能进内里伺候，跟着春桃学规矩。
周氏过来时见她这里收拾的丝毫不乱,不由暗自点头。
“嫂子来了。”蜜娘笑着起身相迎。
周氏调侃：“原本二伯母让我来给妹妹帮个忙,现下看来却是很不必了,妹妹把这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蜜娘拉了周氏进来坐下,又吩咐人倒茶，方才道：“我不过是先立了规矩,再按照规矩办事就成，这有什么，我可听说嫂子是妙手点金，族里谁不羡慕十一哥娶了个好老婆的。”
周氏和阮十一是姑表亲成婚，周氏性子沉稳,阮十一赤子心性,二人倒是很互补。
“你少夸我了,我觉得你倒是真好,人见人爱的，昨日咱们分别时那位东安侯夫人对你可是分外疼爱呀！”周氏意有所指。
蜜娘笑道：“大概是投缘了吧。不过这勋贵和文官一向是风马牛不相及，就是再好，日后去了京里又是两样了。”
周氏赞同：“就是这个道理。”
说了几句闲话，周氏不禁问蜜娘：“我出自小户人家，不比妹妹。到时候去京里了，也不知道如何行礼，烦请妹妹教我。”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蜜娘知晓周氏虽然家中殷实，但是去京里，日后要跟着定二奶奶应酬。定二奶奶有自己教，也有她平日交际，能够融会贯通，但周氏就怕出错了，到时候她自己丢脸是小，丢了阮十一的脸面就不好了。
因此，蜜娘当即应下。
阮家的船除了必要补给之外，几乎是不做停歇的赶去京里，大家对京里还是很期待的，都盼着早日能去京里。
那可是天子脚下呀！
到了通州口岸后，隆二爷又雇车拉行李这里脚夫轿夫都不少。阮十一带着女眷孩子们在前，隆二爷压后。
蜜娘这比前世要提前两年进京，前世她是为了活下去进京，这辈子她则是为了和家人团聚。
再也不必寄人篱下，她这是去自己家里，心境也大不一样。
阮嘉定置办的宅子在长乐坊里，蜜娘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只觉得此地倒是闹中取静之感，爹在信上说这里不是什么贵地方，多是普通官员住的。
进了内城，瞬间热闹起来，阮十一下去问了半天路，刚进长乐坊时，就看到一个着青袍的人站在那里张望。
阮十一欣喜道：“定二叔。”
原来是阮嘉定在此处等着，他也不知道蜜娘母女何时来，因此只要有空就在这里看着，可算是盼来了。
饶是大家平日觉得自己多么坚强，此时亲人见面都泪洒当场。
阮嘉定亲自扶着定二奶奶下马：“可把你们盼来了，我身边就有个不成事的陈七，我们俩这天天晚上愁吃什么好。一盆馒头吃了五六天了，我都吃的泛酸水了。”
他这么说完，大家都十分同情。
宅子是小三进，外边白墙灰瓦，说不出的清爽，内里更是有小园子，还有一汪浅浅的池塘，四处虽然没有雕龙画凤，也没有如何富贵气象，但胜在干净整齐，精巧好看。
外宅忙碌的都是男人们，内宅就是女人的天下。
定二奶奶和周氏都一起忙碌时，她们不约而同的让蜜娘歇着。
大抵她们觉得姑娘家在闺中就是最享福的时候，能够松快自由些，若是日后嫁了人了，可就是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了。
小三进的宅子并不是很大，但他们人也不算多，倒是能安排妥当。
倒座房和出街口挨着，隆二叔带着儿子住下，他现在的身份是阮嘉定幕僚，住在这里也方便。
下人们去王五陈康陈七这些人住在周围。
过了垂花门后，就是二门了，游廊正对着正房并东西耳房，再有东西厢房。
正房是阮嘉定夫妻住，东厢房给阮十一夫妻住下西厢房给玉恒住，另有耳房让丫头们带着玉涵住。
至于蜜娘也是住在后罩房里，后罩房居然是最大的，还独立成院子，这倒是符合蜜娘的心愿。
她但凡有个姐妹也会住的紧巴些，主要是她们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后罩院就由她收拾了。
“把这里辟一间书房出来，那边亮堂些，摆了绣架。”蜜娘指着屋子，饶有兴致的吩咐着。
“小姐这里家具不是很齐全，赶明儿再让人来打。”春桃笑道。
蜜娘点头，她心道这个宅子绝对不止只花了二百两。
定二奶奶从家里带了米面来，又有腊肉腊鱼鸡蛋这些，陈七带着王五钟氏去买菜，不一会儿，一顿饭就烧好了。
男人们吃酒在前院吃，女人和孩子们都来正房用膳。
大家都肚子饿了，能吃到一顿家乡菜，都狼吞虎咽起来。
酒足饭饱后，定二奶奶让秋菊去处问缺些什么，再行采买之事。她和阮嘉定则说些私房话，果然头一件事情，就是还钱。
“拜见大座师小座师还有同乡，还有吏部的铨郎也要打点，李家公子的贺礼不能少，还有同年上封，再不提官服。主要是宅子…”阮嘉定很是忐忑的看着定二奶奶。
他真的算节约了，早上喝粥，中午在户部用膳，晚上和陈七吃炊饼度日。
“差多少…”
阮嘉定忽觉喉咙有些干：“六，六百两。”
定二奶奶淡淡道：“这也不算多，明儿我就拿给你。”
阮嘉定这才松了一口气，定二奶奶又问他从哪里借的，他笑道：“有专门的钱庄做这样的生意，都是借给我们这些寒门士子，若是还不上了，人家就派人跟着咱们做官，总会巧立名目拿回来的。”
“你好歹也该和亲戚们借，向钱庄借了，日后若是还不上，你岂不是还受那些人辖制？”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你不知道这本家的事情。”
定二奶奶问起：“她们家会有什么事情？”
阮嘉定叹道：“皇后娘娘一直无所出，宫里崔贵妃又受宠，她们家正选女孩儿进宫，想替娘娘固宠呢！”
拿了人家的钱，就受制于人，阮嘉定可不想女儿被送进宫里去。
“怎么轮得到咱们女儿，两处公府也不是没有姑娘啊。”
“送一个进去怎么保险，况且他们公府的女儿也自有用处，肯定不愿意全部填进宫里，因此想从我们旁支中选。蜜姐儿这样的容貌性情，别说是我们家，就是放眼天下，那也找不出几个媲美的，因此我就索性不怎么和他家那边走动了。”
次日，定二奶奶就同蜜娘说了，还道：“你爹说进宫也未必是好事，别贪图那种富贵。”
蜜娘却觉得非常奇怪，上辈子她是及笄之后方才上京，后来和周福柔一起被选进宫做女官。
若是现在就开始选，那么为何宫里根本没有阮家人，以至于还要两年后去江陵老家找人。
再见到阮家诸位姑娘，表姑娘时，蜜娘就更觉得诧异了。
且说定二奶奶到的次日就要带周氏和蜜娘一起去拜见阮家这位老祖宗，她是渤海公和承恩公的母亲，如今她跟着二儿子渤海公住。
承恩公府离的也不远，两府挨着，承恩公府的女眷也时常在这位老太太面前伺候。
来不及细看渤海公府邸是如何的气派，因为光轿子就换了好几次。周氏都不由自主的走路顺拐了，她们几时见过这样的排场。
接引婆子身后都跟着丫头们，她第一眼就先看到蜜娘了，不由赞道：“姐儿倒是好相貌。”
蜜娘害羞一笑，随这婆子搀扶着，四周丫头看了，都惊艳不已。
渤海公是一等公侯府第，他家老祖宗住的院子更是聚齐了天下最好的精华于此。左边养着仙鹤，右边养着孔雀，正房门口还有两座白玉烛台，约莫一人高，那白玉浑然没有一丝杂质，十分稀罕。
“真是公爵府邸，我们今日算是开眼了。”定二奶奶笑着，不着痕迹的给那接引婆子塞了钱。
那婆子掂了掂荷包的不由笑道：“我们老太太也说，都是一家子人，奶奶们上京了，大家一处，就更热闹了。我们老太太，最是喜欢热闹的。”
走到一处挂湘妃竹帘处，婆子对小丫头道：“去回老太太的话，就说定二奶奶和小姐来了。”
不一会儿，小丫头笑道：“我们老太太说快些请进来呢。”
帘子掀开，蜜娘跟随定二奶奶和周氏进去，内里点的是一室春，是内造之物，既有百花之香，却又独沁人心脾。
浅浅的过了一段走廊，再从旁侧穿堂过去，方才进入正堂。
室内非常亮堂，已经有小丫头拿了蒲团来，只等她们磕完头，才见一年轻媳妇过来带她们上前去。
这年轻妇人论年岁看起来和周氏相仿，只她俊眉修目，神采风扬，又穿的窄袖窄裙，看起来很是干练。
老太太却生的慈眉善目，手边挂着一串佛珠，是个富态又慈祥的老人。
这老太太却迎了上来，定二奶奶等人受宠若惊，说不敢劳动老祖宗。
阮老太太却是笑道：“亲戚们多走动着才是亲热。这位是我的孙媳妇唐氏，日后你们进府来有事，只管找她。”
方才那年轻妇人便是阮老夫人的孙媳妇唐氏，也是唯一的孙媳妇。
老夫人独只有渤海公一个儿子，渤海公阮嘉永也只和嫡妻生了一个儿子。
定二奶奶又介绍周氏和蜜娘：“这是我们族里七房的侄儿媳妇周氏，这次随十一郎进京，这是我女儿，小字蜜娘。”
阮老夫人乍一看就愣住了，啧啧称奇：“这孩子就跟美人画上画的一样，几岁了？可曾许配过人家。”
“她今年十三岁。”定二奶奶笑道。
唐氏忽然抚掌而笑：“素日咱们府上的范姑娘都说是个绝代佳人，这下遇到这蜜丫头，倒是遇到对手咯。”
又听阮家大夫人解释道：“这范姑娘是我们老太太的外孙女，前年她爹娘没了，老太太打发人把姑娘接了来。”
阮家大夫人是皇后亲娘，皇后是长女，除此之外她还生了三子一女。今年四十上下的年纪，看起来十分温和。
可是蜜娘又知道，杀母夺子的主意就是她授意的。
内宅争斗从不刀光剑影，可是你若一不留神就万劫不复。
阮老夫人发话把姑娘们都喊了过来，蜜娘则坐下吃茶，间或回答着老夫人的问题。
不一会儿，一群姑娘们进来，打头的那位生的很是清丽，人却淡淡的，跟在她身后的那位却是清丽中带着婉约。
唐氏分别介绍道：“这是我们府里的三
姑娘四姑娘。”
又指着一位下巴微抬的姑娘道：“这是我们五姑娘。”
又有一姑娘，她穿的极为素雅，整个人却没有关蕙卿那种伶仃的味道，仿佛空谷幽兰一般，气质很是独特。
众人也是暗中把几位姑娘对比，周氏和蜜娘关系素来不错，因此看的就更勤一些。
那位三姑娘总有一种惫懒的样子，美则美矣，却不似姑娘家的样子，倒像个老态龙钟的贵妇，还没满头银发的老夫人精神好。
四姑娘倒是不错，清丽婉约，有种江南佳人的模样。
五姑娘听说是皇后亲妹妹，看起来也比众人更傲些。
但也只是相貌仅仅算秀丽而已。
再看这位范姑娘，倒是真的是一位美人，尤其是她胸襟上别着的玉蝴蝶，很是雅致，气质空灵动人。
单看这位的确气质出众，但和蜜娘比起来，就仿佛牡丹身边摇曳的兰花儿，美则美矣，却无法争锋。
却说大家厮见之后，阮老夫人看着她们，心情大好：“都是些水灵灵的小姑娘，就跟早上的鲜花似的。”
“谁说不是呢，老祖宗。”阮二夫人终于出了声。
她和阮大夫人的温和不同，整个人看起来端庄严肃，很有大家主母的样子。
蜜娘察觉到阮家姑娘们其实都不太欢迎自己，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果然那阮老夫人道：“我看她们姐妹在一起说话挺好，今儿要不就不回去了，随我在这里住下。”
五姑娘的脸直接黑了，范姑娘也扭了一下帕子。
只听定二奶奶笑道：“可不凑巧了，明儿我们要去李侍郎家里拜会，李夫人和我们蜜姐儿还有师徒情谊，不去也怕人家说。”
张王刘李陈，天下一半人。
姓李的官员不少，但姓李的侍郎如今只有一位。
阮老夫人只好表示遗憾。
但阮家姑娘们却莫名高兴起来，午膳用毕，蜜娘还跟她们游了一会儿园子。只是这几日不知道是不是来京有些水土不服，她只好先去出恭。
从恭房出来后，那群姑娘们不知去向，还好定二奶奶已经向阮老夫人辞行。
到家后，蜜娘就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了。
反正这辈子她是不会再入宫，她有爹娘为她作主，什么都不必操心。
又说次日，定二奶奶带着蜜娘去了李家，李覃虽然现在是吏部侍郎，但他从不在私宅和人相见。
非是她们是熟人，怕是今日还见不到李家人。
李夫人做了婆婆后，心情看起来很不错，见着蜜娘也非常和气。至于李冠的媳妇吴氏，她皮肤极其细致，人丰腴却不显胖，俨然一朵人间富贵花的模样。
“这是有了身子吧？”定二奶奶喜着问李夫人。
李夫人点头：“都出怀了。”
吴氏也是带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看起来很是高兴。李夫人让她下去歇着，趁着蜜娘在看画的功夫就拉着定二奶奶压低声音道：“我这儿媳妇真是贤惠的不得了，她可会心疼人了。一有了身子，就把身边的丫头开了脸，冠儿还不要，后来看她是真心的，冠儿才收了房。”
定二奶奶也是连连称赞。
她们俩以为蜜娘没听到，其实蜜娘全都听见了，她不得不再一次觉得男人真现实。
去国公府和李家几乎都没蜜娘什么事情，她自有在闺中的朋友，现在在京的只有郭瑶玉姐妹和计春芳。
郭瑶玉今年发嫁，此时在家里备嫁，听说蜜娘要过来添妆很高兴。
郭家住的是两进的宅子，很符合郭伯父清廉的样子，一家人住着其实挺挤的。
“课长。”蜜娘激动的看着郭瑶玉。
郭瑶玉眼圈也红了：“我们一直想着你，我嫂子也是，等会儿我再喊她过来见面。”
以前她记得郭瑶玉对王素敏可是不太好的，现在一口一个嫂子很是亲热。
她们一起进来郭瑶玉的房里，一片红色，饶是郭瑶玉这样少年老成的姑娘，见蜜娘看着四周，都有些不好意思。
蜜娘倒是很善解人意：“我看这房里布置的挺好的。”
“都是瑶仙替我布置的。”
“怎么没看到她人？”蜜娘记得以前郭瑶仙一直都是姐姐的小尾巴。
却见郭瑶玉脸色暗淡下来。
“瑶仙的婚事出了点问题，她去年定的亲，那人年底却得急病去了。对方硬说是瑶仙克死了她儿子，要我们瑶仙去她家为她儿子守寡。”
蜜娘气道：“真是无稽之谈，也太欺人太甚了。”
郭瑶玉叹道：“我娘打算这次等我的婚事毕了，就带她回江陵去，另寻一户人家。”
“瑶仙什么都没做错，却只能回江陵，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回到江陵，也嫁不到什么好人，要知道郭伯父现在好歹还是京官啊！
郭瑶玉见蜜娘义愤填膺，不由道：“人啊，都是命。蜜娘，年少时我就开始为自己筹谋，我自以为为自己筹划可以获得一桩好婚事，如今我看着是好，日后也不知如何。”
什么都可以推给命，过的好是命好，过的不好就躺平，感叹一声自己命不好，然后默默接受。
蜜娘想争辩，郭瑶玉似乎觉得方才的问题很沉重，又提起别的话题：“你知道吗？计妹妹也有一桩喜事呢！”
“难道她也要成婚了，不过算算年纪也差不多了。”
郭瑶玉笑道：“是啊，她爹捐了监，还为她置办了一份十分丰厚的嫁妆，原本她爹想把她嫁给个老大人做填房。可是她命好，那老大人被贬谪了，如今说的这门亲事也不错，是工科给事中张大人的小儿子。”
六科给事中虽然只位列七品，但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凡大事廷议，大臣廷推，大狱裁决，六科皆预。不仅如此，还能做乡试考官，考核官员，权利很大。
这的确是门不错的亲事，但蜜娘不是个信命的人，上辈子她就是如此，这辈子她依旧如此。
但她无意于指点别人非要和她一样如何。
郭瑶玉说完又指着蜜娘道：“我们几个闺塾姐妹，就剩你了，你可得好好挑选，选错了人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这也是郭瑶玉的好意，蜜娘真心谢过，她真心道：“若是一辈子在女学该多好。”
郭瑶玉点头：“是啊，我们那个时候总想快快长大，可惜长大了烦恼更多了。”
“不管怎么说，妹妹祝你百年好合。”
“承你吉言，也祝你将来找到如意郎君。”
蜜娘叹了口气，她的如意郎君在哪儿呢？她也不知道啊！
官道上黄沙滚滚，有两位贵公子骑着马疾驰而过，卷起阵阵黄沙。
途经一处小河时，二人才停下让马喝水，他们都是骑着上好的宝马香驹，后面跟着服侍的下人也都小心伺候着。
“惟彦表弟，多谢你记挂表兄我的丧妻之痛，让我也好出来散心。”身材略高些的男子道。
这男子名叫贺廷兰，他个头非常高，猿背蜂腰，五官也生的周正，一袭红色锦袍在身，紫金冠高高束起，是京城有名的衙内。
另一年轻男子却是一袭湖蓝色锦袍，头发用白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这正是贺廷兰的表弟方惟彦。
他此时觉得好笑，分明是贺廷兰自己忍不住了，想跑出去散心，偏偏说是他喊的。
在贺廷兰脸上可是看不出半点所谓的丧妻之痛，一身红色哪里看的出来为先表嫂伤心了。
但方惟彦心思藏的很深，他一般不会表露出来，也不会点破，遂只是含笑道：“表嫂逝者已逝，表兄还是保重身体，以顾将来，日后整个南平伯府可是全仰仗你啊。”
贺廷兰得意一笑：“惟彦表弟，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啊。”
二人等马喝足了水，又吃了草料，才一齐到通州口岸。
附近人来人往，茶寮众多，贺廷兰解下一角银子把茶寮包了下来，表兄弟二人对坐饮茶。
贺廷兰若有所思见表弟目光沉静如水，不禁试探道：“惟彦，这次舅母探亲回来，你的婚事怕是就要定下了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方惟彦摇头。
他这桩婚事差点成家里的角斗场了，谁会和他结为连理他无法作主。
贺廷兰见他这样，不由笑道：“要我说你和佳音表妹自小一起长大，你们结为连理外祖母最高兴了。”
“婚姻大事自有长辈作主，我就不置喙了。倒是表哥身为南平伯府世子，表嫂已故，家中总要人操持，可有合适人选？”方惟彦不动声色把问题推给了方才问他的贺廷兰。
贺廷兰得意的摇了摇扇子：“我必定是要选一位绝色佳人才好。”
方惟彦笑道：“那就祝表兄事事如意。”
表兄弟二人正说笑时，东平侯夫人徐氏的船已经到了，方惟彦连忙上去迎他娘。
徐氏看到方惟彦拉着上下摩挲，方惟彦也没有不耐烦，而是笑道：“母亲辛苦了，儿子已经安排好马车，请您回府。”
“好好好。”徐氏满意的看着儿子，又对贺廷兰道：“你们方才骑马来，现在，天色昏暗，还是坐马车回去。”
贺廷兰应声道是，这方惟彦见妹妹方雅晴一直在对她使眼色，心下了然。
他主动上前扶着妹妹上马车，方雅晴已经憋不住了，她掀开车帘小声道：“四哥，娘给你说了一门亲事，还暗合了八字，你们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吗？”方惟彦带着点疑惑。
方雅晴急道：“我骗你做什么，这姑娘生的倾国之色，性情端庄贤淑，人非常的好，可爱的不得了，谁见了谁都会喜欢的。”
“好，我知晓了。”方惟彦敷衍应道，看着昂着头的表哥贺廷兰，还有些羡慕，至少贺廷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女子，而他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不知道。

第38章
阮嘉定三个月后转正,顺利留到户部做主事，大家都恭喜他，他倒是老实：“我能留下来,皆因我们在户部的几位中，就我一个人是湖广的。”
大雍官场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每个衙门同籍的官员不能超过四人。这次分到户部观政的其他几位都是南直隶和浙江府的,这两处官员非常多,因此就走了几位,阮嘉定倒是留了下来。
这就是运气，人运气好了挡也挡不住啊！
阮十一和隆二都觉得投奔阮嘉定没错，而且他现在也而立之年，大有可为。
虽然六品官俸禄不高，但是有了两位幕僚，定二奶奶和周氏关系也不错,于是让门下人开铺子补贴家用。
这个时候定二奶奶就让蜜娘多跟周氏学挣钱的本事,她道：“我是穷惯了的人,只会节俭,不会经营，你这位嫂子算是点石成金之人,你可以跟她好好学学。”
蜜娘应是。
周氏先教她看各色契约，再有物价多少，店铺选址，最后怎么选人，怎么立契。
蜜娘暗道,真是这里门道多。甚至周氏还教她怎么辨别陈米新米,绸缎新旧,以次充好云云。
不过,就是不能出门亲自看店就无趣了。
闻言，周氏笑道：“妹妹是千金小姐，你那里自有跑腿的人。”
“嫂子快别这么说，我也不是这上头的一块料子，不如嫂子日后做什么生意，若是缺点本钱，我替你出点就是。”
比起亲自打理生意，还是分红比较稳妥。
以她爹的官位，家里过的太富裕反而惹人怀疑。
“二奶奶，小姐，不好了，渤海公府上的二姑奶奶去了，昨儿夜里咽了气。”秋菊急匆匆过来道。
渤海公府的二姑奶奶，岂不就是二夫人的长女，其实当年论家世，这位二姑奶奶才是正经的公府嫡出小姐。但是当年因为年纪小，所以让大房的小姐进了宫。
不过，这位二姑奶奶也嫁的相当好，她嫁给了前朝首府沈东君的孙子，这桩婚事还是当今皇上亲自指婚。
一般文臣之家大多不和勋贵人家结亲，他们是例外。
定二奶奶也打理了丧仪送去，回来还抹泪，“二姑奶奶膝下留了个三岁的哥儿，生的是玉雪可爱，只可惜了，呆呆木木的，这亲娘死了，日子可不好过哟。”
这让蜜娘想起了前世的自己：“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没娘的孩子是根草。”
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穷苦人家都是一样。
头七的时候，蜜娘随定二奶奶一道过去道恼，她穿的素服，虽然素净，但是显得肌肤光丽，有种洗尽铅华之美。
沈家虽然死了个少夫人，但是夫人和老夫人都在，打理的倒是不乱，但沈夫人依旧抱怨：“我恁大年纪，已经是操持不了了，何苦来。偏偏死的是她，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渤海公夫人抹泪：“亲家还得保重好身体。”
二姑奶奶是渤海公夫人嫡亲的女儿，她在伤心难过女儿的时候，不免考虑到外孙子。
“我那二丫头常常说嫁到沈家来，婆婆和太婆婆当女儿疼，没有不好的。这是她没有福气，只是我这外孙子，想到他，我这心就疼。”
蜜娘忽然就想到了些什么，再看看渤海公夫人今天只带了三小姐，她就全部明白了。
沈夫人也是道：“真是亲家你说对了，我上了年纪的人，就怕照顾不周到。”
这俩亲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正欢，倒是定二奶奶不好告辞了，她只好带着蜜娘在那儿听着。
好容易等渤海公夫人说完，不知道她时不时哭了太久，又说了半天的话，一下就撅了过去。
“去，赶紧把瀚海公夫人扶下去。”
因为瀚海公夫人这样，定二奶奶和蜜娘也走不了，都在隔间等候，还好大夫来的快，说是瀚海公夫人是忧思过度云云，多歇一会儿就好了。
定二奶奶就道：“既然二太太没什么大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们只是旁支，人家送丧信来，过来看看可以，但一直待在这里，反而尴尬。
“静之，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二门里人来人往，你也留心点。”方惟彦拉着一青年男子叮嘱。
张静之点头：“我知晓了，多谢你了，惟彦兄。”
沈家是累世仕宦之族，方惟彦能过来一趟，都是因为他前母阮氏和沈家有亲。恰逢好友张静之想来见他心上人。
还好，今日沈家人来人往，比以前松了不少。
再说太太奶奶们要说私房话，蜜娘听的昏昏欲睡，遂借着出恭出来透气，身边也只带了个小丫头。
经过一此间时，却听到有人在说话。
听女声淡淡的：“张公子，你我的婚事非我们本身能作主，你的心意我知了，就这样罢，望各自珍重。”
那被称作为张公子的男子却苦笑：“三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母亲也是很欢喜你的，你送的那抹额她时常戴着的。”
蜜娘恍然，这是那位看起来惫懒的阮家三姑娘。
“张公子，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我自小福薄命苦，姨娘也过世的早。你和张夫人能看中我，我无比高兴，但是我哪里能作我自己的主…”
这说的张公子反而心疼起来：“是了，是了，都是我的不是，你处境这样艰难，我竟然没有想到。上回你说家里想让你进宫，你并不想进宫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蜜娘心道这张公子还真的单纯，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摇了摇头带着丫头提前走了。
主仆二人走在路上，春桃有点气愤：“这三姑娘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这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她不想进宫，但又不好违背嫡母，遂私下和人私许终身，现在得了一门好亲事，哪里还看得上这位张公子。”
蜜娘没好气道。
这张公子人倒是不错，是个纯良人，但人太老实了也会被欺负。
李冠那样趋利避害的人固然也是讨厌，但张公子这样的，又太单纯了。
却说过了几日，阮老夫人要去白云寺礼佛，一来是皇后娘娘是佛诞日出身，但那日阮家女眷必定要进宫故而一般阮老夫人都会提前一个月到庙里吃素。
二来，阮家死了一位姑奶奶，阮老夫人曾经抚养过她，因此感情十分深厚，也想去庙里求人超度。
蜜娘原本觉得这和她无关，毕竟她只是旁支出身，况且她娘除了死生这种事情外，几乎也是不往公府去的。
但是女眷们好像对礼佛都特别狂热，不说别人了就是定二奶奶和周氏都是如此，周氏还悄悄道：“我听说白云寺很灵的，你若是虔诚些，指不定还能求一个好姻缘呢！”
这和郭瑶玉的论调有异曲同工之感，仿佛人的命运只能寄托在外物身上。
蜜娘对定二奶奶道：“可是女儿不太想去，若是被他们送进宫了，那样才不好呢！”
却听定二奶奶斩钉截铁道：“不会的，你就放心吧。她们家好几个姑娘，哪里轮得到你。”
“也是。”蜜娘这才放下心来。
但凡大户人家出行，和小户人家不同，像蜜娘和定二奶奶要去哪里，让王五套车就行。公府出行，却要清道，还要用柳枝洒清水，公府夫人自然另外有一套仪仗。
蜜娘和范姑娘同一辆马车，范姑娘范玉真一袭鹅黄色的纱裙，头上戴了华贵的头饰，就她这身衣裳是外面买也买不到的，是内造之物，看来阮老夫人倒是真的疼她。
马车里摆着香炉美人榻，榻上放的几案，几案上放着两杯茶水。
坐累了，蜜娘就脱了鞋上榻，不料方才还把她当透明人的范玉真“呀”了一声。
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没有裹脚吗？”
蜜娘笑着点头，她甚至不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道：“我并没有裹脚。”
范玉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说话也和缓多了：“我真羡慕你，我小的时候也不愿意裹脚，只可惜我娘不依。”
“你娘也是为你着想吧。”蜜娘笑道。
随即她也拿了一本书出来看，中途歇息时，定二奶奶差人送来糕点，说是途经一家糕饼铺，正好看到有人在卖花边月饼，遂让人买了一盒来。
虽然还不到中秋，但是蜜娘已经馋月饼了，上辈子为了保持身形苗条，月饼这些根本没办法碰，有时候怕自己贪吃，吃棉花下去，过的去炼狱一样。
但现在好了，她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尤其是爹娘都很疼自己，定二奶奶就听她说了一次，看到月饼就买了来，蜜娘用手摸了摸，还是热乎的。
蜜娘也不吃独食，用帕子包了一块给范玉真。
范玉真笑道：“多谢了，只是我至多只能吃半块，吃多了就克化不了了。”
也许是因为花边月饼，范玉真也和蜜娘熟悉起来，提到三姑娘时，范玉真笑道：“她有大喜事了，只是现在不能说，故而就不能出来。”
一般给未出阁的姑娘道喜，当然是有了好姻缘。
蜜娘心道自己猜的不错，沈家和国公府已经定下了亲事，公府还会再嫁一个女儿过去，自己没裹脚被排除在外，那么这位范姑娘进宫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无他，范姑娘最符合皇帝的审美。
四姑娘虽然不错，但是远不如三姑娘有心机，五姑娘太傲了，从做妃嫔的要求而言，第一条就是柔顺恭顺。
即便有些小脾气，那也都是和皇上的情趣，邀宠的手段。
“下次看到她了再恭喜她。”蜜娘肚子有点饿，一块月饼吃完还意犹未尽。
她喝茶压了压，吃饱了人才有精神。
范玉真不由道：“我真是羡慕你，我的胃口不好，吃少了烧心，吃多了又不舒服。”
蜜娘笑道：“我是从小胃口就好，小的时候家里穷，就是腌菜我也能下一碗饭，更别提现在了。”
见蜜娘说话爽快，也不藏着掖着，范玉真也对了起了几分好感。
她们在确云庵中住的时候，又被分到同一间屋子住，感情不免又好了几分。
公府是安排逢五去白云寺礼佛，平日大家都住在却云庵中。
第一晚，定二奶奶特地点了烛火来，她也不管公府如何，反正她怕女儿害怕。
“蜜姐儿…”
蜜娘刚梳洗完，看到她娘，不禁道：“娘，这样晚了，您去歇息吧，女儿无碍的。”
“我知道，不过是来看看你。坐了一天马车，是不是人都快散架了呀！”
“没事儿，娘。”
范玉真就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是羡慕，她虽然有老太太疼，可老太太年纪大了，总不会这样细心，天下只有做娘的才会这般，一时又羡慕的紧。
到了次日，几个姑娘都聚在阮老夫人处说话，却云庵的素斋做的是名不虚传，更别提她们的招牌野菜馒头。
“这野菜怎么就一点涩味也尝不出来，不像是焯水过的。”蜜娘问着身边的小尼姑。
那小尼笑道：“是用两层蒸笼蒸一息。”
“原来如此。”
不远处，四姑娘同五姑娘道：“你看那个蜜丫头没裹脚…”
“也许是扮猪吃老虎呢，若是皇上看上了，哪里管她裹不裹脚的。”五姑娘冷哼一声。
“那我们现在还是先让范玉真选不上再说吧。”四姑娘小声道。
五姑娘点头：“这是自然。”
范玉真仗着老太太的宠爱，一个外姓人，也敢要泼天的富贵，她配吗？
姑娘们在这里说完话后，都开始抄佛经，饶是五姑娘也静下心来，蜜娘更不必说，她已经有些日子没练字了。
一时屋里寂静无声，阮老夫人在榻上歪着，两个小丫头在捶腿。
范玉真看蜜娘认真的样子，不由心道，虽然父母早亡，但我好歹家中请了西席教过，肯定比她强。
她虽然出自阮家，可不过是旁支小门小户，又是爹娘那样娇宠无度，脚也不肯裹，岂不闻，父母之爱而则为之计深远，想必读书写字这样辛苦的事情她是做不来的。
又四娘为人小家子气，虽然是公府小姐，却只知道攀附别人。五娘这个脾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到时候哪里是她哄着皇上，怕是皇上要哄着她呢！
几个姑娘都暗中较劲，蜜娘反而无所谓，反正这里有免费的金泥墨色可用。连着抄到第三天，蜜娘还是表情未变，五娘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她笔写的飞快。
四娘见状，也私心想着自己也要加快马力，不能落后，原本清秀的字变得也带笔连笔。
唯独有蜜娘和范玉真是在第五日才写好。
阮老夫人随意翻了翻这四人写的，指着一本对身边丫鬟笑道：“这必定是五丫头写的，她素来性子急的很。”
“您真是慧眼如炬。”
“这本是范丫头写的，她母亲一手飞白写的极好。”阮老夫人看了范玉真的忍不住点头。
“范姑娘是有名的才女。”丫鬟由衷称赞。
阮老夫人又拿一本不禁皱眉：“错字颇多，这必定是四丫头的，她做事总是不用心，成日得陇望蜀，心不在焉。”
丫鬟不敢多说了，但是她知道老夫人必定是希望四姑娘入选的，毕竟四姑娘才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
只见老夫人拿起最后一本翻来看，不由赞道：“不错，字体如簪花一样，这姑娘没有多年苦功夫不至于此。”
但又目光一沉，很是惋惜。
丫鬟却不知道她在可惜什么。
却云庵中的茶花开的极好，火红的一簇茶花，突显出勃勃生机。
四姑娘不解：“天色这么早，怎么太太们先去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今日有东平侯夫人还有南安伯夫人在，太太们自然要先去应酬。老太太那里，她老人家昨晚觉睡的不踏实。我们做晚辈的该服侍在旁，等老太太起身了，我们再一道去。”五姑娘没好气道。
蜜娘只听她们说，并不插嘴，忽然有个仆妇急匆匆的过来，见姑娘们都立在此处，不免问道：“不知道老太太何时起身？太太们何时回来？”
五姑娘道：“孙姐姐，老太太正睡着呢，我们都不敢打扰，你这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
孙娘子伤心道：“咱们家的姨太太被殉葬了，府中的侍妾大小全被殉葬了。听说王爷本来上奏折要保全我们姨太太来着，但是这奏折还没送到，人就被殉了。”
姑娘们都目瞪口呆，四姑娘颤抖着问道：“殉葬是什么意思？”
蜜娘冷声道：“就是被迫去地底下陪王爷的意思。若是喝毒酒好歹留个体面，若是一尺白绫，就是慢慢窒息而亡。”
几个姑娘吓的不禁花容失色，范玉真的手不由得紧紧握住蜜娘的胳膊。
五姑娘“哇”的一下哭出来了。
四姑娘也是不停发抖。
这动静把阮老夫人也惊动了，她老人家也是哭了一场，又见四姑娘五姑娘走不动路了，安排人让她们歇息，带着蜜娘和范玉真去了白云寺。
上了马车之后，范玉真用手揉着胸口，她虽然想进宫，但是可没想过要死。
既然这样，还不如早做打算。
蜜娘大概就了解了为何在前世阮家姑娘们都没进宫的原因了，原来她们都知道是要被殉葬的，进宫不是好事。
所以前世特地回江陵选人，周福柔是农家女出身，她是个孤女，到京城来就是孤魂野鬼，怎么样都没人管。
方才阮老夫人哭了一场，到了白云寺却很正常了，蜜娘也是如此，一切都看不出任何异常。
在宫里那种地方，喜怒皆不由人，蜜娘早就练出来了。范玉真在旁看着，却道自己不如她，也暗自佩服着，不露出声色。
蜜娘跟随阮老夫人拜了一处，阮老夫人道：“你们姐妹俩带着人逛逛这古刹，也散散心。”
“是。”
蜜娘心道自家娘怎么也那么早来了，她还想找娘说说话呢，都没看到人，还见什么东平侯夫人，南平伯夫人的，这些人却和她们不是一路人呀！
正想着，范玉真却道：“妹妹这样沉稳，着实令我刮目相待。以往我自认为谁也看不上，如今倒是佩服妹妹了。”
“不如咱们姐妹二人往东边走动一二，我听说那里有一片桃林，极是好看。”
蜜娘暗道这姑娘怕是吓坏了吧，想说说话散一散心情，她便笑道：“好，我陪姐姐去就是了。”
一路走来，二人并排而行，范玉真自嘲：“我是个不中用的，也怪道人家常说穷达皆有命。”
蜜娘听出范玉真是要放弃了，于是道：“姐姐玉貌绮年，又有老太太疼爱，何愁将来，又何必杞人忧天。况且姐姐你是个明白人，有舍必有得。”
范玉真听得出她话里的关怀，很受感动，但想起自己的现状，不由苦笑：“你只看老太太疼我，可老太太上了年岁的人了早已不管家中事了。说起来，我还羡慕你呢，你有爹娘兄弟，一家人在一处亲亲热热，便是我，吃糠咽菜也是愿意的。”
倒还真是个明白人，她将笄之年，没个着落，也难怪想为自己拼一把，说起来也是可怜人，和她前世倒是一样。
二人站在桃树下，互相说些体几话，倒叫人看了个正着。
却说贺廷兰和方惟彦这对表兄弟分别送各自母亲来白云寺上香，途中遇到瀚海公府的人，寒暄了几句，贺廷兰就受不住，要出来透气。
方惟彦听到女子的声音，赶紧要拉表兄走，却见贺廷兰看了，顿时目不转睛。
他一边看，一边自顾自的说了出来：“这里竟然有这样的绝代佳人…”
方惟彦眼看拉他不住，不禁皱眉：“表兄，这里是寺院，咱们快些走吧。”
“不，你看那穿粉衫子的，我即刻去提前，如何？”贺廷兰已经是魂不知何处。
方惟彦看了过去，不禁目瞪口呆，“太…后。”
他想到这里，拼尽力气把贺廷兰拉到一边，贺廷兰还生气道：“表弟，你这是怎么了？我还打算去问问是谁家姑娘呢。”
方惟彦只觉自己背心出了一身冷汗，他头一次严厉警告贺廷兰：“若表兄看上的是此人，那还是不要想了。非礼勿视，表兄若再如此，我这就走。”
贺廷兰吓了一跳，暗自嘀咕表弟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他哪里知道方惟彦是真的跟见了鬼似的，方才那位便是未来的阮太后。
此女垂帘听政多年，出了名的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先帝在时，为她把如日中天的崔贵妃打入冷宫，幽禁三位皇子，后来又废了无过的皇后，立她为新后。
之后垂帘听政多年，朝野众臣无不战战兢兢看她的脸色过活。
方惟彦曾经上言让太后还政于天子，被太后当即把奏折甩到他脸上。
自己这位表兄前世也是因为在家喝了几口猫尿，就骂阮太后牝鸡司晨，次日就被锦衣卫拿下，在诏狱脊背都被打断。
别看她现在还小，方惟彦曾经听过一件宫闱秘事，说废后身边有位小宫女曾经欺负过她，后来被这位阮太后放蛇毒死。
外人都比她是妲己一流，幸而她不大识字，否则他们大雍怕又出了个则天皇帝了。
这个女人就是十个表兄也不是她的对手，竟然还敢肖想人家，恐怕日后就不是被人弄断脊背了，弄断脊背到底还留了一条命，尚且能苟延残喘，怕是他要被推入蛇坑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方惟彦简直头皮发麻。

第39章
“你是说是因为成王府的次妃都被殉葬了,所以国公府的姑娘们才病的病，晕的晕，故而不进宫了？”定二奶奶问道。
蜜娘点头：“我听说那位次妃还生了两个个儿子呢！成王妃是瀚海公夫人的亲妹妹,何等显赫的家世，居然也没有放过。因此，她们就被吓着了。”
“啧啧,真是残酷,那些小姑娘们以前只看到皇室繁华,自以为受宠后能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殊不知，可能还没到那个位置就先殉了。”定二奶奶感慨。
蜜娘点头，在那宫里就是做太后也无非保存一命，行动上也不得自由。本朝皇帝和士大夫共天下,皇帝都常常动不动被文官们逼迫,更何况是后妃。
母女二人已经是折返回来了,也是因为瀚海公夫人要奔丧,四姑娘五姑娘纷纷病了，范玉真也是身上不好,她们便跟着回来了。
蜜娘笑道：“早点看清也好，要不然都以为是什么好去处呢。”
想起前世为了操持身形，不得不少食，实在受不住就吃棉花，她都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短命。
因为吃的少,还得跳舞,时常房事后出血,还不敢告诉任何人。
想想是真的憋屈。
哪像现在,她日子过的多好。
定二奶奶赞同：“你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承恩公府
五姑娘已经病了好几天了，都开始说胡话了，这把承恩公夫人吓的不行。
“五丫头，你这是怎么了？纵使有人殉葬，那也轮不到你，有你姐姐看顾你，皇上又是那等的龙章凤姿，日后你生下皇子不就没事了吗？”
她要安慰好女儿，现在崔贵妃权势滔天，在后宫简直让皇后寸步难行，若是不替皇后固宠，那阮家可怎么办呢？
别看现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勋贵人家没什么实权，先帝时还重用勋贵守国安边，甚至今上小时候阮家都是朝廷重臣。
但现在自从皇上亲政之后，就大不相同了，勋贵慢慢落幕，甚至不少文官都不愿意和勋贵人家结亲。
要守住整个家族，必须生下皇子才行，这个皇子也要是阮家所出才行。
否则一朝皇后失宠，府里败落，她绝不允许如此。
但五姑娘已经被吓破了胆，她躲在被子里抽抽噎噎道：“可是魏太后把生了三个皇子的陆贵妃也殉葬了啊，我才不要进宫呢！”
承恩公夫人气道：“那是因为陆贵妃曾经想夺嫡，和魏太后是对头，魏太后当然斩草除根。可你姐姐是皇后，她平日最心慈手软，对你又好，难不成你觉得你姐姐会害你不成？”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不免平复了一下勇气道：“你要想想你姐姐平日对你多好啊，你就不能帮帮她。”
五姑娘还是不同意，只是摇头：“娘，您就放过我吧。”
见女儿如此不中用，她只好去瀚海公府里和婆母弟妹商量对策。
兴许四丫头和范玉真还愿意呢？
但令她失望的是范玉真和四姑娘都死活不愿意，她来找阮老夫人，阮老夫人也是道：“她们都是这点小事就下倒的人，就是进了宫能对付崔贵妃吗？”
“那该如何是好？”承恩公夫人忧心忡忡。
却听阮老夫人道：“你放心，到时候让人回江陵族里去找。”
“族里能找出什么好苗子，我看之前那个蜜娘就不错，还不如就她呢！”
阮老夫人摆手：“她自有爹娘在，她家不同意。我们也不好勉强别人，你就别想她了。”
无奈，承恩公夫人只好同意阮老夫人的话，回江陵族里再找。
难得阮嘉定休沐，准备带着一家人去爬山，蜜娘见她娘挎了个篮子还笑：“娘，您带篮子做什么？难道去采蘑菇不成。”
定二奶奶摇头：“我自然是有用处的。这山上野花多，野花虽然比不得家花珍贵，但更有一番野趣，若能移植到庭院里，那就更好了。”
“嗯，也是。”家中不甚富裕，可买不起名贵的花。
天还微微亮，蜜娘已经换上胡服，窄袖窄袖，走起路来很是方便。
阮嘉定是很享受爬山的乐趣的，他身体极好，是那种冬天都能在水里泅水锻炼身体的人。
蜜娘头一次爬山，一开始就干劲十足，定二奶奶就提醒她道：“你别开始就把力气都使完了，若是现在使完了力气，等会爬到山顶可就筋疲力尽了。”
“我知道了。”蜜娘不知疲倦的向上爬着，只觉得无比的快活。
这座山并不是很高，山上都是枫树，秋日赏枫是最佳时机了。爬到一半的时候，阮嘉定忽然道：“蜜娘，十一郎，我们一起来联句吧。”
“爹，我读的书可没你和十一哥多，你们可别笑话我才是。”
虽然蜜娘平日在姑娘们堆里还算才学不错，但和人家真正参加过科举，有功名的人比，还是差一截。
阮十一笑道：“蜜娘，你可不要谦虚呀！为兄可是拜读过你的诗，还是写的很有灵性的。”
“十一哥既然这样说，我就当仁不让了。”
父女几人一路联句作诗，一直到山顶竟浑然不觉累。
阮嘉定叹道：“可惜你只读了三年书，否则不知道多大的才能呢。哦，对了，我见你想学程文，但你现在年岁渐大，请外边的先生教导不好。我如今公务繁忙，你十一哥做我的文书也是没个停歇，否则我们倒是可以教你。”
蜜娘做梦都想学写八股文章，但是她也知道这不现实，不免道：“女儿如今已经很好了，爹爹不必为我操心。”
“我倒是有个法子，我有位朋友文章写的极好，破题极快。我去信让他教你，你就把趁手的文章准备好就成。”阮嘉定道。
“这不太好吧…”蜜娘有点怕被人发现了，即便里面写的是正经文章，也容易让人误会。
她是谨慎习惯了，定二奶奶却笑道：“无事，日后他教你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阮嘉定和阮十一听完，都是大笑，蜜娘忍不住跺脚道：“又笑，又笑，总是这么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们爬的这座山叫小西山，到了山顶后，下人们早就已经在附近的亭子里备好茶水。
这是个八角亭，是小西山最大的亭子，坐定后，早走下人摆上糕点、煮花生、鸡脚、鹅掌等。
蜜娘转过身去，面朝大山，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感觉。
“只可惜我没有带画笔来，否则朝霞出来，不知道多美呢！”
春桃和夏莲也是觉得十分可惜。
主仆三人又看着一行人坐着滑竿从山下上来，夏莲不禁道：“这样抬着多累人啊，要我说登山自然是爬上来最妙。”
“你们也不能这么说，若是大家都爬山了，那做滑竿生意的如何是好。”蜜娘笑，又道：“可见许多事情有利也有弊。”
不多时，等这群人走近来，阮嘉定带着阮十一连忙迎了上去，“下官户部主事阮嘉定参见大司农（对户部尚书的雅称）。”
原来这家人是户部尚书带着家眷来的。
阮十一连忙在旁提醒定二奶奶和蜜娘：“这位简大司农，刚从外任调回来了盐运史回来，被皇上委以重任，以大司农酬之。”
原来是老爹的上司，定二奶奶和蜜娘恍然大悟。
简尚书虽然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但人生的非常俊雅，一把美须垂在胸前，看的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
但是，等等，这简家难不成是那个要害自家的张夫人的娘家？
正想着，只见她娘已经带着蜜娘去给简夫人请安了。
这简夫人前世在皇后那里奉承的时候，她在皇后身边当女官，因为没有周福柔受宠，简夫人面上对她冷淡，私底下却给钱让她去打点。
蜜娘当然没要，后来她被崔贵妃针对，简夫人一个外臣夫人倒是来送东西给崔贵妃给她求情，这不明摆着说她勾结外臣夫人吗？害的她差点喝下鹤顶红。
若非最后绝处逢生，她恐怕早就死了。
但她后来受宠是她自己挣来的，和简夫人何干？
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无缘无故的好。
前世，她是从炼狱里出来的，她这个人不需要任何人帮她，同时，也不会同情任何人。
她用人标准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是阮主事的夫人，真是年轻。你们大人也是年轻有为呀！”简夫人笑道。
她看起来生的很是秀丽，身材非常苗条，像她这个年纪的妇人要不就干瘪的可怕要不就严重发福。难得像她这样身材这样苗条，眼角虽然有皱纹，但是依旧不减风采。
再说定二奶奶知道这是人家说的官样文章话，只是恭敬回话，“哪里哪里。”
“你们也是来爬山的吗？”简夫人问起。
定二奶奶颔首：“是，我们方才是爬山游玩的。”
那边阮嘉定已经和简尚书说完话了，定二奶奶一家人当然把八角亭让出来给上官，他们去另一六角亭。
简家一家人坐定后，她们带的都是金玉之食，连水蜜桃都是选的最大又最饱满的才敢上桌来。
简夫人身畔坐着一小姑娘，她身上穿着洋红色折枝花襦裙，胸前配着一个金项圈，有些没好气的对简夫人道：“祖母，您何必理会方才那芝麻大小官夫人，那般客气作甚。”
简夫人拨动着茶盏，淡淡的道：“月华，不许无礼。”
简月华认错倒也快：“是孙女冒失了。”
“过去种种就不必再说，日后，祖母会替你在京中寻一门良缘的。”简夫人也心疼孙女。
原来这简月华在扬州定过一门亲事，但男方琵琶别抱，退婚一事让她颜面尽失，她本是个非常好面子的人。
她出身这样的累世官宦人家，却被人退亲，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简月华听祖母安慰，眼圈一下就红了。
简夫人搂她在怀里：“放心，明儿我们去你姨祖母家一趟。你还小呢，才十岁，日后多的是机会。”
朝霞出来，满天如火烧云似的。
阮嘉定一行人也准备回去了，回去沐浴更衣出来，蜜娘就腿酸的不得了。
“方才下山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奇怪了，回到家里躺着，反而更加酸了。”
之前买的两个小丫头，也学了许久的规矩，正帮她捶腿，听她这样说都笑：“您爬山在兴头上，自然也不觉得累。但过了兴头，肯定累。”
蜜娘恍然：“你们说的倒是这个理，虽然现下腿酸痛，可是当下还是痛快。若是还能爬山，我是还要去的。”
春桃替她正熨烫衣裳，听了这话，惊慌道：“小祖宗，过几日伯府的方小姐请您过去她的小定。别闹的腿肚子疼，走不了路就不好了。”
“好端端的，去她们府上做什么。她定了亲，我还没定亲，所有人看到我都会拉着我问，真是烦人。”蜜娘托腮，她才不想去呢！
哪里料到晚上定二奶奶来说了原委，她笑道：“蜜娘，你也十三岁了，你的大事我和你爹都记着。这不，已经有眉目了。”
蜜娘心跳都漏了一拍：“这有什么眉目吗？我并不知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本就是我们该操心的，你不知道才是闺阁女儿该有的操守。只是我和你爹都疼你，先来告诉你，这门亲事是非常适合你的。”定二奶奶为了女儿也是操碎了心。
蜜娘忍不住问：“那他怎么样呢？我可不要长的丑的，也不要做人家填房。”
定二奶奶都气笑了：“放心吧，我都打听了。这家哥儿呢，比你大五岁，家资丰厚，家世也好，他的才学，你爹问过他的座师，几乎是翘楚，最重要的是他娘喜欢你，他妹妹也喜欢你。”
“娘，你不会被骗子骗了吧？”蜜娘表示不相信，哪里有婆婆会喜欢儿媳妇。
“放心吧，我都托国公府老夫人替我们家问过了，能有什么事。”定二奶奶算是为了女儿操碎了心。
丈夫刚当官，人也老实，不会钻营，那等高门大户哪里看的上自家女儿，寒门又怕护不住女儿，况且女儿嫁妆也不多，有的才高的进士举子还看不上她家，觉得岳父不能给什么提携。
想到这里，定二奶奶道：“咱们进京时，遇到的那位东安侯夫人你还记得吧？我说的就是他家的公子。”
居然是他。
另外一边，东安侯府今天迎来一位客人，这位是侯府老太太的亲妹妹翁氏，也就是户部尚书简夫人。
简夫人特意带了孙女月华过来，她本来想和文臣结亲，但孙女退亲的名声太响亮，多有人家嫌弃这点。
次一点的，她也看不上，这上京来，倒是想起她姐姐的孙子方惟彦。
听说方惟彦还没有定亲，简夫人信心大增，虽然侯府住着俩姑娘，但一个是孤女，一个呢，跟着寡母投靠过来，只有个妹妹，还有个妾生的遗腹子，尚且还要靠着侯夫人徐氏，若是徐氏满意，怕是早就定亲了。
“姐姐。”
“妹妹。”
老姊妹二人相拥而泣，徐氏忙道：“姨太太，我们老太太可是一直记挂着您。”
简夫人用帕子拭泪：“是了，姐姐待我一直很好。”
徐氏简单陪着说了几句话，又让方雅晴来招呼客人，方雅晴已经准备要定亲了，是要许配给她舅舅的小儿子，正是姑表做亲，亲上加亲。
因此，人逢喜事精神爽，对简月华也是招呼的很妥当。
简夫人不禁暗自点头。
虽然他们家嫡庶混乱了点，又是勋贵人家，不过是富贵闲人罢了，但是东安侯也是简在帝心他家原先的夫人还是出身江陵阮氏，方惟彦的舅舅更是仕途顺畅。
人们常称吴中之富都在徐家。
待徐氏下去安排酒席时，简夫人便有意为孙女说亲，她是女方，到底不能上杆子。因此，她开口道：“我的好姐姐，我久不在京中，你若是有那可心的，可是一定要替我的华儿多操心，月华是我们家唯一的孙女。就是家境寻常些也成，只要人品好，一切不在话下，日后自有我们老爷还有月华她爹提携。”
东安侯老夫人原本在吃茶，忽然咂摸出了其中的意思。
又说徐氏伺候完婆婆和简夫人后，便回到自己屋里，有个小丫头来迅速在她耳边耳语一番。
徐氏冷笑道：“我呸，被退了亲的姑娘也想塞到我们家来，王家都不要了的人，我们方家就要吗？再者她有哪点比得上我挑的人。”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人道：“四少爷过来了。”
“请他进来。”徐氏听说儿子进来，立马又换了一幅面容。
方惟彦明白大概是说他的亲事的，自从他娘回姑苏探亲后，迅速为妹妹定下亲事，他的亲事估摸着也快了。
“母亲。”方惟彦行礼。
徐氏笑道：“你坐，我有一件你的喜事要告诉你。”
方惟彦故作不知：“不知是何事？还请母亲告知。”
“你妹妹即将定亲，你的事情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这个月十八就请媒人上门。这个姑娘也是出身望族，父亲是进士，她虽然没有裹脚，但其貌美可以说的上是颜若昭华，国色天香，丝毫不夸张，而且她不像时下的姑娘们，野心都写在脸上。”
“她饱读诗书，擅长音律，能写会画，又善解人意…”
方惟彦心道，能得到他娘这样称赞的人可不多，说的他都有点期待了。
当然，徐氏说完又道：“你祖母那里她又是让你娶你姑表妹，又是最近弄了个姨表妹来，我都觉得不太妥当。尤其是，我听说她还被人退婚了，自然，她被退婚也不代表一定是她的问题，但是那个姑娘和你不相称。”
说完又笑道：“若不是这次遇到这位姑娘，你祖母来这一出，两相比较下董氏还好些。但董氏这姑娘太过三从四德，这对于那些没刚性的男人来说当然好，可是对你这样的才子而言，还是心意相通，彼此之间也能说的上话才好。”
闻言，方惟彦十分感动，也不由得道：“娘为儿子所做的一切，儿子实在是铭感五内。”
上辈子就是老太太许诺了简家，娘匆忙之下，定了董家。
他原本准备在简家到时候让他上门去的时候直接表露他无异于和简家如何，也就不会有董氏的事情。
可是他一个男子要认识姑娘家也很难，还是通过母亲，若真的是她娘精心挑选，又这般称赞，他想肯定是极好。
又听她娘道：“你就放心吧，过几日你妹子定亲，我请她上门来，到时候你们小两口见面如何？”
方惟彦不由点头，他又对徐氏道：“娘，表哥近来总是想找绝色女子，你也跟姑母说一声，他这个人惯巧取豪夺，若是惹出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虽然他知道将来阮氏会进宫，但是中途被表哥看上，也许会落入表哥手里，到时候不知道会如何。
固然，他该狠心些，毕竟有阮氏在，闹的天子无法亲政，但是此时的阮氏还是个小姑娘，不能因为她前世如何，现在就认为她十恶不赦。
徐氏却道：“你表哥跟野马似的，我即便说了，你姑母也是管不住她的。”
“那儿子就派人拦住他才好，我若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看着无辜的人受苦，那可不行。”方惟彦道。
徐氏心道这就是自己儿子的良善之处，也是他的弱点，他固然很有城府，也非常擅长权术，也很聪明。
但是他做事太有底线。
这样的人杀伐不果断，也狠不下心来，尤其是为了个不认识的女子，竟然得罪自己的表哥，这实在是不智。
但是站在那女子的角度，若是没有方惟彦维护，怕是被贺廷兰带进府里做玩物，这样对她而言又是好事了。
“你要是得罪了你表哥，这可如何是好？他到底是我们的亲戚。”
方惟彦不在意道：“那儿子也只能遗憾了。”
说罢方惟彦转身出去，徐氏看着儿子的背影不禁心道，早知道该给儿子找个杀伐果断点儿的，现在挑的蜜娘太娇憨可爱了，日后还是她这个婆婆多费心吧，唉。
出去后的方惟彦喊了下人吩咐：“你们去阮家门口暗自守着，若是遇到表兄强抢，就出来把伯府的人驱除，顺便去步兵衙门一趟，现在步兵统领是她们阮家人。”
“是，公子。”
“也不要透露我们的身份，就悄悄解决，也不要坏了她的名声。”
吩咐完了，方惟彦才去书房，看了会书，方才往椅子上靠着，心想未来的小妻子究竟如何好呢？好到他娘嘴里那个地步，娇憨美丽又可爱，他真是迫不及待想见面了。

第40章
简夫人在东安侯府用完膳,又看了两折戏，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就要告辞了。
东安侯老夫人问徐氏：“惟彦在家吗？让他去送送老姨太太,正好让他姨老爷考较一下他的学问，也有所裨益。”
徐氏故作讶异：“哎哟，可是不凑巧了,他正好出去了,让惟钧送吧,他正好回来了。”
简月华只是有些失望，简夫人若能看出她们婆媳不太相和，否则徐氏应该说现在把方惟彦叫回家才是。
因此她道：“这倒是不必了，我和月华就先回去。”
老夫人笑道：“等雅晴定亲那日你们可一定要来。”
简夫人应是：“这是自然。”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男人好找，但是条件好的男人早就被定下来了,就不那么好找了。
官宦子弟上进的少,多半在父兄余荫下生活,庸庸碌碌,到了分家的时候，不过分几亩薄田。
不能科举取士,没有功名，和普通人无异。
方惟彦此人却是才华横溢，若是把孙女嫁给他，实在是不亏。
蜜娘手上提着笔，却是怎么也下不去,她绞尽脑汁的想着前世她了解的方惟彦,其实后宫对前朝的人也是有限。
唯一知道他的名字,是她封贤妃时,方惟彦作为翰林，写的文辞优美的圣旨。
除此之外就是方惟彦教内书房时，她宫里有个小太监正好在那里学，不少翰林们都想结交内监，方惟彦教是教，但是从来不收门生帖子，也就是说他不愿意结交太监。
但这个人爬的很快，绝对不是一般的会做官，却不结交内官，可见他还很有底线。
不像很多官员满口仁义道德，其实私下对宦官们多有谄媚。
“小姐，天色晚了，不如咱们早些歇下吧。”春桃提醒。
蜜娘笑道：“好。”
夏莲带着白芷半夏两个丫头伺候蜜娘梳洗，梳洗完毕，头发擦干完，蜜娘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今日上夜的是夏莲，她替蜜娘掖好被子后，很是高兴道：“奴婢真是为小姐高兴，那回奴婢在船上就觉得东安侯夫人对您不一般。”
蜜娘笑了笑，她又知道为何定二奶奶一反常态的要去白云寺礼佛，其实就是约好和东安侯夫人见面，东安侯夫人还把自己儿子带来给定二奶奶看。
但这一切都是在秘密进行，先提前和对方合了八字，再互相调查，如果可以，再顺畅提亲定亲，否则直接上门定亲，再合八字，如果不合，闹的人尽皆知对双方都不好。
看来一开始定二奶奶在船上就已经意动了，如果方惟彦是个好的，当然就继续往下走，如果对方不好，也能推说八字不合拒绝。
这样都不会伤害对方，也不会闹出来影响女儿的名声。
打了个哈欠，蜜娘就进入了梦乡。
殊不知她家门外，原本埋伏着一群人，为首的道：“我们世子说了，把人弄去就行，不许伤着。那阮嘉定不识抬举，我们家世子找他，他倒说女儿要许配别人。”
“嘿嘿，世子爷这是要先春风一度，到时候这阮家是不嫁也得嫁了。”这人一脸猥琐的笑道。
为首的点头：“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咱们世子爷能看中他女儿，那是她的福气，还如此不识抬举，等到成事了，指不定求着咱们爷呢！”
“就是，就是。”众人都附和着。
阮家护卫并不森严，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就一个普通宅子，对于他们来说是易如反掌。
夜深了，阮家上下进入梦乡，南平伯世子贺廷兰正在府邸小酌，他原本海量，但是又怕自己喝太多了，到时候人事不醒，不能陪佳人，所以只是小酌几杯，不敢多喝。
他在府里胡闹惯了的，旁人都不敢劝，况且府上就是以前世子夫人在，那也是管不住的。
一开始小时候贺廷兰也只是偷摸把身边的丫头办了，后来府里略微平头正脸的都被贺家父子霸占。
之后，连府外的都开始沾染了。
他身上有爵位，又有实职，外头要进来的竟然不少，饶是纳了六七房，他仍旧嫌弃不够。
但这在勋贵人家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贺廷兰呷了一口酒，已经夜半过了，他皱眉道：“怎么还没来？”
小厮忙道：“再过个把时辰怕是天都要亮了。”
贺廷兰冷哼了一身：“他们办事是越发不中用了。”
小厮抿了抿嘴，心道，爷这次也太胡闹了些，以前看上的不过是些平民女子，现在这位可是官家千金。
但这小厮虽然心底如此想着，嘴上却道：“这越是难得到的，也是爷的本事不是。”
这话让贺廷兰听的喜笑颜开。
却说贺廷兰派去的那群人，趁着夜深人静原本准备摸人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个却都被捆了起来。
嘴巴被堵住，手脚被捆住，被当成贼人送去了步军衙门。
如此惊涛骇浪的一夜，阮家人却是毫无所觉，蜜娘还怪丫头们喊她喊早了。
“你们也真是的，也太早了，我眼睛都睁不开，这早点如何吃。”蜜娘打着哈欠。
“姑娘别怪咱们，是二奶奶说今日要早些喊姑娘来陪客，说是什么卫夫人要来。”春桃笑道。
蜜娘叹道：“那日我还以为那简夫人不过随口一说，不曾想还真的让卫夫人过来了。”
上次在小西山碰到了简夫人，那简夫人很是和气，听说他们刚来京里，又介绍说她们几个夫人都是一起投钱赚些脂粉钱，特地点了卫夫人，说她极其会经营。
定二奶奶近来当然愁钱，京官俸禄低，油水也少，人情开销巨大，虽然有周氏打点，尚且能应付一二。
但女儿的嫁妆她却发愁的很，京中有厚嫁的风俗，若是嫁妆太少了，到时候岂不是惹人嘲笑。
正好有简夫人介绍，定二奶奶当然也有心如此。
春桃不解：“好好儿的事情，怎么小姐叹气。”
“你说若十一嫂替咱们打点，那很正常，因为十一哥在我们家做事。但是简夫人，堂堂户部尚书的夫人，我娘本钱也没多少，人家为何让她占这个便宜呢？”蜜娘也不是清高，但事反常即为妖。
想到这里她匆忙梳洗，就去正房同定二奶奶说了：“……您看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定二奶奶忍不住点头：“难为你想的如此通透，是我鬼迷了心窍，以为人家上官夫人就是让我凑个数。”
蜜娘笑道：“这天下就没有掉下来的馅饼，这馅饼还正好掉到咱们嘴里的。”
“至于嫁妆，这不是还有两年嘛，咱们有多少能为就置办多少嫁妆，爹爹一个六品官，若是置办几千两上万两的嫁妆，那不是等着让人攻讦。”
定二奶奶反而还被女儿安慰了，她也知道怎么做了。
因此卫夫人过来时，定二奶奶只推说自己没有本钱云云，并不热衷，卫夫人无功而返。
再说贺廷兰等了一宿不仅没等到人，他的人反而被关到步军衙门去了。
虽然最后阮家看到他的面子放了出来，但贺廷兰依旧不服气，只是他也知道现在不宜轻举妄动。
“且等着，总有一天我收拾你。”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这般被折过面子。
是日，方雅晴定亲礼，丫鬟们正不遗余力的打扮着她，叶佳音悄然而至，看着镜子里的方雅晴，娇艳欲滴，不由得恭喜她。
“我记得我来府里的时候，你还扶着椅子，都不会走路，如今已经定亲了，我身无长物，唯有祝福你。”
方雅晴看着镜子里的表姐叶佳音，很是感慨，表姐很小就来她们家了，那个时候祖母最疼的就是佳音表姐和哥哥了，哥哥从小就生的俊朗。
别的小孩小时候喜欢哭闹，哥哥却从来都是乖乖的，也喜欢笑。
因哥哥和佳音表姐那时都在祖母膝下养着，祖母当然有想法让她们亲上加亲，理由也是现成的，叶佳音已经很可怜了，她身体也不是很好，嫁到外头，怕是过几年就消香玉陨了。
可哥哥是东安侯嫡子不提，性情又好，就是不靠侯府，徐氏的嫁妆都够她们吃一辈子了。
但这样的事母亲怎么会同意，她找舅舅荐了个名儒来，借此机会把哥哥从内院搬到外院，从此隔绝往来。
方雅晴一直是个心大的人，她对叶佳音没什么特别看法，倒也时常往来，后来虽然因为另一个表姐金淑琴来府上，她因母亲的关系和淑琴表姐的宽厚仁爱，但她虽然和淑琴表姐关系虽然更好些，但她私心还是对她们都没什么看法。
因此，见叶佳音向她道贺，方雅晴害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叫你挂心我。”
叶佳音指着她笑道：“你竟然也会害羞了，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的。亏舅母还说你跟假小子似的，我今儿要把这告诉舅母去。”
其实徐氏对叶佳音很不错，甚至吃穿用住还会私下贴补一二，她的月例银子比方雅晴还多，更不必提平日延医请药，都是用最贵的药材，生怕家下人捣鬼，用了陈药。
所以虽然徐氏反对叶佳音做她儿媳妇，但是对叶佳音无可指摘。就凭她回娘家那小半年里，世子夫人官家，叶佳音可没有那么自在。
方雅晴今日是主角，任凭她笑，也不生气。
复而又进来一青年姑娘，她手里捧着匣子进来，看到叶佳音也在，遂道：“原本打发人去找你，想着咱们一道来，没曾想，你竟然一个人先来了。”
这姑娘梳着三丫髻，形容温柔举止端庄，对谁都是三分笑意。
方雅晴见状，立马笑道：“金表姐来了，怎么不见表妹？我昨儿还见到她了。”
“她早起身子不大舒坦，我说你过会子好些再来，她说都是姐妹，横竖住一处，明日来贺你反而还没人跟她抢呢！我看她头晕目眩，也就不勉强了。”
金淑琴打开手里的匣子，这是个非常精巧的梳妆匣，内里还装着首饰头面，都非常精巧。
方雅晴感叹：“这太贵重了。”
“也不值当什么，你就收下吧。”金淑琴不在意道。
金家和徐家一样都是商转文很成功的典范，金淑琴的爹二十六岁就中了举人，只是在一次进京赶考途中病殁。
金母只有两个女儿，好在妾侍生了个遗腹子，饶是如此，孤儿寡母在族里日子不好过，想投奔娘家，但娘家嫂子想着她曾经帮过家里的庶子，自然不愿意收留，不得以才上京来寻求庇护。
否则，金家母女几个坐拥那么多钱，有没有自保能力，无非是小丫头抱着金元宝招摇过市。
方雅晴知道金家并不缺这个，倒也笑嘻嘻的收下了。
其实定亲时无非就是宴请亲朋好友就成，不需要送礼，但金淑琴向来如此面面俱到，把叶佳音不动声色比了下去。
她二位这官司方雅晴看透也不会说破。
不一会儿，南平伯府的贺夫人带着女儿过来了，贺滴珠是贺廷兰的亲妹子，二人却完全不同，贺廷兰是个霸王似的人物，贺滴珠却是个斯文安静甚至有些懦弱的姑娘。
方雅晴知晓大姑母贺夫人素来只爱重表哥，又因为表哥常常替她出气，她更把儿子视为终身依靠。再有她生女儿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因此对女儿更加漠视。
“姑母和表姐来了，我们太太正说今日特地让厨下做了您爱吃的玫瑰莲蓉糕。”她言笑晏晏的看着姑母。
贺夫人不耐烦和小丫头们说什么，随意嘱咐了方雅晴几句，就把贺滴珠留下来。
贺夫人走了，才听方雅晴问道：“我听说你们家的人被交到步兵衙门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贺滴珠摇头：“我也不明白。”
方雅晴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你，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凭是你捂住耳朵，难不成天下就不发生事情了。”
“我一个闺阁小姐，外面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我也不该问。我知道你嫌我无用，但我问了，又能如何呢？”贺滴珠觉得方雅晴好不近人情。
还是金淑琴打圆场：“罢了，罢了，我听说这回要来个简姑娘是不是？前儿我娘也去陪着看了戏，说这位姑娘真真是清贵人家出来的，就是与众不同。”
这就是金淑琴会变通了，方雅晴心道以前金表姐百般交好于我，把四哥房里那几个丫头都拉拢了，见天儿的说她的好话。
现在知道母亲另有打算，她就开始结交未来的嫂子了，只可惜，任凭你猜也是猜不到的。
方雅晴笑道：“姐姐说的是，她大概过会子就要来了。不过，今日还要来个人。”
看她卖起了关子，叶佳音指着她道：“你跟咱们还卖关子做什么。”
“是我们回来时在路上认得的一位姑娘，她生的是又美丽又端庄，诗文俱佳，人也是温柔可爱。”
外边正有小丫鬟说阮姑娘来了，方雅晴笑：“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却说蜜娘今日早起梳妆打扮，她既不能夺了方雅晴的风头，又不能被别人压下去。
难得她亲自动手梳妆，前世她从一个连敷粉都不会的人，到后来非常会展现自己的美，也是靠的自己一点点摸索。
当然，因为常年涂脂抹粉，她脸上也时常长藓。公府的人进来探望她时，可不在意这些，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位瀚海公夫人说的话：“你如今是贤妃了，皇上又宠你，恩宠比皇后还多，如今你倒是娇气上了。服侍皇上才是第一，你的地位高了，以后你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呀！”
这话说的真可笑，做皇上的都尚且许多事情身不由己，她一个小女子又能如何。前世她已经做到了皇贵妃，身体已经是一日不如一日。
阮家人不在乎她，只在乎虚无缥缈的权利，她们想看到阮家人生皇子，日后保她们富贵。
春桃见蜜娘亲自上妆，不免道：“平日就觉得小姐十分的美貌，今日一看怕是牡丹见了也会羞过去。”
蜜娘摇头：“偏你这小蹄子会说。”
“您怎么不点这种梅花妆，听说是宫里传出来的，崔贵妃最爱眉心点梅花。”
“我偏爱点牡丹花钿。”
她把剪的细细的牡丹花钿贴在额上，对着镜子端详一二，方才换上衣裳出来。
定二奶奶今日也是簇新，母女俩都是头次去东安伯府，也都有些惴惴。
“娘，您当初为何嫁给爹了呢？”蜜娘托腮问她娘。
定二奶奶笑道：“因为你爹容易心软，我当时那个情况，放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会娶我的。你看李冠那样好像觉得他薄情寡义吧，那我告诉你天下大部分男子都是如此，有人的老婆还躺床上，还没死呢，男人就去找下家了。”
“我知道人人都想找金龟婿，又要英俊，又要家世好，又要有才学，还要身份高，又要疼女人还恨不得人家专一的爹妈都不要了。”
说到这里她就见女儿笑，定二奶奶忙道：“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可身份高的人，就是他不找别人，也不知多少女人扑着他来，环肥燕瘦，时日长了谁还把你放在心上，纵使你有那个身份，没个知冷知热的疼你，有什么用。”
“所以，你爹虽然有时候心软，让我恨铁不成钢，但你要想若他和李冠一样，我不就是要嫁给地主做小妾了吗？哪里还有你呢。”
蜜娘懂这个意思，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是她们没落难过。她们会说：“哎呀，他对天下人心狠手辣都好，只要他对我好就行。”
但这样心狠手辣，骨子里只有算计，毫无仁义之心，恐怕你还没做到他那个唯一，提前就被弄死了。
“娘，您打听到方惟彦如何吗？”蜜娘故意不看定二奶奶问道。
定二奶奶却很高兴，因为她对女儿说了这门亲事后，她表现的太过镇定了，没有新嫁娘的那样羞涩，也没什么期待，她很心惊。
女儿终究不能在娘家过一辈子，她始终是要嫁人的，做爹娘的不趁着她现在嫁出去，日后年纪大了，只有被人挑选的份。
到时候可就晚了。
有些人总觉得对现状不满意，大抵是觉得下一个更好，但是人太贪心未必是好事。
定二奶奶就笑：“他的先生说他学问好，从没有仗着侯门公子的身份生事端，很有抱负。为人也不是那种吆三喝四的人，非常知情识趣，是个很温柔的人呐。”
“那他好不好看呢？”蜜娘羞道。
温柔的人最好了，蜜娘从前就不喜欢那种吆五喝六的人，动不动大男人一样，她才不服气呢！都说有本事的人脾气大点无所谓，可是有本事的人，若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才是好事呢！
定二奶奶都无语了：“反正你娘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其实定二奶奶没说，这个方惟彦她看到的时候有点同类的气息。
“既然好看，那他家里岂不是莺莺燕燕多的很。女儿反正不在乎那些人的。”
定二奶奶看女儿口是心非的样子就道：“他五岁就搬去外院住了，能和什么莺莺燕燕接触。他身边的人不是丫头就是小厮。”
“丫头小厮若有什么干系也不成。”
“你这孩子醋劲儿怎么这么大，那就得看你自己了，反正你爹她是不敢的，你能不能管住未来女婿就看你自己了。”
这番话瞬间就燃起了蜜娘的斗志，不就是个男人吗？有什么拿不下的。
像李冠这样的她是不稀罕拿，否则早就拿下了，才不会像关蕙卿就知道哭哭啼啼的呢！
她到方雅晴这里时，这里坐满了人，蜜娘不好意思道：“是我来迟了。”
众人方才只听方雅晴夸赞，但未见到真人，再见真人时，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女人身子也酥了一半。
方雅晴眼睛都看直了，仅留存一丝理智才知道她今日任务是什么。
“阮姐姐来了，你上次说要看什么《鲁公全集》，我这里刚到，你让我的丫头带你去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若是的话，你也不必忙，放心在书楼看书，只听戏的时候过去就成。”
蜜娘心领神会，不禁微微点头，“那就多谢你了，到底还想着我。”
大人们都创造机会让男女双方相见，这样才也是让男女双方提前了解对方。
丫鬟把蜜娘带到书楼后，方才道：“阮小姐，奴婢就先告退了。”
蜜娘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进去了。
只见一身着竹青色云纹团花湖绸直裰的男子正在烹茶，他很有耐性，茶烟袅袅中，仿若置身于蓬莱仙境。
方惟彦听到脚步声，微微抬眸。
二人视线撞在了一起。

第41章
“茶圣陆羽曾说煮茶三沸为佳, 第四、五盏再喝为牛饮，是不是？”蜜娘率先开口。
她这个人向来目标明确，既然方惟彦作为丈夫人选很合适,那她就不会再矫情了。
方惟彦方才听说女方要来，还有点紧张，倒不是怯场,而是对自己要共度一生的人,他也怕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国色是怎么样的呢？
他想到这里,再抬眸，惊呆了，这…这不是阮太后吗？
“您，您怎么来了？”
多年的君臣已经浸润到骨子里了，方惟彦虽然已经表现的很镇定，但依旧有点慌。
好吧,看起来的确美若天仙,便是杨妃在世恐怕也就这样了。娇憨可爱也有,甚至进门能言笑晏晏看的出来,非常伶俐也好相处。
所以，母亲看上的人就是她？
蜜娘用帕子捂嘴“扑哧”一笑,歪着头道：“咱们都是平辈，就不必用您了。是方姐姐让我来的，说这里有《鲁公全集》。”
“哦哦哦，对，这里有。”方惟彦心里不知道怎么说,是一种非常新奇的感觉。
他很快找到《鲁公全集》,但不直接递给蜜娘,而是放到离蜜娘最近的桌子上。
蜜娘心道,这个人倒是很懂分寸。
她笑着接过书，翻了几页，好像真的为看书而来。
方惟彦站在这里实在是有点尴尬，又听一道女声问：“这里是什么意思？”
一提到做文章，方惟彦眼睛发亮，他见她是真的不太懂，于是讲解：“这里破题不能看字面意思，要从文里背景来看，这里的题眼表面在说宰相该如何安邦，度在哪里，实际上是说君权相权孰轻孰重？”
于是，蜜娘又听他说了出这道题的人的背景以及当时的情况，不由得恍然大悟。
“我一直觉得想学程文认真努力些就好，没曾想这般难。你可真厉害，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蜜娘笑眯眯的看着他。
方惟彦莞尔：“这也没什么，但凡科举都要做的。”
“我…”蜜娘顿了一下，又有点害羞道：“我不能在这里久待，那我不懂的，日后你能教我吗？”
“可以。”方惟彦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
他脑海里有一种声音说，方惟彦你昏头了，这是未来的太后，要是嫁给你了，那未来天子怎么办？况且，阮太后不是一般人，她要是嫁进来，家里哪个人是她对手。
可是又有另一种声音道，她这般可爱纯真，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孔氏家语》所说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久人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也许她也是被逼无奈，毕竟深宫不易。好人入宫都能变坏，就像忠义正直之人，入了官场，本想一番作为，但若不不同流合污，很难在官场混下去。
就在他呆呆的想的时候，蜜娘悄悄走了，等方惟彦回过神来，此处已经是空无一人，唯独脚边留下一方丝帕。
他心想这应该是阮姑娘落下来的，要是让别人捡走就不好了。
于是，他弯腰捡起，放在袖口。
一股幽香从袖口传来，方惟彦顿时脸通红。
却说蜜娘来到堂前说书人已经开始说书了，定二奶奶招呼她到前边坐时，又看到了简夫人祖孙二人。
东安侯老夫人身畔也坐了几位姑娘，蜜娘无意现在就觉得自己能嫁入方家，所以把自己当一幅主人家心态。
她还是很端的住，一直小口品茶，偶尔和她娘说几句话。
简月华看了四周一眼，顿时觉得她的胜算最大，有眼睛的都知道会选她。东安侯府两位表姑娘早就出局，至于新来的这位阮姑娘，是有些美貌，但是美貌和家世，是个人就知道怎么选。
瞧，坐她后面的夫人都知道呢。
“那位姑娘模样生的好生标致，怕是天女下凡也不过如此吧，只不过她父亲才是个六品主事。”
“这妾侍看重美色，妻子断看贤淑与否就行。你看她娘头上戴的首饰还是去年时兴的，一看就是去年的货色，我看她们家怕是五百两银子的嫁妆都出不起啊。”
“我家儿子说了，再好看的美人，最多十天就看腻了，还是找个有助力的好。”
…
这些话她们当然是悄悄说的，定二奶奶和蜜娘都没听到，因为徐氏对她们很礼遇。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方惟彦和状元曾梦佳身上，曾梦佳还不知道方惟彦已经在议亲，只是说了不少肺腑之言：“几年前我蟾宫折桂，自以为大展宏图，但到如今也不过是在翰林院苦熬着。”
“惟彦，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万万不可和我一样，我早早定了门亲事，以至于没有得力妻室相助，走的是举步维艰。我像这样熬，怕是再熬十年，也不过是微末小官。”
方惟彦点头：“师兄，我知道的，多谢你提醒。”
他拜入先生门下时，曾梦佳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到现在科名在他之后的卢国栋，孙寿朋都混的比他好。
这二人都是被榜前就定好，娶了大家女子。
此时都平步青云。
但是方惟彦也并不觉得官场全部靠姻亲关系就走的远，有时候门生远比所谓的女婿还重要。
况且，今上早已亲政，他也不是幼稚孩童，谁说几句就信。
这些话方惟彦并不会说出来，人生在世，许多事情不如意时，大多数人不会想过是自己的问题，都会推到别人身上。
毕竟，谁会承认自己能力不行不如人呢！
说书人退场后，大家都入宴席坐好，简夫人是户部尚书的夫人，周围簇拥者非常多，简月华略带矜持的笑着。
徐氏眯了眯眼睛，再看着蜜娘那里时，这孩子正慢条斯理的吃着鹿脯，她忍不住笑了笑。
宴毕，定二奶奶就带着蜜娘回去了。
当天，徐氏就把方惟彦喊来问：“你妹妹定了亲，过几日也要为你提亲，你今日见了阮家姐儿，不知你觉得如何呢？”
方惟彦知道自己一旦说好，婚事马上就要定下。
那他真的愿意娶阮姑娘吗？他知道她很无辜，自己有天机可以看到很多以后的事情，她未必知道。
但这是很沉重的一步，可能改变历史的一步，他必须郑重。
徐氏见儿子犹豫，不免道：“你是不是觉得她不好？”
方惟彦当下反驳：“不是，她很好。”就抛去所谓的陈见，以他今日所见，这个姑娘完全是钟灵毓秀集一身。
“难道你也是那等轻狂人家，嫌弃人家姑娘家世嫁妆不成？”
方惟彦摇头：“自然不是，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我怎么会嫌弃这个。况且，您说过阮姑娘的父亲也是进士出身，怎么会家世低，说这样话的人不过是贪慕权贵罢了，她家里条件怕是还不如阮家呢。”
徐氏听儿子不知不觉的帮蜜娘说话，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那…”徐氏试探的问他。
方惟彦难得露出害羞的表情：“儿子还不是一切听凭娘的安排。”
说完，他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袖子里的帕子的幽香仿佛萦绕在他身上。
“姑娘大喜，姑娘大喜，侯府遣了门人来提亲了。”紫苏跑来连忙告诉正在做女红的蜜娘。
这回蜜娘是知道娘为何让她做那么多针线活的原因了。
她笑道：“瞧你，跑的这么急做什么，我都不急呢！”
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报说男方送的礼如何。
“那雁是活雁，毛发整齐，油亮的很。还有四色糖冰糖、桔饼、冬瓜糖和金茦，靶镜，剪刀，还有梳子十八套，海味二十抬，四京果六十六盒，四蜜饯一担，生果一担，干果十八盒，另有聘书聘金，香烛炮仗多的我都说不完了，咱们正院都放不下了。”
蜜娘听了心里越发觉得靠谱，这才是女儿家都盼望的婚事。
定二奶奶难得给下人们多发了一倍的工钱，下人们十分高兴。
男方媒人请的是徐氏的嫂子，她也是特地上京为儿子下定，蜜娘这边请的是族里的瀚海公夫人。
阮家这边也是请了不少亲朋好友上门，比不得侯府能请戏班子，但抹牌打马吊也是乐趣不是。
家里也没请京里的酒席，都是自家土灶烧的，大部分是地道的湖广本地菜，比起京里酒席，省了一大笔钱，但是十分丰盛。
炸的八宝肉圆堆的满满的十大碗，砂锅财鱼满满一锅，更不提男方送来的海味，龙膏蟹、宫保大虾、浓汁鲍鱼、水晶蹄膀，更别提冷盘中有水煮花生、椒麻牛肉等等，再有素菜，家里发的新鲜豆芽菜、芋头煨白菜、杏鲍菇炒腊肉、猪油熬煮萝卜。
蜜娘早起用早膳就闻到香味了，馋的不得了。
定二奶奶尤嫌不够，又把鲜果买了不少回来，方才放心。
“娘，您的泡菜做的最是爽口，您也别嫌弃登不上大雅之堂，那饭菜吃到最后吃腻了，有您这清清爽爽的小泡菜，岂不是爽口至极。”
说是要十二个菜，蜜娘去厨房看了看，怕是十六个才都少了。
定二奶奶则赶她回去：“你赶紧回房去，马上客人们都来了。”
最先到的是阮家本家人，五姑娘没来，四姑娘和范玉真携手而来。
四姑娘替三姑娘解释道：“她是怕冲撞了，就没来。”
虽然人没来，礼还是送来了，一对荷包。四姑娘和范玉真分别送的是臂钏和簪子。
蜜娘让丫头上茶来，今日带姑娘们来的是公府世子夫人唐氏，她此时见蜜娘，又是另一等的亲近了。
“没想到你和他们家结了亲，那方四郎可是有名的仙貌佳郎，真真是恭喜你了。”
此时蜜娘只能羞涩一笑了。
四姑娘还好，她近来也开始议亲了，范玉真却是十分羡慕。
又说郭瑶玉郭瑶仙姐妹也来了，郭瑶玉原本在准备亲事不该出门，但是因为是蜜娘，她还是来了。
包括郭瑶仙，婚事不顺的她本来瑟缩于人后，但因为和蜜娘的同窗情，二话不说就来了。
她和四姑娘范玉真只是泛泛之交，但看到郭瑶玉姐妹的瞬间蜜娘很是激动。
“课长，瑶仙你们来了。”
郭瑶玉笑：“你的好事我怎么会不来，计妹妹也要来。”
“那可就太好了，王姐姐是不是也来了？”
“在外和你娘说话呢，她等会儿就进来。”
计春芳最后来的，她来的时候蜜娘家都要开宴了，计老爷也是送了厚礼过来，计春芳连忙告罪。
“是我的不是，我自罚三杯。”
她还是那个样子，惹得大家乱笑，四姑娘有点瞧不上眼。
在她眼里郭瑶玉姐妹是官家千金王素敏也是大家年轻媳妇，这计春芳不过是个商户，和她们一桌有失身份。
蜜娘却觉得很亲切：“快坐下吃席吧，咱们可都是空着肚子等你。”
大家坐在一起畅谈往事起来，计春芳家里有船消息也灵通，一时说起陶淳儿，大家又说到以前。
计春芳故作愁道：“以前每次都是洛秋君和蜜娘轮番头名，我是有个人垫底就好了。”
说罢又道：“哦，对了，秋君已经嫁到汉阳了，说那家人是世交。”
“我听说了，她是嫁到汉阳的袁家，袁家有个园子很有名，当年我在江夏的时候还去过。”
郭瑶玉拉回主题：“不过今日咱们是特地来贺妹妹的，定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
蜜娘这门亲事因为一直秘密进行，等真的定亲的时候，简直是平地一声惊雷。
最先受不了的是简家，简月华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你没有听错，东安侯府去阮家提亲了。”
“是，是去阮家提亲了。”下人心中惴惴。
简夫人冷静的道：“你坐下，我都说过遇事千万不要急躁。”又对外面喊：“瑞珠，准备一份贺礼，我要去阮家庆贺。”
简月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祖母，您怎么还要去阮家。她爹才是个户部主事，我祖父是户部尚书，侯府却选了她没选我，这本来就已经是奇耻大辱了，您还这么着，置我于何地呢？”
却听简夫人道：“你的事情我也一直替你留心着。你的亲事好事多磨，更何况你这个年纪也不算大，急什么。”
外面又说简夫人的女儿张夫人回来了，张夫人出嫁时十里红妆，身上的衣裳从不穿第二次，头上的首饰一个月换一次，从不重样。
她听说简夫人要去阮家，觉得十分不妥：“娘，您去了反而不好，这么多年她过的也挺好的不是吗？”
简夫人冷笑：“都捏着这块遮羞布，也不知道做什么。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张夫人噤若寒蝉。
…
再说贺廷兰那边，他方知道自己要的那姑娘就是方惟彦的未婚妻，他还想难怪那日他指那女子给表弟看，他语气很严肃的。
差一点他就坏了和兄弟的感情，还好这事儿还没发生。
大雍是以文驭武，别看他有爵位，到时候出征打仗，文官们随意嚼舌根，他就完蛋了。而方惟彦读书极好，这也是他和他交好的原因。
只是那日折了他的人会不会是方惟彦派人保护的，如果是这样，就说明难怪他的人被抓了。
还好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否则将来他如何面对方惟彦，怕是兄弟也做不成了。
但他想着，当时若是得手了，春风一度之后再还给方惟彦，也不是不行。
只可惜错失良机。
今天酒席吃的过瘾，李夫人都没想到定二奶奶搞的这么丰盛，其实京官也不是很有钱啊，这种上等海货之外，最后那泡菜炒肉丝却是最先光盘的。
定二奶奶也很大方，多余的肉和菜都用干干净净的碗放好送给左右邻居。
李夫人想要泡菜，定二奶奶直接送了她一坛，还有方家下聘送来的海货也是四处送了不少。
这也是跟他们家人不多有关系，而方家送的太多了，她们真的吃不完。
蜜娘则依依不舍的和姐妹们道别，郭瑶玉道：“今儿我是吃撑了，明儿怕是都不想再吃了。”
计春芳揉着肚子，“你家到最后上的那个泡菜肉丝，我本来放碗了，又吃了一碗，你说说，我要出阁的人了，你怎么就不劝着我点。”
“冤枉啊，我让你吃茶，你又不吃。”
连沉默的郭瑶仙都忍不住笑了，蜜娘只觉得今日格外幸福。
有好友，有家人，也有一桩不错的婚事。
宴席已毕，全家都累的不行，大家又很高兴，因为做大人的，无非就是希望儿子女儿又能成家立业有个好将来。
定二奶奶本来就瘦，这几天忙的更是没几两肉了，蜜娘出来替她料理一二，她方才觉得松快些。
“娘真是辛苦了。”
定二奶奶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做娘的为女儿操心那是理所应当。”
母女二人话音刚落就见外面来人说：“二奶奶，简尚书的夫人送了贺礼来，这实在是太贵重了，小的们拿来给您。”
定二奶奶只见下人拿来一个四方的海棠漆木盒子，她们打开一看，居然是一颗夜明珠，周围散落的一些小珠子，底下还放了三千两银票。
蜜娘惊呆了。

第42章
“娘,这是怎么回事？简夫人这是…”蜜娘非常不明白简夫人为何如此，难道是简夫人和自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吗？
定二奶奶也不明白：“我记得简夫人姓翁，她父亲曾任二品大员,在剑南一带还是望族。而且翁家祖籍蜀州，和我们更是相去甚远。”
按照简夫人和她娘的年龄，蜜娘当然会猜测出很多传奇故事,但是蜜娘外祖家的事情她了解的很清楚,都是祖宗八代都在江陵生活的,也不是什么外来人。
外祖母刘氏出自小商户人家，因为和陆地主家是亲戚关系，陈氏就嫁给了外祖父。
因为刘氏离开的时候，定二奶奶年纪也小，她也记不起来刘氏的样子，但刘氏并不是今天的简夫人这样优雅大方,只记得大伯母曾经提过一嘴,说她胆子大,年纪小的时候就在私塾外偷听,比寻常女子更不安分。
阮嘉定则道：“不管如何，明天咱们去问清楚。”
蜜娘和定二奶奶也觉得有理,但是她有一条：“不管何种关系，她给的这些我们不用。”
这些钱看起来很多是吗？其实对于任过淮南盐政的简家而言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他们打点宫里的内宦都是用麻袋装的珍珠送的。
有些东西能用，就像方家送来的聘礼，那是两家婚约,故意不用才叫外道。但她家和简家都没什么关系,自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大家怎么会不明白。
定二奶奶颔首。
回到自己房中,紫苏和白芷刚把屋子里清扫干净焚了香，蜜娘深吸一口气，才觉得清新多了。
夏莲“咦”了一声：“小姐，上次咱们去侯府那方粉色帕子怎么不见了，奴婢找了好些天都没找着。”
她可是记得小姐做这个帕子做了很久，熏香都是她特制的。
蜜娘笑道：“那方帕子我早就丢了，那天人太多，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罢了。也不用再找了。”
她是故意掉落在地上的，男人看到帕子不会拿出来，都怕别人看到了见怪，所以肯定会经常放在身上。
这是第一步，搅乱他的心绪。
对于方惟彦这样的人来说，他和李冠不同，他有底线，只要他挑不出她本人的刺来，就成功一大半。
其他的什么家世这些，他娘都不挑剔，他当然也不会挑剔。
但是要他爱上她，这也很难。
方惟彦也是难得晚上没有读书，对着月亮小酌了几杯。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如果他坚决不答应，他娘应该也不会勉强。
母亲就生了他们兄妹三人，尤其是他展现出读书的天赋之后，母亲一切都为自己。所以他实在不愿意，娘肯定会算了，但是，一向谨慎的他，怎么就昏头昏脑的答应了呢！
“哥，你还没睡啊？”
方惟彦看去，正是他弟弟方惟钧，他今年还是个小少年，也在书院读书。
他生的很瘦，个头也不是很高，眼神倒是很清亮。方惟彦记得自己这位弟弟前世把世子告了之后，就精神恍惚，最后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我有点睡不着，夜风这么大，你来做什么？”
只听方惟钧道：“哥哥，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睡不着也是应该的。只是三哥娶的是乡君，二哥也是娶的于家的嫡女，可是我听说嫂子只是个六品官的闺女，虽然后族出身，但她们那一支早就没落了，反正这样对四哥你来说不公平。”
方惟彦没想到方惟钧居然是说这个，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有什么公不公平的，阮姑娘的爹也是二甲进士出身。他家道中落，还能而立之年就中进士，说明他的确有才。你不要听别人说些闲话就人云亦云，这府里，无事都要生事来。”
多少人就是被以讹传讹，从而改变自己的立场来。
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哪个家族能庇佑你到天荒地老。
他将来要走科举之道，走文官的路线，但又生在侯府，勋贵和文臣向来不是一路人，他这种两不靠，恰巧娶阮氏最好。
母亲考虑的非常妥当，阮氏出身望族，很有大家族生活的经验，更何况生的倾国倾城，美丽聪慧，还读了很多书，能写擅画，这样的女子眼界不同，也擅长沟通。
在他们这个家里，母亲最怕找的就是有二心的。
为何大嫂她们一力促成他和叶表妹，原因就是叶表妹体弱多病，她进了门，管不了家。金表妹又太有城府了，她既不得罪世子夫妻，也交好他们，家里有个弟弟读书也不成，才几岁的孩子就知道摸丫头了。
而阮氏不是这样盘根错节的关系，父亲是新科进士，还是吏部左侍郎李覃儿子的救命恩人，没有倚仗，反而不容易生二心。
大概方惟彦想，自己娘大概不知道这位阮姑娘绝非等闲之辈。
“四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弟弟再说就是枉作小人了。只是我听娘说小姑父好像不太好了，若是不成了，就把小姑姑接回家来。”方惟钧赶紧岔开话题。
方惟彦感叹：“祖母最疼小姑姑，我倒是不担心别的，主要是她和母亲素来不和，到时候咱们在外院，有些事情说不上话。”
突然他盼着阮氏进府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阮氏以前在后宫称霸，肯定还是比较有手段的。
如果一个人没本事，即便是被打压了，也只会无能狂怒，翻不了身。
但是有本事的人，不会被人限制住。
天亮后，阮家人一夜未眠，阮嘉定和定二奶奶亲自上门，但是简夫人听说带孙女礼佛，定二奶奶退掉贺礼方才回来。
蜜娘起来时，见定二奶奶她们正回来，又说没碰到人。
“那就别管了，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也许真相更加不堪，蜜娘心想。
以前她也是那种喜欢和别人争，争一定要争赢的人，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她睡觉都睡不安稳，可经历了很多事情后，会发现，往往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好些。
简夫人如果真有些渊源，为何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等到她们日子过好了，又跑过来了。
蜜娘从来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
有时候看到别人很单纯的时候，她也会想自己为何从来都不能无忧无虑，但我就是我，和别人不一样。
另一边，张夫人服侍母亲简夫人歇下后，她径直去了佛堂。
多年前的一幕重现在她眼前，那时还是春分，路人行人很少，她母亲死了丈夫，听说外祖父做了大官，便带着她去投奔外祖家。
娘生的很瘦弱，虚弱的表情中总是带着一抹慈悲，她们在这个小镇里买了很多干粮物事，母亲还救下了正被拐子们追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她爹妈死了，丈夫也没了，回娘家被哥嫂胡乱嫁人，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马帮的人掳走，落入拐子手里。
她很是能干还识字，一路人走山路，她也能顺利把母亲和她安排好。母亲很喜欢和她说话，几乎是无话不谈。
她喊女人刘姨，刘姨说她也有个女儿，和她差不多大，等她赚了钱就回去接女儿回来。
那日到了一处山林，忽然冲出很多流民，娘想拿出粮食赈济，刘姨不肯，她说这些人饿急眼了，如果停下来危险就多了一分。
母亲因为素来体弱，被高僧批遁入空门养病或许好些，但外祖父母不肯把襁褓女儿送进空门，遂送去人家家里养着当童养媳，待年纪合适时就成婚。
那家人对母亲非常好，也怜惜贫弱，即便她娘只生了她一个，家里还是很娇宠自己，从来没有嫌弃过。
爹得病死了，外祖家才来信接她们母女回去，其实娘都不愿意回去。
因为她二十几年就没见过爹娘几次面，小时候是听高僧的话不能见面，后来则是外祖父一直外任也见不到面。
来接她们的外祖家人，也没几个人，本来打算雇镖师跟着，但来人见母亲软弱，挑了几个家丁应付。
听了刘姨的话，母亲本来有几分犹豫，不巧流民中有婴儿哭了出来。
母亲非要分干粮，那些流民一哄而上，护卫都拦不住了，那时候的她很害怕，刘姨见状当机立断带着她走了。
她们在附近待了三天才回来，母亲已经死在那里，其余来接她们的嬷嬷护卫都在那里。
母亲身上的衣裳都被流民撕烂了，刘姨跪在娘旁边发誓，说她会把自己送到外祖家。
为了方便赶路，刘姨用了母亲的路引，她们本来也有点相似，都很瘦，年纪相仿。
在路上，刘姨还认识了同样丧妻的简大人，他前面也有两个小子很是调皮，但只有刘姨能制住他们。
刘姨的身份是翁家人，简大人也是带儿子们上任，她当着外人的面要把刘姨喊娘。
谁知去到翁家时，外祖父和外祖母居然认为刘姨是她娘，且简大人上门提亲来了。
她私下对外祖母说：“我的娘已经死了，刘姨不是我的娘，她死在流民手下了，衣服都没了。”
外祖母却笑：“傻孩子，你糊涂了。”
后来，长大了，她才懂得即便母亲因为怜惜贫弱而死，但她死的太不光彩了，翁家能够收留她们母女已经很好了，如果带坏了名声该如何是好。
刘姨很聪明她劳劳拢住简大人，甚至刘姨对自己说她会把妹妹接过来，到时候她们就是姐妹。
哼，什么姐妹，她才不要姐妹。
刘姨本来就不是她的亲娘，她的女儿如果来了，自己又处在何地。
她绝食又闹了许久，刘姨妥协了，简大人的官做的越来越大，后来她听刘姨说她让简大人派人回去打探那妹妹的情况，但简大人又被调任。
她当时特别高兴，因为只有她不在，刘姨才不会惦记家里那位。她现在是简家大小姐，母亲出自翁家，姨母是侯夫人，走到哪里都是首屈一指。
但午夜梦回时，她又想起生母，那个善良到几乎软弱的女人，许多人在撕她的衣服，瞬间她被吓醒了。
后来，刘姨生了三个儿子，就更没功夫了，难得抽出功夫来让人去江陵，却听说她已经出嫁了。虽然不至于十里红妆，但也嫁到殷实人家，是府城的商户。
刘姨还笑：“吴大哥真是一位好人，有她照应，淑君想必不错。”
简夫人本人很有生意头脑，也会做买卖，经营有道，似乎她把所有本该给那个女孩的爱给了她。
她的嫁妆到出嫁时有一百八十台之多，简夫人说她的女儿小门小户的，给多了嫁妆反而还不是好事。
后来，她嫁了如意郎君，又有了可爱的儿子，生活非常优渥。当初知道这件事情的外祖母早就归西，姨母侯夫人每年有刘姨送去的钱，即便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这一切的风平浪静，都一直到她去江陵的日子。
那里是刘姨的老家，她忍不住打探那个已经嫁到商户人家为妇的人，看了这位吴少奶奶，瑟瑟缩缩的，一脸市侩模样，几乎不足为虑。
可随着她打探清楚，方才知道定二奶奶才是陆淑君，几乎是个破落户了，不足为虑。
没想到仅仅一年她就变成了秀才夫人，张夫人就心慌了，她很清楚刘姨对她的好，很大程度是在弥补自己的女儿。
刘姨如果看到她了，就会光明正大的认下女儿，现在的刘姨不需要翁家的身份了，翁家外祖父不在人世，几个舅舅反而依靠简家。
刘姨现在早已不是如履薄冰的翁氏，而且简夫人了。
她千算万算，终究还是让她来了京城。
若陆淑君是个贪财的，兴许还能减轻简夫人的负罪感，但她什么都不要，这样只会让简夫人更加愧疚。
可是她们母女相认，那她不就成了笑话吗？
她母亲善行，却无法言明，反而还不能说，否则所有人都想一个女人被流民弄死了，衣衫不整…
简夫人不怕戳穿她不是翁家女的身份，因为她手握九省生意，丈夫是户部尚书，翁家算不得什么了。
一百八十台的嫁妆算什么，简夫人能给一千台还有余。
秋去冬来，这日正好是冬至，冬至在北方吃饺子，女人们都围在一起包饺子。
厨下准备了三种馅儿，韭菜鸡蛋、三鲜、芹菜猪肉。
蜜娘学着她娘的手法，捏了个胖嘟嘟的饺子。
“喏，娘看我捏的如何？”
“不错。”
她们在江陵其实也不怎么吃饺子，江陵人爱吃糯糯的食物，像她们以前过冬至就是吃汤圆，江陵的汤圆多是小汤圆，用澄江粉做的，里边没馅，用米酒蛋花一起煮特别好吃。
现在在京都，当然要入乡随俗。
周氏笑道：“那边府里的四姑娘我仿佛听说要嫁个世子呢。”
“是南平伯世子吧，那可不太好，也不知那府上怎么想的。我听说那位世子流连花丛，家里的妾多的都装不下了，饶是如此在外那也是没个正形，这可不是什么良配。”定二奶奶交际比周氏多些，当然也更了解。
周氏默然，她算是嫁到好人家了，婆婆是她姑母，丈夫是表弟，又出息又上进，虽然没有侯府那么高的门第，日子过的可就舒心多了。
女人过日子可不是看男人权势富贵，更重要的是是不是知冷知热。
有个体贴的丈夫比什么都强。
蜜娘感叹也难怪那三姑娘为自己搏一把的，权贵结亲只看利益，男人有没有爵位，人行事如何，不看所谓的眠花宿柳，反而觉得是美事。
只有女人们知道其中不同之处。
转念，蜜娘又想到自己，方惟彦敢不敢乱来？
但她和方惟彦实在是不熟，甚至因为定了亲，反而要避讳些，方才突显大家闺秀的矜持。
正想着，没曾想方惟彦就来了，他是送冬至饺子粥米过来的。
定二奶奶让他坐下，忙道：“我们老爷去衙门了，好孩子，这么冷的天，难为你来。”
“我母亲说您家也是南方人，怕是不大吃的惯京里的饺子，特地准备了一些我们府上常备的，您若吃着好，我下回再送来。”
他提亲时是媒人来的现在过来只觉得这宅子虽然不大，但是胜在整洁精巧。
方惟彦目不斜视的跟定二奶奶说话，这让做丈母娘的很有好感。
那种太粘糊，举止太轻浮的，看到女儿美色就眼珠子快掉地上的人，定二奶奶才不会喜欢。
蜜娘则是根本不知道他要来，故而在家打扮的非常家常，头发不过梳了个坠马髻，她还嫌簪子太重，用木钗插的。
衣裳则是半旧不新的鹅黄色夹袄，什么装饰都没有。
她向来都是以最完美的面貌见外人，今日却是这样，不禁有些羞赧。
在定二奶奶说让方惟彦教她学八股的时候，她还磨磨蹭蹭，完全没有平日的淡定。
再看方惟彦只觉得他整个人仿佛被打磨好的上好玉石一般，温润有力。
“近来在做什么？”方惟彦含笑问她。
他当然看到蜜娘这幅不施脂粉的模样，她皮肤若平日吃的奶豆腐一样，眼睛如水葡萄一样，这还是个小姑娘呢！
蜜娘听到他问她在做什么，有些不好意思道：“近来在家看着闲书打发日子罢了。”天一冷，她就没力气做针线了。
好在身边四个大丫头针线活都不错。
方惟彦没有不知道眼色的继续问，反而笑了笑：“我听十一哥说你想学八股，可是这要想学好作文章就得先看，我开了一张书单，到时候让人送来，你循序渐进的看，大抵不出半年就摸到窍门。”
难怪阮十一前几天在问她近来看什么书，原来是告诉方惟彦的。
她不禁颔首：“我知道了。”
定亲之后都不能出门了，蜜娘没有以前那么愿意学了，之前她还不喜欢应酬，现在能出门透气非常高兴了。
看蜜娘那种欲语还休又闷闷不乐样子，方惟彦心道，这还是个小姑娘呢！他前世独相十年，阅人无数，蜜娘这点小心思他一览无遗。
姑娘家一个人看八股确实枯燥了些。
方惟彦就笑：“前儿在雅晴那里看到一串风铃，用绢花做的跟真花似的紫丁香，上边用紫丁香的汁液熏香，风吹起来，如春日一般。我让他们拿来送给你玩儿。”
啊？把方雅晴的东西拿来给她，蜜娘摇头：“这样不好，这不是夺人所好啊，君子不能夺人所好。”
“无事。”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蜜娘就笑着点头，方惟彦也是煞费苦心，她家里那位小姑姑大归，她素来最亲近世子夫妻，和他娘关系不好，若是到时候阮姑娘和她小姑姑碰到一起，小姑姑那嘴跟刀子似的，她被说了什么就不好了。
人家本来能成为太后的，他纵使不能给她那样的地位，但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所以他准备说小姑姑的事情的时候，只听蜜娘软声道：“你送了这个给我，那我要拿什么还你呢？”
啊？方惟彦虽然办大事小事从来得心应手，年少及第就被座师称为王佐之才，但是在男女关系上正派的心惊。
前世的妻子谨守女德，一双小脚足不出户，每日就是在床上盘腿而坐，极少下床，说为了开枝散叶，一口气把身边的四个陪嫁丫头全部要送给他，还排好时辰。
他本就不好声色犬马，故而更是再也不去内宅了。
后来，小弟方惟钧精神错乱，经常喊有鬼，董氏在内宅也是最信鬼神，偷偷喝了不少符水，最后不到半年就病死了。
母亲想把金表妹嫁过来，他已经彻底怕了，董氏在的时候的陪嫁丫鬟全都遣散了，弟弟惟钧早死，还没来得及成婚，他身边有个丫头倒是颇有心机的没喝避子药，有了身孕，待她分娩后他就过继了来。
以至于他根本不懂怎么和姑娘家相处，一见蜜娘如此软语温存，而不是那种把他当色中恶魔的样子，他这样老成的人都难得脸上露出一丝倜傥来。
“我又何必买椟还珠。”
意思是你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上你本人好。
蜜娘嘴角一翘，看你装什么老成持重，我就要你谈情说爱。

第43章
“我之前无事,做了些书笺，上面贴着我收集的四季花朵，晒干了贴在上面,再用笔墨涂了几笔。虽然不是大家手笔，但也是个野趣，我拿给你看,你若喜欢就拿去。若你不喜欢,那…”
蜜娘说到此处,让丫鬟去房里拿来。
只见紫苏拿来一漆盒，内里全部是花笺，按照春夏秋冬排列，方惟彦随意选了一张都觉得很有巧思。
虽然纸张不是雪浪笺，但是完全够清新雅致。
他赞叹道：“真是雅物，看到这些花笺就仿佛亲眼目睹四时变化一般。”
蜜娘却把盖子盖上,歪着头道：“要快点用,要不然容易坏。”
“知道啦。”方惟彦暗自觉得好笑,但又很可爱。
她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姑娘,好像生怕自己束之高阁，把小心思故意说出来,更觉得可爱了。
“那我就走了，你说的那些书我会看的。就是我看不懂的，我也会问我爹和十一哥的，你放心吧。”蜜娘也不能就一直这样坐着说话。
人和人之间操持新鲜感最佳的方式，就是半藏半露,操持神秘感。
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一股脑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谁还对你感兴趣啊！
别说是男女之事,就是朋友之间都是如此。
甚至人与人交往都是如此，遇到那种一见如故的人，恨不得跟倒豆子似的把什么都说出来，很快别人就会跟你关系淡下来。
方惟彦没想到她现在就要走，只好道：“过年的时候，你可以尝试写一篇，我若来了，就替你看看。”
“好。”蜜娘轻声说了一句，眼眸略带无限的欲语还休看了他一眼，立时进屋去了。
之后，方惟彦陪着定二奶奶说了几句话，说着热闹，但心里总觉得有些失落。
一直回到家里，还是这般作想，到最后才发现他要说小姑姑的事情，竟然忘记了。
蜜娘则被她娘笑道：“个懒丫头，平日在家都恨不得不梳头发，今日可算是受到教训了吧。还好来的不是外人，他又忠厚，要是旁人，不知道怎么编排你。”
“哼，我也是为了丫头们好，大冬天的要是天天穿新衣服，她们岂不是天天都要浆洗。”
春桃笑道：“那我们也愿意。”
冬至连下了三场雪，东安侯府送了不少新巧的小玩意来，一同来的还有几箱书。
定二奶奶比蜜娘还要满意，她就道：“这男人啊，你别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心里有你，就是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想着你，尽一切所能帮你，若是没有你，话说的再动听也没效果。”
周氏也很赞同，还举了个例子：“我有位远房表妹，她家是开油坊的，有个卖油郎很是勤勉，家境虽然算不得殷实，但比一般人好多了，就是人老实些。可惜这表妹嫌弃人家老实，非看上米铺的三少爷，说人家会说话又好看。可惜是个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主，什么都不会做，只一味娇惯，分家就分了二十亩地，也不擅长种田，一家老小都指望我那表妹的嫁妆。”
“最让她呕的是，之前那卖油郎开了油坊，生意好的不行。”
蜜娘却道：“我是个贪心的，又想他对我好，又想他会说话。”
定二奶奶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脸：“不知羞。”
常言道过了腊八就是年，大家都是在一起吃腊八粥，女人和孩子们一桌，玉恒自不必说，已经是个小小少年，现在进学了，懂事的很，很有家中长子的风范，每每阮嘉定有客来了，还会带他见客。
玉涵才两岁多，丫头正在喂饭，这孩子原本挑食还喜欢打人，定二奶奶也挺狠，你不吃就饿一顿，有一次他闹脾气打了定二奶奶一巴掌，定二奶奶也轻轻的拍了他一下。
这些毛病才整治过来，蜜娘这才知道其实小孩子也不能任由他的脾气发展。
不过，蜜娘很诧异，那时还问她娘：“娘，您以前那么纵容我，怎么对弟弟管教的这么严？”
蜜娘小时候长的白胖，很大了，定二奶奶还要抱她，且她小时候还发脾气，印象中她娘对她百依百顺。
殊不知定二奶奶解释道：“你爹常年在外，家里就我们母女二人，娘生怕你有事，况且你其实也很乖的。”
别看现在她们家好像过的波澜不惊，以前在老家可真是日子不好过的很。
“嘶，这是什么？”
有人吃出一枚铜钱，大家就说他明年肯定要发财。
户部下辖有十三个清吏司，阮嘉定在福建清吏司做主事，福建司掌核直隶、福建两省的钱粮与天津的海税，直隶的杂项开支，并管赈济和官房事务。
京官油水少，还好有碳敬冰敬，户部掌管全国钱粮，俸禄基本都是按时发，有时候银钱不发就折色，用香片檀木或者布匹代替。
今年没有旱灾也没有大水，户部俸禄正常发下来，阮嘉定很自觉，一拿回来就给定二奶奶收着。
定二奶奶打开钱袋就笑了：“还成。”
“十石粮食，直接让人折了银子送来。反正我们自家粮食多，不必留着。”
他们都是湖广人，湖广粮价便宜，粮食不贵，又有族人尚四叔他们在跑船，捎带粮食很方便。
当然，阮嘉定的关照也很多，像阮十一这次跟来，到明年阮嘉定会把他的户籍转到顺天府考，这样会比湖广容易一些。
尚四叔的儿子阮玉念身子骨弱又娇宠，读书怕是读不成了，阮嘉定打算让他跟在身边做个文书，好歹懂些眉眼高低。
日后，再替他捐监，有个身份总比白身好。
当然，他们也都带了钱上京，阮十一夫妻手里带着几千两，尚四叔就更不必说。
定二奶奶就道：“方家聘金三千两，我给了十一媳妇五百两置办铺子，另外五百两买田，还有之前入股的铺子的出息，还有老家田里的出息，最多也就一千五百两。”
“若还差钱，我们就去钱庄借五百两，凑个五千两让蜜娘带过去，这样也不至于让人家瞧不起咱们女儿。”
因为嫁的是侯府公子，虽然不能十里红妆，但也不能差了。
定二奶奶笑道：“我也这么想的，反正慢慢的几年也就还完了。”
夫妻俩没想过跟熟人借钱，怕传出去反而让人家看低了女儿。
年前，定二奶奶还随同本家老夫人并二位公夫人进宫给皇后请安，论理，她是没这个资格的，但是阮嘉定是现在阮家唯一两榜进士出身的京官，定二奶奶也是实打实的六品安人。
进宫规矩多的很，蜜娘主动把小弟带着，不让娘操心。
周氏还期待道：“也不知宫里是什么样子？我听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名声极好，平日里从不饰珠翠。就是皇上更偏宠崔贵妃，崔贵妃在宫里十分跋扈。”
“贵妃有子嗣又有宠爱，自然与众不同。”蜜娘笑。
前世若不是她进宫，崔贵妃作威作福的时日怕是更长，皇后本就是个无能之辈，就拿节俭来说。
作妃嫔的进宫常年关在宫里，不得见父母兄弟，已经很可怜了，你连个金钗子都不让人家戴，而且宫里吃鸡蛋肉还有月例都是有数的，分位低的选侍一天一个鸡蛋还吃不上。
平日上下还要打点，几乎都精穷了，你皇后还减少份例，那简直跟坐牢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外人不了解这些，都会觉得皇后贤德。
记得蜜娘当年进宫时，阮皇后还说她做皇后一定要护住后宫妃嫔，都是好人家的女子进宫来，都不容易云云。刚进宫的蜜娘十分感动，但是到了后来才知道，她也就是按闹分配。
老实的窝在宫里，默默做事，也不生事，明明拿着最低的份例，还要时常天灾人祸被扣一半份例，第一年蜜娘因为没炭用都差点被冻死。
那些哭穷闹事儿的，阮皇后私下贴补不少银钱。
跟着她这种人做事做划不来，事情做的多的她也不会关照你分毫，还比不上那些惹是生非的。
周氏不知道蜜娘心里所想，还心道蜜娘这般淡定，倒是我大惊小怪了，也难怪，她年纪那么轻就能得到侯夫人赏识，亲自聘她为儿媳妇，把户部尚书的孙女都挤下去了。
坤宁宫
今日来的都是阮家内眷，阮老夫人瀚海公夫人和承恩公夫人再有瀚海公世子夫人唐氏。
阮皇后今年二十余岁的年纪，一身凤袍极为耀目，她是头一回见到定二奶奶，并不以她品级低下就轻视，反而十分感动。
“承蒙娘娘看重，妾身多谢娘娘垂询。”
阮皇后笑了笑，又咳嗽了两声，承恩公夫人心急如焚，娘娘又小产了，不到两个月那孩子就没了，还添了旧疾。
别人倒是没有太关心，瀚海公夫人还笑着提起家里姑娘家的婚事：“四姑娘过几日小定，这也是托了娘娘鸿福，旁人觉得咱们家的女儿好。”
阮老夫人又提起蜜娘的婚事：“她定的那家是你姑母嫁的东安侯府。”
阮皇后很高兴，又着人去内库拿东西过来赏赐。
阮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难得进宫，总得讨个好彩头。
看到此情此景，承恩公心里很是怨恨，你们都知道要我女儿的东西，出力却是一个不肯出。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
…
因此，定二奶奶回来之后，脸色很难看，别看承恩公夫人说的好听，什么皇后深处深宫孤独，又身子不好，有家里人陪着到底好。
她也不推自己的女儿五娘，反而让蜜娘和范玉真进宫。
说什么受皇后教导，日后别人也会高看一眼。

第44章
“什么？我都定亲了,为何还要进宫？”蜜娘都无语了，这个承恩公夫人不是乱来吗？有必要这样吗？
定二奶奶道：“我说你笨手笨脚，小门小户不懂规矩。她却说什么你和范玉真是诗画双绝,又有才情，能替娘娘解闷。”
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定二奶奶若是说的太过,那就是犯上了。
蜜娘问道：“我想这都快过年了,即便进宫,也待不了几天吧？”
她知道承恩公夫人是黔驴技穷了，恐怕她的亲女儿阮五娘是绝对不要进宫的，但是随着崔贵妃声势愈发浩大，她们已经自乱阵脚了。
定二奶奶摇头：“我还没多问，那些女官们就说时辰到了，我没办法只好跟着出来了。”
就连一向厚道的周氏听了都骂了句：“这安的是什么心啊。”
蜜娘现在镇定下来,不由道：“娘,如今事情已经下来了,我们就不能再自怨自艾,您先去跟侯夫人说一声，语气中透露不愿来。十一嫂,你就去公府问问进宫的章程，能不能带人进去伺候，咱们要带些什么进去。否则，什么都迟了。”
“可…”看着镇定自若的女儿，定二奶奶十分自责,她知道承恩公夫人是临时起意,因为阮老夫人都很错愕,至于渤海公夫人也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那皇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同意了。
她原本因为进宫想见识一番的，没料到把女儿折了进去。
万一皇上看上自己女儿，该如何是好？
再或者是侯府误会她们送女儿进宫，到时候解除婚约又如何是好？
她娘的想法蜜娘当然了解，但是人的境遇原本就是如此，俗话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只是，她想到和方惟彦的婚事，感慨人生无常。
倒不是她多爱方惟彦，而是这桩婚事对她而言很不错，她曾经那样的憧憬着的事情，却极有可能变为泡影。
范玉真本是在家中看书，她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外祖母想让她嫁给大舅父承恩公幼子，也就是他的表哥阮玉溶。
她这位表哥最喜诗书，小的时候母亲带她来家里，那时外祖母就有这个意思。
只是后来她变成孤女，外祖母虽然是长辈，但承恩公府也有自己的想法。
范玉真看的清楚，故而才想进宫，博一个好出路。
不愿意一直耗着，道她的婚事还要阮老夫人作主，外祖母上了春秋的人，也不怎么出去应酬。
大伯母二伯母要带也是带自家姑娘出去，哪里会管她。
却没想到晴天霹雳传来，她居然要进宫陪皇后娘娘。
若是不知道殉葬这样的事情还好，既然知道了，她们怎么忍心让自己一个孤女去。
四姑娘则悄悄过来道：“我听说是大伯母的意思，五丫头那次被吓破了胆子，听到进宫就上吐下泻。”
可范玉真又知道承恩公夫人不过是能欺负的就欺负罢了，蜜娘父亲官位不大，又只是阮家旁支，怎么对抗主支公府，至于人家有没有定亲，夫家会不会有意见，她才不会考虑呢！
理由还光明正大，皇后身子不舒服，需要娘家人陪伴。
范玉真看着四娘道：“多谢你告诉我，我知道了。”
四娘也有点心虚，她已经和南平伯世子贺廷兰定亲了，又是国公府的女儿，原本应该是皇后的姐妹进宫才是。
皇后一直生不出孩子来，崔贵妃本来早就对皇后宝座垂涎欲滴，阮家的人都急的不得了。
但是说要进宫，四娘以前还有点想，现在却是一点也不想了，但她和范玉真关系也还不错。
故而道：“要我说还不如让蜜娘进宫呢！”
范玉真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若是只要阮蜜娘一个人进宫，那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吗？
南平伯府的人不肯干，蜜娘的爹娘绝对会去闹。
这事儿就是承恩公夫人办的不占理了。
所以让她和蜜娘进宫，一来可以趁机把她嫁给表哥的路断了，又能进宫跟皇后做臂膀。二来，蜜娘家世低微，万一进宫了，东安侯府会头一个对付阮嘉定，那蜜娘两头不靠，只能靠皇后了。
同时，承恩公夫人还占着理，蜜娘爹娘如果说是不想因为女儿进宫做妃嫔，那承恩公夫人大可说有她做伴，只是进宫陪娘娘几天。
若她不想去，不想为妃，承恩公夫人又可以对阮老夫人撒谎，说陪皇后连定过亲的蜜娘都进去了，就是单纯照顾皇后。
这样谁也不能拒绝。
即便无法改变但四娘也太损了，范玉真有点绝望，四娘要嫁的那人声名狼藉，她还笑嘻嘻的，以为她时候就是伯夫人了。
这也能看出阮家在走下坡路了，这点见识也没有。大家都知道进宫不是一件好事，你不进宫知道你高兴，但还幸灾乐祸就不好了吧。
明明应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反而对自家人作孽。
你若真为家族计，怎么不推你女儿。
却说定二奶奶去东安侯府，徐氏见她急匆匆过来，知道必定是大事，忙带着她进来。
定二奶奶道：“是蜜娘那孩子让我和你们说一声。承恩公夫人说娘娘身子骨不好，让那府上的表姑娘和我们女儿进宫去陪，我说蜜娘不懂规矩，承恩公夫人却说娘娘身子不好，让家里人陪着说话就好。”
“皇后娘娘一片好心，可我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这马上要过年了，就怕娘娘疼她，留她下来，我这身子骨不大好，还指望她替我操持呢！”
徐氏也是聪明人，很快就品出了这个道理，承恩公夫人从中作梗，缺德的很，让人家定亲了的姑娘进宫去伴驾。
大概存在那个意思，但是定二奶奶家不愿意，又不能违抗皇后，可是又巴不得赶紧把人捞回来。
她当然对阮家这种做法不喜，可是定二奶奶跑的这么急，特地来解释，她也释然了。
“娘娘乃天下之母，她能这么看重蜜娘，这是你们家的福气，也是我们惟彦的福气。至于您说的事情，我到时候问问惟彦吧。”
虽然徐氏内宅称霸天下，但是外面的事情还指望儿子，儿子少年老成，尤其是最近更是沉稳许多，做事滴水不漏。
定二奶奶见意思带到了，徐氏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她也放心告辞。
很快，方惟彦知道了，他心道前世阮氏就进宫了，这一世明明都已经和他定亲了，如此都要进宫。
“那阮家自己的意思呢？”
他想知道她怎么想的。
此时，蜜娘正在翻看方惟彦送来的大题小题文库，很是平静。
她一向这样，有很突发的事情发生，就必须要让自己操持绝对的冷静。
甚至她都想到到时候最惨的后果，她千辛万苦从宫里回来，侯府解除婚约，她名声大跌。
到时候她又该如何应对？
正想着，白芷进来道：“小姐，方公子来了。”
方惟彦来啦？
蜜娘站了起来，正好方惟彦进来，二人四目相对，一向坚强的蜜娘几乎流下眼泪。
“你来了？”
方惟彦点头：“我是听说你要进宫了，所以来看看你。”
“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让我进宫，我不过是方家旁支的姑娘，况且和皇后娘娘也不熟…”蜜娘想到这里，又笑：“多谢你来送我。”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让他帮忙。
方惟彦却抬眸：“你愿意进宫吗？”
她若真的愿意，他也体面放手，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但看到她水葡萄似的大眼睛，不知怎么就有种莫名的不舍。
蜜娘摇头：“我想回家过年，这还是我在京里头一次过年呢。”
“那你就放心。”
“啊？”
蜜娘不懂，他现在就是个秀才，虽然也是侯府公子，但也并非是侯府世子，就是侯府世子也管不了啊！
听方惟彦又语气坚定的重复了一遍：“你放心，肯定能回来过年的，我会帮你。”
她笑了。
入宫的路，蜜娘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当她走在这白玉阶上，一切记忆都回来了。
她们可以带两个贴身伺候的丫头进来，蜜娘把春桃和紫苏带了进来，这两人都是非常谨言慎行的，谨小慎微的。
在宫里要的就是谨言慎行，不出错就赢了。
范玉真看起来也很紧张，她们跟着坤宁宫的一位姑姑过来的，这位蜜娘认识，叫芬姑姑。
她打扮的很老气，其实相貌生的很不错，分明是个二八佳人，打扮的却是老嬷嬷的样子。
当然，这也不是她特意打扮成这样，而是宫里什么身份就穿什么样的衣服。
宫女们进宫就没有出宫的日子，除非死了。
而且生病了，大部分人不能看大夫，宫里虽然有安乐堂，但看病并不是很方便，多数人靠熬过日子。
如果侥幸被皇帝看重，才能成为主子。
“二位姑娘都是皇后娘娘娘家人，也不是外人，娘娘说就安排二位住西院，有什么需要的，您二位尽管对我们说。”芬姑姑很是客气。
蜜娘和范玉真都道不敢，她们刚进宫也不是立马就能见皇后的面。
芬姑姑看着这两位皇后娘家的姑娘，一位如姚黄牡丹，一位如空谷幽兰。
这下宫里可是热闹了。

第45章
坤宁宫内常年摆着栀子花,这是皇后最喜欢的花，此花经暖房培育，常年都供给皇后宫中。
阮皇后咳嗽了两声,她身边的宫女连忙递了温水过来，此宫女相貌还算端正，嘴边一颗痣,更突显她的俏丽。
“流苏,她们都来了吗？”
流苏没好气道：“她们自然都来了,一个个的就巴不得取代您。”
皇后皱眉，不悦的喊了一句：“流苏。”
这宫女撇了撇嘴，又顺从道：“是，娘娘。”可说完又忍不住道：“您派奴婢去问五娘身体如何，要不要进宫，那五娘子道做妹妹的怎么能夺姐姐的心爱之人,姐妹共事一夫,即便是权势富贵滔天,她也是不会做的。”
“这才是您真的姐妹,那二位还有个亲事都定下来了，还巴巴的往宫里钻,她打量的什么心思，当别人不知道似的。”
“你是越说越没分寸了，住嘴。”阮皇后语气稍微严厉了些。
正见清芬进来，阮皇后笑道：“她们那里你要多留心些。”
清芬和流苏都是阮皇后最信赖的大宫女，是从她进宫就跟着她的人,阮皇后对她二人都很信任。
清芬为人中正平和,大方稳重,在坤宁宫很有人缘。流苏虽然脾气性子急,一手针线活做的极好，颇有些嫉恶如仇。
“奴婢方才各自给她们拨了宫女过去伺候，二位姑娘都托我向娘娘道谢呢！”
阮皇后笑道：“你看她们二人脾性如何？好不好相处，又喜欢这什么。”
这是在问这两人为人如何，清芬点头：“奴婢看阮姑娘和范姑娘都是极其貌美之人，尤其是阮姑娘，颜若昭华，体若杨妃，声若黄鹂，当世怕是无人美貌能及她。”
“那范姑娘身形窈窕，也是个绝代佳人，尤其是气质空灵，如娘娘花房的那株兰花一样，遗世而独立。”
听清芬描述，阮皇后对这二人有了大致的印象，阮蜜娘一若牡丹，范玉真就像是空谷幽兰。
“我，午膳过后再见她们，你们且用心服侍些。”
“是。”
蜜娘和范玉真同住一室，范玉真还觉得很不自在，实际上宫里能到主位有自己的宫殿的都是昭仪以上的分位，大多数就是住偏殿，地位低的都挤在一起。
这跟所有的行当是一样的，做到顶尖的才待遇好，否则都过的不怎么样。
“阮妹妹，你说我们何时能见到娘娘呢！”
蜜娘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总是会见到的，我们倒也不必心急。”
范玉真不好意思的笑道：“还是你比我沉得住气，我这腿现在还哆嗦呢？”
她是真的紧张，对未来的不确定，又怕在宫里行差踏错惹人笑话，故而忐忑不安。
蜜娘忙道：“其实我也紧张，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们来了，总有人安排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蜜娘的一句话，范玉真方安心，可是让她看书或者做其他的，她又实在是做不下去。
上辈子蜜娘也是住这里，和周福柔一起住的，那时候她也很怕，紧张的无以复加，她也能理解范玉真。
这辈子她多了些从容，方惟彦说会帮她，她自己有上辈子的经验，也要尽可能的自己出去。
阮皇后在午膳过后召见她们，范玉真衣裳都整理了好几回，蜜娘倒是还好，她踏进正殿时，此时虽然崔贵妃如日冲天，但皇后地位还在。
她和范玉真在女官指导下，给阮皇后行礼。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都起身吧，流苏，赐座。”
流苏？蜜娘看向那个嘴角有痣的宫女，勾了勾唇。
范玉真和蜜娘坐下后，皇后问道：“你们都是我的娘家人，也都自在些，把宫里当成和家里一样。”
又问她们几岁了，得知范玉真十五，蜜娘十三，颇有些感慨自己韶华易逝。
范玉真忙道：“娘娘正值盛年，又母仪天下，我们在娘娘身边如草芥一般。”
蜜娘也附和了几句：“是啊，娘娘万万不可如此说。”
直到阮皇后又问她们平日在家做什么后，蜜娘先答道：“臣女在家时正学八股文章，因刚刚初学不入门道。”
“哦，是吗？”
阮皇后个性瞬时就淡淡的了，蜜娘知道为何，她不喜欢规矩束缚，偏偏又在皇后这个位置上。
她故意说八股就是让阮皇后知道她是有野心的人，这样就会受到皇后冷待，皇后不喜，到时候她出宫就顺理成章了。
范玉真很会看眼色，她见阮皇后不喜蜜娘说的，她也决定附和，于是笑道：“臣女在家中常看《女诫》，不过些许认得几个字，倒是经常替外祖母抄写经文。”
蜜娘看了范玉真一眼，行啊，姐妹，反应够快的。
阮皇后不禁觉得有几分无趣，正欲说什么的时候，只听有宫人来报说丽淑媛身亡。
“是昨儿半夜咽的气，听闻丽淑媛昨日宫中有人偷窃，崔贵妃要拿人，她不许，坚持说那宫女没有偷窃，贵妃却用了宫刑，打了四十板子，那宫女没挺过去就死了，丽淑媛惊惧交加，半夜就去了。”
阮皇后沉痛的闭了闭眼睛，这不是头一次了，崔贵妃跋扈极了，但凡宫里别人受宠点，下场就是这样。
她无理时还辩三分，有理的时候更是得理不饶人。
丽淑媛是乐府的歌姬，一曲《绿腰舞》跳的非常好。
腰非常细，人也很天真。
皇上把她封了淑媛，近来时常去她那儿，不料这就点了她的眼了。
“你们先下去吧，本宫这里还有事，等闲了再找你们说话。”
蜜娘和范玉真连忙告退。
一直回到房里，范玉真才松了口气，她之前只是听说深宫难过，可能会被殉葬，没曾想还有可能会死，就因为得罪了崔贵妃。
到了下半晌，听闻皇后亲自派人去问了崔贵妃，崔贵妃说是已经拿到赃物，说那个丫头偷盗丽淑媛的物件，虽然丽淑媛不计较，但是她协理六宫，这就是她的职责。
皇后无法，去请皇上为丽淑媛死后哀荣，皇上立马同意了，封丽淑媛为昭仪。
但也没有斥责崔贵妃，不过太后那边认为崔贵妃过分严苛，罚她闭门抄写经书。
而皇后又送了二百两银子给丽淑媛的家人，还得知丽淑媛的妹子在宫里茶房做宫女，特地调到她身边。
赢得了宽厚仁慈的称号，就连范玉真都道：“皇后娘娘真不愧为贤后。”
蜜娘赞叹道：“是啊。”
其实屁用没有，崔贵妃依旧管理后宫，太后罚贵妃又如何，皇上可没说罚。
崔贵妃虽然可能存在杀鸡儆猴，给丽淑媛一个教训，但是程序上没做错。
皇后还把丽淑媛的妹妹放在她身边，这不是让崔贵妃直接针对她吗？
但这些话蜜娘不会说，反正和她无关。
早膳是蜜娘和范玉真陪皇后用膳，丽淑媛的妹妹已经恭候在侧了，蜜娘看了她一眼，她倒也认得。
皇后视她为亲妹妹一般，皇上在坤宁宫中让她服侍她都避过去，皇后大为感动。后来，蜜娘稳稳上位，不仅把崔贵妃打入冷宫，还把皇后宫里欺负她的人打了个片甲不留。
据说她想为皇后报仇就爬上龙床，想对付自己。
此人倒是个人物，只可惜当初她碰到的是自己，早早的被解决了，若不然封贵妃都有可能。
特别会吊着男人，永隆帝和她日夜厮混，朝堂都不想去了。
当然，她得宠的时候也并没有想过要报答皇后怎么样。
范玉真却对皇后产生了真心的孺慕，早膳后，特地发挥所长和皇后谈论诗词歌赋。
一直等妃嫔过来请安，蜜娘和范玉真才在次间听着。
这种请安就是为了等皇帝翻牌子，今天倒是有个重点，刘昭仪宫里的宫人被皇上宠幸，被封为选侍了。
今天十五，皇上要来皇后宫里，大家也知道，就是走个过场。坤宁宫上下喜气洋洋，清芬流苏指挥下人洒扫了一次又一次。
范玉真也有点紧张，她其实也是个明白人，但也许是皇后的慈爱让她觉得宫里还是个温暖的地方。
“皇上今天要来吗？”她不由自主的问。
蜜娘笑着摇头，她还抱怨道：“宫里起的太早了，我看皇上今天要来，娘娘怕是没空了，我先歪歪。”
说罢，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
皇上来了也和她们无关，阮皇后自始自终都没有提起过她们。
蜜娘倒是一无所觉，她对范玉真要不要留下来都无所谓，她不留下来当然也很好，到时候她俩一起出去，别人也会以为她们是真的陪皇后的。
但是若真的要选其中一人，蜜娘当然也不希望是自己。
这一夜阮皇后很是满足，以至于次日都春风满面，范玉真和蜜娘去请安的时候，那里气氛极好。
流苏还笑：“陛下方才都吩咐奴婢们不要喊醒娘娘，让娘娘多睡会呢！”
站在皇后这一派的都为皇后高兴。
阮皇后大概是昨日承宠，今日面带春色，范玉真还是处子，不懂这些，蜜娘却看的分明。
于是，她情愿坐冷板凳也不凑上去说话，阮皇后曾经在家也是诗情画意，于是和范玉真聊起来，还怕冷落蜜娘，偶尔找蜜娘说几句话。
蜜娘笑道：“娘娘不必管我，我是个不会作诗的，我见流苏姑姑针线极好，能不能让流苏姑姑教我做针线。”
皇后自然无异议，但她还没说，流苏就道：“娘娘，您忘了，奴婢正在做炕屏，那个最要功夫了，不如让清芬教吧。”
流苏脾气去爆炭，又嫉恶如仇，她最是瞧不起要进宫分宠的蜜娘和范玉真，当然不愿意教。
至此，蜜娘就找清芬做针线活，没有任何的波动，范玉真看着着急，她当然一心是认为蜜娘定了亲的，肯定会出宫的，但蜜娘从未在皇后面前提起她定亲的事情。
如果蜜娘提出，她还能打打边鼓，一起出宫去，关键就是蜜娘什么都没说。
平心而论，皇后还是待她们很好的，非常亲切，也很关心。
只是这还有五天就过年了，难道她真的要留在宫里过年吗？
范玉真有些迷茫，假如阮蜜娘留下来呢，她现在可都开始巴结坤宁宫的大丫头了。
皇后娘娘对新来的小宫女丽淑媛的妹妹郑豆娘极好，更是许诺日后会将郑豆娘嫁出宫去，郑豆娘也是和皇后娘娘关系一日千里，甚至后来居上。
这日早上，蜜娘和范玉真正一起过来给皇后请安，不料今日崔贵妃来了。
大家不禁咋舌，这还没闭门思过几天呢，崔贵妃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简直让人始料不及。
刚刚满面春光的阮皇后大概知道崔贵妃复宠了，流苏为她不平：“丽淑媛才死没几天呢。怎么崔贵妃就出来了，她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若长此以往，她岂不是在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清芬忽然道：“娘娘，咱们还是得在后宫有人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才行啊！”
流苏急道：“清芬，你在说什么呢？”
“流苏，意气用事是不成的，娘娘的身子我们都清楚，日后怕是子嗣艰难了。你看太后都不敢把崔贵妃怎么样，就是因为她有三位皇子，娘娘若是抱一个属于阮家的皇子在膝下，日后——”
阮皇后难得呵斥道：“清芬，不要说了。我何苦分开别人母子，这后宫的女儿家都不容易，我只愿她们都能平安顺遂，本宫也就心满意足了。”
清芬是真的不懂，皇后宫里除了皇上例行初一十五来一趟，其余时候偶尔问几声，大部分时间皇上都在贵妃那里。
下面还有嗷嗷待皇上乳的年轻宫妃，她们很会讨皇上喜欢长此以往，等崔贵妃的儿子长大，怕是她这个皇后都会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流苏却道：“清芬，为何非要找别人固宠呢，娘娘有圣上眷顾，以前也是恩爱无比的。你若真为娘娘好，就该想想怎么多让娘娘承宠。”
清芬觉得自己一片心都喂了狗，她是觉得皇后娘娘很好，但是已经十年了，娘娘身体也不算很好。
宫中的新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到时候，皇上都有可能把娘娘忘记了。
说的严重点，崔贵妃的儿子如果继位，以崔贵妃的性子她是容不下皇后的，本朝皇帝如果非中宫嫡出，封生母为太妃，嫡母为太后。
只有嫡母不在了，生母才能封太后。
若是郭瑾妃这等老实的人还好说，崔贵妃可是跋扈的厉害的，这还是贵妃呢，就根本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有朝一日她的皇子成了太子，皇后就更是眼中钉，肉中刺了了。
可清芬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也自觉辜负了承恩公夫人的希望。
娘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家里都送人来了，她就应该早做打算。
碰了一鼻子灰的清芬只好悻悻回去。
流苏看着她的背影道：“娘娘，奴婢看清芬这是糊涂了。”
皇后感叹：“是啊，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何苦来。”
郑豆娘听了皇后的话，愈发觉得佩服，皇后也实在是太好了。
她对待每一个人都是这么宽厚仁慈。
崔贵妃的关雎宫里正热闹着，这里的嫔妃们平日除了去皇后那里点卯，大多数时候都是来崔贵妃这里奉承。
要知道丽淑媛以前是皇上比较疼宠的女子了，被崔贵妃吓死了，也不过就是不痛不痒的抄了点经文，这样就足以看出她多么受宠了。
她们若是不巴结她，日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此崔贵妃这里热闹非凡，有人还为了讨好她，把皇后那里的消息主动告知。
“我听说皇后家里送来两位姑娘，都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呢，这该不会过年都在宫里过了吧？”
崔贵妃之貌艳若桃李，她能盛宠这些年，除了容貌，也是因为她腰若折月，非常纤细。
但这几年连着生孩子，她的腰已经粗了不少，妊娠纹也有，还好皇上和她有旧情，她可爱皇后那个傻子知情识趣。
听说皇后家里送来两人，崔贵妃故作讶异道：“那十五那日皇后…”
“哎哟，我的贵妃，皇后娘娘可不是您那样宽宏大量，她老人家独自承恩雨露，流苏那丫头最好炫耀，满宫里都知道了。”一位低位份宫妃说的。
她已经决定投靠崔贵妃，当然就不能模棱两可。
崔贵妃莞尔。
她在心里不免认为皇后实在是太蠢了，她老菜帮子一个了，还天天做梦皇上爱她，娘家支招居然也独霸皇上恩宠。
而且也不趁着她被禁足送人给皇上，现在她崔氏当家，哪里容许皇后那里再出威胁。
皇上赏了碧螺春过来，崔贵妃让人都斟上给这里的妃嫔们喝，不免在想下一步路了，皇后无能也无子，却忝居中宫，甚至还把丽淑媛的妹妹弄到她身边，这是要做什么？
公开和她撕破脸吗？
“明日本宫要给皇后娘娘请安，今日不免有些疲倦要早些歇息，诸位妹妹请了。”
众妃连忙告辞，等她们走完，才听心腹宫女附耳道：“娘娘，国舅夫人递了牌子过来。”
“他们不是上个月刚打了牌子进宫，罢了，让她进来吧。”
清芬回房时，正好看到蜜娘过来，她在宫里伺候多年，早就练就了喜行不怒于色，虽然生□□后不肯听她的，但是完全没表现出来。
这几日她和阮姑娘一起做针线，她说是请教她，反而跟她画了不少花样子。
宫里少的就是这种新鲜花样，若是讨得主子们欢喜了，可是很露脸的事情，但她二人除了针线上交流，就没有。
“芬姑姑，今日我画了个花样子，你呀可以送给皇后娘娘。”
清芬拿过来看了一眼，是画的恩爱无比的鸳鸯戏水，她笑道：“那也多谢你了。”
“谢我做什么，其实我是想送给芬姑姑的，娘娘什么没有，咱们女子若能得一心人，该是多好的事情啊！”蜜娘观察了清芬几天，她前世知道清芬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后来蜜娘偶然得知听说她是勾引皇上，又害皇后生病，被郑豆娘下了狠手，在壶口放了足足十倍的巴豆。
当然，即便没有前世的了解，她也会选清芬下手。
一个人喜欢什么，虽然不说，但是动作神态都能动心弦。
像她的花样子，清芬更喜欢并蒂莲，喜鹊登梅这种成双成对的。
明显就是耐不住寂寞，开始思春了。
不过皇后也真是的，居然为郑豆娘安排她日后嫁人，也不替清芬着想。
好歹清芬是她进宫就伺候她的人。
清芬听到蜜娘这么说，脸一红：“姑娘怎么这样打趣我们，我们这些人是一辈子女仆的命。”
蜜娘笑道：“哪有，我听说娘娘要把豆娘许配到外面官家做正头诰命。她只是掖庭出身，她姐姐若非娘娘，只是淑媛，你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怕是嫁的更好，你怎么还瞒我。”
清芬苦笑：“我哪里敢瞒着姑娘。”
“不是把，我们在外头的人家十一二岁议亲都是晚的了，姐姐都二十岁了，娘娘就没为您做什么打算吗？”蜜娘故作惊讶。
清芬听的有些心烦意乱：“我们做奴婢的，一切都是主子的，怎么敢去想自己的事情，我们怎么样，都是主子说了算。”
蜜娘捻了个线头，不免道：“芬姑姑还是得为自己想想。你知道的我母亲在阮老夫人那里还能说的上话，姐姐若是信我，我若能过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就让我娘去和外祖母说，就说有人想求娶姐姐，也总比在宫里熬着。”
“这…”虽然清芬想为自己谋条后路，但是她和蜜娘不熟，怕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故而，她摇头说不必了。
又听蜜娘道：“你还等娘娘安排你呢，我实话跟你说话你现在出去，还能嫁个初婚的，再过几年出去就成填房了。我若不是有事求到姑姑头上，我绝不会冒险跟你说这么多的。”
有利益交换？清芬这才觉得有点靠谱，人跟人之间有利益的往来才觉得踏实，否则别人不会白帮你的忙。
她瞬间精神一震：“姑娘想要我做什么？若是损害娘娘的事儿我可不会做。”
蜜娘笑道：“我当然是为我的事情，你也看的出来，我是定了亲的人，进宫完全是陪太子读书。如今崔贵妃如此势大，我是不愿待在宫里的，我看皇后娘娘也不会抬举别人，这样即便真的按照承恩公夫人的话去挣，这样得罪了皇后，又会被贵妃折磨，我是不愿意趟浑水的。”
清芬懂了：“那姑娘是想出宫？”
蜜娘点头：“自然是，不过芬姑姑你放心，只要我回去了，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办妥。我再待一年，左不过是晚些出宫，只不过我不想趟浑水，但你的年纪，可就等不了了。”
清芬觉得她完全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她没有理由不答应，但是阮姑娘和范姑娘不能同时操作回去，否则承恩公夫人怕是要找她麻烦。
“姑娘既然为我着想，我也会替姑娘好好办事。只是范姑娘那里我怕是人微言轻了，她若也回去了，承恩公夫人那里我也不好交代。”
蜜娘遗憾道：“那也是没办法了。”
清芬心中瞬时轻快不少。
蜜娘走回院里，她想自己大概一辈子也成不了皇后嘴里那种女人要互相帮助，女人一定要同情女人的人了。
还别说女人了，就是男人挡了她的道，她都要铲飞她。
所以，范玉真这里，她只是爱莫能助，况且，范玉真和皇后太亲密了，她可不能告诉范玉真她在挖皇后墙角。
也不会傻傻的和她一样，真的等皇后安排。
大概她很自私，但是没办法，和前世一样，她只能护好自己。

第46章
蜜娘回来的时候,范玉真还没回来，紫苏忙对蜜娘道：“范姑娘陪皇后娘娘去御花园散心去了，娘娘原本也打发人来问您,但我们说您做针线不便出去了，娘娘只带了范姑娘去。”
紫苏在说的时候还有点委屈，小姐对皇后也确实有点不上心,且看范姑娘那才真真明白,小姐也太淡泊名利了。
蜜娘知道丫头们不平,她和范玉真都是一起进来的，但是范玉真已经能陪皇后去御花园了，且关系更为亲密，她却关系疏远，还没什么存在感。
要知道虽然范姑娘是阮家嫡亲的表姑娘，可她家姑娘到底姓阮,这还是自家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范玉真才从外面回来,她其实是个清冷的姑娘,平日里也是多有一种孤高感，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现在却满脸霞光,遮都遮不住的喜悦之情，一看就知道遇到什么好事了。
但范玉真也知道低调，只是浅浅问了蜜娘几句，问她在做什么云云，蜜娘也无意打探。
恰逢清芬听说皇后回来,又近身伺候着,她本来还想找理由让蜜娘回去,正不知道如何开口,没想到机会来了。
正好流苏和郑豆娘在抱怨：“娘娘好心带范姑娘出去，她倒好，平日里看着矜持，没曾想皇上同她说了几句话，她就晕头转向了。”
郑豆娘笑道：“好了，你别提了，娘娘不让我们这么说。况且，范姑娘和我们娘娘还是亲戚关系。”
“若真把我们娘娘当姐姐，就该和五姑娘一样，别妄图染指姐夫。”
清芬在旁连忙道：“流苏，你说这人和人怎么还不一样呢？阮姑娘身边的人都说她想家，还说什么怕她婆家怪罪不去请安云云，她自个也想回去，偏范姑娘倒是甘之如饴。”
“哦，是吗？阮姑娘想回家去。”
这还真是想不到，因为阮蜜娘虽然没有裹脚，但她容貌风华绝代，连宠冠六宫的崔贵妃也比不得，范玉真在她面前显得小家子气，唯独皇后娘娘虽然气度取胜，可论及娇艳欲滴，风华无双，还得这位阮姑娘。
况且，她父亲两榜进士，听说和吏部侍郎关系极好，眼下仕途正好，底下还有两个兄弟，可以说若她进宫，只要得宠，宫外还有人扶持。
且她的模样，看起来也好生养，若是她有了身孕，以她的身份怕是要封主位。
若她是个武官的女儿还好说，她是文官的女儿，皇上就是看在她的家世份上也不会封个修媛什么的，怕是封妃都指日可待。
这样，即便她进宫，威胁最大的反而是皇后娘娘。
阮家到时候会支持无子的皇后，还是有宠爱有皇子的妃嫔，这很难说。
清芬见流苏表情松动，故而又道：“是啊，还问我何时能回去，她想回去过年。我说现在娘娘即便知道了，还要去崔贵妃那里通气，才能拿了牌子出去，好容易才把她稳下来。”
流苏不禁道：“也不是一定要去崔贵妃那里说的，我们娘娘到底是皇后，送妹子出宫，谁又敢说什么。”
“这不太好吧…”清芬拉了拉流苏的袖子：“万一被崔贵妃知道就不好了。”
一听到崔贵妃，流苏遂道：“怕她做什么，皇上今日可是待咱们娘娘敬重的很，我不信她敢冒犯中宫。”
清芬点头：“那我们一起跟娘娘说，明早就送她家去，再迟就过年了。如若过年，皇上要来，就不太好了。”
要是阮蜜娘留下来，这就更头大了，范玉真诗文俱佳，风致楚楚，气若幽兰，已经和皇上搭话了，再来个阮蜜娘，皇后都没立锥之地了，简直成了拉皮条的了。
宫里一般晚膳吃的很早，皇后这里的菜色还不错，就是蜜娘想她娘做的菜色了，还有方惟彦那里，不知道他想的什么法子让她出去。
范玉真却有点吃不惯，国公府吃的饮食十分精致，燕窝粥当水喝，但在宫里吃鸡蛋都是有份例的。
她们吃的饭菜不错还是因为在皇后这里，饶是如此，范玉真依旧觉得没有公府好。
但是公府那样是积攒了好几辈子的财富，且一门二公，范玉真也知道他们府上看起来光鲜，但是再过些年头，怕是也入不敷出了。
阮老夫人非常疼她，她那里一应用度都是和阮老夫人差不多的，在这里就有些吃不惯了。
用完膳，蜜娘幽幽叹道：“我爹娘大概已经在家里置办年货了。”
对这种事情范玉真没什么触动，她在阮家待遇再好，但也是外姓人，外姓人是不能祭祖的。
所以每次过年就是她的伤心之处，热闹都是她们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在宫里反而大家一处，都是可怜人。
故而她还安慰蜜娘：“你也不要太惦记家里了，宫里虽然规矩多，但咱们姑娘家大了，将来也不能在家里过一辈子啊。”
蜜娘听到她的语气，感觉她现在已经不把宫里当洪水猛兽了。
昨天她和范玉真说话，她还是犹犹豫豫的，她既是怕被殉葬，但又觉得皇后很好，她年岁也大了，回去外祖母也不知道会不会许她一门好亲事，因此犹豫不决。
今天态度有点奇怪。
蜜娘笑道：“嗯，你说的对。哦，对了，听说你们去御花园了，怎么样，宫里出门是不是都前呼后拥啊？”
范玉真觉得好笑：“娘娘向来都简朴自持，主动减了自己的份例，不过你说的对，确实排场很大。”
至于见皇上的事情，她就没说了，毕竟万一蜜娘和她留下来，她可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如果没留下来，从宫里出去了，她会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不会让别人知道。
皇上是那样的清俊，他博学多才，连自己随意说的一个生僻的典故都知道，又勤政爱民，还特别像个孩子。
要去处理政务，还对皇后说撒娇不想去。
范玉真生平还没遇到这样的男子，只觉得和他说一句话，她的心砰砰跳的都要飞出来了。
这份隐秘她想永远藏着。
甚至她侥幸的想，以皇上的人品，绝不会是让妃嫔殉葬之人。
蜜娘见她陷入思绪，知道她今天见到皇帝了，范玉真虽然不说，但是她身边几个丫头也不是锯了嘴的葫芦。
尤其是宫中伴驾不是小事，满是瞒不住的，尤其是谁和皇上多说了几句话，赏赐了什么，都有人去捧热灶。
看范玉真这个样子，怕是被皇帝所吸引了。
人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也不看看丽淑媛前车之鉴就在前面。
她也是从乐妓到后妃的，能够有丽这个封号，想必曾经也是受宠的，但是她的死何曾泛起什么涟漪。
崔贵妃依旧复宠，只是让大家意识到崔贵妃更得宠罢了。
别说什么指望皇上爱你一个，有没有这样的皇帝，有，百中无一，先弟独宠当今太后一人，可谓是古今难得有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只是这情谊背后有无限危机，太后的弟弟四处侵占良田，进宫淫辱宫女，仗着是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听说小时候还偷坐龙椅。
当今皇上几乎一亲政，就变相软禁太后，别看太后看似地位崇高，实则早就隔绝内外，皇帝天天请安，大肆给太后过寿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太后还得看皇上脸色，而且皇上对太后对她的管束早就不耐烦了。
这个宫里母子不是母子，夫妻不是夫妻，男人只有一个，但所有人都争这一个人，甚至他死了，你还得殉葬。
别以为自己最特殊，成祖的陆贵妃还生了三个儿子，宠冠后宫，还不是一样被殉葬了。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是唯一。
人人都期待自己是让浪子回头的那位，可惜人大部分人都是浪子的过客。
但是转念想范玉真的身份，有阮老夫人在的时候还好，若她不在了，也不知道阮家会配什么人。
四姑娘还嫁给贺廷兰那样的人，也许她想拼搏一把呢！
其实以范玉真的聪慧，要找依靠还不如找承恩公幼子，承恩公夫人虽然不同意，但她拿出几分手段来，未尝不可。
况且到时候都要分家的，范玉真做个当家夫人，至少不必时时刻刻在宫里担心性命啊！
可范玉真哪里想这么多，她已经开始无限放大皇帝的好处了，蜜娘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看天色已晚，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夜半时分，流苏守夜时，便在阮皇后耳边提起此事，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奴婢听说阮姑娘很是想家，说过年了想家去，还偷偷哭了好几场，是清芬说宫里不能哭，那阮姑娘委屈的很，所以今日咱们让她去御花园，她红肿着眼睛，不愿让人看笑话。”
“既如此，我明天问问她，她若愿意回去，那也好。”阮皇后说完又叹道：“这宫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她们花骨朵似的，能和父母亲人团聚，又何苦来。”
流苏虽然讨厌范玉真，也想送她出去，但是想起清芬说的承恩公夫人的吩咐，她到底不敢拂逆。
就像清芬说的，娘娘这身子骨若能怀上最好，若怀不上，总不能一直这样吧。把阮姑娘送回去，一来是把一个强敌送回去了，二来也是阮姑娘自己要求的。但范玉真从来没有说过她要出宫，反而今天那个样子，若是被送出宫去了，阮家肯定觉得是皇后娘娘容不下人。
况且听清芬的意思是阮老夫人在和承恩公夫人打擂台，若是范玉真回去了，就很有可能嫁给娘娘的弟弟。
要知道那位小三爷可是准备走仕途的，岂能娶个孤女。
虽然不能一下把人全部送出去，能送出去一个，也是为娘娘分忧。
于是流苏又道：“可那位范姑娘听闻住的很开心，奴婢劝您就不要一起问了，否则您这样范姑娘还以为您要赶她回去呢。”
想起今日的场景，阮皇后点头：“她这些日子陪我，倒真是算得上蕙质兰心了。也罢，她想留在宫里，就留宫里吧。”
其实，皇后是受不了承恩公夫人的谆谆恳求，甚至她都要以下跪的方式来强逼自己同意，以皇后本人而言，她不愿意任何人进宫受罪。
这个皇宫就像个鸟笼子一样，关住了所有人。
不知道为何有人这般想进来呢？这令她想起了丽淑媛，还是那样鲜活的面孔，却活生生的就不在了。
到了次日一早，蜜娘穿戴整齐后准备和范玉真一起去跟皇后请安，不料流苏过来道：“阮姑娘，娘娘有话要问你。”
蜜娘大概知道清芬把事情办成了，她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谨慎的跟着流苏去了。
范玉真不禁问蜜娘的丫头：“皇后娘娘怎么单独召见了阮妹妹？这是为何？”
紫苏心道，你被娘娘单独留下来，我们小姐也从来都没说什么呀！但面上紫苏还是装作一脸无辜：“这我们就不知晓了，我们姑娘昨儿一直在做针线活，好像也没出去啊。”
“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紫苏也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阮皇后晨起正在花瓶里插花，这是个西洋来的水晶瓶子，造价不菲，装上这栀子花倒真的是显得纯净。
她打扮的也素雅，头上仅仅用一朵浅绿色的绢花点缀，除此之外旁的什么都不用。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长乐未央。”
“起来吧。”阮皇后看着她。
蜜娘笑着站起来，她之前有意隐藏自己的容貌，今日早上起来，少量涂脂抹粉了之后，容光更胜之前。这让阮皇后见状都不由得自惭形秽，她感叹自己虽然也才二十多岁，还算很年轻，可和真正的小姑娘比起来，还真的是有人老珠黄之感。
可蜜娘倒也不觉得皇后老了，女人就是五十岁也有五十岁的漂亮，十几岁最多就是皮肤更好点，可二十岁三十岁的风韵也更美。
“娘娘喊臣女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阮皇后笑道：“我听说你想家了？想回家去，是不是？”
蜜娘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如牡丹中的雨露一般，更显得她娇艳几分，她又抬眸道：“臣女虽然也想陪皇后娘娘，但是家中母亲身子骨一向不好，我长这么大，从未和我母亲分开，故而十分想念，这又在年节下了，是我同爹娘在京中过的第一个年，还请娘娘体恤。”
这听起来还真的是想回家去，阮皇后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让清芬陪你家去，年节下也带些节礼回去。”
蜜娘听了大喜过望：“臣女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清芬笑道：“不若奴婢这就带着阮姑娘出去一趟，早点回去也早点和家人团聚。至于崔贵妃那里……”
流苏也是故作紧张道：“万一贵妃阻挡怎么办？”
“无事，拿我宫里的腰牌出去就是。”阮皇后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失宠，只是崔贵妃更受宠，但皇上现在还处于对皇后算是比较敬重的嫡妻，这点主还能作。
蜜娘感激道：“臣女多谢娘娘，祝娘娘日后平安喜乐。”
出了正殿，清芬对着蜜娘点头：“阮姑娘赶紧收拾行李吧。”
“好。”
蜜娘回到西院就对留守的紫苏笑了笑：“快些收拾东西，我们随芬姑姑回家去。”
在一旁的范玉真听说蜜娘要出去了，惊讶的站了起来：“你要回去，怎么不和我商量，我们是一起进来的呀？”
“我也不知晓啊，是皇后娘娘问我想不想家，我说我想家，故而娘娘就让我回去了，你平日在娘娘身边伺候笔墨，难不成你就没和娘娘说的。”蜜娘其实也是服了她。
范玉真忙起身道：“我也要和娘娘说去。”
“去吧去吧。”蜜娘催促她去，要不然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了。
可是走到门口，范玉真又犹豫了，她是真的要回去吗？回去了外祖母又会许她一门什么亲事，大舅母不喜欢她，肯定也不会让她嫁给表哥。但即使表哥，也比不得天子。
就在她犹豫的一息，清芬已经过来了：“阮姑娘，咱们走吧。”
她见范玉真站在门口，复而又道：“范姑娘，我们娘娘今日在做早课不便打扰。过会子崔贵妃还要来请安，您今日就别出门了吧。”
她可不想这俩人都出去，到时候都不好同承恩公夫人交代了，蜜娘也只好遗憾的看了范玉真一眼。
另外一旁的崔贵妃正坐在肩与过来，昨日她娘家人进宫来，就是为了替东安侯的人说项，说是他们家的未婚妻被阮皇后召进宫，人家想让自己的未婚妻回家，送了不少银子过来，这对崔贵妃而言小菜一碟。
要说皇后家里也真是造孽，做这种缺德事，就跟村口的拍花子的人牙子们没什么区别。
那些人牙子哪个不是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什么送去地主家里做丫头，日后穿金戴银不必愁，什么给小姐做伴读，给大小爷做丫头日后升姨娘如何，其实全部都是卖进窑子里的。
要不说这些人是缺了大德的，没曾想堂堂阮家居然也做出这种事情来，把人家定了婚的人也非要送进来，真是造孽。
若是人家夫家差点就算了，可人家嫁的也是侯府，这样被捉弄，不是得罪一大片人。
皇后那个病猫何时这般厉害了。
不过，出宫去了也好，听说皇上昨儿和皇后的表妹谈论诗词歌赋，相貌据看到的人说，那可真是不俗。
正想着，见到清芬带着一位姑娘正走出来，这些人后面跟着几个丫头，她拍了拍肩与叫停，清芬显然也看到她了，连忙拉着蜜娘跪下。
蜜娘当然认得崔贵妃，前世就是她差点害死自己，还好这女人最后被她反杀了。
她很了解崔贵妃，这个人过于跋扈，也太过相信她就是皇帝最宠的，常常拿着鸡毛当令箭，做事不留任何分寸，任何被皇上看上的女人，或者皇上多召了几次的，她就会开始寻错，把皇上作为她的私有物品。
也许，前期天子觉得和她是情趣，但后来她似乎大权在握，已经杀上瘾了，整个人都扭曲了，再有更获天子喜爱的新人出现，她被挑下也是很正常。
“你们这是去哪儿？宫里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拿出去。”
清芬笑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这是皇后娘娘亲自赏赐给阮姑娘的，奴婢也是奉娘娘旨意。”
崔贵妃冷哼一声，心道，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用她说，这人就可以出去了，可这样别人会不会觉得她没有办成事儿呢。
要不要折腾一二，再向东安侯府再要银钱来。
这样也显出她的本事来。
“阮姑娘？抬起头来。”崔贵妃懒洋洋的道。
蜜娘缓缓抬起头来，还浅笑了一下，让崔贵妃都恍了神，这位姑娘实在是生的太美了，崔贵妃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她再也不想再为难一下或者怎么样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皇上去皇后那里次数少兴许还没有发现如此美人，若是发现了，怕又是劲敌。丽淑媛一个乐府妓子，尚且因为相貌风情能承宠，这位阮姑娘简直就是胜于她百倍，她要是进宫了，绝对是劲敌。
“好了，你们赶紧走吧。”崔贵妃冷哼一声就走了。
这让清芬都很诧异：“真没想到崔贵妃难得不找麻烦。”
蜜娘心道，她巴不得后宫就她一个女人，还找自己麻烦，把自己留下来，留给皇上么？她还没那么傻。
出了宫门，蜜娘就笑着对清芬说：“我能出来多亏了你，等到了我家里，你的事情我一定会让我母亲留心。”
却说此时方惟彦却是一大早就在阮家了，他同阮嘉定和定二奶奶都道：“昨儿已经和崔国舅家说好了，只要崔贵妃发话了，阮姑娘大概明天就能回来了，请您二位放心。”
定二奶奶知道要说动国舅家，那可不容易，指不定费了多少银钱，又费了多少口舌和人力，亏他还巴巴的早上过来特地告诉她们。
这个女婿，她真的没有选错。
“惟彦，真是多亏你了。”
方惟彦却摇头：“无事，您别放心上，既然日后要成一家人，本就应该彼此互助。”
正说着话，却听门口的秋菊道：“二爷二奶奶还有方公子，我们姑娘回来啦。”
这么快回来了？方惟彦昨天打听的消息说最早也要明日。
却见蜜娘不仅回来，身后还得了赏赐，清芬到底是皇后身边的姑姑，气派很大，还对定二奶奶道：“我们娘娘很喜欢阮姑娘呢。”
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方惟彦还在想这个时候能回来绝非是崔贵妃做的。又听说范玉真还在宫中，大家瞬时都看着蜜娘。
等清芬姑姑走了，蜜娘才和大家说私房话，当然也没有避开方惟彦。
“我是请请芬姑姑替我说了几句话，皇后娘娘又体恤我，这才让我回来。”
这是春秋笔法，在场的人当然知道要说动皇后身边的大姑姑可不容易，还能让皇后主动放人，更是很难，也不知道她如何说动的清芬姑姑，可见其本事。
定二奶奶内心很欣喜于女儿的本事，但还是不由道：“蜜娘，就是你不自个儿想主意，惟彦也替你打通了关节，准备让崔贵妃替你说话的。”
蜜娘又欣喜的看着方惟彦，见方惟彦点头了，才觉得方惟彦真的可靠。也就是说她如果失败劝说清芬，其实还是可以出来的，有人一直在帮她，真的好幸福。
“多谢你了。”蜜娘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但最终汇聚成这句话。

第47章
“是不是花了很多钱才请动崔贵妃的？”
阮嘉定和定二奶奶难得开明一次,让蜜娘和方惟彦单独说话，方惟彦还准备安慰她一二的，没想到蜜娘一见此处无人,倒是问起这个来了。
他愕然：“还好，也不是很多，内宦收的比崔贵妃更多。”
再怎么说崔贵妃也只是个后妃,对朝政大事干涉不了,而司礼监太监,掌印太监这些是内臣，在皇上面前能说的上话的人，有官员求官位，在他们那里，没有一万两免开尊口，相较之下,崔贵妃那里两千两银子就能搞定。
蜜娘噘嘴：“还是贵了。”不过她又笑道：“虽说如此,还是要谢你为我费心。”
“这也没什么,我知晓你不愿意进宫去,所以能帮则帮。若崔贵妃那里说不上话，我母亲过年进宫时,也会替你说话的。”方惟彦认真道。
但是，他又很骄傲的看着她：“可你凭自己就能回来，这比什么都强。”
蜜娘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会心疼钱打了水漂。”
方惟彦母子就是再有钱，可这钱也不是白来的，虽说这也能代表方惟彦对她的心意,但是蜜娘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是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你素来是个明白人,怎么说这样舍本逐末的话来。”
俗话说这男人对你好不好，不是在嘴上体贴几句就是好，端看他舍不舍得在你身上花钱，舍不舍得为你付出。
从她进门到现在，方惟彦再也没有说过任何办事的麻烦，更没有展现自己的多么不容易，反而很心平气和。
听到他说人比什么都重要，蜜娘难得认错：“倒是我着相了。其实宫里有什么好的，就是再亭台楼宇，对我而言金窝银窝还不如我自己的狗窝呢，睡着踏实舒服。”
方惟彦深以为然：“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此心安处是吾乡。”
就像他自己最后位极人臣，依旧有很多不得已之处，难以对外人道。甚至朝堂局势举步维艰，纵使你有万般才能都只能中庸行之。
若他说怎么最好，当然是如《黄冈竹楼记》中所言：公退之暇，被鹤氅衣，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消遣世虑。
“不过，话虽如此，人活在世上，总不能一直出世，不入世又如何出世呢？”这意思就是你想过隐士的生活，想过的没有任何人打扰，那也是要有本钱的，就像人没有功名在身上，你就是家财万贯，也会被人掠夺去，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要不然行商的为何都要找靠山，这也是一件很现实的事情。
所以想万事不愁专门享福，年轻的时候还得努力呀！
否则，天天想着享福，却不努力，怕只能过的贫困潦倒。
方惟彦难得说了句俏皮话：“你是不是怕我日后不出去做事，养不起你？”
蜜娘做了个鬼脸，“阿弥陀佛，我的这点小心思都被你摸透了。”
方惟彦放声大笑。
她明明才从宫里回来，但是却不提起宫里的事情，也不提她怎么艰辛的出来，却还安慰自己，劝自己入世和出世，到末了，又这样的鲜活，哪个漂亮的姑娘家会做鬼脸，也只有她这样实实在在的大美人，做起鬼脸来，反而非常非常的可爱。
但见她神情疲惫，方惟彦又要告辞：“你这样早回来，又折腾了这么十来天，怕是也累了，我这就告辞，你好好在家歇一歇。”
“好，只是我在宫里闲来无事做了个荷包，只怕你不喜欢，又怕不合规矩，不敢给你，只先给你看看，日后再给你如何？”蜜娘从袖口拿出一个荷包来。
这是一个天水蓝的荷包，荷包上绣了一只白猫，猫眼睛是蓝色的，像是一只胡姬幻化成的波斯猫，这波斯猫脚底下还踩着一个藤球，很是俏皮可爱。
方惟彦端详了一下，见蜜娘没有如她说的想要回的样子，他头一回大胆道：“我们都定了亲，你送我荷包怎么就不合规矩呢，我看再合规矩不过了。”
蜜娘心道，这个呆子总算开窍了。
她笑道：“你喜欢那你拿去，只是你不许送人。”
“这你放心。”
拿了荷包回去的方惟彦高兴的很，他一回家先去徐氏那里请安，徐氏还很急：“亲家无事吧？且让他们不要着急。”
方惟彦略带些骄傲道：“我才刚坐下，阮姑娘就从宫里回来了，听说她请了皇后身边的姑姑帮腔，娘娘体恤她年纪小，还送了不少节礼回来。”
“哦，是吗？真是阿弥陀佛。”徐氏说完，又骂道：“这承恩公夫人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
但其实徐氏心里也不是没觉得女子太漂亮了，是不是一件太打眼的事情，反而给儿子惹祸。不过，这也不是人家姑娘愿意，正因为太出色了，所以很是点眼，她也同意儿子去疏通关系把人救出来，就是没想到这孩子自己出来了。
她问道：“那另一位进宫的姑娘也回来了么？”
方惟彦摇头。
“那看来她就……”剩下来的话徐氏没再说了，但方惟彦懂，那位姑娘过完年了，如果她不出意外就要献给皇帝了。
这就和方惟彦无关了，他回去房里之后，特地找来一个匣子，正准备把蜜娘送的荷包锁上。他现在还不敢戴出去，倒不是旁的，如果他现在戴出去，旁人肯定会怪蜜娘不守规矩，这对蜜娘而言不是好事，他虽然拿到手了就想佩戴，但却不能给别人带来不便。
却没想到正好被进门的方雅晴眼尖的看到了，她一看到那只猫咪，就喜欢的抢了过来。
“四哥，你这荷包不像是针线上的人做的，她们做的不是花儿就是朵儿，要不就是福禄寿，我看这是不是你身边那个叫绯袖的丫头做的。”
东安侯府当然也有针线上的人，但侯府主子多，做的东西哪里敢玩什么新奇花样，到了换季的时候，一个个的忙的已有的针线活都做不完，像方雅晴她们身上穿的，都是叫外面的裁缝进来做的。
她自己总是做不下来，况且身边有会绣活的丫头，横竖不过做几针，徐氏一味娇宠女儿，哪里忍心让她受这个苦，不过是随意绣些花儿朵儿还算可以，甚至到现在让她做一双鞋子，她都叫苦连天。
但她虽然不喜做，可却喜欢鲜亮的活计。
反正哥哥一向都让着她。
却不曾想这次方惟彦道：“这并不是绯袖做的，你还给我吧，我要放着。”
“不是绯袖做的，难道是——”方雅晴忽然想起了什么。
方惟彦阻止道：“别说出来，给我就是。”
既然猜到是谁了，方雅晴当然就笑眯眯的还给他，但也在他书房里淘换了一件贵的物件儿才罢休。
“哥哥，你也真是的，以前你什么都给我，现在呀，就要给另一个人了。”但是方雅晴又很高兴，她也很喜欢蜜娘。
方惟彦笑了笑，并不和妹妹斗嘴。
方雅晴又叹道：“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哪家大归的姑娘像小姑姑这般的，她要养小戏子怎么不自己花钱，偏要从公中走账，老太太也太疼她了。那栖霞院是娘准备给你和我嫂子准备的婚房，全府上下哪个不知道，她和老太太倒是会选，一选就选了那里，她一个人能住下那么大的院子吗？”
一个做长辈的，丝毫不体恤侄子，回到娘家还作威作福，这就让方雅晴很看不惯了。
“你少说几句吧，长辈们再如何那是长辈的事。”倒不是方惟彦老实和善，而是家中老太太偏心，方雅晴虽然说的义愤填膺，但她手段不够。
方雅晴却不理解，还埋怨道：“哥哥总是这般的老好人，这样的厚道。昨儿她们还在那里嚼舌根说蜜娘进宫了又如何的，你倒是以德报怨。”
方惟彦笑：“你也太操心了，这些人闲了就人长人短的说些闲话，我若是女子，自然还能和她们斗斗嘴，但我是男儿，平日面都见不到，难不成我还要亲自打上门找她们吵架不成？”
可方雅晴还是觉得哥哥软弱，不免又道：“哥哥仁厚，嫂子又是那样的娇憨单纯，以后我若是嫁出去了，你们可怎么办呀！惟钧又是个毛孩子，什么都不懂。”
说完还一幅很是忧国忧民的样子，看的方惟彦肚子都笑疼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蜜娘回来歇息了一会儿，醒来时，定二奶奶正在她房里做针线，这个场景很像当年她重生回来见到娘的场景。
她起身来，定二奶奶也连忙过来道：“怎么不多睡会，肚子饿不饿，我让夏莲给你端饭来。”
蜜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撒娇道：“有点饿了，我想就在炕桌上吃，娘您也陪我。”
不过四菜一汤，都是定二奶奶亲自做的，尤其是鲊胡椒里用卤肥肠和酸萝卜丁，简直够下三碗饭不在话下，一份清炒豌豆和糍粑鱼块，几乎都是湖广菜色，让蜜娘吃的酣畅淋漓，吃完她才同定二奶奶说起宫里的事情。
“皇上很少来娘娘这里，我们一进宫，宫里就有个妃子被崔贵妃吓死了，听说是她宫里有个宫女手脚不干净，被崔贵妃命人拖下去打了四十板子。”
定二奶奶“啧”了一声：“崔贵妃权利竟然这么大。”
蜜娘点头：“说是协理六宫，我看跟管着六宫也差不多。娘娘身子骨弱，虽然有心为丽淑媛出头，也没办法，倒是送了二百两给丽淑媛的家人，又把她妹子接到身边做宫女。”
“这可不妥。”定二奶奶撇嘴：“虽说娘娘把崔贵妃的把柄抓在手上，但是现在娘娘膝下无子，可不能这么对上。”
蜜娘心道她娘真是高看了皇后了，她压根不是为了拿住崔贵妃的把柄，纯粹是为了她一贯好人的品格罢了，其实蜜娘有时候对阮皇后的感情也很复杂，她确实不是一个坏人，甚至在某些方面也能称为心地善良了。
说她德不配位，也不能够，相比起崔贵妃，皇后还算是很有德行的。
但她就是行事总感觉糊里糊涂的，也就是说缺乏真正的主事的才能，看似悲天悯人，其实真正该可怜的一个没可怜到。不是她说，范玉真本来无父无母就很惨了，你做皇后的真的不想她进宫，可以下旨替她选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的打发她出门，范玉真保管会谢她。
偏偏又让皇帝见着了范玉真，但她又不对范玉真做出认个规划，有一日每一日的这样过着，得过且过，这算什么。
若非自己说动了清芬，清芬又故意在流苏面前达成共识，恐怕不能出来。
要怎么评价呢，大概是个无能的人。
但无能者身居中宫，底下妃嫔一个比一个凶猛，记得前世皇后总告诫大家不要进宫，把宫里说的跟什么似的，可她自己被皇上召着侍寝一次，红光满脸的很。
“娘，对了，我说动那清芬是因为我许诺替她在宫外找一门亲事，再去皇后那里求情。否则她都二十岁了，再晚一点，出来就只能做填房了。”
答应人家的事情不能食言，否则以后谁还和你合作。
定二奶奶恍然大悟：“我是说就冲承恩公夫人那个样子，上次我进宫，承恩公夫人还单独拉着清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她怎么能帮你，原来你以这个为交换条件。好，我知晓了，你放心，我出去寻摸一二。”
蜜娘喜道：“那就拜托娘了，还是要替她寻个可靠些的。”
“这是自然。”
不过，定二奶奶说完，又觉得很奇怪：“你说娘娘没有跟她们打算吗？像这样的心腹姑姑，除非是自己说不嫁了，否则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总要筹谋一二啊。”
蜜娘摇头：“那您想错了。娘娘啊，只为那个丽淑媛的妹子打算，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倒是对人家挺好，身边的人反而跟忘记了一样，还等人家开口，她们是奴婢，又是姑娘家，怎么跟皇后说她们想嫁人。”
“这就……”定二奶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这种人她也不是没见过，说来有个比方很不恰当，那就是有些男人在外面对谁都很好，在外人眼中是个大好人，但是对妻儿却异常苛刻，大概所有的不好都给了家里人。
兴许她不是坏人，但是作为身边的人，反而受伤更深。
蜜娘就道：“反正娘就替她寻个夫婿，如若您不能进宫，就托阮老夫人去说。”
“那阮老夫人也未必答应啊？”定二奶奶摇头。
“娘，咱们尽力就成。”反正蜜娘只能说帮到这个忙，但若是承恩公夫人阮老夫人从中阻挠，这就不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了。
自从蜜娘回来，家里就热闹起来，因错过了郭瑶玉的婚事，蜜娘深以为憾，郭家和她们家的关系因为同在女学读过也走的很近，更何况二人也同为江陵人，都是乡党，她们同吏部左侍郎李覃的关系也十分亲密。
头一次在京中过年，蜜娘跟好婆学剪窗花，别看好婆年纪不小了，可身子骨硬朗的很，她还道：“蜜姐儿，那次你进宫了，方家公子往我们家里跑了好几趟，又是安抚你爹娘，又送东西来，真真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人。”
“您说什么呀。”蜜娘还有点害羞。
好婆是过来人，一看就笑：“你还不好意思了，要我说，这么好的夫婿就得看紧了。”
蜜娘摊手：“反正能抢走的，那就不是我的。”
蜜娘长期都有这样的一种心态，一个男人除非非常有利用价值，就像皇帝，她要靠他获取地位，在后宫能活下去，她才会使劲全身功夫，但如果一个人身边莺莺燕燕太多，甚至什么好姐妹勾搭一下就被拉走了的破烂男人，她才不稀罕。
“不过我看方姑爷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个人挺正经的。”好婆连忙道。
“方才还喊方公子呢，现在就喊方姑爷了。”
蜜娘啧啧两声，又见周氏端了糯米饭给她吃，还道：“上边撒了糖的，趁热快点吃，要是凉了再吃可就闹肚子了。”
全家人都知道蜜娘最喜吃糯叽叽的食物了，什么糯米饭、糯米包油条还有糍粑，甚至连清水粽都能吃好些，更别提什么煮汤圆炸汤圆都是她的心头好。
见周氏端了这么大的碗，蜜娘忙道：“我可只吃浅浅一点，不吃多。”
周氏还奇了：“平日你可是一碗都不够的人，还每次说定二婶给你吃的少了。”
“哎呀，我等会儿还要留着肚子吃更好的。”蜜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好婆捂嘴直笑：“十一媳妇，你也不看看这是姑娘家长大了，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这是怕长胖呢。”
听好婆这么一说，大家也是打趣起来。
蜜娘只好躲房里去，定二奶奶还不明所以直问蜜娘去哪儿了，听众人说是害羞了，定二奶奶方笑道：“她虽然不是个脸皮薄的，可到底是个小姑娘。”
年节下人人家里都是张灯结彩，阮嘉定带着玉恒在门外贴了新对联，门窗庭院都是洒扫一新，门外的雪也是铲的干干净净的。
蜜娘房里几个丫头拿着板栗在火盆里烤着，北方的冬天虽然外面凛冽，但是屋子里因为烧了炕，竟比湖广的冬日在屋子里还暖和些。
烤熟了的栗子，香糯软弹，再饮一杯香茗，可谓是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当然，这几天也没闲着，定二奶奶托了李夫人郭夫人还有阮嘉定的几位同年的夫人去寻一户人家，最重要的不是门第，而是人品和才干。
毕竟是跟清芬说亲，要说让她嫁到书香门第，当然有些不妥。
怕是日后人家也会嫌弃她。
但她好歹是皇后身边的姑姑，生的还不错，又懂规矩，性情也不错，人也能干。
蜜娘是天天待在家里，她也懒得去国公府了，定二奶奶则带着周氏一共吃了十四天的戏酒，周氏都抱怨：“我是真的起初还觉得挺好的，每天都有宴席，现在真是想吐了，闻到红焖羊肉的味道我就不舒服。”
“来来来，喝点茶解腻，我吩咐厨下做了清粥小菜，娘和十一嫂多少吃点。”蜜娘吩咐厨下送了粥菜来。
定二奶奶这几天可没白跑，她还是很迅速的找了一户不错的人家：“这位容监生也是我们湖广人士，人品很是正直，虽然一直没有中第，但也是举的贡监，虽然和李侍郎认识，但人家也不走后门。他在国子监学问一直都是一等，正在吏部侯缺，他已经来京十年，却从不蝇营狗苟，若非这次他要被授知县的官位，也从不提成婚的事情，生怕耽搁了旁人。”
蜜娘也觉得好：“那您明日进宫，可是要同清芬说一声，若她嫌弃别人官位或者什么的，那您就说尽力了，只能这样了。”
次日，定二奶奶随阮老夫人等人进宫去，她寻了个空隙和清芬递话：“此人开春就要赴任了，姑娘如何想呢？若姑娘点头，我立马就同皇后娘娘那里递话。”
清芬听定二奶奶说话，心道，这人年纪虽然三十有六，但人品好，学问也很好，还成了县官老爷，虽说不算富裕，但他爹娘早已不在，更是初婚头，她不是那种好高骛远的。皇上那里别说她了，宫里还住着个范玉真都躁动不安了，皇后娘娘都没有说让人家去侍寝，她一个宫女还有什么指望。
难道她和流苏一样，浑浑噩噩的不成，一辈子在宫里守着皇后。
她虽然对皇后忠心，平日里更愿意为皇后鞍前马后，甚至冒着雨为皇后求恩宠，但是她年纪不小了，别人看她光鲜，但她想找初婚又人品好又当官的可不容易。
转瞬间，她也不矫情：“那就麻烦夫人了。”
定二奶奶暗赞，这姑娘倒是果断，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该如此。
于是，趁着阮皇后问她的空档，定二奶奶笑道：“妾身有一事想麻烦娘娘，不知可否？”
阮皇后讶异，难道是那阮蜜娘还想进宫，她让定二奶奶但说无妨，不料定二奶奶却笑：“方才我看娘娘身边的这位大姑姑好生能干，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
承恩公夫人皱眉：“嘉定媳妇，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说这个。”
“我不过是听蜜娘提起娘娘仁德，故而才想娘娘的身边人想必也是极好的，就随口一问罢了，若是我失礼了，那妾身先赔不是。”
这就家里几个人在，连丫头都只剩几个心腹了，定二奶奶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妥的。
阮皇后不乐意见别人打嘴仗，遂问她道：“清芬她未曾许人家，倒是我耽搁了她。”
清芬忙跪下来说不敢，但神情是一脸期盼，阮皇后当然看的出来，于是借坡下驴的问着定二奶奶：“也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什么人家？”
定二奶奶看了清芬一眼就笑道：“是我们一位同乡，从崇阳县的头名秀才，被举入国子监，年年都是一等，如今外放了知县。因他曾说过不立业就不成家，不想耽误人家姑娘，现在年纪三十有六，虽然大了些，但是人品极好，是有口皆碑的。”
流苏听了不屑的撇嘴，阮皇后也觉得此人年纪太大了，而且偌大年纪才外放个知县，家里也清贫，配不上清芬。
于是，阮皇后笑道：“好，我知晓了。”却再也没有二话。
定二奶奶虽然有些失望，但是皇后娘娘面前她也不敢太过要求，只好笑着应了。
等定二奶奶这些命妇们一走，流苏就骂道：“咱们是什么身份，虽然是宫女，也不是她那破落户能攀扯的，一个监生年纪又大又穷，还好意思在咱们这里说话，若非她走的快，我恨不得一个耳刮子过去了。”
阮皇后笑道：“你这爆炭脾气也该改改了，清芬的事情还是本宫说了算。”
“娘娘，我……”清芬其实想说她想嫁，从小她就受继母磋磨，后来卖进宫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因为她不想嫁给人家做续弦填房。可她年纪大了，嫁个人品好的，又有官位的，也没什么不好。
但她也不能太恨嫁，只好婉转道：“奴婢方才听阮夫人说他人品不错。”
“清芬，你放心，这人到底如何，是不是人品好，我会让人替你细细查的。”阮皇后笑道。
但她还是道：“不过，若有好人家就更好了，你也不必着急。”
流苏也笑道：“是啊，豆娘的事情都没办完，你急什么，娘娘保管替你找个如意郎君，你就放心吧。”说完还打趣道：“娘娘，你看她，平日里能干的跟什么似的，在这里头犯傻了，一个破落户把你骗出去，还不知日后过的什么日子呢。”
阮皇后也觉得不急，还道：“好人也要慢慢儿的挑选，清芬，若是真的良缘，我必定赐给你嫁妆。”
清芬却是心下一片悲凉，皇后娘娘现在都不掌权了，她能托谁找？无非就是承恩公夫人，那承恩公夫人别看平日里好像是温和的很，可她对下人们可是不当人看的，她能精心替自己寻什么好亲事，她的亲外甥女范玉真都被她推入火坑，族里的姑娘人家定亲了都被她送来固宠，她怎么会在意自己这只小蚂蚁。
但她还不得不笑着道：“奴婢多谢主子恩典。”

第48章
“如何？”蜜娘问定二奶奶情况。
只见定二奶奶摇头：“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起来似乎觉得容先生穷酸的样子，那清芬是同意的，只是娘娘那里……”
蜜娘点头：“若娘娘真的替清芬查容先生,反而我们是不怕的，容大人无论是人品还是学识哪点又差了。就怕娘娘打探的太晚了，不赶紧这事儿,怕是日后就难得了。”
这年头要找个有良心人品好的男人,那可不是很容易。
真正那条件好的,早就被各家抢过去了，又怎么会轮到宫女呢。
定二奶奶道：“既如此，咱们且先等着，路上还在结冰，容监生一时半会也走不成，不过若是他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我也要让人家早做打算,他这去远处赴任,总得要有人帮着管家才成啊。”
母女二人说了一回此事,又说今晚去看街上看花灯，这才是重要的事。
至于清芬那里,定二奶奶都豁出去了一回，也找了个不错的人，已经是完成了对清芬的嘱托，至于答不答应那就是皇后娘娘的事情。
阮嘉定正好进来道：“那花灯可比咱们在武昌的时候看的高多了，各色各样的堆成了山,照的整个京都都是灯火通明,今儿个咱们都去。”
蜜娘拍手：“那可就太好了。”
说着就要起身,恨不得立时就去,春桃急道：“小祖宗，您到时候出去还得戴帷帽。”
“知道啦。”
京里女眷们轻易是不能见外人，即便出去也要戴上帷帽，这样避免被人窥测。
再者，蜜娘已经定亲了，她能出去走动是家里人疼她，就像郭家的郭瑶玉自从定亲几乎不出门，还是那次她定亲，郭瑶玉才来。
因为出去看花灯，虽然打扮，却不能钗环太多，否则，被贼人看到摸了去，怕是人还没回来，就披头散发了，况且年轻的闺阁姑娘，最好是用绢花绒花等轻巧之物，待日后成婚了，头发都盘起来，又做当家奶奶了，用点翠金饰才合适。
“小姐，您看这样梳可以吧。”春桃看着铜镜对蜜娘道。
蜜娘捏了捏脸上的肉：“过年吃胖了，天天胡吃海塞，好多肉。”
在一旁的夏莲都看不下去了：“您这才是福相呢，我们老家常说这两腮无肉不可交，您这样多好啊，您这么美都一天天的说自己，您看看我的脸，这才是脸上横肉。”
说来奇怪夏莲在湖广时倒还算不胖不瘦的，只来了京里，她又爱吃面食，三顿不落吃馒头，人就跟充气似的，以前的衣服全都穿不上了。
蜜娘告饶：“是我的不是还不成。你也别嫌自己，前儿娘给了我一罐茶，你包些平日吃，这吃茶是可以变瘦些。”
“好，奴婢多谢小姐了。”夏莲倒是很高兴。
她们做丫头的见识不足，小姐博学多才什么都懂，平日里哪里不舒服哪里有事，只管跟小姐说一句，她总有解决的办法。
打扮妥当之后，蜜娘臭美的对铜镜上看了看，白芷进来道：“二奶奶问姑娘收拾妥当没有，她和十一少奶奶正等着呢。”
“好了，好了，这就出去。”
本来公府也请了她们过去，但是阮嘉定和定二奶奶还是想去外边多走动，一年到头，清闲的日子也没几天，元宵过完，想上街也没什么功夫了。
这样的日子孩子们是最高兴的，蜜娘都扒拉着车帘一直向外看着，饶是玉恒这样的少年老成，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到了大前门附近，简直是花灯荟萃，目不暇接，光说的出名字的就有莲花灯、八宝灯、走马灯、美人灯、八角灯、龙灯，还有更多的是数不出名字来的。
定二奶奶笑道：“这灯真好看，这灯楼也搭的好，就像白日似的。”
“谁说不是呢，娘，您看，那里还有舞狮子的，真好看。”
玉恒兄弟俩已经吃上胡饼了，中间还夹着羊肉，玉恒非要给蜜娘吃，蜜娘连忙摆手：“羊肉一股骚味，我真不吃。”
小孩子们什么都适应的快，就像玉恒如今都不怎么爱吃米饭，最喜吃面食，南边的碱面他们还吃不惯，也不能吃很辣的东西。蜜娘的口味却是早就定型了，你要她吃一顿面还好，天天吃，她就吃不下去了。
京里人吃羊肉鹿肉，她也吃不惯。
阮十一不知道从哪儿买的糖葫芦来递给他们，连定二奶奶都有，周氏就笑着对蜜娘道：“你这哥哥这般大了，还是跟小孩子似的。”
“嫂子这是正话反说呢，十一哥这样的郎君又贴心又赤子之心的，打着灯笼都难找。”蜜娘捂嘴偷笑。
倒是被周氏轻轻捶了两下，她姑嫂二人玩闹一番，阮嘉定和阮十一都给她们拿了灯，蜜娘看到一个牡丹花样式的花灯瞬时就走不动道了，定二奶奶又替女儿买下这一盏。一手一盏灯，随着人流，身边的喧闹也觉得烟火气十足。
到了再晚些的时候，女人们一起走百病，大家特意找了一座桥，各点一炷香，蜜娘和春桃夏莲一起拿香走过去，据说走了百病可以祛病除灾。
夏莲指着一处墙道：“那里有钉子，咱们快去摸钉子。”
“好。”
蜜娘提起裙摆跟她们跑着去摸钉，这一晚上也不知道走了几座桥，虽然累些，但是很快活，也察觉不到累，路上也多是女人们的笑声。
宫里今日也很热闹，只可惜这样的场合范玉真却是无缘，她是个无品级的人，皇后娘娘倒是想带她去，但崔贵妃半路讽刺了一番，说的很难听，为了娘娘好，她只好独自在这宫里。
“姑娘，奴婢伺候您歇下吧，今儿十五，娘娘应该是去紫宸殿侍寝，不会回来的。”宫女好心劝着。
她是被皇后拨过来伺候范玉真的，范玉真虽然性子有几分孤傲，但人很聪明，她把身边的人都拢的很好，这小宫女虽然之前在皇后宫里伺候，现在对范玉真也是有几分真心，因此不免也会透露一些宫里的事情。
范玉真点头：“好，我知道了。”
外祖母再疼她，也没有说让她回去，大舅母二舅母自不必说，她对她们而言不过是面上情，范玉真如今是进退维谷，今年她周岁十六了，明年就十七了。听闻太后那里又赐了一个宫女给皇上，皇上并不缺女人。
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她还不如像阮蜜娘那样早早回去了，那她要不要也向皇后求情要回去呢。
只是她和丫头说起这个，那丫头道：“阮姑娘可以说想家，但国公府的人却不是姑娘的家，姑娘现在回去，除非请娘娘赐婚给您和三少爷，本来您和三少爷就是青梅竹马。”
要不然留在宫里，要不然就嫁给三爷，否则嫁出去又能嫁什么好人家，阮家四姑娘自己都嫁个豺狼一般的人，她身子骨也不算很好，想必阮家也不会真心替她找什么人。
可，娘娘对她不错啊。
偏生这么多天，娘娘也一直没问过她，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再等等吧。”
清芬却觉得她一点也不能等了，她站在紫宸殿的外面，内里是皇上和皇后正鸾凤和鸣，皇后娘娘每次承宠都会特别娇弱，一点点疼都忍不住，她就是想塞着耳朵也没办法听见。
今日是她和郑豆娘一起当值，郑豆娘方才在皇上面前很是露脸，但她无欲则刚，她只想替她姐姐报仇，清芬知晓她在暗中一直盯着崔贵妃，这和清芬无关，即便她在娘娘身边说了郑豆娘的什么，娘娘也不会相信。
等皇后承宠完了，后半夜就再东边围房歇下，清芬和郑豆娘才进去服侍。
皇后娘娘浑身都懒洋洋的，仿佛难以动弹。
清芬却越看越难受，你皇后一个月享受两次鱼水之欢都跟什么似的，平日里皇上对你也敬重，可我们为奴为婢的，本来已经够苦了，没家人没丈夫，已经够惨了，为何不能成全我们？既要替我找合适的，那又是何时的事情呢？
清芬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郑豆娘没有错过清芬的表情，暗道皇后娘娘对她那般好，她倒好不信娘娘，反而恨上娘娘了。她察觉一丝不妙来。
元宵节因为走百病走了太多的路，以至于蜜娘她们一家子早上都醒不来，甚至阮嘉定都差点第一日上衙就迟到了。
蜜娘打着哈欠起床来，忍不住还要睡，被紫苏拉了一下：“小姐，您别忘了，今儿要去李家。”
差点忘记了，李冠之妻吴氏前几日生下一位千金，把李夫人喜的不得了，发了话一定要让他们一家子都去，阮嘉定下了衙去就成，没人会苛责他。但女眷们若是去晚了，别人还以为你架子大，尤其是阮家和李家关系还算不错。
“好，我真的已经睡不醒了。”蜜娘迷迷糊糊的任由丫头们穿衣。
以前在宫里是特别惊醒，一点动静就醒过来了，常常睡不好，现在在家天天睡着不想起来，恨不得在床上起不来。
定二奶奶带着蜜娘一同去，小弟玉涵年纪还太小，遂让周氏在家帮忙照看。
为娘的做什么事情都想到女儿前边去，定二奶奶对蜜娘道：“你今儿去是大姑娘了，要谨言慎行，我听说李家那位少奶奶生了女儿之后性情有些古怪，不像之前那般。”
吴氏？
蜜娘不解道：“难道她因为生了女儿不开心吗？这也不是大事，先开花后结果嘛，她看起来也是福相，平日看起来她还能主动替丈夫纳妾，可见也是心胸宽广之辈。”
定二奶奶以前不会同女儿提起这种话，但是现在蜜娘定亲了，她遂道：“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李少爷生的面若冠玉才高八斗对姑娘家更是难得的温存体贴，他这个人只对吴氏露三分手段，她即便以前心里有意中人，怕都会被折服。现下她生了女儿，我前几日去李家看了她，脸上长了蝴蝶斑，肚皮上也一道道的，身边站着的俩个妾，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若生了儿子也就罢了，偏生了女儿，还要再怀着。你说她如何？偏偏还不能嫉妒，就性情古怪些了。”
蜜娘摇头：“妾侍再如何也越不过她去啊。”
妾侍就是再受宠也不会被扶正，这和宫里不同，宫里如果皇后死了或者被废，可以从妃嫔里挑人成为继后，但是官宦人家的妾基本上不能扶正，原配过世，从外头再聘人进来，所以她跟妾侍也没必要生气。
做妾也不容易，大部分还不是主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吴氏只能平日也颇能弹压妾侍，这有什么好怕的。
定二奶奶心道，这就是姑娘家说的话，谁愿意见丈夫和别人同床共枕，孩子大点的还好，重心在儿女身上，但吴氏刚和丈夫感情不错，就有貌美妾侍出来分宠，难以忍受，又不能发作，身心俱疲，自然很是古怪。
人有了感情，总是恨不得对方身体和心都是自己的。
除非相敬如宾，反而还好些，凑合着过日子就成。
母女二人说着就到了李家，李夫人身边的露珠和蜜娘很是相熟，特地出来迎她们进去。
蜜娘笑道：“派个小丫头来就是了，你来做什么？巴巴的跑的也太远了。”
“我们夫人就盼着你来，都打发我问了三遍了，我肯定要出来迎啊。”露珠知道李夫人一向很喜欢蜜娘。
尤其是吴氏近来脾气古怪后，夫人又得知蜜娘拒绝阮家从宫里出来，说了她不贪慕荣华富贵，很是后悔的样子，只是现在大家早已尘埃已定，李夫人之意也不能对别人说，唯独只有身边的她和孙姨娘略知一二。
当然，李夫人也许就是随口说说，毕竟吴氏这位儿媳妇她还是很满意的。
她的家世可不是蜜娘可以比拟的。
很快蜜娘就随母亲去李夫人那里请安，屋内珠翠云集，都是高官夫人，蜜娘她们若非以前的缘故恐怕也进不来，定二奶奶倒是很从容，带着蜜娘略福了一身。
大家谈论的声音一下就静了下来，只见当中的女孩儿一身玉黄色洒银丝袄裙，头上用同色的几朵迎春绢花，云鬓堆起，披散的乌发乌黑油亮，就这样简单的装束，衬出她十分的美丽。
李夫人笑道：“蜜娘，来我这里坐。”
她说完又对众人介绍说这是她的女弟子，从她学过琵琶，一手琵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点上蜜娘是要感激李夫人的，你的上峰是不是在提拔你，就看她把不把她的人脉介绍给你，就像阮皇后，到现在估计都还没有把范玉真介绍给其她人。
“过年怎么没来我们家，你娘说你近来越发不出门了，旁人家里还好说，我家里你可要常来。”
蜜娘笑着应是。
这样美丽又温顺乖巧的小娘子，顿时让气氛热烈起来，今天本来也有其她人带了女儿来，但毫无疑问的说都成了蜜娘的陪衬。
简夫人带着孙女简月华一起来的，以她户部尚书夫人的头衔，在这里当然可以坐在前面一排，她看着李夫人身旁的蜜娘，还有坐在下首的定二奶奶，她们似乎对她和对普通人是一样的，她送的东西她们也没有接受，甚至连一点好奇也没有。
好不容易逃脱婆婆妈妈们中间，等孩子洗三，她才看到那个小婴儿。
“想不想抱抱？”定二奶奶笑道。
蜜娘摇头：“我才不想呢，一个涵哥儿就吵的我天天生气，况且她那么小，就是我想抱，人家也不放心啊。”
小孩子是最不能闻很多其他的气味的，最好是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否则很容易生病。
正说着，有位鼻尖上有痣的夫人走了过来，她拉着蜜娘的手对定二奶奶道：“这样标致的模样，我真是爱到心里去了，也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
简月华看到了这个场景，顿了一下，她看了看这位夫人，这是少司马兵部侍郎石夫人，她仿佛有个儿子没有成婚，石大人敢于任事在朝廷非常有威望，没想到侍郎夫人居然看上她。
居然又是她，上次就是被她截胡了。
有时候人的嫉妒就是来的莫名其妙，事实上蜜娘和简月华几乎都没有说过话，就因为方惟彦的母亲选了蜜娘，她就断定是蜜娘捣鬼。
若她出手整治一个芝麻官的女儿，愿意做马前卒的人可不少，可有祖母护着，她甚至还知道了一件惊天大秘密，愈发认为祖母偏心，而阮蜜娘她们故意欲擒故纵，好让祖母愧疚，日后从祖母这里获得好处。
待石夫人同蜜娘母女说完话，因知道蜜娘定亲了，十分惋惜的走了后，简月华似幽灵一样的出现的蜜娘跟前，蜜娘看了她一眼，见她来着不善，遂道：“姑娘是有事？”
“你们可真厉害，我告诉你，就是你认了亲，也和我有天壤之别，我是简家的大小姐，你们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别想着占便宜，我祖母好心，可是我却不傻，你处处与我为难，暗自做小动作，面上和你娘又故作清高，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是一清二楚。”
蜜娘知道真相就在眼前，或许简夫人真和自己家有些什么关联，但她见简月华虽然说的大义凛然，声音却和蚊子嗡嗡嗡一样的，看来只是她自己私底下警告。
她此时却嚷嚷了出来：“简小姐，你在说什么？什么故作清高，什么你祖母，我和你们根本都不认识，有本事你就说出来，别没头没脑的说我们。我父亲官位虽然小，可也是朝廷命官，我可从来不敢随便和人家家中认亲。”
众人全部被她的话吸引，简月华一看不妙就要逃，却被蜜娘捉住手腕，狠狠扣住：“你污蔑我们的话一定要道歉，我不信这世道还没天理了。”
她实在是厌恶简家这样了，简家的女儿张夫人对她母亲有偌大的敌意，甚至也差点害死她爹，简夫人又莫名其妙的送什么添妆，还有这个脾气暴戾的简小姐，这些人若是不彻底解决了，一天天的也是烦恼。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简月华尖叫起来，她失控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这一看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姑娘，色厉内荏没什么本事，李夫人连忙出来打圆场，她们家是主家总不希望客人闹出点什么事情来。
蜜娘冷哼一声，这才放开她的手，才道：“果真是人善被人欺。”
她之前是那样甜蜜乖巧的模样，现在却又另有一番主事人的模样，不卑不亢，非常让人欣赏。
定二奶奶上前道：“这是怎么了？”
此时，简夫人闭了闭眼，让丫鬟们把简月华带到一边，这孩子跟着她爹娘都被宠坏了，现在要掰正也难了。
“诸位——”她站了出来，朗声道：“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大家，这件事情若是不说，日后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恐怕你们从别处听到，抑或者是让小辈们不知情，反而误解我。”
定二奶奶见简夫人目光看着她，她素来很少有波动的人，仿佛想到了些什么，脸上露出些怪异来。
“我在嫁到简家之前曾经也嫁过人，此事想必许多人都知道，后来我相公过世，婆家赶我出门，我留了半幅嫁妆给我那女儿。之后，机缘巧合之下和翁小姐认识，我二人义结金兰，她在投亲途中病死，临死前拜托我照看她的女儿。”
“原本我想带着她女儿送她去外祖家就好，哪里知道翁家人见到我，遂认我做义女，后来我便以翁家女的身份嫁到了简家。”
“这位阮夫人，便是我的女儿。”
大家看向定二奶奶，蜜娘扶了扶母亲的胳膊，似乎在安慰。
又见简夫人眼泪流了下来：“那时，我不在你身边，想必你吃了很多的苦吧？”
定二奶奶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她心里怎能没有怨恨，她理解她娘一个年轻的寡妇，在夫家又有大伯子觊觎，自然活不下去。可她早已功成名就，却仍旧不愿意伸出一把手来帮她，难道她认为一个觊觎弟媳美色，不顾人伦的大伯子，尖酸刻薄的大娘，会是什么好人？
若非她十八岁那年遇到阮家这样一个傻乎乎的男子，她就要给个老头子做妾。
她十八岁的时候，简夫人早就站稳了脚跟。
现在居然还问她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一幅慈母的样子，看着想吐。
众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都懵了，连李夫人都道：“真是没想到简夫人和阮夫人是母女。”
还有人道：“你仔细看她们还都有点像呢。”
李夫人还真的有点后悔，简夫人是真的有钱的主，她之前还认为蜜娘没有吴氏的嫁妆多，到时候嫁去侯府会不会受气，现在看来人生的境遇真的是难以捉摸。
蜜娘也紧张的看着定二奶奶，她不希望定二奶奶再和简夫人往来。
她这个人虽然前世今生都追名逐利，不是什么清风朗月林下之风的人，但是她做事有个原则，她平生最恨又当又立的人。
阮皇后算一个，天天喊着女人帮助女人，皇宫是笼子关住了自由云云，但是论到侍寝，她比谁都享受，论起帮助女人，她坑的女人更多。
人要么你坏就坏到底，你冷血就冷血到底，你简夫人以前没认定二奶奶，人家定二奶奶再艰难也活下来了，现在过的好了，你就上杆子认亲了。
如果她还是在江陵一个乡野村妇，你怎么不派人回去认亲呢？
却见定二奶奶微微笑道：“再多的苦也熬过来了，如今我有儿有女，过的很好。”
简夫人用帕子擦了一下泪水：“你大概是怪我没去找你吧？我那时也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她之前的身份是翁家姑娘，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份就得要照顾人家的女儿，再有丈夫的差事也是起起伏伏，她中途还生了几个儿子。
等她真的安定下来，立马就派人去找她，哪里知道是陆大伯骗人，把淑君的堂姐嫁过去冒充。
她想好了，即便定二奶奶骂她，她也认了，她这个做娘的确实对不起她。
蜜娘想定二奶奶会怎么说呢？
周围已经道：“既是母女，就相认了，日后亲亲热热的走动该多好啊。”
“是啊，阮夫人，你母亲也是无可奈何，你要体谅她呀。”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简夫人平日修桥铺路做了那么多善事，现在终于盼来自己的亲女儿了，希望她女儿不要误会她才好呀。”
看，这些人一天到晚就想天天看大团圆结局，这是在做什么，她娘若是说怪，会被认为是不孝，若说不怪，就是说违心之语。
这家人蜜娘真的是受够了，她站在定二奶奶前面道：“论理，我不该在诸位长辈面前说，但我认为事情到此为止就好了。简夫人您当年作为女人要改嫁我们都能理解，这也没什么，任凭是谁在丈夫死后，在夫家受人欺负，也会想逃离的，但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您又何苦揪着不放呢？”
“您现在是简家妇，又儿孙满堂，过的很好，您自个儿都决意忘却过去，重新过新的生活，既然二十多年都不闻不问，以后也就不要再问了。知道的自然了解您不是那样的人，不知道的，该如何编排呢，说您做了大官夫人，却对亲生女儿多年不闻不问，甚至差点饿死街头，这样对大家可都不好啊。”
诛心之论，诛心之论，简夫人看向蜜娘。
又见蜜娘环四周福身：“诸位在场的我拜托大家不要传出去，这样对我们倒是无所谓，可对简夫人，别人该如何想呢？”
几个臭银子就牛天上去了，仿佛就等着她们哭着圆一场母慈女孝，再赏几个臭钱当嫁妆，就居高临下了。老娘连进宫当皇后都不想，还在乎你这点钱。

第49章
简夫人素来是个十分刚强的人,她这么多年在商场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此时想扭转局面却是易如反掌，可正待发作时,蜜娘却拉着定二奶奶朝外面走了，边走还边对李夫人道：“今日我们失礼了，日后早来向您赔罪。”
说罢还对简夫人道：“您日后也不要送嫁妆或者如何了,还是给这位简姑娘吧,您现在是简家的人了,您的钱也都是简家的钱，我们虽然穷，但也知道贫者不受嗟来之食。”
“娘，走吧。”
定二奶□□也不回的跟着蜜娘上了马车，坐定之后，蜜娘才看向定二奶奶：“娘,您方才没怪我自作主张吧？”
如果借坡下驴认亲了,简大人就是面子上也会多照应阮嘉定,而且简夫人有钱,手指头缝里露一点都够她们家过一辈子了，她自然知道娘是个有骨气的人,可就怕娘要为丈夫好儿子考虑呢。
“不怪。”定二奶奶自嘲道：“我总觉得我不是心胸开阔之人。她以前改嫁时，都特地留了一半嫁妆给我，我真正该怪的是大伯和大伯母才对。她一个女人用别人的身份，当然处处受限，我似乎不该苛责她,可我怎么也原谅不起来。”
蜜娘松了一口气,复而笑道：“正所谓杀人诛心,以前我想不通张夫人为何针对您,大约就是怕简夫人认出您来，进而影响到她。那说明简夫人大抵在知情人面前常常挂着一个慈母的样子，可事实上，她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现在我揭了她那慈母的面皮，虽然会损失很多，但人活在世上，不能只想到利益。”
“就像司马迁曾经说过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也许定二奶奶不知晓，她在前世早就去了，这辈子虽然据说是廖氏所害，但廖氏一个那样的老实头，能生出害人的心思有可能，但要动手，指不定有人在背后撺掇。后来余家的事情千方百计也要扯上父亲，大概可以推测刚开始想弄死娘，失败之后又怕被人发现，于是在最后又设局害爹。
是啊，只要爹出了事，她们家一辈子还是窝在江陵，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和简夫人认识。
这位张夫人行事非常隐蔽，显然是怕被简夫人知道，大概她以为简夫人会对前头的女儿十分看重。
但若是真疼女儿，怎么可能只用嘴疼，即便你不接她到身边，但是看看她的近况，稍微伸一把手都不会如此。
“娘，您知晓汉武帝的母后王皇后的故事吗？”蜜娘忽然提起这件事。
定二奶奶素来知晓女儿有见识，但不知道她提起此事做甚，遂问道：“是何事？”
“相传这位王皇后在入宫前曾经嫁过一个人，叫金王孙，也生了个女儿叫金俗，但是王皇后的母亲听了术士之言认为她有大造化，于是硬生生的让女儿从金家要回来送入宫中。后来封了美人，又生下几位公主和胶东王刘彻，这刘彻就是后来的汉武帝，王家这女子后来被封为太后。但一直到此时，都没有认民间的女儿，您猜是为什么呢？”
蜜娘看着定二奶奶，有些意有所指。
定二奶奶心道这金俗和她的命运倒有几分相似，只是她娘是丈夫死了才改嫁，王皇后是为了荣华富贵和离，这倒又不一样了。
于是，她道：“大抵是她做了太后，不愿意让人提起过往。”
“是了，此事是被汉武帝的男宠韩嫣发现的，他当即将武帝有个民间姐姐的事情告诉了皇上，武帝亲自迎回姐姐，还封了修成君，太后和女儿见面更是抱头痛哭，仿佛母子情深。可提及此事的韩嫣却被太后深深厌恶，赐死韩嫣。”
听到最后，定二奶奶毛骨悚然。
简夫人那张含泪的模样，让她更是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太后为何要赐死韩嫣，如果真的想和女儿见面，真的想对金俗好，不是应该感激韩嫣吗？怎么会是赐死呢？
定二奶奶道：“金俗好歹还是汉武帝接回去的，那简姑娘对你的态度可不好，还有那张夫人……”
“所以，我就擅作主张了。”蜜娘接了话。
“金俗被汉武帝封为修成君，其女嫁给淮南王太子刘安，儿子也横行京师，娘亲，简夫人的孙女连我也比不过，弟弟们将来也是要靠科举走正道，既然如此，我们没什么求她的。”
定二奶奶失笑：“你这孩子……你以为我会因为荣华富贵就迷了眼睛不成，权势富贵是好东西，可若要有，我早应该把你嫁给李冠，毕竟李家现在还是吏部天官呢。”
不过，她又板起脸道：“你也太厉害了些，要是传出去，人家说你太刚强，女人太刚强，男人和夫家都未必会喜欢啊。”
说完，又强调了一遍：“你是姑娘家啊。”
蜜娘却道：“若是我自己，忍忍就算了，可是我不愿意娘受委屈，娘前半辈子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难道还要在身份上矮别人一头。咱们穷就穷点，况且女儿进宫看了，即便尊贵如皇后，还不是和咱们一样一日三餐，过的还不如您呢，爹爹还只有您一人呢。”
定二奶奶非常感动，甚至感动的无以复加。
“娘，女儿和弟弟们日后都会孝顺你，让你永远不受别人的气，让你以后过好日子。”蜜娘窝进她娘怀中。
而李家却陷入尴尬之中，蜜娘母女是走了，大家的兴奋好奇都看向了简夫人。
今日也有简家相好的人，当然在此处帮腔：“哎，那小姑娘不懂事，不知道母子天性，再怎么样也得相认啊。”
立马有人接话：“是啊，我大雍一向以孝治天下，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我就不信简夫人这么好的人，被她说成这样。”
见局势逆转，简夫人也心知肚明，那小姑娘自以为舆论对自己不利，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到最后还是落空。
一人之力怎么能撼动整个官场。
就如她对自己的那些言论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简夫人扶额：“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大家亲亲热热的送她出门，绝口不提方才的事情，但是此事早已经传遍了，连坐月子的吴氏都听说了，还特地问前来探望她的李冠：“我怎么听说阮夫人是简夫人的亲女儿，这是真的吗？”
对于阮夫人，吴氏当然也认识，和自己这夫家有些关系，她婆母经常喊阮夫人说话，公公听说也很看重这位老乡，自然还有阮家那位国色天香的姑娘，任凭谁在她面前都觉得失色。
李冠若有所思：“是，我听说了，不过简夫人当初以翁家女身份出嫁，她带的继女也是翁家的外孙女，阮夫人上京来方才知道有这个缘由的。”
“我怎么听说那位阮姑娘不让她娘认母？”吴氏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不管怎么说简夫人也是定二奶奶的亲娘，人怎么能不认自己的亲娘呢。
她不理解，李冠却能理解：“你不知道阮姑娘为人，她从来不贪慕富贵，为人非常正直。当年在武昌府办诗会，有官家千金买通了评判人，被她揭露出来。”
吴氏听了心里发酸，她嫁到李家来，自然样样都好，李冠温存多情，人也有才，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夸一位姑娘，还好二人关系尚不错，吴氏含酸：“没想到你对她了解挺多的嘛。”
李冠笑道：“她爹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家和我们家一向走的很近，我自然是略知一二。”
吴氏虽然想问除此之外的事情呢，你和她关系如何，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嫁到李家饮食上总和李家不算很融合，李家吃菜偏咸辣，她口味偏淡偏甜，再有李冠以前的事情，她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也不是没有听到风声，他那位青梅竹马也便罢了，这位阮姑娘可是很得婆婆的心。
李冠站了起来：“你好生歇着，我先出去了。”
外面还有客人，其中就有刚下衙才来的阮嘉定，李冠正好看到阮嘉定了，连忙上前把此事告知于他。
李冠是很清楚他这位救命恩人的，这位做官上不算很聪明，但是办事能力是有的，听闻工部的大司空曹大人就非常欣赏他，尤其是在治水方面。他趁早把干系说明白：“既然阮姑娘和阮夫人不打算认简夫人，那您还在户部那里和简尚书见面难免尴尬，还不如去工部。”
“这样吗？”阮嘉定虽然和曹司空有些往来，但是现在还未满三年，他也没什么门路，还不若等曹大人日后调他过去。
他倒不是为别的，就是李冠虽然是他救的，但是李冠和他关系一般，现在他出这个主意，阮嘉定还得回家和妻女商量。
即便定二奶奶不认亲娘，那理亏的也不是他们，不是他阮嘉定，既然如此又何须逃避，他这个官又不是简大人提拔的。
李冠点头：“您回去想想，我是先把此事告诉您，以免今日人多口杂，听了些其他的就不好了。”
“那就多谢你了。”阮嘉定笑道。
李冠摆手：“这也不值当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出来要告诉阮嘉定，大抵他隐约觉得阮家这位姑娘实非常人所能及。
在席上吃酒时，阮嘉定四周坐着的人，有的不免风言风语，男人八卦起来，不比女人差。一直回到家，阮嘉定同妻女提起都气：“那个黄郎中话里话外冷嘲热讽说我有个好岳父。”
定二奶奶有些愧疚：“都是我的事情让你被人家说闲话。”
“这也不怪你。”阮嘉定还是心里有数的。
妻子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他是一清二楚，她那样的孱弱，那天下着雨，她跑进来说她要被家里人送给人做妾，让他救她。
他知道娶她是很不登对的，甚至和家里都闹翻了，但他就是不忍心她受苦。
蜜娘眼泪都流下来，她一直觉得她爹有点迂腐，有时候还有点胆小，还容易摇头草，但是大事上他永远都以娘为主。
“她不接你娘去，也没人怪她，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但是她那么有钱，四处铺路造桥，手下能人异士无数，仅仅派个人去照看你娘，你娘也不会到之前那个地步。”
阮嘉定很是心疼妻子。
她那样的瘦弱，那样的苍白，有时候下一场雨，他都怕她被淋走了。
“过去种种不必再提，简家的人大抵也是不想我们凑过去的，日后大家形同陌路就好。没有简家，咱们也走过来了。”定二奶奶笑。
她很幸福，丈夫女儿所有人都站在她这一边。
蜜娘狠狠点头，又俏皮的对她爹道：“简夫人现在也快五十岁了，才成户部尚书的夫人，我就不信我爹再过二十年就不能位极人臣。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咱们何必现在就攀附富贵，况且简家有五个儿子，他自己的儿子都未必个个能帮衬到，又能帮我爹什么。”
阮嘉定摸了摸自己刚蓄的一把胡须，也憧憬起来，他何时才能位极人臣哟！
老爹在畅想的时候，定二奶奶忍不住看着丈夫，一脸柔情蜜意。
蜜娘在旁看的觉得身上有点冷，赶紧进去了，留爹娘在此。
简夫人回去后，正好看的丈夫简大人，她笑道：“老爷。”
简老爷点了点头：“你回来了。”又关心道：“你无事吧？”
显然他知道这件事情了，简夫人摇头：“我没想到这个场合闹开了，这样也好，她们并不想我们打扰，我们也就不要打扰了吧。”
谁知道简大人听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的这位夫人就是这样，她是个狠人，那年他在滁州当知府的时候，滁州干旱，他这位夫人一个人出去，不知道从哪里弄了米粮来救了百姓，挽回了他的官声。
后来他才知道，她差点被强盗掳去。
但她没吭过一声，从来没说辛苦，夫妻二人互相扶持二十多年，早已不是简单的夫妻之情，甚至是比亲人还亲。
这个女人拿得起也放的下。
简大人也尊重她：“既然如此，日后就这样吧。”
“嗯，月华这孩子要好好的在家反省了，今日的事都是她惹出来的，她母亲太过纵容她，我们以前一直在外地，现在到了说婆家的时候，若是还这样，岂不是让人看笑话，日后就是嫁到人家家里去，怕也是闹得不得安生。”
家务事向来是简夫人说了算，简大人点头：“我知晓了。”
张夫人当然从简月华里得知此事，她没想到定二奶奶一家非常平静，不来认亲也就罢了，也不走动，简直根本没把简家放在眼里。她私心人文陆淑君心里藏奸，但又松了一口气，同时又隐约对比起来好像显得她贪慕富贵了。
尽管没人这么说，但她自己做贼心虚，因为她和简夫人其实没有任何关系，简夫人对她比亲生女儿还要好，享尽了荣华富贵，即便是她亲娘在世，也不一定有简夫人这么能干，能给她一百八十台的嫁妆，再有个当大员的继父。
而真正简夫人的女儿却不稀罕这一切。
还拒绝和简夫人走动。
此事过后，两家都平静下来，简大人和阮嘉定也是一如寻常，并没有任何超出常人的部分。
倒是东安侯府方惟彦听到蜜娘居然是简夫人的外孙女，还有点想不通，前世简家被抄家，简家最后的财产据说被永隆帝全部入了皇贵妃的私库。
前世从来也没人说过蜜娘和简家有什么关系，她和李家还算有点渊源，当初有风言风语说李冠爱慕贤妃，也就是阮太后。
前世他和李冠是同年，同时在翰林院为官，平日李冠有风流探花郎的美誉，妻子也是青梅竹马之女，平日他谨言慎行，也从来不仗着父亲官位如何，但是在贤妃封皇贵妃时，他却异常激烈，甚至还被廷仗也为皇贵妃说话。
当然，皇贵妃也从来不回应，甚至连一丝抚慰也没有。
方惟彦再想起这辈子的蜜娘，她对人简直没话说，并不贪慕富贵，也很有骨气，虽然娘在蜜娘不让定二奶奶认简夫人这件事情上认为她性情太过刚强，但方惟彦却能从中发掘蜜娘替她母亲保存自尊的方式。
兴许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认回简夫人，皆大欢喜，阮家人也跟着享福，偏偏就有人不愿意，听闻定二奶奶从小父母双亡，过的非常辛苦，简夫人对外人都那般舍得，对亲女儿却不闻不问，人家过好了，才要认亲。
简家那个女孩子也时常欺负蜜娘，认为蜜娘矮她们一等。
故而，她大抵是孝顺母亲，怕认了亲反而遭罪，所以索性做了恶人。
只是因为她如此刚强，祖母作为简夫人名义上的姐姐就颇有微词，她娘则认为简夫人那么大方，为何不能圆滑一点。
这世上很多人是你不喜欢，但你又必须打交道的，没什么深仇大恨，就该最大利益化，显然蜜娘有点太书生气，太板正了，若是个男人，可以受人钦佩，是个有风骨的，女人太要强了，却不是什么好事。
徐氏就对方惟彦说的：“真是人不可貌相，我本以为她是个活泛的人，没曾想性子这样强，听说把简夫人堵的说不出话来。”
“娘，人生来就有很多种，我看她平日性情平和，大抵是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要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呢。况且，为何简夫人权势大，她们就一定要够着去呢，这趋利避害虽然是每个人的本能，但总有人就是不屑那些。难不成日后儿子万一落魄了，您不希望您媳妇和儿子患难与共，反而希望她攀高枝？”
徐氏这才明白：“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替她说话，放心，我就这么一说。老太太为了她给了我不少脸子看，话里话外说我招了她进来，你知道的老太太是翁家人，她娘家人唯一混的好的也就是她这位妹子了。我知道你这个人向来厚道，就因为这事，你祖母就作主把我看好的院子给了老三，他今年成婚抢了你的院子，我知晓你也不生气，可我这做娘的……”
方惟彦摇头：“娘，天要欲其亡，必先欲其疯狂。”
“千里搭凉棚，总有散的那一日，祖母她老人家明年古稀之岁，父亲也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谁知道这侯府还能不能长久住下去呢。”
这似乎是儿子唯一一次露出些锋芒来，徐氏有些心惊：“彦儿，你在说什么呢？”
方惟彦又恢复道以往那温润的模样：“儿子并未说什么。”
“罢了，我看阮家这小姑娘年纪还小，她不知道这世上的事并非非黑即白，等她进门了，我再好生□□一番。”徐氏本人对蜜娘没什么看法，这个儿媳妇是她挑的，应该说她一眼就看中了。
全天下大概没人不喜欢她，也正因为如此，徐氏才力排众议选她做媳妇。
蜜娘可没料到她的事情会在未来婆家闹出这么多风波，以至于婚房都被人抢了，她正想着张夫人的事情，“现在咱们位卑，但也不能不盯着她，不能说因为咱们现在没事就放过她。爹，娘，女儿甚至怀疑当年廖氏要给您下药的事情怕都是有她的手笔在。”
这才是重点，张夫人虽然以前的证据很难找，余大忠本人也确实有犯事，她是顺手推舟再让阮嘉定去不成京中赶考。
定二奶奶深以为然：“嗯，我们会留意的。”
不过，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阮嘉定感叹：“还好没认亲，要是认了亲，一沾染上利益，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蜜娘笑道：“您知道这个道理就好，反正咱们平日做好防范，不过，您现在是朝廷命官了，她也不能向之前那样了。”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又说过了几日后的早晨，天还未大亮，阮家一家人还在睡梦中，却听见有人敲门。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清芬姑姑。
她早已没了以前大姑姑的风光，脸上倒是透露着欣喜的劲儿，定二奶奶和蜜娘都请她进来，她冷的吃了一杯茶，方笑道：“娘娘不同意，我就跪了几天，最后还是出来了。”
定二奶奶和蜜娘都很吃惊：“娘娘有赐你嫁妆吗？”
“没有，娘娘有别的事要忙，不过我有体己。阮夫人，我的婚事就麻烦你了。”清芬知道娘娘对她恨铁不成钢，认为她要去火坑，流苏觉得她天真，认为宫外的日子比宫里的更苦，还说她嫁个又老又穷酸的男人肯定会后悔的。
至于娘娘为何没赏赐嫁妆，大概忘记了，因为她出宫时，郑豆娘被皇上看中了，皇上让郑豆娘侍寝，郑豆娘不愿意，娘娘则去跟皇上求情，说郑豆娘要嫁出去宫外，闹的人仰马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定二奶奶难以置信，她们家的丫头日后成婚，或多或少都要赏赐一份嫁妆，这是给丫头的体面，更何况是清芬这样的，皇后居然嫁妆都没赏赐。
蜜娘却一哂，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在咱们这位娘娘身上，不算稀奇。

第50章
傍晚,阮嘉定亲自上门去跟容监生说了，容监生是个守信之人，尽管这些日子也有不少人在跟他说亲,甚至他本家都有人在说亲，但因为先允诺了阮家，故而在等。
“容兄,我来告诉你一件好事,宫里的娘娘同意了,姜姑娘已经从宫里出来。如果你同意，就尽早把婚事办了，这样你外放也有个人照看。姜姑娘也是十分通情达理之人，并不要走完六礼，一切从简。”阮嘉定笑道。
容监生大喜。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容监生因为要赴任,在京中也没有宅子,只好借本家的一位亲戚家办的婚事。
定二奶奶倒是很讲究,还请了梳妆的婆子来,她自个儿送了一套头面给清芬，清芬这么多年积攒的体己其实也并没有多少。皇后娘娘没什么实权,讨好她的人也不多，有不少还是以前刚进宫时月俸存下来的，还有她出宫时，同乡作为皇帝身边的小太监送了她二百两，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百两银子。
这也太可笑了,皇帝身边一个都不能近身伺候的小太监随手能拿二百两银子出来,皇后身边的大姑姑,存到现在也不过三百多两银子。
“姜姐姐,你的嫁妆我娘说现成买怕是贵的很，就先从我这里匀一些被褥毯子过去，你们是要去外地的，就都置办了些简便能带上路的，还买了一房下人并两个丫头子给你。”蜜娘也真是觉得清芬可怜。
比起叫她芬姑姑，蜜娘更愿意叫她自己的姓，姜姓。
清芬感动的无以复加：“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原本以为不管如何，皇后娘娘看在她们主仆多年的份上也该赏些银子，至少会让人置办些。当初，她在娘娘身边伺候的不可谓不尽心了，娘娘对她就跟对落水狗似的。
反而不过是以为相互利用的阮家，却为自己归置的这样妥当。
蜜娘摇头：“那就别说了，你要这么想，皇后能放你出来就不容易了。有的宫婢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都要在宫里，娘娘能放你出来就不错了。”
“可有的宫婢还成了皇上的妃子呢。”清芬知晓宫里的女人就是两条路最好走，要么成为皇上的宫妃要么外放，最差的就是一辈子做奴婢，没任何盼头。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不免道：“这也轮不到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范姑娘这样的都在宫里不尴不尬的过着呢。”
范玉真？蜜娘大概也猜到她的处境，但范玉真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她现在只是还看不透皇后，把皇后当好人，等她反应过来了，怕是不会任人宰割，再有这种局面的。
不过十来日的功夫，清芬就从阮家出嫁，她一身红色的嫁衣，一顶轿子就送到了容家，揭了盖头，二人互相都很满意。
容监生虽然三十六岁，但是并不显得老，反而有读书人特有的气质，眼神清亮，清芬本来就生的很漂亮，又兼做了多年的大丫头，气质很沉稳端庄，也持家有道。
两下都很满意，三日回门回的是阮家，她认认真真的跟定二奶奶磕了头。
男人把体己都给了他，对她很是敬重，也不嫌弃她为奴为婢，再一外放，她就是官太太了，这比在宫里自由多了。
定二奶奶笑道：“你不必行如此大礼，现在才刚开始，日后的日子还要你自己过呢。但你放心，这门亲事是我提议的，若日后他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就是。”
清芬羞涩一笑。
很快容家夫妻二人就要启程，启程前，清芬送了个玉佛给蜜娘，说是她刚进宫时，得到贵人的赏赐，后来能被赐给皇后娘娘身边也多亏了这位贵人，这枚玉佛被清芬视为祥瑞之物，她身无长物，本来已经麻烦蜜娘她们够多了，也唯独只有这枚玉佛送给她。
蜜娘见推辞不过，才收下。
宫中流苏仍旧气愤不已：“这清芬以前看她也是个明白了，现在看她被人三言两语哄骗去了，我听说那男人还借的别人的宅子成婚，日后她又能过什么好日子呢，可惜她不相信您。她原来就想着攀高枝，只可惜皇帝看不上她，她要是有豆娘这样，本本分分的，该多好。”
皇上想纳郑豆娘为妃，可惜她死命不从，一心说不愿意对不起皇后娘娘。
皇上虽然也不是什么好性子，但也不是强迫女人的人，又有阮皇后去救她，郑豆娘现在回到皇后的坤宁宫中，已经代替清芬成了大姑姑。
阮皇后淡淡的道：“所有的路都是她自己选的。”
“娘娘真是重感情，她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您从来没有为难过她。”流苏还是不平。
范玉真在旁听的却是很无语，她是知晓清芬的，对阮皇后算得上伺候的非常周到了，对宫里的人也和气，皇后娘娘穿不惯宫人做的贴身衣裳，流苏被皇后宠的小女孩似的，皇后娘娘贴身的活计都是清芬做的，没日没夜的熬着。
要说赏钱也很少，因为皇后节俭，以身作则，又不掌权，清芬她们的赏钱也少，远远比不了崔贵妃身边的丫头，收红包收到手软。就这样，郑豆娘来了之后，她都没有立身之处，皇后娘娘口口声声要为郑豆娘寻一门极好的亲事，对清芬却置之不理。
现在有人替清芬说一门婚事，清芬自己都同意，皇后却不同意，清芬闹了一场，反而跟落水狗似的被打了出去，听说只有她曾经的老乡一位小太监知道她要出去，送了二百两银子，范玉真想送些银子给她，但是又忌惮皇后，到底没给。
有时候她想皇后和皇后身边的都喜欢什么人呢，喜欢完全依附于皇后的人，不能有任何抱怨，不能有任何欲望。
可人无论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总有自己的欲望的。
至此清芬就随同丈夫出京了，之后又是方惟彦的三哥方惟廷大婚，蜜娘就道：“女儿不能去了，还劳烦娘过去一趟。”
“这是自然，两家有姻亲，我总是要去的。但听说这位方三爷抢了你们的婚房，我就生气，天下哪有这样做哥哥的，你还没进门呢，就给你下马威。宗室又如何，乡君不过是郡王玄孙女，论起来也没有高到哪里去。”定二奶奶很气。
蜜娘劝道：“罢了，听说他们家姑奶奶回来了，这姑嫂之间斗法，咱们外人就不知道缘故了。只要日子过的好，就是地处偏远些，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如果俩口子感情不好，就是住在金屋银屋也未必恩爱。”
“话虽如此，但若是能够住好点的院子，为何不住呢？”有些事情不必争，有些事情还是要争的。
蜜娘就道：“您也不看看东安侯老夫人是谁？那可是简夫人的姐姐。”
定二奶奶冷笑：“早知道这门亲事不做也罢。”
“前儿您还夸方惟彦好来着。”蜜娘忍笑。
定二奶奶这下没话说了，总而言之她对方惟彦是十分满意的。
东安侯府今日很是热闹，但这热闹不达徐氏眼底，这只是庶子，也不是她亲生儿子，还仗着老太太的淫威抢了自己儿子的院子，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丁氏是个难缠的，她那三个儿子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世子夫人申氏只比徐氏小几岁，她二十来许人，平日里端的是贤惠模样，她是老太太亲自带着世子去申家求娶的，看重她兄弟多门风好，申氏容貌仅仅算秀丽，平日也并不肯多言语，但徐氏并不敢小觑她。
就凭她回家一段时日后，申氏管家管的妥妥当当的，滴水不漏，任何刺都挑不出来，足以证明她的能为了。
就是这样，徐氏就十分忌惮。
“太太，客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老太太打发人来说要请您过去陪客人们说话。”
徐氏看她毕恭毕敬的样子，和气的笑道：“都有谁来了？”
申氏恭敬道：“有瀚海公夫人、南平伯夫人、锦乡侯夫人并西川伯夫人再有简夫人还有各处姻亲都来了。”
“好，我们一道去吧，这桩婚事筹备可多亏你了。”徐氏不紧不慢的看着申氏道。
她因为记恨老太太把自家儿子的婚房给了老三，心里生着闷气，哪里肯出力，于是交给了申氏，申氏倒是办的井井有条，听说老太太那里就夸了她好几回。
难得她还能不骄不躁，在自己面前也从来没有露出取而代之的样子。
申氏笑着道不敢。
徐氏进去时，笑容满面的同众人说话，正好此时定二奶奶过来，两亲家见面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徐氏问起蜜娘怎么没来？
定二奶奶就道：“她大了，姑娘家当以贞静为主，我怎么能让她出来，让人冲撞了就不好了。”
“倒是这个理，雅晴也是在家做女红。”
徐氏自然要给亲家面子，知道定二奶奶同简家的恩怨，特地分开来坐，定二奶奶经蜜娘提醒，不仅对简夫人没有半点孺慕之情，反而畏惧如虎。
她这番情态看在旁人眼中，自然又另有一番思量。
旁人都说是定二奶奶不想认简夫人，现在看来怕是说不定另有隐情，听说简家孙小姐跋扈非常，闹的定二奶奶的女儿不得安生，人家是怕了她们，故而才不想打交道。
东安侯老夫人却是不放过定二奶奶，还道：“阮夫人不若来我这里坐着，咱们娘几个也好说说话，说起来，惟廷的婚事过了，明年就是惟彦的婚事了。”
显然，在东安侯老夫人看来，她年纪大，辈分高，位尊，如果能促成简夫人母女和解也是她的功德一件。
有些人总是这样，拿别人的事情做自己的人情，东安侯老夫人想的是她从中的作用，她到时候多么有脸面。
定二奶奶婉拒了：“多谢您老挂念，我坐着这里顶好的。况且我今日还有事，过会子还得回去，以免兴师动众。”
自然定二奶奶也不是轻易就范的，她上次带女儿出去走亲访友才发现其实女儿行情还不错，也不是非侯府不可，尤其是婚房被抢，定二奶奶还是很生气的，现在东安侯老夫人若是借着此事日后敲打女儿，这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一般人到了这个地步就该停下来，东安侯老夫人却要再劝，得亏徐氏从中道：“老太太，戏班子来了，咱们先过去吧。”
这位老夫人才消停。
简夫人心里也很难受，她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但被自己的女儿厌恶，她虽然面上不在意，但是心底有说不出的委屈。
这场婚事办的颇为热闹，方惟彦正含笑站在几个兄弟身边迎亲，看起来亲密无间，没有任何疏远。
南平伯世子贺廷兰也来了，他笑着拍着方惟廷的肩膀道：“好小子，今日可要跟哥哥们一醉方休啊。”
方惟廷哈哈大笑，指着方惟彦道：“明年惟彦的婚事，表兄能灌他，我才服你。”
最近这段时日，贺廷兰虽然和方惟彦也有往来，但明显不如以前，方惟彦也心知肚明，二人不过是面子情，因此听了方惟廷的话也只是笑笑。
其实方惟廷私下和方惟彦关系并不是势同水火，反而还不错，方惟廷就比方惟彦大三岁，他的婚事其实也颇为坎坷，和这位乡君的婚事是很小的时候就定下了，只可惜这位乡君先是祖母过世后来嫡母过世，守了好几年孝才嫁进来。
郡王的玄孙女，名头很好听，实际没什么作用。
郡王宗藩在永隆帝亲政后，几乎就是跟养猪似的养着了，以前的宗室还有军权，现在全部归官员手上，现在唯一能听见宗室的声音就是平日于民夺利，闹的民不聊生，被官员弹劾。
自然这名头还是很好听的，他也被封为仪宾。
在面上是比方惟彦的亲事好，但是不能只看外不看里，家中就他和方惟彦在科举上有进益，但方惟彦娶的是新科进士的女儿，人家岳父三十岁就中了进士，日后前途无量，且儿子还很小，以后官场上靠的是提携，只要他手里有人脉，都会先介绍给女婿方惟彦。
且都说人家阮家是小官，但是人家能中进士，还和吏部左侍郎李覃关系匪浅，这可比什么侯门子弟要有出息多了。大雍以文御武，别说武将要听文官指挥，就是侯门之人，多为富贵闲人，还比不得文官实权大。
当然，这些潜在的不是一般人能够看到的，大家只会看嫁妆厚不厚，姑娘家世如何，好不好生养。
“不愧是王子王孙，这嫁妆多的手都插不进去，整整八十八抬，可真不少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方惟廷难得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定二奶奶提前离场，徐氏当然知道人家是怕留下来生是非，不禁私下同方惟彦抱怨道：“像这样人家家里的家务事，多少人避都避不开，你祖母倒好，上杆子的恨不得按着牛喝水。”
她很是担心，现在就这般了，若是蜜娘进了门，老太太又会怎样的排斥，到时候连累惟彦也被排揎。
却说定二奶奶早早的回来了，身上出了一身汗，一回来就躺在美人榻上，小丫头子帮着捶腿，不一会儿蜜娘过来时，她娘方睁开眼。
“你们先下去吧。”
蜜娘坐在她娘身畔，不免道：“您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
定二奶奶看着女儿，笑了笑：“我有些不舒服就提前回来了。”
“我还忘记说了呢，今日国公府送了请柬来，说三姑娘的婚事定下了，下个月就出嫁。”蜜娘把喜帖拿来递给定二奶奶。
提起婚事，定二奶奶就头疼，她道：“我看侯府那老夫人是个难缠的，今日居然想让我和简夫人和好，私下说说我倒不在意，偏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老妇人老心不老，蜜娘我就怕因为我的事，到时候让你难做。都是我的事，拖累了你。”
蜜娘连忙道：“娘，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在我心里，您和爹爹比什么臭男人重要多了。若没有你们，何来蜜娘今日，您想我又不是金子银子，哪里能让人人都喜欢我，这天下间，婆家人不喜欢儿媳妇孙媳妇的才是常态。况且，就连金子银子都有人嫌弃俗气的，您若这么想，我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成了方家的傀儡。”
说到这里，她又安慰她娘：“还好那老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侯夫人徐氏和她关系也不好，否则，她们关系都好了，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这话把定二奶奶逗笑了，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呀，就知道变着法儿的安慰我，世人都说生儿子好，可我有你这个闺女，不知道多好。”
母女俩总是这样，与其说是母女，更像是最知心的朋友。
接下来，蜜娘就一直在家里做绣件，这次的绣件就不是简单的荷包帕子了，尤其是嫁衣，听说新娘子如果能穿上自己绣的嫁衣，一辈子都会平安顺遂，她不敢有一丝马虎。
说是还有一年多出嫁，看起来日子很长，但是置办嫁妆，做绣件儿，饶是这般还觉得不够，这些日子蜜娘什么都不必做，反正就是养着，除了做绣活就歇息。
三姑娘在几个月后出嫁了，阮家三姑娘嫁的是她的姐夫沈慕谦，听闻阮家除了把曾经二姑娘的嫁妆都给了她之外，又置办了一份两千两的嫁妆。蜜娘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她绣嫁妆绣的头晕晕沉沉的，如果不借这个由头，她是没办法出门的。
为了出门透气，蜜娘遂跟着定二奶奶还有周氏一道去瀚海公府。
今日本来是三姑娘的大喜之日，她却依旧是一幅晚娘面孔，并不怎么高兴，人依旧懒懒的，蜜娘和她一向不是很熟，也无话可说，倒是出来次间看到五姑娘了。
五姑娘近来定了亲事，阮家本家的姑娘都在打趣她，蜜娘也凑趣道：“怎么我没听说，怎么这样快？”
有人笑道：“咱们五姑娘定的是张家的公子。”
张家的公子？蜜娘看向五娘，五娘难得没有平日的高傲，有些腼腆道：“是大理寺少卿张家。”
作为皇后亲妹妹，五姑娘行情非常好，张家，等等该不会是三姑娘之前为她自己打算的那户人家吧，若是这样，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那可先要祝贺你了。”蜜娘笑道。
五姑娘有点不好意思：“这也没什么，咱们这些人不过早晚的问题。”
她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起一个人，范玉真。
蜜娘心道，范玉真这入宫也有半年了，不知道如何了？
殊不知范玉真察觉到她仿佛被软禁似的，她能够每日去请安，还陪着皇后抄写佛经，但是除此之外就不能去任何地方，以前皇后还带她去御花园，现在皇后自己都时常病病歪歪的，也管不了她了。
范玉真也有私下陪阮皇后的时候，委婉提过自己的处境，阮皇后却没说什么。
她只是要她教郑豆娘读书识字，这让范玉真非常无语，皇后话说的很冠冕堂皇，什么相亲相爱，什么姑娘家互相帮助，但她都十六岁了，前途未卜，去留不定，她哪里有那个闲心教一个小宫女。
这样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终于让范玉真决定出手。
很快机会就来了，流苏生了病，范玉真自告奋勇的在皇后身边伺候，今日皇上要来，故而皇后娘娘打扮一新。
“玉真，你下去吧，这里有豆娘就好。”
范玉真仰着头道：“娘娘……”
“你还有事吗？无事的话就下去吧。”阮皇后心想，再过几日就端阳了，娘进宫时，就让她把范表妹带回家吧。
否则这样主不主奴不奴的日子也着实令她难受。
她会赏她一大笔嫁妆，也会让母亲替她找一门好亲事的。
但是她想的很美好，却很难实现了，因为就在皇帝来皇后的这日，西院忽然响起琴声，琴声如诉如泣，正弹到兴致之处，琴声却断了。
天子当时没说什么，之后让人打探一番，后来天子肇封范玉真为正四品美人。
皇后听闻之后，亲自去问了范玉真：“若我为你替皇上求情，把你放出宫去，再嫁一良人，可好？”
范玉真简直跟听天方夜谭一样，这话你之前同我说我还信了，现在马后炮，谁信你呀！再有，你说你能帮我寻一良人，还不是托承恩公夫人，那人自来不喜我，又会替我许什么好人家。
这话我听听就罢了，否则就跟清芬一样，蹉跎许久了。
清芬作为皇后身边的大姑姑，出去时光秃秃的，更何况是自己。
于是，范玉真梨花带雨的哭道：“娘娘，自古君无戏言，您又何必陷皇上于不义之处呢。”
阮皇后愕然。
范玉真被封了美人的消息传出后，蜜娘也是愣了一会儿，前世可没有一个姓范的嫔妃，上辈子范玉真也没有进宫过，这辈子被承恩公夫人送进宫里，若阮皇后早早提拔，兴许范玉真存一分感恩之心，但现在范玉真难得自己出头了，必定和她不是一路人。
只不过承恩公夫人打的是去母留子的法子，她又有点担心范玉真了，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够警醒她才好。
正想着，有二门上的小丫头进来道：“姑娘，有一位关姑娘来寻你，说她和你认得。”
关姑娘？蜜娘心道，难不成是关慧卿么？她居然来京里了，她找自己做什么？

第51章
春桃和夏莲是蜜娘身边的心腹丫头,她二人伺候她日久，自然了解关蕙卿的为人，以及她和李冠的私情,现下听说是她来了，二人都不喜。
夏莲脾气爆些，遂道：“咱们家和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况且李家和我们关系更近,若是因为她惹的李家不快倒是不好,小姐，此事你全然当不知道，我出去说就是。”
蜜娘笑道：“你说的是这个理儿，你也不必去，让二门上的小丫头去打发就是，横竖说我不在家。你悄悄的在一旁看看她是什么光景,若能打听一二也成。”
若是她的贴身丫头出去,无论见不见都会被记恨,如果拒绝了她,日后怕是李冠记恨，如果不拒绝她,有恻隐之心，多指了什么路，那吴氏和李夫人怕是对她也视为眼中钉，怎么做都是错，那么李家的破事她是不会参与的。
二门的小丫头子听了夏莲的话,赶紧出去搪塞,夏莲则悄悄跟在身后看。
阮府门外
一辆青呢马车停在此处,门口站着一妙龄女子,她身着一身淡青色的素衣，头上别着一朵同色绢花，手上只松松的带着一个玉镯，那镯子水头倒是很好。
此妙龄女子正是关蕙卿，她身边跟着的说着丫髻的女孩儿很是稚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若说关蕙卿身上穿的是绸衣，这女孩身上穿的衣裳浆洗的发白，虽然未曾打补丁，可衣裳又偏大，穿在她身上，活似小孩偷穿大人衣裳似的。
别说是夏莲，就连二门传话的小丫头子都看出关蕙卿主仆处境不妙，但定二奶奶治家头一条就是不能狗眼看人低，尤其是在京中，待人要有礼，便是恶客，也不能给嘴脸别人看。
故而这叫丹草的小丫头，出来只是笑着陪不是：“对不住了，这位小姐，我们小姐今日不在家中。”
关蕙卿咬咬牙，从袖口拿出几十个大钱递给丹草：“这位姐姐，求你请你们小姐出来，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告知于她。”
丹草没收这钱，反而道：“这位姑娘你有何事说给我听也是一样，我们小姐是真的不在家里。”
“我是真的有事。”关蕙卿素来心高气傲，从不求人，今日眼中含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只可惜抛媚眼给瞎子看了，丹草心道我也是在江陵就买来的，我娘是二奶奶陪房，我虽然年纪小，但你这姓关的事情我也不是不知道。
因此丹草依旧摇头：“这位姑娘，我们小姐真的不在家中，我还有差事呢，就先进去了。”
丹草转身告辞，关蕙卿身边的小姑娘气的跳脚：“小姨，你看她滑不溜丢的很。分明是瞧不起咱们，不愿意出来相见。”
“盼儿，不许多嘴，咱们遭了难，好歹你也该长记性了。”关蕙卿长吁短叹起来。
她爹娘前两年相继而亡，未婚夫等不了她守孝又退了亲事，偏姐姐也命薄，今年害了病，临死前把体己给了自己，让她带着盼姐儿逃出来，谁知道半路被家奴把钱财偷了个干净，还好她身上有些以前李冠送的首饰贴身藏着，才一路坐船到京。
现在的她已经走投无路，姐夫不是个好东西，若是回家必定会卖了她和盼姐儿，尤其是他生意落拓后，家中能卖则卖，若姐姐不死，怕也是让她卖了。
在京里她头一个要找的自然是李家，只可惜李家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正好她昨儿在此地看到阮嘉定了，便尾随着来，也想让蜜娘看着曾经的份上多接济一分。
只是没想到蜜娘丝毫不讲感情。
好歹她们也认识啊。
夏莲跟随了一路，发现关蕙卿住的地方很是简陋，身边只有个年老的老妈子伺候，过的入不敷出。
若说以前蜜娘会乐得看笑话，故意让关蕙卿闹上门去，但是现在她觉得关蕙卿也未尝不是个可怜人，她到如今这个地步，一来是她自己爹娘放任子女，并不严厉教导，在李家都没信儿的情况下，居然允许女儿私相授受，二来也是她自己太信任李冠了。
“以后就这样吧，不管就是了，我不是什么慈悲人，横竖也与我无关。”
落井下石她不会，但是接济她也不会。
殊不知前世她的处境比她难上万倍，有时候饿的不行甚至还去树林里找吃的，湖广多蛇，有一次差点被毒蛇咬了，后来她居然学会分辨蛇了，哪一种有毒，哪一种没毒。甚至有一次吃烤蘑菇，因为不会分辨，在家里中毒了，晕了好几天，侥幸没死。
至少关蕙卿还有下人伺候，手里约莫还有点银钱。
甚至去找李冠，都比找她合适。
关蕙卿的日子很难过，她一个弱质闺秀毫无求生技能，反而是她外甥女盼姐儿，从小跟着行商的爹，比她还成，居然打探到李冠府上了。
“姨母，我们见到那人就好了。”
“嗯，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人瞧不起我。”关蕙卿暗自决定，今日她所受到的一切侮辱，都来自于她失宠于李冠。
什么阮蜜娘，还有姐夫，这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她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六月是沈家太太祝寿，沈家大爷今年二十八岁，已经轮值内阁了，可谓是前途无量，更兼他本是宰辅的孙儿，父亲也是高官，沈家门庭若市。
蜜娘原本准备不去的，但四娘五娘亲自来家里喊她，于是她也只好去了。
上了马车后，五娘有些闷闷不乐，她心道：怪道人家都说什么嫁人是第二次投胎，三姑娘以前算什么，不过是二房的庶女，亲娘早死，嫡姐也不喜欢她，但这妮子恁是瞄准了二姐夫这个金龟婿。
二姐是瀚海公嫡长女，论身份比做皇后的长姐还要尊贵，这门亲事真是千挑万选也不为过，就是姐姐命不好，嫁过去没几年就死了。
即便是再娶，也有无数名门闺秀等着这位二姐夫沈慕谦挑选，但沈家长辈为了孙子却挑选了阮家人作为继母。
真是便宜三娘了。
五娘眼神晦暗不明，她那夫婿听闻性格很是温和，学问也不错，原本她还很高兴的，但是和沈慕谦比起来又差的太远了。
况且，那张静之和三姐还勾搭过，这是她之后才知晓的，如今婚也退不成，她心里不知道如何恨是好。
可她没有退路了，勋贵越发只是富贵闲人，文臣才是主流。
四娘倒是很高兴，一个劲儿的道：“你近来都关在家中，不知晓近来京中的新鲜事吧。”
“我哪有你消息灵通，你说给我听就是了。”
“榕溪公主想嫁给锦乡侯世子，你猜怎么着，被世子拒绝了，听说公主想寻短见，被人救下来。现在锦乡侯无法，让儿子出去外边避一避。”
锦乡侯世子？那不是前世周福柔的夫君么？
难道就是这个时候被周福柔所救吗？可这辈子范玉真已经入宫了，阮家还会送人进去么？
其实包括上辈子周福柔之所以能嫁给锦乡侯世子，全是因为皇后不遗余力的帮忙，但这辈子她若是不进宫，锦乡侯府还会明媒正娶周福柔么？
这辈子改变的事情太多了，就像上辈子关蕙卿成功嫁入李家，这辈子却进李家门做小都很难。
在她们说话时节，人就到了沈家，阮三娘早已不是之前在阮家那幅惫懒淡漠的样子，她始终脸上挂着浅笑，不疾不徐的和每个来的人寒暄，站着替太婆婆续茶，时不时还要凑个趣儿，她身后还站着几个作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这些应该是沈慕谦的妾。
在这里五娘的眼神又亮了不少，至少张静之家风不错，男子四十方纳妾，她不必进门就这么多小妖精怵在跟前。
蜜娘暗自随族中姐妹在一旁坐着，简夫人今日也带着简月华来了，简月华再次出现在交际圈中，整个人大变样，她不仅沉稳多了，还多了一份少女的柔美可人。
这大概是花大功夫□□了的。
这位简夫人倒还真是个能人。
很多人非常在意别人的看法，被人议论一次就心态失衡，从此被击垮，殊不知只要你有很大转变，以前的事儿人家记得的就不多了，没人会一直揪着你的过去，除非是你死对头，否则大多数人就是人云亦云。
有简夫人的面子在，简月华是座上宾，沈大太太和简夫人关系也很好，二人说话非常熟稔，沈太太也有意抬举简月华，还道：“这样的好姑娘，这样的好针线，竟比我年轻的时候做的还好。”
大家又是一齐夸，简月华刚想露出点得意，但见祖母脸色丝毫不敢造次。
五娘见不得这样，小声对蜜娘道：“咱们出去走走。”
说起来五娘和皇后虽为亲姐妹，倒是两个极端，五娘喜怒皆摆在脸上，不喜欢就说出来，喜欢就高高兴兴的，大概就是那种你是她的敌人，全天下都知道你和她不对付。比之皇后那种天天姑娘家都是姐妹，其实口惠而实不至来的好多了。
大概是蜜娘和五娘不在一个锅里吃饭，没什么利益冲突，反而还能说说心里话。
五娘边走边道：“我本以为三姐多享福，不曾想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当年我听二姐姐说过，二姐夫房里有个叫澜翠的与别人与众不同，她是姐夫心尖尖上的人，二姐因此百般生气又无可奈何。今日三姐那后头带出来的就有四个，没带出来的通房姑娘又不知道有多少个。之前种种，我已经不再想，只盼日后我能平安顺遂。”
她说完，又看向蜜娘：“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我倒是还好，许的那户人家四十无子方纳妾，总归不敢闹太过。可你要嫁给东安侯府去，你不常在勋贵里走动不知道，他们家的爷们就是那世子夫人申氏，那般悍妒的人家出身，都要摆一个做样子。更别提他们家老二老三了，我以前去过东安侯府，方家那位四公子身边绯袖和碧裳，那可是顶尖的人物。”
“是吗？”蜜娘在说着话，眼里已经冒了寒气了。
方惟彦正好从假山经过，打了个冷颤，他自然懂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当人提到方家四公子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停驻脚步。
正好听到蜜娘那句“是吗”，让他大呼冤枉。
又听她笑道：“他就是有了，我又能如何，我身份低，又没有口齿，又笨笨的，只能忍下了。日后，我没有别的想头，就怕是被欺负了，那时候还请姐姐救我。”
这话让方惟彦汗毛都竖起来了。
阮太后出了名的狠角色，现在的崔贵妃看起来张牙舞爪，可比起她还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可不是那种虚张声势之人，等你反应过来，那个得罪过她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个人非常能绷住，一直到皇帝驾崩，她垂帘听政，才会声色俱厉些，在先帝在的时候从来不失态。
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她却没有。
方惟彦很想出来解释一二，但出来时，两位姑娘已经走远了。
五娘见蜜娘这样说，不免道：“你放心吧，我和四丫头不同，她是个糊涂人，三姐呢，你也看到了，和我们素来并不十分清静。我若能帮你，肯定帮你。”
这话蜜娘没当真，五娘也是随口一说，她俩属于关系泛泛之交，女孩子们很会区别其中不同。
比如蜜娘能和郭瑶玉吐槽，但不能当着五娘的面吐槽。
但若是成了婚，连身边的人都不能说，要不然大家觉得她太厉害了。
沈家不知道打哪儿请的厨子，手艺非常好，普普通通的寿面竟然十分好吃，蜜娘悄悄的和定二奶奶道：“咱们回家也这么做着吃。”
唐氏在旁听到了，她就是个喜好显摆的人，在阮老夫人面前尚好，在旁人面前最喜充能干，故而凑过来道：“婶子，蜜娘妹妹，这汤头可不寻常啊。汤料倒是极简单，母鸡大骨蹄膀鳝鱼骨头，最要紧的是功夫，至少要炖上一天，等汤发白了，再加上用秘制五花肉焖煮的酱汁。”
“原来如此，我们平日吃面左不过用鸡汤，倒是没这么复杂。”定二奶奶笑道。
她没有丝毫的羞怯。
这点令在场夫人点头，都知道阮嘉定是户部主事，做官也没几年，阮家光景肯定也不是很好，但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家底，大家反而觉得朴实可爱。
石夫人又看着吃相非常好的蜜娘，心里暗道可惜。
另一边，方惟彦和几位世家公子哥坐在一处，方惟彦为人处世都没的说，诸衙内都十分佩服他的为人，男人们聚在一起，刚开始还正襟危坐，到了后边不是说青楼哪位姑娘好，就是说象姑馆的哪位清俊男子好，颇为放浪形骸。
以前置身于此，方惟彦含笑听着，这也是他的涵养，但现在有些不耐烦，尤其是蜜娘那边。
自从年后，他就没见到她了，惊鸿一瞥，她好像比之前又长高了点。
他现在对她的感觉很复杂，前世的君臣关系，这辈子的夫妻关系，他明明知道她肯定不是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却又被她的一举一动吸引。
“哎哎哎，听闻沈老太太最喜丝竹管弦之声，不少大家小姐都准备弹奏祝寿的，咱们到时候也去听。”
有人虽然意动，嘴上却还道：“这怕是不好吧。”
衙内们虽然平素喜欢眠花宿柳，但是对官家千金还是非常尊敬的，就像是妻妾之分一样，妻子是拿来敬着的，妾侍是延续香火可以亵玩的，二者本质不同。
其中有个胆子大的道：“我们又不看到人家长什么样，那老夫人过寿的那个花厅旁有个清音轩，咱们去那儿就成。”
大家都觉得好主意。
这大雍的婚事虽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有的人家疼子女的，若是某位衙内觉得不错也可以差媒人去打听。
席毕，姑娘们都在一处，阮三娘笑着对沈老夫人道：“我们今日来的几位姑娘个个都是国手，她们有的擅长月琴有的擅长古筝有的擅长琵琶。只是我有个要求，由老祖宗您来分派曲目如何？若是赢了的，老寿星今日可要拿些贵重的彩头来。”
蜜娘这才知道四娘五娘为何拼命拉她来，她看向这两位，四娘讪笑，五娘则道：“咱们阮家全靠你了。”
四娘心思不在琴棋书画上，五娘吃不了苦，二人都会一点，但都没有蜜娘这般精通。
“你们呀……”
四娘笑：“我可是听你娘说了，你从不落下的，这都弹了多少年了，怕她们做甚。”
蜜娘对自己的琵琶当然很有信心，姑娘们一齐上前抽签，其中也有简月华，简月华随父母在扬州长大，一手琵琶很拿的出手。
她为了这次出头，简直是下了苦功夫，看到蜜娘后，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乡巴佬，也敢同她比。
头一个出场的是个圆脸小姑娘，她有些紧张，但是坐定之后却弹的很流畅，她弹的是《阳春白雪》，一去弹罢，沈老夫人笑道：“真是弹的很好。”
第二个也是弹的《阳春白雪》，花架子很多，姿势很好看，但却是花架子，弹错了好几个音。
李冠也颇通音律，不免道：“错了五个调。”
但沈老夫人还是依旧鼓励她，那姑娘抱着月琴还觉得挺美的。
之后又陆续有三人弹了，水平还不错，但是在蜜娘看来并不高深，大约到《寒鸭戏水》这个地步已经算很少了。
马上就该蜜娘上了，她先福了一声，阮三娘笑着对沈老夫人道：“这是我族妹。”
大家了解了，原来是阮家人，先打量了她一眼，瞬时觉得耀目，如灼灼明月一般，款款而来，她今日的打扮并不如在场的姑娘那么华贵考究，可那股子气度和美丽却让人无法忽略，简简单单的月华裙让她宛如仙女下凡。
简月华自知容貌不比她差，且她今日穿的是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头上虽然只插了三根碧玉簪，但每根都是价值连城，故而，见蜜娘这样，心生不屑，又道我准备弹《霸王卸甲》，这曲子怕是沈老夫人本人都弹不出，她是特地请了名师教导的，故而才压轴。
谁知道蜜娘调了一下琵琶，方起势开始弹奏，一开始她就以《百花争艳》开始，简月华就暗道不好，之后立马变调至《汉宫秋月》，沈老夫人一下就精神了。
她对周围的人道：“真没想到我还能听到失传的陈隋古音。”
定二奶奶无比骄傲的望着女儿，且看蜜娘又以一曲《塞上曲》结束。
她之琴音融合了个人强烈的情感进去，直把在清音轩的衙内们都听的如痴如醉，方惟彦都忍不住在心中叫好，这弹的实在是好。
以至于最后简月华期待压轴的《霸王卸甲》，大家反响虽然不错，但不及上一首。
“恭喜惟彦兄了，寻觅一位佳人。”石公子打听了半天，原来已经有主了，人家还是方惟彦的未婚妻，虽然有些闷闷不乐，但依旧还是很有风度的恭喜方惟彦。
诸人都赞他好福气，即便不知道这姑娘容貌，但是琵琶弹的这么好，也足见其悟性很高，不知道是怎样灵透蕙质兰心的姑娘。
方惟彦也没想到蜜娘的琵琶弹的这么好，他当然听妹妹方雅晴提过蜜娘很擅长弹琵琶，但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
每当他觉得他已经算了解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又会给她带来惊喜。
简月华又一次输了，蜜娘赢了彩头，不过还是由衷称赞了简月华一句：“你的《霸王卸甲》弹的不错。”
这一次简月华不再撒泼，她虽然脸色有点不好看，却还能稳的住，说了句：“多谢。”又转身看简夫人，见简夫人微微点头，她才松了一口气。
祖母是真的狠，她今日若是又发火了，怕是被关一辈子，到了及笄往外一嫁，故而，她不敢造次。
蜜娘得了一枝点翠紫莲华胜，这是佩戴在额前的首饰，非常华美。
“娘，您替我收着。”
定二奶奶骄傲道：“好。”
这是她女儿凭真材实料赢的，谁都看得出来，她没有什么显赫背景，也家无恒产延请名师，但她就是弹出了那也好听的琵琶。
母女俩高高兴兴的出来，连唐氏都打趣蜜娘：“真真是个妙人，可惜你是个大忙人，请你你总不来。今日算是来对了吧？你这是力压群雄啊。”
蜜娘笑道：“我的好嫂子，你可别寒碜我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过玩笑几句，上马车后，蜜娘忽然就想起五娘说的方惟彦身边的什么绯袖碧裳，名字倒是取的挺好听的。
他看起来倒是很正派的样子，可要是花花肠子多的话，她就，她就……
蜜娘如此想着，下了马车刚坐定，就听二门的小丫头丹草传话：“小姐，方姑爷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只是这个时候他怎么来了？

第52章
“小婿再过几个月就要准备秋闱了,特准备闭门苦读，若您和阮姑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让常寿告诉我。”方惟彦指着身后跟着的小幺儿对定二奶奶道。
定二奶奶本来就对方惟彦满意,见他办事无不妥帖，现在这般顾及她们，她笑的简直都合不拢嘴：“难为你事事记挂着我们。”
方惟彦忙道：“这也是应该的,我家中妹妹也在备嫁,难得出门,不免憋闷的慌，她让我替她买一些爱看的书，我想问问阮姑娘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书，我替她送来。”
都是过来人，定二奶奶一眼就看清楚他的来意。
但她也并非古板之人，缓缓笑道：“那你自己去问她。”
方惟彦见达到目的,心里也不免高兴,同时又有点忐忑。
蜜娘刚回家,好不容易想躺一会儿,又来出来见人，心底暗自抱怨他来的不是时候,出来时，虽然也笑着，但是略带疲惫。
没想到她一出来，他居然立马站了起来，倒是吓了蜜娘一大跳。
“怎么了,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同我说吗？发生什么事儿了？”
方惟彦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远没有方才他在定二奶奶面前游刃有余,于是沉吟了一下,才道：“是雅晴托我替她买书，我想问你有没有想看的书，我替你弄来。再过几个月我要参加秋闱，怕是闭门不出，没空过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蜜娘松了口气：“你给我的那箱书我都没看完呢，成日不是做绣件还得写字还得练琴，到了晚上想多看一会儿，她们几个丫头就押着我歇息。”
“你每天这么累呀。”方惟彦不自觉心疼起来。
其实这不过是蜜娘推脱之词，她心道，你天天头悬梁锥刺股，听你娘说你除了偶尔出来应酬，几乎都是从鸡鸣开始学到深更半夜，这样你居然还还说我累。
但蜜娘还是大言不惭的点头，很是委屈道：“有时候为了做女红，晚上做到深更半夜，早上头还晕。”
方惟彦有点急：“那怎么办呢？你要不要也和我一样吃补品，近来我在服用红参。”他前世虽然及第，但这辈子想科名在一甲中，须拼尽全力，故而又要重头再来。
有时候精神不济时，他多饮用参汤。
看他着急这样，蜜娘忙道：“不碍事的，你别急。我平常也极少吃补品，哪里像你是天天都要用头脑的人。”
方惟彦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笑了笑，后来又拿出腰侧的荷包递给她道：“这荷包被雅晴看上，她非要跟我抢，这里都有点脱线了，能不能劳烦你替我补上两针。”
蜜娘看荷包的样子倒似经常佩戴的，心里有些甜蜜，可又想起他房里那几个丫头，不免道：“你又不是没有针线上的人，巴巴的倒是拿来我这里缝补。”
终于问到戏肉上来了，方惟彦苦恼道：“我成日早晚都待在书房，平日也就常寿和福全俩个伺候，他们毛手毛脚的，你看我这头发今儿还是我自己梳的。”
“不会吧？”蜜娘狐疑的看着方惟彦，他这样的侯门公子一看就是簇拥很多的样子。
方惟彦很肯定的点头：“是真的。”
姑娘家们都随手带着针线包，蜜娘心里不知怎么还有点开心，再看看他丰神俊朗的样子，把桌上的荷包拿过来，一边找相似的线，一边道：“那你要跟你娘说，让你房里伺候的丫头们上点心，这还好只是平日里的穿戴。若是去考场了，丢三落四，如何是好？”
“其实我一贯也不大要她们伺候的。”说出来后，方惟彦松了一口气。
这话蜜娘就不信了，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方惟彦一眼，冷哼了一声。
其实方惟彦平素都是别人有事找他出主意的那种，故而他常常以足智多谋，被称为衙内里的头号人物，现在却在蜜娘面前总是这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蜜娘~”
“啊？”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这么正式的喊自己的名字，蜜娘用剪子把线头剪掉，才道：“你现在没必要跟我说这些，我也不在意啊。”
不在意才是真的……见鬼了。
方惟彦笑道：“蜜姐儿~”
“傻乎乎的，荷包给你了。”蜜娘把刚缝好的荷包递给他。
一直到拿到荷包，方惟彦都没听到蜜娘嘴里说相信他，或者怎么样，但就是这样勾的人痒痒的。
蜜娘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虽然方惟彦今天来这里说了些保证的话，她要是真的相信，那日后就容易被人摆布了。
你怎么说的不重要，你怎么做才重要。
方惟彦悻悻地回到侯府，先去侯夫人徐氏处请安，徐氏近几日妇人病犯了，正躺在美人榻上歇息。
“儿子给太太请安。”
徐氏听到方惟彦的声音就立马有了精神：“你今日去了沈家，也累了，过会子在我这里用些茶点就去歇息吧。”
“是。”方惟彦又关心的看着徐氏道：“您身子如何了？”
徐氏笑道：“我好的很，今日已经比昨日好多了。怎么样，今日沈家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方惟彦想起蜜娘了，忙对徐氏道：“今日各家千金在沈家老夫人面前献艺，阮姑娘她拔得头筹，儿子没想到她琵琶弹的极好，本想送一柄琵琶给她，她说不必，儿子这就回来了。”
“你呀你……”徐氏心道儿子虽然平日在外处事滴水不漏，但还是不了解女儿家的心思。
“娘，可是儿子做的不妥？”方惟彦故作虚心。
徐氏就急道：“你巴巴的去人家阮家，说送琵琶又不送，到时候蜜姐儿肯定以为你在消遣他，以为你是口惠而实不至。我那库房里正好有一把名贵的天竺小叶紫檀做的琵琶，你拿去送他就是。”
方惟彦摇头：“这样好的琵琶，还是留给雅晴吧，等我有空了去买一把红木的也不差。”
儿子何时这般抠搜了，徐氏简直不能忍：“你妹妹到现在弹的七零八落，不过勉强充个才女，连你叶表妹那病弱之躯都比不得，让你送去，你就送去吧。”
方惟彦这才二话没说的收下。
他再出来时，深觉自己机灵，又想起他今日都那番保证了，她还那样，只把人的心都一直提着，没个准话，故而才想起送琵琶这招。
兴许看着这琵琶的份上，她也该知道自己对她的用心了。
又说方惟彦回来时，方雅晴正和金淑琴并绯袖碧裳在一起说话，方惟彦这里一共有四个大丫头绯袖碧裳书香墨香，这四人中绯袖碧裳是一等丫头，书香墨香是二等。
金淑琴和绯袖关系最好不过了，方雅晴和金淑琴关系也好，几人常常在一起说话做做针线。
“近来昼长夜短，总睡不踏实。偏我得了千步香，以前时常有热症，近来倒是没得了。”方雅晴笑道。
金淑琴“哦”了一声，才道：“这千步香听闻是贡品，能薰人肌骨，不生百病，倒是不易得。”
方雅晴点头：“这是我哥哥的那位送给我的，说这是我们亲家老爷从折色银中折的，都是很名贵的香料，只是她用不上，她自个儿也擅长制香，我哪里还有一种香颜色和冰雪一样洁白，听说是她从西域那里学来的，叫什么羯布罗香。”
大家都好奇洁白如冰雪一般是什么样的，方雅晴只好差人去拿来，金淑琴家中也做南北行当，她对香料不陌生。但是这般雅致的倒是极少见过，可见制香人的玲珑心思。
“这倒是不错，可见其心思了。”金淑琴赞道。
方雅晴得意道：“那是，她不仅制香制的好，无论是女红还是读书写字就没有一样是不行的。”说罢，她看着绯袖道：“不仅如此，性子也极好，日后你们可是有福气了。”
朱门绣户长大的女孩儿哪里能不知道这些丫头们是做什么用的，虽然未曾过明路，但是有暖床的作用的，绯袖碧裳就是这样的作用，到时候太太们再赐她们一个姑娘的出身，碰到一个好的主母，再生下一儿半女，富贵无止境了。
“咳咳。”
众人听到门外男子的清咳声，金淑琴立马反应过来要告辞，方雅晴立马起身：“是我四哥回来了。”
绯袖几人也起身端茶倒水，就跟伺候老爷一样。
方惟彦进来后，见这里有洁白如雪的香，拿起来闻了闻：“这倒是好香，你从哪儿得的？”
方雅晴打趣：“自然是从我的好嫂嫂那里得的，上个月我去她们家里去了一次，她那里好些精致的玩意儿都是她自己做的，我说我睡不好，有热症，她就送了两种香给我了。”
嫂子这俩个字他爱听。
不过，方惟彦对绯袖碧裳道：“如今只有几个月我就要会试了，我已准备去龙岩寺苦读，你们就先去耳房歇下，我房里的东西先不要动。”
丫鬟们守夜也是寻常，但方惟彦这般说道，让绯袖和碧裳都是一愣。
金淑琴在外听到这一句，也是愣住。
不管如何，主子有命，她们做丫头的只得听从，舍不得从房里搬出去，那就说明她们有上位的野心。
即便内心有这个野心，也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会被认为不安份。
方雅晴倒是小声道：“你这刚从阮家回来，就疏远丫头们，旁人会怎么看嫂子呢？我看她并不是个不能容人的人啊。”
其实方雅晴当然也很喜欢蜜娘，她虽然和金淑琴关系不错，但是深知金淑琴为人不过是道貌岸然罢了，并不真心实意待人，且城府颇深。但是比起嫂子来，她当然更看重哥哥了，若是现在就被传出哥哥被辖制住了，旁人还以为哥哥没刚性儿呢。
方惟彦立马道：“这和她无关，她闺阁女儿，我怎好和她说这些。只是我现下大了，又要读书，清静些反而好。”
“难不成是她们闹什么了？”方雅晴看了不远处的绯袖和碧裳一眼，这二人她也知道，并不相合，都想压对方一头。
方惟彦笑道：“此时没有，将来未必没有。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用意，如今一切以功名为重。”
方雅晴意味深长道：“四哥，你房里的事我也管不着，不过，她们不过是些丫头，玩意儿似的，和正妻有巨大鸿沟，我就怕你是弄巧成拙。分明蜜娘她不是那种人，你倒是枉作小人了。”
方惟彦看着一脸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的妹妹，他真的想说一句，年轻人你不要觉得你自己什么都懂。
他就是枉作小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取得她信任。
乡试在即，阮十一已经闭门读书，尚四叔的儿子阮玉念正好跟在阮嘉定身边做事，倒是填补了阮十一的空缺。
十一哥办事从来不遗余力，很得众人喜欢，性子又热忱，为人也好，在阮嘉定身边更是得用，但阮玉念却是个被尚四奶奶宠溺长大的，受不得半点气。
定二奶奶都忍不住摇头：“他的气性也太大了，我倒是不担心别的，若是他和人斗气有个三长两短了，那算谁的。”
“没事儿，有正经的差事还有我玉信哥呢，还有隆二伯在呢。”阮玉信是隆二伯的儿子，今年也十四了，倒是很机灵。
定二奶奶道：“你以为我是怕我们被牵累，不，我呀，是心疼你四伯母，她就独独这个儿子。你尚四伯他在外边可是置了好几房且，儿子女儿不知道凡几。”
蜜娘心道，尚四伯母是何等厉害的人，现在唯一寄托却只能在儿子身上。
丈夫靠不住，即便自己再强，似乎都只能指望儿子了。
蜜娘打了个冷颤，她可不能变成这样。
但像定二奶奶这样能和丈夫一直和和美美的是少数，多数人能够维持相敬如宾都很不错了，男人们哪个不期望升官发财死老婆。
又听定二奶奶道：“马上就要京察了，我得去李家一趟，正好我新制了一些泡菜，很是开胃，也好去那里坐坐。”
“也好，那我也跟着去吧。正好去看看李夫人，她每逢夏日就身子骨不大舒坦，上个月得了好东西还特地送给我。”蜜娘说到这里还打了个哈欠。
京里其实晚上并不热，白天蜜娘这里有冰，因此没受什么太大影响。
“也好。”定二奶奶知晓李夫人是很喜欢蜜娘的，但是蜜娘在家绣嫁妆，因此也没怎么出门，女儿怕是也不耐在家了，憋的狠了。
没想到到李府的时候，蜜娘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下，居然看到了方惟彦。
春桃眼尖也看到了，好奇道：“为何这么多士子都站在李府的门口？”
“这叫行卷，士子们乡试会试前都会四处行卷，若是有被哪位官员夸奖了，那就算是有了名声，只要有名气即便没中，但也能获得官员们的青睐。”
她爹当年就是因为以搏击知府闻名，后来被铁御史称赞，闻名京都，甚至上达天听，故而科名很高，中了二甲。
春桃不解：“那为何方公子也在此，按照他的家世不该登堂入室吗？”
蜜娘笑道：“那你也要看这是什么地方啊，吏部可是铨选官员之地，一个小小的吏部考功司郎中都可以给外官脸色看，这可是吏部左侍郎的府邸。况且，勋贵和文臣总是有些差距的。”
就拿现在勋贵家的姑娘都嫁文臣就知道其中奥秘了，甚至很多文官都是跟文臣联姻，不愿意跟勋贵联姻。皇后的亲妹子阮五娘嫁的也只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阮三娘嫁到沈家看起来身份贵重，但据说沈家更想和同乡成婚。
当朝首辅选的女婿，都是同乡进士的儿子。
实权者是文官，勋贵大多富贵闲人。
这次进李家，并不是露珠来接的她，派了个脸生的婆子过来。蜜娘和定二奶奶对视了一眼，觉得奇怪，进去了正房之后，只见李夫人正躺在榻上。
“夫人，您怎么了？要不要紧。”蜜娘赶紧上前去。
李夫人一看是蜜娘和定二奶奶仿佛遇到知音一般，“你们可总算来了，我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歹你们来了，我也心安了。”
“您这是怎么了？”定二奶奶似乎想到了什么。
能让李夫人烦恼的绝对不是官场或者李覃的事情，肯定是李冠的事。
李夫人屏退下人，蜜娘也悄悄跟着露珠出去了，如此，李夫人才道：“我那个孽障可真是天生的多情种子，他欠下的债倒让我来还。为着这事儿我是吃不好睡不安稳。”
“那关蕙卿居然找上门来了，那孽障起先把人安排在外边，你猜怎么着，被我那儿媳妇发现了，我那媳妇儿倒是个体贴的，说想把人接进来。可这叫怎么回事儿呢……”
定二奶奶讶异：“这关小姐到底是大公子先生的女儿，又是名儒之女，若是做了妾侍，旁人又如何看待？”
李夫人简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是让别人说我们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吗？”
即便是娶二房，那也不能娶这般的啊。
关蕙卿的父亲是在湖广很有名的大儒，很受人敬重，这样的人遗孤更要好生照料，偏这畜生居然行了周公之礼，那关蕙卿也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如此不检点，这可如何是好。
她要送关蕙卿出去，又怕影响李冠，毕竟明年二月会试，到时候若是有什么事情影响到科举就不好了。
儿媳妇吴氏又把人请了进来，她暂时先把关蕙卿放在身边，并不愿意她做二房。
李夫人身边得用的人不少，但出主意的不多，尤其是定二奶奶算是个有奇谋的人，之前李冠能定下吴氏，就是她出的主意。
果然，定二奶奶笑道：“本来您的家务事，我不该说什么，只是我们也不是旁人。若要我看，既然您府上大奶奶已经做出决断来了，您又何必再阻挡。”
吴氏绝对不是什么天真小姑娘，她甚至还非常贤惠，她会真的让关蕙卿这个身份地位还很不错的人做二房吗？恐怕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若关蕙卿一直养在外室，吴氏指不定哪天去了，关蕙卿就被扶正了，可若是她本来进门就是做妾的，以李家的身份而言，要扶正很难，李冠连和爹娘对抗要娶关蕙卿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妾侍扶正。
李夫人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这个道理，只是这妻妾不和是乱家之源啊。”
关蕙卿从前就喜欢使小性子，爱辖制李冠，这次又因为李冠没娶她，对她万分愧疚可怜，且她也不是一个能够真的服从主母的人，不像那些通房丫头们，本来就是做丫头的出身，反正起点低，不会如何。
定二奶奶呷了一口茶，心道，还好我女儿没有嫁到你们家，否则，今日两难的局面就是我女儿了。
在次间的蜜娘也听露珠说了，不禁道：“就是说关蕙卿本来是在外边，之后被接进来了。”
“是啊，她也是傻，我们大奶奶可不是好相与的，接她进来，她还真的进来了。要我说还不如就在外边住着呢，真贤惠的那是菩萨。”露珠撇嘴。
蜜娘哪里管李家这堆破事，她只道：“我方才进来时看到好些士子，都是来行卷的吗？若是可以，能不能请你关照一个人啊。”
露珠讶异道：“谁啊？”
要知道蜜娘可是那种从来不走后门，非常正直可靠的人，现在居然要关照别人，真是稀奇。
蜜娘小声道：“就是方惟彦。”
“咦，这不是你未婚夫？”露珠坏笑。
露珠的爹在李家做管事，这点权利还是有的，更何况露珠知道李覃还是很欣赏蜜娘的，想必她的未婚夫才学也不会差。
“那你答不答应？”蜜娘问道。
露珠捂嘴偷笑：“放心，这就替你办事去。”
烈日炎炎，士子们书袋里都是放的一沓文章，方惟彦也是如此，他拿的也都是趁手的文章，今日行卷完就去阮家送琵琶，送完就去龙岩寺。
她前后一直有人在抱怨：“这天气也太热了，我都站不住了。”
“是啊，一身臭汗进去，到时候如何呢？”
“各位兄台我不怕等，就怕连李侍郎的面都见不到。”
大家一齐叹气。
方惟彦倒是镇定自若，谁都要经历这个过程的。
只是在这里等的很乏力，他原本不想来，因为考什么题目他早就经历过一遭，但是他的座师一心一意为他好，特地让他过来行卷，他也是没办法。
就在此时，李府的大门重新开了，有个小幺儿特地过来方惟彦身边道：“方公子，您请随小的过来。”
方惟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今日真没通关节，一起来的师兄还道：“惟彦兄，你不是说你和李家不熟的吗？”
“是啊，怎么人家来叫你。”
“惟彦，进去后可要替我们美言几句。”
走进了门，只见一戴着方巾模样，穿着元宝服的管事道：“方公子请吧，您可不要让我失望，我可是冒着得罪别的士子的风险请您进来的。”
方惟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走后门了，不禁问道：“管事如此看好在下吗？”
李家管事清咳了一声，方道：“小的是受阮姑娘之托，她今日正好在府上。”
咦，居然是她。
露珠远远看了方惟彦一眼，只见他一袭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身姿挺拔，玉树临风，相貌也分外英俊。
在回廊的时候不禁和身边的小丫鬟道：“喏，你看到方才那位公子了没有？那可是侯府公子，今年不过十九岁，才学也很不错。这可是阮姑娘未来的姑爷，不错吧。”
小丫头羡慕道：“阮姑娘那样的好模样，配这样的人才算是不委屈她了。”
露珠笑道：“可不是，我听说侯夫人也很喜欢他，又有家私，又有家世，相貌堂堂，才学又高。若他中了举人，明年又中了进士，咱们阮姑娘，明年一嫁过去就是官夫人咯。”
站在柱子后的关蕙卿听了个正着，她嘴里忍不住发苦，现在她妾身未明，阮蜜娘却要嫁到侯府了。
亏以前她还瞧不上她。
人最不喜欢的是曾经比你差的人，现在超过了你，以后，可能差距会越来越大。
她的外甥女盼儿不喜道：“小姨，你不是说她爹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怎么能在李府这样大的面子，还能嫁的这么好？”
关蕙卿语塞。
曾经她根本不把阮蜜娘放在眼里，她是大儒的女儿，身份比她那举人爹高，嫁妆也比她多，差点就是侍郎的儿媳妇了，现在她苟延残喘，求的只是个安身立命之处，当二房都成，这样都成了奢望。
却说方惟彦见了李覃之后，李覃本是漫不经心，但是看完之后，却大为改观，心道，此子真乃奇才，文笔之老辣，将来怕是我都不能及了。
又看方惟彦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谈吐不俗，更是大赞：“老夫就在金銮殿上再和你相遇了。”
金銮殿相会，那就是殿试了。
周围人都纷纷记下方惟彦的名字，方惟彦不疾不徐，又带着少年人的脆爽道：“学生谢过大冢宰指教。”
说罢，也不耽误别人的功夫就告辞了，但走出门之后，才犯难。
他小厮常寿还不知道，连忙道：“公子，咱们赶紧去阮家吧，等会儿还要赶去龙岩寺呢。”
“可是阮姑娘就在李府啊？我若是去阮家，她万一以为我是因为她引荐才送琵琶的，我又如何是好呢？”方惟彦很怕蜜娘误会他。
常寿摸摸头，我的个乖乖，方才叫一品官您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为了这么点小事倒是着急上火。
“常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她会不会误会我。”方惟彦皱眉。
常寿缩了缩脖子，我的天爷，您还问起我来了。

第53章
“天儿越发热了,我家里还有俩个混世魔王，这就回去了。您也要多保重身子，平日若是没事,也来我们府上，大家一伴说说话也是好的。蜜娘总说想您，我近来也学着做菜,您不嫌弃就来我们家里玩。”定二奶奶拉着李夫人的手,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好了。
一天天的真的是糟心,儿大不由娘啊。
定二奶奶自己也有俩个儿子，若有一个跟李冠这样的，她都受不住。
李夫人笑道：“好，今天还多谢你们过来看我。”
随即，蜜娘随着定二奶奶出去，正欲上马车时,忽然见到方惟彦跑过来了,他这个人原本一向风度翩翩,郎艳独绝之人,居然满头大汗。
“本来打算在这里行卷后，就去你们府上送琵琶给你,但是知道你在这里，就在这儿等着了。”
蜜娘看了他小厮拿着的一把琵琶，又看着满头大汗的他，内心一股暖流滑过，她拿出帕子递给他：“这么毒的太阳,你怎么就不知道去马车上避一避。”
方惟彦笑道：“我怕没看到你,再者我今日还要赶去龙岩寺,就在此处等也是好的。”
“傻子。”
这话说的很是温柔,方惟彦都愣住了。
她见他不擦汗，又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这样热的天，你这豆大的汗珠，仔细迷了眼睛。”
方惟彦接过她的帕子，不忍用它擦汗，只是道：“好，既然送到你手上了，我也放了心，此去龙岩寺一别数日，你要好好保重。”
蜜娘没想到他是去龙岩寺读书，又看他只拿着帕子不搽，最终还是忍不住从他手里夺回帕子，替他细细的把汗都揩去。
定二奶奶咳嗽了一声，她虽然站在不远处，不欲打扰，但女儿的动作出格了，不符合闺中女儿的矜持，虽说定了亲，但毕竟没过门。
蜜娘听到她娘咳嗽，连忙放下手，有些讪讪的回头对她娘一笑，又对方惟彦道：“我先祝提前祝你金榜题名，独占鳌头，但是也要留心自己的身子，龙岩寺冬日十分苦寒，非一般人能够受的住的。”
不知怎地，方惟彦听了这些话，觉得方才站在那里等她，又闷又热就跟随风飘散一样，仿佛清风拂过。
他“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因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蜜娘笑：“不要‘嗯’，要真的记到心里去。我要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方惟彦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却见她亲自抱着琵琶，走了几步，又转头对他一笑：“快去吧，一路顺风。”
方惟彦方重重点头：“好。”
一直等阮家的马车走了，常寿才催方惟彦：“四爷，快些走吧，再不走怕是天黑都到不了了。”
“知道了。”方惟彦这才上马车。
蜜娘到家后，就迫不及待的试了试这柄新琵琶，她弹了一曲西江月，下人们都听的如痴如醉，白芷笑道：“小姐，奴婢听了这曲子，总觉得莫名的令人觉得欢喜。”
“这就是乐曲的精髓之所在了，能让人心旷神怡。”
春桃偷偷捂嘴笑道：“那就是说小姐现在心情很好咯。”
夏莲也飞眼过来：“那还用说，咱们姑爷这么好，为了送一把琵琶，人都快烤焦了，这样的良人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
“你们几个小丫头真是贫嘴贫舌的。”蜜娘冷哼一声。
“害羞咯，咱们快些给小姐上点心来。”
几个小丫头嘻嘻哈哈的躲出去。
她们都是日后跟着蜜娘要陪嫁出去的，蜜娘待她们一贯都不错，同时也是真心关心她们，不会总自矜小姐身份。
但要她们做到绝对忠心，蜜娘也不指望。
天下之人谁无私心，连她爹，如果让他老人家在她和弟弟中间选，肯定是选弟弟。故而，用一切严苛手段，什么恩威并施，什么打板子这些手段来威赫他们都是不可取的。
这天下良禽择木而栖，你若好了，愿意为你做事，供你差使的人，不胜烦几，你若不好了，你平日为人就是再好，对人就是再不错，也会被人抛弃。
当然，也不能毫无手段，否则人人都觉得你可欺。
蜜娘一般会提醒几次，若是一直做不好或者偷摸拐拿触及底线，那就悄默声的卖出去，也不会惊动别人，但知道的人，必定会非常警醒。
国公府很快又办了一场婚事，阮四姑娘就要嫁给贺廷兰了，这次蜜娘就没去了，她近来迷上那种毛茸茸的绣法，正做的起劲呢，尤其是她在绣一幅白狐狸在红梅树下玩耍的场景，根本哪儿也不想去。
定二奶奶也随她去了，三日回门定二奶奶有些不舒坦，想让阮嘉定去，阮嘉定却不去。
她倒是奇了：“你怎么不去了？”
阮嘉定觑了蜜娘一眼，蜜娘知机离开，方才听阮嘉定道：“这位贺世子之前向我提过亲，我没有同意，我再过去，这不是很尴尬吗？”
定二奶奶没料到还有这一遭，她皱眉：“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过。”
“后来不是和东安侯府定了亲吗？我知道这南平伯府和东安侯府是姻亲，我说出来做什么，这样不是两下尴尬吗？”阮嘉定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儿子还小，女婿半子也。
方惟彦的才学实在是很好，人品更是贵重，二话不说花几千两，只为救一个未婚妻，还不是身份高贵之人，足以看出他的人品非常好。
这个时候阮嘉定就更不能对妻女说这些，反正贺廷兰最后也定了国公府的四丫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不提起反而更好。
定二奶奶方才知晓有这个渊源，倒也明白了：“既如此，你不去就推脱有事就成，只这事儿别让蜜娘知道。她对女婿很是上心，若是因为这件事膈应也不好了，还不如当成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和南平伯府也好相处。”
到底南平伯府是东安侯府姻亲，南平伯夫人是东安侯的亲妹妹，两家总有往来，本来现在各自嫁娶两不相干。若是多嘴说了，反而带出点痕迹来，就不好了。
夫妻二人故而都瞒着蜜娘，蜜娘也不知道贺廷兰的心思。
十一哥每日学到深更半夜，周氏还要端饭送茶，跟着发愁，让蜜娘看的也是胆战心惊，这科举说的是累考生，殊不知身边的人也跟着累。
周氏还悄悄同蜜娘道：“你哥哥其实学的很躁，一直说他读不进去，还不如跟着定二叔身边做事，日后等定二叔往上升，他也水涨船高，日后去国子监读书再等候补也不是不成。”
这话蜜娘也听阮嘉定提起过，阮十一今年虽然才二十几岁，但是志不在科举，难得沉下心来，做学问的人一定要沉得下心来，就如方惟彦这样能去寺里忍受清苦，静下心来读书。
但当着周氏的面，蜜娘劝道：“不管成不成的，既然已经有了顺天府籍，就在京里考，万一中了呢。俗话说有时候三分看人，七分看命。”
“妹妹安慰的是。”周氏看着丈夫这样，也实在是觉得受苦。
但科举也实在是太难了。
她羡慕的看着蜜娘：“我听说方家姑爷学问极好，就是你十一哥看了也是赞不绝口，妹妹兴许明年嫁过去就不必似我这样跟干锅烧油似的熬着了。我现下既是日日为你十一哥担心，又想着在老家的你那小侄儿，就盼着哪一天尘埃落定，我这心才落到实处。”
蜜娘情知读书这种事情也是无人能帮忙的，这都要靠各人的悟性和刻苦程度罢了。
前世方惟彦能进翰林院，就是二甲出身，甚至非常年轻，这是别人一辈子可望而不可求的，也是蜜娘同意的原因。
科举实在是太难了，能出头者寥寥无几，饶是阮嘉定都三十岁了才中进士。
另外一边李夫人为了让儿子专心在科举上，便同李冠讲起了条件：“关丫头在我这里，我只把她当女儿养着，绝不会亏待她。等你考完，我再让她开脸，你媳妇儿是个贤惠的，只是这女人哪个没有醋意，到时候内宅不宁，岂非是好事。你若天天在后宅断案，又如何能做好学问呢？”
李冠一听母亲松口，立马就高兴起来，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晓吴氏虽然大度，但女人嘛，有几个是真佛。
“儿子多谢母亲成全。”
李夫人把脸一板：“那你近来可不能和她从往过甚，否则，别人怎么看她呢！”
李冠又笑道：“儿子省得。”
就像李夫人知道关蕙卿进门之后，后院绝对不会平静，但若是由她来处理关蕙卿，儿子恨的绝对是她，既这样还不如交给吴氏，吴氏若是个贤惠的，妻妾相安，若吴氏并不贤惠，她也自然有手段，她这个做婆婆的稳坐钓鱼台就成，何必亲自下场呢。
所以说定二奶奶的话还是有道理，反正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是吴氏接进来的，就让她处理就好了。
至于吴氏处理的不好，她再敲打一二。
当然，吴氏也颇知道分寸，她很清楚妻妾相争只是内宅之事，但是万一影响到李冠的前程，那她就是自寻死路了。
她的知情识趣，这令李夫人更加满意了。
着急的唯独只有关蕙卿一个人，但是有李夫人派孙姨娘看着，孙姨娘是个机灵人，拿大饼哄着她，让关蕙卿终于沉寂下来，以待来日。
李冠也悄悄同关蕙卿见了一面，他承诺：“夫人答应我了，等我明年中了进士，就好好替我们操办。”
“这是真的吗？”关蕙卿喜道。
李冠点头：“这是真的，你和我情分不同，我必定不会苛待你。至于你的外甥女，将来替她寻一门亲事，你就放心吧。”
关蕙卿甚至喜极而泣：“好，那冠郎你要好好的考，这样才有咱们的将来。”
虽说关蕙卿并非聪明人，但是她和李冠相处的时日实在是太长了，她们认识的时间甚至是吴氏的好几倍，再者二人有了肌肤之亲，已经最火热之时被分开，愈发想念对方。
李冠拥她入怀：“你知道的，我一向只想娶你，只是吴氏一向没有大错，也是贤惠端方之人，你放心。”
即便关蕙卿对吴氏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她也察觉到有些东西悄悄变了，以前李冠会顾忌她，现在可以在她的面前说吴氏的好话。
人的变化也许就在一瞬间，她经历过绝望，她认为改变命运的唯一办法就是牢牢抓住李冠，大概在别的方面她缺一根弦，但是在李冠身上用的功夫，她比别人深。
在她不在李冠身边的那几年，李冠已经和另一个女人生儿育女，肌肤相亲同床共枕，而且那个人比她身份更高，家世更强，甚至处事还颇得李冠看重。
关蕙卿瞬间柔顺一笑：“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冠郎，你放心，我会一直在此等着你的，不管多久我都等着。”
京都的冬日来的很快，从夏天似乎都不经过冬天，雪便若飞絮般下下来了，方惟彦正在龙岩寺奋笔疾书，似乎如修道之人偶得天机，故而天地万物都不在话下。
常寿和福全提着食盒进来，也不敢打搅，生怕这样一打搅，就把他的思路打断了。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方惟彦才停笔，见小厮们立在此处，笑道：“摆饭吧。”
常寿连忙机灵的过来摆饭，几碟小菜已经是温温的，方惟彦却毫无所觉，闷头吃了一碗饭才道：“今日我去向住持大师告辞，明日就回家去。”
常寿和福全都极为高兴，主子在这里受苦，他们做小人的也要陪着，龙岩寺的房舍就跟雪洞似的，四少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是挺喜欢这里的。
天天喝苦丁茶，吃的是清粥小菜也甘之如饴。
况且此番回去为了科举，若能一举乡试中了，那他们这些跟在四少爷身边伺候的人也会水涨船高。
方惟彦回来时，徐氏正带着女儿方雅晴在婆母翁老夫人这里说话，翁老夫人下手坐着一位中年女子，她额前的华胜用红宝石和蓝宝石点缀，华贵无比，嘴唇涂的红红的，连手指也染的如蔻丹一般，此时她正同一位年轻妇人说话。
这年轻妇人生的秀美可人，身形高挑，两靥生辉，肌肤柔腻，看起来貌美非常，这位便是方家三少爷方惟廷之妻乡君。
“老三这次怎么还没回来？”华贵女子正是方家的三姑太太方芙蓉。
听闻翁老夫人生她的时候，府上的芙蓉花开遍了，故而才取名芙蓉。
乡君也颇有些担心：“我也不知晓。”但又旋即笑道：“不过姑姑放心，三少爷是最孝顺不过了的，为了咱们侯府是殚精竭虑，办事不敢有丝毫马虎。要我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要做官容易，但三少爷却总是说他要多出息日后为老夫人争光。”
徐氏在心里冷笑，就方惟廷那样，纯粹是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假装说什么打理家业，纯粹没脸罢了。
那死去的丁姨娘这个三儿子就是个心比天高的货色，娶的一个老婆也是一样的，不过是郡王的玄孙女，一个庶出姑娘，她的那点嫁妆多是虚张声势，却天天在这里摆出一幅皇家贵女的款。
翁老夫人倒是很喜欢听这话，又同小女儿方芙蓉道：“老三是个孝顺的。”
方芙蓉点头：“娘说的是，他现在总算是想通了，要我说不拘捐个什么同知也不是不成，何必那样辛苦，和寒门子弟去争名夺利，我是最不喜那样的。”
这话完全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就是说的方惟彦，但徐氏还不能反驳，她刚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方芙蓉的厉害，反驳过一两次，后来处处被针对，主要是侯爷和老夫人拉偏架，她即便有万分手段也抵不过人家偏心。
方雅晴却听不下去了，她笑道：“三姑母说的极是，只是当年宋真宗都亲自写《劝学诗》说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咱们勋贵人家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爵位继承，若是再不读书，难不成都吃闲饭不成。”
“住嘴，你懂什么道理。你知道为何皇帝每次选一甲前三都喜寒门子弟吗？就是因为寒门子弟读书艰难，方才给予他们好处。而勋贵人家本就富贵至极，还要和寒门子弟去争利，那也太贪心了。”
方芙蓉的大道理向来一套一套的，徐氏心道女儿太沉不住气了，不禁对方雅晴道：“还不对你姑母道歉，你小孩儿家家的知道什么。”
说罢，徐氏又对方芙蓉陪笑：“你侄女儿不懂事，三妹妹还请见谅。”
方芙蓉冷哼一声：“我早就听说雅晴针线不大好，这姑娘家读书认字不过是不做睁眼瞎罢了，最紧要的还是女红管家，嫂子可别本末倒置了。”
说完她也笑了：“我也是一片好心，嫂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翁老夫人一贯宠溺女儿，听了这话，不仅不觉得她说错，反而觉得她十分有见识，还对叶佳音和金淑琴金淑惠姐妹道：“听你们三姑母的，她年轻的时候一嫁过去邹家，那可是做着宗妇。姑娘家最不紧要的就是什么诗词歌赋，那些不过是皮毛，最重要的还是管家女红。”
叶佳音不以为然，但面上并不表露，只是看了徐氏一眼，金淑琴倒是很赞同翁老夫人所说。
因为她心里对徐氏替方惟彦说亲很不以为然，居然是看到人家弹琵琶会画画就定下人，根本不看这样寒门小户出身能不能在侯府这样的人家过活。
那姑娘也忒厉害，还没进门就挑唆表哥把房里伺候了好几年的姑娘赶了出去，就会小鼻子小眼睛的辖制人。
方雅晴非常委屈，都差点苦出来了，徐氏的那三位儿媳世子夫人申氏、二少爷的夫人于氏再有三少爷的夫人乡君都在看徐氏的笑话。
尤其是申氏和于氏，受到感触最深，她们的丈夫和徐氏真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她们本人进门，也一直是徐氏管家，她还是婆婆，她们不知道受了多少气，难得来了个姑太太这样的镇山太岁，压的徐氏喘不过气来，她们可太愿意看这个笑话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话说方惟彦回来了，正过来请安。
徐氏再也顾不得什么别人的机锋了，方雅晴也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有哥哥在，就没人敢欺负她们。
翁老夫人听闻方惟彦回来也是很高兴，还道：“都是自家人，让惟彦直接进来。”
众人看向门口，只见方惟彦一身白狐裘，头发上束着金冠，墨绿色的绦子垂在两侧，越发显得他郎艳独绝，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只见他利落的对长辈们行礼：“惟彦拜见祖母、母亲和姑母，这些日子让你们费心了。”
翁老夫人忙道：“快起来快起来，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吧，要我说在家就很好，何必去那似雪洞般的地儿住去。”
方惟彦好脾气的也不反驳，只是陪着老夫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上次去行卷，李大人看在岳父面子上指点了我几句，过两日章试在即，儿子想去阮府上问问岳父经验。”
徐氏虽然心里有些不得意，但是想想人家阮嘉定是前科二甲进士出身，科名还很靠前，大概会试在即，也只有亲人才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好，那你去吧。”徐氏说完，才看到翁老夫人脸色不好。
方惟彦含笑对翁老夫人道：“孙儿在龙岩寺为祖母求了平安长寿符，这是主持大师亲自赐予，愿祖母康健长寿。”
如此，翁老夫人才喜笑颜开。
而走出屋子里的方惟彦才摇摇头，屋子里女人实在是太多了，是非也多，每个人脸色变幻莫测，他娘和妹妹自从小姑姑回来就一直处于弱势，哎。
有时候，他想还不如去阮家，阮家单门独户，反而清静极了。
大家族都说什么守望相助，但斗起来哪个不是斗的跟乌眼鸡似的。
他过来阮府的时候，蜜娘正算着日子：“还有三天就要乡试了吧，我许久没出门，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夏莲笑道：“您说的是，就只有三天了，十一少奶奶这几日天天提心吊胆，我们看着都累。”
“也不知道他如何了。”蜜娘托腮看着窗外。
却听丹草跑来道：“方姑爷今日上门了，被老爷拉去书房说话了。”
夏莲和春桃都很为蜜娘高兴，连忙催促她：“小姐，您不是缝了好些荷包，要选几个出来啊。”
蜜娘推了她们俩一下：“你们想做红娘啊，我还不想做崔莺莺呢。”
话虽如此，但是见到方惟彦的时候，她拿出了自己近来毛茸茸的大作，有红梅下的白狐狸，还有森林奔跑的小鹿，再有梅兰竹菊四君子，尤其是蟹菊的花瓣，跟真花似的，竹子旁还有一只黑白分明的貔貅……
“好不好看？”
这句话仿佛一下就击中他的心房，她既不问他学的如何，也不问他为何要去那般辛苦的地方，只是拿这样可爱的荷包给他看。
他笑了。
“好看，很是可爱，很有趣味，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蜜娘急需别人分享她这些好看的物件儿，连忙道：“那你最喜欢哪一个？”
方惟彦故意逗她：“那我是不是喜欢哪一个就能挑哪一个啊？”
“这……”蜜娘有点纠结，这些可都是她精心画了绣出来的，一个都不想送人。
看她这样，方惟彦又觉得心中的阮太后消失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可可爱爱的小姑娘阮蜜娘。
他朗声笑：“放心，你自己留着，日后哪个用旧了，再给我就是。”
蜜娘也不好意思道：“不是我要自个儿留着，是因为我做针线都做的不能透气了。等以后你愿意戴哪个，我就送你哪个。”
以后去婆家这些所谓手艺活还得展示给大家，她还得当门面充数，如果送一个给方惟彦，代表着她势必还得再做一个。
但方惟彦听的潜台词就是日后嫁到他们家，再给自己戴，顿时心情大好。
其实也不难理解，即便没什么感情，但是俊男美女谈吐都不俗，人也有趣，就是这样看着对方，都会觉得赏心悦目。
“过几日我十一哥也要参加秋闱，到时候我会去送他，你到时候能不能过来，我有东西送给你。”蜜娘大胆的咬唇看着他。
方惟彦惊讶：“送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被卖了个关子的方惟彦，越发心如猫抓似的。
好容易到了那一日，蜜娘也早早到了，她率先看到了简月华，简月华也自然看到她了，还冷哼一声。
她得知简月华和当朝首辅的二公子定亲了，这可是一扫她之前所有的阴霾，当然，这也离不开简夫人的财力和简大人的权利，总之，简月华现在属于显摆阶段，今日过来也是来送她未婚夫进考场的。
她似乎跟蜀州的人学过变脸似的，方才看到自己还不屑一顾，在看到一锦衣公子过来时，又立马一脸温婉笑意，蜜娘看的直挑眉。
路过自己身边时，简月华还道：“哎呀，对不住了，这次解元有人了。”
方惟彦正走过来，准备问她送什么的，蜜娘却看着他道：“你一定要争气啊，争取拿个解元回来。”
啊？
完全不知道蜜娘在说什么。
不过，好在蜜娘心态还不错，压下自己久违的好胜心，方道：“我刚才胡说的，别当真了。”
方惟彦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她会送什么给自己？可是她仿佛什么都没带啊。
蜜娘看方惟彦呆愣愣的样子，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方惟彦这才失笑，他以前从没这么呆过，现在总算体会到为何有人说女人会勾魂。
尤其是面前这位，最会吊胃口了。
“我想知道你要送什么给我？”方惟彦自觉自己现在摆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样子出来，遮掩方才他的犯傻。
还有种反客为主的犀利感。
蜜娘笑着带他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歪着头笑道：“你把手伸出来。”
方惟彦乖乖伸出手，心道，应该是平安符或者是络子玉佩什么的，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不让别人失望。
却没想到，蜜娘把他的手拉进黑色的帷帽里，蜜娘低下头，亲了他手掌心一下。
就好像一只还未长成的小乳雀窝在他的手心里，有点濡湿，又酥酥麻麻的感觉。
蜜娘拨开帷帽，笑靥如花的看着他说道：“如何，我送的东西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吧。”

第54章
直隶学子进了考场之后,蜜娘也上了马车，让下人牵车往郭瑶玉家中去，郭瑶玉嫁的那户人家,原籍在无锡，相当于是郭瑶玉嫁过去就是自己当家做主，也正因为如此,蜜娘才敢独自去她家。
郭瑶玉运气不错,一嫁过去就有了身孕,还有几个月就要临盆了。
“这女子啊，能进门就有身孕，若是一举得男，就不会有压力了。”周氏若有所思的对蜜娘道。
就像她本人，虽然亲上做亲，但是真正站稳脚跟,还是生了儿子之后。
恰逢蜜娘明年就要嫁了,以前没人同她说这些,周氏和蜜娘关系向来非常好,从未红过脸，一时有感而发。
蜜娘当然知道周氏说的是金玉良言,就凭她们上次去看吴氏，人家听说吴氏生了女儿，都停顿了一下，方才道：“生女儿也挺好。”
这种表情非常微妙。
但足以见到世人对生儿子的执着，这也怪世情所至,只有男子才能撑起家业,女子立女户者,都难以生存。男人做鳏夫无人说什么,女子若为寡妇则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尽管蜜娘不以为然，可也不得不承认周氏说的是有道理的话。
“嫂子说的我都记下了。”
再见郭瑶玉时，她的丫头子正在敲核桃，她一袭红色的石榴裙，肚子看起来已经很大了，正坐在炕上，见蜜娘进来，就要起身。
“你我之间何必讲这个虚礼，我是来看你的，再劳动你了反而不好。”
郭瑶玉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氏知趣的去次间吃茶和点心，留她们姐妹说话。
“你怎么样了呢？郭伯母回了江陵，你身边又没个长辈，若是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去我们家寻我就是。”
为了郭瑶仙的婚事，郭夫人把小女儿带回去了。
郭瑶玉点头：“多谢你了，我还有个嫂子在这里，相互好歹也能帮衬，只是她一直没有生育，并不懂这些事。到时候还要劳烦你娘了，真不知道如何谢你才好。”
蜜娘一幅“你怎么如此见外”的表情看着她，“这有什么，这不是应该的么？”
“嗳，你怎么样啊？”郭瑶玉看着她。
蜜娘莫名的很：“我不是就在家里关着，能怎么样啊。”
郭瑶玉却突然神神秘秘的道：“我听说李夫人曾经想让你去做儿媳妇，怎么你那时又没同意？”
“你这说什么啊，没有的事儿，你在哪里听说的。”蜜娘连忙否认。
郭瑶玉见她正襟危坐，才道：“是我的不是了。”
“你这是听谁说的啊？”蜜娘认真问道。
郭瑶玉想了想：“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反正有这样的传言，不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我是听我家相公说李大人很得圣上看重，将来怕是要入阁的。”
所以，郭瑶玉觉得非常可惜。
平心而论，文臣之家还是多和文臣之家联姻，郭瑶玉觉得蜜娘父亲是新科进士，和李家关系也亲近，既然有那个机会，又为何不嫁。
蜜娘笑道：“人生富贵还是贫困本就是有定数的，我虽然不信命，但也知道天下好事，哪里能都占尽了。”
“也是，横竖方公子还年轻，若是这次中了，明年再连捷，你嫁过去就是进士娘子了。”
看着郭瑶玉满嘴的人情世故，过了一会儿开始事无巨细的说起了她肚子里的宝宝云云，蜜娘耐心听了一会儿方才告辞。
回到家中，定二奶奶还笑：“怎么这么累的样子？快来娘这里歇会儿，娘熬了当归鸡蛋，要记得吃啊，姑娘家就得补气血。”
蜜娘有点不开心：“郭姐姐现在一肚子的人情世故，要不就是丈夫和肚子里的孩子，女儿虽然知晓成亲了正常，可是女儿就是成亲了，也不愿意天天围着丈夫儿子转。要不就是拼命生儿子，弄秘方，看的我心惊胆战。”
“但是过日子就是这样，没那么多风花雪月诗情画意，有的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过，也要看你遇到的人如何。”定二奶奶到现在也说不上对夫妻之间相处多有经验。
不过，她只是觉得蜜娘读过书，方姑爷也才学很好，都读书的人才有话说。
夫妻之间虽然不需要多么诗情画意，但也必须有共同的话说，
“况且——”她看着女儿：“人也并非一成不变，他若是古板，你也可以改变他契合你不就好啦。”
蜜娘这才觉得这句话说到她的心里去了，不过，她还是替方惟彦说好话：“我看他也不是个古板的人。”
定二奶奶觉得好笑，连道：“真真是女大不中留。”
乡试考生们进去考的第一天就下了一场雪，考生们自然冷的苦不堪言，但是最煎熬的还是考生的家人们。
周氏埋怨自己：“天儿这么冷，带进去的馍馍糕饼早就冷了，我也真是，让她带了千层糕，那糕点是用猪油做的，这么冷的天，那猪油冻住了腻味的紧，不知道你十一哥会不会吃了反胃，要真是没考好，就是我的罪过了。”
蜜娘忙道：“嫂子不必忧心，我看没事儿的。除了千层糕嫂子不是还备下了旁的吃的吗？况且十一哥以前也不是没有考过，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吧。”
听蜜娘这么一提，周氏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同时又奇怪道：“方公子不是也科考了吗？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
蜜娘是真不担心，听了周氏这话，也道：“俗话说三十少进士，五十老明经，他今年不过十九岁，就是考不中也算不得什么，况且折戟在乡试的士子多的是，即便过了乡试，明年还有会试，也不一定能中，真是关关难过啊。”
然而蜜娘也是真的不太担心方惟彦，他看起来就比阮十一能沉下心来，一个大家公子能搬去龙岩寺苦读数月，摒弃一切杂念，就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像她爹当年中举都二十好几了，会试都是考了两次才考上，这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
“你说的是，倒是我急功近利了。”周氏感叹。
虽说住在婶婶家里不错，但这心总是提心吊胆的，没个着落，总是吃不下睡不着。
当然，也不独独是蜜娘她们，再有方惟彦的家人们也是担心的不得了，东安侯都难得问了徐氏一句：“彦儿那里，可有把握？也要派人错眼不见的盯着，别冒了风寒。”
徐氏笑道：“侯爷说的是，这些早就准备好了。至于有没有把握，亲家夫人同我说，李大人说明年金銮殿上再和他相见，他的老师也说他火候已到，只是他到底年少，即便不中，我想也没什么。”
东安侯奇道：“你做娘的倒是想的开？”
自古老夫少妻，东安侯倒是很疼徐氏这后妻，徐氏不禁摇头：“我倒不是想的开，只是他即便不中，左不过再有三年，况且，明年他娶妻，有了妻室，我这个做娘的，也不必再多操心了，只有惟钧那里我看顾些就是了，岂不是好事？”
东安侯感叹：“这日子真是过得快，我还记得惟彦小时候，有一次失火，府内大乱，他却镇定自若，还对我说怕宵小作乱，让我在吉祥缸附近作乱，没想到一下就长大了。”
“可不是吗？他聪明的紧，又顾全大局，有了他我不知道省了多少心。”徐氏提到这里也深深动情。
东安侯有些讪讪的，毕竟府里世子爵位给了丁氏的长子，其实他并不喜欢老大的性子，太过于阴鸷沉闷，但当时只有丁氏生了儿子，那时他已经三十多了，又有原配沈氏曾经把老大抱在膝下养着，丁氏的可怜楚楚，他就让老大做了世子。
谁知后来续弦，徐氏也那么争气。
现在他也五十多岁的人了，日后终究要走的，身后事他管不了了，也只希望儿子们自立了。
他就是这样，一直想平衡丁氏余子和徐氏的关系，但平衡不了，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徐氏早知晓这一点，于是，没有让方惟彦内耗，而是早早让他读书，也幸好他实在是聪明，读书远超一般人，这让徐氏看到了曙光。
但从东安侯处出来时，她远远不如在东安侯那里表现的那么镇定，回房后，就跪在偏房供的香案前，为儿子祝祷。
“佛祖保佑惟彦此番一定要中，这样我们娘几个后半辈子才有依靠。”
说完又敲了半个时辰的木鱼，方才回到房里。
方雅晴已经在房里等着了，她也是来陪着徐氏的，并且告诉徐氏道：“我听福全说今日蜜娘还特意去送哥哥，说起来她还是挺上心的。”
“那是，你哥哥待她也不薄啊，近来可是常常跑阮府。”徐氏酸溜溜的道。
方雅晴笑道：“怪道人家说，自古婆媳不相合，之前您多看重蜜娘啊，如今倒好，也挑她们的不是了。”
徐氏清咳一声：“什么挑不是，我这可不是挑不是。”
说完，方雅晴看了天色已晚，有些担忧道：“不知道哥哥如何了？”
天色阴沉沉的，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方惟彦睡在考房内，周围磨牙打呼，还有点蜡烛奋笔疾书的比比皆是。
他运气好，没有分到臭号房，这种考场经历前世经历过，这一世再重返此地，心情又不一样了。
虽然此时又飘起了鹅毛大雪，但他还是感觉手心的温暖，和那笑靥如花的面容。
她是在期盼自己考中解元吗？
如果他真的中了解元，她又该如何对自己呢，会不会再亲他一下？
一向浅眠的他，居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然彻夜难眠的还有简月华，她说了一门好亲事，未来公公由东阁大学士荣升建极殿大学士，丈夫年轻倜傥，这让简月华觉得以前受的磨难都是值得的。
“小姐，您睡不着吗？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要奴婢拿些点心来。”
简月华不耐烦道：“不必，祖母说过晚上不许吃东西。”
“是。”丫鬟小心翼翼的。
但简月华又有倾诉欲，不免笑道：“你说王公子若是解元，阮胖子岂不是气死可？”
丫鬟心里无语，阮姑娘分明是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人，只是没有小姐这么苗条，但是她纤秾合度，见过她的人都会被她的美貌所震慑。
但对简月华还要附和简月华道：“您说的是，那侯府公子怎比得上首辅公子呢。”
简月华冷哼一声：“方家的人真是瞎了眼，居然挑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你看那阮蜜娘穷酸的跟什么似的。”她虽然在外边变了很多，但私底下依然如此，没什么太大改变。
“那阮姑娘哪里能和您比，她是哪里都比不得。”
“以后差距会越来越大，方惟彦虽然侯门公子，但也没什么用。”
但蜜娘是根本不在意简月华怎么想，倒不是她靠着前世判断，而是简月华身上和张夫人一样，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那种优越感内全部依靠的是简夫人和简大人，她们本人所有的优势都是靠着别人，并不是她们本人到了什么地步。
俗话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天下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乡试考完后，阮十一是被抬回家的，天气太冷，考的已经是筋疲力尽，一旁的阮玉信见状，越发排斥科举。
隆二伯去接的十一哥回来的，他倒也看到了方惟彦还道：“不愧是大家子弟，惟彦走出来风采依旧，并没有半点折损风度的事情。”
阮嘉定捏须而笑：“他的学问已然很不错了，便看他这次如何吧。”
但阮十一却很不好，他的压力太大了，加上总认为自己学问学的不够扎实，简直是急火攻心，直接病了，周氏平日生意上很爽利，但是她所有的一切寄托希望都还是在阮十一身上，因此阮十一一病，周氏也瞬时也是成日揪心。
还得定二奶奶找大夫过来诊治，只听说要休养就一切无碍，但阮十一却丧失了科举的信心。
阮嘉定是怎么劝阮十一都不行，其实阮十一今年也才二十四岁，年纪并不大，但是他已经经历两次乡试了。
“十一郎，你还年轻，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连秀才都不是呢。你放开心胸，再待来日，如何？”
阮嘉定可谓是苦口婆心。
隆二伯也是跟着劝：“你像我这个年纪，你不想考了，也就罢了，这样年轻，你定二叔替你弄了顺天府籍多不容易，这才一次，你就放弃了，对得起你爹娘吗？”
这般阮十一才放松些，也露出点笑影。
蜜娘看的心有戚戚焉。
却说东安侯府的人也在打探方惟彦考的如何，方惟彦都是淡淡的，他三哥方惟廷松了一口气，认为方惟彦肯定没考好，还道：“你还年轻，我听说朝廷的那些考官们总是想对年轻人磨练一二。”
方惟廷连府试都没过，就因为如此觉得羞，还去外地去了一趟，当然，他在外地也并没有读书，反而胡天海地了一番，秦楼楚馆几乎都逛遍了。
他和贺廷兰是同道之人，在女色中不大节制，但因为成婚没多久，还对妻子乡君在感兴趣的阶段，也想先生下嫡子，故而没带女人回府。
现在看方惟彦从考场出来，神情淡然，不免心中高兴极了，嘴上还要假意安慰。
方惟彦也不反驳，“三哥说的是。”
他们的对话有心人当然也听到了，金家人一贯以出手大方在侯府有着好人缘，金姨妈听闻此事，遂对金淑琴姐妹道：“你们姨母对你表哥十分看重，这次若她难过，你们该去安抚一二才好。”
金淑琴笑道：“娘说的是。不过如今还没张榜，谁又知道四表哥有没有中，也许没中呢。”
金姨妈点头：“倒是好着相了。”
母女二人说完，金淑琴又看向妹妹金淑惠道：“你总是窝在家中做什么？姨母好几回提到你了，你也该出去散散心才是。”
金淑惠却摇头：“姐姐，我只是为你不值罢了。”
金淑琴顿时失色：“淑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金淑惠又埋头在一张纸上，不知道写着什么，金姨妈唯有叹息。
小时候，金家蒙难，淑惠年纪小，却不似现在这般，很是喜欢哭，她本就丧夫，无力管小女儿，就把她放在妹妹那里。妹妹那个时候疼惜她，对淑惠视如己出，方惟彦也对她很好，甚至有一日看方惟彦陪着金淑惠过家家，还主动问方惟彦说娶不娶淑惠，那孩子应是。
但偏偏淑琴是长女，她更愿意撮合淑琴和方惟彦，只可惜最后妹妹从外边选了一位姑娘。
自此以后，淑琴能轻松调整自己的状态，还是常去找方雅晴或者去翁老夫人处奉承，淑惠就不肯去了。
但金姨妈寄人篱下，家里的顶梁柱还是个婢生子，也并不上进，哪里有什么背景去指责妹妹怎么做。况且，那只是小时候的一句玩笑话，谁会当真呢。
“发榜啦，发榜啦。”
举子们个个都涌去看榜，蜜娘家里也早早派人去了。
周氏和阮十一二人都很忐忑，甚至都不再像以前那样开玩笑了，但蜜娘心里清楚，就阮十一这样的状态，恐怕是真的没中，因为他实在是过于害怕。
一个人到害怕的程度，必定是学的不算太好。
这不是淡定不谈，淡定的人其实代表胸有成竹。
好一会儿，才见虎子从外跑进来道：“恭喜二爷二奶奶，咱们姑爷中了顺天府乡试的五经魁。”
乡试前五名才称为经魁，虽然方惟彦并不是解元，但是是五经魁也已经很不错了。
蜜娘喜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定二奶奶虽然想顾忌阮十一的心情，但是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尤其是女婿更亲近，她忙对阮嘉定道：“咱们这就去侯府道喜吧。”
“好，让他们备好礼，咱们这就去。”阮嘉定很是高兴。
周氏悄悄的问虎子：“有没有十一少爷的名字？”
虎子委婉道：“我仿佛没有看到。”
这时阮嘉定也只好安慰阮十一：“别灰心，下次再来就是。”
说完，又问虎子：“你再去看看副榜有没有。”
虎子垂头不语，显然他看了的。
倒是阮十一苦笑：“二叔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肯定不成，日后一定苦读。”
大家看他蹒跚着脚步进去，但都无能为力。
尤其是阮嘉定他自己就经历过数次落榜，唯独有坚韧不拔的意志，方才能百炼成钢，也只能自己开解自己才行。
却说方惟彦也是等在家中，气氛很紧张，东安侯专程在家，等待张榜，世子方惟昌一贯沉默，她现在已经代替父亲在五军都督府领职，身上一股肃杀之气。
二少爷方惟时生的非常瘦削，精明外露，他呷了一口茶，似乎嫌弃茶不太好，皱了皱眉头。
唯有方三少方惟廷很是闲适，那天看方惟彦脸色就不好，今日爹特地在家等着，若是没中，那就实在是扫兴的很。
他翘着二郎腿，拿了一根银牙簪剔牙，被东安侯瞪了一眼，才正襟危坐。
大概也只有方惟均是真的为亲兄长担心了，看报喜的小厮还未来，他甚至还走出去转了半天。
“五弟，坐下吧。”方惟彦让他坐下。
方惟廷也笑道：“是啊，老五你别晃了，晃的哥哥我头疼。”
终于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饶是老成的东安侯都立马起身，小厮们更是进来报喜：“侯爷，咱们四公子乡试经魁。”
果然有衙役们过来，侯府大开中门，只见来人道：“庚辰科直隶乡试第三名，顺天府方惟彦。”
方惟均喜的手足舞蹈：“我哥哥是举人了，我哥哥是举人了……”
东安侯也忙道：“快，快拿赏钱来，再让夫人准备宴席，请戏班子过来。”
女人们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都上前恭喜徐氏，徐氏抹泪：“真是没想到老天有眼，彦儿这孩子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连平日一向想压她一头的小姑子方芙蓉都不说什么风凉话了。
又说亲朋好友们纷纷上门，东安侯府是热闹非凡，更别提方惟彦本人了，一天听到的溢美之词比以前都多，他却没什么喜悦之情。
她是希望自己拿解元的，但是他没有拿到，不知道她会不会失望？
正想着，听闻阮嘉定夫妻上门，东安侯亲自请进门来。
阮嘉定笑道：“侯爷，恭喜你了，四公子不愧是名门子弟。”
东安侯心情很好的道：“同喜同喜。”
蜜娘得知本次的解元郎则是简月华的未婚夫张敖的时候，也没什么遗憾，春桃她们不平，蜜娘还道：“只要能中举就好了，何必在意那么多，她愿意得意就得意吧。”
她甚至道：“你们也少提这个，要是嫂子听到了也不好。”
今日是方惟彦大喜说说没什么，日后若是经常提起，就怕周氏她们觉得在显摆，人有时候在得意时，更虚谦虚谨慎。
春桃吐吐舌头：“知道了，我们也是为小姐您高兴呢。”
“知道，所以这个月的月钱咱们房伺候的人都多加一倍工钱，你去开我的钱匣子。”
几个丫头都高兴的很。
一直到过年，阮十一才恢复以前的样子，周氏心情也好了许多，这次定二奶奶投的那几个铺子的银钱也送来了，还超出预期，关键是阮嘉定京察全是上等，又有工部尚书曹大人要了他过去，并且非常赏识他，故而连升两级，现在阮嘉定是正五品工部都水司郎中。
这放在以前，阮嘉定想都不敢想。
蜜娘喜道：“爹爹以前就对治水十分擅长，如今正是做本行，我看工部虽然不如户部，但是爹爹喜欢，岂不是更美。”
阮嘉定抚须：“我不过是报答曹大人的知遇之恩，日后敢不尽力而为？”
他升官之后，徐氏自然得意，还对方惟彦道：“我说什么，你这媳妇没选错吧，她爹这才三年就升官了，还连跳两级。现在是京官正五品，不知那些之前笑话我的人，还有什么脸笑话。”
方惟彦也为岳父高兴，“听说岳父他老人家献了一本《治水经》给曹大人，曹大人十分看好他，硬是举荐他。”
“这就是你的运气了，日后若是你岳父官做的更大，也能互相帮衬。”
简月华是没想到方惟彦输给她未婚夫了，但是蜜娘的爹却胜过她爹，他爹到现在还只是举人，其实也不是说她爹比不上蜜娘的爹，而是她爹今年才二十几岁，这个年纪能考中举人都已经是很不错了。
但她还是很不爽。
简夫人倒是很高兴，这证明她女儿没选错人。
虽然现在女儿一家不愿意和她往来，但是她也能心下稍安了，她虽然离开了她，但是她也过的很好，若是她没有离开，兴许女儿就嫁给吴家那个小商人了。
方惟彦送了厚礼过来，他现在有了举人功名，明年即将会试，自然与众不同。
当然，他来这里的目的也是想见蜜娘一面。
再次见面虽然相隔几个月，但蜜娘还是那般巧笑倩兮，她递了个荷包给他：“喏，这是我最新绣的荷包，祝贺你中举。”
方惟彦却懊恼：“可是我并未中解元，辜负了你的期望。”
蜜娘没想到他对自己随口一句话都那么在意，不禁道：“这已经很好了，我才不在意什么解元呢，我将来的夫君太好了，那岂不是好些女子都要同我抢，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夫君？
她是在说自己吗？
方惟彦看向蜜娘：“岳父升官了，我也祝贺你。”
他眸中清亮，眸子黑白分明，一抬眸又仿佛蕴藏了无数的能量能给人安定。
蜜娘和他对视一眼，方惟彦只觉得她眼带媚意，水光点点，娇弱的可以让人采摘一般，再看时，她又恢复如常。
“我……”方惟彦一出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昨日参加文会还口若悬河，此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想起那日那个暧昧又令人欢喜的手心之吻……
蜜娘却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害羞又柔媚的看了他一眼，鼓励的看着他：“你还想要什么？”

第55章
“我,我……”方惟彦还是低头没说话。
似乎一遇到蜜娘，他脑子转的就没那么快了，他好恨自己这样。又觉得难怪她前世圣宠不衰,真是天生能吸人魂魄之人，饶是他都不可幸免。
蜜娘见他这样，也不逗他了,只道：“我知晓你的心意,也多谢你来看我。我们就坐下说说话吧,其实听到你考中了，我这心就踏实了，你就不必再熬了。”
这话说的实在，方惟彦也顺道坐下：“是啊，下个月就是会试，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若是熬过了还好,若过不了,也还是得熬。”
多少人就是这样熬过来的，哪一个人不是如此,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男子若无功名立世，妻儿都会受到欺负。
蜜娘暗自点头，方惟彦的心态还是比阮十一强太多了,阮十一也不过就考了两次,已经灰心丧气,听周氏说学起来反而心不在焉,晚上还总是做噩梦。
不过，蜜娘还是劝他：“反正下个月才考，你只能松快这几日了，就别想科举的事了，等松快完了，再安心参加会试。”
其实二人终究还不是很熟，蜜娘把他之前送来的书拿起一本出来，向他请教了几句，才恍然：“原来如此。”
方惟彦看她这样正正经经的，也很上心的教了一炷香的功夫，蜜娘才道：“我看外边宴席要开了，你且去吧，若是让他们等着就不好了。”
说完不拖泥带水的走了，只剩下方惟彦有些怅然若失。
他觉得自己太不解风情，也太不会讨小姑娘喜欢了，所以蜜娘才会如此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蜜娘其实很满意方惟彦这样的表现，要是他太油滑了，反而让她觉得这个人不诚实，这样也挺好。
今日是阮嘉定的好日子，他虽然想表现出谦虚来，但所来之人都热情的很，阮嘉定也喝了不少酒，作为准女婿的方惟彦也在一旁吃酒，往来者多羡慕他有如此佳婿，十九岁的举人也不多见啊。
年过完，湖广不少举子也来府上拜谒，阮嘉定上衙时便让隆二伯和阮十一招待，都是读书人，往来自在，阮家又很客气，来者都送上十两银子作为见面礼。
因为阮嘉定升官，俸禄多了，定二奶奶在人情往来方面向来大方，从不抠搜。
丈夫官位升了，比起什么嫁妆多更拿的出手，就像计春芳虽然嫁妆多，但父亲商户出身，还是矮其他嫂子们一大截，虽然样样周全还被人诟病。
所以这也是定二奶奶虽然知晓陶家家风好，陶夫人是难得的婆婆，但商户人家，也无读书种子，女儿嫁进去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平头老百姓，出嫁前姑娘家区别不大，出嫁后，区别可就大了去了。
自古夫荣妻贵，像她本是孤女，就因为丈夫出息，本家嫡支都不敢小瞧她。
现下女婿已经是举子了，若中进士再为官，女儿嫁过去就是官夫人。
虽说方家乃侯府，一入侯门深似海，但女婿有官身，在家说话声音都大，这样女儿的地位也会高。
这样的话以前定二奶奶方在心里，但女儿即将及笄，她得一一告知。
蜜娘听了她娘的话，很是赞同：“虽然咱们不爱慕虚荣，但如果能找好的，为何要就差的呢。”
“你说的是啊。哦，对了，我前儿去公府拜年，看到四丫头回娘家了，她神色可不算太好，正跟二太太跟前哭呢，我听说是南平伯世子太过风流，她一介填房镇不住场子，那些妾侍通房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定二奶奶是听的心有戚戚焉。
她家没妾侍，蜜娘生活的这么单纯，日后可如何是好？
蜜娘却道：“以四姑娘的性子而言，没什么大能为，她才该进宫，身份在那里，相貌平平无奇，性子碌碌无为，也不会有什么宠爱，反而在宫里还没人惹你。”
这世上最不被针对的人就是平庸碌碌无为之人。
偏范玉真这样的姑娘，本是七窍玲珑心，除了身子骨有点虚，其余时候都很不错，做大家主母反而能撑场，相貌也够好，即便嫁给风流人，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母女二人叹了口气。
及至会试，方惟彦会试中了第八十名，之后殿试联捷，以二甲头名得以赐进士出身。
“方惟彦真是可惜了，妥妥的状元之才，只因元辅要扶持自己的儿子，让他从一甲掉到二甲去了。”
“元辅还真是偏私。”
“就是，这张敖是元辅之子是状元，探花是吏部左侍郎李覃的儿子，榜眼则捡漏。”
都知道殿试考官要以圈尖点直叉五等来标识试卷优劣，当时殿试呈上来的十份试卷，读卷官在读卷时，第一轮判方惟彦第一，第二轮则是第四。
最后，永隆帝亲口道：“元辅为政之肱骨，朕照顾元辅之子应当。”
故而张敖被提到第一，至于方惟彦就到第四了。
也就是二甲头名，赐进士出身。
这并没有出乎方惟彦的意料，元辅张炜此时正受宠幸，威势比皇帝还大，皇上也很给他面子，至于李覃因为和张炜是乡党，其子李冠也才名俱佳。
但东安侯简直欣喜若狂，徐氏更是与有荣焉，方惟彦本人倒是很低调，进了翰林院做庶吉士。
这辈子好像除了娶阮氏，其余都没怎么变，尤其是看到进士登科录上写着都是一样的，见第一行就写的是方惟彦贯锦衣卫军籍浙江绍兴府会稽县，顺天府学生，治易经字季英行四，年二十，正月初六生，曾祖灵，追赠太子太傅，祖父已故东安侯，父汝霖东安侯，再有前母阮氏，母徐氏。
另有一行，写着祖慈下，附上一书兄京卫指挥使司镇抚惟昌，二兄惟时，三兄仪宾惟钧，五弟惟钧，这些都是前世耳熟能详的，只有最下方写的是聘阮氏，这和前世不同。
当然，他自个儿忽略了他前世是二甲第二十名，这辈子是二甲头名。
只记得前世是娶董氏，这辈子写的是聘阮氏。
蜜娘当然也很为方惟彦高兴，家中也正式开始筹备她们的婚事了，采购婚嫁用品，都是阮十一去办的，本来定二奶奶是想让隆二伯去办，但他主动请缨，定二奶奶只好应允了。
置办嫁妆准备的是一千两银子，她们都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人家，蜜娘也不希望为了嫁妆掏空家里。
但周氏和阮十一添了五百两，他们夫妻俩在京中换籍读书，又靠着阮嘉定的身份开铺子，受阮嘉定夫妻照拂颇多，这点钱根本都不算多。
再有公府添妆，还有阮玉信的爹尚四伯本在江南经商，儿子在阮嘉定身边跟着他在六部当差，他不仅添了八百里，还亲自带着阮十一为蜜娘置办嫁妆。
就在阮府紧锣密鼓的准备婚事的时候，关蕙卿也顺理成章的开了脸，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只是在家里摆了几桌酒。
李夫人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妻妾失和这是最不成的，至少不能让外人看笑话了，李冠如今是探花郎，吴氏妥协，没从中生事，她也要给儿媳妇这个脸。
吴氏因为上次生产后，她本人又有些着急，时常行经完刚过就行房事，以至于经期回潮，得了落红之症。
现在关蕙卿宠爱非常，她也不是别的婢子小妾，而是李冠青梅竹马，是正经的二房，吴氏都不能把她怎么样。
殊不知关蕙卿也有她的郁闷，虽说她如愿和李冠厮守一起，但是她是妾侍，还得时常去站规矩，她用的什么都是吴氏给她的，按着月例领钱。李冠并非真的宠妾灭妻，他虽然宠爱她，但是和吴氏也有情分。
期间吴氏为了拢住李冠，也把陪嫁丫头开了脸拢人，也逐渐对李冠的情死心了。
她开始一心一意调理身子，但关蕙卿居然在她之前有了身孕。
比起吴氏的劳心劳力管家，关蕙卿每日就是吟诗作赋，李冠私下还贴补她，她除了等李冠过来就是歇着，看起来比吴氏更文弱的她居然有身孕也是稳稳当当的。
定二奶奶就教女儿：“你进门后，千万别抢着管家，这管家三年猫憎狗嫌，你看那关蕙卿为何有孕那么快，就是不操心，你吃再多的补药都比你心宽来的强。”
蜜娘失笑，旁人关心的是李家妻妾斗争，她娘倒好，关心的是人家怎么有孕。
“好，我知晓了。”
她只好应承。
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出嫁了，在家里待的日子一天少过一天。
十一哥已经从江南回来了，定二奶奶和周氏带着蜜娘看嫁妆，一共六十六台，这已经是花费了家人所有的心血了。
蜜娘亲自出来谢过阮十一，阮十一摆手：“快别这样，都说一家子人，何必说这些。再说了，定二叔自小就待我好，当年没有定二叔我连秀才都拿不到，如今能在京里见世面，已经比以前强不少了。”
他这出去走了一趟，倒是整个人似脱胎换骨一般。
定二奶奶笑道：“这还不够，你叔叔私下跟我说你样样都好，你若能做官，就是个好官，这天下多个好官，就少一个贪官，岂不是好事。你也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若是真的不成，只要上副榜，咱们就进国子监，你叔叔再去吏部找人，怎么着也能做官，你看容先生不就是如此吗？所以别灰心。”
男人都希望走仕途，但仕途不好走。
可定二奶奶也只好这么鼓励他了，因为实在是也不知道如何说了。
总不能看着阮十一一直这么痛苦吧，一点盼头都没有。
阮十一倒是想的开：“婶子别想这么多，若下次我考不中，我就去学刑名师爷，日后不拘在叔叔幕下还是在哪里，都能做事。”
既然他想开了，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几人正说着，又说李夫人过来了，她是特地来添妆的，还把儿媳妇吴氏也带来了。定二奶奶带着蜜娘出去见客。
“啧啧，转眼就要成亲了，我那时候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呢。现在看看，她比我还高了，真是个大姑娘了。”
李夫人很是感慨，她到现在依旧觉得没有娶蜜娘非常遗憾。
否则等蜜娘及笄后，现在李冠又中了探花，郎才女貌不知道多好。
有蜜娘在，哪里会有关蕙卿站脚的地方。
但现在也只有把叹息埋在心里，笑着让人把他的添妆拿进来。
李夫人也是大手笔，这一送就是六抬箱子，定二奶奶连忙推辞道：“您这是太多了，万万使不得。”
“什么使不得，我送给我的弟子，也不是给你的。”李夫人还状似生气的样子。
吴氏笑道：“阮夫人，阮妹妹快收下吧，好歹是我们太太的一片心意。”
定二奶奶这才让蜜娘来行礼道谢，蜜娘忙上前道：“您对我的爱护之情，我也不知道如何回报，只盼着您日后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我的好姑娘。”李夫人真是爱她爱到心里去了。
大家都知道蜜娘很讨人喜欢，周氏甚至还从定二奶奶那里知晓，李夫人当年是想让她做儿媳妇的，只是那时都知道李冠有了心爱的女子，后来才从李夫人那里搬出来。
没想到一直到现在，李夫人还是真的疼她。
蜜娘忍不住也回抱李夫人，“夫人一直疼我，我都知道的。我现在就是再忙，也会练琵琶，日后定然不坠夫人名声。”
见李夫人和蜜娘依依不舍，吴氏心中有些醋意，她婆婆对她倒是平平，对外人好，可见人都是远香近臭，若这阮蜜娘真的进门了，婆媳之间哪里又会这般好呢。
好在吴氏素来也是见过场面的人，她笑道：“阮家姑爷同我们爷是同年，我们爷一贯也说他学问好，人才好，日后这无论是从我们俩家原先的交情，再有这现下方姑爷和我们爷的交情，真真是亲上更加亲了呢。”
大家一听都笑了，都觉得更亲近了。
在此，吴氏也送了添妆来，她比着李夫人的一半送来的。
蜜娘又起身行礼，谢过吴氏，特地回房拿了她做的抹额和荷包，她笑道：“本来是想以后送给的，但您二位对我这般好，我就提前先送了。”
她做的女红向来与众不同，非常的清新灵动，是那种你看了觉得以前戴的都特别俗气的那种。
送李夫人的是绯红色的抹额，上边绣的是白鹤仙子，那白鹤仙子正翩翩起舞，身畔还站着几只仙鹤，显得非常高贵，颜色也很正。
且是用绸布做的，这个时节戴最好了。
李夫人爱不释手：“这是怎么想出来的？怎么也冰丝丝的。”
“是用薄荷泡过，因为知道您怕热，所以做之前就用薄荷水泡过，后来又浸了香。我头一次见您，总觉得您像一个人，但总想不起来，后来您教我弹琵琶的时候，我才有了印象，就像天上的白鹤仙子一样。”
这白鹤素来有吉祥长寿的意思，但李夫人年纪也并不是很大，因为画了了美丽的白鹤仙女，有一种缥缈美丽空灵之感，绯红做底色，却又有富贵气象。
李夫人听了更是道：“我现在就戴着。”
蜜娘亲手替她戴上，服服帖帖，就是现在夏天戴了也不会不舒服。
至于吴氏，她则送的是一个穿肚兜的白胖小娃娃在啃石榴，一看就是寓意多子多福。
虽然直白，但是真的特别可爱，这让吴氏不得不赞叹蜜娘的心思，实在是太巧了，听说她很会画画，她画的画格外与众不同，并非传统的石榴花开或者传统的团纹，全都是她自个儿画，画完了之后方才做的，从来不和别人重复花样子。
李夫人戴着抹额回去，她丈夫李覃正好在家，老夫老妻对座，难得李覃看她额头的绯红色，映衬的李夫人皮肤白皙，那白鹤仙子更显高贵典雅。
他道：“你平素就该戴这样的抹额，之前那些折枝画什么莲花的，样子虽然好看，反而让你显老了。”
李夫人抿嘴直笑：“针线上的人虽然不错，但她们并没有学过画儿，哪里有这个心思，我看《山海经》里也只有白鹤童子，并没有什么白鹤仙子，这自然不是一般人送的，这是阮家姑娘送给我的。”
“哦，原来是她。”李覃恍然大悟。
有这样灵巧的心思，肯定也是个非常灵巧的姑娘。
李夫人道：“她娘也真会挑女婿，方惟彦二十岁就二甲传胪，日后必定前途无量。上次蜜娘被承恩公夫人送进宫，方惟彦可是下大力帮人，人品也真好。”
“不过，说起来也是蜜娘讨人喜欢，我……”
李覃知道老妻的心思，连忙道：“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你何必总是耿耿于怀。”
“知道了，知道了。”李夫人抚摸着额头上的抹额，越发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娘，您别吃醋，女儿给您留的都是最好的。”蜜娘捂嘴偷笑。
她娘方才看到自己送给李夫人的抹额，很有些醋意，蜜娘当然做最好的给娘了，只是一直密密的藏着，这什么好东西呀，一旦弄得全天下皆知，反而就没什么期待了。
就像这几次方惟彦上门，她都不见了。
就是要这样，以前能看的到，现在是看不到也吃不到。
这样愈发让他牵肠挂肚才好。
定二奶奶也心疼女儿：“也别太累了。”
“知道，有不少是身边几个丫头替我做的，只有送给长辈和关系最亲近的荷包才是我做的。”蜜娘也有分寸。
母女二人正说话时，外边敲锣打鼓，甚至还有放炮仗的声音，喜乐奏的震天响。
丹草从外进来道：“是简家送嫁妆，要送去元辅的府上呢，嫁妆一百八十八抬，说声十里红妆也不为过了。”
蜜娘惊讶：“简月华不是才十三岁吗？怎么这么早就嫁人。”
定二奶奶不屑道：“大概是为了压你一头吧，况且十三岁也不算很早，你认识的陶家姑娘不就是十三岁嫁到洛家的。”
“就为了压我一头，就这样……”
蜜娘不可置信。
她的嫁妆虽然不算很多，但是因为李夫人婆媳二人又添妆，再有计春芳郭瑶玉等人添妆，凑够了七十六抬，已经算很不错了。
定二奶奶摸了摸女儿的头：“世人总这样，什么都爱比较。”
简家孙女儿就在蜜娘出嫁前一个月顺利嫁入张家，她那丰厚的嫁妆简直惊呆了整个京中的人，饶是翁老夫人同女儿私下提起都啧啧称奇。
“你那位姨母随手这么一拔毫毛，那就是快两百抬嫁妆，听说怕超过公主，因此挤在一起，那箱子能有半人高。你看着多吧，可在你那姨母那里，又算得了什么。”
方芙蓉也是侯门贵女，出嫁一百零八抬嫁妆已经是够让人眼热了，两百抬嫁妆，这真是难以想象。
她呷了口冰樱桃酥酪，好奇道：“她怎么那么多钱呢？”
翁老夫人笑道：“她也是苦熬出来的，罢了，我看惟彦的媳妇下个月进门，不知道也是不是这么多？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方芙蓉摇头：“那倒是未必，我听说阮家姑娘是个好辖制人，心情太强的人，要我说父母子女能有什么仇恨，那阮夫人就是姨母的女儿，姨母一片慈母心，难不成还要人下跪不成。这样说起来，大嫂找的这媳妇儿也是个糊涂人，只顾自己痛快。”
她和徐氏一向不和，又感叹：“那阮姑娘听说也就相貌好点，女人再好看的容颜，给不了什么帮忙，十天也就厌了。惟彦现在二甲头名，什么媳妇说不了，偏偏就要娶她为媳妇。若是娶了简月华，惟彦可就得了快两百抬嫁妆，他日后总要分家出去的，又有简家扶持，又有钱开道多好啊。”
“先等等，看阮家和你姨母之间关系如何吧。”翁老夫人道。
方芙蓉颔首，翁家现在门庭凋零，她母亲依靠的人便是她这位妹妹简夫人，方芙蓉大归，虽然有她娘撑腰，但是她娘早就上了春秋，若是她娘走了，嫂子当家，她又何去何从。
因此，她和简夫人那里走动颇多。
如何对待惟彦媳妇，如果是她和姨母和好如初，即便她不喜欢嫂子，但也能容忍一二，但若是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她了。

第56章
庶吉士们在翰林院由翰林院的饱学鸿儒之士学教习三年,散馆后再另行授官，方惟彦在其中自然很受瞩目，但他从不以科名自矜身份,反而处处谦逊，教习师也很看好他。
而一甲前三的张敖李冠等人，都已经授予了官职,张敖刚刚成婚,自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只恨不得一日看尽长安花。
方惟彦发喜帖的时候，大家都笑：“张状元刚成婚，方亚元又要成婚了，咱们真是喝不完的喜酒。”
翰林院修撰陈同卓是他的房师，当时就是他推荐方惟彦为经魁的，也因为如此,方惟彦进翰林院后,很受陈同卓的照拂。
在陈修撰心里,方惟彦才是名副其实的状元,张敖和李冠都是关节考生，只是元辅势大,大家并不敢多说什么罢了。
故而，一听说方惟彦要成婚了，很是捧场：“那我肯定去。”
李冠和阮家关系一向不错，他和方惟彦也是同年，故而笑道：“季英兄,你这婚事啊,我都不知道往哪边去了。”
众人好奇,连一向鼻孔朝天的张敖都忍不住问道：“这是何故？”
这李冠方道：“季英兄岳父是我救命恩人,当年我还是少年时，差点坠入冰窟内，他正要参加乡试，见有人落水，毫不犹疑跳下去救我。后来，我母亲教阮姑娘琵琶，我们俩家正是亲如一家。但我又和季英兄是同年，你们说说我该往哪边去？”
大家不知道还有这缘故，方惟彦却知道李冠是特意说出来抬高蜜娘身份的。
要知道大家虽然捧着张敖，但是对李冠更热络，原因就是人家爹是吏部侍郎，吏部铨选天下，外官入京的三四品官还要看一个吏部小官的脸色。
县官不如现管，就是这个道理。
方惟彦笑道：“既如此，你就两边都来，上午去阮家送嫁，送完正好到我们方家再吃酒。岂不是两下便宜。”
又有人咦了一声：“令岳父可是工部郎中阮嘉定？”
方惟彦点头：“正是。”
“哟，这可巧了，嘉定兄和我同科，他和京里瀚海公承恩公府俱是一族，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却又搏强直击，在我们那一科中非常有名望，也很是热心。”
所谓的望族只是点缀，最重要的还是人家看你有没有关系，有李覃的关系，所谓江陵望族就是点缀。
方惟彦笑道：“岳父大人向来如此，大司空曹大人十分赏识我岳父为人，这次亲自出面做保山。”
众人都羡慕不已，还道：“方兄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可不是……”
从翰林院下衙之后，方惟彦悄悄去了阮家一趟，阮家已经开始搭喜棚了，毕竟很快就要成婚了，喜棚得先搭起来。
这个时候阮嘉定还未回来，他是曹大人信任之人，本人对治水非常有举措，因此很是上心。定二奶奶正安排老家来的客人，见他过来，忙笑道：“我的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岳母，近来天儿太热，蜜娘又不能出去，我寻了一本书准备给她，她循礼也不能和我相见，因此就麻烦您了。”方惟彦其实很想见蜜娘的。
定二奶奶为他的体贴更增添了一丝好感，她并不古板，反而道：“她就在后罩房里歇息，你亲自给她去。”
啊？
方惟彦可不愿意蜜娘知道书中玄机。
但定二奶奶都这么催促了，他也没办法，只好去了后院。此时蜜娘因为在家，天气太热，头发全都盘上去了，一个乳白色绣牡丹的抹胸，外罩着纱裙，胸前露出一大片白皙。
反正也没人看，她自己在榻上歇息。
但方惟彦不知道啊，他进来时看到蜜娘如此穿着，第一反应就是往外出去。
蜜娘也没想到他竟然来了，瞬时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方惟彦总觉得恍若隔世，好几个月没见着面，现在再见她，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笑道：“我是怕你在家憋闷，选了一本游记来送给你，本是准备让岳母给你，但岳母说她忙，让我亲自过来给你。”
“原来如此。”蜜娘含笑看着他，又接过书，刚翻了几页，就觉得不对劲。
这里边夹的居然是银票，约莫有五千两之多，而且新旧不一，应该是方惟彦自己的体己。
蜜娘问道：“这是什么？”
方惟彦解释道：“我知晓你是最正直的，但人靠衣装马靠鞍，到时候送嫁妆，若是有人言三语四的，怎生是好。”
他不是怕新娘子嫁妆少，而是不愿意蜜娘被人说闲话。
若非简月华那一百八十八抬嫁妆闪瞎了祖母翁老夫人的眼，翁老夫人也不会亲自喊他过去试探一二。
蜜娘听到这里，把银票推回给他：“你拿回去吧，我不怕别人言三语四。我爹娘替我筹备的嫁妆已经很用心了，我也并不觉得少，我爹本就只是个五品官，若是弄那么多的嫁妆别人才觉得有问题。”
“蜜娘，你……”方惟彦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他很快认错：“对不住，我知晓了。”
其实方惟彦做的没错，甚至非常贴心，世人都生了一双势利眼，尤其是越靠近名利场，越是如此，谁都不可幸免。
但蜜娘不想这般，她温柔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不是那种假清高，只是这个钱给我若做了嫁妆，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传出去了，旁人只怕说的更狠，我就更百口莫辩。”
“那你就先收下，反正过门了，我也会给你的。”方惟彦理所当然。
蜜娘心道，你总算上道了。
但还是假意推辞一二，什么无功不受禄云云，方惟彦道：“自古夫妻一体，虽然还未成亲，但不过是几天的事情，早给和迟给又有什么区别呢？”
蜜娘忍不住拿出帕子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再抬眸，眼睛水汪汪的，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你这么说了，就暂时放这里吧。”
看蜜娘终于接了过去，方惟彦才松了一口气。
在接钱的时候，她手指故意碰了碰他，方惟彦反应过来时，蜜娘手已经抽回去了。
蜜娘也适时关心他：“听爹说你现在在翰林院做庶吉士，馆课多不多？”
不是中了进士就一本万利，教习师还会每日布置馆课，有的松一点的还好，有的学士非常严格，大家不得不熬夜才行。
但这对于方惟彦而言，并不算难，反而得心应手，他轻松的笑笑：“还好，不是很多，学士也是爱护我们。”
“这样就好，反正我是不想看你那般辛苦的，有一句话怎么说来这‘悔教夫婿觅封侯’，我只希望你平安顺遂。”
这话方惟彦爱听，家里母亲妹妹们都恨不得他一下为官做宰，从来没想过其中要付出多少，又有多艰辛。
他又听到蜜娘嘴里说出“夫婿”二字，更觉得受用。
“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那是，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即便想成就大事，也要先保住命再提其他。否则，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
这也是蜜娘一贯的信念，别说什么谁一辈子都这样，任何人只要想改变，都不是没有机会的。
方惟彦想，此女真是心智坚韧，寻常妇人大多数宁可死也不愿意受辱，她却能想着时时翻盘，若为男子，不知又有怎样的一番出息。
偏在此时，蜜娘推了推他：“天色已晚，你家去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她肚子都饿了，也不想和方惟彦说话了。
人一饿，就莫名情绪很低落。
方惟彦见她杏核眼中有股忧愁，忙说了个笑话给她听，“昨儿晚上我写文章写的入了迷，准备拿杯子吃茶，却不曾想拿的是砚台，嘴到今天还有墨色，还好没喝下去，拿到唇边才发现。”
蜜娘听了捂嘴直笑，但笑完又气道：“你的丫头小厮都不在身边伺候么？若真的灌了墨汁，可如何是好？”
方惟彦摇头：“天儿太晚了，我自不必让他们服侍，再者丫头们晚上并不在我房里伺候。”
说完，还苦兮兮的看着她：“所以，要请娘子快些过门了。”
蜜娘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谁是你娘子，我才不是呢，我现在是阮蜜娘，哼。”
方惟彦越发觉得心痒痒，只是蜜娘催他快些走，他又实在不好留。
却说这日方惟彦走了之后，晚上家中迎来了一位贵客简夫人，她表情很温和，拿了一份礼单给定二奶奶瞧，还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做大人的，总该知道女人嫁妆的重要性吧。”
自从知道方惟彦拿了五千两来，女儿都没做嫁妆，她看着简夫人的礼单，笑了笑，又推回去：“不必了，我们不是朝令夕改之人。”
简夫人身边的婆子又劝了一句，定二奶奶依旧态度强硬，坚决不受。
故而，蜜娘送嫁妆去东安侯府时，翁老夫人翻了翻礼单，才七十几抬，瞬时脸色就变了，方芙蓉立马讥笑的看着徐氏：“大嫂，好歹惟彦也是我们府上的嫡长子啊，这嫁妆也忒少了，若不够，我凑些，怎么也要八十抬才够看啊。”
徐氏看着身边挺拔的儿子，怕儿子难过，因此虽然心里有些发酸，但还是维护儿媳妇：“我们是看中她的人，倒也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方惟彦看了一眼小姑姑方芙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但稍纵即逝，唯独只有申氏看到了，但再看时发现方惟彦依旧表情很欢喜的模样，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57章
简月华已经嫁到张家半个月了,张敖是状元，父亲又是元辅，简月华嫁妆丰厚,家世也好，更兼有得力能干的嬷嬷在身旁帮忙，很是顺心如意。
尤其是知道蜜娘嫁妆只有七十六抬时,更是笑出了声：“我听说东安侯老夫人说方惟彦的娘特地修缮了个宅院给他们住,为了压她们家老三一头,还特地叫凤梧院，她就这么点嫁妆，能铺满那凤梧院吗？”
宫嬷嬷清咳了一声：“二爷要回来了。”
如此，简月华才收敛起了笑。
张敖今年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时，他回来见简月华已经在候着她了,倒是很高兴：“怎么在这里等我,用膳了么？”
“还没有,本是要去太太那里,外边说您回来了，我就等着。”简月华笑。
张敖对此很受用,在简月华的服侍下，退了大衣裳，换上常服，夫妻二人共同用膳。张敖是湖广人，家中用的多是从湖广请来的厨子,而简月华却自小从扬州长大,吃的是淮扬菜,后来跟着简夫人,简夫人从不碰湖广菜，都是请的无锡厨子。
因此简月华是有些吃不惯，但是也不敢多说，只略略喝了点汤，就专心服侍张敖用膳。
用完膳，张敖才道：“过几日是我们翰林院同僚方惟彦的婚事，你和东安侯府也有亲戚关系，可是也要去的？”
简月华却点头：“我是自然要去的，我祖母母亲都去的。”
“嗯，那就早些去吧。”张敖想起曾经听过的简夫人和阮夫人的事情，又问道：“现在不知道令祖母和阮家关系如何？”
提起这个，简月华有点尴尬，依她平日的性子，当然要大骂阮夫人上不得高台盘，是个寒酸货，但她在张敖面前还得保持形象，故而只是强笑道：“平日里也不怎么往来，我祖母大小事要忙，阮夫人大抵也很忙。”
张敖颔首：“也是，我们湖广女子都是刚性子，都不肯服输。”
简月华无语。
这算什么刚性子，不过是不孝顺罢了。
但她知道刚成婚，祖母就嘱咐她，让她一定要恭顺些，站稳脚跟再慢慢露出手段来，因此就附和几句。
用完膳，张敖就被人叫了出去，他在外当然也有红粉知己，但那些粉头□□在简月华看来，并不构成什么威胁，因此也稳坐钓鱼台，并不介意。
宫嬷嬷也赞道：“二奶奶这样才好，等您身子长开些，再慢慢的生个大胖小子，渐渐的站稳了脚跟，男人的心就慢慢从外面回家里来了。现在就由着他们闹吧，反正外面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嬷嬷说的我知道。”对简月华而言，她对张敖这个未婚夫再满意不过了，他身份够高，她夫荣妻贵，出去也有面子，况且张敖在家对她很尊重，这就很好了。
她如此懂道理，宫嬷嬷和四周的丫头们也俱是松了一口气。
简月华看她们这样，也觉得可笑，她们真当她是傻子不成。
却说蜜娘要出嫁一事，宫里的范玉真赏赐了新婚贺礼过来，范玉真当年在宫中一开始被封为美人，但她也颇为得宠，已经从美人升为正三品婕妤了。
虽然还没有身孕，但蜜娘反而觉得范玉真聪慧，现在有孕可不一定胎儿能保的住，即便生下来，也不一定能养的活，况且，她上头还有皇后妃嫔昭仪在，孩子怕是要给别人做嫁衣，还不如不生。
崔贵妃虽然傲慢，但也不至于像对丽淑媛那样下狠手，况且范玉真比丽淑媛聪明太多。
“范婕妤赏了彩缎和一对白玉如意。”
蜜娘和定二奶奶对视一眼，连道：“没想到她还颇顾旧情。”
这几年承恩公府的那位三公子也早已娶了他人，五姑娘出嫁了，但因为张静之这一科并未中，五娘和她往来也少了许多。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不想来往。
很快就到了出阁前一天，蜜娘最后一天在家里和家人们用膳，桌上摆着的是蜜娘平日最喜欢吃的菜，大家都没有说话，就怕一忍不住，谁就哭了出来。
最不舍的人大概是定二奶奶了，她之所以变的更像一个人，而不是冷血动物，都是女儿带来的，她们曾经相依为命，女儿帮了她不知凡几，现在要出阁，简直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刀要剜去她的心头肉一样。
“吃吧，这是糯米肉圆，平日里天天喊着要吃，今日娘特地做的。”
最后还是定二奶奶先开了口。
蜜娘咬了一口，却怎么咽也咽不下去，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阮嘉定跟没看到女儿的眼泪似的，干巴巴的道：“日后在侯府怕是吃不到咱们湖广的菜了，想吃了就回来吃。”
“嗯……”
顿时，女人们都抹着眼泪，周氏想起了平日里在家，但凡她有不高兴的时候都是蜜娘开导她，她们在一起做针线，一起说话，偶尔蜜娘讲几个笑话，弹琵琶给她们听，之前大家还都觉得蜜娘应该早些嫁过去，现在又觉得出嫁的日子太快了。
快到她们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很多事情来不及做了，但日子早就过去了。
蜜娘拿出帕子擦泪，却觉得越擦越多。
“爹，娘，我若是想回家了，你们去接我好不好？”她还是很想爹娘。
爹爹看到好吃的，永远舍不得吃，特地带回来给她和弟弟吃，他自己除了官服，就是那几件常服，却把钱都给她做嫁妆，生怕被人瞧不起女儿。娘更是不必说，永远站在自己这边，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爱她。
再有两个弟弟，虽然年纪小，平日吵闹大声了，还被她训斥，但是他们依旧最黏着她这个姐姐，每次送个点心，送个荷包过去，这二人都乐的不行。
还有周氏和十一哥，虽然不是亲哥哥嫂子，但也相处的极好，再有隆二伯，上下打点，连阮玉信都替她跑过腿。
她非常舍不得这个家。
前世的她爹娘过世后，就好像一直泡在冰窖里，好容易这辈子一直待在暖和的地方，这就又要出去了。
但她也知道，人就跟小鸟一样，长大了要自己学会飞，不能总在父母的翅膀下长大，她终究要成家，和另一个人过自己的人生。
就像娘说的，她不嫁难道能一辈子待在家中，两位弟弟迟早也会长大，他们心疼自己的姐姐，难不成弟媳妇不会嫌弃吗？爹娘年纪大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偏疼哪一边，另一边都不会服气。
难道日后要她看弟弟和弟媳妇们的脸色过日子吗？
那就更憋屈了。
所以，蜜娘难过了一阵，反而开始想明日自己过门之后的事情了。
用罢饭，郭瑶玉来了，她坐完月子没几个月，人倒是养的不错，她见蜜娘眼圈红红的，顿时就理解了：“我那时候出嫁，也是这样，又期待，又彷徨不安。”
“是啊。”蜜娘其实已经平静下来了，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血冷的太快了。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比起这种无谓的哭泣，她在婆家过的更好，才能让爹娘放心。
郭瑶玉苦笑：“瑶仙要是像你这样有主意，肯定日子会好过多了。”
“瑶仙如何了？”蜜娘近来因为出嫁，也是事情多，都不知晓郭瑶仙近况。
郭瑶玉摇头：“我爹要将她嫁给我以前的表姐夫，我那表姐留下个六岁的孩子，却过世了，日子过的很不好。但我表姐夫的才华很被我父亲欣赏，一直说他有不世之材，虽然现在穷困潦倒，但我爹看中他的人品，因此，我父亲要将瑶仙嫁过去。”
“那瑶仙自己同意吗？”虽然蜜娘觉得郭伯父为人仗义，甚至曾经还挺羡慕王素敏的。
王素敏因为定了郭家这门亲事，后来她母亲过世，郭家怕她被后母磋磨甚至提前接她到家来，那时郭瑶玉和郭瑶仙姐妹还看王素敏不爽。
郭家很厚道，但郭瑶仙的婚事说起来也太不为女儿着想了。
试问哪个女人想跟人家当填房。
郭瑶玉摇头：“就是不同意又如何呢，她若是说出来倒好了，偏她也是个没性子的。我说了也没用，一个是我的表姐夫，一个是我爹，我怎么劝呢。”
说到底儿女婚姻大事郭瑶玉管不了妹妹，但郭伯父执意如此，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蜜娘道：“若是我大概不依的，这世上有多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人呢，我数也数不过来。”
“罢了，明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也不该说这些话。”
“你的心我是知道的。”
女人嫁人之后，就不再是只能顾忌自己了，郭瑶玉单门独户过日子还算是好些的，像计春芳那样家里六七个兄弟的人家，妯娌们也多，彼此龃龉不断，计春芳要想出门难的很。
郭瑶玉也是一时有感而发，看到蜜娘拒绝了李家，她甚是可惜，但人家嫁的方惟彦二十岁就二甲传胪，听闻若非张敖暗通关节，方惟彦就是状元了，在他们那一科，人家真才实学都还是认方惟彦。
她是上次蜜娘送嫁妆去方家时，阮婶婶让她跟周氏一起去了方家，见到方惟彦本人后，她方才知道有多么出色，那通身的气派，还有那似宋玉卫阶一般的相貌，还有侯府的富贵气象，看起来比李冠还要出色。
若是妹妹能嫁给这样的人该多好，但凡妹妹有主意些，爹也不会按着她的头嫁，他爹现在也是礼部主客司郎中，要寻一门好亲事还是可以的。
女子三从四德学那么多，到最后害了自己。
像蜜娘这样能为自己争取的，敢于说不的人，反而获得了好姻缘，郭瑶玉很是唏嘘。
等郭瑶玉走后，蜜娘梳洗完了，春桃替她梳着头发，一边梳一边道：“姐儿头发可真好，乌黑油亮又多，奴婢从未见过这么一把好头发的姑娘。”
蜜娘笑道：“那也是养出来的。”
前世为了维持纤细的体态，常年不吃饭，晚上饿的烧心，头发白了不少，每次都要染上鬓发，那种乌黑的汁液，她如今想起来都想吐。
陪嫁的人就是这四个大丫头，再有陈康一家子。
夏莲春桃是准备去侯府再挑人，或放出去或者留在府里伺候就再说，至于紫苏白芷年纪还小，倒是不必多虑。
这时，只听门口清咳一声，蜜娘抬头望去，居然是定二奶奶过来了，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过来的。
蜜娘道：“娘亲，晚上人家吃的那么饱，我不想喝了。”
“这是安神汤，今晚早点睡，明日还得早起呢。”说罢，又让丫头们出去，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样。
蜜娘接过安神汤，随意喝了几口，就见定二奶奶期期艾艾道：“这是那什么……你要好好看看。娘今日陪你睡，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娘。”
这居然是避火图，也难怪定二奶奶觉得不好意思了，蜜娘打了个哈欠，丢在一边：“我不必看了。”
“傻孩子，你不看怎么成？”定二奶奶一向对女儿百依百顺，现在见她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撂挑子，忙道：“来，我教你。”
听亲娘说这个，蜜娘听的昏昏欲睡，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气的定二奶奶不行，但是又怕吵醒女儿，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女儿居然掉链子了，要知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鱼水之欢，若是房事不谐，那以后可是很痛苦的。
正埋怨时，见女儿抱着她，小脸蛋因为睡熟了红扑扑的，一看就睡的很香。
她的心又软的一塌糊涂，睡吧，好好睡着。
回来时，见一向好眠的阮嘉定居然也没睡，她还奇道：“怎么还没睡？”
阮嘉定挠挠头：“也睡不着，大概是太热了吧。”
丈夫说的当然是遮掩的话，昨儿更热，他是倒头就睡，今天哪里是睡不着，分明就是想着女儿呢。
定二奶奶没有揭穿丈夫的谎言，因为她也睡不着。
大概宅子里唯一睡的着的人就是蜜娘了。
至于东安侯府，已经四处张灯结彩，蜜娘的嫁妆已经送了过来，其实七十六抬一点也不少，徐氏还不高兴道：“老二的媳妇于氏当年进门才六十六抬嫁妆，也没人说什么，老三那还是个乡君，出嫁也不过八十二抬，好些还是旧的，箱子都轻飘飘的，蜜娘的嫁妆分明在京里也算丰厚了，怎么就点了你那小姑姑的眼？”
方惟彦褪下新郎服，出来后听他娘这般说，不禁道：“这有什么，她要说就只管说去，明日蜜娘就要进门了，她就是没嫁妆进门，也照样比那些所谓嫁妆丰厚的人好多了。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没本事的人才盯着这三瓜两枣，见天儿的说。”
“是啊，还挑什么旁支嫡支，我说这世上的人也太会挑了。”徐氏摊手表示不解。
方惟彦笑道：“这多半是那些没见识的人弄出来的，阮家嫡□□些恩荫捐官的，难道就比蜜娘爹爹正经两榜进士出身的好？”
徐氏点头：“就是这个理，还有挑人家嫡庶的，阮家庶房的女儿做皇后，谁敢挑剔什么？简夫人还是填房出身，谁又小看她了。你那位同年张敖还是元辅的庶子，还比他大哥受宠多了。”
“您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小姑姑把嫁妆看的天大，若非是侯府撑腰，她那些嫁妆哪里能带回来。”大家哪里调什么嫡庶旁支主支，其实都是看权利大小。
偏有些人想不清楚。
天底下的官员，越靠近皇上的，官位即便低，也无数人奉承，因为越靠近权利中心。
“好了，你也早些歇息，明天还要去接新娘子。”
难得方惟彦这样平日淡淡的人，居然满脸笑意，还狠狠点了一下头：“儿子这就去歇息，娘也早些送，儿子送娘出去吧。”
徐氏让他止步：“不必了。”
走出几步了，看儿子嘴角还挂着笑容，徐氏对身边伺候的人道：“许久没见过惟彦这么开心了，这孩子从小就喜怒不形于色。”
“这还不是您挑的人好，一眼就相中了阮姑娘，将来进门，您也有个帮手了。”
见徐氏一行人走远了，方惟彦回到房里躺下，很是高兴。
她……她明天就要来了。
天一灰蒙蒙亮，蜜娘就打着哈欠，让人扶着从床上扶起来用花瓣牛乳沐浴，这大概是她重生以来最奢靡的一次了。
之后换上常服后，就有喜娘带全福娘子来绞脸，这全福娘子请的是阮嘉定同僚的夫人，她一见面蜜娘就道：“真真是个美人胚子，这脸也太嫩了，我都怕弄红了。”
定二奶奶笑道：“您的手艺我们还是信的。”
只见她往上扑了一层粉，再用红色的两根线，交叉成十字型，将一根线的一端用手牵着，另一边让线贴在脸上，蜜娘疼的龇牙咧嘴也不敢说话，但效果还是很好的，细碎的额发汗毛鬓角都修理的整整齐齐，皮肤仿佛更亮了。
梳头发可以让插戴婆梳，但是新娘妆，蜜娘却坚持自己化。
原因很简单，那些插戴婆的手法，她并不是很喜欢，她要如何更美，没人比她自己知道，眉毛要如何画，唇脂该涂什么颜色，甚至粉和胭脂怎么上，没人比她更懂。
插戴婆有些踟蹰的看了定二奶奶一眼，定二奶奶却道：“那就让她自个儿画吧，您不知晓，她擅长画美人，自个儿也会化。”
插戴婆还有点不服气，虽然不敢直接表露出来，暗地里道，户部侍郎的女儿成亲都是我去梳妆的，难不成我还不如一个小丫头不成？
没想到头发梳好后，她见这小姑娘手法娴熟，很快就画好了，再换上嫁衣之后，插戴婆都惊呆了。
“真是没想到姑娘技艺居然如此精湛。”
蜜娘淡淡的，那是前世为了争宠必要，否则，她也不爱敷粉梳妆。
今日花的是牡丹花开妆，整个人明艳照人，却又带着几分少女的柔媚，屋里没有一个人不被她的美貌震慑住的。
平日不饰脂粉，都已经肌肤光丽，顾盼生辉，如今妆扮好了，更添倾国之色，论起容貌，无人敢掠其左右。
屋内今日放了很多冰，因为怕蜜娘热着，凉丝丝的。
方才这里围着不少人，等梳妆完毕后，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蜜娘和身边伺候的丫头。
阮家今日也是贵客盈门，尤其是太阳出来后，相好的郭瑶玉计春芳都结伴而来，传授不少坐花轿的招数。
“千万别吃味道大的韭菜和葱蒜，否则嘴里说话一股气味，也不能喝太多水，出恭就不方便……”
蜜娘觉得这一切都很新奇，但同时又是上辈子没有经历过的。
“春桃，你让厨下跟我做些白米糕来。”
计春芳见蜜娘一幅淡然的样子，不由问道：“蜜娘，今日是你成婚，怎么脸上都没什么喜色啊？”
蜜娘笑道：“现在就开始笑，我怕去婆家脸都笑僵了。”
虽说方惟彦人真的不错，但是和家里的人相比还是有区别的，她会害怕，不是害怕未来的婆家不好，而是害怕自己在这个家的时日太短了，以前她埋怨日子过的太长，巴不得快快长大，现在又觉得和爹娘在一起的日子多好。
方惟彦倒是很高兴，一路吹锣打鼓，甚至在给玉涵玉恒俩个小舅子红包时出手都非常大方，蜜娘已经盖上了红盖头，被阮十一背上花轿。
方家的迎亲队伍很是热闹，关蕙卿在内宅都听到唢呐的声音，忙问道：“今儿又是谁成亲了？”
小丫头出去外头问了问，才回来道：“是方家迎亲队伍，蜿蜒数十里呢。”
关蕙卿心道，居然她都有这样的排场，诚然她知晓今日阮蜜娘出嫁，却没想到她这样风光，不必出去看，光听声音都能听到。
同时，一辆青呢马车内里的姑娘也看到了这一幕，她问道：“这是谁家娶妻啊，这么大的排场？”
那人笑道：“姑娘得亏还是在阮家长大的，怎么不知道这了，这是我们阮家那个叫蜜姐儿的姑娘，要嫁给东安侯的儿子呢，这位公子可了不得了，二十岁就中了进士，更是个英俊的少年郎。”
周福柔喃喃：“真是没想到，她有这样的大造化。”
一时又忍不住道：“都说我也有大造化，可为何我要被送进宫做女官？难不成我要一辈子老死深宫不出来。”
这些蜜娘都不知道了，因为她已经饿的想啃手里的苹果了，却还没有到东安侯府。
春桃还高兴道：“咱们姑爷又让人往西边绕了一圈，这样就更热闹了。”
蜜娘都绝望了，心道这方惟彦平日也不是这么喜欢显摆的人啊，还挺低调的，怎么现在这样显摆，不行了，她真的好饿。

第58章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花轿才落轿，只听得外面又奏乐，炮仗齐鸣,蜜娘是那种平日听到炮仗声太大了，定二奶奶都会帮她捂耳朵的人，因为她特别怕鞭炮声,最怕鞭炮炸到脸上,但现在只得硬着头皮等着。
轿门卸了之后,有个五六岁的盛装幼女上前轻轻拉蜜娘衣袖三下，这样的小姑娘被称为“出嫁小娘”，蜜娘在数到三之后，才被丫头们搀扶着出轿子。
出轿门第一步要先跨马鞍，步红毡，之后再由喜娘扶着去喜堂,也就是拜亲的地方。
方惟彦自从蜜娘从花轿出来后,他提起的心就落到原处了。
二人一左一右,蜜娘透过盖头底下看到旁边站的人的红色的衣摆,莫名松了口气，只听赞礼者喊：“行苗见礼,奏乐。”
然后就是不停的行礼，蜜娘平日饶是不动声色之后，都快被这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折磨疯了,饥肠辘辘,头上的首饰又多又重,嫁衣她为了美观还绣了不少珍珠在上,非常繁复又重，还得保持仪态万千。
原本定二奶奶还嘱咐蜜娘，说拜堂时要抢在前头跪，这代表日后在家里的地位，但她真的在乎不了那么多了，一切就跟提线木偶一样。
起身走出去时，一条彩球绸由方惟彦亲自递到她面前，前面有两小厮捧着龙凤烛在前导，蜜娘正接过时，肚子忽然一响，她明显看到方惟彦递彩球绸的手顿了一下，蜜娘羞的不行，只听方惟彦道：“且再忍忍，入了洞房，马上揭了喜帕，换妆的时候，就有吃的了。”
“好。”蜜娘答的有点委屈。
前方摆着五张麻袋，不停有人换动，新娘子须脚不沾地，且五张麻袋意味着“传宗接代”“五代见面”的意思。
终于被扶进了一个院子后，春桃小声在耳边道：“小姐，这里就是‘凤梧院’了。”
“凤梧院”的缘故蜜娘早就知道了，原本徐氏为儿子选的是枕霞院，听说那里极是清幽安静，还自带一个小花园，正是个好去处，但被方家归宁的那位小姑奶奶搅黄了，公然给了方惟彦三哥方惟廷成婚用。
徐氏因为不服气，故而用了凤梧院做院名，意思就是凤栖梧枝，即便是我儿子即便住的地方不好，但照样能上天眷顾，前途无量。
入了洞房后，按照男左女右坐在床沿上，这就是俗称坐床。
全福娘子拿来秤杆，笑着对方惟彦道：“请四爷揭盖头。”
方惟彦毫不犹豫的轻挑一下，盖头滑落下来，喜娘收好后。
蜜娘还准备她仔细看看自己这妆容，多惊艳一会儿，不曾经方惟彦道：“既如此，我先出去，你们伺候新娘换妆。”
又低头对她道：“我让他们送茶果子来。”
他是真的担心把蜜娘饿坏了，蜜娘却小声道：“你不看看我吗？”
虽然很饿，但是精心化的妆可不能浪费，否则，马上要换衣裳妆容出去，他就看不到了。
方惟彦这才反应过来，他微微弯下身子，再看她今日着凤冠霞帔，明艳照人，一双翦水秋瞳盈盈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他心里去了，琼鼻樱唇，一肌一容尽态极妍，尤其是笑起来，嘴角隐隐有梨涡。
这让他想起了一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场景，怪道古人说有闭月羞花之美，以前我总觉得言过其实，如今才算见到真人了。
“很美。”
他在她耳边仿佛呢喃似的说道。
蜜娘顿时脸一红，她没想到这个呆子也会这般。
方惟彦顿时又体贴道：“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儿的换好衣裳，别急。”
慢慢儿的意思就是让她先填饱肚子再出去，只是没说出来，蜜娘不由得点头，“知道了。”
他一出去，夏莲就忙道：“小姐，奴婢替您更衣。”
“好。”
新娘子要穿的衣裳几乎都是红色的，褪去大红喜服，蜜娘换上一套累珠叠纱正红茜裙，内里是乳白色的百子榴花缎内衬，腰间用稍浅的烟霞色软烟罗系上，发髻上取下大冠，头上用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牡丹分心。
一丫头拿着靶镜，蜜娘则对着小镜子补妆，尤其是流汗最多的鼻子处，用罗兰粉按压实了，又把头发不整齐的地方重新梳拢了一下。
只听外边有个仆妇送了茶果子来，这些茶果子分外精致，且没什么大气味，蜜娘让人拿了红封给她。
那仆妇喜道：“多谢四奶奶了。”
蜜娘笑了笑，就着茶水，一连吃了好几个，剩下的让春桃夏莲几个分了。
“先垫巴一下肚子，等会儿还有的忙。”
上辈子她没有这样被人明媒正娶过，也不知晓这些繁文缛节。
比如此时她才知晓原来入了洞房，不是就安静等丈夫回来，而是要换妆再去拜见长辈，按照亲疏辈分依次见礼。
长辈会给红封和给新人贺礼，晚辈则由新人给红封。
这也是蜜娘更加看重这次衣裳梳妆的缘故，之前盖头藏着，揭了盖头也只有喜娘和方惟彦看到她，这个时候可不一样，这是真正和方家人见面了。
不多时，徐氏身边的嬷嬷来请蜜娘过去，蜜娘重新上了口脂，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方才带丫鬟们出去。
一路走来，下人们无不露出惊艳之色，有人甚至因为看的入迷还撞到了一起。
因为新娘子成婚当日是不能多言语的，故而蜜娘忍住笑容，只抿了抿唇。
美人不能只看脸，还得看仪态谈吐气质，这些比之脸更重要。
蜜娘的仪态就更不必说了，因为前世常常跳舞，以至于这辈子很难改掉走路垫脚尖的习惯，所以走路时，旁人看她总有一种书上写的翩若惊鸿宛若蛟龙之感。
夏日昼长夜短，此时天色还有亮光，但内厅已经开始点烛火了，方惟彦正去外面的宴宾客的地方喝了不少酒水，但他还不能喝醉，因为马上就要和蜜娘再向长辈们敬酒。
不远处，只见一丽人施施然过来，不是蜜娘又是哪个。
蜜娘见他专程候着自己，心中不由觉得贴心，二人来不及多话，就被婆子们催着进门。
这是侯府内堂，专门请的是非常亲近的亲戚长辈同窗以及好友等，但即便如此，大概都摆了十桌左右。
不知道谁喊：“新娘子来咯。”
在男方这边，大家平日里见到方惟彦多，但是见到蜜娘的人就少，况且，自从定亲，蜜娘几乎是没有来过了，她也不属于侯府交际圈里的，很多人都不认识她。
殊不知花厅里众人也是引颈相看，只见门口走进一对璧人，男子貌若卫阶，女子貌若杨妃，郎才女貌无比相配。
只见一相貌端庄的女子走了过来，她二十来岁的年纪，长相清秀，很有大家主母气象，只听方惟彦介绍道：“这是大嫂。”
蜜娘连忙行礼，知道这是方惟彦长嫂申氏，也是东安侯世子夫人。
这申氏虽然未曾见过面，但也是久仰大名，听说她家里有四十无子方纳妾的传统，故而当年侯府世子选申氏是徐氏喜闻乐见的。
若申氏生不出儿子来，世子方惟昌又不能纳妾，那他的世子之位迟早要回到嫡房手中。
这桩婚事是翁老夫人亲自保媒，她老人家娘家翁家算是蜀中望族，翁家祖上和申家也算世交，后来，因为翁家渐渐落魄，申家却很出息，偏申氏因为此条家训很难嫁门当户对的男子，翁老夫人才提出让方惟昌娶申氏。
好在申氏倒也争气，进门生了俩个儿子一个女儿，徐氏拿她没有办法。
就在她观察申氏的同时，申氏也看向蜜娘。
之前她不知道为何徐氏能一眼看中阮家姑娘，都说是因为相貌，如今盛装打扮，确实无人能及。
申氏笑道：“弟妹跟我来吧。”
她道：“咱们本家亲戚太多，明天正式相见再不迟，今日先见过舅舅舅母姨母等人。”
“麻烦嫂子了。”
正所谓娘亲舅大，方惟彦的舅舅徐中懋也快到知天命的年龄，如今已经在京中监察院任官，他身量中等，体格偏瘦，为人倒是一脸温和的样子，至于舅母徐夫人虽然带着笑，但很严厉的样子。
方惟彦带着蜜娘一起行礼，这二人给了丰厚的红封，徐舅母还送了一对翡翠镯子给她。
大家都若有似无的在打量新娘子的一举一动，方家本籍浙江，今日就来了不少浙籍官员，他们都非常重视乡谊，成婚联姻几乎都是找本省人，像侯府的第三代中大奶奶申氏二奶奶于氏都是浙籍，连三奶奶是王府乡君，其嫡母也是浙籍出身。
甚至连翁老夫人当年都是因为其父任浙江总督，才有这门婚事的。
故而徐氏另辟蹊径找的这门亲事，着实让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好蜜娘行礼如仪，接着又拜见了姑父姑母南平伯夫妻，南平伯夫人见蜜娘这样，眼里硬生生把嫌恶逼了去，这妮子倒是厉害的紧，先勾着自己的儿子，又勾着自己的侄儿，偏一脚踏两只船，还能有这样盛大的婚事。
倒是她那儿媳妇，堂堂的公府小姐，还是嫡支出身的，站在她身边，倒像是被比下去了一样。
亲戚们就跟走马灯似的，蜜娘头先还记下几个，后来就懒得再记了，她发誓，一辈子都没有磕过这么多头，甚至脸色都微微有点不好看了，上辈子自从进宫后，就再没如此了，做新娘子也太受罪了。
殊不知方家二奶奶和三奶奶脸色都不太好看呢，徐氏操办她们婚事的时候，虽然热闹，但也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比如拜见长辈，都是次日见的，也只见了几位女眷。
徐氏是有意为儿子媳妇做脸，东安侯则是觉得对不住方惟彦，毕竟方惟彦是嫡长子，却只能自己考科举，自立门户，不能继承爵位，因此也有意为儿子作脸。
碰巧方惟彦又觉得蜜娘嫁给他，被家里某些人指指点点，让他觉得蜜娘受苦，也高调起来。
请了他几位座师，还有翰林院同僚，甚至连张敖这样的衙内都过来吃酒，更加声势壮大。
简夫人和其夫也在其中，蜜娘和她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言语，若说简夫人对定二奶奶还有母女之情在，那她对蜜娘没什么感情，甚至觉得她小小年纪却很是难缠。她二人之间这般平淡，但是让想看热闹的人松了一口气。
之后又是一对中年男女过来。
“这是我的座师和师母。”方惟彦亲自替蜜娘介绍。
他的座师是礼部尚书陆如法，陆夫人笑道：“如此佳人，惟彦真是好福气。”
蜜娘微微害羞一笑，脸上还多了一抹酡红，但行礼姿态非常优美，陆夫人看的都出神了。她其实相貌也常常被人夸好看，但如今才见到真正的美女。
按照惯例家中归宁的小姑姑和徐氏的姐姐金姨妈都应该在，她们虽然都没了丈夫，但是把左边位置空出来，独坐右边就成，今日却没见她们的人，也是奇怪。
来不及多问就到了敬酒这个环节，蜜娘只对女眷们敬了一次酒，就去了另一个地方吃酒，留下方惟彦独自敬酒，这其中也有男女大防在。
正所谓新婚三天无大小，大家都道：“方才怎么不让弟妹过来敬酒啊，你们这洞房我肯定是要闹的。”
方惟彦心道，今日可是把陈年的女儿红拿出来了，你们怕是都喝的东倒西歪，哪里有空来闹我的洞房。
至于贺廷兰，自从方惟彦考中进士之后，又逐渐和他熟络起来，但想起方才看到的蜜娘，也狠狠忍住了，他的神情，方惟彦一览无遗，心中暗恨。
新娘宴席要由四名女子陪宴劝食，桌上的人还没认熟悉，又要去厨房行“亲割礼”，就是喜娘要陪新娘到厨房捞粉丝，摸泥鳅等等，显示新娘子厨艺好。
饶是蜜娘这样精力旺盛的人，到最后实在是笑不出来了，别说是她了，就是身边几个干粗活的丫头都忍不住叫苦了。
“四奶奶，咱们现在可以回房了。”春桃有气无力道。
“好，回去吧。”蜜娘已经是浑身酸痛，整个人简直是快散架了，成亲实在是太累了。
方惟彦今日却春风得意，一共敬了几十杯酒都神采奕奕，外面的欢声笑语，这些都和金家母女无关。
金姨妈是寡妇，这样的场合她向来不想去，她青年丧夫，新寡之时就被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参加婚宴，以至于后来她早已守了多年寡，却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金淑琴向来怕热，况且近来她相看了一户人家，也不好出去走动，金淑惠一直在书桌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忽然烟花的亮光照亮个整个屋子，金家母女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外面。
“你姨娘为了你们表兄的婚事，可是办的比世子的都盛大，你看老夫人和他们家姑太太都气不过，但侯爷同意了。”
金姨妈笑道：“这家里女人甭管怎么折腾，还得听男人的话。”
别看平日翁老夫人好像说什么侯爷都听，抑或者是姑太太作威作福，但是这家里真正的当家人还是东安侯。
金淑惠道：“姨娘也真是的，大局已定，怎么还想和世子争？”
金姨妈还是为妹妹说话：“你姨娘是正妻，她生的儿子却什么都捞不到，你惟彦表哥也就罢了，他能自个儿中进士，可惟钧日后能怎么样呢？难不成日后还要惟钧仰人鼻息。”
当着女儿的面，金姨妈没好意思说，徐氏进门可是和丁姨娘斗的非常厉害的，丁姨娘虽然只是个姨娘，但是当初妹妹嫁进来之前，她是能当半个家的，甚至能当整个家，小姑太太为何和丁姨娘几个儿子关系不错，就是丁姨娘帮了她不少忙。
但照徐氏本人看来，她是正妻，儿子却要在庶出儿子手下过活，且她和丁氏的关系，世子一脉的人肯定会报复，她就是不对付他们，日后侯爷没了，她们孤儿寡母指望谁呢？
金姨妈自己就是寡妇，最能明白这种心情。
金淑惠还是摇头：“可女儿想四表哥现在出息了，就好好的过日子不成吗？到时候闹的鸡飞蛋打，恐怕连四表哥都要受牵连。”
人就败在一个贪欲上，金姨妈素来知道小女儿极有主见，家中长女虽然八面玲珑，但很怕事，小女儿却像个侠女一样的性格，金姨妈秉性柔弱，也没有再争论下去了。
金淑琴打圆场：“今日是四表哥的好日子，咱们就别说的叫人听见了。”
如此，金淑惠才不多说话。
凤梧院里，几个丫头们也看到盛大的烟花了，仿佛黑夜变成白日一样，绯袖愣愣的望着天上：“可真好看啊。”
碧裳冷笑：“这烟花稍纵即逝，有什么好看的，也就是你，喜欢这样的东西。”
绯袖见她如此，不免道：“你这是怎么了？”
“还没进门就辖制起四爷来，这下进了门，日后又不知道我们的日子怎么过呢？”碧裳感叹了一句。
以前绯袖手艺出众，人又灵巧，性子宽厚，碧裳还嫉妒，现在看来，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一样是人家的眼中钉。
她又道：“我倒也罢了，平日虽然不服你，但你对四爷那是最上心的，服侍的最好的，难不成将来也要被打发出去？”
大家都不想出凤梧院，出去是什么日子，想也能想到。
就在碧裳说完话时，门外有了响动，只听有人道：四奶奶回来了。
绯袖忙起身拉着碧裳的手道：“走吧，我们去伺候着，难道主子进门，我们几个人躲懒，若是被太太知道了，又怎么说我们呢！”
碧裳又讥讽道：“只怕咱们去伺候，人家还觉得咱们上杆子呢。”
“好了好了，别说了，快去吧。”绯袖对书香使了个眼色，不欲再让碧裳说下去。
书香也上来劝碧裳：“好姐姐，咱们快去吧。”
蜜娘进门时，见有几个丫头提着上前出迎，听为首的丫头道：“四奶奶，奴婢绯袖接您进来。”
蜜娘听到绯袖的名字，听周氏送嫁妆来时说过，方惟彦院子里伺候的大丫头就是绯袖和碧裳，于是她道：“原来是绯袖姑娘，春桃，发赏。”
对什么人给什么红包，春桃和夏莲就是再累也不会搞错，绯袖几个大丫头们赏钱都给的很丰厚，当然，这些副小姐们也未必看得上这点赏钱。
但是这一进门就给赏，那就代表谁是主谁是仆。
正房内手臂粗的龙凤烛正点着，烛台把整个寝房照的很明亮，绯袖这才看清楚新奶奶的面容，这也太好看了，她神情淡淡的，并不急着口腹蜜剑拉拢关系，也不摆架子，只是这样寻常的样子，并不怎么说话。
一时，又听外边说四爷回来了。
倏地，见她站了起来，看到四爷的那一刻，笑容仿佛明珠暗夜生辉。
“夫君。”
她迎了上去，方惟彦见她过来，连忙道：“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又对绯袖道：“你们让小厨房端些饭菜来，我吃了太多的酒，胃里不舒坦。”
蜜娘见他维护自己，故而笑道：“还好，之前换妆时，吃了点茶果子，好多了。”又在他身上嗅了嗅：“是不是吃了太多的酒？”
“怎么，熏到你了吗？”方惟彦其实没喝多少酒，兑了不少水在酒杯里，但是他喜欢和蜜娘拉家常，因为她平日不怎么拉家常。
蜜娘摇头：“酒的味道混合着松叶的香味，不难闻，倒是难得清雅。”
夜已深，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愈发好看，方惟彦年少时苦学，发誓不受任何诱惑迷了心智，到后来和蜜娘定亲，洁身自好，因此难得和姑娘家靠的这么近。
蜜娘知晓今日还得喝交杯酒，还要洗漱，才能去床上亲近，现在看他的模样，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先指挥下人摆放东西，方惟彦遂靠在床上看着她。
其实，蜜娘也是头次见他放诞的模样，特地绕到他跟前蹲下道：“你这样子好像个风流公子一样。”
她就这样轻轻的看着你的眼睛，但是又跟无数的小勾子似的。
饶是碧裳见多识广都没有见到这样的，她本以为这位新奶奶是个小性子，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为难人，小家子气的，也没像金淑琴和叶佳音那样以前成天往这里跑，就等四爷回来说话，对她们这些丫头们倒是都讨好拉拢。
她都不是，她似乎没有想和一开始就要名声，看着很随意，但四爷回来时，她扑向四爷的样子，眼里好像一下有了光，现在也是方才还在做自己的事，一转头又蹲下来说话。
就像那种随时随地都在撩拨人，但又若即若离一样。
方惟彦想摸摸她粉嘟嘟的脸蛋，蜜娘又偷笑著作势离开：“饭还没来呢？我先去那里坐下。”
方惟彦生气，但又怕别人听见，所以压低声音道：“小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说是我要吃饭的，你倒好，还……”
“可是我今天好累了……”蜜娘软乎乎的撒娇，用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庞。
方惟彦愣在当场，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发麻了，嗓子也有点发哑：“我扶你去美人榻上歪歪吧，今日也确实累到你了，你放心，我把她们都打发出去，别人不会知晓你在歇息的。”
蜜娘乖的如五六岁般的小姑娘一样，用纯真的大眼睛看着他，声音糯糯的道：“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59章
小案上摆了几道小菜,蜜火腿、假牛乳、梨炒鸡、八宝豆腐，虾米炒鲜韭摆中间，蜜娘和方惟彦一人一碗银鱼粥。
别小看这几道小菜,真是样样都费功夫，端看这假牛乳，是用鸡蛋清拌蜜酒娘,要打发好了才能上锅蒸,火候也很重要,这蛋清的多寡火候的迟早都会影响口感。
银鱼粥也难得，它有一雅号叫冰鲜，加了鸡汤、火腿汤炖成鱼糜，再用之前浸泡过一天的米用小火慢炖，才得这一小钵。
“如何？”方惟彦怕她用不惯。
蜜娘笑道：“好吃。”
晚上本来就不宜吃太过于肥腻，清粥小菜有荤有素就很好了,她吃饭时没有刻意慢条斯理或者生怕发出声音觉得不文雅,只是和平日一样用膳。
因为这些菜再好吃都比不上娘亲做的鲊胡椒,但也胜在鲜美好吃。
吃了小半碗粥,方惟彦见她停箸，又吩咐人撤了桌子,屋里凉丝丝的，尽管六月已经开始很热了，但这里却非常凉爽，仔细一看，四处都摆着冰盆。
绯袖拿来一个青花瓷小酒壶,再有用红绳系着两个小盏,金盏里装的是琥珀色的酒,大家暧昧的看着他们,方惟彦和蜜娘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拿了酒杯。
“四爷和四奶奶且站近些，这酒可不能洒出来。”
方惟彦含笑：“我站近些就是。”
非常给蜜娘面子。
这让绯袖和一众丫头们心里别是滋味了，四爷常以养生惜福为主，晚上甚至只喝几口米粥，并不多用，今日还陪着四奶奶向小厨房要菜，这一顿就打赏厨房二三两银子去。
二人凑的近，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听到，这种耳鬓厮磨之感确实非常容易生了情愫。
喜酒不辣，还微微带着甜，就好像蜜娘这个人一样。
吃完酒，二人大眼瞪小眼，都不好意思迈出那一步，但方惟彦到底是主人家，又是男子，他自觉不能作女儿状，故而对丫头们道：“先去备下水来我们沐浴。”
绯袖和碧裳忙应是。
春桃和夏莲现在还只是陪嫁过来的丫鬟，不了解侯府的安排，只能跟在绯袖碧裳后边问，绯袖还好，碧裳向来脾气不好，回答她们也是硬邦邦的。
春桃夏莲也知道小姐初来乍到，她们作为陪嫁丫头先站稳脚跟再说，因此不敢和绯袖碧裳争锋，碧裳见状微微有些得意。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蜜娘并不敢洗太久，她用香胰子去了身上的汗味后，就让人服侍换衣裳，她的肚兜是自己亲自绣的花，浅绿色香云纱的料子上绣的是才露尖尖角的粉色的花骨朵，外罩一件白色纱裙。
再加上她身形玲珑有致，乌黑的鬓发垂下，美人出浴，实在是令人想入非非。
方惟彦也换上寝衣，正好进来，下人们知机退下。
蜜娘正要起身迎他，却是一个趔趄，方惟彦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脚崴了？”
“不是，好像是跪青了。”
方惟彦扶着她坐下，只见蜜娘把裤管拉起来，膝盖果真青黑一片，看着触目惊心。蜜娘可不是那种有苦非要咽下去的人，她们家亲戚太多，明天还有本家亲戚要见礼，她是真的受不住了，即便知晓这是她们本身要做的，但也要她心疼一二。
再者她肤色极其白润，有时候手稍微捏重些都会红，更遑论是今日磕头跪拜。
但她又看着方惟彦道：“你和我跪了一样，你是不是也这般，我看看？”
旋即又要作势挽他的裤管，方惟彦忙道：“我无事，我们家好歹也是武将世家，我也是自小学骑射。只你这里……我去找药油。”
“不好，我不喜欢闻药油的味道。”蜜娘摇头。
方惟彦皱眉：“那要不要揉揉？”
蜜娘笑着点头，“好。”
二人顺势去了床上，床上放了一床蚕丝被，不知道是不是生怕她俩不睡同一个被窝，故而只放一床被子。
她的双腿很修长，脚没裹，大大方方的伸着，脚指甲透着粉色，莹润白皙，只是膝盖那里的青黑色有些碍眼，他替她揉的时候，难免心思有几分旖旎。
“明日我们要做什么？”蜜娘好整以暇的看着方惟彦。
“拜见本家亲戚，还有老家的亲戚。之后你就跟着太太，看太太有什么吩咐。”
“哦。”
见她噘着嘴的模样，方惟彦笑道：“怎么了？”
蜜娘摇头：“没什么，还是不敢相信我都嫁人啦，我居然成了别人的妻子。”
她又对他招招手，“别提我揉了，我替你也揉揉手。”
这就叫礼尚往来么？
方惟彦觉得她真的鲜活，非常的鲜活，凡是不以利益为目的，而以本心为目的，这才像个真正的人。
“别揉了，我不用。”方惟彦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往下看去更是血脉喷张，肚兜上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更是让人想入非非。他的耳畔有浅浅的呼吸，如兰芳气息喷洒在脸上，沁入心脾。
龙凤烛正“噼里啪啦”的烧着，今夜都要点着，只见她头发松垮垮的散落在鸳鸯戏水的红缎枕头上，肩头露了出来，如白壁一般，整个脖颈弧线优美，他犹豫了一会儿，将她搂在怀里，抱了个满怀。
她整具身子宛若冰肌玉骨，入手时顿觉绵。
蜜娘想起前世因为常年节食，行房事后之后一两天都会下体微微有血，又自觉有些害怕，一时觉得自己身体养好，本该享受鱼水之欢，一时又害怕起来。
察觉到蜜娘的异样，方惟彦尽管也有些紧张，还是安抚道：“我知晓你琵琶弹的很好，你看看我的指法对不对？”
他不疾不徐的在蜜娘身上如弹奏琵琶一般，让她逐渐开始眼角柔媚，面带春色，方才俯身采撷，蜜娘的蜜唇被他噙住，他对她异常有耐心，这让蜜娘很感动，一个男人愿意这样在床上取悦你，这是很不容易的。
只听她“嘤咛”一声，方惟彦才开始一振。
炙热之物抵着她的时候，他还能哄着她：“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她们都知晓今夜洞房必定要成的，否则两口子都没脸，若头一夜都不成，这就是开了个不好的头，若是鱼水之欢十分和谐，那就是好兆头。
外面春桃和夏莲守着，绯袖和碧裳也在一旁坐着，她们都不敢离开。
万一内里要水，她们不守着，岂不是她们的罪过。
碧裳也暗自打量着新奶奶带来的丫头，春桃和夏莲都很干练，今日是阮家大喜，她二人都是穿着红色的比夹陪着白色的波棱裙，头上一人别着绢花和一枝小金簪，一对金丁香，手上春桃则带着系着红线的银镯子，夏莲戴的是一对玉镯。
这二人夏莲稍微胖点，春桃出挑些，都是要许配人家的年纪了，不知道是不是选其中一个做通房伺候。
她又看了绯袖一眼，绯袖正眼观鼻鼻观心。
和碧裳不同，绯袖颇识时务，比起挑鼻子竖眼的碧裳，阮家跟过来陪嫁的下人也都更喜欢和绯袖打交道。
这也不过是大家彼此第一印象罢了。
这是个不眠之夜，丫鬟们担心，殊不知徐氏也才刚刚坐下来，这么多亲戚要招待，礼数还不能错，她身边只有方雅晴能帮衬一二，但她到底是个姑娘家，许多事情她还没办法出面，至于申氏，她是有才干，但徐氏不放心让她帮忙。
让她做个门面就不错了，还要把核心权交出去这不能。
现在她还是侯夫人呢，就把权交出去，日后谁还把她当回事。
“惟彦和他媳妇都歇下了吗？你替我去看看。”徐氏也很担心。
儿子洁身自好，固然很好，但若是在新娘子面前露怯了就不好了，这涉及到男人尊严的问题。
唐嬷嬷诧异道：“您是让奴婢去听房吗？”
徐氏咳了两声：“你就远远看着，若是叫了水你就回来，若不是你去打听一二。我们好歹也是大家子，怎会如此。”
唐嬷嬷这才笑道：“奴婢这就去。”
屋内正一室春，蜜娘察觉到平日脾气非常好的方惟彦竟然也开始狠厉起来，之前对她百般温存体贴，之后就如疯狼啃小羊一般。
“嘶，疼……”
她搂住他的脖子，得到的却是温柔了不到一息的功夫，立马大开大合让她酥麻入了骨髓一般，仿若神魂不在。
屋内女子的如黄莺般婉转轻啼，又带着些许缠绵，让站的最近的春桃听了个正着，她虽然还是黄花大闺女，但是知道自己背负的使命。小姐临出嫁时，定二奶奶就说让她一定要促成此事，否则起头不开好，日后日子也不会顺。
但听到这样的声音，她也不小了，解人事之人，自然高兴。
唐嬷嬷正过来的时候，方惟彦已经停不下来了，若是可以，他今夜不眠不休都成，但是见她已是浑身瘫软，连根小拇指也动不了了，不由怜惜道：“我来叫水，让她们服侍你。”
“送热水进来。”方惟彦朗声道。
唐嬷嬷拍了拍胸口，她运气真好，一来就结束了，否则她这个老婆子再多等一会儿就鸡鸣要起身了。
蜜娘被他抱着到浴桶里，深觉好不丢脸，日后她也要让他也动弹不得才好，只是迷迷糊糊的想着居然因为太累倦又极致的舒适，睡着了。

第60章
凤梧院冰多,尤其是正房内，冰多的甚至有凉意，蜜娘在家虽然也有冰,但是到不了这样奢侈的地步，况且京中不像湖广夏天跟火炉似的，她真的睡的特别舒服,再有方惟彦睡相很乖,她浅浅的把腿搁在他身上,他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要知道在家里，她娘说她睡相差，只有在外人面前，她才会睡的非常规矩。
诚然，蜜娘也不是那种真的傻乎乎的睡过去，因为她没必要扮弱智,有时候她只是为了气氛更好点,但真的活的像个孩童,怕是方惟彦就是人品再好也消受不了。
她嫁了人,只希望俩个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他帮她,她也会帮他，而不是为了找个男妈妈来照看她。
自鸣钟到正点响了一下的时候，蜜娘就从床上坐起来了，其实方惟彦也是在床上假寐，他每日都是卯出一刻起床（五点十五分左右）,今日睡到卯出三刻（六点左右）已经是晚了。
但他也不想吵醒蜜娘,毕竟昨儿她也是累极,连在浴盆里沐浴完都没办法起身,还是自己抱到床上的。
可他又知道今日还得同不少人见面，还要拜见祖母侯爷太太兄嫂弟弟妹妹们，若是去的晚了，人家不会说男人怎么样，都会说女人惫懒。
正在纠结要不要喊蜜娘的时候，她坐起来了，方惟彦也装作刚醒来的样子：“你醒了？”
蜜娘点头：“嗯，要起来了，若是迟了被人笑话就不好了。”
她全身裸露着，方惟彦艰难的挪开眼，蜜娘则下床找亵衣亵裤，还好春桃丫头细心，都是放在旁边的绣凳上，她在系肚兜的时候，扭了扭身子：“过来帮我系呀。”
方惟彦看着她白皙的背，有些天马行空道，这个背跟玉板似的。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太无聊了。
随手替她打了个结，蜜娘摸了摸：“你替我系好看一点啊，把绳子拉一拉，日后我总不能这样让下人看到我这样吧。”
“好~您说的都对。”方惟彦好脾气的替她系上。
蜜娘转过身子搂了他一下，她发现他真的情绪很平和，她最怕那种很容易一下暴怒的男人，一个人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那就是个无能狂怒者，这种男人别说做事了，做人都有问题。
而方惟彦是真的不怎么生气，并非他天生是受气包，而是他觉得有些事情生气没用，要想办法解决才行。
二人换好内衣，才摇铃，外面的丫头们鱼贯而入，春桃和夏莲熟稔的替蜜娘熨烫好衣裳，其实有些衣裳看起来好看，都是熨烫的好，这样才没有一丝褶皱。
今日换上的是杨妃色绣金条纹长春花对襟纱衣，洗完脸后，蜜娘自己开始往脸上捯饬，丫鬟梦替她梳头。
伺候方惟彦的是绯袖和书香，这二人也是伺候惯他起居的人，但比起春桃和夏莲的干练远远不如了，这大家子的丫鬟养的比小家子姑娘还要娇贵，碧裳昨儿半夜回去，今早就起不来。
不像春桃和夏莲惦记蜜娘要穿什么用什么，今日还得在亲戚们面前头一次光明正大的见面，不能有任何的冒失。
在蜜娘这里，做事情一开始可以不会，不会可以学，但如果手脚太笨，做事情太不用心，她是会直接跟牙婆退货的，大家都不容易，因此阮家的下人们手脚非常麻利，紫苏和白芷都已经开始收拾床铺了。
人少个个精干，虽然春桃和夏莲她们没有侯府的丫头生的体面，也不如她们有见识气派，但作为丫头服侍主子来说，她们能干太多。
蜜娘也是一个不喜欢磨蹭的人，梳妆特别快，抿口脂的时候，方惟彦还在梳头发，她径直走过去对书香道：“我来吧，你们先去准备，我们马上就要过去给老太太和太太奶奶们请安。”
还真别说，平日大家都夸绯袖手巧，但是和蜜娘比起来是差远了，她手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把冠戴上去，还把一缕头发编了细小的辫子别上去，以前方惟彦梳头发前面都是勒的非常紧，现在却松了很多，人也仿佛轻松了不少。
腰上佩玉的络子，蜜娘也不满意，让紫苏捧了她那装络子的匣子来：“我在家里替你打了好些，你这络子我觉得有些俗气了。”
方惟彦的络子是绯袖和碧裳打的，但多为碧裳打，绯袖心道碧裳活计极好，新奶奶这么说也太看不起人了，但见绯袖看紫苏的匣子，又十分服气了。
她的络子都是配合节气和人的性格，像方惟彦这样的文人，你若戴什么攒心梅花，就不合时宜，他是男子又有志于仕途的，该佩戴些金边鲤鱼，骏马奔驰，抑或者是兰竹之花，颜色还不能厚重，要清雅。
络子的颜色要搭配衣裳，今日他着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中间系着乳白色的宽腰带，正中镶嵌一块美玉，很有世家子弟的模样。
“好，这样就极好了。”
蜜娘自然也是盛妆打扮，她顶头上插着花树，这又叫金银珠花树头钗，在正前方再装饰了宝惦莲台，左右两边又各自插了两根凤鸟步摇钗。
更别提手上戴着的镶金白玉镯，耳朵上戴着银镀金芙蓉玉石耳环，这芙蓉石透着粉色，状若水滴，顾盼间，只觉得容貌更加娇媚。
方惟彦笑道：“走吧。”
翁老夫人住松鹤堂，方惟彦和蜜娘要坐马车过去，方惟彦扶着她上去后，他也顺道上来，二人顺理成章的在马车里手牵手。
男人和女人，有过肌肤之亲和没有过肌肤之亲还是不同。
蜜娘的手修长，指尖圆润，手指修剪的整整齐齐的。
他忍不住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蜜娘看他亲自己的手，有些酥酥麻麻的，不由小声问道：“我昨儿有没有失礼啊？”
方惟彦摇头：“并未失礼。”
他看蜜娘满脸担心，连忙道：“你不必担心，有我在，你就不必怕。”
“可我不想你事事帮我，这样虽然能让我觉得很安心，可你也是晚辈，一次两次解围还可，时日长了，长辈们又如何说你呢。我不愿意这样，我希望你我之前能相互扶持，否则，我怕我被你养废了，这样，你哪日要人手帮忙的时候，我都没法子。”她睁着翦水秋瞳，眸光却很坚定。
方惟彦不料她竟然说出这番话来，天下女子谁不希望男子娇宠万分，她却想的是相互扶持，这让他吃惊之余，不免道：“你是要做我的贤内助吗？”
蜜娘却摇头。
“如果你所谓的贤内助是老妈子那样我做不到，但我们可以在诗文上相互切磋，互相对对方做的事情包容欣赏，在对方遇到困难的时候，竭力帮忙出主意。”
方惟彦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他笑道：“我明白了，这样也挺好。”不过，他又突然笑了。
蜜娘奇道：“你笑什么？”
“我是笑谁敢把你当老妈子啊，有这么好看的老妈子吗？”
看他打趣自己，蜜娘上前要撕他的嘴，方惟彦躲闪灵活的很，打闹之间，方惟彦觉得自己心中以前藏的那些不平和不高兴都散了许多。
等他们二人到了松鹤堂的时候，已经快巳时了，蜜娘担心道：“完了，早知道早些起身的。”
正堂早已是都坐满了人，蜜娘和方惟彦进来时，都觉得眼花缭乱，女眷们争奇斗艳，方惟彦对他们稀松平常，蜜娘很多人都是头一次见，殊不知很多人也对她更好奇。
只见昨日见过的申氏起身笑道：“可算是来了，老夫人，让她们给您敬茶吧。”
翁老夫人笑的很淡，面前的人又摆上了蒲团，蜜娘又是磕头敬茶，翁老夫人当然不会在吃茶的事情上难为蜜娘，她若这么做了，打的不是蜜娘的脸，而是方惟彦的脸。
况且她辈分在此，若是自己失了礼数，反而是她自己不尊重。
之后便是给公婆请安，公公东安侯是头一次相见，昨日蒙着盖头，并没有看的真人，只见他很是魁梧的样子，虽然上了年纪，但也保养得宜。
东安侯见这姑娘很有气度，几乎不必说话，站在那里就是众人的焦点。
他捏须嘱咐：“你们结发为夫妻，当同心同德。”
蜜娘和方惟彦异口同声答是。
再就是方惟彦的小姑姑，这个妇人衣着华贵考究，脸上似笑非笑，徐氏暗自着急，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但方芙蓉只笑了一声，倒是痛快的吃了茶，“起来吧。”
她也没那么傻，她兄长和方惟彦都在这儿呢，当众刁难新媳妇，谁都会说她是个搅家精，想做什么事情，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发难啊。
方惟彦知晓蜜娘膝盖昨儿跪久了有淤青，在她起身时，比丫头们还快，体贴的扶了一把，这个小动作旁人都没在意，新婚燕尔，这样温存体贴谁都有过的。
甚至徐氏还很高兴，觉得方惟彦会疼人。
蜜娘被方惟彦扶了一下，显然很开心，她二人之间这种碰触暧昧感，方芙蓉由于坐的近，看的一清二楚。
但蜜娘因为方惟彦手放她背后，她怕长辈看着说她不庄重，所以对他使了个眼神。
正所谓做者无意，看者有心，方芙蓉新寡没多久，本来她多骄傲的一个人，因为没有孩子，丈夫死了，虽然母亲哥哥依旧对她不错，但这些都弥补不了她没有依仗寄人篱下的事实，甚至她认为蜜娘方才对方惟彦使眼色，好像就是在嘲笑她“你看看这老寡妇没男人要，你就别在她面前让她羡慕了”。
顿时，方芙蓉就来气了，站起来指着蜜娘道：“你方才对彦儿使什么眼色？长辈在的地方，恭恭敬敬的就行，何必这样妖妖调调，当着长辈的面就敢打眼色，你的妇德都到哪里去了？”

第61章
徐氏真的没想到方芙蓉这个时候居然发难,还公然说蜜娘妖妖调调，她看蜜娘无一处不好，方才行礼时,端茶到自己面前还特地小声对自己说辛苦，这样的姑娘分明很好。现在方芙蓉对儿媳妇发难，未必不是冲着她来的,一旁的方雅晴也忍不住揪紧了帕子。
方雅晴和叶佳音还有金家两位姑娘坐在一处,叶佳音面上有些担心,金淑琴和金淑惠却心思各异，金淑琴心道，若我嫁给表哥，今日怕被此发难的人是我了，但若真是我，我又该如何应对呢？又庆幸此事还好没成。
她妹妹金淑惠却有些鄙夷蜜娘,刚成婚何必在长辈这里大喇喇的表现你们感情多好,本来你嫁进来之前就差表哥把屋里人迁出去,就已经是全府皆知了,这样辖制别人的侄儿，也怪道这姑太太生气了。
像她和姐姐还是客居在此,那姑太太怎么就对她们客客气气的呢。
至于申氏于氏乡君三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她们当然知晓为了迎娶阮氏进门，徐氏前面把婚宴办的有多盛大，现在这一幕就有多打脸。
大多数人都是好整以暇的看蜜娘怎么办？
若这姑太太是个陌生人，蜜娘有成千上万的法子对付她,但当面来这一出,若惶惶不安,毕竟会被认为是个软弱可欺的人,谁人都可以欺负你，若是当场同姑太太吵起来，那有理的也会变成没理。
本来没有的事情，也会变得好像她真的不庄重。
有些事情你没做，但你闹的起劲，回应的起劲，别人反而认为你有问题。
电光火石之间，蜜娘笑吟吟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姑太太这是要我们多斟一次茶呢，郎君，你说是吧？”
方惟彦笑道：“是啊。”又对方才斟茶的丫头道：“你去给姑太太再斟一杯茶来。”
谈笑间，仿佛并不放在心上。
东安侯见状不禁点头，这样揭过去就好。
翁老夫人也非常意外女儿如此表现，她虽然不喜徐氏，认为她作为填房也太厉害了些，选的孙媳妇也不是她中意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纵容方芙蓉这样失礼，尤其是东安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她们这样的人家，胳膊肘折了还要往袖里藏，还好这新妇知趣。
故而翁老夫人清咳一声，提醒女儿借驴下坡，方芙蓉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失态，但人总是这样，有时候不争赢就觉得自己输了，她能在府里待遇好，也是她这脾气不饶人大家都怕她，她看向那新妇，那新妇居然挑衅的看了她一眼。
她气不打一处来，大声挥手：“我不要喝你们的茶，我也不认你们。”
翁老夫人忍不住亲自下场：“芙蓉，昨儿没歇好吗？火气这么大。”
方芙蓉还觉得委屈，她娘怎么帮着外人，方才难道没看到那新妇正挑衅她吗？她这番恶劣的话，竟让大家吓了一跳，东安侯也没想到曾经明媚的妹妹变成这样，惟彦和他媳妇都已经要掩过去了，她又来。
端茶的小丫头更是为难，脸上的表情都差点哭出来。
此时，蜜娘心里可太高兴了，她故作忧心道：“姑太太可以对我们这做侄儿媳妇的不喜，那倒也没什么，横竖我不过是外人，但我家郎君乃朝廷命官，他做人一向有口皆碑，您这样闹着不认他，知道的说您是身子骨不好，不知道的，您这言语第二日就要被御史记下，到时候我大不了回阮家，可我这苦命的夫君呐~~”
“我这苦命的夫君啊~”蜜娘跟念喏似的。
一阵唱念俱佳，方惟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徐氏闻言却是心里一喜，是啊，她怎么忘记惟彦前程的事情。这姑太太欺负惟彦时，用翁老太太的孝道压着，徐氏和方惟彦不得不从，但即便孝道再重要，可一个家族男子的前程更为重要，这才是重点。
面上却难为的对东安侯道：“侯爷，这可是委屈了孩子了，刚进门就这般，我是没脸了，我怎么见亲家呀。还有外面那些言官，又该如何说我们惟彦啊，若惟彦真的有事了，咱们家里还有谁能考中进士呢？”
东安侯站起来拧起眉头，世子也觉得方芙蓉这样闹的不成样子，正欲发话时，只听翁老夫人很快方芙蓉身边的丫头打眼色：“你们快扶着姑太太回去，服用两颗清心丸。”
局面完全反转了，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方芙蓉，瞬时就被两位仆妇钳制的不能动了。
她被扶下去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懵的，她毕竟不是真泼妇，方才被这阮氏吵的头疼，还没反应过来，没想到直接就被扶下去了。
她想挣开下人，天气又热，扭了几下，反而满身的汗，顿时满脸通红，下人们看她这样也交头接耳，互相嘀咕，这位姑太太真是的，平日在府里就吆三喝四，钱袋子守的紧，事情却多，现在欺负起新奶奶来了，不成体统，活该被抬下去。
蜜娘又捂嘴，露出一副惊恐状，方惟彦赶紧上前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怕。”蜜娘暗中盯着方芙蓉离去的背影，心道，你既然上杆子送死，就别怪我了，今天只是先让你丢个脸，哼。
很快正堂气氛恢复如初，申氏自不敢像方芙蓉那样画虎不成反类犬，她还没那么蠢，于氏更不敢小瞧了她，方才唱念俱佳，尤其是让整个堂内的下人们眼神都不自觉对方芙蓉怒目而视。
现在又笑意吟吟，仿佛丝毫不受影响，谁还会觉得她有问题？
大家只看到结果是方芙蓉被下人送回房，也只看到方芙蓉一个大归的妇人，敢挑府上最出息少爷的不是，连侯爷看到她都脸色铁青。但这新妇却仪态如常，姿态优美，说话妥帖，出手大方，谁会分派她的不是。
“二嫂。”
“四弟妹。”
听说于氏也是大家出身，和申氏的端庄不同，她个头并不高，唇边有一颗痣，皮肤白净，很有江南女子的调调，官话中都带着吴侬软语。
三嫂乡君是个相貌姣好的女子，她对自己的眼神带着探究，似乎在比较一样。
蜜娘清楚是为什么，当初三房抢了方惟彦的新房，她们又是前后脚进门，不像申氏和于氏已经进门多年，年龄上也有差距，比较不起来。
申氏今年二十五，于氏二十三左右，乡君和她年龄相仿。
倒是三爷方惟廷，笑眯眯的，看起来和方惟彦关系更好些。
当然前面这三人都是不同母的兄长，即便所谓面上亲近，也是有限的，到方惟均这里，他是方惟彦亲弟弟，年纪不大，人也生的瘦，但是方才姑太太发难时，他差点站出来为兄长说话，脸上很是气愤，倒是讲义气。
蜜娘给他的礼物也厚些，方惟彦笑道：“这是我五弟，他现在在书院读书。”
“一看就是个读书人的模样，你哥哥昨儿同我说你学问极好，我就特地准备了这个节节高升的络子，还望你日后能和你哥哥一起为朝廷办事。”
方惟彦暗道，我昨晚可没提过惟钧如何。
但方惟均却很高兴，他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享受哥哥母亲姐姐的宠爱，但又不希望别人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为朝廷办事这样的话，家里从来没人对他说过，现在嫂子无疑是很看的起他，况且嫂子这样漂亮这么温柔，受到虎姑婆的责骂还面色未改，只是为哥哥鸣不平。
他顿时对蜜娘心生好感：“多谢嫂子，也祝你和四哥白头偕老。”
“那就承你吉言啦。”蜜娘和方惟彦甜蜜对视一眼。
方惟彦还有几个小兄弟，都是妾侍所出，有的还在襁褓，这些人虽然是泛泛一面，蜜娘依旧礼数周到，还抱了一下在襁褓的孩子，夸了一句长的真好。
再在金姨妈这里，金姨妈为人慈爱温和，和方家那位姑太太是两个极端。
至于姑娘们这里，方惟彦就不好过来了，方雅晴忙上前跟蜜娘介绍起来，方雅晴下边还有两个妹妹，年纪都不大，穿着一样的鹅黄衫子，再有就是姑表妹叶佳音、金家两位姨表妹，叶佳音身材有些孱弱，人倒是有一股别人难以企及的才气。
“这是我表姐，学名淑琴，这是表妹淑惠。”
金淑琴和金淑惠敛衽行礼，蜜娘见金淑琴有些圆润，礼数很周到，看起来颇为面善，金淑惠则是看起来平平。
不过金淑惠显然没想过这阮蜜娘这般好看，不仅好看，还多了几分楚楚风致，是男人们喜欢的款。
再有方家族里的亲戚，这样一圈下来，蜜娘依旧能够撑住，她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出身，但也是家里教养的女儿，今儿被人公开发难，不仅脸上没有怨气，反而行事四平八稳，长辈们就是以前没见过她的，也顿生好感。
饶是申氏这样和徐氏有些不对付的人，都得承认，新妇不是一般人。
方惟彦更是觉得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大户人家最要的就是脸面，方芙蓉被几个婆子扭送回去，早就没脸了，这府上还有谁瞧的起她。
他看着蜜娘，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她来了，真好。

第62章
“这是红枣乌鸡汤,女人喝了最好。”徐氏笑眯眯的看着蜜娘，示意她吃补品。
已经请完安了，翁老夫人的女儿今儿好大个没脸,连东安侯都对妹妹有了微词，男子们常在外宅，许多事情也不知道内里到底如何,偶有听说,但没实真看到,到底不会觉得如何。况且，平日方芙蓉在哥哥侄子面前也不是这样。
今日却是暴露无遗，这点蜜娘太清楚不过了，大部分男人若是看个年轻姑娘生气，会觉得生机勃勃，娇俏动人,看个半老徐娘,神态扭曲就会觉得厌恶。
方芙蓉自以为站在制高点,用长辈的身份压制她们的同时,又在新婚头一天说她妖妖调调，若是受不住的,怕是头一日寻死都有可能。
既然她自己都以最卑劣的方式对她，那就不要怪她了。
她美滋滋的喝完一盅红枣乌鸡汤，才觉得人都有力气了，又对徐氏道谢：“倒是偏了您的好东西。”
作为儿媳妇，有这样一个婆婆还是很好的。
徐氏一脸慈爱的看着她,方雅晴保证她娘从来都没有这么慈爱的看着她。
“今日请完安就没什么大事了,咱们娘几个在这里好好说话,我也和你说说家里的规矩。”
蜜娘恭敬道：“是。”
徐氏莞尔：“你也不必太过严肃,没事儿的。”
方雅晴也点头：“是啊，嫂子，你别担心，有我帮你。”
“那就多谢妹妹了。”
徐氏喜欢看她们姑嫂和睦的样子，不禁到：“家中老夫人高寿，对小辈们也慈爱，只是姑太太是她最心爱的小女儿，在闺阁里就养的骄纵，老夫人对她看重，也难免偏疼几分。今日咱们是有惊无险，日后你到底是小辈，和她闹将开来也不好。”
“哪里是嫂子的问题，嫂子分明避开她了，是她非要找茬。”方雅晴嘴里对方芙蓉可没什么好话。
徐氏呵斥道：“你姑姑也是你说得的。”
蜜娘大概就了解徐氏母女对方芙蓉的看法，她心里了然，嘴里还要打圆场：“太太就原谅妹妹这一次，妹妹也是为了我口不择言，俗话说姑嫂亲赛黄金，妹妹处处为我着想，便是有什么不是，太太只怪我就是。”
这话说的方雅晴很是受用，徐氏也只好道：“罢罢罢，这就算了，只是这侯门里，虽说有我照应，但总有照料不到的地方，你也要自己多听多看。”
其实今日也很出乎徐氏的意料，她本以为儿媳妇是那种面对今天状况手足无措的，没想到今天应对的这么好，让侯爷看到他妹妹的真实本色，这就是意外收获了。
蜜娘笑道：“我年轻也不懂什么，日后还要多请教太太，多问问妹妹。”
“除了老夫人那里，世子夫人倒是个周全人，她生了二子一女，都是她亲生的。你二嫂于氏为人贤良淑德，一向只听你二哥的，是个以夫为天的好女子，三嫂乡君至今还无子，她也喜诗书，日后你们倒是可以说到一起去。至于惟钧还有几个小兄弟年纪都还小，一时也见不到面。”
听别人说话，不能只听字面意思，就比如说大奶奶申氏是个周全人，意思是她滑不溜丢，抓不到把柄，特地点出她子女都是她自己生的，说明申氏对后宅掌控很牢。说二奶奶于氏以夫为天，大概就是说她一味愚钝，只听丈夫的，自己无半点主张。
至于三奶奶乡君，徐氏特地点出她无子，说明这个问题三奶奶最在意。
别人就不足为虑。
蜜娘很快就道：“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嗯，明日还要回门，你也累吧，早些回去歇息吧。”
其实这个时候还没到中午，但这也是徐氏的体贴，蜜娘笑着告辞，方雅晴要送她，蜜娘让她止步：“不必相送，我先走了。”
甫一出去，就看到了方惟彦身边伺候的常寿，他连忙上前来：“四爷让小的在这里等候奶奶呢。”
蜜娘笑道：“辛苦你了，春桃看赏。”
常寿连忙摆手：“使不得四奶奶，昨儿您已经给赏钱了。”
“昨儿给了，今儿给也是喜钱啊，拿着吧，你们也沾沾喜气。”
春桃抓了把钱给他，常寿心道这四奶奶倒是会做人，人也事儿不多。
回到凤梧院时，方惟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进门后，这里还有个中年妇人，遍身绫罗，穿金戴银的，只听方惟均笑着介绍：“这是我奶娘连妈妈。”
原来是他奶娘，据说但凡大户人家乳母和小主人关系都很亲近，前世在宫里皇帝给自己的乳母封了一品夫人，对他奶兄也是恩赏有加。
听闻不少小主子比起和生母的关系，反而和乳母更亲密。
如此，蜜娘笑道：“原来是连妈妈，头次见面，倒是没什么准备。”又嗔怪的对方惟彦道：“你怎么不早些同我说。”
方惟彦表情是少有的闲适：“这有什么，连妈妈不是外人。”
连妈妈也是个乖觉的，立马上前夸道：“昨儿我就听满堂的宾客就没有不夸奶奶的，年纪小小的，竟这般周到。今儿一看，模样也这样好，我们哥儿真真是娶个了好媳妇。”
“妈妈是哪里话，快些坐下吃茶，我年轻，又是才进门，什么都不懂，还要请教您呢。”蜜娘笑。
说完，又对春桃道：“你去把我娘家带回来的那对红玛瑙手镯，再有选两匹牡丹穿花的杭绸拿来送给连妈妈。”
红玛瑙手镯可是贵重物事啊，连妈妈连忙推辞。
蜜娘笑道：“俗话说礼轻情意重，虽说我以前不知道您，但看我们爷被您养的这样好，可见您下的功夫不少，虽说我家里乃寒门小户出身，但这点道理还懂，人若不知道感恩，将来就是为官做宰，便是别人不说什么，自己良心也过不去啊。”
方惟彦也没想过蜜娘出手这样大方，因为平日去阮家时，她的日子其实过的也不算富裕，甚至很符合穷京官的称呼了，但她却是在人情往来丝毫不小气，甚至算得上是很大方了。
春桃很快把一对红玛瑙手镯拿了来，这是用黄花梨做的小方匣子装的，当着连妈妈的面打开，连妈妈看了一眼，她也是生了一双富贵眼，一看就知道名贵无比。
再有那两匹牡丹穿花的杭绸更是精致华贵。
“多谢四奶奶，哎呀这缎子真好。”连妈妈觉得还真是好东西。
本来以为新奶奶打发点普通绸缎，一对金手镯算多的了，没想到她还真是大方。
方惟彦笑道对蜜娘道：“我这院子里以前托连妈妈管着，今日她老人家说什么都不肯管了，说是少奶奶进门了，怎么还有她管的份儿，我说你不是这种人。”说完又对连妈妈道：“您看她不是这种人吧？”
蜜娘心道，你小子不愧是三十岁就能入阁的人，这话说的人家连妈妈骑虎难下，人家不交钥匙都得交了。
你可真是厉害，还做的滴水不漏。
这连妈妈也知道这是主子发话了，还玩三推三辞的戏码，不由假意道：“哥儿这是说哪里的话，我看四奶奶样样都好，我这个老婆子懂什么，况且我近来身子也不大好，你奶哥哥让我照顾孙子，我正愁两边这样扯着不好，正好四奶奶进门了，真真是太好了。”
“妈妈……”方惟彦还想再劝。
连妈妈忙道：“哥儿，您也大了，外头那些事我老婆子不懂，绯袖几个是丫头子，这院子里有了女主人，就该让咱们四奶奶管，也名正言顺。”
方惟彦考虑了半天，才点头：“好，那就麻烦妈妈交给四奶奶管了。”
连妈妈如释重负：“这可就太好了，明儿等四奶奶回门了，我就来跟奶奶交代。”她又看了看日头：“我这就先出去了，四爷和四奶奶要用罢午膳了，这累了几天了，好歹要好好吃一顿正餐。”
蜜娘要起身送，连妈妈笑道：“不必劳烦四奶奶，我这就出去，您就等着用膳吧。”
等连妈妈走后，蜜娘让春桃夏莲先下去歇着，让紫苏白芷上膳，午膳倒是很丰富，不过二人也就几道菜色，蜜娘挥手让下人下去。
下人们一走，她就轻轻捶了他一下：“我让你当着我的面弄鬼。”
被打的方惟彦一点也不疼，他还道：“明儿你回娘家可不许说我的坏话啊，我的体己我的院子可是立马就上交了。”
“本来就该交给我，这还成了你的优点了不是？”蜜娘冷哼一声。
方惟彦立马认错：“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快用膳吧。”
蜜娘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饿，方才在太太那里吃了好大一盅红枣乌鸡汤，我都已经吃的饱饱的了。”
“我不信，让我摸摸肚子。”
“你说什么啊？你好色啊。”
蜜娘觉得方惟彦跟变了个人似的，她还心道，一晚上脑子就开窍了。
方惟彦还觉得莫名呢，“你在想什么？我就是看看你肚子饱没饱，你真是想太多。”
“哼，你这个人……”蜜娘觉得这人跟芝麻馅儿似的，看起来比谁都好，比谁都温和，但其实内里黑心的很。
“尝尝这个玉兰笋片，很好吃的，还有这道炸鳗鱼，可是要好好品尝呀。”方惟彦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又觉得分外可爱，低头替她夹菜。
不知道是菜色太好吃了，还是蜜娘被他劝着吃菜，居然还多添了一碗饭。
虽然现在蜜娘不需要像前世那样变得非常纤细，但是她也不想变胖，于是懊恼到：“都是你害的我这样的，真是的，我要是胖成小猪了，看你怎么办？”
方惟彦这点倒是很尊重她，连忙道：“那我以后不这样了，我是怕你不好意思吃饭，但是今日又这样的累，若是不吃好，怎么有精神。不是想让你变胖的，你放心，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
他说的很认真，蜜娘倒不好意思了，因为她觉得他很是细心，比她遇见的好多男人都要细心，他会发现自己可能并不那么有钱的时候主动把体己交给她，也会在她进门后亲自把家交给她，更会怕她在婆家放不开吃不好，跟她夹菜。
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真好。”
用完午膳后，方惟彦让蜜娘在美人榻上歪了歪，蜜娘抱着他的手睡很快就睡着了。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方惟彦也是失笑，今天早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居然还能呼呼大睡，一点事儿也没有，似乎根本都没放在心上。
我的小妻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蜜娘是真的没当回事儿，她也是真的累了，又有美男子陪坐身侧，她安安心心的一下就睡着了，哪里会有什么负担。
桃花坞里方芙蓉正发着火，伺候的下人瑟瑟发抖，都不敢上前劝。
还是方芙蓉的心腹贞娘子过来道：“姑太太摔了碗，你们不会再去弄点菜来，还有，你们不知道每日这个时候咱们姑太太要熬一碗补汤的。”
今日出了大丑，姑太太气的发抖，下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以前她在邹家做当家夫人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小气，不知道是不是寡妇爱财，她对钱财看的很紧，对下人的打赏也少，下人是又怕又惧，都巴不得去伺候别的主子。
“贞娘子，不是我们不去，这厨房的人哪个不是长了一双势利眼，一碟鸡蛋羹都要两百钱，这个月咱们的份例都用的差不多了。您说要厨房里熬的紫河车，得放僻静些的地方熬煮，那还得去外头开药呢。”
丫鬟们的意思很清楚，你得给钱啊。
贞娘子从钱匣子里称了银子递给她们：“拿去，好好的，别让旁人知道了。”
下人从桃花坞出去，三三两两走一起道：“昨儿我们没有出去，我听说各房去凤梧院的丫头婆子们，四奶奶都是抓一大把钱。都说人家寒酸，我今儿看四奶奶够大方了。”
“是啊，连妈妈得了一对红玛瑙手镯呢，都说四奶奶好，就凤梧院那个碧裳，是个爆炭脾气，又在凤梧院里把别人都不放在眼里，咱们四奶奶进门都容的下她，还给她和绯袖赏钱，真是心胸宽广。我都想去给新奶奶请安呢。”
“得了吧，咱们还是认真干活吧，姑太太还等着进补呢。”
“好好好。”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这个月不仅一文钱月例都没有，还因为说伺候姑太太不周到，被罚了一个月的月俸，三个月的银米。”
紫河车熬好的时候，方芙蓉才肯喝，她自从过了三十岁之后，每日都会服用养颜的补药，燕窝都只是拿来漱口，反正在娘家住着，一应份例从她娘那里出，偶尔买些药材需要自己花费，才拿钱出来。
贞娘子塞了个蜜饯给她：“小姐，吃吧。”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喊她小姐，仿佛她从来没有嫁出去一样。
方芙蓉塞了一颗在嘴里，问着贞娘子：“我回来后，除了老夫人，还有人过来吗？”
贞娘子摇头：“没有，但是我想大概是怕太太生气吧。”她之前是方芙蓉的陪嫁，后来做了邹姑爷的通房，邹姑爷过世后，他的妾侍们大多数不是被邹家人卖了，就是青灯古佛一辈子，只有她被方芙蓉带回家来。
就凭这个，在所有人都埋汰方芙蓉的时候，她依旧觉得方芙蓉很好。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今日那小娼妇作死，也怪我自己没忍住。”方芙蓉笑了笑。
贞娘子摇头：“您不要这么说，您作为长辈教训她也是应该的。只是日后也该在人少的地方说上几句便罢了，说到底太太最是护短，侯爷虽然看重您这个妹妹，但是四爷的出息让侯爷增光不少，自然有些地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何必困在一时。”
她这也是劝方芙蓉看清形势，四爷现在在翰林院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庶吉士，但翰林院素来有储相之称，况且，他还这么年轻，即便日后侯爷不在了，他凭借自己也能走的远，
方芙蓉难过道：“我也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只是今日见他和阮氏那样你侬我侬，我就想起当初我新婚时和郎君的模样，可惜我什么都没了……”
睡了个昏天暗地之后，再醒来时，蜜娘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方惟彦一只手被她拉着，另一只手正翻著书在看，也不知道看什么看的那么起劲。
她捏了捏他的手，嗓子有些干：“什么时辰了，我怎么觉得我睡了好久啊？”
“睡了俩个时辰，要不要喝点水？”方惟彦见她睡眼惺忪，嗓子沙哑，主动问道。
蜜娘笑着重重点头：“好。”
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蜜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睡着时，有没有什么事情啊？”
方惟彦摊手：“有，大部分都是什么小丫头还有别院的婆子们说是要给你磕头，看到是我，都失望的很，觉得没赏钱，都讪讪的走了。”
蜜娘捂嘴直笑：“对不住啦，用你的钱让我做了好人。”
“不过，你也别给习惯，这升米仇斗米恩，日后日子还长着呢。”方惟彦好心道。
就怕你做善事，做了十次，只要有一次没做到，就会被人骂。
蜜娘狡黠到：“放心吧，成日家的给我哪里来那么些钱，不过就是新婚图个吉利罢了。对自己人，是心交之，对外人不过是以利诱之，最重要的人都要用心。”
说到最后，她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
方惟彦看了看天色，这天色还亮堂着呢，一点也没黑。
中午还说我色，他心道，她才是小色女。
惯会说这些让人听。

第63章
新婚夫妻第二夜要干的事情,当然是——数钱了。
头一天实在是太累了，还得完成洞房的任务，这第二天,就松快多了，下午歇息了几个时辰，太阳刚一落山,蜜娘就开始亲自拿出册子来登记造册。
她对方惟彦道：“咱们现在成家了,就不能再让太太操心,把人家送的礼记下来，下次回送些什么翻一翻册子也就一目了然了。”
“说的在理。”方惟彦看着她的财迷样，也觉得可爱。
紫苏把大家送的礼一一捧来先给蜜娘过目，一边说也是一边报着：“舅老爷家送的红封是二百两银票另有旧窑十样锦的茶盅，大姑太太送的红封也是二百两，另送菊瓣翡翠茶盅一套,金姨妈送的红封二百两,再有一对象牙梳,小姑太太送的是五两金子……”
这抠门的脸方惟彦都忍不住道：“小姑太太只送了五两金子？”
那可是个有钱的主,翁老夫人的钱多半给了她，只有拨出一小部分给表妹叶佳音用,她去岁生辰，徐氏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从私房凑了几十两给她开宴，更别提这五两金子还是金锞子，是那种过年时长辈们送人的金锞子。
蜜娘只是笑了笑：“送多少都是人家的心意,我们怎可挑剔人家。”
这话说的言不由衷,方惟彦心道这人真是说话做事都让人抓不到把柄,即便今日和小姑姑撕了一场,也是嘴里多好话。
但他却道：“倒不是这个，就是觉得这样礼数不周罢了。”
“她礼数不周那是她的事儿，咱们只做到咱们该做的，旁人知道了也不干咱们的事儿。”蜜娘才懒得替方芙蓉周全呢。
这府上哪里来的什么秘密，她当着好几个丫头的面说出去，尤其是碧裳书香几个曾经方惟彦的丫头们都在，难保不传出去。
传出去丢脸的人是方芙蓉，那不是很好。
碧裳其实心情也很复杂，她们在这内里伺候，但因不是四奶奶的人，四奶奶除了让她们端茶递水也不差遣其她的，又听说连妈妈准备要把院子交给她管，还是四爷亲口吩咐的，她们日后都要受她管着，就有些害怕。
她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四奶奶脾性如何，她没有像大奶奶申氏那样进门就立威，她手下只有丑丫头才能存活，世子那位通房的相貌，连清秀都算不上，每逢大奶奶身子不方便，世子才会去那丫头房里。
这么多年也没个一儿半女，虽说申氏给的份例不缺，但她还要低眉顺目的伺候，过的那叫一个压抑。
甚至据小道消息称，世子每次去她那儿后，大奶奶都会送一碗避子汤来。
想想不寒而栗，避子汤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碧裳小时候是伺候侯爷身边的芳姨娘的，她见过芳姨娘喝避子汤的，每次喝完都疼的死去活来。
之前听闻世子的上峰送过美婢来，后来又听说是偷东西，被卖去了窑子。
故而，碧裳想若是四奶奶和大奶奶一样，她们这些手底下的人可怎么活？
“好，终于登记造册完了，你们提水进来吧，也早些梳洗完歇息。”蜜娘自己做事也是从来都很快，不会一直拖着人。
春桃带着下人们出去，复而又提水进来给方惟彦和蜜娘梳洗，泡在浴桶中无比的惬意，方家所用的澡豆器具都是精美之物，热水汩汩，紫苏生了一双巧手，她手掌绵软，但却有力气，因此她蜜娘按摩起来，顿时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坦的紧。
起身后，蜜娘换上寝衣，打了个哈欠。
早已在床边坐着看书的方惟彦惊奇到：“怎么了，又困了？”
蜜娘不好意思道：“你家凉快许多，天凉就好歇息。”这也是实话，她在家里常常热的睡不着，最大原因是冰不够多，不是埋怨家里，而是本身就是这个情况。
方惟彦听了笑道：“那就好，我还怕你认床睡不着呢，这是好事。”
“旁人有择床的毛病，我却没有，我年少时搬了好几回家，若是这样择床，我怕是到哪里都过的不安稳了。”
这话说的寻常，方惟彦却听出其中心酸。
只是蜜娘不欲多说，反而道：“我看金姨妈出手大方，她倒是极慈爱的。”
方惟彦点头：“金家近来虽然当家人不在了，但是忠心老仆还在，生意虽然损了些，但也还好，只要金家那哥儿懂事，等他成亲了，自然能自立门户。”
“这倒也是，不过她们现在最紧要的还是金家姐儿的婚事。”蜜娘发现金淑琴比她年纪还大两岁，都快十八岁的年纪了，哪家姑娘留这么久，她不知道金家女儿是不是另有安排。
金家和自家婆婆是姐妹，像方芙蓉她可以不顾着，因为本身立场不同，即便她对方芙蓉摇尾乞怜，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但金家把女儿留着，若不是嫁给方惟彦，不知道是不是要嫁给方惟均呢？
这也不怪蜜娘这般想，正常的姑娘家十五及笄二嫁，十一二岁开始议亲，若是因为守孝还有其她原因，也很少有超过十八岁的。
方惟彦笑道：“这横竖与咱们无关了。”
金姨妈在这里住的目的当然也是想女儿嫁给贵族子弟，原本最佳人选是她，但是现在他成婚了，自然不会还是他，可若要嫁个好的，也并非那么容易。
但这至少也是徐氏应该考虑的事情，方惟彦还对蜜娘道：“金家一贯住的远，平日往来也并不多，你不必太在意。”
这就是说金家也不必放在心上，蜜娘得了他这句准话也心下了然，如果徐氏真的想不遗余力的帮她姐姐，那么金淑琴就该嫁给方惟彦才是，而并非从外头挑选了她过来。
二人又说了三两句闲话，蜜娘止不住的瞌睡，方惟彦还纳闷身边人怎么没反应了，再看着丫头睡的瓷实了，他笑了笑，下床吹了蜡烛，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到了次日，方惟彦带着蜜娘去徐氏那里，三朝回门要早些回去，午时之前要回来，不能错了时辰。
徐氏殷切叮嘱蜜娘让她代她想阮嘉定定二奶奶问好，又准备了丰厚的回礼，如此二人才出去。
一出东安侯府，方惟彦在外骑马，她带着丫头们坐在马车上。
夏莲很是感慨：“咱们才来侯府没几日，倒像是过了许多日似的。”
不仅仅是她，就是春桃几个也有同感，蜜娘笑道：“万事开头难，咱们几个刚开这里，自然是不习惯，觉得什么都难，你越觉得难的时候，日子就越难挨，日后日子顺了，也就好了。”
春桃连忙点头：“小姐，不，四奶奶说的有道理。”
夏莲更是美滋滋道：“今日那连妈妈还要交权呢，日后四奶奶管着院子，别处咱们不提，自家院子里，就是咱们奶奶当家了。”
“只是管我们自己的院子罢了，况且家里还是太太在管，现在说管家也太早了些，你们也别太高兴了。”即便没有徐氏，还有申氏在呢。
夏莲听了还有些不高兴，蜜娘笑道：“瞧你这能挂油壶的嘴，管家哪里那么容易啊，这么一大家子人，什么都不知道就上去管家，绝对得罪人，这才几天呢。”
这话蜜娘回家后，同定二奶奶说了，定二奶奶也同意：“你是难得的明白人，人啊还是不要太好高骛远了。姑爷看重你，但他是男人，日后天天上衙，你在府里还是跟你的妯娌们你婆婆小姑子打交道的多，管家可是个得罪人的活。”
“就是说呢，人可以看不清别人，但要看清楚自己。姑爷走的是科举仕途，又不承袭爵位，迟早是要搬出来的，这侯府横竖和你们无关，你只高高挂起，不必理会就是了，何必还要去管这档子事情。”
定二奶奶和别的爹娘不同，旁的人关心的是她和丈夫相处的如何，她关心的是女儿在婆家处境。
至于不问女儿女婿相处如何，是因为早就知道这姑爷对女儿很不错了。
蜜娘笑道：“您说的是。”她说完，又把方芙蓉为难她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有些不可思议：“我真是没想到侯府也有这样没体统的人。她说我妖妖调调，又说我旁若无人的和惟彦使眼神，可我分明就不是那样，她就是要对付我，也不该如此啊。真是的，虽然她被我气走了，也出了丑，可我若是反应慢点，怕就是在方家都待不下去了，我绝对不想轻易放过她。”
女儿的性子定二奶奶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怕她做出什么大事来，不禁道：“你要做什么，也得先看看值不值得，可别舍本逐末，姑爷才是重点。她一个寡妇失业的人，你和她较劲做什么。”
蜜娘摇头：“我恐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然，蜜娘在说完这些重要事情后，就开始搂着定二奶奶撒娇：“女儿想到家里住，天天陪着娘亲。”
“哎呦呦，我可不用你陪，你俩个弟弟现如今都读书去了，我在家里乐得自在。你这个混世魔王回来，我就难过咯。”定二奶奶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蜜娘知道娘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也为她高兴，弟弟们读书都上进，爹爹也是五品官了，后宅也没什么人，她终于可以歇息一二了。
不过，她从袖口拿了八百两递给她娘，“您拿着吧，家里为了我几乎是倾家荡产，我现在一应俱全，可您和我爹还有弟弟们要用钱啊，就拿着吧。难不成日后还去钱庄借钱，这点钱我既然拿的出来，您就千万不要客气。”
本想推辞的定二奶奶，听了女儿这一番话也就收下了。
她道：“咱们家里正好有老家过来参加你大婚的人，带了好些土产来，我们一家人吃不了多少，你带些回去。还有我看你婆婆素来喜欢精巧之物，你尚四伯送了我一把刺木香菊轻罗菱扇，我用着还不如蒲扇呢，你且带回去送给你婆婆。”
“娘，您净说什么大实话。”她真的要笑死了。
很难想象她婆婆用大蒲扇。
母女俩说的起劲，定二奶奶又有点舍不得女儿了，但是她还得张罗茶点，女儿女婿回门，不能像以前女儿那样在家里那样随意。
前边的方惟彦和阮家人都相处的极好，阮嘉定不必说，本就是热心人，是非常随和非常好相处的人，而且翁婿二人同是两榜进士，都在京为官，且阮嘉定年纪也就比方惟彦大了十几岁，他身上还带着股少年不服输的样子，和方惟彦很说的上话。
更别提阮十一，隆二伯都是有秀才功名，尚四伯是生意人，最是八面玲珑。
甚至方惟彦觉得在妻子家，反而很轻松，人也少，事情也少，大家谈的最多的还是怎么办好差事，天气如何，没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即便再好，也要回自己府上，蜜娘也是一样，她喜欢待在娘家，可又不得不回去，定二奶奶狠心扒拉下她牵着自己衣袖，自己也有些哽咽的对方惟彦道：“姑爷，我们姐儿就交给你了。”
“蜜娘，我们回去吧，下次再回来看爹娘。”方惟彦弯下身子耐心的同蜜娘道。
蜜娘依依不舍的看了爹娘一眼，定二奶奶朝她挥挥手，她这才由方惟彦扶着上马车。
回程的路上，蜜娘才觉得她是真正的嫁给了方惟彦，日后再回来就不一样了，她有了婆家，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小家庭，和娘一样，相夫教子，就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了。
正午阳光正热，她却忽然笑了，带着的美好的寄望。
今生的她爹娘还在，送自己出嫁，置办了那样好的嫁妆，婆婆喜欢她，丈夫也对她不错，人也上进，已经是前世做梦都梦梦不到的好日子了。
马车帘被风吹起，蜜娘笑着往外看过去，此时马车已经途径一间书屋，她惊鸿一瞥和一年轻男子对视了一眼，她瞬时惊涛骇浪，连忙放下帘子。
这么多年，想起这个人，她就害怕。
一直到下马车，蜜娘看到方惟彦才恢复如常，方惟彦本身就很细心，察觉到蜜娘神情低落，以为她想家，还道：“放心，若是有空我肯定会带你回来的。”
蜜娘甜甜一笑：“知道了，多谢你了。”
夫妻二人回去先去见了徐氏，蜜娘把定二奶奶托她送给徐氏的扇子拿来送给她：“我娘说这柄扇子给您正合适。”
徐氏见了果真喜欢，还不好意思道：“难为你娘，什么都想起我来。”
她见蜜娘和方惟彦面色都有些疲惫，也不多话，让她们回去歇息。
回到院里后，连妈妈紧赶慢赶的过来了，蜜娘笑道：“您老也太急了。”
管院子油水多，这方惟彦平日多数时日都在衙门，他的份例是用不完的，多少好东西，连妈妈和绯袖碧裳那几个大丫头平日里可都是油光水滑的。但她也知道见好就收，方惟彦已经发话了，四奶奶给她那么多好处，她若是还赖着，怕第一个收拾她的就是太太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蜜娘接手却是毫不犹豫，他的丫头和方惟彦的丫头们一起就有十来个，她不是那种喜欢训话的人，故而，连妈妈把人喊齐全了之后，她只是坐着打量众人。
“如今四爷成了婚，自古男主外女主内，这整个侯府是太太在管，但我们院子里的事儿，我既然做了这个四奶奶，就不能推诿。诸位以前如何，我既往不咎，但现在，既然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我只有一条，平安无事就好。”
连妈妈忙跟着抬桩：“四奶奶真是宽宏大量。”
碧裳在心底冷哼一声，暗骂老狐狸。
蜜娘笑道：“现在我来亲自拿花名册对人，咱们先认识一二。”
每一个回话的人，她都深深的看一眼，然后把她多大，擅长什么现在做什么，家里有什么人在府里当差，几乎是说话的瞬间就在册子上记住。
大家都被她看的发毛，几乎不敢动弹。
但蜜娘不以为意，她先看着绯袖道：“你擅长针线，我身边的春桃夏莲都擅长针线，这样就重叠了，不如这样，你就先管着茶水，若有客人来，你就斟茶就是。”
这倒是个轻省活儿，而且四奶奶说的也是这个道理，要那么些做针线的，谁去做其他的事情。
绯袖连爷们身边的姑娘还没挣上，现在最怕的就是四奶奶对付她，没曾想分到了一处好活，她笑道：“多谢奶奶，多谢奶奶。”
“不必谢，日后你管茶房，旁的事情就不与你相干，若人少你就歇一会儿，若人多，就要麻烦你多劳动些。”蜜娘和绯袖碧裳也没什么仇恨，况且，她们这样的丫头派来伺候方惟彦，肯定都有些想头，这也很正常。
府里年轻的丫头多，少爷们却少，出息的少爷更少，能做姨娘也总比去外头好，外头若是许一门好亲也就罢了，若是出去了被爹娘再卖一次，或者府里家生子无缘无故被打发出去，体面什么都没了，配个什么鳏夫庄头或者跟侯爷那么老的人做小老婆，算是完了。
那么方惟彦就是唯一选择。
可理解归理解，这不代表她会把自己的丈夫拱手相让，这是不可能的。
但也不能一上来就把人家伺候多年的大丫头嫁出去，那太司马昭之心了，况且有的可造之材留在身边也可以做臂膀。
故而，先远远的调开。
第二个是碧裳，这是个刺儿头，有名的暴烈脾气，但是生的倒是真美，容貌胜过绯袖，若说绯袖是柔顺的解语花，那碧裳就是带刺的玫瑰了。
这样的刺儿头，你若压的狠了，引起轩然大波反而不好，而且碧裳也并没有当面对她不恭敬，蜜娘笑道：“紫苏和白芷是我陪嫁来的人，她们年纪不大，也不太懂侯府的规矩，你就先教着她们。”
碧裳心知肚明，这是新奶奶在分化她们这些旧人，怕她们这些旧人串通一气。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得同意，况且让她教奶奶身边的丫头，也是给她体面，她只好乖乖谢恩。
绯袖感激的看了碧裳一眼，还好她这个时候没有闹出来，否则新奶奶虽然年轻，但她是主子，又在新婚时，四爷想必也会跟她撑腰。她就是名声不好听点，可人家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奶奶，她们可是还要在四奶奶手底下讨生活的。
而书香墨香调到她身边做三等丫头，平日里允许进屋伺候。
书香墨香闻言大喜。
再有其他人，调到就不是那么大了，一切萧规曹随。
还有家中规矩是怎样的，蜜娘又请教连妈妈，连妈妈也不敢藏私，一直到天擦黑，蜜娘才道：“看我，真是不好意思，妈妈今日就留下陪我和你儿子一起吃饭吧。”
连妈妈笑道：“若是旁的时候，奴婢自然愿意留下来，但您和四爷才新婚，这怕是不成。”
“好，日后再请妈妈来。墨香，替我送客，书香你去找你春桃姐姐把我从娘家带来的一些土产分些给连妈妈。”
书香墨香能够被四奶奶放在身边，一心图表现，办事也利落多了。
墨香送连妈妈出去的时候，连妈妈还好心对她道：“你们几个小丫头子平日跟着碧裳那小蹄子偷懒，可四爷常年不着家，他就是在家也只是晚上回来歇息，我自然不好说什么，可如今四奶奶可不是那种成日家由着你们的人，若是偷懒被打发走了，老婆子我可不会替你们说话的。”
“妈妈您放心吧，方才夏莲姐姐同我们都说了，四奶奶喜欢手脚麻利，认真做事的人，只要认真做事，她不会为难旁人的。”
“你们知道就好。”
夜了，蜜娘躺在方惟彦胸口，戳了戳他胸口，方惟彦不由笑道：“小管家婆，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亲热亲热。”蜜娘埋在他胸口笑。
方惟彦咳嗽了好几声，胸膛的声音把蜜娘耳朵都要震聋了，“你这个小妖女……”
“嘻嘻。”蜜娘正欲往前爬时，却听门外有人急着敲门。
方惟彦心道，谁这么大煞风景，于是朗声道：“什么事？”
“三爷，不好了，老夫人病重，人事不省了。”来传话的人十分着急。
蜜娘立马坐了起来，看着愣住的方惟彦：“怎么了？”
他看着一脸关心的蜜娘，摇头道：“没事。”
但他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心里很清楚，前世许多事情就是从翁老夫人病重开始的，这几日的开心让他忘记了，侯府互相倾轧，就是从此时开始。
许多事情仿佛改变了，又仿佛回到了原点。
不，绝对不会回到原点。
他紧紧抱着蜜娘，蜜娘都被他的热情抱迷糊了，还拍拍他的背：“惟彦，我们去松鹤堂看祖母吧，她肯定没事的。”
她以为方惟彦最担心的是翁老夫人，毕竟这是他亲祖母。
却没想到方惟彦抱着她道：“我最不希望你有事。”
这是他重生回来最大的变数，他即便文章做的炉火纯青，依旧被关节状元挤下去，除了蜜娘这个变数，否则，他都觉得这辈子毫无变化。
他不想再像前世一样，即便位高权重，却依旧是孤家寡人。
这辈子，他有点贪心，既想要有家人，也想要做到人臣。
可蜜娘不理解，她想自己和方惟彦感情也没那么深吧，怎么他这样的珍爱自己，好像生怕自己有闪失一样。
她不明白。

第64章
原本新婚要经常穿红的,但是因为翁老夫人病重，蜜娘特地换了一身藕荷色的攀襟褂子，下面配合一条珍珠水波纹的裙子,外面再罩一层素禅纱衣，增加一种朦胧美感。
但是她已经无暇自顾欣赏了，让下人提了灯笼,她随着方惟彦一起去。
夜风有点大,方惟彦拿了件披风递给她：“别冻着自己。”
蜜娘点头：“我无事。”
因为住的太远,半夜等下人套车来太慢了，方惟彦和蜜娘商量快步走着去，蜜娘自然同意。得益于她一双天足，走路对小脚女人而言很痛苦，但是对于蜜娘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方惟彦牵着她的手一道走，蜜娘有些感慨道：“我才刚进门你祖母就病重,别人说闲话怎么办？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想,可别人未必不会这么想。”
这世上的人就没几个盼着你好的,尤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越是这样的事情就越容易被人夸大。
方惟彦显然也想到这一层，不禁道：“你放心,她不敢说的，如果祖母真的有事，头一个倒霉的就是她。到时候我娘管着家，她不傻。”
翁老夫人如果过世，徐氏和她关系一般,凭什么要养她,给口饭吃,庇护一二就已经不错了,至于方芙蓉常年偏帮的丁姨娘那一脉的人，他们还没掌权呢！
如果东安侯寿命和老侯爷一样，至少也还有十几年的活头，只要侯爷在，徐氏在这府里就是太太，申氏就是想管家，也没门。
“可她不是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蜜娘很是担忧，哪个人身上背负这样的罪名，简直就是被栽赃，还没法子反抗。
就像时下男子娶妻还有五不娶，什么丧妇长女不娶，简直是无妄之灾。难道有娘在身边的姑娘的教养，就一定比没有娘的姑娘教养好么？那也未必。
方惟彦安慰她道：“别怕，实在不行以后我们搬出去过。”
她看着方惟彦，很不明白，为何他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们分明只是比陌生人还强一些啊。
但她也决不允许她们俩是被人灰溜溜的赶出去的，想到这里，她看了方惟彦一眼，下了决心。
不管千难万险，她也不能让他因为娶了她就沦落不好的境地。
“不许你为了我说话，我自有解决的法子，况且现在也只是我的猜测，也许她并不这样说呢！”
方惟彦觉得这三天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好在蜜娘冷静，不像一般妇人自乱阵脚。
她们走在半路，遇到三房的马车，这就是住的近的好处，她们走了半天，还是人家三房快。
蜜娘拉了拉方惟彦的袖子：“咱们俩跑他们前头去，比一比，好不好？”
她身上好像永远这样，不服输，非常鲜活，从来没有愁眉苦脸的时候。
和她在一起，从来没有烦恼。
一向看起来老成的方惟彦，内心也疯狂起来，居然头一次嘴比脑子快，“好，咱们跑着去。”
他牵着她，一起跑着走，倒是跟着的下人急的不得了，小声道：“四爷和四奶奶哟，可别跑太快了。”
风吹在耳畔，方惟彦甚至还有些畅快，蜜娘笑道：“你说咱们像不像私奔？”
方惟彦耳根一红：“别混说。”
“哼，假正经。”
但是她也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妥当，毕竟人家祖母正病着呢，她连忙捂嘴：“是我方才太孟浪了，我不是故意的。”
方惟彦对翁老夫人真的没什么感情，小时候抱他在膝下养着也多半是为了辖制徐氏，但那在他不娶叶佳音后，所有的假象就已经撕破了。
他的新院子若非翁老夫人纵容，小姑姑就是再巧舌如簧，也不会让给三哥。这么多年，他若非在读书上有点进益，他们的日子又将何去何从？
丁姨娘的三个儿子个个都是翁老夫人精挑细选的，怎么到了他就一定要娶孤女出身的表妹呢！
他都已经不跟他们争了，准备走科举仕途，还不放过他。不是他嫌弃叶表妹，不说旁的，叶佳音身子骨素来孱弱，又是孤女，可能连子嗣都没有，祖母这样做是真的太过分了。
但也因为如此，没有也叶表妹结成亲，就这样，翁老夫人对他有了埋怨。
方惟彦又不是个贱人，别人对他这般，他还上杆子贴热脸去。
他们这样的人家，亲情淡漠，不过面上装个好样子罢了。
紧赶慢赶，二人到的时候，三房的人还没赶到，蜜娘和方惟彦在门口互相整理衣冠，但她们额头上的汗一看就知道一听消息就跑来了。
屋内听到女子尖利的声音：“娘啊，早上我来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午时一过您就不好了，家里是不是出灾星了？”
蜜娘和方惟彦对视一眼，看看，这还真的被她猜对了。
她们进来时，徐氏松了一口气：“你们倒是来的快，我们也刚来没多久。”
“太太，祖母这是怎么了？”方惟彦快步进来问起。
徐氏领着她们夫妻过来床边，此时，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了，除了世子出去请大夫了，其余人都在这里。
翁老夫人居然嘴歪口斜，有点像中风的症候。
蜜娘乖觉站在于氏旁边，她是孙媳妇一辈的，越过几位嫂子去献殷勤，别人看了反而以为她冒进。
于氏看了她一眼，暗道可惜，这姑娘运气不好，一进门长辈就生病，偏偏还惹了姑太太，就是没事儿也给她安个刑克的罪名。
这府里人多，谁有点三长两短怕是都要算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于氏还有点同情蜜娘，她和申氏不同，申氏是世子夫人，徐氏所有三长两短，她便额手称庆，立马可以管家，还是名正言顺。
而于氏这里就得不到什么好处了，她虽然知道丈夫时常背后骂徐氏老不死的老虔婆，但是她对丁姨娘也没有什么更深的感情。
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当然知道妻妾那点事情，你丁姨娘就是千伶百俐，但不是正经主子，人家正经主子进门，你就该退一射之地。
否则，徐氏进门了，丁姨娘还管着半个家，老太太给个枣儿你还真当自己人正头奶奶了。
所以于氏很矛盾，侯府孙媳妇中，大嫂房里没有庶子女，老三媳妇没有身孕，老四媳妇也才刚进门，只有她和申氏前后脚进门，申氏房里清净，她这房里庶子庶女一大堆，个个千伶百俐，比她亲儿子女儿还要受宠。她本就被申氏常年衬托衬托的跟失败者似的，下人都会在背后偷偷说她不如申氏。
所以，其实申氏斗赢了，她也没什么好处，依然是仰人鼻息，申氏斗输了，她也是仰人鼻息。况且翁老夫人对重孙辈的孩子都不怎么关注，徐氏也不是她亲婆婆，她那后院都是二爷说了算。于氏恨死那些妾侍和那些会讨巧的庶出孩子了，因此她对徐氏很是矛盾。
她虽然听从丈夫的话，事事以申氏马首为瞻，但同时又觉得如果自己是徐氏，看着丈夫心爱的姨娘的儿子继承家业，自己的儿子反而成了旁支，这口气她可是忍受不了的。
因此，她很矛盾。
所以她并不如申氏那样卯足了劲和徐氏对着干，不过她想申氏行事很有分寸，姑太太祸水东引的事情，申氏没有直接指使，但给徐氏添堵还是可以的。
要说申氏虽然不管家，但是看着分明，翁老夫人是实打实的财主，其次就是东安侯私，他不愿意折腾爵位，但是又自觉对不住徐氏的儿子，于是私底下已经是准备把他的私房和公中财五五分给方惟彦兄弟。
这让申氏如何能忍？
即便丈夫日后袭爵，分到手里的少了许多，东安侯若过世了，一场丧事办下来，还剩多少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家中未长成的小兄弟们娶妻嫁人，哪一样都要钱。
但丈夫的两个兄弟，都靠不住，二弟三弟都是花钱的主，没什么出息，最出息的方惟彦，却和他们不是一条心。
她深恨公爹做事不地道，既然给了世子的爵位，也该多为世子考虑一番。因此她对此事是乐见其成，其实于氏还真错怪了申氏，申氏也才刚刚知道翁老夫人病倒的消息，才赶来没一会儿。
指使方芙蓉就更不可能了，她这个人情绪不受控制，和她合作，可能日后还会被她坑。
但要她站出来替蜜娘说话也不可能，昨日那表现说明这位四弟妹可不像三弟妹那样，虽然有些心计，但成不了大事，四弟妹三言两语和姑太太交谈中占了上峰，唱念俱佳又豁的出去，偏偏也很得方惟彦的欢心，这样的人才是大敌。
若有她相助徐氏，兴许世子的爵位都保不住了，故而，她如何会替蜜娘说话。
东安侯急的走来走去：“世子怎么还没来？”
蜜娘不太记得东安侯老夫人这个时候还在不在，因为在前世而言，这实在是一个不太重要的人物，她对徐氏了解一点儿还是偶尔别的命妇进宫讲的一些新鲜事，她才能听个一鳞半爪。
再有就是方惟彦前世没入阁的原因实在是太奇葩，她才记住。
徐氏则责问翁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头道：“老太太下半晌我都来见过还好好儿的，怎么就突然嘴歪口斜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其实徐氏是不太相信翁老夫人是自己病的，她老人家上个月还去登山，比自己身体还好，怎么可能突然就病了。
若是叶佳音突然病了，还能说正常，她常年生病，喝药跟喝水一样。
偏偏是翁老夫人，她敲打丫头们。
回话的叫荣心，是翁老夫人一日都离不得的人，她哭道：“今日中午老太太还去佛堂敲了半个时辰的木鱼，她老人家一向有午睡的习惯，奴婢们伺候她午睡，后来……后来……”她看了方芙蓉一眼。
方惟彦忙道：“后来如何？你快说。若是有半句虚言，全部拖下去打板子。”
方芙蓉吓的一凛，她还没等丫头说，就立马道：“还不是因为你媳妇昨儿气着老夫人了，我便来看看，没曾想我这才刚到房里呢，就有人说老夫人病倒了。不是我说你啊，惟彦，你说自从你媳妇儿进门就出了多少事。”
“我看不尽然，姑姑何不让荣心把话说话。”方惟彦看向跪着的荣心：“你不必看谁，只要如实说出来就好，你若不说出来，便是老太太醒了，我们也不会饶过你。”
这是方惟彦头一次这么声色俱厉，他平常养气功夫很少，非常少会动气，甚至蜜娘都没见过他生气。
没想到此时，他会站出来。
有他这一嗓子，东安侯也觉得有鬼，连忙对荣心道：“你快说。”
荣心缩了缩头，又平静的道：“姑太太进去看老夫人，奴婢们都守在外边，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后来奴婢进去，老太太就这个样子了。”
说实话荣心也是暗恨方芙蓉，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搞出这样的阵仗来，自己不仅不认错，还反而推到新进府的四奶奶身上。
大家大概都听懂了荣心的意思，这事儿多半跟方芙蓉有关。
方芙蓉先声夺人，只不过她还没想到在这府里，蜜娘虽然刚进门资历浅，但是方惟彦有了功名，虽说现在还只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但翰林院乃储相，她和方惟彦对上，府里的下人多半也更怕方惟彦。
以前方芙蓉偏丁姨娘的儿子们，尤其是世子将来要继承爵位，她并不把方惟彦和方惟均放在眼里，现在她才意识到差距。
她不发一言，东安侯冷哼一声：“母亲若是好了倒好，若不好，你就去白云庵为母亲祈福。”
方芙蓉还要犟嘴，被贞娘扯了扯衣袖，她顿时装死，不发一言。
申氏见状，暗道还好我们和此人毫无瓜葛，否则，她做出的事情牵扯到我们爷就不好了。但同时，她又清楚的发现，方惟彦在家里的地位不是旁人能够比拟的。
就在大家都各作它想时，世子带着大夫过来了，这是特地从回春堂请的妙手回春的张大夫来的，这位张大夫很有名气，即便蜜娘这般讳疾忌医的人也听过她的名声。
听说吴氏有落红之症，后来能够痊愈都靠这位张大夫。
这位大夫过来，大家都密切的看着床上的翁老夫人，蜜娘是最不希望翁老夫人有事的，虽然方才大家都知道可能和方芙蓉有关，但未必不会算在她身上，更何况，老太太若是真的有事，那方惟彦也得丁忧。
他现在只是庶吉士，若丁忧之后要留在翰林院可就难了。
“这有中风的症状，若有蛇血入药，今晚我炮制好了，下半夜用了就能好起来。”
“新鲜蛇血？”世子皱眉：“我们家里倒是有蛇，只是是条毒蛇，偏生弄蛇的那人家去了。要不要开点麻沸散，把它麻了，再取活血。”
张大夫连忙否定：“不可，不可，最好是没有凝结的血，也不能掺杂质进去，否则，恐怕会对老夫人的病情有碍。”
东安侯到：“不若让人先射死它再取血。”
蜜娘忽然站了出来：“侯爷，让儿媳妇去取血吧。儿媳家乡湖广，多丛林，小时候遇到过蛇，知道怎么对付它们。”
“不可。”方惟彦呵斥道：“你别逞能，到时候反而取血不成。”
世子也觉得不妥：“是啊，我们府上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蛇了，不若让我用箭射吧。”
张大夫皱眉：“万万不可，要是射到蛇胆，反而不好。”
“还是我来吧，我能行。”蜜娘向方惟彦点头。
方惟彦真是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但她坚持，他就不能置之不理：“好，我要跟着你去。”
蜜娘笑着点头：“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取到蛇血给祖母治病。”
世子让人把蛇笼子拿到院子外面，只见蜜娘取下头上的簪子，她转头对方惟彦一笑：“你放心吧，我以前遇到过更毒的竹叶青和火烧根都不怕的。”
“弟妹，小心。”方惟昌也没想到四弟妹这么猛。
“大哥请放心，我不会无的放矢。”
她在笼子打开的那一刻，瞬间用脚撵住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簪子往上径直一插，血蹦到她脸上，她毫不在乎，立马对方惟彦招手：“惟彦，拿碗来，咱们装上。”
蛇血顺利取下，但院子里的小厮管事甚至是世子方惟昌都跟看巨人一样的看着蜜娘。
蜜娘脸上被溅到血了，此时方惟彦正替她擦着，只是一时擦不干净，蜜娘也不在意，她悄悄的道：“老太太若是醒过来了，你也能正常去翰林院了。”
她是很讲义气的，人可以不讲情，因为那太虚无缥缈了，可人要有义，方惟彦对她这么好，她也要报答他的好。
可方惟彦却一路无言，甚至不理她。
一直到半夜，张大夫熬好了药，喂给翁老夫人吃了，她老人家醒了过来，大夫把完脉又开了方子，说再也没有凶险，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蜜娘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是她杀的蛇，取的血，东安侯和徐氏倒是夸了她，但是也提到：“你虽然有孝心，但也不可如此冒险，否则老太太就是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除了他们，妯娌们也都带着探究的语气问她怎么会捕蛇。
“你是大家小姐，怎么会捕蛇啊？”乡君都好奇。
蜜娘却笑道：“这有什么，我虽然出身江陵阮家，但年幼时家道中落，父亲求学，母亲和我时常饿肚子，久而久之就会了，这也没什么。”
乡君对她大为改观，赞叹道：“你真厉害。”
“是啊，你方才说你能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于氏之前觉得她美的不可方物，父亲又是两榜进士，官家千金，丈夫喜欢，婆婆疼爱，觉得她似乎挑不出缺点来，现在见她这样坦荡，又生起几分好感来。
便是对蜜娘如临大敌的申氏，她知晓从今日开始，这阮氏还成了老太太的救命恩人，日后怕是砝码越来越多，但饶是如此，她也是淡淡的夸了几句。
蜜娘深觉得自己这事儿真是一举多得，既帮助了这老夫人，洗刷了自己克亲的名声，又让方惟彦能够安心无忧的去翰林院学差事，不必丁忧，再有也打击了方芙蓉，日后怕是没人会听方芙蓉胡咧咧。
可没想到一回到凤梧院，方惟彦却脸色铁青，她还笑道：“你怎么不夸夸我今日多厉害呀？”
却没想到他把自己横着放腿上，“啪啪啪”的打自己的屁股。
蜜娘都要气炸了。

第65章
“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可都是为了你。”蜜娘气的想和他打架。
方惟彦冷声道：“我可不要你为了我做什么,你就是逞能，家里哪里找不出一个杀蛇的人，我竟不知道我竟然娶了个捕蛇人,日后如果遇到母大虫了，是不是也要央求你去打母大虫啊？”
蜜娘挣扎要和他对着嚷，他一把按住她,她捶了几下他的大腿：“我何曾要去打母大虫了,我又不是武松。我也是怕老太太有什么好歹,那你好不容易在翰林院的差事，到时候没了怎么办？我做事自然是能做我才做，你真的是负心汉。”
方惟彦都被气笑了，把她放下来，指着他自己，不可置信道：“你说我是负心汉？”
蜜娘往枕头上把头一埋,哼了一声,“你就是。”
她其实心里知道方惟彦是为了她好,可他不会好好说话呀,还打她，她又不是小娃娃,难道他好声好气的说话，她会不听？
看她这个样子，方惟彦心又一软，坐在床榻上叹了一口气：“你若有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被趴在床上的蜜娘用手又打了他一下,方惟彦还奇怪自己这句话怎么又惹着她了。
蜜娘不顾方才屁股被打,径直坐起来,看着他道：“你就光只顾着跟我爹娘交差了？哼，我偏不让你交差。”
说的她都逆反了。
这话也把方惟彦逗笑了：“好，我让你现在去再去捕蛇？”
“你要我去我就无，我偏不去。”
这不就上钩了，方惟彦用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蜜娘说完才发现自己上钩，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但没有想象中他殷殷私语的哄她，蜜娘心道，他该不会偷偷溜出去了吧，她扭头一看，这厮居然在旁惬意的看著书。
看蜜娘翻身看他，方惟彦其实也是在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看她在看他，放下书过来，蜜娘心道，你还是来服软了。
却没想到他径直褪下她的裤子，蜜娘羞到：“做什么呢，方惟彦。”
“替你看看我打成什么样儿了。”方惟彦看到那团如白瓷的肌肤上，红了一片，他心里顿时揪了起来，其实他就是高高提起手，轻轻拍了几下，没想到伤成这样，难怪她这么生气，肯定打疼了。
方惟彦轻声道：“疼吧？我替你拿药油揉揉。”
说着就要起身拿药油，蜜娘却出声阻止：“不用了，药油好大一股臭味，我最不喜欢药油了。还有我因为长的太白了，自小就是稍微用点力，身上就发红。”
“那我就拿百花膏来揉。”
方惟彦说完又道歉：“是我没轻没重了。”
蜜娘抬了抬下巴：“知道就好。”
“但是下次不许冒险，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老太太病情好转对我而言很重要，但是你对我同样很重要。”他认真的对她道。
蜜娘心里知道他是一切为她着想，也放下面子，把他的手拉到自己手上，双手交叉，仿佛心心相印：“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方惟彦见她终于说出日后不会这样，也松了一口气，还赞道：“这才好，后宅的事情你怎么样我不管，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你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我。可是，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想阮太后前世能出头绝非偶然，这个姑娘胆大心细，性格又好，明明方才气的不行，自己几句好话，她就这样巴心巴肝的，这样的随和。
人的性格比长相还要重要，人的长相再好看十日也看够了，所谓的才情也不能当饭吃，最重要的还是她为人。
他一边替她揉着，见她睡着了，轻笑了一声。
他搂着她也很快进入梦乡。
这俩口子睡的香甜，下人也不敢吵。
但府里其她人却还沉浸在今日这奇幻的一幕，世子方惟昌道：“你说四弟妹乃堂堂阮氏望族出身，她祖上也做过二品官，□□父也做过山东某县县令，你说她为何居然会杀蛇，看起来非常熟稔。”
申氏笑道：“她只是旁支出身，这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你别只看她爹现在做着京官，可之前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这倒也罢了，我看她有勇有谋，四弟娶了她倒是好福气。”
方惟昌很难得夸人，申氏听了颇觉讶异，“你倒是对她高看一眼。”
“虽说日久见人心，但有的人有没有才干，很快就能看出来，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我只怕四弟本意图走科举，他这媳妇若是心太大了，还会撺掇他来和我争这个位置，老爷子本就对太太母子几人多有怜爱，你也并非不知道。”
虽说他被立为世子，但徐氏很有手段，进门后和族亲们关系打的好，又和侯爷感情好，再者方惟彦也靠自己的本事证明，他即便没有这个爵位也是个能力非常出众的人。
侯爷年纪大了，本就偏疼小的，如今又有阮氏进门，再一挑动，怕是爵位改换成别人也不是没可能。
申氏摇头：“这改嗣可不好改。我看侯爷绝无此心，世子就放心吧。要我说最紧要的是小姑姑。”
“她，她怎么了？”方惟昌根本不把方芙蓉看在眼里。
“我找荣心打听了，听说老太太想把私房都留给她呢。”
“这怎么成？老太太当家那么些年，捞的还不是侯府的，我也不想她全给谁，但总要留给我们方家子孙。”晚辈对长辈孝敬，但长辈也要对晚辈慈爱呀。
申氏点头：“谁说不是呢，就是给一半我觉得都多了。到时候若分家，侯爷多照顾惟彦惟钧我们没话说，可底下的弟弟们的嫁娶，还有长辈们的喜丧，哪一样不要钱。家里还要讲怕排场，到时候咱们怎么维持这侯府的体面。”
方惟昌感叹：“你说的倒也是，外人看起来煊赫，府里养着戏班子，人人都体面，可不知道将来如何啊。”
“不管如何，你我二人也是没办法。老二家的同我说老二想捐官，老三怕也是如此，我笔钱现在太太不愿意出，说要等到年底收了租子再提，你说府上哪里就缺这点钱了。”申氏觉得徐氏也够狠的。
当然，她的话也是冠冕堂皇，她的惟彦都是自己考的，没有用家里一分钱，现在方惟彦都能自己考，哥哥们怎能不思进取。
一个知县捐官就要四千两，捐同知至少要八千两往上走。
老二一向心高气傲，怎可委屈做一个知县，家里纵使有这么些钱，徐氏肯定也不会在她管家的时候出。
日后轮到世子袭爵，兄弟们帮了要出血，不帮被人戳脊梁骨。
世子方惟昌冷笑：“太太肯定不愿意出这笔钱，老爷把这爵位给我就已经觉得是给了天大的好处了，哪里还愿意管其他。至于三弟上次没中，想请老爷捐监，老爷说‘你还年轻，你弟弟都能中进士，难不成你不能走科举？’这话你说可不可笑。”
世子夫妻想起这些事儿真是觉得难。
至于二爷方惟时，他则嫌弃于氏的很：“你看看人家阮氏刚进门就知道图表现，为了丈夫敢去杀蛇，现在连老爷都夸太太会娶媳妇，亏你还是老太太替我聘进来的，遇到事情就知道哭哭啼啼的，半点忙都帮不上。”
于氏气鼓鼓的，不敢做声。
倒是方雅晴对她嫂子赞赏颇多，她对徐氏道：“真没想到四嫂还有这一手，可见娘真是娶对人了。我看老爷对小姑姑很是不喜呢。”
“那是，你小姑姑要是再往前凑，你祖母有个三长两短，全家人都得丁忧。方芙蓉，那就是个祸头子。”徐氏深深为自己有识人之明骄傲。
若是旁的姑娘，面对这种场景，早就哭哭啼啼，或者是被动受辱，蜜娘却不同，抓住机会，反应非常灵敏，以徐氏之见，她还没见过反应这么快的人。至于表现太过，徐氏倒是不觉得，人嘛，光靠忍是成不了大事的。
这固然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也有人以此为青云阶。
“老太太近来越发左性，您在她那里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小姑姑又在其中添乱，哎，娘，这下，嫂子进门了，你也有帮手了。”方雅晴还是很高兴嫂子战斗力强。
徐氏笑道：“你说的不错，她确实不错。这才进门几天，多少人都在夸她，但她自个儿却不为所动，不像那等沽名钓誉之徒，反而认为是极正常不过了。我倒也不盼着你嫂子如何帮我，就想她快些有身孕，生个一男半女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又看着方雅晴道：“明年你也要出嫁了，索性你表哥是个温和性子，就好好的过吧。”
提起未婚夫，方雅晴有些迷茫道：“娘，您说表哥怎么和三哥她们亲近，反而和我哥哥疏远，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徐氏感叹：“以前我只觉得你们是姑表亲，你舅母和我一向不错，你也是知晓的，你舅舅仕途正好，嫁回我娘家去总有你的好，只是没想到徐经这孩子亲疏不分。”
但她看着女儿道：“你看看你嫂子，这样难的处境她都能化解，你还是嫁回我的娘家，又有什么好怕的，纵使他是这样的，难不成你就拿他毫无办法？”
“女儿知道了。”方雅晴还比蜜娘年纪大几天，她明年也是要出嫁的新娘子，虽说是嫁到最亲近的舅舅家，但还是害怕。
徐氏拍了拍女儿的背：“你这会子先在我这里歇下，等明儿一早咱们再去看你祖母去。”
翁老夫人在张大夫的妙手回春下，不出三日已经清醒过来，半个月左右就恢复如初，方惟彦下衙回来后，听到如此消息也十分高兴。
“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日日跟着母亲去老夫人那里侍疾。”方惟彦有些歉疚。
他新婚后过了几日，就开始正常去翰林院，因为婚事耽搁了几天，馆课要补上不提，还得新的功课，每日忙的不可开交，好在蜜娘倒是挺惬意。
蜜娘笑道：“也不必我们亲自照料，老太太身边丫头婆子无数，我和太太去只是尽孝心罢了，你不必担心我。哦，对了，老太太这病一好啊，就惦记着让小姑姑尽兴，说是之前憋的她太狠了，夏天正是采莲的节气，让母亲准备船，在咱们园子里采莲呢。”
“哦，小姑姑禁足被解除了？”方惟彦又看蜜娘的样子，不禁道：“她解了禁，于你而言可非好事。”
“没有，她不会的，大概是那日我抓蛇脸上的血吓到她了，她看到我觉得我是个蛮夷，这倒好了，日后她不来烦我，我也不会烦她。”蜜娘早就知道侯爷也不会把妹妹如何，归根究底，还有翁老夫人在，若翁老夫人自己狠心，就该知道怎么做，但翁老夫人宽容了方芙蓉，大家也没办法。
这是现实，许多事情都要从长计议，这不是戏文里，什么狗头铡就来了，家务事本来就很难说的清楚。
蜜娘压根就没把方芙蓉放在眼里，她这些天已经拉拢了桃花坞的一个小丫头做眼线，迟早方芙蓉的把柄会落在她手里，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急。
先卖一个大方的名声，自然有那些想攀高枝的人会出现，慢慢儿的筛出可靠之人，以利诱之，至少先把这府里的关系摸透。她不能总靠婆婆，虽然婆婆对她不错，但人不能总靠着别人，你若半分手段都没有，迟早也是个任人宰割的命。
她的丈夫已经给她话语权，他有官身，很出息，这就够了。
至于日后能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还得看她自己的。
方惟彦既然回来了，二人摆了晚膳，今天春桃拿了鲊胡椒来，这是她娘家人送过来的，蜜娘就好这一口，还让方惟彦尝了一口，结果把方惟彦辣不不行，忙道：“你还真是个辣妹子，这么辣的东西，你一挖就是一大勺。”
“你才知道呀，不过我也知道饮食清淡些还是更好，但有时候嘴里总是没味道，还好我娘时时刻刻记着我。”蜜娘笑。
方惟彦又灌了一杯水下去，问她：“想不想出去走动一二？”
“咦，我能出去么？”蜜娘一听说能出门眼睛都亮了。
方惟彦点头：“这是当然，我好歹现在也在官场上走动，是我的座师陆如法的母亲做寿，我作为学生也该上门道贺呀。”
蜜娘摇头：“怕是你要和同侪们一起去吧，带着我这个拖油瓶怎生是好，罢了，还是你自己去吧。”
虽然蜜娘想出去走动，但也不能这样没脸没皮。
方惟彦不以为意：“这也没什么陆学士是我们的主婚人，你去见见师母也是应当的，不止是我，翰林院不少同僚都带夫人去的。不过咱们俩取个巧，早些去了，中午我带你去银楼打几件首饰头面，下个月可就是中秋了。”
原来都是为了自己着想，蜜娘点头：“好，也多谢你为我考虑。”
她的嫁妆都是有数的，许多都是积年的，虽然炸了一遍看起来像新的，但样式一看就是旧的，可她做儿媳妇的不能跟婆婆要这个，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拿了婆婆的，本来做儿媳妇的就矮一截，这样就更矮了。
难为居然被他知晓了，还考虑的这么周全。
方惟彦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这也是应该的。”
他还觉得委屈蜜娘了呢，她对他是豁得出命去的。
这事儿方惟彦同徐氏提一嘴，徐氏自然不会为难，还觉得是正经：“你初入官场，一切还得多仰仗你的座师，你要去陆家走动也是应该的，我身边也不缺你媳妇伺候，你们夫妻俩尽管去就是了。”
“好，儿子先谢过娘了。”方惟彦道。
蜜娘换了身鲜亮点的衣裳，只斜斜的插了两根碧玉簪，显得乌发愈发柔顺，她本身相貌就出色，薄施粉黛更是让她若出水芙蓉一般。
一切梳妆打扮好了，她在方惟彦面前转了个圈：“如何？好不好看？”
见方惟彦温柔的亲了她额头一口，蜜娘才乐不可支。
年轻夫妻一道出门，总有说不完的话，不远处的于氏见状很是羡慕，这些日子她和阮氏常常在翁老夫人那里遇到，阮氏待她非常的恭谨，常常夸她，她有些烦心事偶尔说给她听，她也宽慰她，真是个好人。
“听说是四爷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的母亲过寿，四爷带着四奶奶去呢。”
于氏听丫头说完，不由得道：“真真是一对璧人。”
“您说什么？”丫头还有些不可置信，要知道于氏可一直是世子阵营的。
于氏正色道：“我说是一对璧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四奶奶……”
于氏笑道：“她还总陪我说说话，替我排忧解难呢，你看我那几个嫡亲的妯娌，有哪个瞧的起我的。看着我，躲八尺远。”
丫鬟心道二奶奶真是太单纯了，这四奶奶果真好手段，她这个人不是金淑琴那样再府里的好人缘和谁都好，但是她能看到别人的不容易，倒也不是帮衬什么，就这么和二奶奶多说几句话，二奶奶居然信了她。
她有心替大奶奶多说几句，只见于氏道：“我知晓大嫂平日就对你们好，我不过只有这奶奶的体面，你们都只听她的话，我的话你们也听不得了。”
那丫头连忙跪下认错。
她心知，于氏是个糊涂鬼，好赖不分的人，面软心慈靠不住，听她语气，已经对大奶奶埋怨颇多，她也多说无益。
于氏见她诚心磕头，又道：“你起来吧，只是日后我该做什么，不做什么自有分寸。”
陆如法在京多年，也置办了一处大宅子，方惟彦显然是常来陆家家宅，门子一见是他就笑：“原来是方翰林，我们老爷今日还念叨呢。”
方惟彦携蜜娘一道进内室，他也是陆如法几个学生中，不需要通报就可以进的。
他带着蜜娘在花厅，很郑重的对陆学士道：“学生是特地带内子前来拜寿。”
陆如法点头：“让她去你师母那里，今日花园里早来了女眷，让她们一起去说话吧。”
这所有的交际圈都有大圈子和小圈子，方惟彦怕蜜娘不懂，送她到门口的时候道：“这时候你去见的都是陆家亲近的官眷和家人。”
这些弯弯绕绕他怕蜜娘不明白，因此特地提点，蜜娘只有感激的份儿。
本来她听说李冠的夫人吴氏还有简月华都要来，但在场却根本没有看到她们，这大概就是大圈子里的小圈子，蜜娘心道方惟彦远远比她想的更厉害。
他所有的手段都是阳谋，在家族里的地位不是靠蝇营狗苟，而是靠真才实学，在外结交人也是靠政治理念，但同时和执政相反的李冠家也保持相当不错的关系，他很难让人看出情绪来，除了那天他打她的屁股之外，其余时候就是个温和的人。
很少会发脾气，而且对人很周到。
蜜娘敢发誓，伺候她的下人恐怕都没有他这么周到。
“给陆老夫人请安，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在这种上官家里，就不要显能，反而要保持新妇的羞涩和低调乖巧，适时的附和几声就成。
陆夫人对她很是满意，还笑道：“你这性子和惟彦是真相配，都是这样气质如兰。”
蜜娘脸涨红：“我可没您夸的这么好。”
前几天一起用膳，方惟彦还说她是辣妹子。
陆夫人引荐了几位她熟识的夫人，还有陆家自家人，蜜娘一一见礼，又听陆夫人道：“禅丫头怎地还未来？”
只见陆夫人捂嘴直笑：“要么说蝉丫头有福气，当年她那样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在她姐妹里居然是嫁的最好的。”
陆夫人说完，见蜜娘脸色茫然，小声介绍道：“刚刚说的蝉丫头是那位很会写青词的崔大学士之妻，她娘家姓王，和你一般大，和你同月而嫁。”
“哦，这倒是有缘。”蜜娘知道掌院崔大学士，以写青词很得很好，永隆帝最喜欢青词写的好的，这样的官员升迁的也很快。
但崔大学士年纪三十多了，那姑娘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岂不是做继室的。
如此想着，只见一年轻女子进来，她梳着留仙髻，鬓发上钗环样样精美，更兼她容貌绝美，进来时恍若神妃仙子。
蜜娘定睛一看，这还真是个熟人，可能还是个敌人——王三娘。
当年在武昌府时，王大善人请她去参加诗会，结果王家在诗会中作假，被她挑穿了，王家一心想等铁御史走了对付她，后来没想到她爹中了进士，王大善人家还上门求情，真没想到昔日王家那个低调的庶女，居然一跃而上，成了崔大学士的夫人。
王三娘也看到了蜜娘，就阮蜜娘这样的容貌她很难忘怀，祖母曾拿这位阮姑娘的轻浮和过刚易折的事情教过她，当然，因为她当时嚷嚷出来，让父亲官声受到影响。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觉得这阮蜜娘和她不是一路人，再听陆夫人介绍她只是个庶吉士的妻子后，王三娘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蜜娘自然不会上杆子去讨好巴结，对她而言，上杆子的就不是买卖，她这个人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现在去道歉，那不是承认自己做错了。
而蜜娘这幅模样，看在王三娘眼里，又觉得桀骜不逊了。
以至于从陆家出来时，崔缇问她“今日如何呀？”
她微微一笑：“今日倒是遇到一熟人，当年我伯父家办诗会，这姑娘三言两语就让我那嫡姐丢了脸面，而且还闹将了出来，我父亲因此考评都差点受到影响。”
“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崔缇皱眉问道。
王三娘忙道：“别了，那还是小时候不懂事罢了，她也只是争强好胜，并没有其她。”
崔缇笑：“我不过多问一句，既争强好胜，有没有欺负你？”他好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是看着妻子被羞辱的。
“没有，她和我除了问安就没说过一句话。”王三娘赶紧灭火。
只她身边伺候的丫头快嘴道：“她相公还是翰林院的，只是个庶吉士，叫什么方惟彦，那方夫人在我们夫人面前，还摆着派头。”
王三娘呵斥：“你在说什么，别惹出事情来。”
崔缇眉头愈发紧锁，王三娘顿觉不妙。

第66章
京中最大的银楼叫宝庆楼,方惟彦笑着对蜜娘道：“我也是头一次来，要是不好看，你就原谅我则个。”
他手里的体己几乎全部交给蜜娘了,但蜜娘经常在他荷包里放五十两左右的碎银子，再有两张两百两的银票。
打两幅头面不到五十两，这点银钱方惟彦还是能拿的出来。
“哎呀,天生丽质,所以戴什么都好看。”蜜娘得意的抚了抚鬓角,还安抚方惟彦：“放心吧，我会很快挑选好的。”
方惟彦信以为真，还心道，等出了银楼，再去吃个茶点。
可没想到他真的是信了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蜜娘翻着掌柜送来的花册,她翻的很慢,还问他：“你看这个华胜不错吧？”
“你不是说看步摇的吗？”
“哎呀,随机应变一点嘛,你也太死板了。”
蜜娘还对掌柜道：“我不想买一幅，可以拼一幅吗？比如这幅里的挑心配这幅里的步摇,再有你们还有没有好看一些图，拿我瞧瞧。”
掌柜的笑道：“您就放心吧。”
只见蜜娘又拿起一个册子，一个个挑好了，才下了定钱，方惟彦看了看天色：“走吧,回家吧,挑了一个下午,饿不饿？”
“不饿,那里奉上的点心你一口都没吃，我是全部吃完了，还灌了两壶茶。”蜜娘本就是苦日子过过来的，到哪里都还挺随遇而安的。
方惟彦则道：“我不吃是因为我中午吃了许多酒，还有我前头只有一碟水晶肘子，肘子太腻了，我到现在都不饿。”
提起中午，蜜娘就跟方惟彦说了一件事：“我今儿碰到以前的一个熟人了，和我还有些过节，之前在湖广的时候若非有铁御史，她们家决计要对付我，但我运气不错，铁御史调职后，我爹又中了进士，这事儿才了，不曾想她家女儿居然嫁给了你们翰林院的掌院崔缇。”
提到崔缇，方惟彦才讶异：“原来是他呀。”
“怎么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先说说你和崔夫人是什么情况。”
蜜娘就把经过说了一遍，还道：“她家请我们去诗会，结果不公正，好，你既然要咱们抬轿子是不是也要提前同我们说一声？所以，我就闹将了开，当然我也不是无的放矢，一来，我爹要科举，需要借名，有我这样一闹，铁御史自然也觉得我爹清正，我不能说名声对科举完全有用，但肯定也是起到一定的作用的。”
方惟彦上下打量的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几乎是惊涛骇浪起来，在他接触的蜜娘就跟小姑娘没什么两样，喜欢和他拌嘴，还经常噘嘴生气，还怕打雷，但是她又很聪明。
是一种天生的聪明，不是那种少年老成，看起来如老僧入定的聪明，而是非常清灵的那种聪明，就是临变能力很强的那种，且不拘俗套。
就像人家说他们读书人，固然刻苦很重要，但天赋更重要。
尤其是吟诗作赋，想要写的好，都得有天赋。
他觉得蜜娘就是这样的人，转危为安几乎即刻就有对策，绝非什么运气。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她还有点不自在。
今天她不就是看首饰看的时日长一点了么，有必要这样看她吗？
方惟彦笑道：“你若为男子要当官可没我的活路了。”
“我可学不来八股，你也甭抬举我，若我为男子，我好处那可太多了。”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
这看的方惟彦越发好奇了：“说说，假如你为男子该如何？”
蜜娘捂嘴笑道：“我若为男子，你就为女子，你性子喜静脾气又好，真真是我的贤妻，哈哈。”
方惟彦不擅长口角，只道：“你真是顽皮，还这样说。”
“本来就是。哎呀，话扯远了，我虽然不是什么阅人无数的人，但那王三娘虽然面上谦虚，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万一吹什么枕旁风了，你可怎么办呢？”蜜娘还是很担心。
如果事情出在她身上，她大不了鱼死网破，或者想办法，但若是牵连到方惟彦身上，她就有点担心了。
方惟彦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我现在只是个庶吉士，况且我是陆大学士的门生，他要做什么，总得看陆大学士的面子。”
蜜娘心道，那可未必。
“你放心吧，没事的，官场上除非是涉及到党派争端，利益冲突，否则只是女眷之间的一点事情翻不起什么风浪。崔缇是闽人，和陆大学士有乡谊，他年少时听说极为荒唐，娶的原配早早亡逝，常年混迹于青楼，后来不知怎么倒是发奋读书，后来就进了翰林院，他非常擅长写青词，还崇道，皇上经常和他一起讲道法。”
就是后来崔缇被阮太后上台后，直接流放了，那时崔缇都要入阁了，直接授意流放他。
方惟彦想到这里，看了蜜娘一眼。
蜜娘冷哼一声：“天下哪里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我从来不信。”
即便她重生一回，蜜娘也不相信人可以长生。
全是骗人的玩意儿，不过永隆帝炼丹倒也是为了他自己的身体，御医们开药常常中平，那药治不死人，也难得好起来。
但蜜娘对崔缇了解不深，大概听过这样一个人，但是具体不了解。
方惟彦心道他和崔缇本身就有一段恩怨，前世他入翰林院没多久，崔缇时常要写青词给皇上，但写不出来的时候，就让刚入翰林院的三鼎甲写，偏张敖是阁老之子，李冠是吏部左侍郎的儿子，这二人都是通了关节，唯有榜眼和他还有另外一位同僚，被他关在家中写青词，若没写出来就不给饭吃。
他没想到七拐八拐的，崔缇的夫人居然和蜜娘扯上关系了，难道前世是因为这种原因，所以蜜娘要对付崔缇？
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现在的蜜娘，他觉得不像前世的阮太后，大概是嫁给了他的缘故，不必进宫了，所以很有当家主母的气度。
前世那个阮太后简直就像是杀神，睚眦必报到了极点。
现在的蜜娘爱笑，嘴角笑起来甜如蜜，会讲义气，会关心他，也会很孩子气，机灵的时候会大放异彩，但也和普通人似的会生气。
这样就很好。
“走，扶你上车，我们回家去用饭，我肚子有点饿了。”方惟彦道。
蜜娘点头。
晚膳后，二人一人弹奏琵琶，一人吹箫，还合奏了一段，堪称琴瑟和鸣。
这就是娶了个读过书的姑娘的好处，她会在自己说某个成语时会心一笑，会和自己琴瑟和鸣，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知己实在是太难了，而且蜜娘不像旁人的媳妇，与其说是娶妻，不如说娶的老妈子，从头管到脚的那种。
“明日我可能要晚一点回来，你自己早点用饭，听到没有？要是困了就回来歪歪，想画画了缺什么颜料，你若不好同娘说，只管让人去我书房拿，我书房好些。”方惟彦亲昵的搂着她道。
蜜娘点头：“好，我知晓了。”
她乍着胆子道：“你总是在床上和我亲近，什么时候去其她地方去亲近？”
方惟彦顿时咳嗽的停不下来。
次日她去徐氏那里请安，晨昏定省一天都不能少，徐氏这里一早就有管事来领对牌，她见了蜜娘就笑：“你且先在这里坐着玩一会儿。”
“太太且忙，不必管我。”
“我忙什么，不过是为了中秋节忙罢了，对了，今日姑太太那边划船采莲，你带着你妹妹和表妹们都去吧。”
“是。”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徐氏偶尔看她一眼，越看越是喜欢，她和婆母还有嫂子们对姑娘家的看法不同。
她们都喜欢那种守拙和安分守己，也许不那么机灵的人，不喜欢有才学的，觉得管家和女红最有用，其余的不学也罢。
但徐氏就觉得姑娘家读过书，有才气，出口成章，腹有诗书气自华，况且她生的美，不那么老成反而是一件好事，就这样娇憨可爱多好。
当然，儿媳妇应对方芙蓉和杀蛇为了儿子，足以让徐氏觉得这媳妇既有心机的一面，又有为了儿子莽撞可爱的地方。
“要不要吃云片糕？”
蜜娘重重点头：“那我就偏了太太的好东西。”
徐氏笑道：“我现在甜的嫌太腻了，正好你们小姑娘吃就太好了。”
其实蜜娘也理解，人过了三十岁就要以保养为主，她当时也是，别说甜食了，所有带油的菜都要用水涮过。
但是嫁给方惟彦没有这样的担心，他说可以抱起三个自己这样的她。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沉稳可靠，很少虚言，她其实知晓娘亲说的男人都不可信，但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却依旧相信，世上总不会所有人都这样。
“太太，吃起来不那么甜，您要不要尝一口？”蜜娘拿起一片喂徐氏。
徐氏轻轻咬了一口，又对她道：“昨日去陆大学士府上如何？”
蜜娘连忙道：“昨儿我去了，才知道原来四爷和陆大学士那么熟，再有陆夫人都是看在四爷面子上，对我十分关照。太太，真想问问您，怎么把四爷养的那般好的，真是出去了，人人都夸。”
“快别给我戴高帽了，都是惟彦他自个儿上进，我顶多也就是行事如此，他可能也是看在眼中吧。”
“那您一定不能藏私，要好好教教我。”
蜜娘如乳燕般看着徐氏，徐氏立马道：“放心吧。”
她都能想象儿子媳妇这样好看的人，生出来的小孙子和小孙女是多么好看的了。
一会儿，申氏带着小儿子和女儿过来了，申氏长子已经住外院了，在读书不便来请安，小儿子才开蒙，再有女儿锦姐儿七岁了，前些日子得了风寒，今儿正好好了，便来给徐氏请安。
其实申氏除了必要请安，一般不会来这里，她时常往老太太那里跑的多。
于氏也带着子女过来，蜜娘看了一眼于氏的大儿子，一双丹凤眼，相貌倒是不错，只是有些蔫蔫的。
徐氏关切的问了几句：“怎么三哥儿这是哪里不舒坦？”
“也没什么事，就是昨儿太阳晒很了。”于氏要怎么说呢，自己儿子也六岁了，也开蒙了一年，人平时比谁都聪明，但就是好玩儿，不愿意去读书，时常想逃学，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这个上头了。
蜜娘看出了她的尴尬，也深深觉得于氏也不容易，虽然和那位二伯子接触不多，但听说他房里不大清静，他可不是喜欢脾气投合的，纯粹就是重□□，最喜那等风骚的，连妈妈说这府里但凡姿色过得去的仆妇，他都沾手。
都说于氏懦弱，但遇到这样的丈夫，婆婆也不是亲婆婆，祖母虽说偶尔替她说一两句，但难堪的还是她自己。
她本来也不是那样性子的人，因此时常还要忍受被妾侍踩到头上来，还被丈夫埋怨。
因此，蜜娘替她解围：“好好儿的回去吃点清凉补就好了，我看这毒太阳昨儿我们去吃酒都受不住。”
徐氏暗道，她这媳妇心也太好了。
于氏在心里更是感激。
蜜娘却没有去拉拢，她帮于氏并非是要她谢什么，她也不是老好人，所以也承担不起于氏的谢。
划船采莲嬉戏，这对蜜娘而言，要在老家乡间才有的场景，但是在侯府园子里就能玩耍，她带着叶佳音和方雅晴坐同一条船上。
方雅晴还抱怨：“金家表姐也真是的，说好了今天来划船的，没想到她们家今天又要搬家去舅舅家里。”
“罢了，她们走了，还有我和你叶表姐陪你啊。”蜜娘笑的分明。
金家大概是因为和方惟彦婚事的不成的缘故，但走的这么突然，大概也是因为翁老夫人的病，况且现在徐舅舅上京了，金姨妈去徐家更名正言顺一些。
叶佳音是个聪明人，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看了蜜娘一眼。
方雅晴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一会儿就忘记了离愁别绪，尤其是摘了一朵荷花之后，闹着要作诗。
三人在船上联句，方雅晴很快败下阵来，蜜娘和叶佳音倒是能对上，叶佳音的诗和蜜娘一样，都很有灵性，甚至蜜娘觉得她看的书比她还多，不由赞叹：“叶姑娘，你的诗倒是极好。”
“四嫂说哪里的话，我倒是见你作的不错。”
每每蜜娘看到叶佳音会想到范玉真，二人都是相似的背景，但东安侯府没有承恩公夫人那种人，把亲戚女儿送进宫去。只不过叶佳音的处境也不算好，她也本来是想许配给方惟彦的，但是没有成，她今年也十七岁了，还未许配人家。
偏翁老夫人年纪大了，又有个方芙蓉成日间的闯祸，家里徐氏也不好插手外甥女的婚事，还更要避嫌，叶佳音真的不知何去何从。
“以前在闺中常常喜欢舞文弄墨，现下成亲了，就没那么多功夫了，但我还是喜欢。虽说这诗和画不能吃不能喝，但总觉得有时候消遣一二也挺好的，我现下有功夫还一天画一幅画，妹妹若是不介意，可以来凤梧院找我。”蜜娘笑道。
叶佳音心道，她倒是个有心胸的，大概是真的没把我们看在眼里，所以无论是对于金淑琴还是对她，她都能平静以待。
她这倒是误会蜜娘了，蜜娘不是相信她自己魅力大，而是相信方惟彦，方惟彦为了科举寒暑不辍，这样的人成婚后如果纳个通房什么的还算正常，若是纳自家表妹，可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人家就是因为爹娘双亡投奔而来，这样的身份做妾，主不主仆不仆的，那不是看低了人家，而是看低了自己，真心收留人，怎么会让人做妾？日后到官场怎么混。
即便日后蜜娘多年不能生子，最多娶良家子，那可能也是什么佃户的闺女或者落魄人家的女儿，但不可能是叶佳音这样身份的，所以，蜜娘更相信方惟彦。
再说了叶佳音人家也是正经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做妾？
她接触叶佳音下来，觉得她除了身体略微有些不足，品行高洁，诗文出众，人也挺好。
二人听着蝉鸣，丫头们剥着莲子，这里又凉快，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
到了晚膳时，她一个人用的，春桃伺候她甚至沐浴完了，方惟彦都还没回来。
她不解道：“虽然他说过要晚一些，但有必要这么晚吗？”
翰林院一个庶吉士又没什么差事，真的这么晚吗？
殊不知方惟彦和谭麟二人都被关在崔府写青词，门还上了一把锁，谭麟写的青词已经被打回来好几次了，方惟彦也在奋笔疾书。
“方兄，这都多晚了，你饿了吗？”谭麟问方惟彦。
他虽然年已不惑，但是也是榜眼出身，现任编修，崔缇真的是太过分了，他现在满肚子怨言，恨不得和方惟彦倾吐一二。
谁知道方惟彦虽然唇色发白，但还是道：“谭兄还是别抱怨了，我们写完就可以出去了。学士也是爱护我们。”
初入官场，许多事情哪里能由得了自己。
他二人的言谈。自然有人告诉崔缇，崔缇正和王三娘用晚膳，他笑了一声：“这方惟彦倒和她妻子不同，此人蕴藉不立崖异，倒是个可造之材。”
蕴藉不立崖异的意思就是说他胸中虽有丘壑，但并不强出头，能看到朝廷的党派也并不参与其中，非常会隐忍，不是随意招惹别人的人。
王三娘讶异：“没想到你对他的评价是这般。”
“我看他青词写的极好，日后少不得也要让他为我做事，他又是陆如法的门生，且先看看如何吧。”崔缇捏须笑道。
王三娘心道真是可惜，方惟彦好歹也是有为青年，二十岁中二甲传胪的人，居然娶了个祸头子，那阮蜜娘心思一味的只知道吟诗作赋，懂得文墨却不懂大家子姑娘要的是管家女红是正经。
看她日后也不知道为方惟彦惹多少祸。

第67章
方惟彦满身疲惫的回来,等着他的是散发着橘色暖光的屋子还有一个笑吟吟的人，他就觉得什么样的疲劳都散了。
“正在想你何时回来？饿了没有，我让她们摆膳如何？”蜜娘心道还好她使了一两银子让厨下把菜早已备好了,否则他回来，再去烧菜又得浪费功夫。
“好，麻烦你了。”方惟彦很喜欢看她这样温柔的模样。
蜜娘笑着摇头：“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常常让我不要客气,可你却这么客气。”
她当然也看到方惟彦的疲惫了,可是她并没有非要他一定说出自己的困难来，因为一个新人无论去哪里都会受到排挤，这太正常不过了，官场的门道太多了。
若是一直问他，本来他觉得是可以忍受的，但是如果一直敲边鼓,搞到最后撂挑子了,就更不好看了。
当然,她也相信方惟彦不是这种人。
几碟小菜,吃起来尤其爽口，方惟彦还多添了一碗饭,蜜娘高兴道：“这才好，平日你也吃的太少了，晚上比我吃的都少，天天忙的人，还是要吃饱饭才行。”
方惟彦笑道：“好,都听你的。”
用完膳后,方惟彦对蜜娘道：“今儿你做什么了？”
蜜娘笑道：“去划船了,还摘了一朵荷花,喏，你看，那里还有两个莲蓬。”
顺着她手指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天水碧色的宝瓶里插着粉白相间的荷包，很是清雅，一扫暑热。
瓶子旁放着两个莲蓬，煞是可爱。
“这么有趣啊，有没有被晒到，夏天的太阳可是很毒辣的。”他看向蜜娘。
蜜娘摇头：“当然没有。”但同时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分明她是女子，世俗意义上而言，她应该对方惟彦嘘寒问暖，可并非如此，方惟彦每天都很关心她，关心她做了什么，关心她开不开心，还会嘘寒问暖。
她们俩就像掉了个个，但这种感觉又恰巧是她需要的。
“惟彦，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哦，是崔大学士喊我和谭兄去家中谈论今日馆课，我们聊兴大发，才回来迟了。”
蜜娘上下拉着他看了一遍：“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方惟彦摇头：“自然不会，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蜜娘这才放心。
又过了几日，也断断续续的方惟彦会晚回，但时不时也会提早回来，蜜娘也放下心来。
申氏却得知了原委，她娘家堂妹正是嫁给了王三娘的兄弟，俩家有姻亲关系，这回她成婚，申氏也是送了厚礼，正好堂妹有了身孕，她去王家探望时，遇到了归宁的王三娘，二人聊了几句方才知晓方惟彦的事情。
“崔学士也是对他们爱护之意，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嘛！”申氏倒不觉得有什么。
虽说进士在大多数眼中很金贵，但是他的去留还不就是翰林院掌院的一句话，现在方惟彦只是庶吉士，还没有官身，有的熬呢。
就是她家世子，做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王三娘笑道：“就是这么个理儿，不过也幸亏是方翰林脾气好，我们爷那个脾气，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您和我也不是旁人，若是那方四奶奶有什么怨言，可要原谅则个。”
申氏的堂妹小申氏笑道：“妹妹这是说哪里的话，谁不知道崔大学士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若肯在皇上面前说一句，抵别人说十句，这要有怨言，我都不知道如何说了。这也是对他们的爱护嘛！”
小申氏母亲早没了，她父亲续娶后母，但却没养着悲伤的性子，反而明快活泼，她爹在任上时和王大人关系不错，俩家结了亲。
进府后，也是行申家女那一套，姨娘全给选胖的，笨笨木木的那种，美其名曰妾侍之责在延绵子嗣，进门就管家，暗中合纵连横，极有手段，王三娘在她身边学过管家，姑嫂感情非常之好，简直受益匪浅。
“听你们这么说我就知晓了，你们也知道我那婆婆是继室，她这个人多心，若是知道咱们有这层关系，肯定喊我过去。自古家和万事兴，可我也不欲让三娘为难啊。”申氏看着王三娘，心道以前那个乖巧，常年垂着头，根本不敢出头的姑娘，谁能知道会鹏程千里，这女人的前程还是在男人身上。
自然，这夫妻关系也要人经营，王三娘进门后，听闻崔大学士遣散了妾侍，头前原配生的两个儿子都让他们敬着王三娘，进门就掌中馈，连王家这种人家在京里如今炙手可热，还真是多亏了王三娘这个好女儿。
王三娘听了，不禁道果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申氏已经是世子夫人了，但顶头还有个婆婆，不过也没什么打紧的，只是个填房。
“方嫂嫂，我知道你是懂这个道理的，但不清楚的人约莫觉得我们爷是在苛责下属，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还别说几个庶吉士，就是我们家里俩个儿子，我们爷都是严厉苛责，这都是为了他们好。”王三娘笑道。
这就是她不喜欢阮蜜娘的一点，当年纯粹是踩着王家要名声，她那嫡母的确想为姐姐博个名声，能够来参加王家的诗会，本身也应该知道这点，否则，旁人为何要给你个穷举子的女儿递帖子？
况且，只是先提了二娘，并没有损害其她人任何的利益，她却跟个嗜血的狼一样，有点血腥味就一涌而上，还踩你一脚。
更可气的还是传言，说阮嘉定强直搏击知府大人，把阮嘉定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的人。
你就是过的再不好，也不能用别人的血去暖自己吧。
纯粹就是利欲熏心，什么正直，全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申氏见王三娘浑然不在意，内心也是唏嘘，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崔缇受宠于陛下，他不论做什么都有人捧，那些御史和科道官员平日里很是积极，现在对崔缇更是不敢出身。
在回程的路上，她突然想，东安侯近来对方惟彦母子几人越发器重，也是因为方惟彦的身份，他在翰林院日后可能为储相，老爷子对这个儿子器重的很，私下都塞了不少钱给方惟彦，但方惟彦若身份越高，徐氏就更不安分了，她一直想方惟彦走科举，方惟均袭爵。
这事儿也不一定不成功，尤其是翁老夫人那里，连方芙蓉那个人都对阮氏客气起来。
到了府里，她没有坐马车，而是一个人静静的想着。
武官没有什么太大的升迁，除非遇到打仗这样的事情，若她们这个爵位被剥夺，在家族中，如何维持生计，最紧要的是，方家本贯锦衣卫军籍，那么她俩个儿子至少有一个要当军丁。
想到这里，她有了主意，但这事儿不能她出头。
正好看到不远处的于氏，她忽然心生一计，对身边的丫头道：“我还以为四弟日日那么晚回来，真的是因为翰林院馆课重了，没想到居然是天天被崔大学士关着，不说旁的，听说好几次没写完，还饿肚子。”
“真的啊？四爷这也太可怜了。”
申氏也同情道：“谁说不是呢？都知道他是个好人，只有好人才被欺负。看他把家里人瞒的好好的，苦和罪都让他一个人受了。”
说完摇摇头施施然走了。
这话正好被于氏听了个正着，她本就感激蜜娘时时维护，正不知道如何报答，现在听了这事，立马去了凤梧院。
此时，蜜娘正在画画，她每日都会有所得，有时候一花一木，有时候飞禽走兽，或者是下了一场雨的雨景，随性而为。
听说于氏过来，蜜娘还有点惊诧，连忙让人请了她进来，于氏顾不上吃茶，就把此事说了：“……四弟妹，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
蜜娘才恍然大悟，她是说为何有时候一向少食的方惟均居然狼吞虎咽起来，原来是崔缇捣鬼，她眼色一变：“多谢二嫂告诉我，我会仔细问清楚。”
于氏笑道：“这就好，这就好，你既然有了打算，我就放心了。”
申氏听丫头来报，于氏往凤梧院走了一趟，唇角微微有了一丝笑意。
她这位弟妹，是个忍不了的人，刚嫁过来就敢给长辈下马威，只可惜这样的手段在内宅还能用，若是挑崔缇对付，恐怕方惟彦这个小翰林都做到头了。
谁知道三五日过去，蜜娘跟无事人似的，照常画画看书，有时候还去徐氏跟前侍奉。
申氏皱眉，不对呀，她怎么能看着方惟彦受苦，难不成她一点都不在意方惟彦？
甚至此事，她还悄悄透露过徐氏听，徐氏据说只是骂骂咧咧，倒是没做什么。唯独阮氏，根本什么都没做。
一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方惟彦同科榜眼编修谭麟，奉命出使乌斯藏王府邸，大雍官员最不愿意去藩王府邸，没有任何用处，况且乌斯藏太偏远了，要再回来可能两年后了。
因此谭麟气的辞官回家。
倒是方惟彦，稳稳当当的在季考中，又得了优异。
他这样老成的人，还悄悄的同蜜娘道：“陆学士跟我透了底，明年散馆，我很有可能留馆，甚至还授编修之责。”
一般庶吉士优异者才会留在翰林院，被授予编修或者检讨职位，蜜娘乐道：“这可太好了。”编修检讨甚至能和封疆大吏平行往来，因为翰林院官职最高也只是正五品，官职不高，但阁辅必出自翰林。
她气道：“肚子没白饿。”
方惟彦笑道：“也就饿了那么几次，后来我学乖了，都带点心进去的。”
蜜娘夸道：“知道啦，也难为你了。”那些人故意指望让于氏传话给她，让她去闹，可她偏偏不上当。
怎么为官做宰，方惟彦不比自己知道，况且，蜜娘自个儿曾经在后宫，为了取悦皇帝，饿肚子饿了几十年呢！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第68章
“你不告诉我,就是怕我去闹吧，你也藏的太深了。我没那么傻，我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懂你官场上的规矩，也不会贸然插手的。”蜜娘趴在他胸口，她最喜欢闻他身上的香味,就像他这个人温柔的气质一样。
蜜娘其实挺了解自己的,霸道又独,就需要方惟彦这样的人。
方惟彦笑道：“我怕你关心则乱，又怕你担心，这毕竟是我的事情，哪个新人不是要开始做冷板凳的。现在我知道你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日后必定不会对你隐瞒。”
蜜娘倒是无所谓：“至亲至疏夫妻，有时候你也有你的难言之隐,既然如此,我何必知道的那么清楚。”说完,又俏皮一笑：“兴许我也有秘密瞒着你呢。”
方惟彦其实是有点失望的,他想对蜜娘坦诚一切，但是蜜娘好像很怕他的情意太重,说什么至亲至疏夫妻的话。
他头一回有点热切道：“我不愿意和你做至亲至疏的夫妻，要和你做最亲的夫妻。”
蜜娘亲了亲他的喉结，在他耳边娇滴滴道：“你要怎么亲近？”
满屋一室春光。
早上起来时，不知晓昨日是不是太疯了，蜜娘身上疼,她推了推方惟彦：“你替我揉揉吧,你昨儿也太疯了,我就略加撩拨你就那样。”
“你就不该撩拨我。”方惟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手上还是替她按了起来。
二人折腾半天才起来，今日翰林院休沐，也不必要太早起来。
不必穿官服的时候，蜜娘可着劲儿的替方惟彦打扮，让方惟彦都有点不自在了：“我穿那直缀就挺好的，这样打扮会不会太……”
蜜娘一边替他整理衣裳一边道：“别说了，就这样。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这是《诗经.淇奥》里的，意思是说，有位美貌君子，骨器象牙切磋，翠玉奇石琢磨，器宇轩昂，举止大方，有这样英俊的君子，怎么能不想他呢？
方惟彦很少会觉得自己英俊，现在听蜜娘一说还不好意思，虽然想再听，嘴上还道：“不要这么夸我，皮相有什么好说的。”
蜜娘再一次觉得徐氏把他养的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从内而外的好。
“就要说就要说，《乐府.白石郎曲》中说白石郎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我们惟彦就是这样的人，郎艳独绝。”
年轻夫妻，就是这样抱着一天，都不会觉得热。
方惟彦也难以抑制的头一次觉得，从早到晚，就这样不分开也挺好。
当然，这都是不可能的。
他们早上还得去给翁老夫人和徐氏请安，走在路上的时候，蜜娘就忍不住道：“为何不能我们俩待一天。”
她本以为方惟彦会呵斥她，或者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他也回了一句：“我也这么想的。”
带着这样的窃喜，以至于蜜娘嘴角一直上扬。
女眷们都是过来人，哪里会看不出来，新婚夫妻的柔情蜜意谁都有，但是过了这个时期，有的形同陌路都多的是。
翁老夫人对方惟彦道：“看着瘦了。”
方惟彦笑道：“孙儿近来食量大的很，您别担心。”
这是生怕翁老夫人说蜜娘照顾不周，蜜娘是闻一知十的人，当然清楚这些人的想法，男人好了，未必是女人的功劳，但男人哪里不好了，必定是女人的责任。
徐氏抿了一口茶，装不经意道：“怎么不见姑太太？今日请了绣罗阁的人来裁衣裳，那掌柜的说有冻白绸和花软缎，还说今年夏天热，特地带了广纱素罗来，我想姑太太素来喜欢绣罗阁的衣裳，老太太看要不要着人去请？”
一听说有绣罗阁的人道，女眷们都不胜欣喜。
方雅晴小声同蜜娘道：“嫂子，你怕热，干脆选广纱，我选冻白绸，到时候咱们互相匀点。”
虽然徐氏有钱，但这府里人多口舌多，她要太偏心女儿，难免庶女们会说闲话。
也因为如此，方雅晴不敢都选。
蜜娘笑道：“自然可以，我嫁妆里还有我族兄从杭州采买的三梭罗，另外还有那芝麻纱，你等会儿过来，有一匹桃红色的芝麻纱，鲜亮的紧，正适合你。”
“既然是嫂子说的，我就不客气了。”方雅晴本来就喜欢蜜娘，之后她对自己爱护有加，又宽容大度，更是把她当亲姐姐对待。
她们姑嫂客气着，方惟彦见都是女眷，忙要退出，蜜娘要起身送他出去，他道：“你就替我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尽孝，我先走了。”
甫一坐下，听翁老夫人对徐氏道：“你那妹妹脸上长了藓，我让她这几日先休养着，总不能等中秋再出来还是带着藓，若是要替她做衣裳，让人去桃花坞就是了。”
徐氏笑：“您说的是。”
小一辈的儿媳里申氏向来不多言语，于氏向来满腹心事，从不多话，乡君眼下正愁生孩子的事情，都不多言，蜜娘也是随大流。
一时，气氛沉下来，还是翁老夫人道：“说起来，你们二姑妈死的早，留下你们叶家妹妹，前些日子我总睡不好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蜜娘看了叶佳音一眼，她脸微微涨红，大概知晓是什么意思了。
快十八岁的她，终于让翁老夫人想起来，她也要说个人家了。
徐氏劝道：“叶姑娘这里缺了什么，只管有我，您就放心吧。”
以徐氏而言，替外甥女找个人家是小事，只是叶佳音这身子要将养好，再多带出去走几趟，凭侯府的家世，不说寻个什么才貌仙郎，若是个家世清白，上进的好男儿都可，再预备两个陪嫁丫头过去，若是叶佳音不能受生育之苦，让丫头们生也是一样的。
翁老夫人不放心也得放心了，她现在看着面色如常，但是人老了就不能生病，一场病下来，精气神就是再好的人也耗费的没了。
她最放心不下的人是方芙蓉和叶佳音，她最可怜的就是女儿了，青年守寡，小时候让她养了个骄纵性子，以至于和府里众人都不太和气，趁着她能动弹，她的私房要慢点匀出来给方芙蓉。
因为叶佳音的事情，只好拜托徐氏了，她想徐氏和叶佳音一向没什么龃龉，听闻阮氏和佳音也处的好，没什么利益冲突，徐氏也是个要脸的人，断然不会给亲外甥女找个破落户。
她就放心了。
在场众人都没有发现翁老夫人如此想法，只觉得叶佳音年岁大了，也确实到了要出阁的年纪，都养了这么多年，到了最后卡别人就不地道了。
九十九步都走了，到最后一步还让人说闲话不成？
蜜娘也很为叶佳音高兴，她自己前世就是及笄之年无人作主，以至于进宫披荆斩棘，好歹她还有一幅打虎的身体可以熬，叶佳音的身子骨可比不得她，现下有徐氏作主，日后有了归宿也好。
见事情传达到，翁老夫人有些疲倦，众人知机告退。蜜娘要去徐氏处，被徐氏打发回来，还道：“惟彦好容易歇息，你在我这里做什么，快回去陪他吧。”
虽然蜜娘很想回去，但依旧道：“四爷才说让我在您这儿好生尽孝呢。”
“得了，你天天在我这里，哪一日又不曾尽孝不成？快些回去吧。”
蜜娘正欲离开时，只见徐氏身边的唐嬷嬷匆匆从外边过来。
不时，徐氏脸色涨的通红，甚至还拍了一下桌子，气道：“简直混账。”
蜜娘这下彻底走不成了，连忙道：“太太要留心身子啊，天大的事儿也要顾全身子。”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看徐氏气成这样，肯定是一件大事。
“不……”徐氏坐下来之后，更觉得暴怒异常，她没想到自己好心对金家母女，不料会有如此丑闻，还有那徐经，几乎是她最宠爱的侄子，故而这才同意嫂子结了姑表亲。
她看着殷切关怀她的儿媳妇，把人打发了下去，同她道：“金淑琴和徐经那小杂种珠胎暗结，若非是唐妈妈今日碰巧知道，我们又要被瞒在鼓里多久，淑琴我虽然不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但也喜她平素为人最是庄重，他们……”
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蜜娘忍不住在心里同情起方雅晴来，但出了事情，哭天抢地不成，她于是道：“太太，让人把四爷请来吧，咱们好生商量一番。”
“是，你说的是。”徐氏最仰仗的人并非东安侯，而是方惟彦。
方惟彦很快就到了，蜜娘把这事儿同她说了一遍，他十分讶异。前世金淑琴住在自家府上，也是和太医院的小钟太医珠胎暗结，揣着肚子嫁进钟家，因为出了这件事情，把娘的脸都丢尽了。
因为所有人都没想到最重闺誉的金淑琴居然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也因为前世的警戒，方惟彦同舅父舅母通了气，让金家人去徐家，毕竟金姨妈回娘家本应该是去徐家更合适，再者舅母持家非常严，徐家人少，没有闲杂人等往来，哪里知晓金淑琴居然和自己这准妹夫勾搭上了。
他瞬间觉得是不是自己害了妹妹，很是自责。

第69章
于方惟彦而言,他心中虽然有决断，但更想知晓徐氏偏向哪一种解决方式，故而,他先问徐氏：“太太，您是怎么想的呢？”
在徐氏犹豫的时候，蜜娘却道：“其实我觉得这反而是一件好事,婚前闹出来,还可以另选其人,婚后闹出来，真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此人毫无定力，怕是也难成大事。”
方惟彦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毕竟是太太的娘家人，还是嘴下留情的好。
蜜娘却看着他道：“论条件，你比徐经强十倍不止,你怎么就没有受诱惑呢？我听你房里伺候的丫头们都说了,她们替你做亵衣的时候,金淑琴还跑去添几针,可你怎么就完全不受影响呢？金家那个丫头是有问题，徐经的问题更大,这点定力都没有，我看除非他一辈子有爹娘看着，否则也难成大事，妹妹跟着他反而受苦。”
说完，她又看向徐氏：“太太,您不能再犹豫了。若是为了咱们家面子,就牺牲妹妹的幸福,那才叫不好。”
徐氏不免道：“你说的是很容易,但姑娘家退婚了，怎么还好说下家？”
她当然知晓这事儿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儿媳妇说的道理她也懂，可是退婚后，女儿怎么办？万一找的更差呢。
天下男人一般黑。
蜜娘就道：“太太，明年就会试，多少举子上京，别说是我们湖广，就是浙江都多少举子上京，挑一人中龙凤我看配妹妹正好。像我有个好姐妹，她爹爹就是为她选了一户年轻的同科进士，翁婿二人同朝为官，我那姐妹平日里单门独户，好不自在。”
方惟彦也状似想起来了：“你说的可是郭大人？”
“正是，我原先在他家读过女学，和他女儿关系很好，你是没空，若有空，我定然带你去和他们认识。”
这就是蜜娘和别人的不同之处，你问别人一件事怎么样，她只会判断对错，然后义正言辞，真正要说到如何解决时，一个个要当缩头乌龟，生怕承担半点责任。
她直接就是拿出方案，青年才俊多的是。
方惟彦觉得蜜娘太能拿事儿了，这大概是他想这样脱口而出，而因为瞻前顾后不敢随意说出来的人很羡慕的。
看徐氏还在犹豫，蜜娘催促道：“太太，宜早不宜迟啊。”
徐氏看向方惟彦，方惟彦笑道：“太太，我来替雅晴找个好的，此事，您不必担心。”
这时，徐氏才点头。
因为儿子从不虚言，向来就十分靠谱。
东安侯年纪大了，家里不沾染到他的事儿，他都懒得管，便是儿子女儿的事情也是一样。
徐氏又看了蜜娘一眼，心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她，她并不怕家里人连累，反而一味的为雅晴着想。
蜜娘是何等机灵人，又感叹一声：“太太，这姻缘的事情有的人很顺利，有的人不顺利。可嫁错了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自己是女人，将心比心。”
“我知晓你没有外心。”徐氏还是挺相信自己挑儿媳妇的眼光的。
蜜娘羞赧道：“媳妇儿嫁给四爷，自然一切要以四爷的事情为主，四爷的亲妹妹，我都当成我的亲妹妹一样。”
一幅以夫为天的样子，方惟彦都自愧不如，要知晓这丫头成婚后，不让小丫头们守夜，渴了就让他去倒水给她喝，有时候他睡迷了，她直接一脚踹过来。
但徐氏还就喜欢看这样，这说明他们夫妻一心。
也庆幸她没有当年因为金淑琴百般奉承就点头，否则就娶了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当时她是因为发现金淑琴和申氏等人也暗中往来，认为她城府太深，两边讨好。
因此，才毅然决然出去给儿子寻亲。
没想到真的找了个很不错的。
方惟彦也是闻弦歌知雅意道：“太太，您这媳妇儿可不是以夫为天，反而是以婆婆为天，我见她做女红，就让她替我绣个荷包，偏生她说要给您做抹额，在她这儿，您这个做婆婆的，可比我这儿子亲多了。”
难得，难得，蜜娘看了方惟彦一眼，他这个闷罐子也会替她说这样的俏皮话。
徐氏有儿子媳妇说话，宽慰了不少。
但此事，又要如何同女儿说呢？
她正忧心，问起方惟彦和蜜娘：“我总怕她想不开，这可怎么办呢？”
“太太若交给我，我保管劝好妹妹。况且，近来家中要筹备中秋，太太又忙，正好她今日说要来我这里选纱。”蜜娘笑道。
就这么一会儿，外头就已经有丫头婆子们走来走去。
徐氏心道，这个儿媳妇真是敢于任事，平日她在这里管家，她眼睛从不偷瞄，也从不露出羡慕之色，只在关键棘手的时候，直接站出来，而且主动请缨。
她欣然同意，但又道：“她若伤心，你就慢慢儿的劝，还有退婚的事情，怎么着也要拖到中秋过了之后。”
虽说儿媳妇很好，但又怕她年轻，说话冒进了，女儿寻短见就不好了。
“是。”
夫妻二人回房之后，蜜娘径直让春桃去请方雅晴过来。
方惟彦道：“你都不缓一缓吗？”
蜜娘摇头：“有什么好缓的，要我踹了个负心汉，我高兴的放鞭炮。”
“你真是个奇女子。”方惟彦不禁感叹。
前世妹妹进门一年生下儿子，那个儿子却痴痴呆呆的，还时常得病，妹妹是心力交瘁，再生下来一个女儿，从小起风就长红疹，可徐经其他妾侍生的儿子又漂漂亮亮的，都说是因为妹妹身子不好中了邪，才生的儿女都有问题。
妹妹的日子很不好过，即便有舅母看在娘的份上护着些，也过的很艰难。
这是他很自责的原因，万一嫁给旁人后，又生下身体有问题的儿女，该如何是好呢？
可他问过替妹妹把脉的大夫，都说妹妹的身子骨没有任何问题啊。
也许徐经并非他理想中的妹夫，但是舅父舅母却实对雅晴很不错。
当然，这也有他后来官越做越大的原因，但若是其他人，恐怕就没这么好了。
只是这些原因，他并不能同蜜娘说。
蜜娘却道：“这有什么，人这一辈子才哪到哪，任何事情都并非一劳永逸的，也许你现在和我蜜里调油，将来我若生不出孩子来，你要休了我也说不定啊。”
这话说的，方惟彦眼皮跳了跳：“不能生就过继，不想过继就两口子过一辈子。”
“咦？”
这个人能处，真的能处。
蜜娘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方惟彦这般认真，真的，她总觉得自己离经叛道，没想到他比自己还离经叛道。
“就是你肯，你娘也不肯啊。”蜜娘巴巴的说，其实她已经相信方惟彦了。
因为方惟彦不像她一样说话半真半假，他总是没有虚言，现在她这样说，完全就是还想听听他的心意。
方惟彦却想，前世过继的儿子得了马上风，是他娘宠溺太过，他成日在外忙，他不会教儿子，而蜜娘呢，那么听他娘的话，指不定也会把儿子女儿给他娘带，到时候再来几个他真的受不住，还不如俩口子清静。
反正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是真的急道：“反正我肯就成了，我都成家立业了，谁能管的了我啊。你若不相信我的话，天打雷劈。”
蜜娘恨不得鼓掌，这话说的太好了，前世她进宫，连皇帝都常常都收到太后送的人，还在她跟前说什么，为了子嗣计，他母命难为。
头一次有个人，还是平时最孝顺的方惟彦，平日挑不出一丝错误的完人，居然说不生孩子也成，两口子过日子更好。
蜜娘心道，因为我是个怪人，所以我找的相公也是个怪人。
所以人家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自然不知道方惟彦是因为前世的原因，只觉得他有担当，比她本人想的更爱她。
明明是男人个个都想左拥右抱，还装出一幅不得已的样子，明明人死如灯灭，偏偏还天天闹着留个后，你自己的功绩自己不去发扬，还要子孙后代去替你如何吗？
她阻止道：“别发毒誓了，我相信你就是。”
“但是如果天地间只有我们俩人，那我们就要把身子骨养好。”
方惟彦点头：“说的很有道理。”
既然他这么爱她，那她就更要对他好了，这是唯一一个没有孩子也不在意，只想和她做夫妻的人。
方惟彦看她眼神里透露着欣喜和一种尘埃落定，有些莫名，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他都已经考中进士，成家立业了，他的事情自然他自己做主。
蜜娘很是神奇的看着他：“你这个古板的男人，居然会给我这样的承诺，真是我意想不到的。”
自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太少了，大部分都是好竹出歹笋，方惟彦前世就没什么太深的父子情，这辈子更怕麻烦了。
他也承认在他心里权利欲望比一切都重，若是能执掌朝政，革除弊端，实现自己孩提时代就立下的誓言，这些比什么都强。
与其天天操心自己家的人，若能为万民造福，他即便是死也死尔瞑目了。
蜜娘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觉得他实在是太好了。
方惟彦无意标榜自己，只是道：“这也没什么，蜜娘，就是我做到这样，只能说明我不受挟制，并不能代表我如何。你不要对男人的要求太低了。”
真是谦虚，蜜娘看他百般顺眼。
方惟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另外一边，徐夫人看到儿子，却是面目都气到模糊了，是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甚至站起来指着她儿子道：“你怎么这般糊涂？”
徐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头都快磕破了，只道：“娘看在儿子份上，也不要气坏自己的身子，都是儿子鬼迷心窍了。”
那天他经过后花园，看到金家表妹露出的鞋袜，一双纤纤的三寸金莲，让他迷了心智，后来她待自己也不错，母亲生病的时候，她也在母亲床边服侍，她那样的柔顺和婉，又肤若凝脂。
母亲为了方表妹，把通房都打发出去了，只待表妹明年进门，可他却是旷了许久。
那次起沙尘暴，他和金表妹一起躲进了假山后面，天雷勾动地火，没想到，她对自己也是有情谊的，即便这样之后，她也从未求过任何名份。
连她自己都不晓自己有了身份，若非是大夫请平安脉，又正好被唐妈妈看到，否则不至于此。
徐舅母气道：“你真是我的冤孽，她们母女几个住东安侯府那么久了，你看惟彦上当了没有？他那府里有好几个妖精，哪个都冲着他去的，怎么他就忍耐得住寂寞，后来娶的是五品京官的闺女，还是皇后娘家人，人亦是美若天仙贤淑万分。那阮氏娘家还和吏部天官李覃大人关系好，你爹这次授命都托到人家那儿介绍门路去了。”
“你方表妹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小姑母对你有多好，你也不是不知道，即便惟彦没有爵位，可人家二十岁中进士，日后前途无量。金家有什么，就那点财，咱们家缺么？”
不提方惟彦还好，一提到方惟彦，徐经忍不住道：“您总是拿我和惟彦表兄比，他是很好，儿子现在不也是在好好读书吗？将来儿子也总有出头之日，不必屈居他人之下。”
徐舅母没曾想儿子反应这么大，还嫉妒方惟彦，不禁骂道：“你也是太气量狭小了。”
徐经见母亲如此生气，想回嘴，但又怕把母亲气出个三长两短。
还是其父徐中懋进来道：“既然淑琴有了身孕，就让她进门吧，方家那边咱们以八字不合退了亲事，那些送过去的聘礼就当我给外甥女的添妆。”
见妻子仍旧怒不可遏，他劝道：“淑琴也是我的外甥女，你不是还夸她十分懂事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何妥善解决才是下一步该做的。
徐舅母气了个半死：“什么外甥女，就是个□□。哪里有好性儿的姑娘和男人无媒苟合的……”
“别这么说，现在除了娶淑琴进门，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徐中懋看了儿子一眼，又想起曾经被赶出门的庶子，那个孩子听说很聪明。
事已至此，难道要金淑琴做妾？这万万不可。
他这个大妹妹本来命运坎坷，命中无子，青年守寡，说起来也是可怜，为人又软弱，带着两个女儿过活，如今金家生意被不少人挖墙脚，本就过的艰难。
事情既然已经错了，那就将错就错吧。
徐舅母眯了眯眼睛：“那就让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再远远的嫁了，从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我还替她出一份嫁妆。”
“不可。”徐经大惊失色。
他倒是未必多情根深种，只是觉得这样未免太伤阴鸷。
“若不解决掉，我怎么跟你二姑母交代，她这个人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唐妈妈回去怕是什么都说了。”
“我的儿媳妇只可能是方雅晴，这种水性杨花的小蹄子，休想进我的门。”
徐中懋叹了口气，方才出去。
金家一家住在徐家的后罩房里，金淑琴此时脸色发白，躺在床上，周围坐在止不住泪的金姨妈和一脸决然的金淑惠。
“娘，您就别哭了，事已至此，只怪姐姐三言两语就被人欺负了，如今珠胎暗结，现在月份尚小，不若流了吧。”金淑惠知晓自家姐姐一贯都谨守闺训，就是因为常年在闺中，不与人接触，才容易被人哄骗。
“淑惠，你怎能如此冷酷？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骨血，我断断不可能打掉的。”金淑琴得知有孕在身，早已把自己当做是徐经的人了。
不，甚至是第一次和他亲热，她把第一次给了他，她就不再想再嫁旁人了。
淑惠冷笑：“可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舅母最喜欢的人是方表妹，是侯门千金，可不是咱们。你也清楚，徐表哥和方表妹是有婚约的，她们都是大户人家，丢不起这个人，那么牺牲的只有你了。”
金姨妈听了，怔愣了半晌。
她平日是个糊涂心软的人，现在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是好？只好嗫嚅道：“我去找你舅舅，我去找你舅舅……”
看着跌跌撞撞出去的金姨妈，金淑琴看着妹妹：“你又何必如此呢？”
“姐姐，不逼娘亲一把，你的事情怎么能成。你真是糊涂，可现在唯一能让大家都好的就是，你嫁进来徐家，方表妹她什么都有了，即便这桩婚事没有了，她依旧可以出入金堂玉门，但你没有这桩婚事，只怕是和粉头娼妇一样的了。姐姐，你说人为何生来就不公平，有的人锦衣玉食，什么都不会，但命却越来越好，有的人苦苦挣扎，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金淑惠也有些茫然。
她知道姐姐这种行为不安分守己，很不对，但是若她不被承认，难道要做妾？
姐姐做妾，她们家又成了什么？
这事儿必定要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她将何去何从呢？
金淑琴苦笑：“妹妹，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人啊，只靠命。有的人会投胎就赢过人许多了，舅母如今怕是恨死我了。”
“那也应该怪徐表哥，他自己忍不得，怪你做什么。”
“我知晓我这一进门，怕是别无他路了，妹妹，我没有你那么刚强，等我嫁进徐家，站稳了脚跟，日后也替你说一门好亲事。”
金淑惠撇嘴：“别想那么远，姐姐还是先想想怎么度过这一关吧。”
金淑琴微微笑道：“你以为唐妈妈那里是怎么知道的。”
凤梧院门口已经有穿着浅碧色的丫头们候着，见方雅晴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方雅晴认出是嫂子身边的春桃，连忙笑道：“怎么让你过来接我，让个小丫头出来就是。”
此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蜜娘让她选料子，还夸蜜娘：“嫂子的好东西都偏了我。”
“三姑娘，我们四奶奶常常说这姑嫂亲赛黄金，她也每次说姑嫂亲赛黄金，把您真是当亲妹子看待，给自己妹妹点东西，我们四奶奶是心甘情愿的。”春桃殷勤的替方雅晴打着帘子。
方雅晴心道嫂子这里倒是真会收拾，三嫂她们之前抢了本属于她们的院子，枕霞院确实比凤梧院要好，可就没有收拾的这样舒坦。
下人们规规矩矩在廊檐下站着，不像三房，多热都要下人在外站着。
守着院门的人还有棚子遮着，旁边放着冰镇绿豆百合汤，听闻哥哥还从自己的俸禄中提起一些补个他们看好门户。
到处规规矩矩的，门口的帘子换成了湘妃竹帘，内里传出幽兰之香，这是哥哥喜欢的兰香，屋里摆放最多的是书，正房摆着鱼缸，鱼缸旁放着绣架，很是雅致。
她见到哥哥嫂子都在，还上前道：“早知晓，嫂子该叫我明儿来，哥哥难得休息一天。”
蜜娘看了方惟彦一眼，走上前去拉着方雅晴的手道：“之所以让妹妹来，是有事要同妹妹说。”
方雅晴含着金汤匙出生，哥哥争气，爹娘疼爱，又从小定了一表人才的表哥，舅父舅母是她公婆，平日就对她很好，更不必提刚刚过门的嫂子，对她比亲姐姐还亲。
乍然听嫂子这么一说，方雅晴还笑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嫂嫂不好办，只管同我说。”
一幅很讲义气的样子。
这姑娘为人很疏朗开阔，从来不计较什么。
蜜娘看了方惟彦一眼，方惟彦神色有些不忍，她就道：“我要说的是你金淑琴表姐未成婚，先有了身孕？”
“什么？”方雅晴很着急。
她还道：“表姐是被哪个浪荡子勾引了，嫂子，咱们可要替金姨妈她们作主才是，姨妈性子弱，她和舅母关系也并不算好啊！”
这傻丫头，倒是很信金淑琴。
蜜娘正色道：“那个浪荡子正是徐经。”
“什么？”方雅晴只觉得脚底生寒。
表哥？表哥怎么会呢？
他和自己都定亲了啊。
方惟彦道：“金淑琴已经有孕两月了，也就是说，他们在一起时日不短。”
算算日子，正好是蜜娘刚嫁进来的时候，方雅晴恐惧道：“我虽然没有把她当亲姐妹，但是在府中和她关系一向都很好。我从来没有害过她，她为何要这般对我呢？”
再有，方雅晴想想自己会不会被人笑话死。
“这有什么，她十八九的年纪，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而徐经已经是她接触到的男人中条件不错的了，徐经肯定也经不住诱惑，我真是恭喜妹妹。”蜜娘笑道。
方雅晴难过道：“嫂子，我这样了，你为何还要恭喜我？”
“这还不简单，他现在在已经订婚的情况下，还能闹出这样的丑事，可见他没有定力，这种人成不了大事，也不会对你很好，即便他成了大事，也是东一房西一房的纳，你现在还没有嫁过去，以你父兄之能，还能寻一门更好的。可你若是嫁了过去，婚后她再和金淑琴鬼混，你如何是好？”
蜜娘说完，又道：“说真的，我本来也觉得你嫁给徐经亏了，他和你哥哥一般大，你哥哥都二甲传胪，他连个秀才都不是。你看看你嫂子我这样没缠脚，寒门出身，爹爹科名还没你哥哥高，都能嫁你哥哥这样的青年才俊，你的条件胜过我百倍，难不成不能找到比你哥哥还好的。”
方雅晴还没从痛苦中走出来，就听嫂子要找下家，她越听还越觉得有道理怎么办？
“嫂子，……”
“你能找到像我哥哥这样的吗？”
蜜娘一拍大腿：“怎么不能，我跟你哥哥说了，一定要生的俊美，很有才干，初婚男子，再者不能有龙阳之癖，也不能水性杨花，你哥哥从不虚言，当即就跟我说明年会试好些人上京赶考，替你找一个绰绰有余。”
方惟彦看蜜娘这个大忽悠，连忙道：“我也不一定能找到非常俊美的啊，周正的还行。”
“那不成，必须给妹妹找个好看的。”蜜娘不满。
方惟彦看到妹妹不哭不闹，居然希冀的目光看着他，他简直头皮发麻，最终还是点头：“好。”
蜜娘搂着方雅晴道：“怎么样？丢个芝麻，捡了个西瓜，多好的事儿啊。”
虽然一时难以接受，但是得知自己未来夫婿英俊潇洒更有才干，方雅晴立马又有了盼头。
但蜜娘又道：“我的好妹妹，这人言可畏，你不要被人三言两语就做了傻事。你这一生就是太顺了，在你哥哥替你找到好人的中途，现在你权当修行，也不要把你哥哥替你寻摸人的事情说给旁人听，等到时候尘埃落定，立刻打脸她们，那多爽快啊，是不是？”
“嫂嫂说的是。”方雅晴也是个小姑娘，自然也会有旖旎之思，但是因为自小定亲，只能把对象寄托在徐经身上，她千思万想也没想过徐经会背叛她。
她自嘲到：“其实他每次来，和哥哥倒说不了几句话，和三哥他们混的熟，我就觉着有问题了。娘还说日后让我嫁过去好好规劝，我都决意好了，没想到他……”
“反正是个人渣，赶紧抛诸于脑后吧。”蜜娘自己想的开，
方惟彦也给了定心丸：“退亲的事情由娘和我们操持，你就安心，不会让你面对这些。”
方雅晴双目含泪：“哥哥嫂子对我有再造之恩，旁人见我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理会，但你们二位却这般待我，我……”她是真的非常感动。
蜜娘却虎着脸道：“妹妹先别谢我，我看妹妹也是想嫁才貌仙郎，可不是我说，妹妹于琴棋书画上也太懒散了些。就徐经金淑琴这对狗男女，难道你就看着她们逍遥自在？”
“自然不想。”方雅晴甚至心道，若是可以，她想甩这俩人一嘴巴子，但是又觉得自降身份。
“那你现在开始就要惊艳她们，你只有过的更好，才证明上天出现这么一档子事情那就是来救你的，你若就此软弱，和这二人纠缠不清，或者自寻短见，那就说明老天爷要救你都救不了你。你若不嫌弃，我可以教你画画，日后每次花宴我们都去，自己挣个好名声，再有你哥哥帮忙，你自个儿变好了，到时候找的相公也好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
方雅晴觉得和嫂子说话实在是太舒坦了，她甚至还道：“嫂子，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啊？”
蜜娘点头：“当然可以。只不过，太太那儿正担心你，你快去太太那里去一趟，以前都是太太护着你们，现在你自立起来，太太少操心，这也是你的孝道了。”
方雅晴连忙应是，走出了屋子，倏而又跑回来抱了抱蜜娘：“嫂子，谢谢你。等会儿我就把铺盖搬过来。”
“这傻丫头。”方惟彦嘀咕着，还有点不满自己今天睡书房。
蜜娘舒了一口气。
但方惟彦有点想不通：“为何雅晴起初很难过，但后来又不难过了？”
蜜娘笑道：“自古嫦娥爱少年，徐经看着是不错，但是跟你比逊色多了，我说再替她找个更好的，她有什么不知足的。”
“哦，那你要是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是不是也抛了我去？”方惟彦凉凉道。
蜜娘不顾下人，立马搂住他的腰：“才不会呢，你就是最好的。”
方惟彦眼里瞬间就带了笑意：“知道才好。”
不过，他也提醒蜜娘，“虽说你和雅晴好，但若是将来她嫁的人也有不如意之处，冒犯你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她吧。”
他实在是不知晓为何妹妹前世生的孩子有问题。
但找了好几个大夫看都没事，徐经前世和别人生的孩子更没事，现在一切都好，若是日后嫁了人，有这样的事，雅晴万一怪蜜娘，又如何是好？
蜜娘却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若每个遇到困难的人都甩锅给别人，那说明就是给她个好夫婿，她也未必能过好日子。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你为人十分周全，但我想你妹妹的事儿若是不妥善解决，快刀斩乱麻，到时候会怎么传呢？别人不会怪男人风流，反而怪你妹妹是不是身子骨有事，或者做了什么事情，这个时候你再去处理就已经失了先招了。”
“我们赶紧和徐家达成一致，就说八字不合，男子命格不好，恐怕影响妻格，女方宁可退婚也要保全女儿，咱们名声保住了，徐家那边也娶金淑琴进门，这不一举两得。”
好家伙，把我们的主意都说了。
方惟彦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我想也是如此。”
这样既抬高了妹妹的身价，又无意中给了徐家一个好，否则徐家闹出这样的事情，谁还敢和他家往来？
至于惩治金淑琴和徐经，方惟彦根本都不屑了，失去了方雅晴这门亲事，徐舅母头一个就要拿金家开刀，就是金淑琴进门了，也讨不到好。
他道：“到时候退亲你也去吧？”
蜜娘点头：“放心，这点小事，我会摆平的。”
方惟彦正欲说话，只见夏莲跑了进来，但见方惟彦在这里，有些欲言又止，蜜娘示意道：“无妨，你说吧。”
夏莲道：“四奶奶，姑太太那边的人来报，她近来频繁出去，脸泛春水，还说是出去礼佛，怕是在外和人私会。”
方惟彦满脸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时候她安插的人手，居然连小姑姑那里都安插了人手。
他怎么不知道？怎么这么快？
这叫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第70章
一向镇定自若的徐氏颇有些心神不宁,这门亲事是她亲自替女儿定的，现在出了岔子，女儿会不会埋怨自己。
再有若是真的退婚了,又该何去何从？
女儿能不能另择良婿，若是找一个还不如徐经的，她岂不是害了女儿一生。
正胡思乱想之时,唐妈妈道：“太太,三姑娘来了。”
徐氏倏地站起来,不知道用何种表情面对女儿，却没想到方雅晴是笑着进来的。
徐氏还在心里疑惑：“难道这事儿儿媳妇没对雅晴说？”
待唐妈妈知趣的带着下人下去后，方雅晴才道：“娘，徐表哥既然和金表姐好了，他们做了狗男女，我却不愿意和她们耗着。赶紧和徐家解除婚约吧。”
啊？
徐氏看着女儿：“你是真的不生气吗？”
“生气是生气,这俩都不是好东西。但嫂子说的对,我若是一直纠缠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么痴缠表哥,找不到好的了呢。娘，哥哥和嫂子都说替我找个更英俊才学更好的,你就赶紧替我退婚了吧。”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徐氏觉得是不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和她们不同，不在意名声了。
她甚至还有些结巴：“雅……雅晴，你不怕……”
“我不怕，嫂子和哥哥都说替我解决好的，还有嫂子说我太懒散了,到时候要教我画画,让我在诗会上有名,哥哥也说了要找个相貌才学更好的,比徐表哥好多了。”方雅晴内心还有点窃喜。
徐氏听的瞠目结舌，但心里一块大石头着地：“好，既然你能这么想也好。”同时又羡慕道：“你哥哥嫂嫂待你是真好。”
方雅晴靠在母亲肩头，欣慰到：“都是娘亲替我找的嫂子好，我看嫂子这个人真的是值得相信。”
提起这个，徐氏微微得意：“那是自然。我一眼就看中她了，就觉得她和咱们家有缘分，多少人劝我，说那姑娘家世低微，可如今怎么样？人家爹爹三十多岁就五品京官，人家俩个兄弟也读书上进，更不用提她进来咱们家门后，待我孝顺，待你和你弟弟也好。现在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她一心可是为了你，你日后可不能没良心。”
方雅晴笑道：“这还用说。”但转念有点担心：“娘啊，您说嫂子教我画画会不会很严厉，她说我才学不好的时候，脸都虎着。”
徐氏觉得好笑：“那就更好了，以前是嫁到你舅舅家，我不担心，日后嫁到别人家里，你也是该好好和你嫂子学了，你看她规矩就学的挺好。琵琶弹的好，能和你哥哥琴瑟和鸣，时常听闻他们夫妻还诗文应和，人家画就画的更好了。有这样的人教你，我还有什么担心的。”
看到娘的脸庞，方雅晴心中也觉得舒坦了。
以前总是娘替她们操心，现在也轮到她们替娘来分忧了。
“只不过这事儿过了中秋再公布，否则现在说了，大家节都过不好。”徐氏慈爱的看着女儿。
方雅晴应是。
她又问起徐氏：“女儿听说您在替叶表姐说亲，如今怎么样了呢？”
徐氏对此事倒是得心应手：“放心，已经找好了。”
“这么快。”方雅晴很惊讶。
徐氏就道：“有我操心都不错了，你看看老太太天天把嫡亲的孙女挂在嘴边，在这种婚嫁大事上，却都顾不上了。是你哥哥陆学士的堂弟，在国子监读书，家境也算富裕，人也是个有福气的，最重要的是陆家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妾通房那些，陆大学士本人也重情重义。”
方雅晴在心里嘀咕，这怕是在为哥哥铺路。
但那又如何呢？这天下谁还没有私心。
她娘做到利人利己，就很不错了。
方雅晴得到亲人的支持，内心虽不至于完全平静，但也轻松许多，回到房里甚至把以前做到一半就扔在一边的女红拣起来做。
她现在终于知道，这世上你以为理所当然的一切，也并非是理所当然。
虽说徐氏希望此事在中秋之后公布，但是退婚一事却刻不容缓，她自然先找来儿子媳妇细细商量，不料方惟彦却告诉了她一件大事。
“母亲，儿子发现小姑姑仿佛在外与人私会，而且私会数次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徐氏是蜜娘发现的，虽说徐氏对儿媳妇很好，但若是发现儿媳妇过于有手段，这情况就很微妙了，方惟彦前世常年在几个大佬中间当夹心饼干，这种关系运用在婆媳关系上应该也是可以的，当然其中也有蜜娘的意思。
徐氏听了这事，不禁笑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们还是不要管了，我自有区处。”
看徐氏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方惟彦和蜜娘还有什么不明白。
方惟彦甚至知道的更多，前世弟弟惟钧状告世子夫妻，所用的罪状正是小姑姑的死，看来他娘早就知道了，只是她虽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没想到惟钧承受能力太低，后来直接疯了。
或者说方惟钧最后的死，也是因为此事。
他垂眸，又笑道：“太太既然这么说，儿子就知道了，只是太太想做的事情，定要先告诉儿子。”
徐氏眼睛闪了闪：“我知道。”
说了一回此事，蜜娘也大概了解了，徐氏恐怕早知道了，而且这件事情还跟丁姨娘生的那三个儿子有关，正因为可以一网打尽，徐氏故意放任。
但她沉默不语，这事儿徐氏做成了得益的人是方惟彦和方惟均兄弟，可若是不成，同样会连累，可她不能直接反对徐氏，只能让方惟彦暗中观察，查漏补缺。
因此蜜娘眼观鼻鼻观心。
之后，才进入正题。
方惟彦对徐氏道：“咱们这就上门去徐家，和舅母好好商量退婚的事情，最主要是不能伤到妹妹的名声。”
出了这种事情大抵也不是徐家愿意看到的，徐经自己糊涂，金家姐儿也是着意勾引，二人并不无辜，但方惟彦和蜜娘他们是现在先把这场风波的影响降到最小，日后再腾出手对付就是。
“嗯，你父亲也知道此事，也是这样嘱咐我们的。”
其实东安侯的意思还是想让让方雅晴嫁过去，至于金淑琴做个偏房也可，反正金淑琴只是个商户人家的姑娘，亏她把方惟彦抬出来，说日后再给方雅晴寻一门更得力的亲事，东安侯才答应。
这让徐氏很无语，若大儿子一直没有出头，她们娘几个到最后还得听丁姨娘那贱人生的儿子的话。
方惟彦笑道：“嗯，这样挺好。我们就说是法师批命说徐经八字对雅晴的命不好，才决定俩家分开。”
“只怕你舅母不肯？”这也是徐氏为难的地方。
男人即便声名狼藉，只有有权有势，就像贺廷兰，照样可以娶国公女儿。
可是女子名声稍微有点瑕疵，别人都会挑剔，还反而觉得你不好。
徐舅母可不是一般人，她即便退婚，也绝不会承认是他儿子的问题。
别看现在大家是亲戚，但是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谁不是维护自己的孩子。
方惟彦笑道：“娘，您也不看看金表妹的肚子还能拖吗？更何况本来就是他们理亏，还要清清白白一点代价都不付，这不可能。”
蜜娘闻言也觉得有道理，方惟彦真的是绵里藏针，他时常微笑着，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让。
蜜娘也添了一句：“太太，我知道这事儿金家做的不对，但咱们这次去，就不提金家，反而要说金家的好话。”
徐氏很不高兴：“这是为何？”她真的恨死金淑琴了，她们孤儿寡母上京投靠她，她可从来没有慢怠过，她姐姐金姨妈性子软糯，也没什么主见，徐氏连他家那个庶出儿子都替他送去读书。
更别提方雅晴对金淑琴这个表姐多好，哪里知道这家人简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依她说，真要好好排揎一顿，让那小蹄子即便嫁给徐经也不好过。
蜜娘却笑道：“太太，我问您，如果您既骂金家，又骂徐经，那她们这些被骂的人，反而同病相怜。我看金家大姐儿平素人缘极好，现下即便舅母不接受她，日后时日长了，她又怀着孩子，这婆媳相得是迟早的事情，反而到时候徐家还和咱们家生分了。”
“你说的倒是有这个道理。”徐氏很了解他哥哥嫂子，再有金姨妈一家人和徐家人住在一起，金淑琴做人可是很有一套，又装的风光霁月，到时候迟早人家一家人亲亲热热。
蜜娘点头：“故而，咱们不说金家，反而还要为金家说话，说金大妹妹是被徐经强迫的。舅母那样聪明的人，会不会认为是金家说了什么，她能容忍金家为了前途谋划她的儿子，但可不能容忍她们主动出手四处散布风声，这说明她们为了算计徐经，甚至不顾徐经的名声。”
徐氏恍然，“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她又不可置信的看了蜜娘一眼：“我的儿，你倒是有女诸葛的样子。”
其实内心很是骇然，这样缜密的人，还好是自己人，若是站到她的对面去了，她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再看看儿子，居然透露出来的不是认为儿媳妇心机太深，反而一脸骄傲。
难道自家儿子有什么驭妻之术？
蜜娘连忙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其实作为咱们女子若是能碰到像您这样的婆婆和四爷这样的丈夫又何须如此。大家彼此和和气气，高高兴兴的，守望相助，不是很好吗？”
“倒是这个理儿。”但徐氏又觉得莫名心安。
有这样的人助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去到徐家，她也觉得有了气力。
徐氏的华盖在最前面，蜜娘和方惟彦同乘一辆马车，就仿佛是中秋前回娘家一样的，没惹起什么异议。
徐家没想到方家的人来这么快，徐舅母恨声看了儿子一眼：“等会子，你就是求也得把这桩亲事给我求回来。”
经过一晚上徐舅母的敲打，徐经也彻底认识到为何娘一定要结方家这门亲事。
徐家有钱，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有钱，金家那点钱在徐家看来不过是九牛一毛，且金家现在已经是破败多年。
即便金家把全部的银钱都给金淑琴陪嫁，可依旧比不得方雅晴。
你再有钱，可若找不到靠山，不过是丫头抱着金元宝行走在闹市，这点钱被人抢是妥妥的。
他是小儿子，若是不结一门好亲事，日后在官场谁会提携他。看在方雅晴的面子上，方惟彦怎么也会提携他这妹婿，可若没了这门亲事，他爹年纪已经不小了，多年外任，即便现在回京，官位也不是很大，除非他在三年内一举考中进士，否则，再过六年或者更久，爹爹也早已辞官回乡，他能靠谁？
结亲方家一本万利，结亲金家不仅没有好处，还被拖累。
那么今日，她们怎么都不会退亲了。
想到这里，徐经的眼神里又闪过一丝痛苦。
“妹妹来了。”徐舅母见徐氏和儿子媳妇过来，忙上前善意一笑。
徐氏看着眼圈乌青的徐经，冷哼一声，方才对徐舅母道：“嫂子，可否屏退下人，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是，好，你们都下去吧。”
徐舅母偷偷打量着徐氏的神情，她表现的非常平静，一点愤怒也没有。
若她表示生气，还代表她对这桩亲事的在乎，但她现在这样是完全不在乎了吗？徐舅母心有点沉。
下人走光后，徐舅母却并不说话，她也是个有谋略的妇人，知道谁先开口，就代表谁急。
徐氏也低头品茶，仿佛上的是什么稀世珍品一样。
蜜娘拿了一块糕点放嘴里尝，都说徐家巨富，果真不同凡响，不过是绿豆糕，都做的跟别处不同，绵密的口感，夏天就这么尝一块，甜而不腻，倒是真好吃。
她并不担心徐家摆什么龙门阵，因为这件事情有她在，就绝对能办成。
在这一盏茶的时间内，大家彼此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但都很沉得住气，都没有开口说话，方惟彦见蜜娘吃的香，渣子残留在嘴边，还悄悄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蜜娘擦嘴，蜜娘歉然一笑，倒是被徐经看了个正着。
他不由看了方惟彦之妻一眼，果真是绝色倾城。
最终还是徐舅母忍不住道：“经儿，过来给你姑母磕头赔罪。”
徐经也狠下心，连蒲团都没要，硬生生的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姑母，都是侄儿不对，请您原谅侄儿被痰迷了心窍。”
徐氏冷着脸道：“你的确不对，若要娶金家的姑娘娶了就是，淑琴也是我外甥女，都是一家子人，何必闹的那样难看，却传出个强了女孩儿清白的名声。你是我侄儿，我心疼你，即便我们做不成亲家，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你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虽说徐经和金淑琴苟合是不对，但徐经心道，我可没有强迫金淑琴，那不是半推半就吗？
徐舅母立马替儿子说道：“妹妹，你是知晓我这个人的，从来规矩是最严的，经儿身边连个通房也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去做那样的事情。”
言下之意，都是金淑琴勾引的。
徐氏跟吃了苍蝇般恶心，她是真的庆幸这事儿婚前闹出来，若是婚后闹出来，她这位嫂子可真够护犊子的，就是雅晴在她们家也讨不到好。
此时，蜜娘走了出来，她道：“长辈们在场，原本我一个晚辈不该说什么，但是这事儿涉及到两家的关系。不管表弟是强的还是如何，总之如今木已成舟，淑琴表姐平日一贯和蔼大度，为人风光霁月，金姨妈也是个慈和的长辈，现在她既然有了身孕，我们问过雅晴的意思，为了她表姐着想，我们方家就退了这门婚事。日后俩家还是亲如一家，还是亲戚，金家大姐若是再拖下去，那肚子出怀了，到时候别人参舅父一个教子不严的大罪过就不好了。”
徐氏听的一激灵，是啊，她正愁若是嫂子示弱该如何应对。
没曾想儿媳妇立马就提出了破局。
徐家最在意的是官位，好容易做了京官，还在仓场这样油水大的地方做事，若是被参了，可就功亏一篑了。
谁知徐舅母道：“我也疼金家大姐儿，我疼她的心不比雅晴少，只是她做的事儿实在是太令人发指了，若她肯改过，我必定替她说一门好亲事，还替她出嫁妆嫁出去。妹妹，小孩子们犯糊涂，咱们大人可不能坏了情谊。”
是啊，现在金淑琴住在徐家，徐舅母要取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探囊取物，要知晓徐家可是吴中药铺大家，她家有的独门密药，至今无人破解。
徐舅母手里那些堕胎药怎么可能没有？
金家自以为能要挟徐舅母，殊不知根本不可能做到。
徐氏摇头：“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再强求，反而不好。”
“怎么不好呢？经儿和雅晴是定了亲的人，咱们俩姑嫂自来关系就好。难道你们看上别人不成？”
徐舅母很快占据了主动权。
蜜娘和方惟彦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这位舅母平日看着不错，没想到这么难缠。
“自古浪子回头金不换，更何况经儿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我的好妹妹，你就是要打要罚，我和你哥哥绝无二话。”
“小孩子家嘴馋也是常事，哪家不是三房五妾，旁的我不敢保证。若是雅晴进门了，我们家绝对是四十无子才纳妾，如何？”
这绝对够诚意了，徐氏有点动摇了。
就像徐舅母说的，再找别家，谁家不是三房五妾的。
现在女儿捏了这个把柄，进门反而更有话语权，金家既然准备打了胎送走，也不足为虑。
蜜娘叹了口气，终究婚姻大事，还得爹娘做主，蜜娘虽然想为小姑出头，但是婆婆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反驳。
就在徐氏动摇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方惟均站出来道：“舅母，我们这回上门不是为了听这些的。我就只有一个妹妹，她是个好姑娘，若她要天上的明月，我都会搭梯子去往上摘。只是我常听闻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您若为了我妹妹，而让金表妹伤心，甚至身体受损，这于我于我母亲而言都是不能够的。这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
这倒是很符合方惟彦一贯做人的标准，是个谁也挑不出刺儿来的人。
谁都不想伤害。
若蜜娘不认得他，肯定觉得这是个老好人，但是现在分明就是让徐氏坚定意志。
“这……”徐舅母碰到这样的人就没辙了。
总不能直白的说：“金淑琴死了也没关系，反正和我们无关。”
方惟彦站起身道：“舅母，俗话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本来徐表弟和金表妹这样已经是错了，若一错再错，岂不是有损人和。”
他当然也知道徐舅母不在意什么阴私报应，故而又道：“舅母，这婚怎么着也要退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怎么再肯将妹妹嫁过来，雅晴是我的妹妹我了解，她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因了此事，都不肯出来见人，我们派六七个人看着，就怕她寻了短见。”
“舅母，您若坚持再结亲，伤害的人就是金家和方家，这又是何苦呢？”
徐舅母抿唇，似乎是发现了方惟彦嘴里的破绽，立马反驳：“既然雅晴为这事儿烦恼，那我把金家打发的远远的，不就成了吗？这样她嫁过来也没了后顾之忧。”
商人图利，徐舅母可太清楚方雅晴和金淑琴二人的价值了，她越看方惟彦重视方雅晴，就越不肯撒手。
蜜娘眼见情况胶着起来，知道方惟彦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立刻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舅母，我敬您是长辈，所以一直隐忍不发，但是您这样不是欺人太甚吗？金家孤儿寡母被你儿子强了，你儿子一个有婚约的人，却管不住自个儿，现在还承诺以后，舅母，我们当然相信您信守承诺，可儿大不由娘啊。”
众人恍然，徐氏心道的确如此，不是徐舅母的承诺奏不奏效，而是儿子大了，她也管不了了。
徐舅母见徐氏这儿媳妇几次三番上前说话，呵斥一声：“这事儿和你无关，既然你知道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就不该再在这里吵。你若有闲工夫，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肚子，进门几个月了，也没什么动静。若你身子有问题，舅母自然会替你请名医来。”
她还不至于怕个小辈儿。
若是一般人被长辈这么说，恐怕早就退下了，甚至羞愧难当，蜜娘却非一般人，她冷笑：“有志不在年高，是不是我说中了，您就这般呢？”
徐舅母也是分毫不让：“我和你婆婆姑嫂相得多年，日后我们俩家成仇，就是因为你今日。”
一般女子最怕没娘家可以回，徐氏显然也是一个很重视娘家的人，徐舅母非常会转移重点，比如明明是因为方雅晴的事情蜜娘才说话，她马上就把所有的事情推到她身上。
蜜娘指着徐经道：“您这样是非不分，难怪养出这样的儿子来的，哼，他们怕您，我不怕。好声好气跟您说话，您偏偏胡搅蛮缠。今天之所以闹到这样，还是因为他，他若不强别人，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吗？”
“你……你好大的胆子。”徐舅母气到快晕倒。
徐经也站起来喊着徐舅母：“娘，娘，您没事吧？”
他也和他娘一样，指着蜜娘道：“你敢把我娘气倒。”
“我哪里敢啊，你们家颠倒黑白就算了，还给我捏造罪名，好啦，现在既然这样，那就鸡飞蛋打，只要我走出这门子，你强别人家闺女的事情马上传的满城风雨，谁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人好过。你们就等着吧……”
她之前还是一幅争辩的状态，现在立马准备翻脸。
方惟彦立马表示支持：“蜜娘，我们这么有诚意，舅母都这样执拗，那就别怪我们了。”
有夫君支持自己的感觉太好了，蜜娘真的觉得方惟彦这是什么神仙啊，人太好了。其实她出来发难，也都是因为方惟彦被徐舅母胡搅蛮缠了，徐氏又一直很怕得罪娘家嫂子，蜜娘才站出来，到最后，只有方惟彦帮她。
这才是真正的夫妻。
不会权衡利弊，只会心疼对方。
她们准备拂袖而去时，徐氏内心很是纠结，但见儿子媳妇准备走，她只好跟在后面走，此时却见方才要晕倒的徐舅母立马就正常了。
她叹了口气，“我无事，妹妹既然来了，咱们就好生商量着怎么办吧。”
见她服软，蜜娘心里冷哼道，方才这么说不就好了，非要大家撕破脸，才来这一招。
徐氏见她嫂子态度软化，于是道：“我们的意思是这淑琴的肚子不能等了，中秋过完，我们俩家就以经儿命格对雅晴不好为由，这桩婚事就罢了吧。”
“命格影响雅晴？”徐舅母尖声道，“妹妹，这可是你要退亲的，你可不能把错处全部推到我儿子身上吧？”
徐氏简直被徐舅母的无耻震惊到了，她自诩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但是徐舅母也太会颠倒是非黑白了，她都被气笑了：“嫂子，是经儿和金淑琴私通还有了孩子，我们这才想取消婚约的，否则我哪里用的着无辜退亲。”
徐舅母言辞振振：“所以我说把金淑琴打发走，再娶你们家雅晴进门，这不挺好的吗？”
方惟彦听着这无耻的言论，简直是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三观，他忍不住道：“舅母，徐家好歹现在也是诗书传家，俗话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好了，惟彦，你别和我掉书袋，你就说你妹妹日后还能嫁一家像我这样承诺你，四十无子才纳妾的吗？”徐舅母突然战斗力爆棚。
这显然是个陷阱，本来徐家这种话也只是说说而已，方惟彦正想怎么反驳，因为他实在是不擅长和蛮不讲理的妇人吵架，显然蜜娘非常擅长。
她还觉得今天遇到对手了，故而笑道：“是不能纳妾，通房丫头，乱个伦理那也不在话下，满屋子通房丫头，只要不抬成妾侍，暖床的不知道凡几。”
方惟彦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的，她娘怕得罪娘家嫂子，他虽然能出来帮衬几句，但实在是不擅长这样和妇人吵架，还好有她。
徐舅母当然也不可能承诺儿子成和尚了。
气氛又凝滞了。
蜜娘笑道：“舅母，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您就别还想糊弄过去，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雅晴好歹也是侯门千金。咱们快刀斩乱麻了了这事儿了，大家都心安，日后各自婚嫁，互不干扰，我们太太还认您做嫂嫂，并不影响什么干系。可若是您非要残害金家表妹，又非要娶我们雅晴进门，那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世上的事儿啊，合则两利，分则两伤，您又何必闹的这么僵呢。”
徐氏倒是很赞同儿媳妇的说话：“是啊，嫂子，今天我们上门来就是想好好商量这件事情的，我们商量完了，你们也好娶妻，总不能好好的孩子成了私孩子吧。”
蜜娘同时看向徐经到：“徐表弟，你是个男儿家，总不能让你娘替你一直在这里狡辩吧，是个男人就对人家姑娘负起责任来？否则日后你走出去，谁看的起你，你小心人家笑你是孬种。”
本来看到他娘和方家那牙尖嘴利的婆娘争吵，他就气不过，真是白瞎了她那容颜，其实内里就是个泼妇。
这样的人家不结亲也罢，他头脑一发热，立马道：“这门亲事不结就不结了。你们家一屋子男盗女娼，我还不想结呢。”
徐舅母听了这话差点晕倒。
她打了徐经一巴掌：“你在说什么？”
方才她只是骂徐氏那出头的儿媳妇，徐氏也没怎么说话，现在儿子这话一出，绝对是得罪小姑子了。
果然徐氏抚掌，“好，我早就听雅晴说你每次去侯府都和丁姨娘生的那几个亲近，和你嫡亲的表兄弟倒是不亲近，现在你可终于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徐舅母上前致歉：“妹妹，我这儿子有口无心……”
“嫂子，这事儿就算了吧。你看我都没去找大姐，就是不想太多人知道，我也不管你家娶不娶淑琴，反正我的雅晴是不能嫁过来了。”徐氏这一次说的很肯定。
她头一次觉得嫂子这样的能言善辩，这样的颠倒黑白，雅晴嫁到这样的人家真的幸福吗？明明是徐经不对，到最后，说一句四十无子方纳妾，好像对女儿多好。
徐舅母又问了一遍：“那真的不成了吗？”
徐氏点头。
“好，就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吧，我自个儿静一静。”
徐氏正准备走，方惟彦也觉得差不多了，却见蜜娘笑道：“来，今日事今日毕，若是下次再来，我们可不想再费口舌了，签了这个解除婚约的书吧。还有印泥我都准备好了，徐表弟，按个手印，签上你的名儿，我们这就去顺天府办妥。”
“你——”徐舅母没想到这姑娘真的成精了。
方惟彦悄悄问：“何时准备的啊？”
“早就准备好了，要是今日不签，过几日你们再来，你这舅母可不认账了。”蜜娘对付这种人可算是经验丰富了。
方惟彦亲自监督徐经签上名字，按上手印，这才舒了一口气。
真正解除了婚约后，徐舅母又把丈夫徐中懋叫来，俩家一起把当初的媒人请来，并约定中秋后退聘礼。
徐中懋倒是说：“这聘礼就当我们送给雅晴日后添妆的吧。”
“别了哥哥，退回聘礼，咱们才算是真的退了亲。”闹成这样，也不是徐氏愿意看到的。
徐舅母这个时候又很慈爱了，她对徐氏道：“我那有几枝天山雪莲，这对妇人而言极好，我都包好了，送给雅晴吧，这事儿是我们对不住她。”
这徐舅母也真是个能人，之前能争取时，颠倒黑白，不顾伦常，甚至满手阴私，都要做到让金淑琴打胎了，对蜜娘也是呵斥，还呵阻方惟彦，攻心计整的明明白白，大势已去时，又打感情牌。
她甚至还夸蜜娘：“倒是个实诚的，妹妹，你这儿媳妇娶的好，可见是个护家的，日后雅晴有这样的嫂子护着，我也就放心了。”
蜜娘也是笑呵呵的：“舅母不嫌我贫嘴就是，日后若有什么事，您找我，我但凡能帮忙，肯定帮忙。”
“你这外甥媳妇我还真喜欢。”徐舅母也笑。
方惟彦左看看，右看看，心道，方才还剑拔弩张，这个时候大家倒是互相吹捧，这大概就是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上的事情变化太快。
徐舅母还真是暗自心惊，这阮氏不是一般的刚强，但凡年轻人哪里敢和长辈这样争锋相对，又处处堵着你，但每一步精心设计。
若非是她那傻儿子说不结亲了，这事情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从徐家出来，徐氏脸色也并不好看，蜜娘倒是跟徐氏道歉：“太太，今日是我不好，冲撞了长辈，我一定回去多抄《孝经》。”
徐氏觉得好笑：“你这是自罚三杯？”
儿媳妇今日固然把在场的人杀了个片甲不留，但也太刚强了，而且徐家毕竟是她娘家。
但不得不承认，这事情她办到了。
到了最后，徐舅母对她倒还挺好。
方惟彦正准备开口替蜜娘说话，却见蜜娘道：“世上的事情有时候是事缓则圆，有时候是迟则生变，若再来一次，我也肯定会如此的。太太，我知晓，妹妹的事情，您还是觉得如果有舅母承诺会更好，但说句难听点的话，舅母年纪大了，哪里管到徐表弟那里去。金家又怎么会真的被打发去？徐家子嗣并不是很丰，指不定置个外室生下来，徐经本也不是个有定力的，连金表姐这样的都能引得他春心荡漾，再来几个姘头整齐的，我看他也是一样情不自禁咯。”
“到时候，木已成舟，咱们雅晴不知道受多少气呢。”
徐氏自己就是女人，她也是过来人，这男人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根本都信不得。
不得不承认蜜娘说的有道理。
这一通忙活，蜜娘睡到下午才醒过来，醒来都不知道自个儿在哪儿。
方惟彦正捧著书在她一旁看，见她醒来，不禁笑道：“怎么睡了这么久。”
“你以为吵架不要力气啊，你看看你那舅母，可真是个能人。”蜜娘不禁摇头。
“她再厉害也比不得你。”
方惟彦说的很认真。
蜜娘打了个哈欠：“别提了，快忘记我那个时候的样子，我就是看你说不过她，我这不就心急吗？”
“你不怕吗？万一长辈说你坏话怎么办？”
“不怕，有什么好怕的，你连我不生孩子都愿意和我厮守一辈子，更何况这样的小事。再者，我不仅是为了你着想，雅晴嫁的不好，难道你做哥哥的能看着，与其那个时候我再出来，不如现在放弃这段婚事，日后选个靠谱点的。”蜜娘也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方惟彦忍不住搂她入怀：“我有你就够了，不要什么孩子。”
尤其是看着她肤若凝脂的模样，他没由来的一阵心动。
“那我喊你什么，爹爹？”她试探的问他。
爹爹？
即便是前世过继而来的儿子，最多也是喊老爷，也不会这样喊。
方惟彦拍了拍她，耳尖粉红，头撇过去：“不要胡说。”
“好啦，我知晓了，今晚我们早些歇息吧，中秋节至，咱们还有的忙呢。”
“是啊。”
二人用过晚膳，太阳落山后，方惟彦就忍不住和她亲热了一回，二人靠在床上说话，蜜娘提起节后是大姑母南平伯夫人的生日，她要送什么的事儿。
方惟彦却道：“你若听我的，那日就不必再去了。”
“为何？”蜜娘不解。
方惟彦正愁怎么解释，却见蜜娘粲然一笑：“既然你不让我去，自然有你的道理，那我就不去了。”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的女子。
这样的善解人意，让他不知道怎么爱才好。
徐家的夜晚却很不平静，金家母女都非常高兴，听说方家主动退亲，金姨妈看着床上的女儿，连忙道：“是我对不住你表妹。”
“娘，这事儿别提了吧，过去了的事情就让它过去。”金淑惠对金姨妈道。
虽然她们住在侯府，但是也不是没送银子，甚至是送好几倍的银钱，还不是相当于交了保护费。
“当务之急，您赶紧把姐姐的婚事定下来吧。”
金姨妈想到这里，也顾不得女方的矜持，要去找徐舅母说话。
没想到还未出房门，就见徐舅母来了，她娘家开药铺的，药材多的是，她身后的丫头们都捧著名贵药材。
金家人一看都很高兴，这是承认金淑琴了。
徐舅妈笑的和蔼：“淑琴，这些药材都是给你补身子的，你要好好保养才好。”
金淑琴脸蛋带着红粉，总觉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下面一句话却对金姨妈道：“要做我们家的儿媳妇可要恪守闺训，不能这样带着肚子嫁人，我请一位名医来，让我这外甥女先把胎儿打了，再于明年办婚事如何？”
金姨妈六神无主，只是嘴里嗫嚅：“不成，这样对淑琴身子多不好，不行……”
却见徐舅母笑道：“或者这样，先抬她做二房，大妹妹放心，我也是有名有份儿的，先进门了，若生下儿子，再扶正如何？”
金淑惠和金淑琴脸色大变。
她们总算听出来了，徐舅母根本不想娶金淑琴进门。
她若提前堕了孩子，这个小产的过程中，稍微用量重一些，可能金淑琴小命不保，要知道徐舅母最擅长用药，而且无知无觉，她们金家人不大得用，几乎都被徐家看管着。
若是做二房，那更不可取了。
二房可是妾，她姐姐怎么能做妾？
她姐姐做妾，她和弟弟怎么抬的起头。
况且去给徐经做妾，以后一切都在徐舅母掌控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金淑惠同情的看了姐姐一眼，金淑琴脸色煞白，她想的太简单了，原来这个孩子威胁不了舅母……
见金家人脸色变了，徐舅母才优哉游哉的放下茶杯。

第71章
中秋节前一日,方惟彦从宝庆楼把打好的首饰拿了回来，蜜娘把匣子打开，乐的对他道：“真好看,颜色也鲜亮，做工精巧，个个都好。”
方惟彦笑道：“你欢喜就好。”
不过,随即蜜娘收敛了颜色,又对他道：“绯袖去我去上房领茶叶,遇到老太太身边人，她跟我说那丫头身上一股药味。你说是不是老太太身子骨不太好了。”
“你猜的不错，上次老太太看似恢复如初，实则外强中干，怕是与寿数有碍。”其实前世老夫人这个时候已经去世了，现在能吃药保养着,已经很不错了。
蜜娘点头：“其实越小病不断,倒不会有大毛病,但若是平日身体很好,一发作反而是大病。我看老太太还有日子活，你且放心。”
她拉着他坐下来,方惟彦又道：“昨儿送节礼去你娘家了，玉涵学的不错，就是有点懒散，你爹娘让我多说了几句，我就说了几句,玉恒倒还好,小时候调皮,现在读书难得静得下来。”
“难为你了,像我们那样的人家，如果不好好读书，怎么会有出路，只可惜他们年纪，很多事情都不明白。还好有你，替我分担这些。”蜜娘很感慨，她知道要拼命学那是因为她早就尝到过苦果，包括她爹学的那么辛苦，也是因为磨难能让人成长。
但弟弟们小时候条件就好多了，到了现在更是官宦人家，定二奶奶自她走后，恐怕倍加宠溺弟弟们。
这样就容易让人懈怠。
方惟彦摇头：“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又何谈什么难为，也没什么麻烦的。小孩子都是这样，寒暑不辍都是有坚韧不拔的毅力的。所以说读书这条路，贫富不论，一定要耐得住寂寞，吃的了苦。”
这话蜜娘很赞同，她和方惟彦虽然出身不同，但都是异常勤奋的人，也都很能吃苦，这也是他们俩的相像之处，所以很合拍。
“我问你啊，假如我们俩日后有儿子了，我要是很严厉，你会不会怪我？”前世她生了皇子，都不会宠溺，反而要求很严。
方惟彦也想起前世阮太后性情严厉，以至于皇帝一直很怕太后，甚至那么大了，听到太后过来，都吓的不行，以至于太后垂帘听政多年。
但想起前世过继的惟钧的儿子，就是因为被过度宠溺，所以不听话。
他打了个冷颤，立马道：“你越严厉越好，最好也不要把孩子给我娘带，老人们很喜欢隔代亲，你知道的。”
这叫什么？
蜜娘笑道：“你就是再喜欢我，也不能排揎你娘啊，傻了啊你。要是被人听到，叫什么话。”
随后，方惟彦又问题方雅晴如何？蜜娘点头道：“你妹妹以前懒散的紧，现在却晓事儿了，来我这里学画，画了好几个时辰一声不吭。她是个爽朗开阔的姑娘，我把徐舅母那做派告诉她了，她气的不行，我也是庆幸她不是个糊涂人。”
若是糊涂人，想必还会怪替她出头的人，到时候她和方惟彦反而是得不偿失。
天色已晚，二人准备歇息时，却见二房于氏的丫头玲珑过来了，这个丫头人如其名，人有玲珑心思，比于氏看起来精明许多。
蜜娘对方惟彦道：“你把匣子拿进去，我看她有什么事情？”
很快玲珑进来道：“四奶奶，我们家奶奶昨儿受了凉，一夜未眠，今早不大舒服，请了大夫过来，吃了两丸药，却还好不了。奶奶起小生了病都是吃人参汤，偏我们家里那几枝保管的不好，奴婢去上房问了太太，太太说她前儿送了一枝过来给您，打发奴婢来您这儿拿。”
原来是要人参的，蜜娘当即应下：“好，我让人包了送过去吧。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碍？”
“也没什么大碍，这也是我们奶奶自小的毛病，一着凉就要喝参汤保管好。”
春桃很快把人参装好，蜜娘道：“我明儿去看看二嫂吧。”
玲珑是于氏的陪嫁丫头，头发梳拢上去了，听闻于氏本准备嫁给跟着她同来的陪嫁的小厮，但是玲珑因为生的好看，被二爷收用了。
于氏身边陪嫁的几个丫头几乎都被二爷收用，死的死没的没，倒只剩下她这一个了。
“多谢四奶奶关心，我们奶奶一向都说您和她最是亲近。”
“二哥不在家吗？”蜜娘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玲珑脸上露出尴尬又愤恨的神情，但还是强笑道：“二爷在忙呢。”
“成了，你快回去吧。”蜜娘不再多问。
玲珑走了，蜜娘才进内室对方惟彦道：“你这二哥也真是的，都要过中秋了，还不着家。家里略有点姿色的，他就想占有，还说什么银货两讫，眼空心大，我听说他要捐个官儿，官小了还不想去，也不想想，疏通关系再拿实职，出手就得七八千两，这么算下来，可就一万两了。谁有那个闲钱给他？”
于氏的嫁妆统共六十六抬，她虽然出自大族，但族中姐妹多，到她这里自然也不会多，否则遭人说闲话就不好了。
给他一万两，那是不是也要给其他房一万两，徐氏哪里能开这个口子。
管过家的人都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方惟彦垂眸，这大概就是他们为何要害死小姑姑的原因了。
翁老夫人有钱也不给方家子孙，却分给了小姑姑，他们自然生了歹心。
中秋之际，大家身上头上都是焕然一新，蜜娘身上着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下边配着大红刺绣折技小葵花金带红裙，头上却用垂银丝流苏翡翠七金簪子，便是天仙下凡也这样了。
不过，她现在无暇欣赏自己，倒是在替方雅晴梳妆。
“你看你眼睛虽然大，但是有点无神，所以，要用黛眉这样勾一下，还有你的头发，这样分叉的地方一定要打理一下，再有这里梳的太紧了，你要松一些。”
她巧手在方雅晴头上翻腾，又替她妆扮，连衣裳也精挑细选，一会儿站出来，连方惟彦看到自家妹妹都惊讶。
方雅晴有些羞涩道：“嫂子，我真的这么好看吗？”
方雅晴自然生的也不错，但算不到大美人级别，今日被蜜娘这样一打扮，顿时就不同了。
蜜娘点头：“当然了，但你要学会这些手法，扬长避短。不过，这是外在的，最重要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即便你一个人的时候消遣也是很多，不至于孤单寂寞。”
她和方惟彦已经算是很好的夫妻关系了，可多数时候还是她一个人在家里，若是没有半点自己的爱好，很容易患得患失。
这宅子里大家平日即便聚在一起也是打打马吊，或者四处串门子，最多就是女眷们一起说说话，人啊，言多必失，还不如多做些自己的事情。
“许多没见识的人，天天把女红针凿认为是顶顶重要的，认为读书学画不重要，殊不知不会画画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好的花样子来？否则大部分人绣花都是拾人牙慧。”
“不读书，何以借助别人的智慧，正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二者密不可分。”
方惟彦也忍不住点头：“这话说的极好。”
不过，方雅晴很好奇：“嫂子，你怎么这么会打扮啊？”
其实说是嫂子，但蜜娘年纪还比她小几个月呢。
蜜娘笑道：“你没听人说过湘女多情，楚女善饰。况且，咱们女人把自个儿收拾的漂漂亮亮的，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这倒是，平日嫂子都不怎么打扮，只有大场合每每都能惊艳众人。
今日惟钧也从书院回到家来，和方惟彦弟兄二人见面，自然也有一番叙旧，很快，方惟彦看到了跟在方惟钧身后的丫头，想起弟弟上辈子留下的那个孩子。
此时，方惟钧的大丫头碧红还一无所知，因为方惟钧性子有些暴烈，所以徐氏给他的丫头个个都温柔如水。
尤其是碧红，是方惟钧身边常常伺候的。
女眷们一起去松鹤堂给翁老夫人请安，徐氏站在正中间，其后按照顺序，分别是世子夫人申氏，二奶奶于氏，三奶奶乡君，之后就是蜜娘。
其实就是申氏没有被封世子夫人，也是按照长幼秩序这么算，她们行完礼之后，翁老夫人笑道：“快起来吧。”
申氏和于氏都带了儿子女儿过来，申氏还好二子一女都是她生的，于氏嫡子庶子嫡女庶女一大堆，看的人眼花缭乱。
翁老夫人看到孙子们了更高兴，正在此时，姑太太方芙蓉过来了，她面若桃花，眼波若春水，和之前看那种形同槁木冒点绿芽的状态大相径庭。
以前她看到新婚夫妻稍微亲昵一点都会大发雷霆，现在却跟整个人泡在蜜罐里一样，她这个状态别说是蜜娘这样的精明人，怕是正常人都会看出不同来。
大家却都装糊涂，翁老夫人看到方芙蓉却淡淡的，只是让她在徐氏下边坐着，不发一言。
“老太太，今年咱们这里的月饼多了一味馅儿，儿媳切点给您尝尝。”
“好，好。”
徐氏切了一点，给翁老夫人尝，翁老夫人吃了，方才笑道：“这是玫瑰卤配着芝麻，以前我小时候吃过，后来大家都说腻味了，如今竟然又时兴起来。”
“到底是老太太，见多识广，我们可不知道那些。”徐氏笑着。
方芙蓉也难得说了几句笑话：“我小时候，娘还带着我们做团儿陷，每逢中秋都做，那滋味儿如今想起来还好呢。”
“亏你还记得。”
“娘的事女儿怎么不记得。”
翁老夫人忽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盼着你一直记着才好。”
方芙蓉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年轻的女眷们却对这些眉眼官司没什么兴趣，乡君正臊的慌，她进门一年多了，因为久无子嗣，翁老夫人和婆母徐氏都赐下姑娘，更不必提方惟廷也是个风流的，以前还碍于她的身份，顾忌一二。
现在知晓她不过是个不太受宠的乡君，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听说他在外头包了个粉头，时常不回家。
同辈的媳妇中申氏高枕无忧，刚进府的新媳妇阮氏更是和丈夫琴瑟和鸣，她刚进门时还暗自发誓不要像于氏一样，可她现在和于氏比又有什么两样，唯独稍微好点的就是方惟廷还不算宠妾灭妻。
可于氏还有儿有女，她什么都没有，若是一直不能生，她以后还比不得于氏呢？
蜜娘一边注意着翁老夫人的动态，一边又在想为何方惟彦不让她去南平伯府呢？她想不通，但同时又想起她那位族姐，前世她没怎么关心过阮四娘过的如何。
今生她倒是听闻阮四娘其实嫁给贺廷兰过的也不甚如意，听说这贺廷兰不是个讲究人，他那后宅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她的日子过的还不如嫁给张静之的五娘。
不过，她最想的还是爹娘和弟弟们，以前觉得自己嫁了人之后很不适应，现在慢慢的和方惟彦关系越来越好，她其实也逐渐适应了。
今日拜月很热闹，徐氏请了说书人还有玩杂技的小童们，大家看的心惊胆战，但又忍不住看她们，蜜娘也不想其他，方雅晴和叶佳音坐在一起，方雅晴就小声恭喜叶佳音：“叶表姐，恭喜你。”
其实方雅晴也知道叶佳音的难处，小时候她就一直喜欢哥哥，倒不是说哥哥多好，而是祖母有意，且哥哥在方家无论品行才学都是最好的。但后来母亲选了嫂子进门，叶佳音这个从小被当成彦四奶奶的叶佳音就很尴尬了。
还好到最后，娘替她挑了一门亲事。
叶佳音小声道：“多谢，也祝你以后一切顺遂。”
方雅晴点头应是。
现在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已经被退婚了，还以为她会嫁给表哥。
可她早就没什么哀怨之情了，尤其是想起嫂子提起舅母的嘴脸，她都害怕。她虽然恨金淑琴，但是舅母这种动辄为了自己利益就把外甥女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这种做法也太让人心寒。
她能说的这么肆无忌惮，无非就是因为金家门庭败落，若有一日她们方家也凋敝了，又该如何是好呢？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包括宫里也是如此。
阮皇后慈爱的看着周福柔道：“宫中生活也许太拘束你了吧，放心，我肯定会成全你的。”
周福柔只觉得阮皇后如天上的仙女一般，流苏也含笑看着她：“你这丫头真是走了大运了，你瞧皇后娘娘对你多好。”
她在皇后娘娘的女官中，年纪最小，又是从民间来，但为人难得赤诚，大家都很喜欢他。
尤其是在阮皇后陪太后出去礼佛时，大家知晓锦乡侯世子有意于她后，二人是两情相悦后，皇后对她仿佛寄托着希望。
“流苏姐姐，我知道娘娘待我好，我也想娘娘好。”
流苏撇嘴：“可惜豆娘要出宫却不得，娘娘都替她选好了人，可皇上却不同意。”
这也是阮皇后的憾事，郑豆娘很忠诚，完全不想嫁给皇帝，想去宫外，可皇上却拼命阻挡，不让她嫁出去。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郑豆娘笑吟吟的过来道：“娘娘，您的仪驾正在外候着，咱们该过去昭明宫了。”
今日中秋，皇后理应先到，阮皇后也起身让宫女们扶着过去。
“前儿贵妃得了训斥，这都是豆娘的功劳，日后看她还敢不敢在咱们娘娘面前放肆。”流苏认为郑豆娘和她一样忠心，所以对郑豆娘也颇为推崇。
郑豆娘笑道：“也不能大意。”
说完，又看了周福柔一眼，这周福柔还真受宠，还没多久就让她去御前伺候，还赏了她好些糕点，这姑娘嘴甜，一进宫就让皇后对她跟对自己亲妹妹似的。
流苏还絮絮叨叨的跟周福柔介绍：“如今宫里崔贵妃最受宠，其次是丽昭仪。”
丽昭仪就是范玉真的封号，可以说除了崔贵妃外，就属范玉真比较受宠了，可惜范玉真肚子平平，没有孩子，反而构不成威胁，时常还要吃药保养身体，崔贵妃对她还算客气。
“之前和丽昭仪一起进宫的阮蜜娘仿佛今年也嫁了吧？”皇后问起。
流苏应是：“是嫁给东安侯的第四子，她进宫时就定亲了。”
听到阮蜜娘的名字，周福柔“咦”了一下，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由笑道：“我刚进京时，仿佛正是她出嫁，排场好大，要说十里红妆也不为过了。”
阮皇后温柔的对周福柔道：“你放心，你也会和她一样的，有本宫替你做主。”
宫宴上，崔贵妃送了厚礼给皇太后和皇上并皇后，太后今年不过不惑妇人，生的很年轻，皇上生而肖母，姿容出众，此时正端坐上方，如众星拱月般。
崔贵妃言语俏皮出手大方，还生了三个儿子，但即便如此，她仍旧要坐在阮皇后下首，她对这个懦弱的皇后已经看不惯很久了，但因为郑豆娘她无法得手。
但是机会很快就来了。
“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协理六宫，今秋逢佳节，臣妾也想告知大家一件关于丽昭仪的喜事。”
皇上对范玉真当然不错，范玉真是难得的才女，性情机敏，出身大家，生的是真的美丽动人，却涵养出众。
故而，永隆帝一听说是关于丽昭仪的喜事，他忙道：“不知是何喜事？”
崔贵妃笑道：“丽昭仪有妊在身了。”
她表现的丝毫不嫉妒，因为她知道了一个秘密，承恩公夫人暗中有授意夺子去母，即便不去母，范玉真这个孩子肯定也是要给皇后娘娘的。
这一招有些冒险，但这么多年，借刀杀人她还是会的。
果然皇帝和太后都非常高兴，太后笑道：“宫里多久没听到婴儿啼哭了，丽昭仪出自名门，娴熟礼仪，又时常陪着哀家，皇帝，你可不能亏待她啊。”
范玉真抚着肚子，她很快整理起了表情，站起来行礼道：“嫔妾怀胎不稳，身子骨一向就差，故而想先坐稳了胎再告知太后和皇上，没想到贵妃竟然先知晓了。”
她好不容易趁着崔贵妃有些失势，才怀上孩子，这个孩子可能会助她升位份，到时候她就可以自己养自己的孩子了。
不曾想被崔贵妃突然曝了出来。
可她现在早已经不是刚进宫的范玉真了，以前对崔贵妃畏惧如虎，现在却觉得她已经有失宠的迹象了。
范玉真这样也是暗示大家，她自己都瞒着，崔贵妃居然爆了出来，不知道意欲何为。
皇太后显然已经听出来，范玉真的言外之意。
她笑着对永隆帝道：“皇帝，丽昭仪身子向来不是很好，难得有身孕，皇上可千万要照料好她。”
永隆帝含笑点头：“那就让丽昭仪住昭明宫吧。”
范玉真也没想到居然皇上赐住昭明宫，她可是听闻崔贵妃想住进去求了几次都没有准许，范玉真连忙起身谢恩。
崔贵妃含笑看着她，眼睛几乎淬毒。
且让你先得意着吧。
流苏和郑豆娘对视了一眼，流苏小声对郑豆娘说：“昨儿丽昭仪过来都还抱怨说她身体不好，没想到都有了身孕。”
“小声点，别说了，她将要成为陛下的宠妃，皇后娘娘一向仁慈，你也是知道的。”郑豆娘看着范玉真眯了眯眼。
东安侯府的中秋节到最后居然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方芙蓉提前走了，翁老夫人倒是挨到最后，她看着徐氏，难得的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徐氏笑道：“老祖宗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嫁进门来，一直多受您的关照，谈不上辛苦二字。”
“罢了，千里搭凉棚，总有散的那一日，家交给你我也放心。”翁老夫人笑道。
申氏还依旧坚守到这里，于氏因为儿子哭闹先回去了，乡君和蜜娘则没有撑到最后，都先告退了。
不知怎么申氏仿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想老太太为何要同太太说都交给她了，老太太不是对她才是最好的吗？申氏往老太太那里跑的可是比徐氏那里勤快。
“老太太，儿媳送您回去吧。”徐氏心道这老太太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女儿如何，只是她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蜜娘提早回来了，方惟彦看她打着哈欠在揉眼睛，连忙过来道：“怎么了？是不是睫毛又掉在眼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蜜娘眼睫毛太长，又容易掉，总是很容易掉落在眼睛里，每次要找半天。
蜜娘点头：“对，你快帮我把睫毛捉出来。”
“等会儿，我先洗手，你自己别乱揉，等会儿都揉红了，可不好。”
方惟彦着人打水进来，擦干净手才替她用棉棒小心翼翼的把睫毛挑了出来，蜜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叹：“这才舒服多了。”
看她这样，方惟彦不免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唉，都走的差不多了，姑太太先走了，叶表妹和妹妹也走了，后来二嫂三嫂都走了，我看没什么人了，也就先走了。”
小户人家天天鸡犬相闻，妯娌关系很容易不好，但是大户人家基本都是各人一个院子，还住的挺远，家里现在是婆母掌家，大家都拿着月例，衣服统一做，旁的吃喝不愁，也没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
方惟彦笑道：“提早回来也好，我们让他们摆果盘到院子里，自个儿赏月吧。”
他的兴致倒是很好，蜜娘摇头：“饶了我吧，我打哈欠都已经张不开嘴了。”
“那我们就把窗户打开，透着窗棂看吧。”
蜜娘笑道：“好。”
二人相拥坐在窗口，看着月明星稀，一派天然之色。
却听方惟彦道：“今天姑母准备携财而逃。”
蜜娘看着他：“怎么会？”
方芙蓉这么傻吗？她一个孤身女子带那么些钱财出去，不怕被人家夺了钱财而逃弃她于不顾。在这侯府，大家可是对她很好的，地位超然。
“嗯，所以我想哄睡你，再去看看，谁知道打着哈欠的人怎么都睡不着。”
蜜娘没想到他说这个，既然他说这个，自己可就不困了。
“我也想去看看。”
“乖，你不会骑马，还是算了吧。况且，此事太太也在跟，我知道了没什么，你若去了，反而让人留意。”
蜜娘急切道：“那你去去就回，再来告诉你是什么情况。”
方惟彦猛一点头。
寺庙一角，房内香艳无比，方芙蓉玉体横陈趴在地下，上边一个男人的汗滴在她身上，这男人生的油头粉面，很会伏低做小，事儿完了，还替方芙蓉擦拭身体。
“从此以后，我们就能远走高飞，过我们自己想过的日子了。”方芙蓉痴痴的笑。
她和邹平之感情一向也不是很好，邹平之身子骨也不太好，让她大好年华独守空闺，好容易看上一个男人，母亲却怎么也不同意。
她总是想替她找鳏夫，难道她方芙蓉就只能做填房不成？
那些人都四十五岁岁了，大腹便便，一个个儿子都不知道多大了，她这么有钱，为何还要看儿媳妇脸色。
就在这时，出现了神郎，王安神生的丰神俊朗，待她小意体贴，什么事情都依着她，她想说的话，几乎不必出口，王安神就已经知道了。
“芙蓉，今夜我们就走吧，我们走小路去。”王安神抱了抱方芙蓉，又忍不住意动。
方芙蓉道：“嗯，我知晓，这里的痕迹我们也清理干干净净的，不让别人知道。”
她二人却因为□□，又来了一次，还是王安神道：“走吧，我们快走。”
王安神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个娘们身上不知道带着多少银钱，大头给别，小头他拿，就这小头都已经够他过十辈子了，日后拿着这些钱修桥铺路，做些善事，洗洗名声，再娶一房老婆，谁还知道他是谁啊？
难得操持到这么晚，东安侯没去别的妾侍房里，到了徐氏这里，见徐氏黑眼圈都出来了，忙道：“快些休息吧。”
“明日妾身可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徐氏笑道。
世家夫人们都喜如此，在操劳一场宴会后，次日都会很晚起床。
东安侯点头：“嗯，明天可以多睡会，还有雅晴的事儿，我近来正在寻摸，你放心吧。”
徐氏感激道：“有侯爷处处替我着想，我又怎么能不放心呢。”说完又道：“快睡吧，您今儿也累着了。”
东安侯很快睡下，不一会儿鼾声如雷，徐氏却在黑夜里睁开双眼。
她想这一夜方芙蓉绝对想不到，她会丧命在她平日最疼的几个侄子的手里，而那几个狗崽子也不会想到他们做的事情，她早已拿住把柄。
等到今夜之后，一切尘埃落定，这个侯府什么都是她的，都是她儿子的。
方惟均此时正跟在王安神和方芙蓉的马车后，他能够来此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路过，他去书院必定经过这儿，母亲早就为他找好了理由，让他连夜返回书院。
他作为见证人，很有可能会见到二哥来这里杀人夺财。
其实他不明白为何母亲要把这个重担交给他，母亲只说：“你哥哥早就跟我透露过，他并不想袭爵，他已经是进士了，日后要走文官体系，而你读书并不成，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个白身，这个侯府本身就该你继承，现在是她们犯错了事情，他们想谋财害命，与我们何干，是他们自己起了贪婪之心。”
可方惟均虽然平日里不喜方芙蓉，也并不愿意看到方惟昌一个庶长子袭爵，但是一想到方芙蓉可能会被人推下悬崖，他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看着别人去死，终究不忍。
王安神带着方芙蓉从寺庙里出来，二人身后装着几大箱财宝，方芙蓉身上别着厚厚一沓银票，这些钱够她们去南边了。
却不曾想到，路上被一群蒙面匪盗拦下，方芙蓉吓了一跳。
王安神心知肚明是方二爷方惟时派的人过来，也只有他才和那些三教九流认识，王安神拼命推方芙蓉下车，方芙蓉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王安神也懒得装了：“人家要的是你的命。”
“你……你和他们是同伙儿的。”方芙蓉指着他和强盗。
王安神笑道：“那你要问你那好侄儿方惟昌和方惟时啊，我呸，什么侯门公子，还不是一群贪财的。”
方芙蓉被他推的跌下车，那些蒙面人，显然不想让她活，正好把她杀的没气了，再抛尸荒野，反正这女的身上有钱，大家不亏。
方芙蓉心中大骇，她可能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千钧一刻时，却没想到一支点着火把的官兵过来，身后方惟彦一直骑马在后，那些强盗吓的要跑，方惟彦却道：“别让他们跑了，一个个抓起来。”
方芙蓉连跑带跳，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对方惟彦道：“惟彦，是方惟昌和方惟时这俩个小杂种雇人害我，你赶紧替我报仇。”
“好，我替姑姑你报仇。”方惟彦笑的和煦。
前世方惟均因为亲眼目睹方芙蓉死状，即便后来告倒方惟昌，也心神不宁，方惟昌一系人装神弄鬼的报复，让他更加心神不宁，后来惨死。
这辈子，方惟彦让方芙蓉这个受害人亲自告世子，既可以保全下惟钧，又能把方惟昌兄弟拉下马，这才是真正的一箭双雕。
至于方芙蓉，也不会让她好过。
但此时，他笑的跟菩萨一样，好像救世主。

第72章
骄阳似火,凤梧院正房却是凉丝丝的，蜜娘翻著书对春桃道：“把冰湃的绿豆百合汤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分分，别让她们中暑了。”
其实一碗绿豆汤又值多少钱,凤梧院的冰块随便拿一块去掺在里边，都能让人解暑。
但有的人却并不愿意这样做。
就像三嫂靠对下人妥协换来一息安寝，明明有的下人做的就是不对,她不愿意惩治别人,不愿意兴师动众,以获得别人的好感，但在这些小事上，却根本不把下人当人。
这么热的天枕霞院有人站的中暑了，闹的她院子里都知晓了。
春桃出去分派完了，回来道：“四奶奶，下人们都夸您好。”
“我不用他们夸我,反正这大夏天的,大家做事舒服点就成。”蜜娘笑道。
说完,她又有些担心,昨儿方惟彦出去现在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徐氏说昨儿大家辛苦了，让大家不必请安。
徐氏今日也是装的很正常，她甚至还特意晚起了，东安侯还笑：“你也别太早起来了，反正免了他们请安。”
“那哪儿成啊,她们年轻人多睡会儿可以,可我这个做婆婆的,要是偷懒,岂不是让别人笑话我。”徐氏年纪比东安侯小不少，自古老夫少妻，东安侯对她还是很宠溺。
夫妻二人正说着体己话时，却见翁老夫人身边的琥珀过来道：“太太，我们老夫人请您和侯爷过去呢。”
徐氏故作不解：“老太太这么急请我们过去做什么？”
这边东安侯也是一脸狐疑。
琥珀神色尴尬，又小声道：“姑太太不见了。”
徐氏这才一拍大腿：“走，我们快去老夫人那里看看。”
姑太太凭空失踪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儿，蜜娘这里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她自然昨儿就知晓了，但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先过去老太太那边。
于氏看她进来，忙道：“你知道吗？姑太太不见了。”
“就是听说了才过来的，这是怎么回事？”蜜娘不解。
于氏摇头：“这谁知道呢。”
她昨儿因为孩子一宿都没怎么睡，听到这个消息还要过来点卯，真是眼睛都睁不开，还得强撑着，但她也不太关心方芙蓉，于她而言，方芙蓉虽然守寡，但是她有强大的娘家保护她，翁老夫人待她那是真好，对比而言，她的境遇差多了。
所以，于氏虽然来了，但也准备过一会儿就走，他儿子刚退烧，不知道等会儿是不是还要吃药。
申氏却不动声色。
她当然知晓方芙蓉是为什么不见的，但这事儿和长房无关，是方惟时搞出来的，他这个人利欲熏心，又要钱又要官位，才出这样的损招。
只不过翁老夫人也太过偏心了，她自己都享福享的够够的了，却还不知足，把钱都给了女儿，还让儿子孙子奉养，人啊，一碗水端不平，也就容易出事，还有那方芙蓉，眼皮子浅，被人哄了去也是活该。
若方芙蓉真的去了，这笔钱总能回来一些，她要怪就怪她自己识人不明。
“老太太您放心，侯爷已经打发人去找了。”徐氏安抚翁老夫人。
翁老夫人紧紧握着徐氏的手道：“她命不好丈夫早亡，留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个子女在身边，我知道她脾气急，不会说话经常得罪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蜜娘算是知道方芙蓉怎么变成那个样子的，纯粹是被翁来夫人宠溺出来的，自己女儿得罪别人就是脾气太直，你不劝你自己的女儿改正缺点，反而让别人包容。
徐氏正欲说什么，只听到外头说有刑部的官员过来拿人。
女眷们顿时议论纷纷。
徐氏心道，不该这么快啊……
翁老夫人则疑惑：“这叫什么事儿啊，让侯爷赶紧去看看。”
怎么会把刑部的人招来？
女眷们也惴惴不安。
“回老太太，太太的话，小的方才出去打听，已经打听出来，咱们家的世子和大爷都被人带了去，说是和姑太太被强盗围杀有关……”
什么？
申氏站起身道：“这事儿怎么和世子有关，你要问清楚？”
丈夫本来因为庶子得位，又有徐氏在族里常常三不五时偶尔讽刺他不够孝顺，族里那些拿了好处的人都因为嫉妒，对世子也是多加毁谤。
这一切都是徐氏本人起了贪婪之心，你嫁进来之前，又不是不知道世子名位已定，之后却作妖。
世子名声，可不能有半点损害。
那回话的下人听出是申氏的声音了，他嗫嚅道：“不是小的说的，是刑部官员说的，是姑太太首告。”
姑太太首告？
徐氏皱眉，怎么方芙蓉没死吗？她得到的消息就是方惟时要害死方芙蓉，方惟昌作为京卫指挥使，不欲和强盗们沾染上，但他通风报信，让守城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做到的，也算是帮凶，只不过没有方惟时这个穷凶恶极。
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作为世子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个位置迟早做不稳。
申氏突然打了个嗝，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于氏也是全身发冷，二爷虽然不好，但有他在，自己和儿女总有依靠，若是没有他在，他们怎么过的下去。
一直到蜜娘回到凤梧院，这事儿都不知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东安侯府人心惶惶，外头却是全部传开了。
先是同为姻亲的南平伯府得到了消息，南平伯夫人是东安侯府的大姑太太，世子贺廷兰不知道从哪一房小妾那里过来的，身上一股刺鼻的脂粉气，大姑太太咳嗽了一声。
“昨儿若非惟彦发现你小姨私自出府，也不会发现惟昌惟时居然要害你姑母，这下好了，闹的满城皆知，我都没脸出门了。”
贺廷兰虽说喜欢在女人堆里打转，却并非没有见识，他很快就想到关窍：“娘，若方惟昌谋害自己的亲姑母，他这个东安侯府的世子的位置可就坐不稳了。”
大姑太太恍然：“是啊，他本来因为庶子得位，后来徐氏进门生了惟彦惟钧兄弟，尤其是惟彦，才二十岁就中了二甲传胪，向来脾气好才能高，那岂不是由他袭爵？”
贺廷兰摇头：“恐怕不会，方惟彦是才能出众，可是他现在已经是翰林院庶吉士了，而他现在才二十一岁，还很年轻，我听说他很得掌院学士的看重。谁不知道翰林院是储相，翰林院七品官可是能和封疆大吏平等往来的。咱们如今这些勋贵，打仗都没我们的份儿，只能做富贵闲人。大丈夫可不能一日无权啊……”
他和方惟彦打交道的时间也够长，当然清楚他虽然不言不语，但也是有大抱负的人。
这个人不会被一点荣华富贵就冲昏头脑的。
大姑太太皱眉：“那岂不是要被惟钧继承了？”
贺廷兰笑道：“母亲，若是惟钧继承那可是大好事啊，又有什么不好的。”
都是亲戚，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若有个不大成事的继承侯爵，那岂不是丫头抱着金元宝过闹市，想想亲戚们也能发财了。
大姑太太知道儿子这心思不纯，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她还能说什么呢。
再说东安侯府另一家渤海公府，阮老夫人对她嫡亲的儿媳妇二太太道：“这惟昌是你妹妹在世时定下的，现在好了，居然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我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二太太拧眉：“我们公爷说不必管。”
“那还真不必管，他做了世子之后，对丁姨娘那个小妇娘家亲近的很，对咱们不过泛泛而谈，娶的那个申氏，也是个悍妇，你妹妹在世时派到惟昌身边伺候的那个丫头，被这申氏卖到窑子里去了，那可是咱们家的家生子啊。”提起这个阮老夫人就生气。
你以为你丈夫怎么当上世子的，都是我女儿努力的，否则你什么都不是。
还敢把我们阮家人卖进窑子，真以为自己是武则天了，当了个世子夫人就以为自己高枕无忧。
你就是随便把那丫头嫁个人都好，这样歹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太太也点头：“您说的是，再者，方家老四的媳妇可是咱们阮家姑娘。”
“是啊，蜜娘这孩子我是很看得上的，她嫁过去方家别的我没听说，就听说她待下人待公婆小姑子个个都好，东安侯夫人徐氏，那个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取悦的了的。你太聪明了，她嫌弃你太精，你太老实了，她又嫌弃你笨了，总之你什么样都不行。”
阮老夫人也算人老成精，一看就知道蜜娘不简单。
方惟彦吧，看着人好，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不好打交道，他对谁都好，也就是说他对谁没太大真心，正所谓看似有情的人最是无情，但据定二奶奶每次过来都说女婿跑的勤，那就表示蜜娘把丈夫也笼络的很好。
二太太笑道：“咱们阮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你看那方惟彦身边伺候的丫头通房什么没有，我们阮家的姑娘可没全部打发出去，都是好好的放在那儿，那才是有妇德的体现。动不动就打板子发卖，这可不是积善之家该做的事儿。”
“就是。”只见唐氏从外走进来，连忙道：“说起这个我是再清楚不过的，听说他家长辈们送了十几个人去服侍，您猜怎么着，要不是被打发到庄子上，要不就发卖，真真是……”
“好了，别人家的闲事，咱们就不多说了，反正这事儿咱们不管。”阮老夫人可不傻，她们家送去的人被申氏卖去窑子里了，世子方惟昌就是走动的再勤也没用，他要真好，能放任申氏打量。
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还想让她们有苦说不出。
现在宫里传出消息来，玉真有了身孕，阮老夫人和二太太作为范玉真的长辈，都进宫去看过，怀相还是很不错，阮老夫人因为这事儿，也没空管旁人家里的闲事儿。
明面上，阮家也相当于方惟昌的外祖母家，但是阮老夫人发话了，渤海公作为儿子也就不管了。
徐家却是追悔莫及，徐舅母拍着大腿道：“早知道我们怎么样都不退亲了。”
徐中懋倒是很看的开：“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去问问惟彦那里，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这么大的事儿，可不能放任爵位给旁人了。”
徐舅母立马道：“对，你赶紧去看看。”
好歹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真真是这一天，你方唱罢我方休。
等方惟彦回家时，天已经黑了，蜜娘见他回来，忙道：“是不是忙了一天，亏得你好心，还去救人。”
“我是去翰林院了。我找我的几位在刑部做主事的同年打听了一下，二哥是主谋，雇凶杀人，要被刺字发配。大哥虽然并非主谋，但他这个世子头衔却是不保了。”
蜜娘点头：“这也再情理之中。”
“不过，蜜娘，我要同你说的是，假如我爹有意让我当世子，我也是不当的。”方惟彦就怕蜜娘生气。
因为她前世权势欲望相当的强，而他现在还只是个没品级的庶吉士。
蜜娘笑道：“我的天爷，这可太好了，说真的，每次看到你娘管这么大的一个家我都觉得累的慌。况且，有没有爵位我也并不在乎，你若是个没出息的，就是有个爵位，这么一大家子人，入不敷出，迟早也不成，你若是个有出息的，也不在乎这些。”
即便蜜娘不知道他前世的才能，但她知晓方惟彦绝对是个聪明人，不是真笨，也不算愚孝，他可是说出有儿子都不想给他老娘养的人，绝对是个非常拎得清的人。
她相信他就是了。
方惟彦听蜜娘这么说也放心下来，还道：“你真是深明大义。”
俩口子话还没说完，方惟彦又被徐氏找了去，方惟彦迟疑了一下，蜜娘推了他一把，“你赶紧去吧。”
他一进门，徐氏就冷着脸：“我没想到如今你越发出息了，连我要办的事儿都被你截胡了。”
那个方芙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婆婆把手里的私房全给她了，居然还让她这个害人精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她哭着这么多年来方芙蓉对她的欺压。
方惟彦却道：“娘，这也不是看着人去死的理由，要说她得罪的人，蜜娘是进门就差点被她教训了，她也跟我说小姑姑罪不至死。”
“那又不是我杀的，是方惟时那狗东西动的手，方惟昌在暗中调度，关我们什么事。”徐氏很气愤。
“娘，您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惟钧胆子小，他可经不住吓唬。您若真的想要这个位置，该好好培养惟钧，而不是让他去做这种事。别人不好了，难道你就能撑住？若他不成，即便这个爵位给他，我看他也坐不长久。更何况大哥二哥受到应有的教训，小姑姑经此一事，再也没脸出来管什么，她若真去了，钱财还不是方家的。”
徐氏听到最后，这才觉得儿子是一片苦心。
但同时又道：“那个爵位其实你最合适啊。”
方惟彦摇头：“不，我若有了爵位，最后不过是个富贵闲人，反而辜负我所学。我早就说过，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
“那你弟弟……”
“娘，您要这么想，惟钧是嫡出，大哥这世子之位做不成了，我是坚决不做，那爹肯定考虑惟钧，可惟钧现在这个样子，他这样能成事儿吗？如今他的机会是最大的，可他无论如何也要让人信服才好。”方惟彦苦口婆心道。
他还是希望弟弟惟钧能变的更好些，但他也那么大了，做哥哥的说多了，他也不会喜欢，还得娘来。
惟钧最听娘的话。
徐氏有些按捺不住：“我知道，可是我就怕你爹心软，毕竟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世子了？”
“娘，若惟钧不能学着慢慢压制住这些牛鬼蛇神，我看他就是在世子这个位置上也坐不安稳的。”方惟彦认真道。
“这爵位不是您觉得给惟钧就给惟钧的，如果他做的不够好，大哥又改过自新，那我告诉您，这个爵位最后还是会落到大哥身上。”前世就是如此，后来他升官了，爵位最后还是被改过自新，又上战场立了功的方惟昌得了。
因为这家里是东安侯说了算。
不是徐氏自己去决定爵位的事情。
只有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像方雅晴的婚事这些，东安侯也就抬抬手，但是爵位这种事情，可不是徐氏能做主的。
就跟前世皇上的皇位一样，大家都知道中宫无子，故而要立皇长子，但人家皇上更棋高一着，把阮贤妃封为皇贵妃后，又继续废掉中宫皇后，再吧皇贵妃立为皇后，皇后的儿子那可不就是中宫嫡子了。
皇长子自己也不争气，被皇上亲自抓到把柄，早就送去藩地。
徐氏眼冒金星：“那哪里能呢？他不是害了他姑姑吗？惟彦，你要是不出来就好了。”
“娘，这事儿主谋本身就是二哥，大哥是被连带的，强盗是二哥找的，下了命令是二哥下的，充其量就是大哥二哥一起和小姑姑那个小白脸吃了一顿饭，有证据的只是人证，所以他只是暂时爵位被剥夺。”方惟彦叹了口气。
母亲虽然聪明，但毕竟是内宅妇人，她没有真正经历过权力斗争。
他很有耐心安抚住徐氏，徐氏也听明白了，她当然觉得方惟彦说的是有道理的，只是做娘的心急。
她不想再苦熬下去，怕没斗倒申氏，反而被申氏斗倒了。
方惟彦笑道：“娘，您也不必担心，有小姑姑在，您想大哥那俩口子能讨得了好。”
徐氏一拍大腿，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申氏那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但有方芙蓉再老夫人那里递小话，怎么可能还有方惟昌的好处。
这就是方惟彦为何亲自让方芙蓉回来的原因。
徐氏心里暗自想了一圈，果然是儿子深谋远虑。
这一层层的都安排好了，方惟昌连翻身的机会都少，再有惟钧，她也要让惟钧趁早娶妻，你只有成家了，别人才把你当大人来看。
从徐氏这里出去，又说东安侯喊他过去，方惟彦整了整衣裳，又去亲爹那里。
要说东安侯和当今皇上其实很亲近，以前他整顿羽林军，就亲手教了亲卫出来，皇帝现在逢年过节还差人专门探望他。
“爹。”方惟彦在门口喊了一声。
东安侯忙招手过来：“你且来，看我这字儿写的如何。”
“遒劲有力，很好，爹，您的字可比以往还要好。”
“你倒是会哄你爹了。”
东安侯双手分开，往下按了按：“你且坐下，我要问你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方惟彦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我本以为那人是骗钱，故而只想把那人拿了，没想到居然是二哥雇的人，连王安神都是二哥找来的。那些强盗都是江洋大盗，命都不要的，说小姑姑有钱，他们和大哥二哥分。”
“这事儿二哥是主谋，大哥应该也是被二哥蒙在鼓里，爹，我看您还是个大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人年纪大了，总喜欢家和万事兴，惟彦这点就做的格外好。
东安侯看着他道：“这个爵位若是给你——”
“爹，我就算了，儿子也怕您难做。”方惟彦一切都替东安侯着想。
东安侯难免叹息一句，其实方惟彦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您还在盛年，别怕无人继承。倒是二嫂，现在二哥要被发配流放，就怕府里的人拜高踩低，您要多照看些才是。”
听儿子这么说，东安侯越发郁闷，老大以前看着还不错，但和方惟彦为人处世还真不能比。
方惟彦走了之后，东安侯又去看了徐氏，徐氏没有二话，也是说要多照顾老二家的，没有提出任何要让惟彦惟钧袭爵如何的，连试探都没有。
这让东安侯的心就更偏向徐氏这边了。
这个世子之位，如果他能保还是可以保的，但他派人去看老大，老大倒好，全部推方惟彦身上，说他是做贼喊捉贼如何，对方惟彦十分愤恨，若是让他再当这个世子，恐怕家里就真的不得安宁了。
做人有时候只有那一亩三分地，就容易偏激。
老二骂徐氏和方惟彦更起劲，但是徐氏还想着照拂二房，惟彦还让他给老大一个机会，并且主动放弃袭爵。
这可不是做戏，有机会谁都想上。
二爷方惟昌要被流放，他的子女日后要科举出仕都很难了，但有侯府在，总不缺那一口吃的，倒是能顺顺利利的长大。
这件事儿最后以方惟昌世子之位被御史参掉，老二方惟时被流放为结果，徐氏还是如常，只是说想为方惟均说亲，让他回家。
蜜娘对方惟均这一套套非常佩服，她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我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你呀，别这么夸我，上次还说我是书呆子。”
“我不就随口说说吗？”
她大概知晓前世婆婆为啥过的不错，并非婆婆真的厉害，而是因为有方惟彦这个儿子。
申氏那边却是一片凄风苦雨，以前作为世子夫人时，她是未来的当家夫人，大家虽然怵徐氏，但还会偶尔透露消息给她，现在却没人敢这样了。
方芙蓉在翁老夫人那里说了一箩筐方惟昌的坏话，又提起申氏道：“她若真是个好的，您给惟昌的那个颐莲怎么就被她嫁到庄子上去了，您看您给惟彦的绯袖，好生的在那阮氏身边。还有老三身边的绯雯也是做了姑娘。”
翁老夫人道：“这也不怪她，他们申家家训都是那样。”
“你可以不收用，但没必要那样啊。还有惟昌，他是大骂惟彦，要不是惟彦，我早就死了。”方芙蓉这话倒是没有添油加醋。
那几个强盗头子完全就是想置他于死地。
翁老夫人想起这点就对方芙蓉道：“日后你也好好在家待着，你要想嫁人，就找你嫂子，她替佳音寻的那门亲事虽然也算不得顶好，但和陆学士家这样读书人家做亲也不错了。以后总能当家做主，比多少人还强呢。”
方芙蓉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赶紧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现在还不如多侄儿们好点，以后他们跟我养老送终。”
尤其是方惟彦，人是真的好。
这事儿闹的挺大，简夫人也来看过方芙蓉一次，方芙蓉把方惟昌和方惟时骂的狗血淋头，倒是夸了方惟彦这个救命恩人一大通。
也因为如此，申氏就越发不受待见了，除了娘家堂妹和王三娘几个还偶尔串串门，她在府里就没什么地位了。
蜜娘则是过来二嫂于氏这边，她道：“二嫂，你也不能老病着，快快振作起来吧，孩子们还需要你呢。”
于氏这病一半是羞的，她真的没想到丈夫居然犯了那样的事情，还好院子里听闻有侯爷太太作主，没人敢怠慢。
但她也不愿意出去见人，丈夫有问题，孩子们的前程全部没了，这有什么好的，族谱听说都悄悄剔除了，方家怎么可能留这样一个有罪之人。
好在四弟妹倒是不嫌弃自己，于氏含泪点头。
蜜娘从她屋里出去，心道自己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重阳过后，蜜娘回了一次娘家，二人都积攒了好几个月的八卦，简直是饭都不吃，就在一起说话。
蜜娘把家里的事情笼统说了一遍，还道：“惟彦真的是处理事情很有手腕，现在我公公亲自教惟钧习武，惟钧那孩子以前因为年纪小备受宠爱，现在可勤快了。”
“哟，那还真是不错，那孩子我见过，生的有点瘦弱，若是习武反而对身体好，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看着爵位指不定就在惟钧身上，你也别吃心。”定二奶奶就怕女儿对人家小叔子不满。
蜜娘冷哼：“您看我像那样的人吗？我可是很看的开的，惟彦和我一说我可就同意了。”
“好好好，知道了。”作为母亲，她又不得不问蜜娘：“你这嫁过去三个月了，肚子有没有动静？”
做娘的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情，如果能够尽快怀上，那可是大好事。
你没孩子，人家婆家可能都不把你当一家人，很多人的夫妻情分可都是这样被磨掉的。
蜜娘摇头：“还没呢，惟彦经常忙的很，他还被崔缇关在房里饿着，我们俩也不是经常睡在一起的。”
“要死，你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了。”定二奶奶戳了戳女儿的额头：“要记得多补气血，你爹跟着曹大人去河南修什么堤坝，带了好些枣子回来，我和你十一嫂吃不完，你都带回去。这可是大枣，很补血的。”
蜜娘嘻嘻哈哈的接受了她娘的好意。
她问定二奶奶：“我们家没什么新鲜事儿吧，就这么几个人，我看都起不了什么风波。”
定二奶奶笑道：“我们家是没起什么波澜，但也不是没有，你十一哥跟你爹去了河南一趟，倒是干的不错。你嫂子有了身孕，又准备回去把家里哥儿接到京里来……”
“那感情好啊，反正现在他们都在京里，把孩子们都接到京城来，岂不是更好。”
定二奶奶又道：“哦，对了，关蕙卿生了个儿子，就是一生下来就被抱到吴氏那屋子里，你说这做妾是为了什么？”
这孩子还不是谁养的和谁亲，关蕙卿好歹也曾经是大儒之女，竟然到这个份上。
但蜜娘没有幸灾乐祸，反而道：“这事儿关蕙卿虽然不自爱，但李冠也不是个好的，现在他倒是儿女双全。”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那小姑子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听说退婚了。”
蜜娘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方才道：“退了也是好事，反正总能替她找个如意郎君。”
定二奶奶有些不赞同道：“这事儿你不该掺和，你管她怎么样呢？反正她嫁出去横竖和你无关。”
“娘，我知道您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时候她有事儿，反而埋怨我。可我就是忍不住吗？我要是那种见死不救的，我就不是您的好女儿了。”蜜娘搂着她娘的脖子撒娇。
“这么大了还撒娇。”但她还是要告诉女儿，“她这退了亲，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再找容易，可是找一个好的就难。”
“那也不一定，娘，您就别杞人忧天了。”
从娘家回来，带了一大车的大红枣，四处分了分，连申氏那里都没落下，饶是申氏脾气好，都忍不住道：“这些破烂放这儿做什么，趁早丢了，要不然我家才不要呢。”
徐氏倒是让人交给厨房，还对方雅晴道：“你们姑娘家要多吃红枣补血养气。”
方雅晴笑道：“您就放心吧。”
叶佳音虽说是个孤女，但徐氏为了挽回东安侯府出的丑事，这次替叶佳音办的婚事很体面，蜜娘和妯娌们也都各自送了添妆，大姑太太也回来，拉着叶佳音的手道：“起小你娘就和我关系最好，如今你也要出嫁了，姨母没什么送给你的，这些布还是你表哥从外头特地买来孝敬我的，我拿了一箱来给你添妆。”
“多谢姨母。”叶佳音知晓她嫁的人家虽然算不得什么累世豪门，但家境殷实，又是读书人家，进门就做当家奶奶，怎么着也有个盼头。
蜜娘很实在，送了一架纺机给她，还道：“这女人生财的本事全在上头，我巴不得它一辈子放库房里扬灰才好，但若有一日能派上用场，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这是提花纺机，是嫂子周氏送给她的。
叶佳音和蜜娘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早就知道她的为人了，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谁一辈子如何，之前二表哥方惟时在家里猖狂的很，现在都被流放了。
这些日子，方雅晴退婚之后，除了来蜜娘这里学琴棋书画，就和叶佳音走的最近，她们毕竟都是姑娘家，也相伴多年，因为金淑琴的事情，二人反而比以前更为亲近。
她送给叶佳音的是个薄如蝉翼的一片片金片堆砌而成的金冠子，做工非常漂亮，这原本是预备她成婚之后戴的，但是她的婚事吹了，现在正好送给叶佳音合适。
叶佳音虽然时常有些悲风伤月，但正经看到大家对她这样，又忍不住哭了一场，很是不舍。
不管怎么样，东安侯府也是她的家。
这个前世抑郁而终，没有人管的小姑娘，到现在因为有了盼头，病都好了不少，还顺顺当当的嫁出去了，方惟彦很为她高兴。
再一回首，方惟昌正莫名的盯着他，方惟彦笑的和煦：“大哥，今日是叶表妹新婚，咱们也多喝几杯吧。”
“哼，四弟，你倒是好算计。”方惟昌的世子之位丢了之位，差事也丢了，他去渤海公阮家那边求情，阮家根本不怎么理会他，客气归客气，但压根不替他说话，反而替方惟彦分辨。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方惟彦这小子娶了阮家姑娘，他当时还在想为何太太会看上一个旁支姑娘，没想到现在就起了作用了，也许方芙蓉大归开始，这个局就开始布置了。
徐氏故意不给钱老二捐官——老二知道方芙蓉的钱财铤而走险——方惟彦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切好处都让徐氏等人得了。
甚至娶妻开始，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方惟彦毫不畏惧的看了过去：“大哥，我只有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方惟昌一肚子气的回去，申氏安抚他道：“这个位置该我们的迟早就是我们的，这事儿分明是老二的事情，老爷子却全部怪在你身上，姑太太也是脑子不清楚。”
“都是方惟彦捣鬼，看他平日不声不响，可一出手就是个狠招。”
申氏赞同，也笑道：“你也不必担心，我知道崔夫人和阮氏好像有点仇，现在阮氏不是要带雅晴出入各处，崔夫人也要替她家庶女找一门好亲事，我倒是有个好人选。”说完她附在方惟昌耳边说了。
方惟昌笑道：“这倒是不错，二桃杀三士啊。”
“是啊，如果方惟彦和崔缇结仇了，谁都知道崔缇的霸道，日后方惟彦仕途受损，咱们可就能东山再起了。”申氏老神在在。
以前她总以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不出手还真不成了。

第73章
因为叶佳音是嫁的陆家,陆如法现在是掌院大学士，皇上跟前也很说的上话的人物，他侄子成婚办的很是热闹,花轿经过徐家门的时候。
金淑琴正听到声音，她没有听徐舅母的话打胎，也不做二房,反正就这么赌着徐舅母绝对不会看到她大着肚子进门。
“姐,下人们说是侯府那个叶姑娘嫁了人。”
叶佳音？金淑琴脸色发白,她和叶佳音某种程度还是情敌，当初翁老夫人是撮合叶佳音和方惟彦，而她自然也是相中了方惟彦。起初叶佳音对她敌意很大，后来二人都没落的好，但其实金淑琴觉得自己还是比叶佳音有点优越感的。
她家虽然落魄了，但是有兄弟,有母亲妹妹相互扶持,还有几门好亲戚,家里也有钱。
但那叶佳音除了老太太的些微宠爱,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身体还不好。
她也不得姨母徐氏喜爱,金淑琴问道：“她嫁给谁了？”
肯定嫁的不是什么好人。
金淑惠脸色也不太好看：“听说嫁的是陆大学士的侄儿，家里开着当铺，父亲虽然只是个小吏，但叔父是陆大学士，对他很是关照,都住在陆家。”
这实在是一门非常实惠又有帮助的亲事,陆大学士而立之年当了掌院学士,入阁都是很有可能的,而且他现在年纪还轻，前途未来可期。
谁不想去这个热灶。
而且那家人开着当铺，说明家里还不是殷实了，是非常有钱。
可他们怎么会看上一个病秧子呢？
金淑琴百思不得其解，金淑惠却忍不住摇头，她姐这是纯粹看别人过的好，所以心里不忿罢了。
却说叶佳音三日回门，大家见到了表姑爷陆守中，他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长的还略微有一点胖，但人胜在平和。
这叶佳音面色红润，翁老夫人笑道：“看来这门亲事还不错。”
徐氏也是问道：“她们家里对你如何？”她是舅母也担了母职，叶佳音出嫁前一夜都是她去教那些房中事，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半宿。
叶佳音忙道：“陆家人倒是待我极好。”
陆守中是个没什么心眼的，陆家条件虽然比侯府差远了，但叶佳音嫁妆还丰厚，她现在的嫁妆都是以前她娘留下来的，再有翁老夫人给的，因此没怎么难为她。
甚至因为陆家人口实在是太简单，都没什么家庭纠纷，叶佳音反而怀念起侯府的热闹。
好歹她平日能找方雅晴和四表嫂说话，闲了府里女眷们一起划船采莲，冬日炙烤，闲暇时还能一起谈论琴棋书画。
“待你好就好，老太太可惦记你了，我让人摆宴，你好好的陪老太太姑太太们说话。”徐氏笑道。
虽说徐氏结这门亲事也有她的一些小心思，但是也还是打听过男方，否则，也不会把亲外甥女推入火坑，她也要积德啊。
更何况，儿媳妇也提起叶佳音品格出众，虽然看着文弱，但是个拎得清的明白人。
果然叶佳音很省事儿，她说一句在陆家极好，翁老夫人对她这个儿媳妇看法会好上很多。
成婚后，蜜娘一直都是以婆家的亲戚为主，倒不是她不走自己的亲戚，而是和她认识的多半是年轻姑娘，但她年轻最小，这些人早已成亲生子，也没什么大事儿，也因为如此，她想找个由头出去都难。
正好李家孙子满月，作为蜜娘先生的李夫人当然给她下了一张帖子，蜜娘就找徐氏说去了。
“太太，那日我本来是想陪您去徐家的，看来去不成了。”
一听说是去李家，徐氏哪里计较这么多，还笑道：“你们年轻人不会备礼，我来替你们备下。再者，去李家才是正经，李大人可是吏部左侍郎。你舅舅那里什么时候去不可以啊。”
选官到时候可全部要靠人家。
蜜娘拍徐氏的马屁：“您肯定比我们年轻人会备礼，我就全指望着您了。再者妹妹的婚事，若有可以的，我也能帮着说和一二。”
“雅晴就全靠你们哥嫂帮忙了。”要说叶佳音这门婚事都是走的方惟彦的门道。
别看方惟彦平日正人君子，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他是男人，在外面走动方面，消息非常多，而且他认识的读书人也不少。
这方面小儿子惟钧就比不上他哥哥了，他虽然赤子之心嫉恶如仇，但是手腕不够，做事情多了，反而容易落下埋怨。
“娘，您这是说哪里的话，这是应该的，这次咱们可得仔细檫亮眼睛，给妹妹找个样样都好的姑爷才好。”蜜娘笑道。
婆媳二人正说着，乡君过来了，她眼眸里带着点笑影，心情很不错。
蜜娘知道为何，老二方惟昌因为捐官没钱，居然动了谋财害命的心思，若非方惟彦去的快，方芙蓉性命不保，同时方惟彦又把王安神那里安抚下来，封锁了他是方芙蓉奸夫的消息，只是说方芙蓉被迫。
但也因为如此，东安侯很是失望，觉得他们这些人没有出息。
这下倒是便宜了三爷方惟廷，徐氏亲自发话，拿了八百两给他捐监。三房因祸得福，乡君往徐氏这里跑也是心甘情愿。
老太太还是靠不住啊，钱都给外人了，太太虽然心思不纯，倒是比亲兄弟还好。
她们找世子方惟昌要八百两，他不给，嫂子也是个抠门的，关键时刻，还是太太出手。
“哟，三嫂过来了。我们正说起你呢，等会儿姑太太也在路上，正好三缺一。”蜜娘笑的开怀。
女眷们在一起打花牌打马吊都是消磨时光了。
乡君摆手：“我可不成，到时候怕是输个精光去。”
正走进门的方芙蓉道：“什么精光，你可是个能藏牌的，我想要的牌，你从来都不打。”
自从方芙蓉被方惟彦救了之后，她就像徐氏靠拢，还生怕徐氏几个吃亏，就不让大房上位，时常过来这边打马吊。
反正她有钱，输也输得起。
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这么过去了，蜜娘不太在乎输赢，因为方芙蓉亲自送了不少钱给方惟彦疏通关系，徐氏那里拿了八百两也让他替老三捐监，方惟彦有熟人，五百两就搞定了，多的三百两直接给蜜娘了。
所以，蜜娘手里也不缺钱。
现在住侯府里，月例四季衣裳还有吃喝都不用花钱，人情往来也少，她根本没什么支出。
回到院子里时，方惟彦正好回来。
蜜娘笑道：“咦，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早知道我早点回来了。”
“又陪她们打马吊了，输了多少。”方惟彦问。
他这媳妇儿和别人都不同，打牌不太在意输赢，大概就是赢了也还不错，输的只要在自己可控范围内，就不觉得自己输了。
蜜娘打开钱匣子给他，笑道：“一吊钱都没输上呢，你放心吧。”
方惟彦夸赞她：“谁有我媳妇儿这么豁达。”
“以前你用词还挺文雅的，现在就一口一个媳妇，你也真的好意思。别夸我豁达，我就当陪太太了，现在世子倒台，惟钧被侯爷亲自教导，她心情好的很。”
其实蜜娘最怕徐氏盯着她的肚子，女人嫁过来两三个月好像没有身孕都该判刑似的，还好徐氏也许是事情太多，没有说那样的话。
她也投桃报李，有空就教方雅晴画画弹琵琶，或者去陪徐氏消遣。
方惟彦道：“其实翰林院大部分的馆课还是很轻松的，这些日子崔大学士也没有让我们再去写青词，我不过完成馆课就成。”
“这才是你们翰林院真正的生活呀，我是羡慕的紧。”她曾经听她爹说，这京官中就属翰林院没有太多勾心斗角，还是天子近臣。
虽然都说穷翰林穷翰林，但如果得到天子青眼，那瞬间就身价倍增。
方惟彦笑道：“别羡慕了，忙起来也够忙的，张敖他们三鼎甲走了一个谭麟，还有俩个都在修书，也不知道修到猴年马月去。”
“昨儿一宿都在翰林院，我早上一起看到他们几个像火烧火燎的。”想到这里方惟彦还有点同情。
蜜娘有些时日没出去走动了，早上一起来自然描眉画目，把自己收拾的体面的很，方惟彦正坐在她后面的躺椅上看她梳妆，没有一丝不耐烦。
这就是蜜娘喜欢的男人的样子，不像她爹，每次出个门，火急火燎，但出去才发现自己丢三落四。
再者人家孩子满月，总不能一大早就去，蜜娘打扮完了，慢条斯理和方惟彦用了早膳，又补了口脂才出门去。
徐氏就没有她这样的顾忌了，她是回去娘家，娘家那几个人熟悉的很，倒是不必像蜜娘这样郑重，而且她中午还得赶回来，就顾不得许多了。
别看之前因为方雅晴退婚闹成那样了，但徐舅母这个人很识时务，知道只能退亲了，之后就没有再闹过，徐氏也没有把金淑琴有身孕的事情和外人说，大家都只知道是因为徐经命格对方雅晴有害，因为徐氏还是和娘家关系不错。
而徐舅母绝对不会对金淑琴屈服，她儿子反正年纪也不是很大，但是金淑琴拖着，她也拖着。
徐氏认为金淑琴也是活该，你搞这出来，人家就是不屈服，你又能奈何？你以为你那个肚子能影响什么？整个金家都被人捏在手里，你还真以为自己算哪根葱啊。
她和徐舅母言笑晏晏，徐舅母一听说方惟彦小夫妻去了李侍郎家里吃酒，就笑道：“你们家惟彦还真有本事，现在和吏部侍郎打好关系，受益无穷啊。”
徐氏有些得意道：“我儿媳妇是李夫人的弟子，她出嫁时，李夫人添妆添的不少。这不就时常往来的吗？哎，这些我之前都跟你说过的，忘记了吧。”
徐舅母当然记得，她丈夫的官位当时还是托还在京里的阮嘉定领着去李家的。
她对这个小姑子是羡慕不已，好在小姑子对娘家人不错，徐舅母也就不计较了，还特地给了不少药材给她。
“我跟你说这些药材可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我自己都舍不得喝，这不就为了惟彦媳妇吗？我可盼着他早日有个儿子，你呀就不用替他担心了。”
小姑子的心思，她全了解。
要说小姑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以前她就一直对她这么好，这也是徐氏为何要把女儿嫁过来的原因。
二人又说了一会闲话，徐舅母知道东安侯开始看重惟钧，也为小姑子高兴：“这敢情好，要我说你们惟彦真是步步到位，那方芙蓉就是个废棋，她被杀了倒是没什么，你们家老大夫妻在这事儿本身就让老二做替死鬼，这世子之位虽然夺了，但要翻身是很简单的。但现在有个方芙蓉在那里，她可是和老大老二血海深仇，你就是不出手都天天有人替你出头啊。至于方芙蓉携走的那些钱，她无儿无女的一个寡妇，生不带来，死也带不去，以后还不是你们的。这点，你还真不如惟彦聪明。”
这个道理徐氏未必不懂，但她对方芙蓉还有老大夫妻的个人怨念太深，好不容易寻着机会，巴不得都倒霉才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徐氏感叹：“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说起来也是我书读少了。你看我那儿媳妇和儿子都读书读的多，什么都比我强。”
徐舅母暗自吐槽，这话亏你说的出来，我们当年也不是没有培养你，你自己学的不好，还赖家里。
不过徐氏也不能久在娘家，拿了药材就准备回去，路上还碰到了眼含泪水的金姨妈。
徐舅母似笑非笑道：“大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家好酒好菜养着你们，你们家那个小杂毛在学里犯了事，还是我家老三摆平的呢。”
以前徐舅母就瞧不上她，那个时候她家老爷搞出个私生子，那女人买回来的时候早就说自己不能生了，她也不在意，没曾想，怀了三四个月才悄悄告诉她，她可不需要庶孽种子来抢她儿子的财产。
小姑子徐氏就聪明多了，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边，这位大姑子面瓜似的，又拎不清，非说什么只是给口饭吃。
那是给口饭吃的事情吗？
若家里人人不经过主母同意，就今儿你一个，明儿他一个，她凭什么替她人做嫁妆。
金姨妈见徐舅母讽刺她，只觉心如刀割，淑琴现在害喜，吐的跟什么似的，还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人家都知道她是个不守闺训的女子，反而觉得徐舅母做的是对的。
她看向徐氏，“妹妹，我有话同你说。”
徐氏都气笑了，你女儿做了不检点的事情，诚然徐经不是个好东西，但你们金家可是受我恩惠最多，居然背刺我们家，你看我像好说话的人么？
“别了，我还有事，嫂子，姐，我就先走了。”
金姨妈上前拉着徐氏的衣裳，透露出一种悲伤来，徐舅母劝徐氏道：“你就去见见吧，别又让外人以为咱们家对待亲戚不好。”
徐氏心道，大庭广众之下的，这样拉拉扯扯的也确实不好看。
这还是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姐俩头一次坐在一起。
金姨妈干笑：“惟彦和惟钧他们……他们都好吧？”
“都好，劳你惦记了。”徐氏虽然恨金家行事，但她这个姐姐也确实可怜。
金姨妈看起来很高兴：“都好就好，我天天担心着。妹妹，你比我好，惟彦惟钧都孝顺。”
她膝下那个庶子，可不顶用，她是真羡慕妹子。
徐氏垂眸：“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要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要走了。”说着就要提脚走人，她拿了这么些好药材，得找个老大夫来看看，儿媳妇身体亏不亏，要不要补补。
她事情还多着呢。
金姨妈这才期期艾艾道：“我是有事情要同你说，是关于淑琴的事情。”
徐氏都气笑了：“淑琴的事儿你也不必同我说。”
“我知道她对不起你，但是她现在不能出门子，天天害喜，肚子大了迟早被人发现的，你说这怎么成呢？淑惠那丫头说要去衙门告徐家□□女人，我又怕淑琴这个名声……哎……”金姨妈还是寄望徐氏能帮个忙。
徐氏一听说金家要去衙门告，不由得道：“我的姐姐，且不说我为何不帮你，只说你们去衙门告，第一你们谁出的去徐家啊，还有，第二谁去告？你家淑惠去告吗？”
“她一个姑娘家还要名声不要，再有你家那小子，就是个小杂毛，平日里就惹是生非，毛病一大把，早就被人捏着，你们要告就去告，我不拦着，只是你们也想清楚才是。再者，淑琴有今天这个下场也是她自作自受，我可不奉陪了，我要回家了。”
就金家姐妹，现在徐氏是厌恶至极，她们死活她才不会管呢。
徐氏说话言语中的鄙视，金姨妈听的一清二楚，但她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真的有心计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氏走了。
等徐氏走了，屏风后头走出了金淑惠，她眼神冰冷的很。
金姨妈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淑惠，不是我说，你小姨说的也有些道理，就是咱们要打官司，你姐姐躺床上，你是个女流之辈，这……”
“这个仇我绝对会报的。”金淑惠恶狠狠道。
金姨妈吓的赶紧道：“傻孩子，你千万别做傻事。”
“您放心，我是把他们写进书里去。”
金姨妈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程的路上，徐氏暗道，就金姨妈金淑琴这些小鱼小虾，怎么斗得过她嫂子这只洞庭湖老麻雀。
她回到家时，惟钧刚习武准备回房，徐氏看的小儿子倒是很高兴：“今日学的如何？”
“还成吧，爹说我还要加强练习，四哥说让我去考武举，有个好出身比什么都强。”方惟均现在也终于找到自己努力的方向了。
他做学问是真的有限，大哥在读书方面很有天赋，这是他完全比不上的，但是习武因为都是人家自小习武，他现在又有专门的人指导，年纪也不算很大，倒是还畅快些。
徐氏不住点头：“这样就好，你哥哥这样说你就这样吧，他是绝对会为你好的。”
听说四哥为他拒绝了爵位，但这事儿四哥从来没称功，在他心里是很感激哥哥的，哥哥说的话他自然也就听。
“我知晓。”方惟钧乐呵呵的。
现在大哥世子之位没了，他得了爹的青眼，前途大好，心情可不就好么？
蜜娘此时也挺高兴的，她在李家提前先碰到她娘了，定二奶奶前些日子见到女儿了，这乍然一见面，母女俩还是像以前那样在李夫人这里请安。
李夫人和她们关系那可太熟悉了，即便简夫人在这里，也没办法疏离她们的关系。
“这不是蜜娘吗？你们母女俩这是约好一起来的。”
蜜娘连忙笑道：“并不是，我是在门口正好遇到我娘了，我和我家四郎一起来的。”
吴氏也凑趣：“瞧瞧，现在连爷们都挂在嘴边了。”
她婆婆直接把关氏的儿子放在她膝下，她现在也满意的很，至于关氏，虽然有李冠的偏爱，但是自从近来，她放了俩个还是处子的瘦马在李冠身边，那是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样样都会，还比关蕙卿更漂亮。
后院那是热闹的紧，但吴氏地位更稳了。
蜜娘这样的情况，还在初步，谁新婚都是这么过来的，但之后，男人啊，都是一个样。
吴氏对李冠也许还有情，但儿子比男人更重要，她身子怀一个流了一下，现在不敢随便怀孕，先养身子，让那俩个瘦马伺候着，等日后她调理好了，再生下个嫡子。
至于怀里这个孩子，养着就养着呗，和关氏横竖无关。
每次关氏争宠那些手段，都让婆母厌烦不已，尤其是借着肚子，借着孩子博得大家关心，让婆母更家厌弃。
简夫人身边当然也跟着简月华，她是张敖之妻，元辅的儿媳妇，面上装谦虚状，但心底是很瞧不起蜜娘的，进门好几个月了喜信都没有。
她是年纪小，她阮蜜娘可是及笄后嫁过去的，年纪不算小了。
王三娘来的不早不晚，她现在是崔缇的夫人，自然所受到的待遇不同，连李夫人都起身迎接她，还道：“说起来我和她祖母认识，这不愧为王老夫人教出来的孙女，这气派可没的说。”
这王老夫人说起来和蜜娘还是同族，当然，这个老太太蜜娘也不太喜欢。
王三娘前呼后拥，连忙道：“怎么能劳烦您站起来迎我。”
她丈夫只忠心于皇上，这些党派都想拉拢崔缇，这样一来，王三娘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李夫人笑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简月华也连忙站起来道：“三娘，过来我这里坐。”
她和王三娘在杭州相识，二人感情很不错，她虽说是庶出，但一点都不小家子气，反而很讲义气，有一次她落水就是被王三娘所救，当年扬州那户人家悔婚，也是王三娘安慰的她。
除了她不是太太生的，真是什么都好。
王三娘也觉得简月华除了爽朗傲气些，待她倒是很真诚的，她从善如流。
崔缇在翰林院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但唯独对简月华的丈夫张敖很好，还推荐他去轮值内阁，虽然也有张敖是状元的身份，元辅的儿子，但更多的是崔缇的推荐。
蜜娘对王三娘和简月华的这种亲密行为也没什么触动，她只是来人家家里吃满月酒的，她还是挺相信方惟彦的，日后也未必混的差了，别人的荣耀那也是别人的，你舔也没什么用。
上辈子她做选侍的时候，向往做个主位就行，成了主位又想成为贵妃，即便是成了皇贵妃，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开心的。
说真的，她这辈子能有一双随心所欲的脚，爹娘都在，丈夫和气温柔，只有她一人，二人无比投契，这才是真的幸福。
李夫人在和王三娘等人说话时，知道蜜娘爱吃鱼茸花糕还特意让人送了一碟过来。
谁知道刚刚拿起来，蜜娘就有点反胃。
她近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有点反胃，但这个月月事虽然来得少，但也来了，应该不是怀孕了。
“怎么不吃？”定二奶奶问。
蜜娘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天儿太热了，我总有些反胃。”
吴氏耳朵尖，她立马道：“是不是有喜了？”
一句有喜，让女眷们说话声音都小了下来。
李夫人和王三娘本就是泛泛之交，其实她也不喜欢崔缇，太过于阿谀奉承皇帝，嘴上说什么纯臣，还不就是做官怕担任何风险。
这说明他本质是个利己之人，李夫人虽然盼着丈夫加官进爵，但也更希望当官能有一番作为。
现在一听说“有喜”二字，连忙顾不得别人，对她道：“蜜娘有喜啦？”
蜜娘连忙摆手：“不至于，我就是天儿一热，有点反胃。”
看出她的样子像没怀孕，简月华故作关怀道：“这重阳节都过了，哪里还热呀，还是让大夫看看吧，我记得李家好像有大夫啊。”
简夫人微微看了看蜜娘，只见她甜甜一笑：“好啊，那就请大夫来看看吧，我年轻，什么都不懂，好要劳烦长辈们多替我看看。”
其实是一般人家有忌讳，三个月没坐稳胎都不会往外说，简月华这主意着实恶毒，如果蜜娘没怀，那就是个空包弹，让人白高兴一场，反而让大家觉得她嫁人怀不了孩子，如果蜜娘怀了，三个月都没到，这么快闹的张扬，到时候福气反而没有，很有可能保不住胎。
定二奶奶深深的看了简月华一眼，蜜娘安抚的拍了拍她娘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的福气大着呢，别人怕这些，她可不怕。
李夫人连忙请了大夫去次间，定二奶奶陪着女儿听大夫诊治，不一会儿，就听大夫道：“月份虽浅，但滑脉无疑，已经有妊两月了。”
蜜娘还是不大确定，要知道她前世为了怀孕可是真的不容易，吃了好些补药，甚至有一次都吃的崩漏了，她忍不住道：“大夫，我这个月还有行经啊？”
“这也很正常，你月份稍浅，虽有行经，但也很稀发吧？”大夫是个老大夫，虽然隔着帘子，但本着医者父母心，还是安慰一二。
蜜娘点头：“那您这么说我就放心的。”
她处于一种很震惊的状态，语气虽然看起来和平常无异，但手已经慢慢的放在肚子上了。
这辈子居然这么容易。
隔壁女眷们虽然都在寒暄，但比如简月华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王三娘倒是无所谓，因为她肚子里已经有了身孕，她可是进门就揣上了，只是没满三个月不好说出来。
很快，蜜娘和定二奶奶就回来了，李夫人见她们母女满面笑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有喜了？”
定二奶奶点头：“月份太浅，要不然这孩子自个儿都没发现。”她说完又真诚的对简月华道：“还多谢张家三奶奶提醒，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她有了。”
简月华强笑了一下。
李夫人心里有些酸溜溜，其实蜜娘嫁进去，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居然就怀上了，而且看她的样子，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在婆家过的很滋润的。
否则做女人的个个一进门就盯着自己的肚子，哪能这么粗心。
“那可得留心了。”李夫人嘱咐道。
蜜娘笑着点头，又歪着头不解道：“不过，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我只是偶尔有点儿反胃，没什么大毛病。”
大家见她什么都不懂，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简月华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女人的谁不会生孩子呀？”
王三娘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高调可不是好事。”
“本来就是。”
蜜娘本来准备今天吃了酒就走人的，哪里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真是奇妙的很，李夫人还怕酒桌上的味儿冲撞了她，特地让吴氏安排去内院用膳。
她倒是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和李夫人道：“我能否派个人去告诉我家相公。”
这种人生大事儿，当然要和方惟彦分享，他这个人比她靠谱多了，而且她还没来得及问大夫，她们夫妻前几天还行房，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这种事儿，她肯定不会去问。
李夫人心下了然：“好，我派人去告诉他。”
方惟彦和李冠张敖都是同在翰林院，他和李冠关系更为亲近一些，张敖也是很推崇同乡李冠的才华，他对方惟彦就有点不以为然了。
正巧，有李家下人来，不知在方惟彦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脑海中顿时有一瞬间的空白。
甚至立马都要站起来，还是李冠连忙道：“季英兄，你这是怎么了？”
方惟彦难得失态，脸上有那种大笑的神情，“我内人有喜了。”
“哦。”李冠旁的话还能搭上几句，这话，他就搭不上了。
他现在其实挺疲惫的，关蕙卿起初还好，后来天天争风吃醋，也不知道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吴氏对他也远远没有以往亲近，多是客客气气的，还替他纳了不少美妾，但就是有时候想，他要的真的是这个吗？
以前他和关蕙卿无话不谈，青梅竹马，和吴氏也有新婚燕尔，甜蜜非常。
她们现在争的都是后院的那个位置，早就不是她这个人了。
他就是现在死了，家里人最多哭一哭，母亲有孙子，吴氏若有个儿子，她们照样过她们的日子。
看看方惟彦，到底比他强。
张敖倒是搭话说了声“恭喜”。
这是大喜事，别看女人们对肚皮在乎，男人们更甚，所谓的传宗接代深刻印在他们的骨子里。
方惟彦倒没想过生儿子这么远的事情，他只是觉得很神奇，他和蜜娘的孩子会是怎么样的呢？
他们夫妻不是准备二人相伴到老的吗？怎么孩子这么快就来了。
这成婚还没多久啊。
一直到席毕，方惟彦整个人都有点恍惚，看到蜜娘连蹦带跳的走到他跟前，他还有些害怕：“你不能这样走的吧？等会坐马车成不成啊。”
蜜娘看着他，不可思议到：“怎么不行啊，也不是很颠簸，一会儿就到了，你别把我当瓷人一样。”
她又道：“你悄悄再去找个大夫问问，前几天咱们还行过房，会不会有事？”
她最在意这件事情，这才是她愿意自曝的原因，让方惟彦在回去的路上，最好找大夫问清楚，这样不至于回去请府里的大夫过来，只要她们问了这个问题，第二天怕是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方惟彦想了想也是满脸通红，他只以为她小日子走了，年轻夫妻总是无限温存。
“那我去问问。”
“好，你最贴心了。”
蜜娘连续被三家医馆的大夫诊治都没事儿，方惟彦也放了心。
“我这就怀上啦……”
她还真的有点不可思议。
方惟彦笑着点头：“怎么不是。”不过，笑完又有点闷闷不乐：“我听别人说生孩子是鬼门关，你要好好保重。”
这是今天那几位大夫共同的口头禅，都是说生孩子是女人的鬼门关，所以一定要好生保养，不能等闲视之。
蜜娘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道：“你傻呀，人家不那么说，你会买那么些补品吗？其实生孩子是鬼门关这话没错，但也不能太过于紧张，如果这个胎儿很康健，不会动不动就小产的，如果它不康健，就是天天躺在床上，可是很有可能没有的。”
前世她在宫里也掌管六宫，可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孕妇了。
有的怀孕了拼命吃，补品跟不要钱似的，最后胎儿过大，难产的。
有的怀孕了太嘚瑟，有心思太忧虑的，甚至还有个小宫女被宠幸了，到了生才知道自己怀了。
她前世怀那一胎实在是太艰辛了，因为身体太瘦，行房后时常崩漏，整个人就跟个筛子似的，若非是“活着”这两个字一直支撑她。
也因为如此，她才嫁过来几个月居然就怀上了，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脑子混沌了一会儿，现在可算是恢复了以往的洒脱。
方惟彦倒是道：“也不吭这么说，留心些总是好的，你说呢？”
“我知道，我要成大人了嘛！”蜜娘就是有点闷闷不乐，以前方惟彦对她是真的当小姑娘看待，现在好了，居然还让她自己留心。
如果是一般男人当然体察不出蜜娘的情绪变化，但方惟彦他就不是一般人，一听就知道她不高兴，于是笑道：“你怎么样也没事儿，我无事的时候多看一些宜忌，这些嘱咐你身边的人记下就是，一切有我呢。”
这纯粹是作为男人和曾经的下属最直接的反应，蜜娘这才满意：“看你算个人。”
方惟彦笑：“我不是人，那我以前是什么。”
“反正你一直要做我的好相公，我的亲亲好相公。”
方惟彦有些不自在：“怎么又这样说话。”
这样的话应该在被子里面说，要是被人听到可不好。
普通夫妻有了身孕，应该是欣喜若狂，蜜娘和方惟彦在确认之后，有高兴，但更多的是觉得很茫然。
他们夫妻都是对未来很有目标的人，像蜜娘就想着小姑子何时找个好归宿，简家迟早要倒台，张夫人这狗东西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她的把柄，还有方惟彦什么时候能摆脱崔缇，王三娘和她不对付，这中间申氏和方惟昌夫妻阴沉沉的，不知道会出什么招数……
方惟彦则是想着如何从庶吉士成编修，再慢慢的升上去，家里爵位如何考虑，他本人的路日后要怎么走，这些才是他最重要的。
他根本没想过蜜娘会这么快怀孕，因为前世她是进宫好些年才有身孕，他还怕蜜娘自怨自艾，早就让她不必担心，爵位都不想要。
如果要了爵位，那要子嗣就由不得他了。
所以，这个孩子来的太快，也太突然了，夫妻俩完全没有准备，根本不在计划之列。

第74章
比起什么都不知道,还茫然不知所措的新手爹娘，徐氏显然很有经验，她一听说儿媳妇有喜,就亲自来凤梧院中，简直是比亲娘还要亲。
“你不知道自己有身子也很正常，你才多大,怎么会知道呢？”
徐氏还半搂着蜜娘,细细的道：“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尽管同我说就是。”
蜜娘看着方惟彦也坐她对面，连忙递了个眼神过去，好像是在说救命，太热情了，她实在是吃不消。
方惟彦则笑道：“太太，她素来不爱兴师动众,若是让旁人知晓她嘴刁,又要这要那,不知道怎么说呢。”
“这有什么,你别废话，你媳妇儿有身子,你也体贴些。”徐氏自然也不好指人过来。
妻子有孕，就意味着夫妻要分房睡。
可方惟彦哪里知道这些言下之意，立马笑道：“儿子知晓，只是我们都不知道宜忌，还要娘多指点才行。”
徐氏一幅见外的表情：“这不是应该的么？”她心想自己本来还想让儿媳妇吃补药的,没想到她这就怀上了。
她指着那边那绣架的：“你怀孕在身,这些动剪子的事情就不必了。再有什么兔子肉,西瓜,寒凉之物都不能，平日起居也留心些。”
说完又看她卧室床上放着方惟彦的被子，觉得有些碍眼，偏偏方才，她说话之后，儿子好像听不懂一样，她只好道：“你从今儿开始去书房歇下。”
方惟彦怔愣了一下，才道：“那不行。”
“你说什么？”徐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蜜娘也是一脸狐疑的看着方惟彦，以前在宫里哪个妃嫔有妊，绿头牌都会撤下去的，这个人想干嘛呀？
这侯府里有些事情，可能一辈子都没人知道，但有些事情不用人告知，全府都知道了。
松鹤堂中，翁老夫人听了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年纪大的人就喜欢听喜信，她对身边的人道：“本来老三的媳妇先一年进门，现在她肚子空空，反而是这阮氏运气比她姑妈好。”
这姑母说的是东安侯原配阮氏，阮家的姑娘。
翁老夫人是非常满意这个儿媳妇的，唯独只有一点，不能生。
故而，什么样的好处都抵消了。
现在方惟彦之妻倒是能生。
喜嬷嬷笑道：“老太太，奴婢看四奶奶生的就很有福气的样子，她额头饱满，倒是富贵之相，为人又正直不阿，说起来，倒也不逊色大奶奶。”
提起申氏，翁老夫人就道：“别跟我提她，坏了肠子的烂东西。”
哪家做人媳妇的，那么不贤惠的。
惟昌就是被她挑唆坏了。
这话喜嬷嬷就不接了，她收了姑太太不少银钱，为的就是在翁老夫人这里递小话。
翁老夫人显然是被他们兄弟谋财害命吓到了，她们对方芙蓉尚且如此，那对她呢？她可是比方芙蓉还有钱，他们会不会算计她呢？
这府里看起来只有惟彦一个好人，到手的爵位都不要，宅心仁厚。
想到这里，翁老夫人给蜜娘的赏赐就很多了，再有方芙蓉也是投桃报李，于氏受过恩惠的也是送了不少东西来。
申氏听说翁老夫人和方芙蓉此举，面色更加阴沉，她倒是不至于对孩子下手，只是道：“孩子还没满三个月，这般急切作甚。这孩子的事情谁说的准，怀了不一定能生下来，生了也不一定能养活的大。”
正好申氏姑母来看她，这位大申氏也是很有名的人，她一发火，听说她家相公就是说东不敢往西，更有甚者说她有一次呵斥了丈夫一句，她那丈夫居然吓的尿裤子了。
也因为如此，申家虽然家大势大，但是姑娘不好嫁。
翁老夫人当初看中了申氏的家世背景以及为人手段，但是没想到她嫁过来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独，用俩个丑丫头做幌子，还灌什么绝子药。
定二奶奶也是特地上门看女儿的，正好在门口和大申氏碰到了。
二人不免互相打量对方，大申氏年龄和定二奶奶相仿，但整个人虎虎生威，一看就气势非凡，但定二奶奶却如丁香花一样，她生的很纤细秀丽，整个人看起来就令人心生好感，非常随和。
二门接引的婆子看了这二人，心道，这大奶奶的姑母大申氏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侯夫人，一看就是当家做主，精明强干之人，令人望而生畏。
这四奶奶的母亲阮夫人却完全不同，她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相貌端丽，言语带笑，生的非常年轻，和四奶奶站在一起说是姐妹也信。
春桃来接定二奶奶的，一看到她就道：“我们四奶奶正听门房那儿的人说，就打发奴婢来接您了。”
定二奶奶笑道：“我今儿必定来的，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做好了百衲衣，早就等着你们奶奶有喜。”
自从女儿出嫁，她就听说了百衲衣，四处找人做了这一件。
但因为女儿一直没有喜讯传出，她就没有拿出来，没想到还真的怀上了，上天保佑，女儿总比她有福气。
她十八岁才成婚，生下女儿之后，多年一无所出，在族里抬不起头来，
定二奶奶这边喜气洋洋，大申氏在心里冷哼一声，赶紧去申氏那边。
她见着申氏就道：“你说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语气有点夸张，申氏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姑母说笑了，我哪里又瘦了。”
大申氏坐下，品着茶，不由笑道：“你放心，你父亲即日上京，有他在，你就不必怕了。你们家那老二本就是个祸头子，老三流连花丛更不中用，老四是个笑面虎，有些能为，但他资历尚浅，有你父亲在，你家姑爷的前程，迟早会回来。”
申氏果然喜出望外：“真是没想到父亲要上京。”
“你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呢，你爹爹被肇封左都御史，他一向和张相不和，皇帝大概也是要异论相搅，我看你爹迟早有大用。”大申氏也为之高兴。
申家祖籍浙江会稽，非常有名望，她祖父曾经也官职宰辅，叔父也任高官，若非是如此，申氏也不会被翁老夫人相中。
她对别人未必说出心里话，但对自家人，却道：“当年方家迎我进门时，是以世子夫人的身份请我进门的，现在我却什么都不是了。明明这事儿是老二干的，我就不知道怎么就扯到我们大爷头上。”
在申氏心里，大爷对她再好不过了，这些年从来不纳妾，若非是这府里必须得有个通房或者姨娘当吉祥物，这辈子他可能都只有自己一个。
大申氏冷笑：“这自然是你那婆婆在弄鬼，她嫁过来之前就知道世子之位本不该属于她的儿子，嫁过来之后却处处作妖。要我说，她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可她偏偏还成功，以前我还以为我们家老四算是个不错的人，现在看来也是扮猪吃老虎。”申氏提到方惟彦还有点气。
现在方芙蓉到处说方惟彦的好话，反而处处在翁老夫人面前编排自己。
这比徐氏还狠，如果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和方芙蓉化敌为友，方惟彦就是缺德。
大申氏想起方才进门遇到的人，连道：“我方才进门时听说你那位四弟妹有了身孕了？”
申氏点头。
“哼，我看你也不必吃心。天底下的女子有几个是不吃醋的，任凭你心如止水，但男人只有这一个。她这一怀孕，侯府送女人的送女人，送瘦马的送瘦马，现在且让她高兴一二吧。”大申氏最恨妾和通房姑娘什么的，若是有那不要脸的，一根白绫给了，再不听话爬床的，仗刑至死，若是还死不了的就发卖。
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就是贱皮子，非八百年没见过男人似的，去抢别人的男人。
申氏听她姑姑这么一说，也道：“我听说阮氏进门后，方惟彦并没有碰任何侍妾，她相貌倒是不错，只是有些妖妖调调的，描眉画眼，腰肢拼命摆，不像正经人做派。我们太太却说她生的美丽，性格温顺，你说说她……”
“商户人家出生，她知道什么呢。”大申氏很是瞧不起徐氏的做派，她认为徐氏自己做的决定要嫁过来的，结果嫁过来又反悔，居然去争世子之位，娶个媳妇儿居然娶个那样勾栏模样的。
她平生最不喜这种不规矩的女子。
申氏和姑母说了会话，整个人心情也好了许多，她道：“自从我嫁进来，还没过三个月呢，我们大爷身边的女人个个都虎视眈眈的，就跟苍蝇看到血一样，瀚海公府送的，老太太太太，甚至还有什么姑太太送的，你说可不可笑。府里那些人当着我的面恭敬的很，背后却叫我母老虎，我哪一次管家管的又不好了，只是因为我不肯为世子纳妾，居然被人说成那样。徐氏以前送了多少妾过去，我倒要看看，她的儿媳妇到底有多贤惠的。”
“好，我本以为你会难过，没想到你如此想的开，这样也好。这天下所有的事情，到别人身上时，都是一个说法，到自己身上，你且看着她们还能得意到几时。”
姑侄二人都等着看笑话。
兴许还能在里面大做文章也说不一定。
定二奶奶过来时，徐氏正在凤梧院用膳，凤梧院膳食当然很丰盛，蜜娘不是很挑食的那种，她只是闻到腥味就觉得反胃，平日喜欢吃的肉觉得太腻了，但是有几道菜着实手艺很不错。
和旁人不同，蜜娘适应能力很强，别人吃不惯这里的菜，睡不惯那里的床，她却总能找到各自的优点。湖广的排骨藕汤固然好，但浙菜的糯米藕也好吃，湖广的米酒小团子好吃，那浙江的肉汤圆也很不错，其实每一种美食都好好品尝就好。
像蜜娘这样的，连西域过来的芝麻胡饼，蜜娘也吃的带劲，不觉得就比老家的锅盔差了。
甚至连婆婆娘家华亭的葱油面，蜜娘都喜欢吃。
定二奶奶过来的时候，蜜娘正在喝汤，不能吃的，她不吃，能吃的，她还是要吃饱的。
“娘。”她见定二奶奶过来，连忙站起来。
徐氏立马就亲热的走过去：“亲家来了，就盼着你来。”
“我也想来见您，我方才一看，唉哟，哪家有婆婆陪着儿媳妇吃饭的，我家闺女真是掉进福窝了。”
定二奶奶显然也很会说话。
徐氏听了这话很受用，她连忙摆手道：“您这是说哪里的话，她年轻，可不得就要长辈在身边提点着，正好您来了，我那儿还有点事儿，你们母女好生说话，我先走一步，亲家，晚上要留下来吃晚膳，我好生让人准备去。”
“真不用，我不过是过来看看，等会儿我家里还有事。”
两位母亲客气了好一会儿，正好蜜娘把饭吃完了，让人撤桌子。
等徐氏带着人走了，定二奶奶笑道：“你婆婆倒是对你不错，怎么没看到姑爷？”
按理说姑爷今天应该在家的。
蜜娘捂嘴笑道：“被气跑了。”
想起方惟彦的样子，蜜娘就忍不住笑出来，徐氏让他去书房，他说不去，把徐氏都震惊了，蜜娘也劝他去书房睡，然后他就气跑了。
听蜜娘这么一说，定二奶奶也愕然道：“姑爷对你还真是一片真心，不过你婆婆说的也是，你们年轻人，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要是有个好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蜜娘笑道：“您放心吧，他有分寸的，您女婿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侯府规矩大，不知你这一有身孕，你婆婆有没有指什么人来服侍？”定二奶奶也怕女儿想不开。
蜜娘笑道：“娘，这事儿不是我能控制的，端看惟彦他自己想不想。他若是想，在外头随便找个红粉知己，我都不知道，他若不想，就是美女环绕，他心里有我，也不必动心，我又何苦去想这些。”
就像金淑琴的事情，她固然有错，但徐经本身有婚约在身，却还和人闹出人命来，他才是罪大恶极。
可金淑琴下场却最惨，以后徐经依旧可以娶名门之妻，靠着徐家钱财开道，依旧过的不错。
所以，这也是蜜娘很支持方雅晴解除婚约的原因。
浪子回头金不换这种鬼话，骗骗那种很缺爱的女人也就罢了，反正骗不到她。
同样，她觉得方惟彦太可爱了，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还深，所以，她只要维护他和她的感情就好了。
懂她的人，她不用要求，只有在感情上没有安全感的人，才会见天儿的对付男人身边的女人，仿佛男人真的是白莲花，什么都懵懂无知。
定二奶奶没想到女儿如此通透，也是点头：“你这样想就是对的，否则疑神疑鬼，你这一胎怕是养不好。”
人但凡压力太多，身体就会出现毛病。
蜜娘点头。
定二奶奶打量着她住的屋子，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倒是很像书房，四处布置清雅舒适，但又极其雅致。
“娘，您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院子里太素净了些？我倒是有些好东西，但也不愿意摆出来，摆出来的其实也是不错的，但也怕人顺手牵羊。况且，那些东西我也用不上，反而是这些书我和惟彦我们俩时常都翻开，倒是便宜。”
“没有的事儿，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比我房里都收拾的好。不过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摆玩偶在此。”
“就是喜欢嘛。”
虽说重活一世，但是因为也是重回到六岁，从小被爹娘宠着长大的，因此她总有童趣。
定二奶奶看女儿这样，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她还道：“那你可千万要小心肚子，具体宜忌我虽然生了几个，但是都是野狐禅乡下把式，你们识字可以多看书，问问你婆婆。”
因为她有孕也没有这么兴师动众，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她是稀里糊涂的生孩子的。
“嗯，我知晓。”她前世为了顺利诞下孩子，内务府的嬷嬷们教了她不少。
可能也因为如此，蜜娘不是很担心养胎的问题，反而见定二奶奶自责，蜜娘还安慰道：“娘，您能常来看看我，我就很高兴了。虽说他和他娘还有妹妹都待我很好，但我还是时常想您和我爹还有弟弟们。”
其实定二奶奶怕女儿被看轻，很少上门，有事才会上门来，否则，旁人会误以为她是来打秋风的就不好了。
但听女儿说想她，定二奶奶很是欢喜：“你爱吃酸萝卜，我在家里做好了就拿来。还要百衲衣，缝了久了，又在锅里煮过，很软乎的。”
“好。”
春桃端了茶点过来，母女俩又多吃了几口茶点，定二奶奶等蜜娘午睡后就先行走了。
她要走，徐氏虽然留的真心实意，但也知晓定二奶奶这人怕麻烦，就不多加挽留了，等她一走，徐氏不免就感慨：“我生的这个儿子，倒是比姑娘家还要忠贞。”
唐妈妈笑道：“四爷这会气出去了，等会儿四奶奶怕是还要哄他，您就由着他们小夫妻。”
“我也不是那等恶人，他这反应比儿媳妇还要大。幸亏在之前走了，否则要是被亲家看到，不被人家笑死才怪。”
若依徐氏的，蜜娘院子里的碧裳就可以开脸，绯袖也成，这俩本来就是备下的大丫头。
可这俩人，儿子都没什么兴趣，绯袖现在在茶房做事，也是时常端茶送水，但儿子就是不动心，绯袖的嫂子前儿进来说是要想主子开恩，许她一门亲事，其实听说私底下人都挑好了，绯袖生的不错，难得性格温顺，她家里人听闻已经在外头找了个小商人，也是京都人，家里日子也殷实。
徐氏也没法拦着人家的前程。
想阻挡当然可以阻挡，但东安侯府却不是那种刻毒阴刻的人家，少女怀春，不放她出去嫁人，若是她做了什么没脸的事情，反而影响自己儿子。
既如此，徐氏道：“那个绯袖，你晚上去找她，就说她家里人接她出去，我这里赏她二十两银子做嫁妆。”
唐妈妈连忙道：“是，您真是宅心仁厚。”
“不是我宅心仁厚，是我儿子对人家都不感兴趣啊。”
尤其是儿媳妇进门后，儿子一门心思的就是和他媳妇儿和美。
儿媳妇若是再贤惠些就好了，但儿子连分房都不肯，若是纳妾真的闹出什么事情来了，她可受不住。
她可不能按着牛头喝水啊。
方惟彦是真的有点生气，他难道是色魔吗？蜜娘怀孕了，他又不会怎么样。
如果只是徐氏那么说就罢了，蜜娘，蜜娘她分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怎么也会同意呢。
他从府里出来，一时也无处可去，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去书肆看了几本书，头一次心浮气躁的回家了。
可到了家门口，他又很恐惧，他为何要心慌，为何要难受？
他这是怎么了？
这和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样。
方惟彦回来的时候，蜜娘正让人传膳，她看到方惟彦了，连忙对他招手：“去哪儿了？就这么巴巴的跑出去，太太很是担心你呢。”
“就……就是外头有人找我有事。”
“哦，那好吧，咱们一起用膳。”
蜜娘好心的没戳穿他，等吃完饭，遣退下人，她才拉了拉他的衣摆：“还在生气呢？”
不提还好，一提方惟彦还有点委屈：“怎么不生气，你还帮别人。”
喂，那个别人可是你娘。
蜜娘笑道：“我正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那样说的。我若是说，我离不开男人，一定要惟彦陪我，那你娘就肯定把我生吞活剥了，不，任何一个婆婆都要骂我小妖精了。”
这倒是，方惟彦好像是从来没有站在蜜娘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只是想到他明明是为了她好，她还要赶自己走。
“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认错倒是很坦诚。
蜜娘却笑的很甜蜜：“怎么这么说呢，我反而觉得你这样理智的人，头一次失态正是因为我，我反而很开心，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别生气，也不要别扭了，反正谁也不能分开我们的，对么？”她仰着头看他。
方惟彦认真点头。
蜜娘又道：“太太说绯袖家里人替她说了一门亲事，我想送佛送到西，明儿把她的奴籍放了，既太太送了二十两银子的贺礼，我不敢比肩太太，就送十六两过去，你看如何？”
“这样很妥当，就如此吧。”
“嗯。”
“不过绯袖走了，老太太那里会不会再送人过来？”蜜娘不会像申氏那样，拒绝不了翁老夫人和徐氏，就折磨这些通房妾侍还有送过去的姑娘。
这又没什么用，这些人就是一百个也影响不到申氏的地位，方惟昌如果真的只愿意和沈氏一辈子，就不该搞什么障眼法骗人，反而害了不少人。
所以，蜜娘把这个难题交给方惟彦。
方惟彦笑道：“那不会，我这里人已经够多了。”
他又有些奇怪的看着蜜娘：“你这么信任我。”
蜜娘轻轻的推了他一下，笑的就有些莫名：“你要是不行，可就别怪我。”
方惟彦心道该死，他看到的蜜娘天真可爱，可没忘了她的手段，他本来也没那个心，不过是随口一问，觉得蜜娘待他太信任了。
没想到他自己一时得意，踢到铁板了，因此连忙表忠心。
“我行，肯定行。”
蜜娘这才恢复平日笑嘻嘻的模样：“真是我的好彦郎啊~~”
那个啊字真是说的一波三折。
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知道方惟彦是怎么说动翁老夫人的，反正松鹤堂没有送人过来，方惟彦身边别说通房，连个暖床丫头也没有，而且他还一直没有分房。
这让申氏大为不解，分明那阮氏连一个做障眼法的丫头都不肯给方惟彦收用，怎么下人只说她悍妒，对阮氏却没有任何异议？
她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

第75章 三更
好像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都是女人有孕时，很多事情可以豁免，比如晨昏定省请安这种事情就是如此。
方惟彦睡觉很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在外面，从不乱动，蜜娘则时不时把腿放在他身上,他从来没有怨言。
“你真的好乖哦。”蜜娘有时候都忍不住同情他。
“什么好乖啊,你呀,真真是顽皮的很。”方惟彦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看蜜娘的肚子，再摸她的头，见不烫，才自己起身。
见蜜娘要起来，他还道：“你多睡会儿,现在天儿冷。”
“好。”
京城是说冷就冷下来了,早晨蜜娘喝了一碗热热的汤,只觉得浑身舒畅,春桃已经被指给方惟彦身边的常寿了，常寿是方惟彦的小厮,平日因为两家结亲的关系，本来就时常有往来，春桃嫁给常寿，日久还是到蜜娘这里服侍，做管事娘子。
绯袖早已经出去了,由她嫂子和老子娘接回去了,碧裳没想到绯袖居然这么有决断,其实某种程度蜜娘还是很欣赏绯袖这种识时务的人。
要是她做什么丢脸的事儿,那就是直接被撵出去了。
撵出去虽说没有任何责骂，可你一个大丫头这样被撵走，人家难免议论纷纷，她老子娘都在府里做事，还要脸不要。
就像申氏被人说在妾侍上面如何，但她少奶奶的地位很稳。
“你现在是要做新娘子了，不必在我跟前服侍。”
蜜娘笑着对春桃道。
春桃脸上也没什么羞意，反而道：“我反正也是从这儿到围房，四奶奶您就别打趣我们了，反正奴婢是不愿意离开您这儿的。”
“我也是看你们，像绯袖那样出去也好，在我这里也挺好的。”
现在外头的日子也未必好过，在府里日子终归好过许多，你若出去外头，夏天热，冬天冷，为生计奔波，生活比府里差太多。
自由身也未必很自由。
有的人喜欢冒险，有的人更爱安稳，谁也别指责谁。
蜜娘不会去评判别人如何，倒是夏莲提起另一件事：“四奶奶，奴婢听说太太在跟五爷准备说亲。”
“这事儿也不奇怪，五弟年纪也不小了，寻摸一门亲事，再过两年成婚，也差不多啦。”
“那您……”
夏莲的意思是她们要不要插手。
却听蜜娘道：“万万不可。”
“无论她是个什么人，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如果方惟钧袭爵，那她们就是旁支，日后总会搬出去，如果方惟彦袭爵，那就更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然好，但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把握的东西。
就像丁姨娘生的那三个儿子还是一母同胞，但还不都心思各异。
她翻起手边的话本子，据说这是现在京中比较火的书，以前的话本子大多都是才子佳人，那里边的主角不是王侯将相就是富家千金，穷书生必定会遇到一个美貌小姐如何。
这本书倒是不同，写话本子的这个人应该也出自富贵人家，不像是那种臆想出来的富贵生活，尤其是摆设什么的都清清楚楚。
“四奶奶，看的这么入迷。”
“还写的挺有意思的，以前看的才子佳人都腻味的慌，现在看的这本挺写实的，这里边的女主角是个庶女，主母顶有手段，她生母却柔糯成性，她在几个姐妹中却最出挑，不过我觉得这话本子里对美貌描写也太夸张了，整整写了快一面。”
夏莲一下就来了兴许：“是讲什么秘闻的么？”
蜜娘笑道：“这倒不是，我差不多看到后边了，你待我看完再同你说。”
正说完，见雅晴过来了，她是带着山药枣泥糕来的，因为蜜娘有了身子，徐氏很快替她寻了一位女先生，很擅长庖厨，这次雅晴学的很认真，她在画画弹琴方面倒还好，在厨艺上倒是极有天分。
她见蜜娘手里拿着这本书，连忙笑道：“嫂子怎么才看，我前几天都看完了。”
“是么？我也今天才看，前边还好，我刚刚看到庶女斗嫡母，最后让嫡母服气这里。”她其实觉得写书的这本颇有些小儿科。
她这话当然不会说给方雅晴听，要不然别人都以为她很有经验一样。
方雅晴让蜜娘尝了一块山药糕，才笑道：“后边她嫁的最好，她的大姐姐是庶出，生的倒是好看，但妖妖调调的，只擅长诗画，你不知道她这个大姐姐多可笑，抢了她青梅竹马的婚事，她这个姐姐是真的不要脸，明明知道人家俩个那样好，非要插一杠子。”
“可是我看到她写的庶女活的很艰难，怎么还会有青梅竹马，还是那么高的身份？”蜜娘觉得奇怪。
“嫂子，你不知道吗？她生母，就是那个吴姨娘其实也是好人家出身，是正经抬的二房，是贵妾，和这里边的老太君是亲戚。只是吴姨娘低调，从不夸耀自己的身份，对那主母十分谦卑，管家也是一流，后来连生了三个儿子，个个都读书厉害，她家那个嫡母的也生了三个，你猜怎么着，都向着吴姨娘呢，最后吴姨娘因为女主陆明珠嫁给了公主的儿子，就是那个什么王爷的，被封了诰命呢。”
蜜娘忍不住捂嘴笑：“这书胡说八道吧，公主的儿子怎么能封王爷呢？”
方雅晴认真道：“是异姓王，就是靠他打天下的，文采也是极好，既中了文状元，又中了武进士，后来克死了三个未婚妻，那说明女主陆明珠是她的天命真女。”
方雅晴说完，依旧觉得意犹未尽还拉回主题：“我忘记说了，她那大姐姐的下场呢，刚嫁进去的时候，还装了三天样子，后来就本性暴露。她那大姐姐的生母是个贫苦的寒门农户女，教她的也都是不入流的手段，除了假装吟诗作赋，其实什么都不会，最后大姐姐的丈夫中了状元后，就基本不去她大姐姐房里，他这个大姐夫才知道谁是宝贝谁不是。”
“她这大姐姐好不容易有孕的孩子都……”
蜜娘赶紧翻到最后看了看，感叹道：“还真是下场不好。”只有新婚时同房了几天，女主的大姐姐之后被发现为人两面三刀又口蜜腹剑，即便是比妓院的姐儿招数更多，都没挽回丈夫的心，流了一个孩子后，只四处收买人心，想要管家权还想捞财，最后和丈夫的表哥勾搭成奸，最后被浸猪笼。
方雅晴又笑道：“是啊，女主后来生了八个儿子，个个都有出息，她大姐姐真真是一手好牌打烂了。还有她二姐姐，是嫡母所出，性子说好听点叫娇憨，说不好听点叫傻，被女主三姐，女主三姐也是庶出，是别的姨娘生的，后来放吴姨娘那儿养着。她二姐姐常年欺负这三姐姐和女主，自个儿看不上定的亲事，就故意把她三姐和自己的未婚夫关在一起，她本以为甩掉个麻烦再攀高枝，你看看……”
看来方雅晴确实看过很多遍了，一下就翻到那里，“人家俩口子最后和和美美，只有她二姐做出个受害者的模样，可天下谁都知道她被退婚了，连说了几门亲事都不成，最后嫁给一个小地主，被个地主婆苛待，通房丫头一大堆，天天天不亮就得跪着伺候。”
蜜娘忍不住看了方雅晴一眼：“那又如何女主陆明珠的爹不还是官身吗？被退亲了，也可以找到不错的啊，怎么可能嫁个小地主。”
三十亩地的人都能称为小地主。
这书里写的一些话着实感觉对女人很不友好，蜜娘分析道：“即便她这二姐做的不对，那也不可能嫁个乡下小地主吧，难道她母亲不替她出头？”
方雅晴还解释的很认真：“因为她嫡母犯了错啊，只能青灯古佛伴随一生了，嫡母生的儿子都弃暗投明了，虽然有记挂自己娘的，但还是觉得嫡母罪大恶极，最讨厌的是这嫡母还给女主陆明珠生母吴姨娘送打胎药。”
“哦，不止是吴姨娘，还有好几个姨娘都被她折磨了，仗着自己是主母的身份作威作福，还好后来女主出息了，女主的弟弟们个个有出息。”
想到这里方雅晴看着蜜娘道：“嫂子，你说她这主母怎么就这么狠呢？”
说起打胎药，蜜娘想起了徐舅母，不过徐舅母没这里这个主母这么蠢，底下一个庶子都没有，即便有也早被送出去了。
“这样的主母还是少数，多半儿的还是好的，至少大面上不会做太差。”
就蜜娘而言，她只看到了那个被退婚的二姐，因此对方雅晴道：“这话本子夸张成分还是很多，就拿退婚的事儿来说，你哥哥只可能找到你徐经更好的，不可能比徐经更差的。”
方雅晴笑的灿然：“我自然知道，话本子只是话本子嘛，哥哥嫂嫂肯定会替我打算的，再者就拿这诗词歌赋说，我看嫂子这些做的极好，就像嫂子说的，但凡女红做的好的，都会画画，否则就匠气了。”
蜜娘心道，这个话本子一出不知道要荼毒多少人。
就拿第一个女主大姐姐而言，懂诗词歌赋就等于不通庶务吗？女主怪她大姐姐勾引男子不正派，但怎么不怪这男子上钩呢。还有这男的，既然娶了人家，又觉得女主才是珍珠，大姐是鱼目，当初不也是他同意的吗？即便被迫，那不也最后同意了。

第76章
这话本子因为细节真实,情节偏爽，不少人争相传阅，莫说是蜜娘,就是简月华王三娘等人都看过，简月华还私下对丈夫张敖道：“这该不会写的是王三娘吧。”
因为王三娘大姐是庶出，嫁的是嫡母娘家侄儿,二姐是嫡出,也一向傲气的很。
这不由得让人猜测。
异姓王当然指的是崔缇,崔缇出自博陵大族，虽说博陵崔氏不如唐朝那般举天下之望，但也是名门望族，非一般人望其项背。
张敖不太在意这些，但听说和崔缇有关，硬着头皮看了看,看到最后笑道：“我看女主这青梅竹马林清正倒是有点意思,不喜贤良淑德的女主,偏爱妖艳之人,可见走不长远。”
简月华摆手：“你从哪儿看出偏爱了，林清正一直喜欢的是女主陆明珠,是这大姐姐狐媚勾引。”
“天下哪里有什么受蒙蔽的男子。”张敖自己就是男子，怎么会不知道其中关窍。
别说什么被迫勾引，这男欢女爱的事情哪里是强迫得来的，还醉酒被勾引，男人若是真的醉了,又哪里能行房事。
又说这青梅竹马的母亲被女方花言巧语骗了,这位积年的官夫人平日里家务往来打理的井井有条,怎么可能这么好骗。
一时,张敖都不知道如何吐槽了。
王三娘也是有孕在身，也看着话本子做消遣，封皮叫做《月影》，女主陆明珠本叫陆明珠，却因主母觉得名字太大，改名叫名珠。
她虽然是不起眼的月亮，日子却越过越好，比诸姐妹都好。
一时王三娘也觉得这书里的女主倒是很像她，以前她最不起眼，后来却是诸姐妹中嫁的最好的，只不过她没女主那么好命，她虽然受宠，但前头原配留下俩个儿子，还有庶女也有。
想起庶女近来年岁不小了，还有几年就及笄了，丈夫托付了自己，王三娘心道，我若真的能和这书里的陆明珠一样倒也好了。
再说关蕙卿，她的儿子被抱去了正房，她是怒不敢言，平日没什么消遣，倒是下人买了话本子给她解闷，她觉得自己就是那话本子里的吴姨娘就是她，她的儿子若有出息，她也有个诰命当当，迟早扬眉吐气。
这各人看书自有各人的感受，方雅晴只纯粹看看话本子，蜜娘看了一半就没再看下去，反而觉得这书对女人惩罚太大了，就丢开了，王三娘和关蕙卿都觉得切合自己的身世……
蜜娘撂开这话本子后，每日看看各处诗词和书，但也不一直看，有空还管管院子，打理庶务。
一个院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做主子的不能轻易动怒，也不要时常评判什么官司，否则，这里闹哄哄的，索性春桃资历深，为人公平，她管事，蜜娘就放权给她。
再者，蜜娘平日对待下人，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这样保持了距离，她反正知人善用就成。
今日，是南平伯府的姑太太归宁，她倒不时常回来，也不知道这次来是做什么。
夏莲奉茶过来就道：“听说贺姑娘也来了，太太让我们三姑娘去陪客了，也让您去。”
“好，我这就过去。”蜜娘打了个哈欠，披了一件斗篷，手上揣了俩个汤婆子，坐着暖轿过去松鹤堂了。
她过来的时候，内里已经是欢声笑语了，姑太太尤其喜欢摆派头，她正说道：“我们廷兰上个月刚封了武德将军，本要来和外祖母请安，但是他因又有了个宣尉使的身份，正去了外地，过年怕都是赶不回来了。”
翁老夫人笑道：“他们年轻人多办事才是正经。”
见蜜娘进来，南平伯夫人笑道：“是你来了，我早听你们太太说你有了身孕，如今身子可好。”
蜜娘连道：“多谢您记挂，我已然比初初那些日子好多了。”
怀孕其实是个挺折磨人的事情，但是她不愿意把这种话拿到大场面上来说，泛泛之交的人诉说自己的痛苦，反而让人觉得瞠目结舌。
体贴你的，像方惟彦自然懂她的辛苦，不懂她的，她又何必浪费唇舌。
说完之后，她坐在三奶奶下首，三奶奶见蜜娘扶着肚子坐下，咬了咬下嘴唇，她也不知道怎么，连在自己后边进门的四奶奶都诞下了儿子，她却依旧没有身孕。
汤药也吃了不少，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怀不上。
因此，这样宴客往来，她根本提不起精神来，整个人都恹恹的。
蜜娘和她关系不咸不淡，自然也不会多嘴安慰她。
不过在这里说了几句闲话，蜜娘就往婆母处去了，在路上遇到方雅晴带着贺滴珠在摘红梅，蜜娘就道：“你们且留心些，仔细摔了。”
“知道了，嫂子，太太正等着你呢，你快去吧。”方雅晴招呼了一声，又拉着贺滴珠跑了。
蜜娘到了徐氏处，刚一坐下，就听徐氏道：“大姑太太今日上门是想把滴珠许配个我们惟钧，你怎么看？”
依蜜娘看贺滴珠性子太软，若做主母未必是好事，但徐氏特地把这话拿出来说，蜜娘只微微一笑：“我想太太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问我。”
“我说你聪明，你果真是个聪明的，可我要怎么推拒呢？”徐氏也很苦恼。
论身份而言，贺滴珠是南平伯嫡亲的女儿，世子的亲妹妹，但这姑娘过于平庸和懦弱，这样的姑娘进门如何管家。
这事儿蜜娘怎么可能出主意，这个主意一出不是得罪大姑太太了么，她就苦恼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去问问四爷吧。”
徐氏忙道：“既然你也没个主意，我就先想想吧。”
“好，那太太慢慢儿的想，我这就回去了。”
看她为方雅晴出头了一回，就真当她傻呀！方惟均的婚事，她就不可能插手，其实要拒绝也很简单。
说真的，虽然徐氏选了她嫁给方惟彦，但这桩亲事真是运气成分占一多半，如果她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那么方惟彦就算是娶错了人。
像金淑琴这样的早就可以对付的，还好方惟彦定力够强，否则早就上钩了，天下男子如徐经那样没有定力的是多数，方惟彦这样的是少数。
再有方雅晴的事情，徐氏也是那么容易被松动，到后来在方芙蓉的事情上，又想的过于天真，若非方惟彦出手，恐怕这事儿最后反而把方惟钧本人拖下水去。
她这个人虽然有手段，为人心狠又狠的不够彻底，意志不坚定，做事容易反复无常。
虽然她对自己还算不错，蜜娘也会敬着她，但是要替她办事出头，她得斟酌一二。
又说冬日昼短夜长，方惟彦今日运气不太好，本崔缇捉去写青词。
天儿冷的时候，饿肚子的感觉最是难受，现在崔缇当然不会再锁着他，但也不会上吃的就是了。
王三娘轻笑着对崔缇道：“爷，您今儿怎么又让人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可不兴这样。”
崔缇不在意道：“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个时候可不能吃苦多了，馆课做的一塌糊涂，我若不多磨砺他们，他们如何成才。”
“既然如此，我们送些热酒热菜去也好。”
“你也不必麻烦，若他真的做不出来，我就让他回去就是。”
因方惟彦知晓蜜娘很识大体，故而让常寿回去说一声，他今日在崔大学士府上，就不回去了。
蜜娘今日还特地让厨下炖了锅子，有娘家送来的羊腿肉，自从她有了身孕，娘有点好吃的就送过来的，蜜娘也是特地留在晚膳时和方惟彦一起享用。
他对她的真心，蜜娘完全能察觉得到。
但是等了半天，人未等到，却等到了一个坏消息。
“你说什么崔缇又让惟彦留下来写青词？”
常寿想起来也是恼火：“是啊，我们爷也是现被叫走的，说是馆课做的不好，分明我们四爷做的不错。”
“好好好。”蜜娘说这三个好的时候简直咬牙切齿。
“四爷说让奶奶不要等他，他还有一会儿。”
“哼，你赶紧替我备车，我要去崔家。”老虎不发威，真当人是病猫啊。
前几次也就算了，还真的上瘾了，人也不能太听话了，否则谁都来踩一脚，她抚了抚肚子，见常寿还愣在这里，连忙催促：“去啊，快点。”
常寿吓了个半死，跪下来磕头：“四奶奶您还怀着孩子呢，可万万不能折腾。”
“我已经坐稳了胎，不打紧，若我们一直这样任由崔缇发展下去，他是真当我们家的人死了不成。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劝，赶紧替我准备车去。”蜜娘以前当然觉得是因为方惟彦刚进翰林院，不宜和上官起冲突。
但不能总这样，现在只是庶吉士，日后成为编修，再可能往上升，难道一直受他辖制。
若他真的能照拂方惟彦，一次两次叫下马威，五次六次就叫真欺负人了。
当然，能够忍也固然可以，但蜜娘隐约觉得方惟彦和徐氏略微有点相似，可能不太明显，她觉得方惟彦做事也总有些不忍心，就是总留余地。
可有些事情，就不能脾气过于好了，尤其是对于想青史留名的人而言，必须有所决断。
“快些备车，不必再等。”蜜娘眼神发冷。

第77章
常寿不敢阻挡,但有眼尖的已经要去找徐氏了，但今日有姑太太在，徐氏在松鹤堂陪客人,下人不敢贸然进去，等徐氏知道的时候，蜜娘已经到了崔府门口了。
方雅晴也是刚刚送贺滴珠回家,听说了这事儿,内心很是恐惧：“娘,我听说崔大学士现在又兼任吏部右侍郎，身居高位，之前榜眼谭麟因为得罪了他，被迫辞官归乡，今年病死了。您说哥哥……”
她们勋贵人家固然有爵位，也富贵,但论起实权来,是比不过这些文臣的,除非是皇亲国戚,否则，在皇上那里还是文官们说的上话。
“我看你嫂子并非无的放矢之人。”徐氏其实越发觉得蜜娘有才能,只是不轻易出手，就像她想让儿媳妇出个拒绝贺滴珠的主意，她都不出。
但凡人都是慕强的，徐氏也不例外，起初在儿媳妇嫁进门之前一直觉得她很娇憨,生的非常水灵漂亮,没什么心思,但自从她能自己从宫里脱身而出,又在头一日对方芙蓉翁老夫人丝毫不畏惧，再到大战徐舅母。
徐舅母这个人徐氏非常清楚，还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斗的过的，可她就是很厉害，无论是车轮战找破绽攻击别人的弱点，过后立马还能笑吟吟，就连儿子这样唐僧似的人物也被她迷的五迷三道。
儿媳妇厉害了些，徐氏当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可她太厉害了，徐氏反而是有些服从她的。
某种程度徐氏巴不得她成功才好，儿子天天受闲气，她这为娘的也心疼。
但又怕影响儿子前程。
方雅晴有些羡慕的看着前方，她看那书里说女人要藏拙，要安分守己，可嫂子完全跳脱于所有世俗，她被娘看中的时候只是个新科进士的女儿，在她身上完全感觉敢于突破常规，才能走的更远。
这大概就是话本子和现实的区别吧。
她私心希望嫂子能一直这样，这样她好像也有勇气了。
“娘，女儿相信嫂子。”方雅晴肯定道。
徐氏有些忧心忡忡：“她怀着孩子，可不能大喜大悲。”
却说蜜娘到崔府的时候，崔缇一家已经用过晚膳了，崔缇喜好美食，家中就连一道简单的菜心都是择最嫩的，其余的全部去掉。
王三娘有孕在身，嘴也刁，冬天想吃葡萄，特地让人在温泉庄子上现送过来的，用水晶碟装着，丫头们正帮着剥皮。
“这青色无籽的更合我的口味。”王三娘笑眯眯的道。
丫头蒲珠就道：“小姐，就您现在想要天上的星星，怕我们大人都会替您取下来。”
“别这么说。”王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自得。
蒲珠理所当然道：“本来就是的，您看奴婢哪点儿说错了。现在咱们大人眼里心里只有您一个，头回族里送来那女人，早早的就被打发走了，还有以前的那些姨娘们，没有被遣散的，那就是摆设，谁敢在您的面前争锋。就是您回娘家去，咱们大人也总是替您撑腰，以前二小姐鼻孔朝天，现在还不是得苦巴巴的上门奉承。”
“好了，别这么说。”王三娘一贯小心谨慎，到现在也很少有真正得意的时候。
她又捂了捂心口，又觉得跳的很快，不免道：“你扶我站起来走走吧。”
蒲珠连忙道：“您怎么了？要不要把李太医请来看看，他老人家可是妇科圣手。”
“不必，没什么事儿，只是我这心跳的有点快。”
她心道，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夫人，门房说……说方翰林的夫人过来了，说什么国政绝于私门，非体也！怎么崔大学士总是有公事不在衙门说，反而在私人说，难道天下官员都是崔大人的私人吗？”
“放肆。”王三娘气的火冒三尺。
国政绝于私门，非体也！王三娘虽然不太懂，但是后面一句她听懂了，尤其是说天下官员都是崔大人的私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崔缇把天下之臣都视为本人臣民，那说明崔缇是想摄政吗？
皇上最忌惮有人摄政这种话？
这女人是不想自己丈夫还在朝廷混吗？
但在极怒之后，她冷哼一声，对蒲珠道：“你把大人喊过来，就说有人诋毁她。”
她休要以为还能得逞，这次她不可能让她再踩着自己家往上爬了。
蜜娘由一个丫鬟迎进门，她无心观察崔府如何，反正这种做大官的人家，总是日子过的不错的，当然也有很多清官，但这个崔缇肯定不是，不过这个人倒是挺能投其所好的，用青词拍马屁，反正也不涉及什么大事，甚至日后还能平步青云。
说的一幅纯臣样，不就是阿谀皇上吗？
像这样的青词是打醮时需要焚烧的祈祷词章，正经读书人应该以社稷为重，而非助纣为虐，皇上有过，则应该规劝，这才是为人臣子之根本。
就像蜜娘自己，她前世知道后宫就要诞育子嗣，服侍皇帝，再有规劝皇帝，都说她是奸妃，但她数次救皇帝在大火中，碍于后宫不能干政，她从不提政事，也很少嫉妒，对皇上采取的是投其所好。
可崔缇这样，和后妃有什么区别？
在治国上并没有什么谋略，为官只为做官，这样的人表面看起来才学盎然，甚至日后平步青云，其实根本没什么能为。
当然，有能为的人，还要托他们这样的人在圣上面前说话。
她进门时，只有一个婆子在。
那婆子头发梳着溜光水滑，应该是个很体面的嬷嬷，她笑着对蜜娘道：“我们夫人因为有了身孕，正在歇息，不便打搅，特地让我们出来问方四奶奶来是有何事？”
只派一个婆子接待自己，其意思就是藐视她。
反正你吠的再大声，也是和个下人攀扯。
“您是王家的奴才，还是崔家的奴才？”蜜娘笑问。
“哟，老婆子我早年得蒙恩典，全家已经放了奴籍，如今是民籍，孙子在大名县。”
蜜娘点头：“大名县可是好地方啊，我家祖上也在山东做过官，您不知晓我们湖广人都是敢想敢干，得罪多少人都不怕。只是您全家都赎了出去，怎么您又来这里？”
这婆子早听崔夫人说她是个泼皮，本以为她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没想到她居然和自己聊上了。
庄嬷嬷正欲说话，又听蜜娘道：“罢了，你就上些糕点来吧，我肚子饿了，你们夫人怀着孩子有丈夫陪着，我大着肚子却只能雪天来了，我快饿死了。”
“若是饿出个什么好歹来，我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的。”
崔家的下人都不知道她有身孕，庄嬷嬷觉得这局面已经被反客为主了，于是不动声色道：“您也别急，等会儿方翰林就可以走了。”
“他走不走和我没关系，你们先给我来碗饭吧，我饿不的行了，怎么啦？你若不能做主让王三娘过来，这点待客之道都没有吗？”
果然是个难缠的，但崔家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很快庄嬷嬷端了几样小菜来，蜜娘可不挑剔，三下五除二吃了一碗，尤其嫌不足：“我每日吃饭必定要喝汤，怎么不上汤来？若缺钱，我这里有。”
她瞬时让春桃奉上一锭金子，这让庄嬷嬷有种错觉，仿佛这阮氏才是家中主人罢了。
庄嬷嬷心道，你还能在这里过夜不成，但咬咬牙还是同意了，且看她之后如何。
于是，蜜娘又喝了一碗汤，还去了一次恭房，怀孕有身子的人，最容易尿频，一切都那么从容。
她洗完手之后，天色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崔缇暗自敲打着桌子：“怎么，她还不提出要走吗？”
“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正拿着一本《论衡》在看，还说咱们家椅子舒服。”
下人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这个姑娘，不这位夫人，和方翰林所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方翰林为人持躬谨慎，是个体面人，从来没有大吵大闹的样子，向来很有风度，是个大好人。
但阮氏能一进门就喊国政绝于私门，非体也！这种话绝对不是一般的人能说出来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国家大事只应该在公堂上讨论，而不是在私宅里说，
此为国君最忌讳之事。
饶是崔缇已经位极人臣，都不能幸免。
可进门之后，见是个婆子招待，也没有二话，反而吃喝还看书，简直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让方惟彦走吧，带着他夫人一起走。”崔缇淡淡的道。
要对付一个人，当然不是直接真刀真枪的干，怎么可能他去和一个女人吵架？那多丢身份。
反正下次如果再让方惟彦过来，他难道还有二话不成。
此时方惟彦刚作好几首，觉得还要润色，只见有个嬷嬷过来道：“方翰林，您夫人正在府上呢。我们好酒好菜的照看着，学士大人说天色已晚，让您夫妻二人回去。”
方惟彦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我夫人来了。”
庄嬷嬷点头，“是。”她还道，这下好了，方惟彦这样一个人，有个这样糊涂的老婆，日后落在崔大人这里，害的丈夫一落千丈，看她怎么办。
这样的女人以后还能在家里待下去吗？
方惟彦顿时心急如焚，赶过去花厅，他到的时候，蜜娘正喝着蜂蜜水，看着《论衡》，时不时还拨弄一下这花厅挂着的琵琶，真真是好不惬意。
“蜜娘，我弄完了，我们走吧。”其实他更想问蜜娘怎么来了，因为其实他很了解她，她绝对不是那种真的暴脾气，每一次出手完全都是有理由的。
但在这里再究其原因，这么晚了，待着也不好。
蜜娘见方惟彦唇色发青，就对他道：“你没吃饭吗？怎么不吃了饭再回去。”
方惟彦摇头：“不必，我们回去吃吧。”
他在崔家就是吃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味同嚼蜡，纯粹是没个好心情。
“成，那你回去吃吧，我在这儿挺好的，今天我就不回去了。”蜜娘往椅子上一靠，还打了个哈欠。
什么？
方惟彦还以为他听错了，怎么只他一个回去，连忙道：“蜜娘，我无事，我们回去吧。”
蜜娘不耐烦道：“你回去就自己回去，我不回去。我包袱都准备好了，就准备在这儿过夜的，正好到他们家养胎。”
“你要做什么？”方惟彦都被吓到了。
“哼，我早说过国政绝不能在私门谈，一次两次三次我能容忍，可时日长了，知道的说的好听是什么学士爱护，不知道的以为你方惟彦是他的臣子呢？反正他不是让你时常饿着肚子写青词吗？我在家也见不到你，我就在她们家养胎，谁也不要拦着我。你知道我的，做事向来不畏惧别人说什么。”蜜娘对方惟彦使了个眼神。
方惟彦立马反应过来，国政绝于私门，这话真真是反击的太好了。
像谭麟那样私下抱怨，只是抱怨辛苦饥饿，很少有人会替他出头，因为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规矩，更何况崔缇是他们的大座师，深得皇上青眼。
但若是以私门不会公事，且本身就不应该使唤皇帝的臣子。
王三娘在屏风后看着，她期待这二人最好能吵一架，方惟彦对阮蜜娘失望。
没想到方惟彦感叹道：“那好吧，你就在这里住下，一应物件我让人送来，还有我们肚子里的小姑娘也要好好儿的。”
一看方惟彦能领悟自己的意思，蜜娘心中很是高兴，她道：“嗯嗯，你把我最爱的那盒牙粉送来，旁人家就是再好的牙粉我也用不惯。”
崔家下人一听方惟彦这么说，都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向他。
方惟彦故作虚弱一笑：“那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明天你要来府上看我，送我爱吃的牛肉汤包来，我早上就要吃那个。”
二人喁喁私语，方惟彦还真的准备走的。
崔缇听说了，大骂：“被妇人拿捏，倒也好意思，这个阮氏她要做什么？”
这个人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若是真的让她住下了，方惟彦把国政绝于私门，不体也！这样的话传出去，恐怕他立刻就要被人参了。
虽然他是完全不怕那些御史犬吠，但皇帝也广开言路，一旦传出去，方惟彦一个小小庶吉士，能为不大，但若把人逼急了，绝对是鱼死网破。
“季英留步。”崔缇含笑捏须行走出来，一派文人雅士的模样，仿佛是哪里的居士一般。
方惟彦一只脚正准备迈出花厅，蜜娘当然也看到有人走了出来。
方惟彦连忙垂手站好。
“请学士指教。”
崔缇摇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算什么指教呢。你既然写好了，就快些回去，怎么还不走？”
他这眼里仿佛没有看到蜜娘一样。
方惟彦笑道：“学生这就走。”
但也只准备一个人走，蜜娘仍旧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喝着蜂蜜水，脸色没有半点波动。
崔缇往屏风后看了看，他毕竟是男子，不好和女子随便搭话，这时候王三娘才从后边走出来，她笑意吟吟的对蜜娘道：“咦，怎么你不跟着回去？你相公不是回去了吗？”
蜜娘冷哼一声：“你自己不是知道么？当年你姐姐在诗会上就是作假，请人吹捧，拿我们当垫脚石，那个时候我就说了我绝不是那等容忍别人在我家门口弄虚作假的。况且，我不知道你们家三番五次请一个庶吉士上门做什么学问？天天在翰林院馆课自有人教，怎么还得经常扣留他，还饭都不给的吃。这比请人去挖煤矿还黑心吧。”
“反正不是说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吗？可这不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大臣不能公器私用，即便他现在是庶吉士，那也是朝廷为皇上为国家选拔的人才，并非是你们崔家家奴。你就是养条狗，让他看家，都得给一根大棒骨吧，一个年纪轻轻，平日馆课从来都是最好的二甲传胪出身的进士，就因为自己的善良，居然过的连狗不如，你们还敢问我，真不是东西。”
“我今日不走，以后也不走，我这个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什么公婆爹娘相公在我眼里比不上一个礼字。做大臣的不以礼来约束自己，反而把皇帝之臣当为私臣，你们既然三次饿他肚子，那我就在你们家三个月。”
王三娘心道，让你说让你说，到时候最好方惟彦也被打发走，蠢女人。
崔缇却看了方惟彦之妻一眼，分明这样体面的人，却做出无赖的事情，但他见王三娘不欲多说的样子，他只好上前，好像才看到蜜娘一样：“方夫人这是说哪里的话，季英是陆大人看好的人，又是我也看好的后辈，这才让他来我府上，还请你不要见怪。”
一幅慈祥长辈的模样。
蜜娘起身福了一下，才笑道：“我是个妇人，并没有什么见识的，关心的也都是微末小事，只是我有一惑，请您解开？”
“你说。”崔缇眯着眼看她，并不以为意。
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蜜娘笑道：“不知道您的座师是哪位？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关着您不给吃饭，把庶吉士当奴才打发呢？”
崔缇自认养气功夫也好，这话却很难接，若他说没有，也就是说是他自己自作主张，并没有旧例，若是有，她可能早就已经打听好了，那就是污蔑别人。
而且，她这个问法本身有问题，什么把庶吉士当奴才，他什么时候把庶吉士当奴才了？
可见是有理说不清，怎么回答都有陷阱。
故而，崔缇只看着方惟彦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叫强占民宅，我要报官。”
蜜娘冷笑：“我都说了让你走，你不走，留下来做什么，又让他排揎你，反正人家会对付你的，再不济打发你去那人烟稀少之地，也许，明年我就做了寡妇，我就随着我肚子里的孩子都给你上坟。”
这话明面上是对方惟彦说的，其实是在说崔缇如何。
谭麟气的回乡，不过半年人就没了。
虽说人的命，天注定，但若是在京中，不这样奔波，也许不必死了呢。
人越是在高处，就越要约束自己的行为，否则这就是你将来的把柄。
方惟彦见蜜娘面不改色，崔缇却已经脸色铁青，就知道崔缇现在已经开始头疼了。
也就是说崔缇开始占下风了，蜜娘虽然是下官之妻，但是她的理由非常充分，公门之事公门处理，方是为臣之道，你把皇帝的臣子当成自己的臣子在用，就是有违臣之道。
且她不畏惧任何流言，什么都不管不顾。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今日来自然是要解决崔缇时常让自己上门做苦力的情况，但若崔缇阳奉阴违，她又该如何？
这种想法蜜娘不是没想到，所以这一次她是玩真的，一次整不下来，日后就别提了。
四人继续僵持着，蜜娘已经是靠在椅子上假寐，崔缇只好找方惟彦说话：“季英，你这做的可不地道，我让你来，你也答应了，你若不答应，我也不会找你呀，你看现在闹成这样……”
方惟彦也为难道：“学士对我的爱护我知道，可我夫人自从嫁过来也是爱护我，我知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现在闹成这样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你不能劝一劝吗？”
崔缇想的是先劝回去再有后着。
方惟彦吓了一跳：“学士您别难为我了，我若同您不和，一时也就过去，也并非天天见面，可我若和她不和，我却要天天见面，她可不是好惹的。”
这话说的完全出自本心，不似作伪，崔缇忍不住对方惟彦同情起来。
夜，愈发深了，方惟彦也坐在堂前，都看着蜜娘假寐，王三娘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她月份小，平日从来都是吃完饭，散散步就休息，哪里知道今日熬这么久。
她不敢马虎，身边的蒲珠连忙上前跟崔缇道王三娘身子不大舒服。
崔缇甩袖起身，他不伺候了：“走，我们回房去，她愿意留下就留下。”
蜜娘在心里冷哼一声，想吓我，我可不是吓大的。
她继续闭着眼睛。
方惟彦当然也要走了，他明白如果他在这里，那就说明蜜娘意志不坚定，等他走到门外，崔缇才发现方惟彦是真的要上马车走了，不是来假的。
他还是走到前厅，不说别的，一个孕妇在你这里坐到三更半夜，还说什么国政绝于私门，明日若有什么闪失，一件小事就会被放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走到蜜娘跟前的时候，蜜娘正好睁开眼：“想好了？”
“你还真不是一般人，方惟彦娶了你也算是有福气了。”崔缇难得语气和缓。
蜜娘笑道：“那您以后找谁也别再找他了，他天天饿着肚子，我看着心疼。况且，我这次也不过是上门看看，若是下次再——”
“放心，不会有了。”
“可我不信您，万一您前脚答应我，后脚您又反悔，要对付他又如何？”蜜娘还是笑着。
“放心，我不会的。”
蜜娘冷哼一声：“口说无凭。”
“放肆，我堂堂大学士——”
“只要明儿我不回家，您就等着被人参吧……”
崔府门外很快是庄嬷嬷打着灯笼，亲自送她出去，蜜娘笑道：“留步，我自己回去便是。”
“侯府规矩大，您这深更半夜的回家不怕说闲话啊？”庄嬷嬷忍不住道。
“怕什么，落子无悔，我最怕的是我丈夫被饿出个好歹来，有运无命，嬷嬷，您为您的儿孙，我也不过是为我的丈夫罢了。人虽然忍一时风平浪静，但为官做宰的人可不能工于谋国拙于谋身啊，天下人，谁知道谁以后怎么样呢，我也是为了崔大学士好。”蜜娘不知道她听懂没有，扶着春桃的手上了马车。
庄嬷嬷回去把这番话说给崔缇听，王三娘撇嘴：“小人得志。”
“不，她说的有道理。”崔缇能混到这个份上，也不是真傻。
此女心智坚韧，智计百出，最后说的话反而是金玉之言。
一句“国政绝于私门，非体也”先开宗明义，再以把皇帝之臣立为己私臣，最后闹翻了，绝对是准备玉石俱焚，骨气可嘉，他求和后，也没有得寸进尺，反而很有分寸。
到最后还通过庄嬷嬷传话给他，“工与谋国拙于谋身”，意思是他为国为民很擅长，但却不擅长处理君臣关系，也不擅长处理他和同侪下属的关系，若不亡羊补牢，日后必定有祸患。
“一介女子，见事明白，能为丈夫做成这样，实属不易。”
王三娘强笑几声。
若是崔缇落难，她还不是能帮则帮，甚至日后让她当街拦轿她也敢。
这算什么，赖一赖就过去了。
崔缇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对政治不敏感，庶吉士不是真的那种蒙童，这是国家选的储备翰林，日后说起来也是同僚。
方惟彦作为陆如法高徒，即便现在被自己罢落，日后终究会有起来的一天。
而且方惟彦才二十一岁，非常年轻，才学好，人品好，甚至能力超群，否则，他也不会经常找他了。
他活的时日总比他长，万一以后刻意报复，官场上结一个死敌可不是好事。
“热热的红薯，刚烤好的，我替你拿着，你用勺子吃。”方惟彦笑道。
他其实哪里回去，也是在不远处等她，还买了烤红薯和小馄饨，蜜娘笑眯眯的道：“我知道，我就怕你为了我不肯离开崔家，还好我们俩心有灵犀。”
方惟彦笑道：“若是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自然是用我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保护你，但后来，我知道你所谓的互相扶持是何意。我尊重你的计策计谋，会配合好的。”
其实他还是很担心。
蜜娘点头：“这就好，放心，他不会给小鞋你穿的，他也是个明白人。若他给了，反正我也拿了他一件把柄在手。”
“什么把柄？”
“那你就不必知道了，反正他不会了，放心吧。”
这样说的方惟彦越发好奇，但他又心疼蜜娘：“你大着肚子，难为还要你为我跑？”
“怎么说这个，我被带进宫，你还花钱替我找太监打点，为了我，拒绝老夫人和太太送人，时时刻刻最关心我，我若是个傻子，才会看着你受苦呢。”
方惟彦搂她入怀，“你真厉害。”
蜜娘也不谦虚：“我确实厉害，这就是多看书的好处，否则我哪里知道什么公事不能在私人府里谈论。”
娶蜜娘真的是娶对了，之前是觉得她厉害，可以镇后宅，现在觉得她真的是讲义气，这个义当然是夫妻之义，方惟彦又想，若是旁的女子，哪里会愿意这样出头，不过是嘀嘀咕咕几句，或者闹将出来，只顾痛快，可她既能拿捏住人，又能让人信服。
真的了不起。
在她决定做什么的时候，什么婆婆规矩侯府，都阻挡不了她。
有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为了你，不是看重你的外在那些东西，而是只在乎你！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第78章
二人红薯吃了一半就到东安侯府了,方惟彦想抱着蜜娘回房，被她拒绝了：“让下人看到不好，我自己会走。”
见方惟彦要扶着她,她也不肯：“不必了，快些回去吧，我好困了。”
夜半,除了走在雪地里沙沙沙的声音,偶尔有婆子吃酒打牌的声音,方惟彦看了直皱眉，想上前说几句，被蜜娘拉住了。
“那些人是老太太的人，有的是先太太的陪房，这个时候管可管不过来。”即便徐氏管家再厉害，也不能随便动长辈的人。
除非你能掌家,否则,只是拉仇恨。
方惟彦点头：“你说的是,我竟然忘了这些。”
蜜娘笑道：“你不是忘记了,其实你要这样做也对，只是咱们二人能为,现在还管不了整个侯府。”
说完，蜜娘还打了个哈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她管家，当然会遏制这种情况,但现在她们夫妻只是小辈,上面几重长辈在,管也管不了。
到了凤梧院,蜜娘随意梳洗一二，就抱着方惟彦呼呼大睡，本来方惟彦还想和她谈心，但见她睡的这么沉，也是觉得好笑。
今日的事情若是别人，恐怕觉都睡不好了，她却照常吃喝。
这样的人恐怕也是因为遭了不少事儿才练出来的，他听说蜜娘小时候其实过的很不好，连饭都吃不上，定二奶奶更是因为婆家苛待，所以一直无法有身孕，是她爹中了秀才后，一家人日子才慢慢过好的。
以后，他更要疼她才好。
次日起来，徐氏特地派人送了鸡汤米粉过来，黄澄澄的汤粉看的诱人，蜜娘午膳时，也过去徐氏那里一趟。
其实方惟彦已经跟徐氏说了一遍，现在蜜娘重新说了一遍，徐氏有些担心道：“日后他不会给小鞋给惟彦穿吧？”
蜜娘笑道：“太太，四爷本身就是陆大学士的弟子，崔大学士原本提拔也不会提拔他。我听说他要去吏部做右侍郎了，翰林院的事情怕是都要交给陆学士也是有可能的。”
“原来如此。”徐氏感叹了一声：“其实我也担心惟彦经常这样下去，实在是折辱人啊。”
虽然知晓，但在方惟彦的前途上，徐氏还是会以前途为重，不会轻易去得罪谁，这种做法也算聪明，忍得一时，成就一世，没什么好指摘的。
“还请太太原谅我的冲动。”蜜娘认错还是得认，昨天这事儿她一个人跑出去，没跟徐氏商量。
谁知道徐氏拍了拍她的手：“无事，你也是为惟彦好，申氏那几个等着看笑话呢，我听惟彦说了，你这事儿办的很好。”
她是没想过人还能这样，虽然很冒险，可是确实是个好法子。
蜜娘摇头：“这都得仰仗太太疼我，我才做个傻大胆，若太太挑剔我，我就什么也不敢了。”
这话徐氏不信，只是事情已经办成了，她能把崔大学士都说通，到最后还拿捏住了，足以见她的本事。
她坚持让大夫把了平安脉，直到大夫说无事，徐氏才放心。
她笑：“我别的不担心，就怕这肚子。”
人在大悲大喜之下，就很容易影响，徐氏最怕她这个肚子。
蜜娘却笑道：“太太放心吧，我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会照顾的好的。”
其实蜜娘也不想把崔大学士的事情一直拿出来说，她觉得解决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强调自己多强什么的，因为能者多劳，你真把自己抬到那个高度了，别人找你办事你帮还是不帮呢？
因此，这件事情过去之后，蜜娘除了偶尔请安，几乎深居简出，怀着孕也不会比别的院子要的份例多，见着嫂子们，也从不自矜，这让申氏想挑错也挑不着。
于氏一贯受蜜娘照顾，本就对她观感不错。
乡君则对她很是改观。
和旁人都有娘家可以回去，乡君亲人都在藩地，她又是年轻媳妇，没的经常出去走动，现在肚子空空，多半时候都是待在枕霞院。
只有身边从娘家带来的俩个丫头兰茹和桐叶时常陪着她说知心话，倒是心情舒畅很多。
“四弟妹这些日子不怎么出来吧？我听说她做了一件大事，却丝毫没有得色。”
兰茹素来聪慧，心细如发，她听乡君这样说，不免道：“要我说这样才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古枪打出头鸟。奴婢看四奶奶其实不是个爱出风头的，像过年管家的事儿，原本听说太太想让四奶奶帮着管家，到底是亲儿媳妇。但四奶奶拒绝了，反而推了三姑娘四姑娘和五姑娘一起管家。那几位姑娘，三小姐还好，反正和四爷是一个娘肚子托生的，四姑娘和五娘对她这个嫂子可亲近了。”
桐叶笑道：“我听说四奶奶反而道，你们要谢就谢太太，是太太想让你们多拿事儿，日后去婆家才好。”
乡君点头：“若说私心藏奸轮，她即便讨好那几位娇客也没什么用，我看她确实也折腾不起，还是养胎重要，这点倒是和我想的一样。”
说到最后，乡君不禁点头：“我觉得她倒不是个坏心，依我看比大嫂还好，大嫂虽然平日里对我们好，那是因为我们三爷是世子的亲兄弟，她想拉拢我们三爷。可她对下人可不是这样，在咱们院子里这些做妾和通房的都说我严，那是没碰到她那样的，一个女人家动不动就把人重新发卖到窑子里，又送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我看侯府都没她这样待下人的。”
兰茹赞同：“我听太太身边的唐妈妈说过，咱们这样的人家，从没有发卖出去的人，只有买进来的人，还卖去那种腌臜之地。”
同为做丫头的，主子要你，难道你非一头碰死，或者终身不嫁才行，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本来命运就凄惨，就因为被主子受用，就得被卖出去。
丫头们好歹也作不了自己的主啊。
乡君站了起来，又满带苦涩道：“三爷近来也时常来我房里，怎么就我没有身孕呢。”
现下除了没成亲的五爷，进门的媳妇子各个都有身孕，乡君如今只有这件事情能提起劲儿来，旁的都提不起劲儿来了。
府里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谁也懒得管谁。
这让蜜娘最满意的就是，丈夫每天晚上能陪她吃晚饭了，这日夫妻俩吃的是热锅子，冬日只有吃锅子才算暖和，菜色是嫩嫩的小白菜，这样的新鲜菜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侯府有专门的暖房养着这些菜，专供家里的主子们尝鲜。
锅子是酱排骨，把小白菜放在里边，蜜娘硬是多吃了一碗饭。
方惟彦照常问她：“今日有没有不舒服？”
“若你说舒不舒服，有孕本来就会不舒服，但好在她们都照顾的妥帖，春桃嫁给常寿后，也在我这里上差，没什么变化。”
小丫头白芷紫苏都□□出来了，原本凤梧院的丫头书香墨香也逐渐得用，还有夏莲镇着，春桃每日也都过来管着，替蜜娘不知道省了多少心。
方惟彦道：“听太太说原本知晓你坐稳了胎，想让你管家，你怎么不肯呢？”
其实以蜜娘的能力，方惟彦很相信她绝对能管好。
蜜娘却笑道：“我最不耐烦管人了，你看我院子里，管人的都是春桃夏莲，这俩刚柔并济，她们实在做不了主的事情，我裁夺就是。我知晓太太想让我帮衬管家，也是对我好，看的起我，可我还真是不愿意操心。”
现在这家里徐氏是主母，她就是唯一管家的人，其她人，即便是她，也不能表现出对权利的渴望。
否则，多有掣肘，反而不好。
一件事情如果掣肘太多，拔这个尖做什么。
她已经因为方惟彦的事情冒了尖，虽说徐氏没有怪她，但是她自觉这做事可以高调，但做人必须低调，因此就不冒头，反而推了几位姑奶奶去。
三姑娘雅晴本就是要学管家的年纪，以前是因为给人做小儿媳，又是舅舅家，虽学了些管家，但并没有真真的如何，更别提四姑娘五姑娘，四姑娘还好，五姑娘是个胆小的，虽然她姨娘知道管家对她是一种历练有好处，但总怕。
现下三位姑娘管家，对她们而言都是日后嫁人后要做的。
徐氏在翁老夫人面前提出，翁老夫人不住点头：“这样就很好，姑娘们都面嫩，管管家也能多些硬心肠，日后我也不必担心了。”
只因方芙蓉经此一遭，人仿佛吓破了胆，时常在家陪着翁老夫人，翁老夫人身体一日好似一日，东安侯夫妻对这位老夫人那是什么好药都堆着用，翁老夫人为了让方芙蓉在府中好过一些，也暗自说给方雅晴添妆如何，婆媳二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现在翁老夫人发现徐氏做事很是妥当，以前虽然对丁姨娘生的那几个视为眼中钉，让她不爽儿媳妇，但老二犯了事，她对于氏照顾妥当，现在对庶女们也都有慈心，这样就很妥当。
“老太太说的是，我也是这般想的，三丫头和四丫头五丫头年纪也并不算小，在家做娇客都软趴趴的，日后去别人家里又日和当家做主呢。”
翁老夫人又问：“老四媳妇怎么样了？天寒地冻，我总不好让她来请安。”
徐氏笑道：“好着呢，您放心吧。这孩子知道保养，不肯多走一步路，在院子里养着，请的大夫说胎儿很稳当，没有不妥的。”
“阿弥陀佛，这就好这就好。”翁老夫人说了，又示意徐氏道：“大姑奶奶先前来的事儿，我给回绝了。”
徐氏不可置信的看着翁老夫人，她说怎么大姑太太没有再上门了，原来是翁老夫人的主意。
只听她老人家笑道：“滴珠虽然是我嫡亲的外孙女，可她那个性子太软弱了些，惟钧野马似的，正要人管束着才是。”
“老太太这样说我不知道如何说好了，滴珠是我嫡亲的外甥女，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我那个冤孽不像他哥哥脾气好，他脾气暴烈，我巴不得寻个稳妥些的管着些，我就怕委屈了滴珠。”徐氏心头大喜，贺滴珠解决了，她就该为自己儿子相看个儿媳妇了。
经过选大儿媳妇蜜娘，她对自己很有信心，觉得还可以挑个更好的。
却又听翁老夫人道：“说来我这里有个巧宗，不知道你怎么看？”
徐氏听了此话，心道难怪这老虔婆好心替我挡了贺滴珠，原来又是想塞人，她心里有点生气，但嘴上还是道：“老太太说的人，肯定是好的。”
“原本有个年龄合适的，是你们表弟的掌上明珠叫嫣儿的，但她父亲现在不过是个同知，配咱们惟钧倒是屈了。”
嗯？
徐氏心道翁家现在过的可不太好，翁家那位表弟大概也是四十多岁的样子，四十多岁快五十岁才只是个同知，那可不成。
别看惟彦媳妇当年只是在户部观政她都愿意，因为她爹当年才三十出头，科名二甲，而且和李家有莫大关系，可谓前途无量。
后来证明阮嘉定确实不错，这才几年就已经是五品郎中，非常受漕运总督的器重。
又听翁老夫人道：“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姑娘，是简家大小姐，简大司农的孙女，他们家的门楣你是知道的，也是名门出身。”
原来是简家，简家倒是不错，只是……
徐氏问道：“请老太太恕儿媳不认得，不知是她们家哪位姑娘？说起来我只认得那个嫁了张元辅家的那位。”
“哦，是长房孙女，形容举止无一不好，气质雍容，诗书皆通，女红也做的尤其不错，比起惟彦的媳妇还要好些。”翁老夫人这次倒不是真的想塞人，是大概知晓徐氏的打算，方惟彦世子之位不保，方惟彦不想让人觉得首鼠两端，故而不想要爵位。
大抵爵位会落在方惟钧身上，那方惟钧的媳妇就不能是一般人。
徐氏一听是简尚书的长房孙女，还道：“是不是卢夫人的儿子？”
简尚书原配姓卢，出自范阳卢氏，算是名门出身。
“正是，她母亲是简夫人作主娶的，也是大家女儿，他父亲在兵部很受大司马的看重，如今已经是兵部郎中了。这姑娘，见过的就没有说她不好的，人人都说她是个全姑娘，无一处不好。”
徐氏听了倒是有些心动，这位简大小姐的条件确实是顶尖了。
翁老夫人看徐氏的样子，不由笑了。
锅子吃完了，蜜娘被撑的不行，她摆手道：“怎么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吃撑了，不成，明天不能这样了，还是要少吃一点才行。”
方惟彦被她逗笑了：“那你总肚子饿怎么办？昨天半夜肚子还饿呢，还是吃饱一点，才会没事。”
“别说我的肚子了，惟彦，眼睫毛又进我眼里了，你赶紧替我弄出来。”
这真的是困扰她前世今生的一个问题，为何她的眼睫毛总是掉进眼睛里。
方惟彦小心道：“别动，我替你拿出来。”
他正凑近看蜜娘的眼睛，丫鬟们也习惯了，因为小姐，几乎隔三差五，眼睫毛就会掉进眼睛里。
方雅晴进来时，就看到他们夫妻凑的特别近，他哥哥很是耐心，嫂子抚摸着肚子，面朝着哥哥，一只手还拉着她哥哥的袖子。
“出来了，出来了。”方惟彦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蜜娘水润润的眸子，心疼道：“下次少看书，多闭目养神，就不会这样了。”
蜜娘正欲说什么，一睁眼倒是看到了方雅晴，她站了起来：“妹妹，怎么这么晚还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雅晴还从来没有看到哥哥这一面，这么温柔的对一个姑娘，她心里极其羡慕这种感情，但现在怕哥哥嫂子不自在，她道：“今夜我来巡夜，这会子还早，就先来你们凤梧院坐坐。”
“夜里风大，你可要多穿些衣裳，我和你哥哥刚吃完饭，正好无事，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方雅晴过来，当然也不是无的放矢，她在管家上有徐氏的细心教导，懂的当然也不少，但是懂的多，不代表实际操作就是这么回事儿。
再问徐氏，怕四妹妹和五妹妹吃心，总以为徐氏私下教她不教她们，既如此，还不如在嫂子这里说话。
“嫂子，我管家才知道什么叫阳奉阴违，什么叫狗仗人势，我娘能管好这个家可是真的不容易，到我这里，要处置这个还得看她是谁的人，我以前总以为我是个侯府千金，现在才知晓不容易。”
蜜娘知晓方雅晴其实已经做的不错了，但是姑娘家以前都会保护的很好，现在自己处事看到这么多人的嘴脸，难免觉得不适。
她安慰道：“这也是正常的，你想啊，人都是这样，没有利益关系时，人人说话都好听，个个都是好人，一旦有利益牵扯，以前称姐妹的都能撕破脸，你早些知道这些也是好事。”
“你也别想那么多，按着规矩该如何就如何，既交给你们管，就好生管着，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蜜娘自己当然不太想管，若这个家以后是方惟彦当还好，可很大程度方惟彦不当，那她就不能鸠占鹊巢。她的情况和方雅晴不同，方雅晴是方家姑娘，是自己人，是娇客，身份尊贵，又是徐氏亲女人，即便现在管了，日后也要嫁出去，对徐氏没有任何威胁。
反而是方雅晴，这次对她就是个历练，在自己家都怕了，那以后怎么开府立事。
听蜜娘这番开导，她也明白过来，自嘲道：“就像金表姐以前和我关系最好，可最后为了个男人，也顾不得什么了。”
她想到这里，又拍了拍脑袋，“哦，对了，嫂子，我听我娘说简家大姑娘，不是简月华是真正的简家大小姐过几日要来看我祖母，说是个十全姑娘，无人不夸她的。”
说完，又小声道：“听说是准备给五弟相看的。”
全姑娘？
蜜娘皱眉，这该不会说的是她吧？
那个她最害怕的男人的妻子。

第79章
因为有了方雅晴她们几个有干劲的小姑娘管家,下面的婆子们虽然也会欺生，但后面站着，徐氏,到底不敢做的太过。
方惟彦的小厮常寿的爹是府上二门内管轿子的，他娘也是在内院伺候的，他家只有常寿一个儿子,春桃嫁过去,因她性情温柔,才干出众，手里有蜜娘赐的丰厚嫁妆，在主子面前也得脸，因此她在常寿家里进去倒是个当家奶奶的模样儿。
她就道：“我婆婆说那些守门的婆子并不敢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但说日后这几位姑娘总是要嫁出去的，也不过是暂时收敛。”
“暂时收敛那也是好的。”蜜娘抚着肚子。
现在肚子显怀了,时不时还胎动一下,昨儿一晚都没睡好,她真是佩服那些多子多福的人,有时候蜜娘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太爱儿子，她也不可能做到那种为了儿子做到一切的地步。
这种想法确实和现在很多人的想法不同,即便蜜娘这种不畏惧人言的，大约也不能真心实意的说出这种想法，她要是说这种话，恐怕定二奶奶都不会赞同。
“可不是。”春桃又看着蜜娘道：“奴婢听说大奶奶的爹升了官，这不日就要来咱们家了吧。”
申氏娘家势大,听说申家非常护短,申家进京不知道又会有怎样的风波。
蜜娘感慨：“那是肯定的,这才是她这段时日蛰伏的原因,申家上京，她就有人撑腰了。”
就跟崔贵妃一样，她犯的那些事情难道皇上不知道，但凡皇帝真的尊重阮皇后，后宫也不会出现那样的局面了，既然如此，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同理申氏虽然身份背景强大，但徐氏要让方惟钧能得到爵位，必定要各显神通。
蜜娘摇头：“来就来吧，横竖和我们无关。”
“可……”春桃想让蜜娘早作防范。
蜜娘却笑道：“太太正在作准备，不是想为惟钧娶个十全媳妇来，简家身份可不弱。”
虽然简家之后不大好，但是现在可是如日冲天。
春桃听蜜娘这么说，也笑了：“您说的是，简家可是不一般。”
她说完，又好奇道：“不知道那个十全媳妇是什么样？”
蜜娘卖了个关子：“过些日子你们就能见到了。”
那个什么十全姑娘蜜娘倒还真的认得，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简家未败落之前，那是千金小姐，但是简家败落，就被那个男人弄成了禁脔。
想起那个男人，蜜娘有些后怕，上辈子他是被她手刃而死，还是下了药的情况下，这辈子她原本已经忘却他了，但是自从上次看到他一次，蜜娘把这件事情埋在心里。
方惟彦回来的时候，看蜜娘正在托腮，不知道想什么。
他把牛肉胡饼拿到蜜娘鼻子面前，蜜娘用鼻子嗅了嗅，忽然反应过来是他过来了，不禁道：“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嗯，今日馆课散的早，就先回来了。”他笑着。
蜜娘把牛肉饼接过来吃了一口，又递给他，坚持让他吃完，方惟彦也习惯了，自家小姑娘就是这样，什么都喜欢，但大多数只吃一口就不吃了。
这大概就是她虽然肚子变大了，但是身形没怎么变的原因。
现在的蜜娘不会追求太过纤细的身材，但也不会胡吃海塞，喜欢吃的多吃一口，绝对不要再吃，否则，胃撑大了对身体也不好。
再者，不知道为何有人还要追求七八斤的胎儿，其实胎儿不是越大越好，反而六斤左右的胎儿对母亲而言是最好。
所以，她很多补品都不怎么吃。
“咱们家是要来客吗？我看下人们都在忙。”
“你猜对了，一是大嫂的娘家人要来，二是我听雅晴提起过，老太太有意替惟钧说一门亲事，那人是简家的大小姐，人称全姑娘，听闻样样周全，你母亲有意寻她做儿媳妇。”
这样的事情，徐氏当然不会跟方惟彦提起。
毕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方惟彦一听就愣住了，这辈子惟钧虽然没死，那个曾经有孕的碧红也提前送了出去。
但还是要娶简家人。
简家现在如日冲天，他即便去跟徐氏说再过几年简家要被抄家，恐怕徐氏完全不信。
有时候就是这样，也许你可以改变自己，但别人的生命轨迹很难改变。
包括蜜娘也是如此，小时候她能借助梦境帮助父亲避开许多事情，但现在，爹的走向已经和前世不同了，她无法再去判断，就像即便她知道简家以后会倒霉，但是简家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简大小姐即便是以后，也只是个可怜人，没听说她有什么问题，现在无中生有就因为几年后简家倒霉就朝一个姑娘泼脏水，这不是方惟彦和蜜娘的为人。
她不像余姨婆的事情，她家本身就对阮嘉定坑蒙拐骗，以前还有前科。
方惟彦也是这么想的。
重生以来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会改变，但是别人的事情，就难以改变。
“先看看吧，若是简家人也成，惟钧得一强援。”方惟彦淡淡的道。
见方惟彦面色不虞，蜜娘也跳过这个话题，她又提起另一个人：“惟彦，你认识顾望舒吗？”
方惟彦心道，她怎么突然提起他来。
顾望舒现在还名声不显，但是再过两年，绝对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是皇帝的男宠，但不是只因美色获宠，相反，他是个酷吏，深得皇上的信任，但有一点，非常不喜欢阮太后，不，那个时候仿佛还只是贤妃。
顾望舒执掌锦衣卫，三木之下，官员们望而生畏。
现在顾望舒还在锦衣卫混着，他母亲歌姬出身，十岁才被接入生父信陵侯府中，东安侯府作为和信陵侯府一样从南京迁到京都的军功出身的侯府，平常走动也很频繁。
但是他和顾望舒没什么太大的交情。
“认是认识，怎么你说起他了？”
蜜娘摇头：“信陵侯府仿佛只有他没成婚吧，前儿我听太太说我们四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有意提起他来。”
这话徐氏确实说过，但蜜娘提起的目的，当然是想问问方惟彦，对这顾望舒有没有什么印象，这个人就跟毒蛇一样。
他擅长以捉弄人为乐，你越可怜，他就越高兴。
偏生他很得皇上信任，甚至放任他在后宫行走，什么心腹大小事都交给他办。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
但蜜娘觉得顾望舒这样的人就是纯坏种，他是不可能会好的。
“我与此人接触甚少，只知道他如今在锦衣卫，但我听旁人说道说他性子孤僻，并非什么良配，若是太太问你，你不必隐瞒。”
方惟彦虽然知道这辈子顾望舒和蜜娘没什么利益冲突，但到最后还是嘱咐一句：“他身世很复杂，非一般人能驾驭。”
蜜娘点头：“好。”
她搂着方惟彦，深觉还是他最好。
这辈子顾望舒还会把那位简家的十全姑娘当做禁脔吗？
许多人的人生轨迹已经改变了。
但看到简大姑娘时，她很是吃惊。
若非她知道定二奶奶只有她一位姑娘时，她真的要以为这位简大姑娘和她是亲姊妹了，她们俩的容貌，尤其是眼睛生的非常相似。
连方芙蓉都忍不住对翁老夫人道：“这孩子倒是活像惟彦媳妇。”
简凝初也是头次见到和她这么相似的人，她小名原本叫月翎，后来母亲说她肤若凝脂，初发芙蓉，因此取名凝初。
蜜娘笑道：“我也是一见到简妹妹，还在想我家有没有妹妹。凝初姑娘真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表嫂谬赞了。”简凝初方才看到蜜娘时，只觉得天下居然有这般貌美之人，她自以为在蜀地就已经是难得的美人了，没想到看到蜜娘，方才知道自己见识少。有如此美人，她都觉得自惭形秽。
简凝初也是简夫人带来的，她和简大人原配生的儿子关系都不错，简凝初也视简夫人为亲祖母，若说简月华神情倨傲，目中无人，简凝初就是真的周全人，不愧为旁人所称的“全姑娘”。
她说话总是谦卑有礼，礼数周全，言谈之中从不卖弄，但一听就知道读过很多书。
翁老夫人和徐氏对她都非常满意，饶是蜜娘这样阅人无数的人，也挑不出一个错来。
这就难了，如果知道简凝初真有问题，她肯定会告诉徐氏，避免日后简家失势，方惟钧被牵连，但这姑娘的确不错，而且是非常不错。
若非日后方惟钧有很大可能袭爵，简凝初他很有可能娶不到。
简夫人看向蜜娘，这才是她真正的外孙女，简凝初其实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如今，她和蜜娘反而疏远。
前些日子崔缇和方惟彦之间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这丫头就是短视了些。
那崔缇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即便现在隐忍不发，日后怕是也重拳出击，报复回来。
但她为方惟彦出头的这片心意，却是无人可比拟。
翁老夫人和简夫人虽然不是亲姐妹，但二人不是姐妹也胜似姐妹，她指着凝初道：“你有这么好的孙女，倒是现在才带来我们家，真是藏着好大的人。”
“哟，我这不是带来了吗？”简夫人对简凝初还是很同情的，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生母在她十岁那一年去世，继母对她不过面上情。
现下继母有儿有女，又得管家，哪里顾得上她。
若非她坚持守孝三年，也不会这个年纪还没说亲。
徐氏又安排方雅晴和四姑娘五姑娘陪简凝初，蜜娘因为有身孕，不便久坐，正想出门，却见简夫人道：“惟彦媳妇，我找你有事。”
蜜娘挑眉。
这是简夫人头一次到蜜娘的院子里，三房抢院子的事情，她当然也知晓。
凤梧院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抑或者是像徐氏那样精致的过分了，这里目之所及全都摆的是书，倒像是书房的模样。
“你们上茶来吧。”
蜜娘也不知道简夫人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茶上上来，下人们知趣退下。
蜜娘道：“简夫人不知道找我有何事？”
她对简夫人的感情，全在于她心疼母亲，所以怎么样她都不可能原谅简夫人。
简夫人看蜜娘对她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愧疚或者如何，只是道：“我听说你得罪了崔缇，他深得圣宠，你若需要，我替你牵线，大家和解如何？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
“不必了，这是我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就像前世也是简夫人进宫向崔贵妃求情，让崔贵妃误以为她声势浩大，越发要整她，差点命悬一线。
这次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和解？什么和解。
简夫人见她如此冥顽不化，耐着性子解释道：“官场并非是非黑即白，不是意气用事，你们还年轻，尤其是惟彦才只是庶吉士——”
“简夫人，我敬着您是长辈，可是我们的事情还真不必您操心。”
简夫人见状，也只得走了。
简凝初继母当家，没那个心思，父亲一心扑在仕途上，唯独有祖母简夫人还能替她在婚事上操心。
因此，她对方雅晴格外好，同时和四姑娘五姑娘关系也保持的不错。
方才她见了蜜娘，那是方惟钧嫡亲的嫂子，不仅和她生的像，性情也极好，据方雅晴说她房里的画还是嫂子教的，她曾经也是个喜欢诗书的，也许日后大家还能相互谈论一二。
东安侯府的富贵她也是见过的，徐氏那样的好，她心中有些窃喜。
因此回去之后，时时刻刻留心东安侯府诸人，又从简夫人处打听各人喜好。
再说，定二奶奶冻疮复发，蜜娘知晓后，打发人送了冻伤膏子去，来回话的夏莲道：“二太太说这是老毛病了，都是打小落下的毛病。”
“家里碳足不足？”
“家里碳是足够的，只是咱们二太太不喜欢闻那味道，几乎都是在炕上做些针线，如此倒也暖和。”
蜜娘担心不已，平日她还未出阁时，有她在身边，自然能劝定二奶奶，现在她嫁出来，身子笨重，又因为上次的事情，徐氏和方惟彦并不让她再随意出门，生怕被冲撞了，她也只能送些东西过去，不免心中愧疚。
等方惟彦回来，蜜娘跟他说心里的烦恼：“我娘这个人只听我的话，她是节俭惯了的，我都不知道如何劝她。”
方惟彦笑道：“其实大人们也有她们自己生活的方式，咱们若刻意改变也未必好，就像我祖母抽水烟，都说不好，可她愿意抽，不抽就难受，咱们又能如何。还有你，就是喜欢看书，每次睫毛弄进去眼里都是你看书看的时间太久了，还揉眼睛，我要你改，你能改的了吗？”
“这倒也是。”蜜娘不好意思的笑笑。
但她道：“话虽如此，我爹现在不在京里，弟弟们还小，家里就多麻烦你这姑爷了。”
“放心，我明儿就去你们家看看，把蜜娘大人的话带到。”
“什么蜜娘大人，净是胡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
方惟彦看着她道：“并非是我如此，而是有感而发罢了。”
夫妻二人用了晚膳后，蜜娘又把简凝初今日过来的事情说了，她还道：“你是不知道啊，我没想到她和我生的那么像，至少有六分像，我看到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我的妹妹呢？你说这天下还有人和人长的相似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呢。”
“是吗？”方惟彦也感觉很惊奇。
蜜娘认真点头：“如果你看到了，也肯定会觉得很神奇的。”
她又天马行空道：“惟彦，你说我要是也遇到一个和你长的像的人，你会不会觉得很有意思？”
方惟彦摇头：“即便你说的再相似，但你就是你，别人也只是别人，双胞胎都不可能一样的呢。”
蜜娘本来是玩笑几句，没料到他这样表白，她认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没我好看，她比我稍微要丰腴一些，可我想就是她比我好看，我也自有我的独特之处。”
“那是自然，反正我没你我肯定不会再娶的。”
“呸，说话也没个忌讳，你要死我都活的好好的，我管你娶不娶，你就是不娶妻，你那妾侍多的可是满屋子都装不下了。”
方惟彦气的要咯吱她，蜜娘连忙告饶：“傻子，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碰到我肚子了。”
他这才松手。
二人闹了一场，头发松乱，还好此时已经是夜晚，丫头们打了水来梳洗一番，蜜娘爱洁，即便是冬日，也必定是要清洗身上的，换了亵衣出来后。
她见方惟彦躺在床上发呆，不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可否同我说说。”
“无事，只是今日馆课的题目。”方惟彦笑了笑。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是想的另一件事，前世这位所谓简家的“全姑娘”嫁的是齐国公的儿子，这人看着有气势，实则是个脓包，齐夫人又是个狠角色，简家倒霉后，她的境遇不太好，偏偏又被顾望舒看上了，夺了去，成了禁脔，却无人敢龇牙。
齐家人为了巴结她，早早把休书送了去，讨好的跟哈巴狗似的。
顾望舒那人冷心冷肺，却权势极大，当时徐氏还对他道：“这顾望舒连个通房也不要，满京的名门淑女由着他挑，他倒好。不曾想却看上人家的老婆了？真个不要脸的。”
方惟彦看了巧笑倩兮的蜜娘一眼，这简大姑娘和蜜娘居然生的很相似，他顿时有种古怪的感觉。
顾望舒最后是死在宫里的，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陆大学士因为在宫中认识某位大铛，那位大铛就指名道姓的说过，他应该是被贤妃害死的。
当时阮太后还是贤妃，宠冠六宫，有她在，皇上几乎不看别人一眼，但听闻顾望舒和贤妃并不和睦，自然也有人传出说顾望舒是永隆帝的男宠，大家都猜想可能是争风吃醋，最后贤妃干掉了顾望舒。
但顾望舒却把个跟蜜娘像的女人藏在屋子里，还娶作妻室，甚至是夺人之妻。
他们总有个误区，认为是贤妃手段太厉害，可顾望舒武艺高强，非一般人能近身，又是锦衣卫总指挥，掌握东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妃子撂倒，还下毒成功，这不可能发生。
顾望舒每日面对无数下毒这种事情都能躲避过去，哪里能让一个宫妃送毒成功。
除非他是心甘情愿的，他也许爱慕她，才愿意束手就擒。
就像蜜娘不管做什么，他都会觉得很可爱，连她有孕在身，他也不想分房，就怕她一个人睡，迷迷糊糊的掉下床来。
想到这里，方惟彦紧紧抱住蜜娘。
蜜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懵了一下。

第80章
虽然世子之位方惟昌暂时没了,但日常申氏和方惟昌夫妻还是住在最好的霁月楼，此时申氏很是激动，她嫁到京中许久,也不过只见了娘家人几面。
“这回来，娘可要好好待在京里，女儿也好孝敬您。”
只有在母亲面前,申氏才会柔软许多。
申夫人五十好几的人了,就申氏一个女儿,疼的什么似的，她很是后悔：“嫁到这样的勋贵人家，又有什么好，当年若听我的，嫁个读书人家反而清静，以咱们的家世,也不是不能。”
“哥儿和姐儿都生了,您说这个做什么。”申氏不知道如何说,那些官宦子弟哪个肯说自己不纳妾的,想也别想。
即便他们自己愿意，家里也不愿意啊。
少年进士,哪里愿意娶个母老虎，早早就被家世更好的定下了，即便不那样，人家也要娶贤妻啊。
况且方惟昌对她也很是不错。
申夫人哪里看不出女儿的想法，于是道：“不过是随意说几句罢了。”
“为官做宰的,哪个不是三房五妾的,就说阮家还是公侯小姐,嫁到沈家那样的人家去,我上回去了一次，妾侍就好些个，饶是那样又如何，上头几层婆婆，规矩又大，还让她管家，一个不好就都说。”申氏说的是瀚海公次女三姑娘，这姑娘之前和张静之拉拉扯扯看不上人家，后来嫁到沈家去，日子可过的不是很顺。
申夫人也去沈家去过，不免道：“你说的莫非是那个皮肤挺白，个头还挺高的年轻媳妇，脸上倒是淡淡的，没什么笑影儿。”
“就是她。”申氏点头，“一个个的自以为能浪子回头金不换呢，且看看，还是不成。”
都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阮三娘子以为姐姐是脓包，自己进去又怎么样呢？一个庶出的女儿，挑三拣四的。
申夫人笑道：“你说的不错，可多少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呢。罢了，我也不是听你讲别人的，今儿我同你那婆母见了一面，外边看着倒是精明。”
提起徐氏，申氏就咬牙切齿：“她不过是个填房，方惟钧那是个狗肉上不了正席的东西，方惟彦倒是装模作样的，这个位置迟早要回到我们爷头上。”
“你别急，这事儿你爹和我总会想法子的。”申夫人看着女儿道。
申氏松了一口气：“有爹娘在，女儿可就放心多了。”
申夫人又说把外孙子接去申家读书云云，申氏更是高兴了。
徐氏为何一个续弦敢在府里这么横，最重要的原因是有儿有女，而且儿子还非常有出息，申氏不知道丈夫的世子之位还能不能回来，只能做两手打算，若能到手自然好，若不能，儿子们走科举之路也是极好的。
偏这个时候，玲珑过来了，她是被于氏打发来的，进门见到申夫人连忙行礼，申氏略有些不喜，但还是带着笑意道：“你怎么来了？可是你主子有什么事？”
“大奶奶，我们主子一向有眩晕的毛病，须吃人参才好，二奶奶打发奴婢来问您这里有没有人参。”
申氏心下不大爽快，暗道于氏没个算计，要人参也该跟徐氏讨要，跟她要做什么。
她反问道：“怎么不去太太那儿要去？我这里只有些参片，一整根儿的倒是没有。”
玲珑叹道：“奴婢方才就是去太太那儿，太太说府里的人参都是给老太太常服的。”
这一看就是推脱的话，于氏的丈夫被流放了，还被开除出族谱，虽然头几个月还说一应如常，但到底如何，这不就现了原形了。
但申氏也是个周全的，她道：“既这样我包些参片给你们奶奶，就说让她好些养病才是。”
玲珑虽然没有要到一整根人参，可有参片也就不错了，千恩万谢的回去。
看她远去了，申夫人才道：“你们东安侯府那也是数得着的人家，怎么连人参都没了？”
申氏冷笑：“这不过是太太在中间弄鬼罢了，家里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只不过她那个好儿媳有了身孕，也不要铺张浪费，太太就借这个由头裁剪了不少用度。”
“哦，有了身孕的可是她那嫡亲的儿媳妇？”申夫人皱眉。
“正是。”
“那你看她私下有没有进补呢？”
“她倒是会做表面功夫。”
意思就是没有抓到证据，申夫人道：“这倒是个谨慎小心的人，要我说你也别太轻敌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自古皆然。你虽然有万般手段，但是现在徐氏占了上峰，不管如何她是你的长辈，你这四弟和这位弟媳妇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嗯，我知晓了。”
不过，申夫人倒是替女儿想了个法子。
很快，蜜娘就得知东安侯出去围猎时新纳了一房妾侍，虽然是庄户人家的闺女，但荆钗布裙难掩丽色，名字也好听，姓梅。
比起旁人要有身孕才能封姨娘，梅姨娘进门就是姨娘，且她性情温柔，东安侯很是抬举她，连徐氏也要高看她三分。
方惟彦倒是不奇怪，大户人家多少生的小儿子比孙子还小，没什么稀奇的。
蜜娘却警觉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抬了一房良妾，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不成。”
还这么巧，申夫人一走，侯爷就纳了二房。
以前，东安侯也不是没出去打猎的，从未这样，冰天雪地，人都冻的跟乌猫子似的，穷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是生了冻疮，东安侯什么美女没有见过，那梅姨娘性情倒是温柔，美貌根本算不上，还不说跟她比，比徐氏都差远了。
“我看必有蹊跷。”
方惟彦笑道：“你呀想这么多干什么，就是她生了十个八个儿子，总还小呢，也和我们争不上什么。”
妻妾地位泾渭分明，少有破格之处。
蜜娘摇头：“你是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之处。”说完又道：“你不知道也好，反正你只有我一个，也不必知道。”
这小姑娘现在对他占有欲这么强了，这样霸气，倒是让方惟彦道：“嗯嗯，你说的都对。”
梅姨娘也的确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虽是个庄户闺女，但为人比宅门的人都强，只是徐氏怕东安侯发现她在打探他的行踪，不敢轻易去查。
又是一场鹅毛大雪，方惟彦还得早起，他蹑手蹑脚的起来，见蜜娘睡的香甜，特地嘱咐下人：“千万不要叫醒你们奶奶，让她多睡会儿。”
夏莲忙应声：“是。”
故而，蜜娘起来时发现身边早就没人了，她还左右看了一下，只有夏莲和书香在内里坐着，“咦，四爷呢？”
夏莲捂嘴笑：“四爷特地嘱咐咱们不要喊醒您了。”
蜜娘又道：“你们几个小蹄子越发会打趣人了。”
不一会儿，唐妈妈亲自来发月例银子，府里小姐姨娘们一个月二两银子，蜜娘进府后，比着前头的例子是一个月四两，另外因为她有了身份老太太姑太太再送了不少贵重器具补品来，徐氏从私房里一个月贴补她十两银子。
她抓了一把钱给唐妈妈：“劳烦您老替我送钱来，我这身子不便，总劳你们惦记。”
说罢，让人上了茶点来，唐妈妈忙道：“太太说让四奶奶您仔细着身子，年节下忙，皇后娘娘听说病了一场，咱们太太还得进宫去。”
“皇后娘娘病了，病的严重吗？”
这话是废话了，病的不严重，也不会有命妇进宫探望啊。
唐妈妈心道不好，她都差点忘了四奶奶也是阮家人了，故而委婉道：“这倒是不知道了，我们太太也是听大姑太太那边说起，才打了牌子进宫请安的。”
二人又随意说了几句。
等唐妈妈走了，蜜娘才觉得蹊跷，阮皇后身体可从来没有坏到如此地步过。
她做皇贵妃的时候，皇后都只是被废了，但还好好活着。
不过这么想来也很正常，这可不像前世有她护在阮皇后身边，还奋力和崔贵妃博一把，最后把崔贵妃斗下去了。
否则，以崔贵妃的狠毒，她可不是自己，她是动辄就要人命的。
尽管阮皇后当年很不喜欢她，但最后她也给了她一条生路，这天，蜜娘破天荒的炒了一册佛经。
坤宁宫
流苏喂药喂了一半，忍不住偷偷哭了起来，娘娘近来身子骨不大好，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还咳了血，虽然瞒着外头，只说是旧疾，但不能起身是真，故而不少人往崔贵妃那边去讨好巴结。
郑豆娘怕流苏惹阮皇后伤心，忙接过碗来，亲自喂道：“娘娘，等明年春天，您最爱的栀子花到时候就开了，多好看啊，您还说要替奴婢簪花呢。”
“不，豆娘，你不必拿话哄我，我知道我的身子骨绝对不行了。”阮皇后虚弱的笑道。
“娘娘……”
“你听我说，我倒是无所谓，可福柔那里，我已经替她请旨，让她嫁给锦乡侯世子。至于你，皇上那里不放人，我会在遗言上恳求皇上，若实在是不行，你就和流苏去投靠丽昭仪，她是我的表妹，如今又有了身子，好歹是一宫主位。”
听阮皇后仿佛像交代后事一般，几个伺候的宫女都受不住了。
郑豆娘强笑：“娘娘不要这么说，只要好生吃药就成。”其实她也知道娘娘至多也就一年的功夫了，即便上好的药材包过来也没用。
她看向周福柔这个傻妞，她福气倒是好，有娘娘赐婚就是不同。
只可惜自己了……
娘娘终究还是拗不过皇上。
晚间，阮皇后派周福柔去探望了丽昭仪一次，阮皇后虽然没有那个夺别人孩子的心思，但现在她眼看身子骨不成，也多往范玉真处走走，这样即便日后她去了，她们也有个好归宿。
范玉真近来养胎养的不错，但是她知晓承恩公夫人的意思，心下很是惶恐，见周福柔过来，面上却不变。
“又劳皇后娘娘来看我了，等娘娘好些了，本宫是必定去请安的。”
周福柔在宫里这一年，也懂些眉眼高低，忙坐下来道：“我们皇后娘娘说让您好生养胎。”
好生养胎？养了把孩子过继给你吗？
哼，只有你一直卧床，我才能拥有我的孩儿。
范玉真笑道：“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替我带些我抄的经文给皇后娘娘吧，这也是我为她祈福。”
因为范玉真有小厨房，也特地送了一些糕点让周福柔带去给皇后娘娘品尝。
周福柔看了看这糕点和经文，心道这丽昭仪倒是个实诚人。
于是也忙应承了。
范玉真又道：“我听闻你要嫁给锦乡侯世子了，真是先提前恭喜你了。”
虽然有这个风声，但并没有下旨意，周福柔连忙摇头，脸上带着红晕：“昭仪娘娘别打趣我了。”
在周福柔走的时候，范玉真又给了她赏钱，让大宫女送她出去。
范玉真就更心情不爽了，当年她进宫，处处以皇后马首是瞻，皇后却从不为她打算，现在却要抬举身边的女官，还要赐婚。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本来还让你活一年的，既然如此，那你就速速去死吧。
想到这里范玉真又打了个冷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免又觉得自己是否太恶毒了。
可旋即，她又抚着肚子道：“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要夺去我的儿子，还有崔贵妃，你们一个个我都不会放过。”
因为宫里皇后不大好，徐氏怕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国孝期间不能办喜事，这但凡喜事，就不能一波三折，尤其是姻缘，波折多了二人成婚后也会过的磕磕绊绊。
虽然这是迷信，但是大家总希望一个“好”字，顺顺利利的嘛。
因此徐氏和简夫人商量，又找来简凝初的继母商量，简夫人有意对简凝初的父亲道：“东安侯老夫人是我老姐姐，方四之妻又是我外孙女，凝初嫁进去绝不会吃苦。”
其实简凝初虽然是简家嫡长孙女，但她因为替母亲守孝耽误了年纪，再者她的嫁妆有限，简夫人虽然为人海量，但也不至于替她特地置办一份嫁妆。
她又没个嫡亲的兄弟，能嫁进这样都是亲戚的人家，已经是难得的好处了。
像简夫人自己的孙女简月华嫁的虽然是元辅家，日子也不一定那么舒心呢！
有那高门大户，只一味图门第高，人不好，俩家因为儿女之事闹矛盾，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况且方惟钧极有可能袭爵，东安侯可是铁庄稼，拥有丹书铁券的人家，否则申家为何把个女儿嫁了过去。
自然，就是不能袭爵，袭爵的也是方惟彦，那也是方惟钧的亲哥哥，方惟彦不可能会亏待亲弟弟，那也过的平安。
人啊，不求别的，就是求一个平安，就胜过许多人了。
简凝初当然也是愿意的，她虽然没见过方惟彦，但是见过蜜娘了，虽然惊鸿一瞥，可她的气度说话都令人难忘，她嫁的人肯定很好，同理，方惟钧作为方惟彦的弟弟那肯定是不错的。
俩家都是大户人家，但默契的定亲又很迅速。
方惟钧当然很高兴，她已经听人说了，说简家这位姑娘不仅贤惠端方，而且相貌非常好看，和四奶奶生的很相似。
他是见过四嫂的，叔嫂当然不能随便相见，但四嫂已经是极美，若自家妻子也生的那般美，他就更没什么好求的了。
定亲这日，蜜娘也早早到了徐氏那里，徐氏嗔道：“哪里要你过来，还是好生保养才行。”
“太太，今日可是五弟的好日子，虽说也是后年成婚，但定亲是大事，我怎能不过来，您放心，我坐暖轿来的。况且，大夫也说让我多走动呢。”
徐氏笑的很开心：“你们做哥哥嫂嫂的这样捧场，你五弟高兴坏了。”
今天来的人也不少，锦乡侯府、信陵侯府、瀚海公府、承恩公府，再有其他姻亲南平伯府等等，蜜娘现在也坐稳了胎，出来给大家见礼。
瀚海公夫人和蜜娘相熟，忙道：“哎呀，这身子几个月了，你穿这个大衣裳倒是看不出来。”
蜜娘又特地解开披风，大家看她肚皮圆滚滚的，面色红润，心道这大概怀的是个女儿，民间自古怀男孩，母亲脸上就丑还有蝴蝶斑，怀女儿就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很漂亮，而且肚子尖尖是男孩，肚子圆圆是女孩的俗话已经深入人心了。
但想着她是头胎，都不便说什么。
瀚海公夫人还好心道：“我看蜜娘准保怀的是个男儿，我们上次去确云庵，那师太有相人之术，说你是宜男之相。”
这也是承恩公夫人为何一定想蜜娘替阮皇后生孩子的原因。
蜜娘笑道：“这头胎生儿生女我都好，生儿子固然不错，生女儿，先开花后结果也成。我婆婆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众人都夸徐氏是个好婆婆如何开明，徐氏当然脸上有关，赞叹儿媳妇会说话。
齐国公夫人也带着儿媳在这里，她是简凝初前世的婆婆，这妇人在外倒是看起来彬彬有礼，正和徐氏说话，听说方雅晴操持着宴席，拉着方雅晴还送了一对水头颇好的镯子，蜜娘暗道不好。
再有信陵侯夫人看方雅晴也是夸了又夸，徐氏更是高兴，女儿的事情也是她的一桩心事。
现在小儿子定了亲，下一步就是女儿的婚事了。
蜜娘晚上回房时和方惟彦提起今日的事：“我看齐国公夫人和信陵侯夫人都对雅晴有意。”
“信陵侯家最出息的就是顾望舒了，其余世子倒是还行，但也就那样，不过她们家有钱倒是真的，可惜我们家倒是不缺钱。没钱就是富贵闲人，但凡分家，继承爵位的分七分，诸子分三份，信陵侯儿子可不少，不成。至于齐国公府……和我们家关系一般，我看都不成，这事儿我会和娘说的。”方惟彦道。
这俩家本来就有问题，这不像简家姑娘，挑不出错来，简家目前也还成，简大人官声非常好。
“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蜜娘笑道。
二人睡下后，没想到半夜丧钟仿佛从鼓楼传来绵延不绝，一直在响着……
蜜娘也被惊醒了，方惟彦数了数：“一共响了几万声，怕是宫里出事了。”
“该不会是皇后吧……”
正说着，天儿一早，就有人道：“四爷，现下四处禁止走动，宫里皇后娘娘崩了。”
蜜娘和方惟彦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去世的是阮皇后，蜜娘前世做皇贵妃时，阮皇后四十多了都还在，现在不过才二十多岁……
方惟彦则是想前世都说是阮太后害了同族姐妹阮皇后被废才上位，可现在阮太后在她家里呢，怎么皇后这么早就去世了，也许，蜜娘根本不是害她，反而保护了她。
而蜜娘心道，瀚海公夫人今天还说皇后娘娘想为身边宫女周福柔请旨嫁给锦乡侯世子，那现在她都去世了，周福柔还能如愿吗？

第81章
坤宁宫
“娘娘,娘娘……”郑豆娘实在是无法相信皇后就这么去了。
流苏和周福柔也是哭的不能自抑，周福柔甚至惶恐不安起来，娘娘这么去,她们怎么办？娘娘这么好的人，为何就这么短命，好人怎么就不能长命呢……
范玉真也是挺着大肚子来了,她哭的是梨花带雨,“昨儿我还说给娘娘请安,娘娘怎么就去了呢？”
看着她的肚子，郑豆娘眯了眯眼睛，昨儿真是蹊跷，她姐姐的祭日，因此皇后娘娘特许她去西山祭拜，就这一天,听说只有丽昭仪送了糕点过来。
那些糕点她虽然查了没事儿,但是经文却……
她正想的时候,范玉真却突然晕厥了过去,皇帝匆匆赶了过来，太医把脉方才知道是范玉真中了毒。
永隆帝如今最宠范玉真,见范玉真这个样子，心急如焚，但因为皇后葬礼又要大肆操办，最高兴的就莫属崔贵妃了。
她自忖，皇后之下论身份论地位论生育她都是首屈一指的就是她了,将来的继后一定是她。
皇后驾崩,兹事体大,但凡有爵位的人家,一年内不得宴席音乐，庶民皆三月不能婚姻，文武百官需要服丧二十七天，四十九天不准屠宰。
侯府戏班子就就此散了，徐氏和东安侯还有翁老夫人商量之后，多数人给了银钱归乡，有那父母爹娘故去，或者本来被卖的，不想再归本乡的都留下来给各房做了丫头。
蜜娘这里也分来一个叫皓雪的，说是教习改的名字，因她肌肤胜雪，故而改名叫皓雪，她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肌光胜雪。
她就被白芷带着，多学些针凿女红，其余倒是一概不管，名字都没改。
皓雪知道四奶奶这里是个好去处，四奶奶院子里清静，为人宽厚，四爷也上进，难得比别的院子里的事情要少许多，她已经下定决心好要生学针线，否则到时候什么都不会，一辈子做个粗使丫头。
听到皓雪的表现，蜜娘不禁点头：“这样才好，知道上进就行，别真把自己当成副小姐了。”
这说的是谁，院子里哪个丫头都听的出来。
这话当然也传到碧裳的耳朵里了，她是以为蜜娘真的宽仁，在凤梧院每天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事情，她也不是个眼里有活的，竟然心安理得起来。
墨香和碧裳有些情分，因此冒死和她道：“姐姐，你日后该怎么样，也得跟四奶奶说一声，总这样，四奶奶是个佛爷怕也容不得你啊。”
且不说下人的事情，阮家整个家族都因为皇后的死炸了锅。
承恩公府一切荣膺都来自于这个女儿，现在女儿死了，还没个皇子，承恩公夫人当即就哭的不能自已，晕倒了几次。
阮五娘陪着母亲哭，但她同时又很庆幸，当年若是她进宫了，姐姐一死，她又算什么，到时候还要被崔贵妃欺压，如今张静之人品端方，家里也只有她一个妻房，只不过惦念着她。
她看着堂姐阮三娘，有些愤恨。
随即又收敛目光。
阮老夫人虽然也哭，但因为宫里还有范玉真怀有龙嗣，因为有了寄托，所以就还好，定二奶奶还得喊一声：“您可要留心身子啊。”
现在以蜜娘的身份当然不能进宫哭灵去，但她也往瀚海公和承恩公府走了一趟，是方惟彦陪着她过去的。
在马车上，方惟彦真是怕她被颠着，一直是抱着她。
蜜娘推他：“你平日不是很守礼的吗？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我不在意，也没人在意。”比起蜜娘的身体来，这些还真的不算什么，他们是正经夫妻，亲昵一些也实属正常啊。
“老夫子变成小顽童了。”
一看蜜娘羞羞脸，方惟彦掐了一下她的脸。
“别掐我，讨厌。昨儿忘记跟我涂茉莉油了，今日可要记得，要不然留好些痕迹丑死了。”
“今儿回去就跟你抹去。”
“你也早点回来，三娘四娘五娘都往我那儿去，她们是好了，叽叽喳喳的我睡不好也看不好书。”几个小姑子和她关系都不错，但是姑娘家们凑在一起，即便声音不大，那也吵的沸反盈天。
蜜娘也不好意思让她们走，因为她喜欢独处看书，这些时间被挤压，以至于一本书到现在都看不完。
多读书的好处，比跟一个俗人交往更能受益良多。
听蜜娘这么说，方惟彦想起他每次回去见蜜娘脸上喜笑颜开，还以为她很欢迎姑娘们在那儿，他还特地去书房了，没想到她居然是不好意思说，其实是想自己读书。
“好，我以后一回去就找你去。”
“这还差不多。”
方惟彦心道，自己这小妻子表面功夫也做的太好了吧。
饶是他阅人无数，也根本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他都看不出来，方雅晴和几个妹妹就更看不出来了。
很快，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更是发生了，方才还在车上说说笑笑非常开心的蜜娘，下车就双眼通红，泪若泉涌。
看到承恩公夫人，还对着哭了一场，哭的差点晕厥过去。
方惟彦吓的半死：“蜜娘，蜜娘……”
还是蜜娘在他耳畔道：“一点事儿没有，别担心。”
他才放心。
承恩公夫人见蜜娘伤心难耐，还大着肚子，对她印象很好，心道若是她在宫里就好了，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比范玉真那个病秧子真的好太多了。
只可惜，当年皇后自己留不住人。
若早生米煮成熟饭，皇子都生下来了，早就承欢于皇后膝下，不至于让皇后郁郁寡欢的离去。
想到这里，承恩公夫人哭的就更大声了。
蜜娘见状，心道你难过什么，你女儿是人，别人就不是人，若非是你自己要杀母夺子，逼迫别人进宫替你女儿争宠生子，也不会有今日。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吧。
她大概能猜到是谁的手笔了，崔贵妃肯定有推波助澜，但也要人配合，正好范玉真有孕，她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定二奶奶见女儿哭成这样，忙过来扶着她到一旁：“你有孕在身，可不能久哭。”
“女儿知晓。”
方惟彦见丈母娘在照顾蜜娘，他也不宜在女眷这里待着，和张静之一起去外边了，张静之以前是他同窗，二人正好也有话可谈。
张静之娶的是皇后的亲妹妹阮五娘，方惟彦又娶的蜜娘也是阮家人，二人现在也算连襟，彼此关系就更亲近。
“娘娘崩逝，陛下为了娘娘举办了举世无双的葬礼，真是叫人看着无不感慨，这是古今未见之隆恩。”张静之感慨。
永隆帝在阮皇后崩逝后，原本正常而言，文武百官只需要服丧二十七天皆可，他却要大家服丧一百八十天，不知道是什么讲究，稍有不逊就动辄发配边疆，还亲自写了一篇潸然泪下的悼赋，听说闻者流泪，听者伤心。
方惟彦心道若非上辈子皇后都被废了，他还真的信了皇上的痴情。
但帝王愿意如此，谁又能怎么样呢。
他也叹道：“是啊，听说阮皇后向来节俭自持，从不为娘家人求官，古今也只有长孙皇后能相提并论了。”
这样的溢美之词反正再阮家说总不会错，张静之也很赞同，二人并排而走，迎面却走来阮三娘和夫君沈慕谦，沈慕谦这样的天之骄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阮三娘却眼圈发青，看起来很是疲惫。
张静之愣住了，他没有想过再这个场合遇到三娘。
还是方惟彦笑道：“沈方伯。”
沈慕谦很会做官，今年内外论调，三十多岁还没四十岁，就要成为福建布政使，是张相左膀右臂。
这可是一方诸侯，人称方伯。
沈慕谦见到方惟彦倒是很高兴：“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下次去沈家，我们好生说话。”
翰林院就是未来储相，更何况方惟彦非常出众，日后有他帮忙在圣前说一句话，比什么都好。做官的都是这样，不会轻易得罪别人。
阮三娘看着沈慕谦和方惟彦寒暄，她目不斜视，并不看张静之一眼，即便现在，她也仍旧觉得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便他科举及第，但要混出人样来可不容易，不像沈慕谦现在什么都已经有了。
即便他有妾侍，她也不在意，因为她本身想的就不是这些。
她不在意沈慕谦，沈慕谦近来倒是对她很感兴趣，还要带着她一起去福建，慢慢儿的也许就更好了。
况且，她现在嫁妆丰厚，也没有生育的风险，还是主母，比一般人的日子好过多了。
张家有嫂子妯娌，张静之人虽然不错，可太年轻。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方惟彦拉了拉张静之，张静之这才跟着他一起走。
二人一直到僻静处，方惟彦才皱眉道：“你是怎么了静之，你可是成了亲的人，万万不可如此。”
张静之苦笑：“一时情难自已，我也知道我不该如此的，可就是控制不住。”
“这可不成。”方惟彦苦口婆心道：“你这样若是让你夫人知道又情何以堪，更何况，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你不该如此的。”
但情之一字又哪里是人劝能劝好的。
方惟彦心道，这样日后迟早出事，他也不欲讨嫌，和张静之说了一会话，到底放不下蜜娘，就先走了。
殊不知蜜娘正吃着馄饨，阮家本籍江陵，虽然口味现在偏北方化了，但也有本地江陵的厨子，这包的馄饨放点油辣子，蜜娘吃的那叫一个过瘾，定二奶奶还道：“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你爱吃这个，下次回家娘跟你做。”
“算了，我也不能多吃。娘，您怎么样了，女儿近来身子不便，又下了大雪，不好家去，真是不孝。”
若非是皇后崩逝这样的大事，她都没办法出来。
定二奶奶道：“你有身子，本也不该出来。哎，我前儿也跟着进宫了一趟，皇上待皇后还真好，亲自见了我们这些娘家人，把娘娘的几位弟弟好一顿褒奖，我听说娘娘的三弟已经给了个爵位。”
“生前未必多好，死后哀荣没什么意思。就像多少不孝子灵前哭的跟什么似的，难道就是孝子了不成？”这样的人蜜娘见多了，真正好的人未必日夜宣传，自然是地位宠爱什么都给了，哪里还让个崔贵妃作威作福，还有皇后二十多岁可就没了。
不过是表演给天下看，自己有多痴情罢了。
定二奶奶见女儿这般说，连忙道：“你在说什么。”
“是我失言了。”
定二奶奶小声道：“我听说丽昭仪身子仿佛不太好，但是我们都是外命妇，也不敢多问就回来了。”
若她是范玉真，如果害了皇后，第一件事就要把自己摘出来，那么很有可能范玉真对她自己下手了。
没几天宫里传出崔贵妃因为在皇后丧仪上不够尽心，被降成昭仪，这又让大家议论纷纷，连徐氏都对蜜娘道：“真是没想到。”
崔贵妃那个灶都热了多少年了，现在却被降成昭仪了，还不如生了皇长子的郭瑾妃了。
但徐氏很庆幸道：“还好我早日为惟钧定了亲。”
“就是说呢！”
在婆婆这里请安后，蜜娘出去就见到了一袭青莲斗篷的梅姨娘，她正用手在接雪，整个人显得一股闲适，仿佛什么都不必愁。
可但凡红尘之人，又哪里有不愁的。
她见到蜜娘，脸上倒是一股恭敬的模样：“四奶奶。”
“梅姨娘是来拜见太太的吗？”蜜娘笑道。
“是。”
“那就快些进去吧，太太正好在里屋。”
“多谢告知。”
蜜娘意味深长道：“梅姨娘说话倒是不像是旁人说的庄户的闺女，我看不像是一般人。”
梅姨娘一幅听不懂的样子，蜜娘笑着走了。
等她走远了，梅姨娘的丫头道：“姨娘，方才四奶奶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她在怀疑我。”梅姨娘大方道。
但是她也没什么好畏惧的，径直进了徐氏那里，态度谦卑的很。
徐氏看到她当然也有些吃醋，以前外头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到她这里，现在梅姨娘那里能分走不少，虽然徐氏不在意这些东西，但男人的心转变太快，这让她看着梅姨娘总有点不得意，更何况，自从梅姨娘进门，东安侯就没有再过来她这里了。
“梅姨娘这是有什么事？寒冬腊月，我早就免了你们的请安。”
梅姨娘笑道：“请安是妾的本分，太太虽然是好心，但妾不能坏了礼数。”
她褪下青莲斗篷，身上穿着乳白色滚了红边掐牙的小袄，内里戴着一块美玉，手腕和徐氏比起来，更显得少女。
徐氏儿子都二十岁了，她也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也比不了十五六岁的少女，因此徐氏在看向梅姨娘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老了。
近年底了，因为今年国丧，四下不得走动，徐氏因为前些日子急的忙方惟钧的婚事，倒是病了，东安侯提议让梅姨娘帮忙管家。
“她是个老实本分的，恰好惟彦媳妇身子不便，就让她帮衬一二，等你好了，让她在你这里交账就是。”
东安侯还是真的好心，他当然知道徐氏和申氏不对付，老二媳妇躲羞都躲不及，老三媳妇身份虽然高，但是让她一个人管，怕是她拿不下来，惟彦媳妇大着肚子，不好劳动。
正好梅姨娘为人老实本分，年纪又轻，不过是当个傀儡，让唐妈妈做事就成。
徐氏虽然不愿意大权旁落，但也没办法，毕竟儿媳妇确实大腹便便不适合管家，只好同意了。
蜜娘听闻此事却觉得不妥，她对方惟彦道：“她才进门几日，怎么就能管家了？还说一切都是唐妈妈主理，她做个幌子就成，这有些不妥啊。”
“先别说这些了，她一个姨娘也翻不出什么天来。”
她能做什么？说动东安侯改爵，还是复位世子，那不可能，她也没那么大的能力。
“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锦乡侯世子的婚事多半落了空，他家原本就钟意雅晴，我看老爷太太本就有意动，你看如何呢？”
蜜娘看着他道：“你是说锦乡侯世子的婚事不是定那姓周的宫女吗？我看以皇后的周全，怎么可能不为她赐婚。”
阮皇后就是这样一个人，跟了她很久的清芬讨不到一个好归宿，但对周福柔这样的人，不知怎么就那样偏爱，有时候蜜娘也不懂她。
就像她身边得用的全部是能干之辈，否则只有忠鲁之心，却无半分伶俐，即便再忠心，也不过是个应声虫，并没有什么用处。
方惟彦想了想：“这我就不知道了，以前皇后在的时候还好，皇后去了，锦乡侯府虽然不敢现在就造次，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那你就不必担心了，皇上现在为了面子也不敢随便落皇后的名字，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至少现在他们不敢快些提，若是有人在太太耳边说，我就说锦乡侯世子身上还有赐婚，你也抓紧些为妹妹找个归宿才是，这开了春，士子们可就陆陆续续上京了。”
见妻子截断了他的话，直接觉得锦乡侯府不敢，方惟彦素来也知晓自家妻子的本事，也就同意了。
昭明宫
范玉真身子有些起色，肚中胎儿也逐渐调养过来，只是要静养些时日，永隆帝不许旁人打扰她养胎。
此时，宫外有人过来道：“娘娘，大行皇后身边的周女官过来了。”
“让她进来吧。”
周福柔抱着一个匣子进来，娘娘是倏然离去的，当时她强弩之末，撑着身子本来打算写遗言，只是力有未逮，手根本握不住笔，但吩咐她和郑豆娘有事找范玉真。
郑豆娘因前日揭发崔贵妃一事，虽然崔贵妃倒了，被降了位份，但郑豆娘也被打入浣衣局，她走时，很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对她道：“我这些年在娘娘身边，也会模仿娘娘的笔迹，我替你写一封信给丽昭仪，她也许会帮你。”
“你既然有这笔字迹，为何不帮你自己呢？”周福柔不希望郑豆娘离开。
她们都走了，她要怎么办呢？
郑豆娘却笑道：“我以下犯上揭发了崔贵妃，她却未动筋骨，如若我再模仿娘娘字迹送到皇上那里，被人发现了，可怎么是好？你却不同，娘娘为你打算的最多，最后都打算帮你。”
自从郑豆娘走后，流苏也变得沉默了，她看了看这封信，用匣子装好来到范玉真处。
范玉真让她进来，再打量了这周福柔一眼，心道，不过中人之姿，说是和蜜娘是同窗，但才学不及蜜娘万分之一，除了嘴巴甜点，连规矩都学的勉勉强强，这样的的人还想嫁给侯府世子。
她微微笑道：“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奴婢是有一封信给您。”
信的笔迹倒像是皇后娘娘写的，措辞也不错，意思就是周福柔的婚事交给自己了，她都无语了，你皇后对我也就那样，我的位份都是我自己挣的，就这样，你还要我帮周福柔，当年我孤苦无依，你怎么不帮帮我？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对周福柔道：“我会找个时机对皇上说的，你放心吧。”
周福柔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等她走后，范玉真拿出一个火折子，亲手把信烧了，烛光中映衬着她变幻莫测的脸，“哼，还想嫁到侯府去，等下辈子吧。”
信烧的只剩下灰烬，她才放心。
人走茶凉，皇后自己无能，下毒的人是崔贵妃，她不过推波助澜，再摘去自己的嫌疑，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她就会位列四妃，日后更是风光无限。
一个小宫女，还胆敢差使自己。
进宫以来，她的良心早就没了，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了，皇后连自己都没办法保住，就凭一封信，她怎么可能就保住你，甚至你那泼天的富贵。
还让本宫去跑腿，真是笑话！
天底下的富贵可不是那么好唾手可得的。

第82章
说是梅姨娘协理管家,但是她十分本分，从不逾越雷池半步，倒是赢得了些许口碑,唐妈妈过来的时候都道：“也怪道侯爷爱她跟什么似的，倒是个本分人。”
“连你都这么夸她，足见她可以。”蜜娘若有所思。
唐妈妈笑道：“说起来侯爷愿意疼她,我们太太也愿意给她个体面,否则别人还以为我们太太在府里弄权呢。您是不知道,因为裁剪用度一事，族里不少人在侯爷那里告状，还有老夫人也对我们太太颇有微词。”
这削减用度是各处都在削减，蜜娘和方惟彦当然无所谓，她二人都不是穷奢极欲之人，甚至蜜娘以前在娘家生活的条件比现在削减过的还差,所以她没什么感觉。
而且方惟彦虽然俸禄都交到宫中,但他平日很是勤快,润笔费什么的收入也时不时都拿回来补贴,分文不会自己拿，都给蜜娘,蜜娘这里有嫁妆出息，也有婆母贴补，她本身物欲也不大，穿什么衣裳也不考究，平日最大的消耗都是买书。
但别处奢侈习惯了,连上门打秋风的都打的脑满肥肠,这对于方家人而言,靠着侯府已经可以养活所有人了,但徐氏出身商贾，她当然知晓真实情况，再这么下去，恐怕就入不敷出了。
到时候翁老夫人去了，东安侯也五十多岁的人了，说走哪一天就走了，留下个烂摊子给自己的儿子吗？
她不能等，也只能雷霆手段。
但任何改革都会伴随反弹，徐氏本想用过年装病来减轻大家对她的憎恨，没想到梅姨娘就被推到台前了，东安侯不好说徐氏做的不对，也想帮徐氏，但也想抬举梅姨娘一二，让她在府里有些地位。
“其实太太做的对，只是这但凡做事，你若伤筋动骨，肯定有人有意见，但索性把人打骨折了，就没人反对了，所谓裁剪用度，节俭度日，不该自下而上。”
翁老夫人那里伺候的下人最多，伺候的一等丫头四个，二等六个，三等十个，更不提抱狗的丫头就好几个，还有饲养仙鹤的，替老太太养花儿的，但就这些人，真正做事的只有那几个，大部分都是闲钱养着。
更不必提方芙蓉那里，甚至是几位奶奶那里，就连最低调的于氏，一个月随随便便都要吃掉几根参，燕窝当水喝，还不提二房的小哥儿姐儿们个个都是金尊玉贵，伺候的人也非常多，蜜娘偶尔算了一笔账，就一个二房，一个月至少要用上千两银子，而且于氏看起来还并非什么奢靡之人，旁人还都以为她颇为节俭。
这次只是些微裁剪一些，反弹就已经很大了，大到徐氏这病可能几日好的，都要装病了。
唐妈妈没想到蜜娘居然说这样的话，她心道，我原本是想来表示梅姨娘深得人心的，没曾想四奶奶把这话倒是推到裁剪用度上了。
她说的这话倒是没错，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唐妈妈叹道：“日后有四奶奶和五奶奶在，咱们太太总有个帮手了。”
“不能这么说，太太才是女主人，唐妈妈。”
在其位才谋其政，徐氏本人是女主人，府里该怎么过日子，她应该先和东安侯商量，看东安侯的意思，再劝动全家上下，这样才是名正言顺，否则，她这个变革就是昙花一现，到时候被报复回来就是变本加厉。
唐妈妈是知道四奶奶是个非常有见地的人，她若没有身孕，这次管家，哪里还用得着收买人心，梅姨娘一个妾又怎么可能被推出来。
偏四爷一心想走仕途，到手的爵位都推辞，否则太太哪里到这个境地。
能干之人不稀罕，反而不想被束缚，庸人们拼命打抢，也是笑话了。
“四奶奶说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您院子里的碧裳，她是如何安排的呢？我看您的意思是主动裁剪。”
蜜娘点头：“这是自然，我这里人手尽够了，春桃嫁了出去，又补了个皓雪过来，碧裳在这里又做什么呢，绯袖嫁了出去，她年纪也不小了，或嫁或如何，都由您来安排。”
绯袖和碧裳分别是老太太和太太的人，绯袖识时务早就自请嫁了出去，碧裳这里，蜜娘自然要在年前把她打发出去，自古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这院子里男人只有一个，但是女人太多，尤其是心气高的丫头，哪里想出去配个小厮或者外嫁。
就这院子里的姑娘，过的日子比蜜娘她们家五品官的日子好要好。
但这些生活本来也不属于她们，有些人为了留在这个院子里，难免会不择手段，蜜娘同情她们，但不会把丈夫拱手让出。
唐妈妈点头。
蜜娘又添了一句：“最好三日之内就把人弄走吧，唐妈妈，你知道的，她是太太送来的，我也给她这个体面，要是到时候做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情来了，丢的不仅仅是凤梧院的脸，还是太太的脸。”
“您是说她不安分？”唐妈妈意外道。
蜜娘笑道：“我不欲多说什么，但您若办不好，就由我亲自来办了。”
唐妈妈一下就明白了，这位四奶奶说话很难让人抓住什么把柄，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她的意思是如果她爬床或者如何，那就不是只赶出去了，若安个盗窃手脚不干净的罪名，那徐氏还能如何？还不是跟着丢脸。
不是说我是你的儿媳妇，我就完全无条件站你那边。
“我不是开玩笑的。”
此时，碧裳还什么都不知道，上次墨香和她提过，但是她想自己在凤梧院好歹是个大丫头，若是嫁出去了，能嫁个什么人，像绯袖说是嫁个什么商户人家，她可是听说了，和东安侯府差距太大了，马车都没办法坐，出门只能坐驴车，好些颜色都不能穿在身上，而且商户人家没规矩的很。
蜜娘哪里管她这么多，已经给了她半年的机会了，她明年开春就要生孩子，可不能再留这等心大的人在身边。
碧裳再无声无息中就出了府，听说是嫁给某个庄头做正妻，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蜜娘已经往碧裳家里送了二十两嫁妆的时候，大家才发现碧裳出去了。
之后，她也和方惟彦说了一声，方惟彦心道，这倒是很符合他印象里阮太后的做法，她真正要做的事情，总是无声无息的。
方惟彦也只是略微点头：“我知道了，我们院子里伺候的人本身就偏多，去一两个，也没什么计较。”
他心里清楚蜜娘绝不是真的狠毒那种人，就冲她前世对阮皇后一直荣养，到最后因为儿子，也只是废后，却不像如今的宫妃直接害人，就说明她绝对是个有底线有手腕的人。
故而碧裳的下落，他不觉得会很差。
难道同情她们，就让她们做小妾，让自己的宝贝生气吗？
方惟彦显然没那么傻。
年底翰林院也是发的月俸和折色银，又是折的什么香料布匹，蜜娘现在有孕在身，这些香料就往四处送了，梅姨娘那里也送了一份。
梅姨娘倒是回了一个绣着莲子的小肚兜来，这针线活很巧也很精致，蜜娘笑着对方惟彦道：“她倒是有心了。”
现在蜜娘的态度让方惟彦很吃惊：“你不是说梅姨娘有点问题的吗？”
蜜娘冷哼道：“你说无事就无事，我不管你们家闲事。”
方惟彦失笑：“还在为这件事情生气呢？还你家我家生分起来。”
“哼，你瞧不起我，瞧不起女人，我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你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了，怎么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再会闹，再得宠，再会吹枕头风，如今家里最大的矛盾，无非是世子的位置，既然我们不准备争，又何必进去这个旋涡。”
“可你不是最关心你母亲和弟弟吗？”蜜娘问道。
方惟彦抬头看她：“你以为呢？”
啊？
在蜜娘心中，方惟彦绝对是仁义礼智信到极点的人。
所以蜜娘才会维护他家人，哪里知道方惟彦是这么想的，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你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一下就变得暗黑起来。
方惟彦摆手：“这是对于惟钧的考验，我两不偏帮，日后老爷好歹能听我一句，若惟钧自己不成，我也自有我的安排，他虽然是我的弟弟，可我不能总帮他啊。”
“你是说你也有可能要那个爵位吗？”蜜娘看向他。
方惟彦指着蜜娘的肚子道：“他若可以，也能似我一样走科举之道，若不成，总有个爵位。自然我不是要惟钧的爵位，既然说了我不争，我就退的干净，要说盘算，谁没有个盘算呢。机会给他，他要抓住，若抓不住，即便勉强当了世子，我看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更惨了，那个时候就更防不胜防了，难道我还能管他一辈子？”
不是方惟彦狠心，而是德才要配位，他让了贤，又给惟钧指明了路，但要他跟老妈子一样护着惟钧，那他认为惟钧不太适合做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也必定不可能给方惟昌，就是梅姨娘如妲己一样，也改变不了，这就涉及到一个嫡长的意思了，之前立方惟昌是因为东安侯没有续娶，他是长子。
有嫡立嫡，无嫡才立长。
他和蜜娘没有孩子的时候，他无所谓，也许会帮衬惟钧一二，但有了自己的孩子，总得考虑一二。
作为兄长他仁至义尽，因为他有把握能让自己过的更好，给亲弟弟也更好的前程，但若是弟弟不成，在他替他扫平了那么多障碍，还是抓不住机会。
他是科举出仕，前世今生都是二十岁中进士，可谓少年得志，他过童生试时，看过不少白发苍苍的老翁还要和他们一起来考，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有人甚至一辈子郁郁，被人欺负，他虽然年轻，但早就知晓什么叫做残酷。
后来，他入官场才知道不合适的人去做一个不合适他的位置，这将是多大的灾难。
有时候没那么大能力，平庸一些，反而能保全自己。
所以，他觉得方惟钧应该长大了，自己去应付这些事情。
没想到方惟彦想的这么长远，蜜娘很是感动，她点头道：“你说的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梅姨娘是申家的人的，我都还没打探出来？”
“我用脑子想的。”方惟彦难得开玩笑。
“那太太那里……”
“傻姑娘，你的心肠怎么这么好，凡事退一步也未必不是好事。太太要裁剪用度，我们作为亲儿子儿媳，肯定无所谓，举起双手支持，但是族里内外这么些人，哪个不是做一件微末小事，五十两银子能办成的事儿偏偏包给他们两三百两，太太以前为了图名才如此的。现在公事公办，或者要削减，谁肯啊？这世上，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太太病了正好也养养身体。”
他这么一说蜜娘就全部明白了，徐氏进门后，为了体现自己的名声，大抵不会拿自己的钱出来，不少账走公中，现在怕日后入不敷出，又要裁剪，族人下人包括府里的人都不依。
因为方惟彦一向信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若惟钧真的出色到那样的地步，侯爷早就会考虑，也不会现在这样挂在那里，同理，方惟昌的才干也没有到达无人可取代的地步，东安侯现在废了他，若方惟钧厉害了，自然让方惟钧上，若方惟钧不行，才会考虑方惟昌。
以前徐氏笼络了那么些人，那些人总有拿钱办事的，但没办法更改侯爷的心意，不是东安侯多爱方惟昌，而是没有完全取代的。
方惟彦正色道：“况且梅姨娘刚入府，必定是要先站稳脚跟，而明年我就能正式授官，蜜娘，我告诉你，男人也许有重情义的，但是很少有这样的人，大部分都是权利比什么都大。色令智昏的男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蜜娘挠了挠脑袋，仿佛定二奶奶也同她说过。
不过，你这样说你爹好么？
蜜娘点头：“我娘和我说过，男人把前程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比女人可理智多了，你怎么也同我说这个，你和别人不同。”
“嗯，大概因为我从来不会觉得权利很难吧。”
一句话就是自己比较厉害，不需要靠牺牲女人，或者权衡什么就能得到想要的。
“不要脸。”蜜娘笑着，她没有问若他真的遇到需要选择的时候会如何，因为她不是傻子，等自己到被动的地位。
见蜜娘开颜了，方惟彦也跟着高兴：“今年过年不能宴席，咱们反倒是过的清静的年，我们俩就去藏书楼去，天天从早待到晚，吃饭也在那里吃，如何？我还让人在那里布置一个榻，你累了就到那里歇着，如何？”
“当然好，不过就待到中午回来吧，下午我们在房里看书，有时候腿抽筋了，你也替我按摩一二。”
“好。”
自此，蜜娘也不怎么打探梅姨娘了，春桃还觉得奇怪，蜜娘却道：“即便让她胜一筹也无妨，明年自然会赢回来了。”
春桃不懂，蜜娘问她：“你觉得太太在这府里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四爷五爷。”春桃脱口而出。
就是因为生了二子一女，又因长子聪明异常，故而别人不敢小觑，否则徐氏哪里活的这么肆意，儿女亲事全部都是她一手办下。
蜜娘点头：“所以，梅姨娘即便在侯爷那里用尽了功夫又有什么用，明年我们四爷散馆后，可是封编修妥当了。梅姨娘和四爷比起来如何？”
“天壤之别。”这怎么能比，一个后院姨娘，脚跟都没站稳，不过有些恩宠，一个可是翰林老爷。
蜜娘摊手：“所以，想通了这个，她就不足为惧，反而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埋钉子的事情还是要埋，但是放长线钓大鱼，日后等她倒霉了，再爆出她是由申家送的，那才是真的厉害，现在且让她得意些日子吧。”
可春桃不禁问道：“您说的固然是这个道理，可侯爷也太势利了吧？”
“你呀，这男子天下就没几个不把前途前程个人利益看得比女人重要的，李冠对关蕙卿以前看着多痴情啊，拒绝多门亲事，但你要他不来京里会试，为了关蕙卿放弃前程，只愿意厮守，你说他愿意么？”
这样说春桃就明白了。
东安侯就是再宠妾侍，但方惟彦身份高，大有出息，日后是能振兴方家的，就是为了这个儿子，徐氏做出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东安侯还会替她掩其罪，怎么可能为了梅姨娘得罪徐氏。
就像前世蜜娘能够上位，但好在阮皇后无子，若她有嫡子，她能够到那个位置就不是很容易了，即便阮皇后无能太子不会无能，要一并除去可就难上加难，再者徐氏也不是阮皇后那样的人，她本人还是颇有算计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东安侯真的色令智昏，方惟彦是翰林，天子近臣，东安侯要做什么，天子指不定还会问方惟彦，方惟彦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到时候爵位被削了，徐氏还是能靠着儿子做诰命夫人，东安侯却是千古罪人了。
这后面的话蜜娘就没有再延伸了。
梅姨娘协理管家很顺畅，都是徐氏手上的规矩，徐氏也在东安侯前面夸她，看着妻妾合欢，东安侯自然觉得也好。
申氏就不那么高兴了，她敲了敲桌子：“我料定方惟彦之妻是个沉不住气的，现在看着梅姨娘这般，居然没什么反应。”
她要是有反应，说明方惟彦根本不是那么淡泊名利，日后也没脸在侯爷那里佯装公正。
既然如此，那还是盯着方惟钧。
方惟昌也同意：“现在我们安插了一些人过去，就像徐氏以前盯着我们一样，我们也要死死的让人盯着方惟钧，只要他有一点不轨，就闹大。”
说完之后，方惟昌又问申氏：“这个梅姨娘靠谱吧？”
申氏笑道：“你就放心吧，她爹娘都捏在我们申家手上，之前徐氏故意不给钱给二弟，以至于他铤而走险，这次咱们也让她和她儿子尝尝苦头了。”

第83章
月份大了之后,整个人非常难受，蜜娘平日睡觉喜欢趴着或者侧身睡，但是肚子太大,只能平躺，翻身还要让方惟彦帮忙。
“惟彦，还有好几个月啊,我好难过啊,你说怎么人人都想生十个八个,我怀一个都受不住了。”
“那就只生一个吧。”方惟彦看着她道。
“这也不是你我能控制的，我可不想吃避子药，那东西对身体实在是太不好了。”
方惟彦心疼的看着她：“那我找大夫问问，有药给我吃也成，我从不知道妇人分娩如此难受。”
“儿的生辰就是娘的受难，我自己有了身孕,才觉得做娘的确实不容易。”
“我能帮你什么吗？”
“这种事情你就是想帮也帮不了,只有一条,孩子生下来就麻烦你了,我好累。”
方惟彦重重点头。
好在定二奶奶也常常看女儿，蜜娘稍微缓解了一下这种心情,徐氏和方雅晴知道她月份大，身子重，徐氏就让方雅晴时不时过来陪她说话。
比起蜜娘的众星捧月，金淑琴算是没办法了，金姨妈也是成日哭哭啼啼的。
“淑琴,你生下这孩子就听你舅母的,把孩子送人,你就再嫁了吧！”金姨妈不愿意女儿做二房,做妾了，家里平白无故低一等，况且徐舅母也说了，《大雍律》规定先奸后婚是不被允许的。
金淑琴现在才知道原来徐舅母是真的不看好她，所以从来都没有想过让她做儿媳妇。
她除了家世败落些，有哪些比别人差？
比起金淑琴，金淑惠的婚事已经有了眉目了，也许是徐舅母怕再节外生枝，替她说了一门亲事，男方原配故去了之后，有两个女儿，在大理寺做评事，正七品的官职。
这门亲事金家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婚期在明年开春，因此金姨妈为了小女儿的婚事对徐舅母还是很感激的。
金淑琴只觉得自己真傻，竹篮打水，一场空。以前小姨曾经还想替她找一个知府的儿子，她们还嫌弃人家庶出，有时候还嫌弃人家不是长子，甚至当年还要有爵人家，可是现在妹妹嫁个七品官做填房，居然都嫁过去了。
她真傻，真的傻，一直以为自己聪明，却看不清形势。若是早早明白过来，何至于此？别说是方表兄那样的凤凰儿，怕是她也要嫁个年纪大的鳏夫。
“娘，我听您和舅母的就是了。”
她说完又对金淑惠道：“怎么你要嫁给人当填房呢？以前每次小姨给我介绍的时候，你都说那样的人不配。”
金淑惠看姐姐好似埋怨她，她不免觉得好笑：“姐姐，你我姐妹二人，本来亲如一人，以前我事事为你着想，现在我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能如何呢，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你去鸣冤，可你我连徐家都出不去。”
金淑琴自嘲：“我真傻，真的，但凡我听小姨的，随便挑一个人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境地。”
应该说随便一个都会比妹妹现在嫁的人好，且看叶佳音还多病纤细，人家嫁的是陆大学士的侄儿，那还是随便找的。
小姨以前对她很不错，如果替她找，应该会找更好的才是。
金淑惠不语，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人生远远没有书里写的那样好，要嫁的婆家，男人有克妻的传闻，又克死了未婚妻，徐舅母贪图人家年轻就是七品官，又没儿子，所以想嫁她过去结亲，她想报复徐家都不行，人家如果不是看中她是徐家外甥女，这门亲事都难得。
所以，她不仅不能报复，还得在外称自己和徐家亲近，否则受了苦，别人也没个畏惧。好处当然也多多的，男人年纪不大，才二十九岁就已经是正七品官，多少人这个年纪连进士都没中，本身算是青年才俊，这也是金姨妈觉得是一门极好的亲事的原因。
可如果没有姐姐的事情，她也许嫁的更好，可是她从来没有怪过姐姐如何，姐姐倒好，现在怪起了她。
“姐姐，以前也是你自己嫌弃，我作为姐妹说一二缺点，但到底同不同意，还不是你自己，若非是你，我还不至于此呢！小姨以前若是知道我们嫁的如此，怕是心疼死了。”
金姨妈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都是姐妹，平日里我们金家人最是团结，现在倒好，起了内讧了还。”
金淑琴和金淑惠连忙认错。
徐舅母听下人在她面前说了半天，才笑道：“现在才想通，怪的了谁，怪自己太贪心。”
因此金淑琴的胎儿养的不好，连带她自己身体也不好，孕妇最要心情好，金淑琴心情不好肚子饿就拼命吃，金姨妈的心思在小女儿身上也管不了她，以至于后来金淑琴出了事故。
这是后话了，却说蜜娘书看多了眼睛疼，她自己也就不看了，方惟彦也不怕人笑话，天天在家陪着她，蜜娘可喜欢了。
他读的书多，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接上，他替她用热毛巾敷眼睛，会替她按摩抽筋的小腿，甚至蜜娘讳疾忌医时，他都会鼓励她看病，而且一直陪着。
不过，方惟彦还是很奇怪：“你怎么这般的讳疾忌医呢？身体有问题就要找大夫。”
蜜娘却是那种我不看病，就证明我没病的那种人，她起初进宫也是有病看病，后来觉得大多数病都是危言耸听，其实按自己身体就能痊愈。
比如伤风，你吃完也得七八天才好，不吃药自己熬过去也是七八天。
还有些皮肤病，越治越差，你不看大夫反而还好，越看越出问题，好似什么病都有了。
她也有不少歪理，晚上睡着腿抽筋，她就说是肉吃少了云云。
偏方惟彦别的事情纵容她，但是在看病的方面，那是怎么说都不同意，还好每次看胎儿看身体都有他陪着。
蜜娘撒娇：“你陪着我我就看，但是吃不吃药在于我自己。”
“我也会替你斟酌的，你放心，相信我。”
天不怕地不怕的蜜娘居然怕看大夫，从某种方面而言这是她不愿意面对的弱点，她一直都是把生命放最后，有更多的时候愿意多学多思，一刻都不肯放松，其实她已经非常厉害了，却从来不服输。
他搂着她道：“好好儿的养胎，什么都别想。”
“多思多想容易长白头发，好好儿的，每天想开心点的事情，到了明年夏天，等你出了月子，我再带你出去玩儿。”
蜜娘其实也羡慕那些不必操心的人，她也想天天躺着，什么都不必想，但又怕自己浑浑噩噩，还好现在有方惟彦，自己有想不到的，他会想到，自己害怕的事情，他会陪她面对。
这大概是成亲最大的好处，有些事情连爹娘也未必好开口，但是她跟方惟彦说却是一点障碍都没有，甚至俩人在一起真的恨不得永远不分开。
过年虽然不能开宴席，但祭祖还是要的，蜜娘名字也正式记在族谱上了，她虽然辛苦些也要叩拜方家祖宗，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挺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这次二房一众人，包括孩子都没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二房被开除出了族谱，还能得到优待已经是侯府众人的良心了。
申氏和乡君见蜜娘大着肚子，都道：“且小心点。”
“嗯，我知晓。”
不管内里如何，面子上都好的不行。
祭祖完大家又都去吃家宴，翁老夫人姑太太，再有方雅晴和四姑娘五姑娘一桌，徐氏带着儿媳妇们一桌。
饭毕，大家都去松鹤堂说话，翁老夫人先问蜜娘：“你身子如何？”
“还好。”
“月份大了定要好生保养，我这里有一件白狐裘最是暖和，等会儿你就穿那个回去。”
蜜娘笑着答是。
看的乡君很是羡慕，孩子是她心里的痛，但好像越着急就越怀不上，有经验的夫人们也说让她放宽心，人越求什么越不容易得到，但是越不求什么就越可能得到。
申氏也很热络的在翁老夫人这里说话，在座的小一辈媳妇里只有她有二子一女，她俩个儿子在申家读书，申家确实很会教孩子，俩个在侯府被娇惯的小少爷也有模有样了。
翁老夫人对这两个重孙子很是喜爱，申氏很是得脸。
肚子突然一动，蜜娘摸摸自己的肚子，她从不太喜欢小孩子的人，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小家伙好像在说，娘亲我陪你。
人家常说出嫁的女人在娘家是客人，婆家是外人，成了亲的女人最能感受得到。
正在独自低落时，听得外边道：“四爷说有个荷包找不到了，要四奶奶替他去找找。”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个不知道这是方惟彦在喊蜜娘回去，蜜娘对夏莲道：“你问他要什么，你去替他找吧，我要在这里陪老太太和太太说话呢！”
方芙蓉难得的开了玩笑：“快去吧，既然惟彦点了你，丫头们可找不到。”
大家都哄笑着。
松鹤堂门口有一株老红梅，枝干遒劲，大雪红梅底下站着一个着黑色狐裘的男子，不是方惟彦又是谁。
他以前总穿的很素淡，要不就是庶吉士装扮，难得这样金冠黑裘，分外英俊。
难得他淡淡的样子，显得更加矜贵几分，蜜娘觉得自己心里的梅花仿佛开了。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她的丈夫其实是个非常英俊好看的人呐！

第84章
“昨儿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吧？”方惟彦看着她青黑眼窝,心疼的不得了。
蜜娘叹气：“惟彦，做娘亲好累啊。”
蜜娘之所以敢和方惟彦这么说，因为她知道方惟彦真的能理解她,而不是那种张嘴闭嘴就别的女人都能生，怎么就你不行，或者是什么农妇在田里都能生,怎么就你这么娇气。
这样的男人,蜜娘早就和他生分了,还不如守寡。
方惟彦替她按头和脖子：“无事，等会儿你就在房里歇着，我去太太那里说一声就是了。”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摆架子呀？”蜜娘还真的不是那种娇气的人。
方惟彦失笑：“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在她们眼中就是大功臣，何必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反正在我眼里，你是最谦和的,从不拿大,况且太太那里有我呢。”
蜜娘笑眯眯的：“你这样夸我,又替我在太太那里兜着,我怎么谢你呢？”
“等你肚子里孩子生下来，我再告诉你。”方惟彦暧昧的抚了抚她的唇。
本来孕期就很敏感,蜜娘才不管那么多，拉着他的手放自己唇里……
方惟彦这样的童子鸡，才开荤没几天，哪里经得住这般引诱，只觉得自己浑身发颤,恨不得就地正法,但是看了看她的肚子,还是忍住了。
他这样从不出口恶言的人,都忍不住捏了捏蜜娘的脸蛋：“小坏蛋。”
“我也可以帮你。”
方惟彦连忙道：“不行，你的肚子这么大了，别真的伤到自己了。”
“傻子，也可以这样的。”蜜娘的手缓缓下移，勾唇一笑。
一室旖旎之后，蜜娘打了方惟彦一下：“人家手都酸了。”
方惟彦从来没想过原来做夫妻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不是相互算计，也不是相敬如宾，更不只是延绵子嗣，而是相亲相爱，肌肤想起，比什么都好。
他紧紧的抱住她：“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和你在一起。”
可惜刚说完这话，就有人找他，只听常寿在外边道：“锦乡侯世子韩奇说有事找您。”
蜜娘拉他的衣摆：“舍不得，舍不得你走。”
“一炷香的功夫我就回来。”方惟彦终于也体会到了相思难耐，一刻都不想分开。
蜜娘也觉得奇怪，她以前是非常鄙视那种黏黏糊糊，离不开男人的女人，甚至觉得非常矫情，可是现在，她好像也变成了这样的人，可这种感情和心动，却很令人着迷。
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时候你不怕死，是因为世间再没有你牵挂的事情，也没有人惦记你，就像她前世不喜看大夫，反而觉得看大夫麻烦，因为她在活着的每一天能过的好，就已经不奢望了。
可你有了喜欢的人，就希望能够多活些日子，能够和喜欢的人相伴到老。
“去吧。”蜜娘看着他道。
锦乡侯世子韩奇生的一表人才，在勋贵中也是数的着的，只是因为锦乡侯府当年旁支作乱，所以还曾经流落民间过，但流落民间并没有让他变得落拓，反而使他如洗髓一般，站在方惟彦跟前如青竹般出众。
方惟彦平日和他有些往来，但是并不深，前世韩奇和其妻周氏都是倒当时还是皇贵妃的阮太后，阮太后掌权后，此二人被流放三千里外。
当然，现在蜜娘是他的妻子，和锦乡侯府也就没什么关系，他不知道韩奇找他做什么。
韩奇一声墨绿色的圆领袍子，他仿佛满腹心思，先是寒暄了一二：“大行皇后过世，不能举办宴席，你我兄弟二人竟不能早早相见。”
“今日是初一，韩兄这般上门，不知道找弟弟我什么事情？”方惟彦却懒得和他绕圈子。
韩奇心道，他没想到方惟彦居然也变得这么爽快了。
他们这等勋贵人家的子弟，要说正事前，常常都是寒暄一刻都是时日少的，通常会到最后才委婉说明自己的来意。
但既然方惟彦这般说了，韩奇笑道：“兴许世弟知晓有一女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她和我之间情投意合，娘娘也准备赐婚的事儿？”
这件事方惟彦前世就听说过，勋贵之家起初都当笑话看，但这桩婚事是皇后做主，那周氏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听闻八字很好，是个有福之女，当然，方惟彦也不信这些怪力乱神，阮皇后当初被选中也是说天有异象如何，后来阮皇后都被逼的废后了，又有什么用。
福气更是笑话，阮太后最后整的爵位都没了，都流放了，再让人羡慕的龙凤胎都是罪人之子，又有什么用。
“有所耳闻，只是此事世兄找我这是……”方惟彦也不明白为何找他。
韩奇笑道：“我听闻弟妹和宫里的丽昭仪关系极好，现在宫中她的位份最高，当时我们这桩婚事，如果由她在皇上那里说上一句，我想就水到渠成了。”
这话没的让方惟彦无语，他道：“我家夫人大腹便便，况且，她也不能进宫啊。”
当年，蜜娘差点进宫，以蜜娘的相貌，若是被皇上看上了如何是好，方惟彦就是再厉害，也争不过皇帝啊，再者，蜜娘有身孕，现在连走路都难受，晚上觉都睡不好，哪里有闲工夫管别人的事情。
韩奇连忙道：“如今还在皇后孝期，我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虽然她不能进宫，但是阮家的人可是能进宫的。说起来，我听周女官说过，她和你家夫人还曾经是同窗呢。”
“可我怎么从未从我夫人嘴里提过周女官？不好意思，世兄，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上，若不然你去瀚海公府问问吧。”
方惟彦只听蜜娘提起过郭氏还有陶淳儿，连商贾女出身的计价都提起过，再有嫁到汉阳的洛家，这周女官他倒是不知道。
韩奇继续道：“我知道让你夫人帮忙这实在是很冒昧，但你不知晓，家父家母并不同意我娶周女官。”
锦乡侯夫妻要是能够同意周福柔嫁进去，才是真的有问题，救命之恩可以用别的方式去报，也不是非要以身相许。
现在周福柔最大的靠山阮皇后已经故去，她只是一个农家女，能成为侯府世子的夫人吗？若说续弦还勉强，原配正房是真不行。
当然，方惟彦觉得自己双标，如果蜜娘是女官，他可能会娶。
因为她不一样。
若蜜娘喜欢她，可能早就想办法定下来了，就像她那次被阮家送进宫去，他在帮忙，她也能靠自己脱身。
方惟彦垂眸：“此事我夫人怕是无能为力，她只是出身阮家旁支，况且我如今官位低，她也进不了宫。”
“世弟，此事若成，我必有厚酬。”他从袖口拿出一沓银票来放在桌上。
方惟彦摇头：“不是这个，而是无能为力。”
很直白的拒绝了，其实这并不符合方惟彦平时的为人，他性情从来都平和，即便拒绝别人也不会如此，难得像今日这般。
韩奇瞬时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抄起银票就走了。
等方惟彦回来，蜜娘听说了此事，娇笑道：“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拒绝的这么彻底。”
“瀚海公府都不帮忙，要你为她去跑什么？你养胎要紧。”方惟彦挑眉。
这样的方惟彦让蜜娘觉得特别有男子汉的气概，这大概是蜜娘又发掘了他的另一面，平日里他太温和太周到细致，以至于蜜娘总有一种错觉，他是妻子，她好像才是丈夫一样，但是现在，他这样的神情，让蜜娘投进他的怀里。
有点霸道，有点可爱。
总之，情人眼里出西施，什么都好。
不过，蜜娘也赞同方惟彦的决定：“虽说为尊者讳，但你不懂阮皇后这个人，她总说宫里是牢笼，拘束住了女孩子，可她自己却很享受皇上的宠爱，甚至为了皇上拼命吃生子药，她知道皇上想要个嫡出的皇子，她的身子之所以这么虚弱，大部分都是为了生孩子弄出来的。其实皇上对她一点儿也不好，我们进宫也就看到皇上来了一次，她都非常满足了。”
“她自己处境不好，不为身边为她累死累活的人考量，却为那些没什么大用，也没帮她什么忙的人无限的好。曾经她身边有个大宫女，就是之前我家送她出嫁的那位，为她做了许多事，她从未提起要让她嫁人。可周福柔呢，她和我曾经在女学同过一年左右，除非嘴巴甜点，没有其他优点，皇后身边还有个宫女叫流苏的，虽然奔了些，但是对她忠心耿耿，皇后却对她没有任何安排，只安排周福柔。我才不愿意为她们奔走呢，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有时候蜜娘也不知道阮皇后是出自一种什么心理，对明明就很忠心她的人，反而弃若敝履，对那种刚认识没几天的，又好的不得了。
她虽然死了，但是曾经带给她的伤害却是存在的，蜜娘对周福柔也懒得计较了，因为她很清楚阮皇后死了，周福柔最大的靠山也就没了。
宫中
昭明宫中灯火通明，永隆帝正来宫里陪范玉真用膳，范玉真因为在皇后丧期还穿的很素净，这顿饭吃的情意绵绵，天子本来就对范玉真感兴趣中，又兼范玉真无欲无求，永隆帝三不五时就会过来昭明宫陪她吃饭。
范玉真一袭白衣，头戴尽管，仿若观音一般，尤其是气质如兰，温柔的令人心醉。
“陛下，臣妾原本想亲自下厨做几道您以前爱吃的小菜，可嬷嬷们都拦着，等日后孩子生下来，臣妾再给您做。”
永隆帝笑道：“你呀，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宝宝今天在肚子里乖不乖？”
范玉真笑道：“陛下，他很乖。”
二人又一起欣赏名画，她们都是很有鉴赏能力的人，很能说到一起，范玉真非常有才华，即便捧人也捧的毫不留痕迹，进宫几年，别的本事没长，但是察言观色的本领要比在阮家好多了。
这让她想起男人们读书都说过一句话，学得文武艺，售予帝王家，她学那么多东西，如今只是为了取悦皇帝，还好她也喜欢皇上。
“陛下，大行皇后生前说让流苏来臣妾这里，只是她是先皇后跟前伺候的人，臣妾不敢自专。”范玉真请示永隆帝。
“唔，那你让她过来就是。”永隆帝并不在意。
他和阮皇后有情分，她是他的发妻，她做的很好，心怀悲悯，从不吃醋，简朴自持，她除了没有产下嫡出的皇子，倒是个无可挑剔的皇后，但也仅此而已。
所谓的尊荣，都是给她的体面。
范玉真又正色道：“娘娘身边还有一位姓周的宫女，她也想来我这里，只是我听人说她才去皇后那里，就打碎了好几件物事，娘娘慈悲，没有怪罪她。我当时去给皇后请安时，皇后说此女身上有大福气，臣妾想，她确实有福气，娘娘生前要替她一个宫女赐婚，还要赐给锦乡侯世子，但自从她到娘娘身边后，娘娘的身子骨却一日比一日差，臣妾自小命薄福浅，怕是承受不住那么些福气。”
一个人有福气是祥瑞是好事，但是吸了别人的福气，壮大自己，这就不好了。
尤其是皇帝崇道，非常忌讳这些。
当然，永隆帝不可能马上相信范玉真的话，他从这里回到紫宸殿时，召来太监问询，不一会儿就有人回话。
“那姓周的宫女是阮家送来的，说是极有福气的福女，奴才去查了一下，但仿佛也过的不太顺，她姑母把她接到身边一两年就到手的出息的地和出息都没了，后来到娘娘这里，规矩学了一年才学好，皇后娘娘怜惜她是福气之人，又说她年纪小，不让她干重话，但……”
太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永隆帝冷声道：“如何？继续说。”
“确实是她到皇后娘娘身边后，娘娘身体越来越差了。”
现在崔贵妃被打下去了，范昭仪迟早封妃，即将是这个宫里最尊贵的人，他们忠心于皇上，但是给范昭仪一点面子也不会如何。
永隆帝道：“此女倒是有迷惑她人的本事，一介农女，居然要嫁给侯府，什么福气，朕看似装神弄鬼，把她打入永巷，若是发现异常，不必回朕，你们知道该如何做。”
太监柔顺道：“是。”
周福柔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被送到永巷，被送出去的时候，她还挣扎着：“我要找范昭仪，我要找范昭仪。”
小太监立刻堵了她的嘴：“你给我闭嘴，昭仪娘娘也是你找的。”
永巷暗夜无光，多是关着些失宠的妃嫔，这是宫里的冷宫，在这里做丫头，绝对是永无出头之日，比郑豆娘的浣衣局还惨。
浣衣局好歹时常熨烫了衣裳还能送去给各宫主位，况且皇上对郑豆娘很有兴趣，假以时日能见上面，她就能出来了，而自己怎么就到了永巷呢？
难道是范玉真使坏？
可她和范玉真没有任何仇恨啊？
她怎么也想不通，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她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整个人浑身发抖……
韩奇，你在哪儿啊？你能来救我么？
殊不知，她被打进永巷，最高兴的人就是锦乡侯夫人了，他们只有韩奇一个儿子，视若珍宝，希望他能和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成婚，不说一定要侯门千金，至少也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但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女，这完全不是符合她们预期的儿媳妇。
此事，蜜娘也从定二奶奶那里知道了，定二奶奶一直不喜欢这个所谓的福女，当年她姑母周氏嘲讽自己女儿没裹脚，夸她那个侄女是天生三寸金莲，在学里，她又听蜜娘提起周福柔每次季考都排最末，认为她毫无上进心。
所以她对周福柔的印象一直都是烂泥扶不上墙，明明在张夫人的引荐下可以去女学，却学的一塌糊涂，明明在皇后身边受宠，不务实一些，好高骛远惹祸，或者你在皇后生前把事情抓紧些定下也好，现在这下场只能说明她眼空心大。
一个没有能力的人，非要去享受这泼天的富贵，可不就是如此下场。
蜜娘知晓除非周福柔三头六臂，要不然不会出来了，永巷的日子可不是人过的，她当年得罪了崔贵妃就是被打入永巷，日夜舂米，还有不少老嬷嬷要轻薄于她，后来，她爬墙出来，在皇上必经之路偶遇，才一举得宠。
但爬墙这事儿，也是她筹谋许久的。
这辈子好像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李冠和关蕙卿最终没有结成夫妻，关蕙卿只是李冠后院一个小妾，周福柔没有成为锦乡侯世子夫人，而是被打入永巷，阮皇后却提前去了。
“蜜娘，睡不着吗？是不是口干，我替你倒水去。”
“好。”
蜜娘看着为她跑下去端茶水的方惟彦，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她好像很幸福，非常幸福。
年过完了之后，蜜娘肚子又大了些，长辈们彻底免了请安，但她也不是真的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春桃现在作为媳妇子，要比以前的大丫头更自由些，她不必在这里守夜，晚上回去常常会和各房的婆子们吃酒说话，她又大方，人也不错，大家都乐意和她往来。
因此，她也打探了不少消息。
当然，这个打探消息本身就是蜜娘授意的，人在江湖，哪里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春桃道：“梅姨娘那里还是受宠的很，只不过她一个妾侍，也没什么依仗，虽然能拉拢几个人，到底有限，下人们都知道太太那里才是正经。大奶奶那里刺探不出什么，她们院子管的滴水不漏，三奶奶在找道婆作法，应该是为了孩子的事。”
蜜娘想，这也正常，人一旦现实中实现不了什么愿望，就会诉诸于鬼神之说。
“五爷如何了？”
春桃摇头：“后院的事儿奴婢还能打听一二，爷们的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
她点头道：“好，我知晓了。”
你要行的正，坐的端，别人也陷害不了你。
正月十五元宵节灯会，方雅晴给她送了一盏走马灯，还有一盏可爱的兔子灯，她也不能出去，有这样可爱的兔子灯，倒是能看着解馋。
“真可爱，只可惜你哥哥今日要去饮宴，否则，我也让他给我带一盏灯过来。”国孝出了，大家都憋狠了，一个个的畅饮，方惟彦推却不过也就意思意思的参加两个。
方雅晴就很羡慕，家里都说大哥大嫂感情好，但要她说真的感情好，就不应该还弄几个丫头做门面，溺水三千只取一瓢，还是有人能做到的。
现在方雅晴有心思也是跟蜜娘说：“金表姐的孩子早产了，她吃的多，孩子又大，听说都快去了大半条命，我听说那孩子生下来不会哭也不会笑……”
“本来我该恨她的，但是听到她现在这样，又没什么恨意了。”
蜜娘自己就是做娘的，听到这样的消息，也觉得可怜。
“是啊，徐经照样能三妻四妾，她却只能如此了，兴许性命都保不住。”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金淑琴如果聪明，不如早早堕下胎儿，再另选人嫁，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
方雅晴点头：“嫂子，你说这事儿还好发生在婚前，若是发生在婚后，我只能捏鼻子认下。”
“所以你哥哥和我都希望你能找到良人，不拘身份高贵，人相貌多英俊，但是一定要人品够好。”蜜娘看着她道。
方雅晴有些闷闷不乐道：“齐国公府和锦乡侯府的人仿佛都对我有意，可锦乡侯世子据说对一个宫女情根深种，齐国公府的幼子虽然看着仪表堂堂，但是我哥哥说他性情软弱，并非好人选，可爹娘却……”
对于东安侯和徐氏而言，前边选的娘家人都出了事故，与其挑这些还不如挑家世好的，家世好的可不容易折腾，就像贺廷兰在女人方面荤素不忌，但是正妻地位稳稳当当，影响不了什么。
蜜娘拍着她的肩膀道：“没事儿，你放心吧，今年举子进京，你哥哥绝对会跟你挑一个极好的。”
“嗯。”方雅晴点头，还是很相信哥嫂。
尽管方雅晴不让蜜娘送，但现在蜜娘身子大了，本来也需要走动，一直待着不动，反而对身体不好，她因为有孕丰腴了些，但总怕胎儿太大，到时候不好生，因此很注意身形，从后面看，几乎看不出来她有孕在身。
送完方雅晴，蜜娘转过身来时，正好和一高个男子对视一眼，这人她好像见过，叫贺廷兰。贺廷兰对她垂涎三尺，比起小姑娘，他本就更爱妇人，蜜娘看他眼神不对，立刻扶着丫头们的手要走。
却见贺廷兰却被色迷心智，走上前道：“弟妹，不知道惟彦在家吗？我有事找他。啊~”
这个啊字拖的很长，带了些暧昧。
蜜娘方才回想起方惟彦为何不让她去南平伯府赴宴，怕就是因为这事。
贺廷兰去年授了差事，因办的不错，还受到皇上嘉奖，自觉自己已经不逊于谁，得意之下有三分忘形。
“他若回来了，我再告诉表兄就是。”蜜娘淡淡的道。
贺廷兰笑道：“弟妹，这春寒料峭，你可要留心身子，尤其是春水绵绵，更需——”
“表兄，我先告辞。”蜜娘听到他居然敢和自己开黄腔，立刻心生怒意，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日后必定让他好看，方惟彦是君子，她却不是。
贺廷兰和蜜娘这一番往来，让四处插人的梅姨娘和申氏知晓了，申氏鄙视贺廷兰的人品，但转念一想，这阮蜜娘也是水性杨花，碰到外男就该转身就走，你就那儿调笑，不是勾引别人又是什么。
正好，将此事宣扬给方惟彦才好。
申氏眯了眯眼，她可是听说徐氏想等阮氏生下孩子后，养在东安侯那里，这样这个爵位就更到不到她们这里了。
这可是你们送的把柄过来的。

第85章
“四奶奶,您别生气，奴婢听说这贺家表少爷自来如此，大姑太太最是宠溺这个儿子,家里姬妾无数，还最喜妇人，没想到他现在倒是无法无天了,只是您放心,有四爷在,他不敢怎么样的。”春桃连忙安慰。
方才，她看到蜜娘脸色不好，就有些担心。
蜜娘冷声道：“我看他是猫尿喝多了，不知道放尊重，我可不是旁的女人任由他轻薄于我，那么些人看着,他就敢如此下流,哪天我落了单,他指不定要用什么下作手段。”
春桃皱眉：“那该怎么是好？”
“不急,这些日子还是以我肚子为主，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生。”
对付贺廷兰的事情,要跟方惟彦说才好，她现在只是内宅妇人，手底下的权利有限，就像前世，她要做的事情也是有限度的。
方惟彦今日倒是很高兴,他去了两场宴会,一个是陆大学士家中,陆大学士已经开始把他介绍给熟识的人,这对他而言是极好的，上峰重不重视你，就看他会不会把自己的人脉介绍给你。
再有一宴会是他和惟钧一起参加的，这些日子惟钧表现的很不错，让他很欣慰。
只不过回来的时候，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有俩个小丫头似乎没看到他，正从假山穿过，这俩人正窃窃私语，一个道：“今日南平伯的表少爷和四奶奶在怡然亭那里说说笑笑，你说这样好么？”
另一个人道：“都是亲戚，应该没事吧，光天化日能有什么事情啊？”
“那可不好说，我听说贺表少爷说什么叫春什么的，四奶奶还脸红了呢。”
方惟彦越听越不像样子，正欲呵斥一声，但垂眸不语，对身后已经吓的半死的常寿道：“你先去查查是谁让她们在背后说的，不要打草惊蛇。”
“是。”常寿是跟方惟彦身边跟习惯了的人，他敢打赌，自家这位爷被崔缇关着写青词，脸色都没这么难看过。
他回来时，房里照旧点着一盏灯，散发着橘色的光芒，一看就是蜜娘特地留的灯。
因为月份大，休息也休息不好，他很是心疼。
蜜娘正依偎在被子里，听到脚步声，连忙坐起来，方惟彦怕酒味熏到她，忙道：“等我一盏茶的功夫，我去换身衣裳再来。”
他出去漱口，又换下衣裳，这才看着蜜娘道：“今日是不是受了委屈？”
蜜娘重重点头，“都是那个贺廷兰。”她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遍，很是生气，但又拉着他的衣摆道：“我只是后院一个小小女子，全都仰赖你替我做主才是。”
女人也不一定要事事刚强，主要是她连出门的功夫都没有，还有身孕。
方惟彦道：“没想到他如此胆大包天，以前的事情我打量他是不知道你的身份，就算了，没曾想他居然如此不知死活。”
“以前？以前何事？”蜜娘问道。
她很快抓住关键：“是不是这就是你吩咐我不去南平伯府的原因。”
“是这样。”他紧紧抱着蜜娘，他自己的宝贝都不忍亵渎，居然被开黄腔，真是当他不存在啊。
“当初你随阮家去确云庵被他看上，我当初还不知晓你和我在说亲，但也劝过他别打你的主意，他不听，还想去你家掳你过来，我当时还派人把他们捆了交给步军衙门，后来就是我和你的婚事公布了，他隐约跟我表示过以后不会，我想他应该有分寸，就没有再说什么，况且他去年授官，我只是庶吉士，因此就不想让你过去，到时候身份能够压人的，即便你是被委屈的，我们都是被牺牲的那个。”
他知道蜜娘性情如火，但实力不够就要蛰伏。
只能细细布局。
索性蜜娘点头：“你想的很是周到，大姑太太势头正好，又只有这个儿子，如果我们真刀真枪的和她干，日后怕是有无穷无尽的烦恼。”
她没想到，方惟彦在没有认识她的时候，就已经帮过她一次了。
难怪他不让她和贺廷兰硬碰硬，因为贺廷兰这个人做事实在是太没有章法，这是个真的能做出杀人放火的人。
这些人不是徐舅母她们，尚且有分寸，而且徐家实力比方家差多了，所以低头很快。
南平伯府现在某种程度上，贺廷兰比方惟昌还强一些，他有实职在身上，还受到皇上指派，虽然女色上荤素不忌，但对于皇上而言兴许是好事。
人无癖不可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交，以其无真气也。
比起那种道德水准其高的完人，皇帝更喜欢这种有些缺点的人，因为人有欲望才好拿捏。
人大权在握的时候，决定别人的命运很简单，但人在低位时，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蜜娘点头：“你说的是对的，我们力量悬殊，像我这样口头上被占便宜说出去还是我自己吃亏，但就得从长计议。”
“你放心，我肯定会替你报这个仇的，正好我还要看看我们府上还有谁要拿这件事情出来。”
他又把路上碰到俩个小丫头的事情说了，“我想，应该是有人特地在我跟前说，想离间我们夫妻感情。”
否则，府里的丫头们就是讲闲话也不好凑巧在他回来的路上说。
蜜娘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但正所谓抓奸成双，捉贼拿赃，真正查到背后之人，再作区处。
“我料想她只敢在你跟前说，不敢随意传开，否则闹开了，就太蠢了。”
外头的人若是知道东安侯府传出这种桃色事件，家里几个少奶奶一个跑不掉。
方惟彦安慰道：“不要紧，我已经吩咐常寿了，若有人传这样的消息，第一个就毒哑了发卖出去。”
毒哑发卖？
蜜娘看向他：“真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手段。”
“慈不掌兵，下人们平日可以待他们宽和，但是乱传话就不好了。”
要知道女人的名节一旦被坏了，就很有可能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被人指指点点。
俩人都很沉的住气，甚至方惟彦都没找贺廷兰，而贺廷兰是酒醒之后，很是后悔，他虽然混不吝，但是还是很看好方惟彦这个小表弟的。
转念又一想，一个女人也没什么，当年那个女人明明是他先看中的，被人截胡了。
可终究还是美色撩人，他底下有人孝敬了个女人，生的很是美艳，只可惜比起阮氏来差的太远了。
他有些不甘心，天下女子，但凡他想要都会要得到手，可惜那阮氏不肯与他欢好。
双方春风一度又有什么不好。
他是南平伯世子，日后绝对的伯府继承人，绝对不会亏待她就是了。
阮四娘正好端了人参鸡汤来，她之前夭了个孩子，现在想怀上，还得拢住丈夫的心，贺廷兰虽然心中对这木头老婆不以为然，但是正妻的面子还得给几分。
二人云雨一番后，南平伯世子突然想起自己这木头老婆也姓阮，他遂笑道：“我记得惟彦媳妇是你族妹吧？你还有个堂妹是不是也嫁到张家去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若一个人闷的慌，可以喊她们过来家里玩儿。”
阮四娘自然不会想到贺廷兰的龌蹉心思，她还以为是丈夫体贴她，连忙道：“她们一个有身孕不便于走动，另一个孩子还小，也是一样。”
“那等你生辰的时候，请她们过来玩玩，以前你在家中是庶出，如今嫁给了我，你是伯府世子夫人，比她们身份都高，合该让她们都羡慕你才是。”
这话说到阮四娘心坎里了，因此对贺廷兰十分感激。
殊不知贺廷兰算了算日子，那阮氏六月份正好坐完日子出来，那时候正好。
贺廷兰的盘算，方惟彦虽然不十分清楚，但也有八分清楚，他身边一直跟着暗中保护他的人，这是东安侯曾经给他的，他分了一部分给蜜娘，同时，那两个丫头背后的人也查了出来。
这申氏做事向来都滴水不漏，她过了好几日，才探问此事：“如何？凤梧院中有没有争吵？”
申妈妈摇头：“老婆子我去打探了一番，一切如常，四爷照旧回家，每日还记得替四奶奶带点头，偶尔从翰林院要回来的早，还亲自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甚至他还主动封口，对四奶奶一点芥蒂也没有。”
这让申氏无语道：“方惟彦还是不是男人啊……”
但她笑道：“现在阮氏是因为有身孕，哪里都不便请她去，日后若是她能出去了，那可就不同了，那个时候我再从长计议。”
申妈妈有些着急道：“今年可就有武举了，奴婢听说五爷练的极好，侯爷特地替他打通关节，这可是在为他铺路，若是五爷中了武举，四爷有心避让弟弟，再有，还有简家可是虎视眈眈，奴婢看大爷和您的处境就更难了。”
“我当然知晓，简家不是阮氏家里那等寒门小户可以比拟的，若非如此，我早就动手了。”
正是因为方惟钧有简家这个靠山，简家在朝廷的能量，比刚入京的申家耕耘的更深，也正是因为和简家结亲，东安侯才愿意为儿子打通关节，这也是申氏着急的原因。
无论是方惟彦还是方惟钧，她现在都好像无从下手了。
知道是申氏后，蜜娘冷哼道：“我就知道是她，现在她可不一般，以前还算是周全，沉稳，现在整个狗急跳墙了。”
方惟彦猜道：“应该是这些日子老爷替惟钧活动了不少，故而她开始自乱阵脚了。”
他说完，又附在蜜娘耳旁说了半天。
蜜娘听了，忍不住指着他道：“你也变坏了，这样的主意，你居然想的出来。”
方惟彦轻咳一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找打啊你。”蜜娘真的想打他了。
“不过，这个计划得让你生完孩子再说，到时候你也好跟着去看热闹，对不对？”
方惟彦摊手。
蜜娘鼓掌：“算你识相。”
开春后，不少举子已经进京交际，方惟彦人缘颇好，马上散馆后，他就是编修，兴许还可能会是科考的阅卷官。
现在还是小翰林的他，为了妹妹可是耗费心血。
终于找到了两位还不错的举子，他正说给妹妹听：“一位今年十九，河南开封人，尚未成婚，才学很是不错，人也颇为老实。”
其实像方雅琴这样比较大大咧咧的性子，还真的不适合去太复杂的人家。
方雅晴感叹：“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举人了吗？”
“是啊，往年上京的举子，包括你哥哥我都是秀才的时候就定下亲事了，这刘琛是一进京正好被我给打听清楚了，真是年少有才，他父亲在昆州做知州，他在家是幼子，祖父也是一府教谕。”
一府教谕，那也是进士出身，其父也是进士出身，到他十九岁就中了举人，今年若是连捷，那真是年少有为。
蜜娘也在场，她作为女人，就问的更细一些了：“那这位刘举人相貌如何？你看他像不像拈花惹草的样子？”
这才是姑娘家最关心的，相貌好不好，人温不温存。
要说蜜娘对方惟彦能够那么喜欢，就是因为外在出众，性情温存。别说女人有个好相貌了如何，就是男人有个好相貌也是受益无穷。
方惟彦没想到蜜娘的关注点在这儿，他颇为无奈道：“相貌自然端正，难不成我特地为我妹妹找个丑陋的不成。哦，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也不错。”
“另一位也是青年才俊，年龄稍微大了些，今年二十七岁，比你正好大十岁。人品无可挑剔，才学更是上乘，十分重情谊，他以前曾经有个未婚妻，但是前几年夭折，他回去守孝三年，否则，应该在我那一科就考中了。”
蜜娘赶紧摆手：“那不成，心里都有人了，这样的男人怎么能要。”
方惟彦失笑：“我倒是觉得他不错。”
论才学，后者比前者强，论做人做事，后者也比前者强。
方雅晴却很赞同方惟彦：“这样的男人对一个未婚妻都这样深情，对未来的妻子肯定也不会差。”
年轻英俊还才学渊博，这样的人都是有大能为的，方雅晴不觉得自己能把控住，但一个深情同样人品好的人，才是她更喜欢的。
徐经还是她表哥呢，年轻还算有才学，可人品差的很。
蜜娘也想不到方雅晴看中的是苏举人。
东安侯和徐氏分别都见过这两位青年才俊，他们一致都觉得苏举人更好，方雅晴也有幸见了他一面，脸微微红，同时也同意了。
这个结果是蜜娘没想到的，她托腮：“若是我，肯定选个年轻点儿的。”
“年轻人没定性儿，也未必是好事。”方惟彦笑。
“啧啧，老气横秋的。”她知道方惟彦这人办事最牢靠了，无论是刘举人还是苏举人，都是千里挑一的，端看方雅晴看中哪一个。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选了苏举人，认为他有情有义。从某种角度而言，女人选比她大一点的，也更能包容。
像方惟彦这样年纪轻轻，脾气这么好的人，简直是世间难得。
反正这俩个既然都好，那方雅晴自己都选择了苏举人，蜜娘哪里还会多说什么。
三年了，苏举人就是再痛苦，应该也走出来了。
侯府当然不会像那些不成体统的人家榜下捉婿闹的难看，提前把女儿嫁过去，还有个不看人贫贱的好品行。
苏举人虚岁二十七，实际上周岁二十五岁，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听说枢密使家也想把女儿嫁给他，但是他和方惟彦以前关系就不错，更因为方惟彦为人有口皆碑，他在读书人中很有声望，交游广阔，因此苏举人毫不犹豫的被说动了。
否则，苏举人绝不想娶勋贵家的女人，倒不是别的，一来齐大非偶，二来官场上成婚，文官找文官，武官找武官，二者很少牵连。
若非是有方惟彦在，还有东安侯的豪迈以及徐氏的通情达理，他可能还不会同意。
况且，听闻方惟彦娶妻也是不择门第，其妻之父也不过是普通的官员，当时还只是个进士，这足以证明侯府并不嫌贫爱富。
徐氏对女儿的婚事更加上心，女儿和儿媳妇蜜娘一般大，蜜娘孩子都要生了，她还没个着落，实在是让爹娘担忧，现在好了，苏举人年轻有为，人品极好，还有什么挑的呢。
方雅晴的嫁妆一应俱全，甚至还陪嫁了宅子土地过去，这些早就准备好了。
这快的都让蜜娘觉得不真实，有时候婚事办起来很慢，就像她和方惟彦，简凝初和方惟钧还要明年才成婚，但是方雅晴的婚事却在两个月内就办妥了。
刘举人这里，自然也不会亏待他，方惟彦送了丰厚的礼让他好生读书，毕竟刘举人才学也十分不错。
离蜜娘临盆的日子没几天了，她不好走出去，方雅晴倒是来她这里见了一面：“嫂子。”
“怎么啦？舍不得吗？”她听的出方雅晴语气的留恋。
这其实很正常，蜜娘当年要嫁给方惟彦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舍，离开熟悉的家和人，要去另外一个不认得的地方，尽管那个人她觉得不错，可她还是怕。
方雅晴点头，又笑道：“但我还是很高兴。”
这才是那个方雅晴嘛，拿的起放的下。
蜜娘认真看了看她的脸，笑着点头：“看的出来，你很高兴。”
“那天他过来的时候，我就站在我们府里的莲花池旁，我的帕子不小心掉下去了，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跟我捡起来了。他没有太多言语，但所作所为都护着我。”
蜜娘知道，她说的是定亲前的那日，苏子清和方雅晴见面，她笑道：“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会选刘举人，官宦子弟，少年举人，前途无量——”
“嫂子，人啊有自知之明，我这个人天生就喜欢简单，苏子清家世简单不过了，人敦厚有才德，我简简单单的过日子还挺好的。”
“你可不一定能简简单单的过日子哦。”
“这是何意？”
蜜娘笑道：“我可是听你哥哥说了，他是有状元之才的。你将来可是要做状元夫人的，这还叫简单啊。”
这位苏举人可是南直隶的解元，南直隶可谓是天下最有含金量的解元了。
“你哥哥为了你啊，真真是用尽了心思。”
方雅晴捂着脸，被打趣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嫁给这样的人，而且他有情有义，才学又高，比徐经好许多倍。这是她退亲之后，从未想过的。
徐家其实也在跟徐经议亲，以徐舅父现在的官位要替儿子找一个官家千金当然不错，但要找极好的就找不到了，文官们嫁女儿不拘门第，但要看才学。
徐经到现在在举业上无望，且金家的事情虽然捂的严严实实的，徐舅母好容易找到一门三品官的小女儿，正得意时，忽然听到方雅晴要成婚的消息。
“她要嫁的是谁？”这是徐舅母最关心的问题。
她并不希望方雅晴嫁的很好，一个被退了亲的女人，能嫁给什么好人。
如果她嫁的很好，那说明这门亲事退对了。
可徐舅母不愿意让别人诟病她的儿子。
徐舅父道：“嫁的是个举子。”
他没说这是南直隶的苏解元，才学高超，宰相和枢密使招他为婿都迟了一步，被方惟彦提前下手抢了去，东安侯亲自给女儿多加了三成嫁妆。
徐舅母和徐经一听只是个举子，都高兴起来，徐舅母还道：“哎，当年你姑姑执意要退亲，我就说了，日后可去哪里找咱们这样的人家来。可惜了，现在我们经儿也寻了一门好亲事，还是通政使的女儿。”
徐经也大度的道：“过去的就都过去了，娘，您还提那些做什么。金家的事情，咱们可得快些处置好啊。”
他最担心这件事情流露出去，给他的婚事造成影响。
即便曾经对金淑琴有过些旖旎想法，但随着金家的耍赖贪婪，以及金淑琴生下的那个傻儿子，他非常唾弃曾经的自己，每次想到金家人，就让他想到地沟的老鼠一样。
看着欣喜的娘儿俩，徐舅父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徐舅母倒是笑眯眯的，似乎很想去看热闹，反正金家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就那俩个爱慕虚荣的外甥女，能翻出什么手心，倒是执意要解除婚约的小姑子和外甥女的笑话才好看。
并且她也很有优越感，儿子娶了个三品官的闺女，外甥女却只嫁了个穷举子。
这怎么能不让人痛快呢！
她可是迫不及待了。

第86章
徐舅母过来的的时候,正好东安侯府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大家认得这是太太的娘家嫂子，下人陪笑带着她进去了。
徐舅母看着这张灯结彩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哂道：“不就是嫁个举人吗？搞的跟什么似的。”
但是当着小姑子的面，她还由衷的擦着眼泪，表演着喜极而泣：“我真是为雅晴高兴,如今佳媳佳婿,真是羡慕你。”
徐氏也很高兴：“是啊,这都多亏了她哥哥，替她找了这么个好人家。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指望她大富大贵，只希望她一世平安。”
“做爹娘都是这么想的，对了，我听说还是个举人,真真是才学出众。”徐舅母嘴上附和,心里都快笑翻了。
姑嫂这么久,徐氏哪里会不知道徐舅母怎么想的,她叹道：“如果他要真的只是个举人也就罢了，我听惟彦告诉我的,我都吓了一跳。这孩子是无锡人，是我们南直隶的解元，人品更是好的不得了，他三年前原本就可以参加科举，但因为未婚妻故去,宁愿不要前程也替她守坟,嫁给这样有情有义的汉子,我才放心啊。”
活人虽然比不得死人,可徐氏很清楚，那青梅竹马并未真正成婚，男女有没有肌肤之亲是不同的，况且女儿活泼美丽，迟早日久生情，她根本不担心。
若苏子清不是真心想成婚，想重新开始，也不会答应方惟彦。
南直隶的解元？
徐舅母脸上裂开了，难怪她出门的时候，丈夫一脸欲言又止。
她尴尬的笑道：“是啊，是啊，真是恭喜雅晴。”
看着落荒而逃的嫂子，徐氏也狠狠出了口恶气，唐妈妈笑道：“咱们家终于尘埃落定了。”
徐氏点头：“马上惟彦的孩子要出生了，雅晴要出嫁，惟钧明年也要成婚了，这样的日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那时婆婆逼着她承认叶佳音做儿媳妇，姐姐也时常有意让她为惟彦娶侄女金淑琴，世子的年富力强，申氏的滴水不漏，让她在无数个日夜都睡不好，甚至饭都吃不好。
她进门时就和丁姨娘不对付，方惟昌那三兄弟对她恨之入骨，如果他做了世子，她是什么样的下场？她俩个儿子又会如何？
还好现在一切都平静了。
“这都是蜜娘的福气，自从她进门，我们家真是好事一个接着一个。”
唐妈妈道：“正好，四奶奶这几日就要生了。”
“亲家过来了吗？”
“过来了，带着她族嫂一起过来的。”
徐氏看着唐妈妈道：“简夫人送了两株紫参过来，虽然没有明说，应该都是为了蜜娘，她真的是好福气。”
亲爹虽然并不是擅长官场的人，但在水利上十分有建树，两榜进士出身，对唯一的女儿宠爱有加，她娘是个聪明人，性子和自己的儿子很像，十分温和，但行事周全妥帖，对女儿向来视若珍宝。
更别提她还有两个弟弟，也是读书种子。
再有嫁的她的长子惟彦，从小就向学上进洁身自好，无一处不好。
她认定了儿媳妇是个有福气的人，对她就更上心了。
唐妈妈也道：“是啊。”她和蜜娘关系不错，主要是每次去凤梧院都是满载而归，不拘是钱，有尺头布匹或者她家里的事情，四奶奶是能帮则帮。
却说徐舅母回家，好一阵磨牙，但还得送上添妆去，还不能薄了。
她自己不爽快，把金姨妈也喊过来不爽快。
“大姑太太，今日我去了东安侯府。”
金姨妈当然也是听说方雅晴有了桩亲事，她的来源也是徐舅母，只听说是个举子，想必也是因为当年被退婚了，故而一直说不到什么好人家。想到这里，她看了徐舅母一眼，心道俩个女孩儿家两败俱伤，倒是徐经依旧可以娶高门仕宦之女，没有任何阻碍。
“是为了雅晴的婚事吗？”
徐舅母点头：“可不是，我还以为雅晴是真的要嫁个穷举子呢，这一过去才发现雅晴许的那人可是南直隶的解元。”
解元？
金姨妈不可置信，这年头，年少有为的解元不多，肯定年纪很大，她道：“那还真是要恭喜雅晴了，男方也是我们吴中人士不成？不知道咱们认不认得是哪家才俊？”
她刻意加深了“青年才俊”这四个字。
徐舅母立马就来劲了：“是啊，是无锡人，今年才二十五岁。哦，听说以前有个青梅竹马，三年前死了，这苏解元很是情深，会试都没考，特地回乡为她守了三年，今年才上京。”
她这样说，金姨妈才觉得正常，一个解元肯定年纪不小了，这样的读书苗子怎么可能无人说亲，原来是还有深爱之人。
这样才符合常理。
年纪倒是很轻，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这科若是中了，那雅晴嫁进去就是官夫人了。
就像她外甥方惟彦一样，为何大家都羡慕阮氏，其实方惟彦当初并不袭爵，而是认为他年轻有为，二十岁就中进士，他即便只活四十岁，仕途都有二十年，而正常的人及第可能都三四十岁了，要不然人家也不会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金姨妈想起女儿，生的孩子笨笨呆呆的，还要被徐舅母嫁去外地，现在连方雅晴都嫁的那么好……
“这就好，这就好，我还总担心她呢。”
徐舅母笑道：“你担心她做什么，她好歹是侯门千金，兄长是翰林。况且我听说东安侯给她又加了三层厚的嫁妆，十里红妆，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呢。说起来比起那些勋贵府邸不上进的公子哥儿们，我看着苏解元还真是靠谱。”
“不是说他难以忘怀青梅竹马吗？”金姨妈这话脱口而出，说出来把自己都吓着了。
徐舅母见她露了原形，不禁道：“虽然活人争不过死人，可那只是年少时相识的女子罢了，又不是天天耳鬓厮磨在一起的，等他娶了妻，就凭雅晴那样的人品模样，又何愁过不好日子嘛。男人嘛，爱不爱的，还不是那么回事。”
是啊，过去的终将过去，就像徐经当时也是一心一意的想娶自己女儿，现在早已移情别恋。
金姨妈回到房时，整个人怅然若失，心中又有愤恨，却不知道去恨谁。
尽管方雅晴对家人很不舍，但是女人就终究要嫁人的，想通了这一点，到了出嫁这一天，她很平静，见了喜娘和族中的婶娘伯母都是浅笑着，这也很符合时下对女子的要求，贞静柔顺。
可内里方雅晴却并非是真的那种人，她虽然外表有些淑女的模样，内心却还是那个大喇喇的，会和哥哥们开玩笑，嬉笑打闹很俏皮的姑娘。
她就很羡慕四哥四嫂，她们是难得不相敬如宾的夫妻，是所有年轻夫妻中，她认为最恩爱的。
嫂子有什么事情都会跟哥哥说，哥哥也是有什么都惦记着嫂子。
甚至长辈送来的丫头，他完全不碰。
也不会以长辈送来的为借口，一定要如何。
这才是真的好男人。
怀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她踏上了花轿，她不奢望丈夫满心眼里都是她，只希望，她们能做到相敬如宾就很不错了。
方惟彦背着妹妹上的花轿，他说：“什么时候受委屈了就回来。”
别人是生怕妹妹回娘家哭诉，他却最怕妹妹藏着不提。
这辈子他都希望妹妹能够幸福，金淑琴和徐经生下的孩儿也有问题，可金淑琴和小钟太医生的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徐经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也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拿这个问题去问过大夫，原来血缘太近其实本来就不太适合成婚。
只是时下人最喜亲上加亲。
“哥哥，你和嫂子也要好好的。”
“知道。”
苏子清同窗好友不少，来接亲的有不少是南直隶的学子们，方惟彦一向脾气温和，但也难得的对苏子清说了一句：“好生对我的妹妹。”
花轿蜿蜿蜒蜒，一直看不到头，他才回去。
定二奶奶现下在东安侯府住着，女儿就这几天生，她实在是不放心，听到喜乐渐渐远了，倏而笑道：“你小姑现在恐怕已经出了门子了。”
蜜娘抚着肚子，她就这几天的功夫了，再也不敢随便出去被人冲撞了，徐氏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凤梧院，不愿意出去。
她有亲娘陪着身边，多了一股以前没有的依靠，方惟彦虽然也是她的依靠，但是他是男子，时常在外，有定二奶奶陪着她，她就不怕了。
比如，现在她就问一些傻问题：“娘，您说女儿为何有身孕腿上还长痣？还有孩子生下来女儿要怎么照看呢，要是他更喜欢乳母，不喜欢我呢？”
这些问题都是前世她也遇到过的，因为常年吃的少，怀孕非常不容易，她身体很差，总担心自己活不长，尤其是生下孩子之后，整个人根本恢复不到以前，即便大多数人还是看不出来，但身体上的衰老，是很能了解的。
尤其是腿脚不如十几岁的时候了，而且身上会长一些东西，甚至还流鼻血频繁。
现在有孕，什么都被照料的好好的，就是睡眠有些不好。
可她还是害怕。
定二奶奶安抚她：“一切都好，惟彦跟我说了，他请的大夫都说你怀相很好，还有你平日注意的很，孩子也不是很大，这样生下来不会费很大的劲。再有，你说的什么乳母，那怎么可能呢，你看姑爷是和连妈妈亲近还是和你婆婆亲近？”
蜜娘即便内心知道如此，但经过定二奶奶这么说，她心情放松很多：“娘说的是。”
“就别胡思乱想了，娘可比你的条件差多了，但生下你来，谁敢说差了？”
“知道了。”
到了晚上，蜜娘更是左翻右翻，方惟彦今日送妹妹出嫁，被灌了不少酒，但听到蜜娘有响动，依旧起身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心跟火烧似的，这被子盖多了也不好，盖少了也不好。我想吃冰的乳酪……”蜜娘是真的难受。
“冰的？”方惟彦愣了一下，才道：“好，那你等着。”
东安侯府是有冰窖的，但是现在各处封锁着，他要出去也出去不成。
可蜜娘不知道他是怎么千辛万苦淘来的冰乳酪，上面还撒了她最爱的核桃花生粒，看起来分外可口好吃。
她一骨碌坐起来，吃完了才觉得赛过活神仙。
以前在宫里都没有这么自在，想吃什么就有人替她去弄。
她一双玉臂吊在方惟彦的脖子上，黏腻腻的道：“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你呀，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方惟彦无可奈何。
蜜娘却不肯离开他身上：“我全身上下都抹了蜜——”
“别说这种话了。”
纯情方家四少听的耳根通红，蜜娘也不再逗弄他了，今天小姑子出嫁，他恐怕已经累了，自己也得体谅丈夫。
丈夫，一丈之内是为夫。
可惜事与愿违，这一夜她居然发动了。
方惟彦刚准备进入梦乡，蜜娘就“啊”了一声，他突然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这是要发动了……”
他大概懂一些，天天听他岳母母亲在说。
蜜娘安慰他：“你别急，即便发动也没这么快的，你赶紧去把稳婆还有丫头婆子们还有我娘都喊过来。”
早春三月，还有些春寒料峭，方惟彦准备趿着鞋子就出去的，偏蜜娘肚子疼，还吩咐道：“你把披风披上别着凉。”
“知道了。”
本来徐氏已经睡下了，今天着实累人，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再也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刚强，办这种大事一天一夜不睡都精神抖擞。
熟料，刚歇下，唐妈妈就来报：“太太，四奶奶发动了。”
徐氏真是觉得自己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她哈欠连连，又不容分辩道：“赶紧的，你服侍我起身，我们去凤梧院。”
唐妈妈见徐氏这么累，连忙劝道：“亲家太太在那儿，没事儿的。”
“话不能这么说，亲家在那儿，我就更要过去了，否则，还儿媳妇生孩子，婆婆跟没事人似的，将来惟彦又怎么看我。”虽说大儿子不要爵位，还一力替小儿子铺路，但是按照常理，方惟彦过度一二，把侯爵给孙子未必不行，别人家也是有这个先例的。
但是孙子，哪里比儿子亲。
如果儿子是侯爷，她和翁老夫人一样的地位，是这个府里地位最高的人。
这些事情儿子媳妇可能不在意，甚至不放在心上，她这个做娘的却不能心安理得。
唐妈妈无奈，只要拿衣裳过来。
此时，有定二奶奶在，还有春桃几人平素就听蜜娘演练过多遍，虽然初时，有些慌乱，但是很快就顺了。
比如痛了一会儿，又恢复如常，稳婆道：“赶紧弄热水来奶奶沐浴洗头。”
因为接下来生产后还要坐月子，有的产妇一个月月子就成，但富贵人家，孩子有人照看，主要调理身体，到床上躺多久都无人说什么。
到时候若是躺一两个月，那可不是全身上下都馊了。
定二奶奶没经历过这些阵仗，她就是生老二时，丈夫也只是个举人，有下人照顾，但是都没照看的这么仔细。
她不禁道：“她现在能沐浴吗？”
这稳婆是个很有经验的人，又笑道：“自然是可以的，四爷说四奶奶爱洁，沐浴完了，干干净净的躺着也好。”
蜜娘笑：“她倒是了解我。”
虽然能沐浴，但也不能够真的跟平日泡花瓣澡一样，她随意洗了一会儿，丫头们用细布替她绞着头发。
不一会儿，厨下又端来一碗鸡丝汤面，说是要吃点东西好。
蜜娘连忙摆手：“不成，我方才吃了冰乳酪的，一点都不饿。”
“你现在是不饿，等会儿就饿了。”定二奶奶知道女人生产是要耗费全身力气的，尽管女儿全身都在拒绝，她还是喂给女儿吃了。
产房发生的一切，方惟彦都不知道，因为男人不能进产房，进了也帮不上忙，他就和徐氏一起坐在次间。
因为稳婆说现在还只是阵痛，还有一会儿。
很久都没有这样看过儿子，徐氏虽然有些疲劳，但是看着儿子心神不宁，依旧安慰道：“蜜娘肯定无事的，稳婆说她怀相很好，肚子也不是过大，兴许是肚子里的孩子会心疼人呢。”
她当年怀方惟彦的时候，那大概是她最荣耀的时候，进府时，她只是个填房，丁姨娘那个婆娘把持着家里的大权，又得翁老夫人信任，她毫无反击能力，被一个妾压着。
尽管丁姨娘表面柔顺，一再表示自己不会如何，可徐氏一点都不信。
她们的身份就注定了她们会敌对，她想她的儿子稳稳当当的做世子，可徐氏偏偏不服气。
可她肚子空空，怎么好去和人较量。
还好惟彦来的及时，这个孩子就仿佛是上天给她最好的恩赐，他从小就聪明伶俐，相貌好看，跟她挣了多少面子，要是没有他，她也不能稳稳当当的在侯府站稳脚跟。
她的儿子比这府里所有的男人都好，妻子生产，他感同身受。
不拈花惹草，人极其上进。
“您说的是，我也每天都请府里的大夫过来看过，说是没事，但我总是有些担心。蜜娘她年纪还小，我翻看医书时，听人说女子还是年纪稍微大一点有妊才好。”他因为妹妹的事情，也稍微问了一下关于女子有妊的事情，才发现这里边门道很大。
女子十八岁左右有妊，对胎儿和自己都好。
他若是早知道，就不会让蜜娘这么早有身孕了。
徐氏愕然：“我也是这般大的年纪才生你的，我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你就少操点心吧。”
母子二人又坐了一会儿，方惟彦看着母亲很是疲惫，却还守候再这里，很是心疼道：“您在这里歪歪，方才稳婆说还没这么快。”
“我没事儿，就在这儿等着吧。说起来，今儿你妹妹成婚，我不知道多高兴，还多亏了你，替她找这样的好亲事，否则那样的官宦人家的公子，哪个不是三房五妾的，人品才学都比不得如今的苏姑爷。”徐氏还是很高兴。
方惟彦笑：“这也不算什么，我是她哥哥，我不替她操心，还有谁替她操心呢，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
东安侯年纪越大，就越不喜欢管儿女的闲事，尤其是替女儿找如意郎君，他多半也是在勋贵这里打转，锦乡侯府和齐国公府其实也不是什么良配。
锦乡侯世子韩奇虽然一表人才，但是为了个宫女闹的要死要活的，锦乡侯夫人这些天听说白头发都生了不少了。
齐国公夫人的为人，她也略知一二。
勋贵人家再上进也是有限的，爵位只有一等，还要看自个儿出不出息，如她儿子这样的凤毛麟角。
齐国公早已不中用了，有个架子在，但早已不如东安侯府，只是有个国公府的架子看起来高贵些。
论起才学人品，都比不得苏子清。
但儿子从来不邀功，只是说希望妹妹好就好，从不说辛苦。
徐氏欣慰道：“我这辈子也只有你们三个，希望你们能一直好。”
“会的。”方惟彦安慰母亲。
天微微亮时，内里有人喊开始发动了，方惟彦倏地站了起来。
徐氏睁眼，又见儿子走到她跟前，亲自递了一杯热茶给她：“娘，劳您辛苦再这里守着。”
呷了一口热茶，徐氏笑了笑：“无事。”
方惟彦却道：“娘，蜜娘她头胎怀孕怀的艰难，都说她脸色变好看，肚子圆可能生的是女儿，是女儿的话，儿子也喜欢。您能不能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不要和她说什么。”
其实徐氏当然是想生个孙子，这也是人之常情，但若儿媳妇生个孙女，那也没什么，可儿子说的这般郑重，一看就是怕她给脸色给蜜娘看。
徐氏心里有些发酸：“你这孩子，就是生了女儿，日后也是先开花后结果，我又会说什么，还用的着你嘱咐。”

第87章
正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朝霞要拂破云霄时，蜜娘在稳婆的指导下，最后一次用力,忽然感觉下腹一坠，定二奶奶替女儿揩去汗珠。
“生了，生了……”
一时,府里都开始行动起来,连申氏这种和蜜娘关系不是很好的人,听了消息都要过来。添丁进口是家里的大事，况且一家子，底下再怎么明争暗斗，但是面上都和睦的。
乡君和申氏差不多同时赶到，此时徐氏已经进去看了孩子了，见她们赶过来,笑道：“你们有心了,蜜丫头已经生了,只是里边兵荒马乱的,进去不方便。”
申氏和乡君对视一眼，都道：“既然平安生产了,我们也放下心来。”
翁老夫人也打发人过来，还问：“不知道生的是个姑娘还是小子？”
这个问题申氏和乡君也都很关心，生男和生女的意义可不大相同，你就是生十个女儿，那也无法继承家业,即便你做的再好,爵位后继无人,东安侯肯定也不会考虑他。
尽管徐氏之前被儿子叮嘱,即便生了女儿也不要不喜，但没想到儿媳妇给了她一个惊喜。
徐氏正欲开口，申氏见方惟彦出来，忙道：“四弟，老太太正打发人过来问，说是弟妹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方惟彦方才进去只是确定了一下蜜娘身体如何，得知只是产后虚脱，才放下心来。
猛然听申氏这么一问，他有些懵：“我进去问问岳母？”
徐氏早就知道了，连忙道：“还问你岳母做什么，蜜娘替你生了个儿子。”
“是儿子吗？”方惟彦挠挠头，他还真的没问。
申氏和乡君不由暗自撇嘴，装什么呀。
但方惟彦还不是真的装，他一听说生了，就想进去看看蜜娘如何。
徐氏笑着对翁老夫人派过来的人道：“是个六斤重的孩子，生下来哭声响亮，你让老太太放心，一切都好。”
因为蜜娘的孩子个头适中，生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麻烦，只是生产太用力了，好些保养才好。
定二奶奶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儿，没由来的一阵高兴，若不考虑支撑门户，她更喜欢女儿，像女儿这样的性子，如果生个女儿也贴心。
当年她因为这个女儿，在人间都有了留恋。
外面的热闹喧嚣，蜜娘一概不知道，反正家里乳母伺候的人都找好了，她醒来时，春桃大喜：“四奶奶，您有没有哪里不舒坦的？”
“还好，有些不太舒坦。”生孩子真是要命的事情。
春桃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四奶奶，四爷说您醒了就快些出恭。”
啊？
蜜娘不解：“可是我不太要出恭啊。”
“小的也成，据说是四爷自己看医术，问了不少人。”
这也就罢了，蜜娘由下人们扶着，隔着屏风解手。
她怎么不知道方惟彦这么细致了，甚至厨下送来的早点居然是小米粥和藕粉羹，蜜娘有些疑惑道：“这也是四爷吩咐的？”
春桃点头：“都是四爷吩咐的，厨下本来只送小米粥和鸡蛋，老太太那里让人做了猪脚面线送来，太太说紫参炖鸡汤大补。连妈妈说还要喝童子尿什么的，四爷都没听他们的，就自己列了一张单子，反正每天还不大相同，午膳是小米粥和蛋花汤，到了明天，您就能吃白菜肉末粥和红豆汤了，中午还能吃一小块馒头。”
“既然这样，就照着四爷说的给我吃吧。”她是很了解方惟彦的，做什么都仔细认真，而且对她实在是很好。
说了半天的话，春桃道：“四奶奶，您还没见过小少爷吧，奴婢让乳母抱过来给您看看。”
春桃不提，蜜娘都差点忘记了，她觉得自己有点自私，把自家小猴子抱来看看，他还很小很小，红皮肤皱皱的，她轻轻的抚着孩子的小心脏，有些新奇道：“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有心跳。”
前世生孩子，她大出血，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现在她看着自己这么健康，孩子也好好儿的，真的一股家的感觉。
以前，她总觉得娘家才是家，现在才觉得她好像拥有了自己的家。
晚上方惟彦在旁边床上歇下，蜜娘看到他很高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这也是习俗啊，据说产后女子虚弱，容易被鬼魂摄体，所以要阳气足的人在一旁，我不就来了么？”
看他说的一本正经，蜜娘心里不知道多甜蜜，分明是他来陪自己的。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你怎么懂这么多的？我娘亲说，你真是找了一位好相公。”
方惟彦笑道：“我还怕你说我管的太多，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多去请教大夫也就懂了，等你恶露排的差不多了，就洗头发，只是委屈你这些日子吃流食了。”
有时候不是你会不会，而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因为有添丁之喜，蜜娘让方惟彦请同僚们吃酒，她是那种别人对她好，她一定会对别人好的，对方惟彦的前程，她就多关心几分。
“好，那你自己在家乖乖的，若是有事，就让福全喊我。”方惟彦叮嘱。
蜜娘好笑：“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娃娃，也不是小宝宝，我知道的。”
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丈夫比她还可靠，这大概才是真正的夫妻生活吧。话本子里那种跌宕起伏的，她真的敬谢不敏。
夜晚，方惟彦还特地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没事儿才放心。
翰林院其实相比别的衙门要清静许多，方惟彦请同僚同年们，大家也都愿意过来，谁都知道他是陆如法的高徒，日后必定将有大用。
李冠欣然前往，比起张敖的傲气，李冠在翰林院人缘不错，他乃世家子弟，父亲也是高官，倒是没什么傲气。
“恭喜了，季英兄。”李冠打趣。
方惟彦笑道：“孩子还小，洗三就不办了，现下请大家出去乐呵乐呵就是。”
男人们和女人们聚在一起谈的也都一样，张敖这些日子听说马上要轮值内阁，他是元辅之子，就是走后门，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张敖就对方惟彦道：“你倒是好福气，去年成婚，今年儿子都抱上了。”
“我倒是宁愿要个闺女儿，儿子不听话的很。”方惟彦摊手。
“行了，别得了便宜又卖乖。”张敖忍不住道。
旁边李冠看着方惟彦的样子，有些神思不属，当年若是他和阮蜜娘成婚了，恐怕今年儿子都抱上了。
大家同在一个翰林院，自然知道方惟彦的遭遇，但凡他遇到什么事情，其妻真是命都豁出去，这才是让人羡慕的。
请大家吃完酒，各回各家，方惟彦自然也是归心似箭。
方雅晴住在柳树胡同，这里面北朝南，作为新妇的她刚从床上起来，丈夫苏子清待她很是温存，早上竟然也没喊她起床。
穿好衣裳出来，她娇嗔道：“怎地不喊我起来？还好公公婆婆不在这里，若是她们在这里，岂不是说我懒。”
少女的娇俏，仿佛一下就触动了苏子清的心房。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情，他的心里会有一个地方去放，不会忘却。但活着的人，应该朝前去看，他如果一味缅怀过去的人，对现在的妻子不地道。
“无事，昨儿也累了，你多睡一会儿。”
尽管她昨儿那么不适，硬是没有吭声，想到这里苏子清看向她，眼睛里带着一抹温柔。
少女的眼睛，灿若星光，她笑道：“不要了，还是得早些起来，你要不要吃什么？李妈妈的手艺很好，是苏州的厨子，最会做地道的江南菜了。”
无锡和苏州口味差不多，徐氏为了女儿也是安排的很妥当。
苏子清正欲说好的时候，只见唐妈妈亲自过来了，方雅晴道：“唐妈妈，你过来是有何事？”
唐妈妈让下人送了红鸡蛋，很是高兴道：“咱们四奶奶昨儿晚上诞下麟儿，太太特地吩咐我来送红鸡蛋给姑奶奶。”
一听说蜜娘生了，方雅晴不禁喜道：“嫂子昨儿居然生了，哎呀，我竟然忘了这茬。”
“姑奶奶且别慌，等您三日回门就可以看到了。”
方雅晴重重点头：“等会儿我就去给我小侄子准备洗三的东西。”
她是赤诚的，无论对谁都毫无保留，即便是金淑琴背刺过她，她还是同情她，觉得她可怜。人贵在品质，苏子清看她的一言一行，心里不禁暗自点头。
自然，唐妈妈也看到苏子清对方雅晴的纵容，赶紧回去跟徐氏说。
“听说姑爷还特地让咱们姑奶奶晚起，体己都交给姑奶奶了。”
姑爷才学极好，及第那是指日可待，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再说蜜娘等到方雅晴回门时，身体没前几天那么虚弱，看着气色极好的方雅晴，蜜娘笑道：“我就不问你过的如何了，你脸上都写着呢。”
方雅晴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来恭喜嫂子的。”
“你的恭喜我收到了，等你肚子里有孩子时，我把你哥哥跟我弄的月子食谱抄一份给你，现下你这个年纪怀孩子正好。”
“我哥哥还会这个？”
“你哥哥什么都会。”蜜娘很是骄傲。
“那也不一定，我哥哥不会翻花绳，小时候让他陪我翻花绳，他就怎么都学不会。”方雅晴这是故意逗嫂子呢。
蜜娘冷哼一声：“别在我这里说你个，我不愿意听。”
“啧啧。”
姑嫂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
方雅晴看了一会儿小侄子，三天的功夫，这孩子已经褪去了红皮肤，白白嫩嫩的，头发比寻常人要浓密，非常可爱，眼睛微微张开，已经很大了，跟黑葡萄似的。
她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婴儿，这也难怪，爹娘相貌都异常的好，这小孩子也生的好。
蜜娘每每看着儿子都觉得神奇，一天一个样，小小的人儿，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方惟彦所做的月子食谱让蜜娘受益无穷，蜜娘这个月子坐的无比舒心，但府里也有别的不同的意见，觉得方惟彦做这些不是男子汉所为，娘里娘气。
仿佛体贴妻子的事情，在她们看来是做妻子的失职。
申氏都道：“老四天天在内宅打转，能把外头的事情办好吗？”
这但凡女人，还是不要太过于柔弱，太柔弱了，只会拖男人后腿，别看现在徐氏不说什么，若是以后一旦男人管不了她了，她可不就是什么都不会。
申夫人皱眉：“这小门小户的女子就是这样，一味的只知道辖制丈夫，你婆婆呢，一贯听从儿子的，也捧着这儿媳妇，未必是好事。”
“谁说不是呢，一个男人什么都管，那女人是用来做什么使的？”申氏摇头。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男人把女人的事情都做了，那女人还能做什么呢？
她是不懂这些。
申夫人道：“且先不说这些，你可知道那苏子清才学极好，徐氏那里又如虎添翼啊。你和惟昌怕是难啊……”
申家极其护短，申氏处境不好，是申夫人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若方惟昌没有那个世子身份，就是个侯府的普通世子，年纪也不小了，将来能怎么样呢？他过不好，自己的女儿就要跟着吃苦。
当时，翁老夫人也说过会保他世子之位的，现在好了，爵位都弄丢了。
方家老二做的事情关自己的女婿什么事情，纯粹是被连累的，东安侯也是色令智昏。
申氏也明白这个道理：“梅姨娘那里也不中用，侯爷始终还是很看中方惟彦，再有这次雅晴嫁了个解元，侯爷更是高兴的不得了，直夸方惟彦办事妥当，找了个这样好的妹婿，主动替她加了三层嫁妆。”
“这也正常，一个小姨娘，能做什么？你婆母有这个出息的儿子，也难怪这般。”
因为方惟彦无欲则刚，他不要爵位，反而仕途顺利，东安侯某种程度是很以这个儿子为傲的，且方惟彦这个人手段不一般，所有想抓他把柄的人都抓不到。
他不近女色，除了妻子，谁都不亲近，但待下人宽和，出手阔绰，为人交游广阔，口碑非同一般。
申夫人也是无奈，不是自己太弱，是对手太强。
孩子满月时，蜜娘月子也坐完了，她见过坐月子的娘亲和嫂子们，比较起来，她真的是恢复的最快的，甚至方惟彦连产后脱发的事情都知道，让大夫特地开了由枸杞、女贞子、山药各三克煮汤来防止脱发。
蜜娘真的是觉得丈夫实在是太贴心了，“惟彦，你怎么什么都想得到啊？”
“因为是你啊。”方惟彦正替她按摩腿，抬头对她一笑。
这让蜜娘分外感动，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细心过，这样呵护她，蜜娘一向认为自己不是那种很容易感动的人，而且一向对人都有防备心的她，头一次觉得人和人之间，不必多想什么，享受当下就好。
她搂着方惟彦，“我们一辈子不分开。”
“好。”方惟彦好脾气的答应她。
她能够大肚子冒着风险去崔缇那里，只为他吃一顿饭，为了他的妹妹，和人吵架，方惟彦又怎能全部当这些是理所当然。
本来说坐两个月的月子，但她一个月就恢复如初，就提前在五月出了月子。
蜜娘的气色极好，还丰润了些，比之以前更美上几分，就连翁老夫人都道：“养的不错。”
既然出了月子，儿子的满月酒办的时候，蜜娘抱着孩子出来时，大家都纷纷夸赞。
她的几位闺中好友也都应邀过来，郭瑶玉、计春芳还有陶淳儿都来了，陶淳儿是陪丈夫过来会试的，陶家有钱，在京都置办了宅子，到时候若是洛秋君的哥哥不中，也不必回去，还是在京盘桓。
对以前女学的好友，蜜娘一向和旁人不同，郭瑶玉现下是个能干的主母，计春芳倒是柔和和不少，陶淳儿是这么多年头次和蜜娘见面，很是激动。
“再也没想到的事情。”
蜜娘见陶淳儿还是那样温软善良，就知道她过的很好，于是笑道：“陶姐姐，我可是想过了的，因为我们这些人啊，肯定不会分开的。”
“蜜娘……”陶淳儿再看到蜜娘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恍惚，那个好看的小姑娘，都成了母亲了，但还是那样好看。
“来看看我家的小哥儿，刚好醒了，等会儿一睡着，谁都不见，架子大着呢。”
大家都笑。
陶淳儿送了一枚暖玉，很是名贵，蜜娘不要，她道：“这块玉是我在章华寺求的，当时就想好要送给你的，现在送给我大侄子也好。”
陶淳儿就是这样，很重感情，因此提起周福柔来，她还有些唏嘘。
“本来当初她要进宫，我以为会好好儿的，怎么就那样了呢。”
打入永巷的女人，还有什么活路。
郭瑶玉忙道：“今日是蜜娘的喜事，不说这些了。”
周福柔的事情说了也是败兴，陶淳儿只是一时有感而发，连忙堆起笑脸，大家又说起其他的事情来，也多是在夸蜜娘。
计春芳就道：“小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一般，现在看看，真真是个享福的。”
和少时朋友们聊天，总是很舒坦，但也不能忽略别人，如阮家过来的十一嫂周氏，周氏已经把儿子接到身边，十一哥现在入了国子监，一切倒是朝好的方向发展。阮五娘先来一步，她丈夫张静之和方惟彦关系不错，但五娘却眼神黯淡，看着并不太高兴。
阮四娘倒是春风满面，还要蜜娘一定来她的生辰宴：“这次我们世子说要给我办寿辰，我不要，他非要这般，还要我请娘家人都去乐呵乐呵，蜜娘，咱们的关系不仅仅是姐妹，还是亲戚，你可一定要来。”
蜜娘点头：“这是自然。”
不远处的申氏勾唇一笑。
芳姨娘今年二十七岁，随着年纪的增长，她早已不是纤腰束素，反而臃肿了不少，这些日子即便是大奶奶身子不太好，世子都不曾来这里。
“姨奶奶，厨房知晓您爱吃红烧肉，特地做的，还有这糕点是大奶奶赏赐的，说是这几日是凤梧院的小少爷满月，四奶奶娘家人送粥米，送了好些糕点来，都是在京里糕点铺定的。”
一个姨娘都有两个小丫头子伺候，芳姨娘也不例外，申氏从不克扣这些。
故而，芳姨娘抱怨都不能抱怨。
这个经常拿饭跑腿的丫头叫翠儿，她是申氏拨过来伺候她的。
芳姨娘今日胃口有些不好，因此道：“这几日天气变热，你且先放在那里，吃完再让你拿过去吧。”
“是。”
芳姨娘房里还有个丫头红儿，听说以前犯错了，被罚到她身边的，这么些年伺候的倒是恭谨。
翠儿一贯嘴甜，却是个躲懒的，出头的事情爱做，但是伺候的事情就一推五六了，等翠儿走远了，红儿劝道：“芳姨娘，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
“我这没胃口。”芳姨娘叹道。
红儿却道：“我也觉得您该少吃些，奴婢听说大奶奶就从不吃红烧肉，这红烧肉虽然是好东西，但越吃越胖。姨奶奶，您现下也快三十了，好歹也为自己打算一二，总不能一直这么着吧，没个孩子，这样日复一日，以后怎么办呢？”
这话触动了芳姨娘的心思，但她嘴上道：“这话切记不要再说。”
“这姨娘本也是开枝散叶，奴婢也不仅仅是为了您，也是为了您自己。林姨娘就是吃避子药吃的常年见红，血流不止……”
芳姨娘苦笑：“我又能怎么办呢？”
翠儿冷哼一声：“全天下的主母都没这样的，侯爷这般年纪，还纳了梅姨娘，太太可从不给梅姨娘吃什么避子药，姨娘本来就是开枝散叶的。”
“道理都知道，罢了，此事不必再说。”
翠儿摇头：“我知晓姨奶奶好性儿，但若不想个法子，怕是跟林姨娘一样，您看林姨娘那么老实又有什么好下场了么？”
底下的姨娘们有了异动，申氏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是这个问题无解，芳姨娘向来老实，林姨娘身体不好，若把芳姨娘打发出去了，那势必又得补上一个新的。
她不能让人觉得她和阮氏一样，好嫉妒。
被说好嫉妒的蜜娘，正和方惟彦道：“以前四姐可不会特地邀请我过去，我看此宴是鸿门宴，贺廷兰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使些下作手段，申氏约莫也知道，故意在席上说大家都要去。”
方惟彦勾唇：“那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好，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88章
满月的小宝宝在摇篮里酣睡着,蜜娘嘱咐乳母看好孩子，又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里，方惟彦一把抱住她：“身上熏的什么香,真好闻。”
“有时候还得抱你儿子，我哪里能薰什么香，生怕宝宝闻着不好,可能是我的体香。”蜜娘用发梢挠着他的脸。
“小骗子。”方惟彦识趣的没有较真。
但是蜜娘推了推他：“再要等几天才能亲近,知道你憋的狠了,你就再多等我几天吧。”
她要等自己好完全了，才能行房事，这就是正经夫妻的好处。
方惟彦笑：“本来也要等你好完全了才行啊。”
蜜娘嘟嘴：“方大圣人，你怎么一点色色的话都不说，就知道一本正经，不喜欢你了。”
“什么叫色色的话？”方惟彦脸一红,又小声道：“这是在床上说的。”
“老夫子。”
“别乱说,你那儿才刚愈合,想都不能想那种事情,若是气血上涌也不好，听话。”方惟彦难得对她严厉。
蜜娘钻进他怀里,乖巧道：“知道了。”
因为陶淳儿刚上京，她请大家过去玩儿，蜜娘准备了暖屋的礼物，想和方惟彦一起过去，方惟彦自然同意：“从东安侯府过去洛家太远了,不如你早点在翰林院门口等着,我下了衙就同你一起去,好不好？”
“要去你们翰林院门口等你吗？那被你同僚看到了怎么办？我是不是得打扮一下呀。”
别说什么打扮是为了自己好看,谁还没个虚荣心，如果没什么事情，蜜娘也不好盛装打扮，正好有出去的机会，她当然要好好打扮。
方惟彦好脾气的道：“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蜜娘笑眯眯的。
一大早起来，她就开始挑衣裳，这件浅绿色银纹绣百蝶度花的不错，她皮肤白，穿这种浅绿色很是淡雅清新，和方惟彦站在一起肯定很配，因为方惟彦的气质就像一杯清茶一样，清新怡人，温文尔雅。
可是这件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也实在是太抬皮肤了，穿在身上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人群中最出挑的。
但是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也好看，尤其是这梅花不知道用的什么针法绣的，一点都不老气，还有烟笼裙这种雾纱罩在外面，简直好看死了。
“紫苏，我穿这件如何？”蜜娘指着最后一条问道。
紫苏哪里敢说其她的意见，只道：“您觉得好就行。”
其实看四奶奶的状态，婚后比婚前还更好了，婚前就是没日没夜的做女红，因为家里冰少，身上还会抓红，但是现在成婚后，四爷待四奶奶好，她整个人非常轻松，也常常想着打扮自己。
“那我就选这套了，然后我准备化一个别人完全看不出来我有化妆的样子。”蜜娘笑眯眯的。
据蜜娘自己的了解，方惟彦觉得口脂涂红一点，就是梳妆打扮了，如果口脂涂的粉粉嫩嫩的，他觉得自己没有梳化。
紫苏认同道：“您怎么样打扮都好看。”
蜜娘从洗头发到梳头，再妆扮起来，自己都恨不得沉醉在自己的美貌中。
擅长画画的人，要跟自己妆扮很容易。
她穿戴好了，走出去的时候，下人们见状，面露惊艳之色，徐氏见她若出水芙蓉一般，完全没有任何修饰，之前徐氏一直觉得儿媳妇娇媚动人，但是现在明明是个清纯佳人，简直比家里未出阁的小姑娘们都要灵动。
“这就出去的吧？放心，孩子我过会子去看看。”
蜜娘笑：“那就多谢太太了。”
现在有了孩子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自己出去，还得托婆婆照看一二。
“不必谢我，你们好好的就好。”徐氏自己都有点羡慕儿媳妇了，她都没有她有福气，能够遇到这么好的丈夫。
让下人套好车，不一会儿就到了翰林院附近，蜜娘不便下来，就对赶车的福全道：“四爷何时出来，就喊我一声。”
今日方惟彦当然也是归心似箭，尤其是那个小妖精还说她要打扮一番，她可太知道怎么引起自己的兴趣了。
也不知道为何，平日他要正常走的时候，畅通无阻，今日要走，李冠请他吃酒，还有一起做庶吉士的朱国栋说要找他看画，走到门口都不放他。
“季英，你这么快回去做什么？”
“就是。”
方惟彦拱手：“诸位同侪，我真有事。”
蜜娘一听说方惟彦下衙，就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正好她下马车的时候和方惟彦对视了，他指了指自己，对身边的人道：“我们今日要去一个地方，请恕我不能陪你们了。”
说完又对蜜娘道：“这是我翰林院的同侪，李修撰和朱翰林。”
啊？
她没想到方惟彦居然把她介绍给同侪，还这么大大方方，蜜娘连忙上前道了个万福。
李冠和朱国栋连忙避了一下，方惟彦笑道：“我们就先走了。”
他又扶着蜜娘上马车，蜜娘对他浅笑了一下，来往的人都觉得身体酥了一半。
留下李冠对朱国栋道：“朱兄，走，你和我去喝酒吧。”
二人很有涵养，但饶是如此，都被惊艳住了，但凡读书人喜欢的大多是有点才气，气质第一。今日蜜娘打扮也是如此，整个人飘飘欲仙，又伪装成清水芙蓉一样，让人难以忘怀，怕是画里的九天玄女也比不得她。
朱国栋回神：“走吧。”
但路过的张敖是头一次见到蜜娘，他方才知道为何方惟彦愿意娶一个新科进士的女儿，原来道理在这儿，脸是其次，主要是气质身段，还有说话的神态以及涵养，几乎是容色摄人，无人可以比拟。
在马车上，蜜娘看着他道：“今日我没怎么打扮就来了，没丢你的脸吧？”
“没有。”方惟彦又不解：“怎么不打扮一下呢？”
他只觉得今日的蜜娘很美很美，但是完全没看出她化妆过，蜜娘自然在心里偷笑，不管怎么样，看不出来才好。
“我也是着急想见到你嘛，哪里知道你同侪们都在，下次我还是在外边等着你吧。”蜜娘怕她介意自己被人看到。
谁知道方惟彦笑道：“没事儿，看到就看到了，虽说有男女大防，但是有我在，你别怕。况且你这么美，我恨不得跟全天下的人宣告你是我的妻子。”
“还是算了吧，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可不愿意别人都知道我如何，只要你知道我是个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蜜娘甜滋滋的看着他。
二人说说笑笑，一路到了洛家，京中的房子稍微好一点的就上千两了，陶家自然不差钱，但不差钱也不愿意过于高调，生意人总是喜欢财不露白，外面普普通通的，内里倒是别有洞天。
陶淳儿亲自迎了出来，她是头一次见到方惟彦，以前只听计春芳提起说是侯府公子，二十岁就中了进士，才学斐然，没想到这样的英俊，和蜜娘站在一起，很有夫妻相。
“蜜娘。”
“陶姐姐，这是我家四爷。”
方惟彦风度翩翩，拱手行礼，正好陶淳儿的夫君洛襄出来了，他们男人自有一番见礼，洛襄也是湖广才子，方惟彦又是前科进士，读书人在一起，蜜娘不担心。
为了这次聚会，陶淳儿可谓是花费良多，肉眼可见的那些名贵的水果洞子货都摆桌上，她还对蜜娘道：“这种葡萄是我们家这位找一个西域的人弄的葡萄来的，你尝尝，挺甜的。”
蜜娘笑道：“我本以为我今天来的最晚，不曾想，倒是来的最早。”
说完吃了一颗葡萄，陶淳儿就感叹：“你不知道她们都有了孩子了，要出门一趟不容易。”
其实陶淳儿嫁给洛襄算是很自由了，自从小姑子出嫁后，婆婆跟着公公去了任上，她就一直和洛襄二人过，洛襄虽然不是那种很温存体贴的男人，还有些高傲，但是外冷内热，她要做什么，他从来不反驳。
但是别人家就未必了，郭瑶玉还好一点，她单门独户，可计春芳妯娌多，上头还有婆婆在，很难得出一趟门，还有也放心不孩子。
蜜娘黯然：“这倒也是。”
不是每个人都像她，嫁的方惟彦体贴，又有本事，她不管要做什么，只消和他说一声，都能很好的解决。
家里婆婆对她也很不错，亲娘也住附近，对她疼宠有加。
陶淳儿就笑：“秋君现下可不得了了，成了女夫子了，她那丈夫在她的督导下，可上进多了。”
“这我是能想到的，以前在学里，她读书就厉害，咱们那时候就是学一些皮毛，我的学业还请教过洛姐姐。”
她们都刻意没有提王素敏，因为她一直没有孩子，为郭大公子纳了很多妾，她虽然是个爽快人，但是大家都怕她不自在，就是郭瑶玉也是这么想的。
人生的际遇好像很难预料，周福柔一个农家女，却被大官夫人看重，能入学求学，还是女学里人缘最好的，王素敏呢，早早就定了郭家这么好的亲事。
那个时候的蜜娘住着赁的房子，还不如将来如何，比她们差远了。
不一会儿，郭瑶玉过来了，她是带着儿子过来的，她的儿子和陶淳儿的儿子一般大，看到蜜娘就开始讲儿女经。
“你儿子才一个月吧，这头一个月可要留意了，尤其是小孩子的头千万不要睡扁了。”
蜜娘其实还很不适应娘的身份，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就要做娘了，因此也不太愿意一直说儿子，但是郭瑶玉一直说这个，她也没办法。
还好计春芳过来之后，场子热闹了，大家提起孩提时代的事情，倒是好了很多了。
可终究又不同了。
回去的路上，蜜娘和方惟彦谈道：“我本来打算说一下近来看了什么书，说说以前的往事，但是她们一下子就拐到丈夫儿子身上，有的还在吐槽婆婆，哎。”
倒不是蜜娘对她们有什么意见，而是她不愿意总是谈别人的事情，她更喜欢谈谈自己在做什么。
吐槽婆婆也没什么好吐槽的，本来就是因为一个男人才变成一家人，又不是自己的亲娘，当成上峰相处就好了，至于儿子，她教肯定是会好好的教，但也不会过度。
方惟彦知道蜜娘其实在家里的事情也不少，但是她很纯粹，她不是那种好像一辈子就是三从四德过日子的人，他也不喜欢那种女人，娶那样的女人回来，不是娶老婆，而是娶一尊菩萨。
作为男人，当然希望妻子能够贤淑端方，但是太贤淑端方，未免就如木鱼一般，没有了人味。
好在她是从不把这些苦楚到处说去，只看好的一面，她过的也自在，方惟彦也觉得自在。
再一次，陶淳儿请蜜娘去，蜜娘就推了，倒是从东安侯府送了一些外边不常有的吃食去，陶淳儿就和郭瑶玉道：“她上回来就仿佛不想谈孩子，怕是咱们谈的多了，她不肯来了。”
郭瑶玉笑道：“蜜娘这人是个实诚人，她不愿意聊这些，来了这样坐着也不好，索性就先不过来。也是她嫁的好，我听说，她月子里吃的食谱都是方四公子亲自找遍大夫拟的。咱们有的若干烦恼，她却没有。”
“倒也不是没有，自古侯门的日子哪里好过，只不过蜜娘的为人，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从不喊辛苦，她比我们都小，功课却做的最好，难道说她不比我们辛苦？怕是辛苦百倍，可从来不提。”
陶淳儿向来厚道，也能理解每个人。
就连周福柔，她也只是喟叹。
至六月，端午过后，早起天色还微微凉，蜜娘伸了个懒腰，昨夜睡的真舒服，方惟彦起身搂住她：“今天去南平伯府吧，我亲自送你去。”
“知道了。”蜜娘笑道。
南平伯世子夫人的生辰，长辈们都是打发送礼过去，平辈都结伴而去，偏申氏头疼说不去，蜜娘还关心的问申妈妈：“大嫂，没事儿吧？”
申妈妈笑道：“不过是老毛病，没什么大事。”
“也好，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申妈妈眼神闪了闪。
南平伯府特地请了小戏班子为阮四娘唱戏，阮四娘今日是真的高兴，她作为庶女，在家没有三娘出众，也比不得五娘尊贵，但是现在到最后，她身份却是最尊贵的。
戏台子上正在唱着喜相逢，大家看的如痴如醉，蜜娘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贺廷兰却在房里换衣裳，要幽会美人，他当然不能跟个邋遢鬼似的，还好有里应外合的申氏，在阮氏身边插了人，否则要弄她过来可不容易。
“事儿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今日跟着方家四奶奶出门的那个叫柳儿的小丫头原本是个外头伺候的，但大奶奶让跟着来的墨香吃坏了肚子，只好把她补上了。药，也准备好了。”
贺廷兰是知道方惟彦和方惟昌之间的仇恨，他即便享用了这个美人，也会找个小厮做替死鬼，到时候推到申氏身上也就罢了，至于方惟彦和方惟昌怎么去争斗，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他只要春风一度就行了。
他可不傻，真的为了个女人就得罪方惟彦。
况且，女人嘛，如果被男人占了身子，害怕被方惟彦知道，肯定也会一次次从他，他日后就能名正言顺的偷情了。
“既然准备好了，你们知道怎么做。至于夫人那里，她今天生辰，多让些人去奉承她就是。”反正别打搅他的好事。
“是。”
申氏这边也有些兴奋，她其实也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但这怪不了别人，要怪就怪她们，人心不足蛇吞象，以前她对徐氏也从无不恭敬，可她却下死手，要置他于死地。
“申妈妈，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申妈妈还没有回答，就听申氏道：“我们没有退路了。”
还有什么退路呢，有方惟彦在，侯爷的心就是偏的，而且他这个人滑不溜丢，没有任何把柄，大概只有阮氏能牵动他的心弦了，她还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那么上心。
所以，若阮氏被贺廷兰欺负，方惟彦最好是和贺廷兰两败俱伤，方惟彦倒下了，方惟钧有什么用，不过是个毛崽子罢了，没有方惟彦护着，他就是和简家结亲了也没用，简家也管不到这府里来。
申妈妈安慰道：“您没去，就是把自己摘干净了，那阮氏明知道南平伯世子是那样的人，却还是那般舔着脸去了，也许是她自己不检点，又怪得了谁呢。”
申氏和申妈妈说话的时候，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倒是芳姨娘主仆因为林姨娘的事情，一直怀疑申氏和申妈妈在商量怎么对付她们，却没想到居然听到这样一桩大事。
主仆二人回到房里后，红儿对翠儿道：“姨奶奶有个金凤掉了，你去找找吧。”
翠儿懒懒的道：“你怎地不去？”
“好，我去，你替奶奶做针线活，奶奶那条裙子要缝补，你来补吧。”
如此，翠儿才出去。
等翠儿出去了，红儿才道：“姨奶奶，大奶奶实在是太……”
芳姨娘心道，四奶奶是个很不错的人，那天在廊下碰到她还说她身子骨虚弱，特地找人替她悄悄看病熬药，还道，若是不快些生个孩子，日后怕是更不行了，她的身子就跟那种被虫蛀的树一样，但凡来个什么病，都不成了。
她虽然懦弱，但是绝不是有恩不报的人。
“我知道，可是我一个姨奶奶又能做什么呢？”芳姨娘看向红儿。
她知道这个丫头兴许被四房收买了，否则红儿以前沉默寡言，但是她被申氏的毒辣吓到了，她也不再想喝那些苦汁子了，那些避子药里边全部放的是烈性的药，哪一次吃了不是崩漏几天。
若是申氏倒霉了，她还有一夕喘息之地。
红儿道：“大奶奶向来宠盛姐儿，盛姐儿近来最喜在湖里划船，不如您……”
芳姨娘连忙摇头：“我不敢。”
红儿笑道：“哪里用您说，不是还有翠儿吗？翠儿可是大奶奶的贴身丫头。只要把大奶奶唬出去，就不干咱们什么事情了，姨娘，她若没了，您就立马怀个孩子，她若还在，那也与您无关。”
“好。”
红儿急忙出去，走了半里路，就看到翠儿了，她故作焦急道：“翠儿，你怎么还在这里？盛姐儿落水了，正要大奶奶呢。”
翠儿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既然替姨奶奶找金凤，我就去寻大奶奶去兴许大奶奶会觉着我忠心呢，我早就想离开芳姨娘那里了，翠儿，你就让我去吧。”红儿作势要走，翠儿抢功最快，也正是因为翠儿是个眼皮子薄，又不能干，申氏才把人拨给芳姨娘。
正在歇息的申氏听翠儿和春燕在喊说盛姐儿掉了水，吓的七魂没了三魄，连忙跟着出去。
她本来做了亏心事，就怕报应，虽然平日她从不信鬼神，但是很怕报应到她身上来，更兼芳姨娘也是从外头过来，喊道：“大奶奶，我仿佛听说姐儿落水了，脸都胀白了。”
这芳姨娘是个老实人，四房和徐氏拉拢她，她都不敢翻盘的。
平日精明的她有些恍惚，立马跑了出去，芳姨娘又跟在后头去，她们走的很快，丫头们经过一个假山都跟不上了……
而申氏却被人强喂了药，那药，分明是申夫人给她弄来的，要给蜜娘吃下的春药。
南平伯府准备开宴时，蜜娘的衣裳突然被送茶的小丫头淋湿了，阮四娘今日是主人，连忙斥责小丫头不懂事，又道：“你我二人身量差不多，不若换我的衣裳吧。”
五娘还笑道：“四姐准备在亭子那边摆席，让她们把衣裳送过去，过会儿你也直接去。”
“我怕迷路，五姐，你可要来找我呀。”蜜娘也笑。
丫头带她先去了一个客院，柳儿是墨香带出来的，从来茶都是她上，蜜娘掩袖吃了一口茶，又道：“今日我有些疲劳，反正她们开席还有一会儿，我头晕极了。”
柳儿不禁心里窃喜起来。
春桃看着她道：“还磨蹭什么，还不快些出去，让奶奶歪歪。”
“是。”
过了一会儿，有个自称是四娘身边的嬷嬷过来用轿子接人过去，春桃和夏莲对视一眼，连忙扶着人上去了。
贺廷兰是摸黑进来的，他当然不想让阮氏知道是自己在轻薄于她，那药烈性大，吃了之后，就是再贞洁烈女，也不免骚动起来。
床上的女人也是热痒难耐，忍不住嘤咛一声，贺廷兰顿时骨头都酥了。
“美人儿，爷来疼你。”

第89章
小黑屋内过了好一会才平复,在外面守着的下人听的都忍不住偷偷瞄着，贺廷兰在内里驰骋，只觉得身心舒畅,虽然此女不太紧致，大概是生了孩子的缘故，但是,他还是很享受这种感觉,非常刺激。
想到这里,他窸窸窣窣的穿衣起来，悄悄的摸了个肚兜，准备别在裤子上下次要挟。
没想到出来时，门外站了俩个人似乎刚刚赶过来，一个是方惟昌，另一个则是阮四娘。
饶是贺廷兰见多识广,也知道自己这是被算计了,方惟昌还一冲过来就打了他一拳,贺廷兰都被打蒙了：“你打我做什么？这事儿还是你们答应的呢。”
他是真委屈,这事儿不就是大房搞出来的吗？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没有申氏配合,也不可能有这么顺利，要知道一个奶奶，身边围着的下人不少。
方惟昌眼珠赤红，却不敢进去，房里传来女人的哀泣。
“大爷……”
方惟昌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贺廷兰发觉不对,他不怕阮四娘,但这事出了乌龙,该不会是申氏吧。
阮四娘也是摇摇欲坠，贺廷兰看她这样就不耐烦：“你过来做什么？”
“我是听到有人说世子你受了伤，才赶过来的……”
贺廷兰皱眉：“我在家里怎么可能会受伤呢？”
屋子里的申氏已经呆若木鸡，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衣衫已经被撕烂了，她这样守规矩的女人，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恨不得只有一死。
但他们同时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此时的蜜娘已经笑着挥手和五娘道别，随着方惟彦一道回去，她心情极好：“真是便宜她了，像她们这对狗男女做的事情应该让全部人都知道，你真是心软。”
方惟彦摇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若过了就不太好了。”
即便报复，也只是让她们尝到自己的苦果罢了。
“红儿安排好了吗？”蜜娘问。
方惟彦点头：“放心吧，红儿已经送出府去了。这是个大把柄，咱们握着，总能辖制他们。这次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手段，若是他们沉得住气还好，若是沉不住气，那就别怪我们了。”
听了方惟彦的解释，蜜娘忽然想到郑伯克段于鄢，从某种程度上而说，现在世子爵位未定，如果像她那样闹大了，侯爷也许会厌弃世子，但对方惟彦的手段也会胆寒，到时候一同情方惟昌，可能就跟赵武灵王晚年时一样，闹着要分国，最后好好一个赵国很有可能分崩离析。
方惟彦要的是整个的侯府，那么只有方惟昌自己作死，欲望和报复膨胀到一定程度爆发出来，危害到东安侯才会真正的让东安侯放弃。
不得不说方惟彦真的看事情很透彻，大部分人你没有涉及到他的利益的时候，他都会和稀泥，但若是真的涉及到他的切身利益的时候，他才会出手。
蜜娘越发佩服他，这个人真的是见事明白。
这世上的人就是如此，如果你影响到别人，即便这个人是你的身边人，他们都不会感同身受，但是如果侵犯到他的利益，他就可以马上反击。
不闹大，也是给东安侯府保存颜面，否则出了这样的丑事，都要被牵累。
如果说蜜娘讲究快意恩仇，那么方惟彦绝对是在报复人后，还能占据制高点。
这样的人看着温文无害，可你要是他的对手就正可怕。
蜜娘不小心说出来了。
方惟彦笑了：“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愿意费这么多心思。”
原来是为了她，蜜娘巧笑：“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你有没有被人吓到？”他搂她入怀。
正因为有她在，她如果是个菟丝花，方惟彦哪里敢如此，恐怕只能保全自己了。
夫妻二人回府，就先往徐氏那里去了一趟，走到半路，方惟彦道：“蜜娘，你先回去吧，今日你肯定累了，我去太太那儿跟你说一声就好了。”
“这样太太不会说我吗？”蜜娘还是觉得不妥。
方惟彦坚持：“你放心吧，不是在路上还说想宝宝了，先去看看宝宝，娘那里有我就好了。”
“好。”蜜娘笑道。
她自己独自走回去的过程中，春桃不解：“四奶奶，怎么四爷不让您去给太太请安？”
蜜娘感叹：“他是为了我好，像这样的事情，谁都知道是申氏和贺廷兰捣鬼，但是也有人会怪罪到女人身上，有时候漂亮就是女人的原罪，他怕我有不舒服的地方。”
你被人看上，被人起了龌蹉心思，都不会觉得是那个起了淫心的人错，反而会认为是自己的错。
果然，在徐氏那里，她道：“留下来的尾巴处理干净了。”
“多谢太太，大哥和南平伯世子夫人怕是已经知晓，此事儿子没有扩大，以免引火上身到底不好。本来儿子也不愿意蜜娘去当鱼饵，但是她说惟钧爵位一日不定下来，她也寝食难安，故而愿意以身犯险，让南平伯府和大哥闹翻。”
徐氏听了这话，当然清楚儿子的意思，他真的太体贴了，就是怕蜜娘受委屈。
她不禁失笑：“我怎么会怪你媳妇，也不必她以身试险，申氏的人手怎么也比不得我，你们且放心，这次她和贺廷兰那是自作自受。”
方惟彦点头：“是啊，若非我们反应够快，想起来也后怕。”
徐氏却道，如果你不是这么有把握，根本不会让你媳妇去南平伯府。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说很多甜言蜜语，但是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事事都想的很周到。
“申氏这一跤算是摔的狠了，但那也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徐氏心道，有的妇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可能轻生都有可能，若非儿子媳妇早早提防，今天要轻生的是自己的儿媳妇了。
方惟彦眼中却放着寒芒：“自己不动歪心思，也不会有这样的后果，如果有报应，就都报在我的身上。”
一路回来，方惟昌沉默不语，申氏哭的伤心难过：“这件事情我们要告诉侯爷，肯定是老四俩口子捣鬼。”
还有贺廷兰，居然反口说是小厮轻薄她的，申氏此时只恨不得一死。
方惟昌却皱眉：“你去说？让全府都知道你和那小厮的事情吗？”
他觉得申氏太天真了，如果舔着脸去东安侯府说，那不是光明正大的让所有人都知道申氏被玷污了，侯府怎么能容许一个不贞洁的女人。
况且，方惟彦所做的一切被追问起来，贺廷兰一推三不知，他们找谁作证？
申氏见方惟昌眉头紧皱，以为他嫌弃她，顿时心情抑郁，又道：“都是芳姨娘，若不是芳姨娘，我也不会出去。”
“别怪她了，红儿为了救盛姐儿都淹了水。虽然盛姐儿无事，但芳姨娘一个姨娘，哪里知晓这么多。”
方惟昌难道不怀疑吗？
不，不是，芳姨娘为了此事惴惴不安，他已经派人去翻看过芳姨娘的屋子，什么贵重首饰都没有，即便申氏出事，芳姨娘也只是个姨娘，她又能做什么？
既然不可能被扶正，她又无儿无女的，也没有收受任何金银首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说是芳姨娘的问题。
申氏不可思议的看向方惟昌，她没有想过方惟昌居然会向着她。
以前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事情方惟昌从来都是向着她的，怎么可能向着芳姨娘呢。
这次一回来，申氏就让人熬了避子汤，她是主子，以前这些避子汤都是熬给芳姨娘和林姨娘喝的，没想到她现在也要喝了。
避子汤其实不苦，不仅不苦反而很甜，但是喝下去之后，肚腹疼的身子都直不起来。
申妈妈急道：“大奶奶，您无事吧？”
“我没事，再把这避子汤给我。”申氏当然不想死，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吃了药，又在晚上拼命的沐浴，洗的皮都脱了几层，才停手。
申妈妈很是心疼，但这种事情无法对任何人说，若说出去了，那反而是自己倒霉。
芳姨娘却很痛快，她喝这样的避子汤已经喝了十年了，现在终于让她也尝尝这个滋味了。
在次日，申氏肚子以及下边疼的不行，她手扶着床，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为自己报仇，这份苦明明应该是阮蜜娘受的，也应该是她身败名裂，现在却让她做了替死鬼。
真正要上她的人是贺廷兰，又不是她，凭什么报复她？
“大奶奶，您先歇着吧，哥儿姐儿还指望着您呢。”申妈妈安慰。
是啊，她决不能倒下，就像二房的于氏，丈夫一流放，她活在这府里就跟活死人没什么区别，女人若死了，以方惟昌的年纪，续娶的可能性更大，自古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她又坚强起来。
蜜娘过了几日，又在徐氏那里碰到申氏了，蜜娘微微笑道：“大嫂子可好完全了？”
“多谢你记挂，我已然是好多了。”申氏淡淡的。
蜜娘点头：“这就好。”
乡君看她们如此，她夹杂其中也很为难，她和两边关系都还可以，但是申氏和阮氏关系不睦，她就不能在和谁多说一句话，和谁少说一句话了。
于是，她只好提起旁的事：“上次咱们去南平伯府，请的那班子倒是不错。”
“是啊，我头一次看全场呢，真可惜大嫂那日头疼没来。”蜜娘一脸惋惜的吹着茶。
乡君也点头：“要我说咱们日后也可以请那个班子来。”
蜜娘又说了几句，大家说说笑笑，唯独有申氏坐立难安，她实在是不想让人提起那日的事情，又怪蜜娘和方惟彦做事太绝。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服坐在这里。
从徐氏这里出去，蜜娘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却被申氏喊住：“弟妹，我有事和你说。”
蜜娘瞟了她一眼：“大嫂，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只知道什么叫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她可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如果今日她被算计得逞了，那么申氏今日所要经历的，都是她要经历的，她有什么委屈的，不就是技不如人吗？
看着蜜娘的身影，申氏只觉得手心都被指甲给戳烂了。
到了八月，翰林院散馆，方惟彦被授予编修一职，并且定下为会试房考官。
蜜娘不知道多为丈夫高兴，定二奶奶上门看外孙时，她还道：“娘，您不知道散馆考试，就你女婿考的最好。”
“知道了，说了八百遍了。”定二奶奶都听的不耐烦了，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为女儿高兴。
不过，也有坏处就是，居然有人要送美女给他，还好方惟彦直接拒绝了。
“您知道了，多听一遍也不会如何啊，真是的。”蜜娘皱皱鼻子。
定二奶奶正欲说话，床上的小不点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俩个多月大的小不点儿，十分可爱，“羡哥儿，你喊什么呀，是不是怪外婆没和你玩儿呀。”
是的，宝宝的名字就叫方羡之，倒是煞是好听。
蜜娘接过羡哥儿，孩子身上一股奶香味，她深吸了一口，这味道还挺好闻的，反正自己的孩子，怎么样她都喜欢。
“我方才进门听说你三嫂有了身孕。”
“是啊，是有身孕了，她也不容易，进门好几年了，就盼着有身孕，求神拜佛都不知道使出去了多少钱。”
平日穿戴吃穿都是小数目，但是香火钱，随便出手都是上百两，三房哪有很多银钱，尤其是三房的方惟廷还在国子监里，也没有功名，更没有收入。
定二奶奶感叹：“你们这侯府，院子门一关，就是一个人呆一天，若是没个孩子，多冷清啊。宫里的德妃就是如此，生了个小皇子，位份也升了，我前次随老太太进宫请安，她气色倒是很好。”
德妃就是范玉真。
她母凭子贵顺利封妃，成为一宫主位。
蜜娘也为她高兴：“有个孩子也有个依靠。”
“是啊，现在宫里也没人比她更受宠了，但是崔贵妃听闻脱簪待罪，又有三个皇子，若是她再起复，德妃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
“这倒也是。”
不过，蜜娘又知道有郑豆娘在，崔贵妃即便恢复原位，日子怕也是不好过，到时候怕是呈三足鼎立之势。
前世她是先把崔贵妃按的死死的，废为废人了，才觉得自己过了第一关。
母女二人正说着，方惟彦回来了，定二奶奶见他回来就要走，方惟彦忙道：“您在这里陪她吃饭，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
这就是方惟彦的贴心之处了，有他在，母女二人说悄悄话不方便。
蜜娘很承他的情：“那你早点回来。”
方惟彦忍不住笑：“好。”
在一旁的岳母是越看女婿越觉得满意，不禁在方惟彦走后道：“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你看看你们俩就那样被你婆婆看了一眼，你呀，嫁进来真的是享福。”
“那也是我人好。”蜜娘抬了抬下巴。
“是是是，你人好。”定二奶奶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蜜娘又道：“等这次会试完，我就回去看您和爹爹，还带羡哥儿回去。”
女儿这么说，定二奶奶当然高兴。
母女二人亲亲热热的吃了一顿饭，蜜娘送她娘出了二门才返回来，很快方惟彦就回来了，他是真的有点事，但也是回来看看蜜娘。
“吃的如何？天气热，要吃开胃一点的。”
“好，我知晓。”
“嗯，陆夫人的小儿子周岁，我现下因为点了房师，不好过去，你选一两样合适的礼，不要送的太贵重，这样倒不好。”
原来是陆如法的小儿子周岁，蜜娘知道方惟彦有今天也有陆如法的提拔，连忙应下：“你放心，我会好好挑礼物的，到时候我自己过去就成了。”
因为方惟彦是家里唯一有正经实职的，蜜娘要出去很简单，她也不怕申氏报复什么，上次那件事情，方惟彦只是把她们摘干净了，像知晓她们和此事有关的红儿已经被送出去，放了奴籍，早就出去了，还有个芳姨娘，巴不得申氏倒霉，不会说什么。
自然，芳姨娘就是说什么，蜜娘和方惟彦也不怕。
但自古纸包不住火，尤其是申氏自己疑神疑鬼，又怀疑蜜娘说了什么，又觉得家里人都知道了，在看她笑话，尚且自顾不暇。
“你们在家照看好羡哥儿，我约莫下半晌就回来了。”
今日去陆家，又看到了崔缇的夫人王三娘，还有简月华等这些熟人，王三娘现在对蜜娘客气多了，她也在月前生了个儿子，现在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蜜娘因为有孕在身，很久没进交际圈，现在能够出来，如出笼的鸟儿一样，她口齿非常伶俐，说话很是风趣，又兼生的美丽，即便丈夫官职不高，但也没人敢小瞧了她。
陆夫人很喜欢她，尤其是前几个月羡哥儿满月她是见过的，不免道：“你和方编修相貌都好，生的哥儿通生雪白剔透，若非我亲眼所见，真是不相信，还有这么好看的婴孩。”
“您过奖了，我看您家小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器宇不凡，日后必定可持腰玉。”蜜娘还把陆小公子抱了一会儿。
但她也不过分的抢风头，可蜜娘实在是太伶俐了，因为旁边有笔墨，她当场画了一幅小公子的画像，她从七岁就开始习画，从无间断，嫁到东安侯府，方惟彦从来不限制她这些，以至于蜜娘一点也不生疏。
简月华和王三娘二人起初不以为然，但是当她画好给陆夫人看时，陆夫人十分激动：“这画的跟真的似的，能送给我吗？”
蜜娘笑道：“本身就是想送给小公子的，本来今日准备了礼物，但我想那些虽好，可做娘的哪个不想留一幅小影作纪念了，兴许过几十年拿出来看，会很欣喜。若您觉得我画的不错，下次我替您画一张，就画您抱着小公子的小影，如何？”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陆夫人不好意思道。
她能这么问，其实就是意动了，蜜娘是什么人，当然听出来了，连忙道：“我不过一个闲人，有什么好麻不麻烦的，您答应了，何时有空找我就是了。”
陆夫人很是高兴，二人约了日子。
有不少人知晓蜜娘画画这般好，都上前来和她交谈，蜜娘立马就成了中心人物。
王三娘有些茫然，祖母教她女子最重规矩和女红，那些什么沽名钓誉的假清高才女都要不得，所以她一直对阮蜜娘很有成见。
一个只是姿色出众的姑娘，不想着如何低调本分，却总是利用才学出风头。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别人都还吃她这一套。
蜜娘很轻易就进了这个圈子，陆夫人很喜欢她，因为蜜娘也不是刻意谄媚，她送什么都非常真诚。
本来准备下半晌就回去的，可陆夫人硬是要留她，故而蜜娘回家的时候，一大一小都在床上看着她。
她觉得好笑：“怎么啦？都看着我做什么。”
方惟彦不解：“你不是说下半晌回来的，我问丫头们都这么说，怎么又晚了。”
“哎呀，还不是我讨人喜欢，陆夫人非要留我。”
“咦？陆夫人可不是那种很快就喜欢一个人的？是今儿送的礼送到了她的心坎儿吗？”方惟彦好奇道。
蜜娘道：“不是，我就替陆家小公子当场画了一幅画，可能是画的太像了，陆夫人很高兴，还约了我过几日去她家里。”
“那正好，陆夫人出身小户，平日其实不愿意和旁的夫人们往来，正好你和她合的来，我看挺好。”
他就知道蜜娘真真厉害，不会吹灰之力就成了中心人物，还和陆夫人一下就拉近了距离，这等交际手腕，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蜜娘很快答应下来：“这是自然，其实陆夫人是小户出身，我又何尝不是。你是陆学士的弟子，我和陆夫人交好本就应该的。”
见她这样，方惟彦笑：“交好也要让人看到你身上的本事，蜜娘这样的多才多艺，日后把西次间收拾出来，作你的画室，如何？”
顿时，蜜娘就欣喜，她在娘家都没有自己的书房和画室呢。
她乐的蹦了一下：“这当然好。”
“傻丫头，这么点小东西就乐成这样，别以后被人骗走了。”
“不会的，方爹爹。”蜜娘朝他勾勾指头。
瞬间，方惟彦脸爆红，一向云淡风轻的他结巴起来：“蜜娘，你……你在胡说什么呢，你一个姑娘家……”
蜜娘故意凑近看他：“怎么样，看我不乖，要打我屁股吗？”

第90章
不得不承认,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才是最能促进感情的，方惟彦看她身体还发着颤，有些得意的勾了勾唇,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轻咳了一声：“蜜娘。”
余波未平，蜜娘喜欢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蹭了蹭了他的胸膛,“怎么啦？”
她说出来的声调,犹如出谷黄莺，带着一丝水润。
“你就是老天爷派过来折磨我的。”方惟彦忍不住叹息。
蜜娘轻笑：“你不知道多疯狂，本以为你是个温和自持的人，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一面，你要不要感谢我。”
方惟彦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重生回来，最美好的事情大概就是娶了她,要不然他该有多寂寞。
蜜娘抬头看他：“再睡会儿吧。”
“嗯。”
王三娘和简月华关系不错,但崔缇和张相颇有些针锋相对,这也很好理解,张相相权过大，而崔缇是保皇派,什么都以皇上的意志为主。
因此二人都没像以前走动那样频繁，但是在外边碰到还能说几句话。
“三娘，你说为何方编修的夫人总喜欢这样冒头？仿佛浑身是刺，总想超过别人。”
王三娘摇头：“大抵是她没什么依仗吧，我听说他爹现在跟在曹大人那里,办事也糊里糊涂的,没什么依仗,只能靠方惟彦,可不就如此吗？”
简月华点头：“你说的是，别看现在陆夫人待她不错，但若是经常把她当下人一样，我看她也不能忍，到时候还是得罪人。”
“就是这个道理。”
简月华对蜜娘的感情又复杂不少，她嫁给张敖，张敖是首辅公子，状元头衔，她嫁入张家，可谓是在京都这个圈子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她在其她地方碰不到蜜娘，因为方惟彦之前还只是个庶吉士，蜜娘去不了那种高端文官的圈子，只能在陆学士这里碰到。
故而，她根本没把蜜娘放在眼里，方惟彦做庶吉士的时候，张敖已经轮值内阁了，自然是不可同年而语。
以她和王三娘的身份，本该在这个宴会上也是主角，没想到被阮蜜娘抢走了风头。
祖母再嫁的事情若非是她抖落出来，也不会沦为京中别人的谈资，有不少人在背后说祖母见异思迁，这些都是阮蜜娘害的，她明明知道祖母当年过的困难，才出此下策，而且一直对她们怀有愧疚，也正因为这个愧疚，对她们容让几分。
这居然让她还真的抖了起来。
王三娘同情的看着简月华：“你姐姐也要嫁去东安侯府了，不知道日后如何呢？”
说起来简月华还是比较同情简凝初的，在家有继母在，没人替她做主，若非是祖母带她出来，找了一桩好亲事，怕是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好容易有个不错的人家，居然和阮蜜娘成为妯娌。
“她上次定亲，我回去问过她，她还跟我说觉得阮氏不错来着。你知道吗？她们俩生的还挺像的。这只是头一次见面，我那位堂姐不知道深浅，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就怕日后她嫁过去被人压着的滋味了。”简月华提起来，只觉得简凝初可能被阮蜜娘蒙蔽，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她怕说多了坏事，不敢多说什么。
但无论哪一种，简月华都很不满。
王三娘摇头：“这是必然的了，她这个人性子总是有些尖刻，见不得人好，但凡她在的地方必定要出头，若是你挡了她的路，她不知道怎么对付你呢。”
说完又心道，这阮蜜娘嫁进去之前，东安侯府世子之位稳稳当当的，申氏是个多么合格的主母，品行也是万中挑一的人选，但是搞的灰头土脸的，世子之位都丢了，要说和阮蜜娘没关系她不信。
但她这样的人眼界小，只能看到脚尖上的那点利益，明明崔缇很看好方惟彦，但被她上门撒泼，以至于崔缇现在对方惟彦的事情敬谢不敏。
一个好女人可以让三代受益，一个坏女人让三代遭殃。
本来方惟彦不错，但真脑子进水了，娶了这种女人还美滋滋，一个正妻和妾似的，还在翰林院抛头露面。
简月华也很赞同王三娘的话，王三娘一向为人厚道，在娘家的时候就极好，但那是藏拙，其实她见事明白，简月华听她这么说，冷哂道：“罢了，她也只是在陆夫人这里得意，在旁的地方谁理她。”
东安侯属于勋贵，即便她能跟着她婆婆出去，那也只能在武官层面，在文官这条路上，这阮蜜娘既得罪了上官，方惟彦的路可就窄了。
可这二人的想法怕是大错特错了，就在蜜娘替陆家小公子画完画后，陆夫人很是欢喜，但凡上门的客人她时常都会把画拿出来。
蜜娘的画像都是颜色用的很大但，人物很鲜明，非常逼真。
陆夫人是个实诚人，四处替蜜娘宣传，以至于首辅夫人想让蜜娘上门帮张家老夫人画一幅画。
“好啊。”蜜娘欣然同意。
反正也只是画一幅画，没什么旁的。
简月华听了很怄，“宫嬷嬷，你说她不就会几笔野狐禅，怎么就真当自己是画家了？”
宫嬷嬷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事儿是张夫人，也就是简月华的婆婆做主，她们哪里能置喙。
别看简月华在外各种拿架子，但其实在家里，张敖在家行三，上头有婆婆太婆婆在，她可是老实的很。
自然也要表现的贤惠。
蜜娘平日和方惟彦在一起是怎么美怎么穿，但是去旁的地方，她还是穿的很正式，上衣着月白描金花淡色中衣，配一条霞影色半臂蜜色襦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旁的人生了孩子，眼窝凹陷，精神状态萎靡，但蜜娘生了孩子之后每天都非常精神。
夏莲都不明白：“四奶奶，奴婢怎么觉得您看上去比之以前还要好。”
“那是因为我总算是完成任务了，你看三奶奶有了身孕后，不是扬眉吐气，而是松了一口气，我有了羡哥儿，四爷待我又好，我不必像从前再闺阁有做不完的针线活，又怕行差踏错损害我的闺誉，故而虽然在娘家好，但总觉得心底有块石头压着，后来嫁给四爷，你也知道的，进门头一天就有人刁难我，后来我和四爷关系越来越好，如今，羡哥儿出生了，我心里的几块石头就都放下了。”
尤其是方惟彦的体贴，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人不操心，肯定就活的更轻松。
主仆二人说话之间，就到了元辅府邸。
张老夫人今年高寿，但有个孝顺又有出息的儿子，过的很是恣意，见到蜜娘，先问：“听说你也是湖广人？”
“是，我是湖广荆州府江陵人。”
“哟，这不巧了，和咱们都是一个地方的。”
蜜娘笑了，她在张老夫人面前话不太多，但是很懂礼数，一来就道：“画画可能需要耗费的时辰多，咱们可能要从早上画到晚上，老夫人您有没有欢喜吃的点心，可以摆放在旁。”
她做事向来如此，不喜欢太多寒暄废话，但是事情办的很漂亮。
张夫人连忙让厨房送点心来，蜜娘先观察张老夫人，她面容白皙虽然有些褶皱，但精神头极好，画画主要是抓住精髓，不能真的老实就画她，完全不注重个人所要表现出来的特质。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在别人心目中是美好的，陆小公子要着重可爱，那么张老夫人要透露出慈爱高贵典雅的气质来。
她心里有了底，顿时开始下笔。
在张家人看来，到了她们这个地步，实在是奉承的人太多了，蜜娘却只是寒暄几句就开始画了，她几乎全身心投入其中。
张夫人不禁暗自点头。
夏莲她们已经习惯了，因为自家小姐从来都是如此，做什么事情就很专注。
别人都以为小姐是天赋高，其实天赋离不开勤奋，甚至是很勤奋。
小姐以前手里只要有钱，都会买画笔，买画画的书籍，甚至是颜料都不知道花了多少才有今日。
蜜娘时不时还道：“没关系，您可以松快点。”
做什么事情效率要讲，同时也要注意些细枝末节，她连续画了一会儿，坐在椅子上稍作歇息，又继续画，一直到天黑，她才舒了一口气。
“老夫人，您看看如何？”蜜娘把画递过去给张家人看。
张夫人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惊奇之色：“真是不错，就跟照镜子似的。”
蜜娘点头：“您喜欢就好，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张老夫人道：“画了这么久，你就吃了几块点心，这可不成，留下来用饭吧。”
“不必了，多谢老夫人体恤，我儿子还在家里等我。下次我再上门给您请安，我这就告辞了，您老今日也坐了一天，也赶紧歇息吧。”
张老夫人送了不少礼物给她，蜜娘推辞不受，到最后才勉强收下一件。
回到家时才发现方惟彦正在家里等着她，蜜娘讶异：“怎么还没用膳，都这么晚了？”
“等你一起用膳，今日累着了吧？”方惟彦看着她。
蜜娘笑：“是啊，很累，画了一天。可是我要进这个圈子，不能只靠陆夫人，陆夫人身份地位都在那里，她不必维护什么关系，但是我不同，我总不能每次都敬陪末座吧。知晓你心疼我，但是我总会闯出自己的天地来。”
方惟彦担忧：“我就怕不少夫人找你画。”
“找我画可以啊，但是要等我心情好再说，我也不是随意出去的。”蜜娘不怕。
见她这般，方惟彦放心：“好。”
但仍旧叮嘱：“不要那么累。”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会累着自己的人。”
这幅画在张家还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张老夫人得了这幅画后，对蜜娘的好感简直直线上升，她对儿媳孙媳道：“说起来还是我们的同乡，好一个钟灵毓秀的姑娘。”
张夫人笑：“咱们湖广的姑娘都水灵。”
“谁说不是呢，难为她小小年纪，就很有分寸。不仅是画儿画的好，字儿也写的好，还要照看儿子，服侍丈夫，我听她身边的下人说方编修在家庶务从不操心，儿子也是她一手带着，每日晨昏定省还要孝顺婆母，真是不容易。”张老夫人心道自己当初怎么没遇到这孩子，若是跟敖儿求来倒好。
简月华听了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简家和方家是姻亲，走的很亲近，方家的情况她一清二楚，况且她本来就比较关注蜜娘，知道她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坐月子有丈夫亲自准备食谱，据说在家基本也不怎么抱孩子，只是每天看看，大多数时候是方惟彦和徐氏跑的更勤快，还什么服侍丈夫婆婆更是笑话，方惟彦在家天天照顾她还差不多，跟个懒鬼似的，怎么好意思吹嘘自己的。
要说论服侍公婆，简月华才是真的天不亮就去伺候，晨昏定省从不敢忘却，再有张敖可不是方惟彦那么娘炮，他从来不在内宅打转。
张夫人听出婆婆的弦外之音，她是小门小户出身，当初嫁给张相时，只是个乡绅的女儿，是真正夫荣妻贵的典范，但是娶的几个儿媳全都是高门出身，虽然她们都贤良，可都是官家千金，难免自傲些。
而且饮食上南北混杂，小儿媳简月华就吃不惯家里的菜。
除此之外，简月华和张敖相差年岁大，二人其实不太和谐。
比不得今日看的这阮氏，身段动人，为人有礼有节，还旺夫，诗书双绝，还生的好看，最重要的是做媳妇懂事听话。
这人都是如此，看别人的媳妇那是千百个好。
别人的总是好的。
简月华却不懂这个道理，很是不服，她的这种不服气当然会放大，许多她认识的夫人，都会偶尔透露一句她不喜蜜娘，别人就是看在元辅的面子上，也不会请蜜娘。
但她的面子也不是人人都给，她婆婆就不给，蜜娘也欣然去张府去了一趟，张老夫人很喜欢她，还有很多都是湖广老乡，蜜娘更是如鱼得水。
有张老夫人和陆夫人的加持，简月华那点小绊子真算不得什么了。
蜜娘手上的帖子一天就能收好几张，徐氏都讶异，自己儿子不过是翰林院一个小编修，怎么这么大的面子，连国子监祭酒都下帖。
方惟彦竖起大拇指：“厉害。”
“什么厉害呀，是我运气好罢了，因为我嫁了个好夫君，什么都替我着想，所以我才能无忧无虑，一往直前啊。”蜜娘玉臂吊在他脖颈上，晃来晃去。
方惟彦低下头，亲了她一口：“都是靠你自己才能这般的，不要把功劳都给我。”
“嘻嘻。”
九月会试，方惟彦就带了衣服去考场，虽然只在那里待几天，但蜜娘依旧不舍，“好想你，没走就开始想你了。”
方惟彦也很为难，“你这般想我么？唉，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说笑的，知道你办的是正事，我怎么会拖你后腿，你就放心吧。”蜜娘还拉起他的手亲了亲。
这让方惟彦更放心不下，蜜娘抱着羡哥儿，放开他的手，又催促道：“快去吧。”
方惟彦去考场了，蜜娘正好借着照顾儿子，什么地方都不去。
羡哥儿正是一天一个样子，白日就在蜜娘这里，晚上才由乳母抱过去，徐氏不禁点头，儿媳妇还是对孙子挺上心的。
“等你再大一点儿了，娘就带你去外祖母家好不好？外祖母可想你了。”她用鼻子轻碰儿子的鼻子。
定二奶奶也不能常来，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俩个读书的弟弟，还有爹最近也回来了，爹爹在人情上不大厉害，只干实事，娘不知道还有多少心要操。
就在方惟彦去的第一天晚上，蜜娘难得的失眠了。
这让她想起前世很多次的失眠，其实前世的事情自从她生了羡哥儿后就很少想起来了，每天有方惟彦陪着她，她真的很轻松也很快乐。
蜜娘收到的帖子，侯府的人当然都清楚，翁老夫人就道：“她倒是个贤内助，我本以为她是个冒进的，没想到她还是很有手段。”
方芙蓉也点头：“谁说不是呢，国子监祭酒都下了帖子，这些人怕不都是看在元辅的面子上。”
“哎，她若认回简家就更好了，只可惜她也太认死理了。”翁老夫人知道什么叫做乘势而上，你即便不喜欢她，但是能借势，又有什么不好。
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黑白分明，太认死理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方芙蓉也觉得如此，太清高了有什么用。
清高什么都带不来，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狭隘。
蜜娘才不管这些，简夫人的生日，她依旧不去，张夫人一边庆幸蜜娘她们没来，一边又不无挑拨道：“她们家现在攀上了元辅，自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简月华嗤笑：“姑母，去做过一回客就叫攀上我们张家，那我们张家的朋友可是不少啊。”
见孙女又开始阴阳怪气，简夫人看了她一眼，简月华委委屈屈的。
简夫人低声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她委委屈屈的道：“我太婆婆和婆婆都夸那个蜜娘好，听说私底下被相公知道了，他居然还意动，祖母，就是她有意勾引，我可是您嫡亲的孙女，您可是要给我做主啊。”
简月华可以忍受太婆婆和婆婆对蜜娘的喜欢，她最多使绊子，也不会如何，但是她居然让张敖动心，据王三娘说那阮蜜娘故意去翰林院门口。
她肯定是冲着她来的。
这种事情她不能在张家表露出来，但求助祖母是唯一途径了，毕竟祖母这么疼她。
却不料简夫人只看她一眼，淡淡的道：“你怎么这样无能，嫁过去这么久了都没抓住丈夫的心，还要我为你作主？我怎么作主。”
简月华懵然。

第91章
简月华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出自祖母之口,她说她无能，她以前不是最疼她的吗？
“祖母……”简月华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这不是我无能,是她勾引我相——”
简夫人打断她道：“你别说了，你总怪别人做什么。就那么惊鸿一瞥，人家就能看中蜜娘,又能欣赏蜜娘的才学,那是她的本事。你要埋怨就怨你自己没本事。”
简月华仿佛头一次认识简夫人,她还是不懂：“可是，是她天生狐媚——”
“你错了，是你没本事啊。”
简夫人看着还不知错的简月华，懒懒的道：“你不服气也罢了，你的相貌也算是上等了，虽说略逊色蜜娘一筹,可已经很不错,但若你有其她的魅力,张敖也不会对她魂牵梦萦。你要怪也该怪这些男人们得陇望蜀,怪蜜娘做什么？”
简月华不知道为何一向疼爱她的祖母为何这么说？
见她还蒙着，简夫人也累了：“我们做长辈的也只能为你做到这样了,你总不能事事都要我操心吧。”为了这孙女的婚事，简夫人可谓都豁出老脸去了，她怎么还这样庸庸碌碌的。
见简夫人闭上双眸，她又去找她娘，很是委屈。
她娘无奈：“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要你祖母怎么做呢？况且……”
后面的话她没说,这天下谁人不慕强,都出嫁了,这种事情怎么管？只是私下欣赏，又没到俩人偷情的地步，她们又能做什么。
简月华一脸郁闷。
在苏子清会试那几日，徐氏放心不下方雅晴，东安侯府的人也牵挂着，毕竟若是苏子清中了，那对于侯府就又是另一桩大喜事了。
多少勋贵之家到最后变成一个空架子的原因就是子孙后继无人，连个扶持的人都没有，堕落就十分正常了。
蜜娘也希望苏子清能中，这样说明方惟彦替她妹子找的人好，否则，苏子清若是不成事儿，到时候方雅晴的日子过不好，万一怪方惟彦怎么办？
人的幸福都喜欢和别人对比，谁也不例外，这大概就是她的一点小小的私心了。
殊不知方惟彦也是在天人交战，他治诗经，是诗房的批阅官，另外还有两位一同批阅的卷官，三人都是星夜兼程，不辞辛苦。
到了晚上困倦时，方惟彦吃了一口茶，方才精神些，他慢慢发现这些卷子的异常之处，他怀疑有人在卷子上做手脚。
另两位阅卷官递过来的高荐甚至还文墨不通，有错别字。
他找到那俩人，不禁道：“这样的卷子怎么能高荐？你二人有无用心办事？”
那俩人却笑：“方编修，你没有听说吗？这次可有高人要保。”
“那也不成。”
方惟彦自己就是深受其害，他反正名列前茅，总还是个进士，有的人却可能因为这些通关节的人又要再三年，这样如何使得。
若这次被罢了官，他也愿意。
因为装聋作哑可以有一时的成就，但终究走不长远。
尤其是自己的良心会过不去。
他前世也是如此，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概也只为了自己的良心吧。
拿着几张有问题的卷子去了会试总裁三辅曾三道，此人大公无私，和张相并不相合，这也正常，但凡皇帝，都喜欢异论相搅，大概就是为了方便制衡，防止一人独大。
曾三道当时并未露出半分愤怒或者动容，只是先让他回去。
但方惟彦知晓曾三道为官清正，刚正不阿，这件事情既然告诉了他，就没问题了。
至于有没有人报复他，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批阅完毕，方惟彦就迅速回家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蜜娘分开几天，他走的时候，她那样依依不舍，也不知哭了没有。
却没想到回来时，蜜娘抱着羡哥儿咯咯直笑，还说什么：“娘最爱的人就是羡哥儿了，是不是？等我们羡哥儿长大了，娘教你画画好不好。”
什么最想他，她最爱的人分明就是羡哥儿。
想到这里，方惟彦又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儿子的醋都要吃。
蜜娘正好看到他回来，方惟彦想凑上去抱她，她捏着鼻子道：“你先去沐浴吧，别熏着儿子了。”
方惟彦有些闷闷不乐的去沐浴，蜜娘自然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由暗自觉得好笑。
又叮嘱小丫头橙红道：“你让厨下弄些卤肉、冰糖肘子来，四爷再里边受苦了，回来可要吃好些，不过素菜也要几道，快些去，催着厨房快些。”
羡哥儿则交给乳母，让他抱下去喂奶，她自己则是亲自斟茶。
待方惟彦沐浴出来，送上一杯清茶：“味儿不重，不先尝尝，我让厨下准备摆膳了。”
没看到羡哥儿，只见蜜娘围着他转，方惟彦有些隐秘的高兴，这种高兴并不能宣之于口。
当下，丫鬟们摆膳，蜜娘站起来要替他布菜，被他拉着坐下：“咱们二人从不分彼此，你怎么这般，很不必如此。”
蜜娘摇头：“我是真的心疼你，虽然这差事极好，但是你也累倦了，我在家里和羡哥儿这几日都在园子里玩，反而歇了好几天。”
她即便坐下，也巴不得他多吃点，替他盛汤添饭，这种微小的时候，但是她这般体贴，让方惟彦很是感动。
一顿饭用完，方惟彦略站了一会儿，去东安侯和徐氏处请了安，回来倒头就睡。
过了几日发榜，东安侯府的姑爷方子清中了会试第二，喜的东安侯爷放了一整夜的烟花炮竹，方雅晴也被众人恭喜，待殿试时，更是勇夺状元。
自然，之前那位方惟彦看中的另外一位刘举人也中了进士。
徐氏乐的已经找不到边儿了，看到蜜娘就道：“要我说雅晴真是有福气的，这才嫁过去几日，就成了状元夫人。”
“太太，咱们先别忙着乐，我看苏家人少，雅晴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帮忙吧。”蜜娘也笑。
这苏子清差点就三元及第，真是莫大喜事。
状元可不同于普通的庶吉士，像方惟彦这样熬三年才能成为编修，如果是状元，立马就授官为编修，和方惟彦平起平坐。
当然，翰林院的资历也很重要。
像方惟彦这才授了编修没多久，又去当会试阅卷官，当阅卷官时，又受到三辅曾三道的赏识，推荐他入内书房教授。
他这升迁速度，蜜娘都吓着了。
“惟彦，你这怎么有这么好的差事？”因为她觉得方惟彦根本就不是那种钻营的人。
方惟彦这才笑：“大抵是我检举了几份卷子，又因为文章写的恰好对路，这才让曾三辅看重于我吧。”
蜜娘一下就悟了，往往不一心钻研官途的，反而能做好大官。曾三道刚正不阿，方惟彦此举正好对了他胃口。
“恭喜你了，在内书房教那些内侍，日后若成了宫中大铛，也总有几分交情。”
面对蜜娘，方惟彦才说了实话：“明面上我不会和他们有交情，也不能收他们的帖子认下师徒，但私下我是能帮则帮。一来，和内官勾结，若是被皇上知道并非好事，二来为官之道在于慎独。你人前是什么样，任何最好也是怎么样，这样才不至于被人觉得你作伪。”
他和自己说这样内心真实的想法，蜜娘觉得很被他信任，很赞许：“你这样做是对的。”
“那也不许在家声张，我下一步是想轮值内阁，但想要轮值的人太多了，我得找机会，所以教内书房的事情跟这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了。”他认真的跟蜜娘说着自己的规划。
蜜娘点头，有这样上进明理的丈夫，她真是什么心都不用操。
东安侯由于儿子得了新差事，女婿又是状元，小儿子要娶的也是简家女，更看重徐氏这一派人，之前还照拂方惟昌一二，现下都极少提起了，就是梅姨娘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尤其在徐氏又给他开脸，找了一位形容俏丽的家生子之后，梅姨娘更加算不得什么了。
这样让申氏就更焦虑了，方惟昌不知道是不是嫌弃她脏，自从上次从南平伯府回来之后，虽然二人同住一屋，可是极少碰她，倒是往芳姨娘那里去了好几次，她有好几次说芳姨娘的不是，都被方惟昌拦了下来。
申家现在似乎也逐渐开始放弃她了，已经让她认命了。
以前她好歹和方惟昌恩爱，现在恩爱也逐渐消失，看着方惟彦那几人却步步高升，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了。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申妈妈，那阮氏是擅长捕蛇吧？”
申妈妈连忙道：“是。”因为方惟昌不是世子了，大房现在没什么权利，申妈妈也很闲，在这府里什么油水都没有。
“这府里也只有她最敢弄蛇了，过几日雅晴要归宁，到时候你让人放一条蛇咬我，到时候看阮氏怎么狡辩？梅姨娘那里插的人手用起来。”只要她中毒，放蛇之人以死来自证清白是阮氏指使，那么情形瞬间就可以改变。
申妈妈没想到申氏用这一招，连忙道：“万万不可呀，这蛇可是有毒的。”
“你让那条无毒的咬我不就成了，至于其她的，我自有分寸。”府里的大夫的女婿的前程可掌握在申家手上，那府医不敢不从，到时候到底有没有病，还不是但凭大夫。
申妈妈听了眼睛一亮：“奴婢遵命。”

第92章
方雅晴这里正忙着,见徐氏和蜜娘过来，松了一口气：“可巧你们来了。”
“我们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哥哥也来了,正在外头呢。”蜜娘笑，又恭喜方雅晴：“状元夫人，恭喜你了,现下满天下的女子都羡慕你呢。”
状元独占鳌头,三年才出一个,像苏子清这样年轻的，算得上是天纵英才了。
方雅晴喜笑颜开，又有点不好意思：“我还要和嫂子多请教呢。日后在官场上怎么走动，嫂子还得带着我。”
状元光环很大，但是进了翰林院，大家是各凭本事。
像方惟彦年纪轻轻,就已经得了教授内书房的差事,人家别的状元可能做八年才有。
况且,方雅晴一直都是在勋贵中打转,说要蜜娘带，也是真心的,毕竟她也听娘说她嫂子整个厉害的很，受到首辅夫人看重，国子监祭酒的夫人也下帖子，还被陆夫人引荐给众人，可见她已经慢慢站稳脚跟。
男人在外办差,女人家总不能天天在家女红,家里做女红的下人多的是,女主人管家,而不是把奴婢的活儿全做了。
蜜娘笑道：“这是自然，姑嫂亲赛黄金，就是没有你这句话，我也会帮你啊。”
这也是徐氏很满意这个儿媳妇的原因，人又好看，说话也好听，做什么事情都不必担心，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啊。
就是她私下不帮方雅晴，但话说的好听，人家也觉得好。
当状元的这天大抵是人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不一会儿姻亲全部都来了，南平伯府、瀚海公府再有徐舅母也过来了，再有连定二奶奶都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
今日大摆流水席，徐氏因为儿子中过进士很有经验，定二奶奶也是丈夫中过进士，这俩长辈操持，蜜娘帮忙，方雅晴瞬时轻松了一大半。
自然，再次看到徐舅母那不自然的样子，方雅晴觉得自己以往想打脸的那点心思都懒得有了，因为她已经越走越远，丈夫已经是状元，徐经连乡试都没办法过，差距太大，实在是懒得打脸了。
蜜娘也笑眯眯的走上前道：“舅母来了，快些上座吧，书香，上茶来。”
听说金淑琴因为徐经琵琶别抱，自己处境不佳，放了一把火想烧了徐家，后来还好徐舅母发现的早，也因为如此，听说徐经的婚房被烧了。
婚期还推迟了，金淑琴和金姨妈被赶出去了，俩家闹的很僵硬，但徐舅母怕金淑琴乱说，把她嫁到外地做填房，金姨妈哭天抹泪都没用。
虽说徐舅母解决了，但是搞的灰头土脸，也难受的很。
自家遇到不好的事情，再看到别家张灯结彩，大宴宾客，难免觉得碍眼。
但是她再觉得碍眼，谁也不会顾忌她。
徐经则根本没来，他科场失利，曾经的未婚妻嫁了状元，这些都仿佛打了他一巴掌一样，他哪里还好意思来。
可心里却是怪金淑琴毁了他这一生。
以前方雅晴也许还在意徐家，现在却是连徐经长什么样，都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她已经大步朝前走了，蜜娘也很为她高兴。
吃席时，她都忙的没功夫吃，等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姑嫂二人才在一起用膳。
“今日多亏了嫂子，若非嫂子我还忙不过来。”
蜜娘笑：“说这些做什么，你过的好，我只为你高兴，你哥哥也是这样说的，日后你越走越远，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再也不会放在你心里。”
“是啊。”
苏宅的热闹，在翁老夫人和方芙蓉这里，喜是有，倒也没有欣喜若狂，因为方雅晴嫁的再好，她和老祖母也没什么关系。
反而翁老夫人觉得徐氏和方惟彦夫妻刁钻，之前替叶佳音找了个庸庸碌碌的，替方雅晴一个退了亲的却找到状元夫人这样的门第。
方芙蓉虽然站在方惟彦这边，但她对徐氏一向也没什么好感，遂道：“这也正常，谁让佳音不是她的女儿呢。”
“好了，我也就这么提一嘴，现下她儿子女儿个个出息，不像以前了，我近来身体不算太好，将来我去了，你还要靠你哥哥嫂子。”
提起这个方芙蓉就很不安，世子之位若给方惟彦她没有二话，方惟钧也还成，毕竟方惟钧是个杂毛小子，和她也没什么仇怨，她还勉强能过，最不济，她还有钱，倒是不怕。
但若方惟昌做了世子，就是为了老二，也是绝对要报复过来的。
“知道了，娘。”方芙蓉有些心神不宁。
回到桃花坞时，有个小丫头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不少话。
方芙蓉皱眉：“申氏真是如此？”
那小丫头点头。
自从回府后，方芙蓉不像以前那样吝啬，出手大方笼络了不少下人。
没想到她居然听到这样的消息。
“以前申氏那个院子可打探不出什么消息，现下看起来她是真的糊涂了，受的刺激不清，这样阴私的事情居然都能打听出来，还出如此招数，真是伤敌一百，自伤八十。”
贞娘子道：“如果她是真的成功了，肯定会把四爷夫妻拉下水。”
“是啊，还有申家在呢，现在朝中已经风雨欲来，申家最近颇受信任，若是老四两口子有什么问题，那申家可不就乘势而尚，我那哥哥可不是什么真的心疼儿子的，现在看他对徐氏那一脉好，可日后还不是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
一直忙到深夜，蜜娘和方惟彦索性在苏家住下，方惟彦看着哈欠连连的蜜娘，轻笑道：“打哈欠打的眼泪都流下来，跟个小花猫儿似的。”
“人家也想羡哥儿了嘛，咱们在这里歇下无妨，就是怕羡哥儿在家想我。”不得不说，在侯府养孩子和宫里还是不同，宫里的孩子五六岁就都要去皇子所，平日那些乳母教养嬷嬷一个个谱大，宫里规矩也大，即便是亲生儿子，为了避讳都不能过分亲近。
在民间到底不同，蜜娘可以每天看到儿子，想怎么样都没人说。
等到他大一点，还能让他跟着大人睡。
方惟彦难得把醋味说出来：“你放心吧，好几个乳母在呢，谁也不敢去我们院子，况且娘也回去了。”
“知道了，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吃醋，今天好累。”她缩在他怀里撒娇。
方惟彦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拍着你睡。”
“我是小宝宝吗？”蜜娘笑。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很快入睡了。
却说金淑惠今日也过来了，还是和丈夫一起来的，丈夫很是满意金家这门姻亲，妻子娴读诗书，不仅和徐家是姻亲，和东安侯府，还有状元郎是亲戚，虽然娶的是填房，但实在是实惠。
金淑惠面上很高兴，内心却苦闷无比，姐姐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母亲眼睛都哭瞎了，她为了维持自己的体面，还要和仇人徐家保持良好的关系。
尤其是今天，方雅晴被众人众星捧月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个世道不公平。
方雅晴除了出身，什么都平平，女红做的平平，诗更是不会，弹琴一般般，就连管家都是仗着徐氏，其实什么本事都没有，但她这样的人，居然能嫁给解元郎，后来人家还中了状元。
而且苏子清听说是头婚，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
还有她听有人说苏子清房里没人，对方雅晴也很好。
想到这里，她不顾疲劳，偷偷就着烛火奋笔疾书。
但提笔之后，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索然无味……
却说蜜娘在小姑子这里帮忙了一天才回家去，回来就让乳母把羡哥儿抱过来，小孩子容易生病，蜜娘从外面回来时，一般都是特地换了衣裳再抱他。
“羡哥儿如何？”
乳母忙答道：“哥儿极好，您且放心吧。”
蜜娘笑道：“你是他的奶妈妈，你伺候好了他，日后也会有你的好的，像我们四爷的乳母连妈妈，如今在家里也是做着老封君呢。”
乳母陪笑：“小的们只求伺候好哥儿，旁的我们没想过。”
“你这样说说明你是个谦虚的人，这样的人我才放心把哥儿交给你养。自然，你平日更要用心些，若有差错，我也不会饶你。”
“是。”
乳母提心吊胆。
又说过了几日，方雅晴携带者丈夫归宁，这也是姻亲之喜，东安侯府与有荣焉，东安侯亲自说要好生操办一二，女眷们也都准备陪客。
申氏早早起来，她面沉如水。
申妈妈道：“大奶奶，要不算了吧？”
她老人家觉得申氏此举还是太冒险，申氏却道：“申妈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糊涂了，不，我不是。自小我生长在申家，我们申家向来都是男子四十无子方纳妾，一辈子只有一个老婆，房里没有妾，也没有通房。都说我善妒，可丈夫怎么能分给旁人？”
“大奶奶心里的苦奴婢全都明白。”申妈妈是申氏乳母，自然知晓自家小姐的为人。
以前对徐氏尚且滴水不漏，从来不让徐氏抓住任何把柄，现在因为一个男人，却糊涂起来。
女子失贞，只有死路一条。
现下大爷不碰她，就是对她最大的侮辱了。
这个院子里没有什么秘密，大爷不碰大奶奶，从来不要水了，大爷以前去芳姨娘林姨娘那里都是寥寥几次，现在动不动就去芳姨娘那里，芳姨娘的日子都比以前好过了不少。
申妈妈想，大奶奶无路可走，只有如此，才能博一条出路。
也许大爷看在大奶奶这样拼命的份儿上，会重归于好，毕竟她们还有好几个孩子呢。
秋风凉爽，金黄色的叶子在太阳下，斑驳的影子照在身上。
方雅晴见到娘家众人都很激动，以前她在家里靠的是母亲哥哥，但因为退婚的缘故，在家里过的并不是很自在，现下她归宁，看到翁老夫人对她喜笑颜开，嫂子们脸上都挂着笑，很是有排场。
大家在翁老夫人处说过话后，众人要去水榭用膳，这不是方雅晴在闺中，随便吃点就行，既然是归宁的姑奶奶，那就是客人，客人肯定要招待，况且有东安侯府的安排。
申氏暗自和蜜娘靠拢，蜜娘也不以为意，一直到申氏倒下，喊了一声有蛇，蜜娘方才拿下簪子插死这条蛇。
申妈妈正准备按照原计划喊人时，却听人喊道：“不好了，大奶奶没气了。”
蜜娘也是啧啧摇头：“大嫂也真是运气不好，这可是一条毒蟒，这样的蛇咬上一口必死无疑。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找大夫啊？”
死了？
申妈妈还不相信，明明说的是一条无毒的蛇，怎么会死了呢？
难道这也是大奶奶中的一环。
徐氏赶紧派范妈妈过来探鼻息，范妈妈一脸遗憾的看着申妈妈：“你赶紧去告诉大爷，大奶奶已经没气了。”
不仅没气，还全身青紫。
申妈妈跟疯了似的找看蛇的人，这也是申氏的一环，指认是蜜娘让他放蛇，再以死谢罪。
方芙蓉却跳出来道：“我说蛇怎么找她，原来她身上挂着蛇果……”
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情，徐氏立刻让人把申妈妈几个全部都扣押起来，还骂道：“你们怎么伺候大奶奶的，居然存心不良在她身上挂这东西，如今她死了，都没你们好果子吃。”
蜜娘在一旁冷眼旁观，申妈妈颤颤巍巍的去摸申氏的鼻息，真的完全没有了，这绝对不是作假。
申氏的猝死令人猝不及防，徐氏认为完全是申氏身边的人照顾不周，立马发卖了几个，唯独申妈妈留了下来。
申夫人哭天抢地的抹着泪。
“你怎么命这么苦啊，年纪轻轻的就走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申氏甚至死的都让人没有半点防备，方惟彦是下衙之后才听说的，他看着蜜娘道：“怎么回事儿？大嫂怎么就去了呢……”
“你看着我做什么？这事儿可不是我做下的，我本来打算也这么做的，只不过有人替我做了。”蜜娘对方惟彦怀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爽。
“这是何意？”方惟彦不解。
蜜娘摇头：“申氏把院子管的严实，些许消息很难透出来，我猜是方惟昌有意把这事儿告诉姑太太，姑太太下的手。”
方惟彦皱眉：“大哥怎么这般？”
他们虽然不喜欢申氏，但申氏好歹也是真心为方惟昌着想的。
“因为她和贺廷兰的事情，所以这也是她当初要陷害我的缘故，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即便我们俩关系再好，但一般男人很难接受，只是她没想到中招的是她自己。现下，她和方惟昌关系不好，世子之位遥遥无期，咱们这一系却节节高升，她为了挽回自己的地位，只想放手一搏，就是没想到方惟昌巴不得她先死，恨不得快些没了她这个污点。”
“她算准了全天下的男人，自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背叛她的是她自己的男人。”
方惟彦却搂紧了她：“我不会的，你怎么样我都会喜欢你的。”
蜜娘只是摇头：“你这话说的太早了。”
“我是说真的。”
方惟彦说的很认真，他知晓蜜娘不知道什么叫做重活一世，他是重新活过一辈子的人了，两辈子只认定了她一个。
可这些话说出来肯定会吓到她。

第93章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申氏的死除了申家人和她的儿女们之外，其余的人过了月余照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徐氏都答应东安侯,要替方惟昌找继室。
“这么快？”刚有身孕的方雅晴都听了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蜜娘摇头：“这也正常。”碍于徐氏也是填房，蜜娘没把话说完，有的人妻子才刚躺在病床上,就已经托媒婆说亲。
说是为了照顾家中小儿小女,其实不过是再找个人照顾自己罢了。
徐氏也道：“你就安心好生养胎,你大哥的事儿我自有区处。你爹替他谋了个千户之职，又有侯门公子这身份在，我已经打算在低阶官吏之女里边找一个，最好找个武将世家，这也是你哥哥的意思。”
像方惟昌已经很难再翻起什么风浪来了，他对申氏膈应,但不得不说申氏的家世帮助很大,现在申氏死了,东安侯既然授意徐氏替方惟昌找一位续弦,按照徐氏的本意，肯定就不会跟方惟昌找什么好姑娘,但是方惟彦却道，门第其次，人要温柔贤惠。
徐氏一下就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人年轻的时候能够自律，为了功名利禄能够约束自己,因此方惟昌不喜后院纷争,又愿意给申氏体面,妾侍纳的少,现在申氏没了，家里那俩个姨娘都不大得用。
若娶个贤惠大度的妻子，那还不是要什么美色就有什么美色，一个没家世又软弱的妻子，肯定管不住方惟昌，若意志力坚强的，自然是无所谓，但方惟昌前半辈子被约束够了，若娶个完全管不了他的媳妇，那可就是猛虎出笼了。
况且，娶个贤惠的，东安侯也觉得她这个继母做的合适。
一家之主更多的还是看重家和万事兴。
反正不是选自己的儿媳妇，徐氏只打听人家姑娘性情好，越绵软越好，相貌也不能太差，当然，她出手大方的很，有侯府的气派。
没曾想还真有个都指挥使家的姑娘倒是挺符合：“那姑娘生的端庄，性情软和，但持家女红样样都成，难得的是年纪还不算很小。”
都指挥使是四品官，算是统领千户的官职，也算实职了。
方惟昌现在有差事，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徐氏替他说的这门亲事，他也让相好的人去打听过，人家都道：“是俞指挥使的长女，生的好看不说，为人最是贤惠。”
“照这么说，倒是不错了。”方惟昌冷哼一声。
他可是不信徐氏的好心。
那人道：“顶多就是俞指挥使年纪不小了，儿子还小，怕是不顶事，话又说回来，续弦肯定不能和原配相提并论。”
若俞家身份太过高贵，太过于有实力，那申氏生的几个孩子又如何自处。
方惟昌倒也觉得有道理。
这桩婚事也就这么快定下来了，申家人也见过俞家姑娘一次，认为她脾性谦卑软和，也忍不住点头，若是太强悍太美艳，就如蜜娘这样的，她们反而要担心了。
太美，那很容易吸引人，脾气太硬，自己的外孙子就会受到苛待。
那府里可没人跟她的外孙子外孙女作主。
至于把孙子孙女要回来，那也不太可能，东安侯也是勋贵府邸，怎么可能把方家的孩子让给申家。
且申家是科举人家，虽然锦衣玉食，但比不得侯府奢靡。
申家也说好，方惟昌就更满意了。
唯一觉得难过的，大概只有小申氏和王三娘了，小申氏对王三娘道：“我现在无比庆幸家里把我嫁到你们家来，否则侯府那地方水太深了。”
王家这样的小官之家，人口简单，她能做主。
姐姐申氏嫁到那样的人家去，虽然外表光鲜，可真是步步惊心。
王三娘很是唏嘘：“为了这样的一个爵位，真的值得吗？”
“谁说不是呢。徐氏手段狠辣，和阮氏婆媳二人联手，我姐姐岂有不输的道理。”小申氏想起姐姐又忍不住落泪。
唯一高兴的就是芳姨娘和林姨娘了，这二人自从申氏走后，不必喝避子药，都悄悄用体己看病补气血，林姨娘亏损太过能活着已经不错了，芳姨娘到底还有救手，居然快过年时，有了喜信。
她倒是没有什么跟正房对着干的念头，只盼着来的人软和些，她有个儿子，不，一个女儿，也是自己的骨肉，总不至于孤零零的。
蜜娘知道她的喜信后，还送了不少补品过来，这些补品都是上等，也够她调理身子了，芳姨娘更是感激不尽。
对于蜜娘而言，过年就意味着又要忙碌了，更何况家里有翁老夫人再，她老人家最爱热闹，若是晚辈们不弄些热闹来，显得冷清就不好了。
方惟彦倒是很忙，他是身兼数职，听说册封皇帝新宠郑昭媛就是他拟写的圣旨，文辞十分优美，皇上还特地封赏他了。
“这些东西是其次，主要还是体面。”
蜜娘笑道：“真没想到郑豆娘这么快就成了昭媛了，有她在，我看范德妃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这个郑豆娘要心机有心机要美貌也有美貌，最重要的是还有那颗为了皇后的“忠心”，天子这样的人也很奇怪，他自己没什么真心，却巴不得别人对他都有真心。
“不是吧，郑昭媛宫女出身——”
“有皇上的宠爱在，就是宫女又如何呢。你看你娘看中了我，当初我爹还只是个进士呢，我还不是照样嫁到你们家来了。”
说到这里了，蜜娘跨坐在他身上，方惟彦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困难了，蜜娘逼着他道：“我问你，如果你先遇到我，但是你爹娘都不同意，你会不会娶我？”
方惟彦正要说话，蜜娘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好好说话。”
“会，怎么样都会娶我的蜜娘回家的。”方惟彦抱着她。
【我的蜜娘】这样的话从方惟彦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意思。
“好惟彦。”
过年的时候，蜜娘抱着羡哥儿回娘家了，本来在侯府还好，因为侯府羡哥儿头上哥哥们也多，徐氏虽然疼爱孙子，但她也有小儿小女要管，方雅晴怀着孕，方惟钧的婚事也正筹备着，这些都会分散她的关心。
但是羡哥儿回到外祖家，那就是名副其实的众星捧月了，俩个弟弟都大了，就是小弟也上了蒙学，都是大孩子了。
定二奶奶嘴上还道：“这么冷的天，不会冻坏孩子吧？”
方惟彦笑道：“我们都把他包的严严实实的，您是不知道他身子骨挺好的，蜜娘照顾的可好了。”
定二奶奶若有所思的看了女儿一眼，她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诗书那些用功，带孩子纯粹就是懒鬼，听说女婿还比女儿抱孩子熟练。
但女婿真仁义，当着大家的面夸女儿。
蜜娘倒是没想这么多，回到娘家就是自己的主场，定二奶奶还有周氏都凑过来说话，周氏见着蜜娘就道谢：“多亏了姑爷，你十一哥的缺放下来了，明年开春，我们就要赴任去了。”
因为方惟彦和国子监祭酒还有吏部考功司的官员很熟稔，他当然有自己打通关系的绝招，而且手腕很高超，几百两银子就替阮十一谋了个缺，外放到泉州做经历。
泉州气候温润，又是通商之地，倒是个好去处。
蜜娘笑道：“十一嫂千万不要这么说，都是一家人，本来也是应该的。我爹也跟我说现在十一哥可是办事老练，日后去泉州必定鹏程万里。”
这话听的周氏很受用。
鹏程万里，这也是阮十一的报复，他虽然没有中举，但是也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啊。
定二奶奶抱着羡哥儿不撒手，蜜娘连忙道：“娘，这小子挺重的，都九个多月了，很称手，把一个丫头抱的手都差点抱断了，还是我发现了，现在都是好几个人轮着抱，快把他给我吧。”
“怎么养的这么好？”
“因为我们都是多看书，再结合实际去喂养，我们现在就开始喂一些辅食了，好些人都说要吃奶吃到两岁，但我和惟彦商量，等他一岁就戒奶，慢慢儿的他就开始正常吃饭了。”蜜娘觉得看孩子其实不难，那些什么偏方都没效果，看孩子最重要的是细心。
定二奶奶看女儿侃侃而谈，没好气道：“你现在搞的咱们都不如你会养孩子了。”
蜜娘吐吐舌头。
外边男人们已经喝上了，阮嘉定很喜欢方惟彦这个女婿，他对女婿家的事情也不免关心一些：“简家近来不太平，你们家和简家的婚事还要继续吗？”
皇上想提拔崔缇，用张相不过想用他的手段，但是太凌厉可，就需要个温和点的。
简家是张相姻亲，又是死党，要拔除张相根基，就先从简家下手，况且，简家有钱世人皆知。
平日大家奉承简夫人掌九省钱粮，那些恭维话，在皇帝看来，近年国库空虚，抄简家一举两得。
后宅妇人和久不在朝中的人，当然不清楚，但阮嘉定这等官吏，却是春风未动，已经看到波澜了，他现在无比庆幸女儿当初拦着他们夫妻认亲，否则，绝对会被牵连。
方惟彦点头：“这桩婚事是早就定下来的，若是毁约了，旁人又如何看呢。”
“你们家是真的仁义。”阮嘉定自问自己都做不到这样。
但方惟彦想，当初定婚时，徐氏和翁老夫人都是万般满意，既然开始就看好，事后就别反悔，所谓夫妻不正是如此嘛！若人人都背信弃义，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活头，活着也没意思。
自然他也不是慷他人之慨，如果徐氏自己要退，他也没办法。
总归弟弟的前程婚姻，他能管的也有限。
现在方惟昌成婚后，就要入军营，这也是东安侯在为支开长子，但是也要看方惟钧自己的表现如何。
翁婿二人推杯换盏，到末了，一家人打起马吊来，蜜娘和定二奶奶还要方惟彦阮嘉定一道打，在牌场上蜜娘可是经验丰富的很。
“自摸，你们不管出什么牌我都不会胡的，我是一定要自摸。”阮嘉定觉得自己拿了一手天菜，乐不可支。
在场其她三人个顶个的精明，蜜娘悄悄看了她娘一样，她娘最会出烂牌，出的每一手牌都是烂大街，没有一个她想要的，方惟彦也是老谋深算，好像还会算牌，她爹则是运气好，但是胡来。
她看了看牌面，自己自然出胡了，一个幺鸡一个三条，胡二条。
结果接了一张幺鸡，但下面没人出幺鸡啊，如果出了幺鸡，岂不是有诈，三条也不行，三六条最容易胡牌。
“呼，幺鸡。”蜜娘还是打出去了。
方惟彦手动了一下，但是咳了一声：“不要。”
定二奶奶看了女婿一眼，笑了笑：“我碰一个，九条。”
九条都烂大街了，阮嘉定失望道：“淑君，你这出的牌，全是大家打烂了的。”
定二奶奶狡黠一笑：“和你们这些人打，我要赢就很难，我就不出错就成。”
阮嘉定接了张二条，有点犹豫，但是他这个人还是挺有赌劲儿的，直接扔了出去：“二条。”
蜜娘哈哈大笑：“胡啦，我胡啦。”
方惟彦也跟着高兴，送了二十个子儿给她，“蜜娘，拿着。”
“谢谢惟彦。”蜜娘高兴的把钱拣进钱箱子里。
只有阮嘉定嘀咕，女婿你胡幺鸡怎么不胡啊，你要是早胡了，我就不会放炮了。
但他的嘀咕被洗牌声压倒了。
比如阮家的轻松，简家却是愁云密布，简夫人哪里还管得了简凝初的死活，她虽然不错，可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孙女，简月华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况且张家自身难保。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了，但她攒的那么多钱，全部上交那不可能。
最好的方式当然是放简凝初嫁妆里，她快些嫁到侯府去，东安侯当年守护过当今天子，又是勋贵，皇帝不会轻易动他，况且还有方惟彦，虽然根基浅些，但是也慢慢崭露头角……
可简夫人不甘心把钱财给简凝初一个外人。
就在她盘算的时候，简凝初出了事，她是跟继母去抢头香，继母迷信，一向信这个，家里虽然大人们都不说，但是简凝初似乎也察觉点什么出来。
下山的时候，马车坏了，简凝初被侍婢扶着下马车，没曾想被贺廷兰看到了，他惊鸿一瞥，又见郊外只有零星几个人，立马打马上前。
“小姐何故在此？”
简凝初立马躲到一边，贺廷兰没想到此女居然和阮氏生的那般像，正欲说话时，只见一身飞鱼服的男子过来。
一向嚣张的贺廷兰都笑道：“顾指挥使，稀客啊。”
顾望舒冷睇着贺廷兰道：“我们锦衣卫正办公务，不知南平伯有什么见教？”
贺廷兰忙道：“没什么见教，我这就走。”
顾望舒长眉入鬓，红色的飞鱼服穿在他身上，只觉得威严冷凝，又十分英俊。
简凝初连忙上前道谢：“多谢大人搭救。”
顾望舒却皱眉，看也不看简凝初一眼：“谁有空救你。”说完驱马而走。
留下来的简凝初拍了拍胸脯，这些人她是一个也惹不起。
“小姐，马车修好了。”
“好，那我们上马车吧。”
“小姐，方才那位锦衣卫指挥使真的好看，比未来的姑爷还好看。”
丫鬟叽叽喳喳，简凝初却道：“无妄之灾。”

第94章 （二更）
晚膳吃完就要回府了,定二奶奶依依不舍，外孙子现在小，女儿回来一趟很不容易,她巴不得多留女儿几天。
蜜娘笑道：“娘，反正明儿您和我十一嫂也没哪儿去，惟彦要带我去上香,不如咱们一道去吧。”
“孩子呢？我们都出去了,孩子怎么办？”定二奶奶惦记孩子,也暗自觉得侯门大院，孩子为重。
方惟彦笑道：“无事。”
定二奶奶不放心：“你们年轻人，不懂孩子都是很脆弱的，明儿就送来我这里，晚上再接回去，你们太太这几日又忙,正好我和你岳父有空,还有玉恒玉涵都在家里,家里也热闹。”
蜜娘摇头：“娘,哪能让您替我看孩子？”
方惟彦倒是答应下来：“既然如此，就劳烦岳母了。”
回去的路上,蜜娘道：“你不是说除了家里都不放心的，怎么又同意我娘说的？”
“你娘也是想外孙子，难道你没发现。好了，就这般吧，明儿早起咱们把羡哥儿送过来,再去上香,你一年到头也难得出去一趟,孩子放你娘家你也安心。”方惟彦很心疼蜜娘。
她才及笄就嫁给了他,之后就是怀孕生子哪里都不能去，现下有个孩子绊住脚，夫妻甚至都不能单独出门。
原来是心疼她，蜜娘搂住他的腰：“你什么都为我想，我对你都没这么好。今天你还特地放水给我，让我胡了好几盘。你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
一个人嘴上天天说为你好，未必是真的好，但若他时时刻刻都能想到自己，暗暗为你用心，而不宣之于口，才是真的出自本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人生除了生死，也许很多事情都未必是真，蜜娘，你也不要太容易被感动了。”方惟彦是发自肺腑。
有的人演戏可能连自己都演的戏了，但没到戏肉，没到生死攸关之时，谁知道谁到底如何？
蜜娘却摇头：“不，真情假意我还是会分别的，反正我知道你肯定是对我很好的。”
方惟彦不好意思的笑。
他这样的人品，其实真的很难得，知世故而不世故，难得还有底线，做自己的丈夫实在是很放心，而且有问题提前跟你解决，和他在一起兴许不会惊涛骇浪，刻骨铭心，生离死别，但就是很安心。
夫妻二人次日起来，先把羡哥儿和乳母婆子丫头都送去娘家，定二奶奶还道：“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你们俩口子多玩一会儿再回来。”
说起来自己女儿即便今年也不过十七岁，她十七岁的时候还没成亲呢。
有个孩子绊住脚，侯府规矩又大，平素丈夫还要办差，整个院子里常年都只有她一个人，好容易过年有空闲，能出去透透气就出去玩儿吧。
“多谢娘亲，羡哥儿还没醒呢，让他多睡会儿的。”蜜娘对儿子还是依依不舍的。
方惟彦催促道：“快些上马车，别冻着了。”
蜜娘笑着上了马车，上了马车就打哈欠，方惟彦把肩膀挪过去：“靠着睡一会儿。”
“不好，今日戴了这么些钗环，我怕弄的到时候鬓发松乱，咱们说说话就不困了。说真的，来京里，我还没去过香山寺，也多亏我没有裹脚，爬山涉水我都成。”
她还感叹：“以前我没有裹脚的时候，还被我们一个族亲说日后可能嫁不出去呢，可我和我娘都不愿意裹脚，虽然有些异类，但我不后悔。”
方惟彦看了一下她的脚，心道就是蜜娘不裹脚，也照样许多人求娶。
因为她实在是生的太美，又诗书双绝，还有性情也好，最重要的是能勾人魂魄一般，随意看人一眼，就能把人迷的三荤五素。
这样的人谁还会在意她有没有裹脚的事情？
“嗯，以后等我致仕了，就带着你到处去玩儿，好不好？”方惟彦看着她。
蜜娘忍不住点头。
香山寺近来因为静一法师的缘故，香火很是旺盛，马车到半路就走不动了，蜜娘只好下马车和方惟彦一起走上去。
她下马车爬山，很是雀跃，看到路边有婆子卖红枣茶，热热的，她还买来一杯喝，丝毫不嫌弃这些路边摊。
一旁的人见她大家夫人这般没架子，又是这样的容貌，都忍不住看她。
偏蜜娘本来就是个被人注视习惯了的人，丝毫不在意这些，和方惟彦上山时也是旁若无人说说笑笑。
“现在光秃秃的，等到春天的时候，肯定山花遍野，可惜我不能出来了。再过几个月惟钧的媳妇又进门了，我这个做嫂子的就不能这么贪玩了。”
她俏皮的拿着一根枯树枝，歪着头和方惟彦说话，这样的情态，方惟彦总是想时常看到。
可惜到登顶时，蜜娘因为长期没走过这么多路，实在是走不上去，方惟彦苦笑：“要不要我背你？”
“全穿的大毛衣裳，这样不好，你就用这根树枝在前边拉着我上去吧，啊~”
“这叫什么样子？手被刺到了怎么办？”
“就答应我吧，方爹爹。”
方惟彦赶紧答应，还道：“在外面不许说这个称号。”
“知道啦。”蜜娘笑嘻嘻的跟上。
可二人好不容易上去，就锦衣卫一批人也风驰电掣般骑马经过，蜜娘无语：“大过年的，这是怎么了？”
方惟彦摇头：“听说近年来有一莲花教起义，为首的是个妖僧，那妖僧可能栖在寺庙，故而这么多人在搜查。”
说完，他又安慰蜜娘：“我们只是拿上香作引子，最重要的是我带你去绿梅园去，京里的绿梅可是极其罕见的。”
“蜜娘才不怕呢，有惟彦在，我永远都不怕。”她对方惟彦很有信心。
策马在前的顾望舒耳力极好，听到路边一女子这般说，顿时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冷笑连连。
此时，只见一农夫挑着担子从庙里出来，顾望舒是练家子，虽然在雪地，但此人行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绝对非一般人。
蜜娘当然不知道农户如何，她腿酸还不想去买香的地方，方惟彦笑道：“知道你的腿走不动路了，我去买香，你就在这里等我。”
“就知道你最好。”
却没想到方惟彦刚走开一会儿，那挑担子的农夫被锦衣卫拦住，却挣开锦衣卫，千钧一发之际，居然用刀抵住了蜜娘了脖子。

第95章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你们要是过来，我就杀了她？”农夫头发方才在和锦衣卫的缠斗中,假发已经掉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来。
周边的香客们都吓的尖叫连连。
蜜娘心里大喊真是流年不利，走了背字,自己方才不过就偷了个小懒,现在居然被人挟持。
顾望舒也皱眉,从马上下来，冷冷的睇着妖僧。
“袁仲，你应该知晓你跑不脱了吧。”
那叫袁仲的很是激动：“顾望舒，你就是狗皇帝养的一条野狗，狗皇帝让百姓民不聊生，百姓自发起义,你抓我做什么,你这是助纣为虐。”
因为顾望舒的刺激,袁仲放在蜜娘脖子上的刀更深了一些,蜜娘怒了，这个妖僧案,她是没什么印象了，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忙着争宠，自古后宫也不能干政。
“袁仲，死到临头还要挣扎，进了我们三木,你就知道你现在的挣扎有多蠢了。”
这个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向来冷酷无情,蜜娘情知,他若是要捉拿贼人,是不会顾忌她的，不像方惟彦即便不认识自己，但出于人道关怀，当年知道贺廷兰要对付他，依旧派人保护。
这天下如方惟彦那样的人太少，况且他现在还不知晓，自己一定要自救。
“袁仲，你为何要抓我？我一个平民百姓，成亲多年无子，好不容易和我夫君上来求香拜佛，为何你要挟持我？”蜜娘三分作戏，三分打乱袁仲他的思维，并对顾望舒使了个眼神。
方惟彦和她身边都有护卫，但这些人可比不上和锦衣卫手底下都能逃脱的袁仲，此人悍勇非常，之前在湖广被抓了之后，沿着长江硬生生游了几天才逃到京中。
侯府护卫急忙分了一个人喊方惟彦回来。
此时，蜜娘被袁仲呵斥：“少再这里哭哭啼啼。”
蜜娘不敢乱动，因为袁仲心智过人，不是一般好糊弄的贼，旁的贼子被这样哭哭啼啼一番，都会松动，但是他的刀子始终没有放下。
这个时候蜜娘有些绝望。
顾望舒对身后的人道：“让弓箭手过来。”
那人道：“可若是伤到了那女子，这可怎么办呢？”
一看那女子的穿着应该也是京中贵妇，不是普通的人。
顾望舒冷道：“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皇上的任务为头等之事，至于其他，他可管不了。
却说方惟彦正在挑香时，有些犯难，蜜娘喜欢那种清香，但庙里全部是檀香，而且味道特别大，哎，早知晓，从家里带些来也成。
还是因为早上走的太急了，儿子又要送去丈母娘那边，故而才忘记了。
等今日之后，他陪蜜娘好好歇几天，小懒虫腿都酸了，等会儿就背她下去吧，虽然可能有人会说闲话，他也不怕，最多就是避讳些就好了。
正想着，却见方平跑了过来，急道：“不好了四爷，四奶奶……四奶奶被挟持了……”
方惟彦连忙道不好。
此时，蜜娘见顾望舒不动，团团围住她们，袁仲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今天真是大意了，她道难道自己重生回来，那么艰难的地方都过去了，却要败再一个妖僧手上。
不，阮蜜娘，你绝不能如此。
她素来有急智，忽然灵机一动。
却没想到此时方惟彦赶了过来，他气还未喘匀就道：“这位兄台，内子病弱，我乃朝廷命官，你要抓就抓我，切勿抓内子。”
“不，惟彦，你退开，你不要过来。”她知道方惟彦会些拳脚功夫，但那和真正的这种穷凶恶极之人不能比拟，况且她已经有了脱身的办法，也不愿意方惟彦涉险。
方惟彦继续道：“你抓了她什么用也没有，他们该当如何还是如何，可我乃翰林院编修，他们不会不管我的。”
说着他就要上前。
袁仲倒也不是真的丧心病狂，自然看的出来顾望舒不在乎这女人的命，本来他是想着这女的还挺美的，但凡男人总会怜香惜玉，没想到顾望舒却是个不为女色所动的人。
那么这女人就是个弃子了。
她男人若是个翰林倒好办了。
大雍素来重文轻武，狗文官的地位比武官高多了，而且向来都是以文御武。
顾望舒自然认识方惟彦，见他一心想换自己的妻子，不禁开口阻止：“方大人，这可是朝廷钦犯，你可不能这个时候裹乱，这个人可是我们要抓的。”
“你们要抓，也不能伤害无辜百姓啊。”方惟彦难得强硬。
身为锦衣卫就是要掌控所有官员的信息，像方惟彦官位虽说不大，但因为年轻才俊，同时他们同为勋贵，顾望舒当然也知道他。
此人可不是面上看起来这么温文尔雅，常常戴着面具示人，其实最深不可测。
顾望舒对身后的锦衣卫道：“你们替我看住方大人。”
“这……”
锦衣卫中不少曾经来自东安侯手下的，都有点犹豫，但顾望舒的铁血手段，他们也知晓。
却说蜜娘最不愿意方惟彦受伤，连忙对顾望舒道：“你们把方惟彦看好，别让他过来。”
她又对袁仲道：“反正我生不了孩子了，日后总是被休，我也不想我丈夫为了我受苦，你杀了我吧。”
方惟彦听到这话，微微皱眉，蜜娘这是想做什么？
他还是要走过去，怎么也要把蜜娘换回来，这袁仲——
“啊……你这臭娘们……”袁仲却突然倒地。
众人往那一看，只见一支金钗直直立在袁仲□□上，血溅当场，袁仲当即被击倒在地，还要抓蜜娘，被方惟彦跑过去拉着蜜娘，踢了他一脚。
顾望舒嘴角都抽搐一下，这袁仲怕是命根子都被扎穿了吧……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就在那儿，这方惟彦的老婆下手也太狠了。
蜜娘看着被抓走的袁仲，才舒了一口气：“这人真不好对付，我哭哭啼啼他都没反应，还是你要来换我，我又让他杀我，他不耐烦的时候才分心。”
方惟彦道：“下次不要这么莽撞，顾望舒怕是弓箭手都准备好了，我若在他们不敢放箭。”
说完，又夸蜜娘：“我的蜜娘真的好生厉害。”
其实蜜娘就怕方惟彦怪她，现在死里逃生，他却一句责备都没有，还夸自己，蜜娘重重点头：“我很厉害的。”
春桃吓的三魂没了气魄，还跟小时候一样，跟拍小孩子一样拍蜜娘的背：“小姐别怕，坏人都被抓走了。”
“你看，我踩这个地方几下。”
她还是跟小的时候一样，比如蜜娘磕到桌子脚了，她们就会说桌子坏，打桌子。
蜜娘摇头，她还道：“哎呀，我无事的，真的，我看他才有事，也许他要变成太监了。”
她说完，不知怎么还有点觉得好笑。
春桃急道：“下次咱们可要多带些人手，人也不能都分散了，奴婢的心啊，都提到嗓子眼去了，您不知晓我听人说，那个顾指挥使都让人带弓箭准备射杀的，您说要是您被误伤了可怎么办呀？”
这点方惟彦很同意：“我知晓你有本事，但是我能替你的，你就放心，不要自己一味地冲上去。”
看着大家都关心自己，蜜娘虽然很受用，但是她也不需要大家过度关心，她很快就能调适自己：“兴许我现在遇到这件祸事，立马我就有好事儿了呢，自古福祸相依，嘶，我的脖子还有点疼。”
方惟彦赶紧要察看，蜜娘每次看到他只觉得甜蜜，今天早上他还说自己傻姑娘，说除了生死别的都可以演，方才却要走过来替她，把自己反而陷入危险境地，那他对自己是连死都可以不顾及。
“除了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地方疼的？”方惟彦看到她脖子背后一圈红的，前面脖颈处倒是还好，没有很大的问题。
但是这伤痛刚开始都没什么问题，一般都是过一段时日才会发出来。
蜜娘摇头：“还有腿酸，走不动，除此之外就没了。”
方惟彦道：“那我们就打道回府吧？压压惊。”
蜜娘立马道：“我要去绿梅园里看，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就去看看梅花吧。但是你要保护好我啊，我怕又遇到袁仲那种疯子。”
话音刚落，只见顾望舒从不远处走过来，方惟彦忙道：“顾指挥使，余党追查的如何了？”
顾望舒淡淡的道：“公务无可奉告。”
见到顾望舒，蜜娘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她有方惟彦了，就有安全感。
她拉拉方惟彦，小声道：“咱们快下山去吧。”
“好。”方惟彦点头。
却见顾望舒对蜜娘难得赞叹一句：“多亏方夫人了，袁仲疼痛难耐，只要我们能替他医治，让他能传宗接代，什么都招。”
那地方都被扎穿了，还都招了。
蜜娘想起顾望舒还想用弓箭手，根本不管自己的命，她冷哼一声：“那就好了，顾指挥使正好有了功劳，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动手，否则我怕是也要死了，只有我自个儿才能救自个。”
这是讽刺他不顾死活，顾望舒从不受人威胁，立马反唇相讥：“方夫人，袁仲此人信众极多，本来我还打算要不要分一拨人保护你，怕你被报复，没想到你这般，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这个顾望舒还是这么讨厌。
蜜娘眯了眯眼：“那就不劳你费心我，我自己会保护好我自己。你们若是余党都追杀不了，让他们出来作乱，那才是你的失职。”
顾望舒没有想象中的生气，反而带了一抹兴味的笑。
大名鼎鼎的妖僧袁仲居然被一个女人弄倒在地，这女人居然也不怕被报复，他还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

第96章 （二更）
刚才被挟持的时候还那样的惊心动魄,现在蜜娘在娘家，抱着大胖儿子还跟大家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我小的时候出去玩儿，还骑过大公鸡,我娘亲说那只大公鸡还帮我啄坏人。”
“你骑大公鸡？”方惟彦怀疑似的看着她。
“岳母不是说你小时候好胖的，你坐在大公鸡上边，不会压着大公鸡跑不起来吗？”
蜜娘恼羞成怒：“哼,我小时候可瘦呢,我娘说的那是我长奶膘的时候。”
方惟彦失笑。
也只有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
定二奶奶倒是吓的半死,“以后还是少出门，就像那顾指挥使说的，你若是真的被人家信众报复可怎么办？”
她是很了解自己女儿的，如果是个男儿身，绝对是曹孟德一样的人，心狠手辣,非同一般人。
她其实觉得方惟彦更像是她的儿子,内心都很有想法,但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害的人。
蜜娘笑道：“那个什么顾指挥使就那么一说,况且墙倒众人推，那妖僧都没命了,谁还敢到皇城根下作乱，我是不可能因噎废食的。若是真的我遭遇不测，那我也不怕。我不可能因为几个贼人就畏畏缩缩。”
“你别真的不放心上。”定二奶奶急的很。
方惟彦忙道：“您放心吧，以后我会多派些护卫保护她的。”
有女婿这句话，定二奶奶才算放心。
但不省心的女儿刚送走,又来了个不省心的。
定二奶奶看到是简夫人过来,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您这是有何事过来？”
简家的事情她当然听说了,别看阮嘉定平日除了办自己的差事,不怎么打探消息，但他毕竟也在官场上，而且因为热心助人，朋友很多。
以阮嘉定个人而言，如果别人求他什么，他会找人帮忙。
但简家可能不是一般的事，他也不愿意被卷进去，定二奶奶更是如此。
她小的时候无父无母的长大了，后来简夫人对她们也就那样，在她最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没有人帮她，她走到今天，最要感谢的人不是母亲反而是女儿。
简家倒了，她才能对付张夫人，那个屡次出手要害她们的人。
这个张夫人俨然是简家真正的姑奶奶，定二奶奶自认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之人，本就是仇人，她对简夫人也没什么母女之情，那么简家的事情她是不会管的。
简夫人看到她，有些恍惚：“淑儿小时候和娘关系最为亲近了，那个时候你爹过世，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
不知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定二奶奶摇头：“过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您和我做母女的缘分也只有那么几年。我也是生了孩子才知道，我是怎么都不会扔下自己的孩子，我不怪您，您也有您的无奈，但我这么些年，需要您的时候已经过了，现下我自己也是有儿有女有孙子的人了，您说这些无益了。”
若是她十八岁那年，被卖给地主老财的时候，简夫人回来，她都有可能还存在孺慕之情，怎么着也会认她这个娘。
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简夫人以前未必想起过她，她又何必那般呢。
简夫人道：“我知道你不稀罕，我也是一时有感而发，并非特地来说这些的。”
“您是有何事找我呢？”
在定二奶奶的预感下，简夫人找她肯定是有事，而且还是有大事，否则她可不是什么心肠很软的妇人，也不是真的讲感情的妇人。
以前她不认简夫人的时候，简夫人的态度也是一副随你便的态度，也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只见简夫人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递给她：“这是我藏在暗处的一些钱财，用这一枚印章就能提取。你先别忙着拒绝，我是知晓你们的日子其实过的也不算好，因为蜜娘的婚事，现下还欠着银号的银钱，你还有两个儿子，将来娶妻生子，谁不要钱，这笔钱给你，等日后风头过了，你再去取用，也当是我对你以前的愧疚了。”
钱财的诱惑确实很大，京城居住大不易，阮嘉定俸禄不多，但人情往来是大头，女儿嫁侯府，她每次去也不能空手，还有俩个儿子读书也耗费不少银钱，定二奶奶虽然现下有铺子也有老家的地，但那些根本入不敷出。
还好像昨儿蜜娘回来，女婿很贴心，都会特地给俩个小舅子红包，一个封五十两。
但那是女儿女婿好，不代表拿这个钱就是正当的。
可她还是犹豫了：“我不必，您的银钱该给您儿子才是。”
简夫人可是生了好几个儿子的，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她可是帮简月华把路铺的很好，何必把钱给她呢？
现在定二奶奶有点后悔女儿走了，女儿虽然有点混不吝，却是真的胆识过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很犀利，她和方惟彦一样，做事情喜欢留有余地。
简夫人这样的人当然看出定二奶奶其实是没什么决断，她当机立断的想把此事定下，若简家真的遭遇不测，那么定二奶奶拿了这一笔钱，肯定会照拂她们简家的人。
她继续劝说道：“他们我都照顾了大半辈子了，如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当时蜜娘出嫁，我也送了嫁妆过来，你知道的她性子执拗，不肯要我的。我知道她是为你打抱不平，是为你不值得，你有这样一个好女儿我真的是为你高兴。”
听简夫人夸奖蜜娘，定二奶奶也觉得自豪，女儿才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她一直都是对她这个娘很好。
无论是最初在乡下，还是现在，女儿一直都很好。
“但是你也总要为蜜娘着想，方惟彦是侯门子弟，他人品贵重，对蜜娘也很好。可是他不愿意要那个爵位，勋贵人家袭爵者继承七成财富，至于三成诸子均分，到方惟彦那里你觉得还剩多少？你手里有钱也能贴补蜜娘一二，否则，到时候分家出来，蜜娘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你这个为娘的，不为自己想，也总要为她想吧，蜜娘可是对你万般孝顺的。”

第97章
回到东安侯府之后,蜜娘打了个大哈欠，用额头轻轻贴了羡哥儿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她也放下心来，说真的，孩子其实也不是很难带,只要细心,就肯定能把孩子带好。
方惟彦也怕吵醒孩子,小声道：“娘那里已经歇下了，明儿过后咱们就在家里好生休养。”
“好，我知道了。”蜜娘亲了孩子一口，又交给乳母。
乳母也是诚惶诚恐，进府时就听说这位四奶奶连蟒蛇都能毫不犹豫的干掉，如今听闻妖僧都被她杀的奄奄一息,她怎么还敢在她的手底弄鬼。
其实蜜娘对下人很少呵斥,也很少罚人,还算很体谅下人的。
但是因为她本身强悍,下人们根本没有一个敢捋虎须的。
夫妻二人洗漱之后，方惟彦再次看蜜娘：“这被人撞倒在地,一时之间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但若十天半个月你身子骨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告诉我。”
他是知道蜜娘的，最不喜欢看大夫。
故而一再叮咛。
蜜娘点头：“好，我知晓啦。”
因为今日累了，蜜娘倒头就睡,方惟彦看着呼呼大睡的蜜娘,有些失笑。
若是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惊吓过度,她倒好,什么都浑然不放在心上。
还有那顾望舒，同样是男人，他能读懂顾望舒看向蜜娘的眼神，那绝对是感兴趣的眼神，方惟彦亲了蜜娘一口，不管怎么样，这是他的女人，绝对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他是越想越睡不着。
睡不着的人中自然也有徐氏，徐氏今日听方惟彦说了事故后，吓的不行，但她想的更为深远，东安侯这样的老牌勋贵，早就不如往昔，现下皇帝提拔新人，如顾望舒这样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了。
那么简家呢？
这门亲事真是结的不巧，谁也没听过这未来的当家主母是犯官之后，简家虽然现在看着无事，但是参简大人的奏折已经很多了。
听说张相也是有些危险。
可若弃了简家，现下反悔又怕人诟病。
况且，万一简家挺过来了呢，到时候又如何是好。
东安侯见徐氏睡不着，翻来覆去许久了，不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徐氏道：“我听说简家近来不太平，这样的话，惟钧可如何是好呢？”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东安侯道：“你要看惟钧怎么说？”
“为何这么说？”徐氏心下有些不安。
东安侯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徐氏心道，这件事儿还得和儿子商量一二才行。
同样，无眠之夜还有定二奶奶和简凝初，定二奶奶是被简夫人上门来说的事情搞的难以入眠，简凝初则有些担心了。
“小姐，您怎么还不睡呢？是睡不着吗？昨儿那件事情吓到您了吧？”
丫头云影知道昨儿那南平侯世子和顾指挥使这样的人物你来我往，小姐昨儿做了一夜的噩梦都没醒过来。
简凝初摇头：“并非是此事，此事虽然是困扰，但并非真的能影响到我。只是现下大家虽然都瞒着我，可我知晓，家里怕是不大好了。”
云影就道：“可家里的事儿您也帮不上忙，何苦自寻烦恼呢，您就安心做新娘子，将来嫁到东安侯府去，兴许还能帮上家里呢。”
“哎。”简凝初想起了未婚夫，都说他虽然不如其兄，但日后袭爵，人年轻有为，最是热心肠，好打抱不平，他那样的人兴许不会做出悔婚的事情。
可世事难料，家中婚姻大事，到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云影感叹：“说起来还是月华小姐有福气，早早嫁入了首辅家。”
简凝初却摇头：“那可未必。”
别人可并非是真的完全针对简家，背后的张相才是真正的目的。
她小的时候母亲还算疼她，但是爹娘感情一直不是很好，她就只能委屈讨所有人的喜欢，这样才让父亲看在她的面子上，能够和母亲过的好一些。
继母进门，对她十分漠视，无人敢管的死活，她只有自己为自己挣一个名声出来。
东安侯府的五公子，已经是她能接触到的人中条件最好的，他亲哥哥能够把爵位让给他，可见是兄友弟恭，还有嫂子阮氏她也见过，那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却很少矫揉造作，她也见过，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而且每每提起方惟彦时，她的笑容都很真实。
人贵在真。
天色已深，简凝初还是毫无睡意，她这些天时常睡不着。
现下睡也来不及了，只能熬到天亮算了。
这个年对于很多人来说，不是热闹团聚，而是十分难过。
次日一早，蜜娘才刚起床，就听说定二奶奶上门了，她此时还在徐氏跟前请安，一听就是她娘有事。
徐氏正好有事跟方惟彦说，遂大方道：“你母亲这么早来，兴许是有事？你先去吧。”
“多谢太太。”
方惟彦看着徐氏道：“太太可是有话同我说？”
徐氏点头：“正是因为简家的事情，你舅母昨儿过来同我说，近来简家被参了，听说皇上很是生气。你看呢？”
方惟彦闻弦歌知雅意的道：“您是问简家有没有事吗？惟钧的婚事要不要继续？”
“就是问这个。”
方惟彦叹了口气：“怕是不好了，皇上如今乾纲独断，最忌讳朝中结党营私，简家可是在朝中支持长相的铁杆。”
意思就是简家气数已尽，但凡人说话都会有几分余地。
徐氏脸色煞白：“那怎么办呢？你弟弟可不能娶一个犯官家眷啊。绝对不能。”
就是不要这个爵位，也不能娶个犯官家眷啊，到时候怎么出门？
“退婚，必须退，就是千夫所指，我也肯定是要退婚的。”徐氏立马道。
方惟彦清咳一声：“退婚对于女子而言可是有莫大的耻辱，当年雅晴就是如此，结亲时看的门第，难道对方有难，咱们就摒弃吗？”
可徐氏就是坚持：“绝对不能让你弟弟娶简家女子，你看你媳妇儿就从不和简家人往来，以前老夫人太太说她，这么看，你媳妇儿反正是对的。”
方惟彦挑眉：“这倒不是蜜娘有先见之明，纯粹是她为她母亲鸣不平。”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结果做的是对的啊。我早就说过你媳妇这个人我一眼就喜欢上了，娶回家来，真是好事连连。她都不跟简家往来，可见这门亲事就是不成，我是肯定要退亲的，绝对不可能娶个犯官之女进门。”徐氏连声说道。
方惟彦无语，“娘，这事儿您还要问问惟钧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我自有区处，况且，惟钧现在准备从军，自然要以军营为家，成婚之后，那简凝初就是进门了也是独守空房。”徐氏坚持。
方惟彦只道：“您也不必难为人家姑娘，即便退婚，也得双方同意，切记不要用什么手段。”
徐氏笑道：“这我还不知道。”
说完，她又问方惟彦：“你岳母找你媳妇做什么？定二奶奶可是个持重的人，平日我请她过来打牌她都不上门，怕是有什么大事吧。”
方惟彦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
殊不知，定二奶奶正是来找蜜娘问主意的：“我自然不是贪图钱，可她非要给我，我也没先接手，想问问你看如何？”
蜜娘一听，才知道简夫人居然昨天去了娘家，还是为了藏赃款，她忙道：“这个钱可不能收，您真以为锦衣卫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呀，到时候人家查到爹爹这里了，您和爹可就完蛋了，三木之下哪里有活路。”
“但简夫人说这些钱是无人知道的。”定二奶奶道。
“娘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前她的钱能光明正大给您的时候都是三瓜两枣打发了，更何况现在这些暗财。娘，钱财是小，咱们活的好好的才是真，不是咱们的，咱们不要，您若真的要了，万一简家人找您讨要，以此为把柄又该如何是好？”
把柄？
对了，把柄。
定二奶奶何其聪明的人啊，就因为简夫人是她生身母亲，故而她还是不愿意怀疑。
因为将心比心，人总是对母亲还残留一丝孺慕。
就像蜜娘也不会怀疑定二奶奶对她伤害。
定二奶奶冷笑道：“我说她有好事也不会找我。”
“哎，她倒也不是为了您，自古商人投机，要分散风险，您这里如果能保住这笔钱财，日后简家子孙也就不愁了，兴许她也不愁了，您拿了她那么多钱，难道您看着她受苦不成。但若是被查出来，爹爹和您也肯定吃挂落，天下哪里能真的掉馅饼在咱们身上，就是掉下来，我也怕有毒啊。”
在女儿和生母中，定二奶奶还是选择听女儿的。
就像女儿说的，以前好几年都从未说给什么财产给她，现下要落魄了，就巴巴儿的上门。
兴许以前还觉得自己和蜜娘不识抬举，所以她傲气的很，现在放下身段也不过是为了钱财罢了。
定二奶奶和徐氏都询问各自的孩子，但是定二奶奶一向和蜜娘母女连心，蜜娘的建议她听的进去，但徐氏可就不同了。
方惟彦回来时，定二奶奶已经走了，她们夫妻之间自然没什么好瞒着的，都把互相母亲说的事情商量。
方惟彦先道：“太太的意思问我简家如何？我如实说了，太太可能要退婚。”
“退婚也正常，太太是想惟钧去争那个位置，若有个不好出身的家眷，将来他如何再官场行走，只是一条，简家若真的犯事了，太太也要想尽法子把简凝初救出来才好。”蜜娘叹道。
这大概是她能为简凝初争取到的一点了。
方惟彦心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她，她真乃我的知己。
前世阮太后大概也是被逼的吧。
人不能完全泯灭自己的良心，否则就是被权利支配的工具，并没有什么大用。
他很赞同：“我会和娘说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现下这还没成夫妻呢，大概太太也怕成了夫妻了，惟钧被牵连吧。”
蜜娘能够理解徐氏的做法，毕竟现在还没成婚，如果成婚就肯定要受牵连的。
方惟彦知道她的意思，握着她的手道：“我们不一样。我不靠爵位，就靠我自己，所以我能作自己的主。”
而弟弟要这个爵位，就不能影响整个家族，这也是方惟彦当初有心让贤的原因。
人有的时候做一个决定，所考虑的并非自己，还要一大家族人。
蜜娘点头：“我知晓你是不同的，你看起来很顾全大局，其实对我最好，对别人呢，也总有一份宽容。”
说罢，蜜娘又道：“我看我们这边是没什么，毕竟我们是做哥哥嫂子的，太太要做的事情我们拦不住，可老太太那边难缠的很啊。”
方惟彦摇头：“老太太毕竟是方家的人了，当初怕也是看上了简夫人的关系，现在简家岌岌可危，她也怕波及自身，可她老人家收了不少简夫人之前的馈赠，拿人手短啊。”
“女子为女本弱，为母则强，为了惟钧，太太怎么着也会把这桩事情办妥。”蜜娘倒不怀疑徐氏这点能力都没有。
当初方雅晴退婚，那是因为跟她娘家人，所以她不便多争执，但是现下是跟简家，她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可怜简凝初了。
同时，蜜娘把她娘找她的事情也说了：“我说不必留，这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的话不错，可该是自己的菜要，不是自己的最好就不能要。况且，我可不信天上还能掉馅饼，这个馅饼一砸还只能砸我们家头上。”
方惟彦点头：“你这么说是对的，简家怕是早被锦衣卫盯上了，就等着拿赃款呢。谁陷进去，谁就拔不出来。”
前世就是如此，简家家产全部入了皇上私库，当时还是贤妃的阮太后还分了不少简家私财。
因为简夫人之前就告知定二奶奶这笔财产的多寡，故而见定二奶奶不要这笔钱，觉得匪夷所思：“你知道这些钱可能够你子子孙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你到底想清楚了吗？”

第98章 （一更）
定二奶奶很肯定的道：“我们穷人有穷人的过法,以前那么艰难我们都过出来了，更何况现下。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要。”
“你肯定是去问蜜娘了，肯定是她不让的。”简夫人一想就是她。
这个姑娘,小小的年纪，却精明世故到不行，而且非常冷血,她是一点都不认她这个外祖母,这倒也正常,可她和自己女儿的事情，一个外孙女经常在其中插什么手呢？
这关她什么事情。
她可以不认自己这个外祖母，可她不能阻止淑君认她这个娘啊。
是，她是有点私心，但是并不代表她是真的想害定二奶奶，她也是想自己这个以前从未照顾的女儿,能够得到财产,日后日子宽裕。
就像当年她离开陆家,也给女儿留下了一半的嫁妆。
定二奶奶不置可否,“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她也不能久待，也不想说很多话了,若是被锦衣卫发现就不好了。
简夫人见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把她喊的站住了：“你我母女一场，日后可能再也不能相见，我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若说之前定二奶奶只觉得她虚伪,现在对她这种大打感情牌的事情却是十分反感：“以前不曾有的,以后我也不需要了,您生了我,但我也受了十几年的罪，最后救我于水火的是我的丈夫，关心我爱护我的是我的女儿，我们就此别过吧。”
说着定二奶□□也不回的就走了。
简夫人怔愣的坐在椅子上，一时觉得分外凄凉。
定二奶奶从简家出来，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她又在门口遇到张夫人了，张夫人依旧是泥金马面裙，十二幅的褶子，很是考究，她是匆匆上门来的。
张夫人看到定二奶奶也是一凛，定二奶奶却笑了笑：“好久不见。”
她可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村妇了，那个时候的张夫人高高在上，现在的她还不如定二奶奶从容。
张夫人骄傲的抬起下巴：“你怎么在这儿？”她心中大喊不妙，难不成是她们母女和好了不成。
若简夫人和定二奶奶和好了，哪里还有她的位置，自古血缘关系是绝对断不了的，比什么都亲。
她本来对这件事情就很在意，如果定二奶奶不认回简夫人，那简家的大小姐就永远是她。
以前那些对付定二奶奶的手段，她起初还有点心虚，后来也坦然了。
现在她最是忌惮。
谁知道定二奶奶只是笑：“我自然是别人请我来的，你怎么也在这儿？”
定二奶奶讽刺她根本不是简家女儿，却打肿脸充胖子。
张夫人虽然心里怕简夫人和她母女和好，但现在依旧高高在上道：“那是我母亲疼我，三不五时的就喊我回来，唉，我说我都嫁人了，总不好一直回娘家，但是没法子，母亲想我，也想我的聪哥儿，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她这么说了之后，定二奶奶也没有想象中生气，反而道：“张夫人，您真是辛运，有这么好的一位母亲关照。”
“你知道就好。”张夫人心道，听她这语气，绝对是和简夫人没有谈好，有些窃喜。
定二奶奶则转身离去，却在游廊处碰到了简凝初，简凝初向来礼数周全，看到定二奶奶连忙福身，定二奶奶却很可惜。
因为这姑娘确实不错，命却不好。
如果她是自己的女儿，她肯定心疼死。
简凝初自来敏感，她当然没有错过方才定二奶奶的眼神，她的眼神是带着怜惜。
她为何要怜惜自己呢？
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还在自欺欺人，尚且有一丝念想。
东安侯府
徐氏站在翁老夫人所住的松鹤堂外，唐妈妈立在身后，双手端着海棠花色红漆盘，漆盘上放着一对白玉观音。
这座观音最妙之处在于，因玉在千年寒冰中取得，因此遇热便有白烟氤氲，仿佛仙气缭绕。
这是徐氏珍爱之物，她出嫁时，最贵重的一件陪嫁，因此视若珍宝。如今特地开箱拿出，也是为了儿子的婚事。
这桩婚事是翁老夫人提出的，现在退婚，肯定也要她老人家退。
听得丫鬟传唤，徐氏拢了拢衣襟，方才拾阶而上。
进来内室，翁老夫人才刚起身，她看着徐氏进来，似乎有所感道：“你这么一大早来，肯定有事。”
二人婆媳多年，互相都有了解。
礼下于人，必有求之。
这个儿媳妇一般这么郑重的送礼，就是有事。
徐氏跪下道：“儿媳是为了惟钧的婚事而来，还请老太太帮忙。”
一听说是惟钧的婚事，翁老夫人还放松了：“简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嫁过来了，你放心，我会跟侯爷说，让他们住正院。”
反正方惟昌大房也不成了，老二流放，老三是更不行了，风流花心，你让他去青楼可以，让他办事，还要看他心情。
惟彦倒是不错，可惜他一心走仕途。
徐氏却左右看了一眼，翁老夫人皱眉，难不成不是？她把下人打发了，才问徐氏：“到底是何事？”
“儿媳想说，这桩婚事能不能取消，听说简家不太成了，若是牵连到咱们家可如何是好？惟钧也不能娶个犯官之女啊！”
“什么？”
翁老夫人是享福人，又因为前面病了一场，大家都不会把外面的事情告诉她老人家，因此，翁老夫人并不知晓这些。
她不可置信道：“简家怎么会到这个地步？不太可能吧？”
徐氏摇头，“年前参奏简大人的奏折已经是堆积如山，简大人闭门反省，听说皇上还大发雷霆，简夫人四处找门路，张相已经被训斥一回了，也被言官弹劾。”
翁老夫人神色一松：“这也没什么，这些文官起起落落的——”
“不，御史台的严大人已经开始接连参奏了。惟彦说怕是无力回天了。”
一听说是方惟彦说的，翁老夫人急了，因为方惟彦很少虚言，他说不好，肯定不会好。
但翁老夫人想起简夫人，不免道：“既然如此就更要娶凝初入门了，这样也显得咱们有情有义。”
如果和简家闹翻，她手里十几处铺子还是简夫人在打理，那简夫人肯定收回去。
徐氏咬牙，这个老虔婆从来都只顾自己。
但她绝不会屈服，她绝不会容许儿子娶一个犯官后代。

第99章 （二更）
“老太太,若简家不出事，我就是捏着鼻子也会同意，如今简家的事情牵连甚广,我知晓您是好心肠，但世上谁愿意做坏人，我不过是为了侯府罢了。”徐氏苦苦哀求。
“惟钧的婚事是小,就怕牵连到侯府啊。”
翁老夫人垂眸：“那侯爷是怎么说的呢？”
这就掐住徐氏的命脉了,别看女人们成日斗来斗去,什么婆媳不和，妯娌不睦，实际上还是要看东安侯的脸色，看东安侯是怎么预判的。
徐氏道：“侯爷说要看惟钧的意思，惟钧和我……自然是同一条心。”
哼，看儿媳妇这犹疑的样子就知道惟钧恐怕还不知道,翁老夫人也是人老成精,当年能跟世子方惟昌找到申氏,若非是方惟时自曝其短,现下方惟昌的世子还当的好好的。
她道：“既然如此，就让惟钧过来吧,侯爷说的对，既然是他的媳妇，咱们总该问问他才是。”
看徐氏的长子方惟彦对阮氏多疼宠啊，简凝初相貌极好，容貌举止性情更是无一不出挑,甚至比那阮氏还更胜一筹。
男人心里有了女人,就是亲娘也会放到一边去。
“好啊。”徐氏心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方惟钧,他肯定会明白我这份苦心的,小儿子和自己向来都是一条心，她可一点都不担心。
很快，方惟钧被喊了来，他去年中武举还差点，毕竟是半路出家的，还要苦练几年，因此并不敢放松，不曾想老太太和太太让他过去。
方惟钧问传话的婢子：“老太太和太太传我过去作甚？”
那婢子摇头：“奴婢不知道。”
平日里下人们还是很给方惟钧面子的，毕竟他是徐氏嫡子，又被侯爷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而且传说中最有可能继承爵位的。
因此有什么，大家都会告诉他，让他做个准备。
但若不告诉他，那必定是真有什么大事，故而，不愿意露出口风，方惟钧紧锁眉头，一会儿又眼眸灿若星子，就仿佛平日一样。
徐氏相貌极好，以至于方惟彦和方惟钧都是府里有名的俏郎君，方惟钧就不必说了，翩翩贵公子，身上还带着读书人的儒雅，方惟钧因为习武，身强体壮，更是有勋贵世家子弟的样子，他又没有方惟彦那么正经，有时候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相貌看起来坏坏的样子，很能吸引女人。
每次一笑，都会惹得女人们面红耳赤。
到了松鹤堂后，方惟钧掀开下摆，跪在蒲团上行礼如仪。
他动作如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翁老夫人笑眯眯的道：“好孩子，快来这里我看看。许久不见你了，听你娘说你习武很是认真，你父亲也在我这里夸你，说诸子之中你最肖他。”
方惟钧听了很是高兴，徐氏却察觉不妙。
孩子是很需要认同的，尤其是方惟钧这样不太受重视的孩子，他虽然是嫡出，但不像方惟昌虽然庶出，但是是世子，因为常年被庶出的打压，还不得不去从文。
同样境遇的人，还有方惟彦。
方惟彦也是如此，可方惟彦从小就安静聪慧，尤其是他很小就被称为神童，因此无人敢小觑他，况且他向来有见地，料事如神，人品贵重，侯爷对方惟彦更加看重。
以至于方惟钧的地位很是尴尬，爹爹不疼，娘更疼大哥。
饶是如此，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因为听到别人夸她，都很高兴。
尤其是东安侯夸他，那他就更高兴了。
翁老夫人接下来道：“日后，等简家大姐儿进门，我只盼着祖母能看到你的孩子。”
这话让方惟钧有些害羞。
徐氏却道：“老太太，您可不能如此啊，简家要出事儿，您还要惟钧娶她，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惟钧娶个犯妇。我们惟昌可怎么办呢？”
就是冒着得罪翁老夫人的风险，徐氏也要把话说出来。
方惟钧看向徐氏：“娘，您在说什么？”
“你娘是气的口不择言了，不过是简家被几个人参了，她就这般。你是大人了，可不能长于妇人之手，若现下失信于人，大丈夫如何立世呢。旁人只会说你是背信弃义，若背负这样的名声，你父亲又会如何看你。”翁老夫人不疾不徐道。
这话很是诛心，而且是在误导。
徐氏忍不住扶额，翁老夫人果然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诛心之论。
本来东安侯最认可方惟彦，但方惟彦自愿把爵位让给弟弟，多少不怀好意的人在暗讽方惟钧捡漏，方惟钧就更想要证明自己。
尤其是年轻人，都崇尚梁山泊的意气，哪能容许别人说这个。
方惟钧立马道：“祖母放心，我肯定会娶简姑娘顺利进门的。”
“好，你记得这句话就好。”翁老夫人高兴着。
她又对徐氏道：“看，这下你好和侯爷交差了吧。”
徐氏灰头土脸的从松鹤堂出来，方惟钧还不明所以，她气不过，直接掴了儿子一巴掌：“蠢材，但凡你有你哥哥一分的聪慧，也不止于此。”
方惟钧被打蒙了，“太太，您打我做什么？”
“牛乳好喝吗？”方惟彦问蜜娘。
蜜娘摇头：“不吃，你说怎么这么奇怪呢，那牛乳糕倒是挺好吃的，可牛乳总觉得吃的难受，可是要放点冰块在里边就好吃了。”
方惟彦没好气道：“你想吃冰的那是没门儿，上次羡哥儿出来的那么快，就是你吃的冰的事情，因了这个，太太还骂我。”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羡哥儿吃着米糊，他现在已经开始吃辅食了，蜜娘和方惟彦自诩新爹娘，和老人的带法不同。
蜜娘吃的时候，也看着儿子在乳母照料下砸吧着嘴，心里暗自点头，俗话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话真是没错。
用完饭，方惟彦去了书房，他一去书房就听说方惟钧找他。
“让他进来吧。”
不时，方惟钧捂着脸进来，脸上还有一个大的巴掌印。
方惟彦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都是被娘打的。”
“娘怎么会打你？”
他们兄弟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见过徐氏打人。
因为是续弦，徐氏在这个家里也算是忍气吞声，时常都是忍常人之不能忍。因为看重长子，对蜜娘都很好，不送妾侍，关怀备至，常常拿私房钱给儿媳妇，处处关照，比许多做亲娘的都还好。
倒不是徐氏真的就完全体谅，而是她知道倚重长子，对儿子好，所以才对儿媳妇好。
能让徐氏打人，肯定是他做了什么。
方惟彦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方惟钧一脸委屈：“今日我原本练功练的好好儿的，被祖母和母亲喊了过去，说什么简家被人参了，我肯定不能因为简家被参就退婚啊。这样爹爹肯定也会看不起我。”
“见别人不好就落井下石，此非君子之为，将来别人怎么看我呢？”
方惟彦拧眉，难怪徐氏生气，怕是翁老夫人让方惟钧去就是因为这。
方惟彦淡淡的道：“那你要娶犯妇为妻吗？你如此心慈手软，怎么坐稳这个位置。这个侯府要的是当家人，是为全府考虑的人，不是要儒生。”
“哥哥……”方惟钧从未想过仁义礼智信的哥哥会说这样的话。
在他的心里，哥哥一直都是擅长忍让，很是宽容，上次放了方芙蓉一马，还被母亲私下说他太心慈手软了。
可这样的哥哥怎么会如此呢？
方惟彦对他道：“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你去问问你嫂子。我带你过去。”
早上一般用完早膳就是蜜娘的读书的时候，没想到方惟彦兄弟过来了，看到方惟钧脸上的巴掌印，蜜娘比方惟彦在内宅之事上更用心，这个巴掌印比较小，应该是女人打的，府里的奴婢们没几个敢打主子的，翁老夫人不会平白得罪孙子，那应该就是徐氏了。
她装作不知道道：“五弟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方惟钧只好把事情说了，还委屈道：“哥哥让我问您。”
“你对简凝初情根深种吗？”蜜娘问他。
方惟钧摇头：“只是定了亲事，就见了寥寥几次，有那么些激动，但要说情根深种，那不能。”
“五弟，那不就得了，你心里什么重要就选什么，老太太可能不知道，简家确实是穷途末路了，张相都没办法。”
这个问题还用选吗？
蜜娘觉得如果是自己肯定是前途为重，她没有方惟彦那么把感情放在第一位，有地位才有其他，没有地位，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方惟钧叹了口气：“嫂子，若你是简姑娘，肯定会恨的吧？”
“不恨啊，简家如果真的犯了事，你能把她捞出来保住她的性命和清白就好了。”就像前世她也不怪李家，最多觉得她爹救了李家的命，李家人没有救她出水火，可也没有想要人家一定娶她。
换作是简家，难道东安侯府出事了，他们还会把女儿嫁过来吗？
方惟钧诧异，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蜜娘垂眸，她终究是个利益放首位的人，不像方惟彦总是良善。

第100章
方惟彦拍了拍方惟钧的肩膀：“这天下的事情总不能十全十美。你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端看你自己怎么选择。”
其实方惟彦这话还说的不够明白，蜜娘就道：“你哥哥不愿意得罪你,我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侯爷才不会在意你所谓的仁义礼智信，他要的是你能让东安侯府蒸蒸日上,若不能蒸蒸日上,也要保持住固有地位。”
“你若觉得你自己可以,你就是娶个平民丫头，也无人管你，若是还需要夫人出去交际，就得寻一强援。”
方惟钧方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苦恼道：“只是我在祖母面前已经说了。”
君子言出必行，方为正道。
“惟钧,你总是要学着长大的,你现在这么一件小事就犹豫不决,前怕狼,后怕虎，将来有更大的事情,你该如何是好呢？我若像你这样，总等着别人来救自己，怕是那日我早就死在妖僧手下了。”
蜜娘的意思很清楚，你也别想什么事情都推给别人，到时候若再娶的老婆不如意,简家又没事儿了,你是不是又要推卸责任说是她们出的主意呢？
以前大家都当他还是孩子,可他自己不能再把自己当孩子了。
方惟钧见蜜娘这么说,想起他曾经听说她嫂子被妖僧挟持，直接把妖僧的命根子给击穿了，就知道她是个怎么厉害的人。
因此，在蜜娘面前，方惟钧忙道：“嫂子说的是。”
说完后，他大概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以前都是哥哥和娘安排他，现在他愿意自己承担这一切。
方惟彦见弟弟脸色变幻，笑道：“你嫂子说的也都是我想说的，惟钧，哥哥一直都信你，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哥哥都支持你。”
说起来方惟钧真的是一直被徐氏操控着，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所以，方惟彦对弟弟格外疼爱，甚至连爵位自从他要科举，就从未惦记过。
“哥……”方惟钧很是感动。
蜜娘不满：“你们哥俩好，就我一个人是坏人了。”
方惟钧生怕嫂子埋怨哥哥，连忙道：“嫂子，哥哥这样其实是不忍心说我，他自小就是如此，心疼我。”
从小哥哥对他最好。
“知道了，我总是个贫嘴贫舌的。”蜜娘可不会饶过方惟彦，她倒不觉得方惟彦想让她得罪人，而是方惟彦觉得她狠心，所以这种话让她说出来。
可见在他心里自己是个恶毒的人。
方惟彦也没想到蜜娘真的生气了，快些送方惟钧出门后，他不解道：“怎么啦？你怎么生气了。”
蜜娘把帕子往他脸上一扔：“呸，你为何让你弟弟找我，我就是天生当坏人的么？昨日还在被子里说最爱的人是我，早上就出卖我了，我是好性子的人不计较，可你不能当我是傻子。”
原来是为这件事情生气，方惟彦笑道：“我让他来问你，是因为想让你从女方的角度来说说这样的事情到底怎么办？如果说要寻死觅活的话，惟钧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若从大局的角度，我肯定是觉得还是和简家退亲比较好，但从人的角度而言，简姑娘是不是太可怜了，所以我想让作为女子的你如何看？这样他也能够随心而走。”
“巧舌如簧。”蜜娘噘嘴。
方惟彦搂了搂她：“别气了，好不好？”
蜜娘其实听他解释完就不生气了，因为他就是这样，很会为人着想。
方惟钧自哥哥嫂子这里离开之后，就去了徐氏那里，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徐氏方才打了儿子，现在见他这般又心疼。
“傻孩子，快起来，娘刚才打疼你了吧。”
方惟钧摇头：“娘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打疼我，您都是为了儿子好。”
徐氏点头：“我听说你去你哥哥那边，我想他肯定跟你说清楚了。”
“其实是嫂子跟我说的，我才想明白，瞻前顾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就早些去简家退亲，以后简小姐若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儿了，我们家帮一把就是了。婚姻本是结两姓之好，若她觉得我对不住她，那我只也只能背负这个骂名了。祖母那里，我先去和父亲说，这些年，我不是让您出面就是让哥哥出面也够了，就让儿子去说吧。”方惟钧很坦然。
徐氏含泪，忽然觉得今天所受的一切都值得了。
人总是在遇到事情后才会慢慢的成长，现下的方惟钧正是如此。
他先去找东安侯，本来准备接受东安侯的痛骂的，却未曾想到东安侯道：“惟钧，你终于长大了。”
他很是愕然。
有时候长大就意味着你要如何选择，知道什么叫做大局为重。
头一次，方惟钧觉得坐上那个位置好像也不一定那么好。
可人已经在这里了，就不能后退，只能前进。
有东安侯发话，翁老夫人不敢再多说什么，东安侯亲自带着徐氏一起上门赔礼道歉，简夫人和简大人都十分生气。
简大人道：“婚期已定，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东安侯赔着小心：“都是犬子的不是，他瞒着我们要去军营历练，我也没有办法，况且他年纪小，我们也耽搁不起简姑娘的花信。既然是我们的不对，日后必定补偿，我方某人其他的不说，在军中也认得几个人，日后简大人哪里需要我们帮忙，只管知会一声，我能帮的绝对帮。”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东安侯实在是诚意十足。
若真的被抄家流放，现下流放也一般都是流放到烟瘴之地，归军户所管理，别看东安侯如今深居简出，他当年可是一员猛将，很有能力，还保护过当今圣上。
圣上曾说，我身边若没有方侯爷，不能安寝。
这明显就是在交换，即便日后简家成了平民，但方惟钧记着当初他负了孙女，也会照拂一二。
简大人略作沉吟，就同意了。
“将来如何我并不知晓，但婚姻自古结两姓之好，你们家有你们家的考量，既然如此，就取消婚事吧。”
徐氏很是歉疚，她对简凝初也没有什么恶感，甚至还挺喜欢她的，但是她更想要自己的儿子能够没有任何短板。
东安侯府拿回了聘礼，徐氏私下把那尊她最喜欢的白玉观音送给了简凝初。
一切尘埃落定。
简夫人看着脸色苍白的简凝初道：“世事难料，本以为东安侯府是你的归宿，没曾想最后还是散了，罢了，千里搭凉棚，也总有散的那一日，谁都如此。”
简凝初笑的很虚弱。
她不知道怎么说了，好像天下的事情到了她这里都是很难的，她虽然也不是真的那么爱慕方惟钧，可方惟钧确实是良配。
没想到最后，她也被背刺了。
但她也不能说别人有错，毕竟人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甚至人家侯爷亲自上门说是自己儿子不对，她还能说什么？
说人家侯爷不对吗？
元宵过完，简家的事情很快做出裁决，由铁御史亲自带人抄家，偌大的简家，男人被流放烟瘴之地，女子充入教坊司。
锦衣卫带兵协助铁御史抄家，长相也被迫罢相，告老还乡，随之由李冠之父李覃成了次辅。
皇上历来是打压一派人，拉拢一派人。
作为张相旧人，李覃却得到重用，不得不说这就是帝王心术了。
简夫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临了临了，居然入了教坊司。
她辛辛苦苦的挣扎了一辈子，从江陵乡下的一个小寡妇，最后掌握九省财政的户部尚书的夫人，到头来，却成了卖皮肉生意的女人。
她也就罢了，简家的小辈却都在这里，她逡巡着四周，却没看到简凝初。
“大姐儿哪里去了？”
“好像一直就没来。”
张家和简家的倒台好像还只是一瞬的事情，定二奶奶都觉得自己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刚进京时，觉得简家很是了不起，简夫人和家眷那样高高在上，我那时候在李府都觉得人家高高在上，认了身份低微的我们，又算什么呢。”
“娘，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张相凌驾主上，虽然功在千秋，但却自身不修，而简家则是张相铁杆，这种政治站队就是这样。简大人由外官到一品官，都是张家提拔，现下张家倒霉，简家也自然跟着倒霉。”
前世也是如此。
蜜娘觉得凡事总是如此，站在高位也就意味着高风险。
就像方惟钧以前躲在哥哥母亲身后，虽然不大受宠，但总是过的自在，现下可能继承世子之位，要求就不同了，他甚至要承担的比别人更多。
她的冷静很大程度也安抚了定二奶奶，以前定二奶奶也巴不得丈夫做大官，现下却道：“你爹这样也挺好的，不大不小的官儿，也不参与那些朝政大事，咱们一家子都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奢求了。”
“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你看那简月华，还不是成了平民了，我听说她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年纪轻轻的还没个孩子，日后一辈子就要在江陵乡下度过了。”
张敖的状元是皇帝给的，现在又要剥夺了去。
蜜娘摇头：“所以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哪里有什么人能一辈子高高在上的，她瞧不起的泥腿子寒门人，现下她的境遇更惨。”
定二奶奶很是庆幸：“还好你小叔子没娶那简凝初，否则你又如何是好？”
和个犯妇做妯娌么？
蜜娘倒是很同情简凝初，“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话也不是这么说，简家高高在上时，那些民脂民膏她难道没有享用？傻孩子，你还年轻，不知道一时间要发财是极难的，除非发国难财。你爹在河道上办事，他是个老实头，不敢收受贿赂，但是他对我说这里头猫腻很大，即便看着清官的那些人实际上哪个不是几万两跟咱们的几文钱一样。曹大人堪称能吏，这样的人去也只能勉强镇压这些蛀虫们……”定二奶奶以前也不懂这些人怎么生意一下做的极大，后来才知道还不是上头有人。
否则一般的人，哪里有什么门路。
你上头没人，做生意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好在这天下有贪官，也有清官，铁御史曹大人各个都是能吏，且高风亮节。
母女二人唏嘘几句，定二奶奶方才家去。
却说起简家被抄家，为了实现当时的承诺徐氏自然找人去探听教坊司简凝初的消息，也想助她一臂之力，日后看能不能脱籍。
可没想到的是，简凝初居然不在教坊司，从一开始就没进。
她还特地跟蜜娘说了一声：“本来我找人去打探，可怎么也打探不到她的消息，她怎么能躲过朝廷呢？”
蜜娘心道，简凝初一个柔弱女子，并不会什么飞檐走壁奇门遁甲，恐怕是被人弄出去了。
可她会认识谁呢？
她要是真的认识谁，也不会说亲无望，还是简夫人做的一个便宜亲。
忽然，蜜娘似乎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动。
京都向来冷，三月都还很冷，没有蜀地绿芽抽枝的勃勃生机，到了五六月份，蜀地还有荔枝，这些在京里压根都吃不到。
以往在家中虽然不如意，但是这些都是不缺的，甚至想吃南边的水果，都会有人送来。
祖母做着九省的生意，家里什么都不缺。
“姑娘，我们爷要回来了。”
有个梳着丫髻的姑娘过来传话，她眼里尽是对她的好奇。
简凝初听说那个男人要回来，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自从那次他带她来这里后，仿佛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抄家的时候人人哭喊，有的官兵甚至还欺侮她们，她在丫头们的保护下往来跑出来，但因为力气太小，跌落在地。
有人站在她的跟前，她仰头看，却只看到男人衣裳下摆的一抹红，她恳求的拉着他的下摆，嘴里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求你，救我。”
那人甩开她的手，本是准备走过去，却不知道怎么看着她的脸出了一会儿神，之后她就被送到了这个庄子上。
今天其实是她们第二次见面。
简凝初顿时紧张了起来。

第101章
黄澄澄的一大锅萝卜炖牛肉汤,牛肉入口即化，萝卜是用的酸萝卜做的，咬上一口发出很脆的声音,酸味在浓汤里发酵，再配上一口米饭，简直是绝了。
蜜娘咬了一口牛肉,整个人露出幸福的表情：“惟彦,这个好好吃,真的好好吃。”
她就是这样，吃到一口好吃的东西都觉得拥有全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方惟彦也不由被感染，也夹了一块牛肉放自己嘴里，吃完又对蜜娘道：“那明儿吩咐厨房再做这道菜。”
“不好，牛肉虽好，但是是发物,咱们得适量。况且,这什么好东西天天吃就没那个味儿了,还是这样偶尔吃一次,方才有这种惊喜感。”
蜜娘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觉得过犹不及不好。
二人用完膳，乳母把羡哥儿抱过来,一岁大的羡哥儿已经会说不是好话了，别看蜜娘平日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好脾气的人，但是教孩子说话很有耐心。
大家跟小孩子说话都喜欢说叠字，蜜娘却不是如此，她就是对待孩子跟对待大人一样非常尊重。
“羡哥儿,吃饭了吗？”
羡哥儿却钻到蜜娘怀里：“娘,娘,吃了。”
蜜娘笑着看他：“吃了什么好吃的呀？有没有鸡蛋羹。”
“蛋蛋羹有。”
方惟彦看着他们娘俩说话,微微笑着，偶尔上前捏捏儿子的小窝窝手。不知道是不是做爹娘的都这样，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最好，方惟彦就觉得羡哥儿比很多同年龄的孩子要好看多了，也更会读书。
这大概是蜜娘的关系，前世六皇子也是聪慧异常，在诸皇子中最像皇帝。
本来以为可能是天生的，现下看来还真不是，蜜娘这样耐心，什么都教导孩子，这样才是一个好母亲，只有言传身教才能教出一个好孩子来。
“爹爹，要抛高高，举高高。”羡哥儿见他爹拉他的手，反手又握住他爹的手。
方惟彦吐槽：“要用力气活的时候就想起爹爹了，平日眼里只有你娘。”
蜜娘窃笑。
见他们父子玩的开心，蜜娘起身道：“三嫂那边刚生，我得过去看看，你陪儿子玩儿吧。”
三嫂乡君终于不负众望生了个儿子，听闻一向花心的方惟廷收了心，夫妻二人感情也变得亲近许多，三奶奶人也活泼很多。
见到蜜娘过来，还亲热的道：“就知道你要来，特地准备了雀舌。”
“那我还要多谢三嫂了。现下还凉快，坐月子正好还挺舒服的，嫂子也好生保养。”
“我知晓。”
乡君看着蜜娘，她心底其实有些发憷，申氏没了，侯府立马为大爷娶了俞氏，申氏在这府里留下的痕迹，除了她那几个孩子，恐怕天长日久，都没人记得她了。
她在王府长大，起初进侯府时，还端着乡君的架子，现下知道内里藏龙卧虎后，早就平了心气了，丈夫花心靠不住，眼空手大，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怎么惹事，但并非栋梁之才，不过是纨绔膏粱子弟。
将来侯府分家了，她唯一指望的不是丈夫，而是自己的儿子。
就像徐氏，因为儿子出色，在这府里位置坐的稳稳当当的，老太太也不敢说什么。
“听说羡哥儿很会说话了，我也不希望别的，就希望我生的这个像羡哥儿一样健壮聪明，我这辈子什么都好了。”
乡君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蜜娘挑眉：“我们羡哥儿也算不得什么。”
但乡君还是羡慕。
回到凤梧院时，羡哥儿已经沐浴完了，穿着大红肚兜，露出白胖肚子，身上盖着小薄被子，正咯咯咯的笑着。
戒奶之后，蜜娘会时不时让他过来睡。
看到蜜娘的直拍掌：“娘亲。”
方惟彦看蜜娘面色不虞，忙问道：“是三嫂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你别多想。我只是看三嫂明明青春还在，却如寡母独子一般，三句不离孩子，完全不提三哥，仿佛三哥不在一样了，我看日后敏哥儿怕是读书要很上进才行。”
方惟彦心道，你还真的猜对了，前世三嫂就是如此，时时都要操纵敏哥儿，到了最后更是到了几乎偏执的地步。
他想，仅仅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蜜娘大概就清楚这些人大抵如何，这样的人才真是古今难有，也怪不得前世在太后的位置上，可谓是操持权柄。
故而，方惟彦道：“三哥向来风流，只要有酒吃有女人玩，还有个身份，就什么都不顾了。她既然指望不上男人，就只能指望儿子了。”
蜜娘点头：“也是，不过我说实话，人不能把希望总寄托在别人身上，你自个儿都未必能出将入相，却要孩子做到，这是不是太难了呢？人啊，经过多少次轮回才投胎成人，力所及之事就去做，若不能及，太过强求未必是好事。”
末了，蜜娘添了一句：“若是只求他上进，旁的事情不管倒也罢了，可若是时日长了，别的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我看敏哥儿就完了。”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敏哥儿是个小婴儿了，说这些为时过早。”
方惟彦却知道，她全部说准了。
这一夜因为陪着儿子歇息，蜜娘没有睡太好，起床是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羡哥儿却是无所觉，还呼呼大睡，似藕节的小胳膊时不时还伸一伸，蜜娘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很新奇。
“惟彦，你说他这么小，也和我们一样，有心脏，也会打小呼噜，还会吃东西，是不是很可爱？”
她时常会问这样的傻话。
只有方惟彦认真的回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们也是从这么小长到这么大的。”
她踮起脚尖，又亲了方惟彦一口：“我还想多睡会儿。”
“继续再睡一会儿。”
蜜娘摇头：“不好，今日还得去雅晴那边，她肚子越发大了，我总得过去看看。”
要说蜜娘平日闲暇时日都是看书或者画画，间或学一些新的针线，但是小姑子方雅晴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话本子，尤其是单门独户做了当家夫人之后，苏子清现在在翰林院很是清闲，家里也就她一个主子，大家知晓她有孕在身，也不来打搅她。
还是徐氏走不开，想让蜜娘过来替她看看方雅晴，蜜娘带了不少补品过来。
见小姑子拿着话本子舍不得放下，不免道：“你也真是的，孕期看多了伤眼睛，还是要多留心。”
方雅晴笑：“这是新出的一本叫《春花秋月》，才出了一本，我就抢先买回来了，好些人想买都买不到。”
蜜娘接过来看了一下书的封面，笑道：“又是之前那个写《月影》的人写的吗？”
方雅晴点头：“嫂子猜对了，上次写的是庶女，这次写的是寡妇再嫁，这里边的女主也是真惨，家世好容貌好，在成亲之前也是众多人追逐的对象，性情活泼娇俏，男主为了求娶她进门，宁愿挨家法都不怕，可婚后却嫌弃她不会持家，在她慢慢儿的和贵妇们一样的时候，男人又嫌弃她太寡淡，恰好此时，她男人和男人家中又看中另外一个家世更好的女子。因此这女子毫不犹豫的和离了，没曾想和离后，却怀有身孕。”
“真的吗？那可如何是好呢？”
“接着就遇到了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那状元完全不嫌弃她曾嫁过人，二人作了邻居之后，状元郎开始屡次示好，可女子却不愿意耽搁状元郎，但一件大事让女子敞开心扉，就写到这里了。我还在等第二本呢！”
蜜娘笑道：“堂堂状元郎能够不拘门第，倒也不错。”
“谁说不是呢，其实我更喜欢这本，就像我之前退亲后，还不是很多人嘲讽，后来嫁给了苏郎，故而，见了这女子，觉得有同病相怜之感。但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月影》那本，喜欢看这种人生赢家，我听说这本《春花秋月》好多人还觉得女人不守妇道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身子如何，太太很是担心你。”蜜娘看着她的肚子道。
方雅晴摇头：“不大好，我晚上常常都睡不好，还有走路也难受。”
她又跟蜜娘撒娇：“嫂子，这院子里常常都是我一个人，你要时常来看我才好。太太近来是不是为了五弟的事情在忙啊？”
其实方雅晴知晓她虽然在家很受宠，但论起真正的地位，还是比不得兄弟们。
嫂子那时候有孕在身，都是她娘亲自上门探望，很少让旁人代替的。
蜜娘点头：“这是自然，简家的婚事退了之后，太太就开始为五弟相看，只是这要挑一个好人，哪里那么容易的。不过五弟去了军营，据说和战士们同吃同住，你四哥去探望了一回，说他表现的极好。”
方惟钧和方惟彦兄弟感情很好，对自己这个嫂子也是很尊敬，现下有如此大的蜕变，蜜娘也忍不住为他高兴。
方雅晴不禁为嫂子的胸襟开阔很是佩服，若是寻常女子，听说丈夫爵位要让给弟弟肯定会闹，但是嫂子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对惟钧很好，母亲都私底下说她选的这个儿媳妇，哥哥是太疼了些，可真的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五弟这样出息，我也高兴。只是嫂子，我听说崔缇成了首辅，四哥要不要紧呢？”
崔缇以前曾经让哥哥关着门写青词，不写完还不给吃的，听说是嫂子闹了一回才让哥哥回来，现下崔缇成了首辅，要对付一个小翰林，那是易如反掌。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儿，蜜娘笑道：“没什么好担心的，虽说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你哥哥的座师现在任礼部尚书。”
还有她没说的，陆如法很有可能要入阁。
陆如法座下弟子许多，但最看重的还是方惟彦，不得不说方惟彦还是很有几把刷子。
蜜娘在他身上大概能体会到所谓的官场文化，就是像她爹，喜欢和同级别的人搞好关系，在上峰面前很是畏惧，但是方惟彦是和平级同僚关系处的不错，但是和上峰就更大方，处的更不错了。
尤其是对陆家人，方惟彦不管多难的事情都不眨眼的帮忙，自然，也不是违背良心的事情。
对上负责比对下搞好关系似乎更为重要。
这让蜜娘深深觉得官场真的玄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其实最为伶俐。
老好人不一定能升官，你就是口碑再好，却不得上峰赏识，依旧很难升迁，反而是那些和上峰把关系搞好的人，有更多的机会展示自己，在同等条件下，人家上升确实更容易。
有时候机会也要人争取的。
探望完方雅晴，蜜娘又往瀚海公府去了一趟，阮老夫人近来生病，定二奶奶也捎信让她过去看看。
虽然阮皇后崩逝，皇上特地提拔了几个小舅子，又有阮家表小姐范玉真官至德妃，还有个皇子在手，瀚海公府依旧门庭若市。
蜜娘过来的时候，阮老夫人还躺床上，统统是瀚海公夫人和世子夫人唐氏在接待来客，不巧，在这里遇到了阮四娘。
因为贺廷兰申氏的事情很微妙，两边虽然还走动，但都知晓那件尴尬事，阮四娘没有哭闹，听说病了一场，又是如常了。
“表嫂。”蜜娘笑眯眯的，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阮四娘柔声道：“你也是来探望祖母的吧，且放心，大夫说无事。只是需要休养，方子怕是得吃上两三个月才好，现下要静养。”
因为上次的事情过后，贺廷兰去她房里几次，看她不吵不闹揭了过去，因此对她多了几分尊重，下面的小妾也不敢生事，现下阮四娘其实没有蜜娘想的那么难过，反而日子好过的很。
贺廷兰地位稳固，差事办的不错，她这个世子夫人去哪里也都有人奉承，虽然被人说软弱些，但也没什么，反正现在贺家中馈也几乎都交到她的手里。
人就是这么荒谬，大家都想很有尊严的活着，但是到最后才发现能活着，就可以麻木很多事情。
以前蜜娘还会觉得人为何不改变现状，后来她也想通了，不是每个人都具备改变现状的能力，就是阮四娘能力再强，遇到这种事情都不能宣之于口。
既然不能宣之于口，就只好找到让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打搅了。我们太太也说让我看看老太太如何，又送了一根老参来，都盼着老太太好起来。”蜜娘眼眸露出心疼。
只是微微一个动作，阮四娘都看痴了，她一直觉得蜜娘很美，相貌倒是其次，就是风情，很容易牵动别人的心。
这样的美貌加上情态，没有男人不会喜欢。
她多半的时候都看着面无表情，但偶尔露出一点情绪，就会让人牵肠挂肚。
阮四娘回过神道：“是啊是啊。”
蜜娘笑了笑，阮五娘恰巧也过来了，看到蜜娘，把她拉到一边问起：“《月影》里的那个表哥是不是方惟彦啊？”
“什么？”这把蜜娘都问懵了。
阮五娘继续道：“就是《月影》书中说那个陆明珠的表哥啊，我听说这本书有原型，听说陆明珠的表哥林清正就是写的是方惟彦。尤其是那里说林清正酷爱一枚玉蟾，听说是他蟾宫折桂时戴的，那青色玉蟾里有一丝朱红，极其珍贵，这说的不是方惟彦又是谁？”
蜜娘忍不住皱眉，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小人胡乱写，方惟彦爱她爱的要死，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别的青梅竹马被迫分开，还被她勾引？
谁勾引谁啊？
要不是方惟彦主动上门，还对她那么好，她还不嫁呢。
是哪个杀千刀乱写？
别让她知道是谁。
夜幕降临，一身玄色锦衣的男子从外踏入庄子，他相貌分外英俊，手中随时拿着绣春刀。在黑夜中，宛若肃杀的阎罗一般，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在庄子上如何？”顾望舒淡淡的问着身畔的管事。
这些人都是常年在庄子上的，算是顾望舒的心腹，顾望舒虽然也和方惟彦一样，同为侯府公子，但境遇完全不同。
顾望舒从小被欺负长大，后来进了锦衣卫后，短短一年就成了都指挥使，杀人如麻，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是信陵侯府人人畏惧他。
这座庄子曾经是埋葬他母亲的地方，这里的人也都是他的人，在这里，他才能够放松。
这个她是谁？管家一听就明白了。
之前六爷带也一个女子回来，那女子当时还昏迷着，说要好生照料，他们本以为这女子是六爷心爱之人，还很庆幸。
因为六爷不近女色，难得带个女人回来。
却没想到，带来了却不闻不问，好不容易现在提起，管事连忙道：“那姑娘很好，待人和气，大夫看了说只是气血有些亏，旁的倒没什么。很是安静，基本就是在房里绣花看书，不做别的。”
“唔，我知道了。”
顾望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把人弄了来，这是要入教坊司的人，他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当然有这个权利弄一个人出来，可他向来处事谨慎，从未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也不想给任何人把柄。
进到内院，不时，一个着藕荷色的女子袅娜的走进来，她生的十分美貌，可低眉顺目，全然没有另外一个人的勃勃生机。
顾望舒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淡淡的道：“坐吧。”
简凝初很是忐忑，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桌子是普通的红木桌子，简凝初觉得这位顾指挥使其实也不是很有钱，但是她依旧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菜很快上上来，顾望舒头也不抬的吃饭，对他而言，菜没有什么美不美味，只有能不能吃饱肚子。
菜色完全不是京里吃的北方菜，京中多吃鲁菜，但他吃的菜大多都没什么味道，连冬瓜他都夹着吃，简凝初则是吃的食不知味，因为她不知道吃完这顿饭，她要去哪儿。
再回教坊司，她绝对不愿意。
也许简夫人有办法，她有生意，还有个女儿是官夫人，日后赎出去或者找人脱籍都行，可她要是回去了，谁会管她？
别听当年东安侯府说的好听，可真正能帮到她，就不会退婚了。
顾望舒吃饭时也不怎么看她，吃完饭，放下筷子，才静静的端详了她一眼。
像，却不是很像。
若是那个女人，绝对不会这样惴惴不安，肯定立马反客为主。
那是个前脚被人挟持了，后脚还闹着去看梅花，谈笑风生，完全不受影响的人。
简凝初倒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见顾望舒搁下筷子，她也立马搁下筷子，站起来道：“顾指挥使，我……我多谢您对我的照拂。”
她还是说不出为奴为婢的话，到底是大家小姐，说这些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望舒却道：“我也不是特地照顾你，谁让你长的和她很像呢。”
他说的很直白，其实就是因为这张脸，让他想起来那个人，才动了从来没有的恻隐之心。
简凝初脸色突变，她只有跟一个人很像，那个人差点就成了她的嫂子的阮氏。
那位阮氏在堂妹简月华眼里就是个妖孽的存在，听说她丈夫张敖对她很是欣赏，张家人甚至感叹当初为何不娶阮氏，这不仅仅是男人喜欢，连张家长辈都很喜欢，听说她擅长书画，这让简月华很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阮氏和张敖一点关系都没有，分明是男人自己喜欢她。
所以当初简凝初没觉得阮氏如何，反而认为是简月华自己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反而怪别的无辜的女人。
都是美女，当然会相互比较一二，但因为她和阮氏生的很像，头一次见面，她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听闻顾望舒因为阮氏而救她，她觉得这些臭男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一个个的觊觎别人，到时候还怪女人的错。
因此，简凝初有些嫌弃的看着顾望舒：“我所知道和我很像的那位姑娘已经成婚了。”
这是在说顾望舒觊觎人家有夫之妇，很不要脸的新闻。
顾望舒嗤笑：“你真以为你像她，如果她在这里，绝不会像你这样。她有骨气会反抗，她就是成婚了又如何，如果是她和你一样的境况，不用我出手，多的是人愿意救她。你要搞清楚，你只是个赝品，赝品就要发挥赝品的作用，你不会以为我白白养你吧？”
说到最后，顾望舒见简凝初面上又恢复了顺从不发一语，他又觉得心里有点烦躁。

第102章
从瀚海公府回去,蜜娘一路在想，到底是谁这么无聊透顶？这样的笔触写出来应该不是男子，而是女子。
喊方惟彦表哥的人还不少,叶佳音和金淑琴姐妹甚至还有贺滴珠。
叶佳音首先排除，她品行高洁，虽然平日有些小性儿,但是也从不玩这种阴招,不喜欢谁也最多嘴上就说出来了,况且她去年成婚，过的还不错。
因为身子孱弱，蜜娘和徐氏都送了大夫过去亲自调养她的身体，她人都开朗了很多。
金淑琴倒是有可能，徐氏之所以从外面选人，就是不想选金淑琴叶佳音,她都没看上,但听说金淑琴在侯府下的功夫可深了,不仅把方雅晴笼络的很好,全府上下不少下人都受过她的恩惠。
而且徐氏其实对金淑琴也很不错。
难道是她？
毕竟金淑惠是个笨拙的样子，常常都藏在金淑琴背后,贺滴珠也差不多，秉性懦弱。
再想想这次的所谓《春花秋月》，写的寡妇再嫁，倒是有些意思。
这里边只有金淑琴最符合。
她心中大抵有了个人选，当然,也不能完全确定。
本来准备问方惟彦的时候,方惟彦结果有个一桩绝好的差事,他轮值内阁,虽然只轮值半年，但是连阮嘉定都知道了，岳父亲自上门送钱，这个是蜜娘都没料到的。
蜜娘还道：“爹，您怎么也来了？”
“你以为是我自己要来的，是我们工部曹大人派我来的。这也是照例送的，正经走的衙门的账，你就放心吧。”阮嘉定赶紧解释。
连东安侯知晓了，也特地过来，翁婿和父子都在书房畅谈，还有什么户部主事也登门过来，蜜娘哪里还有功夫想什么闲书。
“书香、墨香，茶房那里只有俩个小丫头子在那儿忙，怕是忙不过来，你们俩去帮忙，再有让厨下备好菜，万一有人留下来用膳，咱们可不能招呼不周。”
现下家中公中都是徐氏管家，但是各院还是奶奶们管着，蜜娘无意于管家，因为这个家以后反正不是她当，她是真的懒得管。
但是方惟彦的前途她要上心。
东安侯也是个场面人，尤其是在阮嘉定面前，他是更游刃有余，阮嘉定属于技术官僚，做官就少了那么点圆融，但是阮嘉定是个听别人吹牛，会很捧场的那种，因为他是真的很多事情相信别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样东安侯就更爱说话了，在蜜娘送了酒席过来时，方惟彦都默默吃饭，让两边爹爹自由发挥，还好户部主事过来，方惟彦赶紧溜了。
其实蜜娘还不是很懂：“不就是轮值内阁吗？怎么这些大人们这样子。”
方惟彦摇头：“自古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可能是怕我们这些文书在中间做什么手脚，我推脱反而让人觉得害怕。”
他说着从袖口递了几张银票给她：“给你，这个是咱们自己的体己。”
交给公中的俸禄方惟彦自然不会吝啬，但是像这种私下的什么润笔费还有这些，那他都是一分不少的给蜜娘攒着。
蜜娘忽然就像通了，就是金淑琴写的又如何？
她要是气急败坏的闹上门去，反而是让人觉得她对号入座，方惟彦对她的好，她才不告诉别人呢。
万一旁人都来和她抢丈夫，那才不好。
就像很多有钱人，宅子表面看起来普通，内里是别有洞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而且金淑琴早已经跌到谷底去了，嫁给了一个年纪颇大的人做填房，之前徐经没有要她，她生的儿子听说也傻了，蜜娘觉得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报复她。
她这也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写这些书就像是一种宣泄一样，就像是不少失意的文人喜欢写文，还有那些写话本子的也大多数是仕途不得意的人，像方惟彦这样每天忙成狗的人，陪她吃饭的时日都没有，更何况是写话本子这种事情。
“好，我存着，给你儿子到时候娶媳妇用。”蜜娘笑眯眯的，完全不客套的就拿了过来。
方惟彦摇头：“好男不吃分家饭，给儿子做什么，这些给你打头面，我看你今春穿的都是家里做的那几身衣裳，还有胭脂水粉也多买些。那天我看到你戴的那根银簪子好像有点旧了，不如换一根，银的用久了就容易发灰，不好看。”
每天最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最贴心的人就是方惟彦了，而且他不是那种婆婆妈妈似的，而是很细心体贴的。
蜜娘听了很是受用：“好，我知晓了。惟彦，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什么都想着我。”
“我是你的惟彦啊，我不想着你谁想着你。”方惟彦觉得好笑。
你要出头，别人给你机会固然是一回事，但是你能不能把握住这就很重要了。
方惟彦地位越高，徐氏的地位就越稳固，因此梅姨娘有孕的事情完全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蜜娘去徐氏处请安，正看徐氏漫不经心的跟唐妈妈道：“梅姨娘那里再拨个小丫头过去吧，她也不大容易。”
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无非就是多添个人，份例多一份汤。
见到蜜娘，徐氏方笑道：“羡哥儿怎么样？一日不看到他，我吃饭都不香了。”
现在因为方惟钧还未成婚，方雅晴也还未生产，名义上徐氏的亲孙子只有羡哥儿一个，徐氏对羡哥儿是真的很好，隔辈亲不是开玩笑的。
蜜娘在长辈们面前向来很少说对自己儿子严格，此时也只是道：“他还在呼呼大睡，我舍不得叫醒他，等会儿晚饭时再带他过来给太太看看。”
“唔，你大嫂将要过门了，家里又是一大摊子事情，我是真的忙不过来。你若是有空也过来帮帮我才是。”
这话蜜娘就不接了，只是推脱自己要带孩子。
既然方惟彦不准备继承爵位，她又何必管家，现在管家将来方惟钧的媳妇进门内，看到蜜娘在管家会不会觉得鸠占鹊巢呢？人跟人之间有时候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要避嫌些。
见蜜娘没有接过管家的事情，徐氏又有点觉得儿媳妇在逃避，但同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很清楚地知晓，儿子们成婚了就有自己的小家庭了，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肯定不可能。阮氏能够不反对惟钧袭爵，积极出主意就已经很不错，如果还让她殚精竭虑的为了自己的儿子，那肯定不可能。
人本来就都有私心。
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她就和蜜娘投缘，所以她在某种程度而言对蜜娘很少会觉得不好，因为人是她挑的。
蜜娘其实也觉得徐氏对她这个儿媳妇很体贴，固然也有方惟彦在中间润滑的缘故，但是徐氏也很纵容她，这个婆婆还是挺好的。
“太太，过几日是我的一位好友家里产女，故而想那日过去。”
郭瑶玉又得了一女，可谓是儿女双全，因此大宴宾客，特地让人过来跟蜜娘说怎么着都要去，蜜娘自然也要给好友这个面子。
徐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儿媳妇的几位朋友都见过，也都是官宦人家的媳妇，尤其是姜夫人的丈夫亦是青年才俊，还有洛大奶奶陶氏也是个很纯善之人，都是值得交往的。
蜜娘高兴地谢过婆婆。
又说方惟彦新差事是亲朋好友都知道了，连徐经新过门的媳妇都听说了，徐舅母对徐经的媳妇赵氏还是很满意的，虽然相貌不如方雅晴，但也很不错了，就是儿子对她有些失望。
但话说回来，要是像阮氏那样生的太好看的，谁都想娶进门，哪个男人都喜欢。
现在当次辅的李大人当年都能看中还是举人之女的阮氏，人家就是生的好看，而且书画双绝，无论是管事还是生子都比旁人要强。
赵氏不知道这些，她是官家女，见识还是很广的，素日虽然在家是小女儿，但是并不是那等恃宠而骄的性子，因此，她笑得：“这是大喜事啊，轮值内阁，和那些大人们往来，受益无穷。我听我爹说有的人在翰林院兴许八年十年还轮不上，防表弟这才四年就已经能够轮值内阁，足以见他的能为。”
徐舅母又何尝不知道这外甥的能耐，她和小姑子徐氏关系也很是不错，但若非是自己儿子和金淑琴混在一起，何至于此。
但赵氏也不错了。
总比金淑琴好。
金淑惠自然也听说了，她夫家的人听说她这位表哥，让她在婆家地位更高，但也因为如此，金淑惠又觉得很难受，如果当初是自己嫁给了方表哥，今天这一切都是她的。
她的这一切愤怒都只能化作文字，写在书上。
不过，金淑惠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在写话本子，平日她都是躲着写的，这本《春花秋月》刚刚写完一册，还要继续写。
但还没写几个字，就说继子读书的事情要找她，金淑惠还得扮贤惠，前去关照继子。
而同为翰林院的李冠这次却没有轮值内阁，上次是张敖，这次原本轮到他了，但是方惟彦因为文辞华丽优美，尤其是这次写的御制诗很得永隆帝的欣赏，且他面圣后崔缇还替他说话，说他极其擅长青词，皇帝直接就让他轮值内阁。
因此李冠很是郁闷，李夫人见状道：“你父亲说要不然你转去六科也是可以的，先历练一二，你总是要历练才行的。”
儿子性格有些随遇而安，又优柔寡断，做事情常常不够果决，方惟彦表面看起来不争不抢只是个小翰林，但是能放下身段的同时，又手腕很够，尤其是崔缇这种得罪过得人，居然还在皇上面前推荐方惟彦，足以见他的本事了。
不过，李夫人道：“崔缇能够替他说话，估摸着也是看在蜜娘的面子上，我听说有人曾经因为方惟彦被关着写青词的事情，后来方惟彦公开不去写，不少人在崔缇面前说方惟彦的闲话，但崔缇就说方惟彦娶了一位贤妻。我看都说蜜娘得罪了他，从崔缇最后说了这句话，应该还是很欣赏她的。”
说起来蜜娘是真的旺夫，她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李冠也是如此，但他道：“我也不是没有气量的人，在翰林院这几年，我也熬得够了，现在方惟彦的事情也让我觉得还是去科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本来在教内官的方惟彦平日在翰林院非常的沉默，也很低调，却没想到人家该出头时，就真的非常积极。
且才学斐然，他的青词可能都不在崔缇之下。
他产生了一种自我厌弃之感，好像大家看他都觉得他是关节探花，此事当然也有御史拿出来说事，但是因为他爹是次辅，故而，被掩埋了。
见儿子沉默，李夫人连忙道：“我儿想通了也好，近几年你祖母年纪大了，万一哪一天你爹丁忧，咱们一家也要打道回府，再起复怕是就不容易了。你去六部，不管怎么样，升官也快些。”
再翰林院可不是好熬得，李冠虽说是李次辅的儿子，但也并不是很出众。
在郭瑶玉家的时候，蜜娘再听到李冠的名字，一点感觉都没了，听说他去了兵部，也只是道：“真没想到。”
前世李冠可是一直在翰林院，翰林院升迁很不容易，都以为方惟彦是默默无闻，只是突然因为才学出挑，他们并不知晓方惟彦付出了许多。
她前阵子风寒方惟彦都没办法陪她，但是居然带着陆家人去寻医问药，崔缇表面替他说话，其实是因为和陆如法达成了交换。
官员们讲究利益交换比较实在，蜜娘还能说什么呢，这是人家方惟彦真的厉害。
郭瑶玉抱着女儿，看着蜜娘道：“你方才说我儿女双全，你也生个女儿好了，到时候咱们还能做儿女亲家，你和方编修的相貌我都不担心我未来儿媳妇的模样了。”
“去，你如今生了两个孩子倒是越发促狭了。我现在是一个羡哥儿就够我发愁的了，再生一个，我都带不过来了。”蜜娘是真的不愿意再生一个，至少也要等她缓几年。
因为郭瑶玉的丈夫和金淑惠的丈夫是同侪，因此蜜娘也看到了金淑惠，金淑惠嫁人之后倒是很贤惠的样子，她和王三娘嫁人之后就华盖满京城，自觉自己已经不一样了，金淑惠和以前不同，见到蜜娘还主动问好。
蜜娘不禁道：“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前儿去舅母家，表嫂还说你们很久没回去了。”
表嫂指的是徐经之妻赵氏，赵氏大概还不知道金家的事情，还和蜜娘提起这件事情。
金淑惠尬笑：“是吗？这些日子家里忙，倒是没怎么过去，日后得闲肯定去看舅母和表嫂。”她觉得蜜娘是故意提起徐家的，她分明知道徐家和金家闹翻了，金姨妈都搬了出去，在外头自己住的宅子，极少往来，却还这么问，分明想笑话她。
但她就是气的牙痒痒的，也不能表露出一丝不喜，毕竟在外面，她能嫁到现在的夫家都是因为徐家外甥女的身份。
同时，她还不能得罪蜜娘，方惟彦得了新差事，行走内阁，日后出将入相都不是没有可能。
见金淑惠这般，蜜娘不由得旁敲侧击道：“你姐姐如何了呢？只听说她嫁人了，还不知道如何呢？”
提起姐姐金淑琴，金淑惠道：“也不是很好，她也就跟我来了一封信，其他的事情我就不了解了。”
蜜娘见她略有惋惜，心道这金淑惠也是不容易，她有这么一个姐姐，也是受了牵连，还好她自己没惹事。
不一会儿，郭瑶玉看到金淑惠又道：“你这个大忙人倒是有空过来。”
彼此寒暄了几句，金淑惠被请到一边去，郭瑶玉则对蜜娘道：“你这位表妹也真是操劳，听说前面的继子很顽皮，她还得管家不提，还要管着这个继子，成日没有歇息的时候。”
“是吗？”蜜娘看着她的背影，心道，那应该不是她。就像蜜娘自己有时候带羡哥儿一整天了，她整个人都筋疲力尽的，谁还有力气写书，那只可能是金淑琴了。
金淑琴对生活不满，很有可能把怨气发到书上。
但金淑琴都不知道被徐舅母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她再报复也没什么用了。
此事蜜娘暂且先放下。
再说家中也有一桩喜事，方惟昌续妻俞氏进门，续娶和头婚自然不同，申家也派人来喝了喜酒，不管如何，看在几个外孙的面上，申家也不能完全不管方惟昌。
俞氏低眉顺目，年约十八岁，听闻是守孝错过了婚期，自然，听闻她还有两个妹子和一个弟弟，弟弟年纪还很小，那俞指挥使的夫人正是在生小儿子的途中难产的。
头一次见面，俞氏倒也落落大方，但却不肯在人前。
二嫂于氏照例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三嫂倒是笑眯眯的道：“早就盼着你来了。”
她的丈夫和方惟昌同为一母所出，感情自然不同于别的兄弟，三奶奶表示欢迎，蜜娘也对俞氏没什么敌意，说真的，看到她的婆婆，她真的觉得做续弦实在是不容易。
就像她很难想象，若她不在了，方惟彦续弦会是什么情况。
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方惟彦对她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再娶一个，稍微哪里做的不如她，就会被说，况且申氏这个人别的不说，管家理事还真是很有一手，徐氏这么久都很难抓到她的把柄。
如果不是被方惟昌背刺，绝不可能自取灭亡。
俞氏也是大家小姐，但是嫁到侯府，还是有些惴惴的，她是被徐氏选中的，进门之前就听别人提起徐氏和方惟昌的恩怨，她也被父亲叮嘱过，一定不要掺和其中，老实低调有个一儿半女就好了。
在进门前，她也见过东安侯府的女眷，尤其是这位四奶奶阮氏，那真的是惊为天人，听闻她父亲任五品员外郎，出自江陵望族阮家，乃先皇后娘家人，家事不菲，加上为人美丽聪明能干，上上下下没有不服气她的。
因此，俞氏看到她笑着同自己打招呼，心里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方芙蓉也知晓方惟昌娶妻后就要进入南大营效力，反正是离世子之位越来越远，她也懒得为难俞氏，反正俞氏一看也是个老实头。
俞氏倒是真的宽容，待有孕的芳姨娘很是照顾，没有过分殷勤，但按照府里对有孕的姨娘的规矩办理，同时，她自己不方便伺候方惟昌的时候，特意把自己的贴身侍女开了脸，这点让翁老夫人和徐氏都很满意。
翁老夫人甚至还主动赏了自己平日戴的佛珠给她，俞氏十分欣喜。
之后，方惟昌去了外地，俞氏也没有像二嫂于氏那样深居简出，打牌打马吊她都会参与，出头的事情倒是不怎么来，待下人也是足够宽和，虽然大家都说现在大房的规矩没有申氏在的时候那么好，但对于大房的下人而言还是挺好的。
至于申氏的两个儿子，俞氏不至于关心太过，但也正常对待，女儿盛姐儿也以礼相待。
这点让翁老夫人有点意见，蜜娘则私下和方惟彦道：“你说这也真是，大嫂是续弦，怎么好管前面孩子的事情，你若是真的严厉了，那老太太会觉得这个人不愧是继母，就是苛待前面的孩子，谁愿意这般，还不如就这样。”
要蜜娘说现在这个大嫂反而很聪明，而且不是那种憨面刁，不是那种表面好，内心刁滑的，她是有多大能力办多少的事。
方惟彦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他对蜜娘关注的事情有兴趣，见蜜娘这么说，他就赞同：“你说的是。”
“敷衍我，哼，今天累了吧。”蜜娘替他揉太阳穴。
方惟彦摇头：“不累。”前世他就是这样升上去的，而且当了多年首府，怎么处理政事，他是游刃有余。
只是今生的事情和前世很不同，前世虽然大家都骂阮太后想效仿吕武二人，但是她生的六皇子却是聪明伶俐，可现在这些皇子里，都没有比较出众的，方惟彦深深叹息。
蜜娘扑到他面前，知道他心情不高兴，哄着他：“我亲你十下好不好？”
见方惟彦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蜜娘在他脸上吻了十下，方惟彦能够感受到她甜美的气息，一瞬间，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
“惟彦，跟你说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啊？什么？”方惟彦的注意力全部在她的红唇上。
蜜娘就道：“我看到一本话本子叫《月影》的，它上面的一个人写的好像你。还说什么我是勾引你，你和青梅竹马双宿双栖如何的……我拿给你看看。”
她下床拿了那个话本子递给方惟彦，方惟彦有些头疼道：“我从来不怎么看话本子。”
他更喜欢看《七侠五义》或者是《水浒传》这样的书，当然，这也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看的，现在他更喜欢研究《史记》，读史可以明智。
这种情情爱爱的话本子，他是真的不愿意看，但是蜜娘说的这些他还是愿意去看，熟料，他是越看脸越黑。
天亮了，昭阳宫中的德妃起身了，现在宫里崔贵妃已经奄奄一息，崔贵妃虽然被贬为低阶嫔妃，但是仗着皇上的情分和曾经诞育皇子，因此很快复位为昭仪。
她为了讨皇上的欢心，想尽快恢复到贵妃的位置，又开始想了一招，就是什么用血书写佛经以示心诚，因为皇上信道，却没想到崔贵妃宫中闹鬼，以至于她晚上经常睡不好，白天还要割血写经文，因此身体迅速衰败下去，永隆帝皱眉看着她大喊大叫，觉得她实在是太疯了，也不管她，让范玉真照看。
俗话说趁你病要你命，范玉真怎么可能还愿意看到崔贵妃崛起，在宫里浸润这几年，她都觉得自己实在是狠心，但不狠心又不行。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若不下狠手，她的儿子若不是未来的皇帝，她是肯定要被殉葬的。
范玉真可不愿意殉葬。
“德妃娘娘，今日太后请了崔缇的夫人进宫，让您也过去呢。”
崔缇的夫人？
范玉真“哦”了一声，心道：“天子很宠爱这个崔缇，张相下去后，他是首辅了，他并不老，起码有十年为相的机会，若是他为相，支持我的儿子做太子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对身边的人道：“郑昭仪不是向来对崔贵妃的事情很在意吗？你就说太后召本宫去寿康宫，你让郑昭仪替我去看看崔昭仪。”
宫女连忙道是。
这是王三娘第一次进宫，之前也远远进宫一次，但那时崔缇的位置没有现在这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三娘到底有些不自在，现在作为首辅夫人进宫，此时的感觉大概很不一样。
头一个不一样就是备受礼遇，在门口就有德妃的轿子过来接人了，这也的恩赐并非是对她，而是对崔缇的礼遇，王三娘推辞再三才坐上轿子过去。
太后素来喜欢热闹，她平日因为郭瑾妃不受宠，连带皇帝根本也不太喜欢大皇子，但是国赖长子，现在没有嫡出的皇子，郭瑾妃地位就凸显出来，尤其是太后这边，最是看重她。
范玉真对郭瑾妃也很尊重，她和崔贵妃不同，崔贵妃仗着宠爱横行霸道，连害了皇后都没事，但是她虽然受宠，但是对谁都很宽容和善。
也因为如此，太后曾经屡次想劝皇上立范玉真为继后。
论家事人品甚至是诞育子嗣，范玉真一点都不差，不过，永隆帝虽然平日宠范玉真，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开口。
自然，范玉真也很想要有人为她上书，但她很敏感，知道皇上绝对不是她曾经以为的那样，一个少年气的男人，而且她怕有人越过她，尽管她现在已经是德妃，四妃之一，郭瑾妃都没有她的宠爱。
但是她没什么家世，瀚海公府虽然可以帮她，但是若是瀚海公府找到的人，肯定会被皇上忌惮。
所以，如果她找的人是纯臣，是皇帝信任的人，这个人如果替她说话，那么一句话顶十句。
故而，王三娘过来的时候，范玉真对她热情了几分。
太后见到王三娘也是很诧异：“没想到崔夫人这么年轻，倒是个有福气的人。”
王三娘忙道：“妾身谢太后娘娘夸奖。”
范玉真缓颊：“家宽出少年，崔夫人和崔大人恩爱，故而看起来很是年轻。”
太后笑着道是，王三娘看向范玉真，这位年轻的德妃她听说过，真的是生的非常美，整个人仿若空谷幽兰，很少有人在宫里看到这也的宫妃，不带任何腐蚀的华丽，她很是空灵。
但王三娘也知道丈夫要做纯臣，她是不能跟后宫相交，于是也就微微颔首，表示对范玉真感谢，但是没有那种想亲近的意思。
范玉真心下暗暗不喜，你崔夫人再牛也只是个臣子的夫人，傲什么傲。
几年的宫妃生涯，范玉真也不再是那个寄居公府的表小姐，而是后宫位份最高的主位。
崔夫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不都是夫荣妻贵，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论个人本事，这个王三娘比蜜娘可是差远了，想起蜜娘，听外祖母进宫说她嫁的很好，丈夫很疼爱她，但是她自己也很厉害，很擅长画画，甚至靠着画画打入文官高阶圈子。
想到这里，只听耳边王三娘正说着民间的事儿，现下说的是一本叫《月影》的话本子，她道：“这个话本子臣妾还听闻编成戏要演，不少人家看了这本话本子，都要请戏班子演。”
太后年纪其实也不算大，所谓的礼佛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一听说宫外的事情，太后很感兴趣。
只听太后一侧坐着的信陵侯夫人道：“母后，崔夫人说的极是，这《月影》好些人看，只是大家都在猜这写话本子的人是谁，据说原本是个大家子弟，因为家道中落才写了这本书，一看倒是像在内帷过得，不像以前那种才子佳人，反而是些酸腐书生乱写一通。”
信陵侯夫人曾经在宫中养育长大，她的年纪其实就比太后小几岁，但名义上要称太后为母后。
有信陵侯夫人加持，太后很是感兴趣。
女人们是谈论八卦最起劲，太后也不例外，只听齐国公夫人道：“坊间传闻说是东安侯府家事，不知道是不是？”
齐国公府有意求取东安侯嫡女，当初她们自家认为方雅晴被退婚，故而上门提亲好像是恩赐一番，不料被徐氏拒绝，恰好徐氏今日也没来，齐国公夫人反正也觉得这件事情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坊间自有传闻。
王三娘也凑趣：“是不是说玉蟾雷同？我看那也不尽然。”
太后连忙问是什么凑巧，说的又是谁，这个时候贵妇们都不大肯说，谁也没那么傻直白的说出来是讨好了太后，但是得罪了东安侯府。
现在东安侯府可是蒸蒸日上，勋贵们嫉妒不已，以前的方惟昌庶子当家，根基不稳，固然有申氏一门相助，但到底不同。
而且当初徐氏的和方惟昌为难，两边势同水火，众多勋贵人家就等着看笑话。
可方惟昌败走他乡，居然也不报复了，方惟钧在军营里大放异彩，还被皇上夸过一次，方惟彦就更不必提了，现在翰林院里混的比人家关系户都好，能力也强，到时候皇帝面前有方惟彦帮衬着，方惟钧守着侯府，再有东安侯府的女婿还是状元郎。
对比起普遍不太争气的勋贵们，东安侯府简直是顺利的异常，东安侯以前深居简出，现在都活跃了不少。
这怎么能不引起其他人的嫉妒，一块御赐的点心只有那么大，你分的多了，别人不就分的少了么？
王三娘是无意，但信陵侯夫人和齐国公夫人可是有心。
但这俩人都是高手，滴水不漏点到为止。
齐国公夫人稍微冒进些，但后续还帮东安侯府说话。
可太后还是挺好奇的，甚至私下让太监去打听一二，和宫女不同，太监是能够出宫的，这件事情都是在上层圈子里流传，但大部分的人都是秘而不谈，可是太后要打听的事情，小太监们当然也有他们的渠道。
很快别说是太后，就是范玉真都知道了。
太后和范玉真讲闲话：“这《月影》的林表哥就是方惟彦，那位编修大人，真没想到他竟然被女色所惑，若是和青梅竹马在一起，怕是不会这般。”
范玉真捂嘴笑，只是她心中却道，这到底是谁写的，蜜娘早就定亲她是知道的，其实以阮蜜娘的聪慧，她要是留在宫里，她可能都不是对手，但她那时一定要出去，就绝非什么灌酒勾引男人。
但是这种话她不能说出来，否则她一介宫妃怎么能知道宫外的事情。
太后看戏这种事情，皇上是很愿意表现出孝顺的，反正太后不干政就成，这种小事情他不大在意。
编戏这样的事情由宫里的乐府在编，信陵侯夫人听闻此事才笑了出来。
信陵侯府和东安侯府还有南平伯府不同，尤其是在儿子方面，嫡出庶出并不明显，明面上大家待遇都是一样的。
就像东安侯府娶妻，嫡子庶子娶的差别并不大，主要是看你自己出不出息，都是侯府公子，配置都是一样的，反正明面上全都一样。
南平伯府虽然贺廷兰一手遮天，但是因为他是世子才不同，其余庶子月例都差不多。
甚至瀚海公府都是这样，阮老夫人对长子和次子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因为次子是嫡出才封了世子，但其实次子没有封世子的时候，二人待遇一样。
可信陵侯府嫡庶分明，因为信陵侯夫人是郡主，她对庶子跟对蝼蚁没什么不同，家里几个庶子娶的全部是庶女，唯一让她没办法掌控的人是顾望舒。
这个野小子，不过是歌姬之子出身，娼妓的儿子，却从小不服管教，桀骜不驯。信陵侯夫人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可没想到他小子还混出来了，甚至还做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甚至一跃成了皇上的心腹。
她的儿子却还庸庸碌碌，在皇上面前根本说不上话，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在皇帝祭祖时护卫，但听说东安侯想安排自己的儿子方惟钧上。
这就别怪她了。
顾望舒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他就像毒蛇一样，趁你不注意咬你一口，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他心狠手辣，以前信陵侯夫人怎么对顾望舒的，她自己心知肚明，她常常晚上做噩梦，小的时候那个被关在柴房，不给饭吃的小男孩，一脸阴鸷的看着自己。
有时候被吓醒后，半天都缓不过来，心脏生疼。
有时候她看到东安侯府方惟昌世子之位都没了，怎么就没有想杀徐氏的欲望，反而因为徐氏替他续娶之后，他就去外地入军了，孩子们还放心交给徐氏，徐氏也是傻，如果是她绝对斩草除根，徐氏倒是对那几个孩子还算关照。
她有的时候觉得徐氏比她宽容，如果知道顾望舒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发誓绝不会那般对他。
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儿子却还庸碌，这次若是不拿下这个机会，以后还会有什么出头的机会呢！
齐国公府想必也是盯着这个位置，东安侯府已经很好了，方惟钧有亲哥哥混的这么好，还有个姐夫是状元，甚至东安侯为了这个儿子和简家退亲，他都已经这么好了，没个这个御前护卫，方惟钧日后依旧可以是东安侯世子。
他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唯一有威胁的方惟昌早就被打发走了，亲哥哥亲自让位加持，那么这个位置应该给更需要的人。
和她附和的齐国公府早就已经败落了，即便争取了也没有，但如果是她的儿子露了脸，还有她郡主的身份，日后若是出头了，不指望和顾望舒一样，但也要让他不敢动她们。
再者，她只是推波助澜，真正点出这件事情的可是齐国公府，要怪就怪齐夫人好了。
信陵侯夫人方才的笑意收敛了一点，目光定定的看着远方。

第103章
蜜娘看方惟彦脸色铁青,不由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事儿我原本还不知道，当初看这本书也就草草看了一点，都还没看完,结局都是雅晴说给我听的。我猜想大概是金淑琴写的，但是她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已经是惨无可惨,就是意淫我们过的再惨,我也无所谓。”
就像前世那么多人骂她妖妃,蜜娘也不在意，如果因为这些闲人让她变得跟郭瑾妃一样默默无闻，那她还在后宫活个什么呀！
她恼火是恼火居然写方惟彦和她青梅竹马，但是并不在意把她写成什么样。
反正她自己过的很好。
再者，这种弱者的反击，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在她跟前都低眉顺目的人,背后写这些无非就是毫无办法罢了。
方惟彦则道：“她惨是她的事情,但是这样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于我们。”
见蜜娘脸色还好,他想起前世不少人骂她牝鸡司晨，在她做皇贵妃的时候,无数人上书骂她是妖妃，尤其是在皇后被废后，达到了顶峰，但她就是不在意。
皇上还主动揽事上身：“这个皇贵妃是朕非要封的，你们骂皇贵妃是为何？你们要怪就怪朕,是朕觉得皇贵妃贤德非常,堪为皇后。”
最后皇贵妃还封为皇后了。
封后典礼十分隆重,比皇上第一次大婚都不差什么,那也是方惟彦第一次见到新任阮皇后。
皇上亲自带她接受文武百官的拜谒，她的声势比原配强多了。
“笑话就笑话，一个小蚂蚁的笑话，谁又如何？”蜜娘勾住他的脖子：“说起来，我还怕别人都知道你对我太好了，大家到时候嫉妒我。”
方惟彦却道：“蜜娘，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是你知道吗？我不想别人知道你是因为一些轶事传闻，就像武大郎和潘金莲就因为被朋友造谣，以至于遗臭万年。”
啊？
见蜜娘不知晓，方惟彦道：“武大郎原本叫武植，身高八尺，家境贫寒却能考上进士，在山东谷阳任县令，他的夫人潘金莲是知州家的大小姐，乃名门闺秀知书达理。但就是因为武大郎在家贫时接受过一位朋友的救济，他发达了，朋友来投靠他，武大郎因绝口不提资助朋友的事情，就被朋友造谣成三寸丁，潘金莲却成了千古□□。”
他看着蜜娘道：“自古人言可畏。”
蜜娘点头：“那我知晓了，就像话本子里的杨家将中潘仁美是奸人，可是实际上潘美他是名将，还参与了陈桥兵变，甚至官至同平章事。”
“还有元稹，大家都觉得他是《莺莺传》的张生，其实他平反冤假错案，整度法度，可大家记着的还是那些风流轶事，并且对他的印象就是攀龙附凤不择手段始乱终弃。”
方惟彦点头：“就是这样，还有你不是上次还同我说刘盈和张嫣，还说张嫣死的时候是处子，最后被人封为花神如何。但这些都是出自《汉宫春色》，正史上其实也没有表明张嫣处子如何，倒是记载她夺别人的儿子，《史记》记载的是她诈取后宫人为子。”
“就像金屋藏娇也未必是真的，最早都只能溯源到汉成帝时期，汉武帝从小就圣彻过人，其母王夫人也十分受宠，梁王犯事后怕被景帝诸杀，还是求得王夫人，正是因为她极其受宠幸。馆陶大长公主只是其一，但也并非是汉武帝上位的主因。”
“但是文人墨客喜欢用长门赋表达失意罢了。”
听完方惟彦的话，蜜娘懂了：“你是怕咱们俩因为这本书被人污蔑吗？明明咱们是好人，反而被遗臭万年。”
大概因为方惟彦是文人，所以就更在意这些。
他点头：“正是如此。”
“所以你待如何呢？”蜜娘问。
方惟彦摇头：“不因人废言，虽然他化用了很多真实人物，但真真假假，咱们若真的生气愤怒，岂不是对号入座，我想的是咱们商量一下，咱们不必去对峙，俗话说要掩盖一件事情，就得有另外一件大事的出现，之后查清楚到底是谁写的这个话本子，金淑琴或者谁都要先查出来。”
蜜娘突然高兴道：“要用什么大事？”
“自然也是写话本子，我亲自来写。”
“写谁？”蜜娘内心暗自期待的看着方惟彦。
方惟彦笑：“自然是写我们俩啦。”
蜜娘突然从床上蹦了起来：“那可太好了，我要你写的比她更好才行。”
“放心吧。”方惟彦的笔杆子可不是盖的。
但蜜娘担忧：“虽说这话本子文辞一般，但是有一点，就是通篇很爽，我看梁祝虽好，但是结局太悲，还有那霍小玉也是如何。”
方惟彦点头：“你说的是，放心吧，我会弄好的。”
就在夫妻二人商量的时候，太后那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有和徐氏关系不错的妇人找人来告诉她了，徐氏听了大怒：“好你个章氏，就因为我没把女儿嫁到你们齐国公府，你就在这里诋毁我们家。”
听完，她又让人找了话本子来看，作为一个当家主母，徐氏一年到头都是忙，她还是宗妇，又有儿有女有孙子，多数时候连自己的孙子羡哥儿都来不及看一眼，尤其是眼下还要为惟钧找媳妇，这是重中之重，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很快，方惟彦和蜜娘次日去请安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情。
方惟彦皱眉：“昨日蜜娘同我说起此事，有心人往我们身上牵连，如今有人在寿康宫太后面前都去递话，看来是有预谋的。”
啊？
徐氏不解：“这会有什么预谋？兴许就是齐国公夫人嘴快，她是携私报复，想中伤我们以报当年我不把雅晴嫁给她们的仇。”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应该不是主要的，您看，我方才听您说的是崔夫人提起这个话本子，信陵侯夫人在中间搭话，如果没有信陵侯夫人提起来，齐国公夫人也未必敢如此嘴快，她自然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傻。”
方惟彦分析着。
天下熙熙皆为利也，谁也不会轻易得罪别人。
这个问题恐怕徐氏也不太清楚，方惟彦径直去找东安侯，徐氏却道：“这样的事情闹出来，到时候侯爷会不会以为是我们的问题呢？”
方惟彦摇头：“这怎么能这般说，有人要把事态闹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虽然是徐氏的儿子，但是因为常年在外办差，徐氏也不敢多加阻拦，蜜娘等方惟彦走了，才道：“太太，您看写这话本子的人是谁呢？”
徐氏翻看了半天，忽然有所悟了：“大概是淑惠吧。”
“是她？不是金淑琴吗？”蜜娘觉得从《春花秋月》中的女主角是个弃妇，可金淑惠样子看起来不像啊。
“我们徐家发家就是从印刷开始的，这样的版本这么精致，用的应该是我姐姐的陪嫁，我名下也有一家专门这样的书局。你大概不知道，淑琴表面看起来很周到，却是个左右逢源，不愿意得罪人的性子，当年她在我们府上住着，和申氏关系却还挺好。”当然这也是她看不上金淑琴的原因。
但这样的原因她就不会说给儿媳妇听，这样途生波澜，她还没那么傻。
接着，徐氏又道：“金淑琴看似周全，从不愿意承担什么责任最多就是用钱买几个下人说说好话，但终究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成不了什么大事。反而是淑惠，也是我的不是，小时候她来我们家的时候，因她们父亲早亡，淑惠年纪小，我让惟彦时常关照她，但那是很小的时候，随着她年纪长大，我姐姐是个面慈心软的，倒是淑惠能经常出头。淑琴反而胆小，淑惠胆子很大。”
“你知晓吗？淑惠在她肩膀上绣了一朵黑色的莲花，我当时听说她一个姑娘家刺青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姐姐常常把这个女儿没办法，她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蜜娘听完，深深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谁写的这件事情总之咱们要派人去查，咱们现在也都是猜测，太太，我们要先想对策才行。其实我自己是无所谓，但是对于惟彦而言却是很重要。”
就是爱而不得，自己又想嫁高门，还想生八个儿子，什么本事也没有，倒是很会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大概在她心里，嫁个身份高贵的男人，生八个儿子，别的人都生女儿或者不能生，这是她觉得所有女人不如她的原因。
徐氏看着蜜娘，解释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咱们有缘分，也是觉得想为惟彦找个知心人，绝非什么受人蒙蔽。”
蜜娘没想到婆母把这件事情还当真了，她笑道：“那话本子里说您受人蒙蔽，也是受我蒙蔽啊。况且，我也不在意那些，她越是那么贬低我们，说明她越是在意这件事情，不过，您说的对，这个人还真可能是金淑惠。”
徐氏看儿媳妇这样的神情，她心里宽慰了不少，如果儿媳妇哭哭啼啼的，她可能还不知道如何安慰，毕竟是她娘家侄女做的，她骂多了，到时候还要骂到自己头上来。
“好孩子，我没有看错你，你是最适合惟彦的。将来惟钧的媳妇要是有你的一半，我这心就能放下来了，你比我的女儿还贴心。”徐氏是觉得真的好。
蜜娘抱着她的胳膊点头：“您也对我很好。”
而且这件事情方惟彦准备出手，蜜娘还要感谢徐氏给了她这么好一个丈夫呢。
什么都能想到自己的前面去，他能出手的他绝对就自己去做，蜜娘还能名正言顺的偷懒，这件事情要说生气，她是很生气，但是她更在意自己到底过的如何，至于酸鸡们就是嫉妒死也没用。
其实这辈子还只是有人写话本子而已，前世公开弹劾的不知道凡己，起初她也恼火伤心，后来还是觉得过好自己的日子比较重要。
此时，方惟彦正在东安侯这里，他道：“齐国公府和信陵侯府近来和我们府上是在争什么？还是如何？”
东安侯沉吟了一下，方道：“我也没和他们争什么，如今老爷我都不怎么出门，只是为了惟钧的差事跑了一二。”
他当然要为接班的儿子铺好路啊！
方惟彦又问是什么差事，东安侯这才道：“皇帝要在外巡幸，我就想让惟钧有个御前护卫一职，这怎么碍着他们什么了。”
“可能还真是碍到了，方惟彦道：“他们两家的儿子可都没什么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差事。”
东安侯这才道：“那也不能这样穿凿附会啊。”说完，他心道，齐国公府整体就不太行了，后代子孙也少，这但凡一个家族子嗣稀少，绝对是家族败落的征兆，再有信陵侯府，信陵侯诸子中，嫡子是个纨绔，上马都未必能开弓的人物，顾望舒倒是不错，可惜……
想到这里，他再看看方惟彦，又觉得还是自己的儿子好。
顾望舒阴恻恻的，那小子是个面黑心黑的，信陵侯夫人的儿子是有那个爵位在，恐怕都害怕被报复，东安侯虽然不出门，消息还算很灵通，信陵侯府可不像东安侯府，徐氏和方惟彦都不会做绝，信陵侯夫人那可是个狠角色，手下是有不少人命的。
打蛇不死，自遗其害。
齐国公府没有任何实力和东安侯府争什么，但是信陵侯府还可以争一争，信陵侯夫人还是郡主身份，皇上要是照顾皇亲国戚那也正常。
“这件事情既然已经上达天听，就不能等闲视之，儿子想尽快反制，还劳老爷能否去乐府打听一二，若是能让他们稍微延迟几日，儿子也想亲自写戏，到时候先开演。”这就是先声夺人。
《月影》其实也只是小范围内流传，看戏才是大雍众人们雅俗共赏，流传最广的方式。
东安侯点头：“这样倒是不错，你既然已经有了法子，为父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他其实也在暗中观察方惟彦的应变能力，果然反应很快。
方惟彦笑道：“好，那儿子放手去做。”
“唔。”东安侯捏须表示满意。
等方惟彦走了，他去找了堂弟来，给了他银子：“你近来在跟我讨差事，正好我这里有个巧宗，你若办好了，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
别看东安侯是侯爷，但他向来不怎么拿钱出来，出手并不算大方，这些族里的人找活儿都还要求徐氏，也就是那次徐氏搞裁剪，他们又知道从东安侯府抠不出钱来，故而才都沆瀣一气。
现在倒是舍得拿钱出来，诚三老爷面上还得诚惶诚恐。
却说这日，方惟彦就晚上开始奋笔疾书，蜜娘想提前看他写的什么，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他道：“快去歇息，到时候戏出来了你就知晓了。”
“神神秘秘的，方惟彦，你干嘛呀！”蜜娘踮起脚尖要看。
却见方惟彦耳朵粉红：“反正以后你就知晓了。”
蜜娘就嘻嘻哈哈的跑开了，因为看方惟彦的样子肯定是写什么害羞的东西了，罢了，等他写完再看吧。
不过，蜜娘既然猜到是金淑惠，不免开始分析起里边的人物，倒是有一定的迹象，比如女主嫡母，就很像是徐舅母，什么下毒堕胎等等，那里边的姨娘很像金姨妈，这样一想，真的是全想通了。
还有嫡母的亲女儿，明显就是方雅晴，什么都做不成，但金淑惠也实在是心思不纯，居然把方雅晴写成这样。
要说方雅晴对金淑琴可算不错，对金淑惠也还算是可以的，人家只是和徐经退婚，是徐经不愿意娶金淑琴，关方雅晴什么事儿啊。
不过，现在她还不能先告诉方雅晴，毕竟她有孕在身，气出个好歹来是真的不值得。
另外一边，王三娘却是如获至宝，她虽然没有推动此事，但是眼看太后要在寿康宫让人排《月影》的戏就觉得好笑，月影第一出可就是姐妹为了一个男人争夺，方惟彦显然就是那个男人，阮蜜娘就是那个抢妹妹男人。
齐国公夫人开炮，这事儿就会摆在台面上。
到时候，看她怎么得意下去。
至于金淑惠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写话本子多数时候是背着人写的，但她隐约又希望别人可以谴责书里的那些不好的奸角，再者，很多人物她也是虚构的，也并非完全照着某个人物写，别人想对号入座，她也可以不承认。
像这种事情，定二奶奶就不知晓了，还是蜜娘回娘家的时候她才知晓的，但她现在的注意力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我听说当时简夫人把钱给了张夫人，是想让她把她赎出来，没想到张夫人跑了，简夫人就向锦衣卫主动检举，说藏了八百箱赃物在张夫人家。”
蜜娘早就没有关心简夫人的事情了，她虽然是自己名义上的外祖母，但同时和她们家没什么关系，到了最后，这个人还要算计亲娘，蜜娘懒得理会她。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您是怎么知道的?”
定二奶奶道：“我一直有派人在张家守着，这事儿就是探听的人告诉我的。本来我还在懊恼什么都抓不到，没曾想就出了这件事情。”
“张夫人怎么办的？”蜜娘这段时间因为话本子的事情在忙，还不知道。
定二奶奶笑道：“她当然不承认，但简夫人手里有货单，锦衣卫听说找了不少出来，我是听说这里的所谓货单还包括当年给张夫人的嫁妆。”
一百八十抬嫁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此看来，张夫人怕是逃不掉的了。”蜜娘也笑。
这个张夫人满肚子坏水，就因为怕自己的地位受损，差点害自己的娘一尸两命，不前世她已经害成了，包括她爹都被害了。
只是以前一直有简家在，张夫人的丈夫也是名门出身，持身算很正，自然当年简夫人把她当作亲女儿一样，为她找的婆家自然是很好，抓不到什么破绽。
没想到张夫人竟然是以这样的法子倒霉的。
“那是，简夫人明显就是想把张夫人拖下水。”定二奶奶叹道。
因为简夫人一直对她很客气，定二奶奶大抵只是觉得她想掩埋掉过去，这也很正常，很多带着孩子再嫁的女人，对别人的孩子很好，对自己的孩子不好，就是想重新开始新生活，不愿意面对以前的过往。
但没想到简夫人会对张夫人下套，这个套恐怕是她预感简家要出事的时候，就已经设了套了。
在锦衣卫多年的顾望舒也没想到简夫人突然曝出这件事情来，他听简夫人静静的道：“她并非是我的女儿，我想这件事情你们锦衣卫应该是早就知晓了，我有钱我肯定想给我自己的女儿，在她小的时候我就改嫁了。可是她不愿意要，她说我这么多年不容易，她既然没有受我的养育之恩，也就不肯要我的东西。”
“但是张夫人却非以母女之情相挟，让我把手里剩下的钱都给她，如果不给，她就不会替我救凝初。”
说到这里，简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望舒一眼。
能够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把人掳走的，除了顾望舒还有谁呢。是她大意了，记得她那位大儿媳妇，也就是简凝初的继母说过，过年的时候她们一起去寺庙的时候，就是顾望舒救了她。
只要有一线的机会，简夫人就愿意赌。
她说谎完全不会脸红心跳，也不需要腹稿。
眼眸一转，她就道：“我已经是行将就木之人，可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凝初，当年我们是看到我名义上的姐姐在东安侯府做老夫人，方惟钧又是嫡出，况且我外孙女阮氏也是嫁到方家，于是想亲上加亲，哪里知道东安侯想要儿子去军营锻炼，因此和我们家退亲。当初，婚期是我选的，我现在后悔不已，如果是我当年把日子多提前一些，凝初就嫁过去了，也不会现在凝初下落不明。我这个孙女，早早就死了亲娘，虽然不是我的亲孙女，但是侍奉在我膝下，没有不好的。”
“顾指挥使，张夫人当初还让我把生意都交给她，但是我虽然是女流之辈，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忠孝节义，我们是犯人，但这些银钱都愿意上交国库。”
顾望舒知道简夫人很不简单，这是阮蜜娘的外祖母，但听说关系非常差，简夫人一直想和女儿一家和好，但是阮蜜娘却一直不同意，还很抗拒。
现在居然来这一手，送皇上价值三百万两进私库。
皇帝收了钱，估计简夫人会没事。
“好，我知晓了。您确定是张夫人都拿了吗？”顾望舒再问了一遍。
简夫人从怀里另外搜了一张单子出来：“按了指印怎么不算呢！还有，她曾经对我女儿下手，差点害我女儿一尸两命，还好那个时候我外孙女年纪虽小，但是人机灵逃过了一截，我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把凶手绳之以法。”
都送了三百万两，顾望舒心知肚明永隆帝贪财的程度，微微颔首，不发一言。
果然，顾望舒进宫后，就跟皇上上报此事：“听说这是简夫人存在张夫人那里想让她赎回家人的，谁知道张夫人却匿下这笔钱，还好简夫人留了一手，把货单全部给了我们。她还检举了一件事情，这位张夫人也有命案在身。”
永隆帝听到三百万两就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还有名正言顺处理张夫人的理由，他顿时笑了：“那就把张夫人的事情办成铁案，至于简夫人，她有没有什么要求？”
“没说什么。”
这就是简夫人的聪明之处，不做要求才是最好的要求。
但张夫人的案子要办成铁案，肯定要问当事人，因此，顾望舒下半晌就去了阮家。
此时，定二奶奶正留女儿和外孙子吃饭，两个儿子都在学堂，中午不回来，周氏随着阮十一去了外任，平日就她一个人。
现在有蜜娘和羡哥儿在，桌子都摆满了菜色。
好多都是蜜娘爱吃的菜，尤其是炖的排骨藕塘，几乎是她曾经在湖广最爱吃的，“娘，这样九孔藕从哪里弄来的，真的好好喝，和我们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吃的是一样的。”
“还有鲊胡椒，我用腊肉鲊的，还用藕丁在里面，就知道你喜欢吃，特地做的多了，到时候再带点回家去吃。”
“好。”
看女儿吃的满头是汗，定二奶奶拿出帕子替女儿擦汗。
就在这个时候，说是锦衣卫指挥使上门来了，定二奶奶和蜜娘面面相觑。
唯独羡哥儿在咯咯的笑。
蜜娘都服了这个小孩子了，真是小孩，啥都不知道。
顾望舒进来时，就是看到定二奶奶和蜜娘都在，他略略挑眉，很快说明了来意，定二奶奶想先让女儿走。
“我女儿年纪还小，还是我这个大人来说吧。”
顾望舒淡淡的看了蜜娘一眼，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奶娃娃，那奶娃子腿上很有劲儿，一直在她膝盖上蹦蹦跳跳。
“娘，没事儿，虽然我年纪小，但是我记得当时的情景。”
以前的她对顾望舒是有点恐惧的，但是现在因为有方惟彦在，她什么都不担心。
定二奶奶感叹：“此事虽然很久，但是我一直记着，当时我有身孕，隔壁一向老实的嫂子……”
蜜娘也道：“那个狗也是一条疯狗，我和我姑姑是被她故意叫过去的，后来她自己被疯狗咬了，就不在了。”
“我们在她家里发现了药……”
“我们阮氏族内很多人都知道，连族长都知道。”
顾望舒听完了，又道：“这件事情简夫人已经找到送毒药的人，本指挥使只是核实一下具体情况，如果此事确凿，我会让人告诉你们结果的。”
定二奶奶千恩万谢，在顾望舒走的时候，她还塞了不少自己做的土产给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我自家做的，晒干的莲子，指挥使配着百合煮了吃了，晚上会安眠。”
大概是看到顾望舒有黑眼圈，定二奶奶送这个。
顾望舒很少被人这样关怀过，他母亲早亡，在信陵侯府都是为了生存，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定二奶奶和蜜娘给人的感觉不同，她很温柔，是那种别人看到都会觉得是好人的那种，就像方惟彦一样。
他有些凝滞……
蜜娘笑道：“顾指挥使就收下吧，如果是贵重的，我们还不送呢，我们家的案子就拜托你了。”
定二奶奶也道：“是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定二奶奶的热情下，顾望舒总算收下了，他走的时候还挺有礼貌，让定二奶奶不必再送了。
因为顾望舒如此，定二奶奶道：“这位指挥使还不错嘛。”
蜜娘也觉得好笑，他这个人那么阴暗一个人，居然怕中老年妇人的热情。
不过，这辈子顾望舒怎么样都和她无关了。
她没那种救赎的多余的情感，顾望舒这种性格的人因为常年被打压，心里想的做的都是一些很超越正常人的极限，蜜娘觉得自己本应该非常嫌恶，但是她有时候又觉得这辈子很多事情不同了。
曾经她看到顾望舒的恐惧，被方惟彦治愈了。
因为她现在在阳光中了。
骄傲了一辈子的张夫人大概没有想到她到最后居然是被最疼她的简夫人害了，她甚至还对顾望舒道：“你们搞错了吧，是不是你们逼我娘的？”
顾望舒道：“你有按指印，这是你的手印。”
他懒得和张夫人啰嗦什么，此人还投毒害人，直接抓起来就是了。
张夫人锒铛入狱，窝藏赃物，投毒害人，死路一条。
听说她被判秋后问斩。
蜜娘也不得不跟方惟彦道：“没想到她那么狠，她现在儿女都没有了，故意卖好给我娘，在最后都坑了张夫人一把。”
如果定二奶奶拿了银钱，必定会赎她出来，因为定二奶奶的为人就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同时简夫人可能还想要定二奶奶救简家其他人，如果定二奶奶不救，那么简夫人可能也是要挟。
方惟彦心道，简夫人是个厉害毒辣之人，但不得不佩服，这步棋走的很妙。
“岳母是准备送简夫人回江陵吗？”
“江陵比不得武昌，我们家在武昌有一座宅子，虽然算不得什么好的宅子，但是那里生活的很便宜，本来是我爹娘准备日后致仕回去养老的，现在给她最好了，否则江陵都是阮氏族人，我们家祖宅还被我祖父母住着，那俩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三个人要是碰在一起，还有我外祖陆家的人，怕是到时候都打起来了，全是极品，没一个正常人。”
“胡说，有这么说你自己家人的吗？”
跟蜜娘说话，方惟彦每次都觉得自己笑得肚子疼。
他对蜜娘的祖父母什么打秋风，简夫人和他们打架的这种场景，想想也觉得好玩。
又见蜜娘道：“我的好人啊，你写完话本子没有，天天都不陪我睡觉了。”
“咳咳，今天完稿，已经让戏班子去排了，我们也拿一千两过去做道具。”
蜜娘连忙开箱子给了一千两，方惟彦笑道：“这么大方。”
“什么时候我不大方了。”
但蜜娘也不愿意打扰方惟彦，亲了他一口就赶紧走了。
方惟彦笑道：“小骗子，嘴上说想我，但是走的那么快。”
看到她走的背影，方惟彦继续埋头在话本子里，他是前世重生，他的话本子也是如此，他的文辞比金淑惠要精炼太多，文笔也好太多，甚至涉及爽感改编，还有写戏，戏本子和话本子又不太一样。
要念白要怎样朗朗上口，这也是乐府要重新编的很久的缘故，因为金淑惠写的大多都是白话一样，方惟彦却是个中好手，他前世最大的乐趣就是听戏，家里养的戏班子为京中翘楚，不少人都以来他这里看一场戏为荣。
就在方惟彦这边准备的如火如荼的时候，蜜娘也去瀚海公府走了一趟，阮老夫人一口应承下来。
不为别的，范玉真现在有了皇嗣，更需要更多人支持。
况且，阮老夫人对族人还算可以，再者瀚海公府有什么事情蜜娘和定二奶奶也都会上门来，走动很是频繁。
阮老夫人很快递了牌子进去，现在宫里德妃管着后宫，她的家人探望，被排到头一个。
次日，范玉真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时就问了一嘴：“太后娘娘，乐府还没有把《月影》排出来么？”
太后笑道：“说是话本子改的，所以要功夫先改，还得排戏，至少也得一个月，你就是想看也别心急。”
范玉真笑道：“臣妾若能借着太后的东风能大饱眼福自然是好，不过昨儿我娘家人进宫，给我说了一出戏，那词儿写的真真好，您若不嫌弃，让他们进来，在漱芳斋演给您看。”
对于嫔妃的讨好，太后很是受用，况且还能去漱芳斋走动，太后欣然答应。
范玉真暗自点头，总算是完成了托付。
其实她帮蜜娘倒不是说为了皇子什么的，现在方惟彦都只是个编修，能力有限，很多事情他还插不上嘴，但是她大概是为了蜜娘的选择吧。
比起她的左右摇摆，她坚定不移的不愿意进宫，还是和原来的丈夫在一起，昨天她看这话本子都看哭了。
迷茫时，戏台上已经开演了，先是一座雪山呈现在大家眼前，一个白面书生得到高人指点，为了母亲的病，不远万里到天山，但是到了天山，却无法过冰川……
太后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却见一金蟾过来，主动要驼他渡河。
这个戏班子道具花了不少银两，尤其是雪山造景，还有金蟾十分讨喜。
有了金蟾相助，书生到了天山脚下，继续往高处爬。
雪山最高处的雪莲却幻化成人形，一看就是个很可爱很美的姑娘，她千年来都未看见有人爬天山，因此很是好奇，书生对这个活泼的女子也产生了好感。
历经千辛万苦，书生在雪莲的帮助下到了天山山顶，二人产生了情愫，但雪莲知道男子的孝心后，瞒着男子拿出内丹让他拿回去给母亲治病。
此时书生还不知道雪莲就是那颗雪莲，二人约定，等他把雪莲花送回去后，就来娶她。
可没想到等他历尽千辛万苦来的时候，雪莲早就因为内丹没了，身形幻灭。
太后看到这里忍不住抹眼泪：“雪莲这姑娘可太好了。”
皇上正陪着太后看戏，忍不住道：“这青词倒是写的极好。”
这说的是雪莲吐内丹时，念的那段词。
雪莲的戏子身段极好，微微带着白色的带子，头发并不柔顺，似天山神女一般，走路带着一股特有天山的寒气，和书生在一起时，如冰消雪融般。
看戏的嫔妃都忍不住遗憾，尤其是书生一夜白头，更是震撼。
还好此时，出现一个老道君，他仙风道骨，对书生道：“雪莲仙子已投胎为人，你二人是天注定的良缘，天山下的金蟾是驮你来见雪莲的人，它是你的指引人，你记得带着他去南边，你二人定在江水边相遇。”
老天君还留了一册书给书生，书生在下天山时顿悟，金蟾化作玉蟾为书生玉佩。
在南边的江边阮家，有个富户生了一位小姐，书画双绝，生的貌美无双，心地善良，人见人爱。她并不记得自己曾经是雪莲仙子，只是一味行好事，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女。
有一次一位老太太得了重病，阮小姐亲自上门画了一幅雪莲图，那位老太太的病奇迹般的好了。
书生的母亲听到小姐的名声，想为书生娶这位小姐，书生自然不愿意，想上门和阮家人说清楚再去找雪莲，没曾想，他发现阮小姐就是雪莲。
太后这下高兴了：“真是好人有好报。”
阮小姐看到他的玉蟾，也想起前世过往种种，二人都很是激动。
后来，最后一幕就是阮小姐和书生拜堂成亲。
范玉真也道：“这《玉蟾记》最后也算是圆满了，书生始终矢志不渝，阮小姐前世今生都是人美心善。”
说完，她对杨昭媛使了个眼色，杨昭媛笑道：“不愧是瀚海公府的戏班子，这词真是极好，一首《西江月》，一首《点绛唇》都写的极好。”
“要朕说这里面的青词写的不错。”
“臣妾是听说这戏是方编修闲暇时写的，本来只是东安侯府的戏班子排着自家看，没曾想被臣妾外祖家看到，就觉得极好，也请她们过府来，今日臣妾也是让太后看个新鲜。兴许是方编修写给夫人的，臣妾以前和方夫人关系不错，她就说定亲的时候和方编修见了一面，仿佛是前世相识一般。但当时臣妾不好意思问，现下看了这出戏才知道这里面的渊源。”范玉真笑道。
永隆帝恍然，勋贵们都有养戏班子的习惯，有的亲自写词，难怪他觉得这词写的太好了，原来是方惟彦写的。
他的文章永隆帝看过，堪为状元之才。
杨昭媛故作兴趣的问道：“难怪说阮小姐的，那方夫人是不是也是书画双绝？”
范玉真点头：“自然是，只不过现下方编修位卑她也进不来，你呀，就是想看也看不到。”
太后还沉浸在雪莲仙子的故事里，猛然听到雪莲仙子原型，连忙道：“哀家下旨让她进宫说话就是。”
她也想看看这真实的雪莲仙子如何。
永隆帝则心道，雪莲仙子就是个傻子，内丹给了男人做什么，否则早就位列仙班了，有什么好看的，那书生也是，有了道缘，不好好修仙，偏偏还要找什么女人成亲。
但不管永隆帝怎么想，宫妃和太后都看的津津有味，连郑豆娘都道：“《月影》勾心斗角太多了，不如这个《玉蟾记》忠孝节义，又重情重义，倒是好看。”
太后就更期待了。

第104章
蜜娘正在东安侯府的戏园子看戏,这是方惟彦亲自写的戏，弄了那么多天，他第一个也是想给蜜娘看,他还要坐在蜜娘的身旁。
“念白写的好好，你文采真好，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平日里我不觉得自己差,现在一看,和你比差远了。”蜜娘笑道。
方惟彦摇头：“哪有的事，是我书读的太多了，你没有真的像考科举这般。我们要参加科举的人，但凡乡试会试都要写应制诗，写的不好还不行。你要是像我这年读快二十年的书，恐怕写的会更好呢。”
“就你嘴甜。”蜜娘虽然嘴上嗔着,但是心里很受用。
看到雪莲仙子把内丹给书生的时候,蜜娘挑眉,突然对方惟彦道：“我不会把内丹给你的哈,我不是那种为了男人会死的人。”
“咳咳，我知道。”方惟彦用拳抵唇轻咳一声。
虽说这个雪莲仙子不太符合自己的性格,但是蜜娘又知道，世人最喜看真善美纯孝之行，书生为了生母的病，不惜长途跋涉，艰难万险,这是孝道,此时的人最讲究孝道,自古就有孝子必出自忠臣孝义之门。
雪莲仙子舍身救人的高义,也是备受赞扬，位列仙班之人除了情爱还有大爱。
书生信守承诺再来娶雪莲时，得知雪莲仙子没了，一夜白头……
“惟彦，一夜白头这是怎么弄出来的，看的看震撼……”蜜娘真的想知道。
方惟彦无语：“你不是应该觉得书生很深情吗？人只有在大悲大喜时才会如此，伍子胥就是一夜白头了。”
“嗯嗯嗯。”蜜娘觉得自己有点不解风情，连忙状似投入状。
当看到雪莲仙子的转世阮小姐后，蜜娘忍不住双手合十，因为阮小姐身上的衣服好好看，而且阮小姐的画正是她曾经的画作，当时方惟彦自己都病着，还要为陆家人跑上跑下的，蜜娘就画了一枝雪莲送给他，让他好生歇息。
最后大团圆结局，连方芙蓉都道：“也是真不容易，差点我都以为错过了，又要经历好多挫折才在一起。”
蜜娘笑道：“这样才好呢，我最不喜欢那种折子太多的戏，看几天都看不完，有时候听的昏昏欲睡。”
翁老夫人看了方惟彦身上的一枚玉蟾，她忽然道：“就是这枚玉蟾吧？给我瞧瞧。”
方惟彦连忙解开递给翁老夫人，翁老夫人用手摩挲了好半天，才道：“真是个好金蟾啊！”
“老太太，戏里是假的。”蜜娘忍不住道。
难道就她一个不太入戏吗？
翁老夫人还很不高兴道：“别说假的，我不爱听。你不就是阮小姐吗？”
蜜娘无语了，但是方惟彦很高兴，他故意点出小姐姓阮，就是让大家知道蜜娘有多么的好，回到房里，提起这件事情，他还道：“看看日后谁还敢编排你。”
《玉蟾记》中，按照常规想法，大家对孝子书生应该更喜欢，但因为扮阮小姐的衣服穿的太好看，内丹给书生时还要巧笑倩兮，最后转世为人时，更是人美心善。
再有起初被男方隔着门表示不喜要退婚时的落寞，到最后又因为被男方认出，她也记起前世种种的喜悦。
“我觉得是扮阮小姐的衣服太多了，书生就两套戏服，阮小姐二十件是有的。”蜜娘心道方惟彦真的是抓住精髓了。
其实大家看戏，真的也不是为了看什么苦大仇深，都爱看一个热闹。
画面唯美情节新颖，男俊女美，再有还有一些布景漂亮，情节没有很大的漏洞，戏词朗朗上口，比还魂记都好看多了。
方惟彦笑道：“那是当然，这出戏我就是为了阮小姐写的，你给我的那一千两，几乎都花在上面了。”
宫中又传来消息，说是太后请她在下个月进宫觐见。
大抵是知晓了《玉蟾记》里的阮小姐是按照蜜娘写的，故而想见真人。
而《月影》在乐府里，因为话本子情节太多要有所删减，听说太后喜欢《玉蟾记》，乐府的人自然不会自己跟自己找事，把女主陆明珠的青梅竹马林清正喜戴玉蟾这个环节去掉了，但是排戏的效果并不好。
第一天看戏就被太后训斥了：“这个主母也太坏了，这戏不能演，如果这样演，岂不是主母们都要投毒对庶出的儿子女儿出手，还有一个姨娘最后主持中馈，姐姐抢丈夫，不成不成，这戏哀家不看。”
还真的被郑豆娘猜到了，这部戏很难登上大雅之堂。
尤其是太后觉得这词儿写的没有《玉蟾记》的好，还道：“玉蟾记里的阮小姐也是姐妹好几个，但是都会亲自施粥布药，可不是《月影》里的小姐们，成日的争斗。”
在宫里的人，本身平日你来我往勾心斗角就很累了，而且这里的争斗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反而像是土地主家的后院，为了斗而斗。
活着就已经够累了，大家都希望看些轻松的。
《月影》演了一出戏，就没有再演了，反而是《玉蟾记》大火，尤其是有那灵活的商家，立马开始兜售玉蟾。
坊间传闻阮小姐就是东安侯府的四奶奶阮氏，听说她就是书画双绝，那幅雪莲图就是她画的。
就在蜜娘去方惟彦一个同僚家吃喜酒的时候，大家都抢的跟她坐，她才知道自己真的火了。
“您就是方编修的夫人吗？”有位夫人小心翼翼的问着。
蜜娘笑着点头：“我就是，请问您有何事找我？”
那位夫人坐下来握着蜜娘的手道：“我实在是太喜欢您了。”
众人见到真正的阮小姐，只觉得比戏里的还要美上几分，蜜娘今日来吃喜酒，自然就不能抢新人的风头，因此挑了一件藕荷色的夹袄，配上珍珠白的褶裙，头上多用珍珠头饰，让人觉得十分温婉。
在方惟彦同僚面前，蜜娘还是很能维持住自己的贤妻良母的样子。
但这恰巧就符合《玉蟾记》阮小姐的形象，人美且心善，蜜娘自己都哭笑不得，居然自己这个前世被称为妖妃的人，现在倒是成了好人的代表，一时，她还有点受不了。
而且不管做了什么事情，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有人替你解释。
忽然，蜜娘就懂了方惟彦是什么意思。
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是方惟彦却不允许她的名声受到一丝一毫的侵犯，一个拥有好名声的人，绝对是利大于弊。
《玉蟾记》的戏班子甚至不吝于借出去给平民们看，而且唯一要求就是雪莲仙子阮小姐的衣裳一定要精致才行。
方惟彦真的是深谙人的心理，别说什么内涵最重要，大多数人第一次都是看外表的。
她很感动，感动于方惟彦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对她的维护。
以前还从来没有人为她这般考虑过。
但凡见过蜜娘的人都对雪莲仙子的事情深信不疑，因为她的美貌气度足以让人信服。
范玉真对太后的反应当真是很满意，但是郑豆娘在其中帮忙说话她就不知道是为何了，其实自从郑豆娘复宠，她们的关系很微妙，不像崔贵妃在的时候，都放在明面上，有时候范玉真想，还好郑豆娘出身太差，即便有当年皇后教她认字，但是和皇上仍旧是有鸿沟。
郑豆娘也不在意这些，她已经升为昭仪，受宠至极。
但人总得一步一步来。
若说赐住范玉真昭阳宫是头一份，那郑豆娘所住的云夕宫则是西六宫最近的一所宫殿了。
云夕宫中，郑豆娘吸了一口水烟，立即放下，这烟叶很不错，宫里不少女人都抽水烟，平日关在这个四方匣子里，除了看戏听牌，就没什么大的消遣了，甚至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妃嫔们大多数都是对手，不是朋友。
你上了，人家就下了，这样人家怎么可能会跟你好。
“昭仪娘娘，奴婢听说永巷的一位宫女疯了投井了。”
这是流苏手底下管着的一个小丫头婉儿，流苏听闻在德妃娘娘那里伺候的不太好，在去年的时候出宫去了，郑豆娘不禁扼腕失去了一个帮手，还好遇到了这个丫头婉儿，是流苏教出来的，也和她一样忠心。
郑豆娘冷笑：“她可终于疯了，真是个傻子害人不浅，如果不是她进宫了，那么今日该出宫的人就是我了。”
她可没有周福柔那么蠢，除了吃就是喝，还有就是做一些无谓的事情，若非因为她，娘娘也不会那么早去了。
一直到最后一刻，娘娘还在跟她们说让她们要促成她和锦乡侯世子韩奇的婚事。
她懂什么？她又会什么？
皇后娘娘死了，她不想着为娘娘守灵，还要为了自己那点情情爱爱的事情烦恼，进永巷是她活该。
什么福女，我呸，不过就是个好吃懒做，仗着运气好点，蠢钝如猪。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她家里人还真以为她是王政君了，送进宫来也不先掂量一下她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永巷被捞起来的那个宫里脸肿胀白了，面目都看不清楚，永远日子难过，大部分的人还得自己舂米做事，这个宫女刚来的时候听说是皇后宫里的，还那么年轻，没满十八岁就去了。
宫外的锦乡侯府却热热闹闹的办起了喜事，锦乡侯府也很应景的从东安侯府请了《玉蟾记》的班子去，蜜娘是和大嫂俞氏一起过去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徐氏和乡君去了别家吃酒。
路上，蜜娘就把知道的告诉俞氏：“锦乡侯世子曾经准备娶皇后身边的宫女，后来，那宫女好像出了点事，因此世子另娶了，我听说到现在还不是很乐意。”
俞氏点头：“没想到还有这茬儿。”
她嫁进来后，和妯娌们都处的很不错，蜜娘觉得她不错，也愿意告诉她这些。
“是啊，新郎官听说还有点不大乐意，我们吃完酒回来就成。”蜜娘道。
俞氏就道：“锦乡侯世子娶的也不是寻常人吧？我看现在不大乐意，未必日后不大乐意。”
“这倒是。”
韩奇之妻来头可不小，是皇上的姐姐长公主的女儿，破例被封县主，这位县主封号很好听，叫德音县主，蜜娘其实曾经见过她一面，那时好像是方雅晴生辰，来了不少勋贵子女，这位县主就曾经过来过。
听方雅晴说，因为她母亲的关系，德音县主时常进宫，皇上很宠她，因此她的眼光非常高，曾经私下说过徐经身份低如何，方雅晴当时听要好的姐妹说了，还很不高兴，因此就不跟她怎么往来了。
后来，虽然和徐经退婚，但方雅晴就和她断了往来。
但这些闲话，蜜娘就不和俞氏说了，这样的私房话和方惟彦才能说。
很快，二人就到了锦乡侯府，都住内城，出门的时候又早，到的时候也早。
接引的婆子先带她们去见锦乡侯夫人，锦乡侯夫人处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信陵侯夫人和齐国公夫人这两位在寿康宫说东安侯府闲话的人。
俞氏为长，蜜娘为次，二人一起行礼。
锦乡侯夫人笑道：“怎么是你们二位来的？你们婆婆怎么没来？”
俞氏忙道：“我们太太原本是想过来的，我们姑太太嫁女儿，刚好在同一天了，太太就让我和四弟妹过来给您道喜。”
勋贵人家多有姻亲是认识的，锦乡侯夫人挑眉：“是南平伯贺家的姑娘吧。”
蜜娘点头：“您说的是，正是贺表妹。”
那位原本想亲上加亲的贺滴珠，被南平伯府许配给镇抚使，年纪轻轻就是从四品官，说是武艺过人，但性情暴烈，方惟彦就道怕是贺廷兰那里拿了那人不少好处。
只是她们家和南平伯府因为申氏的事情已经是很微妙了，蜜娘现在基本都不过去了，这种话当然不能说，若贺滴珠是方雅晴这样还有点刚强的姑娘还行，偏偏她是一个针都戳不动的姑娘，她没有办法反抗，到时候她们这些帮忙的人，反而还落下埋怨。
俞氏和她都是年轻一辈，但又有东安侯府的面子，二人座位还是很靠前，自然，也因为二人身上都有诰命，徐氏才让他们出来。
这些勋贵中，信陵侯夫人架子十足，大家也都很捧着她。
齐国公夫人虽然是国共夫人，但是国公府早已不受待见，属于二流勋贵，她以前还能捞到一个靠前的椅子，现在只能在中间坐着。
正好她就坐在蜜娘身畔。
《玉蟾记》唱的如火如荼，齐国公夫人心里很是不满，原本是想让东安侯府出丑，到时候差事就给自家儿子，不曾想，东安侯府联合瀚海公府提前破局，不过这事儿她也没办法，她们算计来算计去的，倒是忘记，现在后宫中德妃是瀚海公府阮家的人，而方惟彦之妻阮氏也出自同族。
比起齐国公夫人只是心中不满，信陵侯夫人就更不满了，东安侯府不仅截胡成功，她自己的儿子反而因为和纨绔争一个花娘，头都被打破了，儿媳妇闹的要和离，家里一团乱麻，她还得来这里陪笑，不让人家看出丝毫不体面来。
又听有人奉承锦乡侯夫人：“你们家和长公主家是亲家了，这才是真的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将来，也得皇上看重。”
锦乡侯夫人笑着谦虚了几句。
比起娶个宫女，能娶县主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儿子痴情，之前说的亲事都不愿意，现在长公主既然有意，正好一拍即合。
儿子韩奇无论是人才相貌都在勋贵中顶尖，现下娶的儿媳妇身份也好，真是人家说的好饭不怕晚。
至于儿子心里还有那个农家女的事情，锦乡侯夫人就不放在心上了。
夫妻之间都是成亲了再培养感情的，那德音郡主谈吐出身文采比那宫女可是强多了。
因此，锦乡侯夫人是非常高兴，嘴就没放下过。
戏台子上正唱到书生一夜白发的场景，前次看的时候蜜娘感触没这么深，但是在韩奇成亲的时候，她突然就懂了这是怎样的一种坚持。
书生的娘即便定了大户人家的小姐，但书生硬是坚持要娶雪莲仙子的转世，宁可拒绝掉所谓的好亲事。
如果韩奇要上书娶周福柔，有坚强的决心说服锦乡侯夫妻，那么也不是不能娶周福柔。
蜜娘也许不喜欢周福柔，但又觉得男人这些所谓的真情真的是不值得，好歹周福柔也是救过她性命的人。
真实的背信弃义反而大家都默认，还认为锦乡侯府做的对，也难怪《玉蟾记》场场爆满的，连齐国公夫人看到书生一夜白头的时候，都忍不住拿出帕子擦拭眼泪。
人间真情实在是难得，也许这就是《玉蟾记》打动人的地方。
有人还特地找到她道：“阮小姐，你和书生以后一定要好好儿的。”
大家默认书生就是方惟彦，因为他常常戴着那块玉蟾，而且方惟彦才学斐然事母至孝，蜜娘也有李夫人替她背书，说她那时在李府寄居时，李老夫人差点被火烧着，蜜娘送画过去，李老夫人奇迹般的好了。
俞氏在旁打趣道：“阮小姐，咱们回家吧。”
蜜娘笑道：“你也打趣起我来。”
锦乡侯府今日绝对热闹，她们走的时候，里面还是吹吹打打，怕是一夜都是不眠夜。
德音县主容貌清秀端庄，听说规矩极好，韩奇揭开新娘子的盖头，颇觉得难受，他总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该在这里成亲，无论她身份多么高贵，都比不得那个人的狡黠。
她会带自己掏鸟蛋，每次她在河边的时候，很奇怪，那些鱼儿都会飘过来，她就蹦蹦跳跳，她那么傻，在宫里不知道如何了。
来京是为了他，可是最终他却毫无办法。
揭了盖头后，韩奇要出去迎客，德音县主很是娇羞的看了他一眼，韩奇淡淡的笑了一下。
出门后，他贴身小厮道：“爷，郑娘娘派了个小太监过来。”
一听说是宫里的人，韩奇连忙跑了过去，小厮吓了一跳，今日可是爷大婚呀，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酒桌上男人们还在推杯换盏，不少勋贵子弟还等着闹洞房了，女眷们先回去了，他们还在这里热热闹闹的吃酒，方惟彦都被灌了好几杯。
“韩大怎么还不来？”有人问道。
“兴许是被新娘子绊住了脚，等会儿新娘子还要出门敬酒的，咱们到时候就能看到了。”
等了一会儿，只见韩奇走了进来。
大家起哄让他喝酒，却没想到韩奇接过酒喝了一口，血就吐出来了。
方惟彦就在一旁，吓了一跳：“韩兄，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她死了，她居然死了，是不是知道他成婚，所以投井死了。
尸体都被泡的发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了。
方惟彦一看他这个样子就不对劲，连忙道：“韩兄，等会儿新娘子就要过来给长辈们敬酒，你还是振作些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方惟彦还是安慰了几句。
韩奇喃喃道：“她死了，她死了，她肯定是埋怨我才死的，都是我无能。”
这个她，方惟彦一听就知道是谁。
还是韩奇的堂弟见状不对，连忙道：“大兄，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振作点儿，等会儿县主嫂子就要来了。”
说完还示意方惟彦安慰几句，方惟彦却懒得安慰。
如果真的想娶周福柔，就要使尽全力，就像他那时为了营救蜜娘，不惜贿赂内宦，买通了崔贵妃家人，实在不行也会让岳父上旨，亦或者是尽快考取功名，向皇上讨人。
反正怎么也不会守株待兔。
周福柔一个宫女，毕竟能为有限，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还会再娶别人。
不过，方惟彦也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惊骇世俗，说出去别人不信，就像一夜白头那个情节，连蜜娘都觉得他是杜撰，可他觉得自己哪一天要是真的失去了蜜娘，肯定会那样的。
韩奇的状况，让本来高兴地锦乡侯夫妻顿时觉得不妙，在场都是人精，方惟彦也顺便推说家中有事连忙回去了。
他一回来，蜜娘正把下人打发出去在跳舞，前世她保持身材纤细的原因一是少吃，二是跳舞，吃酒席就是避免不了吃大鱼大肉，锦乡侯府也是卯起来弄了好多好菜，蜜娘吃撑了，就难免开始跳舞。
虽说方惟彦不嫌弃她，但是她不能忍受自己过胖了，再者胖了对身体也不好。
刚开始跳还有点生疏，后来却是越跳越好，这一支舞叫折腰舞，舞动起来纤腰素素，这是永隆帝最喜欢的一支舞，蜜娘跳它并非是其他，而是这支舞跳了太多遍，再跳就会很熟悉。
她做事情的时候很少会注意到别人，方惟彦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蜜娘，衣袖翩翩，整个人柔弱无骨，却又充满力感，会让让想起洛神赋里曹植所说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一直没有出声，还是蜜娘最后才发现他的，“惟彦，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今天会晚一点回来的。”
蜜娘的脸蛋想蒸熟的桃子一样，红扑扑的，却水润润的，方惟彦拿出帕子替她擦汗：“韩奇那儿好像出了点事儿，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叫周福柔的宫女好像死了。”
“什么？”
周福柔死了。
蜜娘有些愣住，阮皇后死了，周福柔也去了，原来前世若没有她进宫，她们其实都没有活命的可能。
见蜜娘愣住，方惟彦道：“怎么了？”
韩奇什么的他懒得管了，还是蜜娘比较重要。
蜜娘摇头：“没什么，只是很唏嘘，周福柔和我一般大，还很年轻，十八岁都不到。你这么一说，我想起小时候在女学的事情了，她学问不好，我总觉得她偷懒不上进，但是我从没想过她这么早死。”
最多就是老死宫中，听说范玉真把流苏都放了出来，她也以为周福柔会如此的，没层想到这个死亡的消息猝不及防。
“韩奇的样子很是后悔，还吐了血。”
蜜娘冷笑：“虽说我并不喜欢周福柔，但是韩奇未免也太假了，真的喜欢别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明明都和别人成婚了还惺惺作态，这样两个女人他都对不起。”
说到这里蜜娘又叹了一口气：“你看苏子清要再娶也是未婚妻亡逝，人家功名都不要了，过了三年才重新考的。娶了雅晴之后也是一心一意的，从来没有二心，我问过雅晴，雅晴说他也从来不到她面前提起以前的未婚妻。这才是真正的情深义重，而不是周福柔还没传出死讯，还在宫里的时候，他就另娶旁人，现在周福柔一死，他又在婚礼上吐血。”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新娘子多下不了台啊，更何况是德音县主那样高傲的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结果自己的婚事却出了大事。
方惟彦也很赞同：“如此倒是惺惺作态了。”
“难得，你的嘴里也能这么评判别人，你平日里觉得谁都好的。”蜜娘笑。
她又知道如果是她遇到这种事情，方惟彦绝对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方惟彦也笑：“我难道不是人吗？只是不愿意过分透露自己的喜好。”读书人讲究静气，还有前世毕竟为首辅多年，除了稍微亲近的人，本就不应该让人知道自己的好恶。
政治也不会因为你的好恶去做。
说完，他捏了捏蜜娘的鼻子：“快去沐浴，我们早些睡吧，明儿还要送岳母去渡口。”
“嗯。”
世上两件事情最为难受，一是生离，二是死别。
恰巧昨儿蜜娘知道周福柔的死，今天面对的则是简夫人的离别。
简夫人头发依旧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穿着鸭蛋青的琵琶襟衫子，胸前带着一枚金佛，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却让人难以忽略。
因为阮嘉定又被派去主持河工，他不在家里，还好蜜娘和方惟彦送定二奶奶和简夫人过来。
祖孙三人都在一座马车上，简夫人看着定二奶奶道：“多谢你还愿意照顾我。”
定二奶奶道：“您别这么说，您送了我一份大礼，我总要投桃报李，况且您是我生母，当初您也是疼过我的，走的时候还留了半幅嫁妆给我，我其实一直都记着。”
“嗯，淑君，以后你好好儿的，姑爷是个老实的，蜜娘又听话孝顺，你比我的福气好多了。我活到这把年纪才知道人生很多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我知晓你肯定比我过得好，平淡是福，这个道理我懂的太少了。”
简夫人无不感慨。
这些话定二奶奶听了很有触动：“您此去武昌，一切都有我，您就放心吧。”
虽然定二奶奶精明，但是她和简夫人这种老狐狸比起来差的太远了，蜜娘根本不相信简夫人后悔，她哪里想过什么平淡的日子，她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该和张相走太近了，但是打动定二奶奶的法子也只有这些。
故而，蜜娘一个字都不信。
以前简夫人对张夫人何等的好，要算计还不是算计。
只不过，蜜娘也不会要求苛求她娘，毕竟简夫人是定二奶奶的亲生母亲，她娘小的时候也是被父母宠爱着的，简夫人那个时候也是真疼她。
对蜜娘，简夫人只道：“你娘就麻烦你了。”
蜜娘微微一笑：“这个不需要您吩咐。”
到这里，简夫人就觉得自己果真不喜欢这个外孙女，不，是很讨厌。
她太精明了，精明的过分了，简直洞悉人性，所有人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定二奶奶都没她这么精明。
看方惟彦已经被她吃的死死的了，还别提东安侯府也是一样。
蜜娘才不需要她的喜欢，送她回湖广的船，蜜娘就想回家。
下了马车，避开蜜娘简夫人又拉着定二奶奶说了半天，方惟彦看着不远处问蜜娘：“简夫人这都说了许久了……”
“管她说多久，特地支开咱们俩，估计是要和我娘拉拢感情。她这个人啊，去了武昌也不是那种真的就能平平淡淡的人，你别听她说的好听，现在还想拢住我娘呢。”蜜娘没好气道。
方惟彦笑道：“这也正常，她年纪大了，最害怕的就是病了痛了没人管她，日后去世都没人举办葬礼，可不就拉着你娘说话。狡兔三窟，我看她指不定跟你娘给钱呢。”
蜜娘也是笑笑。
反正她们夫妻俩不贪图这个钱就无所谓了。
送走简夫人，蜜娘被宣召进宫，这件事情亲戚们也都知晓了。
金淑惠听徐舅母道：“惟彦不知道怎么编了一个戏，说是以阮氏为原型，太后娘娘很是欢喜，故而让阮氏进宫，想看看本尊。”
“那还真是表嫂的福气了。”金淑惠很是嫉妒。
《月影》听说太后不喜欢，觉得很勾心斗角，实在是扼腕，而且乐府的人把她话本子改的乱七八糟的，甚至删除了林清正这个人物。
赵氏接着道：“《月影》其实也很不错，但是还是《玉蟾记》更好看，《月影》单独看不错，可是比起来，《玉蟾记》的词曲写的实在是好，里边的青词连皇上都赞叹过，二者放在一起，才知晓什么叫做粗瓷和细瓷的区别。”
金淑惠在旁听了是敢怒不敢言。
若非她是女子，文采哪里就真的不如方惟彦，这方惟彦也真是的，一个男人那么小家子气，若是《玉蟾记》不好呢，还特地说什么阮小姐，这么明显的推销自己的妻子，万一被皇上看重了，看他怎么办？
以前她对方惟彦这个表哥是确实有过爱慕之情的，但自从他成婚后，变得越来越没有男子气概，就像一个老婆奴一样，没什么阳刚之气。
但她同时庆幸，每次出去交稿，她都是委托别人隐瞒身份，无人知道《月影》是她写的。
那崔夫人也真是的，把自己的话本子贸贸然推上去，因为太后说不好看，大家又开始批评《月影》起来，那什么《玉蟾记》那么假的故事，也只有傻子才信。
寿康宫内
蜜娘行大礼，她行礼如仪，一丝一苟都没有任何错漏。
她是由婆婆徐氏带进来的，太后和徐氏很熟，见蜜娘行完礼，喊了一声起，才对徐氏道：“真没想到这是你儿媳妇，多标致的人啊。”
“臣妾多谢太后夸奖。”徐氏笑眯眯的。
太后让蜜娘走近了，蜜娘其实是故地重游，前世不知道来寿康宫请了多少安，今生也不怕，范玉真正坐在太后下手，微微对自己笑着，还有郑豆娘已经着妃嫔服饰，只是人瘦瘦小小的，有些小孩穿大人衣裳既视感。
她大方的走近了，太后眼神瞬间一亮：“我看你比戏台子上的阮小姐还要好看。”
蜜娘只得害羞状。
今天进宫可不是真的要表现的，老年人喜欢的姑娘类型就是恬静端庄，对妇人的要求更是不要太拔尖。
蜜娘自然游刃有余，这让太后很是欣赏，还问她是不是真的会画画，她道：“不过是平日画着玩儿罢了。”
太后身边的姑姑道：“既然方四奶奶进宫了，我们太后可是一心想看画儿的，就劳驾您了。”
见状，蜜娘只好在一旁画了雪莲和雪莲仙子，她画技一向是神行具备，且从不落下，尤其是雪莲仙子吐内丹那一幕，她画的惟妙惟肖，这当然不是一时起兴，在家就练习多遍了，她可从来都是不打无准备的仗。
就在徐氏陪着太后说话的时候，蜜娘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完成了，太后戴上水晶眼镜，拿来和众人一起看，范玉真不知道怎么就看哭了，尤其是雪莲仙子吐内丹的时候，她的那种真诚，和对爱人的奔赴，让她情不自禁的流泪。
太后也是闪过一丝惊艳：“好孩子，你画的太好了。”
“太后娘娘谬赞了，臣妾一切随心，不过是假把式罢了，只是想起雪莲仙子的遭遇一时有感而发，还怕污了太后娘娘的眼。”
“哪有，你画的很好。阮小姐，你和书生要好好过日子。”太后自己和先帝是一夫一妻，先帝待她极好，人一辈子要找一个对你很好的人不容易。
蜜娘应是。
末了，太后道：“今日叫你进宫，你又跟哀家画了一幅画，你要什么赏赐呢？”
徐氏忙道：“她小孩子家家，当不得您如此。”
她是担心儿媳妇不知道轻重，真的要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谁知道太后道：“那可不成，我是一定要赏的。丫头，你说你要什么？你喜欢什么都可以说。”
蜜娘笑道：“多谢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无论赏赐臣妾什么臣妾都欢心，今日进宫臣妾能一睹太后娘娘天颜，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太后赏了一对玉如意下来，这东西很是贵重，蜜娘再次谢过。
众宫妃今日总算见过了所谓“阮小姐”，有的人心道，还好她没进宫，否则这么会讨人欢心，又多才多艺，她们哪里有立锥之地。
郑豆娘则心道，她真是个明白人，之前撺掇清芬离开时，大家都觉得清芬背叛皇后，又觉得她拎不清，但现在看来，清芬的丈夫升了官，大小也是个官夫人，而且对她很好。流苏却是被放出去后，脾气不好，钱也没多少，做教养嬷嬷太过严厉，听说住在大栅栏那样的地方，境遇并不是很好。
皇宫的宫妃看起来华丽，其实就跟豢养的金丝雀一样，还不如阮蜜娘，她婆婆很紧张她，一看就是侯府对她很好，丈夫为了她的名誉特地写戏，在外又自由。
这样真好，只可惜她再也出不去了。
而徐氏也很为儿媳妇高兴：“如意的兆头好，这样质地的如意最是难得，看来太后娘娘很喜欢你。”
蜜娘抱着徐氏的胳膊道：“都是太太疼我，才容许我们胡闹。”
徐氏一下就觉得她很亲近了，摸摸她的头发。
出了神武门，蜜娘却道：“太太，我想去舅母家一趟。”
“你去她家做什么？”徐氏奇怪。
蜜娘道：“去找金淑惠。”之前为了进宫，怕出岔子，她忍了许久了，今天不找她才怪。

第105章
“太太,表少奶奶来了。”
徐舅母并儿媳妇赵氏和外甥女金淑惠正说话时，听到下人来报。
她疑惑道：“不是听说她今日面圣，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说真的,徐舅母还是挺怕蜜娘的，泼辣女子人人怕，有文化的泼辣女子更是怕上一层,而且她本身还什么短处都没有,据说徐氏私下塞她钱她也不要,方雅晴能嫁给状元，方惟彦夫妻出力不少，妹妹可满意这个儿媳妇了。
这个人简直是无坚不摧，还特别自律，每天不管多忙，都要画画写字,其文采连张相夫人都赞扬。
当然,肯定没有人家真正的画家画的好,但是以她自身而言能够靠这个打进圈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赵氏看婆母脸色明显有点不好,她是不知道这俩人有什么过节，因为平日去东安侯府觉得阮氏还好,没怎么表现出来，但今天看婆母的表情，怕是不止是面子上看到的那些。
很快，一个穿六品安人朝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这不是阮氏又是谁。
蜜娘进来就先行礼,“舅母安。”
徐舅母尬笑：“快起来吧,不是才听你婆婆说你进宫了,怎么来我们府上了。”
金淑惠也觉得奇怪,难不成是徐经又做了什么事情，但这也不对啊，如果是徐经犯了什么事情，那也该是小姨过来。
可徐舅母也不会那么傻得罪她，人家都说欺老不欺少，就是欺负年纪大的人，反正他的前途就那样了，但是少年人前程无限，可不能随便欺负。
很快金淑惠感觉不妙，因为蜜娘看向她了。
果然，蜜娘道：“非是我要来，今日我才知道这《月影》是金家二表妹写的，你说你写话本子咱们也不阻挡你，但你这些卑鄙之心实在是可恶。你那里面的嫡母对应舅母吧，还有林清正佩戴玉蟾，也是写的我家郎君吧，你居然如此恬不知耻。自己过的不如意，就全部映射我们，若非我听几位夫人同我说起，我还真不知道你如此歹毒心肠。”
“什么？”徐舅母是没看过什么《月影》，只是因为在交际圈比较火，所以找人问了一下大致情节。
金淑惠没想到她这么单刀直入，一时愣在那儿：“表嫂你在说什么呢？”
蜜娘冷笑：“我在说什么，你一清二楚，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尽快给我收起来。还在书里把自己写成了明珠，我看你顶多就是鱼目，还是个吃醋吃多了的鱼目，比酸菜鱼还要酸的酸鸡。自己什么都不是，还编排别人一把好手，你们家那些糟烂事情，我呸，男盗女娼的东西。我婆婆人好心好，收留你们孤儿寡母多年，你们想的不是报答，反而是要侵门踏户，你姐姐见天儿往男人院子跑，人家识趣不搭理你们，反而把你们迁出来给彼此一个体面，你们倒好，又变着法儿的抢雅晴的未婚夫。自己做的糟烂事情，反而在书里编排惟彦对你求而不得，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儿。”
“你这丑陋的心思，五短的身材，你就是轮回八辈子惟彦也看不上你。你在书里把我写成什么样儿也改变不了我就是比你好，你以前天天奉承你姨母，人家看不上你们姐妹，就是和我见了一面就要我做儿媳妇，你表哥对你而言是高岭之花，但是就是对我一往情深。人美不美不在于外，而在于内心。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还在书里写你生八个儿子，见天儿的想的都是男女□□的事。今天来我就是警告你一二，舅母和表嫂都做个见证，我只是在亲戚们面前揭穿你的画皮，她日我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的。”
“以后我去你夫家说，我看你怎么过的下去。”
金淑惠听到这里几欲晕倒，蜜娘前世小时候吵架也很喜欢哭，后来在和族里人争抢打闹的时候练出来了，论吵架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徐舅母听的瞠目结舌，但也知道蜜娘替她保存了一点面子，比如说金家姐妹抢方雅晴未婚夫，没有说生儿子的事情。
“敢做不敢当，懦夫一个，就这样的人，你还敢乱七八糟的映射，我呸。”
还是赵氏出来问道：“别是搞错了吧？”
她是有心说和，亲戚之间闹翻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生怕蜜娘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到时候扯上徐经就不好了，徐舅母连忙责问金淑惠：“那真的是你写的？还把我都编排上了。”
金淑惠摇头说没有，蜜娘冷哼一声：“好，你不自己承认，非要我替你扬名是吧，你自己乖乖承认了，今日也就咱们亲戚之间说说罢了，若是被我搬出证据来，到时候闹大了你的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她可不是开玩笑的，径直对春桃道：“你去找人来。”
金淑惠一直看蜜娘真的去找人，方才慌了，立马跪下来：“表嫂，对不住我是胡乱写的，其实都是我自己没见识，不认得别人，所以才拿身边的人写，但是也不是真的要写你们的。”
蜜娘鼓掌：“好好好，你总算承认了是你做的。你也真是会狡辩，你不是没见识，你就是纯坏，也别装作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你弱你有理，他强他阴谋一样。”
“那些在书上被你编排的人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金淑惠一语不发，蜜娘冷哼一声，对徐舅母和赵氏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欺负谁，只是人活在世上，若是没个公平正道，不是你示弱就代表你是对的。我若不反抗，被欺负的人才是我们。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唤，我虽骂的狠，却没有真的实质性对她如何，因为我不在意这些蝼蚁酸鸡，但是惟彦他紧张我的名声，舅母和表嫂对她这样的人也得小心才是。否则，舅母迟早被人扒出来就是那个下药恶毒的嫡母。”
从徐家离开，蜜娘神清气爽。
夏莲道：“四奶奶，这只是在徐家揭穿她，会不会小题大做了？”
蜜娘笑道：“你知道什么，这叫打蛇打七寸。”
金淑惠唯一像样的亲戚就是徐家，东安侯府已经许久不请她过来了，但徐家如果和她断了关系，她就没有所谓的娘家可言。
金家的金姨妈懦弱，她那庶出弟弟也是个纨绔。
说真的，但凡金淑惠把对继子的态度用到对自己弟弟身上，金家好歹还有个撑起门户的，不至于现在还只能靠徐家。
而且死死的把她这个把柄拿住，金淑惠肯定怕她当着她丈夫面前说那些，哪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妻子惦记着别的男人，因此她更不敢如何。
这样达到了蜜娘的目的。
否则狗急跳墙，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她走后，徐舅母也对她道：“淑惠，我本来以为你和你姐姐不同，一直对你也不错，还替你找了一门这么好的亲事，没曾想你如此对我，日后我们也不必往来了。”
“舅母，我……”
“你放心，我也和惟彦媳妇一样，给你留最后的体面，不在你丈夫面前拆穿你，但日后我们也仅限于礼尚往来。”
金淑惠身上全是冷汗，只觉得自己好像衣服被扒光了，被人丢石头一样。
赵氏早就躲出去了，这种事情不掺和最好，在徐经问起的时候，她就说了：“我怕太太脸上不自在，就先回来了。”
虽然赵氏其貌不扬，但是性子极好，徐经对她也很是尊重。
况且赵氏也是官家千金，很适合做主母，天下哪个男人不想享齐人之福，又要好看又想要能当家的，但是现实是指能选一个。
徐经一听蜜娘上门，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来听说她只是在骂金淑惠，没有扯到他身上，徐经还松了一口气。
不过，赵氏问道：“金家表妹听说还抢过方表妹的未婚夫，可知是苏状元吗？”
“唔。”徐经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赵氏这才有些不屑：“再怎么样也不能抢别人的未婚夫，这不是正经女儿家该做出来的事情。可见人的心坏成什么样了。”
徐经很有些心虚，因此用手按住赵氏手开始摩挲，赵氏害羞道：“青天白日的你干什么呢？”
徐经笑道：“跟我生个大胖儿子吧。
回到家中，蜜娘神清气爽，她去徐氏那里把经过说了，还道：“我并没有赶尽杀绝，最后只是在舅母那里揭穿了她，她起初还死不承认，最后是我作势要拿证据，她才承认的。”
徐氏点头：“好。”
说完又看着蜜娘：“那一对玉如意好生收着，那才是重要的。”
“嗯，好。”
现在的徐氏对金家姐妹没有半点好感。
这也是蜜娘想要的结果，回去凤梧院，头一件事情就是睡觉，天王老子来了都要睡好才精神好。
夏莲有了身孕，春桃让她先回去歇息，又让两个小丫头过来守着。
蜜娘眼睛起初还微微眯着，到了最后就直接睡了过去，等方惟彦回来时，见她睡的很香，忍不住笑了，看来她是真的累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腰上搭着一只手，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她轻笑了一声，把手拿到自己的唇上，吻了一下。
方惟彦本来就觉很轻，她吻的那一刹那，他正好醒了。
“小懒猫，睡的眼睛都肿了，睡好了没有？”
蜜娘重重点头：“睡好了，你放心吧。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知道你今天进宫，特地早回来了，如何？”
“我当然表现的很好了，太后还赏赐给我一对玉如意，我出来时还冲去徐家揭穿了金淑惠的画皮。”
方惟彦笑，这是她做的出来的。
但同时，方惟彦也知道蜜娘其实是很有分寸的人，尤其是知道前世活的好好的阮皇后这辈子死了，足以见前世被称为妖妃的皇贵妃其实多么的仁慈，也因此如此，他不愿意别人污蔑蜜娘。
晚上乳母把羡哥儿抱过来，羡哥儿吃饭已经不挑食了，因为蜜娘不允许下人在喂饭的时候说什么吃，什么不吃。
“今天和娘睡。”羡哥儿吃完一口，黑漆漆的眼珠看着蜜娘。
都说儿子肖母，确实如此，他和蜜娘生的很像，尤其是一双眼眸，几乎是一模一样，方惟彦看着眼热，这才是他的儿子。
蜜娘还没发话，他就同意了。
“你干嘛呀，羡哥儿前天刚跟我们睡了的，今天晚上我还想多看会书呢，你儿子你自己带。”
蜜娘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娘亲，但是她需要有更多的时候拿来读书，做自己的事情。如果她的时间全部放在儿子身上，她怎么可能画出那么好看的画来，又怎么可能平日出口成章，这些都需要积累的。
这就是蜜娘，不会为任何人屈服完全改变自己。
好在方惟彦听她这么说了，就道：“我等他睡着了，把他送回去吧。”
“知道就好，那天带他回去娘家，都是我一个人带的，你是不知道他的劲儿有多大，我的腿都快被他蹦穿了。”
羡哥儿看着爹娘在说话，别看他很小，还是个小人精，搂着蜜娘就亲，弄的她脸上口水黏黏糊糊的，蜜娘忍不住笑了。
“小人精，你亲娘也没用，今天娘想多看会书，明天早上让乳母送你过来，娘陪你去逛园子，好不好？”
最后羡哥儿要去沐浴去了，方惟彦就让乳母直接把孩子带回去了。
方惟彦想，这就是蜜娘之所以做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好的原因，因为她实在是非常克制，做什么事情计划好了，就不会再变，一个月大概要画什么画，要看些什么书，要带孩子认识哪些字，全部都计划好，一丝不苟的按照计划执行，很少会朝令夕改。
晚上夫妻二人各执一本书在看，蜜娘看书很看，先通读，再精读，有记忆深刻或者不明白的直接请教方惟彦。
“你看这一句的意思，是不是我写的这样？”她拿给方惟彦看。
方惟彦摇头，他最近在读史书很有所得，于是旁征博引，口若悬河，蜜娘也听的非常认真。
一直到半夜，蜜娘知晓他明日要上衙，才说自己要歇息了，因为收获不小，晚上还有点睡不着。
方惟彦却来了兴致，尤其是手到她细腰处时，还很惊讶：“你的腰怎么细了那么多？”
“最近经常跳舞，腰就细了。”蜜娘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一夜鸾凤和鸣，蜜娘次日起来只是觉得腰快断了，她掐了一下方惟彦：“真是想不到，你这样的人居然这么猛烈，我都差点起不来了。”
方惟彦满足的亲了亲她的额头：“那你别那么早起来。”
说是这样，蜜娘醒了也就睡不着了，早早起来，在美人榻上又歪了一会儿，才听说方雅晴那边要生了，她只好又陪着徐氏过去。
一路上，徐氏很紧张，蜜娘安慰道：“您放心吧，我听说雅晴怀相很不错的。”
“话虽如此，生孩子就是鬼门关啊。”徐氏又忍不住对蜜娘道：“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你看你当时怀羡哥儿的时候就知道要少吃些，她自己单门独户的，我管不了她，就怕她不懂这些。”
女儿不在身边，她自己也忙，不能时时刻刻看顾。
就怕肚子里的孩子太大了，到时候不好生。
徐氏当年为了顺利生产，娘家嫂子徐舅母可是特地请了个大夫随时调理，饶是如此，最后生惟钧的时候都伤了身子。
她们到的时候，方雅晴已经开始阵痛了，见到娘家母亲嫂子，她才放下心来。
因为昨儿晚上没怎么睡好，蜜娘是强撑精神，徐氏很是担忧，但是时不时上前去问，蜜娘问稳婆：“要不要让她吃点东西？”
稳婆摇头：“苏夫人说不必麻烦。”
嗯，方雅晴是个挺怕麻烦的人。
以前在侯府规矩太多，出来自己当家作主，加上苏子清寒门出身，她就越发是能简单就简单，很怕麻烦。
还好过了一会儿方雅晴平复下来，她见蜜娘坐在床边安抚她，她摇头：“多谢嫂子，我无事的。”
方雅晴这个孩子出来的也比想象中的快多了，本来蜜娘以为晚上都回不去了，没想到下半晌孩子就出来了，是位千金。
徐氏倒是没说什么，反正生孩子的是她自己的女儿，她肯定不会苛责。
傍晚苏子清回来了，听说生了个女儿倒是很高兴，随即方惟彦也过来了，苏子清立即像徐氏和蜜娘道谢。
“多亏岳母和嫂子在，子清在此多谢了。”
徐氏和蜜娘都谦虚一番。
苏子清现在在翰林院做编修，他志大才高，虽然没有方惟彦升的快，但比许多人要强了，还有状元的光环在身上，已经是很多人仰望的终点了。
徐氏今天要留下来照看女儿，便打发蜜娘先回去，毕竟家里还有个孙子要照看。
又说蜜娘夫妻走后，方雅晴中途醒来了一次，她看着小小的皱皱的女儿，一腔母爱都在其间，从她小就想到她日后及笄的事情。
于是，她对徐氏道：“我和嫂子一向都好，嫂子对我也好，羡哥儿日后一看也是跟哥哥一样，娘，要不要亲上做亲，日后有您和我嫂子在，我闺女肯定不会受苦。”
她能找到苏子清完全是哥哥嫂子的功劳，但大部分女子婚事都是不如意的，就像表妹贺滴珠嫁的人听说十分不成样子，将来还不知道过什么日子呢。
她作为女子，最是知道女子的处境，因此更想为女儿找一门妥当的人家。
况且她家也不算高攀，苏子清是状元，她也是侯门千金，门当户对。
徐氏笑道：“你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好。羡哥儿虽然小，但是看着就比旁人聪明，看着我大老远的就喊祖母，喊的人心都化了。”
方雅晴也忍不住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极好。
蜜娘则是回家就睡着了，每天不是这事就是那事，让人真的是，昨天还被方惟彦折腾，虽然自己也爽了，可就是身子难受。
方惟彦向来体贴，看她睡着了，自己守在房里，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搅。
却说过了几次，方雅晴女儿的洗三刚过，蜜娘作为舅母送了不少金项圈等东西过去，本以为可以歇息一段时日，却不曾想锦乡侯府举办花宴。
锦乡侯府以前是极少这般的，因为世子韩奇一直未成婚，锦乡侯夫人自觉一个中年妇人，不好办这些，正好德音县主进门，她提议要办，锦乡侯夫人自然愿意。
帖子下了，蜜娘打了个哈欠：“我就去点个卯再回来，这些日子累的紧，可日日都歇息不了。”
因为是花宴听闻还要作诗，俞氏头一个就说不去，乡君则是因为儿子生病，只有蜜娘一个人去。
本来她以为是平平无奇的花宴，却没想到是给自己的鸿门宴。
这天她去赴宴时，身着鹅黄色扣立领中衣，外穿杏黄色褙子，头上用和田玉雕的水仙花簪子，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
徐氏觉得这打扮太素了，让人拿了一对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给她。
蜜娘吃惊：“太太，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就拿着吧，一年到头我也没什么给你的，前几日在雅晴那里你也是出了血了，你们才成婚多久，又有什么好东西。这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个道理想必也肯定是知道的。”
其实俞氏平素打扮和她也差不多，就是侯府的媳妇，也不是人人都打扮的花团锦簇，蜜娘主要怕脱发，因此很少梳高髻，在家打扮就是舒适为主，出去外面才着意打扮。
但这样的花会对未婚女子而言需要浓墨重彩的登台，她不需要艳压群芳，自然就不想这般了。
不过，婆婆给的，她还是接了。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没必要故意对着干如何。
她自然是享受不到方惟彦送自己了，这种时候他还要去陆家，蜜娘知道他是为了前途，倒也不怪他。
上了马车后，紫苏不禁道：“怎么大奶奶不去呢？就让您一个人去。”
蜜娘道：“她是听说要作诗故而不去了，但我想哪里就要作诗了，她出自武将之家，认得几个字，但大抵也不是很精通。”
这还是一种保守的说法，大奶奶管着院子的时候，还配了个小厮专门跑腿，些许认得几个字，但应该也只算是粗通文墨，听说还念了白字。
自然紫苏也知道没有哪家奶奶像自家奶奶一样好学，旁人多的功夫不是睡觉都是串门或者是抄个佛经算是顶天了，但是自家奶奶是手不释卷，画画也是每日一张，从不间断。
关键是带孩子的功夫也有，而且从不惯着孩子，把羡哥儿也教的很好。
四奶奶常常说的话是用脑子做事。
带孩子要用脑，平时生活看书也要用脑。
这是蜜娘头一回看到婚后的德音县主，她头发已经梳成高髻，衣着华美考究，凤尾流苏衬的她更是富丽堂皇，很有气势。
蜜娘上前行礼：“见过德音县主。”
殊不知德音县主也在打量她，只见来人一袭杏黄色的褙子，下面配着珍珠白的百褶裙，简约大方，却能凸显出好气色，一肌一妍，相貌是其次，看人先看身段，她尽显风流妩媚，尤其是纤腰素素，声音像名贵的黄鹂一样。
只是她不过浅浅的笑一下，并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人。
“方四奶奶无须多礼，今日花宴，还望你玩儿的尽兴。”德音县主道。
蜜娘颔首。
正欲找相熟的族嫂唐氏和南平伯世子夫人阮四娘，却不曾想此时一个丫头拿着茶水不小心撞到德音县主身上。
她轻描淡写道：“这样手脚不勤快的丫头，惊扰了客人，拉下去打板子。”
下人利索的拖了下去。
蜜娘挑眉看了她一眼，这才进门几天啊，就已经开始处决下人了，看来锦乡侯府是真的盼这个儿媳妇很久了。
殊不知德音县主正是做给她看的。
但是她这招让其他夫人心有戚戚，觉得她是个不好惹的，但是对于蜜娘而言却是小巫见大巫。
折腾下人算什么有本事，杀鸡儆猴的效果那是对其她下人，对她又没有什么伤害。
锦乡侯府以前蜜娘还没有认真逛过，当下确实各种花都有，她站在牡丹前看了半天，又轻嗅兰花的芳香，最美的是侯府有一颗樱树，这根樱树都是开的粉色的花儿，和桃花一样，有一朵落在她的衣裙上，蜜娘捡起来细细的观赏。
“蜜娘，在看什么呢？”唐氏笑着拿着团扇走过来。
她是瀚海公府的世子夫人，自然非同凡响，不过略一出来，就看到蜜娘。
“我在看这樱花呢，真真是开的极好。”
“她们说要作诗了，你知道我最不耐烦作这个，我就自告奋勇来喊你了，你快些去吧，都知道你在太后那里出了风头，就等着看你是不是名不副实呢，我听说德音县主还请了曾夫人过来呢。”
唐氏是出来告密的，阮四娘是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唐氏因为平日和蜜娘关系不错，特地出来的。
若说年少时，蜜娘参加的诗会有人作弊，那么这次就是请的非常严厉的人过来的，这位曾夫人十三岁就创办诗社，很有名气，而且是有真才实学的。
蜜娘笑道：“不管我作的好不好，总之太后认可我就好了。”
但她还是很感谢唐氏相告，唐氏则笑着往外去了，她不认得几个字，最怕这种场景。
又说蜜娘进去时，德音县主笑道：“方四奶奶快些过来，她们有好几个都仰慕你的才华，正在说你怎么没来呢。”
有几个未梳髻的姑娘都迎了上来道：“太后娘都夸奖您了，您这次肯定压轴。”
“是啊，是啊，您肯定是魁首。”
这种起哄架秧子一看就不寻常，德音县主之母是长公主，太后赏赐不知道凡己，怎么可能会因为太后夸了她几句，她就嫉妒，设下鸿门宴。
俗话说事反常即为妖。
但蜜娘可不是被人操控的人，她笑道：“我参加诗会那还是未出阁的事情，现下再要我作，怕是泯然众人矣。今日既是德音县主办的花会，我看不如让县主拍砖引玉，方才我见锦乡侯府府樱花最为靡靡，不若以樱花为题，如何？”
一般主办人才学一般的，多是早就已经背好几首诗。
德音县主这样的人自然读书识字受过良好的教育，但是蜜娘仅仅观察她为人，一开始就惩戒下人来达到自己的威严，说明她并非是心思灵透之人。
但凡写诗写的好的，都是悟性极其高的，就像方惟彦叶佳音这样的，包括她自己也是，也就是都不是非常世俗的人，但是这位县主以势压人，处处透着不屑一顾，这样的人比起所谓的吟诗作赋，更多的心是在名利身份二字上。
德音县主既然起哄架秧子想让蜜娘出丑，她当然有所准备，见蜜娘当众出难题，不禁觉得她反应过快，而且也太小看她了。
不过她敢办这场诗会，绝对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说着她就对不远处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她的枪手可是早就请好了的。
只不过面上还坦然道：“且容我想想再下笔。”
蜜娘却道：“既然作诗，何必还浪费纸张，古人云吟诗作赋，不若我先来，直接吟诵就是。”
德音县主内心立马就慌了，怎么不讲究武德，她立马被蜜娘打了个措手不及。
且听蜜娘顿时念道：“既然不限韵，我就先来吧。粉腮羞月美人瞧，才情堪比易安娇。二月春风吹樱早，枝下弄影尽风骚。”
曾夫人听了瞬时就道：“好，此诗甚好。”
曾夫人都说好，也让周围的人不敢说什么了。
蜜娘哪里还给德音县主作弊的机会，立马就催促她：“县主快请，早就听说县主才高八斗，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我这点子怎么够看，还请县主为我们吟诗吧。”
德音县主愣在当场。
蜜娘微微一笑，上辈子吃了没读书的亏，这辈子她为了读书，连丈夫儿子都抛诸脑后，如今怎么会被人难住。
见德音县主正作苦思冥想状，她不禁还好心对大家道：“我们就让县主多想一会儿吧，不知可否有颜料，今日见如此景色，只恨我嘴笨舌拙没法子告诉我家郎君和儿子，不若画一幅画带回去给他们同赏。”
整个锦乡侯府哪里能缺颜料，对于蜜娘这种每天画画如吃饭一样的人而言，那就更简单了。
在蜜娘画到一半时，德音县主才表示自己的诗作出来了，以她的身份，捧场的人自然很多，蜜娘也不在意被孤立或者如何，她是真的想把樱花树画下来，带回去给儿子丈夫看，至于其她人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们不理会她更好了。
阮四娘不由得暗自羡慕她，其实她是国公府千金，论身份比蜜娘高多了，她也是自小琴棋书画都学了的，但是却没有在这上面下功夫，也不愿意人前露怯，成婚后，这样的时候就更少了。
而且她也更在意世俗的目光，就像如果是她，是不可能旁若无人的在那里画的。
她画完之后，诗会里曾夫人正在评判，以德音县主之能，自然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她要以牡丹为题，众人都在作牡丹的诗，但这个时候德音县主就没有喊蜜娘了，蜜娘也无所谓，径直找了个桌子开始品茶用点心，好不惬意。
不一会儿还有两位少女过来，她们看到蜜娘旁边的画架子，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有位着绿裳的少女走上前道：“方四奶奶，我能不能看看你画的樱花，我最喜樱花了。”
蜜娘欣然答应：“有何不可，请二位指教才是。”
二位少女忙摆手道：“不敢指教。”
她们很喜欢蜜娘调制的这种樱花粉，非常少女，脱离了传统工笔画，自成一派，但是很好看，这两人也是颇有才学的，蜜娘对她们也很客气。
不一会儿，一碟点心吃完，她有些懊恼。
但是看她画的人却不少，德音县主暗自生气，因为这个人实在是不好对付，她先声夺人，又以画引人，有不少人都暗自在说不愧是阮小姐。
阮小姐是《玉蟾记》里的雪莲仙子的凡俗化身，很受欢迎，今日大家都说百闻不如一见。
这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今日为了办花宴，可是四下搜罗了不少花来，姚黄魏紫甚至一百两一盆，这些对她而言耗费也颇多。
但是却让蜜娘盛名更胜从前，怎么能不让她恼怒。
一直到要走的时候，德音县主深情都是淡淡的。
蜜娘心道，皇亲国戚又如何，以势压人终究不及以才德服人。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这个德音县主针对她，但是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尤记得这个县主前世的时候在她面前可是乖顺的很，年年送厚礼，会说会笑得，如今也是个看人下菜的人。
出了锦乡侯府的大门，蜜娘拿着画儿回去，心情一点都不受影响。
反而是德音县主气很不顺，正好此时有个侍女进来，只见她今日也是穿的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几朵绒花，腰细细的。
顿时她就发作了，指着这侍女道：“看看你这狐媚的样子，是想勾引谁啊。腰弄的细细的，头发松垮垮的，跟秦楼楚馆的□□有什么区别。”
丫鬟吓的半死，连忙跪下。
“你回去，明天不许吃饭。”嬷嬷对那侍女挥手，示意她赶紧下去，不要惹怒德音县主。
等人都走了，这嬷嬷才道：“县主，您何必把阮氏放在眼里，她已经是有夫之妇，再怎么样也影响不到您，我看姑爷也是个明白人，怎么可能和她搅合在一起，那还要前途不要。”
“我就是恨他新婚之夜，居然还给我气受，让我丢脸。”
想起那日韩奇吐血，她过去时，人走的都只有小猫两三只，韩奇还心不在焉，甚至在晚上和她敦伦后说了梦话，一直在喊阮小姐，什么对不起我的阮小姐，什么他的阮小姐终究没有等到她。
德音县主本来对阮氏没什么看法的，之前只是听说皇后要把宫女嫁给韩奇，还觉得韩奇倒霉，被迫要娶一个低贱身份之人。至于韩奇和那宫女有没有情愫，她觉得没有，毕竟门不当户不对，除了先皇后脑子有病，怎么可能如此指婚，且韩奇一家在皇后过世后，也没有上书求娶那宫女。
而且德县主也不觉得自己和宫女比，倒是阮氏声名远播，她觉得很有可能，因此她忍不住去让人查所谓阮小姐，看她们俩有没有什么交集。
不过，查了半天没查出来，只是有一天阮氏进宫后，得了太后的赏赐，韩奇破天荒的道：“真不愧是湖广的姑娘，什么都不怕。”
这才露出了破绽。
女人都有直觉，若阮氏是个很差的女子，她恐怕怀都不会怀疑，但是她曾经听信陵侯夫人嘀咕，说什么她那个庶子顾望舒，对阮氏很上心。
虽说锦乡侯夫人表示信陵侯夫人是因为自己儿子纨绔，恨庶子太出息，又因为恨东安侯府坏了她的好事，故意无中生有。
但于德音县主而言，空穴未必来风。
就像她爹还是驸马呢，她娘还是长公主，可那又如何，家里那几个妖妖调调的侍妾却更受宠，反而在她娘这里都没来几次。
也许有的女人就是如此，以勾引男人为乐。她能勾引顾望舒，韩奇指不定也是她幕下之宾。
若今日她老实些，乖乖让她出口气，反而还好，但是她今日还挑战了自己的权威。
一看就是个眼空心大，又十分刁钻的人。
分明是自家宴会，她还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足以见她这种人为人如何的刁钻了。
论身份，她是县主，她不过是个小官女儿，论家世，她是长公主之女，皇亲国戚，而那阮氏只是个寒门女儿，说是江陵阮家，可只是个旁支，再论嫁的丈夫，她嫁的是侯府世子，而阮氏嫁的只是个侯府的公子，方惟彦身上可没有爵位。
她样样都胜过这阮氏，没想到今日却被她弄的差点下不来台来，而且还有韩奇这件事情在，她本准备让她出一回丑，让大家知晓她名不副实，日后就慢慢的孤立她，她倒好居然踩着自己上了。
德音县主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因此暗自决定日后一定要找回场子来。
越想气越不平，好在此时韩奇从外走进来，这府里有什么事情，韩奇作为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尤其是今日一天就罚了两个丫头。
韩奇知晓她是新妇，要拿下人立威。
但也未免觉得她有些残忍，若是周福柔在，必定不会如此，她是个对小兔子都舍不得吃要放走的人。
想到这里，再看德音县主时，脸色有些冷淡。
“听说你今儿罚了下人，我们这样的人家要多行善积德还差不多，虽然有规矩，但也不必太过严厉。”
其实韩奇性子并不狠辣，已经算是性子极好了，现下也只是关门后提醒一下，自以为自己已经很给面子了。
德音县主却不领情，反而道：“自古慈不掌兵，我若宽了，日后如何管家，太太把家交给我管，我若管不好，到时候太太反而怪我，到时候我怎么办呢？”
他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他。
韩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若是有《玉蟾记》书生的勇气，在这桩婚事开始之前自己去退了，也不至于此，兴许周福柔也不会死了，他最后也会等到他的阮小姐。

第106章 一更
在锦乡侯府发生的事情,蜜娘等方惟彦回来就告诉他了，还道：“真是莫名其妙。”
方惟彦笑道：“这大概就是美女的烦恼吧，如果你生的平庸,又无才无貌，肯定就没有这般了。”
“那我要是长的丑，你是不是也不会看我？”蜜娘冷哼一声。
方惟彦连忙道：“这话怎么说的,我肯定不会啊。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是真的,人的相貌再好看，最多几天也就看腻了，最重要的还是看这个人怎么样。”
蜜娘这才开脸：“这话我喜欢听。有的人长的再好看，但是性格不好我就不喜欢。我不喜欢那种发脾气，容易生气还有吆五喝六的男人，还好你的脾气好,否则,哼。”
说真的,成亲之后才知道,有个不容易动怒的丈夫实在是太好了，无论你做什么事情,他都是心平气和，有时候会着急，但是更多时候会想办法。
方惟彦当然不容易动怒，若是那么容易生气，早就被气死了。
他看着蜜娘,有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何她永远都是那么神采奕奕的,好像一个永远都发光的人,每次疲倦的时候,和她说说笑笑几句，烦恼一扫而光。
方雅晴的女儿满月，蜜娘带着羡哥儿一起过去，小孩子真的是见风就长，才刚满月，苏家的小婴儿就白白嫩嫩的，丝毫看不出前一个月还是皱巴巴的模样。
“来，舅母抱抱。”蜜娘抱这团小婴儿在怀中，问着刚出月子的方雅晴：“名字取了吗？”
方雅晴点头：“取了，是她爹爹取的，叫岁岁。”
“是岁岁平安的岁岁吗？”
方雅晴点头。
蜜娘心道，苏子清也是用心良苦了，他是状元，什么好名字取不来，却只取岁岁二字，希冀岁岁平安，可见正如苏轼所言“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岁岁，以后可要好好地长大呀。”
蜜娘喃喃。
方雅晴坐月子的时候，听说金淑惠就是写《月影》的作者，很是诧异，听说嫂子还上门闹了一场，她心里有些憋屈，原来在金淑惠眼里，自己只是个靠着爹娘的废物。
但今日她也不是要跟嫂子诉苦的，见嫂子放下岁岁，很是小心的样子，她把自己和徐氏说过的打算说了。
“嫂子，我们姑嫂关系向来好，我知道你是个为人再好不过的人了，若没有你，也没有我的今天。”
蜜娘没曾想她冷不丁的说出这番话来，连忙道：“妹妹真是言重了。”
方雅晴摇头：“不是言重了，全部发自我的肺腑。”
“我也没做什么。”
蜜娘不知道她是何意。
等方雅晴最后说道：“岁岁比羡哥儿小一岁多，我看他们年龄相仿，不若结亲如何。”
结果，蜜娘还未说话，在一旁陪羡哥儿玩的方惟彦却道：“孩子还小，说这个做什么。儿女们将来如何，长大了再说。”
以方惟彦的角度来看，血缘太近，不利于子嗣，但他知道别人不一定相信，故而婉拒最好。
蜜娘也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她不喜欢岁岁，或者对方雅晴有什么意见，只是这种从小定亲的方式未必好，人的命运很难说。
就像去年简凝初还和方惟钧定亲，两家走动频繁，亲亲热热的，但是简家出事，方家就退婚了。
再有她父亲前世救了李冠，许下婚约，后来依旧不成。
若真有缘分，怎么挡都挡不住，若是没有缘分，强行定下也不一定成。
方雅晴本以为是嫂子会有异议，没想到哥哥直接这么说了，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因为这件事情她已经跟苏子清说了，苏子清本来还在犹豫，是她打包票，觉得没问题的，没想到哥哥一下就拒绝了。
因此，她又道：“哥哥，你怎么这么说，羡哥儿有你和嫂子的教导肯定好啊。我们两家亲上加亲又有什么不好？”
方惟彦叹道：“当初舅母也是这么想的，你看你们日后呢？我也是为了你好。我知晓你的好意，但是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
这话说得方雅晴赧然。
她之所以很愿意把女儿嫁到娘家，还不是觉得稳妥，将来女儿不会受气。
但世上的事情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你怎么就能预测到将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且孩子们现下脾性都不知道，还不知道合不合适。方惟彦前世就是让他娘定下一门亲事，极其的不合适。
不是门第差不多，相貌差不多，都是未婚，大家就合适的。
甚至不是你们是表兄妹，你们就合适的。
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他自己重活一世，才找到蜜娘这样的至宝，可是让孩子就这样草草决定了一生，这太不负责任了。
将来如果羡哥儿找不到合适的人也无所谓，方惟彦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怪胎，因为他并不太看重所谓的人的后代子孙如何。
他想大抵是因为他自己受过这样的苦，所以更知道与其和不喜欢的人共处一室，不如一个人还挺好。
前世虽说孑然一身，但无拘无束，想去爬山就爬山，想去泅水就泅水，想吃什么也没人管。
有时候虽然也会孤独寂寞，但大多数时候实在是非常的自在。
都说养儿防老，但前世一个继子就让他受不了了。
不操心反而是好事，他记得那时都六十岁了，最后一次辞官，阮太后都道：“方卿还是这般年轻。”
他虽然身体变老，但心里却是一直没变。
太后那个时候据说已经沉疴已久，但因为皇上虽然聪慧，可一直身体不好，阮太后本已经退下的人又勉力撑着。
所以，方惟彦这辈子娶了蜜娘，总是很心疼她。
他怕羡哥儿将来也身体弱，故而更不愿意他操心，尤其是婚事，要养好病，还是不要轻易动心动情，否则就像他，什么时候都随着蜜娘高兴而高兴，蜜娘不快乐的时候，他也不快乐。
这么早定一门亲事，对于羡哥儿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蜜娘不知道方惟彦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这样符合她的心意，就没多说什么。
倒是方雅晴很为难，等客人散尽了就和苏子清提起此事，苏子清也是个通透人，不免道：“大概是觉得现在什么都说不好，况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提起这话，方雅晴也想到他亲弟弟刚和简家退婚，其实丈夫是有点看法的。
他一向重情重义，自然看不惯侯府退婚的情景，以至于人家姑娘被发配到教坊司，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方雅晴一听也赧然。
但又觉得这也怪不得母亲，毕竟简家那样的情况，如果弟弟娶了，岂不是主动和爵位无缘。
“我要和娘亲睡。”羡哥儿今天跟着娘一天了，累的眼皮都睁不开，还是想和蜜娘睡。
蜜娘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柔声道：“好，今天你跟爹娘睡。”
一家三口梳洗好了上床，照例是方惟彦睡最外面，羡哥儿睡最里边，蜜娘则睡在中间，小孩子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了。
“羡哥儿好像睡着了。”蜜娘小声道。
方惟彦“嗯”了一声。
见蜜娘在他身上曾，他吓了一跳：“怎么了？昨儿不是刚亲热完，还有儿子在这里呢，被他看到了多不好呀。”
主要是这么小的孩子会学舌，要说说点什么出去，被人家听到就不好了。
蜜娘恼羞成怒的推了他一下：“你想哪里去了，我是那样的人么？真是的。我是说今天你拒绝了雅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这个人，我从来就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
原来是这件事儿，方惟彦笑道：“以后羡哥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就替他找来不就成了。万一我们羡哥儿他不喜欢岁岁呢，这也不是没可能呀，到时候怎么办，定了婚约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真没想到你这般的有见地。”蜜娘由衷感叹。
方惟彦开玩笑道：“不是怪胎吗？”
蜜娘摇头：“才不是怪胎呢，这才好，世俗的人因为怕犯错，总是随大流，可这世间也总有那么些人是世人皆醉我独醒，咱们羡哥儿要快快活活的长大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至于什么孙子重孙子，她真的不在意。
徐氏知晓儿子拒绝方雅晴后，自觉儿子应该是因为日后另寻高门亲事，虽说苏子清是状元，但是儿子升迁的够快，苏子清又是寒门，大抵是看不上。
故而也默认了。
她虽然疼女儿，但是将来还要靠儿子，也就没有二话了。
又说方惟钧得了御前护卫的差事，越发勤勉，方惟彦见弟弟越来越成熟，也不免打心眼里为他高兴：“你从军营历练回来，刚得了这差事，要多往父亲那儿走动，多听前辈的，勤勉习武，日后总有出头之日。”
方惟钧笑：“四哥，你放心吧。”
“等你这次陪皇上回来，父亲可能就要奏请你为世子了。”
方惟钧更是高兴。
天子要出巡，顾望舒是必须要跟着去的，信陵侯把儿子喊来嘱咐了不少事情，顾望舒尽管内心已经很不耐烦了，但还是要听着。
从信陵侯府出来，他见到了世子顾望亭，他眼下乌青，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听闻他最近很不成样子，信陵侯夫人对庶子都动辄打骂，但是亲生儿子却宠溺不已，每每训斥完，还会给钱送美女讨好儿子。
他看向顾望舒的眼光不善：“六弟，爹又喊你进去说话了。”
顾望舒也不理会他：“少管我的事，让开。”
“你这小兔崽子，小杂种，你——”
顾望亭嘴里嘟嘟囔囔的，但是看到绣春刀突然惊醒，连忙赔笑。
顾望舒冷哼一声，又进宫一趟，出宫时，正好看到方惟彦递腰牌出来。
方惟彦这个年纪就能轮值内阁，听说做的十分出色，很得几位宰辅的欣赏，认为他日必定能成大器，都用心在栽培他。
“顾指挥使。”
方惟彦似乎看到他了，喊了一声。
顾望舒淡淡点头。
“家弟就拜托你了。”
听说方惟钧这次做了御前护卫，这是东安侯特地为儿子弄来镀金的职位，如果稳住了，日后自然前途不可限量。
方惟彦这样说也就是客气几句，顾望舒颔首，随即去了庄子上。
偌大的信陵侯府并不是他的家，惟有那个庄子，算是他唯一能够睡安稳的地方。
再次来到庄子上时，那个女人正在放风筝，她笑的那么开心，真是可笑，一个阶下囚，却比自己还要开心。
他出手直接飞了一枝镖过去，风筝应声而落。
方才正陪着简凝初放风筝的丫头们都连忙跪下，简凝初心里大喊晦气，这人已经许久没来庄子上，她都抛诸于脑后了，没想到突然出现。
但是简凝初也知道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己若是沉默不语，真的惹他不喜了，这个人本身就喜怒无常，到时候把她丢到教坊司，又该如何呢？
蝼蚁尚且偷生，她现在还是不得罪他为妙。
“指挥使。”
顾望舒冷哼一声，在前走着，丫鬟推了推简凝初示意她跟上，简凝初没办法只好跟上。
在庄子上，顾望舒就是最大的，下人们无不战战兢兢。
管事上了茶，递到简凝初这里，暗示她给顾望舒端过去，简凝初只好硬着头皮上茶。
顾望舒倒是什么都没说，呷了一口茶，对管事挥了挥手，管事知趣的离开，屋里只剩下顾望舒和简凝初了。
简凝初觉得日子好像更难熬了。
“方惟钧可能要升为世子了。”
他淡漠的说了这一句，简凝初还愣了一下，才发现，方惟钧是她未婚夫。
她差点都忘记了，就短短几个月，好像很多以前她以为会很重要的东西，都没了。她所在意的礼义廉耻，不如活着更重要，以前为了做好东安侯府世子的未婚妻，她不知道做了多少双方惟钧的鞋子，甚至还幻想过她和方惟钧的婚后生活。
可随着简家遭殃，东安侯府退婚，她觉得天旋地转，之后简家被抄家后，她就被送到这里来了，虽然顾望舒不是什么好人，但某种程度而言，他救了她。
这要放在以前，她还是户部尚书的孙女的时候，绝对不可能看他一眼，甚至觉得是风马牛不相及，但现在她还要在他的羽翼下生活。
这很屈辱，可随着他时常不在跟前，她在庄子上想做什么做什么，甚至比在简家更自由的时候，她真的会忘记很多曾经不想记起来的事情。
在简家她日夜忧心婚事，整个人每天都处在一种焦虑中。
即便当初婚事定下，她还担心去了东安侯府怎么和婆母妯娌相处，阮氏听说很得婆婆宠爱，还是简夫人的亲外孙女，她还怕自己受委屈了，都不能回家倾诉。
但在这里，一切都不用考虑。
大家都知道她是顾望舒带回来的女人，因此对她很尊敬。
“是吗？我已经不记得了。”
她说的是真话，顾望舒却觉得她是故意想忘记的，毕竟方惟钧成了世子，日后会娶一门好的妻房，将来有亲哥哥帮忙，有爹娘照看，他比好些人都强。
因此，顾望舒讽刺一笑：“不管你记不记得，这世上坏人没有坏报，你气不气？”
这话说得极其诛心。
简凝初却道：“方惟钧退婚的时候，简家只是有人参，还没倒。而且当初东安侯夫人曾经许诺，我有难会救我出去的。你说他坏，那阮氏也是东安侯家的，听说当时退婚，方惟钧拿不定主意，正是阮氏一锤定音，所以你说的人是阮氏吗？”
不知道是不是跟顾望舒待久了，她说话也是找痛点戳。
你不是喜欢阮氏吗？
我专挑你这点。
这放在以前，她根本不会说这也的话，以前的她对每个人都是同情，作为女人，她对女人更是同情。
可现在，她居然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只是为了和顾望舒抬杠。
但不得不说，这样说话真的好爽。
不必在意这句话对不对，也不必在意这句话会让多少人反感，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了。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顾望舒站起来掐住她的脖子，狠狠的道：“我要告诉你，你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她。”
简凝初觉得自己呼吸困难，眼前一黑，几欲晕倒，此时，顾望舒才松开手。
“那我告诉你，当年她父亲是举人的时候，就想过要和李次辅家结亲，但是她坚决拒绝了。后来，李夫人想要她做儿媳妇，求娶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同意。因为她知晓齐大非偶，李冠到现在还后悔为何没娶她。”作为锦衣卫，这些官员们都在他的监控中，尤其是李次辅，曾经是张相的人，重点被皇上监视。
这样的秘辛，顾望舒知道后只觉得她很清醒。
比起李冠来，方惟彦还算是很有担当，而且爬的很快，非常专一，这货私生活干净的简直令人发指。
“她想要什么，不要什么很清楚。她坏也坏的真实，很能够认清自己，也从不信邪，而你呢？除了等东安侯夫人救你，还有什么后着。你被贺廷兰调戏，也只敢躲避，她被人挟持却敢直接自救。你们这些善良有什么用啊，除了那些狗都不要的破烂名声，你们真的过的好吗？你跟她提鞋都不配。”
顾望舒眯了眯眼。

第107章 奇女子
天子一走,以往那些争名夺利也淡了许多，但大雍向来都是内阁处理政务，票拟之后再交由皇上处理,方惟彦在短短几个月所拟的文书从没有出错，而且再长的事情，他都能用非常凝练的笔法写的很好,还有写诏书更是起初由三名文书共拟,到最后由他一人拟之。
李覃起初和他并不相熟,但到最后也不得不在心中暗赞，若是其他人也和方惟彦一样，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他又想这所谓的冗官，归根结底还是能力不成，以至于一件事情要多人才能办好，似方惟彦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
而方惟彦对李覃的评价比张相要好,张相虽然能为大,但总权凌于主上,而李覃做事有分寸,但又有自己的坚持，也算是能吏。
湖广向来多有志之士,就不说张、李二相，便是自己的妻子蜜娘也是个胆大刚直之人。
“季英，你夫人也是我的女儿，近来我夫人还在念叨她怎么没来？你若得闲，你们夫妻一起过来我们李家,好好地聚一聚。”李覃主动道。
这是赏识之意,况且妻子确实和李家关系匪浅,方惟彦笑道：“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覃能这番说,绝对是因为他挡不住方惟彦了，还有近来要拉拢入阁的东阁大学士陆如法，而方惟彦也很识时务。
除此之外，他脸上没有一丝骄矜之妻。
这对于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言，这般宠辱不惊也着实令人高看一眼。
方惟彦回家就和蜜娘说了这件事，蜜娘笑道：“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把羡哥儿也带过去，这小子现在可精了，之前还能糊弄，现在可不得了，我去哪儿他都猫着等着，我一出门，就挂我腿上。”
“好，到时候你让乳母带，别累着自己。”
“放心吧。”
为去李家，蜜娘特地早早的就把见面礼准备好了，羡哥儿和方惟彦的衣裳也是早早就熨烫好了，羡哥儿小孩子穿的怎么好看都不为过，方惟彦却是一袭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符合他读书人的气质。
方惟彦试穿后，转过头对蜜娘道：“如何？”
蜜娘理所当然的竖起大拇指：“这还用说，自然是英俊无双啦。惟彦，你有没有觉得和我成婚后，你就愈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啦。”
“古灵精怪。”虽然这般说起，但是方惟彦还是忍不住在西洋镜上照了半天，欣赏自己的面容。
蜜娘皱皱鼻子：“你才是臭美呢。”
李家也是等候多时，蜜娘过来时，李夫人和吴氏都抢着要抱羡哥儿，羡哥儿现在已经是老油条了，他因为生的像蜜娘，非常好看，不管去哪里都有人抢着要抱。
所以，从一开始的认生，到现在泰然自若，蜜娘看的都嘴角抽抽。
“夫人，您可不能惯着他，他很重的。”
李夫人摇头：“哪儿重了，哪有这般说话的，是称手。”
吴氏见羡哥儿一双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这孩子连嘴巴都长的好看，而且才一岁多，就已经很会说话了。
李夫人问他：“我们羡哥儿早上吃好了没有？要不要吃点心啊？”
这话虽然是对着羡哥儿说的，其实是问的蜜娘。
但羡哥儿自己道：“早上在家里吃了面条和小笼包，羡哥儿肚子饱饱的不吃点心了，谢谢婆婆。”
咦？
李夫人赞叹：“这孩子好生聪明啊，都这么会说话了。”
蜜娘笑道：“都一岁半了，也该会说话了，再者我有空就教他，以前还小，天天是乳母带着，现下大了，我画画儿他也跟着，我去我们太太那里，他也要跟着，就跟小人精似的。我若不带他，第二天就跟我们四爷告状。”
当然，告状也是没什么用的，方惟彦自己还要听蜜娘的呢。
“真乖。”这是李夫人做梦都想要的孙子。
本来她还准备把自己的孙子喊出来的，但要不就太小了，要不就是关蕙卿的儿子一岁多了还不怎么会说话，看到生人都怕，和羡哥儿没法比。
吴氏看了也是好生欢喜，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对李冠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关蕙卿那种柔弱拉拢，还率先生下长子，李冠的摇摆不定，都让她懂了男人的不可靠。
但羡哥儿哪里知道大人们之间的想法，他是个好动的，平日这个时候他娘看完书，就会带他去园子里玩儿，教他认识昆虫花草，现在做客，在李夫人怀里坐了一会儿就道：“娘亲，我想娶园子里玩儿，昨天你说要跟我摘花花的。”
“我们等会儿回家的时候再去好不好，要乳母把你的玩意儿拿着，陪你玩儿，成不成？”蜜娘哄着。
李夫人和吴氏连忙道：“走，带他去我们园子逛一逛。”
蜜娘赶紧道：“真的不必，他就是想出去玩儿，让乳母带他去就成了。您身子骨弱，可不能由着他胡闹。”
“不打紧的，我愿意，你别多啰嗦了。”
小孩子也很会抱大腿，见李夫人答应了，他乖乖的被李夫人牵着。
李家的园子修的很精巧，李家到底是江夏大家，亭台楼阁都很精妙，李夫人似乎和羡哥儿很投缘，他问的什么花儿草儿，李夫人都回答的很耐心，吴氏眼神暗了暗。
婆母近来对她很是不满，大抵是察觉她对李冠没有以前用心，但她可曾想想，谁家的侍妾像关蕙卿那样的。
以前关蕙卿也不过是争争宠，但现在处处想把大哥儿放李夫人膝下讨欢心，听说还仗着李冠，要把她那个外甥女盼姐儿嫁到吴家去。
想起这件事情吴氏跟吃了苍蝇一样。
这种妻妾相争的事情，争的不仅仅是男人的宠爱，而且关蕙卿之父是湖广大儒，也有不少官员替她撑腰。
但这些糟心事，她也不能跟外人说。
蜜娘正指着池塘的锦鲤对羡哥儿道：“虽然锦鲤好看，但是小孩子不能一个人在河边，否则就要被鱼吃了，你可不要看这些鱼很小，但是你如果掉下去，他们就会把你当鱼食。”
羡哥儿立马有点怕。
吓唬小孩子她还是有一手的，再者羡哥儿也不是傻大胆。
“好啦，鱼吃饱了，现在太阳要出来了，我们跟李夫人一起回去，好不好？你看婆婆和伯母都累了。”蜜娘耐心的道，“我们羡哥儿可是懂事的孩子，对不对？”
羡哥儿这才怏怏不乐的点头，一路上蜜娘想跟他讲故事，这孩子却高声喊着：“爹爹，爹爹。”
原来是看到方惟彦了。
方惟彦一看到儿子，和李覃告罪一声过来，羡哥儿看到他爹就是：“举高高，我要举高高。”
方惟彦很不好意思的和李夫人吴氏告罪，李夫人无所谓道：“我看他方才欢呼，就是要你过来呢。”
男人力气大，方惟彦举起儿子毫不费力，羡哥儿和蜜娘小时候一样，也是个傻大胆，举的越高越不怕。
不远处的李覃看着若有所思，方惟彦正值壮年，儿子这样活泼健壮，等他儿子出头，也不过一二十年左右，父子二人指不定要叱咤政坛多少年。
在官场会提携后辈也是受益无穷，就像张相曾经提拔过李覃，现在李覃虽然明面上不好做什么，但是张相落马，他能替他打通关系。
再者还有蜜娘这层关系在，这个姑娘恩怨分明，当年她的行事就颇得他喜欢，只是和儿子没有缘分。
因此，方惟彦夫妻从李家回来之后，待皇帝回銮后，经由次辅李覃和四辅陆如法的推荐，方惟彦成了翰林院侍讲。
要知道翰林院的官是很难升的，侍讲学士和侍读学士学士也才正五品，而侍讲正六品，相当于他从正七品跳了两级。
这个结果让方惟彦是有点意外的，因为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在编修位置上，至少做了三年才升任侍讲。
现在这么快，他自己都觉得太快了，但是谁会嫌自己官位升的太快啊。
蜜娘倒是没他这样的负担，反而道：“这有什么，甘罗还十二岁为宰相呢，你本身办事就很出色，提拔你也是应该的。你不应该感到负担，而是想着怎么分担，否则就像沈慕谦一样，明明是进内阁的料子，现下外放几年了，要调回来也不容易。”
这说的是阮三娘嫁的沈姐夫，皇后过世时外放的，想调回来时，因为受张相连累，还降了官职。
说起沈慕谦，蜜娘想起阮三娘，那个惫懒的只想靠高嫁解决问题的人，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如何了？
说起来阮五娘嫁给张静之，张静之家风好，她虽然对张静之惦记阮三娘耿耿于怀，但是日子过的顺心多了。
承恩公夫人因为女儿过世，但永隆帝对过世之人的面子功夫不错，对承恩公府也颇为照拂。
蜜娘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让方惟彦提前升官，但是她很高兴自己是能帮到方惟彦的。
正好东安侯上了折子，请封嫡次子方惟钧为世子，理由说的很清楚，嫡长子惟彦擅文，并不擅长骑射，惟钧却是极其擅长骑射，此次得蒙皇帝恩赐，做御前护卫，铭感五内云云。
永隆帝笑道：“卿的儿子真是文武双全。文有惟彦，武有惟钧。”
在这之前，永隆帝其实让顾望舒打听了一番，方惟钧倒还好，嘴上无毛，人又年轻，但方惟彦怎么得到李覃陆如法同时支持的。
作为皇帝的鹰犬，要做的就是这些。
顾望舒回话：“陆如法是因为方惟彦是他的弟子，跑陆府跑的最勤快，而李覃……据说是因为方四奶奶的缘故。”
“哦~”永隆帝挑眉。
作为皇帝，他的记性还不错：“是之前把妖僧袁仲差点插死的那位吗？”
顾望舒恭敬的回道：“是。”
“倒是个奇女子啊。”

第108章
方惟钧被册封为世子后,最高兴地人莫属徐氏了，现在两个儿子一个走文官的路升的快，一个则继承家中爵位,那些年受的气，也愈发的平了许多。
因此，徐氏待人也和气很多。
人只有得不到的时候,才会抑郁难平,脾气暴躁,当你得到你想要的，就会心平气和很多。
同时，方惟钧的婚事提上了日程，他这样有爵位有前途的年轻世子，想要结亲的人也有许多，其中不乏很多高门贵女。
徐氏喜欢的儿媳妇一贯都是漂亮聪明的,最好还有点俏皮,不是那等死头死脑的,她想按照蜜娘的模子去找,本以为很简单，但后来发现太难了。
美貌是一种稀缺资源,既美貌又识文断字，还要家世很好的，性情还要非常好的，简直少之又少。
唐妈妈还要劝道：“娶妻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您可千万不能着急。”
徐氏摊手：“我恨不得就像之前遇到蜜娘一样,简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真是处处都好,偏生我遇不到,真真是难受的紧。”
“您就慢慢来吧，我听说信陵侯夫人也在为她小儿子说亲，说了好多家。”
“哼，她那个儿子哪里比得上我的两个儿子，顾望亭虽然是世子，但是酒囊饭袋，她还想串通齐夫人害我的儿子儿媳妇。她那个小儿子稍微好一点儿，但是怎么比得上我的惟钧能吃苦。”不是她自己吹牛，惟彦惟钧真的是好儿子。
再有惟彦虽然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人丁单薄了些，但是羡哥儿一个顶人家好几个。
这怎么能是信陵侯夫人比得上的。
见徐氏一筹莫展，一向不怎么在后宅之事开腔的东安侯倒是说了一个人选：“你看常家的女儿如何？我前儿出去喝酒，说常家刚上京。她们家一向镇守边关，常逢春是我的老熟人了，当年我在边关和他同吃同住，他的为人我最了解了。”
常家？
徐氏不甚了解，她嫁到京里的时候，就没听说过常家了。
见徐氏迷惘，东安侯还是挺有耐心的解释：“他们家以前也有爵位，但三代而斩，到了逢春这一代的时候正好爵位就没了，他是从千总做起，那时候大同打仗，后来做到了总兵，被封了正二品的龙虎将军。
“将门虎女，不知道如何呢，既然侯爷说了，我也该见见。”徐氏笑。
东安侯忍不住颔首。
既然这般说了，徐氏怎么也会见一面，否则东安侯提起来可不好。
正好东安侯要请常将军和妻女过来，徐氏自然带着蜜娘一起忙，蜜娘起的太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徐氏连忙道：“昨儿你带着羡哥儿睡的吧？是不是起太早了，要不要去那边的房里歪歪。”
“不用不用，哪里有婆婆在忙，儿媳妇去歇息吧，若是惟彦知道，定要骂死我了。我还好，您放心吧。”
这几天蜜娘小日子来了，有时候羡哥儿要过来睡，因为方惟彦说三岁就要为儿子开蒙，自然蜜娘也想让儿子在三岁前能听懂话，小孩子学东西第一步是集中所有的精力，知道怎么听懂别人说的话。
这些她都要教，还得教懂。
以现在羡哥儿的接受能力还很困难，所以蜜娘要非常有耐心，想让他听进去。
她教完，一般方惟彦有空，也会让方惟彦带着儿子学。
但是方惟彦根本掌控不住羡哥儿，羡哥儿就跟她小的时候一样，力气大，又高又白胖，还脾气不好。
小时候她爹不给东西她吃，她就一巴掌，又有定二奶奶过于宠溺，这样很是不好。
还好羡哥儿她能制住，可是方惟彦制不住。
所以，她还得过去镇压儿子，真是够了。
等再过一年，羡哥儿大了去读书了，她就真的轻松了。
徐氏看她坚持，倒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小声同她道：“你公公说这常将军是他以前同生共死的兄弟，镇守边关多年。其实我也不大认识，反正是当世交相处就好。”
“好。”蜜娘笑道。
不一会儿俞氏乡君都过来了，俞氏带着盛姐儿一道过来的，盛姐儿看起来清凌凌的，她和俞氏相处很客气，乡君倒是还好，近来又请了一尊碧霞元君来拜，反正她就是这样，哪里不好了就开始求神拜佛。
敏哥儿一有点头疼脑热，都是请道婆，或者四处送香火钱消灾。
看她的样子，想必敏哥儿已经好了。
果然，徐氏问起敏哥儿的时候，乡君笑道：“多谢太太关心，敏哥儿已经好了。”
后宅的女人们在一起多是谈论女儿儿子的，乡君问起蜜娘：“你们羡哥儿如何了？我听说近来开始认字了。”
“哪有，话都不会听，还说什么认字。”蜜娘自己读女学的时候，也不是那种喜欢吹嘘自己多努力的人。
反正日后等羡哥儿去蒙学再说。
乡君也不信，但她早已决定到时候看方惟彦替羡哥儿找什么先生，她顺道把孩子送过去就是了。
客人来一般就是花厅说话，再接风宴，之后听听戏也就散了。
常家来的时候，侯府大开中门，蜜娘随着徐氏和妯娌们一起迎接。
常家女眷一起来的有六位，接引婆子正传话：“常夫人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镇守边关，嫁出去了两位女儿，这次带了四个儿媳妇和常小姐过来。”
徐氏听了心里一动。
这年头，能生就是福气。
她起初不太满意简凝初的就是她母亲生育艰难，但当初简凝初无可挑剔，又因为方惟彦还要靠简家制衡申家，故而才答应。
不一会儿，便有一高个儿的夫人走在前头，她步履虎虎生威，没有一般女子的娇柔，反而很是飒爽。
身边站着的是一穿粉衣的小姑娘，那姑娘肤若凝脂，身材娇小玲珑，琼鼻樱唇，从外表看，不像是北方的姑娘，反而更像是江南雨雾走出来的姑娘。
常夫人身后跟着几位年轻妇人，都是一样，走路不拖泥带水，很果决的样子。
众人心道，这倒有将门之家的样子。
徐氏连忙道：“自从我们侯爷说了之后，我们早就盼着常夫人你来了。”
像徐氏和常夫人站在一起，常夫人更像徐氏的娘一样，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常夫人倒是很爽朗：“我们从边镇来，什么都不懂，日后还得劳烦您多指点了。”
四下都互相行礼，徐氏拉着常三小姐的手道：“好标致的姑娘，这竟不像是在边关长大的，若是不提，我都以为她是在江南长大的了。”
常三小姐只低着头害羞的笑。
她的四位嫂子倒是非常健谈，把一路的风土人情都说的跃然纸上，俞氏和蜜娘对视一眼，有些无可奈何。
蜜娘太熟悉大嫂这个眼神了，就是恨无奈。
因为常家这几位夫人实在是太健谈了，俞氏还算是非常随和的人了，但是她们有些过于爱说话了。
但这也正常，一路走了这么多地方，多新鲜啊，肯定想和大家多说说。
进了花厅，坐定后，俞氏起身让人准备茶点，常夫人微微皱眉，这个细微的变化，蜜娘注意到了。
徐氏却对常三小姐很满意：“还识文断字呢，真不错。”
“当不得识文断字，不过是认识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瞎罢了。”常夫人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脸上还是很为女儿得意。
这样的表情，蜜娘时常在定二奶奶脸上看到。
看着这位常三小姐应该是个很出色的女儿了。
长辈们聊天，做媳妇辈的都得听着，徐氏夸常夫人有福气，生了五子三女，这样的好福气，常夫人却道：“我还羡慕你呢，我们将军说你们惟彦现在可不得了，惟钧又是御前护卫，我们家这几个可比不得。”
众人其实都在心里咋舌，常夫人生了八个孩子，还这么健朗，说话声音洪亮，这于女子而言还真是好福气，天赋异禀。
乡君悄悄的想，怎么有的人要怀孩子那么困难，有的人就跟葡萄结籽一样，那么容易呢？
“您也太谦虚了，我可是听说您家大公子骁勇善战，连皇上都夸过了。”爵位没了，人家自己挣成二品官有什么不好。
徐氏不禁道：“不知您家如今在京中准备常住吗？住在何处？”
常夫人笑道：“我们家里原本有宅邸，把违制之处去了，又提前派人修缮了一番，住进去正好，现下我们将军年纪大了，皇上亲自召对时，安排了一个闲职，我说他年纪大了，正退下来最好。反正有我们家大郎在外，其余的我这几个儿子老小在京中进了骁骑营，至于其他三位，都另有职位，并不在京中。”
若是普通的客人，哪里用的着问这么清楚，蜜娘心道，该不会是有那个意思吧。
当年徐氏就是问她娘问的这么清楚地。
徐氏还真是起了这个心思，大儿子惟彦是文官，娶阮氏正好是文官清流出身，侯爷年纪太大了，将来怕是帮不到惟钧很多，惟钧既然日后要袭爵，现在在军中没有任何威望，常家正好是选择。
而且常三小姐的母亲连生八个，五子三女，有这两点，徐氏已经心中肯定三分了。
却说蜜娘心中在想若常三小姐将来要做妯娌的，她得看看此人如何，方才只是看到她一个侧影和低垂着的头，现在再看，咦，居然是她。
宫内妃嫔一般分为皇后、皇贵妃（有皇后在的时候一般不封），之后就是四妃，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像郭瑾妃那般的虽然封妃，但封号并非是四妃之中，因此她的地位略高于昭仪，但是低于四妃。
范玉真执掌后宫，封了德妃，算是四妃之一。
而蜜娘前世被封贤妃，就是因为她要封妃时，前面四妃除了贵妃全部满了，她做婕妤时，好像就是今年，那个时候阮皇后还认为她升迁太过快速，而常雨珠因为家世进宫就是在昭仪上，等她升到婕妤时，她就有了身孕，已经是德妃了。
蜜娘却由婕妤直接升为贤妃，因为不大识字，家世低微，阮皇后身边的下人明显不喜，都看不起她。
这位常德妃可是一开始口蜜腹剑，后来又暗中插刀，大喇喇的装光明磊落，在天子面前时常口无遮拦，以将门女从不搞阴谋诡计自诩，其实领教过她厉害的大概都知道她是什么人。
但是，不得不说作为母亲她又是很尽责的，最后过世也是因为生了三个儿子全部夭折。
想到这里，蜜娘看了徐氏一眼，徐氏对常夫人的态度，已经完全是一幅对亲家的态度了。
她有些犹豫，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第109章
很快,蜜娘就觉得自己不用犹豫了，因为在常夫人的爽朗之下，徐氏差不多就已经定下常三小姐了。
因为家里有个嬷嬷,擅长看相，徐氏就悄悄找她来看了一眼，那位嬷嬷就说常家三小姐是宜男之相,况且还有东安侯据说和常将军相谈甚欢。
这种情况下,蜜娘就不再多嘴了。
反正现在侯府局势已定,方惟彦日后和她也要搬出去，方惟钧继承爵位，这么一想，她也就释然了。
只是在方惟彦回来的时候同他说了一声。
方惟彦以为自己听岔了，他近来升了侍讲，忙碌的很,家里的事情因为弟弟已经是世子了,他就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关注,他自己还有儿子要关心,尤其是羡哥儿精力十分旺盛，但脑筋又极其聪明。
妻子每天教完,还会让他教，他还没办法控制一个小孩子，妻子嫌弃他没用，天天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空管弟弟,说真的,管小孩子比什么都累。
因此他又问了一遍：“是谁？”
“龙虎将军常家,他们家和公公关系挺好,我看太太对常家姑娘很是满意。”
常家？常德妃。
常德妃虽然家世显赫，手段不俗，但宠爱远在还为贤妃的蜜娘之下，最明显的就是听说臣妇们送礼都往贤妃那里送，贤妃还一直无子，常德妃不停的生，但是贵妃位就是空着也不给她。
以前方惟彦还不解，现在他和蜜娘在一起才知道她真是人如其名的蜜罐子，怎么可能有人会想离开她身边。
“他们家愿意把女儿嫁给惟钧吗？”
大概因为他自己也娶了前世的阮太后，方惟彦感觉胆子也大了很多。
人家愿意嫁，如果爹娘觉得可以，惟钧也没问题，他一个兄长哪里能管那么多。
蜜娘笑道：“我看常夫人的样子是很亲近的样子。”
“再者，常夫人生了五子三女，人也爽朗，生的高大健壮。太太看起来和常夫人可能说到一起去了。”
方惟彦挑眉：“那感情好，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不过，想起前世听说有段时日，常德妃让家里人上书抨击皇上独宠妖妃冷落大皇子不敬皇后云云，这二人结了梁子的，常家人甚至还找到他，要上奏云云。
这辈子没什么利益冲突，但是若脾气不和也不大好。
想到这里，方惟彦安抚她道：“再者，我们总是要分出去的。”
别看现在五世同堂，其实方家长辈们年纪都很大了，方惟彦自己来说，他也不愿意住在侯府。他现在有时候请朋友吃饭，都只能在外面吃，因为很多清流读书人，不愿意沾染朱门富贵气，正因为方惟彦了解，所以反正日后也是搬出去住的，惟钧的媳妇好不好，也不过就是逢年过节打交道。
“分家？”蜜娘看着方惟彦道：“是不是代表日后我不必天天请安，咱们俩可以厮混在一起，日夜不起都成。”
“咳咳，咱们俩在一起时堂堂正正的，什么厮混，叫亲近。”
“你这么会说，今天你教儿子，昨儿他在那扭来扭去还是我一巴掌就老实了，你根本管不住他。”
想起羡哥儿，方惟彦顿时没什么精神了。
蜜娘哈哈大笑：“还好你现在遇到的是羡哥儿，我小时候比羡哥儿熊多了，你要是我爹爹，肯定制不住我。”
其实小孩子也是很会看脸色，很会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他们也有种天然的情绪，也很狡黠，甚至是无意识的狡黠。
可大人纵容小孩子就会放肆。
比如哭闹能得到东西，得逞一次，小孩子就知道哭闹这种法子是很有效果的，以后就拿这一套来对付大人，像蜜娘就是不会让他得逞，而且一定要改正他这种坏习惯。
不管是乳母还是方惟彦，甚至是婆婆，她都会反驳。
因为他们现在都宠他，不教他正确的道理，日后孩子被宠坏了，成了纨绔，她作为母亲首当其冲。
方惟彦小声道：“你小时候真的比羡哥儿还厉害？”
“那可不是，主要是我做错了，我娘也不说我，后来我自己慢慢长大才觉得这是不对的，但我也不怪我娘，因为她很长的一段时日，大概好六七年吧，都只有我一个女儿，肯定对我视若珍宝。”
蜜娘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重生回来很有意义，现在的爹娘，爹爹当了官，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母亲则儿女双全，再也不必像以前那么辛苦了。
“我以后也会视你若珍宝的。”方惟彦认真道。
蜜娘捂嘴直笑：“那你要分的清是非曲直就好，不要什么都觉得我是对的。”
方惟彦微笑。
此时，方惟钧正奉母命送常家人回去，常将军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他是个性情中人，虽然粗中带细，但和老朋友见面，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一下就喝多了。
常夫人五个儿子都生的像她五大三粗，皮肤黝黑，很少有方惟钧这样年轻英俊，却又不是白斩鸡类型，上马下马说不出的精神好看，再者他身上有东安侯世子的身份，前呼后拥，更增加光环。
常夫人非常满意。
方惟钧则是任凭爹娘为他选，反正他也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就像他哥哥也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无论是选谁为正妻，或者退婚，都不是基于他本人的意志来考量的。
送常家人到了府邸之后，常夫人热情道：“惟钧不若进去我们家坐坐。”
方惟钧笑道：“婶子客气了，常叔还醉着酒，还是先让他老人家回去歇着吧，日后我再上门给您请安。”
他上马的动作也很潇洒，走了老远，常家人还看着他挥马前去。
常夫人和常三小姐一起进门，刚进二门，方才还文静的常三小姐突然暴走，把头上钗环卸下来，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方才觉得自己缓过来：“娘，今天真累，比我骑马还累。”
常夫人用手指戳了她一下：“你可消停些吧，今日去侯府，你看看人家那些小媳妇们，个个都规矩的很。”
只不过，常夫人皱眉：“就是嫡出庶出有些不分，你看方家那个大儿媳妇倒是什么事情都在她们家四奶奶的前头，我可是打听过的，东安侯府为了爵位争个你死我活，但今日看都还不错。”
能混到二品武官的地位，常家人显然不是外表看到的那样。
她们还是粗中有细，能管中窥豹。
常雨珠笑道：“娘，我听姐姐来信跟我说这大户人家最擅长的就是表面和气，不像咱们久在边地，虽然爹爹官位不低，但是我们在边地可没这么多事情。我最怕的就是这种表面和和气气，其实暗藏汹涌的。”
她喜欢纵马，喜欢在沙漠上骑骆驼，偶尔还晚上和哥哥们扎个帐篷，在外边歇息。
那个时候玩儿的很开心。
但是进京后，她走路都不能跨出大步子来，吃饭也不能说话，没意思，真的是太没意思了。
可家中爵位已经没了，大哥接替哥哥镇守边关，姐姐没都为了常家努力，她从小就享受常家最好的教育，姐姐们出生时，父亲只是把总，官位很低，家中哥哥们多，仆从不够时，姐姐们还要劳作。
到了她这里，父亲已经是正三品定国将军，能请得起先生教她读书识字，玉堂金闺养出她这个娇小姐来。
她不能只为自己着想。
常夫人也道：“东安侯这样好的亲事，你爹说东安侯早年和他一起同生入死，是个了不起的汉子。世子方才你也见到了，御前护卫，一表人才，还有他嫡亲的嫂子，也是客气有礼。他亲兄长方惟彦，我跟你在京里的二姐打听过，说他人品非常的好，自然，若不好，也不会连爵位也让给弟弟，可谓是兄友弟恭，没有人不夸奖他哥哥的。”
“那也未必是真好。”常雨珠不相信这世上还真的有这样的人。
“不管真好假好，这个爵位是方惟钧的，你嫁进去，那就是世子夫人，板上钉钉，毫无疑问。”常夫人见女儿还在思索，遂道：“莫非你还真听你大姐的话想进宫去啊，就凭你这双大脚，你看皇上会喜欢你吗？除非你时时藏好你的马蹄还差不多。”
常雨珠看了看自己的脚，忍不住往里缩了缩。
她娘说的还真对，要自己折断脚还真不成。
常夫人道：“除非是京里嫁不到什么好人了你再进宫去，宫里现在最受宠的是德妃，听闻她是阮皇后表妹，出自名门，才德俱佳，生的更是绝色。你一天两天还能装，你能装一辈子吗？除非你能做皇后，否则，你生十个儿子也没用，论资历，你不如德妃，论生子，郭瑾妃虽然听闻很是不受宠，可他生了皇长子，我朝立嫡立长。”
意思就是，除非你是继后。
但你能自信你比得过德妃吗？
常雨珠沉默不语，常夫人看着她道：“除非你和方四奶奶一样的容貌气度，我看还差不多。”
自己的女儿是不错，作为母亲认为小女儿简直就是心中最好的，没有之一。
但是今日和东安侯府几个小媳妇站在一起，一站在一起就知道有区别了，俞氏娇艳，乡君清丽，阮氏更是一位绝代佳人。
且人家个个都不是泛泛，听戏的时候乡君能把戏文里的每一出戏解说，甚至京里哪个戏子好，哪里的筵席好，都说的头头是道，俞氏作为大嫂，对徐氏安排的事情也都事无巨细的能完成，再有阮氏，她倒是淡淡的，不怎么表现，但是让人无法忽视。
她说话不多，但是很精辟，引经据典又用通俗的话解释，让人很有好感。
他们常家不仅是武将世家，且因为丈夫前年继承了伯父的家产，家产丰厚，她们对小女儿的教养丝毫不输京中豪门。
但是，和人家这种一看都是长期浸润出来的气质，还是有略微的差别。
也许外人看不出来，但是她有留心，自然就看的出来。
“娘，我知道了。”常雨珠想想也是有些后怕。
她虽然父亲官位显赫，兄长们也都有官位，两位姐姐也嫁的很不错，自己也并不觉得自己差，甚至称为国母，也并非不可能。
可母亲说的也很有道理，东安侯爷和自己的爹八拜之交，方惟钧英俊少年，日后她也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侯夫人。
她自小没有裹脚，小时候母亲要操心哥哥姐姐，压根没工夫管她，等到能管她时，她已经开始骑马了，怎么都不愿意裹脚。
因了这件事爹娘不知道为她操了多少心，生怕她嫁不出去，也因此有进宫的说法，皇上看在自己父亲操劳半辈子的份上，总会给个位份。
可这是下下之选，今日看到方四奶奶也没裹脚，脚大大方方的伸着，没有人露出异样，她就有些放心了。
到了第二日起来，她就下定了决心，因为她嫁去东安侯府绝对是主母的存在，几个妯娌身份都不如她，日后都要看她脸色行事。
只是，她刚和娘说完，二嫂就道：“我的妹妹，宫里贵妃皇后都不在了，你若进宫，指不定封个贵妃，日后咱们家也封个承恩公府，妥妥当当的。”
常夫人呵斥道：“我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时候了，这不是在边关，你看昨儿去人家侯府，侯夫人在说话的时候，她们家有儿媳妇像你这样插嘴吗？”
儿子多了固然好但是儿媳妇接回家来，人多就容易生事，人人都有自己的盘算。
若是现在不定下来，将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故。
小女儿比她两个姐姐都强，长女嫁的是承恩公府的老二，次女嫁的是静安长公主的儿子，虽然并非亲儿子，但也是长子。
小女儿才貌俱全，怎能堙灭在宫里。
应该嫁的比两个姐姐更好才对，正好方惟钧也有爵位在身，日后就是侯夫人，宫里的太后都未必有外面的主母享福。
常雨珠冷哼一声：“二嫂，你若再胡闹，我就告诉二哥，看他怎么治你。”
常二奶奶瞬间熄火，她谁都不怕，就怕这个小姑子，外人面前装柔弱，在家里却替常夫人管着家。
但常雨珠也知晓是谁让她来说的，应该是二姐，静安长公主很有野心，一心想做平阳公主，只是皇帝宠虽然宠，但都跟一阵风似的。
常雨珠瞬间清醒过来。
如果没有方惟钧，她没有退路了，进宫搏一把，兴许能做继后也未可知。
可她连东安侯的儿媳妇都比不得，更遑论进宫，她这双大脚除非折掉，否则靠着她爹进宫，也许封个高位，但她真的比得上宫里那些人吗？
若是进宫混的不好，可就一点退路都没了。
怎么想都是现成的侯夫人才最好。
常家这边透露出意思，东安侯府又相看过几次，都觉得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有最重要的宜男之相，都没有常雨珠好。
因此，徐氏就先遣媒人上门了。
东安侯府人人都知晓，将来的世子夫人要是常家的三小姐了。
连羡哥儿都道：“婶婶，要有婶婶了。”
蜜娘没好气的对乳母道：“这又是在哪里听了一耳朵的闲话，连他都跟着学舌。”
乳母诚惶诚恐道：“今日他们都在说，小少爷大抵也是听到了。”
“罢了，你日后留心些，让他们不要总当着小少爷的面前说闲话。”
拿了一本书，跟羡哥儿讲了几个故事，就让乳母带下去吃点心了。
春桃见蜜娘发呆，不由问道：“您这是怎么了？难道常姑娘哪里有事吗？”
“不是。”
前世常德妃虽然位尊，但其实也并不是很受宠爱，不过确实野心勃勃，她一直想做贵妃，可皇上淑妃的位置都不愿意给她，更遑论是贵妃。
像蜜娘知晓皇上爱纤细柔弱，故而即便疼痛，也折断自己的脚，要成功就必须要舍得一身剐，但是她还这般，既不迎合，又想要宠爱，那就很难了。
再者常雨珠可不是简凝初那样，还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
但就像方惟彦说的，他们迟早要分家出去的，这样也好。
不过，以常雨珠的性子怕是不会像简凝初那样敦睦友好，可惜蜜娘也不是那种看人眼色过活的人。
若是旁的事情她还能在徐氏那里进言，可方惟钧的婚事，她做嫂子的都不能随便提，这事儿可还有公公首肯。
论相配，她比简凝初其实和方惟钧更配。
春桃笑道：“其实要我说五爷早些成婚也是好事，一直这样悬着，太太也愁，大家的心也都揪着。况且，您看大房和三房因为是同一个娘生的，大奶奶和三奶奶明显关系就更好些，将来等五奶奶进门了，兴许您和她也是一样，还多了能说话的人呢。”
“那可未必，等她进门了再说吧。”蜜娘笑。
方惟彦和方惟钧可以兄友弟恭，方惟钧到现在都不敢在方惟彦前面摆谱，但是常雨珠进门就是世子夫人了，她虽然是嫂子，但身份不如她，她会敬重她吗？
看前世她和常德妃同为四妃，品级相同，只是封妃有先后，她可都是处处彰显身份地位。
今生，她是世子夫人，自己却不是，怕是将来常氏还想要她做低伏小也未可知。

第110章
因为双方年纪都不小了,常家急着嫁女儿，东安侯府也想尽快把未来的女主人迎进门来，婚事就定在立冬之前。
全府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蜜娘也时常要过去帮忙，只是翁老夫人又不幸因为前儿一场秋风，冷热交替,咳嗽起来。
幸好府里的媳妇还有好几个,索性徐氏让二奶奶于氏过去侍疾,这也是照顾她，很多正式场合，于氏是不被允许出来的，但是伺候好翁老夫人了，也许日后老夫人手指头漏点，她就受益无穷了。
毕竟二房孩子多,侯府明面上已经把二房剔除族谱了。
将来分家是不可能分什么给他们的,最多就是侯爷的私房看会不会给一点给他们,反正徐氏肯定不会分自己的私房给二房。
那么让于氏去伺候翁老夫人,对她和对翁老夫人而言都是好事。
于氏性情柔糯，嫁过来多年对翁老夫人也有一定的了解,这样正好。
但这些对蜜娘而言，没什么影响，她顶多就是被徐氏拉壮丁去帮忙，但她始终秉持着一山不容二虎的原则，对许多事情即便要做,也要再三询问徐氏的意见,之后才吩咐下人。
俞氏在一旁见蜜娘如此行事,心道素日看她不是这样没有主见的人,现下如此，必有缘由。
因此回去和陪房心腹谈论此事，那陪房笑道：“四奶奶这样是避嫌，这都是儿媳妇，将来进门的常氏才是正经女主人，虽说现在还是侯夫人当家，但到底不同。”
“虽说如此，但是四房也是侯夫人的长子啊。”俞氏觉得方惟彦人也太好了。
平白把爵位让出去，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婆婆是劫富济贫，小儿子不如大儿子，就要大儿子放弃爵位了。
如果阮氏本身是个像二弟妹那样的人，那还无所谓。
但她这个人非常有存在感，无论在哪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固然抢去别人很多风头，但是没有她在场的筵席宴会，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陪房就道：“横竖和咱们无关，大奶奶您只管把身子调养好，等将来大爷回来，生下一儿半女也就好了。”
俞氏点头：“这倒是。”
但从这回之后，俞氏也是跟蜜娘一样，但凡办事，都要多听徐氏之言，并不擅做主张。
徐氏自己还觉得奇怪：“一个惟彦媳妇这般也就罢了，她向来如此，惟昌媳妇如今办事也是天天烦扰我。”
这话唐妈妈就不好接话了。
是日，蜜娘见羡哥儿早上睡的安稳，没有叫醒他，还叮嘱乳母：“昨儿他在园子里跑累了，你让他多睡会儿。”
说完就和方惟彦套车回娘家，今日是张夫人问斩的日子，蜜娘夫妻决定去陪定二奶奶，哪知道到了阮家后，定二奶奶只问羡哥儿。
“怎么没看到羡哥儿来？”
蜜娘笑道：“您只记得他呀，现在正呼呼大睡呢，我不好再叫他起来，让他多睡会儿，才能长高。”
方惟彦则问道：“岳母可是要准备观刑去。”
她们夫妻就是要跟定二奶奶作伴去的。
谁知道定二奶奶摇头：“我就不去了，她反应也得到了应该有的惩罚，我去看那个做什么。”说真的刚开始定二奶奶恨张夫人恨的不行，但当她被简夫人这样供出来的时候，得到如此惩罚，她一面觉得恶有恶报，很是痛快，另一方面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兔死狐悲之感。
蜜娘和方惟彦对视一眼，又笑道：“那感情好，正好我和惟彦在家陪您，爹爹不在，我们三个人打马吊如何？三个人打马吊，还更快呢。”
现在家里天天都是忙方惟钧的婚事，蜜娘没什么闲工夫，有闲工夫还得带孩子读书保持身材，打马吊的事情好久都没打了。
定二奶奶现下也没什么事情，家里做饭的有下人，儿子们在学堂读书，一年到头的衣裳都穿不完，丈夫还时常不在身边，她是时常盼着女儿外孙子回家，这时候家里就热闹。
不过，蜜娘多少觉得定二奶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娘现在的状态就是她追求的。
每天要是能躺着，不用操心了，那才是好日子。
三人打马吊的速度就是很快，稍不留神，牌就没看到了，方惟彦这次就不喂牌了，连赢了好几把，蜜娘小金库都快输光了。
“看不出来啊，你还深藏不露呢。”
见女儿女婿夫妻斗嘴，定二奶奶还是扣紧从来没有出过的牌，只跟字，别人打什么她打什么，就这样她居然也输了。
好在这样消磨到中午，蜜娘和方惟彦陪她用完饭，方才走。
回程的路上，蜜娘看着方惟彦道：“我想我娘肯定在想，若是简家没有被抄家，简夫人还会特地供出张夫人来吗？”
方惟彦摇头，这才是最值得细思极恐的地方。
要不就说简夫人这个人没有心，一切都只为自己。
虎毒不食子，简夫人好歹养育张夫人多年，到最后也是她卖了张夫人换取自己养老。
至于简家几位爷们，她恐怕也不会救了。
有时候蜜娘自认自己不算什么好人，但还真的做不到简夫人这样。
回到侯府之后，蜜娘先要去见羡哥儿，却听守院的白芷道：“您和四爷走了之后，羡哥儿起来吃了早饭就让乳母带去园子里玩儿，没想到侯爷碰到了，侯爷仿佛很喜欢咱们哥儿，亲自抱了他过去。”
咦？
却说羡哥儿正和东安侯一起用午膳，东安侯虽然浙籍人士，平日请的厨子也多浙地的人，但这么多年久居京中，口味已经不自觉的变了，再者年纪大的人，都爱吃软烂些。
因此，东安侯中午一般都吃面，羡哥儿吸溜的够快，他还吃几口面，咬一点点蒜头，砸吧着嘴道：“好吃，我娘亲平日不让我吃。”
“这是为何？”
“不知道。”
他也说不清楚为何，反正就是娘很少吃这些，大多数时候让他吃鸡蛋和牛乳吃牛肉。
“那在祖母这里你可以吃。”
还不到两岁的孩子，自己能拿勺子，说话也很清楚，尤其是个子高高大大的，每次看到他不是在捉蜻蜓就是赶蝴蝶，跑许多圈都不喊累。
嗯，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再等羡哥儿被送回来的时候，蜜娘也没多问，只道：“你有没有吵着你祖父？”
“羡哥儿乖乖的，才不会呢。”
方惟彦笑：“鬼机灵。”
中秋过了之后，树叶变黄，枫叶开始染红，听人说香山的红叶最是好看了，方惟彦特地抽出一天带妻儿去香山看红枫叶。
路上，蜜娘教羡哥儿背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和别人那种出去玩儿被挟持就再也不会出去的人不同，蜜娘是越挫越勇，况且能够出去散心，比憋在府里好多了。
小孩子的高兴更甚于大人，有时候怕着凉，或者怕见风都不让他们出去，蜜娘还偶尔能回回娘家，但也不是每次带他出去，因此羡哥儿最高兴。
外面的人来人往都吸引了他。
方惟彦替儿子戴好小帽子：“已经是深秋，帽子要戴好，要是着凉了，是要吃药的。”
蜜娘笑道：“早知道儿子这么喜欢出门，咱们日后有空就带他出来玩儿，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卷路。”
“是啊，可惜我总是在忙。”方惟彦也有些惭愧，他大部分时候都很忙，轮值内阁半年到期后，他因为表现不错，回调翰林院。
但因为成了侍讲，之前在内书房教导内宦时，他从不收门生帖子，明面上也不结交，但对人家有困难的，他能帮则帮，恰好有一位调到圣上跟前。
因此，他为了前程可谓是操心颇多，难免对家里有所轻忽。
蜜娘可不是那种苦手寒窑的王宝钏，默默忍受，她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反正功名利禄总是求不完的，你也要多顾念我们母子，否则我们母子就跟别人做老婆和儿子去了，像我们羡哥儿这么好看的孩子，多的是人抢着要呢。”
人要擅长制造点危机感，别人才会更在乎你。
方惟彦低声哄着她：“知道了，以后一定多陪陪你们母子。”
“我可不求你陪我。”蜜娘表示自己可是很傲娇的。
夫妻二人耍花腔到了香山，好在蜜娘今日换了一身轻装，故而步履轻盈，她道：“好在我三不五时练舞，现在走了这么多步都不喘气。”
最主要的是蜜娘嫁给方惟彦后，她能做自己，而不像前世在宫中，她是扮演皇上喜欢的形象，那不是她，但是她又必须那样才能让皇上喜欢。
人啊，心气顺了，丈夫虽然忙碌，但是向来体贴，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实在是天下最高兴地事情了。
香山带回了不少枫叶，蜜娘都做成书签，每次做这样的事情都会让她想起那时在女学的场景。
秋去冬来，东安侯府四处挂满了红绸，常家人送了嫁妆过来，同为徐氏的嫡亲儿媳妇，当年蜜娘那点嫁妆凑了半天也不过数十抬，常家却是直接送了一百零八抬过来，且大抵是为了低调，怕人说常家贪污如何，那箱子每一抬都很重，比寻常的红木箱子要高很多也深很多，可见如果拆开来，怕是有一百五十抬。
其嫁妆也样样珍品，紫檀木的床和柜子就价值连城，凭是乡君自持宗室拿出都忍不住道：“常家还真是深藏不露。”
那肯定是，前世常德妃经常在天子和太后还有皇后寿辰时送礼，几乎都是最出风头的，后宫还没有谁比她的私房更丰厚的。
方惟钧虽然并不贪图妻子的嫁妆，但见常家如此体面也很高兴。
他在婚前也被徐氏放了两个通房，翁老夫人近来身体不济，很少像前几年那样还送丫头婆子，方惟钧那两个丫头也正如当初方惟彦房里的绯袖碧裳一样，都是百里挑一的丫头。
男人大多都要享齐人之福，就像方惟钧虽然觉得哥嫂鹣鲽情深，但是贤妻美妾于他而言才是正道。
东安侯府的姑太太姑奶奶们也都回来共襄盛事，南平伯夫人带着儿媳妇阮四娘过来了，再有方雅晴并嫁出去的四姑娘雅兰，五姑娘雅萍都家来。
徐氏叹道：“以前还觉得咱们家人丁兴旺，现在客多了，实在是不够用，你看就亲戚们来人手都不够了。”
以前方惟彦成婚时，家里的小一辈的姑奶奶们都还待字闺中，但这几年多了好几家姻亲，走动起来，可不就显得人多了么？
蜜娘们带着人送茶点到归宁的股奶奶表姑奶奶这里，方雅晴笑道：“嫂子来我们这里歇会儿。”
叶佳音也赶紧道：“是啊，四表嫂歇歇吧，我们看你忙到现在了。”
“不累不累，我方才在太太那儿吃了茶过来的，你们放心吧。你们几个姐妹许久不见，像雅萍跟着丈夫外任，难得回来，多说说话，不必管我。”就像她每次回家，定二奶奶都很高兴一样，外嫁女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回娘家总是很难得，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来的这么齐，蜜娘巴不得她们都松快些。
见蜜娘如此说，众人拉她不住，只放她走了。
小姑子在一起还不是讨论娘家嫂子，亘古不变的道理，四姑娘方雅兰是嫁的也是京中勋贵，她嫁的也很是不错，正是嫁到了南安侯府的次子。
她能嫁的好，一来是东安侯府的大背景，再有父兄得力。
因此她不免笑道：“四嫂最是能干了，以前我们在家里跟着太太管家，太太忙的时候，我们总向四嫂请教。就是不知道将来的五嫂如何了？我听说虽然是将门虎女，可是却性情柔顺，才学斐然。”
“舅母所选，定然是很不错的。”叶佳音笑。
想她嫁到陆家，虽然不至于如何显赫，但是所过的日子甚是殷实，别看老夫人疼她，但是说亲当初还是舅母替她说的。
如贺家表妹还是南平伯府的嫡长女，又如何？过的生不如死。
不管怎样这件事情她还是要谢过舅母，从侧面说明徐氏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坏人。
况且方惟钧是她的亲儿子，怎么可能选个不好的来。
方雅晴笑而不语，她自然是见过常雨珠的，她外表娇怯，其实内里最爽朗不过，是个飒爽的性子，也不似寻常人等很计较得失。
只是这话现在还不能说，日后她们就知晓，五弟妹肯定是好相处的。
年轻一辈的虽然说说闲话，但也都是读书明理之人，她们虽然盼着常氏进门，但也要顾忌前面嫂子们的心情。
旁人不说，四嫂阮氏却并非心胸宽广之人，她未进门时就让方惟彦主动送出通房，进门后虽然没有在府中如何积威，但是她绝非一般人能够得罪的。
当年方雅晴退婚，就是她在其中出了大力，徐舅母现在看到她了都还有所畏惧，更别提金淑惠被骂的封笔了。
再有太后面前，她都应对的十分好。
她平日不苟言笑，说话时倒是风趣，才干极高，但很有分寸，你若为她的朋友还好，若为她的敌人绝对会日夜担心。
这可是敢上门去首辅崔缇门上闹，闹完之后，人家后来还提拔方惟彦的奇人。
人家连自己亲外祖母都不认，你若得罪了她，日后可还有好日子过。
更何况她们这些姑奶奶虽然出嫁了，但还不是日后出什么事情了，还得找娘家，得罪了旁人倒好，得罪了阮氏，她不仅不帮你，可能还会直接搅合。
谁敢得罪这样的人，在场的人还都怕自己说了什么日后被传到蜜娘耳朵里，到时候就完蛋了，因此都有心事，但并不多言语什么，生怕自己当了出头鸟。
就像方雅晴想亲上加亲，但依旧被拒绝，她可不会因为你是姑妹就答应的，婉拒都没有，直接拒绝，虽说是方惟彦拒绝的，但是肯定她也有这样的意思，否则方惟彦这样的好兄长怎么可能拒绝别人。
人都是这般，似于氏那种太平易近人的，太好的人，她们嫌弃她太软弱，以前的申氏她们又觉得不太好亲近，刚进门的俞氏觉得她资历太浅，似蜜娘这样的人，则是让她们又敬畏又不得不服气。
反正蜜娘对这些小姑子们都是以礼相待，至于她们怎么看她，那就随便了。
她一贯如此，如果天天担心别人的流言蜚语，那自己将束手束脚，做什么都不自在。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方惟钧的婚事，在侯府全部人都翘首以盼下，常雨珠终于进门了，有嫁妆的先声夺人，大家对常雨珠就更好奇了。
大红花轿抬进门，常雨珠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由人扶着下来。
蜜娘牵着羡哥儿的手指给她看：“那是新婶婶。”
不管怎么样，她进门了，前世的恩怨她先放一边，但这辈子，到底日后如何也还要看常氏怎么样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她胆敢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111章
人生四大乐事之一就有洞房花烛夜,况且方惟钧封了世子，和金榜题名时也没有两样了，自来这人逢喜事精神爽,掀开盖头一看，常雨珠虽然比不得简凝初那么貌美，但也青春正少,带着武将家的飒爽和大家闺秀的秀外慧中。
只是,他低头看了一下常雨珠的脚,似乎没裹脚，这有点不美，但也不是大事，自己的亲嫂子也是没裹脚。
夫妻二人见面之后，又跟诸长辈请安，常雨珠趁机也打量她们的寝房,器具皆是上等,有的还为内造之物,屋舍精美,陈设华丽，十足的富贵气象。
她忍不住点头,见了长辈回来，只听方惟钧对下人道：“明日我哥哥头一次参加经筵，我的婚事倒是叨扰他了，你替我送些大红袍去，他一贯喜欢喝大红袍,就说我祝他诸事顺利。”
“是,小的知道了。”
常雨珠心道,方惟钧和方惟彦感情也的确很不错啊。
新婚之夜还能想起哥哥要做什么,特地打发人过去，但现在她才新婚，不好问这么多。
新婚之夜，鸾凤和鸣，方惟钧之前就受用过两名美妾，在这种事情上就更加从容不迫，也不是横冲直撞那种，给予了常氏体贴。
龙凤烛烧的噼里啪啦，煞是明亮。
却说蜜娘见方惟彦正捧著书在读，他虽然现在是侍读，但因为资历太浅，还不能成为日讲官，但是能参加经筵，对于这个年纪的他，简直是飞速。
但更让蜜娘兴奋的是吃经筵，吃经筵可以带家眷仆从，天子赏赐的筵席中的碗筷糕饼还能带回家来。
“明天咱们羡哥儿也去，吃好吃的去。”
前世方惟彦也有这种时候，但是是他带着仆从去的，那时他孤身一人，爹娘是有爵之人都自重身份，也不会去，故而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看着妻儿都这么高兴跃跃欲试，方惟彦也忍不住道：“明儿天冷，你们要多穿点。”
蜜娘重重点头：“知道，知道。”
今日是方惟钧大婚，蜜娘已经为他的婚事忙了一个月了，明天她也得关心一下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不能本末倒置。
什么权利那些她也不是很在乎，在她看来，方惟彦就是个宝，比那些所谓的管家权重要多了。
她先吩咐乳母带羡哥儿早些睡，又对春桃道：“多准备几个食盒，咱们打包回来分给各房也沾沾喜气。”
这么年轻就能做帝王师，可不是一般年轻人能得到的荣耀。
春桃笑道：“奴婢能随小姐您去吃经筵，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可惜夏莲有孕在身，不能颠簸，就都便宜我了。”
“日后也不是只吃这一次，将来若有你们几个丫头我都带去，明儿的碗筷我多带一幅回来，你替我拿去给夏莲就是，就说赏给她的。”
宫里赐宴，碗筷未必有侯府用的精致，但这份荣耀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翰林院不愧为天子近臣。
蜜娘的话一出，在场的丫头们人人高兴。
这一晚上，蜜娘叽叽喳喳的跟方惟彦道：“明天我要好好打扮，千万不能丢你的脸。只不过，——”
蜜娘沉吟道：“有新妇在，我也不好抢她的风头呀。”
这也是在看方惟彦的态度，如果他很是为难，一心求低调，蜜娘也不能过于高调。
谁知方惟彦道：“这次做了那么多好看的衣裳，怎么能不穿出去看看，你也太小心了些，我这么辛苦难道还让你处处低人一等吗？”
现下府中人如此表现，方惟彦虽然并不天天在家，但也知道其中奥秘，以往世子之位没定，虽说他退位让贤，但他的确在之中是最出息的那个，但现在世子已经定了，世子就是将来的侯爷，未来的侯府当家人。
谁不想去捧这个热灶，就像当年方惟昌还是世子的时候，都足以能和徐氏分庭抗礼，徐氏即便不喜申氏，还得让申氏帮着管家。
申氏也能趁机收拢一部分人，而当申氏不是世子之后，对府里的掌控能力就大不如前了，并非是钱没给到位，而是权势不如以前，大家畏惧的还是权势。
作为徐氏嫡亲的媳妇，以前蜜娘这里也算是热灶，但方惟钧的媳妇进门就是世子夫人了，个中差别，虽不至于很明显，但身在其中的人是很能体察到的。
这种细微的变化，就像他当初辞退首辅一职，下面的人虽然还恭敬，但你会发现你说话都不一定好使的，朝廷如此，一个家中自然也是一样。
可他方惟彦也并不低于谁一等，蜜娘就更不必看人眼色，他的地位不是侯府给的，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
以他现在的地位，深得几位府臣的器重，还在制诰房时，好些人都要看他的脸色，怎么可能在家中还让人轻视。
他让爵位是因为他有更远大的前程要奔，又不是他死了，才让给弟弟的。
就像他低调，不代表他就真的愿意处处被人踩啊。
蜜娘听了这话，心道果然是我的好惟彦。
她笑道：“知道了。”
但蜜娘也不是针对常雨珠，如果今天进门的是简凝初，她甚至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因为简凝初为人更好相处，并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当然，就像简凝初小心眼也没什么，她是所谓的“全”姑娘，面子上不会表现出来。
但她也没那么傻，仿佛真的跟人家新娘子比美，只是跟着丈夫吃经筵，自然要体现出作为方惟彦夫人的身份来，不能跟方惟彦丢脸。
次日一早，方惟彦起身，他今日要去讲经筵，自然要早起，蜜娘随之也醒过来，正要起来时，方惟彦道：“你还是多睡会儿，近来你这么累，等会儿和新娘子见面，把我们的礼送出去就好了。”
“这个不消你说，只是我也要起来，描眉打扮都是要功夫的，等和新娘子见礼了，我还得带羡哥儿赶过去，都没那么多功夫了。”
方惟彦点头。
他的官袍早就熨好了，上面还熏香了，一看就是蜜娘早准备好了，有老婆终归还是不同的，你没想到的，她会提早一步想到。
等方惟彦走了，蜜娘用煮好的鸡蛋滚眼睛，昨儿睡的晚，今儿起的早，就是怕眼睛水肿还有黑眼圈，所以要用鸡蛋滚一滚。
因为凤梧院有小孩子，虽然不设小厨房，但是茶水房是扩大了的，茶水房里常备鸡蛋是给羡哥儿做鸡蛋羹的，蜜娘也算是公器私用了。
“怎么样，我眼睛不肿了吧？”蜜娘对白芷道。
白芷点头：“不肿了，还是您想的这个法子好，只是您眼睛里有些红血丝。”
“不打紧，你们弄些菊花枸杞茶给我熏熏眼睛就好了。今日难得在四爷的同侪面前，我可不能搞的邋里邋遢，跟脏婆子似的。”
不一会儿，丫鬟们鱼贯而入，蜜娘梳洗打扮，打扮完毕，先穿一件银白绸缎中衣，再穿一件玉色红青酡绒三色缎子斗水田小夹袄，下配蹙金牡丹彩碟戏花罗裙，外面则罩一件石青多罗呢灰鼠披风。
从外看绝不是那等张扬华丽的打扮，反而多了一份端庄惠雅，这正是蜜娘需要的。
但是这种颜色搭配到蜜娘身上，说不出的高贵典雅，又不花哨也不暴发户。
头上梳了个垂云髻，正前方用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髻上只插一个蝶形金镶玉步摇，这首诗在精不在多，否则就全部是堆砌而成，反而不好看。
再有用胭脂水粉，也不是嘴越红就越好看，胭脂要适合自己的皮肤，敷粉也不能死白，为了逛这些胭脂铺子，怕遇到不合适的，蜜娘只要出门都会每一个买来试试，要么说谁最会化妆，还不都是钱买来的。
你的心用在哪里，成就就在哪里。
等羡哥儿起身时，蜜娘正好打扮完了，羡哥儿今日也是簇新一身，蜜娘还跟他戴了一顶自己做的虎头帽。
绝不是那种和大家雷同的虎头帽，而是蜜娘自己画了小老虎，亲自裁剪做的，鲜亮的手艺活现在戴在羡哥儿头上，大家都夸羡哥儿真好看。
母子二人过来时，乡君第一个到的，她看到羡哥儿的帽子时，不由得道：“哟，这顶帽子还真是不错，你找针线房哪位绣娘做的？”
在侯府蜜娘很少做针线，乡君也是如此，大抵只有她和蜜娘都是在针线房里多一些，如俞氏很擅长女红，人也勤快，身边陪嫁来的都是极其擅长女红的，她们都是自己做，觉得针线房做的太慢了，还要给赏钱，有的还没自家手艺好。
因此，乡君有此一问。
却听紫苏笑道：“三奶奶，这是我们奶奶亲自做的。”
蜜娘也笑：“我是个懒人，也就偶尔做这么一顶，三嫂你还说是针线房的人做的。”
说罢，她又塞了个面果子给敏哥儿：“方才羡哥儿一直说面果子好吃，让我带来给敏哥儿吃。”
乡君叹道：“我也想他吃，但他脾胃弱，倒是劳你们惦记了。”
她是盼着儿子望子成龙的人，因此又悄悄道：“怎地你们今日是要去吃经筵席吗？四叔真是没话说，如今都是帝王师了。”
蜜娘谦虚几句，又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食盒，若三嫂不介意，到时候我分一些给你，到底是个喜意。”
乡君闻言大喜，她自然有让敏哥儿跟着去吃经筵的想法，但是敏哥儿年岁比羡哥儿小不说，且寒冬腊月，万一着凉怕是有一番折腾。
故而，听闻蜜娘要送来，她很是高兴：“就盼他能沾他四叔的光，日后也能好生读书。”
二人正说着话，不一会儿俞氏也过来了，问她们在说什么，听蜜娘提起各房送一些，也甚是高兴。
大家不会嫌弃是席上带回来的，经筵席可不是随随便便有人能吃的。
徐氏见她们说的热闹，连忙问起方惟彦如何，蜜娘笑道：“很早就去了，太太放心吧，四爷的学问扎实。只是我今儿要带羡哥儿一道去，怕是中途要走，您让弟妹千万不要怪罪。”
徐氏摆手：“这怪罪什么，就是羡哥儿你们要看顾好，别让他惊风了。”
“您看我给他做的这顶帽子，除此之外还有您上回送的笑斗篷，我正好把兜帽也跟他戴上，保管好好儿的。”
“唔，这就好，这就好。”
以徐氏所见，大儿子的事情那可太重要了，天子近臣，随便递一两句话，上一两句眼药，那可都有人受的。此事，长子准备已久，这也是她知道的，门路都不知道跑了多少，甚至厚颜结交陆家其余子弟，可谓是用心良苦。
别人只看到他的光鲜，却不知道他的辛苦，若做官这么容易做，自己的女婿还是状元，现在也不过是在史局修书罢了。
要说徐氏也独有两子，虽然爵位给了小儿子，但是她心里还是很疼方惟彦。
不一会儿，新婚夫妇到了，走在前面的方惟钧一派世家公子哥的模样，脸上含笑，看的出来他对常氏很满意。
常氏退却了以前的娇怯，脸上挂着笑靥，看起来很有主母气象了。
众人各有一番厮见不提，常氏心里有了计较，大奶奶俞氏性情宽和，三奶奶乡君倒是健谈，但她似乎开口闭口都是孩子，四奶奶阮氏并不多说什么，人也还算热情。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徐氏也为了支持新媳妇的世子夫人的地位，况且她也上了年纪，正需要帮手，故而道：“你年轻，我听说你在家中就常管着家，以前家里就我管着，我问过她们，你几个嫂子都忙，你若得闲就让你管着如何。”
俞氏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她是之前见阮氏避嫌，自己也避嫌，现下看来，这样反而是好事，以免太太还恼她们不识时务。
到时候还得推拒一番，反而不美。
乡君自知管家一事她不成，平日就不大参与，虽有此心，但实在是争不过俞氏和蜜娘，现下她们都退居，自己就没什么好怨恨的，反而道：“太太时常说累，又上了年纪，又五弟妹来，倒是好事。”
蜜娘也点头：“正是如此。”
常雨珠心中不免得意，还好她没听二姐的话进宫，否则，还得从低位嫔妃做起，也没有答应别家婚事，别家哪里比得上东安侯府，进门就是世子夫人。
其实，当时她们进京来，还有信陵侯府的小儿子求娶自己，只可惜信陵侯夫人是个难搞的人物不提，她那小儿子也平庸的很，常家不答应，她还放话说谁家敢娶云云？
这样的放话实质上伤害不到常家分毫，但信陵侯夫人到底在京中浸润多年，旁人就是想娶常家的姑娘，也不愿意和信陵侯府对着干。要知道信陵侯府的顾望舒，可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还好东安侯府不惧怕信陵侯府流言，而且还是世子求娶，常家本就有意，也就很快应下。
如今看来，她的选择果真是对的，才一进门，婆母就要自己管家。
她先推辞几句，见徐氏意志坚定，于是爽朗一笑：“太太既然这么说，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愿替太太分忧。”
徐氏对儿媳妇们并不苛刻，她对蜜娘也很宽容，对常雨珠自然也如此。
正在此时，蜜娘却要先走，常雨珠心里不大舒服，又听徐氏道：“快些去吧，羡哥儿得照看好。”
蜜娘歉意的对常雨珠笑笑。
却说蜜娘带着羡哥儿出去后，徐氏对孙子恋恋不舍：“羡哥儿方才都打了哈欠，也不知道如何。”
众人都知道东安侯对羡哥儿很喜欢，徐氏更不必说，虽说也时常念叨方雅晴生的岁岁，可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第一个就是给孙子。
更遑论羡哥儿说话伶俐，相貌更是分外可爱。
还是俞氏道：“您别担心，四弟妹方才还说吃了经筵席，还给咱们都带糕饼回来，让咱们都沾沾喜气。我们在家里都等着呢，羡哥儿平日每每四弟妹她们不带他出门都生气，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少了他。”
“是啊，是啊，吃了经筵席，指不定羡哥儿也能和她爹爹一样，明儿也中进士状元，太太您就是享福的老封君了。”乡君也附和。
徐氏笑呵呵的，很是高兴。
常雨珠却觉得有些不舒服，今日分明是她的喜事，她才是主角，但仿佛大家都不怎么看重她，反而夸四房。
殊不知各人有各人的考量，在俞氏和乡君看来，你都要到管家的实权了，我们都不同你争，已经给了你最大的面子了。至于管家权在你手里，也不代表她们就要听她的，她们是嫂子，现在就巴结起来，不是让人笑话么？
即便是以前方惟彦官位最高，蜜娘对俞氏乡君也很尊重，从不逾矩，出外见客，都是以俞氏为先，这让俞氏和乡君都很满意。
因此，她二人对常雨珠也是先当弟妹看。
哪里就那般急切。
常雨珠按捺下心中不快，记了几人一笔，心道日后自己定然会树立自己的威信。
现在她还不能表露出来，反而夸俞氏女红手艺好，自谦道：“我那点野狐禅，在大嫂面前不够看的了。”
她还故意把自己做的荷包拿出来现丑，俞氏心道这是个实诚的姑娘。
忽见她又夸敏哥儿生的好，问乡君是怎么生出这个好看的孩子来的，还自贬道：“我三哥家的儿子和敏哥儿一般大，黑不溜秋的，比敏哥儿差远了。”
徐氏忍不住笑了：“小孩子家家的，嘴上没把门，哪有这么说你侄儿的。”
顿时，大家都觉得她爽朗不藏私，心眼不多，俞氏和乡君对她也热情不少，心道四弟妹阮氏平日也就请安时能多说几句话，很少这般，而且天天看书画画，基本请完安就在自己院子里，最多带孩子去园子里逛逛，很少这般把自己的缺点暴露出来，这常氏倒是好相处多了，像个傻大姐，没什么心眼儿。

第112章
却说蜜娘已经带着羡哥儿和方惟彦汇合了,方惟彦看到蜜娘这身，想夸一句，但是人太多,没好意思说，蜜娘倒是很开心：“我们在宫外等了好久，你儿子都快被我捂出汗来了。”
方惟彦和蜜娘都不是那种赞成儿子穿越多就越保暖的人,羡哥儿今天怕被风吹到,那是里三层外三层,还想把帽子摘下，被蜜娘按住了。
“殿内暖和，可以把兜帽拿下来。”
“好。”
蜜娘边说边替儿子把兜帽拿下来，只听方惟彦忙道：“蜜娘快来，我介绍人给你认识。”
原来是今日和方惟彦一起值日讲的同僚，蜜娘本以为自己和羡哥儿俩个拖油瓶来不是很好,没想到人家是妻妾儿女济济一堂,连下人都挤着坐。
这么一看,蜜娘心道,早知道不如让自己的两个弟弟和娘都来，反正她们在家也没什么事情。
“这是肖大人和肖夫人。”方惟彦介绍。
蜜娘连忙见礼,但蜜娘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疏离感，倒不是她板着脸，而是她前世在宫中就是如此，即便笑也只是淡淡的笑笑，没什么亲和力。
而且她生的过于美艳,寻常人有点怕。
肖夫人年约五十,蜜娘主动让羡哥儿喊伯母,羡哥儿也从不认生,连忙喊：“肖伯母。”
肖夫人孙子都不小了，但是看到羡哥儿戴着虎头帽，一双葡萄大眼睛闪闪的，脸奶唧唧的，一看就喜道：“这孩子生的真好看。”
蜜娘笑道：“我看您家的孩子也都生的好。”
几句话就消弭了尴尬，肖夫人不免觉得自家人多太夸张，有些不好意思，蜜娘就笑：“今儿是我们家有客人，才来了我和儿子，若是以往，要来的人可不少呢。不过，您别笑话我，我食盒可是带了不少呢。”
这一桌是上桌，只见三人坐定后桌上已经摆满了茶食像生小花、果子五般、烧炸五般、凤鸡、双棒子骨、大银锭大油饼、按酒五般、菜四色、汤三品、簇二大馒头。马牛羊胙肉饭、酒五钟。
蜜娘先拣出要送人的，用食盒装好，她当然也是各房只送一小碟，酒则送给东安侯。
她还对方惟彦道：“相公，我替你剔骨。”
一幅贤妻良母的样子，却让方惟彦起了鸡皮胳膊。
没搞错吧，她在家里吃螃蟹和虾都怕指甲劈了，还经常让他来剥壳，当然也是下人不在的时候，现在这样会服侍，方惟彦觉得自己受不起。
他小声道：“不必了，你快些吃吧。”
“这怎么成呢，平日我在家中就是这般服侍你，现在在外面难道看着你如此，不必多说，相公。”蜜娘站起来替他剔骨。
四周还有不少经筵官员都忍不住点头，这才是贤良之妻，方侍讲真是好福气。
当然，蜜娘也是做做样子，因为筵席上的好吃的着实不错，且说这汤就三种牡丹头汤、鸡脆饼汤、猪肉龙松汤，还有马牛羊胙肉饭也是极好吃，蜜娘盛了一小碗给羡哥儿，他吃着自家带来的热牛乳，一会儿碗就空了。
蜜娘自然不能让她多吃，连忙给了一份点心给她，她自家也是比较节制的，但因为今日高兴，大家也都说说笑笑，到最后，方惟彦都帮忙打包。
因为皇帝允许碗筷都能带回去，蜜娘自然也没放过，吃完经筵席，人人都开心。
带回去的大油饼，回家重新用刀切成几块，有男人在家的，如东安侯，方惟钧和方惟廷那里多送一壶酒，其余人都是一样的，用小碟子摆好，用的碗筷也都是御赐的。
再剩下来的，院子里下人们都分了。
方惟彦看的目瞪口呆：“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回来的，我都没见你怎么装啊？”
“我自己没吃几口，都带回来分了。”
“这是为何？”
“就俩个字‘高兴’。”
蜜娘见方惟彦不以为然，便道：“你是仕途走的太顺了，不知道常人连中进士都难，更遑论是做侍讲，有人进翰林院也许一辈子都在编修的位置上，要不就调往南礼部荣养了，这么高兴地事情怎么就不值得了。像我爹爹，他二甲出身，没有选入翰林院，很是遗憾呢。”
读书这种事情，有人到白首都未必能中秀才，方惟彦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蜜娘觉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又问：“你若是觉着好，下次我若升了日讲官，再去吃就是。”
“一次就好啦，若是我每次去，每次都还要跟她们带，我才不想呢。”
有一个人她会为了你的事情，发自内心的喜悦，知道你的不容易，这实在是难得。
东安侯得了酒，倒是很开心，重要的不是这酒如何，而是这是御赐的，最是难得，俞氏、于氏、乡君处都分的是一样的，并未薄待任何一人。
给方惟钧的多了两壶酒，一来是庆贺他新婚，多分一些，二来也是以示亲厚。
凤梧院的下人们虽然分到手没有多少，但也都跟着沾了喜气。
常雨珠正和方惟钧在用饭，见他直接把酒满上，不由笑道：“妾身以为世子会过些日子再喝呢，到底是御赐的。”
方惟钧笑道：“我哥哥那里多的是，他是天子近臣，将来只怕更多呢。”
像他挂御前护卫的衔，大多数时候能排班到紫宸殿门口做护卫都已经能够吹嘘了，每次看到这些直日讲的官员们谈笑风生，好生羡慕。
常雨珠微微撇嘴，明明是她和方惟钧才是主角，却被她抢了风头，一点残汤剩羹，送人还整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但她是新妇，虽然有些心里不舒服，终究没有表露出来。
又说次日去徐氏处请安，常雨珠是早就到了，蜜娘见到她已经在此处，茶都喝了一半了，不免笑道：“弟妹这么早就来了。”
常雨珠连忙道：“我也没什么事儿，还不如早些来给娘请安。”
这个娘倒是叫的亲热，一般侯府这样的人家，方惟彦和方雅晴他们喊徐氏也是喊太太，蜜娘起初虽然不大习惯，但是她也是随着丈夫喊太太，没曾想常雨珠都喊娘了。
俞氏正好过来，不由夸赞道：“五弟妹真的是好勤勉。”
“唉，我也想多睡会儿，只是我自小觉浅，真真是苦不堪言。”常雨珠呷了一口茶，有些困扰。
不过，她很快又问俞氏：“大嫂昨儿睡的如何？我那里有不少和田的大枣，最是补血，比咱们这边的枣子好吃，过会子我送些给大嫂去。”
俞氏推辞一番：“不必管我，我怎么好偏了的东西。”
“这有什么，不值几个钱。”常雨珠笑。
如此，俞氏才收下。
乡君今儿没来，派人来和徐氏说孩子身子骨有些不舒服，徐氏看了看蜜娘，心道，该不会是昨儿吃的经筵席有问题？但当着众人不好说。
只是想暗中叮嘱蜜娘一二，日后可别烂好心了。
蜜娘自然心里也有此想法，但是她却不是那种因噎废食的人，她是送东西过去，吃不吃在于你自己。
果然要散了的时候，徐氏让她留一下，常雨珠不知道徐氏向来对蜜娘很关心，她以为徐氏是私下要交代什么给她，有些不悦。
俞氏则从徐氏这里告退了，去了翁老夫人的松鹤堂，二奶奶于氏正在此处伺候，俞氏见到她忙道：“老太太怎么样了？”
“如今能起床了，但仍旧要静养。”于氏在翁老夫人处伺候，翁老夫人怜惜她们孤儿寡母，又看她服侍的极好，也只是在徐氏面前夸了几句，至于其他却一分不提。
于氏也有些心灰意冷了，她当然知道徐氏也是好意，别的妯娌都能出来正常走动，就她不能正常走动，下人该如何说呢？
俞氏在这府里，平日不怎么和谁走动，但是她还是很同情于氏，别人都不愿意伺候老夫人，太太却派于氏来伺候，干的多也无人多说一句如何，大家下意识的忽略她了。
她很同情这个二弟妹，因此时常有空就来看看她，当然，也不会大张旗鼓的。
“再过几日就该新进门的五弟妹管家了，她和四弟妹倒是不同，四弟妹经常不怎么和我们闲聊，许多事情她都是冷眼旁观。这个五弟妹倒是个热心人，你的事情我找她去说说。”俞氏自知她在徐氏那里没什么脸面，说了反而不好，四弟妹那里，一般都是请安的时候才碰到会说几句话，不会私下往来多。
于氏苦笑：“那就麻烦大嫂了。”
她也没什么资格怪大家，其实四弟妹已经算不错了，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自己，昨儿还特地派人送了糕饼过来。
但她也的确不是那种特别热心的人，而且也不大喜欢人际往来。
俞氏连忙道：“这有什么。”
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男人犯了错，受苦的却是女人孩子。
屋内，徐氏整合蜜娘说起此事：“你是好心，但未必她们这么想，你看她若是怪你给的东西吃坏了肚子，这可如何是好？”
“太太，我知晓了，但四爷这么大的事情，寻常人家也都是全家高兴。我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就坏了好心情吧。”
“总得多留心些，小孩子脾胃弱，若是他吃出个好歹来，岂不是平白结仇。”
蜜娘乖乖认错：“您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徐氏也是为了她考虑，蜜娘也不多说什么了。
“你快回去吧，下次留心些就是，你也是一片好意。”
“是。”
回到凤梧院后，蜜娘照例开始看书画画，这个习惯她不轻易更改，凤梧院的人也知道她这个习惯，从不轻易打搅。
比起别的院子里伺候，凤梧院统共就三口人，简单多了。
而且赏赐丰厚，谁有个头疼脑热，四奶奶都能体贴到。
昨儿吃筵席的御制碗筷，下人们似大丫头们都分了一幅，可谓是如获至宝，都能当传家宝了。
画完一幅画，羡哥儿才起床，冬天冷，蜜娘有意让他多睡会儿，睡眼惺忪的他看到蜜娘就要抱，蜜娘因为练舞，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抱着他母子二人亲香的很。
羡哥儿最喜在母亲这里，他能玩能闹，娘亲还陪着他在屋子里跑。
却说常雨珠三日回门，再回来时，已经开始往爽利热心的方向发展，俞氏的父亲病重，她私下送了红参过去，乡君的儿子常常不舒服，她知道乡君信仰神佛，特地送了一尊绿度母给乡君。
至于俞氏提出要让二奶奶于氏不必伺候，她在请安的时候提及了一次，但是徐氏没有同意，常雨珠也只好无奈的跟俞氏提出抱歉。
俞氏哪里还会怪她。
春桃都有些急了，忙道：“近来五奶奶可谓是声势不小啊，上上下下的人都夸她是个热心肠，都是个好人。”
主要不是下人，是府里的几位奶奶们都交口称赞，要知道自家奶奶以前又不是没有帮忙的。
蜜娘却笑道：“人除非可以做一辈子的好人，否则今日做，明日却不做，又成什么了。况且无论与谁相交，都不要过从甚密，太亲近了，就是灾难的开始。”
春桃听完后，颇有领悟。
因为蜜娘现在不需要什么好人缘了，她自己就是人缘啊，靠着诗画，她得到曾夫人的青睐，从此各大诗会知道她的名头都会请她过去，与其坐着不停的拉家常，说着毫无营养的话，还不如多画一张画，多写一幅字。
还有她身形一直保持的不错，也是有空就跳舞，尤其是跳舞以来，人变得更有劲儿了。
她小肚子都平了。
还有羡哥儿，她忙完更多的功夫就是陪伴羡哥儿，陪他玩儿比什么请名师更重要。
而且孩子大部分都是言传身教，你父母自己天天玩儿，讲闲话，孩子看在眼里，自然也是如此，看大房的俩个儿子都放在申家读书，就因为申家读书刻苦。
在侯府，可就不一定有这个氛围了。
方惟彦这种算是百里挑一了，但是纵观勋贵子弟，能够科举出仕的，凤毛麟角。
她是知道父亲科举的艰难的，她爹还是从小出自官宦之家，祖父鞭策，后来家境贫困，迫切希望用科举改变境遇，但是已经锦衣玉食的人家什么都有了，就少了奋斗之心。
“娘亲，已经涂好颜色了。”
蜜娘会自己画一幅简单的图让儿子对着用水粉涂颜色，这是培养孩子的色彩感，让他感兴趣了，才能学好。
“哇，好棒啊，我的羡哥儿，快来娘在额头按一个大拇指好不好？”
羡哥儿“蹬蹬蹬”的跑过来，蜜娘按了一个大拇指在他头上，他咯咯咯的直笑，母子二人中午用过膳后，还一起睡了个午觉。
小日子过的惬意的很。
冬天整个京都冷的紧，蜜娘怕方惟彦生冻疮，特地给他做了一双只露出手指的手套，方惟彦新鲜道：“也只有你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那可不，脑子是越用就越活，越不用就越僵硬。”
在方惟彦休沐时，蜜娘知晓他会吹笙，因此提议二人合奏，方惟彦也是性情中人，只是他总约束自己，如今蜜娘在他身边，他仿佛也解放了天性一般。
二人琴瑟和谐，听的凤梧院的下人们也是如痴如醉。
常雨珠打听到凤梧院的消息，不禁一哂：“我看他们对阮氏实在是言过其实，不过是个吟风赏月之人，并没有什么才干。”
虽说徐氏让她管家，但也没有一下就让她单打独斗，而是先让她跟在身边先看行事，这也很正常，即便是俞氏进门分派事情也是过了好几个月，更别提蜜娘，不可能一上来就让她管大事的。
但作为二把手而言，常雨珠很是憋屈。
因为她看了账本，东安侯府财政状况其实不是很好，各房交的钱少，但是用的多，尤其是翁老夫人吃药如流水，二房于氏常常要人参鹿茸，三房的乡君也是如此，喜欢讲排场，四房有俸禄交上来不错，但是和她们用的相比，那只能说刚好持平，尤其是四房的颜料用的飞快。
这还只是长一辈的，下一辈的孩子们各项花销是真的多，方惟昌的嫡出三个，庶出的两个，二房也好几个，三房虽然只有一个，但是耗费也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打秋风的族人亲戚，徐氏每次都好生相待，据说之前徐氏裁剪过一次，但被反扑了，惹得四处说闲话，以至于侯爷让姨娘管家，打脸徐氏，现在徐氏没什么心气了。
“等我真的管家，这家里还有几个钱可用的。”
紫红是常雨珠最信任的丫头，原本叫朱红，和卷碧都是一起过来的，但因为犯了常雨珠的名字，因此改叫紫红，她是个伶俐的丫头，才来不过几日，就上上下下很是熟稔了。
她道：“您还是得徐徐图之，虽说您是世子夫人，比其她奶奶们身份高，但是到底上头还有几重婆婆在，还有个姑太太也甚为挑剔，这些日子您还送了宫花给她，她倒好，只一味送东西给四房。虽说她不足为虑，但是您也得知晓，这府里您的根基到底不深。”
“话虽如此，但我不能总这般怕，这次除夕我一定要办的漂漂亮亮的。”只有婆婆看到她真正的实力，才会放权。
但这个除夕终究没有让常雨珠施展的机会，因为翁老夫人过世了，本来白天还好好地，夜里就那么睡了过去。
到第二天早上，是翁老夫人的丫头首先发现的，之后跑去徐氏那里。
方惟彦此时正准备出门，却听闻此事，赶紧让人报了丁忧，翁老夫人过世他作为孙子守一年的孝即可。
蜜娘已经换上了素色衣裳，给羡哥儿也换了一身，她自己簪子全部换成银色的，来不及和方惟彦多说什么，就被唐妈妈过来喊去了。
“四奶奶，大事不妙，我们太太心口疼的毛病犯了。”
唐妈妈也是心急如焚。
徐氏前些日子筹备儿子的婚事已经是苦不堪言，新媳妇进门后，还得带着她先熟悉家务，再者年节下事情多，正巧碰到翁老夫人的事情，一下就撅了过去。
一路上，蜜娘不敢耽搁，乳母抱着羡哥儿，手发酸也不敢喊累字。
她们凤梧院比较远，赶来时，常雨珠已经在外了。
唐妈妈见了常雨珠有些尴尬：“怎么世子夫人在此处？”
徐氏可没有让常雨珠过来，她知晓常雨珠是新妇，虽听说在家也能干，但丧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办的。
这样的丧事是不能出一点差错的，翁老夫人辈分极高，年岁大，是侯府最高的长辈。
况且，徐氏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蜜娘。
常雨珠却没半点尴尬，反而泰然自若道：“我听说太太心口疼，遂过来看看。”
只听徐氏在屋内道：“是珠丫头吗？你先替我去请大夫看看老太太的症候，我有事情要吩咐你四嫂。”
常雨珠无法，只得先出去，但心里跟猫爪抓似的想知道到底徐氏喊阮氏来做什么。
蜜娘进到内里来，徐氏穿着家常服，发髻松垮垮的，不住的揉着心口，见蜜娘进来，不由得一笑：“老毛病犯了。”
“您无大碍吧？”其实蜜娘对婆婆观感还挺不错的，徐氏作为婆婆而言，做的比天下大多数婆婆都要好。
徐氏摆手：“还好还好，我这里放着药，化开了就好些了。我叫你来，是有事情告诉你，老太太故去了，她的私产我已经派人守着了，到时候拿些零碎出来，分给众人，但大头给你和惟彦。”
蜜娘大惊：“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徐氏小声道：“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使不得的，侯爷那儿的东西我管不着，但是老太太既然走了，这些东西我也该留给你们，还有我的这一份，将来我去了，都是要留给羡哥儿的。”
“这……”蜜娘觉得徐氏这是太好了。
徐氏坚定道：“爵位给惟钧了，我知道从此你们就只能靠自己了，老太太这一去，惟彦就要丁忧，起复都是要银子打点的，你不必同我客气。”
既然如此，蜜娘也不矫情了。
对于徐氏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的丧礼还得她操办，但她确实身体状况不佳，于是道：“我知道你的才干，你弟妹到底年轻，这次丧礼，你替我来主理，务必不能出错。”
蜜娘心道，哪有这样办事的，她笑道：“弟妹年轻，又不比我，还有个拖油瓶时时要照看，不若这样，咱们家中除了二嫂不便出来，您有四个儿媳妇，大家都一起办事，各司其职，每日再一起议事，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您看如何？”
徐氏点头，“你这样说也好，也表示我的公正。”
如此，徐氏通过唐妈妈传话，让四位奶奶一起主持丧礼，这个消息传到各房耳朵里，大家也是心思不一。
大房的俞氏之前虽然帮忙处理一两件小事，但没曾想要主持翁老夫人的丧事这样的大事，还听唐妈妈道：“太太说让大奶奶并其她三位奶奶商量好，各司其职，她身子骨不好，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俞氏生怕出错，她在家中也管过家，颇有些才干，但是和几位妯娌一起，难免相互比较，自己虽然不喜出头，但作为大嫂被比下去了到底不好。
三房的乡君更是忐忑，她在王府虽然是乡君，但其实府中人众多，她母妃身份也不够高，不过是出嫁前怕她出丑，才找了几个嬷嬷教导，因此不禁心中惴惴。
又听丫鬟兰茹道：“奴婢看是太太不放心世子夫人，看她太年轻，故而要大家一起办。若是谁领头，咱们总归做事，却不担责任，可若是各司其职，却有不好，若是办好了，无过错即可，谁也不会说什么，可若是办不好，怕是……”
桐叶立马接话：“稍有不慎，怕是成为笑柄。四奶奶阮氏精明能干，虽然避五奶奶的风头，但是她并非一般人，不可小觑，还有大奶奶，看似不喜出头，平日也多中平正和，她一味宽厚，即便办错几件事情，下人也不会责怪她。再有五奶奶，她是世子夫人，她虽然刚进门，但来势汹汹，怕是准备办成几件大事，况且，她有太太的支持，又有身份在那里震着，试问谁会想不开，在她那里讨嫌呢？”
下人最是欺软怕硬，俞氏能忍住闲言碎语，也不准备出头，即便被比下去也唾面自干，那她呢？
她和俞氏可不同，她是宗室女，身份尊贵，如果被人诟病，岂不是丢了王府的脸面，俞氏是个软弱无能一味贤良的，方惟昌大喇喇在外头纳了不少美妾，她还巴巴的送银钱过去，可她怎么能和俞氏一样。
至于常雨珠最不满，她是世子夫人，婆母病了，理应由她来主事，这下好了，居然要她和其她三人一起并理。
她十分生气。
紫红不禁劝道：“既然这样，您就显一手，让府里上上下下都看看，谁才是真功夫，谁是假把式。”
常雨珠不禁点头：“都夸那阮氏，连婆母那日也悄悄喊她过去商量，我进门却没见过她的真本事，大嫂软弱，三嫂只是个空架子，唯独有她在，我就不信我比她差了，这次我要比她做的更好才是。”
她身边的丫头们也纷纷助拳替她加油。
最恬淡的要属蜜娘的，方惟彦都道：“明儿你们都要去议事了，怎地你不先找连妈妈几个来问问？”
蜜娘笑道：“都嫁过来几年了，还要劳烦谁，那岂不是说我无能。我阮蜜娘向来如此，不愿操劳就退的干干净净，但若是要出头，那就各凭本事。”
方惟彦想起那日经筵席，她特意替自己剔骨头，以至于现在一起知经筵的几位都说她贤惠，纷纷羡慕不已，他们不知道在家，他才是那个剔虾壳剔鱼刺的人，他可太知道蜜娘的手段了，于是也更坚定了巴结老婆大人为上的道理。
得罪不起就加入吧。
于是，他还道：“你有没有让我帮忙的？若有只管开口。”
蜜娘斜睨了他一眼：“算你识时务。”

第113章
管家说起来简单却又是千头万绪,首先在某地议事，某时议事，下人们都要在哪里听候安排,这样的事情理应由前些协理管家的常雨珠提出，她却不知道怎么想的，没了动静。
蜜娘先把旧年老侯爷过世旧制让人找出来,仔细的看着,用笔先把大致流程写了一下,先找钦天监择日子，又翁老夫人身上自有诰命，怕是还有路祭，自家是姻亲，若灵柩经过自家门前也要特地设路祭。
再有请僧众来超度，具体请多少,这应该是男人们的事情,再有另辟出一个地方请道士打醮,解冤破难,停灵在某处也应早作选择。
她们议事完，都还要哭灵的,地方也不能离的太远。
这是外事，但内事中更为繁复，蜜娘统共抓了几条出来，又想除了自家灵前，还要应酬众人,到时候来的不少都是勋贵之家,那些人身份尊贵,露怯了倒不好。
再有零零总总,她把能想到的都写了下来，方才到床上歇息。
却说次日，天不亮，蜜娘就先起床了，方惟彦忍不住道：“这么冷的天，你不多睡会儿吗？”
“不用，事情都办好，我也睡不安稳。”
她想方惟彦大抵是不知道以前她在女学的时候是如何的勤勉，怕是多少读书人都不及她用功，平日养精蓄锐也是为了到时候更好发挥。
要让人家尊重你，不是以势压人就能做到的，必须有能为才是。
她起身后，先让春桃打发人去各房问，有没有决定好到哪里议事，若是没选好，就在镜春斋或者睦元堂两处。
“现下已经不早了，快去快回，此处离灵堂最近，办理作为得宜，不要让她们一直想。”
方惟彦见丫头们领命而去，不免道：“不是让你们四人一起合办的，怎地你就定了？不怕别人说你太专扈了吗？”
须知方惟彦和蜜娘看似二人琴瑟相谐，但其实为人处世完全不同，方惟彦一贯是中道行之，大部分时候还是非常平和的。
但蜜娘就道：“等，还等到什么时候，五弟妹本是世子夫人，此事她昨儿就该拿定主意，既然太太让我们共同办，都不说话，你等我我等你，这日子就这么飘过了，若是都要看别人，我看一早上就乱了套。”
“但若是大嫂她们说看别人怎么说，她怎么做，你该如何是好呢？”方惟彦虽然不在内闱，但也知道家中诸人的性情。
俞氏随大流，不肯轻易出头，乡君平日讲京中哪个铺子的衣裳好穿，哪个地方好玩儿倒是很谈的来，遇到大事不肯担当责任。
“这怕什么，那她就等着不就成了，即便全部人都不来，我也做到我该做的。”
这世上大多数人就是怕丢脸，所以连试都不敢试。
一件事情若去试了，成功的机会有五成，若不试，也不过是随大流。
随即她又笑道：“总之，到时候都看别人，我正好就撂挑子了。”
但凡做一件事情就有主有副，太菜了又不敢拿主意的人，还想要体面，体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书香去的大房，俞氏其实也心下不安，早早起来了，静待通知。
却见书香道：“大奶奶，我们四奶奶说太太既然让大家一起议事，总要指定一个议事厅，偏生太太正病着，她并不敢打搅，故而择了两处离灵堂稍微近一些的地方，一个是镜春斋一处时睦元堂。大奶奶您看呢？”
俞氏心道，这两处地方都不错，但若是世子夫人常氏说的，她肯定就应了，但四奶奶阮氏，到底她不是当家奶奶，自己若是跟着她走，可将来日久天长的，还是要看世子夫人的脸色。
因此笑道：“我并不懂这些，不若这般，我先等她们一起商量，她们如何，我就如何。”
书香笑道：“大奶奶果真一贯老成持重，我们奶奶也时常在家这般说。”
这就是有些嘲讽的语气在了，俞氏心里不服，但面上还要笑着，等书香走了，俞氏身边的翠柳才道：“四奶奶的丫鬟看着也太不客气了，哪里是商量的语气啊，好歹您也是大嫂啊。奴婢看以前四奶奶对您倒是挺敬重的啊，该不会是书香这个丫头自作主张吧。”
俞氏摇头，“不，这大概才是她真正的本色，以前我们没有利益冲突时，自然妯娌之间相处的不错，但我想不通只是管家，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呢。”
俞氏想不通，乡君倒是指了地方，“这镜春斋倒是不错。”
那里火盆子足够，位置又大，离灵堂最近，还有敏哥儿一日也离不得她，而且镜春斋离她们枕霞院最近。
紫苏笑道：“我们四奶奶也说镜春斋大，看来和您眼光倒是相同了。”
比起俞氏要随大流，乡君更在意自己的儿子，管家固然重要，但儿子才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
白芷则到栖雁阁，她来时，常雨珠也刚刚梳洗好，只听白芷道：“昨儿晚上我们四奶奶就说不知道和其她奶奶们要去哪里议事，也无人开口，她说今日不少亲贵上门，若不早些定下来，到时候怕是一团糟乱，这可如何是好？”
常雨珠是真的忘记了，她昨儿一直在想管理何处才能出风头，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连议事的地方都还没定。
还得被人提醒，仿佛一个巴掌打到了她的脸上。
但常雨珠来不及计较这些，因为如果不快些办好，出了差错，其余三房都是日后要分出去的，但是她却是侯府的女主人。
尽管她心里很气，但还是道：“好，我知晓了。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们奶奶去哪里汇合。”
只听白芷道：“我们奶奶倒是选了两处地方，已经让人去那里清扫布置了，镜春斋地方大些，到时候大家分派事情也自在。”
常雨珠一哂：“你们奶奶倒是都选好了。”
白芷笑：“本以为昨日世子夫人会通知大家的，没曾想您贵人多忘事，我们奶奶总是五爷和我们四爷是亲弟兄，您一时想不到，她自然会替您想到。现下多少人等着看您管家如何，您就别客套了。”
镜春斋
常雨珠环顾四周：“大嫂还未来吗？”
蜜娘呷了一口茶，轻轻摇头：“早上去问她了，她也说不知道。”
她话音刚落，就见唐妈妈过来道：“诸位奶奶们，快些分派事情吧，本家亲戚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乡君听了也有些急，她肯定是想提前分个既能露脸，又能照顾儿子的好差事，她嘴里想说什么，但还是等大家提。
蜜娘老神在在的吃茶，下人们已经往后越站越多了，常雨珠轻咳一声：“事急从权，如此我就先分派了。”
“五弟妹你本就是世子夫人，就说吧。”蜜娘看向她。
方才在早上，她已经技输一筹了，不过常雨珠知道方才没什么人知晓，现在她正大展宏图之时，不禁道：“既然说事情要专管，我总结了几条，一是宾客往来，一是管束家人，我知道三嫂四嫂都是面嫩之人，大嫂性情也宽容，我就少不得做这个恶人了。”
蜜娘心道你到时会挑，如此既收服了下人，又在勋贵面前露脸。
故而她道：“弟妹说的极是，弟妹是新妇，又是世子夫人，宾客往来也是应该的。”
见蜜娘赞成，常雨珠也心道她识时务。
不过，蜜娘道：“不过，假如我活着三嫂管茶房，下人理应由我们来管束分派，若是弟妹在迎客，又要再出来，岂不是怠慢了贵客。”
乡君也赞同：“正是如此。”
常雨珠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只听蜜娘道：“我看不如这般五弟妹你继续管着宾客往来，正好把人分作两班，一班专司给客人添茶倒水，至于茶杯茶盘也让人看管，弟妹也能照拂到。再有巡夜一事，照管门户监察火烛，我看三嫂有敏哥儿要照顾，不如就我来。”
“这怎么好意思？”但是乡君心里是高兴地，她可不愿意迎着冷风巡夜。
蜜娘笑道：“既如此，我也毛遂自荐，管着灵前的下人举哀、上香，添油、挂幔守灵，白日守着晚上从那里正好去巡夜。”
因为她挑了一件大家都不想做的事情，但随即在灵前守灵的事情这种能出头作孝子贤孙的的事情常雨珠就不再争了，她也没有三头六臂。
乡君看她二人说话之间就定了她们的事情，自己的没有着落，遂道：“可我做什么呢？”
以她私心想来，肯定想迎来送往，和勋贵夫人们多结交，但是世子夫人抢了，再有蜜娘那等在灵前哭灵也是好差事，但是她若要过来，就得巡夜，一时之间，她心里的好事都被抢了。
常雨珠热心道：“三嫂可以管本家亲戚的茶饭。”
乡君暗自嘀咕，那几个族里的亲戚可比东安侯府的人混的差远了。
她有些犹豫时，蜜娘道：“管亲戚本家茶饭也可，再有各处的灯笼灯盏、蜡烛、扎纸还有桌布‘挂帘，坐褥等等，我看三嫂也成。’
常雨珠还添了两件：“我们各处归置各处的东西，至于这府里的就让三嫂管着。”
她说完还有些忌惮蜜娘，她的脑子转的太快了，别人是以一当一，她是以一当十。
又听蜜娘道：“大嫂估摸着也快来了，我看三嫂你忙不过来时，也可让大嫂帮忙。”
看，她说完这话，乡君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要做什么。
此时，俞氏从外进来，她道：“哎哟，你们怎么都不喊我。”
常雨珠则似笑非笑：“四嫂指的地方我们过来的，怎么没喊大嫂吗？”
这话纯粹就是挑拨了，俞氏强笑几声。
蜜娘摇头：“我头一个就是请的大嫂啊。”
只是你自己要随大流，谁还特地去请你，平日我敬着你，那表明我是个懂礼数的人，但你区别对待我，也别怪我区别对待你了。
深宅夫人，自然不会真的打架扯头花，但是给你吃个暗亏就够你难受的。
此时，下人来的差不多了。
闹哄哄的，常雨珠自觉自己的机会来了，哪里还和俞氏啰嗦，反正阮氏肯定和俞氏结仇，她目的就达到了。
因此，她站出来道：“诸位都安静一下，太太派了我们四位奶奶管家，这停灵四十九天里就都归我们管着。你们也别欺负我们年轻就阳奉阴违……”
她洋洋洒洒说了半天，俞氏还是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但是再看向蜜娘，蜜娘瞪了她一眼，俞氏竟然有些怕。
她自认自己也没有得罪过她，偶尔提到她也是对比五奶奶，难不成是因为她说了蜜娘不如世子夫人？
还是今日早上不遂她的意。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答应了。
各自点了人数，蜜娘看着面前的六十余人道：“方才世子夫人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她那里是要打板子，我这里是这样，你若犯了事情，你的银米就给做的好的。再有，在灵前守灵，天气寒冷，我会让厨房送热汤来，你们也穿的暖些，至于灵前要二十个人，十个人轮班……”
蜜娘又细化到，某几人早班，某几人晚班，再循环往复，其余时候可以在家歇息，晚上巡夜的婆子小厮们对牌不离身云云。
如此说完话后，上半晌守灵的几人已经跟着蜜娘去灵前的，下半晌的人笑道：“咱们虽然早起，但这个时候可以去歇着了，四奶奶这样安排很是妥当。”
只见蜜娘一来灵前，方惟彦几人正哭的伤心，见她过来，他原本准备和蜜娘说几句体己话，却见蜜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她自来都是唱念俱佳，在她的嘴里，翁老夫人那就是功德比佛祖还大的人了。
方芙蓉见她声泪俱下，眼泪未曾干过，她不免心道，这惟彦媳妇平日淡淡的，神情却不似作伪。
可见她为人。
她差点哭到晕厥过去，最后还是方惟彦眼见不对，忙对书香道：“快扶着你们四奶奶去次间歇息。”
即便到了如此地步，蜜娘仍旧不肯离去，方惟彦人多，也不好说什么，但内心很是着急，我的姑奶奶啊，你到底要做什么？
很快，方惟彦就知道了，整个下午大家都在传四奶奶孝顺。
上门吊唁的肖夫人也不禁掩泪道：“自古忠臣必出自于孝子之门，如今我们方才知道了。”
族里亲戚也是纷纷劝蜜娘，请她节哀，蜜娘方才同意挪去次间。
春桃早已安排了人准备了参汤，蜜娘喝了参汤之后，心道自己做了这一出，日后来灵前点个卯就是了。
只是这话同春桃也不必说，除了自家爹娘和方惟彦，有些话连身边的人都不能说。
吃了一盅参汤，蜜娘又重新打水净面匀妆，并同紫苏道：“你去跟门房各处婆子说，今日人多口杂，不许随意放人进来，若有拿不准的，你和墨香二人过去看，不必在我这里服侍。”
“是。”紫苏和墨香不敢多嘴。
蜜娘这里井井有条，俞氏却惨了。
她先是站队常雨珠，毕竟她是世子夫人，因此早上阮氏拿东西来，她婉拒了，但也错过了分派任务，似常雨珠自己还要揽权，比如僧众吃饭的问题，打醮的道士住宿云云，她也拢在手中。
哪里管得了俞氏。
这边乡君和本家亲戚们说话，却说还有本家的姑奶奶们回来了，她不乐意招待族里的亲戚，但是姑太太和姑奶奶表姑奶奶们可都嫁的很好，她是很愿意接待的。
哪里肯让俞氏在此处，反而还让俞氏去做其她的事情。
又有各处找乡君领物件，她正想着若用不完的还可以倒卖，哪一房不缺钱啊，就说她们三房，都是靠月例银子过活，她倒是有陪嫁，但多是金银之物，求子时就用了不少，还有平日打点各处，更别提三爷方惟廷没有差事，时常还要打她的秋风，她哪里还肯让俞氏插手，早就派心腹去了。
这样一来，俞氏就尴尬了，仿佛哪里都不属于。
她悔道，若是当初直接同意，不再犹豫，现在就不可能落入如此尴尬境地，其实一开始她进门时和阮氏关系还是不错的。
更郁闷的是常雨珠，由她来接待勋贵夫人朝廷命妇，原本是一件非常好的差事，连徐氏听了唐妈妈的也觉得很可以。
唐妈妈也点头：“五奶奶得了迎宾客的差事，听说是四奶奶提出来的。”
“嗯，惟彦媳妇你是知道的，没有二心，我信得过她。”
下人们也纷纷羡慕分在蜜娘手底下的人道：“四奶奶手底下方才有十多个人都回去睡觉了，去灵前的也让厨下备了热汤，不像别的奶奶那里，都得候着，事儿没办完就不许歇着。”
“是啊，四奶奶还真是孝顺，她不是做做样子，抹抹泪就走了，人家真的哭了许久，四爷劝都劝不走她，方才看到小人我在那里，问我冷不冷，让春桃姑姑送了茶饼给我。”
这就是常雨珠郁闷的地方，本来今天应该是她显贵，但是阮氏那一招哭灵，实在是釜底抽薪，要知道所有来方家的夫人都要先去灵堂上香，再和她相见，那么她们就先知道那阮氏多孝顺，还当着她的面道：“你那位四嫂，听说还是方侍讲的夫人，不愧人道忠臣必出自孝子之门。真真是孝顺极了，我还听说她画了你们老太太的小影让大家翻看，真真是孝子贤媳。”
常雨珠气了个倒仰，那阮氏早去次间歇息了，她还要应付这么多贵妇人，连口茶都没空喝，好处都被她得了。

第114章
头一日来吊唁的人非常多,蜜娘在里屋歇好之后，僧众已经开始念经来了，她亲自出来迎接女客来吊唁,尤其是手边有曾经生前为翁老夫人画的小影，更是让不少人潸然泪下。
而方惟彦知晓，蜜娘纯粹是每日画一张,有时候不知道画谁了,就画家里人,宝宝羡哥儿那是她时常要画的，连他自己也被画过，有穿官服的，有的时候是看书的，她是越画越顺手的那种。
此时，方惟彦才知晓,其实你做的每一件事,平时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尤其是蜜娘她画人物，这只是她的爱好,她非常喜欢，勤学不辍，可又能带给她名望，即便没有带来这些好处，于她而言也是兴趣也很好。
“看到这些小影,我就想起你们老太太,真是,唉……”
蜜娘安慰信陵侯夫人道：“郡主请别难过,我们老太太虽然天不假年，却是喜丧，是含笑而去。只盼着她老人家能够好人有好报。”
众所周知，信陵侯夫人在太后面前嚼蛆，两家关系就此疏远，但蜜娘面无异色，还能这般和信陵侯夫人说话，信陵侯夫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再见她画的翁老夫人栩栩如生，仿若平日听戏和莳花弄草一般，信陵侯夫人还心道，自己将来若是故去了，也有这样的小影在世，供后人缅怀，岂不是极好。
只是这阮氏如今身份不同，方惟彦守制前已经是侍讲，天子近臣，况且她这个人虽然年轻，但信陵侯夫人看不透。
此女面对众人并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行事极其有分寸，灵前同每位来吊唁的人都偶有交谈，虽然容貌倾城，但却不自持美貌，脸上不施脂粉，人也很是正派。
“郡主请去里屋坐吧，外面风大。”蜜娘作了个请的手势，信陵侯夫人不禁点头。
中午匆匆吃了几口饭，蜜娘又守在灵前，也去四处看了看，即便有棘手的，也让下人处理了。
作为总管事的，就不能事事都管，必须要学会放权，提拔能以身作则，能管好的人。
灵前换班后，她又选出一个小管事，让他必须记住灵前每天要点多少跟蜡烛，添多少香油，还有损耗如何。
夜里，更是亲自巡视，每个地方都没放过，此时乡君和俞氏早就回去了，常雨珠则是累了个半死，一听说蜜娘还在巡夜，不免道：“她也太……用功了些吧。”
紫红也道：“谁说不是呢，这家到底也不是她当，她这么辛苦，等老太太下葬后，这些权利还不是要交回来的。”
今日常雨珠的母亲常夫人也过来了，比起常雨珠的年轻，常夫人是粗中有细，连忙趁着没人的时候点拨她：“你和你四嫂较什么真啊，你也不想想，你已经是世子夫人，稳坐钓鱼台了，却还下场和几个日后要分家出去的人较劲，你说自己该不该？”
常夫人的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她怎么就被阮氏打乱了阵脚，要知道，她才是朝廷封的东安侯世子，本身就高于诸人，就是她什么都不做，那也是东安侯世子夫人，何必和阮氏她们计较呢。
自己真是太年轻了。
蜜娘回凤梧院时，当然很累，眼睛甚至都睁不开了，还指使方惟彦道：“替我拿热帕子敷眼睛，今日哭久了，眼睛疼。”
方惟彦哭笑不得：“让你回去休息，你还不愿意。”
“明儿我就点个卯就行。我眼睛闭着，同你说话就是。”她惬意的躺在方惟彦的腿上。
方惟彦道：“今日之后，你的名声算是大家都知道了，也够了。”
“欸，不要这么说，做事情有始有终才好。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须得慎独才行，如此才可以言传身教。若自己偷懒，羡哥儿看到又会如何？”
“即便不为了羡哥儿，人也要有毅力才行。我做人也不是为了给谁看，主要是这件事情我既然接手了，就会坚持到最后。”
方惟彦见她这般，心道，多少官员都从没有慎独这样的心思，她一介女子居然能做到，真是让人佩服。
不过，他替她按太阳穴的时候还是道：“今日还是早些睡吧。”
蜜娘翻身下来，抱紧他身上，还蹭了一下，方惟彦轻轻的拍了几下，她因为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晚上，蜜娘睡的极好，到了天未亮时，她就已经起来了，春桃上前递了账本过来，蜜娘微微点头，往镜春斋去了。
她来的最早，春桃服侍她在此地用早膳，心中为自家奶奶不平，都说大家族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什么有个帮衬最好，这话她以前也赞成，可现在看来，这样的事情真是不公平。
乡君除了有个身份，有什么比自家奶奶强的，住着枕霞院那样的好院子，管家也没落下她，自家奶奶一文钱也不贪，她听说乡君那里的下人可是抱了一包未用完的东西回去。
正用着早膳，俞氏来了，昨儿她晚到了，今儿却不敢再晚来了。
蜜娘喊了一声：“大嫂。”
“只有咱们俩过来了么？”俞氏左右看看。
蜜娘却没搭腔。
还好此时常雨珠来了，她听了她母亲的话不要较劲儿，故而今儿就姗姗来迟。
蜜娘知晓她最是虎头蛇尾，也最喜别人众星捧月了，但凡做某一件事情，起初搞得好像如何，到最后却草草收场，却又觉得自己位尊，到哪里都要别人捧着。
若哪个地方不捧她了，她又觉得无趣。
也因为如此，前世天子虽然每次让她恭代病弱的皇后行亲蚕礼，可是论起实际待遇，比蜜娘差远了。
当时，蜜娘虽然被封为贤妃，后来有孕后份例拿的却是贵妃的份例，还兼管着后宫。
想她当初堂堂郦州常氏出身，勋贵之后，父亲位列高官，她本人却实质比不得蜜娘，她自己常常把身份什么挂在嘴边，一口一个狐媚寒门如何，却不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最可笑的是明明她最急不可耐，却说什么只有穷酸出身才做出丑样，贵族出身更从容，穷人就是奸诈，出身好的人就是最单纯。
这种话自然也有它的受众，但蜜娘始终觉得，出身不同，但人品好坏与出身无关。
因此，蜜娘不觉得她能成什么事。
众人等了一会儿，乡君吃了片刻，她一张嘴就是：“哎呀，我们敏哥儿早上闹的紧。”
蜜娘自己也有儿子，听了心中不禁一哂，管不好就让贤，天天拿孩子说事。
蜜娘见人来齐了，就对乡君道：“三嫂，我想我不过是暂时管着，既然如此，我每日的账册都是截至到子时（12点钟），这是我昨日在你那儿领的东西，你先对一对，是否如此？”
“这……”乡君自己的账本都没有做出来，昨儿才第一日，她回去都累瘫了，哪里还来得及做账啊。
常雨珠心灵机一动，诸妯娌中，俞氏不算，乡君并不勤快，只有阮氏什么事情都做的过于快了，给大家压力，既然如此，不如她和其她俩人联合，三个人一起摆烂，让她一个人做去。
她正欲今日去商量，却见阮氏突然道：“既然如此，那到时候等日子过了，我就直接送账本去太太那里。若到时候有不符的，我是不负这个责的。”
意思就是我不跟你对账了，但是账面不平，你就自己去解释吧。
大局？什么叫大局。
有人辛苦，有人享福，还要大家都一样，凭什么呀？
你做不了就别做。
蜜娘可从不顾全什么大局，大不了到最忙的时候把锅砸了，看闹出去，谁承担？
乡君连忙道：“四弟妹且容我一日吧？”
蜜娘这才傲娇的点头，又道：“现下也不早了，等了三嫂你不少功夫，现在怕是外头人声鼎沸了，我就先去了。”
她这一走，常雨珠忽然道：“两位嫂嫂，其实各家办事自有各家的章法，三嫂家里有孩子，不若明日我和大嫂也晚点过来，这样四嫂也没话说啊。”
乡君看向她。
常雨珠见俞氏和乡君都未说话，自觉事情已经办成，心道，你自己要努力你自己去做，我们三人都那般，我不信你不随大溜。
今日来吊唁的人就没有昨日那么多，蜜娘点了个卯，就去次间歇着了，她手边随时拿着一本书在看，无事的时候就看看书。
羡哥儿还小，不能来太能人多口杂的场合来，蜜娘不是乡君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孩子挂在裤腰带上，她虽然平时照顾孩子也很精细，但更希望孩子能够慢慢儿的长大。
“白英，你回去跟乳母说要看着羡哥儿吃饭，还有冬日雪大就不要出门了，我平日画的要涂颜色的册子拿过去让羡哥儿涂着。若是他要玩儿，你去我那里拿前几日新买的玩意儿给他，不要让他接触生人。”
白英芍药都是近来拨在她身边的三等丫头，跑腿的活儿都是她们在作。
下人们都赞叹蜜娘对羡哥儿的关心。
整个上午蜜娘都在看书，要不就是休养，但若有官夫人来，就直接领过去世子夫人那边。
春桃心下不舒服，暗自道：“倒是便宜了她。”
这个她就是指世子夫人常雨珠。
蜜娘笑道：“能来的身份贵重的早就来了，今日我料定应该也没什么人来，到了头七七七时，才该留心。她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吗？那这些人我就全部交给她就是了。”
春桃这才了然，这不就是车轮战吗？
凭你多能说会道，日日如此，看你如何？
还不是疲敝的很了，到了正日子却是使不出力来。
今日晚膳是在凤梧院吃的，羡哥儿和娘一起吃饭，别提多高兴了，吃完饭，蜜娘为了保持身形，略略活动了一下，结果羡哥儿也要跳。
人啊，只有把自己的身体弄好，才能办好事，否则，纵使天天人参鹿茸，也未必长寿。
方惟彦回来时，见母子二人都在跳舞，当然小的那个就是纯粹觉得好玩，他一把抱住羡哥儿道：“等会儿你娘还要去巡夜，爹爹带你去书房教你读书，好不好？”
因为蜜娘说他不管儿子，因此方惟彦自己特意把描红册找来，又被说孩子那么小笔都握不住，说他不用心。
方惟彦只好亲自教儿子读书。
否则出孝后，儿子就要开蒙了。
一味的逼迫孩子学习还没有效果，必须是让他有兴趣。
蜜娘见方惟彦这么自觉，不禁道：“我今日让他涂色了，你去看看他涂的颜色对不对？我们羡哥儿可是最爱爹爹的。”
羡哥儿只要听说能出去外面，都是高兴地，从凤梧院到书院还有一段距离，今日反正也轮不到方惟彦守灵，他多的是功夫。
不过，她们父子出去的时候，蜜娘还是叮嘱他们：“早些回来。”
因为她今日又巡夜，婆子们不敢放肆，不过，但凡上夜的人都会发瓜子、花生和江米条，这些都是蜜娘自掏腰包，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
但是人有时候就是为了这些小便宜才觉得有滋味。
唐妈妈自然也把今日的事情都说给徐氏听了，徐氏虽然心口疼，需要休养，但是常年管家，让她对这府里的事情一直都要掌控在手里才算放心。
“你是说这晚上只有蜜娘一个人巡夜了？”
唐妈妈点头：“乡君回去的最早，大奶奶倒是实诚，只是她因为那日去迟了，也是这里帮一下，那里帮一下，世子夫人也是早早回去了。”
徐氏皱眉：“我记得世子夫人不是管着茶房和僧众吗？那些男人那边虽然不好一个女人去，可也要打发管事过去，府中女眷也要看好，不能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在徐氏看来，现在何尝不是在考量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
唐妈妈道：“我看世子夫人自有区处，她是您选的，自然错不了。”
常雨珠自然早就已经买通了唐妈妈，但唐妈妈是徐氏的人，她只能略微帮忙说上几句，也不能太过，否则徐氏也不会信任她了。
况且，她只是能替世子夫人说几句话，但不能诬陷四奶奶，到底四爷对她也不薄。
而且四奶奶可不是一般人，先头大奶奶如何算计不成反而自己受罪的，她一清二楚，还有方芙蓉等人，她可不好得罪。
当年把妖僧都能杀的奄奄一息，更何况是她这个老太婆。
徐氏摇头：“话虽如此，但比起羡哥儿的娘来，到底还是差了不少，方才巡夜之前，羡哥儿的娘亲自来问我如何了。而且她还说羡哥儿现在能背《唐诗三百首》了，我知道是他一句句教的，羡哥儿记性好，多读几遍就会了，就连昨儿我嫂子过来也说”
就连东安侯也想让她去找蜜娘拿一张小影来，足以见她的用心了。
说起用心，蜜娘更是最早去，最晚回去，一分一厘都算的极好，但是有些能够饶过的事情又饶过，不是那种迂腐之人。
见唐妈妈不做声，她又道：“她太能干了，其余人在她面前就是庸才。”
俞氏一味图贤良，一味所谓的体贴下人，她其实能管好家，但是又怕担责任，乡君则既想要名，还想占便宜，作为世子夫人，常雨珠应该启用阮氏这样的得力干将，再鼓励俞氏应该管着，同时面上也要一视同仁。
再看看她说什么？
居然还想和大房三房串联起来斗阮氏。
这不是糊涂到家了？
还好申氏死了，否则，怕是早就被人拉拢。
大房和三房又是什么好东西，若是方惟昌做世子，她们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常雨珠却不觉这些，还同身边的人道：“明儿晚些喊我起来。”
卷碧笑道：“是。”
随即又夸奖道：“还是小姐有妙计，大家都一同共事，互相有忍让才是，偏那阮氏最喜出风头，她要出就一个人出去。”
“好了，别让世子听到了。”常雨珠在家里还是颇为谨慎。
卷碧也不敢再说，立即去外间守着了。
却说次日一早，蜜娘依旧准时起床，她办事情从来都是按时辰办事，从不拖拉，这是前世就养成的规矩。
以色侍人，只得一时，若要长久的宠爱，也需要下长久的功夫。
一时不会，东安侯府不会分家，常雨珠并不是个心宽的人，那她要在此处生存下去，那就必须要有一席之地。
“快，替我套好车，我去镜春斋。”蜜娘道。
春桃不敢耽搁。
镜春斋中，乡君有些忐忑，昨日她迟了片刻，账目也来不及和蜜娘对，到时候别人要是都人手一个账本，和她完全对不上，她该怎么办？
昨日她回去晚上先对了账本，今日哪里敢真的如常雨珠说的晚来，常雨珠刚进府没几天，自然不知晓阮氏的厉害，连申氏那么厉害，都被斗下去，到时候若是和她闹翻，绝对身败名裂。
她一早就来了，忽然听的门一响，心里松了一口气，若是她来，俞氏听信常雨珠的话不来，到时候阮氏也知晓自己的心意，不料，进门的是俞氏。
乡君一时语气凝滞：“大嫂也来了。”
俞氏点头应是，心里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儿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想先来一步。
却说那常雨珠早上又哪里真的睡着，还派人听消息，却听紫红回来道：“不好了世子夫人，大奶奶和三奶奶早就到了。”
这个时候常雨珠哪里还睡的着，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快点替我更衣。”
“您这是……”卷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准备说还很早的。
常雨珠却不耐烦道：“快些替我穿，好好儿的，我竟然被合纵连横对付了。若是去晚了，下人们怕是要嚼舌根了。”

第115章 二更
经此一出,四人中隐约以蜜娘为主，这番手段震住了众妯娌，下人们也是更服气,但她没有自傲，反而矜矜业业的办事，还多做了许多好事,下人们尤其是女人要看女人病,是很羞于启齿的,她从外请了个女医婆进府。
其实这女医婆也并非什么名医，但因为同是女人，方便看病，很多难于启齿的病，对女人大家就没那么忌讳了。
尤其是近来很忙，又下着雪,天气冷,不少人就是生了病,也懒得麻烦,只能熬着。
但有医婆在，婢女们下了差事都愿意去。
看诊不用钱,药方可以自己去外头抓，这就方便多了。
一时，蜜娘威望大增，尤其是内宅女人颇多，连春桃也去看过一次,她自从生下孩子之后,经期就不准了,自己胡乱吃过红枣枸杞饮,蜜娘当时还把别人送来的阿胶给她吃过，仍旧没有调理的太好，要不就是过多，要不就是过少。
其实也只是妇科小病，略微吃了几幅药，春桃就好多了。
但是这种事情，她们对于男大夫就很难开口了，年纪大一点的老大夫还好，若是年轻些的，更觉得不方便。
春桃很是高兴，不免道：“四奶奶此举是德政，只是这医婆只雇了一年，大家都说若是四奶奶您当家就好了。”
“我也只能如此了，侯府因为老太太的丧礼耗费颇多，都想节省，但殊不知，请个医婆来能耗费几个钱，比起再买人进来，耗费是最少的，但许多人想不到这一成，我既然管着一日，就做一日事，绝不会知道也当不知道。”这是蜜娘办事的宗旨。
别看常雨珠显赫的很，也不过是改手里现成的规矩，但是这种改规矩，无非就是互相检举揭发，时日一次下人们还是照样，反而分化下人，长久看来并非是长久之计。
因为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所存在的问题，侯府所有的弊病在于要不要再维持所谓的架子？之裁剪下人，各房还是奢靡，那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再有侯府是弃武从文，还是以武为主。
翁老夫人过世后，问题就更严峻了，申氏的俩个儿子都准备从文，庶子还小暂且不论，二房被开除族谱，三房乡君早已表明要从文，四房她们家更不必说。
至于世子方惟钧夫妻如何想的？
估计他们自己都是糊涂的，只想着眼前这点利益。
蜜娘此举也给了方惟彦很大的启发，为官作宰的人，想的都是自己的政见如何得到实施，但是若一时并不能直接实现理想抱负时，也不能碌碌无为，照样可以做好事。
至于常雨珠如何，也不在蜜娘的考虑范围内。
经过她的一番手段，至少常雨珠现在不敢明目张胆的如何了。
更何况此时也有大事发生，宫中太后已经催促皇帝立后了，今年正逢大行皇后故去，太后下懿旨吩咐采选女子入宫。
东安侯府因为守孝，自然是无女子进宫，但是东安侯府没有，不代表东安侯府的姻亲没有，就如东安侯长女，也就是方雅晴等的大姐，远嫁山东的大姑奶奶方雅贞的女儿。
方雅贞嫁的是名将之子，其夫袭了山东莱州指挥佥事。
这次方雅贞一是为了祖母过世回京吊唁，二也是送女儿进京参选。
后位空悬，谁都动了那个心思。
方雅贞出嫁后，徐氏方才嫁进来，她年约三十五六，因在翁老夫人灵前大哭了一场，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
徐氏身体抱恙了几日，倒是缓了过来，在灵前做孝子贤媳状，哪里有功夫迎接一个庶女归宁，遂让儿媳妇们陪着。
蜜娘心道，若说像前世常雨珠这样父亲身份高，能找关系推荐直接入宫，皇帝也会给这个体面，认为大臣们对自己的忠心。
但余者如千户之女，或者是指挥佥事之女，这些虽然也出自官宦人家，但三品是个坎儿，没过去的，就没那个体面，还得老实参加选秀。
“大姑奶奶，你别哀损太过。”俞氏劝道。
常雨珠也很是关心的样子，她向来在外表现都是如此，尤其是她脸生的圆，很容易给人好感。
方雅贞不免道：“多谢二位弟妹宽慰，老太太这一去，我天天梦到她老人家。当年承欢于祖母膝下，现在想起实在是共度天伦时日太短了。”
这话就很胡说了，翁老夫人养在膝下的就只有方惟彦和叶佳音，对方雅晴都非常一般，以前方芙蓉大归时，对方雅晴十分不客气，翁老夫人都很纵容。
她可不是看重孙子孙女的人，之所以养方惟彦，一来时想拿捏当初的徐氏，二来也是想亲上加亲。
能替方惟昌兄弟三人娶妻，多半也是为了怕填房徐氏闹事。
怎么可能会把东安侯的庶女养在膝下？若真惦记，逢年过节，她老人家可是从来没有提起过。
不过，蜜娘没心思管着方雅贞如何了，因为她觉得很奇怪的一件事情，按道理说这辈子她没有进宫，范玉真进宫了，而且范玉真的妃位等级还比前世的她高一级，又有皇子在手，听说皇子也颇为康健。
定二奶奶还曾说范玉真正在调理身子，等再怀一胎。
而且德妃几乎是后宫乘宠最多的妃子，定二奶奶进宫时就描绘过范玉真宫里的奇珍异宝，看的出皇帝的喜爱。
按照正常来说，范玉真是可以封继后的。
但为何迟迟不定了，皇后也过世几年了呀！
若说资历，范玉真进宫数年，也出自名门，很拿的出手，而且行为也合乎规范。
甚至阮皇后已经过世了，再立新后，根本没人阻挡。
没有阻挡，也根本没有任何阻碍。
前世要立她为后时，还要以中宫无子废后，多少人上折子反对，多少人阻碍，反而立新后很快，到了现在皇帝还弄的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大家都在猜，天子选继后到底是准备从外面聘新妇，还是在已经有的妃嫔中选呢？

第116章
方雅贞嫁出去二十多年都没回来,其实许多人都已经不认得了，嫡母徐氏抱病在身，家务都是由四个弟妹在打理。
其中最为和善的是俞氏和世子夫人常氏,这两人态度亲近，世子夫人也很是热情。
老三媳妇自持皇室宗亲，总有那么一股傲气,至于老四的媳妇阮氏,倒是淡淡的,是个冷美人。
她心下已经有了计较，连忙又把女儿喊过来。
很快一位少女出现在她的面前，大家知晓这位外甥女进京是做什么的，不免眼神有些审视，看她入选可能性如何？
蜜娘心道，以前我在后宫从未见过她,也许是没有进宫,但这辈子能不能进宫,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再看她的脸时，倒是很清秀,只是性子有些老实。
“倩倩，快跟几位舅母请安。”
傅倩倩立马乖巧请安，诸舅母自然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俞氏送了一枚玉观音项链，常雨珠送了一对赤金掐丝的手镯,乡君则送了一盏玻璃风灯,到了蜜娘这里,蜜娘也不吝惜,送了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
这样的护甲以前在宫里，她还好，但现在常常要看书画画，有护甲不如用手更方便。
方雅贞看几位弟妹送的见面礼，不由暗自点头，接着常雨珠去安排筵席，因为家中守孝，倒是简单用过，之后也是常雨珠亲自送方雅贞母女去客房歇息。
常雨珠一路十分周到，令方雅贞感动不已。
等她走了之后，关起门来，跟着方雅贞来侯府的下人都觉得别开生面，见了大世面，嫁过去二十多年，方雅贞身边的人早已不是曾经侯府的人，大多数都是莱州人，或者陪嫁过去的在莱州生的人。
这些人以前只觉得方雅贞举止与旁的夫人不同，陪嫁之物还有内造之物，但似乎没有察觉如何，这次要不是奉旨送女入京，她们这些人也不会跟来。
方雅贞身边的心腹管事道：“如今到了京都方才知晓东安侯府是如何的显赫富贵，太太不愧为侯门千金，在咱们莱州首屈一指。”
方雅贞不置可否，倒是看着女儿傅倩倩道：“你看你几位舅母，对你亦是出手大方。”
傅倩倩今日刚来侯府，生怕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诟病，紧张到不行，又很怕自己出丑，被人嘲笑从小地方来的。
之前没有看清楚地礼物，现在一看，她指着指甲套道：“这是什么？套在指甲上的吗？”
方雅贞见女儿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道：“这是护甲，专门保护指甲的，越是华丽就越代表身份尊贵。你看这上头的翡翠滴是用上好的翡翠做的，极品中的极品。”
但又指着女儿出人头地，她不禁再次叮嘱：“住在你外祖家，就是让你知晓京里不同于莱州，切不可畏畏缩缩。”
傅家在莱州也是赫赫有名的人家，但是来到东安侯府，只觉得处处不同，规矩森严。
只见门外有人敲门，方雅贞抬了抬下巴，开门是一老妪，方雅贞倏地站起来，眼泪喷涌而出：“文妈妈。”
文妈妈摆手：“见到大小姐回来，奴婢就放心了。”
方雅贞又跟众人介绍，这位文妈妈是侯府家生子，也是方雅贞的乳娘，二人关系最是亲近，只是后来她要出嫁时，文妈妈儿媳妇要生孩子，就没有跟着陪嫁而去，但是方雅贞对文妈妈的感情很深。
二人久别重逢，又再絮衷肠，之后，方雅贞就进入了正题：“文妈妈，我这回来两眼一抹黑，都不怎么认得府里的人了，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可一定要帮我才是。”
傅倩倩也张着耳朵听着。
只听文妈妈笑道：“咱们现在府里还是侯夫人当家，只是之前操办了几件大事，落了个心口疼的毛病，这次老太太过世的突然，就把家交给四位夫人来当。不过，说是交给四位奶奶，其实隐约是以四奶奶为主的。”
“四奶奶？可是那个生的有些像冷美人的那位？”方雅贞皱眉，怎么这府里不是世子夫人管家呢？
而且世子夫人明显就更热情一些。
文妈妈点头：“正是她，老奴花甲之年，又在这侯门为奴婢，还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姑娘，她是我们太太看上的，听说当年她父亲刚考中进士，一家子在驿站避雨，正好遇到我们太太回乡省亲，一眼就看中了。”
只是个进士的女儿，那她有何德何能呢？
又听文妈妈道：“四奶奶的亲爹说来出身也不凡，和大行皇后同族，她母亲阮夫人每次还进宫给先皇后和德妃请安。再有，她们家和次辅关系很是不错，当年张元辅还未出事时，四奶奶还是张家座上宾。”
方雅贞不禁道：“她的背景竟然如此深。”
文妈妈不置可否：“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四奶奶这个人是个有名的才女，若非是咱们家守孝，往年这个时候最是热闹了。各大文会诗会都会请她去，可她不仅仅是擅长这些风雅之物，庶务也颇通，管家这一个月，井井有条，从不出错。不管什么事情，她都能说了大概来，您别看五奶奶声势浩大，其实论人才，还是我们四奶奶强。只不过，四爷志不在爵位，才让给五爷。”
没想到下人对她这般推崇，方雅贞很是不解：“她这也冷冷淡淡的，也能收服下人吗？”
“大小姐，您才来，不了解咱们府上的事情。四奶奶自从管着家了，虽然不像大奶奶那样处处宽容，但很有章法，我儿媳妇，就是你奶嫂子病了，也是她请的医婆看好的。”文妈妈不好意思说，自家儿媳妇下面一股鱼腥臭，但怕人说一直忍住不去看病，生怕人问东问西。
但因为有时候外人都能闻到，不好上差，又钻心的痒。
还好有医婆诊治，开了药清洗，如今已然是大好了。
接着文妈妈又道：“至于您说她冷淡，我倒是很少听说。”
文妈妈可不傻，虽说她奶大了大姑奶奶，但是这都多少年了，人家守孝，你送女儿上京采选，本该避开人家守孝的，偏偏在人家这里进进出出，似四奶奶那样对老太太那么有孝心，在老太太灵堂哭晕过去，还特地为老太太画了那么多小影。
别人家里死了人，你高高兴兴送嫁女儿，四奶奶自然没什么好颜色。
但这些话，她怎么可能和方雅贞说。
况且，她再看看这傅家小姐，木讷极了，不像是有大出息的。
自然，这话也不能说死。
方雅贞听到文妈妈嘴里很是袒护阮氏，不禁放下茶盏又问起大奶奶俞氏来。
文妈妈不以为然：“大奶奶秉性软弱，十分贤良，一切以大爷的意思为主。”
这就是俞氏其实在府里没什么地位，一切看男人脸色过活。
方雅贞又问：“那世子夫人呢？”
“世子夫人门第高贵，父兄皆为得力。只一条，您和她往来时，尽量要礼尚往来。”文妈妈也是点到为止。
她们这些下人，在侯府生存，当然也有生存的智慧。
方雅贞这才听明白，她又和文妈妈说了数语，到掌灯时节，文妈妈要起身了，方雅贞塞了二两银子给文妈妈，文妈妈推辞不要，但方雅贞硬是塞到她手里了。
出了门子之后，文妈妈撇了一下嘴，赏钱给这么少，还要人千恩万谢，真是的。
晚上，照例是巡夜了回到院子里，方惟彦正好从书房回来，他好像每天都是算好了时辰，正好和蜜娘差不多时辰到的。
蜜娘笑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二人洗漱完毕，方惟彦道：“今日累不累？”
“我还好，你那位大姐也真好意思，她送女儿进京选秀，居然住在侯府，若平日也就罢了，偏偏守孝的时候住在府里。虽说明年三月才选，但也实在是吃相难看。”
方惟彦道：“她们久在莱州，上京也不便，住在我们家里也是应该的。虽说有选秀，但她到底是外姓人，更何况是宫里下旨。”
蜜娘笑：“你做舅舅的自然心疼外甥女，横竖也和我无关，我不过多一句嘴罢了。”
她又提起旁的事情：“你说圣上正当盛年，理应选新后，若论资历，范德妃够了，论宠爱，范德妃也够了，怎么皇上还要选秀？若真的从外面选了新人去，将来谁又能压人一头呢？”
方惟彦看了蜜娘一眼，不由道：“自古立嫡立长，皇长子如今还未出阁读书，若是要立，大家也希望立郭瑾妃为后，只可惜郭瑾妃圣眷不在。”
虽说前世不少人都怪阮太后权柄太过，但她所出的六皇子实在是少年英才，她本人虽然睚眦必报，但是对于民生、政党等等都有独到见解，以至于国祚绵延。
若阮太后还在宫中，他这辈子自然知晓如何选择。
偏偏今生的事情出现了偏差，阮太后在他家了，那么选谁为下一代共主就是问题了。
按照大臣们的要求，自然立皇长子最好，毕竟国赖长君。
而且皇帝久久不立太子，诸皇子也不能出阁读书，将来如何呢？这样培养出来的皇帝真的好么？
郭瑾妃？
蜜娘差点忘记了这茬儿，她道：“你是说皇上有意想让皇长子即位，但又不喜郭瑾妃，也不想自己的圣意被揣测，故而就不立新后？”
“也并非如此，圣上心意，我等不好揣测。但皇上春秋鼎盛，也不可能不立妃子，到时候如何，姑且再看吧。”
今生已经有很多事情不同。
范德妃固然很受宠，但比起阮太后当初还是差远了，皇上几乎是为了蜜娘废了中宫，直接封了皇贵妃，后来又封了继后，无数人反对都没用。
前世他一直不明白，为何有人宠爱女子到如此地步？
作为君王不该如此。
可是自从他和蜜娘成婚后，知道蜜娘的为人性情，美丽的皮囊下更高贵的是她的人格。
她看似是个柔弱的女子，但是却给人比男人还强的安全感，任何人和她相处久了，都知道她的坚毅比男子更强。
但她虽然有吕武之风，孟德之心，却是个能够贯彻慎独的人，即便一个人独处时，也绝不会露出半点口风，怕是前世在宫中，尤其是在永隆帝这样的疑心深重的人身边，怕是一直伪装。
一个人能够伪装到皇帝过世，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冬去春来，选秀开始了，这次选秀是遍布了两京十三省的秀女，这一次是朝廷选秀规模最大的一次了。
方雅贞正着急的在安排女儿傅倩倩坐马车去神武门，又把攒下来的钱给她，让她知道进宫打点云云。
而这些都与蜜娘无关，蜜娘正带着羡哥儿在侯府的湖边玩儿，羡哥儿指着湖边道：“娘亲，有鸭子。”
“这是自然，春江水暖鸭先知啊。”蜜娘笑。
这就是寓教于乐，自从翁老夫人下葬后，徐氏开始管家，时常带着世子夫人，蜜娘也知趣的不再管事，转而自己休息了一个多月，天天除了睡就是睡，到开春了，才开始带儿子出来玩。
母子二人走够了，蜜娘就对下人们道：“咱们回去吧。”
羡哥儿拉着她娘的手，一会儿就喊着肚子饿了，蜜娘笑道：“好，我们这就回去用饭。”
不巧在路上遇到了常雨珠，她打了一声招呼，匆匆而过，似乎很是着急。
蜜娘不解的问着春桃：“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着急。”
春桃等蜜娘回去用膳完，把羡哥儿交给乳母后，方道：“仿佛是太太训斥世子夫人了，她也真是的好放大言，现下可是死了人呢！”
待翁老夫人的丧礼结束后，常雨珠就跟在婆婆徐氏身边协理，其余的儿媳妇都知趣的交出了手中权利，一时，常雨珠形势大好。
只可惜，形势大好的人，就不甘心于做二把手。
如蜜娘自然知道什么叫做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婆媳关系本来就十分微妙，对待婆婆就不能什么都想当然。
像徐氏这样掌握中馈一二十年的人，你让她一朝放下，那根本不可能，翁老夫人没死前都七老八十了，还四处跟孙子们送丫头，徐氏进门，她还打压呢。
所以，每次无论做什么事情蜜娘都要请示徐氏，即便做的好，也从不自傲，在她面前也很少搞特殊化，尽管私下徐氏和她说很多事情，对她很不错。
但是大面上，她和俞氏乡君没什么两样。
而常雨珠年轻，一心想做一番事业出来，让人刮目相待，但自身又并不那么勤勉的以身作则，管家还有很多规矩，她就提出条陈要改。
当初说的天花乱坠，出了岔子之后，又还想让人夸她，终于被徐氏训了一顿。
有些事情你是改变不了的，比如她鼓励互相检举揭发，写匿名信揭发等等，看似一切尽在掌握，其实却是无休止的争端的开始。
你让人写了检举信，却又不真正判处有罪的人，时日一长，就会让检举人气愤，到时候互相倾轧，反而害了主子。
瞧，她接过自己巡夜的差事，就说要打不用心的婆子三十棍子，并鼓励有人揭发，只要揭发，事情属实，不仅被打差事就没了。
但事实上，有人为了这份差事，故意灌醉一个婆子，让她玩忽职守，又投了检举信。
那个婆子蜜娘也认得，为人很本分也很刚强，她丈夫死了，儿子又残疾，儿媳妇也没娶上，还有个小女儿在做杂活，全家过的也很艰难。因为被人灌醉，丢了差事，她还被打了三十棍子。
养家的活儿没了，儿子还要吃药，自己遍体鳞伤，还被人冤枉。
要知道因为她之前守门得当，还被蜜娘赏过一回，这次颜面尽失，故而投了井。
蜜娘叹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第117章
天下之事,一动不如一静，如果没有很强的能力，那还是萧规曹随最好,这就是蜜娘自己的看法。
徐氏也是如此想法，她是想先看着儿媳妇折腾一番，如若她执行的极好,那么这样也很好,将来这个侯府肯定要交给她的,那么她需要一以贯之、
如果折腾的不好，那么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教训她，让她务必要萧规曹随，不能乱来。
有些事情之所以形成规矩，不是谁要这么做的，而是行之有年,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出来之前,这个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也许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不会出错。
“你说说你，闹出人命来了,如何收场？我们这边的人家，不说平日里行善积德，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徐氏很生气。
常雨珠很是惶恐：“是儿媳不对。”
她不过秉公处理，即便一时不察，也并非她的本意。
但她还没傻过头,现在看徐氏这般,连忙认错。
徐氏又道：“我已经差人去那婆子家送了三十两银子,她的女儿也调到内院来,就是她平日三餐也差除非送去给他兄长，既然都是我们府上的下人，也要好好赡养。”
“太太慈心。”常雨珠未免觉得徐氏婆妈。
徐氏冷哼一声：“日后不许再要提什么大刀阔斧的做何事，此事知晓的人还不多，死的也只是个下人。若是被人知道东安侯世子夫人在丧期内，不仅不积福，还弄的下人投了井，将来别人如何说你。”
连申氏那样给避子药，都被府里诸人觉得有伤阴鸷。
更何况是现下的事情。
常雨珠心中一凛，日后不敢自作主张，听凭徐氏差遣。同时，也没了以前的干劲，总是隔几日就说身子骨不大舒服。
“做事虎头蛇尾，好放大言，从面上看倒是个当家奶奶的样子，内里实则不成啊。”
等常雨珠走了之后，徐氏无不感慨的对唐妈妈道。
唐妈妈笑道：“五奶奶还年轻呢，年轻人总是想法多，还不是要您多□□。”
“那可未必，我看惟彦媳妇就很有分寸，做事情接手的时候认真负责，不做了，人家就全须全尾的交代的好好的。说起来常家可比阮家门第要高，如今看来，也不是高门大户就一定好的。”
这话唐妈妈倒是赞成：“您看那些考中进士的举子们，固然有官宦人家，但寒门子弟也不少。”
有徐氏压着，侯府逐渐趋于平静。
到了端午之前，选秀结果出来了。
府上大姑奶奶女儿傅倩倩入选了，被封为正七品的御女，方雅贞显然觉得品级低了，毕竟她女儿也是四品指挥佥事的女儿，东安侯的外孙女，名门之后，至少也要封个婕妤才算正常，封个御女，实在是让她觉得有些低了。
但是当着侯府其她人的面还是她还是维护自己的面子，只道皇恩浩荡，秀女进宫不是像普通人家嫁人，带进宫的身边伺候的女子也只能一个。
只是下了一道圣旨，宫里就来人把傅倩倩带进宫了。
既然女儿进了宫，方雅贞的使命就完成了，她走遍了京里名寺，为女儿求得恩宠，还未过完端午，她就南下去莱州了。
方惟彦见状不禁道：“这人但凡有什么事情，总是求鬼神。”
“都是如此，想必大姐姐心中知晓不妙，但总期盼奇迹会发生，故而求神拜佛吧。”这种心理蜜娘也能理解，但凡人力已经无法维持的时候，只好求助于鬼神。
不仅仅是方雅贞，很多人也是这么干的。
陛下这次一共选了十名秀女充盈后宫，封位最高的是京中勋贵老世家的女儿，她祖父做是子爵，父亲是个男爵，到了她哥哥那里，就没有任何爵位，但毕竟勋贵之间多有联姻，她有位姐姐和东安侯的方五娘嫁的还是一家。
她也因此被封为九嫔之一的充媛。
除此之外，再有南直隶苏州府进献的民女，被封为婕妤。
皇帝给了老勋贵们面子，但也选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宫里很是热闹，但即便如此，宫里现在最高位份连贵妃都没有，新入宫的不免都起了心思，以前就有资历的，也更想争取。
太后也不解，太后当然在很多事情上，尤其是前朝的事情并不敢多言，但是在立后上，也是难得道：“皇帝，难道相看了这么些人，一个中意的都没有吗？”
永隆帝笑道：“母后，论德行这些人中没有比得上大行皇后的。”
“我也知道先皇后论孝心德行无人能比得上，但你正当盛年，若身边无人照顾，这怎么成呢？我年岁已老，你身边无人，我将来即便去了下面，又如何放心得下？”
太后这是大打感情牌，永隆帝又再次保证，日后一定会立后，这才从太后的寿康宫出来。
天子一出来，就看到了顾望舒，一般是有急事，顾望舒才过来。
君臣二人去了紫宸殿，顾望舒才道：“圣上，不好了，臣接到密报，钦差黄崇身亡。”
永隆帝拍了一下桌子：“是谁这么大胆？敢阻挠钦差办案。”
顾望舒摇头：“我们的人折了几个兄弟去，怕是有人在防范。”
朝廷上官官相护，皇帝有时候都杠不过大臣们，因为官员做官，还是靠提携。
永隆帝颔首：“我知道了，此事不宜打草惊蛇，日后我会再派人过去探查。”
“是，另外臣收到线报，是有人串联准备逼崔学士让您早立东宫。”
永隆帝冷哼一声，于立储的事情上，顾望舒也不敢多说什么，说完就退下了，永隆帝屈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桌子。
立后和立东宫，都在打探他的心意。
却说崔缇作为首辅，深受皇上的信任，但过于阿谀皇帝的官员，也会受到言官们的弹劾，当然当年言官们地位变高，也有皇帝纵容，如今却是尾大不掉。
“皇长子已经七岁了，就是寻常人家也早就开蒙读书，皇上却还不允许皇长子出阁读书，首辅大人，此事你可千万要敦促皇上啊？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国本未定，将来社稷何安？”
“是啊，崔大人，国本之事，您可一定要上书皇上才好啊。”
崔缇知道自己虽然是首辅，却是词臣出身，可清流对他很不满意，平日崔缇也是任人唯亲，当然，他不任人唯亲也不行。
朝堂上现在大抵有两派人，一派则是清流，持清议出身，一派如陆如法这样的中坚之臣，虽然也是翰林出身，但更想国家中兴，更希望以实务变法国家。
但眼下，清流们势头很大，崔缇都不得不防。
崔缇是两边不沾，他自持忠臣，只对皇上负责。
清流看不上他，觉得他过于阿谀皇帝，陆如法这一派的人又觉得他满口仁义，却对国家无意，但偏偏是他最得皇上信任。
尤其是崔缇作为首辅，不仅不敦促皇上早立太子，以正国本之事，还为了讨好陛下，献媚宫中妃嫔，要为陛下修什么摘星台，不仅如此还开了新库给太后祝寿，后宫越发奢靡起来。
以至于如今河北干旱，山东大旱，竟然拨不出银两来赈灾。
大家对崔缇简直是恨之入骨，甚至有人作奸臣传讽刺崔缇。
当然对付不了崔缇，但对崔缇的亲家王家，那个王家的事情可不少，再有崔缇提拔的人中，自古人无完人，那他们就要下手了。
崔缇无法，只好次日上奏本，委婉提醒皇帝让皇长子出阁读书，但是遭到无视，清流们早就觉得崔缇没有尽到首辅之职能，看他敷衍了事，一时弹劾声四起。
就连闺阁后宅的女人们都知晓这个消息，这日请安后，徐氏正拉着羡哥儿和敏哥儿说话，乡君就道：“你们听说了吗？崔首辅如今已经辞官，只是皇上没有应允。”
蜜娘笑道：“我也听说了，据说他把太仓银拿出来贿赂后宫。”
其实说起来崔缇也是暗合皇上的意思，你得了皇上的恩宠，但肯定也要替皇帝背黑锅。
众人说了一回，徐氏提出道：“今年这才五月份就热起来了，这一年也不能走亲访友，我怕孩子们受不住，到时候你们去庄子上住些日子。”
俞氏忙道：“太太，我们房里两位哥儿在外祖家读书，还得我看顾，我就不去了。”
徐氏了然的点头，同为续弦，徐氏当然知道俞氏的顾虑。
乡君也有些迟疑道：“儿媳倒是想去，但敏哥儿怕是不能长途跋涉，他这孩子坐马车都容易晕。”
常雨珠从小边关长大，她虽然是世子夫人，但资历最浅，前些日子还犯了大错，被婆婆骂了，因此正要蛰伏。
唯独，蜜娘答应的很是爽快：“羡哥儿天天吵着要我带他出去玩儿，正好能去庄子上，他怕是最高兴了。”
“好，你们一家子去也好。”
蜜娘能一家人去庄子上玩儿，据说那里种了好些桃花，还有温泉，一听就十分喜欢，不到三日就催促方惟彦带着她们娘俩过去。
一路上，蜜娘畅想很多，比如早上起床带孩子去摘果子，中午可以在树荫下乘凉，晚上还可以看星星。
方惟彦听她这么说，含笑都答应了。
二人说说笑笑，听说快到时，蜜娘忍不住兴奋的掀开马车帘往外看，不曾想，居然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简凝初。
蜜娘不解，她怎么在这儿的？

第118章
简凝初头发简单的挽着,一身粉衣，从衣裳的质地来看，算是上等的料子,她身后跟着几个下人，她正挎着篮子，走在路上,看样子应该是出来玩儿的,正准备回去。
“怎么是她？惟彦,她怎么在这里？”蜜娘看着简凝初的身影，指给方惟彦看。
方惟彦却觉得没什么稀奇的：“显然是被人救了，太太不是说一开始就没见她去教坊司吗？”
至于被谁救了，那能够救她的人肯定能量不小，毕竟简凝初还是犯官后人。
蜜娘多看了几眼，“你先派人打探一二,若她过的不错就罢了,若是她过的不好,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方惟彦点头：“此事我知晓。”
蜜娘也就不多说了,很快就到了庄子门口，这庄子不是蜜娘想的像在江陵乡下看到的农庄,居然修建的极为华美。
“大家都说庄子，我还以为是和我们乡下一样的农庄，没想到修的这般好。”
方惟彦笑：“那是，咱们夫妻来，娘肯定安排好一点的庄子让我们过来。”
不一会儿庄头出来迎接,雷庄头五十余岁的样子,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羡哥儿经过一天的颠簸已经累的眼皮都睁不开了,还好雷庄头早已准备好饭菜等候。
他还道：“都是乡间小菜，虽然比不得侯府，但也胜在有些野趣。”
这些话就很谦虚了，至少凉风习习的树下摆着可口的大灶烧出来的菜，别有一番滋味。
大抵是没有了平日规矩的束缚，蜜娘都觉得自己身上松快了许多，而且庄子上凉快，晚上都不用冰都很舒服。
蜜娘吃了一口肉，赞叹连连：“以往我总觉得猪肥肉腻味，就是做的再好吃两三片也腻味了，这里的红烧肉倒是难得糯而不腻。”
显然方惟彦以前来过这个庄子，他解释道：“我听说焯水的时候，用的是荷叶捣出来的水，去了腻味。”
“原来如此。”蜜娘不擅长庖厨，但也会吃菜，听方惟彦解释，才恍然大悟。
复而，二人吃到一半时，羡哥儿已经完全睡着了，蜜娘先让乳母送孩子回去歇息，两口子说起了悄悄话。
“你说她们为何都不愿意来庄子上透气啊，在院子里闷着，人真的容易生病。”蜜娘很是不解。
方惟彦笑道：“大概是人多怕麻烦吧。”
蜜娘没好气道：“若是去上香，个个都抢着去呢，哪有你说的这般。”
其实来庄子上，方惟彦也有躲是非的嫌疑，他的先生陆如法和崔缇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崔缇和陆如法虽然都很得皇帝宠幸，也很有圣宠，但二人其实完全不同。
陆如法为官简朴，敢于任事，不怕得罪豪强，也不畏惧巨室，但崔缇是有名的青词宰相，论能力崔缇跟陆如法无法相比。
这世上的事情多是如此，溜须拍马的反而身居高位，专心办实事的反而还被打压。
而方惟彦有心想助陆如法，但他此时守孝，陆如法反而让他不要参与，保存实力，上层斗法，他现在守孝在家，有心无力，不如蛰伏。
前世他此时还在翰林院做编修，翁老夫人因为早就故去，也无所谓守孝之事。
但那时，他初出茅庐，又因家中弟弟惟钧故去，母亲徐氏和大嫂申氏斗法，他不得不保全自身。
现在惟钧已经有了爵位，他自然不肯再像前世那样被掣肘住，天子私欲太重，如今储位未定，一切和前世完全不同。
可他不能再如此。
没有阮太后和英宗的强有力的支持，阮太后支持黄老之术，向来支持休养生息，宫内裁剪用度也再所不惜，而英宗却少年英才，信任臣子，支持变法。
在庄子上歇息，实在是睡的都不想醒过来了，太舒服了。
而且不用所谓的请安，蜜娘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多长出来了几根，还有泡了温泉之后，四肢百骸都舒服到不行，就连羡哥儿因为这里太大了，成日被他爹爹带出去疯跑，仅仅半个月就看着又长高了。
同时，方惟彦派出去的人也来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对蜜娘道：“那个庄子很隐秘，我们的人正好运气好，看到了一次，那仿佛是顾望舒。”
如果是顾望舒，蜜娘反而放心了。
虽然前世她十分讨厌顾望舒，但是顾望舒娶了简凝初的，还能给她一个名分，总比她在教坊司强上许多。
况且现在徐氏接了媳妇了，自然不想再提过去的简凝初。
“下人回报说她的日子过的不错，经常看到有人专门运了上等丝绸进去，隔几日就有河鲜海鲜和补品送到那里去。”
如果顾望舒真的把她当玩物，倒是不必费心到如此地步。
蜜娘点头：“既然这样，也是我们管不了的了。”
再回侯府的时候，已经快到中秋了，没想到转眼住了几个月了，一家三口先过来给徐氏和东安侯请安，徐氏抱着羡哥儿不撒手。
“是不是又长高了？哎呀，还真是。”
蜜娘笑道：“在庄子上他可以跑，跑累了吃的又多，天气又凉快，睡的也多，都快成小懒猪了。写字都不肯写了，我说一句，他回三句话。”
徐氏倒是心疼孙子：“他还小呢，只要平安就好。”
因为蜜娘和方惟彦都是过于勤勉之人，但羡哥儿到底还小，徐氏就怕孙子受苦。
几人说笑一回，蜜娘也从庄子上带回不少土产，给众人分了，徐氏则要留孙子过夜，蜜娘也就同意了。
这次去庄子上，方惟彦可没有闲着，徐氏把翁老夫人的私房，只拿出九牛一毛分给各房，大家都很欣喜，不知道大头已经被方惟彦拿着了，这次去庄子上也是逼人耳目，准备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安置好。
想起看到简凝初的事情，蜜娘见常雨珠过来，就不准备再提了。
常雨珠前世在宫中，因为身份颇高，而且听说是宜男之相，有妊很频繁，故而太后都颇为看重她，但去太后那里请安也高看几分。
但宫中和寻常人家的婆媳不同，寻常的婆媳日日都要见面，且婆婆在内宅权利还颇大，徐氏发现了常雨珠刚愎自用，好放大言又虎头蛇尾的毛病后，那是日日都耳提面命，常雨珠以前在边关的习惯不想改也改了不少了。
再有方惟钧很听徐氏的话，知晓常雨珠这些事情后，虽然没有疏远常雨珠，但也不复之前那样亲近。
蜜娘知晓后，便道：“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她若能知晓这其中厉害，而不是争强斗剩，这于她而言也是好事。”
人和人的关系都是很微妙的，现在方惟钧和方惟彦感情很好，但将来彼此不和睦了，于方惟彦而言算不得什么，他有自己的抱负理想，但方惟钧要撑起整个侯府却很难，须得有人扶持，不找自己的亲哥哥，难不成还找方惟昌不曾？
春桃倒了一碗核桃浆给蜜娘，又道：“奴婢刚回来就听说京里的一件新闻。”
“哦，不知是何事？”蜜娘喝了一口核桃浆，觉得甚是美味。
春桃笑：“您还记得那个王三娘吗？”
蜜娘点头：“我当然记得。”
因为嫁给崔缇，身价倍增，不管走到哪里总有人奉承。
只听春桃道：“王家出了事，听闻她父亲曾经在任上贪墨，还有她的哥哥，也就是小申氏的丈夫听闻苛待生母。”
蜜娘不解：“王家官位并不算高，怎地会被御史忽然翻出来弹劾？”
春桃不知道。
但蜜娘第一个想的大概就是崔缇出事了吗？
一般先对付一个人，就是先伐其枝干，再伐主干，这样才能彻底根除。
但崔缇前世也没这么快下去，于是蜜娘道：“虽然王家被参，可能要被勒令致仕，但是这也没什么。”
御史科道谁不参啊？
王三娘就在这个时候回了娘家，王大人一看到这个三女儿，整颗心就放下来了。
“三娘子，你可是回来了。”
以前王三娘在家中没什么存在感，嫡母无视，父亲也是漠然，现在倒是对她这也殷切，王三娘垂眸：“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官场本就是水至清则无渔，有时候你完全不收，别人如何看你，你爹我怕是这官都做不下去了？”王大人说的也是事实。
他又问：“元辅如何说？”
王三娘道：“您先不必着急，此事元辅自有定夺。只是您和母亲日后也要多加留心些，万一再被人抓到把柄，该如何是好？尤其是母亲那里，原本不该我一个外嫁女说，但分明是母亲当初不对，非要把孙子带在身边，又对祖母也不慈，哥哥也不过是送母亲去庄子上了，难道这就说哥哥不对了么？”
嫡母身份是高，但是串联外人搞自己的儿子女婿，简直不容于世。
王三娘的意思很明显，与其让嫡母再出去生事，还不如早做决断，现在若是去了，家里人还能丁忧，三年五载这样的事情就没人记得了。
她的意思当然就是要先保大哥比较重要，父亲已经年岁不小了，再往上走，因为不是翰林，也不可能入阁，连称为部堂都很难，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的哥哥走仕途。
王大人却震怒：“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呀？若非是你们牵连，我做了这么多年官，小心谨慎，会被人牵连吗？还不止是我，元辅的好几位门生都被弹劾了。”
他家的事情，还容不得一个小庶女插手。
你是嫁的很好，但若不是王家，你怎么可能嫁的这么好？
你若是个平民，崔缇会娶你吗？
王三娘冷声道：“那我相公做元辅时，你们事事都要他帮忙，如今倒好，分明是母亲不对，爹爹却还要包庇，将来哥哥如何呢？”
“实在是没想到你如此丧心病狂，你母亲虽然从小没有把你养在膝下，但对你也算照顾了，你为何如此？”
王大人心道，现下你对嫡母如此，将来对我呢？
但王三娘又知道父亲会同意，因为男人自私嘛，无一刻不是想到的自己的官位和子孙的前程，女人们他们怎么在意。
重阳节时，王家守制，回到老家。
崔缇的相位依旧很稳，倒是陆如法在其中因为理念不和，他不顾永隆帝挽留，以身体不适，回乡养老。
但陆如法分明正值盛年，显然是没办法，政治理想得不到伸张，只好归乡去。
李覃倒是依旧保存下来了，一直以崔缇马首是瞻。
这些都是朝廷大事，对于东安侯府而言，徐氏要管控的事情，一是要防止各房闹出人命来，居丧期间，是不允许纳妾生子的，二是要开始清除翁老夫人固有的人。
这些和蜜娘都无关，她在意的是陆如法回家了，方惟彦再起复该如何是好？
居丧期间自然不能四处游乐走动，她们几人去庄子上都是打的为翁老夫人打醮的名义，方惟彦还时不时去道观看看。
方惟彦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没有恩师，我也在京中有自己的人脉，况且我这个年纪，好些人可能连功名都没有。”
“就是外放也说不定啊。”
外放？
蜜娘摇头：“那怎么成了，翰林院多清贵啊，你何必从清流到浊流去呢。而且除非是你犯了错，才有可能去，以你为官的谨慎，就是崔缇针对你，也抓不到你的把柄。”
这话倒是真的，方惟彦和内官都不怎么往来，平日连蜜娘作为枕边人都抓不到他的痛脚和弱点。
无论是处理家庭纷争，还是外面的事情，他从不露出任何马脚。
方惟彦却不言语。
前世，原本今年也是派他外放，但是因为他得了一种病，就是晒不得太阳，晒多了就上吐下泻以至于整个人虚脱，放多少冰都不成，反而冷热交替还得了风寒，以至于无法起身。
但今年因为蜜娘要去庄子上，他们几人在庄子上心情舒畅，根本就没有像之前那般得病。
因此，他身体好的很。
况且，他从未任过外官，前世也是如此，缺乏实务经验，这辈子若能外放，对他而言也是好事，再者，前世他未去，派去的是邹云鹤，还引起了很大的民愤。
在此事件之后，大大小小的起义源源不断，后来又经历几场大战，以至于国家气数将尽，之后英宗即位，英宗年纪虽小，但阮太后执政，她字也不大认识，但却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她很支持道家的黄老之术。
也就是治大国如烹小鲜，五年之内不收赋税。
起初过的很艰难，但是后来就慢慢国运扭转过来，而且她本人不像永隆帝那般喜欢玩平衡，大多数时候，她信谁就是谁，不曾更改意志。
甚至到英宗前几年因为贵州苗乱，朝廷无法控制，安南不向大雍俯首称臣，甚至连一向视大雍为父母国家的海东都妄图自立，阮太后背负了一身骂名。
现下看来国家休养生息反而是对的。
当初被骂到众人以吕、霍之乱比喻阮氏，但她依旧我行我素，而且她很不喜欢用文人，更喜欢用干臣循吏。
可现在永隆帝妃嫔中，并无出色人选，连国本也无法定。
将来会如何他不知道，但能够以他之力，力挽狂澜不说，慢慢改变也不是不行。
比起方惟彦满脑子的国家大事，蜜娘除了服丧之外，也偶尔听些八卦，比如定二奶奶就上门道：“我们昨儿进宫去看娘娘了，德妃娘娘身子骨倒是极好，仿佛又怀上了。”
范玉真又怀了，这倒是个号消息。
“那到时候可否能升为贵妃？”跳过淑妃，升成贵妃，也不是不可能。
定二奶奶道：“若是这样倒好了，阮老夫人怕也是这样的心思，只是这样的事情都在于皇帝之心。”
咱们这位皇帝可不是普通人，他喜欢你，就是一个民女也封了婕妤，若他不喜欢你，就是四品指挥佥事的女儿也只封个低阶嫔妃。
一切以他的喜好为主。
“不管如何，用心服侍圣上，将来才会有自己该有的。”蜜娘也只能这么说了。
但宫里德妃有了身份，瀚海公府知晓方惟彦不日可能为日讲官，天子近臣，因此往来很殷切，即便方惟彦拒绝几次，瀚海公府仍旧以厚礼相交，当然用的理由也很充分，毕竟蜜娘是他们阮家本族人。
外人不知道这些，都高看蜜娘几分，常雨珠本以为自己身份最高，如今见瀚海公府对蜜娘这般礼遇，暗自很嫉妒，就像她娘说的，翁老夫人身藏巨富，那么多钱，就分了那么几件三瓜两爪给她们了，徐氏实在是太偏心了……
还动不动就说什么这个爵位是方惟彦让的，有本事你别让呀，还不是不舍得自己的仕途。
总是充什么好人。
自古一山不容二虎，但一大家子人，现在要分家为时尚早，常雨珠无限郁闷。
不过，很快常雨珠就高兴了，因为方惟彦丁忧起复之后，居然被外放了。
众所周知，翰林院是清流，外放是浊流，从清流到浊流，常雨珠可太高兴了，她终于可以不受那个婆娘的气了，天天被比着，是个人都受不了。
现在方惟彦要被外放了，再回来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常雨珠恨不得仰天长啸。

第119章
蜜娘正在打包行李,她全程非常冷静，没有一点大吼大叫或者如何，方惟彦此时要去地方任职,自然还要和京中官员联系，还要组织人手还有要请幕僚。
徐氏对于蜜娘跟去，自然是赞成的,但是羡哥儿她就不赞成了。
“羡哥儿他娘,你看羡哥儿这再过几个月可就三岁了,也要开蒙了，若是去了登州，一路颠沛流离，他年纪还小，能受的住么？”
这也是蜜娘所担忧的，她自己是不怕,可是羡哥儿年纪还小,现在路上不太平,灾晃饥荒比比皆是,到时候可能还有时疫。
无疑，羡哥儿留在侯府最好了。
徐氏现在还管家,而且婆婆很细心，况且羡哥儿有乳母婆子照看，也很妥当。
但是，即便如此，蜜娘还是很不放心。
见方惟彦回来,她把苦恼对他说了：“我知道我这样很矫情,但是羡哥儿我总放心不下,但是又担心他跟我们外放了,到时候又生病。”
方惟彦一听说蜜娘打算把孩子放徐氏膝下，就想起前世继子在她膝下被宠溺太过的情景，连忙道：“我也想带羡哥儿走，至于登州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孩子在咱们自己跟前才放心，再者惟钧将来也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偏疼哪一个都不好。”
虽然知道前世常雨珠生的孩子都没活下来，但那是宫中，尔虞我诈，精明算计，而且，做娘的也不能一直看着儿子，心情也不一样。
现在在侯府，常雨珠是世子夫人，方惟钧虽然有妾室通房，但地位实在是太悬殊了，根本影响不到她什么。
因此，很有可能这辈子她能诞下麟儿，到时候羡哥儿在家也受气。
不愧是方惟彦，真的是贴心。
蜜娘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和太太去说吧。我作为儿媳妇，到底也不好多说什么。”
方惟彦挑眉，“好。”
他和徐氏说的时候，徐氏反应很大：“你是被贬谪到登州的，山东有梁山泊，有瓦岗寨，还有响马，你们去也就罢了，让我的羡哥儿跟去做什么？”
想起羡哥儿跟着舟车劳顿，徐氏就心疼。
方惟彦则道：“您放心吧，他现在还小，从小就是我和他娘带大的，我们会带好他的。再者，他这么皮，您未必能管住他。”
“是不是你媳妇不同意？”徐氏撇嘴。
方惟彦立马道：“那您可冤枉她了，她是巴不得把孩子留在府上，我岳母也是说孩子在您这里更好，她也能过来看看。但是我想，您现在还得管家，家里事情多，日后我不在您身边，父亲也不太管事，小孩子看似简单，但管起来太累了。上回去庄子上，几个乳母都看不住他，还是我打了他一顿，您敢打他吗？”
“你们两口子还打他？”徐氏无语。
这样徐氏就更不放心了，她儿媳妇本来就规矩严格，儿子也是信奉儒家那一套，两口子这样，羡哥儿也太可怜了。
方惟彦解释道：“他有时候是太调皮了，怎么说都不听，我们有什么法子。您还能管住他，他现在快三岁了，力气又大，嘴又会说，谁能管好他？”
虽然当着徐氏的面这么贬低，殊不知方惟彦心里在跟儿子说对不起。
羡哥儿虽然力气大，但是被她娘教的从不胡乱打人，而且人家还会背诗读书，虽然不识字，但是记性挺好，方惟彦主要怕隔代亲，爹娘太宠孩子了。
徐氏见他们态度坚决，也无法：“既然如此，你可要照顾好他，我现在可就这一个宝贝孙子了。”
见母亲答应了自己，方惟彦很是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对徐氏道：“儿子此去，也不知何年才能回来，望母亲多多保重。遇到事情，若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多和惟钧商量，日后儿子不在您身边，望母亲多加珍重。”
徐氏一下就哭了出来。
而蜜娘这边听闻羡哥儿要跟她们去，一面高兴，又一面担心。
但除了要收拾行李，还要和众人道别，知道方惟彦被贬谪，有不少以前称姐道妹的人就仿佛不认识似的，前段时日送礼送的火热的瀚海公府也杳无音信了。当然，也有不错的，如陶淳儿就亲自过来了，她丈夫当时被选成庶吉士出了大力，再有郭瑶玉，人虽未来，但是送了两份帖子来。
一份是保定巡抚的帖子，一份是大名府知府的帖子。
郭家官宦世家，拿着两份帖子在外行走，至少过河北到山东境内都很有用，蜜娘也送了一份厚礼分别给郭瑶玉和郭家。
至于计春华这里，陶淳儿就解释道：“她要陪着她婆婆上香，你不知道她家妯娌多，不好出来。”
这样的话显然有些敷衍了，平日蜜娘在东安侯府这边，因为她时常有诗宴可以参加，经常还让别人多给计春华一张帖子。
因为其她人，如陶淳儿和郭瑶玉嫁的都是进士，也都有自己的交际圈，别人本来就会给帖子给她们。
但计春华此举也不能说错，自古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
“自古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陶姐姐不必解释，你素来仁善，我记得你的情。”
陶淳儿不想多年姐妹就这样淡了，可她也无济于事。
当初她相公毫无门路，根本进不了翰林院，差点去科道，是方惟彦跟掌院学士通融了，才要了她相公进去。
这样的提携，蜜娘却从不挂在嘴边，甚至她们在京中走动，也都是蜜娘帮忙。
如此一来，计春华也太势利了些。
不过，她也不是纠结计春华的事情，而是带了一双护膝来：“寒冬腊月，你们一行人要坐马车启程，怕是不容易，这对护膝就送给你。”
“多谢了。”
除了有儿时好友，就是同族姐妹了，阮五娘送来一件缎羽斗篷，阮四娘送了不少点心过来，当然，这些点心一看就是家里常摆着收拢来的。
春桃道：“五娘子还好，这四娘子还不如不送呢。平日就听说她悭吝成性，现在看来真是如此，上次她过生日，您送的可是贵重多了。”
“如今我们在她看来落魄了，她本就不愿意花钱，又怕姑妈她们说，才送了这么一担点心来，可见人情冷暖，莫过如此了。不过，我和她本也关系平平。”
蜜娘不大在乎阮四娘，更何况因为贺廷兰的关系，蜜娘很少去南平伯府。
再有家中妯娌，俞氏本来因为丧礼中，对蜜娘很是畏惧，现在听说她被贬谪，心里自然有一等被报复的高兴，乡君还好，但与他无关，倒是她丈夫方惟廷很高兴。
“做官爬的越高，跌的就越重，你看如今是不是这么回事？”
他自己这么多年也只是个监生，自从乡君生了孩子之后，就更加不会把钱给他，而要排官，还得找吏部，方惟彦也不会主动帮他，他平日见了方惟彦的风光，嘴里含酸，没有好话，无可奈何，只得走马章台。
如今见方惟彦遭殃，心里竟然比他授官还要高兴。
至于常雨珠反而送了厚礼，一方面是为了方惟钧，另一方面也是好走不送。
蜜娘是笑骂任人，但私下也对方惟彦道：“你可要好好当官，否则，我也是受别人的气。”
世态炎凉本就如此，虽然一早就料到了，但个中滋味要排解也很难。
方惟彦看她嘴撅的比油壶还高，不由笑道：“放心吧。”
“我自然是信你的。”就不提前世方惟彦三十岁不到就要入阁，就说这辈子他的手腕也比许多人高明。
比起他来，自己实在是自愧不如。
四处打点好之后，她们就要启程了，徐氏泪水涟涟，很舍不得儿媳孙子，蜜娘也忍不住红了眼，又对常雨珠道：“日后就麻烦弟妹了。”
常雨珠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不禁道：“四嫂就放心吧。”
从此山高路长，还不知道你们何时回来，但等你们回来后，我肯定早就管着这府邸了。
方惟彦带了不少平日的护卫，又让福全长寿都跟着，还特地请了两位幕僚，有一位四海为家，已经到了花甲之龄，但泰然自若，一看就知道不一般，再有一位年轻些的，倒也不是别人，是方惟彦曾经的同窗。
说起来他这位同窗也是挺惨，父母偏心小儿子，不仅苛待他和他妻子，甚至连孙女都虐待，还嫌弃儿媳妇生的是孙女，要他休了妻子，另娶他人，但此人科举屡试不第，故而在一间布料铺子做账房，过的很艰难。
此时得方惟彦抬举，感激不仅，顺便把妻儿也带上了。
蜜娘对夏莲道：“陈先生时四爷的同窗，君子有通财之谊，我看他的妻子身上棉衣不够暖，还有伤，那小姑娘也是冻疮颇多，你们要送些药和棉衣过去。”
陈一鸣原本名字取的极好，一鸣惊人，但屡试不第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有陈一鸣之妻秦氏，虽然小家碧玉，可目光温柔坚定，对怀中的女儿亦是关心有加，这很像小的时候的定二奶奶和蜜娘。
她出京时，母亲听说哭了一夜。
到了驿站后，男人们在一起谈天论地，自有一番筹谋，跟着来的女人们也同坐一桌，其中有方才提到的陈师爷之妻秦氏，再有就是刘护卫之妻王氏。
刘护卫是昔日跟着东安侯出生入死的老兵，甚至还背过东安侯出来，只不过年纪大了，遂被方惟彦要了过来，不过其妻王氏是他三十多岁娶的，因此此时年纪也不过三十岁，还很年轻。
先蜜娘道：“原本我们不大认得，如今都同舟共济，男人们在外头办事，咱们女人家也不能拖他们后腿才是。”
秦氏和王氏都道是。
二人又悄悄看这位方夫人，年岁还不满二十，生的是花容月貌，气度高华，让人望之不敢亵玩。
王氏性情爽朗，以前在带着儿子们在侯府围房住着，她们在府里没有根基，连内院都进不去，但进不去内院，也听闻四奶奶的为人，管家不辍日夜，井井有条，杀蛇救老夫人，为下人请医婆，凡此种种都让她有不错的口碑。
她自己还受惠于那医婆，治过妇人病。
故而，她先开口道：“我们那口子，别看他这把年纪了，但是论起作战来，十个年轻人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如今承蒙四爷抬举，一定会护着四爷四奶奶周全的。”
蜜娘微微颔首，不禁笑道：“这事儿我是信的。”
秦氏吃着白米饭和肉，滚烫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若非是方知州抬举，我们在家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本来家丑不外扬，但我——”
她哽咽到不行。
连外人都会看不过去，提携一二，家里人却对她们像仇人一样。
王氏赶紧安慰道：“哎呀，秦妹子，你别难过了，现在你出来了，就不必受气了。再者日后也有知州夫人替你作主啊。”
秦氏的丈夫陈一鸣听说很擅长刑名，平日除了在账房之外，就是偶尔替人写状纸。
他虽然只是个童生，但是也颇有才干。
若非他爹娘太过刁钻，他自己又还想进学，也不会落魄至此。
蜜娘就道：“是啊，出来就好了，到时候自己当家作主，谁又管得了谁呢。”
秦氏擦干眼泪，吃完饭后，倒是主动道：“方夫人，其实我家中祖籍山东莱州，是我祖父那辈从山东逃荒到京中的，说起来，我们家在山东还有些老亲戚。”
莱州倒是和登州很近，蜜娘微笑，这就好。
看来秦氏也很上道，只是这样的女子也要受婆家奴役，说起来也是可怜。
几人过了北直隶后，一路饥民颇多，羡哥儿都变得沉默了很多，蜜娘和方惟彦商量：“咱们能帮一人是一人，拿些钱财出来周济路上的灾民吧。”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蜜娘虽然帮不到所有的灾民，但是能救一些是一些，方惟彦也颇为同意，秦氏在一旁看着，不禁暗自点头，东翁和东翁夫人都是好人啊。
若蜜娘本人是个弱女子，带着羡哥儿的话，她是肯定不敢如此的。
前车之鉴就是张夫人的娘，因为好心把粮食给灾民，自己反而因此善举，抛尸于野外。
她夫妻二人拿出两百两来买了不少馒头纷发给附近灾民，这些人大部分是因为干旱准备去京里的。
秦氏感慨道：“以往我总说我的日子难过，和她们比起来，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你们都还年轻呢，我那个时候也是遇到荒年，还吃过蝗虫，后来能卖身为奴婢都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王氏也感慨。
小时候的日子想都不敢想，在东安侯府虽然也是低阶奴仆，但是饭能吃饱，衣能穿暖，已经是强过许多人了。
到了晚上，方惟彦和蜜娘心里都不好受，蜜娘虽然小时候过的很苦，但是汉江边不缺鱼虾，湖广毕竟物产丰饶，即便有洪灾，但蜜娘自己没有遇到过。
“惟彦，我听说山东受灾很是严重，你一定要做个好官，让治下民众不饿肚子啊。”
方惟彦自然点头。
他执起蜜娘的手道：“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过了北直隶后，天飘起了大雪，路上不宜行走，因此方惟彦找到一处客栈包了下来。谁知道蜜娘刚进去，居然就看到了一个熟脸。
“简凝初……”
她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她身畔坐着一位年轻的男人，作商贾打扮，这人不是顾望舒又是谁。
方惟彦也心下纳闷，刚和蜜娘羡哥儿坐下，就见顾望舒过来道：“方司马，好久不见啊。”
“原来是顾兄，这是去哪儿呀？”在这里看到锦衣卫，可不太妙啊。
只听顾望舒道：“那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方惟彦点头，二人往内走，却见顾望舒忽然转过头对蜜娘道：“吾妻就拜托方夫人了。”
蜜娘挑眉看向简凝初，其余人见简凝初和蜜娘生的很像，心中都在想，该不会二人是姐妹，都纷纷退下。
见下人们退下，简凝初饶是觉得这几年在庄子上已经为了生存做的那些事情是正当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但是看到蜜娘的时候，不由得道：“四奶奶。”
没想到蜜娘却当寻常一样，还道：“真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了？真是惊喜。有没有用膳，要不要和我一起用？”
又让羡哥儿喊姨姨。
简凝初看到羡哥儿大大的眼睛，眼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她对羡哥儿笑了一下，羡哥儿则害羞的躲在蜜娘怀里。
蜜娘打趣道：“哎呦呦，平日里天天皮的人，这会子看到漂亮姨姨就害羞啦。”
说完，她探究的看了简凝初一眼，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呢？
屋里，方惟彦就知道了顾望舒的来意：“你是说扮成我的连襟，顺道去登州办案？可皇上让张大武兄弟两位锦衣卫已经跟着我了。”
顾望舒道：“那不过是障眼法，登州和整个山东官场都是官官相护，你在明我在暗，如此才能把皇上交代的事情办好。”
说罢，顾望舒又拿出皇上的私信，方惟彦拆开看了，方才答应，但是他瞥了顾望舒一眼，他要做自己的连襟，怎么哪里怪怪的。

第120章
桌上的菜虽然粗糙,但这寒冬腊月的，有热菜热菜吃就不错了，蜜娘从小苦过来的,倒不挑剔，见羡哥儿吃不下去，则把馒头破开,不由道：“咱们想个新吃法,把我们羡哥儿最爱的鸡蛋羹放在里边好不好？”
“好。”
如此羡哥儿才吃下去,蜜娘又对夏莲道：“你让他们把馒头切片在锅里炕一下，最好是炕的焦焦香香的，要不然羡哥儿吃不下去。”
这个炕就是湖广方言，意思就是煎的意思。
夏莲笑道：“让奴婢找个地方自个儿给羡哥儿做还快些。”
以前夏莲就爽利，现在嫁了人，生了孩子之后更比以前要大方太多,蜜娘见状,不禁笑着点头。
坐在她对面的简凝初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想,她当年也是想过这般的日子，相夫教子,平平淡淡最是简单，却也是人最期待的生活，只是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离她越来越远。
蜜娘倒是不以为意，人嘛,不管怎么样,活下来再说。
简凝初话很少,好像很怕多说几句什么,蜜娘也识趣的不问，反而还有羡哥儿这个孩子在中间缓解了尴尬。
否则，怎么说话呢？问她现在好不好吗？
废话，人家家里被抄了，还被人圈养着，能好么？
还好，不一会儿，方惟彦过来了，他回来的时候夏莲正好端了馒头片过来，一碟撒的是炸好的蒜香味，一碟是撒的绵白糖。
以前方惟彦是很享受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蜜娘吃鲊胡椒的时候，他很少会吃，还戏称自己是辣妹子，现在坐下来就要吃，顾望舒也是同桌而坐，坐在简凝初身畔。
蜜娘又让厨下添了几道菜过来，她自己是咸甜的馒头片都爱，正准备吃的时候，只见方惟彦把甜的端走了。
她无语了：“你干嘛呢？这是给儿子吃的。”
顾望舒很意外蜜娘这般不客气，他还在想夫为妻纲，不知道方惟彦如何不悦，却没想到方惟彦居然嬉皮笑脸道：“我就尝几片。”
“在家里上回我吃的时候，让你吃一片你都不吃，现在好了，还抢着要，你留两片给羡哥儿就好。”
这一幕让简凝初也很惊讶，她爹娘自小感情不好，后母对爹恭敬太过，再老一点的就是祖父母相处，虽然温和，但她们年纪太大了，似乎正常夫妻相处之道，她们真的不太清楚。
现下看蜜娘在数落时，方惟彦笑呵呵的听着，羡哥儿则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但气氛很和谐。
方惟彦悄悄又跟蜜娘道顾望舒的打算，蜜娘虽然也有些不自在，但是这是圣命，圣命不可违，故而吃完饭后，蜜娘就告诉下人们，说是她和妹妹道左相逢，妹夫做生意败了不少，妹妹妹夫准备投奔她们。
当然谁也不会怀疑，因为简凝初和蜜娘生的有六七分相似，连蜜娘的亲弟弟和她都没有这么相像，羡哥儿这孩子也是一口一个小姨。
赶路时，蜜娘就和方惟彦好奇道：“你说我们俩看起来是不是真的像姐妹？”
方惟彦摇头：“其实虽然长相有些地方相似，但是气质大相径庭。”
简凝初跟菟丝花一样，蜜娘却总是很坚定，非常有主见。
“至少我就觉得不同，一看就是不同的人。”同时也对顾望舒很不以为然，不知道他这辈子是真爱简凝初还是把她当替身，但无疑都是一件很恶心人的事情。
就像方惟彦喜欢的就是这个人，而不是所谓的相貌，人的皮囊终究会老会变，可人的心却是不同的。
蜜娘又道：“你说他们有夫妻之实吗？”
因为简凝初看起来和顾望舒救像是很不熟的样子，像方惟彦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她门儿清，但简凝初对顾望舒完全不了解。
“咳咳，你怎么想起问这个呀？”方惟彦基本不关心这些事情。
蜜娘“嘿嘿”笑了两声。
却说到了沧州时，沧州知府是陆如法的门生，方惟彦同门师兄，此人比方惟彦早两科，靠着陆如法升了知府，颇有任事之能。
沧州知府设了接风宴，蜜娘同其夫人一道用膳，这位夫人年纪和徐氏差不多大，但对蜜娘以平辈结交，因为沧州和山东交界，因此这位知府夫人知道不少消息。
“弟妹，你大家出身，交际肯定没有问题，只我要提醒你，山东官场上都知道此人不大好惹。”
蜜娘放下手中的竹箸，不由心中一动，“还请您教我才好。我年轻，不懂事，万一得罪了别人就不好了。”
江夫人见她如此虚心，也知晓方惟彦和自家丈夫都是同门师兄弟，倒也是知无不言：“你可知山东官场有四大家不好惹，却又同气连枝，旁人所不能及。”
蜜娘自然不知。
只听江夫人道：“山东有谚语叫做，未进山东门，先要拜王门。”
王门？
“可是琅玡王氏？”
“是汝南王氏，乃琅玡王氏的分支，一门五进士，赫赫威风，也为各四大家族之首。王家祖上三入内阁，其孙也为一地方伯。”
蜜娘颔首，又听江夫人道：“再有就是顾城姜氏，不是三点水这个江，是姜子牙的姜。姜家三代做过国子监祭酒，到如今虽然不复以前，但家族最高也在南礼部任职。再有就是丰城于氏，世袭一等子爵位，镇守辽东，有赫赫威名。”
“于将军我倒是听说过。”蜜娘也是在京中听闻，于将军任三边总督。
又见江夫人沉吟了一下道：“还有最后一家，是登州章家。”
前三家并不在登州，而江夫人最后才提到登州，想必是他家最不好惹了，这个登州也是方惟彦要赴任的地方。
只听江夫人道：“这章家祖上曾经出过转运使这样的大官，还在天下最有名的淮扬一带任盐官，章家老太君出自汝南王家。章家一共六房，挺热闹丁兴旺，都富贵至极，我听说她们家的马桶都是金的。”
蜜娘莞尔。
江夫人笑道：“这是坊间传说，虽然也道听途说，但自来无风不起浪。”
“那请问，您说的不好惹，可就是章家的人？”
江夫人一幅孺子可教也的模样，她道：“章家不仅是本地豪强，还和其余三家多有姻亲，我方才说的章家老太君是王家的人，这也就罢了，主要是章家的姑娘们——”
“听说很是放浪形骸，仅和离归家的就有三位之多。这几位姑娘人人手头都有生意，非是一般人。”
放浪形骸对于女人可不是什么好话，蜜娘大抵就懂了江夫人的意思，章家和离的姑娘多，即便归宁也并非恪守闺训，尤其是江夫人特地和她说这种话，更是因为方惟彦年轻，虽然被贬谪，但也是五品官。
当然，江夫人的言下之意是春风一度也没什么，毕竟男子年轻，不说走马章台，就是风流些也无伤大雅，但是恐怕是美女蛇就不好了。
要点钱无伤大雅，若是弄的官声不在，那就实在是麻烦了。
蜜娘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又敬江夫人一杯：“还要多谢嫂子告知我此事。”
江夫人心道，自己算是提醒了一声，至于将来如何，就不好说了。
在江家住了一晚，次日清早就启程出发，这次简凝初和蜜娘母子同坐一车，当然，蜜娘自己也不是老妈子，一应照顾孩子如何都是乳母丫头在忙，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看旅行见闻，还自顾自吃糕点。
简凝初觉得自己三观都要重新塑造了，当初要嫁过去侯府，她自然也做了一番功课，人人都夸嫂子阮氏如何会教孩子，带孩子如何辛苦，以至于简月华到处菲薄蜜娘，她们都觉得她是出于嫉妒。
没想到今日亲眼所见，倒是真的，她其实并不怎么管孩子，在外人面前还喂饭什么的，背后就都是乳母丫头照顾，她就是看书歇息。
就像这才上午不到一会儿，她就扶额对下人们道：“我要歇一会儿，羡哥儿你们不让她吵闹。”
乳母连忙道是。
可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控制的住，简凝初见状只好和乳母一起哄孩子。
到了中午，蜜娘才醒过来，羡哥儿一见到娘就高兴道：“娘亲。”
“乖宝宝，等会儿我让他们冲了热乳酪过来，咱们喝了，再吃干粮好不好？”蜜娘见简凝初替她带孩子，又表示感谢。
简凝初到底不好说什么，因为蜜娘很少跟她说些什么，她似乎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反而我行我素。
在顾望舒那里把她捧的一天高，没想到却是这样。
但是她这样真的挺舒服的啊，虽然在行车，同样带娃的秦娘子，她那里也拨了丫头过去，但依旧亲力亲为，却筋疲力尽。
简凝初心想，自己以往学的那些三从四德到底对不对呢？
都说女子在家从父，夫死从子，如果一个女人，嫁的丈夫不好，即便她再好也无用。
可蜜娘这里她真的颠覆了很多传统想法，阮蜜娘这样歇息好了，肌肤吹弹可破，小脸粉扑扑的，她还记下诗词，时不时等车停下来的时候，让人传一张纸条给方惟彦。
方惟彦时不时会过来，问她累不累，她居然还撒娇说累，方惟彦就满脸心疼。
比起简凝初一路观察蜜娘，蜜娘却是无心他顾，因为旅途就已经很累了，还要想东想西，耗费精神。
再有羡哥儿就已经平日学的不少了，车马途中自然更要歇息睡觉，这样才不至于过度。
好在河北离山东很近，过了河北，就到了山东境内，蜜娘在驿站，彻底沐浴了一番，头发全部洗了一遍，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出门在外，蜜娘和方惟彦都担心羡哥儿的安全，所以小孩子晚上也是跟她们夫妻一起休息，蜜娘头发太长，一时半会儿的干不了，还不能躺下来，因此让方惟彦和羡哥儿同睡一个被窝。
谁知道父子二人都不肯，羡哥儿想和香香的娘亲在一起，方惟彦也是想和老婆谈心。
蜜娘打了个哈欠道：“天天颠簸也好，每天颠的我要休息。”
“马上就要到了。”方惟彦笑。
“嗯，知晓，今日我写的那首词好不好？虽然是无名氏所作，但更有一番广阔的心境，看的人也是不禁心旷神怡。”
她们夫妻常常这样，看到好的东西都会分享。
方惟彦吟诵了一遍，羡哥儿记性好，居然也跟着读，父子二人一个教，一个读，倒是分外和谐。
蜜娘赞许的亲了一人一口。
她正想说话，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惟彦，我是不是眼睫毛又进眼里了？”
“过来我看看。”
她一贯如此，一双眼睛被揉红了，方惟彦连忙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替她看。
顿时，满室温馨。
另一处，也是满室旖旎，简凝初已经受不住了，身体蜷缩着，但内心又觉得嫉妒羞耻，仿佛自己是个泄欲的工具一般。
“再过不久，就到登州了，我会替你把户籍办好，你要和方夫人把关系处的亲昵一些，看起来更像姐妹一样。”顾望舒淡淡的吩咐。
房事过后，他从不会安抚一句，会很平静的跟她说事。
简凝初也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丝毫没有方才控住不住要喊出来的冲动，她道：“我知晓了。”
“不是知晓了，是要做到，不是与你说笑，登州的水很深。”顾望舒自然看的出来简凝初和蜜娘其实并不是很亲近，虽然长相相似，但是却很疏离。
这可不行，他们现在的身份就是方知州的姨妹和连襟，还是商户出身，肯定要更巴结阮氏才对。
否则，就是亲姐妹又如何，别人也不一定会帮你。
简凝初却误会了，心道，他心里只有蜜娘，殊不知人家也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但她向来不出恶言，况且蜜娘也只是略微懒了一点，也并没有什么错。
她心里生闷气，顾望舒却翻个身睡着了。
第二日，蜜娘看着她的眼圈发青，不禁道：“你昨儿没睡好吗？今儿多眯一会儿吧”
简凝初强笑，拉了拉自己的领子，心里把顾望舒骂了八百遍。
继续赶路后，儿子还在路上过了三岁生日，正式成为三岁的孩子了。蜜娘掂了掂他，“哎呀，羡哥儿，娘抱不起你了。”
秦氏就道：“我听说山东人都很高，馒头比脸还大，少爷现在就高，日后在登州这三年怕是更高了。”
“我们羡哥儿要是长太高了，那不就是个巨人了。”蜜娘咯吱儿子，羡哥儿咯咯咯的笑。
进了登州境内，就有许知府派人来迎接方惟彦等人，方惟彦先去和许知府和府衙同僚见面，蜜娘则带着众人去了府衙后面的住处。
一般携带官眷上任，都是住在官衙后面。
即便六部也有房子给没办法置办房产的官员们住，住正房的当然是蜜娘夫妻，旁边的耳房给羡哥儿住，又东边厢房留留给客人顾望舒和简凝初夫妻住。
至于陈一鸣夫妻和刘护卫等都是住在外院，内外到底有别。
在外面蜜娘都是称简凝初为妹妹，不禁道：“妹妹，咱们今儿初来，你那里只有两个丫头怕是不够，我再拨两个丫头去照顾你，等收拾好了，咱们再一起用饭，如何？”
简凝初忙不迭道好。
其实简凝初觉得蜜娘对她也挺怪的，其实她们私下很少说话，但是她倒是对自己照顾有加，但属于那种对她漠不关心的。
但她知道蜜娘也是好意，她身边跟着的那两位丫鬟，其实是懂些拳脚的女护卫，是顾望舒放在她身边接收线报的人，这些人可不会真的伺候人。
对比起方家带出来能干的丫头们，真是差的太远了。
于是也就接受了。
殊不知蜜娘对春桃夏莲是这么说的：“她名义上是我的妹妹，我不亲热些，岂不是太假了。但她自从抄家之后，就不知去向，如今和顾指挥使一处，我问多了，反而尴尬，人太熟了，就容易没有秘密。我和她注定不是一路人，又何必交心。”
当时夏莲还问：“为何您说不是一路人呢？”
蜜娘就道：“两家婚事不成，我若和她往来密切，将来侯府的人又会如何想我呢？再者……”
后面的话，蜜娘没说了，前世顾望舒居然觊觎她，这辈子放一个这么像她的简凝初在身边，很难不让人联想些什么。
故而，不多往来反而是对的。
晚膳知府宴请众人，知府夫人也请了蜜娘过去用饭，许知府的夫人四十来许的年纪，手边的丫头抱着一只蓝眼睛的猫，那猫儿毛色纯白，仿佛像波斯胡姬一样。
许夫人眉毛很浓，嘴唇薄而紧抿，一看就是一个十分有主见之人。
“早听闻方翰林要来我们登州，我们老爷已筹备多时，没曾想还真的盼来了。方夫人既来之则安之，日后在登州有何不便，都可找我。”
蜜娘笑道：“还要多谢太守夫人太爱，我正是两眼一抹黑，有您一句话，我可就放心多了。登州此地我从未来过，不知道您有什么见教呢？”
许夫人抬手，示意琵琶女停止奏乐，那女子顿时停下，才听她道：“见教不敢当，只是你们从京里来，怕是不知道本地的规矩。在登州，可以不吃林檎，但是当地的几位大户可不能冒犯，自然，咱们女子相夫教子就成，妹妹可不要嫌我啰嗦。”
蜜娘道：“诶，姐姐一片为我好的心，我怎能不知。姐姐好心提点我，我又怎能不知，虽说男主外女主内，但咱们女人家是夫荣妻贵，不说为男人争什么，可也不能拖后腿。”
“本来今日是初次见面，但我不得不说妹妹你是个明白人。”
她说完看向对坐这位年轻的方夫人，她穿着一身藕荷色镶毛边的夹袄，下身是同色的裙子，头上只簪白玉，看的出来是个娴雅又知书达理之人。
蜜娘亲自执壶替许夫人倒酒：“日后时日久了，您就知道我是个最好相处的人了。”
从京里贬谪到地方，纵然清贵的凤凰，也是一朝变寒鸦，看来她还颇识时务，主动替自己倒酒，但许夫人也见好就收，想起丈夫的吩咐，既要拉拢方家的人，同时又要防着她们。
“妹妹别忙，来，先尝尝我们这里的名菜，拔丝林檎。”
这道拔丝林檎果真是名菜，甜而不腻，拉丝刚刚好，却不会变硬。蜜娘不由点头：“果真是名菜，很好吃，甜而不腻，果香清甜。”
许夫人点头：“妹妹欢喜就好，不过，你可知这登州最大的林檎园是谁家的？”
蜜娘懵懂的摇头。
“是我们登州有名的大户章家的，你但凡所吃的用的穿的，无不是章家所有。”
听许夫人现在就开始夸登州，蜜娘心道，难不成许知府和章家关系很紧密。
但很快许夫人又道：“我这么说，并非是和章家有什么关系，只是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方知州是词臣出身，不熟悉外放臣的艰难，我们老爷外放十五年有余，我可是太知道地方官不好做啊。你别看我现在是上官夫人，但是受的气可不少，你看我这手上一个疤。”
说着，许夫人挽起袖子给蜜娘看，果然一团仿佛被火烧伤过的痕迹，大抵是烧伤很多年，那里的肉是一团白色，跟毛毛虫似的，看起来很丑陋。
蜜娘脸上骇然，她身后的丫头们也很惊讶。
“这是我们老爷当年任知县时，当时灾民四起，我们老爷准备征收粮食，但本地大户却想囤积粮食卖高价，我们老爷不从，因此我们一家人差点被烧死。”提起此事，许夫人潸然泪下。
蜜娘也赞道：“许知府真是高风亮节，不愧是一片心为了老百姓的好官。”
许夫人又发自肺腑道：“故而我劝你们，虽然要为了百姓做事，但也不要得罪那些豪强。”
蜜娘频频点头，很是信服。
因她提起家中还有孩子，因此，吃了一个时辰也就告退了。
回到房中，简凝初过来问情况，他们都是来查这里的弊案，因此消息互通有无，而且蜜娘到时候可能还要带简凝初一起赴宴。
于是，蜜娘把今日之事原封不动的说给简凝初听了。
当她听说许夫人手上烫伤时，忍不住道：“看来这许知府倒是一位好官。”
谁知蜜娘却嗤笑：“妹妹你也太单纯了些，她就那么一说，谁知道是真是假。这样也未尝不是一种恐吓，让我们一开始就对本地这些豪族就放软态度，虽说凡事先礼后兵，但一开始若就如此软，她日怕是要让人登门踏户啊。”
“她这番做派，怕是章家早已收买的说客，软硬兼施，你可千万不要上当才是。我料想，我们四爷过来，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被贬谪的，但是俗话说做贼的心虚，怕是也会有人打探虚实，我们不用急，别人也自会上门来的。”
简凝初弱质女儿，虽然人称一声“全姑娘”，但也无非是在内宅中，她对待事情的态度一向都是与人交好，若真有大事，也轮不到她来解决，这就是她总觉得作为女子的悲哀之处，不曾想这阮蜜娘却不同，她仿佛有一种天然的敏感，而且完全不怕事。
这让简凝初好生佩服，又想，也难怪方惟彦宁可娶她也不要娶当初还是户部尚书孙女的简月华，她的确很有见识。若是简月华，只是一味吐槽别人的装扮衣裳谈吐如何不好，却不会想这么多。

第121章
京都菜色也多来自于鲁菜,今日吃到正宗的鲁菜，蜜娘虽然觉得和那许夫人坐在一起吃不痛快，但比起再客栈和驿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羡哥儿早就已经睡了，蜜娘打了个哈欠，心知今日第一日,方惟彦怕是要在书房和幕僚们讨论事情,故而就先歇息了。
春桃和夏莲因为成了亲,就不在房中守夜，房里就是白英芍药和紫苏白芷四人服侍，蜜娘让四人轮换替她按摩，身体舒泰了，才伸了个懒腰：“多亏了你们了，否则,我血液不通,脖子发酸,觉都睡不好。”
前世她不喜看病,大部分时候就是身上不舒服，哪里酸痛就让人按哪里。
这样晚上才好睡觉,只要觉睡好了，就什么都不必愁了。
至于，方惟彦他的身边有服侍的人，他自己也是大人们，蜜娘就不管他了,她是他的妻子,可不是他的老妈子。
到了次日神采奕奕的她,就可以安排家务了,陈康是她的陪房，这次来，蜜娘也让他当二管事，把家中采买都交给他，外边交际往来则交给福全。
两下管得互不相干，好在他二人因为同时娶了蜜娘身边的大丫头，关系还相处的不错。
“今儿你去账房支钱，把该采买的都采买了。尤其是一大家子要吃要喝，大家都千里迢迢的来了，难道跟着吃苦不成？”
一个正常人很难生要离开的心思，除非是受到主家的苛待或者待的难受。
以前在侯府，许多事情不由蜜娘做主，现下出来了，自然就不同，首先头一个请厨子，不是特地要请名厨，但要过的去，自然食材也很重要，若不然巧妇难成无米之炊啊。
一道菜若是加了酱油、五香粉、高汤，再来个白糖提鲜，就是鞋底放里边也觉得好吃啊。
陈康颔首：“是。”
他自然不敢从中弄鬼，小姐很少会查账，但是心里门儿清，揩点油就够了，若是爪子伸的太长，她是不会讲情面的。
“早餐包子里必须有肉，粥可以配鸡蛋咸菜馒头，中午也要三菜一汤，不许用那些烂菜，总之，虽然不可奢靡，但伙食要好。”
陈康领命而去，很快午膳回来时，他报账过来，还不禁笑道：“没想到登州的东西这么便宜，和京城完全不能相比。一文钱能买两个大馒头，再有这样的脆梨，十文就能买五斤，就跟不要钱似的。”
蜜娘对左右笑道：“这就好，咱们以后来这里至少吃穿不愁了。”
午膳时，方惟彦才回来和她还有孩子一道用饭，他不过略动了几筷子，蜜娘挥退下人道：“怎么了？胃口不好么？我看鲁菜也不错啊。”
以前蜜娘不怎么爱吃饺子，因为南方的面皮就好像没有北方那么筋道，到京中她们一家都是南方人，最多偶尔吃点面食，但大部分以米为主，而嫁到东安侯府，东安侯府虽然在京数年，但本是浙籍，婆婆则是南直隶人，说起来也都是南方人，家里饺子吃的很少。
在登州她早上就是吃的饺子，还是鲅鱼饺子和青瓜鸡蛋饺子，这是以前从未吃过的，蜜娘和别人不同，她不管到哪里都很愿意尝试新东西。
却见方惟彦摇头：“这里的水很深啊。”
蜜娘却笑：“若是不深，何必派你来，越苦的地方才越能干出成效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啊。”
这倒是蜜娘，接受逆境一向很从容，她永远想的是，遇到这件事情了，我该如何迅速度过，甚至有可能转危为安。
方惟彦也立马转换了心思：“你说的是。”
“民以食为天，不管你心情怎么不好，饭总是要吃的。至于将来如何，将来再说就是了。”
她也就是劝这一句，自己该吃什么就吃什么，但她一向食量不大，饺子一样味道的拣两个吃，再夹几筷子溜肉段，然后又喊了下人进来服侍羡哥儿用膳。
她则开始喝清汤，浓汤虽好，但是容易发胖。
俗话说千金难买老来瘦，固然蜜娘现在还很年轻，但养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须从现在开始。
方惟彦见蜜娘自顾自在吃，还吃的那么香，自己也忍不住吃了一碟饺子。
看方惟彦吃完，蜜娘才递上一杯清茶：“先喝点茶水。”
“我是副手，万事还要以许府台为主，其实要说忙，也不算很忙。你们来这里适不适应？”
“要说完全适应就不可能，这里肯定不比家里，但是天下又有什么地方可以比天子脚下呢，要不然人人都想去那儿呢。不过，你昨儿没回来，我一个人睡的多舒服。”蜜娘偷笑。
方惟彦想咯吱她，因为她最怕痒，但是下人在这里，他没好意思，只是道：“你说这样的话，也是越发淘气了。”
蜜娘正欲说话，却见福全进来道：“四爷，姨老爷找您呢。”
这个姨老爷当然是指顾望舒，方惟彦一听说顾望舒找他，不免冷哂了一下。
其实某种程度顾望舒觉得方惟彦办事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脾气非常好，从不聒噪，办事也细致有手腕。
也因为这般，顾望舒倒是时常找他办事。
看方惟彦出来，顾望舒道：“府里已经被人监视了，这些日子我会伪装成商人开始熟悉行情，你要尽快拿到证据才行。”
这就是方惟彦和顾望舒有矛盾的地方，顾望舒希望早日办完弊案回家，而方惟彦要办的不仅仅是这桩案子。
他为一方父母官，经过昨日已经得知许知府为人，看似忧国忧民，其实在本地官声非常不好，是个伪君子似的人物，和本地豪强关系很深。
登州饿死的饥民不少，怕是到时候出现民乱也未可知。
他是想在此地干出一番政绩来的，所以还得熟悉民情。
但方惟彦脸上未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淡笑：“好，请指挥使放心，下官必定全力以赴。”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很难让别人看出自己在想些什么。
天儿虽然已经开春了，但还是萧瑟的紧，院落里的树几乎都枯败了，蜜娘这里已经收到好几封帖子了，这些大多都是登州下辖州县的夫人送来的，大多都想拜会她。
“春桃，你去知府夫人那里走一趟，问她如何处置？我初来乍到，并不懂这些，还要多问她的意见。”
春桃忙应是。
许知府夫人这里正坐着听戏的人，她手上仍旧抚弄的那只白猫，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戏台子上唱的才子佳人。
听人说是方夫人派人来了，她左右坐的都是登州府的一些属僚夫人，都好奇道：“是新来的方知州的夫人吗？她怎么样呢？”
因为刚来，大家也不太熟悉，这几位有通判夫人和某些知县的夫人，算得上是登州府的一些顶级人物了。
许夫人请春桃进来，春桃没想到这里这么多其她的夫人在，但还是按照吩咐把蜜娘的话说了，许夫人还道：“方夫人虽然年轻，但也是大家出身，哪里用的着我指教。”
“府尊夫人这么说的话，真是折煞我们夫人了，我们夫人说自己年轻，真的不懂这些，急的跟没头苍蝇似的。”
见春燕如此低的姿态，许夫人有些自得，她不禁道：“既然你们夫人问我，我看大家一起都热闹一下也挺好，至于地方呢，我这里地儿太小，不如我们去花雀街那里。”
旁边的有个圆脸夫人诧异道：“您说的可是九如楼那里？”
见许夫人点头，这位圆脸夫人道：“这可是我们府城首屈一指的好地方，在那里听说还能看到名山古迹，最是好了。”
许夫人点头：“那是。”
只听有夫人道：“是章家的产业吧，我听说有大名府和顾城的人专门来我们九如楼呢。”
“这登州城，除了章家，谁又会有那般的产业，只是我们作为上官夫人，不可与之结交太过。这样让人知晓也不好。”许夫人又如此说。
众夫人都摄于许夫人的权威，连忙应是。
更有一位夫人慷慨激昂：“我们老爷就常说做官需持身要正，否则一时不慎，如何对得起当官的心。”
“是啊。”“是啊。”
这些夫人们也仿佛自己忧国忧民一样，春桃看看桌上的茶，十两银子才一两，那些糕点都精致极了，这些人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但她面上却是听的很是感动，众人心道，听说那方夫人很年轻，好像还二十岁都没有，年轻人嘛，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却说春桃回来，简凝初正在这儿，春桃踟蹰了一下。
蜜娘毫不在意道：“你说吧。”
听春桃说完，蜜娘才皱眉：“九如楼？既然是章家的地方，怕是设了无数个局就等着我们钻呢。”
“我看知府夫人似乎等着您去呢。”春桃把心底的话说出来了。
一看就是鸿门宴。
蜜娘莞尔一笑：“罢了，你就说我水土不服，我过些时日再延请她们，不，不必跟她说。”
可您这不是戏弄她们吗？
但春桃没有说出口。
却说许知府的夫人亲自去了章家一趟，章家在本地族人众多，但嫡支却不算太丰，章家人和很多人一样，早就已经搬到府城在住，老家多是祭祖的时候回去了。
章府修的宅子很大，占了一整条街，这里住的也大多是章家的族人，走过的店铺有不少也是章家的店，鳞次栉比，密密麻麻。
等她到的时候，是章夫人亲自出来接的，章夫人年约四十余岁，和许夫人差不多大，装扮很是素雅，反而许夫人头上的金钗明晃晃的，仿佛两个人的身份调转了一下。
许夫人心道，你章家虽然有钱，但今时不同往日，你不过是个捐监的夫人，而我家丈夫却是四品知府。
想到这里，许夫人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仍旧笑容满面：“章夫人，怎么劳烦您出来接我了？真是受不起。”
章夫人声音柔柔的：“府台夫人，这是哪里话，您能过来我们家，那是我们家的荣幸。”
许夫人笑笑，但也不敢摆谱。
这位章夫人娘家镇守边关，家中也俱是高官。
章家最好的位置叫朱雀堂，是章家最高长辈王老太君的住处，王老太君出身汝南王氏，四大家族中身份最高者，是个很有福气的享福人，连许夫人看了都羡慕。
她老人家虽然头发白了，但是皮肤没什么皱纹，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病，什么灾，额上带着抹额，手里拄着拐杖，但看起来很硬朗。
许夫人忙上前扶着：“老太太，您怎么起身了，我可受不起。”
王老太君的先夫是以三品衔致仕的，她老人家身上的诰命可比她高。
活到王老太君这把年纪，什么事情没见过，她知道这位知府夫人最好面子，出身家贫，所以更在意面子，即便已经是知府夫人了，还仍旧是对上位者总一种不忿，对下位者又看不起，因此很是别扭。
于是，这王老太君道：“府尊大人平时为国尽忠，我等能请到府尊夫人过门，才是蓬荜生辉，快请上座。正好我们家有人送了些大红袍了，您快尝尝。”
几人闲话了一番，许夫人道：“新来的被贬谪在此的方夫人正来了，不知道府上几位姑奶奶们也曾有空去见见。”
章夫人看了王老太君一眼，不免道：“既然是被贬谪至此，不知道这位王夫人是什么脾性呢？我们也好备好礼物才是。”
“只接触了几日，也谈不上什么脾性。”许夫人放下茶盏，淡淡的道。
章夫人被噎了一下，但她素来柔弱，被呛了一下，就不敢说什么了。此时，却见一个着火红色胡服的女子拿着马鞭进来了，章夫人眼睛一亮。
“三小姐。”许夫人脸色暗了暗。
这位章家三小姐章顺芳，好个娇媚模样，二十来许的年纪，却有十五六岁的姑娘的热情娇俏，她一来就道：“许夫人，您怎么来了？”
“正是为了刚来的知州方夫人宴请的事情过来的。”许夫人在她面前直不起来。
这位三小姐可是章家的财神爷，论翻云覆雨的本事，她们章家男子加一块儿都没她行。虽然和她两位姐姐一样大归，也同是做生意，但她可是主心骨，许知府可私底下收了章家不少钱的孝敬。
只听章三小姐因着胡服，身形十分姣好，她坐了下来“哦”了一声，又敲了敲桌子：“这方惟彦我听说过，是先三辅陆如法的得意门生，后来陆如法被迫辞官，他守制一年，也被贬了，听闻是朝中大人们知晓他在御前做日讲官，怕他替他的老师翻案。”
许夫人陪笑：“还是三小姐知道的多。”
章顺芳摆手：“府台夫人莫夸我，我又知道什么，不过是咱们做生意的人，多知道些，多一条路罢了。”
“依三小姐看，方知州有没有可能是被派来查案的呢？”这也是许夫人担心的问题，她丈夫在任已经五年了，还有一年就要挪窝了，这个关键时刻可不能出岔子。
钱都已经到手的差不多了，最主要的是官途，有了这个官位，才能更好的捞钱，若官位都没了，那可就完蛋了。
章顺芳看了她一眼：“那我就探探虚实，最好把她带来的人也都请来，一个人露不出破绽，几个人总会露出破绽的吧。”
许夫人忙应是，从章府出来，似乎也找到了主心骨。
但上了马车之后，啐了一口：“破鞋一个，还在我面前摆谱。”
朱雀堂内
章顺芳显然没有方才那种的举重若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样子，她皱着眉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
王老太君道：“即便方惟钧真的是钦差，我们也不必怕，上次朝堂派来的那位巡案御史还不是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到，还被贬谪了。”
“祖母，我并不是担心这个，这样的漕河弊案牵连甚广，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那就是和山东整个地界儿的官员作对。只是，孙女儿怕是有了身孕了。”她捂着肚子，神情很烦恼。
章夫人吓了一跳，“顺芳，这可如何是好？这些日子你就好好的在家待着吧，别的什么宴会都推了。”
王老太君也顺势道：“是啊，要什么补品，尽管说，家里人的嘴我会封紧的。”
都关心她的肚子，却无人想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爹是谁？
章顺芳苦笑不已。
王老太君连忙让人扶了她回去，等她走远了，她才同章夫人道：“她怎么这么不小心？懋功还未娶媳妇，若是被别人知道我们家的家风又该如何是好？不过，若是许知府的倒好了，他没儿子，本身和崔首辅交好，日后前程无量。”
章夫人默然。
王老太君很不满意，当年这个儿媳妇是她婆婆看中的，结果娶进门来，连生三朵金花，过了多年才生下一个孙子。
结果，孙子还没长大，三个孙女都大归了，简直气死她了。
可她心里也知道，章家旁支看着嫡系儿子小，心思不在读书上，只一味玩乐，都想分一杯羹，偏儿子求官心切，最是附庸风雅，却对生意一窍不通，若非几个孙女，也不能把持住家业，还更甚以前。
女人要出去做生意，结交人就难免如此，只是要小心些，要是坏了章家名声，可如何是好？

第122章
“什么,我也要跟着去吗？”简凝初看着蜜娘，很是不解。
蜜娘点头：“你看帖子都下到我这里了，知道我要和本府的夫人们聚会,章家说她们作东来请，我想她们既然也送帖子给你，自然也是想探听虚实。”
简凝初有些紧张：“我要留心些什么吗？”
“不必,你就一切如常就好,咱们以前也认识,又不是完全不认得。有时候太刻意，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再说了，难道是姐妹就真的得亲密无间吗？”蜜娘笑着安抚她。
这下简凝初才心下稍安。
因为见客，蜜娘一身内里着雪白菱花袄，外面罩着一件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她年轻,穿石青色这样的颜色,更显端庄。简凝初更年轻一些,她平日多以粉、红为多，因此她穿了一身银白小朵菊花青领对襟褙子蜜娘还很诧异。
“是不是太素净了些,你可才刚成婚没多久？”蜜娘提醒。
听到成婚这俩个字，简凝初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蜜娘也不是会哄人的人，不是她要保持理性全无心肝，而是她做事,就想做好,并不想掺杂别的情绪。
章家掌舵人是女子,这就增加了方惟彦等人接触的难度,毕竟男女有别，故而蜜娘之所以这般，也是想接触一下章家的掌舵人。
快点把这桩案子了了，未来几年方惟彦大抵专注在民生上就行，不必担心这样的事情了。
她不需要简凝初表现的多么亲热，因为自古姐妹之间，也未必是多亲密无间的，就像方雅晴和家中的妹妹们也算不得多亲密，尤其是嫁了人之后，各自成家，虽然也会往来，但因为嫁的男人背景不同，也来往并不多。
就像方雅晴嫁的是清贵的翰林郎，她另一位姐妹方雅萍嫁的是勋贵，一文一武，结交的人不同，自然也就少了往来。
而蜜娘类比一下顾望舒给他们设定的身份，同样是姐妹，一人嫁给文官进士，一人嫁给商户，二人道左相遇，妹妹还家道中落了，姐姐即便收留她们，但二者身份不平等，有些冷淡，不常说话也很正常。
自然，也不是所有关系都这样，但是蜜娘和简凝初本来也太熟，如果装成很熟，那才真是容易破绽百出，让人看破手脚。
“我父亲过世，还在孝中呢。”她惊闻父亲因为流放受苦得了痨病，英年早逝，但是在顾望舒身边也不好穿孝，只有穿些素净点的衣裳。
蜜娘垂眸，“那你等会儿桌上有荤腥怎么办？我之前也没看你避讳啊。”
服丧是对的，但你也不看看场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蜜娘一直对她很客气，现在突然沉下脸来，简凝初号称“全”姑娘，过人之处就是温柔包容不计较，但不知道今天她怎么了，听到蜜娘说话，就想起了顾望舒，顾望舒好像也是这么说话的。
很不客气，一针见血。
平日都是不苟言笑，但是狠起来都很疯。
见简凝初不说话，蜜娘就道：“你赶紧换了吧，你见过几个商户的夫人穿成这般的？而且顾指挥使带你过来，肯定也是想早日让咱们和章家人多接触，你若不表现出对做生意的热忱，怎么搭上这个关系。”
还好她不是她亲妹妹，要是亲妹妹，蜜娘更是懒得往来。
要做什么事情，既然准备做了，就别矫情。
如此，简凝初才换了一身鲜亮点的衣服出来。
二人同上马车之后，蜜娘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去了的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才是。”
但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任何一句其它的事情了。
简凝初看向蜜娘，蜜娘正靠在马车上假寐，其实她相貌是真的很不错，但她最出众的倒不是她的相貌，而是气质很出众，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
眸子大而坚定，不达目的不撒手，只要去做，从不怕艰难。
却说二人到了九如楼后，这九如楼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但又不落于俗套，门口迎接她的是个干练的女掌柜。
这掌柜忙上前磕头，自己道自己姓肖。
“肖掌柜，那就麻烦你带我和我妹妹上楼了。”
肖掌柜殷切道：“我们三位小姐都等着，还有几位通判知县的夫人，说起来今儿是真的热闹，我们三小姐还特地吩咐人做了江陵的小吃呢。”
“哟，这怎么好意思。”蜜娘和简凝初对视一眼，睁眼说瞎话：“素日你就想吃咱们江陵的菜，只是跟着你男人东奔西走的，还好今日三小姐体贴不是。”
简凝初也适时的道：“姐姐说的是，家里的厨子即便让她们做，也总觉得做得不够地道。”
肖掌柜看了这姐妹二人，都是尤物一样，在登州本地还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上了楼梯之后，只见一红衣女子正站在门口，连忙要下跪，蜜娘见她艳若桃李，身材窈窕。
她见到蜜娘忙福身道：“知州夫人，请恕我方才失礼了，没有下去远迎。”
章顺芳说话声音很清脆，不拖泥带水，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劲儿。
都说她是美女蛇，蜜娘却想，难怪她能被人称作美女蛇的，不管如何说，就这说话的做派，就能看出她不是寻常女子，身上没有半点娇怯之气。
蜜娘摆手：“本来说是我做东的，又听府尊夫人说章三小姐要替我做东，实在是让我惭愧。”
“能替知州夫人迎客，这是我们的福气。况且您才来，也不知道这里的风俗，这不就有我们在了，若是没这个巧宗儿，还轮不到我在您面前卖弄了。”
章顺芳也顺便在打量蜜娘，只见她穿着打扮很是端庄，但是说话只微微笑，一看就是个矜持的贵妇人，这样的贵妇人好糊弄的很。
她们从未出过远门，每日不是和自己的丈夫就是和仆从在一起，最多就是家族大一些的，和族里人往来，但章顺芳也知道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女人。
简凝初见章顺芳这般会说话，也暗自叹服，但知晓她名声不好，又为蜜娘担心。
即便不被抢丈夫，但万一有什么勾搭也膈应。
蜜娘却跟无事人一样，进去之后，先是没见到许夫人，这也很正常，一般官儿最大的人都是最后来。
几位通判夫人连忙起身问好，蜜娘也含笑应了。
章顺芳又介绍她两位姐姐给蜜娘，章家大姐叫沁芳，她很符合蜜娘北地女子的看法，丰腴高挑，再有章家二姐流芳，她看起来毫无城府的样子。
蜜娘也把简凝初介绍给她们，“这是我妹妹，她平素胆子小，几位小姐夫人们日后可要看在我的薄面上多照顾啊。”
众人正说说笑笑，却见一通判夫人微微叹气，蜜娘问道：“何夫人为何叹气啊？”
何通判的夫人忧心忡忡道：“我们山东大旱，原本今年该轮到向夫人了，可惜她随她家老爷去了云南，这次若不是尽早确定人下来？如何施粥。”
“敢问这位向夫人就是前任知州夫人吗？”蜜娘问道。
何夫人点头应是。
却见身旁的圆脸夫人陈通判的夫人出来打圆场道：“方夫人才刚到，你说这个做什么，不该说这个。”
蜜娘却笑道：“无妨，不知道你们之前是如何的章程，我年轻，不妨听听看。桂夫人，你说呢？”
这些夫人们哪里会轮着施粥啊，今日不过是过来设陷阱的。
但知道计划的只有几位通判夫人，这也很正常，一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那就不叫秘密了。
桂夫人是登州下辖云县的县令夫人，她见蜜娘问她，一下就紧张了，连忙道：“知州夫人，我们老爷才刚来这里，我也不知道啊。”
蜜娘莞尔：“可是云县县令不是国子监监生，三年前外放这里来的么？难道三年前您不跟着赴任，之后才来的呀！”
桂夫人立马尴尬的笑了两声。
这当然是第一个陷阱，呼拢住这个年轻面嫩的阮氏，施粥可不是一点小钱就搞定的，还有中途遇到什么麻烦，章家很容易就在其中施展手段，到时候蜜娘就是不想受她们的恩情，也没办法。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反击过来，而且非常机敏，章二姐看了妹妹章顺芳一眼，章顺芳却是脸上了然一笑，心道，有意思，这个人倒是真的有意思。
简凝初在旁边也看的捏了一把冷汗，方才几位通判夫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她都可能招架不住，但是她却立马点了一个人，而且能马上知道人家丈夫是何时做县令的都知道，反应也太快乐。
以前简尚书还在的时候，很精通相面，简凝初当时为了讨好祖父，也找了不少相面的书来看，是故，她悄悄打量了一下蜜娘，心道，初看不觉得，可再看却是不一般。
起初以为只是凤凰命，毕竟她从寒门跳入豪门，方惟彦又上进，肯定很会越过越好。如今在看却是既有孟德之志，又有阿瞒之心，简单点说就是她既有雄才大略，奸佞之心也一点也不少。

第123章
“诸位在说什么呢？”
只听门口传来女声,众人抬头一看，正是许夫人，都起身相迎,许夫人却一片和蔼：“众位平日我们都处的如姐妹一般，怎地今日倒是客气起来。”
大家都陪笑，这就是上官夫人的威风。
章家把九如楼清了场,四处布置的十分雅致,蜜娘的桌前就摆着四色蜜饯,四色干果，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新鲜的果品。
旁边还有丫头随时奉茶，这茶也是极香醇，不知道是什么茶，蜜娘向来对茶水没什么研究,她喝茶只有两种,好喝和不好喝。
但这样的茶绝对是极其名贵的茶。
许夫人坐下,大家才都坐下来,她头一个看向蜜娘：“方夫人，如何？我们登州没有京都繁华,可还习惯？”
蜜娘微微侧身道，正色道：“京都是天子脚下，一等繁华之地，但登州亦有蓬莱、栖霞二地，梅尧臣诗中写道：驾言发夷门,东方守牟城。城临沧海上,不厌风涛声。海市有时望,闾屋空虚生。车马或隐见,人物亦纵横。如此之景色，又让我极其向来蓬莱仙境，王维诗上说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为乘阳气行时令，不是宸游玩物华。真是天道好，人也好，我又怎么会嫌弃呢。”
这就是一路蜜娘在在看的书，王维这首应制诗颂圣诗，写的也是极好。
许夫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觉得她在掉书袋，蜜娘心里很清楚，成了婚的女人，除非像以前教她的女先生一样，经常读书，否则很快就忘掉了。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和她一样，手不释卷，严格要求自己。
故而蜜娘也没想听懂，倒是章三小姐接话：“多谢方夫人欣赏，我们登州虽然算不得物华天宝之地，其他地方我不敢说，若说是蓬莱岛，那绝对是仙境。”
蜜娘恰如其分的露出好奇：“不知海市蜃楼是否真有？”
章顺芳笑道：“有人看到过，也有人没看到过，但具体如何，怕也是要因缘际会。”
“你说的是，万事万物就在一个缘字上，外面都说外子被贬谪此地，但我看，退一步海阔天空，能在此地结识诸位，实在是我的荣幸。”
听蜜娘如此说，大家十分受用。
接着她又让丫鬟们把她带过来的礼物送来，她淡淡一笑：“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只是这些都是内造之物，胜在意头好。”
何夫人打开看了一眼，竟然是绒花。
绒花相较于珠宝，其重在一个雅字上，绒花有牡丹、海棠、茱萸、菊花、梅花、玫瑰、茉莉、珠兰样式，晨起簪花，心情都会变好。
大家对这份礼物都很喜欢，尤其是这番姹紫嫣红，人皆有爱美之心。
章顺芳就道：“《东度记》上说通草花夭桃活似，盘线花红杏无差。纸剪花荷莲染色，皮金花梅菊堆黄。铺绒花石榴喷火，剪彩花兰蕙拖青。翠毛花金凤生成，珠石花玉兰做就。可见这像生花多么逼真了，方夫人还真是多谢你了。”
“哪里哪里，章三小姐女中英豪，是我佩服的对象呢。金银果然长久，但绒花更为新鲜，人若如像生花一样每日不一样，心情也自然畅快。”蜜娘听了暗自点头，倒有些佩服这位章三小姐，在场人中，只有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非二者立场不同，倒是个知己。
章顺芳也有此感，素日她在家中，以为自己是个女诸葛，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家里那些被侵吞蚕食的生意大部分也是她维持着，甚至九如楼也因为她起死回生，故而颇有些自视甚高，觉得男子不如她，女子多庸俗，也没几个懂她的。
她之所以和许夫人这些人往来，但也常常占据主要地位。
但没想到这位方夫人却不一般，即便被贬谪而来，毫无怨气，脸上一派自然。
大抵众人都收了礼物，暂时气氛很和谐。
但部分人也不是这点小礼物能够收买的，他们该打探还是打探，圆脸的陈夫人很是面善，她就对简凝初道：“不知道您要在我们登州做什么生意呢？如今买卖可不好做啊。”
简凝初想起蜜娘的吩咐，她现在是商户夫人，当然要更热情就好，故而道：“其实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全部是我们家那口子在做，不过我听说本地果子比其他处要好，以前我们家是专做南北货行的，若非我夫君得了病，也不会被人捐款潜逃。”
这话当然也是顾望舒提前说的，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办事十分细心。
跑南北货的，来这里就是来对了，再有登州还有另外一个好处，这里是通往高丽、倭国的要道，这样明面的事儿，大家肯定不会说出来，一个不小心，人家说你通倭，那可就不好啦。
陈夫人说完，接着吃茶的功夫看了章三小姐一眼，见章三小姐微微点头，她笑道：“你是知州夫人的妹妹，和我们都是一家人，若是有什么难处要大家帮忙的，可千万别见外呀！”
简凝初眼睛一亮，蜜娘也抬抬手：“妹妹，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如章家几位巾帼英雄取取经，你若立起来，我这个做姐姐的，日后就不担心了。”
这话说的仿佛是家事，大家都好奇的看着蜜娘和简凝初，这方夫人嘛，很少见到她笑，就是笑也是浅笑，很有威严的样子，也非常会说话，而且滴水不漏，她妹妹嘛，倒是情绪外露，一听说有生意做，眼睛就发亮。
章顺芳边道：“若说别的，也许我们姐妹还插不上嘴，这生意上的事情算是知道一些，若知州夫人不嫌弃，我们也和姨太太结个善缘，也愿意倾囊相授。”
简凝初看向蜜娘，见蜜娘微微颔首，她也同意了，还热情上前攀谈，也许在别的方面简凝初不如蜜娘，但她性格很能沉得住气，而且很宽容，别人话语的机锋，她装作听不懂。
不管如何，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茶水喝的多了，蜜娘就去恭房，出来时，却见一位夫人对她微微招手，蜜娘认识她，这位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王通判的夫人，听说王通判是名门子弟，当年因为反对崔缇被贬谪至此，官声很好。
但无奈，朝中无人就没办法当官。
听方惟彦说，这位王通判在本地官声不错。
“您找我来是有何事？”蜜娘问道。
只听这王夫人道：“她们那些人都等着设陷阱，你一定要小心。”
蜜娘面露感激：“多谢您提醒，不过我看大家都还挺好的。”
“那您就错了，此事，我不必多说，日后您就知道了。现下大家歇息之时，不如我替您打掩护，您先走吧。”
“什么？”
王夫人见她不听，气道：“您若如此，万一有事，又该如何是好。”
蜜娘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此人虽然面善，仿佛为了我好，通风报信，殊不知其中又有没有诈呢。
有那种拍花子的，起先一群人抢孩子或者女人，你挣扎不过时，狂呼救命想引人注目，有一好人此时出现帮你，你肯定无比信任她，殊不知她也是拍花子其中一员，也是骗你的招数罢了。
除了方惟彦，她谁也不相信。
“我会有何事？谁敢对我如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可什么都不怕。您也别藏头露尾，她们到底要如何对付我，您也该告诉我真相才是啊？”
“这……”王夫人略加沉思，但心里暗骂，这一招以前很有效果的，怎么她就是不上当呢？
蜜娘见她的神情，冷哼一声，甩袖而走，却见王夫人上前道：“御史被杀的事情，众人议论纷纷，她们怀疑您，上回已经错杀过一个了，这次您……”
蜜娘不耐烦道：“什么御史被杀，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吧，你们这里还杀官员吗？若是如此，我还不如让外子趁早回家养望。”
她的反应实在是让王夫人措手不及，一般人听到这种事情应该会探听，她却是抱怨，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贵妇，不能受苦，甚至上楼时还对身边的人抱怨：“早知道这个地方这么乱，我就不该让他来，我本以为来这里看蓬莱仙境的。”
在隔间的章顺芳和许夫人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章顺芳问：“您看如何？”
许夫人沉思了一下道：“虚虚实实不好说，却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章顺芳大笑：“这样才有意思。”
因御史和锦衣卫被杀，登州人人自危的同时，又全部抱团，对新来的人都不信任，若她们是朝廷的探子，将如何，因此百般试探，甚至连王夫人都收买了，但还是束手无策。
午膳才是重头戏，章顺芳吩咐人上菜，桌上飞禽走兽，尽大雍之富，怕是全部在这桌上了，蜜娘不禁道：“这也太奢了。”
许夫人笑道：“知州夫人不必如此，章家姐妹都是慷慨之人，这也是她们对上官夫人的心意。”
蜜娘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方才通判夫人还说要施粥，如今倒好，我们却吃这么贵的筵席。”
此言一出，简凝初也觉得大好气氛，现在说这个有些尴尬。
章顺芳此时也表现得诚惶诚恐，一顿饭用毕，众人看她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了，连戏都不想听，就拔腿而走了。
众人挽留不成，只得见她扬长而去，不一会儿，有个人过来在章顺芳的耳边传话，章顺芳闻言讥讽道：“这位方夫人一上马车，就和她的胞妹商量要回京中，仆从和她妹妹都劝她，她也不听，还发了好大的火。”
闻言，许夫人略微放心了：“如此看，她是真的不是为了御史被杀过来的。”
章二姐流芳不假思索道：“若真要派，也该派刑名相关的官员，方惟彦听说就只是词臣，也未曾听说他有何任事之能？怕是真的受朝廷贬谪至此，并非查案的官员。”
这话也很有道理，若是真的要查弊案，也该派天子心腹，亦或者是外任官，方惟彦可是毫无经验啊？
再有，这位方夫人听到御史被杀的事情，第一反应是烦恼，而非细问究竟，或者拉拢人脉，甚至在之后闹着要走。这就表明，她只觉得这件事情是个麻烦事。
章顺芳也赞同道：“看来方知州的确不知道，既然如此，日后大家该如何就如何。虽然如今初三辅陆如法归乡，我听沿途驿站说皇上特地差官员去问陆如法，日后启用也未可知，咱们这位方知州可谓是陆三辅的得意门生啊，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许夫人也放下心来。
蜜娘回到家之后，正好看到方惟彦和顾望舒都在，不禁笑道：“幸不辱命。”
顾望舒和方惟彦俱是神色一松。

第124章
“羡哥儿先生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办的？”蜜娘提起这件事情就愁,之前在京里，她们夫妻都是打算三岁给孩子开蒙。
因为孩子只有幼时开始学，才会变得有规矩,把习惯学好。
而且人年轻时记性也更好，若走科举这条道，宜早不宜迟。
提起这件事情方惟彦也颇苦恼：“此事我放在心上,只是要求个好先生也难,并非是学问问题,还有人品等等，再者，你看现在顾指挥使住我们家里，此事未了，也不方便。”
“也是，万一招个探子进来可就不好了。但我的学问你也是知道的,我是读女四书长大的,学的和你们男子的不同,只敢平日教他读书玩玩,并不敢替他启蒙啊。”对于蜜娘而言，只有多读书,才能见识到很多事情。
诸如前世，她不大认得字，字也写的很丑，虽然也算聪明，但大多数时候都很苦闷,因为不知道如何排解自己。
比如看一本旅行见闻,虽然未曾去过此处,可却仿若身临其境。
看诗词歌赋,其中有忧国忧民，也有纯粹抒发心情，更有朋友之情，夫妻之情的阐述，若不看书，蜜娘从不知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样的情感。
深宅大院的女人，要学会自己消遣才好。
即便方惟彦对她很好，几乎是事事听从，难得的是平等相待，不是那种你说什么，他觉得你是女人就瞧不起你，但他大多数时候还得忙公务，故而，常常都是蜜娘一个人。
家务这些分派给管事娘子们管着，她定时查看就成，至于下人揩油这也很正常，只要不过太过了，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成日为家务繁忙，和管家婆也没两样，而且自己压力太大。
女人，首先是自己，而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开春之后，天气逐渐暖和起来，羡哥儿也舍弃了厚厚的大袄，蜜娘就教儿子画画，母子二人一齐读书，好不自在。
自然，上次在宴席上说的施粥的事情也是不了了之了，但流民却越来越多。
就在这天，蜜娘刚起来，同方惟彦和羡哥儿一起吃早膳时，许知府在此地经营很久，又怕方惟彦看出什么来，很是防范，轻易不让他做什么事情，现在方惟彦也是不能打草惊蛇，故而要先蛰伏。
早上，他还有空陪蜜娘用膳，但二人正在吃早膳的时候，却听福全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道：“不好了，大人，外面有流民闯进来了，知府的官衙都被攻破了。”
蜜娘倏地站了起来，自古山东多响马，还有不少草莽人物，也算称得上英雄好汉了。俗话说路不平，则有人鸣，这个登州官员真是烂透了。
方惟彦平日极其温和的一个人，听了这话，立马看向蜜娘和羡哥儿，当机立断道：“你们快走，我让人送你们出去。”
“你呢？你不走吗？”蜜娘大惊，她不禁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我没事的，蜜娘，你要相信我，就像你要我当初相信你能处理好事情一样，我现在无暇顾及你们，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和羡哥儿。刘护卫我给你，你别拒绝，我在此地并不怕，到底还有锦衣卫在这里保护我，这里也还有暗道，你们尽快出城去。”
他说完，又问福全情况，蜜娘也就不矫情了，她立马清点人数，准备坐马车出发，要带的也就是厨房的干粮，和一些金银细软，蜜娘把一把匕首放自己袖口。
准备上马车时，她看到了简凝初，“你不走吗？”
简凝初此时还是懵的，因为顾望舒一大早就出门了，她现在有些彷徨，蜜娘看了她一眼道：“你不走，我走了啊。”
说完真的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只听简凝初身边的女护卫道：“我听说大家都说阮氏心狠，方知州一说有难，安排她走，她就立即收拾东西要走，都说她只能共富贵，不能共艰苦。”
这女护卫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们是顾望舒的人，自然也希望简凝初以顾望舒为主。
简凝初看了她一眼，却径直向前走去，女护卫连忙追上，简凝初道：“方夫人千里迢迢都跟着来了，怎么会叫不能共艰苦，天底下又有几个男子真的能为女子去送死。”
仿佛女人不陪着，就是什么大罪过一样。
但是简凝初知道，蜜娘能走，她不能走，因为方惟彦信任蜜娘，她们是夫妻，天然就平等，而她却要依附顾望舒，这些日子以来，她时常和蜜娘往来，也偶有收获。
她之前一直不敢娶想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做？
她已经是跌落谷底了，做了别人的外室，这样的关系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光，故而她从不想以后，能活一天是一天。
但是现在她看到这么目标明确的蜜娘，发现自己做的多是无用功，天天琢磨针线，怎么想着和人往来……
这些固然也是女子要学会的本事，但最重要的是人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不想一直当个外室，出去最远的地方也许就是那个庄子外面的几里地，这次若非她和蜜娘生的像，顾望舒压根都不会带她出门。
同时，也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饿殍遍地，吏治腐败，殷实之家都可能随即家破人亡，她一女子绝无可能一人立足，不少穷人之家，甚至还有共妻之恶俗。
简凝初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从未想过要和顾望舒如何，天下人谁不是独一无二的，谁愿意做人的替身？
她不愿为之，但又不得不靠这个安身立命，保持自己和蜜娘的不同，从而利用自己的长处为自己谋个将来。
第一步，自然就是另立新户，她在简家抄家文书上已经是死了的身份，那么若要重新出来，就要先脱籍。
此事唯有在这个时候让顾望舒在外办理，否则将来回了京中，她一年见不到顾望舒几次，如何提这个要求？
那么她必须如蜜娘一样，能做到要顾望舒愿意。
马车奔驰在官道上，羡哥儿起初还哭了几声，但见蜜娘始终谈笑风生，才稳定情绪。
小孩子其实很会看人脸色，羡哥儿就道：“娘，我不哭了。”
“不哭了就好，也没什么好哭的，咱们到外边住些日子，正好娘陪你玩，到时候你爹爹就来接咱们了。”
“娘亲，我知道爹爹去打坏人了？”羡哥儿突然道。
蜜娘不解：“你缘何知道？”
羡哥儿得意道：“是爹爹跟我说的，爹爹说他要把坏人打跑了再来接娘，还要我多陪娘。”
原来是方惟彦说的，蜜娘心里划过一道暖流，也只有他，永远这么在意自己。但是，她们夫妻有默契，双方都要相信对方的能力，不给对方添乱，否则，到时候方惟彦自顾不暇，还要管她们母子，她们不是帮手，反而是拖累了。
春桃倒了一杯水递给蜜娘：“怎么方才简姑娘不走呢？”
“她算是终于想通了，我看她现在能够依靠的人唯独只有顾望舒，虽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也不能浑浑噩噩。至少也不能一直这么着吧？”
她们是有夫妻之实的，将来也许会有孩子，孩子怎么办呢？
当然，聪明一点可以不要孩子，但若一直困囿于大宅中，不过是禁脔罢了。
前世简凝初虽然再嫁之身，但好歹不是进教坊司的程度，现如今却是贱籍，大雍户籍管理的十分严格，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能够上的。
但没有户籍文书，是寸步难行。
简凝初能依靠者，唯有顾望舒。
春桃闻言，也不禁颔首：“真是没想到，简小姐居然和顾指挥使在一起了，要奴婢说简姑娘比世子夫人好十倍都不止。”
论模样、性情、举止、心胸，十个常雨珠也比不得简凝初。
蜜娘笑道：“天下事哪里能事事如愿，十件事情能如意一件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跑出登州一百余里，找到一空宅子，将就了一天。
到了次日，蜜娘才刚起床，正欲想着筹谋一二，却没想到方惟彦来了，她头发还还未来得及梳，就见他大踏步进来了。
下人连忙退下去了，方惟彦见此地如此简陋，不免心疼道：“委屈你了。”
她身着白色亵衣，头发就这么垂在脑后，看起来凭空小了几岁，让方惟彦抱着抱着，有些心热起来，还是蜜娘推了他一下：“这么巴巴的跑过来，昨天我们都吓死了，到底怎么样了？”
方惟彦道：“你放心吧，当时你们走后，我就找我就请求卫所派兵过来，你也知道我们家和卫所也有些关系，那些日子我日忙夜忙，也是为了在此地站住脚跟。如此才把响马赶走，不过许知府携妻儿逃跑中，不幸过世了，他的遗孀还在，我们几个同僚凑了点钱，也当盘缠了。”
蜜娘从这一句话中，听出了许多深意。
她又问道：“顾指挥使有没有保护你？”
“他一心都在案子上，这等流民闹事，人心涣散之时，他自然好去查案，又怎会管我，自然我能来此处，也需要我自己自保才行。”
蜜娘点头，这倒是符合顾望舒的做法，目标明确，不管其他。
不过，这夫妻俩也不是那种指望别人的人，蜜娘搂着方惟彦的脖子道：“你真的厉害，我本以为我要带着儿子在这里住几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救回去了。”
方惟彦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不带你走，谁带你走啊？我早就说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刚睡醒的羡哥儿看到爹娘抱在一起，连忙捂住眼睛：“不看亲亲，不看亲亲。”
蜜娘立马转头去看这个小精怪，跺跺脚，“都怪你。”
看蜜娘娇俏的模样，方惟彦更是道：“咱们快些回去吧，府衙还有事情呢。”
蜜娘“嗯”了一声。
昨儿来的路上，虽然表面蜜娘谈笑风生，实则忧心忡忡，但是今日知道方惟彦赶走了响马，安置了流民，心里不免为他骄傲。
一行人回到登州知府衙门，因许知府故去，知府衙门还要修缮，山东巡抚让方惟彦先代管登州府知府。
蜜娘也抽空去见了要扶灵回乡的许夫人，那个刚来登州就一脸官威的贵夫人，她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一样，头发花白，精神全无。
“许夫人，您要节哀呀。”
许夫人的那只白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形容枯败，看着容光焕发的蜜娘，神色有些复杂：“当年族中让我挑选嗣子，我一直未曾应允，总想着来日方长，没曾想他这一死，就剩我这孤老婆子了。”
如若许知府是殉节而死，那也就罢了，他是弃民不顾，怕是天子要发火，不追责都是好的，没有了身份的依仗，任凭你许夫人，谁会服你？怕是在任上捞的那么多钱，都被族中瓜分。
蜜娘就劝道：“您也想太多了，事情兴许还有转机呢。”
这样的话许夫人都听的出来言不由衷，但她也不能似以前斥责蜜娘了，此时，她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
顾望舒敲了敲桌子：“这个方惟彦倒是真有本事。”
他房里出于警觉性一般不留人，现在有简凝初在，他不喜下人伺候，简凝初便特地照顾他，听他这般说，简凝初不免道：“若不是有本事，怎么能二十岁就考中进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留下来坚持要陪他的缘故，虽然他还是冷冷的，但是比以前好一些了。
顾望舒摇头：“每三年就有三百进士，出头的人寥寥可数。你别看他那般，我怀疑许知府被踩踏而死也许就有他的手笔，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
“不至于吧，那可是朝廷命官。”简凝初怎么都觉得方惟彦人比顾望舒好多了，面对贼寇临危不惧，对流民悉心安置，看到饥民还忍不住掩面而泣。
顾望舒冷嗤了一声：“也就是你看谁都像好人。许知府死的不明白，虽然咎由自取，弃城而逃，也恐怕贪了不少，但也轮不到他来处置，只是没有证据，我也无法。”
因为明面上许知府就是被踩踏致死的，但流民怎么能知道许知府逃的方向，看方惟彦安排阮氏走的可是另外一条小道，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方惟彦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早就运筹帷幄好，却从不露出口风来。
这等人才，表面无害，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发现他做了坏事。
简凝初其实听他这么一分析也觉得不是没可能，当年曾听祖母简夫人说过东安侯府之事，她道，徐氏之所以能地位稳如磐石，全在方惟彦身上。
可简凝初观方惟彦为人，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君子，什么叫做温润如玉。
按照常理而言，这样的人最多就是做编修这样非常清闲的官，但是方惟彦却升官非常快，而且敢于任事，足以见他之手段了。
因为方惟彦代管登州，他开始忙的脚不沾地起来，登州去年大旱，今年头一个要劝弄，再有恢复以往的商贸，修堤坝，这都是紧要的事情。
他头一件事情却是缺银子。
朝廷拨下来的款项不够，而且吏治败坏层层剥，完全十室九空。
这个时候章家上门了，章家上门的意思是什么，也很明白，方惟彦要实施抱负，要早日回京，要在当地作出一番成就来，这些都离不开钱的支持，而登州章家是本地的大户。
不仅是大户，还是放在整个山东都是钱能淹脚的存在。
不巧，这个时候蜜娘刚有身孕，她自己也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大概是上次回来之后，方惟彦太过热情了，故而一下就怀上了。
故而，她穿的宽松的交领襦裙，再次有身孕，蜜娘没有之前那么恐慌了，因为她这辈子身体养的很不错了，而且也不必提心吊胆。
却没想到身材窈窕的章顺芳也是如此，她也和自己穿的差不多。
“三小姐，请座。”
章顺芳笑着坐下：“知州夫人，我这次来，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蜜娘喝了一口水，她现在有孕在身，就不能再吃茶了，放下茶盏道：“章三小姐上次替我在九如楼接风，我就知道你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不过我先声明，小事我兴许能帮忙，但朝廷大事我可就做不了主了。”
章顺芳哈哈大笑：“夫人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们章家在登州发家也有五十多年，曾经也是耕读人家，做的都是本本分分的事情。我们知道方知州是想为我们登州百姓做些事，我们章家绝对支持，这两千两都是捐献给方知州造福百姓的。”
非亲非故，蜜娘怎么好收下银子，她苦笑：“我知道你们章家都是忠臣，但你不知道我这个相公，他是个耿介之臣，平日不贪图名利，也不贪图富贵。不怕你笑话，曾经我们侯爷也出过手足相残之事，都被他告到刑部，这就是他的耿介之处，从来不会通融二字。不过，三小姐你放心，他绝对对商户没有任何看法，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见蜜娘推辞不要，章顺芳还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虽心下存疑，嘴上却又夸了不少方惟彦为政清廉云云。
蜜娘也特地让春桃亲自送她出门。
走到院子里时，见有人在树旁边挖坑，章顺芳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是在做什么？”
春桃捂嘴笑道：“章三小姐有所不知道，我们夫人又有了身孕，这喜坑埋的是筷子这些意头好的，盼着平安生产呢。”
章顺芳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因为穿的宽松，外人看不出来她有孕在身。
回到章府后，只听管家道：“今日大爷支了一万两银子出去。”
章顺芳拧眉：“我不是说没我的吩咐，不许支这么多吗？”
管家为难道：“这是老爷要的，我们也没办法，再者，还有老太太身边的人也在。”
章家固然很有钱，但赚的钱也并不容易章家上头有科举世家王家护着，王家那些进士们做官一个个都说的清廉的很，可钱财从哪儿来，还不是从她们这里来，一年往王家那边至少要送十万两银子过去。
再有，其他两大家族孝敬也不少，这些人都是章家的护官符。
但家里却是豪奢，赚的钱还没有用的快，她弟弟和人推牌，都是几万两银子对着砸，书也读的不好。
但那又如何呢？
甚至祖母都生怕她们嫁了，或者只能嫁高官为弟弟铺路。
今日看到方夫人，同样是怀孕，人家都是喜气洋洋的，她却只能憋屈的缠着肚子，还不能和任何人说起。
只是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路可退。
管事又等章顺芳示下，章顺芳却道：“你先替我去查一查方惟彦家中是否出现骨肉相残，被他大义灭亲的事情？”
不意她是说这件事情，管家连忙领命而去。
俗话说巧妇难成无米之炊，但方惟彦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登州也不是完全贫瘠之地，甚至通往高丽等国都十分便利。
他先抛砖引玉，把本地南北货行的商户都找来，让他们承诺用本地果，可以减免一成税，这些商户哪个不是有利可图，自然答应，再有外市外省过来，如何接洽如何买卖，方惟彦都操办的很漂亮。
再有安置流民，这些流民先安置荒地，免费发放种子，鼓励农桑。
做成这些事情后，方惟彦又以官府之名在海边停泊之处，特意招商。
瞬时，登州府里钱就来了。
蜜娘看了惊叹不已：“惟彦，你真的好厉害。”
她以前觉得自己不错，但跟人家真正的大臣相比实在是差远了，尤其是方惟彦前世不到三十岁就被廷推入阁，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方惟彦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为何这么说呀？我比起别人来差远了。”
“才不呢，我彦郎天下第一棒，快来我亲亲。”蜜娘凑上去。
方惟彦少年老成，还好娶了这么个小妻子，热情如火，嘴上总推辞，其实心里又很喜欢，故而也做做样子靠过去。
就在二人准备亲近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说有密信。
方惟彦歉意的蜜娘笑笑，拿了信很快看完，才舒了一口气道：“登州弊案终于有了突破。”
原来是登州案子有了进展，蜜娘也喜不自胜的问他：“那你是要把这封信给顾望舒吗？”
顾望舒是协同办案的锦衣卫指挥使，交给他理所当然。
方惟彦看着她：“这是当然，早了早好，他住在这里，你总不太自在。”
虽然这辈子已经克服了很多困难，但前世的事情她也没忘，可她一直没说，因为这是朝廷公事，她不能任性，没想到方惟彦居然能体贴至此。
“即便没有这个密信，我也会设法让他走的，我在临海街上替他置办了一间铺子，他不是要开货行吗？本来准备过几日就跟他说的，这样就不必住在一起了。”
“惟彦，你真的对我太好了。”很少会感动的蜜娘，不知道是不是有孕在身，甚至有点想流泪。

第125章
方惟彦把这些证据交给了顾望舒,顾望舒一看，此信把几乎涉及的官员全部在案，甚至还有当地士绅,谁来拉皮条，谁从中获利，都写的一清二楚。
“这是何人投递？”顾望舒不禁问道。
因上面写,此人听闻方惟彦大公无私,是一位好官,故而才据实相告，以密信告之。
方惟彦笑道：“顾指挥使不妨直接一查，若属实，谁来送的又如何呢？”
倒是这个道理，顾望舒知晓方惟彦表面是为了这个弊案来的，其实却想大力发展自己的政绩,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不过,来登州这么久,总算有些进展了,顾望舒沉吟。
至于顾望舒怎么去做，方惟彦就不知道了,但是他本人在这个过程中，是不出头的。
蜜娘问他为什么？
方惟彦笑道：“这做官要与同僚相处为上，有些人也许政绩不好，不过是一时，但若和同僚相处为好,官还做的下去,否则,有时候你官做的再好,和同僚上峰处的却不好，就很难在官场混下去了。”
这样的话很世俗，甚至某种程度而言是官场约定俗称的规矩，若非是蜜娘，他不会说自己的心里话。
当然，蜜娘也只相信他。
“看来我压根就不是混官场的料子。”蜜娘嘟嘴。
她最擅长争锋，也很难忍耐，事事喜欢争先，还不能受气。
唉。
方惟彦偷笑：“我看你这样就挺好的，你这样的性子也很多人喜欢你的。”
“那可未必，都是看外表的，哪里像你，我之前怀羡哥儿的时候，脸肿成什么样了，你还能亲的下去。反正我是认定你了，不过，你也不要沾沾自喜，若你对我不忠，我就改嫁。我还要嫁个更好的……”蜜娘哼哼。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大概也只有蜜娘说的出。
方惟彦听了，浑然不似往日的沉稳镇定，反而问她：“你已经物色好人选了？是谁？”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蜜娘被他的反应吓到了。
又赶紧解释道：“跟你开玩笑的，我没有物色什么人选，天天在家里，只认得你一个，别吓着了啊。怎么青筋都起来了。”
她真的只是开玩笑。
只见他呆呆的道：“我的心，难道你还不知道……”
这家伙反应太大了，蜜娘哄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许久，方惟彦才抱着她：“我们俩肯定能够相伴到老的，一定会的。”
蜜娘又认真的答应，说完又微微叹道：“还跟个孩子似的。”
进了五月，天气和暖很多，蜜娘孕吐反应很严重，她生羡哥儿的时候倒还好，一有不舒服，娘家婆家都想法子，现在自己在外，一切不是很方便，只得自己想法子，方惟彦下乡去了，不过，她在许多事情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夏莲捧了一碟酸杏过来：“四奶奶，您尝尝，这酸杏渍的极好，多少吃点开胃，这么一直吐下去，对您身体也不好。”
“嗯，好。”蜜娘用小叉子，叉了一块在嘴里，果然不反胃了。
夏莲见她吃下去，喜不自胜：“这碟就放这里，不过也不能多吃，听说吃多了烧心。”
蜜娘点头。
几个自小陪她长大的，如今都是体面的管事娘子，再有蜜娘从不苛待下人，家里氛围都还不错，其实蜜娘也知道最主要的是家中女主人只有她一个，故而没有任何派系之分，否则妻妾成群，就容易出问题。
当然妾室很难会撼动正妻的地位，但是人多就容易杂。
女主子们多了，就容易分派系，这是不自觉的行为。
正想着，外面有人传话说大姑太太来了。
大姑太太？方雅贞。
蜜娘和夏莲对视一眼，又恍然：“这个时候她倒是来了。”
这个方雅贞也是个见风使舵之人，登莱二地离的这么近，之前连份贺礼都未送，大概是看时局不稳，现在看到方惟彦坐稳位置，还成了知府，立马就过来了。
不过，虽然心里嘀咕，蜜娘见到她，依旧礼数做足。
方雅贞见她扶着肚子，连忙道：“这是有了身孕吗？哎呀，真是祖宗保佑啊。羡哥儿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羡哥儿早上在读书，现下我们还没请到好的先生，他又无事干，好在他爹走的时候，留了几册书。”
方雅贞又夸了一遍，知晓方惟彦不在，她也并不在意，只是道：“我远嫁这么多年，好容易有你们来，不知道多高兴呢。日后，等你生下这孩子来，再去我们莱州玩。”
蜜娘笑道：“大姐说的是，横竖咱们是一家人，也是应该的。”
午膳，又让春桃去九如楼送了一桌酒席过来，这也是因为她们出门在外，虽然算不得开宗立户，但也自成一家，这与在侯府不同，侯府招待客人，自有太太和管事在，她们做媳妇的都是陪客。
况且，她们不掌家，都是拿月例银子罢了。
在侯府里，开销很大，就是多添一道菜也要加钱，因此管大厨房的都是油差，在外头比好些主子还有钱，哪个不是平日在侯府里当差，为奴作婢的，出去却前呼后拥，多少人伺候。
故而，蜜娘虽然和方雅贞关系平平，但依旧待客很周到，方雅贞也是见过大场面的，随意一看这是上等席面，心中知晓这位弟妹虽然淡淡的，但是待客还算周到。
吃完饭，这戏肉算是来了，方雅贞叹道：“我的膝下就你妹妹一个，可怜见的，她现在在宫中也不知道过的如何。”
她开了个头，蜜娘就大概想说什么了，但她不戳破，反而跟着感叹：“这入了宫哪里能够由得了自己，便是父母亲人，也难得再见一面了。”
见还是可以见的，但那是高位嫔妃，除非傅倩倩现在有孕在身。
这一入宫门深似海，傅倩倩是十五岁参选的，正常的人家在这个年纪早就说亲了，恐怕傅家早作打算，如今惦记的也不过是前程罢了。
果然，听方雅贞道：“我听说弟妹和德妃娘娘关系颇近，你这个做舅母可要照顾一下你外甥女才是啊。”
她见蜜娘虽然外放，还有孕在身，但人看起来顶多有些憔悴，却没有颓唐之色，虽然被贬谪，但这么快又升了官，她今日来，一是为了女儿，二也是交好。
说完，方雅贞拿了一封银子出来：“我们也不会让弟妹你难做人。”
蜜娘一笑，把信封一推：“不是我不去说，只是现在天高皇帝远，我也没办法。况且，您也知道我不过只是阮家的旁支，和德妃的关系泛泛，我又托谁去说呢。”
有的银子可以拿，有的银子拿了可是烫手。
果然，方雅贞道：“弟妹，你就帮帮忙吧，总不至于，你看着你外甥女在宫里终日没个着落吧，她若有个一男半女，将来也有了依靠，于她四舅舅也有靠山了。”
蜜娘心道，瞧，还要帮忙生个皇子公主，你的钱谁敢拿？
“大姐，我哪里是那个意思，我们做舅母的，谁不愿意帮外甥女。可我现在外放，将来还不知道何时回京，回京了，也不知道四爷官职如何，我够不够格进宫给娘娘们请安，与其如此，您还不如托别人。”
方雅贞觉得她三推四阻，好不痛快，心下也来了气。
蜜娘也不至于怕她，她可不会碍着面子就答应别人这些要求，有的人是一时不到就要怪罪，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得不得罪的。
若真有心，早该送帖子来了，至少也像她自己回侯府一样，侯府早就派人在码头接她。
那些虚情假意的事情，很不必，因为有的人也不太值得。
二人不欢而散，虽然还维持着体面，但也次日一早，方雅贞见蜜娘依旧不肯松口，就悻悻的离去。
春桃笑着送她到门口，回来时，一文钱赏钱都没有。
“按理说，她嫁的不错，平日里衣裳头面我看用的顶好，我看她可能觉得我们不值得结交，所以不愿意下功夫。”
春桃撇嘴：“既觉得咱们不值得结交，又巴巴的上门，连帖子也不送，就这么上门了？”
“大抵是想交好，但又不觉得咱们值得耗费那么大的功夫，正好为了她女儿，就来这么一出。说来谁也不傻，两千两银子，就要保她女儿生个皇子或者公主，还真会想？那宫里的看门的随手一扔就是五两，大太监们没了两百两是不开口的，德妃娘娘那里是什么人？就是固宠也不会找她啊。”
傅倩倩的爹身份还不错，人长的也不够出挑，一般固宠都是找老实有些姿色身份低一些的，这样好拿捏。
当然，蜜娘前世也没有让谁固宠，有她在，谁也抢不走她的宠爱去。
春桃闻言笑笑：“德妃刚生了个皇子，皇上正欢喜着，哪里要旁人固宠。”
宫中
如今主位中，往昭明宫奉承的不少，德妃受宠，人所周知。
范玉真并不蠢，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不能得意忘形。尤其是宫里的郑豆娘也有了身子，别小看这个女人，她生的妩媚，往往，她们这些大家闺秀伺候不好男人的事情，她就能做的好，大着肚子还要跟皇上送菜送点心，马车来来回回，也不顾忌腹中胎儿。
但她越是这样，天子倒是觉得她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不像宫里这些妃子，只想着自己那点利益。
因此，瀚海公府递了牌子进来时，她都丝毫不带一丝得意，阮老夫人不禁在心里暗自点头，荣辱不惊，她这样也算是养出来了。
定二奶奶因身上有诰命，算得上很能撑门面，倒是能回回进宫坐坐，看着范玉真，她想起自己的女儿来，也不知道蜜娘在那里如何？
她肯定是想自己的女儿的，本以为嫁的侯府的，即便没有大富大贵，但好歹都在京中有个照应，却没想到又外放了，不过有时候又想，只要女儿女婿恩爱，比什么都强。
女婿才去了没几天就升了知府，听说亲家太太喜不自胜，她如今小儿子是世子，大儿子虽然被贬谪，但现在又升了官，显然还是简在帝心的。
起初徐氏还念着羡哥儿，等常氏有了身孕后，又一心扑在小儿媳的身上，连羡哥儿也少提了。
定二奶奶去过两回，也知道个大概，就不在侯府多留了。
她看着眼前的范玉真，都说德妃受宠，外面的人不知晓，听说有个郑昭仪是极宠爱的，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承恩公夫人不来看自己外甥女，倒是跑去她那儿了？
看来这宫里，日后怕也是不得安宁了。
宫里的事情，蜜娘自然不知道，但登州地界儿却动了起来，顾望舒拿到了所谓的密报，就开始查探，又请示朝廷派了新的钦差过来查。
登州章家也在其中，再有之前的许知府被抄了家，有不少官员直接抄家，抄出来的银子有专门的人运走。
这让蜜娘咋舌：“他们可真能贪污？不过这钱怎么让锦衣卫运回去了呢？”
方惟彦笑道：“因为锦衣卫会把钱一文不少的送到皇上的内库，如果是官员的话，就会层层剥盘，到了户部的银子要支出来可就难了。”
这是蜜娘很喜欢方惟彦的地方，他没那么虚伪，对自己是有一说一。
很快简凝初来跟她道别，她脸色红润了许多，身上穿着粉色的襦裙，头上插着一个珍珠步摇，倒是很有年轻姑娘的样子。
“我们这就要回京了，来登州这些日子多亏了您照看。”
蜜娘扶着肚子，不由笑道：“这话怎么说的，我也没照顾你什么。此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我这有一份礼你且密密的收着。”
简凝初不以为意，只见这居然是一张户籍，她十分吃惊。
见她吃惊，蜜娘就道：“这是我托人替你办的，你既然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让你受苦，正好有流民要安置，无人会发现的。”
简凝初立马跪下，磕了个头，蜜娘忙起身扶起她来：“你这是做什么？以前我们俩可是差点成了妯娌的人，我若没亲眼看到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你这样，偏也安置不了你，只能尽我所能了。”
“那也不是谁都能想到这些的，您待我真好，若我们真的是姐妹倒好了。”简凝初埋怨自己不争气，刚来时还猜忌蜜娘，没想到她这么好。
不是给你口吃的就叫对你好，真正为你着想的人才是好。
蜜娘见她这样真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见蜜娘不以为意，只是说让她日后好好地过日子。
简凝初若有所思，她这个身份，她这张脸，是不能出现在京中妇人的交际圈的，顾望舒也根本不可能娶她，她自己也没那个想法，以往，她有祖父父亲，家世尚且还好的时候，都会担心夫家不喜欢自己。
更何况如今，她这么个身份。
有个户籍，总归不是黑户，将来，她总不会死了，也是孤魂野鬼。
这个一张女户单子，写的田多少亩，日后总有个盼头。
简凝初也走了，虽然没有太深得感情，但是蜜娘还算是帮了她一把，自古名正言顺，这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下人们，尤其是知道内情的几个丫头见蜜娘如此良善，都觉得跟在她身边没错。
她们几个丫头的婚事都不错，不像别人，嫁给了府里的小厮，却是不够恩爱，连书香墨香几个蜜娘都说替她们好好挑人，不会胡乱配人。
不像旁的人，春桃听说过侯府很多人家都是男女不在一处当差的，男人在外头找暗娼粉头，女人生了孩子只顾着里头，等孩子大了，就到一处当差。
四奶奶这里却是不许夫妻分离的，都是在一处，成了婚的不必在内里守夜，晚上回去歇息。
殊不知，蜜娘是这么想的，夫妻到一处，反而安心办事，有时候下人也是人，她自己也做过选侍，也曾经吃不饱饭，还因为相貌四处招人眼，遇到不少恶心的事情，如今她重活一世，和方惟彦恩爱，还有活泼可爱的羡哥儿，和肚子里的孩子，不说积福，至少也不能把别人不当人。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辈子就高高在上的，就像简凝初一样，她曾经也那般的好名声好家世，简月华更是天之娇女，可过后呢？
不说旁的，方惟彦自己也被贬谪呢，日后会不会还贬谪呢？
她是想着自己对别人好，将来兴许自己哪一日不好了，她帮过的人中有一个人伸一把手，那都算是她没有帮错了。
当然，她也是挑人，日子过的真的困苦的她才搭一把手，比如于氏、简凝初，还有不少下人们，可若方雅贞那般本来已经日子过的不错，还提无理要求的她就不会理会了。
方惟彦看到她的所作所为，不禁心道，他就说蜜娘是最好的，是宫里让她变了。
锦衣卫走的那天，章家众人生意充公，在其中夹杂中不少哭喊声，唯独不见章三小姐章顺芳。
她的肚子已经很出怀了，这一回，她换上了淡雅的衣裳，大大方方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章家这些人，她的那些亲人们，她不觉得可怜，反而笑了……
这一次，她不会一出去就被章家姻亲送回来了，除了替弟弟办事，还得不停的陪人，她现在终于解脱了。
“云城，你替我办最后一件事情，方知府的夫人阮氏对我有恩，我有一尊金镶玉的观音，里面塞上一万两银票，你不要告诉她，只说日后等她哪一日危机的时候摔破它就好了。”
云城不解：“这是为何呢？这封密信是您自己投的。”
章顺芳笑道：“你不懂那么就对了。”
埋喜坑是快生产时才挖的，她那个时候为何要挖，就是在暗示她了。
再有，她说方惟彦清正，还特地提出了手足相残，就是在点她。
只是非一般人听不懂罢了，过了今日，她准备去岭南，那里气候适宜，荔枝水果都好吃，她要快快乐乐的和孩子生活在一起。

第126章
弊案一清,皇上不仅赏了办差的顾望舒，升了一级，连方惟彦也得到了赏赐,不仅得了二百两银子的赏赐，还得了一些名贵的布匹。
这些当然被蜜娘收到内库，方惟彦在外低调,在内饮食上颇为讲究,这倒不是说他奢靡,而是习惯使然，蜜娘自己是苦过来的，咸菜都可以扒饭的人，但也不会让方惟彦强行跟她一样，反正都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厨子，饮食上还是极为精细。
蜜娘上辈子在宫里,虽然也会给皇上送些甜汤,但都是厨下的手艺,她自己常年节食,察觉不出什么好吃的味儿。
但既然方惟彦喜欢，她也学着如何用心。
这大概就是夫妻之道,未必一定要你改变对方，或者变得和对方一样，但要尊重对方的喜好，不要用自己的喜好去评判别人。
今日他回来的倒早，蜜娘还打趣道：“太阳没落山,你竟然回来了,这是头一次呢。”
方惟彦笑：“正是来告诉你,我们羡哥儿的先生找好了,虽然只有秀才功名，但我见他举止言谈不俗，不是那等读书读迂腐的人，也不是满肚子算计，人虽然年轻，也耐心。等他为羡哥儿开蒙了，我若还在山东倒好，若是不在了，也荐他去南监。”
这就是十分厚道的人了，蜜娘心知他就是这样厚道的人，也不禁点头：“既然你说好，那肯定好的，我给羡哥儿做了三个书袋，他因为没法子读书，都挂着家里，日后好了，天天还能换着背。”
这样的小事，方惟彦也不管，只道：“就怕羡哥儿哭鼻子。”
结果，羡哥儿不仅没哭鼻子，还一个劲儿的闹着要读书，还嫌弃读书的功夫太少，这也是方惟彦安排的，因他不过三四岁的小人儿，身体还要长，提前开蒙不过是想他生活规律起来，哪里知道生的这个儿子竟然是个自己要学的。
他自己还叹道：“就是我小时候，也没有这么勤勉呢。”
蜜娘也听连妈妈说过，方惟彦小时候天气冷了，下了雨了，就不愿意读书，早上还赖床，有时候方惟彦小小的人儿，还会说自己心情不好，也不想上学。
可儿子却全然不同。
蜜娘赧然：“大抵是像我。”
她上女学时，向来是睡的最晚，起的最早，又最勤勉的。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有一个，不管到哪里都要做到最好。
读书也是，管家也是。
她学不会像方惟彦这样，天生不立崖岸，做什么事情都是宽容。
方惟彦见她不好意思了，反而夸道：“这才是好事，读书就是这样，若吃不了提不起兴趣来，就是延请再好的名师也没用。”
他自家反而是很满意的，因为前世儿子在娘膝下就是太宠了，这才导致他被溺爱。当然，溺爱只是一个原因，再有就是你不得不承认遗传很重要。
虽然孔子说有教无类，但是到底有所不同。
儿子都像母亲，蜜娘最是坚毅不过的人了，羡哥儿也是如此。
从羡哥儿开蒙后，新的登州同知也上任了。
此时，正是夏至，新来的登州同知是无锡人，不过凑巧的是这位同知的夫人竟然也是湖广了，两下说了几句，居然还真是沾亲带故的。
洛秋君当年嫁到汉阳袁家，袁家也是名门，这位夫人正是袁家族人，她年纪约莫二十五六，正是洛秋君的大姑子，长辈们定下的婚事，这位同知三十五岁，二十八岁中的进士，官儿做的还算不错。
因为叙了关系，大家比先前要熟稔，袁氏笑道：“再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了熟人。”
“这大概就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吧。”蜜娘捂嘴笑道，又问起洛秋君如何，袁氏倒也不瞒她：“我那个小弟素来是个最不喜进学之人，她却会时文，如今倒是把我小弟扶上正路，我娘家人不知道多满意她。”
就是不满意也没办法，洛秋君的哥哥已经进了翰林院了，散馆后留任翰林院，洛父老而弥坚，如今在九江做了推官，虽然袁家也是官宦人家，但洛家也不差。
蜜娘也为好姐妹作脸：“当年我们在女学时，她就是头名，如今更是了不得了。”
袁氏也暗自打量起来这位知府夫人，她衣裳穿的宽松，挂着一抹浅笑，礼数周到，相貌倒是其次，主要是气质最为平静宁和，一看就是日子过的极其舒心的。
她身下唯独一个女儿，进门好几年没动静，丈夫年纪比她大十岁，那时候他爹去无锡参加文会，和丈夫的爹十分要好，便把刚落地的女儿，也就是她和十岁的丈夫许配了。
她进门时，丈夫就二十五了，寻常人家早就儿女成群了，因此她进门压力十分大，她进门就有了身孕，如今也在十岁上，只是之后再也没有动静，她倒也贤惠，给丈夫纳了两三个妾，抱了妾的儿子在身边，只当亲生儿子看。
她儿子也五岁的年纪，比羡哥儿大一岁，知晓羡哥儿已经开了蒙，就动了心思，要让孩子附学。
蜜娘笑道：“我且去问问先生，如若先生答应，那这事儿我作主定下来了。”
多个人，也是好事，你只一个人不好学，偶尔偷偷懒，但有人比着也就好了。
这同知因为蜜娘这层关系，二人本来不熟也彼此拉近了距离，方惟彦办起事情来顺手多了，有些佐贰官虽然面上屈服长官，但若是有背景的也不怕，不说闹成什么样，使绊子也不是不可能，这回因了蜜娘让他和同知的关系颇好，方惟彦在登州办的事儿，那同知也是协同辅助，不敢有二心。
故而，方惟彦夸蜜娘：“你真是我的福星。”
福气这个词儿，蜜娘曾经以为不属于她，她前世爹娘早亡，亲事也是不退而退，进宫差点被人害死，因此不喜欢听别人说福气二字，因为她根本就没福气。
福气大概属于周福柔，天生福气……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也被人称为福星，她不禁笑道：“我不是福星，不过凑巧罢了。其实我也并不喜欢说我有福气……”
方惟彦倒像是听懂了似的：“我知晓，你今日的这一切也是你自己得来的。”
到了七月中元节，俗话说百鬼夜行，蜜娘肚子也很大了，她怀这一胎常常不舒服，听人说有可能怀的是个女儿，蜜娘倒是心有灵犀觉得也是，让人置办了不少粉的、鹅黄的这等颜色好看些的。
方惟彦还许诺，等她诞下孩子，就带她去蓬莱的九仙阁玩儿。
就因为方惟彦要建这个九仙阁，登州热闹起来，上头拨钱也拨的快，听闻他还请了风水大师过来，建的无比精妙，但有不少大人攻讦他劳民伤财。
可其实也没花什么银两，尤其是和登州通商做海商生意，拿出这点钱来，简直九牛一毛，再有开垦荒地，让流民开垦，但那些地只有一部分是给流民，再有其余的，全部都卖了，本来登州府衙账上那是空空如也，现在却是盆满钵满，人人高兴。
这就是方惟彦的本事了。
蜜娘很为丈夫骄傲：“玩，自然是要去玩儿的。”
她还笑：“你的政绩这般突出，将来考评肯定颇好，回京也是指日可待了。”
却见方惟彦莫名的看了她一眼，“回去也未必好，在外边虽然比不得京中，但做什么也自在，可在京里……”
“如何？近来京中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蜜娘问道。
方惟彦摇头：“春江水暖鸭先知，圣上践祚时年岁还小，很受了辅政大臣们的气，因此对权利欲望看的很重。大皇子你也知道是郭瑾妃生的，并不受宠，先皇后又没有嫡子，如今大臣们哪个不想早立国本。”
蜜娘莞尔：“立国本也是正常的，皇上虽然正当盛年，但将来谁知道呢，若不早立太子，将来如何？”
现在没有她这个妨碍了，大皇子本该很顺利才是。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了，崔家派人上折子让郭瑾妃做皇后呢。”
这辈子崔贵妃可没有废为庶人，她两个儿子还好好地活着，她虽然死了，但在昭仪位份上死的，皇上顾念旧情，以皇贵妃礼仪下葬。
蜜娘皱眉：“崔家这样岂不是捧杀？是了，大皇子要是被皇上厌弃了，那二皇子不就是崔贵妃生的么？”
但凡皇家立嗣子，就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嫡出是没有的，皇上也不封皇后，最长的就是郭瑾妃的儿子。
崔家人也是奸猾，不说立太子，先故意说立郭瑾妃。
而天子，向来是不喜欢郭瑾妃的。
这个局面蜜娘也无解，她本以为范玉真是前世的她，阮皇后又早亡，她分明是最好的人选，怎地到现在贵妃还未封？若范玉真早早封了皇后，也没这么多的差池了。
但随着崔家请人上折子立后，不少大臣拥护大皇子的，居然也上表同意，还有大臣哭谏皇帝早立国本。
却没想到天子也是厉害，说有真君指引，真凤凰在蓬莱岛上，让花鸟使来登州选天命之女。
听了这个消息，蜜娘还笑着和袁氏道：“难不成我们登州要出一个皇后了？”
说说笑笑几句，却听说方惟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中午都没用饭，把她唬了一跳。

第127章
“怎么现下公务很繁忙吗？怎地四爷都不吃饭了？”蜜娘问着跟在方惟彦身边伺候的人,她还从未见过方惟彦如此。
那两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都道：“近来无甚大事。”
也是,弊案已除，虽然有些小不平，但以方惟彦的手腕,不至于到不吃饭的地步。
蜜娘在外敲门的声音,方惟彦听的一清二楚,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蜜娘？他怕这是黄粱一梦，庄生梦蝶。
万一哪一天醒来，他和蜜娘……
他不知道如何说。
若是这辈子没有和蜜娘在一起，他从来不知道男女□□是这般，这样的深入骨髓，仿佛一刻也离不得。
他倏地站起来,把门打开了,猛地一下抱住了蜜娘。
下人纷纷回避。
蜜娘也惊呆了,因为他很少这般这么热烈,他都是遵循士大夫那般，在外面端凝自持,从不逾矩，一言一行，合乎礼仪规范。多有开玩笑或者亲热，都是在房中，蜜娘知晓他这个人再正经不过的人了,因此,也只是在房内和她玩笑,平日在外都规规矩矩,从来未曾有搂搂抱抱的。
他该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了？你这么没头没脑的，不知道人家担心啊。”蜜娘用手抚了抚他的后背。
好像被抚平了一样，方惟彦内心极为痛苦，他不敢告诉蜜娘他是重生的，若没有他，她就能入宫了，将来母仪天下，作为天下女子最羡慕的对象。
是他，当时昏了头，居然没考虑任何后果。
可是要离开她，那就更舍不得了。
以前天下人都觉得阮太后是妖妃，迷惑的皇上废后，扶植自己的儿子上台，甚至不少人高呼大雍要亡。
可是她守下来了，英宗虽然体弱，却是中兴之君主。
现在找不出那个人呢？皇上连皇后都懒得立，诸皇子中，前世大皇子轻易就被人左右，可日后朝政呢？
但是看到蜜娘这般关心，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扶着她的肩膀，自己站直了道：“我是在想国本之事呢。”
蜜娘携着他的手进门，又关好门，不由道：“其实我朝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若天子弱一些，不是好事吗？”
其实本来大部分事情的处理都是内阁在处理，能够进内阁的都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他们不像皇上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先要过五关斩六将经过科举，再几十年的官场浸润，即便是方惟彦，二十岁的进士，到如今也二十五了。
也是有五年的经验了。
“主弱，才能垂拱而至。太英明的皇帝，大臣无不战战兢兢，那又有什么好处呢？”
就像前世皇上聪慧是聪慧，但是对于臣子而言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皇帝有私心的时候，更是如此。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方惟彦顿觉茅塞顿开，复而又道：“天下无不盼着明主，你这话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也说的不错。”
蜜娘笑道：“那你还愁什么，自古朝代更迭，王朝复兴，自古都有定数，你若为官，能造福百姓，那也就尽了你的心力了，若有一日，你身居高位，能有利国家，那就成了。人但凡要成事，人力七成，天意三分。”
就像她如果不是阮家的族女，也很难入宫，但同时，她若不拼命折断自己的脚，包成小脚，也没有资格。
可若她生的丑，完全不是皇上喜欢的那一款，那她终其一辈子也很难称为宠妃。
方惟彦眼中忽然闪现出失而复得的光：“蜜娘，我们以后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么？我总觉得一想起你要和我分开，我就非常难过。”
“傻子，我怎么可能和你分开呢。我们可是夫妻啊。我们要是活到百岁的话，可还有八十年呢，到时候鸡皮鹤发，恐怕你还要嫌弃我的。”蜜娘笑着哄他。
唉，她总觉得他们性别应该调换一下。
方惟彦总这么患得患失，不过，有时候想想，他一直这么紧张她，她也怪高兴的。
那种天天大男子气概，让女子依靠处处安排女子的人，的确有他们的魅力在，同时，蜜娘自己也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她若和那种特别大男子的人，绝对相处不了几天就要干仗。
方惟彦拉着她的手不放，因为他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他没办法说出来。
蜜娘这么好，合该配得上最好的，应该做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一直到晚上睡觉时，他还是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不放，到了次日，他恢复如初，蜜娘还笑话他：“还差点哭鼻子了吧？搞得我昨儿都差点哭了。”
方惟彦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但还是认真道：“蜜娘，我好喜欢你。以后，我会好生做官，让你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前世蜜娘也算是最尊贵的女人了，也就那样，还不是守着那个四方格子里，还是在外头好，人虽然也常才内院，但想去哪里还是可以去的。
故而，她听方惟彦这般说，便笑道：“你这话说的，我现在就挺好的，人的幸福不能用尊不尊贵来衡量，我能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啊。”
明知道她是安慰自己，方惟彦还是很感动，虔诚的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蜜娘想说些什么，还是停下了。
孩子在肚子里是越来越大了，蜜娘抚着肚子，有时候枯坐一会儿，她虽然在劝解方惟彦，但同时又觉得方惟彦为何不信她？
难道她看起来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子么？
什么尊贵不尊贵？
而九如阁的营造方惟彦要盯着，次日就去了蓬莱，这次蜜娘也没有送，方惟彦却一心想的是自己要好好儿的做，这辈子蜜娘肯定做不成皇后太后了，那他就得好好干，争取最快让她成为首辅夫人。
可夫妻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春桃夏莲也没办法插嘴，甚至她们都不知道为何两个人也会生分？没有妾室，没有越轨，更没有争吵，四奶奶就不怎么提四爷了。
以前四奶奶提起四爷时，都是很幸福，会特别记挂他。
偶尔他不回来的时候，四奶奶还会一个人有点伤感。
天子派来的花鸟使来的很快，朝廷里当然有大臣认为皇帝选秀不过一年，现在又要花鸟使过来，简直是劳民伤财。
不过，天子也很精明，说只挑皇后，不挑其她女子。
大臣们也没办法，毕竟现在皇上也正值盛年，选皇后理所应当，况且太后还在，也想要儿媳妇。
前朝大臣们虽然颇有微词，但还是接受了。
后宫却没那么好接受了，郑豆娘诞下一位公主了，本该是该庆贺的事情，妃嫔们都有些怪，尤其是范玉真，被众人若有若无的看着，仿佛脱了衣服光着身子似的。
她们的眼神，范玉真也只是那是什么意思。
本以为德妃范玉真是皇后最好的人选，她毕竟生了二位皇子，出身也是很配得上的，后宫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有一日荣登后位，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想到皇帝却不认。
但范玉真还要打起精神来夸公主：“小公主生的真好。”
郑豆娘早已不是昔日的宫女装束了，今日是她的好日子，她一身蕊红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看起来比当初华贵许多。
她轻笑道：“多谢德妃姐姐夸奖，我只希望她将来平安喜乐就好。”
范玉真又矜持的坐下，尽管进宫多年，她已经变了很多，但身上的那点清高让她不愿意拉拢固宠，况且她虽然不算完全了解皇帝，但也知道皇帝也不是那么好讨好的。
范玉真要告辞的时候，郑豆娘亲自送出来，她还颇有感慨道：“当年德妃娘娘，我，还有方夫人都在皇后膝下时，那样多好，只可惜转瞬娘娘也去世几年了。”
范玉真不知道郑豆娘为何要提起往事，但是她并不觉得那段时光很好，对前途的不确定，遇到皇上的初次悸动，却又被皇后无视……
身边的蜜娘率先离开，她那样的彷徨，皇后却不管不顾。
故而，范玉真道：“方夫人出宫了也挺好的，不似你我一般，皇后娘娘常常挂在嘴边说宫里禁锢了我们，可我们都没出去。”
她的意思也很简单，皇后自己天天也要出去，有肉吃的时候，连汤渣都不会给别人喝，自己明明那么热衷皇上，却总劝别人不要在宫中如何。
甚至是她的大宫女清芬，就那么两个包袱就嫁出去了，还是蜜娘替她找的人家。
否则，清芬的下场就和流苏一样。
皇后临死居然安排流苏去别的宫妃的宫殿，都没想着替她身边这位首席宫女安排好退路。
郑豆娘却一笑：“娘娘说的是，妹妹我记得娘娘当年替先皇后祈福时那么虔诚。当时好像还是一个叫周福柔的小宫女帮忙带过去的吧？可惜她也去了，崔贵妃也去了。”
范玉真听了却是心中一惊。
难道她知道些什么？可是，纵然知道她又能做什么？现在她有二子傍身，位置也比她尊贵，她有什么能力来对自己放狠话。
难道她以为她自己要做皇后么？
故而，范玉真也笑道：“世事总多变幻，陛下兴许会再在登州替咱们选一位皇后出来呢？我们做后妃的紧守本分就好。”
郑豆娘恭敬的道：“德妃娘娘教训的是。”
范玉真摆手：“谈不上什么教训，只是进了宫，咱们更要谨言慎行，把自己的本分做好。”
“您说的是，不过，我听闻方夫人也在登州，说起来当年她也差点和娘娘一样呢？太后娘娘到现在都还在惦记阮小姐呢！”郑豆娘若有所思道。
范玉真冷哼一声：“这样没有根据的话，你还是少说，刚说领了教训，怎么又胡言乱语起来。”
说完她拂袖而走，而郑豆娘则勾起一抹笑容。

第128章
天色渐晚,蜜娘却有些睡不着，她肚子越发大了，睡觉很不安稳,方惟彦成日不在家中，他忙于政务，平日蜜娘还能消遣,但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总需要人陪。
下人们虽然忠心,但也说不到一起去。
因此，只有拿一本书先看着，看到累了，也不知道何时昏昏睡过去，待方惟彦一早回来时，听闻蜜娘还在歇息,赶紧去看了看她,她身侧还放着一本书,眼下乌青,肯定睡不安稳。
想到这里方惟彦就很自责，就那一次因为没有做措施,故而怀上了。
他守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她总嫌弃她自己鼻子太直了，皮肤不好，眼圈容易黑,还天天抱怨,可方惟彦觉得她哪里都很可爱。
外面又听到羡哥儿的声音,方惟彦怕吵到蜜娘,连忙出去看儿子。
羡哥儿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小书袋，很有学子的模样。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爹爹了，见到方惟彦立马熊扑上去，方惟彦也是立马抱起了他，然后走到外间：“你母亲正歇息着，爹爹和你一同用膳，如何？”
“好。”羡哥儿自然很高兴。
他小人家平日和娘在一起的时日多，但是爹爹学问好，他也想得到爹爹的夸奖，因此吃饭时，就说自己：“先生经常赞许儿子呢，儿子也不知道怎么背书快。”
方惟彦轻咳一声：“不要骄傲。”
其实他内心还是很为儿子骄傲的，别看儿子这么得意，其实在家里也是用苦功夫，但将来若是不谦虚，很有可能才大志疏的无能之辈。
“羡哥儿，你还小，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须记牢了。为父年少时，天资也不逊色于你，却不曾有一日懈怠。”
羡哥儿连忙起来躬身道是。
方家家教很严，平日蜜娘对他宠是宠，但是绝不会溺爱，反而对他学业和规矩待人接物管教的非常严格。
方惟彦见儿子如此，不免颔首赞许：“快些坐下，你明白为父的话就好了。”
羡哥儿这才入座，方惟彦替儿子夹了一个包子：“你素日最爱吃小笼包，来，为父替你夹一个。”
“爹爹，娘亲为何酣睡不醒？儿子好生担心。”羡哥儿即便吃了小笼包，也并不觉得高兴，反而很关心蜜娘。
他虽然是乳母平日养着，但是乳母只伺候起居，多半时候读书学习玩耍，还是蜜娘在陪。
方惟彦笑道：“你母亲有了身孕，也许再过一个月，你就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到时候也有人陪你了。”
“可是弟弟或者妹妹生下来，你们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羡哥儿虽小，但是自从娘亲怀孕，就不像以前那般陪着自己了，娘亲时不时要歇息，还要为小弟弟和小妹妹做小衣裳，每日只检查功课的时候才会和自己一起。
方惟彦失笑：“不会，你比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多陪爹爹和娘亲几年，自然咱们的感情更深啊，对不对？”
“再说了，爹爹肯定是最喜欢羡哥儿的，你娘也是如此。”
父子二人又说笑几句，方惟彦亲自送了儿子去书斋，本打算回去看蜜娘，但又听闻有人说九如阁的修造出了问题，方惟彦不敢耽搁，只好再去了。
因此，蜜娘起床时，又是身边空无一人。
她自用了早点之后，听闻袁氏过来，打起精神来。
袁氏嫡女今年已经十岁，出落的落落大方，蜜娘也十分喜欢她，她一来，就让人上了樱桃酪，还道：“这樱桃在京都是稀罕物，在咱们这儿却算不得什么。”
“樱桃算不得什么，樱桃酪如您家这般做的这么好吃的也少。”袁氏笑。
她是听闻蜜娘擅长弹琵琶，不知道是否可以教她女儿，蜜娘只看着她道：“收下倒是无妨，只是我这个人教起来就颇为严格，就怕她受不住。”
袁氏还未说话，只听她女儿双姐儿道：“我能吃苦。”
见女儿都这么说了，袁氏也失笑：“您看看她这样子……”
蜜娘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只是我如今身体不便，等我好了，再教双姐儿。我这里也有一本入门的乐谱，你可拿回去看，若不懂来请教我就是。”
袁氏自无不应的，让女儿先行回府，又拉着蜜娘道：“方夫人，咱们也不是别人，我这里有个巧宗，我有个族兄做海商生意，近来咱们登州热闹的紧，故而我也想让门人开个铺子，到时候赚些脂粉钱。”
这也是常事，蜜娘不太在意，她嫁妆虽然不甚丰厚，但也有铺子分红来，再有方惟彦在外任官，钱都是交给她管，且再有翁老夫人的私产都在她们手上，如今的她们算得上是豪富了。
故而蜜娘道：“袁夫人，我对生意一窍不通，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投点钱，就像你说的有点脂粉钱就好。”
袁夫人却神神秘秘的道：“怕是不止这点。皇上要派花鸟使来我们登州选后，众闺秀们哪个不是摩拳擦掌，我听闻城中的绸缎铺都卖的断货了。”
“是了，我也听说了。”蜜娘摸着肚子，心中又有些奇特，难道真的皇后在登州吗？
她在袁夫人的铺子投了五百两，隔月就有了进账，蜜娘本想分享给方惟彦的，但是想起方惟彦来信给她，说不日要赶回来，也就没写信了。
她知道他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虽然二人许久不像以往那样谈心，但是蜜娘知晓方惟彦肯定是为了她生产赶回来的，有时候蜜娘也没办法，方惟彦太紧张自己了。
可是他根本也不知晓自己喜欢什么。
他以为她想尊贵的身份，可是她根本就不是如此。
身份高一点固然好，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好话，不论何时都有人奉承你，仿佛你遇到的每个人都是最好的人了。但人最紧要的是自由，这种自由是你能选择，她和方惟彦在一起的时候，方惟彦的那份尊重最是难得。
终于，方惟彦在蜜娘生产前赶了回来，他还晒黑了一些，人精神头还好，回来时见蜜娘笑吟吟的，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蜜姐儿，我回来了，怎么样，肚子舒不舒服？”他关心道。
蜜娘用手指头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就不关心我心里舒不舒服。”
二人都是聪明人，方惟彦一时低下头来。
蜜娘则道：“我才不想做什么尊贵的人，我实话告诉我，我这个人生性有些反叛，并不是那等为了尊位，为了富贵就完全无自我的人，即便我一时那么做了，也只是图日后的日子更好过。你若真了解我，就该知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虽说不是那种淡泊名利的人，但也不是为了追求富贵尊位就放弃自我的人。你若为了这些，反而冷落了我，岂不是舍本逐末？”
一句舍本逐末，让方惟彦恍然大悟，他立马道歉：“是我的不是，竟然冷落了你。”
他见蜜娘偏头往一方，泪水流出来，一下慌了神：“是我不对，蜜娘，你待怎样才能原谅我呢？”
蜜娘见他这般紧张，心里倒很高兴，方惟彦不停的哄着她，这辈子他劝人很有一套，但未曾想过劝蜜娘这般难劝，甚至连“小祖宗”都喊出来了。
“小祖宗，你要怎么样才不哭了？还有着身子呢？”
蜜娘这才收了眼泪，不由道：“你是真心想悔过？”
“真心的。”
“那我，我要打你三下才解气，谁让你这些日子都不了解我的心。”
方惟彦知晓蜜娘对羡哥儿就是如此，做错了事情，就是打三下手板，没想到她的惩罚居然是打他三下。
他无不答应，还道：“打我三十下都成。”
打自然是没有打成的，因为她当时就发动了，不知道是否因为生过一胎的缘故，这一胎虽然在刚有身孕时很难受，但是生产时却异常顺利，进产房不到两个时辰都生下来了。
这一胎，居然又是儿子。
方惟彦看着那些粉红鹅黄的小衣裳，不由得道：“那这怎么办？”
春桃尴尬道：“奴婢再让他们做吧。”
“别了，先用着吧，但是你们得再赶制一些。”
蜜娘得知生的是儿子，也颇有些闷闷不乐，倒不是她不喜儿子，而是自己以为生女儿，准备了好多好多，还准备替女儿梳头发，没曾想是个儿子。
方惟彦就哄她：“等你坐月子出来，我就带你去九如阁，九如阁景色极好，尤其是早上去，仿若置身云间。”
如此才让蜜娘开颜。
果然出了月子，蜜娘身体恢复之后，方惟彦留下人照看孩子，他则带蜜娘去往九如阁，蜜娘从上往下俯瞰，不由觉得神清气爽。
“果然是灵台清明之地，最适合修道了，若心无旁骛，必有所成。”
方惟彦笑着应是。
二人一并来到紫光殿，上有牌匾横幅，方惟彦本人亲自作的青词，写的极好。方惟彦知晓蜜娘不喜下人跟着，于是清场，只剩夫妻二人观景。
他本以为蜜娘喜欢记住景色，回去画画。
没想到蜜娘勾了勾他的腰带，“如此仙境，若没有仙娥相伴，到底不美？”
方惟彦只见她翩翩起舞，他早就听闻前世阮氏受宠，得益于舞姿曼妙，只见她在堂中，腰姿柔软，水白色的软烟罗起舞时仿若仙子一般缥缈动人。
她是为他所舞，方惟彦一时竟然看痴了。
蜜娘继续跳着，因为这夫妻之间，应该要多有新鲜感才是，平日贤妻良母做惯了，今日也学做一个仙娥，下次更要做妖姬。
就像方惟彦平日君子如玉，偶尔霸道一次，她也觉得耳目一新，更添几分崇拜。
却没想到阁后也有人在看，不是当今天子又是谁？
他偷跑出来，不欲让人知晓自己的行踪，但实在是好修道，故而跑来此处寻仙问道，却未曾想见到如此景象。
他身边的宦官道：“此女是方惟彦的夫人，陛下若有意，臣让她来就是了？”
“这不太好吧……”天子显然已经动了心思，此等女子，这舞实在是跳的极好，形容间仙娥的美貌清冷，无不让他心动。
那宦官道：“这也没什么，您是天子，什么不是您的。”
天子心道，这倒是，日后再封赏方惟彦一番，替他赐婚不就好了，至于此女，还真是如神女一般。
一曲将歇，方惟彦迎了上来，蜜娘却道：“之前说惩罚你，我那时生孩子，后来坐月子，没有力气，今日既然给了你甜头，但惩罚不可不记得。”
方惟彦自然也答应，蜜娘抡起拳头就狠狠的捶了他三下，方惟彦自然是不疼的，别看蜜娘表情凶，其实力气很小，但他依旧作龇牙咧嘴状，这当然是多想让蜜娘心疼他。
却没想到阁后的天子脸色剧变，还对方才那内官道：“此等女子猛如虎，你也敢献给我？况且她是外臣之妻，吾怎可夺人之妻，将来你是要我和卫灵公和楚平王一样的下场么？”
卫灵公和楚平王都是夺了儿子的妻子，最后差点亡国。
内官连忙跪下，心道，自己怎么知道这女子居然是个悍女？真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第129章
天子是偷偷溜出来的,当然，他溜出来也是因为首辅崔缇一向听他的话，几乎是对皇帝惟命是从的地步。
登州虽然算不得像江南那等富庶之地,但九如阁因为方惟彦一手操盘，修道之人都请来做法开坛，又请无数文人墨客来留下墨宝,以至于声名大噪。
内官们和大臣不同,本朝士大夫地位崇高,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士大夫得罪了皇帝大不了不做官，依旧地位很高，有的甚至鱼肉百姓。
但内官们都是皇帝的家奴，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让皇帝开心，如若得罪了皇帝,就死路一条。
故而,内官们自知皇帝偷跑出来不对,但是无人敢劝谏。
他们只是奴婢,劝谏那是大臣的事情。
所以，天子非常恣意,尤其是蓬莱岛的九如阁这里，这里雾气充沛，看起来仙气飘飘，仿若置身于太虚幻境，即便一日在此,都觉得神清气爽。
“陛下,花鸟使已经为您选了登州本地的淑女了,您要不要提前先看看画像？她们都是出自清白之家,有的甚至还是官宦之家。”
天子却兴致寥寥，他以皇后出自登州，不过是玩笑罢了。
后宫虽然算不得什么，但也不能随便把平衡打坏，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故而，天子神色有些冷凝：“不必，这些人送去京中之后，可以许配给宗室，朕选秀不过两年，实在是不好操之过急。”
“是。”内官们连忙躬身应是。
众人都道天子在此间还是很有分寸的。
但白龙鱼服于旁人大概很难察觉，但于方惟彦而言，他却立马掌握了第一手皇帝的行踪。
他头一个就先跟蜜娘说了，夫妻二人没有任何秘密，方惟彦自从蜜娘闷闷不乐后，除了出恭，几乎大小事情，只要有空都会和蜜娘商讨。
蜜娘搂着小儿子，亲昵的点了点方惟彦的鼻子：“那你准备如何做呢？”
“作为臣子自然是劝陛下早日回朝，以免江山不稳，惹出祸患来。”方惟彦不假思索。
蜜娘点头：“没错，应该如此。为人臣者，不能谄媚事君。你的见识比我多，你做什么大抵都是对的。”
方惟彦没想到蜜娘这么支持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就在方才，袁同知和幕僚们都建议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到时候陛下总会回京。我在登州做了这么多，可能因为劝谏可能会失去上升的机会。”
“就是全天下人反对你，我也肯定站在你这一边的，永远站在你这一边。”蜜娘把头轻轻的放在方惟彦肩头，以表示自己的支持。
“蜜姐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连生了两个儿子，蜜娘有些闷闷不乐，他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喊自己蜜姐儿，那可是在闺中的时候家里人这么称呼自己的。
她抚着他微微皱的眉头，“我还巴不得外任呢，你我在外当家作主也不是不好，家中弟妹诞下麟儿，她一向是个忌刻好胜之人，我虽然有办法弹压她，但也要费心神，还不如外任，到底松快多了。”
自己的丈夫是州府最高的官，也无需什么应酬的，家务也简单，蜜娘只觉得自己比在京中舒服多了。
固然，大家族自然有大家族的好处，彼此守望相助，自成一体，但大多数时候，争权斗利也是毫不停歇。
方惟彦的眉头好像一下就被她的手抚平了，天下谁都不站在他这边，但是蜜娘却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样，他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当夜，方惟彦就来到蓬莱，求见天子，天子对方惟彦除了同情还是同情。
这个年轻人也只比他小几岁，但学问横贯古今，为官才干又十分惊人，说话有见地，难得的卿相之才，是要好生勘磨培养的，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不过，唯一让他叹息的是，此子之妇，美则美矣，实则悍辣。
但凡女子，应该知道何为阴阳，男子为阳女子为阴，男尊女卑，亘古不变之道理。
有此悍妇，居然敢捶朕的臣子，实在是家门不幸。
因此，他面露同情，但他为天子，脸上倒也绷得住，见方惟彦行礼后，不禁道：“方卿，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方惟彦连忙道：“陛下乃天下共主，当年陛下冲龄践祚，中兴祖宗家业，天下臣民无不额手称庆……”
这样的奉承话，天子听过太多，但不知方惟彦也来这套，故而含笑听着。
接着，却听方惟彦继续道：“然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白龙鱼服至此，是以一身置万民于险地。还请陛下早日回宫，我大雍布防强干弱枝，万一被贼人知道，那是臣之过了。”
说完继续磕头。
他说这话，内官们其实很赞成，不说别的，皇帝要是出了事情，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他们。
到时候方惟彦大不了被罢官，他被罢官了，他的老师陆如法将来还要起复，不出数年又可以提拔，更何况他是上谏过天子的。
可他们呢，怕是命都没了？
但即便如此，内官们依旧还是不敢说话。
天子闻言微微一笑：“你既然建九如阁，就是为朕祈福，如今朕来了，自然也是因你之过。”
皇上也很狡猾，你若掩过，我也就罢了，但你若管我，到时候出了事，也是你建造此阁楼之祸。
做皇帝的，和臣子们打交道久了，也知道如何御下。
方惟彦却道：“若能以臣之过，让陛下回心转意，臣万死不辞。”
“你——”天子很生气。
方惟彦依旧认真道：“陛下，请为万民保重，早日归朝。否则，一旦行踪被察觉，臣万死也难辞其咎。陛下乃盛明之君啊……”
天子依旧表现得很生气，但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方惟彦知晓天子的喜好，临走时，引荐海商和登州商人，进献皇帝私库近三十万两银子。
天子拿到钱了，倒是很高兴，忍不住对左右道：“方惟彦倒真是个能办事的大臣。”
内官们连忙应是。
皇上拍拍屁股就回京，方惟彦一直听到皇帝早朝的消息，方才安心下来。
而此时，小儿子恰逢周岁，羡哥儿看着弟弟抓周，前面摆了文房四宝、算盘还有小弓箭零零总总。
他喊着弟弟：“棠哥儿，拿这个小弓箭和小书。”
蜜娘好笑道：“羡哥儿，你随他拿什么都好。”
因为方惟彦政绩突出，更杜绝于私门，就是小儿子的周岁宴，都只请了属下几个一起来的同僚，让别人想送礼都无门。
因此在这里的，也都是家里人。
方惟彦在大衣裳底下和蜜娘牵着手，看着小儿子抓周，蜜娘悄悄用指头挠了挠他掌心，方惟彦和她会心一笑。
有她在，他什么都能勇往直前，不用像前世一样瞻前顾后，到最后首鼠两端。
果真，三年任期满了之后，方惟彦政绩居州部之首，内阁几位枢相正在讨论方惟彦的官职，崔缇得到天子授意，虽然不满，故而只淡淡的。
“方季英在州府办差，开垦荒地五十万余亩，开辟商道，修桥铺路，仅仅三年，登州财政翻了二十倍不止，实属罕见。如此英才，朝廷可不能埋没了呀！”
李覃捏须不语，他和方惟彦关系不错，除却此子有倾向之才，管仲之能，更兼此子也是自己人，崔缇为相已经五年，除了逢迎，并无他事，而且朝廷上对于崔缇过于阿谀皇帝早已不满，尤其是让皇帝半年不上朝，这就是崔缇之过了。
那崔缇下了，谁上呢？
陛下屡次征召陆如法，陆如法入阁后，若能支持他做首辅，那他就多了一个重要助力了。
其余几人也是附和，崔缇见他们毫无主见，不免道：“我看升方惟彦去户部做郎中如何？”
李覃这才道：“这怕是有些不妥吧。方惟彦翰林出身，好歹也是皇上的讲官，又助顾指挥使清除弊案，在地方这般有政绩。”
崔缇心道，我早知晓你有此说法，故而笑道：“那大理寺如何呢？我看以方惟彦之能，迟早也是位列九卿啊。”
说完还干笑了几声。
他和方惟彦没什么私仇，但和陆如法却是对头，陆如法虽然是一代文坛大宗师，但是其却在变法，方惟彦可是陆如法最得意的弟子，因此，崔缇是如何都要把方惟彦排除出去。
否则天子近臣，对他也是一个威胁。
就在阁老们僵局时，东安侯府知道方惟彦政绩斐然，已经列为州府第一，徐氏和东安侯都十分高兴，尤其是在晚宴时，徐氏不由在众媳妇中感慨：“这几年我们东安侯府自从守制，再起复来，声势大不如前，还被信陵侯府抢了世子的差事，如今好了，老四回来了。”
虽然文武并不相通，但是方惟彦如果官位做的更大，有他在，家里谁也不敢欺。
徐氏的高兴，让这两年独立管家的常雨珠不愉。
但她在心底想，听爹爹说崔缇是最不喜陆如法一派的人，那四哥也未必有起复之日，她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升官，千万不要回京才好……
却未曾想到，东安侯已经打听到消息了。
“咱们惟彦，被封为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了。”
同为四品，詹事府少詹事可比外放的知府要强多了，东安侯府听了这等消息，简直高兴不已，唯独常雨珠内心如丧考妣，面上还要跟众人一道高兴。

第130章
圣旨到的时候,蜜娘正带着小儿子棠哥儿，小儿子的名字取自棠棣之华，寓意兄弟情义,方惟彦也是基于自家情况，有感而发，希望他们兄弟能重视手足之情。
棠哥儿也和哥哥一样,很是聪颖,但这番聪颖,并非生而知之，在其后，蜜娘也耗费了不少心血。
因为她知道大家要看的是结果，你每日说自己把孩子带的多好，多肥壮，这些都没用,尤其是生男孩子的人家,一定不能真的养富贵闲人。
故而培养儿子早说话,早晓事儿,这样不管到哪里，孩子们至少自己知道,这样身边的人都不敢欺负。
“娘，花儿，花儿……”棠哥儿指着花，很是高兴。
蜜娘笑道：“我的小和尚也要簪花吗？好呀，娘摘一朵给你,好不好？”一岁的孩子还未留头,蜜娘最喜欢摸儿子的小脑袋,亲昵的叫他小和尚。
春桃在旁道：“奴婢替您摘吧,玫瑰多刺，要是伤到手就不好了。”
是了，这玫瑰多产于平阴，蔷薇有七类品种：月季、玫瑰、蔷薇、缫丝花、木香、金樱子、荼蘼。蜜娘尤其喜欢玫瑰，花小却夺目，又散发出浓郁之香，她时常不喜华贵之物，故而常簪玫瑰，偏玫瑰又多刺，不好亲近。
可是别在头上，却光彩夺目，很是迷人。
“好，你去摘吧。”蜜娘点头。
此时，却听说巡抚前来传旨，下人们很是激动，方惟彦三年任期将满，大家都在猜测方惟彦升往何处，没想到却是一省巡抚来传旨，那很有可能高升了。
夏莲连忙高兴的对蜜娘道：“奴婢先恭喜您了，看来咱们家姑爷要高升了。”
众人见蜜娘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料到，也是十分佩服。
蜜娘却道：“四爷向来不立崖岸，不树异帜，为人既有管仲之才，又有卿相气度，此等人若没有人用，才是朝廷的过失。”
这当然也是她和方惟彦的不同，蜜娘性子更急躁，更欲压人一头，虽说常雨珠忌刻好胜，但蜜娘也并非是那种很能容忍别人超过自己的人。
她不喜欢的人，就不喜将就，颇有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思，但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天下间大概只有方惟彦最容忍她，故而，她对方惟彦除了某些夫妻情愫，也有很强的占有欲，这种占有欲还不能和外人道。
偏方惟彦自己不懂，还总以为她对他若即若离，又觉得什么她值得最好的，那般的冷落她，还自以为为了她好。
所以，他升官她能料想的到，但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能和方惟彦彼此心意相通。
故而荣辱不惊。
方惟彦也是寻常，他平静的和同知道：“我会保举你做知府，但你记得，在任上要多为登州的百姓办事，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他是极其厚道的人，同知心道。
就连方惟彦儿子的先生，他都能安排妥当，让众人更加不舍。
蜜娘喜他如此，却又有些不喜，晚上，她匍匐在他胸前道：“那么多人都喜欢你，我嫉妒。你怎么谁都能想到的，是不是哪一个女子嫁给你了，你都会如此？”
这也是蜜娘最介意的地方，他对所有的人都好，所有的人都喜欢他。
那时，侯府妙龄女子，哪个不倾慕于他，就是金淑惠对他也是爱而不得，故而还写书讽刺自己不得。
说来也奇怪，这种感觉，前世她也从未有过，她争的是宠爱权利，那些看的到的东西，可陛下去其她人处，她并不嫉妒。
除非那个人给她带来威胁，影响到她的地位，否则皇帝就是日御女十人，她都不会如何。
可她对方惟彦就有一种，他为己人，不能容许他有任何其她的人，即便那人是个女使，丝毫不影响自己地位的都不成。
方惟彦没料到蜜娘会说这也一番话，他心里既有异样，又很高兴，因为在这段关系中，他虽然很喜欢蜜娘，可是前世身份的不平等，他在对她的地位上，其实是不平等的。
她太过于美好，让他时而爱，时而又惧，时而又无法离开。
她就好像是他的药一样。
一向说话很少有立场的他，现下却道：“不会，只有你。”
“只有你才是我最特别的，最欢喜的。”
这句话如同蜜水一般，沁到蜜娘的心田去了。
“我也是，如果是别人，我绝不会如此，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是这般。”
方惟彦难得赞同：“如果不是你，也许相敬如宾，终究意难平。”
蜜娘紧紧抱住他：“反正你是我的，不许变。”
方惟彦好脾气的哄着：“好，我是你的。”
贬谪时，只有羡哥儿一个儿子，现在回去时，又多了个儿子棠哥儿，羡哥儿擅长言辞，小小年纪就口齿伶俐，记性非常好，可谓过目成诵，但棠哥儿年纪小，却十分谨慎，方惟彦有时候都觉得兄弟俩换了个个。
比如小孩子都喜欢玩水坑，羡哥儿走路之时，若不慎遇到，他会高声对周围人道此处有坑，对自己沾染污渍，则一笑不过，不必放在心上，甚至看别人玩的起劲，自己还会试试，还会下结论说，踩着好玩，但脏了衣裳，不划算。
可棠哥儿年纪虽小，却从不会踩水坑，连误踩都不会。
从这点，足以见二子的不同来。
方惟彦的幕僚陈一鸣就一针见血：“长公子肖母，二公子肖父。”
前者肖母，有豪杰气象，不管此事好与不好，总要一试，二公子却像父亲，谨慎端方，又聪敏，很少会掉入坑里，兄弟二人各有所长。
路上，蜜娘却给两个儿子各自编了花环，棠哥儿戴着花环，有些不好意思，羡哥儿因为读书了几年，自觉是大孩子，闹着不肯戴。
蜜娘倒也尊重他：“你不戴，我自己戴。”
她自顾自戴着，方惟彦笑着看她：“好看。”
“那是自然。”蜜娘和他对视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这次回去，升官是好事，但是涉及到国本之争，就未必是好事了。
一路顺风顺水，清明之前，总算赶回侯府，只不过，方惟彦要先赶去李覃府邸，此次他能起复，李覃出了大力，这是官场的规矩，摆明自己的态度。
蜜娘则带着两个儿子回家，她对羡哥儿道：“你还记得祖父祖母吧？还有各位伯母婶娘，要记得行礼。”
“知道了，我的好娘亲。”
今年七岁的羡哥儿已经是个小少年郎的模样了，他个头很高，相貌肖母，很有世家公子的模样，蜜娘也很为儿子骄傲，不说其他的，就这张嘴就很能哄人了。
男子固然不要多话，但会说话的人比不会说话的人优势还是更大的。
走进二门，已经有唐妈妈在此等着了，她见到蜜娘很是欣喜：“四太太，咱们老太太和诸位太太小姐们都等着呢。”
“太太？如今都改了称呼吗？”蜜娘笑。
唐妈妈点头：“自从老太太故去，守制期满后，咱们府上都改了称呼。”
俗话说父母在，不言老。
有翁老夫人在的时候，徐氏都被称为太太，如今，翁老夫人故去，大家的称呼都变了。
恰如再与众人相见，徐氏仿佛一下就变得慈祥了很多，她离开时，徐氏还是个美艳的中年妇人，现在穿着褐色的褙子陪着绛紫色的泥金马面裙，就明显有老封君的模样，两鬓头发也花白了不少。
这让蜜娘很是感慨，十年前，她初见徐氏时，徐氏真的完完全全一幅美妇人的模样，不像方惟彦的母亲，倒像是他的姐姐，现下倒是不同。
徐氏看到蜜娘仿佛也哪里不同了，她装扮的还是如以前一样，但是笑容更多了。
“老太太，这几年不在您身边尽孝，实属我们不孝。”蜜娘带着羡哥儿和棠哥儿磕头。
羡哥儿能自己掀起衣摆，行礼如仪，棠哥儿则由乳母抱着磕头。
徐氏也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好孩子，快些起来吧。”
世子夫人常雨珠忙热情道：“四嫂可终于回来了，老太太成日念着羡哥儿和棠哥儿，哎哟，这是棠哥儿吧，生的真好，这眼睛像极了四嫂。”
“弟妹，听说你的仁哥儿也养的极好，我特地在九如阁求了一枚玉佩来，给我这素未谋面的侄儿。”
说两个儿子都像蜜娘，不像方惟彦，这让徐氏怎么说？蜜娘则反口以送礼，来表达出她的不周到。
常雨珠心里知道她输了一招，面上却笑吟吟的，其余人如俞氏、乡君都上前说话，三年未见，大家凑在一起话离愁别叙。
俞氏还是未有生育，看见棠哥儿满是高兴，又说盛姐儿许了人家，大家家长里短的说着，乡君则暗自比较着敏哥儿和羡哥儿，若说以前还好，现在的差距仿佛越来越大了。
“弟妹，你是说羡哥儿已经把《三》《百》《千》，四书已经开始读了么？”
蜜娘素来知道乡君的心性，不免道：“也不过是懂些皮毛，先生还说他懂的不多。”
按照正常流程，孩子八岁左右开始学小楷行书，羡哥儿现在七岁，就已经学了一两年了，其实早已经比寻常儿童学的要多，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蜜娘自然不会现在吹嘘，免得日后孩子若学不好了，这样岂不是被打脸。
常雨珠方才吃了个软钉子，倒是不敢再多言。
徐氏见了羡哥儿不知道如何欢喜，见他落落大方，言辞伶俐可人，怎么爱都爱不够，又看小孙子棠哥儿乖巧可爱，更是抱在膝上。
“羡哥儿现下也大了，在咱们府上小哥儿们都要往外院住了。”
“这也是应该的，一切但凭您安排就是。”
曾经在宫中，孩子也是很难养到宫妃身下的，都是年纪大了，往皇子所送，更何况，羡哥儿在登州时就已经另住了，反正每日他也是读书，蜜娘很同意。
徐氏见蜜娘一切听凭自己说话，就很高兴，她就是觉得常雨珠主意太大，但往往又不能坚持到最后，以至于如今虽然让她管事，但徐氏也没有完全放权。
接风宴中，蜜娘也给她们送了不少登州的特产，尤其是糖渍樱桃，她道：“若是就那样带回来，路途遥远，碰撞之下，损耗也多，怕是也吃不到什么新鲜的，做成糖渍樱桃，路上用冰，反而滋味极好。”
再有海货也带了不少回来，海参、梭子蟹再有不少都送到厨下。
俞氏不免道：“劳四弟妹倒是总记挂着我们。”
蜜娘很是高兴：“这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些土产罢了。”
俞氏心道，这四弟妹出去了一趟，倒是变得爱笑多了，以前是个冷美人，虽然也笑，但不过浅浅，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饭毕，妯娌们见徐氏欲言又止，自然知晓徐氏有话要跟蜜娘说，都借故先散去了。
蜜娘也让乳母把孩子们带去次间，果然徐氏道：“惟彦升官，我十分欣喜，这下他们兄弟又能守望相助。”
蜜娘早就听闻方惟钧的差事被信陵侯夫人抢了，那位本来和宫里关系更深，当年为了这个位置，甚至不惜陷害自己和方惟彦，自然不是什么善茬。
她闻弦歌只雅意道：“惟钧的差事我略有耳闻，如今我们回来了，若有能帮忙的地方，自然会帮。”
却听徐氏摆手：“我岂是这种人，惟彦刚履新，他还未曾站稳，我怎能这般要求。”
蜜娘倒是很诧异，她不解道：“那您是有何事吩咐？”不管如何，徐氏这个作母亲的，还是很不错的，她们能得翁老夫人那一大笔私产，都是徐氏运筹帷幄。
她本以为是方惟钧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不是。
徐氏叹了口气：“家中只要惟钧是世子，我也没什么好愁的，更何况我听说北边烽火四起，他此时若被派出去，未必是好事。只是你们，你还不知道吧，德妃被皇上训斥了，郑昭仪反而升了贤妃之位。皇帝后宫，我们不便置喙，可你知晓么，瀚海公府被敲打了。如今长皇子二皇子甚至德妃所出的五皇子都自成一派，各自为政，我们勋贵人家保得富贵就行，惟彦那里，我希望你们不要掺和其中。”
没曾想范玉真居然被训斥了，虽然未降位份，恐怕威信全失。
再有，徐氏道：“姑太太家的女儿也在宫中，听说并不受宠，依我看，不受宠也并非坏事，只是姑太太这隔三差五的寄信过来，仿佛埋怨我们不尽心，我也是无法。”
方雅贞在蜜娘那儿吃瘪之后，当然没有放弃，而是经常来信托徐氏和常雨珠为她奔走。
蜜娘笑道：“咱们怎么能管皇上宠幸谁的事情，她早就找过我，还道什么让外甥女就是不生个皇子，生个皇女也好，今上是何等人，咱们若是动作太多，反而不美。我看她是操心太多，女儿嫁进皇家，怎由她说了算。”
“你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徐氏不好吐槽庶女，听蜜娘这么说，心里一阵畅快。
婆媳二人各自说了几句，蜜娘又问起盛姐儿许配给何人，徐氏道：“原本他爹说有申家在，让申家看顾些，申家找的读书人，不过，说的那家人你大哥嫌弃太过清贫，于是另寻了一家，正好逢惟彦升官，来府上说亲的人不少，正好有郭家的子弟求亲，他遂与郭家结亲了。”
郭家？
蜜娘皱眉：“是郭瑾妃的娘家吗？”
举朝皆知郭瑾妃虽然宠爱不够，但她有皇长子这个利器在，只要皇长子将来荣登大宝，那郭家可就是外戚了。
徐氏呷了一口茶道：“如今后位未定，他这是提前押宝。”
把方家女儿嫁到郭家，外人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是方惟彦要助皇长子，这个方惟昌，还真是算盘打的精明，即便日后皇长子出事了，他也不过舍弃一个女儿罢了。
“这样岂不是让朝堂之人误以为我们想和皇长子站一起，怎么当初侯爷和您都不反对呢？”蜜娘不解。
方惟昌不管如何，还是东安侯府的人。
只见徐氏道：“多少人想要这个从龙之功，侯爷当初能有这般体面，也是因为他是今上的护卫统领。惟钧你也知道的，年轻资历浅，将来如何能执掌一府？”
徐氏就已经不年轻了，更崩提东安侯本人。
蜜娘一下就明白了，东安侯想的是，如果方惟彦押宝对了，那受益的还是侯府，方惟昌本人凭借这个身份，仕途也能更进一步。若是败了，不过是分家的事情，方惟昌反正是庶出，总要分家的，那到底和东安侯府无关。
至于方惟彦，就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了，方惟彦不是世子，他也终究要分出去的，而且走的是文臣路线，除非位极人臣，否则文武二道最忌讳相交，走方惟彦的路子，反而是让兄弟二人被皇上忌惮。
这样岂不是害了方惟彦，故而方惟昌嫁女，东安侯就没发话。
“侯爷真是想的深远。”
徐氏点头：“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你面上就不能和长房走的太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徐氏不讨厌俞氏，甚至觉得她品格贵重，连俞父过世，她的弟弟妹妹和继母都时常接来府中照看，但是论关系，肯定是自己的亲儿子更亲。
蜜娘起身给徐氏磕了个头：“您对四爷和我的爱护之心，我们都铭记于心。”
徐氏赶紧扶起她，“说这些做什么，你虽然是我的儿媳妇，但我也把你当女儿看待。还有惟彦，我今日看到棠哥儿，不知怎么就想到他了。”
熟料，徐氏话音刚落，就说方惟彦过来请安，别看徐氏说什么蜜娘似她女儿，但她更疼方惟彦，见到方惟彦先哭了一顿。
方惟彦关切的问着徐氏身体云云，这下轮到蜜娘告退了，羡哥儿昏昏欲睡，小儿子棠哥儿已经酣睡。
“走吧，先暂时让两位少爷睡在耳房，等过几日院子收拾出来，再让羡哥儿到外院去。”
她们住的凤梧院没什么大的变化，毕竟当初走的时候，还特地留人下来看着房子，但饶是如此，登记造册的东西，春桃来报说都有几件不翼而飞了的。
“我看是被人偷了去。”
“先不要声张，缺了哪些先去当铺问问，再看是谁。”
否则，为了几件物件闹的尘土飞扬，旁人要说自己多事了。
反正贵重的东西，蜜娘都带在身边。
春桃不禁点头，在她和徐氏等人用膳时，下人们早就把东西安排妥当，蜜娘也有些累了，梳洗一番准备躺下，她料想方惟彦肯定有许多话和徐氏说，也就安心睡下。
没想到正准备入睡时，却听到他回来了。
简单梳洗几下，方惟彦就上了床，蜜娘立即往内里一滚，把外面让给他。
她料想二人都极累了，没想到他伸手解她衣裙，蜜娘轻笑着打了一下他的手：“坏东西，这个时候还想这个。”
方惟彦却已经是迫不及待了，二人在路上不好亲近，难得到家，他已经是憋的不行了，说来奇怪，前世从未和别人亲热过，他清心寡欲的很。
这辈子开了荤，就仿佛收不住了。
云雨初歇，方惟彦亲自打水替蜜娘清洗，蜜娘羞赧：“不必你如此。”
方惟彦柔声道：“你不必害羞，我们是夫妻啊。”
“嗯。”但蜜娘还是很不好意思。
收拾完毕后，方惟彦道：“今日娘和我说了很多话，大哥要和郭家结亲，怕是别人会误以为我要站队大皇子，这可不成？”
蜜娘忙道：“可娘不是说要做两手准备，我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却见方惟彦摆手：“君子立世，岂可求全？求全或者日后什么都被唾弃。我即便上书倡导立国本，那也是我自己愿意，并非为此。”
“可侯府……”蜜娘看向他。
方惟彦垂眸：“分家势必在行，虽说爹娘在不分家，但真的要等到那个时候也就晚了，大哥为何拼命的把女儿嫁到郭家，也是为了惟钧的那个位置罢了。”
蜜娘不曾想方惟彦有如此决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一定真的了解他。
他在她的心里是个忠君爱国的老好人，可现在他展现给他的又是政治家的冷血？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第131章
蜜娘回家次日,又带着孩子们回了一趟娘家，方惟彦也表示晚上会去老泰山家吃晚饭，这让蜜娘更是高兴。
“你晚上要记得来接我们,不要说话不算数啊。”
方惟彦暗自好笑：“放心，我也要上门拜见岳父母啊，离家几年,也要和长辈们说一声才是。”
说罢,方惟彦见蜜娘母子上车,自己也去上衙了。
回到娘家，自然比婆家松快许多，定二奶奶较之三年前，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反而皮肤倒是变得愈发好了，人倒是丰腴了一些。
且不提定二奶奶见了两位外孙多么高兴,又听蜜娘说自己丰腴了,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来京都之后,你是知道的,京里吃面食多，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面食吃多了,竟然发福了。”
蜜娘赶紧摇头：“什么发福啊，我看您这样就挺好的。以前总觉得您苗条归苗条，但也太瘦了，现下不就挺好的。”
定二奶奶笑道：“我这把年纪了，也就无所谓了,怎么我看你反而是瘦了。”
这当然是得意于她每日都会抽空跳舞保持身形啦,但是这话跟定二奶奶不好说,于是蜜娘道：“还不都是生了小儿子,我照看他们可辛苦了。”
这话别人也许信了，定二奶奶是半点不信：“别在我这里弄鬼，你们家那么些下人照料，还有姑爷脾气性子那么好，哪里要你动手了。”
蜜娘见自己毫不犹豫的被亲娘揭穿了，笑嘻嘻的挽着定二奶奶的胳膊，定二奶奶看女儿如此娇俏，也是很为她高兴，但又转瞬提醒女儿：“姑爷如今升了官，你也要改改你那性子，你看德妃娘娘平日那般谦逊的人，也因为说错了话，惹了圣上不高兴，位份虽然没降，但到了她们这个地步，面斥就已经很严重了。”
“这也没什么，不过唾面自干罢了。偶尔失宠也是常事，咱们普通人家的夫妻都会吵架，更何况是皇家。如何失宠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快速复宠才重要，说起来她还比我大一些，在后宫要盛宠极难，她又有两个儿子，得赶紧想着怎么升位份才是。”
这也就是蜜娘了，凡事先不想以前发生了什么，而是想以后会怎么办？
定二奶奶却叹道：“再复宠又哪里有那么容易。如今中宫未立，我看德妃未必有胜算，郑妃虽列妃位但身份低微，再有郭瑾妃虽然有长子也不算受宠，但从外头再立一个，资历又不足以服众。”
说起来，很是忧国忧民的样子。
蜜娘笑道：“娘，这样的事情，就让皇上和大臣们去解决吧，总归咱们也说上什么话。”
有方惟彦那样的臣子在，她根本一点也不担心，皇帝弱一点，未必不是好事。
再者永隆帝也不傻，那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怕是早有算计。
定二奶奶也恍然：“也是，咱们女子若能出仕倒好了，如今说这么多也没用。你爹今年要轮转外官，去岭南做官，我怕也是要跟着去，偏生你两个弟弟都在书院读书，也劳你多看护了。”
“爹爹要轮转外官，哦，也是，不知道是什么官职呢？”
“无非就是同知这些。如今有女婿在，谁又敢不卖面子呢？正好你爹和女婿今日都在，他还要请幕僚。”
零零总总的说了不少，蜜娘知晓两个弟弟现在已经去书院读书了，玉恒和玉涵一个在内舍，一个在中舍，也无非是逢年过节回来一趟。
现下玉恒已经是十六岁了，玉涵也十三岁，两人也是大小伙子了。
蜜娘就不免提及二人婚事，定二奶奶却笑道：“不忙，等科举之后再提，否则这么早娶妻会分心。”
“这倒也是了。”若靠着方惟彦和她固然能娶一门不错的亲事，但是若玉恒久不中试，岂不是遭人嫌弃。
这又和方惟彦不同，方惟彦二十岁中进士的人寥寥无几。
时下男子，若不然就是早定亲，不管如何都娶这门亲事，就如郭家一样，不管王素敏如何，都要娶进门，且认真对待，若不然就等到自己发迹中第后，再结高门的亲事。
读书人三十岁没成婚的，也比比皆是。
否则，抛弃糟糠之妻，为人所不耻。
当然，读书的负心人也是不少。
阮嘉定同定二奶奶都觉得儿子连童生都不是，何曾谈娶高门妻，不若先沉下心来读书。
定二奶奶就笑道：“玉恒此次下场时，我们怕是早已去岭南，他们就拜托你们了。”
“娘，您怎么还和我见外起来，只不过我们家若是分家了——”
蜜娘话音未落，定二奶奶就皱眉：“怎么要分家了？是你那弟妹闹的吗？”
父母在，怎么能分家吗？
这样传出去，未必是好事。
蜜娘忙道：“是四爷说要分家，您不知晓我那位大伯子，把女儿许配给了郭瑾妃的娘家人，外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肯定觉得是四爷想支持大皇子，如此之下，四爷也只有想分家了。不过，也就是和我私下说，真的要分家怕是很难。”
“家族大了就是如此，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但亲缘却割舍不了。”定二奶奶有时候觉得人世无常。
午膳颇多的菜都定二奶奶亲自下厨做的，很多是江陵的老菜，尤其是一道糍粑鱼，再有白米糕，滋味儿还是以前那个味，她饭都多吃了一碗。
两个儿子在外祖家无人管束，飞跑玩耍都无人管。
到了晚膳时，方惟彦过来和阮嘉定又是一阵好话，这二人虽然是翁婿，也算是同侪，阮嘉定同女婿说一些京中人事变动。
阮嘉定虽然是前方惟彦一科，但是前程远比不得女婿，不免在酒桌上就有些想女婿提携一二，方惟彦闻弦歌只雅意说他轮转回来时，会替他活动，阮嘉定一时大喜，翁婿二人喝了不少酒。
朝中有人好做官就是这个意思，你有能力，但是没人替你在御前说话，或者是有人在上面嚼蛆，你可能被闲置多年不用，而大部分人可能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求谁也不如求自己女婿来的便宜，这也是阮嘉定不见外了。
自然，若是他放着这样的大树不求，反而去求别人，方惟彦心中又会如何作想呢！
从娘家回来，蜜娘让人熬了醒酒汤给方惟彦，方惟彦乖顺的接过去全部喝完，他就是这样，喝醉了也很少发酒疯，尤其是在蜜娘面前，时常都很乖巧，如棠哥儿一般。
“蜜娘，我们快歇下吧。”他酡红着脸，对蜜娘招手。
四周的下人们都忍不住捂嘴直笑，又低着头，蜜娘也有点不好意思：“你先歇着，我等会儿就来。”
“你来吧，快点来。”
他仿佛犯了倔劲儿一样，就是要她，蜜娘只好歉意的让下人们都出去，她自己则过去，方惟彦一下就捉住她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腿上：“蜜娘，我好想你，一整天都在想你。高兴的时候也想，不开心的时候也想你。”
蜜娘轻轻的替他按着太阳穴，有些心疼道：“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顺利？”
“没有，一切都好。”方惟彦顺势靠在她的胸口。
蜜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他，仿佛哄孩子一般，不一会儿他就仿佛睡着了，但即便睡着的时候还一直拉着自己的手，好像生怕自己逃开了一样。
待他睡下，蜜娘方才出去，春桃适时过来了。
“怎么了？”
“四太太，今日陈康说去各大当铺问了，仿佛是大房和二房都偷拿了几件当了。”
蜜娘颔首：“好，我知晓了。”
春桃不禁问道：“这事儿您打算如何呢？”
“你们先悄悄的把东西赎回来，我再拿给老太太那里就是了，至于其他的，我就不说了。”若说之前可能还闹将出来，震慑府中众人，日后休要来这里如何，但现在若是准备分家的，那反而是卖一个人情。
为何是大房二房偷的东西也很好说，俞氏虽然妆奁多，但家中寡母兄弟还有妹妹都靠着她，她自己无儿无女，还要在府里打点，有时候不趁手也是常有的。于氏就更不用提了，常雨珠不过是按份例给，多的一点也没有，可二房的孩子大了，家里不分产业，他们就只能打别人的主意了。
春桃悄悄下去了。
俞氏和于氏的事情，常雨珠早已知晓，她笑道：“闹出来了才好，大房二房还想趁着侯爷在，把他们的儿女全部发嫁，还想整日金尊玉贵，那是做梦。”
家里人多，排场又都要，常雨珠早就不耐烦了，她现下又有了身孕，再这么着，等自己的儿子长大开府，将来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卷碧扶着她坐下，又道：“话虽如此，但四太太会闹出来么？她们从登州回来，登州虽然不富庶，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四房哪里会缺钱，怕是不会介意那些东西。”
“诶，话虽如此，我那四嫂是个精明人物，我听说她院子里的东西几乎都登记造册。不见的东西有七八件之多，虽然看着都不起眼，并非珍稀之物，但也不会完全不介意。”常雨珠早就发现此事，但她没有直接揭露，就是为了这一遭。
侯爷总想着大家一处，可家中出仕的少，吃饭的人多，个个都要锦衣玉食，哪里够呢？
大房孙辈有八个，二房也差不多，三房虽然只有一个，但花费的也不少，再有四房如今也是两个，再有她们这一辈还有小弟弟小妹妹们，这些人将来也要成婚，又是一笔不小的耗费，这些银钱，全部都要她来出。
都要热闹，都要体面，可府里哪里有那么多银钱呢。
常雨珠的问题，徐氏哪里不清楚，因此见蜜娘悄悄送过来的，微微叹了口气：“你二嫂常年要吃人参，家里不像往年，你三哥又要疏通门路，这哪一桩都是要钱的，但没想到她们竟然作了盗贼，你没有闹出来也是替她们遮掩，何尝又不是替这府上遮掩？”
蜜娘点头：“大嫂是续弦，这么多年也没个孩子，她尚且有寡母和弟弟妹妹在，怕是手头不宽，二嫂也是命苦，我自不会怪她们。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这也是应该的，三嫂那边在问我敏哥儿要和我们羡哥儿一道学，再有大房的两个侄子，虽说在申家读书，但到底是自家人，若是求到四爷这里，四爷也推脱不了。”
这话倒很是了，但徐氏十分不爽，她和丁姨娘没有恩只有怨，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她格外仁慈了。
儿子厚道，可她们却都不客气。
徐氏不禁道：“也不必应承她们。”
“话虽如此，同在一个屋檐下，日日见面，若太绝情了，旁人又如何看呢？哦，对了，四爷准备在翰林院附近赁个屋子，这样见同僚，招待同乡倒是好。”
“咱们府上不能吗？”
只见蜜娘笑道：“有些读书人就是有那个脾气，不愿意入朱门，便是四爷见同年，也只穿燕服，生怕别人说他自视甚高。”
徐氏也知晓儿子现在大了，也有自己的班子，但是家中人多口杂，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在外另外招呼客人。
分家的话，当然不能由蜜娘说出来，父母在不分家，这样于名声也有碍。
那么最紧要的是要让徐氏自己知道，不分家的坏处。
此事之后，家中平静，阮嘉定和定二奶奶都要去岭南，蜜娘去送了一程，说来，她本以为这次回来能时常见到爹娘，不曾想居然她这一回来，爹娘要走。
但人生之事就是如此，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两个弟弟由蜜娘引荐给徐氏行礼，玉恒玉涵都是好相貌，且敦厚老实之辈，这让徐氏很是欢喜的同时又打量了一下蜜娘，这阮家全部的钟灵毓秀仿佛她一个人得了去了。
蜜娘却知晓她这位大弟弟万事均安，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有自己的章法的人，据说他自己和方惟彦道中了也好，不中回家做放牛翁也可。
但玉恒绝对才识不错，方惟彦还道他这样的心态反而好事，一但发轫也不一般。
又说玉涵却不同，他小时候顽皮，长大后，却在科举一途上十分着紧，勤学聪明，但得失心很重。
不过，这两人因家教关系，从不拿官家子的威风，在学里也是和其他学生一般。
见过徐氏后，她道：“他二人都是半年才回来一次，我想就不必接来，好歹也有这么大了，虽然不至于当家理事，但也能立起门户来，儿媳寻常回家多看顾些就好了。”
徐氏自然知晓是为何？府里如今住着俞氏的两个妹子，都是娇花一般的年纪，阮玉恒和阮玉涵此时不结亲，都是为了将来有了功名，能结更好的亲事。
如今，她自己也觉得越来越不方便了。
尤其是常雨珠又拿了账簿过来，大房方惟昌的女儿要出嫁，还是嫁给郭家，这嫁妆自然不能少了。
她愁眉苦脸道：“侄女儿的嫁妆我是巴不得越多越好，只是今秋年成不好，先头老太太的丧事办完，账上好容易缓过来，这一季的收成怕是全要给盛姐儿了。”
“再有六弟的年纪也不小了，他那里倒是可以减一点去。梅姨娘说哥儿要开蒙，要院子住，儿媳想着羡哥儿隔壁还有个院子——”
徐氏默默想着，那可是留给敏哥儿的。
常雨珠管家已经节流不少了，但仍旧不够用，翁老夫人在的时候，徐氏就早已察觉，到如今，却是难办的很。
偏偏，方惟彦在最后也和东安侯还有徐氏说了这个问题：“如今我听说府中已然入不敷出，我们几个大点的成家立业了倒好，可到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将来如何是好？”
东安侯道：“这却不是你该关心的，我和你娘都在，怎么能分家，你们兄弟手足一起，便是日子没以前那么好过，酌情减少一些就行了。”
以一个大家长的角度而言，自然希望所有子女都顾好。
甚至劫富济贫也是应该的，只要一日不分家，府里的少爷小姐们都能依靠这个侯府的名头，嫁到好的人家，这对侯府而言是皆大欢喜。
方惟彦立马起身欠身：“这是儿子的不是了。”
徐氏连忙帮儿子说话：“你也莫怪他，这一回来，房里少了好些物件儿，他和他媳妇儿都是掩着。现在都已经这么着了，将来，唉，岂不是兄弟们反目。”
她已经决意分家才是最好的，分了家，以方惟彦的孝顺，这儿子还是她的儿子，方惟钧的亲兄弟，但若还在这府里，自己儿子反而要为那些小娘养的跑腿。
“还有此事？”东安侯皱眉。
方惟彦叹道：“这树大要分枝，儿子心想现下分了家，反而大家彼此留着体面，总比将来闹的不成样子才好。儿子已然出仕，儿子的那份可以给二房，我和阮氏可以住官房去。再有如今国本之事，越演越烈，请托之人也越来越多，儿子深陷其中，个中滋味难以解啊。”
因为圣上未立太子，方惟彦虽然世詹事府少詹事，但其本职还在翰林院，如今是翰林学士，这样的天子近臣，自然不少人上门，将来郭家、崔家甚至是瀚海公府都上门，这些人哪边得罪都不好。
东安侯见儿子颇为为难，不禁道：“你如今为天子近臣，些许事情你也有分寸，既然如此，就分家吧。只你也不必住官房，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
如今全家官位最高的就是儿子，且他还十分年轻，按照常理，他的仕途至少还有三十年，只要有他在，整个东安侯府就一点都不必怕。
方惟彦跪下来给东安侯和徐氏磕了几个头。
要分家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蜜娘听从方惟彦的话，什么都不争，她知晓方惟彦才是最大的宝贝，人在，比什么都强。
除了常雨珠觉得是好消息外，其他几房都惶惶不安。
大房的俞氏在府上虽然过的不大顺意，毕竟她也不是侯夫人的嫡亲媳妇，丈夫之前是世子爵位没了，还被婆婆的儿子继承过去了，但是婆婆也还算可以，她的娘家人还要她来周济，在侯府也有栖身之处，如今分家，她又如何呢？
二房的于氏更是哭哭啼啼，丈夫被流放，她就已经很苦了，平日里好歹还有侯府照应着，她们的日子好过许多，将来这一分家？儿子们该如何是好呢？
女儿又怎么和人家家中说亲。
更不用提那些还未娶亲还未嫁人的侯府子女，这些人都生怕分家之后，自己被扫地出门，还是徐氏出来道，还未成家的，都跟着他们过，等找到媳妇了，再分家出去。
其实以蜜娘的角度而言，她自己也是望族旁支出身，她很清楚，被分出去之后，若非自己这一支高祖父和父亲能够科举出仕，恐怕也不过是田舍翁，像阮十一那样帮着老家看祖坟和祖产的都已经是混的相当好的族亲了。
固然，大家都可以一家子混在一起，但将来怕是嫡支都被庶支啃干，大家一起玩玩。
不当家不知道财迷油盐贵，于氏这一房当年都被开除出族谱，她自己觉得耗费小了，可实际上就冲她这一房一个月吃的补品，够庄户人家过一辈子了。
“蜜娘，我想我们刚出去住，若住太大的宅子，反而不美，就这个宅子如何？小三进，正好够我们一家人住。”方惟彦道。
分家也是男人分，女人压根都不能去参与。
他是提前和自己商量，是他提出要分家的，那肯定在明面上就会分的少一些。
蜜娘笑道：“这有什么，咱们住这个院子也好几年了，我倒是觉得挺好的。你不必担心我，自古弱肉强食，谁能保证谁一辈子，我们也有我们的路要走，她们若要怪，就怪这个世道不公吧。易地而处，我们可能还更惨。”
若方惟彦没什么出息，今日是方惟昌做世子，哪里还有她们的活路？

第132章
要分家,就不是小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分开的，但是这对于常雨珠而言,她是很乐意操心这种事情，侯府财产，袭爵者占七份,还有三份分给庶支,现如今家中还有未出嫁和未娶妻的小姑子和小叔子,那么自当扣下一成半，余者只分大房、三房和四房一成半。
这些分出去难免肉疼，但是比起平日这几房花钱似流水一般，这点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料，方惟钧却心情有些不好。
常雨珠按捺下心底快意，端了热茶递给他：“世子这是怎么了？”
自从守制后,方惟钧身上的差事没了,他自己倒是愿意从五城兵马司做起,但娘又觉得如今时局混乱,与其出去乱闯，还不如在家中。
反正那差事也不是挺好,方惟钧这个年纪的人，常在家中不免觉得无趣。
好容易想走四哥的路子，这大雍以文御武，四哥随意在漕运和海运打一声招呼，他就能得个油水丰厚的差事,谁会不卖这个面子呢？
偏偏现在要分家了。
他不禁道：“好好地,不知道怎么要分家了。”
常雨珠心底暗道他不当家不知道开口七个字,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可贵的紧。
但她面上还道：“侯爷也说树大要分枝，人大要分家，如今除了底下的小弟弟妹妹们，哥哥嫂嫂们都已成家，各家子女也多，要再这般，家里哪里住的下去。”
方惟钧素日也是听常雨珠说过的，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他感叹：“旁人倒也罢了，只四哥是我的亲哥哥，我们兄弟向来要好，侄儿们年纪还小，他们出去，我很是舍不得。”
这就是方惟钧的优点了，他看重手足之情，甚至让刚生下来的儿子和方雅晴的女儿岁岁结了亲。
常雨珠自然知道他的为人，故而道：“我听说分家这事儿就是四哥提的。他现下居翰林学士，将来门人弟子不少，在侯府到底觉得拘谨。”
这倒是可以理解，方惟钧也释然了：“不管如何，分了家，四哥也依旧是我的四哥。到时候走动起来，也许还更亲近呢。”
既然是四哥的前途为重，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常雨珠还笑：“正是呢，将来你们兄弟一文一武，都为国效忠，岂不是很好？”
这话取悦了方惟钧，他拉起常雨珠的手道：“将来府里就多劳烦娘子打理了。”
方惟钧生的一双桃花眼，世上的女人最喜这种有些坏坏的样子，常雨珠任凭有多少抱负，婚后也沉溺在这双眼眸里。
她忍不住娇羞道：“我为世子夫人，这些本应当是我做的。”
方惟钧摸了摸她的肚子，很有些意味深长道：“三月已过，你也该让我沾些荤腥了，总不能一直让我清汤寡水吧。”
常雨珠更是害羞了。
要说方惟钧妾室通房自然常有，但是对她的尊重却是少有，她能在有身孕时，还保持对男人的吸引力，这也说明她的魅力。
不得不说，方惟钧在经历过丁姨娘的事情之后，他虽然也有偏房，但是正主子只认常雨珠一个。
一时，云雨初歇，方惟钧起身去找方惟彦，常雨珠懒洋洋的，卷碧和紫红都捂嘴偷笑，常雨珠道：“你们两个小蹄子，就会取笑我。”
“世子夫人，奴婢看世子是去找四爷了。”卷碧连忙道。
常雨珠难得提起四房不介意，反而道：“都要分家了，世子娶看看嫡亲的兄弟也是好的。你们也知道，世子向来最重感情。”
反正都要走了，也不影响他什么。
方惟钧倒是真的舍不得方惟彦，方惟彦也有一番话嘱咐他：“分家后，你就要独掌一门了，世族人家若没有族学，又算什么世族，我到时候捐两百亩田供族学，你切记要好好地培养族内子弟，若有一个有出息，就不枉咱们办这个族学了。再者读书明理，也不至于日后游手好闲。”
“哥哥总为我着想。”方惟钧很是感动。
方惟彦笑道：“兄弟俩个，怎么还外道了。再有，你的差事，我在回京的路上已经和登州卫打好招呼，那里海运发达，你去那里，也好生历练。”
“四哥……”方惟钧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方惟彦在登州经营三年，那里他留有眼线，他过去肯定不会有什么意外，而且海运的油水是谁都知道的。
故而，方惟钧更是感激不已。
方惟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和大哥差的就是历练，此次过去，一定要好生办事。你自己立住脚了，谁能把你拉下来。”
见哥哥桩桩件件事情都想的这么周全，方惟钧不禁自觉汗颜，但他从袖口摸出一张银票递给方惟彦：“哥，你拿着吧，你是清官，这一出去，各项交际应酬是少不了的，你放心，这是弟弟的私房钱，没人知道。”
方惟彦哭笑不得：“你放心，我手里有钱，不必你如此，你自个儿留着吧。早些年，你不是爱雕刻，拿去买些上好的玉石就行。”说完又语重心长道：“如今你也大了，我的话也未必就是对的，遇到事情先思量一二。”
“好，不过哥哥放心，我还有体己，这银票你就收着，这也是弟弟的一片心意。”
“嗯，你真的是长大了。”
方惟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以前那个瘦弱的弟弟，也慢慢懂事了，这是好事啊。
回到家，他就把银票递给蜜娘，蜜娘一看面值二百两，不禁道：“怎地这么些钱？”
“惟钧给的，让我们出去外面敷用。”
听说是方惟钧给的，蜜娘不禁点头：“他倒是不错。”
“他年纪小，又不得历练，如何成事？只心还不坏，这府里一大家子也就他和我是同母，感情自然也不比旁人。”方惟彦知晓这家是自己要分的，弟弟羽翼还未丰，家就分了，将来还不知道如何，他还是有些愧疚的。
蜜娘也很能理解，他连爵位都肯相让，毕竟是待这位弟弟不一般的。
比起别的女子来，蜜娘更觉你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若没有能力，就是金山银山给你，你也未必守的住，故而，她对钱财这些看的不是那么重。
在她眼里，方惟彦就是最大的宝贝，可不能买椟还珠啊。
方惟钧的差事下来的很快，家还未分，徐氏得知方惟彦替他争取下来的，倒是很高兴，远离京中，去油水多的地方当差，这是一件大好事。
当然，方惟彦也是有言在先：“登州卫做满三年，到时候换防我再想送他去旁的地方，怎么着都要历练才是。”
因为方惟钧是小儿子，以前有他在前，方惟钧难免有一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想法，现下他是世子了，就不能再如此了。
方惟钧踌躇满志，很快就去赴任，倒是常雨珠见他一身戎装，又高兴他能去建功立业，是一件大好事，但自己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又很是舍不得。
倒是方惟钧嘱咐她：“爹娘年纪大了，劳你多看顾，你若哪里不舒服，只请四嫂来帮忙就好。旁的其他事情，就多劳烦你了。”
“世子，我只舍不得你。”常雨珠自然不想有什么事情劳烦蜜娘，但她知道方惟钧这么说其实是因为他认为阮氏是亲嫂子更可靠，这是为她着想。
方惟钧抚着她的脸道：“放心，我会时常来信的。”
对于方惟钧后院这般平静，蜜娘也是很感慨，前世常雨珠在宫里可不是如此，看来还是人不同，方惟钧虽然不像方惟彦这么专一，但是他水端的很稳，非常有人情味，对妾室也不是一味当奴婢，对妻室未必非常爱，但也很尊重，时时刻刻让她感觉到安全感。
“四嫂，这次多谢四哥了。”常雨珠道谢。
蜜娘微微一笑：“他们是兄弟，这是应该的。”
这个时候常雨珠才知晓蜜娘是什么意思，你再针对方惟彦，想排除异己，但不可否认家族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
蜜娘和她前世就不和，这辈子也维持个面上关系就好。
倒是常雨珠看着她的背景，倏地有些自愧弗如，“论做人我不如她。”
卷碧见一向心高气傲的常雨珠这般说，有些诧异：“世子夫人何故如此说？”
常雨珠道：“若易地而处，我未必会把爵位让给别人，更不会真心扶持别人。”该是她的东西，那就是她的东西。
丈夫即便不要爵位，也要让自己的儿子继承，而不是让给兄弟，对她而言那是不可能的。
更不可能容许丈夫帮小叔子到这个地步，所有的名声都应该是自己的，自己得的。
她本以为阮氏也和她一样，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和她互别苗头了，现在看又觉得不是，她这个人看似争权夺利一把好手，但现在看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卷碧舒了一口气：“奴婢看这次四太太回来变了许多，以前见她虽然和四爷关系也好，但总觉得她一根弦紧绷着，现下看来，整个人变得柔和了许多。”
“只有什么都不缺的人才会看起来眼眸清亮，没有忧愁。若是什么缺，就不是这般了。而对于咱们女子而言，夫君对我们好比什么都好，这大概就是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常雨珠若有所思。
人生大概也是如此，哪里能事事都完满，选择一个你认为合适的，其他的就都能放弃了。
她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要的太多了呢？
就在方惟钧到达登州卫来信时，家也分的差不多了。
蜜娘这一房分了两千两银子并一间有四十二间房的油坊胡同的宅子，再有一个小庄子并两百亩地。
这两百亩地同时又被方惟彦捐入族中做族学所备，他还帮忙寻了几位坐馆的先生，后来方氏一族由武转文全靠此族学。
自然这是后话了，现在蜜娘正指挥人在搬家，明面上三家人都分的差不多，但女方自有嫁妆还有零零总总，都是要搬去的，不能落下。
外面有人在哭，羡哥儿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跑回来道：“是二伯母和几位哥哥们在哭。”
二房的于氏再留京中也不便，她这一支又因为方惟时早已开除出族谱，家里只能安排她们回绍兴老家，那里还有祖田，这次听闻侯爷和徐氏都私下贴补过一些，至于日后也只能靠她们了。
蜜娘摸着儿子的头道：“从这里出去，咱们也是旁支了，将来的日子如何，还要靠你们自己。你若成，就和你爹爹一样，在外头反而更好，若你不成，我就和你二伯母一般，孤苦无依。”
羡哥儿早慧，这样的话当然听的懂，况且，母亲并不瞒他。
他知晓是因为二伯犯了事，以至于二房在族中都待不下去，分家也没有他们的份。
他扬起头道：“儿子以后一定不会有歪心思。”
不远处的方惟彦听了，觉得真乃言传身教，有现成的人警戒，儿子自然不敢逾越。
熟料，蜜娘笑道：“歪心思自然不能有，但这也是他自己无能之过，将来，若你无能，就该老老实实的安分守己，什么心思都不要有，把自己当成一棵草，一块石头。可若是你要活的像个人样，那就得超出众人。”
羡哥儿深以为然，他才不想做一颗草和一块石头呢，草随风摆动，石头任凭风吹雨打，都是些死物。
“娘，我要去背书了。”
蜜娘笑眯眯的：“去吧。”
方惟彦打了个冷颤，心道，还得是你。
蜜娘缓缓走到方惟彦旁边，看着他在读书，不禁道：“我在那儿指挥他们搬家，你倒好，在这里躲懒。”
“一事不烦二主，两个人都在那里指挥，下人们该听谁的好呢？”方惟彦笑。
蜜娘冷哼一声：“就你这般会偷懒，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小毛病的。早知道，就不嫁给你了。”
她说完，又有点后悔了，上次就是因为她说这个话，方惟彦差点犯病了，蜜娘正准备着补，却见方惟彦难得露出少年气的样子：“那说这个晚了，现在你一辈子是我的人了。”
蜜娘这才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握，暗自决定，上辈子方惟彦入阁出了那么大的丑，这次，她一定要助他早日入阁，不要横生枝节。
这次分家，她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方惟彦的名声，但谁若是挡了她的路，那就别怪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了。
想到这里，她声音愈发柔和，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一样：“惟彦，你对我好，我也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第133章
人都说搬家三次,如大火烧屋一次，因为每次搬家总有遗漏，就是下人多也没有办法搬完全,方惟彦大抵只关心他的书，书是一本都不能少，其他的东西他就无所谓了。
搬家实在是太累人了,连续搬了半个月,方惟彦又找人修缮了一下,甚至还浅浅的圈了一个小园圃，蜜娘觉得实在是太省心了。
唯独徐氏很舍不得两个孙子，羡哥儿就罢了，日后每日还要来此上族学，棠哥儿还小，将来过来的就少了。
蜜娘笑道：“老太太,到时候等我们那里弄好了,也要请您过去的。况且羡哥儿日日都要来族学,我还想让您中午替我照看呢,儿媳才是感激不尽呢。”
这点徐氏是巴不得：“嗯，我让他婶娘给他单独辟个院子出来,平日来不及家去，就在府上也好。”
蜜娘看了常雨珠一眼，常雨珠倒是出乎意料的答应了，还十分热情道：“嫂子放心，我一定会打点好一切。”
“那就麻烦弟妹了。”蜜娘道。
这让徐氏知道分家的意义了,到底是远香近臭,分出去了她们妯娌关系反而更好了,不在一个锅里吃饭,自然也就没什么好争的了。
一下走了四房，下面的弟弟妹妹年纪还小，耗费不了什么，她心情也好多了。
八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方惟彦让人在门口放了鞭炮，以示有人住进来了。
蜜娘带着两个儿子，四处在逛，方惟彦指着前面道：“我让人在这里修了一个亭子，虽然不大，但你们母子几人在这里纳凉吃点心都可。”
小园子里也有不少好看的花草，他道：“这些都是我一位爱花的朋友送的，有白荔枝、萱草、断菊、黄蝴蝶、玉簪花这些。
蜜娘看了看，俱是清新素雅，倒似方惟彦本人。
若他为女子，大概就是那样，一个清新淡雅的美女，想到这里，蜜娘忍不住偷笑，一直都在看她的方惟彦，一看就知道有鬼，忙凑近来问：“你在笑什么？”
“我是想你喜欢的都是极其素雅的，旁人家是女子操心，我反而是没怎么用心。”
好啊，原来把他想成女子了，方惟彦自己也笑了：“你若喜欢虞美人红梅，日后也可以移植过来。是我思虑不周，只因是人家帮忙，我就没提什么要求。”
蜜娘摇头：“罢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呀，什么时候都怕麻烦别人，我就不说了，日后我的衣裳也要减一些。”
“为何？”方惟彦不解。
蜜娘没好气道：“为了配得上你呗。”
新居无人管束，羡哥儿平日在族学读书，棠哥儿还小，有两个乳母，四个丫头照料，蜜娘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晨昏定省，居然松快多了。
比在登州的时候还要松快，她彻底闲下来，倒有些不自在了。
“太太，咱们去院子里打秋千去吧？”墨香见蜜娘无聊，忙建议道。
园子里有一架紫藤花做的秋千，很是好看，紫藤花四周还用白色玉簪花镶嵌，煞是好看，芳香浓郁。
蜜娘蠢蠢欲动，但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样不太好吧。”
丫头们倒是劝道：“白日无聊，四爷既然给您建了秋千，肯定是巴不得您打秋千玩儿的。”
“好吧。”蜜娘假意在众人的簇拥下才过去。
她少女时期一直怕爹娘性命不保，自己处境困难，无一日有闲暇，嫁给方惟彦后，家里人多，妯娌多，事情多，外放又担心丈夫的前程，一直到现在她仿佛才有自己的闲暇。
似乎在她这里，人一旦闲下来就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怕自己跟不上别人。
但有方惟彦在，她好像真的可以享受。
下人们推着秋千，蜜娘荡的很高，她跟个小女孩似的。
“四爷……”
有下人看到方惟彦了，方惟彦看着蜜娘的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伸手阻止下人的动静：“无妨，你们不要惊扰了太太，平日也该多让她出来玩，我先去书房了。”
蜜娘很少有这么心无旁骛，这般畅快之时，这样的日子真的是太美好了。
可惜美好的日子总是很短暂，下半晌却有人寻上门来，竟然是儿时闺学同窗王素敏。
再见到王素敏的时候，她几乎都不敢认了，王素敏还不到三十，白发居然如此之多了。她和郭瑶玉往来颇多，陶淳儿自不必说，但和王素敏少了往来。
她很早就嫁到郭家，一直无子，因此无暇出来。
蜜娘先请她坐下，又开门见山：“王姐姐找我可是有事？”
王素敏脸上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说了，“蜜娘，你可知现在皇长子的境遇很是不好？不仅是份例少，甚至皇上也不肯让他出阁读书。我听说你家侄女和郭家结亲……”
看，这就是方惟昌带来的影响了。
平心而论郭家是忠臣，尤其是皇上不立皇后，那么皇长子最为贵重，虽然郭瑾妃不甚受宠，但是早立国本，对于社稷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
谁也不知道当今皇帝寿数多少，若是能早立太子，为太子择良师，早日处理政事，将来龙驭殡天，太子也能处理好政事，否则对社稷非好事。
前世还有个中宫未出，不宜早立庶子，但是如今皇后已经过世，中宫无主，自然是立皇长子了。
这辈子没有蜜娘从中作梗，范玉真不仅没办法上位，现在中宫还空缺了，皇长子依旧没有被立为太子。
蜜娘叹道：“王姐姐，朝廷大事，我们在闺门中岂能得知。但你的意思，我会告诉我家郎君，请你放心。”
王素敏这才松了一口气。
郭瑾妃和郭伯父家虽然都姓郭，郭瑾妃家还准备和郭伯父家联宗，但郭伯父全凭公心，私门并不纳客。
二人虽然久久未见，蜜娘倒是陪着王素敏说了不少话，知道她身体不好，还道：“我家里正好有人参，人参补气，不若让姐姐带回去用吧。”
王素敏还要推辞，蜜娘就道：“男人们的事情是男人们的事，难道姐姐和我不是这么多年的交情吗？”
王素敏也不是那等扭捏女子，二人一起品尝点心，蜜娘家里请的都是吴中的厨子，点心做的极好，她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有人端了几碟玉带糕和核桃糕等出来。
“如何？”
“嗯，不错。”王素敏因为求子，茹素了几年，她吃玉带糕都觉得有些不大舒服，可能是因为里面放了猪油。
就在这个时候棠哥儿过来了，听说是做了噩梦哭了，蜜娘只好让人把他带过来，棠哥儿平日还好，因为做了噩梦，扑到蜜娘怀里哭鼻子，蜜娘拿糕点喂他，“来，吃一块糕点就好了，棠哥儿，你看，这可是玉带糕啊，这不是你最爱的玉带糕吗？吃一口，好不好呀？”
大概是有母亲的怀抱，棠哥儿吃了一块玉带糕，人又活泼起来，好奇的看着王素敏。
王素敏所见的孩子中，还没有这么可爱的，她本身求子多年，为丈夫也纳了不少妾室，见到棠哥儿十分欢喜。
到最后走的时候，还有些期期艾艾，倒是蜜娘似乎了解她的心意似的，把羡哥儿和棠哥儿的小衣裳拿了几套给王素敏，王素敏如获至宝。
等王素敏一走，蜜娘就立刻对下人道：“你把四爷喊过来吧。”
方惟彦很快来了，见她脸色凝重，还不解道：“怎么了，和别人吵架啦？”
“去，我是那种随时随地都能和人吵架的人吗？不是这个道理。今天连王姐姐也来探我的口风了，她的相公郭大哥在翰林院，被人称圣贤，郭伯父也是难得的中介之臣，我看不久，她们怕就是有动作了。”
方惟彦叹了口气，前世也是如此，中宫无子，都请立皇长子，但那时贤妃受宠，还诞下麟儿，皇上有意探大臣们的口风，大臣们自然都不同意。
为了国本一事，折了不少大臣进去，包括他自己都是。
方惟彦道：“终究不知道皇上如何想的，若是皇上立了皇后，反而好办，如今皇长子逐渐大了，早立国本也是好事。”
谁知道皇帝寿数多少？
即便重活一世，在这件事情上也无解，皇帝的想法，谁也无法揣度。
很快，郭伯父果然上书请皇帝立国本，他本就是耿介之人，上书言辞激烈了一些，永隆帝言大臣们故意激朕。
郭家伯父被贬，郭伯父不忿，辞官回乡，他女婿，也就是郭瑶玉的丈夫，因为和老丈人同科，二人意气相投，也激烈上书，直接指皇帝怠政，自然也被贬官了。
蜜娘亲自去送了她们一程，郭瑶玉倒是想的开：“他这口气若是不发出来，怕是一辈子也憋气，如此还好。”
“也是，学得文武艺，售予帝王家。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自己的抱负，郭姐姐，你们既是回乡，将来有什么事情，若我帮的上忙，尽管托信给我。”蜜娘也是报答当初自己和方惟彦被贬谪登州时，郭瑶玉的帮忙。
郭瑶玉感激的握住她的手。
本来准备的乔迁之喜，因为此事，也无法再办，不过，蜜娘很快就有一次进宫的机会。
太后寿辰，皇帝一贯愿意做表面功夫，这次办的很是盛大，蜜娘也要准备入宫庆贺，这晚上她睡的很踏实，方惟彦还奇道：“明日可要进宫，这可不像你之前跟娘进宫，只有宫妃在的，听说太后准备为皇上在宫外选后，人多口杂规矩也多，你不怕吗？”
对，皇帝为了安臣民的心，表示自己再会选后。
也许是假动作，也许是真的，这次听说不少人都带了女儿进宫。
“我有什么好怕的。”那是她曾经住过二十年的地方，那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蜜娘还笑：“兴许，我还能看到将来的皇后是谁呢。”
方惟彦看着她，回想往事：“蜜娘，当初你也和德妃一起进宫，以你之能，若再宫中肯定会如鱼得水吧。”
他一时有感而发，蜜娘却心道，自己前世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吓他了。
但进宫嘛，她皱皱鼻子：“我相貌虽然不错，但性子可不是天子欢喜的那种，要我曲意逢迎，我比死都还难受？我若进宫了，那就不是我了，你看到的也不是我。”
不知怎么，方惟彦就忽然高兴了，他搂着蜜娘道：“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是你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身上那种如释重负，一下就没有了，蜜娘觉得稀奇又感慨，似乎又想到些什么，莞尔一笑：“反正我永远都是你的妻子。”

第134章
以前进宫,不是作为皇后的娘家人，就是作为侯府的儿媳妇跟随婆婆进去，唯独这一次是因为夫君进去,她穿着四品恭人的服饰。
白英夸道：“同行之人，还没有您这般年轻的呢。”
蜜娘摆手：“诶，崔缇的夫人那般年轻还是一品夫人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虽开心，却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提起崔缇，大家又是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自从陆如法归朝，崔缇已经被言官攻击，他本人上了致仕的折子。
崔缇主政这几年,提拔亲信就不说了,事事阿谀上意,大家早就对他不满了。
再者,还有李覃在背后用力，李覃的门生故旧可是不少。
但蜜娘知晓,天子心里属意之人不是李覃，李覃是旧党之人，若用他，肯定有风险，而且李覃没有做过知经筵,和天子相处的并不多。
可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难说的很,方惟彦前世可没去登州，这辈子却去登州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阮皇后还在故作大度，这辈子早就化作一缕青烟。
乘着马车在宫门前面，芍药下去看了一圈，回来有些诧异道：“今日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怕是要劳烦您多等一会儿。”
蜜娘不在意：“那我正好在马车立打个盹儿。”
今日是太后诞辰，自然来的人多，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很快，她就被吵醒了，原来是有人在吵架，呵，还不是别人，是锦乡侯世子夫人德音县主。蜜娘不由掀开帘子看了她一眼，她们去登州的那几年，德音县主生了独子，听闻生下独子后伤了身体，再也不能生了。
不过，她现在看起来依旧珠翠满头，高高在上的派头。
“她们在吵什么？”蜜娘问。
芍药答道：“还能为何事？就是彼此进宫顺序罢了。您放心，一会儿就无事了。”
蜜娘颔首：“料想这些人在宫门口，也不敢闹出来。”
在蜜娘心里，她现下进宫，不过是敬佩末座，重在参与罢了，故而也不太在意什么德音县主何人，她向来都是有仇当场报，这德音县主即便地位再高，但是锦乡侯府和东安侯府差不多，如今也都是富贵闲人，说起来锦乡侯府还不如东安侯府。
东安侯府至少有方惟彦，文官中年轻一辈的翘楚，武官之中，也有方惟昌和方惟钧二人从武职，下一辈中，子孙众多。
锦乡侯府却只有韩奇一个儿子，前世周福柔生了一对龙凤胎之后，又生了一对双胞胎，自此，锦乡侯府才接纳她。
想到这里，她想起了周福柔，这个人是她前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徒劳，有些人天生就有好运气。
可现在想想，她所谓的好运气还不是和自己一样，前世被送进宫，若没有皇后那个糊涂人，周福柔也不会嫁给韩奇。
因此，再次在太后这里见到郑豆娘，真是恍若隔世。
“臣妾给太后娘娘，德妃娘娘，贤妃娘娘，谨妃娘娘……诸位请安。”
太后近来虽然有新戏，但还是爱看《玉蟾记》，因此一见到蜜娘，就指着她笑道：“是‘阮小姐’来了。”
众妃和命妇们都陪笑。
蜜娘连忙欠身道：“未曾想太后娘娘还记得此事，臣妾真是无地自容了，臣妾蒲柳之姿，哪里及得上名满天下的阮小姐。”
蒲柳之姿？
大家暗自撇嘴。
连女人看了都觉得嫉妒的容颜，这都还叫蒲柳之姿，真不知道如何说了。
“臣妾还要祝太后娘娘福绥安康，松鹤延年。”说完还把自家准备的红珊瑚贺礼送上。
清官要清正，但该走动的地方也要走动，该送的礼更要送，这也是蜜娘欣赏方惟彦的地方，他有底线，但是不拘泥于俗套。
这珊瑚颜色极正，是蜜娘的族伯送过来的，自然这些也属于固定支出，只是他们商人有些门路，知道如何买好的珊瑚。
寡妇爱财，就是太后也不例外，纵然金尊玉贵，宫里规矩多，唯一高兴的就是身份的尊贵能带来钱财的丰厚了。
天子素来有决断，绝不是那种放权给太后的人，因此太后除了能敛财，其余的时候就是抄抄经书听戏打发日子。
蜜娘送了厚礼，又抬眸看范玉真，此时范玉真脸色倒是很平静，还朝自己一笑，郑豆娘却和初见时完全不同了。
那时，她在阮皇后那里时，只听阮皇后的，性子很冷峻，偶尔有些桀骜古怪，又很敏感，这样的人其实不太讨喜，大概只有阮皇后那种对所有人都没有偏见的人，才会如此。
但现在的她，和以前完全不同，她身着粉色宫装，眉目清丽，时常含着笑脸，对太后的恭敬比范玉真更甚。
这也很好理解，范玉真是大家出身，自有一番矜持在，虽然对皇上会曲意逢迎，但也有自己的傲气在，这既是她的优势，偶尔皇上会平等的待她，但这也是她的劣势。
因为在皇上那里，天大地大只有他最大，女人哄哄可以，但她们都不值得一提。
蜜娘在此能和太后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已经很不错了，只见她前面有不少夫人身边都带着及笄的女子来的。
“这是我的小女儿。”齐国公夫人正指着身边的姑娘笑。
没想到齐国公夫人这么大的野心，居然把庶女都弄来了，顿时有不少在场知情的夫人都露出玩味的笑容。
就凭你齐国公府，也想让女儿做皇后，那是做梦？
德音县主好整以暇的看着众人，反正锦乡侯府也没姑娘想做皇后，她在旁看戏就成，只可惜，锦乡侯府虽然也算富贵，但是没什么实权，她虽然名头好听，但在这里依旧说不上什么话。
再看那阮蜜娘，虽然只是四品翰林学士之妻，但因为侍读学士天子近臣，方才连太后都对她礼遇倍加，旁边的人也争相和她结交。
这就是实权派的不同，勋贵们名头好听，也都富有，但是却没什么权。
听说这陆如法，这次上台就要开始清丈田亩了，但凡豪门大户哪个不是多有投田，大家都害怕，偏生方惟彦可是陆如法的门生。
这些蜜娘还没想那么远，因为太后赐宴之前，范玉真派人让自己去一趟，结交嫔妃当然不可，可是她曾经也是受过范玉真恩惠的。
“给娘娘请安。”
蜜娘行礼一丝不苟。
范玉真眼里却尽是复杂，她挥挥手，下人们撤了帘子都下去了，她从座位上走下来道：“蜜娘，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伯母也是时常进宫见我的。”
蜜娘脸上这才露出亲切的笑容：“我娘也经常说娘娘对她极好，只是现在她随我爹爹去了岭南，日后怕是要等回京了，才能进宫给娘娘请安。”
二人随意叙了几句话，范玉真得知蜜娘又生了一子，很是高兴，仿佛回到了以前。
但随即脸上又不好看：“我知道你比我聪明，当年若是你在宫里，肯定不像我这般。外头那些女孩儿们进宫，哪里又有我的立锥之地。”
那个郑豆娘着胡服，对天子曲意逢迎，时不时还穿先皇后的衣裳在那儿泪水涟涟，听说她还上奏皇帝把坤宁宫封起来，只供奉先皇后的遗物。
那时范玉真有些忍不住，就出言说了几句，但也只是不要让皇上哀毁过度云云。
天子勃然大怒，认为她想窃据皇后之位，这就犯了忌讳。
只是这话，她跟蜜娘也不好说，否则，就是把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
蜜娘看到她脸上的萧瑟之意，倒是安慰道：“我还不如你呢，你知道我的，最是个不能受气的，我要是进宫了，就跟孙猴子大闹天宫一样。其实你这样就很好了，横竖你生了皇子。”
像陆贵妃那样生了三个儿子还被迫殉葬的那是少数，大多数生了儿子的妃嫔，还是能留下性命的。
“唉……”范玉真见蜜娘气色极好，一看就是在家里很轻松的，不由得暗自羡慕。
即便自己现在位尊，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难得有情郎啊。
蜜娘见昭阳宫中陈设华丽，料想范玉真至少生活方面还是挺不错的，至于什么封后立储这样的大事，她就无能为力了。
倒不是别的，是因为和她无关了。
前世，她是嫔妃，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到那个位置上去，她才能再也不受别人的磋磨，但是现在却不同，人的立场不同了，这种储位之争，最终还是要看皇上如何定策，兴许皇帝也不知道如何定策。
她又怎能安慰范玉真什么呢？
她也不能许诺什么。
范玉真见蜜娘不接话，也乖觉的不提这些了，倒不是她怕蜜娘什么，而是瀚海公府已经帮不到她什么忙了，承恩公府的人的势力被郑豆娘收了。
将来，也许她儿子就藩方惟彦还能说的上话，现在就把人情用尽了可不好。
蜜娘从昭阳宫中出来，走了一会儿，经过御花园时，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哈哈大笑，很是娇憨。
看这位姑娘还是个孩子模样，哈哈大笑，一直拍手，似乎是斗蟋蟀嬴了。
蜜娘问着身边的小内侍：“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在这里玩闹？”
那小内侍方才得了蜜娘丰厚的赏钱，知无不言：“方恭人，这位是夏指挥使家的姑娘，不过我听说不是亲生女儿，是养女。”
夏指挥使？蜜娘想了想：“可是那位叫夏方平的指挥使，听说他收养战士遗孤十人，朝廷还下令嘉奖过。”
因为当初方惟彦在翰林院正好就是他写的圣旨，回来时还和蜜娘说起此事。
小内侍点头：“方恭人真是博闻强记，的确是此人。”
再去寿宴，不少名门淑女都在太后面前献媚，那些姑娘环肥燕瘦皆有，有的还出自名门，太后看起来很是满意。
天子不愿意从宫内选，是认为宫中的妃嫔不足以堪位，包括郑豆娘也是如此，要从宫外选后，就必须是德才兼备，否则不足以为国母。
以前她自己是那其中一员，成日筹划算计，如今她安稳的坐在这里吃寿宴，回去时因为不能打包还有些遗憾。
这还不如方惟彦的经筵席呢，那时候还能打包，碗筷都可以带回去。
回来之后，方惟彦见她闷闷不乐，知晓原来是好吃的没能打包，他忙笑道：“你今儿进宫，棠哥儿可没闲着，两位舅兄还带他吃了烤鸭，喏，还给你留了一只呢。”
蜜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虽然我这回来一折腾，还能吃下一头牛，但我不能真的这么吃。”
“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随意了，哪有姑娘家说自己能吃下一头牛的。”方惟彦觉得好笑。
但同时也知道蜜娘这是完完全全不当自己是外人，可同时又觉得她很可爱，说话总是让人会心一笑。
蜜娘没好气道：“我都是俩个孩子的娘了，也只有你还说我是丫头啊，姑娘这些，我都是黄脸婆了。”
“黄脸婆，在哪儿呢？我怎么不知道。”方惟彦装傻充愣。
蜜娘笑着打了他一下，又道：“今日见到一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方才知道自己韶华易逝。就知道哄我开心。”
方惟彦认真看了她一眼：“可你真的很年轻啊。”
“呵呵。”蜜娘不信。
没想到过了几日，之前见的那位夏姑娘，居然是她被封为皇后了。
听说是太后和皇上都认为她德才兼备，可堪为国母，大臣们自然不知晓这位夏姑娘到底如何，但听说太后也认可了，皇帝也愿意立后，大臣们自然纷纷庆贺，有不少人还盼望中宫早日诞下元子。
方惟彦松了一口气，却见蜜娘表情古怪，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这幅表情。”
蜜娘摊手：“这位夏姑娘和我有一面之缘，娇憨如顽童，别说是国母了，就是做宫妃都难，不是家世，是她这位姑娘如稚子一般，这怎么能为皇后呢？”
难道现在做天子这么任性吗？
方惟彦则笑道：“天子垂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反正不管这位皇后如何，能生下嫡子就是大家所期待的。
但很快，听闻这位小皇后和天子在蚊帐里放焰火，把宫殿都给烧了，方惟彦沉默了。

第135章
当然,天子虽然因此这件事情被诟病，但是因为那是皇后，大家还指望她将来生下元子,故而还是给了她一个面子，没说什么妖后。
皇帝揽在自己身上之后，御史台的猛人们就没有再穷追猛打了。
除却此事之外,另外有其他的事情转移了大家的视线,头一件事情就是应允崔缇致仕,崔缇在返乡途中病死，自然，这是后话，李覃没有像前世那般因为国本之事离开，反而升了首辅。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蜜娘旋即就准备了贺礼送去，她也不是因为方惟彦的关系,在不认识方惟彦之前,她和李家的渊源很深。
当然,这也表示一等态度,不是巴结谄媚，而是你关系不错的人升了官,你当看不见，那就叫藐视人了。
蜜娘之前从登州时，上门来过一回，后来她乔迁新家，李夫人也特地送了贺礼过来,两家走动的还算很亲近。
李覃荣升为首辅,府门外更是车水马龙,针扎不进,油泼不进，还是露珠亲自出来，才把蜜娘接过去。
“你们府上越发的热闹了，以后我要来，就先递帖子过来了。”
露珠作为首辅家的大丫头，在蜜娘这里她不摆谱，但是那调子也和以往不同了：“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夫人，是盼着您过来呢。”
二人说笑几句，到了正厅，是李夫人的媳妇，李冠之妻吴氏在招待大家，她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见到蜜娘粲然一笑：“来就来，怎么还送那么厚的礼，婆母说日后不要客气。”
蜜娘忙道：“这不是应该的吗？上回我乔迁之时，李夫人也送了厚礼过去。”
吴氏又引她去见李夫人，李夫人头发白了不少，但气色极好，吴氏身边的孩子没有养住，但侧室们倒是都生了不少。吴氏养了一个在膝下，当亲生的看待。
但蜜娘知晓，他们这样的人家，子嗣越多越好，但凡有一个出息的，家族有望了，至于女儿也可以联姻，故而嫡庶反而不重要。
有些没有见识的人家，对庶出多有打压，反而落了下乘，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
要么你就管住你的丈夫，让他别纳妾，既然你自己都容许了，却又百般打压，殊不知这庶子庶女如果教好了，将来也是臂膀。
就像徐氏不喜欢丁姨娘那三个儿子，那是因为涉及到自己儿子的地位，但对其他的庶子女她也是一样教养。
方惟彦几个伺候的人，其他庶子就有几个伺候的人。
吴氏引荐蜜娘去见李夫人，李夫人虽然在和旁人说话，但看到蜜娘依旧很高兴，还道：“怎么不带羡哥儿和棠哥儿过来？再有，你们家玉恒和玉涵我听说也要下场了？”
她们都是湖广人，定二奶奶和李夫人关系很不错，李夫人哪天心里不痛快了，也去定二奶奶那里完，临走之前也来过李府。玉恒玉涵和李冠关系也不错，今日这俩若非去书院了，肯定也会来的。
“羡哥儿他们都在读书，棠哥儿早上贪睡，我也叫不醒他，就罢了。”
二人闲话几句，让周围的夫人们都好生羡慕，这才是熟稔的人，方才李夫人和她们说话，可不是这个语气。
妇人们大多吃吃喝喝，横竖前头的大事有男人们操心。
在李家吃过午宴，又听了一回戏，到底不放心家里的棠哥儿，遂准备先回去，不料出来的时候碰到李冠了。
李冠他……居然胖了这么多。
蜜娘悄悄看了一眼他凝实的腰，心想，他也不过三十多，怎么就胖了这么多。
还记得年轻的时候见过李冠，甚至她刚成婚那年看到他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李冠也算是翩翩美少年，否则关蕙卿也不会爱的死去活来的。
“方夫人。”
“李郎中。”
现在李冠在礼部，已经是主客司郎中了。
二人行礼完，蜜娘就往前走去，李冠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眼睛有些涩然。
在回家的路上，她看到了有卖好吃的，特地给家里的孩子们带了一份，回到家里，果然羡哥儿和棠哥儿都扑了上来。
蜜娘笑道：“羡哥儿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既如此，你就和弟弟分着吃吧。”
“娘，我们先生说明日是朔日，休沐一天，故而今日特地放我们早回来了。但是给儿子布置了好些功课，儿子在您回来前已经写了不少了。”
“原来如此啊，你爹爹明日也休沐，不如这般，你今日把功课写完，我让你爹爹带咱们一道出去踏青。”
一听说出去踏青，羡哥儿疯跑起来，棠哥儿也跟在哥哥后面跑，蜜娘怕小儿子摔倒，连忙扶住他。
等方惟彦回来，她同方惟彦一提，就没有不应的。
方惟彦不由道：“蜜娘想去何处踏青？”
“想去九曲桥附近，我听闻那里绿树成荫，正好够他们哥俩疯跑了。前些日子侯府送了些鹿肉来，咱们正好在那儿可以烤鹿脯肉吃。”蜜娘自己也想出去玩玩了。
她还准备了纸鸢、双陆还有投壶的物件儿，到时候在外头也能玩。
方惟彦忍俊不禁：“我看是你想出去疯跑了。”
“什么呀。”蜜娘掐了他一下。
但方惟彦还是嘴甜道：“放心，一切都听娘子差遣。”
蜜娘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晚饭后，她又去羡哥儿那里，陪羡哥儿写功课，她也不是时常来，但时常给儿子送点茶水点心，陪陪儿子还是挺好的。
她自己也是打小时候过来的，孩子们缺少的是爹娘的陪伴。
儿子在写功课时，她就在一旁做女红，当然这是为了儿子做的帽子，京都入冬很快，蜜娘从不喜欢做鞋，认为做鞋太费劲儿了，因此多给儿子们做些帽子和荷包这些。
羡哥儿很像蜜娘，写起功课来，就完全心无旁骛。
现下族学请的是先生，是方惟彦特地重金聘请的，也是德才兼备之人，自然，他能被请到侯府做西席，也想走终南捷径，毕竟方惟彦现在也不是一般人。
羡哥儿写完后，再看蜜娘还埋头在做，瞬时很感动：“娘亲，天色晚了，您早些回去歇着吧，还有，不要为儿子费心了，让针线上的人做就是了。”
蜜娘摸摸他的头：“她们做自然有她们的，但是娘呢，是为了我的羡哥儿呀。”
说罢，又站起来，嘱咐丫头小厮们好生伺候，她让丫头打了灯笼出去。
今晚夜色极美，蜜娘仰望天空，有些感慨，前世她对孩子们远远没有这般用心，再有宫中不像寻常百姓家，宫里就是亲人的关系也是疏淡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一定能够说心里话。
但是现在她和羡哥儿还有棠哥儿的关系就是更好些，不必担心什么皇位什么的，人活的也自在些。
曾几何时，她觉得宫里太难熬了，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命就没了，现在有了家人，什么都不必担心。
回到房时，没料到方惟彦居然也在，她奇道：“平日都是深夜才回房，今日怎么这般早？”说完，她自己打了个哈欠。
方惟彦连忙道：“快些睡下吧，明儿还要出去玩儿呢。”
“嗯，知道了。”
二人歇下，蜜娘紧紧搂住方惟彦，方惟彦就这么好脾气的任由她搂着。
宫里的范玉真今夜却是孤枕难眠，在立中宫前，她的恩宠算是不断，还生了两个皇子，执掌宫务多年，却输给了一个野丫头。
那个野丫头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是才学，哪一样都不如自己。
“娘娘，您要不要喝点蜜水，是不是嗓子疼？”
范玉真生了孩子之后，十分畏寒，八月份天气尚且还热，她就要火盆了。
“不必了，本宫无事。”
守夜的是范玉真的宫女云梢，仆如其主，云梢生的很清丽，既敏且慧，她是范玉真的陪嫁丫头，也是个心腹丫头。
她知晓范玉真的心事，不忙劝道：“娘娘，皇后娘娘年纪小，皇上还能新鲜几日，如今且让她们疯去，将来累了倦了，再想起您的好处来。”
范玉真斥道：“这话也是你说的，若是传出去，我怎么有脸见皇后娘娘。”
云梢连忙认错：“是奴婢的不是。可是您心里的苦，奴婢也知晓。”
想到这里，范玉真也是悠悠叹气：“说这些也怪没意思的。在这个宫里，女人过了二十岁，就是人老珠黄了。”
这么一想，她觉得就是蜜娘进宫也和她一样，过了二十岁，就仿佛不是女人了。
永远有最鲜嫩的姑娘等着陛下，陛下最爱的也是那些最鲜嫩的姑娘。
云梢则道：“其实依照奴婢看来，您已经是好的了，反正您已经有两位皇子，但是郑妃娘娘呢，她到现在可只有一位公主。”
范玉真讥讽的笑笑。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郑豆娘比她更拉的下脸，皇后还是个小孩子性情，不过是指挥使的养女出身，说穿了，其实只是个大头兵的女儿，这皇帝的后宫有不少是名门出身，连低阶妃嫔如傅倩倩，其父都是登州卫指挥使。
再者这位夏皇后实在是年纪小，其品行也并不堪为后，后宫妃嫔多有不服者。
但郑豆娘却投其所好，在所有妃嫔都想跟皇后抗衡的时候，她送了皇后娘家的小食来，听闻皇上很是开心，认为郑豆娘很懂得体察上意。
范玉真却拉不下脸来如此，因此，还病了一场。
却说蜜娘带两个儿子出去玩儿，昨儿说的挺好，结果这俩小家伙赖床，哭哭啼啼的起床，蜜娘气了个半死，都想动手打他们的屁股了，还被方惟彦拦住。
“平日羡哥儿要读书，就日日早起，好容易休沐一日，就让他多睡会儿，要知道这睡觉才能长个子。”
“哼，就你会说话，总是做白脸，以前他们小的时候还好，如今你是越发艰险了。要我说，他现在就比同龄人高多了。”
敏哥儿比他只小一岁，但是矮一个头。
夫妻二人今日都是着绿衫，只不过方惟彦着墨绿色袍子，看起来如修竹一般，蜜娘则着浅色嫩绿春衫，下面穿的乳白色的珍珠褶裙。
蜜娘挽着方惟彦的胳膊，方惟彦有点不习惯，一路左看看右看看，蜜娘看他这样就来气：“怎么了嘛，跟做亏心事一样。”
“我怕别人看到了说我们夫妻不庄重。”方惟彦还是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蜜娘气的跺脚，但心里也很高兴，因为方惟彦以前一直将就她，经常迎合她，现在敢于说不，也是好事。
可她还没那么快原谅他，因此就和儿子们走在一处，九曲桥附近有不少小商贩，羡哥儿最好热闹，蜜娘从小生长在市井，压根不认为吃外食如何。
因此还替羡哥儿买焦包，替棠哥儿买冰糖葫芦。
侯府出来的下人们很有些担心，他们都觑着方惟彦的脸，见方惟彦微微含笑，都不好再劝。
焦包热气腾腾，里面的肉是用胡椒粉拌的，汁水充沛，咬一口实在是汁水四溢，咸香好吃，好在蜜娘多买了一个，只是他自己注意形象，想等会儿坐下来再吃。
方惟彦却不意从她手上把焦包拿过去咬了一口，蜜娘还没反应过来，她气道：“方才买的时候怎地不说，人家就一个，还被你吃了。”
这个人真的是闷骚，表面正经。
方惟彦笑道：“多谢娘子疼为夫。”
笑的还真欠打。
焦包还真的好吃，方惟彦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边的油，又看蜜娘娇嗔的模样，觉得比什么都快活。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十分高兴。
九曲桥上，人开始多起来了，行人如织，方惟彦正把儿子带在身边，父子二人在柳树旁论怎么作诗词。
蜜娘则带着棠哥儿放风筝，棠哥儿性子向来乖巧，比女儿家都要乖巧，难得出来，也是跑来跑去，很是高兴。
到了正午，下人又开始烤鹿脯肉，白英和芍药手脚麻利的把早已洗好的果子、点心摆好，一家人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以至于到了学里，羡哥儿跟大家说自家昨儿出去玩了，学堂的都是同族子弟，年岁也相差不大，都十分羡慕。
羡哥儿本来嘴就伶俐，见众人羡慕，又得意道：“你们去了九曲桥可一定要吃黄老二焦包，真好吃，可惜我娘就让我吃一个。但我吃了鹿肉，撒了好多孜然粉，是我爹爹的朋友从西域带回来的，真带劲儿。”
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的羡慕羡哥儿，羡哥儿已经开始拿起书开始读了，他就是这样，玩的时候比谁都带劲，但是读起书来，简直比谁都认真。
昨儿爹爹还和他讲诗词，真是受益匪浅。
敏哥儿见他读书，立马不甘示弱，因为族学也有上舍中舍和下舍之分，到时候，马上就要季考了，若是他考输了，娘还不知道如何骂自己。
但是回家后，他又很羡慕羡哥儿能够出去玩，据羡哥儿说，他要做什么，他娘都满足他。
“敏哥儿，快来，今日学的如何了？”乡君拉着敏哥儿上下打量。
她只有这个儿子，丈夫不争气，分家之后，更是一落千丈，如今不过靠着分的些祖产过活，糊口而已。
比起在侯府，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在侯府中，山珍海味仿佛取之不尽，三不五时还要宴饮，衣裳首饰一季都置办，还要月供银子拿，除此之外，侯府还有府医，想开什么补品成什么方子，直接说一声就行。
以前早点都是喝燕窝粥，这燕窝粥固然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但是入口即好，现下却是能吃粳米粥都不错了。
如此，她更盼着敏哥儿能够一飞冲天。
没想到敏哥儿却道：“娘，我听学里的羡哥儿说九曲桥好玩儿，还有焦包好吃，那里放风筝的人极多，您能不能——”
“住嘴，你是去读书的，怎么能光想玩的事儿，要知道没几个月就得分上中下舍了，难道你想去下舍？”乡君简直怒不可遏。
她出身皇室，但因为是郡王重孙女，虽然获封乡君，可惜交际也不多。
女子嫁人之后，多看丈夫官位，如蜜娘是因为方惟彦有同侪，上官，就经常出去外面走动，但方惟廷认得的都是一些酒肉朋友，谁会有那个见识？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书来，要监督儿子读书，没曾想他还想玩儿。
敏哥儿一下就哭出来了。
兰茹忙上前劝道：“三太太，敏哥儿还小呢。”
看敏哥儿小脸赤红，乡君也是不忍，放柔了声音：“敏哥儿，娘声音是大了些，但你要知道，娘绝对没有坏心思。”
兰茹和桐叶让敏哥儿的乳母带他下去哄着，乡君见儿子哭的抽抽噎噎的，又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
丫头们当然也看出她脸上的愧疚之色，忙道：“您放心，敏哥儿肯定能体谅您的。”
乡君有些愤恨道：“若非是他方惟彦要分家，我们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他自己是平步青云了，可别人呢？”
兰茹点头：“是啊，四爷是大学士，四太太又是官家千金，首辅夫人的干女儿，她们巴不得开府别住，生怕别人讨好。可是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难保没有他们自己落魄的时候，到时候别人也一脚将他们踢开，她们又将如何呢？”
不说主子们，就说她这个丫头，以前在侯府，一个月月银二两，因她还兼顾敏哥儿，敏哥儿一个月八两银子也在他手上，还有四季衣裳和各色缎子福利，可比现下好多了。
打个比方，以前她可以三不五时吃鲈鱼，鸽子汤，现下难得见荤腥。
说起来真是气愤。
乡君常常的叹了一口气：“我倒不是为别的，而是敏哥儿将来如何是好？你说那羡哥儿是何居心。他回家了，有个翰林老子教，我们敏哥儿呢，若不勤学，将来如何是好？”
她这样的抱怨，敏哥儿也不小了，经由兰茹传到他耳朵里，敏哥儿也和羡哥儿生疏了不少。
羡哥儿回来说给蜜娘和方惟彦听的时候，蜜娘就和他道：“生疏就生疏吧，日后你越往高处走，会有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是平日里，也不要表现出来。”
这种教育方法，方惟彦忙道：“你娘说的固然不错，但是兄友弟恭，男子汉要有宽大的胸襟，些许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羡哥儿摊手：“爹，您和娘其实说的是一个意思，只是您说的好听点罢了。”
方惟彦失笑：“臭小子。”
分家会这般，蜜娘又岂能想不到，但是常雨珠却是很高兴，因为实在是节约了太多了，方惟钧又有正经差事，油水还丰厚，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掐尖要强的心也因为方惟钧时常来信，变得越发的平和了。
因此，常雨珠对羡哥儿投桃报李，安置的十分妥当。
这让蜜娘不禁感叹，原来人只要有爱，都不会那么尖锐。
再者，两家不在一个锅里吃饭，反而走动更频繁。羡哥儿有亲祖母和亲婶娘疼，又有东安侯本就欢喜这个孙子，手把手教他射箭，羡哥儿对敏哥儿的疏远，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对比起来，要说宫里的人除了郑豆娘心态很稳之后，因为皇帝椒房独宠，后宫失衡，范玉真比起郑豆娘来，没那么能弯的下腰，她生的五皇子选伴读的事情，皇上就好似忘记了一般。
在宫里也是如此，母凭子贵，子也凭母贵。
皇长子不受宠，是因为郭瑾妃向来不得皇上欢喜。
却说新后千秋，众命妇都要进宫拜寿，毕竟这位继后很得皇上宠爱，算得上是椒房独宠了。
蜜娘也是随大流一起进去的，夏皇后并不是长在京中，对诸位命妇都不大认识，旁边虽然有个资深的嬷嬷在提点，但她仍旧笑的很僵。
因为皇后的缘故，因此请安时间格外长，轮到蜜娘时，都已经晌午了，她也不愿意耽搁大家的功夫，忙道：“臣妾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方惟彦之妻，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就在蜜娘跪下之后，却听到“咕噜”一响，夏皇后捂住肚子。
蜜娘实在是太想笑了，皇后这个时候居然肚子饿了。
但是，她不得不忍住。
命妇们也是想笑不敢笑，因为皇后乃是小君，但夏皇后显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脸瞬间通红。
蜜娘此时便道：“皇后娘娘，臣妾失仪，还请您责罚。”
众人大惊，蜜娘却知道皇后失仪，传出去后，到时候别人肯定要问当时是谁在请安。蜜娘可不就点了皇帝的眼了，她可不愿意如此。
夏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夏皇后笑道：“方夫人何罪之有，为了我的千秋，倒是辛苦你了，传令下去，命御膳房赏赐一碟糕点给方夫人。”
夏皇后这样的回答很得体，也很体恤命妇，蜜娘连声道谢。
那老嬷嬷也忍不住点头。
而身畔的范玉真却心道，她怎地如此能弯下腰来？如果蜜娘在宫里肯定混的比她好。不过，这也不打紧，她的老五皇上还未选好伴读，她倒是可以荐蜜娘的儿子。
有个这么厉害的娘，儿子肯定也是人中龙凤。
郑豆娘却庆幸，这位方夫人如此机敏，还好当年未曾进宫，否则我怕是难以相与。
《寒窑赋》中说深院宫娥，运退反为妓妾；风流□□，时来配作夫人。
但如阮氏这样的人，自己就是运，只要她想，很快就能出头。

第136章
“德妃请我去昭阳宫？”蜜娘有些奇怪。
上回是因为太后寿辰,加上多年未见，蜜娘方才去见一面，但现下,她是大学士夫人，在皇后那里就已经见过面了，现在喊自己过去不知道为何？
来人是范玉真的贴身宫女云梢,她笑道：“正是呢,我们娘娘说近日事忙,不知道老夫人如何？想请方夫人过去问问近况。”
蜜娘暗道，难不成是有事找我？否则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问她。
她虽说也是阮家的姑娘，但是因为分家之后，往来的人大多都是翰林院和京官，反而阮家那边去的少了，且那次方惟彦被贬谪登州,瀚海公府可是立马减少了往来。
当然,关系也还是不错的,三节五礼,蜜娘也会过去。
但方才阮四娘可是爷在其中啊，这阮四娘才是瀚海公府嫡亲的孙女啊。
若范玉真让她做的事情很难办,这又如何是好？
因此，蜜娘道：“我倒是想去，只是方才皇后娘娘赏下一盘糕点，我若不尝，万一被有心人知道,说我藐视皇后就不好了。云梢姑娘,这些日子我倒是少往瀚海公府去,你不如去问问南平伯世子夫人。”
都是聪明人,这话显然是拒绝了，但云梢心道，自家娘娘和这位方夫人是有些情谊的，既然如此，方夫人何不帮忙呢？
想当年，她被人写书写成那样时，还是德妃娘娘帮忙的呢。
故而，她低声道：“方夫人，我家娘娘还有别的事情寻您。”
看来范玉真是执意要找自己了，蜜娘这才点头：“好，我跟你去看看吧。”
这一次范玉真见到她，是有些急切了，“蜜娘，我有一个巧宗想告知于你。”
巧宗？
蜜娘不解：“娘娘是有何事要跟我说吗？”
前朝后宫的关系自然千丝万缕，昔日崔贵妃炙手可热时，不少人拿着银票往崔贵妃这里投，当然，若注意官声的人，却不会和宫内妃嫔有什么纠葛。
只见范玉真笑道：“不知道你家大公子近来如何？”
蜜娘是何等人，闻一知十的人，她大概知道范玉真什么盘算，故而笑道：“极好，我们分家之后，我家爷捐了两百亩田做祭田，专供族中之人读书，又延请了名师，你是知晓的，她爹爹二甲第一，一直引以为憾，希望我们羡哥儿将来能够一甲。”
听了蜜娘的话，范玉真垂眸，强笑：“这倒是极好的事情，有志气是好事。”
蜜娘点头：“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一直到蜜娘走了，范玉真再没有说挽留之言，云梢不解：“娘娘，您怎么不直接跟方夫人说呢？”
范玉真摇头：“她已经拒绝我了。”
云梢凝眉。
她不懂这些，范玉真却懂，方才蜜娘念的是北宋皇帝仁宗的劝学诗，诗中说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只要科举正道，什么都会有，又何须做这个伴读。
将来不管谁做皇帝，这朝廷都会重用读书人。
即便是皇帝也很难撼动文官系统，因为选官很多时候不是单单只简在帝心就好了，还涉及到利益分配。
蜜娘回府后，夏皇后派人送了一些贡缎赏赐，方惟彦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新皇后如何要赏你？”
蜜娘便把今日之事说了，她道：“夏皇后年纪小，怕是起的太早，又怕礼仪不好，故而一直端坐，你不知晓，我听到她腹鸣就很想笑出来，真的，我差点笑出声来。”
“后来，我就说是我失仪，替皇后娘娘解围，大概是因为如此，才赏赐我的吧。”
方惟彦这才听懂，他亲昵的捏了捏蜜娘的脸蛋：“真不错。”
蜜娘气死了，“方惟彦，我是你的小猫小狗吗？怎么你动不动就摸我的头，要不然就掐我的脸，你以前可不是这般的，现下越发幼稚了，跟孩子似的。”
方惟彦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轻咳了一声：“我不是看你可爱吗？”
“还有话没说完呢，德妃娘娘请我去她宫里，问起咱们儿子，我怕她想让我们儿子作伴读，所以推了，你不会怪我吧？”
或许将来范玉真的儿子真的有青云路，成了天子，就怕到时候方惟彦怪罪。
方惟彦却笑：“我怎么会怪你。咱们儿子在家中是何等的娇气，我们这般疼他，何苦让他进宫看别人脸色。”
“再者——”他看了看蜜娘，“我知道你也肯定舍不得羡哥儿。”
富贵荣华于方惟彦而言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前世那个继子马上风过世，这辈子羡哥儿和棠哥儿都教的这么好，都是他和蜜娘的宝贝，怎么舍得他们受苦？
蜜娘投入他的怀中：“你说的都是我想说的话。”
再有方惟彦道：“现下连皇长子出阁读书都难，况且是五皇子？不过，如今新后已经立了，皇子们读书怕是有人会上折子。”
这个意思是，范玉真考虑的太多了。
皇帝都没提，你说了也没用，但后宫向来是不允许干政的。
蜜娘这边拒绝范玉真后，范玉真稍微跟瀚海公府透露意思，瀚海公府也悄悄和权贵子弟们透露，徐氏知道后，头一个就来问方惟彦，得知方惟彦早已拒绝，她还颇为遗憾。
方惟彦反而道：“这有何好遗憾的，羡哥儿如今在我们夫妻膝下，尚且还能好生教养，若是进了宫，过早学会看人脸色，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徐氏知道儿子一向见识不浅，也就作罢。
倒是乡君得知这个消息，立马来了精神，她在徐氏面前说了敏哥儿不少好话，徐氏则道：“你既然有这个心思，到时候我同阮家人说一声，也不是不成。但你想，瀚海公府就有自家子弟，还有各府，都争的头破血流，敏哥儿的机会可不大。”
自然，敏哥儿也不是她的亲孙子，能选上固然好，选不上她也没什么损失的。
现下徐氏的大儿子是詹事府少詹事，未来的东宫班底，还是翰林院学士，小儿子武职也走的顺当，其余的庶子，她早已不放在眼中了。
乡君有些失望，但还是衷心拜托徐氏：“您可定要好好地替敏哥儿争取啊，日后我让他孝顺您。”
“不消你说，我自会看着办。”
但徐氏心道，我多的是人孝顺，还要你孝顺不成？
乡君回家之后，又请裁缝上门替敏哥儿做几身衣裳，嘱咐他好生读书，比以往还晚一个时辰才能睡下。
而羡哥儿则是功课完成，爹娘检查完了，就能歇息了。
因此在学里，每天羡哥儿都是精神抖擞的，方惟彦本身就是翰林，给皇帝都差点做日讲官了，才识自然斐然，每一旬就会特地跟羡哥儿讲疑难问题，再有他也会私下布置。
就像蜜娘说的，先生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不必日日填鸭式的读书，但是学问十分扎实，头脑也机灵，先生经常夸他。
因此在季课时，羡哥儿脱颖而出，成为上舍第一人，进入上舍的人统共也只有五个人，羡哥儿是年纪最小的。
蜜娘得知羡哥儿入了上舍，十分高兴，当即让厨下做了一桌子他喜欢吃的菜。
“娘亲，今儿先生说我答的好，哦，对了，好些同窗还哭鼻子了。”
因为这是第一次办族学，方惟彦指点先生们一定要严格，否则日后，这个族学就会沦为吃喝玩乐的场所。
蜜娘连忙道：“你是最小的，和你那些小叔叔哥哥们一起，你可不能比他们弱，否则，到时候从上舍赶到中舍或者下舍，看你如何是好？”
她又拿自己作比喻：“当年我和同样女学的同学们一起学，我年纪虽小，每次却最用功，因此每次都是第一。你也不能贪玩，也要好生学，若你学好了，娘下次带你去樊楼用膳，如何？”
这又是蜜娘和乡君的不同之处，人总有懈怠的时候，故而不能一味死学，也要劳逸结合才行。
羡哥儿狠狠点头：‘儿子早听同窗说了，樊楼一掷千金，可不是一般的人去的起的。’
对于孩子们而言自然是昂贵，比如羡哥儿月例也就二两银子，加上读书一个月增加到五两，棠哥儿现下还没有月例银可拿呢。
但樊楼一顿饭下去就是十两起跳，还不用说在雅间如何。
蜜娘笑道：“有些地方，咱们不必挥霍，但至少得知晓。既知晓怎么享受，也知晓今日所得一切都不容易，故而要更勤学才行。”
羡哥儿站起身行礼：“儿子受教了。”
转眼入冬，徐氏那边见羡哥儿奔波劳累，故而留他在那边住下，蜜娘和方惟彦也同意了，敏哥儿却大病了一场。
听闻老夫妻是听说敏哥儿病倒了，每日起的比鸡早，睡的又那么晚，一刻休憩的功夫都没有，敏哥儿本身身子骨弱，自然就病倒了，这一病倒，乡君就叫苦连天。
她不是担心儿子的身体，反而担心先生们不等她儿子。
甚至她还亲自找上方惟彦，让他先暂停课程，等敏哥儿好了，再讲。
这怎么可能呢，方惟彦道：“三嫂还是让敏哥儿先把病养好吧，中舍十几个人也不能等他一个人啊。若不然这般，你们每天可以派人去问先生讲了什么，自行在家看书，不懂的到时候再问先生就是了。”
乡君有些偏执的道：“四弟，不若每日让羡哥儿去给我们敏哥儿讲一下吧。”
以往这个时候，蜜娘肯定要跳出来，但今日蜜娘看了方惟彦一眼，方惟彦立马道：“三嫂，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脚底抹油就跑，蜜娘心道好你个方季英。
这人自从露出真面目之后，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方惟彦了，而是个正宗的白切黑。
现在蜜娘才算看透他。
“三嫂，唉，天寒地冻的，羡哥儿都留在侯府了，在他祖父母膝下，我们可差不动他啊。”
她是知晓徐氏和东安侯夫妻多疼自己儿子的，很是宠溺，徐氏怎么可能让羡哥儿和敏哥儿共处一室，万一过了病气可不是好玩儿的。
君子欺之以方，她能够欺负方惟彦这样的读书人，可欺负不了婆婆徐氏，可能还会被徐氏臭骂一顿。
要知道这个风寒人为的缘由占一多半。
乡君自然不敢惹徐氏，连忙灰溜溜的走了。
等人家走了，方惟彦才拿着一本书回来，蜜娘让下人下去后，立刻打了他一下：“你真的好意思，居然放我一个人在那里。”
方惟彦陪着小心：“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女子好说话，我怕她跟我下跪，到时候不好收场。”
“美的你。我说你这个人两幅面孔，以前那样多好，现在你啊，变得可恶多了。”蜜娘哼声。
方惟彦笑道：“那不成，以前你是可着劲欺负我了。”
“以后我也欺负你。”蜜娘很不高兴。
方惟彦只好继续陪着小心，反正蜜娘欺负他，他也是高兴的。
头一次在新家过年，年货就开始筹备起来，虽然有管事，但很多主意，还得蜜娘来拿，她是忙的不行，好在羡哥儿回来，能替她看着棠哥儿，她才能心无旁骛。
以前各处送礼都有侯府管家人安排，现下该轮到自己了，又是头一年，哪里也不能俭省了。
说起来，蜜娘还是很爱面子的，不愿意让人看轻。
方惟彦往陆如法府邸还是跑的和以前那般勤，近来方惟彦的文章听闻备受赞赏，听闻明年可能要被派到应天府主持乡试。
这可是一等美差，今年来送礼的格外多，方惟彦当然酌情退了。
倒不是他不清廉，而是有的关系不错，官场上什么事情也不能做的太绝了。
不过，令蜜娘奇怪的是，为何皇上还不让皇子们出阁读书呢？这也真是奇怪。
但皇上就是皇上，与众不同，果真在有大臣上书之后，命五名皇子一起出阁读书，范玉真的儿子正好是五皇子。
现在没有大臣再说不该一起出阁的事情了，因为新皇后据说有孕了，肚子里很有可能是皇子，那就是元子，因此大皇子这个长皇子就不算贵重了。
五位皇子的先生，皇帝选的是礼部尚书耿大成，方惟彦居然也被选上了教导皇子，当然，他本职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
蜜娘看向方惟彦，方惟彦见她微睁双眼，一幅不解的样子，忙道：“怎么了？是觉得我不配？”
“不是，你太年轻了，我本以为你会再熬几年的。”
即便是蜜娘本人，要为羡哥儿日后择先生，也会考虑经验丰富的，而且方惟彦本人过于丰神俊朗了些，又神采奕奕的，望之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起来非常年轻。
若是以前的方惟彦，必定要讲些大道理，现在他倒是坦然：“恩师推我去，我不能不去啊。”
原来是陆如法让他去的，蜜娘感叹：“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方惟彦笑道：“若我不行，恩师也不会推荐我呀。我若是个无才无得的，皇帝也不会同意啊，固然，有运道不假，但终究还是要有这个能为才行。”
“这倒也是，不过，这五位皇子将来也许都要就藩，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蜜娘这是在提醒他，尤其是后宫，能生下来，养不养得大又是另一个问题。
你也不能全部下注在皇后的肚子上，最好是在其他五位皇子中，可以看看哪位最有可能，当然，到了他现在这个地步，好不好的，别人一般看不出来。
方惟彦赞许道：“你说的有理，我受天子之意，只教好我的学问就成。”
“不是只教学问就好，你不知道虽然这是个好差事，但是走的太近了，未免有结党嫌疑，若是疏远了，将来这五位中万一有一个登上天子堂，那你就等着穿小鞋吧。我知晓你这个人聪明，可是后宫的事情很难说的，夏皇后虽然年纪正好，但是这孩子还未生下来，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即便生的是皇子，要长大，至少也要十几年。”
不能过早下注在皇后身上。
方惟彦心道，难怪以她之能在宫中长宠不衰，真是有真知灼见的。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任何时候都有希望。
夫妻夜话一回，次日又有宫宴，随着方惟彦出众，蜜娘也不似以前为了打入圈子还要给大佬们画画，现在她自己进宫就行。
谁知刚一进宫，便见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过来请她去。
蜜娘不免跟这个小宫娥打探道：“为何娘娘让我去呢？”
这小宫娥道：“上次娘娘就在皇上面前夸了您，原本早该宣您进宫说话的，但是娘娘身子不便，如今知晓您要进宫，就特地派奴婢在此等候。”
“原来如此。”
蜜娘跟着这小宫娥去了坤宁宫。
现在的坤宁宫重新装饰过，比起阮皇后在的时候的肃穆，倒是多了几分活泼。
尤其是廊下挂的宫灯，俱是西瓜灯，倒是极好看。
小宫娥见蜜娘看西瓜灯，想着她方才出手大方，不禁道：“这本来是夏季有的，但因为我们娘娘欢喜，皇上特地让人寻来的。”
皇家嘛，总是与众不同。
蜜娘莞尔：“真是好看，若是再水上，必定是如芙蓉出水，亭亭玉立。”
再次拜见夏皇后时，她虽然眸子稚气，但却多了一丝难以看清楚的东西，蜜娘心想这就是在宫里的代价吧，三岁小儿都知道看脸色行事。
夏皇后对她很是客气：“给方恭人赐座。”
蜜娘连忙推辞，夏皇后笑道：“不知怎地，我见了方恭人就仿佛以前认得一样，好生亲近。”
“那是臣妾的福气了。”蜜娘恭敬道。
夏皇后和身畔的嬷嬷对视了一眼，她突然问蜜娘：“本宫听闻不少人觉得本宫不配正位中宫，方恭人，您说呢？”
蜜娘心道，你这话说的，你配不配，也不是我说了算。
不过，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也许是在宫中被人嘲笑或者什么，这也很正常，恐怕整个宫里都不愿意看到她生下孩子来。
她即便再单纯的人，在这个染缸里，也能感受到善恶。
可拿来问蜜娘就不妥了，这人颇有些不按牌理出跑。
但她既然问道自己这里，自己也不好不答，故而笑道：“娘娘住在这坤宁宫中，就已经是以正坤体，正居中宫，圣上亲自下旨，哪有人会说三道四。”
身为皇后说这些话就是恨不妥，除非皇帝一直爱她，否则迟早惹出祸来。
天子这个人喜怒无常，可不是好相与的，他心情好的时候哄哄你，心情不好了，你若再触他的霉头，那就倒大霉了。
夏皇后见蜜娘如此说，沉默了许久，方才道：“我知道许多人觉得我不配，但本宫不配也坐在这里了，她们配得皇上却不许。”
蜜娘只当自己全然没听到，从坤宁宫出来，蜜娘忽然觉得冷空气吸入鼻内。
曾几何时，几个月前刚进宫前的夏皇后还是质朴可爱，如今却跟换了个人似的，若非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
宫宴上的食物很多都已经冷了，她和徐氏坐在一处，常雨珠正在坐月子，不便前来，蜜娘便坐在婆婆这里。
徐氏倒是很想羡哥儿，还问她：“你们也不知道忙什么，明儿你不来，也把羡哥儿棠哥儿带来。”
虽然常雨珠生了仁哥儿，但是常雨珠看作心肝宝贝，眼珠子一样，孩子见不得风，不像蜜娘两个儿子都壮的跟小牛犊似的，徐氏和他们相处的更多，也就心里更有这两孙子了。
蜜娘笑着应是，只见同桌的信陵侯夫人正和齐国公夫人相谈甚欢，徐氏告诉蜜娘：“这俩要成亲家了。”
亲家？
现在信陵侯府也就顾望舒没成婚了，信陵侯夫人的小儿子都已经成婚了，难不成是为了顾望舒说的？
她仔细问徐氏：“是顾指挥使的亲事吗？”
徐氏点头：“不是他还有谁，他的年纪可不小了，圣上都过问了他的婚事。看中的正是齐国公的女儿，虽然也是庶出，但是性情极为柔顺，人在闺秀中也是很有名气的。两家正商定日子，就等着明年开春办喜事呢。”
蜜娘情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顾望舒这个年纪成婚也实属正常，可那简凝初怎么办呢？

第137章
虽然分家了,但头一年，方惟彦也是带着蜜娘和两个儿子一道回去过年，好歹蜜娘也嫁过来这么多年,再次看到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感动。
方惟钧虽然在外地没回来，但送了不少土产回来,还特地送了登州当地的海产回来,因此家里年夜饭吃的很多都是海货。
常雨珠刚从月子里出来,气色倒是极好，她和蜜娘说说笑笑，一是说仁哥儿如何，一会儿又因为她生了个女儿，人家都说她儿女双全，让她做全福人。
她还打趣蜜娘：“嫂子要是再怀一个就好了,到时候你我妯娌二人都能做全福人了。”
蜜娘笑道：“可别提这个了,棠哥儿现下还得我管着,羡哥儿你们都知道的,是个皮猴子，两个已经头大,更遑论再添一个。”
两妯娌现下放下心中芥蒂，倒是能够一起说笑几句。
俞氏分家之后，也当了家，现在继女嫁出去了，申氏前头生的两个儿子自有申家人照应,俞氏抱了个庶出的养在膝下,虽然过的日子没有在侯府锦衣玉食,但总算是当家主母,气色不同。
又方惟昌仕途还不错，俞氏比起乡君而来气色都好。
她看了乡君一眼，也是很不忍。
当初在府里，乡君的事情其实最少，她只照看敏哥儿就好，谁知道这一分家，她居然瘦削成这样，脸上的颧骨都出来了，要知道，她今年还不到三十啊。
再看看和她前后脚嫁进来的阮氏，神态语气还很年轻，脸上无一丝下垂。
脸还是其次，主要是脸上的深情，很放松，即便是发愁，也是愁年礼没准备好，还有些懊恼。
徐氏在主桌上安慰她：“你也是头一次办，下次就知晓这好些东西要提前备下。”
“没有老太太在旁边教我们，儿媳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蜜娘对徐氏道。
徐氏又多说了几句，女眷们这边顿时言笑晏晏。
饭毕，孩子们跟着男人都去祭祖，女人们都在祠堂里拜了一会儿，大家都聚在一处守岁。
常雨珠的姐姐嫁给了公主的儿子，她虽然坐月子，消息却灵通的很，况且，她向来喜在妯娌们中间拔尖，故而“啧”了一声：“你们还不晓得吧，锦乡侯府的世子纳了妾，他脸上听说被德音县主给抓花了。”
德音县主论关系是她嫂子的小姑子，常雨珠平日也走动的勤，听到这样的笑话，她当然要分享。
因为自家姐姐也受了德音县主不少的气，这位县主平日也是个两面派，对上谄媚，对下摆架子。
“抓花了？”蜜娘咋舌，“这个妾岂不是生的花容月貌？”
一般妾室和正室差距多大，这不比宫中，宫中封继后大多从嫔妃中可以选，但外面的原配过世，想找继室，都是从外面再聘新妇。
徐氏和俞氏都是如此，她们都是原配过世，从外头聘进来的。
因此，像徐氏和俞氏都不会嫉妒小妾，因为根本影响不到什么地位，正因为地位不对等，越是大户人家，反而不会涉及对妾室如何，当然，申氏这样的人除外。
就像这次方家老六成婚，徐氏也是替他寻了一位大家闺秀，这儿媳妇还留在身边教导了一些时日才让他们出去。
当然，到了老六这里分的就没有前面的哥哥多了，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听闻东安侯从自己的私房拿出来贴补一二。
方老六现在还在族学读书，族学供应一应免费，只要不奢靡，日子还是很好过的。
他们万一有哪一个出人头地，将来也是方家之幸。
故而，蜜娘对德音县主这样失态，觉得十分诧异。
常雨珠卖了个关子：“四嫂，你猜？”
俞氏推了推她：“你还跟我们卖起关子来了，快说就是。”
“偏生那是个烧火丫头，生的并不怎么花容月貌。人还有些傻乎乎的，可不知道这锦乡侯世子怎么回事，就喜欢她。”说到这里，常雨珠捂嘴偷笑。
她的日子自然过的畅快，丈夫虽然有妾室，但对她更为尊重，甚至她有孕时，明面她的脸那么浮肿，方惟钧还那么迷恋她。
蜜娘大抵有些明白了，估摸着这烧火丫头应该是和周福柔有些类似，周福柔始终是韩奇心里的白月光。
又听俞氏道：“我早听说这位县主可不是好相与的，进门之后，明说是摆妾室，其实锦乡侯世子根本不准去别的人房里。这都成婚三四年了，膝下唯独只有一子。”
虽然俞氏本人无所出，但是她没有妨碍别人生。
蜜娘身处其中，觉得很悲哀，女子想独享丈夫，并没有什么不对，明明是男人三妻四妾，到头来，成了两个女人的战争。
还好，她家里是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方惟彦到底也不敢。
再者二者交心，两个人中间插不进别人了，甚至有时候她二人独处，连丫头下人都觉得多事，更何况旁人。
众人又说起了京里的喜事，常雨珠笑道：“我正是要去信陵侯府做全福人呢。那位指挥使，是皇帝的亲信，齐国公府与我们也是往来颇多，我说那么多德高望重的夫人不寻，倒是找我来。”
蜜娘心道，信陵侯夫人见方惟彦被贬谪登州，方家人守孝，之前毫不犹豫抢了方惟钧的差事，但随着方惟彦重回京中，还升了官位，她这也是来说和。
但面上蜜娘还道：“不找你找谁，我们妯娌中，唯独你又年轻又能干儿女双全，除了你，我竟想不出别人来了。”
常雨珠听了蜜娘的话，颇为得意。
她也并不是完全不知好歹，对信陵侯夫人的示好，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故而也道：“哎呀，四嫂你要是再给羡哥儿棠哥儿生了妹妹，我自愿让位给你。”
“你又来。”蜜娘摇摇头。
这一夜，她们都睡在客房，东安侯府不似以往翁老夫人在的时候那般奢靡，天天戏酒耗费钱财，徐氏和常雨珠当家，如今其他几房又搬出去了，蜜娘她们不必日日都来，算是很清闲了。
再有她的弟弟玉恒玉涵也都接到现在的院子里，方惟彦指点儿子和小舅子们，倒是不亦乐乎。
元宵节时，方惟彦还带一家人去樊楼看灯会，这也算是满足了羡哥儿的愿望了，玉恒和玉涵也都十分雀跃。
他二人虽然也是官家子，但定二奶奶向来节俭，阮嘉定更不必说，自然不会带他们去。如今有蜜娘在，蜜娘的意思是，为何有的读书人读到一半就放浪形骸，那是因为被逼的太紧了，如果能够松弛有度，就一直能保持。
就像方惟昌之前被申氏管得很紧，得了俞氏后，疯狂的纳妾，听说在外也是不少女人伺候。
“姐姐，樊楼还真大啊。”玉涵悄悄的道。
蜜娘笑道：“那是，京中第一楼，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完，她又嘱咐两个弟弟：“平日文会你们该参加也要参加，只是你二人没有功名，就是参加了，也是人微言轻，明年还得好生考才行。”
玉恒和玉涵连忙点头，他们也知道自家是寒门，父亲也并不是那等钻营厉害，姐夫虽好，可姐夫也是看重有才学的人。
若他们不争气，将来庸碌，到头来还是做田舍翁。
没曾想甫一坐下，就有人过来找方惟彦了，方惟彦连忙把内兄们都带上，羡哥儿也捎带过去，棠哥儿年纪太小，便跟蜜娘一起用膳看外面的灯会。
若是其他的孩子想必早就闹着要出去了，棠哥儿却乖乖的坐在蜜娘身边，蜜娘忍不住亲了儿子几口，对春桃她们道：“我这个小儿子，文静的像个姑娘，不，比小姑娘还要文静，我实在是欢喜极了。”
春桃等人心道，早听幕僚陈先生说过，大公子肖母，有豪杰之气，将来是一流人物，二公子却肖父。
看了外边开始骤冷，春桃准备关窗户时，却看见了一个熟人，她忙过来蜜娘耳语一番。
蜜娘伸手阻止：“就当没看见吧，她的处境实在是不好。”
元宵之后，皇子们都要开始念书，方惟彦虽然不是主讲，但有皇子先生这个名堂，各宫的娘娘们都送了不少礼来，虽然都被退回去了，但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很快就是顾望舒的婚事了，顾望舒是皇帝身边的指挥使，皇上一等亲近之人，虽然和信陵侯夫人等一向不和，但是有他这么个人在，信陵侯府声望大增。
上次天子将差事给信陵侯夫人，也是念及顾望舒的份上。
常雨珠这个全福人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她也真是爱张罗的性子，就这么两边府里跑着，还有空给自己送了几匹好缎子和瓜果过来。
还未开春，这些东西难得，蜜娘道：“差个人送来就是，何必让你亲自跑一趟。”
“来四嫂家，我是愿意的，这些林檎是我们世子送回来的，我上次就听羡哥儿说嫂子爱吃林檎，正好我今儿来着附近有事，就带过来了。”
蜜娘暗自道，一看你就是想说八卦的样子。
因此只道：“那多谢你了，大老远送了林檎过来，日后给你们仁哥儿吃就是了。”
常雨珠摆手：“他是个挑食的，什么都挑，给他吃那是糟蹋了好物件。”她说完见蜜娘只含笑点头，不问其她，她倒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信陵侯府的那个世子被打了，打的跟猪头一样，是被顾指挥使打的，打的那叫一个厉害。信陵侯夫人要进宫告状，被信陵侯拦了回来。”
她虽然是两边的全福人，但以前信陵侯府也欺负过她，还逼她嫁给信陵侯夫人的小儿子，故而听到这个别提多高兴了。
那个信陵侯夫人，着实是骄横阴毒，简直是活该。
“不知是何事？怎么兄弟俩个打起来了？”其实蜜娘心里有个猜想，只是不便说给常雨珠听。
常雨珠也皱眉：“这倒是不知了。”
顾望舒的婚事最后还是没有结成，听闻是顾望舒亲自去齐家退的婚，他不愿意受到家累，希望一辈子为皇帝办事。
常雨珠这个全福人自然没做成。
大家一时也是议论纷纷，蜜娘问方惟彦：“这顾望舒到底是怎么了？他疯了吧，这样岂不是害苦了几个女人。”
简凝初何辜？齐小姐也是无辜。
平白无故的被退亲，将来如何嫁人。
方惟彦摇头：“这谁知道呢，总不会是为了简凝初吧。”
蜜娘瞥了他一眼：“若我现下是简凝初，你会不会也一辈子让我暗无天日？”
方惟彦一怔。
这个问题是要好好答的，若是答不好，将来怕是完蛋了。
他立马道：“你怎么能和她一样呢，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呀！再者，若我真心爱慕你，我就选择外放，替你寻个身份，我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这个答案蜜娘满意，但她道：“那你的前程你的家人，你就都不要了么？”
看似随意，其实问的很认真。
方惟彦起身道：“首先，我就会说服母亲在你们家落难之前就娶你，若我做不到，我会花钱赎人，替你选一门殷实的亲事，可能不会高门大户，但绝对让你衣食无忧。”
这才是剖心之语。
蜜娘方才舒展眉头，也起身，勾了勾唇：“我岂是要你安排的人。”
就像前世她嫁不成李冠，也进了宫中，她绝对会趁机找逃脱的机会的，当然可能会很危险，也有可能丧命，但人生就是如此，危机总是伴随着转机。
就像夏皇后问的那句话，什么配不配得，问这话的人，大概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方惟彦很清楚蜜娘这些日子是足够依赖他的，但是自从顾望舒这件事情一出，她又到了防御的状态，他在心里把顾望舒骂了八百遍。
又说到了寒食节之前，中宫诞下一位公主。
局势又开始紧张起来了，大家之前不催立太子，是因为中宫刚立，但现在中宫生了公主，将来还不知道如何？
大臣们又开始请立国本。
天子发了火……
当然，对于蜜娘而言，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大弟和二弟同时过了小三关，都成了秀才了。
一个家族中，有一个读书种子就已经是不得了，如今玉恒也就罢了，玉涵年纪不过十四岁居然也是一府生员，实在是让蜜娘高兴。
以前这哥俩白身时，大家对他们的看重，不过就是基于某人的儿子，某人的小舅子，现在他们自己出去就是阮秀才了。
蜜娘把信送去岭南，好歹让爹娘高兴一二。
比起蜜娘的这点高兴来，郑豆娘就更高兴了，因为她生了一位皇子。
她也真是人才，之前和皇后同时有孕，她深藏不露，到最后不声不响的生了一位皇子出来，虽然位份没有晋，但也简在帝心。
做妃子的，只要简在帝心，那一切都好说。
蜜娘这次只送了贺礼进宫，倒是听说承恩公夫人跑的飞快，进宫给郑豆娘请安去。
、
宫里一片热闹繁荣之景，郑豆娘即便是生了皇子之后，依旧看起来十分谦卑，没有半点一朝得志便猖狂的样子。
就连夏皇后也来看了她一回，她也真是弯的下腰，连忙道：“妾如今全仰仗娘娘洪福，才能诞下麟儿，娘娘之能胜我百倍，若您不嫌弃，尽可以把八皇子抱在身边。”
夏皇后今年也不过及笄之年，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生了个公主都教给嬷嬷们照看，她听到婴儿哭还有些不耐烦，哪里愿意照看其他人的孩子。
故而摆手道：“不必不必，郑娘娘你是孩子的生母，还是你照顾比较好。”
郑豆娘又是各种陪小心，她这种神态，连站在最后面的傅倩倩都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你这幅神态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但没人敢当面说她的不是，因为郑豆娘近来除了皇后就是她最受宠了。
在宫里受宠，比什么都强。
范玉真看着现在的郑豆娘，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她在这个宫里，自以为自己争权夺利比旁人强，可到最后，不过是不断的新人和旧人的交锋，就跟一个死循环一样。
看现在的皇后，曾经椒房独宠，但皇帝永远不属于她一个人。
没劲儿，没劲儿透了。
范玉真眼中光芒的消逝，很快让郑豆娘捕捉到了，她在心中笑道，这范玉真约莫是那股清高劲儿过不去。
既想得到宠爱，又当自己是什么小姐似的，那谁理你。
无谓的清高罢了。
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别人巴巴儿的送上门来，那是做梦。
同样在一处庄子上，顾望舒看着被带回来的简凝初，也是满脸的不屑：“你觉得你自己很清高么？有这样一个户籍有什么用，你能办路引么？连城门都出不了。”
简凝初被摔在地上，她得知顾望舒要成婚时，不能来这里，就趁着空隙偷跑出去，没曾想这么快就被抓了回来。
她摇着头，连连发笑：“你根本就不懂我。天天日复一日的关在这个笼子里，我早就已经厌烦了，若无自由，还不如一死。”
顾望舒一噎，他没想到她居然存了死志。
可转念，他又负手在旁，冷笑：“你若要死，早该死了，怎么还等我人把你找回来？”

第138章 还君明珠
简凝初总以为他对自己还有些情谊,却不曾想，他居然如此恶语伤人，她怔怔的看着他,一时觉得无解。
顾望舒有些后悔，但他为人向来自负，从不认错,故而道：“你自己想明白就好,不要妄想离开这里。”
“可我不可能一辈子为禁脔？”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有些难过。
难不成她要一辈子做个无名无姓的外室不成。
顾望舒往日精明强干，但现下他恼怒她离家出走，总想给她个教训，他已经喝齐家女子退了婚事，将来他的身边还不是只有她一人。
现在要他明媒正娶她，那肯定是不可能,倒不是他不敢,而是她的身份,让她在上京寸步难行。
将来,等他报了母仇，才有可能远走高飞。
况且,君恩深重，他也不能辜负陛下。
他走之前，交代下人一定要看严实了，之前同情简凝初的下人，都被打了板子,管家正懊恼,不敢违抗。
简凝初内心一片悲凉。
她的痛苦蜜娘并不知晓,因为她自己也有一桩事情要忙,原来李夫人给玉恒介绍了一门亲事，这说的人家门第还颇高，是京西转运使的女儿。
这家以前也是宰辅门第，现下又管漕渡盐铁，实在是一门非常好的亲事。
当然，门第只是一回事，她也要打量这姑娘如何，否则，就是门第再高，人不好，岂不是害了自己的亲弟弟。
她头一次这般，还有些紧张，不免同方惟彦道：“你说那女子我万一看走了眼，可怎生是好？”
说罢，又幽幽叹了一口气：“再有你说咱们俩个小哥儿虽然年纪小，可将来也要挑媳妇，想到这里，我真是烦恼，日后你挑吧，我就不挑了，我真是怕以后相处不好。”
方惟彦暗自吐槽，前世阮太后和儿媳刘皇后相处的就不好，刘氏曾经对左右吐槽，贼妇不死，吾安能为后。
和蜜娘相反，他在外人缘不错，于人情世故上极为精通，但自家这位娘子，大部分时候尚且能忍耐，但性子有些好强，甚至时常语出惊人。
故而，对这样的人，他当然是奉承啦。
作对是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作对。
因此蜜娘这般说的时候，方惟彦还道：“你是有识人之明的人，怎么说这也的话，老泰山和岳母赴任之前，就已经把两位舅兄的亲事委托于你，自然也是相信你，无须想那么多，李夫人是何等人，她能够介绍，想必也不会差的。”
“那也未必。”蜜娘想起前世李家的做法，到最后还娶了关蕙卿。
方惟彦笑：“你总得去看看才是，若好，将来你和玉恒的关系也更亲近。”
蜜娘颔首：“这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把自家弟弟喊过来，玉恒和蜜娘关系一向还算不错，但蜜娘及笄就成婚，后来玉恒一直在读书，虽然有往来，但蜜娘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想的什么，故而就找他过来问问。
“咳咳，你坐下吧，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玉恒坐下，双手置于膝盖上，作倾听状。
只听他姐姐问道：“你也别扭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样的事情你也该想想，自然不是让你想，我只来问你，你中意何种女子？”
饶是玉恒平日看起来淡然的很，现在都脸微红：“姐姐，我……”
“别扭捏，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玉恒沉吟了半天才道：“性子要贤淑，贤惠，孝顺，生的也不能太丑了，也不能目不识丁……”
蜜娘又听他说什么也不能太瘦不能太胖，心道你要求也真不少。
“好，我大概知晓了，不过，世上的人难有十全十美的，我也不可能给你找个完人来，但肯定也会找个不错的人家的。只一条，李夫人介绍的这位转运使的小姐是庶出，我们家不是那种挑人家嫡庶的人家，况且我听说那家都是一样的教养。”再有蜜娘还不曾说的是，自古妻贤妾美，就她所见到的，小妾生的孩子多数比正室生的要好看不少。
她娘家也不是什么豪富之门，若真的娶一个脾气大的，也不一定是好事。
玉恒忙道：“姐姐也太小看我了，只要家风好，嫡庶有什么区别。若是那等不好的人家，才事事作践，这样人家的小姐，就是身份再高贵，我也不要。”
蜜娘微微点头：“这倒是很有志气。”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蜜娘在李家同江夫人见了一面，江夫人也是出自名门，丈夫年少及第，她本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保养的很不错。
只眉头有一道纵纹，看起来脾气兴许不是那么好，故而常常皱眉。
但行动举止倒是难得的客气。
她身旁坐着一浅粉衫子的少女，这姑娘旁的不说，一双眼睛难得的透露出安宁之意。
江夫人倒是有些惊艳于蜜娘的美貌，心道怪道老爷在李家看到阮家大公子后，就告知她想为八娘说亲，原来如此。
李夫人是介绍人，故而发起话题：“蜜娘，你素来爱弹琵琶，这江家八小姐也是一样。”
蜜娘闻弦歌知雅意道：“您快别这么说，我那点都是假把式，这些日子因为家中事忙生疏了不少，不知道江八娘子弹到哪一曲目了？”
这也是一等考较之语，闺阁女儿，若无恒心，将来必定也是管家也难。
江八娘道：“回学士夫人的话，小女如今不大成才，才学到《昭君出塞》。”
那也不错了，她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蜜娘连忙夸道：“那还真是不错，以你这个年纪而言，已经很好了。”
李夫人指着蜜娘道：“要我说相逢即是缘，你们既然都欢喜弹琵琶，我这里也是琵琶多的是，不若蜜娘你指点一二。”
蜜娘当然觉得不可。
江夫人知晓那阮大公子的父亲官位不算高，但胜在家里清静，重要的是他姐姐已经是翰林学士之妻，将来方学士怕是前途无量。
她家八娘虽然是庶出，但是年纪正合适，况且江家的女儿都是从小着意培养，一个个都很拿的出手。
若是挑嫡庶，一开始就谈嫁妆，那样的人家就是再有学问也嫁不得。
这样倒是挺好，蜜娘和江八娘把臂同行，路上二人虽然寥寥数语，但江八娘不知怎地，对她有些怵。
倒不是身份上的怵，她祖父也曾做过宰辅，父亲也是一方大员，伯父也是方伯，生长于官宦之家，早就被浸润的宠辱不惊。
但这位方夫人首先是容貌摄人，再者开口极少，但说话一语中的。
听闻阮家分属寒门，但能教出方夫人如此出色的女儿，想必也是不寻常，江八娘不敢有丝毫懈怠。
弹琵琶前，蜜娘还问道：“我一见姑娘这样的美人就心生欢喜，姑娘可曾读过书？”
江八娘颔首：“随姐妹们一道在族中女学学过，些许认识几个字。”
复而，她又弹了一曲，虽然错了一个弦，但听起来还是十分认真，很是熟稔。
蜜娘忍不住点头，今天的印象倒是很好。
但也不能凭借一面之缘就下定论，她自然也托了方惟彦着人打听，无一例外都是江家家教不错，江夫人治家严谨。
方惟彦也道：“江家之前的姑娘倒都是嫁的不错，但自从江相过世后，江大人的几位公子都是恩荫出仕，故而，我想就是这样，就开始找年轻的士子。”
自家不成，但可以寻替手。
蜜娘点头：“这样我就明白了。其实我也是挺喜欢那位江姑娘的，是个见事明白的人，脾气温顺，人亦知书达理。”
如此，蜜娘又跟玉恒说了一次，请了京里有名的媒人去江家提亲。
江夫人见方家人很懂礼数，也是颇为高兴，她年轻时，是个颇为爽阔，极好强的性子，和丈夫十分恩爱，后来，夫妻关系相敬如宾，她从不适到默默接受。
如今在江夫人这个位置上得心应手了。
她的亲女儿九娘，年岁最小，今年不过十三岁，见八娘亲事定下，有些不屑：“娘，八姐不过嫁了个五品官的儿子，虽说他姐夫是方学士，可是阮家是寒门出身，这般八姐嫁过去岂不是还要受苦？”
九娘不禁暗自想着，难不成因为八姐是庶出，故而把她嫁的那么差。
江夫人却道：“你知道什么，你前面的几位姐姐大多是你祖父那时做宰辅时许的亲事，门第虽高，但是科举的苦却是吃不了，唯一好一点的是你三姐夫总算科举出仕。你几位哥哥也都无甚建树，那阮玉恒今年不过十八就已经是秀才，李夫人说他向来淡泊，但是学问深厚，只不过不愿意显露，是个人品极端方的人。”
“十八岁的秀才也无甚了不起，十二三岁中秀才的更多。”
这倒是真话，但是江夫人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子相貌英俊，非寻常人。再者，阮家虽然寒门出身，但是教养子女极好，我看那方夫人气度高华，你八姐嫁过去，想必也是一位良婿。”
“再说也是我这做娘的私心，若真的不世之才，年纪又轻，相貌更好，家底丰厚的，我自然留给你了。”
九娘得了这一句，倒是不再说什么了。
偏心这种事情自古皆有之，面上一碗水端平即可。
同样宫中的天子也面临这个问题，怎样一碗水端平？皇长子和皇次子都到了适婚年龄，二者如何选妇，也是一个问题。
顾望舒递上相关呈本，天子问他道：“这东安侯的小女儿，可是方惟彦的妹妹？”
“是，只不过不同母，乃侧室所出。”
天子道：“东安侯曾经救过朕，也算忠心耿耿，方惟彦自不必说，也是朝中栋梁，只不过我听说东安侯府和大皇子府上结了亲？”
顾望舒点头：“回圣上的话，的确如此，听闻方惟彦对此不大满意，因此分了家。”
闻言，皇帝笑了笑：“这方卿还真是小心。”
“这样就把东安侯的女儿赐给二皇子吧，至于大皇子我另有安排。”
顾望舒依旧答是，并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是这样，皇帝吩咐的事情无论好的坏的，他都去做。
就在顾望舒准备下去的时候，皇帝又喊住他：“你的婚事不办了，那你准备如何？难不成真为了朕，耽误了你的终身，你若再不找个媳妇，朕就让你尚公主。”
顾望舒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陛下，臣……”尚了公主就等于是富贵闲人，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臣早已心有所属。”
天子玩味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你总不能为了她一辈子不成婚吧。”
顾望舒脸色煞白，他不知道原来皇帝早已清楚他的心事了。

第139章
天子向来聪明绝顶,绝非外人看到的那般，顾望舒虽然平日在外，也算得上大权在握,行止由心，但在天子面前，仍旧不敢有任何其他心思。
从紫宸殿出来,顾望舒只觉后背的衣裳全部汗湿了,一阵暖风袭来,居然起了鸡皮疙瘩。
迎面走来的人是方惟彦和几位同僚，他们都是皇子老师，方惟彦为人蕴藉不立崖岸，才高八斗，陆如法不管是斗败了还是斗胜了，他都以弟子礼相待。
在地方也是十分清廉,还十分能干,大家对他的评价非常高。
方惟彦也看到顾望舒了,二人对望行礼,但见顾望舒脸色不大好，他也没多话,毕竟以顾望舒今日之地位，能干斥责他的大概也只有天子了。
之后，东安侯府有了一桩喜事，东安侯的小女儿许配给了二皇子，也就是崔贵妃的长子,崔贵妃已经过世,这哥三个前世在蜜娘的操作下被废,这辈子倒是好好地活着。
这也算是重生后,一些事情的变化了。
蜜娘也回去看了这位七娘子一眼，七娘子生的很柔美，在配了皇子之后，徐氏特地把她放在身边教导。
方家也是大族，能与天子结亲，族人们脸上有光，四处奉承方七娘，方七娘倒是没昏头，一如既往的对徐氏很孝顺，徐氏作为嫡母倒是极大方，让常雨珠好生置办嫁妆，务必要凸显侯府富贵气象来。
常雨珠现下倒是没有半点不愿意，毕竟自家可是跟皇家结亲，将来有个皇子妃又有什么不好。
再者，因为搬出去了四房，省了一大笔开支，原本像七娘这样的庶女两三千两就打发了，现如今多加一倍就行，一出一进也能平账。
东安侯府是意外之喜，他们家可从没有让女儿去嫁给皇子如何的，因为他们本身就已经是有丹书铁券的人家，世子已经立了，就是出个皇后也不过多个承恩公爵位，将来还得降等袭爵，更何况是皇子，妻家恐怕也得不到什么荫封。
方雅晴不禁道：“咱们家的姑娘如今越发的出众了。”
自从方惟钧答应让自己的儿子娶岁岁后，方雅晴和常雨珠的关系反而后来居上，因为她二人脾气也相投，常雨珠虽然有城府，但总归还是个飒爽的武将之女，本也不喜文字，都是妆点门面的。
当然，方雅晴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四嫂固然很不错，但她才高，又智计百出，且容貌摄人，寻常人物站在她身边都有压力，即便是她也不想做绿叶。
她这点心思，蜜娘不用看也知道。
只听常雨珠道：“你嫁的状元娘，七娘嫁皇子妃，更不提其她人，我只盼我们方家的姑娘人人都好。”
诸人说了一回，蜜娘就先回去了，她们家棠哥儿也要发蒙，这次方惟彦请了华亭的名师来开蒙，她还得回家先安抚儿子，再把先生住的院子收拾出来，这也是一等尊师重道。
皇次子选的是东安侯的女儿，皇长子却只是娶的东锦指挥使的女儿。
论门第，自然是东安侯更强，他几个儿子也颇有出息，世子方惟钧如今在登州任都指挥使，长子方惟昌任千户，再有另一儿子方惟彦则是皇子师，翰林侍读学士，詹事府少詹事。
一时，大家都在猜想，皇帝是否看中了二皇子。
连二皇子本人在书房都对几个弟弟说，让他们对方惟彦多恭敬。
方惟彦回来对蜜娘一说，蜜娘笑道：“真是闻弦歌只雅意，是个机灵人，只是也太机灵了些。天子就怕别人觊觎他的位置，他这般岂不是投鼠忌器。”
“难得，家里人都在为七妹嫁给二皇子高兴，你倒是能够一眼看出不妥来。”方惟彦犀利的看着蜜娘。
蜜娘没好气道：“还不就是异论相搅论，这有什么难说的。咱们家的大姑娘嫁给皇长子母家，七妹妹被天子赐婚，这有东安侯府偏帮谁都不好。”
方惟彦点头：“就是这个理。”
蜜娘又道：“皇后应该抓紧功夫再产一子，否则，将来也未必是好事。”
对于蜜娘而言，她其实不愿意生孩子，因为生产痛苦，但是如今皇长子摆明资质一般，祖宗家法不立嫡就立长，恐怕又只能立皇长子。
若是皇后能诞下麟儿，再着意培养，未必不能乘中兴之业。
皇家和普通人家不同，就是普通人家若是无子，都会绝户，皇家更是如此。
方惟彦看向蜜娘，心道人生之事果真难以两全，前世他们都认为阮后乃祸国妖姬，人人都请封皇长子，甚至不少激进官员弹劾阮家人，但即便如此阮后依旧不动如山，从不自乱阵脚，封了皇后之后，儿子被封为太子。
英宗虽然身体不算太好，但确实是中兴之君，比当今圣上还要强干。
当今天子就是过度聪明，也过度自私，如果早日择定太子，太子早早的就开始培养，不至于如此。
就像读书人要经过培养，天子亦是如此。
完全没有经验的天子，对于臣民而言就是灾难。
此等国政大事，方惟彦自不会再向蜜娘提起，蜜娘晚上又带着棠哥儿歇息，棠哥儿才三岁，虽然平日乖巧，但是听说白日不能和蜜娘一道玩，还得和陌生人待在一处，难免有些害怕。
“娘亲，儿子不想出去，想和娘在一起。”
难得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蜜娘温柔的哄着他：“你就上午去上半天，中午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娘在一起用膳，好不好？棠哥儿是大孩子了，你看你哥哥每日也要去学里的，我们棠哥儿要好生学才行。”
棠哥儿用小脸蛋蹭蜜娘，就跟小乳兽一样在蜜娘怀里撒娇。
饶是方惟彦脾气这么好的人，看到棠哥儿如此，都有些不舒服，还道：“棠哥儿来爹爹这边，好不好？”
棠哥儿摇头：“不好，我要和我娘一起。”
孩子都是母亲带大的，再有棠哥儿性子文静，蜜娘有时候读书写字，他小小的人儿，在旁坐着自己玩自己的笑玩意，从不哭闹，这样她们母子两个感情越发深厚。
羡哥儿要去学里，方惟彦成日忙，后宅多半是棠哥儿陪她，不仅她有些离不开儿子，儿子也有些离不开她。
小孩子是说睡着就睡着的性子，他睡着后，方惟彦才点了点蜜娘的肩膀。
“怎么啦？”蜜娘不解。
方惟彦道：“是不是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是一个人守着空屋子。”
他很在意她，怕她一个人时常难熬。
蜜娘摇头：“想哪里去了，我可不孤单，我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我们棠哥儿年纪还小，贸然要他一个人就去学里，你知道的，他的性子很安静，但什么都心里有数，我只是有些不舍罢了，你别多想。”
她也害怕方惟彦犯了痴症。
方惟彦点头：“日后我争取每日早些回来。”
“那还是别了，我现在是因为家里人少，反正四处人情往来都有成例，故而每日清闲，你现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可想着早回来，应该好好儿办差事才成。”
蜜娘可没什么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心态，她和方惟彦虽然成婚了，二人某些地方是可以相互成就，但是绝对不能因为另一个人放弃自己所追求的事业。
方惟彦苦笑：“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前世方惟彦本该入阁，结果因为家宅不宁，导致她被人参了，现下，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棠哥儿素来乖巧，请的先生也博学多才，不仅不严厉，反而很温和，这小子刚开始还掉了几滴泪，后来还更愿意去读书了，蜜娘看了也是好笑。
儿子们都读书了，她也清闲了几日。
不过，很快到了皇后的亲蚕礼，这种大场合，只是折腾人，但是夏皇后不知道为何对她印象不错，还特地点了她去。
蜜娘换上大衣裳就随人一道去了。
陆如法的妻子和李夫人都在，此等场合这两位夫人都很肃穆，见到蜜娘也就微微颔首。
这是夏皇后第一次办亲蚕礼，这样的规格很高，众目睽睽，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夏皇后看了蜜娘一眼，之前头一次千秋，她出了丑，这次，她想让方夫人看看，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吴下阿蒙了。
一个皇后虽然有身份在那里，但是太后并不算喜欢她，即便她已经向德妃贤妃一样，晨昏定省，不敢怠慢，但太后对她实在是太多嫌弃了。
有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不是因为你是皇后别人就一定会敬着你的，尤其是皇上近来也有新宠郑妃，郑妃为人很谦卑，生下孩子后，风情更甚，宫里还有无数鲜嫩的姑娘。
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原来皇上对她的那些宠爱就好像风一样，一下就吹走了。
风是最捉摸不透的，她也从不谙世事到如今患得患失起来。
可她是国母，不能让人笑话，在这里她已经演练过很多遍了，也特地让钦天监选的这个日子，风和日丽，她一定要做好。
蜜娘的身份当然不可能站在很前，正盼着快些完了回家，站在这里太累了。
却没想到此时一股妖风吹来，狂风乱作，沙尘暴居然都来了，蜜娘自己都被糊了一脸，台上的夏皇后手上的桑叶居然吹落满地，还有明黄色的黄伞也被吹翻了，大家面面相觑，夏皇后也吓了一跳。
她再次想让人解围，可蜜娘位置在最后，况且，蜜娘之前是因为她本人正行礼时遇到尴尬事，现在她在摸鱼，自然也不会出声。
因为皇后抬不抬举，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但若是她在这帮命妇前面经常太出挑了，那就不招人待见了。
这个道理蜜娘还是懂的，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需要博得大家的关注，当你什么都有了，还要这般，那就叫谄媚和图谋幸进了。
夏皇后这次有人出来解围，但都七嘴八舌闹着要回去，怕皇后玉体受损等等。
夏皇后顿时六神无主，居然还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陆夫人对蜜娘道：“今日的事情出了，我看皇后日后再要亲蚕不知如何是好？”
“是啊，说来也是奇怪，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天就好起来了，如果皇后娘娘再坚持一下就好了，须知风浪越发，才能乘风破浪，说出去，才是另一等气势。”蜜娘若有所思。
不过这种话，她也是私底下和陆夫人说起，若是人多，她也不会说。
宫里幸灾乐祸的人可多了，范玉真固然算得上放下许多心思了，但听了这话，没有淡泊到完全漠然，反而笑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可说完之后，又道：“说来也是皇上的问题。”
如果在后宫立一个德才兼备之人，怎么会这样的场面都觉得难以对付，这样灰溜溜的回来。
郑豆娘却只是笑笑，这不过是个小插曲，还是影响不了皇后的地位，妃就是妃，除非自己的儿子能成为皇帝，否则皇后不管多么愚蠢，身份在那里，即便未来的皇帝不亲近他，但也会好好的荣养。
天子对这样的事情表现的很不愉快，但他认为是夏皇后没有福气，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召见过夏皇后。
这件事情于宫中有些影响，但是对蜜娘没什么影响，她要操持弟弟的婚事，江八娘也及笄了，弟弟娶妻之后，家中也有人打理，这样再好不过了。
但听说皇上写了一首怀念原配阮皇后的诗，又想起承恩公府阮家，特地派人过来加恩。
这辈子因为阮皇后的早逝，承恩公府不像前世那样受到猜忌，反而能高升，也算是一件好事，瀚海公府虽然有军权，可瀚海公府的世子不大中用，不及承恩公府，现下承恩公府背靠郑豆娘，瀚海公府背靠范玉真，关系非常微妙。
蜜娘请她们过来吃酒时，她们都不是一起来的。
她有些感慨的对方惟彦道：“都是一家子，也不知道她们闹什么，管她谁上台都是阮家的福气。”
不过想想承恩公那个杀鸡取卵的样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方惟彦摊手：“不管她们那些了，咱们还是先招待客人。”
玉恒的亲事办的十分妥帖，定二奶奶正好赶了回来，她受了礼之后，又见江八娘虽然那样的门第出身，却没有骄矜之气，还亲自下厨给她做早膳，看的出来极其贤良，她也就放了心。
至于玉恒，房里十分干净，阮家是寒门，子弟都是读书明理，并非是纨绔的勋贵子弟，因此，在这方面，定二奶奶也早跟两个儿子说过，一切读书为主，不许私定终身，也不许和其她女子如何。
江家十分满意。
这江八娘进门之后，和玉恒算是琴瑟相谐，蜜娘也就松了一口气。
因深谙远香近臭这个道理，蜜娘这个大姑子也就偶尔走动一二，绝不对弟弟家的事情指手画脚，江八娘对蜜娘印象也很好。
方惟彦还道：“我以为你不放心，会一直看着的。”
因为前世蜜娘就是如此对自己的儿媳妇刘皇后的，刘皇后深恨婆母，但她寿数短，且也不是很得英宗欢心，婆媳关系非常差，但也足以看出阮太后的掌控欲了。
蜜娘莫名其妙道：“关我什么事啊，我怎么不放心，他成婚就是大人了。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忙，即便他们两口子吵架，那也是她们两口子自己的事情，外人越说越乱，我们当时在登州也是一样，如果当时在侯府那样，中间再穿插长辈，不怀好意的人在中间搅局，咱们就是关系再好也会有裂缝。”
这也算是蜜娘这辈子的领悟了，上辈子她什么都没有，能抓住的只有皇帝的宠爱，故而什么事情她都不愿意脱离自己的掌控，这辈子她反而知道什么叫做松弛有度。
因为她有丈夫疼爱，有自己的儿子，甚至亲爹娘也是一直对她极好。
所以，她对掌控别人没什么兴趣。
方惟彦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的对。”
年底成婚的人颇多，最热闹的当属皇子大婚，东安侯府因与二皇子结亲，崔家的人跑东安侯府也是很勤。
就在这时，礼部右侍郎空缺，方惟彦廷推已经了礼部右侍郎。
家中自然贺客盈门，就在这时，蜜娘听到一个消息，说范玉真出家了，这就很让蜜娘吃惊，毕竟去年范玉真还为了五皇子找伴读暗示过自己，怎么这么快就出家了。
天子倒也同意，听说已经在宫中做真人了，为太后和皇帝祈福。
她现在还是皇帝的妃嫔，想出宫也无法，但是出家这件事情匪夷所思。
阮老夫人听闻之后，晕厥过去，蜜娘也跟着瀚海公府进宫想去看范玉真，但最后范玉真不见，说自己已经斩断了亲缘，不必相见。
甚至连自己的小儿子都交到皇子所照看，不像以前养育在她自己的宫中。
“怎么会如此呢？”蜜娘看向方惟彦。
她一直觉得范玉真就是代替前世的她进宫，范玉真无论是美貌、心机、才学一样都不缺，故而总以为她会最后封后。
因此，蜜娘对夏皇后都不算是真心恭敬。
因为这个小皇后实在是不像母仪天下的样子，反而范玉真更像。
可现在范玉真居然出家了。
方惟彦如今在宫里走动，自然知道一二消息，他见蜜娘脸色迷茫，不免道：“大抵是因为德妃娘娘看破红尘了，宫里的日子大抵也是不好过的。”
“她也真是糊涂，这个时候出家了，孩子怎么办？再有皇后明显不中用，这般好对付，她就出家了……”这是蜜娘很难理解的事情。
不争了不斗了，你也先给你儿子争个好点的封地啊。
民间都有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说法，宫里可不缺妃嫔，若这些鲜嫩的妃嫔宠爱在，皇上哪里还会理会她的儿子。
方惟彦看向蜜娘：“不管她了，蜜娘。有时候人可能会绷不住吧，人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就会放任自流了。”
他们两个都有自己的秘密，但同时都没有对对方说，可某种程度方惟彦也很理解蜜娘。
当年蜜娘是和范玉真一起进宫的，她靠着自己出来，当然，如果她自己无法脱身，他也是塞钱给了崔贵妃，总之蜜娘是可以出来嫁人的。但是范玉真如果出来，她是阮老夫人的外孙女，平日看的比眼珠子还珍贵，兴许嫁的人不算高门显贵，至少也和叶佳音的亲事差不多。
甚至连常雨珠这个前世德妃因为生了三个儿子都没了，现在因为美军进宫活蹦乱跳，儿女双全的。
这大概就是人生命运无常之处。
蜜娘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只是有些唏嘘，之后又感慨：“大抵是我自己矫情吧。”
“你不是矫情，只是因为你认识她，所以替她觉得不值得罢了。”
才二十几岁就青灯古佛一辈子，那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殊不知范玉真觉得自己过的太好了，以前她成晚成晚的睡不着觉，每天都想着明日要怎么办？现在每日虽然茹素，但每天都睡的很舒服。
云梢还是在一旁伺候她，见她起身换上缁衣，有些难过。
“娘娘……”
“不要叫我娘娘，叫我太素真人。”
云梢才喊：“真人，您真的不见见五皇子和六皇子还有递牌子进来的阮老夫人方夫人么？”
范玉真苦笑：“见了又如何呢，我大概是永远没办法满足她们所有人了，也许将来我也殉葬，也许我出家了，离老五老六远远的更好。”
自从皇后之梦破灭，范玉真就每日活的跟钝刀子割肉似的，她和皇后关系不大好，因为她没办法像郑豆娘那样弯腰服侍皇后，又不知道大皇子会不会继位……
自己的儿子该如何是好。
她每天在想这些，但现在她又不是很受宠了，有时候一个月可能都和天子说不到一句话，她对未来忧心忡忡，也不想再算计，她太累，也太倦了……
对她而言，现在最好的就是能安稳的睡一场觉。

第140章 、大结局
范玉真的自我落败,让郑豆娘忍不住道：“这么快就放弃了，这可怎么是好？”说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有范玉真横在前面，她很难往上,不管怎么说，虽然她和先皇后关系更好，但是范玉真是先皇后名义上的表妹,还是有名的才女,皇上说什么诗词歌赋,她都能接上，且相貌在宫中也无人能比拟。
更重要的是还有二子傍身，不过是一时没有做上皇后，竟然就想不开出家了。
那个夏皇后不着四两，虽然在那个位置上，皇上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天长日久的,就皇后那愚笨的样子,也不得喜欢。
深宫磨人,要有大毅力才行。
瀚海公府虽然因为范玉真出家有些灰心，但是对范玉真的五皇子和六皇子还是私下接触,尤其是五皇子已经能去上书房了，他们给上书房的先生都私下送了厚礼，方惟彦这里都有。
但蜜娘就道：“非嫡非长，想也不可能，当初还不如运作一下,能让德妃封后。”
方惟彦笑道：“瀚海公府子嗣单薄,人丁单薄,偏偏还有些势力,承恩公府则是无利不起早，和郑妃混在一起，皇上恐怕是两边都不喜欢。”
“真要我说何必呢，都已经位极人臣，富贵至极，还要想着更进一步，也太不知足了。”再往上一步，不是得干翻皇帝了。
听蜜娘这般说，方惟彦道：“天下之人的欲望是最难填的，就像有些商人，已经很有钱了，但却仍嫌弃不足。但天下之财不可尽，天下之禄也不可尽。”
说罢，他又看了蜜娘一眼道：“但那是普通人，若是蜜娘，事事都尽。”
蜜娘哈哈大笑：“方郎谬赞，方郎谬赞。”
夫妻二人自此倒是把范玉真的事情抛开，到了中秋前夕，方惟昌自辽东回来，俞氏特地来府上送了一盒人参。
辽东产人参，听闻方惟昌在那边雇了不少参农挖的。
“大嫂，怎么送这么多来，你们家里不要用么？”她奇道。
随着方惟彦升了礼部右侍郎，俸禄其实也算不得多高，但是折色之物颇多，有不少香料香片，她存一些，还有其他的都分送给各房。
俞氏笑道：“我这也是投桃报李，平日里四叔也没少照拂我们，我们家的几个哥儿时常过来，我们大爷都说劳烦四爷照拂良多呢。”
方惟彦主持了顺天府的乡试，本人还是礼部春官，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再方惟昌的两个儿子在申家读书，他也没什么芥蒂，照样接他们来参加宴会，长辈们有龃龉，但下一辈又没什么大仇怨。
就连敏哥儿都让他们过来，乡君也无不感激的。
这样的事情俞氏自然会写信告诉方惟昌，方惟昌以前和方惟彦关系差不多表面兄弟，但他也不是蠢人，他两位亲兄弟老二是个狠厉之人，老三则百无一用，老四自己挣前程，但的确是个宅心仁厚之人。
他在辽东，因为有个做京官的兄弟，旁人不少因为这个高看他一眼。
毕竟东安侯早就退了，虽然在京中有些影响力，但大雍以文御武，文官是能节制武官的，大家表面上看不属于同一派，其实千丝万缕。
更何况，礼部虽然比不得吏部户部，但是但凡礼部的官员，入阁的可能性很大。
方惟昌如今人至不惑，方才明白家族的重要性。
就像他女儿嫁给了大皇子的母家，他自以为站队大皇子，殊不知皇帝直接把庶妹嫁给了二皇子，东安侯府帮哪个也不好。
其实这等做法，也算是在敲打他们。
方惟昌也是做过多年世子的人，大抵也知道些眉眼高低，再有朝中有人才好办事，他何苦得罪方惟彦。
因此才有如今这么一遭。
蜜娘打开盒子，只见这些人参的确品相极好，才道：“既如此，我也不好拂了你们的意，就此笑纳了。倒是我前儿得几匹蜀锦，你知道我的，本就不是个欢喜出门的人，一时穿不上，嫂子若不嫌弃，我就送两匹给嫂子吧。”
这蜀锦经纬比例恰当，图案清晰，色彩丰富，花型饱满，十分精美。
俞氏推辞了一番，蜜娘则是坚持要送，两下推扯一回，俞氏这才收下。
其实俞氏除了没有孩子，其余倒好，申氏的两个儿子也是读书人，读书人最重孝道，即便心里不当俞氏是亲娘，但是礼法上还得敬着。
礼法有时候比其他还要重要。
就像方惟时当初想害方芙蓉，但是没想过要对徐氏如何，害一个有瑕疵的寡姑无所谓，但徐氏是他们名义上的母亲，那被发现了，下场可不止如此。
待俞氏走后，蜜娘让人把人参收好，人参是好物，真正病的时候拿出去补气倒好，平日反而不用，补的太过，也未必是好事。
春桃就道：“如今咱们四爷成了少宗伯，不管亲近的还是不亲近的，必然都上门来，您的应酬也多了许多。”
蜜娘就笑：“这倒也算不得什么，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动静皆宜。”
现在因为两位皇子大婚，礼部忙的不行，又因为方惟彦年富力强，部里不少活儿都交给他做，现下每天都回来的很晚，有时候早上起来的时候，他都走了，晚上也不知道何时回来的。
比起方惟彦来，她每日就是打理家务，家中人情往来以往他在翰林院时还好，如今任礼部侍郎，人情颇多，但于她而言还算轻松。
因她从小就是这般过来的，反而过了数年清闲日子，再者有下人帮忙，家中清静，有一次她带羡哥儿出去，别人甚至以为她是羡哥儿的姐姐，让方惟彦好生生气。
月末，以前闺学的姐妹们都聚在一处，连洛秋君都来了，她相公在她的帮助下，这次也进京参加明年二月份的会试。
郭家之前因为建储一事被辞官，现在重新任用，郭瑶玉的丈夫也升了学政，重回京里后，郭瑶玉和她往来还算频繁。
这么多年，一直乐呵呵的只有陶淳儿了。
连郭瑶玉都对陶淳儿道：“咱们这些人里，也就你最舒坦了。”公婆都在老家，且都是通达之辈，她嫁的洛秋君的哥哥才学又高，也没有其他妯娌什么，完全没有勾心斗角，故而，人一直那样天真纯善。
陶淳儿不好意思：“哪有，我看蜜娘才是过的顶好的。我是不成了，身形发福，走出去都被人喊伯母了，你看蜜娘仍旧望之如少女一般。”
大家看向蜜娘，只见她腰纤细无比，皮肤吹弹可破，最重要的那双眼眸。
人们常说看一个女人老不老，一看眼睛，二看手。
尤其是眼睛，眼浊而黄，且眼下皱眉赘皮多的，绝对是衰老的征兆。
但见蜜娘眼眸清亮，和小时候无甚区别，甚至小时候她还有些婴儿肥，如今脸正精致极了，她还生了两个儿子，脸上不见一点斑点。
陶淳儿不禁道：“蜜娘你是如何保养的啊？”
蜜娘笑道：“我以前还时常吃辣椒，喜欢吃口味重的，现在吃的很清淡，然后每日多余的功夫就休息，反正现下我不必像以前那般晨昏定省，每日睡好久。”
其实人要保养好，睡眠最重要。
这是蜜娘总结出来的，有时候身上有什么伤痕，睡一觉都会愈合，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计春芳就道：“我也想如此，但总归是不成，我们家到如今也还未分家。”
之前计春芳因为方惟彦外放，主动疏远了蜜娘，后来屡次上门和好，蜜娘不是圣人，但想起当年的情谊也不算原谅她，只面上和好。
这就已经让陶淳儿很高兴了，她总希望大家都好。
但蜜娘又是个恩怨很分明的人，她虽然总希望自己和方惟彦一样，不要崖岸自高，为人最好中正平和，但是她心里过不去，故而虽然她和计春芳表面上说话，但心里还是不自觉疏远了。
计春芳又是何等聪慧的人物，当然清楚。
见蜜娘不接茬，还是陶淳儿出来道：“你们可还记得福柔？”
郭瑶玉看了蜜娘一眼，心知陶淳儿在岔开话题，因此她立马道：“记得，不是听闻她在宫里病卒了么？”
“是前些日子我娘寄信给我说周福柔的母亲病死了，死前都痛哭不已，说不该听别人的话信什么福女，害了女儿一辈子。”
众人听到这话，很是唏嘘。
倒是蜜娘想起周福柔穿着世子夫人的诰命服，满京里就没有不羡慕她的人，听闻前世她还把她娘接进京中，锦乡侯世子特地为岳父母置办了宅子，那时候阮皇后还对她们说锦乡侯世子真是个好夫婿，福柔真是嫁对了人。
那个时候，蜜娘就好想自己的爹娘，她的爹娘早就没了，别人富贵显达了，都有亲友，她却连自己的娘的样子都忘记了。
这辈子周福柔自己被投了井，死的不光彩，她娘也早早的就没了，真是令人唏嘘。
郭瑶玉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进宫，也许在江陵嫁一户殷实的人家，也未必过的不好。要我说，她还不如不要那个福气呢。”
这所谓的福气，让她和她的家人见识到了上层社会的繁华，便一心一意的想奔着上层去，到后来年纪轻轻就被投了井，反而还不如不见识那些繁华，兴许还能过的更好些。
蜜娘很是赞同：“时也命也运也，缺一不可。”
几人觉得今日提起的几件事情都不快意，还是蜜娘提起以往江陵闺学的糗事，大家才开心。
和闺友们聚了之后，隔日蜜娘坐马车去东安侯府请安。
现下虽然分家，但初一十五蜜娘还是要去东安侯府请安，她过来的时候，常雨珠正带着女儿在外吃点心，见了她连忙招手。
蜜娘知晓，常雨珠这是又有什么八卦事情了。
她现在成日家就是打听这些，而且好和自己分享。
“弟妹，有何事？”
常雨珠道：“别的事情没有，倒有一桩新鲜事，信陵侯夫人曾经打死妾侍，残害庶子的事情被人告到衙门了。”
她对旁人倒是还好，对信陵侯夫人十分在意，当年信陵侯夫人威胁她，她可是怀恨在心。
蜜娘挑眉：“她这个人残害庶子我丝毫不觉得例外，只是现在才闹出来，有些不凑巧了。”
“现在闹出来才好，信陵侯世子被顾望舒打了一顿之后，又成日养□□，办事不力，小儿子听说也不大成气候。如今那府里也就指望着顾指挥使了，顾指挥使对皇上还是一贯十分忠心的，只是秉公执法。”
常雨珠说这话，还有些痛快。
能够状告信陵侯夫人的事情，应该只有顾望舒能做的出来，她曾经听方惟彦提起过顾望舒是歌姬之女，被信陵侯带回府上惨遭凌虐。
这个人其实离他很久了，蜜娘起初见到他时，还会害怕，现在却全然当陌生人，大抵是前世和今生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如方惟彦这个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辈子和他做夫妻，居然还那么合适。
上天实在是太宽厚待她了。
信陵侯府
信陵侯夫人指着顾望舒道：“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这小杂种做出来的？”
她丈夫妾室多，庶子不少，这些人跟讨债鬼似的，全部都是来分她儿子东西的，要怪就怪她们自己福薄。
这个小杂种，命太硬了。
她本以为他会和蝼蚁一般，却不曾想他竟然有朝一日会如此。
顾望舒很是淡漠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夫人若没做，此事自然与您无关，可您若是做了，怕是国法也难容。”
他等这一刻，实在是等的太久了，平日信陵侯夫人管家很严，很难查到什么，近来终于有了破绽，他找齐了证据，等的就是今天。
信陵侯夫人冷笑：“你管着锦衣卫，我就是无罪，也会被说成有罪，既然如此，我要进宫。”
她是郡主的身份，绝不会让一竖子骑在头上。
顾望舒更是道：“随便您。”
天子这个人可不会是那种会听什么国戚的话，太后的兄弟都未必能讨好，更何况信陵侯夫人，顾望舒一点也不担心。
信陵侯夫人进宫请安后，向相关衙门施压，这些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对她而言妾室只不过是玩意儿，就是打死了，也没什么。
但不知为何此案通天，相关衙门居然真的提调证人，这皇亲国戚的事情他们不好处理，遂交由宗人府，上抵天听。
信陵侯夫人还对两个儿子道：“我自小宫闱长大，我们和皇上什么关系，那顾望舒就是再受信任，皇帝也不会因为他来对付我，更何况是这种小事。”
在她看来，她是皇帝的自家人，顾望舒只是皇帝的一条狗，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条狗就伤害自己的亲人呢！
但是她大错特错，这次天子下令重办。
信陵侯的爵位被顾望舒继承，信陵侯世子代母发配辽东，信陵侯夫人被褫夺封号，发还娘家。
顾望舒在和嫡母的斗争中，大获全胜。
但他在天子面前，却是十分忐忑。
天子屏退众人，听他说完，也是一脸震惊。
“你是说你得不到阮氏，就找了个相貌差不多的，那人还是个犯妇？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顾望舒情知自己把自己最后的把柄交给天子，故而就道：“属下自知辜负圣上对属下的栽培，但这件事情若被人捅出来，将来恐怕还要连累陛下，故而，属下请求辞官归隐，再也不涉政一步。”
说完，把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天子都气笑了：“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为了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
但他也知晓，顾望舒是把他的把柄送给自己，顾望舒替他做了不少脏事，但他这个人无欲无求，既不贪图财富，也不贪图女人，甚至连酒都少喝。
甚至结党营私都不会，就是一心一意听令于他。
实在是一个非常合格的锦衣卫指挥使。
可作为皇帝，他也难免有些担忧，岂不闻无欲则刚，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把柄的指挥使，他反而还不敢完全相信呢。
顾望舒微微抬头：“臣不敢，只是她是犯妇身份，臣不敢自专。陛下待臣如此信任，臣却辜负了您的一片心意，实在是不该。”
天子向来刻薄寡恩，并非是什么宽厚之人。
他看着顾望舒，难得心里没什么恼怒，反而心道，连顾望舒这种人都能为了女人如何，也能找到自己共度一生的良人，为何朕这一辈子就没有朕最心爱之人。
“也没什么，她既出身教坊司，你就纳为妾室，将来——”
“陛下，臣已经决定不好再娶，陛下天纵英明，臣实在是辜负您的信任。”
大仇得报，顾望舒若是之前对自己的前途也有一番计较，但是现在，他有了牵挂，因此去意已决。
“罢了，你去南京吧，去南京养老，替朕看看这江南的美景。”天子笑道。
顾望舒磕了三个头，这次磕头真心实意。
但皇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道顾望舒以前得罪的人颇多，将来还不知道如何收场，但此事已经不在他管辖范围中。
顾望舒从宫中出来，换下一身官袍，松了一口气。
数日之后，一条小道上出现了一辆青呢马车，他策马跟上，车帘掀开，内里之人，正是简凝初，她正抱着一个婴孩。
“郎君，我们这就去通州吗？”
“是，我早已派人在南京买了一座宅子，只是不太大，还望娘子海涵。”
简凝初温柔一笑：“只要有一个家就好了。”
顾望舒淡漠的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
京里就是这样，有人离去，就有人进来，离去的人远不如来的人多，蜜娘正吩咐春桃：“本来我以为会是韩奇接任顾望舒，不曾想原来是他，罢了，这份礼就送过去吧。”
接任之人，倒也不是别人，却是方惟昌。
他在辽东刚打了一场仗，颇得皇上赏识，这个位置就到了他手里。
春桃有些担心道：“那到时候世子的爵位……”
蜜娘笑道：“惟钧又不是信陵侯世子那种酒囊饭袋，不要紧。况且，大哥比惟钧大十几岁，他小时候就是侯爷拜访名师，亲自教导，自己也有上进心，这才不一般。”
甚至，蜜娘心想这也是方惟彦本人走科举的原因吧。
如此，春桃才放心。
况且，东安侯内里闹个不停，但现在分家之后，反而感情都还不错，除了乡君有些别扭外，其余人自己当家作主后，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甚至蜜娘还为申氏长子说了一门亲事，许的人家还是陶淳儿的女儿，陶淳儿的丈夫现任国子监司业。
之前也是翰林院出身，曾经任过编修。
分派完事情后，方惟彦此时居然回来了，他看着蜜娘道：“大哥升迁，我们送贺礼过去就行，如今以我的身份，倒是不好往来。”
“也是这个理儿，不过，你说皇上把大哥调回来是为何呢？”蜜娘还是想不通。
方惟彦心中暗自有了一个想法，夏皇后虽然年轻，但是生下女儿之后，再也无所出，倒是郑妃已经升任贵妃，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但也仅止于贵妃，听宫里传言，皇后和郑贵妃关系很僵。
如今已经到了龙不见龙的地步。
他到了夜里同蜜娘一床的时候，才悄悄道：“我看皇上还是想立皇长子，这样京里有变动的时候，大哥也能控制下来。但是他也不想朝臣们体会他的心思，故而，如今只能这样迂回曲折。”
这就是帝王心思，让你琢磨不透。
与此同时，二皇子的外祖父也升了一省督抚，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认为自己很有希望。
蜜娘道前世围在皇长子身边的人就颇多，他秉性有些弱，当然话说回来，这样的君主，对臣子而言，倒也并非坏事。
皇帝弱，就想和臣子们垂拱而治，这对于臣子而言反而是大好事。
“好了，咱们歇息吧。我听说你明日还要回娘家，要是憔悴了，你爹娘如何说你。”
三年任期已满，阮嘉定回京叙职，他为官还算不错，尤其擅长治水，不管到哪里都先看水利，旁的事情一概不管，当然，也是他本人能力有限。
这就是他和方惟彦的不同之处，方惟彦是一件事情不仅要办好，还要办的非常好。
而阮嘉定求的是不出错，他能力有限，只求不出错就成。
况且，他女婿现任礼部春官，也无人敢替他为难。
蜜娘见到爹娘，也是红了眼，阮嘉定脸上多了不少风霜，想必在任上也不是很顺利，定二奶奶则拉着女儿去内室说话。
她道：“我们回来时，途经湖广，遇见了你外祖母。”
哦，简夫人。
蜜娘不禁道：“如何？她老人家身体可好？”
定二奶奶点头：“身体极其硬朗，而且——”
说到这里，定二奶奶脸色有些古怪：“她老人家倒是有人上门想提亲？”
提亲？
蜜娘心道，简夫人好似年纪也不小了吧，当然，她自己愿意嫁，蜜娘也同意。
“那外祖母同意了么？”
“没有同意。她对我道，她这把年纪了，再成亲，不是替人家操持家务，没空歇息吗？她老人家现在在武昌开了几间铺子，又买了一块地，正在起屋子，听闻到时候准备租给别人住下。若非简大人出事，她老人家真有陶朱公之才。”定二奶奶自叹不如。
至少在理财上，她除了节省就是节省，开源不太好，自己女儿虽然精明，但于做生意理财也不太懂，如今分到手的家业大部分还是姑爷在打理。
姑爷当然也是家学渊源，其母徐氏是吴中豪富之女，颇通这些。
听闻翁老夫人过世之后，其家财都给了方惟彦，方惟彦不过月余就处理的非常妥当，也不点眼，足以见其能为。
蜜娘笑道：“外祖母这般想的开就好，她老人家如今想如何就如何，不过行止由心罢了。”
定二奶奶点头说是，还道想娶简夫人的也不是别人，此人也是湖广致仕的官员，操守很不错。
“若是早几年，你外祖母兴许就同意了，只是她老人家也想清静。”
蜜娘心道，简夫人这个人真的是从头到尾，永远都不吃亏的人，还很会审时度势，天下纯善之人未必就能过好日子，但她这样的人，却永远把自己的日子过的极好。
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像她呢？
本来她和方惟彦是无话不谈的，但在简夫人的事情上，她就没多说给方惟彦听。
他有一种痴病，很怕自己真的要改嫁或者怎么样，这样的事情说给他听，他又多心，即便如今他这样忙，每天都会问她如何，时常非常关心她，也很害怕她不好。
他一个男子，在外举重若轻，在家族内也是四两拨千斤的人物，却常常会为她患得患失，蜜娘自然不会惹他烦恼。
但方惟彦大概是从阮嘉定或者阮家人嘴里知晓后，有些闷闷不乐，夜里悄悄的和蜜娘道：“将来我们若能生同衾死同穴就好了。”
“乱说话，我们还这么年轻，谈什么死不死的，你也真是的。”
方惟彦幽幽道：“你还是这样年轻好看，将来也是如此，我怕到时候站在你身旁，别人说我不配。”
“真是的，你是部堂，年纪轻轻位居三品，礼部的少宗伯，我什么都不是，就只有你总是将我视若珍宝，生怕我被人抢走了，我要去外边，别人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的。”蜜娘安慰他道。
方惟彦摇头：“不，你现在出去，都好些人娶你。因为你是无价之宝，人人都欢喜。”
“傻子……”蜜娘又感动，又觉得好笑。
就连她娘都说她懒还不善理财，管家也马马虎虎的，只有在他的眼里，把自己看的跟什么似的。
阮嘉定在方惟彦替他走通吏部的路子后，铨选成京官，回到大理寺做少卿。
转眼，夏皇后进宫已经两年了，除了诞育公主后，肚子再也没什么动静，皇帝来她这里也很少来她这里，甚至连千秋节都免了。
这位夏皇后本来来自民间，为人活泼可爱，但是在深宫中已经不复往昔。
李覃作为首辅，已经开始以密揭询问天子立太子一事了。
天子还是老调重弹，认为皇后年幼，未必不能生出嫡子来，但是这种话已经不能平复众人的心。
当然，天子也未必没有说过其他的皇子如何，但大臣们要遵照祖宗家法，都是请立皇长子。
尤其是方惟彦本人在次年成了礼部尚书之后，礼部也上书内阁，请立皇太子。
这倒不是方惟彦本人愿意如何，而是在这个地步，大抵也都是要如此的。
因此蜜娘去往东安侯府时，见到徐氏，徐氏也不禁道：“前儿个，我们进宫去见二皇子妃，她哭哭啼啼的，意思是咱们家上书请立皇太子，这让她在二皇子那里好生不受待见。”
徐氏素来不喜方惟昌，若是大皇子即位，好的是郭家，还有和郭家结亲的方惟昌，反而二皇子上位后，得利的是徐氏，方七娘对徐氏还是颇为恭敬的。
蜜娘不由得道：“这说的哪里话，我们何尝不想为妹妹着想，可您想他现下是礼部官员，一切俱应秉公办理。”
立嫡立长，是祖宗家法。
除非像前世废后，再把郑贵妃立后，这才有可能皇长子无法继承皇位。
徐氏叹道：“也不是我说，惟彦这个人做事情总是凭公心，旁人就未必了。”
蜜娘觉得她小题大做了，不是她们和方惟昌面上不错就代表真的不错，况且，皇长子继位，也未必都是坏事。
但她也知道徐氏也是怕方惟昌势头太大了，到时候影响方惟钧的世子的爵位。
可对于方惟彦而言，现在主要是早立国本的问题，虽然皇长子并其他皇子已经出阁读书，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历练的皇子，到时候对于社稷而言并非是福气。
方惟彦是从一个国家的角度来考虑，至于自己的弟弟到时候能不能守住爵位，这要靠方惟钧自己了。
尤其是现在他任高官之后，特地和亲朋说了，日后私门绝不纳客。
以前闺蜜和其他的官夫人还时常上门和蜜娘说话，蜜娘虽然喜爱清静，但时常还得出来应酬一二，现在全好了，每天在家依旧习画，看书，弹琴，日子过的十分清闲。
故而，她也只能搪塞徐氏：“甭管旁人如何，他对您总是孝顺的，皇上赐了鲥鱼下来，特地让我送两条回来给您和侯爷吃。”
徐氏才开颜：“他这个孩子的确很孝顺，就和棠哥儿现在一样，我在旁边管家理事，他就乖乖的坐在那里，我都嫌弃他太安静了。”
把婆婆哄笑之后，蜜娘方才离开。
之后进宫给皇后请安时，两位皇子妃都在皇后这里伺候，她们虽然一位是郭瑾妃的儿媳，一位是崔贵妃的儿媳，但是在名义上都还要伺候夏皇后。
可她们三人年纪都差不多，这就有些尴尬了。
夏皇后前段时间还很憔悴，现在却容光焕发了，她还养了一只西洋哈巴狗，那狗儿通体雪白，看起来很是可爱。
蜜娘心道，皇后这么想就对了，礼法所在，谁做太子都要尊敬她的这个嫡母，即便日后待遇比不得手下的妃子，可想一想，夏皇后的家世才貌本就成不了皇后。
当然，这要通达的人才能想到，若是不通达的人，就自怨自艾了。
请完安后，夏皇后忽然道：“方夫人，太素真人说有一物想交给您。”
宫中其实是不允许这样传递物件儿的，但蜜娘知晓这是范玉真有话对自己说，故而也同意了。
夏皇后见蜜娘同意，不免道：“那就快些去吧。”
宫闱深深，曾几何时这里的一砖一木，对于蜜娘而言都是那么的厌恶，她被束缚在这个地方，永远都不知道怎么办？所幸，有了重生的机会，她才能有了自由。
深秋的落叶仿佛怎么扫也扫不完，小太监们有的还在修屋顶，他们还要随时留心有没有宫中妃嫔经过，还得跪下行礼，就怕被人发现后胆战心惊。
这就是宫里的生活，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
不说别的，现在她在家中怎么都睡不醒，方惟彦有时候回家没有都不知道，可再宫里，风吹她都能醒，谁的脚一动，她怕是奸人。
当然，能够一直绷得住的人，最后会成功，但是要绷的住也很难。
在一座偏殿里，蜜娘见到了穿着棉布衣裳的范玉真，她正在用早膳，早膳非常简单，一碗豆粥，一个窝头。
蜜娘正欲下拜，却见她道：“方夫人，我早已不是红尘中人，你万万别行此大礼，我们内里说话。”
随范玉真进屋之后，屋里也是很简单，一张架子床，床边放着一条半旧不新的几案，案上放着一些黄纸香案。
连她平日爱看的书都没有搬来，看来此处的确如此简洁。
蜜娘忍不住道：“真人何苦清贫至此？”
范玉真苦笑：“皇上对我要出家十分不满，我若还锦衣玉食在这宫中住着，别人又会怎么看我呢？”
是了，这就像有些人中了进士，却偏偏不做官，有人认为是气节，但是在天子看来，这等行径你就是在打脸，这不是明晃晃的说我天子不修德，政治不清明，所以你不愿意做官。
同样的道理，你范玉真清高不愿意做皇帝的妃子，是不是看不起皇帝？
一个妃子难道敢嫌弃皇帝吗？
他虽然大度的让她在公众学道，但是不代表他能容忍她真的好吃好玩。
范玉真很聪明，她跳出这个局面来看，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是天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蜜娘默然，但她也知道自己被范玉真喊过来，肯定是有话吩咐，她凑近道：“真人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范玉真左右看了一下，上前小声对蜜娘道：“我是想求你日后替我多照看五皇子和六皇子，自然，并非为他们争取什么，只保他们一命就好。”
“你这话严重了，他们只是皇子，现下还没到那个地步？”皇子们才出阁读书读了几天啊，就连二皇子都不敢随意私下联络大臣啊。
“不，很快了。”
她看着蜜娘道：“皇上近来夜宠数女，听闻都开始流鼻血了。”
范玉真掌管宫务多年，在宫中人脉很多，皇帝到底如何，她虽然不打探，但隐秘之事，她还是知晓了。
原来如此，前世皇帝独宠她一人，虽然也会偶尔宠爱别人，但不出三日必定会找回她，蜜娘时常陪天子，眼睛也尖，天子也不知道怎么地，有人也这般悄悄进献良家子，他还不敢如此野。
现在夏皇后管束不了宫中，郑妃可不会管这么多，她可能还给皇上送助兴的药。
人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蜜娘颔首：“我知晓了。”
二人又恢复如常，说了些曾经的往事，她才散去。
皇帝身体不好，皇长子势必要早立，蜜娘又回头看了一眼宫墙，范玉真的样子像托孤似的。
可她还那么年轻啊……
回去之后，蜜娘把这话和方惟彦说了，方惟彦却摇头：“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放心吧。”
李覃再次上书请求立皇太子，皇上直接没有理会，李覃只好辞官致仕，他知晓皇上不愿意把这个定策之功送给他，还不如要个体面。
天子赐驰驿给李覃，算是全了体面，数年次辅，三年首辅，李覃终究没和前世一样，在次辅位置上就致仕了。
而他在离开之前，天子问他推选谁入阁，李覃毫不犹豫的推荐了方惟彦。
“此子乃王佐之才，为官十年，每一任皆有政绩，且蕴藉不立崖岸，为人更是敦厚敏直，虽然年纪尚清，但资历不浅，老臣请求陛下简拔良才。”
历代天子对首辅所推入阁选的人，都会很慎重。
前世方惟彦因为阁辅之间不和，虽然被廷推，但廷推前儿子马上风，某种方面而言，也是阻碍太大。
这辈子，李覃走之后，陆如法做了次辅，方惟彦顺利入阁。
这次东安侯府什么岔子都没出，方惟昌现在做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和方惟彦关系不错，有些互相扶持的意味，方惟廷虽然纨绔，但家里入不敷出之后，也没钱去青楼，反而收心了。
方惟钧更不必说，在登州卫勘察到倭寇，立了个小功，如今天子正让吏部叙议，准备升他一级，东安侯也以老迈为由，想把位子传给方惟钧。
家中羡哥儿和棠哥儿，虽然算不上天纵英才，但是也乖巧懂事。
下朝回来的方惟彦，身上还穿着绯红色官袍，显得无比的贵气，蜜娘笑吟吟的：“咱们方阁老家来了。”
方惟彦笑道：“你呀你。”
“不说了，今日许多人上门庆贺，上半晌送来的帖子我都收下了，该回礼的也回了，只是有的是你的门生，很是亲近，我让他们在花厅等你。”
“娘子做的十分好，我也恭喜娘子成为宰相夫人。”方惟彦有些骄傲的看着蜜娘。
虽不能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但也要成为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的夫人。
陆如法做了首辅之后，继续支持变革，他比李覃更有想法，也更年轻，同时还能揣摩帝王心思，天子到如今也不得不重用他。
同时，天子自知身体不行，尤其是紫宸殿失火后，他被呛了半天才被人背出来，他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
在陆如法上台后，也上过密揭问过皇帝立太子一事，当然，陆如法也是按照惯例问问，他没想到皇帝居然答应了。
真是普天同庆，陆如法当即对内阁几位同侪说了，方惟彦回来时十分欣喜。
“是立皇长子么？”蜜娘问道。
方惟彦点头：“就是立皇长子为太子，如今皇后无子，皇上听说身子也不太好，那么早日立太子，这样一旦山陵崩，咱们也知道如何选人啊。”
蜜娘点头：“倒是这个道理。”
她又看向方惟彦：“你有定策之功，将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步，只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方惟彦好奇道：“不知道是何事？”
他很清楚蜜娘极少对他外面的公事插手，她这也说肯定也是因为是大事，故而有此一问。
蜜娘却道：“能不能奏请皇帝废除殉葬制度。”
便是范玉真出家了，都不放心，因为皇帝一旦没有，她就是出家人也要被迫殉葬，故而她才急着让她进宫说话。
再有郑豆娘，为何一个接一个的生，因为她非常清楚，没有子嗣很有可能被废黜是小事，殉葬是大事。
还有外甥女傅倩倩，不得宠爱，但是也从不生事，就这样年纪这么轻就被殉葬，实在是有伤天和。
包括她本人，前世殚精竭虑，就是为了不想被迫殉葬……
方惟彦看着她，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好，我答应你，殉葬制度本就有违天和。”
蜜娘笑着点头。
二人双手交握，深秋的风吹来，方惟彦替她一挡。
蜜娘抬头看着他，眸光闪动着泪花：“你真好。”
“傻姑娘，都做娘的人了，还哭什么？”方惟彦捏了捏她的脸，“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怕了。”
“嗯，我什么都不怕了。”蜜娘掷地有声。
秋日，果树硕果累累，她们的感情到今日，也是硕果累累，美好如昔，这样真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昨天和今天更了两天结局，终于更了一个大肥更。
蜜娘和方惟彦的故事到这里正文部分就结束了，明天开始更新新的番外，回看这本书真的是命运多舛，刚写没几天我的腰就断了，躺床上用手机码字，后来榜单被pk下去，也多亏书友们帮忙，我自己也是兢兢业业，到今天算是长舒一口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