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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命后的美好生活
作者：独恋一枝花
内容简介
 姜家有二女，各个如花似玉 赶上灾荒时节，必须卖出一个才能活命 姜云珠抽到了那个短些的树枝，被人牙子带走。 七年后，姜云珠容光更胜，锦衣华服，奴仆成群。 此时她已经是安平侯府的少夫人，自然尊贵无比。 原来，那次人牙子把她卖到了安平侯府。 而此时的姜云秀却已满脸风霜，每天为柴米发愁。 接过姐姐递过来的锦缎，姜云秀牙齿咬出了血，若当年被人牙子带走的是她 重回抽签那天，姜云秀抢先拿了那根短的树枝，这次，她要做那人上人。 姜云珠则笑着拿过那根长的树枝，她以为从一个丫鬟到侯府少夫人是那么容易的？ 注：女主梦里的富贵是自己奋斗来的，不是被卖了就有。 不被卖，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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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是农家秋忙的时节，此时清河村的百姓却都往村北的姜家张望着。
先是几个骑着匹高头大马的豪奴开路，随后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那马车明玉宝盖，珠帘漫卷，就连拉车的马都是金辔银勒，说不尽的奢华富丽。
有不知道情况的就问，“这是谁啊，姜家还有这样的亲戚？”
“那是姜家的女儿，好像叫姜云珠，听说早年被卖了出去，几年不见，谁想到她竟成了侯府的少夫人，真真是人上人，富贵不同凡响了。”有人感叹的说，不知是感叹姜云珠的命运，还是感叹自己怎么没有这么个好女儿。
马车在姜家门口停下，五六个丫鬟婆子立刻上前，簇拥着一位公子跟一个窈窕丽人进了院子。
惊鸿一瞥，众人看到了那公子跟丽人的容貌。
“那就是侯府的公子吧，长得可真俊！”
“我瞧着姜家姑娘才好看呢，啧啧，就好像神仙娘子一般，怪不得能做侯府的少夫人。”
“姜家怎么生出这样的女儿来的？”
……
众人又羡慕又嫉妒，议论纷纷。人群中，姜云秀紧咬牙关，几乎咬出血来。这马车，这富贵，甚至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本来她也能拥有的，只要……
“是娘对不起你们，你们就选一个吧，是留下还是走，都是命。”陈氏泪眼婆娑的把两只手伸向前方。她的两只手里，各攥着一根只露出一点的枯树枝，两根树枝长短不一，谁选中那根长的树枝，就留下，谁选中短的，就要跟人牙子走了。
眼前发晕，姜云珠定了定神，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三间泥瓦房，以及一个小小的院落，既真切又有点陌生。这好像是她刚来这个世界时住的那个院子，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嫁人，成了安平侯府的少夫人吗？
“云珠，你的病还没好，你先选吧。”陈氏道。
姜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姜云珠，今年十六岁，二女儿姜云秀，今年十五岁。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陈氏都疼，可是现在没办法，只能卖一个。
其实陈氏偏向让姜云珠留下，因为她前些日子刚生了一场大病，人都烧的糊涂了，若是再被卖出去，肯定很难活下来。
可是一想到她留下，姜云秀就得走，陈氏又恨不能把刚才的话收回来，她一个也舍不得。
姜云珠看着陈氏手里那两根树枝，却终于确定，这确实是她刚穿越到这世界那会儿。
这两根树枝，她清楚记得，左面那根是短的，右面那根是长的，当时她就选了左面那根，然后被卖进了安平侯府当丫鬟。
一去就是七年，所有事情都历历在目，可是怎么，她又回到了这时。
黄粱一梦？
姜云珠有些迟疑。
旁边却有人不耐烦了，“快点吧，都什么时辰了，我还等着回去呢。”一个涂脂抹粉的妇人先是催促姜云珠，随后又对陈氏道，“妹子，我说你也别哭了，六两银子真的不少了，你到处打听打听，现在二两银子就能买一个大姑娘，多少人想卖都卖不出去呢！
我这不是看你这俩闺女合我的眼缘吗，不然能给你这么高的价儿？”说到这里，妇人眼珠一转，拉起陈氏的手热切道，“妹子，要我说，还抽什么签，你不如把两个都卖给我，她们跟着我，好日子在后面呢，不比跟着你挨饿受冻强？
十三两，两个一起卖给我，她们有了生路，你们过得也松快些不是。”妇人越说越激动。姜家这两个女儿长得太可人了，十五六的年纪，就像早上桃花上的露珠一样，她只要买到，转手就能赚上一笔。
陈氏赶紧狠命的摇头，卖一个是无奈，卖两个，她就是丧了良心。
妇人希望落空，心中暗骂，死脑筋，嘴上只催促道，“那就快些吧，到底哪个卖给我？”
陈氏看向姜云珠，示意让她选。
此时姜云珠已经回过神来，不管那是梦还是什么，日子还是要过的。
犹豫片刻，她把手伸向陈氏左边那只手。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主死了，她用了人家的身体，也该回报人家父母一点。况且，如果一切真如梦里一般，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次应该会简单些。
旁边，姜云秀却面色剧变。就在刚才，她经历了一次人生从大悲到大喜的转变。她不敢相信，上天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这次，她绝不会窝在山村里当一个农妇了！
她要富贵荣华，她要锦衣玉食。
只要她拿到左边那根树枝，她就会被卖进安平侯府，然后拥有姜云珠以前拥有的一切。
她不止一次肖想过，现在终于要成真了！
想到这里，她先姜云珠一步，一把抓住了陈氏的左手，“娘，我选这根树枝。”她压着激动兴奋的说。
“云秀。”陈氏惊诧。她并不知道手里的树枝哪根长，哪根短，可是现在姜云珠在选，她已经选中了她左手这根树枝，姜云秀抢什么。
她其实并无恶意，但姜云秀却好像受到了刺激，忽然高声怨恼道，“娘，为什么让姐姐先选，就不能让我先选吗？”
是的，姜云秀怨恨陈氏。上一世她留在陈氏跟姜城身边，孝顺他们，照顾弟妹，甚至听他们的话，嫁给了许青山那个窝囊废，可他们呢，他们念念不忘的始终是姜云珠。
想她在做什么，念着她吃饱穿暖没有。
其实人家每天在安平侯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却在村里每天吃糠咽菜。
所以她算什么，她的付出又算什么？
及等到姜云珠回来，成了贵夫人，他们眼里就更没有她了。
同样是女儿，他们就这么对待她？
这次她一定要顶替姜云珠，过那种富贵生活，无论谁都不能阻拦她，不然她就跟她拼命！
越想，姜云秀越觉得愤懑，她直接捏着陈氏的手，把她手里的树枝抽了出来。
陈氏被捏的手生疼，难以置信的看着姜云秀。
姜云秀却没管她，只看着手里的树枝，是短树枝，真的是短树枝，那一切都是真的，她就要做侯府少夫人了。
姜云秀红了眼圈，脸上却在笑，看起来有种异样的扭曲感。
陈氏只觉得眼前的姜云秀十分陌生，好似根本不是她的女儿。
姜云珠也注意到了姜云秀的异常。在大家的普遍认知里，被卖出去就等于受苦。好点的，被卖到富裕人家当丫鬟，动辄被打骂，生死都由人家，低贱的很，运气差的，直接被卖进窑子里，那一辈子就毁了。
她梦里被卖到安平侯府，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她才想着，她还是选那根短树枝算了。
现在呢？姜云秀之前不是很怕被卖，怎么忽然去抢陈氏左手的树枝？发现里面是短树枝，还这么高兴。
想到梦中的经历，姜云珠抬了抬眉眼，姜云秀不会也做了类似的梦吧？
她记得梦里姜云秀就对她十分不满，还曾经当着她的面说过，若当时让她先选，说不定现在侯府少夫人就是她了。
甚至，她好像还勾引过林霆安，只是那时她满脸风霜，早已花期不在，林霆安怎么会看上她。
有意思，姜云珠没动，继续看着。
“娘，我选中了短树枝。”这会儿，姜云秀也冷静下来，好似宣示般的对陈氏道。
“云秀。”陈氏十分担心她。
“姜云珠，我选中了短树枝。”姜云秀又对姜云珠道。说这话的时候，她下巴微抬，志得意满，上天眷顾，这次终于该让她锦绣荣华，让姜云珠滚在泥坑里了。
姜云珠见她这样，终于确定了刚才的猜想，看来她确实也做了类似的梦。
想起安平侯府种种，她笑了，姜云秀真的想要她梦里的人生？
那她就给她好了，只希望到时她不要后悔！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双方写了契书，交割了银子，姜云秀收拾东西跟那妇人离开。
姜云秀除了身上那身衣服，什么都没带，在她看来，家里这些东西都有种穷酸气，带着没得让人看不起。
临走的时候，她对姜云珠说，“姐姐，若是以后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来求我。”她若是心情好，说不定会赏她几两银子，就像她以前施舍给她的那些绸缎一样。
求她？姜云珠唇角上扬，她以为一个丫鬟到侯府少夫人是那么容易的？
再说她为什么要求她，她的好日子才刚要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
重新写了文……

第2章
姜云秀走后很久，陈氏还一直站在大门处，似乎这样就能把她等回来一样。
姜云珠知道她难过，也没去打扰她。
太阳微斜，秋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姜云珠抬目四望，只见天高云淡，心胸顿时为之一阔，这久违的自由感，真是让人无比欢喜。
是的，姜云珠一点也不留恋安平侯府的生活，包括她那个人人羡慕的夫君林霆安。
于她来说，那就像一个囚牢般。本来她还想，若她这次再进侯府，该怎么逃出来，现在好了，省事了。
不过眼下她也有急需解决的问题。
长丰府这两年灾情严重，去年是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今年则是旱灾加蝗虫灾，灾情严重到什么地步呢，夏天本是植物茂盛的时候，遍顾四野，竟然一点绿色都没有，赤地千里。
百姓流离失所，渴死饿死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也是因为这样，姜城跟陈氏这对勤劳本分的夫妻，才被逼到了卖女儿活命的地步。
姜云珠想，这长丰府不能待了。
一，这里灾情太严重了，古语有云，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她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如果社会安定，百姓都安居乐业，那一条狗可能都有肉吃，就像现代社会。
反之，如果社会动乱，百姓穷困，那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过上想要的生活。
所以他们要想过上好日子，必须先搬到一个富裕的地方才行。
另外一点，她记得长丰府明年依旧会有旱灾。
姜家明年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会去逃难，所以梦里等她在安平侯府站稳脚跟后，想跟他们联系，却联系不上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化被动为主动，提前搬家呢？
想到这里，姜云珠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很快，她就发现了埋着脑袋蹲在后房檐下的姜城，也是她这身体的父亲。
怕姜城难堪，姜云珠退了回去，然后刻意加重脚步，往那边走去。
姜城听见脚步声，赶紧擦了擦眼睛，站起身。
“爹，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云秀她，我感觉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姜云珠劝道，她说的是实话。
姜城却以为她在安慰他，卖出去的女儿，哪里还能再见。
“是爹对不起你们。”姜城道，是他没用。
姜云珠不想说这个话题，灾荒年，易子而食也是有的。
姜城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是该想想以后的日子了。他已经没了一个女儿，他不想再失去一个。
“放心，有这六两银子，咱们省着点花，应该能撑到明年了，等明年开春……”
“若明年依旧大旱呢？”姜云珠问。
姜城被问住了，下意识的想回“怎么可能。”可是一想到去年就大旱，今年更是大旱加蝗灾，那明年大旱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是啊，若是明年也大旱呢？他怔住。
姜云珠等着他回神。
好半晌，姜城道，“把你娘还有姜霖他们都叫过来，咱们一家好好商量商量吧。”
姜家不止有姜云珠、姜云秀两个女儿，还有姜霖、姜云雪、姜武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只是他们年纪太小了，这种年景，白送给别人都不一定有人要。
姜云珠点点头，去叫陈氏等人。
不一时，一家齐聚屋中。
姜云珠是领着姜武的手一起进屋的。
姜武今年才六岁，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姜城跟陈氏长得都不错，姜城是典型的国字脸，陈氏则带着点江南水乡的温婉，皮肤也白，所以姜家的几个孩子都长得十分好看，姜云珠看见姜武就觉得十分喜欢。
只可惜，梦里他好像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也是，如果按照梦里的情形，姜家要等到明年银子花完才去逃难，姜武年纪这么小，撑不住很正常。
幸好现在应该不会了。
姜云珠攥紧了姜武的手，姜武则靠在她腿边，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乖巧的很，他似乎也知道家里出事了
“当家的。”陈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问姜城。
姜城把刚才姜云珠的话说了一遍，问她有什么想法。
陈氏手足无措，明年还会大旱吗？老天爷就这么不给人活路！可是现在已经入秋了，却一点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明年说不定真的会……
之前她是不敢往那里想，总盼着明年会好的，现在有人点破，她如梦中被惊醒。
那怎么办？她看向姜城。
姜城则看向姜云珠，他觉得，她经过这件事，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爹，娘，我觉得我们应该搬家，或者说，去逃难。”姜云珠语出惊人。
“搬家？搬到哪里去。”陈氏下意识的拒绝，她可知道颠沛流离的苦，当时她跟陈老爹就是逃难到金牛村的。好不容易在这里落地生根，她不想离开这里。
姜云珠看向姜城，她觉得，他是支持她的。
是的，姜城也明白那些道理，树挪死，人挪活。
他低声跟陈氏商量起来，明年若是还有旱灾，他们肯定撑不住的。就算没有旱灾，他们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太好过。
现在已经入秋了，却一点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姜城觉得，明年旱灾的几率很大。
陈氏越听，眼圈越红。但她也知道，姜城说的对。
到傍晚的时候，姜家已经达成一致，他们要搬家了。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这两天就出发吧。”姜城道。
“这两天？”姜云珠也没想到姜城会这么急。
姜城却道，“已经入秋了，天会越来越冷，咱们最好在入冬前找到个落脚的地方。”不然，数九寒天，无片瓦遮身，冻也要冻死他们。
是这个道理，姜云珠明白。
姜家人立刻忙碌起来，准备离开长丰府。
至于去哪里，他们想往南走，一是南边雨水多，二，越往南走，气温越暖和，这倒跟梦里他们逃难的方向一样。
连夜，姜城把家里的推车修好。
陈氏则收拾家里的东西。
姜云珠帮她。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两年受灾，家里已经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现在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破桌子什么的，根本没法带。
“姐，这东西要带吗？”姜霖端着一个破瓦盆问姜云珠。
“不带。”姜云珠斩钉截铁的回。
姜霖转身跑走。
“姐，这个呢？”姜云雪拿着一个破包袱皮问姜云珠。
姜云珠瞅着那个包袱皮，当抹布都嫌破，可是现在，“带着吧。”她道。好歹是块布，万一路上太冷，还能垫着坐坐什么的。
姜云雪高兴的把破包袱皮小心的叠好，如对珍宝。
就连姜武也来帮忙，几个孩子忙的热火朝天。
陈氏在一边看着，又是欣慰，又是担心。
忙到天黑，众人吃饭休息。
第二天一早，姜城很早起来去镇上买粮食，准备路上吃。他买的全是高粱米。这年头，米价飞涨，穷苦人家哪里吃得起米，都是买这种粮食吃。这种粮食，粗粝难咽，以前都是拿来酿酒的，现在有吃的就不错了。
就这，买了五十斤高粱米，也花了他五百文钱。
价格涨得太快了，他越发觉得，离开这里是个好主意。
陈氏则去村中打听情况，看现在哪条路好走点，还有，他们要离开长丰府的话，需不需要去县衙办路引。
这一打听她才知道，其实村里已经有人去逃难了。
他们大多也是往南去，至于走的哪条路，却不相同。村里的人也不知道那条路好，毕竟，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而走过的，都没回来。
至于路引，也有人曾经问过，县衙根本不给办，甚至一个弄不好，惹怒了官老爷，还可能会被抓起来。毕竟，这么多人要离开长丰府，被上面知道了，官老爷的乌纱帽可能不保。
要离开，只能偷偷的走。
中午，一家人又聚在一起，说着自己的所得，也更加坚定了离开这里的决心。
吃完饭，陈氏立刻忙碌起来，她要把那些高粱米掺上米糠做成饼子路上吃。
姜云珠则把咸菜缸里仅剩的那些咸菜全拿出来，切成丝，也是留着路上吃。
她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六七个咸菜就全变成了细细的咸菜丝。
家里还有些香油，那是留着过年吃的，现在也不用了，她全倒进了咸菜里。
做好这个，她又去准备水，现在各处都闹旱灾，水可是金贵的东西。
姜家院子里原来有一口水井的，跟村里大部分的水井一样，现在已经没水了。要打水，只能去村头的那口水井，那口水井深。
姜云珠跟姜霖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打回来两桶水。
那水是浑黄色的。
姜云珠看得直皱眉，这能喝吗？
“放一晚上就能喝了。”陈氏在厨房看见，说。至于烧开，他们连做饭的柴火都没有，怎么烧。
“把家里的桌子板凳，还有床都烧了吧，还是把水烧开了喝，不然生病怎么办。”姜云珠说。
陈氏惊讶的张开嘴巴，烧桌子烧床？这怎么可以……可是转念想到，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姜城跟陈氏白手起家，家里的东西全是他们一件件攒的，就比如那张床，是他们成婚时买的，还有那张桌子，是她生姜云珠时，姜城找人打的。
一件件东西，全有她的记忆在，如今却要烧了……
陈氏沉默着，她知道，这次他们真的要破釜沉舟了。她很怕，可是有家人在身边，她似乎又不怕。甚至，她还要坚强起来，为她的孩子遮风挡雨。
姜云珠看着那两桶水，却想起一件事，现在他们可以把水烧开了喝，可是路上呢？遇见的水可能比这更糟，或许她该早做准备。
想了想，她决定做一个过滤器，最大程度避免喝脏水。
这个过滤器很简单，就是用木炭、小石子、砂砾、棉布做。
姜霖等人没事做，见她在做的事十分有趣，都围着她看。
姜云珠便让他们帮忙，洗石子的洗石子，刷罐子的刷罐子，很快，一个花瓶状的过滤器就做好了。
把水桶里的水倒进花瓶里。
涓涓细流从花瓶底下流出来，清澈见底。
三个孩子都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姜云珠则心里有了底，成了。

第3章
第二天，姜云珠帮着陈氏继续做高粱饼子，五十斤高粱米，要都磨成面，再做成饼子，很耗时间。
中间陈氏跟姜城商量后，各自出了门。
姜城直奔村西，在村西一户朱红门前停下，敲门。
不一时，门里出来个男人，他一见姜城，立刻撑着门道，“我家也没粮食了，咱娘昨晚就没吃饭，还饿着呢！”看那架势，好像生怕姜城进门或者开口跟他借粮。
这男人正是姜城的哥哥姜海。
姜城看着他微微凸起的肚子，说不失望是假的。姜海接替了姜老爹的班，在镇上一家酒楼当掌柜，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就算这两年糟了灾，也不至于如此。
“谁啊？”院里一个妇人高声问，随后又道，“不管是谁，借粮肯定没有，咱们自己还吃不饱呢！”
“我知道。”姜海回了一句，看向姜城，那意思，你听见了吧，我们家还吃不饱饭呢！
姜城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我想见见娘。”他闷声道。
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一走，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面，他想，怎么也该跟姜老太太见个面，说一声。
“见娘？”姜海嗤了一声，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姜城在他这里没讨到好，便要跟姜老太太借钱。
“娘，二弟说要见你。”他仍旧撑着大门，朝里面喊。
“现在知道要见我了，当初娶那个妨家的媳妇时，怎么没想到有我这个娘。”里面姜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道。
当初姜城想娶陈氏，姜老太太一百个不同意，最后姜城还是娶了陈氏，姜老太太直接分家把他们分了出去，什么都没给他们，平时也看不上陈氏跟姜城。
“娘。”姜城在门外喊。
“娶了媳妇忘了娘，我没你这个儿子。”姜老太太骂道。
她这话很诛心，姜城何曾忘了她，成婚这些年，姜家每次做点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不第一个记着她。
姜城心中愤懑，噗通跪倒，给姜老太太磕头。
姜海在门里，就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咚咚磕了三个头，姜城抬头，“娘，我走了。”他的意思，他要离开长丰府了。
“滚吧！”姜老太太只道，从始至终都没出来见姜城一面。
姜城定定的往院里看了一眼，站起身，迈步而去。
村南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陈氏关好房门，压低声音把她要走的事跟陈老爷子说了，最后道，“爹，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当初陈老爷子跟陈氏也是逃难逃到这里的，后来陈氏嫁给姜城，陈老爷子就一直一个人过。前两年，他眼睛出了问题，看不清东西，平时都是陈氏照顾他，陈氏走了，他一个人留下，不是等死吗。所以陈氏这么说。
“不了，你们走吧，我一个人哪里不能活。”陈老爷子却摇头道。
他岁数大了，眼睛还不好，跟着陈氏，不是拖累她吗。
“爹……”陈氏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便没再说。
陈老爷子却像想起什么一样，进了里屋，不一时，他拿着个布包走了出来，将它递给陈氏。
陈氏打开布包，只见里面有一根银簪子并一点碎银子。
她认得，那簪子是她娘的遗物。
“早该给你的，总想着留在身边再看看，就像你娘还在一样。现在你要走了，带上它吧。”陈老爷子道。
陈氏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收起那布包，更坚定了心中所想。
傍晚，姜家一切准备就绪，太阳才刚落山，所有人就都开始睡觉。
第二天丑时，也就是早上两点多，姜家人起身，拿上东西，悄悄离开家里。
锁上门的一刻，陈氏的眼泪差点又落下来，但这次，她忍住了，她不能哭！
姜城心里也不好过，前路漫漫，他的担子更重了。
有那么一瞬，其实他很想返回身留下，万一明年年景好呢？可他也知道，他不能赌，因为他输不起。
反倒是姜霖等三个孩子，兴致勃勃的，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远行。
“走吧。”姜城道。
一家人悄悄去了村南陈老爷子的住处。
姜霖轻手轻脚的翻过那道矮墙，进去开了门，姜城等人直接进了院子。
“谁？”陈老爷子眼睛不好使，耳朵异常灵敏，加上年纪大了，容易被惊醒，所以听见了外面的响声，惊问。
“是我，爹。”姜城回。
陈老爷子惊讶不已，这个时间过来，出什么事了？
心中不安，他赶紧起身，开了房门。
“爹，快跟我们一起走。”姜城压低声音道。
陈老爷子这才明白陈氏的打算，原来她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带上他了，昨天只是怕他拒绝，才没说。又是感动，又是伤心，陈老爷子更不想跟陈氏走了，只催促他们赶紧走，晚了被别人瞧见就不好了。
陈氏当然不肯走，一定要带上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不同意。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
姜云珠在旁边看得着急，她觉得应该带上陈老爷子。陈老爷子只是眼睛不好，但身体还很硬朗，跟着他们没问题的。
但若是让他留下，明年灾情更严重，他只能被活活饿死。
“外祖，你要是不走，我们也不走。”她诚恳的对陈老爷子道，“爹娘一定要带上你的，我们也是这个意思。”
“是啊，外祖，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我扶着你。”姜霖等人也立刻道，说完，三个人就把陈老爷子围在中间，有人扶胳膊，有个拽腿，拖着他往外走。
陈老爷子喉头哽咽，“好孩子，我自己走。”
他终于明白了陈氏等人的心意，决定跟他们一起走。
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最值钱的，昨天已经给了陈氏，带上随身的衣服，就跟着陈氏等人出了门。
一家人继续向南，打算从南边出村子，然后一直向南。
早上三点，天还完全黑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眼见着就出了村子，这时却有一个女声犹豫道，“陈嫂子，是你吗？”
陈氏吓了一跳，“谁？”她惊问。
一个女人拎着一桶水从那边的路角转了出来。
朦胧中，陈氏认出了她，稍稍松了口气，原来是她。
这女人姓柳，是跟她前后脚嫁进金牛村的，可是她比她难多了。
据说她以前是窑子里的，村民都不懂，陆家老二长得又好，家里也富裕，怎么出去一趟，娶了这么个女人回来。
或许这女人特别会那点子事？毕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大家都恶意猜测。
因为这个，村里没人愿意跟柳氏说话，柳氏平时也都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这样的日子本也相安无事。
可去年，陆家老二病死了，柳氏带着一个孩子成了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尤其这寡妇长得好看，还有那种经历，好像天生就是给人轻薄的。
怪不得她这个时辰出来打水，陈氏叹道，她跟柳氏本没交情，可这次家里没米下锅，她借遍了认识的人，也没借到一粒米，谁想到回来的路上碰上柳氏，她竟然愿意借给她。
陈氏感激柳氏，也十分后悔以前听信传言，没跟她多相处。
前天买到粮，她第一个就还了她的粮，她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陈嫂子，你们这是？”柳氏说话很好听，细声细气的。
陈氏把她拉到一边，见马上要出村子了，也不想瞒着她，便把他们的打算说了，最后对她道，“妹子也早做打算吧。明年万一还是灾荒年……”
她不用说，柳氏已经白了脸。
太平年，她还不好过呢，若是灾荒年，她就算有钱，估计也会被人生吞活剥了。
陈氏话尽于此，转身跟着姜城等人离开。
“多谢嫂子提醒，嫂子大恩，以后我跟沅儿定会相报。”柳氏在后面说。
陈氏挥挥手，她不能帮她什么，这也不算什么恩德。
出了金牛村，前面是一片旷野，走了良久，陈氏忽然问姜城，“你说云秀，以后会……”
姜城知道，她肯定是见了柳氏，想到了姜云秀，怕她也落到那种地方。
“不会的。”姜城安慰她。
陈氏点点头。
姜家人走了，他们在姜云秀的枕头底下留了一封信，说明了他们的去向。其实梦里，他们也给姜云珠留过，可阴错阳差，她根本没看到那封信。

第4章
天色大亮，姜云珠等人已经到了隔壁的临沧县。
他们没有路引，不敢进县城，就只在各个村镇边穿行。
早晨的曦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
姜城推着推车，车上放着他们的家当，姜武就坐在一堆包袱上，小脸上满是兴奋，不停催姜城快点。
陈氏扶着陈老爷子走在左边。
姜云珠则带着姜霖、姜云雪走在右边。
一家人在一起，似乎脚下的路也没那么难走。
此时姜云秀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那妇人也就是张婆子正带着她四处奔走，像兜售货物一般的售卖她。
是的，货物，根本不像人，就像牛马羊一般。
“瞧瞧这长相，这身段。”张婆子涎着脸向对面的富商介绍姜云秀。
姜云秀则心中嫌恶，这男人都快能当她爹了。再说，小小的一个富商，怎么跟安平侯府比。
“啊！”一声惊呼，如新莺初啼。原来是张婆子不满姜云秀木着个脸，好像谁欠她钱一样，掐了一把她的腰。
姜云秀惊恼的看向张婆子。
忽然，她又觉得脚上有什么东西，扭头一看，却见那富商正抬起她的裙摆，捏她的脚。
古代脚这种地方可是私密部位，哪怕姜云秀梦里嫁过人，也没被这么轻薄过，她当即羞愤欲死，惊慌的向后退去。
“脚有点大啊！”富商却挺着肚子不满道，眼睛不时往姜云秀身上瞟。
刚才她那受惊的样子，还是挺勾人的。
姜云秀顿时红了眼圈，又是委屈，又是愤怒。他，他竟然还嫌她的脚大。
张婆子赶紧跟富商低声说起了话，一边说，还一边朝姜云秀看。
姜云秀又气又急，她不是该被卖到安平侯府吗，怎么回事？
最后，这笔交易因为价钱的关系没谈成。
出了富商的家，姜云秀刚松了一口气，张婆子却将她好一顿骂，骂她是赔钱货，都到了这地步还拿乔，刚才人家不就摸她的脚一下，她就大惊小怪的，以后被男人弄舒服了，说不定人家不摸她，她还得上赶着给人摸呢。
张婆子惯在下九流的地方混，骂起人来，专骂人下三路，污言秽语难听得很。
姜云秀哪里经过这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直想自我了断，再也不受这屈辱。
可是想到安平侯府，想到那个如明月般的男人，她又告诉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挤出点笑容，她对张婆子道，“婶子，长丰府受灾严重，大家都没钱，不如咱们去潞州，那里一向富裕。”潞州，安平侯府就在潞州，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去那里了。
“去潞州？去潞州不要钱吗？小浪蹄子，你一翻眼皮，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别想忽悠老娘。”张婆子叉着腰，又把姜云秀一顿骂。
骂够了，她又带着她继续去各处。
有妓馆，有富户，也有官家。
那些买主会肆意评论姜云秀的长相、身材，以及身上任何一点小毛病，她就像被人剥光了一样任人挑挑拣拣，毫无尊严。
好几次，她都差点崩溃。
幸而她心中一直有个信念支撑着她。等着吧，等她当了侯府少夫人，她一定要让所有曾经为难过她的人好看！她默默发誓。
姜云珠想吃烧饼了，外酥里嫩的烧饼啊，对了，还有水煮鱼、啤酒鸭、糖醋排骨、腰果虾仁……她记得她穿越前跟朋友聚餐，桌上摆的就是这些。
那时她减肥，只吃了很少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发誓，她再也不会辜负它们了。
这两天，姜云珠有关现代的记忆越发清晰，恍若就在昨日一般。
“抢劫啦，救命，来人，有人抢东西。”姜云珠正脑补着各种美食，忽听前面有人喊。
她抬头，发现他们正经过一个村子，就在前面的一条路上，有一辆驴车，驴车旁，两个男人正在拉扯一个袋子。
其中一个老汉四五十岁的样子，喊叫的人就是他。
他对面的则是个三十多岁的黝黑汉子。
老汉力气明显比不过对面那人，眼看着手里的袋子就要被枪走了。
姜城也看见了这一幕，他是热心肠，立刻大喊道，“放开！”
黝黑汉子见有人来，十分慌张，却没放开手里的袋子。
两人用力过大，布袋被扯破，一堆粗饼子掉落在地上。
黝黑汉子抓起一个饼子就往嘴里塞。
这时姜城已经跑了过去。
黝黑汉子赶紧捡了几个饼子，匆忙跑进村里，消失不见。
姜城要追。
“爹！”姜云珠赶紧喊住他。她刚才看见，那粗饼子掉在地上后，旁边几户人家里都有人影晃动。刚才那黝黑汉子公然抢劫，却没人出来制止，这已经说明一些问题了。
灾荒年，人们为了活命，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还是小心的好。
姜城也不放心陈氏等人，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姜云珠赶紧帮老汉捡饼子。
不一时，就把饼子捡了干净。
“谢谢，谢谢。”老汉不住的道谢，这些饼子也是他的命。
“不用。”姜城帮他把饼子放到驴车上。
正在这时，一个青年拎着个水桶匆忙从村里走了出来，他看见姜城，立刻喝道，“你做什么！”他是老汉的儿子，刚才进村买水去了，听见老汉喊叫，赶紧往回跑，看见姜城拿着他家的饼袋子，还以为他要抢他们家的饼子呢。
“青山，不是他，他是帮忙的。”许老爹赶紧叫住青年。
青年过来，几句话问明原委，才知自己错把恩人当成了贼人，赶紧跟姜城道歉。
“不用，赶紧离开这里吧。”姜城也看见了旁边的人影，警惕道。
众人立刻启程，离开了这个村子。
等到了一个镇子边缘，后面没人跟上来，众人才放下心来，也有心情交谈了。
许老爹跟许青山，他们是隔壁县的人，也是往南边逃荒去的，不过他们有目标，他们要去潞州武陵县长石村，那里有许老爹一个远房表弟，他们去那里投亲。
不过据许老爹说，已经四五年没联系了，他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只怕不怎么样，姜云珠在旁边听着，心里想。刚才许青山从村里冲出来，她就觉得他有点眼熟，只是不敢认，现在差不多能确定，就是他。
许青山，梦里他是姜云秀的丈夫，也就是她的妹夫，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里遇见了，看来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她记得梦里他跟姜家都住在潞州六安县清河村，不是什么武陵县长石村，这说明他们这次投亲可能不顺利。
当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这世上的事，差一点，就会南辕北辙，姜云珠梦里七年后才找到姜家人，也就见过许青山两三次，对他以前的事不甚了解。
不过竟然在这里提前遇见了他，可见命运有时就是很奇妙。
姜云珠胡思乱想，许老爹听说姜城他们也要往南边去，立刻邀请他们一起赶路，也好有个照应。
跟许老爹他们一起，姜城他们是占了便宜的。他们两个男人，还有驴车。姜城他们这边老的老，小的小，就只有一辆小推车。
开始姜城不想拖累他们，后来许老爹执意如此，两家人便凑在一起走。
姜城继续推着小推车，他年轻力壮，驴车走的慢点，他跟上完全不是问题。
陈氏等人也能轮流坐一会儿驴车了，这让他们轻松不少。
两家人不时聊两句，互相了解更深。
在姜云珠印象里，许青山个子很高，却好像经常佝偻着背。他沉默寡言，似乎一切都听姜云秀的。
可是现在看他，修长的身体，粗狂的面容，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很想想象，他七年后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姜云珠一直盯着许青山看，许青山似有所感，扭头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碰，姜云珠也不闪避，朝他友好的笑笑。
姜家的孩子都好看，可是最好看的，还是姜云珠、姜云秀姐妹，都是白净的面皮，柳叶长眉杏核眼，一点红唇好似雪中梅。
只不过姜云珠的长相偏柔，就像春日的杏花，姜云秀的长相则偏媚，像丝丝朱槿。
她这一笑，香娇玉嫩，水光潋滟，说不出的动人。
许青山登时红了脸，慌忙收回眼神。他再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好像有星光一般。
姜云珠也没在意，她并不想因为梦中的事去评断一个人。
两天后，他们一行人到了朱定县边缘，再往前就是昌源县，这中间有一大片没有人烟的荒地，没法补充饮水，所以他们在路旁一个小店处停下，一是歇歇脚，二，买点水带着路上喝。
以前没闹旱灾的时候，都是去各家讨点水喝，现在不行了，一桶水要十文钱，还不得不买。
付完钱，店里拎出一桶水给他们。那水也是浑黄的不成样子。
姜云珠拿出她的简陋过滤瓶，不一时，点点清澈的水流从罐子中流下。
不管看几次，许青山甚至姜城等人都觉得她这过滤瓶新奇的很，怎么就这么一个普通的花瓶，那么脏的水进去，就流出清水来了。
他们坐在路边的桌子上，一边喝茶吃饼子，一边等水过滤完好上路。
就在这时，西边忽然来了一队人马，如雷霆一般。
十几个人的队伍，全是高头大马，马上坐着的人都穿一身黑色劲装，绣着金色麒麟纹。
腰间佩刀，每个人都满身的肃杀之气。
尤其为首的一人，一双微挑的丹凤眼，如寒川冰河一般。
小店里的人虽不知这些人的来历，也都知道，这些人不是他们能惹的，都不自觉噤了声，小心的往那边瞧着。
姜云珠看到那人，忍不住心嘭嘭直跳，怎么是他！

第5章
姜云珠认识那个男人，实在是他的名声太大了。
沈凤鸣，丹阳公主的儿子，当今皇帝的亲外甥。
说起他，就不能不说他掌管的麒麟卫，它大概跟明朝的锦衣卫差不多，直接听命于皇帝，行拱卫、侦查、典狱之权。
历代麒麟卫都让大家谈之色变，到了沈凤鸣这里，更是让人闻风丧胆，筋骨皆寒。
只要他所到的地方，那些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地，必然血流成河，鸡犬不留，所以大家私下里提到他，都叫他沈不留，可见其凶名赫赫。
梦里，姜云珠曾见过他，那时他忽然来了林府，提出要在府里小住几日。
他的大名，林府谁不知道，他登门，就像阎王上门一样，所有人顿觉大祸临头，就连姜云珠都以为林府要玩了，琢磨着她若是成了犯妇，该怎么活命。
那段时间，林府真是愁云惨淡，就连林霆安都每天惊疑不定的。
谁想到忽然有一天，他忽然走了，走的悄无声息。
林府上下根本不敢相信，这个杀神就这么走了。他们开始还以为，他这是引蛇出洞，故布疑阵呢。
可谁想到过了一个月，府中依旧平静，京中却有人传来消息，说他已经回到了京城。
林府的人这才相信，沈凤鸣真的放过了他们，他们安全了。
劫后余生，欣喜若狂！
因为这，安平侯终于点头答应，让林霆安正式娶自己为妻，让她做侯府少夫人。
所以说起来，梦里姜云珠还沾了他的光。
至于他为什么忽然登门，又为什么走，一直是个谜。
姜云珠对他的感觉，就一个字，怕。尤其想到他们现在可是流民，即没有路引离开户籍所在地一百里外的人，他们遇见沈凤鸣，恰好似老鼠遇见猫，这不是找着被抓吗！
她现在只希望沈凤鸣那行人快点离开。
可上天好像没听见她的呼唤，那行人离小店越近，竟都放缓了速度，似乎要在这里打尖。
店老板见来了大生意，又高兴又紧张。
姜云珠则在想，他们现在离开来得及吗？
已经来不及了，那些麒麟卫速度很快，已经到了小店前面，一个个翻身下马，训练有素的模样。
“老板，来几壶热茶，再弄点吃的，我们急着赶路。对了，马匹也要喂饱喝足，少不了你的银子。”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对店老板道。
他叫杨晟，是沈凤鸣的副手。
“是，是。”店老板忙不迭的答应，安排人去喂马，自己则擦桌子上茶，催促后厨快些。
小店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两桌客人，那桌客人本也吃得差不多了，见来了这么一行人，立刻结账离开，店里就剩下姜云珠等人。
姜云珠他们刚来不久，茶都没喝完，正犹豫着，那些麒麟卫进来，呼啦啦把剩下的桌子全坐满了，直接把他们堵在了墙角的桌子处。
至于沈凤鸣，他坐在另一边的一张桌子上，他的桌子上，只有杨晟一个人。
这家小店只做包子、馒头，以及一些简单的凉菜，这些东西倒是方便，不一时，每张桌子上就摆上了几笼包子，几碟凉菜。
“要不，咱们也走吧。”被这么一群煞气满满的人围住，许老爹腿肚子都转筋，低声对姜城说。
姜城也怕惹事，点点头，想寻个空隙去找店老板结账。
就在这时，杨晟却一口水喷了出来。他本是渴极，拿到茶碗后，便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可是这是茶吗？中药汤子还差不多。
“店家，店家。”他举着茶碗叫店老板。
店老板慌忙出来，“怎么，客官。”
“这是什么东西？”杨晟问。他的穿戴、长相，不怒自危。
店老板双腿发软，看向他手里的茶碗，“茶。”他结结巴巴的说。
“这是茶？怎么一股怪味。”杨晟诘问。
店老板听他这么说，又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了猜测，“众位从远处来的吧？长丰府的水就这个味道。”
不等杨晟问，他就继续道，“本来长丰府的水也不是这个味道的，这不是连着两年大旱吗，河里、水井里的水都干了，实话跟您说，现在能喝上水就不错了，谁还管什么味道不味道的。”
“长丰府的旱灾很严重吗？”一个清凌的声音忽然问，是沈凤鸣。
“严重，怎么不严重，老百姓都快没活路了。尤其今年的蝗虫灾，那可是……”店老板在这里开店，每天人来人往的什么事没见过，说起来今年的灾情，唏嘘不已。
“朝廷不是下发了赈灾的米粮。”沈凤鸣的声音越冷。
“米粮？或许别的地方发了吧，反正我没看见。”店老板道。
沈凤鸣看向姜云珠等人，这店里，除了店老板，就剩他们一行人了，而且看他们拖家带口的，一看就是逃难的灾民。
杨晟会意，立刻往姜云珠他们这边来。
姜云珠头皮发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许老爹等人也紧张起来。
杨晟走到姜云珠他们桌子旁，却被那个正在滤水的花瓶吸引住了，这是什么东西？
他仔细打量，只见就是一个普通的破花瓶，可是脏水从上面流进去，出来的就是清水了。
他拿起花瓶，掂了掂，然后将花瓶中的东西倒在地上。
一层卵石，一层粗砂，一层细砂，还有一层，是木炭，最后则是一点棉絮跟一层棉布。
好精巧的东西。
夏朝不是没有净水的东西，像他们麒麟卫，用的就是一种用明矾制成的药丸，在野外遇见脏水时，就用一颗。
除此以外，他还见过水洗法，石洗法等等，但却从没见过这么简单精细的，而且效果似乎更好一些。
他伸手从旁边拿了一个茶碗，在下面的水桶中舀了一碗，果然，水清澈至极。
尝一口，半点异味也没有。
“这东西谁弄的？”他好奇的问。
姜城等人都看向姜云珠。
“是我。”姜云珠只得回话。
杨晟朝她看去，却是眼前一亮，刚才人太多他没注意到，这小店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位姑娘，清眸流盼，似水中菡萏一般。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自然是后人根据前人的经验改进得来的，姜云珠却不敢这么说，又把之前对姜城他们说的那一套说了一遍，就是自己听村里的老人提过一些，便决定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杨晟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很多奇人异事，闻言并没太过惊讶，只觉得姜云珠心思灵巧。
“我能否讨要一点水煮茶？”他问。
“好。”姜云珠哪里敢说个不字。
杨晟直接把滤好的那些水交给店家，又给他一包茶叶，让他快些煮些茶出来。
“对了，给他们也上些包子，小菜，算到我的账上。”他又吩咐店家。
店家立刻去了，不一时，端着几笼包子，五六碟小菜放到姜云珠他们的桌子上。
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白又大，透过薄薄的皮，隐隐能看见里面的馅，鲜嫩红润。
一碟五香豆皮，一碟老醋花生，一碟切开的咸鸭蛋，里面焦黄流油，还有一碟凉拌猪耳朵，一碟香气四溢的红烧肉。
可想而知，这些东西对姜云珠他们这些人天天吃凉饼子喝冷水的人诱惑有多大。
就连许老爹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吃红烧肉是什么时候了。
姜武等几个孩子更是眼睛直盯着那些白胖的包子瞧，恨不能一口将它们吞下去。
幸而陈氏跟姜城教过他们礼貌二字，他们都强忍住了，没动那些食物。
“别客气，吃吧，这些就当我用你们水的还礼。对了，还弄乱了你的东西。”杨晟转身又对店家道，“再多来几笼包子。”他发现了，这几笼包子根本不够姜云珠他们吃的。
店家又端上来四五笼，把桌子都摆满了，这下，几乎每人面前都摆了一笼包子。
那小麦特有的甜香味直往众人心里钻。
杨晟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老爹等人都拿不定主意，看向姜云珠，花瓶是她的，水也是她的。
姜云珠觉得还是顺着杨晟的好，她对他道，“多谢。”然后轻声对许老爹等人说，“人家一番好意，咱们就吃吧。”说完，她先夹了一个包子放到姜武碗里。
姜武看着她，等到肯定的眼神后，一口咬向那个包子。
鲜香的肉汁瞬间流进嘴里，他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包子了。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吃了起来，风卷残云一般。
杨晟则搬了把椅子坐到姜云珠他们桌子旁，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才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吃饱喝足，再加上杨晟看起来不像坏人，许老爹他们也不那么怕他了，跟他交谈起来。
没一会儿，他们就把自己的底露了个精光，甚至还说了不少对当地官府的不满之言。
姜云珠几次想打断都没成功。实在这个杨晟太厉害了，诱供、套供的手段一流，许老爹他们几个老实人，怎么禁得住他的盘问。
姜云珠乖顺的坐在椅子上，她现在只希望对面的人看在他们只是几个普通百姓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第6章
这时店家煮好了茶，把茶端了出来。
顿时一股清香的茶香飘散开来。
是顶级的雀舌，只可惜店家煮的方法不对，损了这茶的香味，姜云珠梦里在安平侯府也是吃过见过的，所以闻见那茶香，立刻有了判断。
杨晟也皱了皱眉，但现在口渴至极，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他接过茶壶，端到了沈凤鸣的身前，先给他倒了一碗，然后自己倒了一碗，也顾不得热，畅快喝了起来。
看他那样，好像刚才真的只是跟姜云珠他们随口-交谈一番，并不想拿他们怎么样。
姜云珠如蒙大赦，对姜城道，“爹，咱们也该赶路了。”
姜城立刻起身，去跟老板算账。包子、小菜是杨晟请他们的，但他们之前喝茶、买水的钱还要自己付。
店老板却提出，想要买姜云珠净水的法子。
姜城又把姜云珠叫过来，问她的意见。
姜云珠当然愿意，这法子普通人没那个心气用，富贵人家用不上，也就店老板肯买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店老板却不肯多出钱，一是他觉得那法子挺简单的，只是他刚才没看清，才特意跟姜云珠买，二，太贵了他不用也是一样的。反正他这店里来的都是些百姓，下次再遇见杨晟他们这样的，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番交谈，最后店老板用三笼包子，加两桶水，再免了姜云珠他们的茶水钱买到了净水的法子。
就这，姜城他们都觉得是白得的，欣喜至极。
好吧，姜云珠也弯了眉眼，至少今晚有肉包子吃了。
等他们走后，杨晟看着姜云珠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沈凤鸣抬眼看向他。
杨晟笑了，“俗话说巧妇常伴拙夫眠，这姑娘出身低微，以后不知道会嫁给哪个拙夫，不是可惜了！”他是当朝杨大将军之子，既是沈凤鸣的副手，也是他的朋友，所以他算是少数几个敢这么跟沈凤鸣说话的人。
沈凤鸣不想理他。
杨晟却忽然道，“要不我把她带在身边如何？”
杨晟是个怜香惜玉的，府中美人无数。
“正事要紧！”沈凤鸣道。
杨晟收起了笑容，却还是抱怨一句，“你就是如此，对姑娘不假半点辞色，你知不知道，我家老娘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对我心怀不轨了。”
“是吗？”沈凤鸣的声音如冬日房檐下的冰柱般冷冰冰的。
杨晟赶紧摇头，说起了正事。
离开包子店，姜云珠不停催促众人赶路，直等到连那家店的影子也看不到，她才心情稍定。
“刚才那些是什么人？咱们说的那些话，没什么影响吧？”这会儿许老爹回过味儿来，觉得自己跟杨晟说的有点多。
当然有影响，长丰府的官员恐怕要倒霉了，姜云珠心道。但也没什么可说的，那些官员，若他们是清白的，自然不怕沈凤鸣，不然他们罔顾百姓的生命，就算被沈凤鸣杀了也是应该的。
“应该没事，不过咱们还是快点到潞州去。”姜云珠安慰许老爹，并不忘催促。
长丰府可能要出事，他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十天后，长丰府府衙门前，几十个人头滚滚落地，鲜血四溅。
沈凤鸣站在满泊鲜血上，一身黑色劲装，俊美的脸上被溅了几点鲜血，如浮屠场中的修罗一般。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他，心中只道，这沈不留的大名果然不虚。
杨晟却面有忧色，他在担心沈凤鸣。长丰府这些官员赈灾不利，中饱私囊，当杀。
可是，也可以不杀。
沈凤鸣却全给杀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却不知钢极易折，所有人都怕你，下一步就是所有人都盼着你死了！
纵观史书，这样的人一般没有好下场的。若真到那一步，恐怕皇上都保不住他。
杨晟很想劝劝好友，却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真真愁煞个人。
这时，姜云珠他们终于离开长丰府地界，到了潞州。
潞州，姜云珠忽然有点感慨，安平侯府就在潞州，梦里她在潞州，姜城他们逃难也到了潞州，却几年没见过面。现在，她竟然又来到了潞州，想姜云秀也该到了，可见，她们跟这潞州是有缘分的。
经过半个多月的奔波，陈氏等人准备的五十斤高粱饼子早已吃完，所有人都风尘仆仆，面有菜色。
潞州的民生明显比长丰府好多了，粮食价格稳定，水源充足，众人终于不用买水喝了，省下一笔钱。
他们继续前行，第三天的时候，忽然天降小雨，如油如织。
已经快两年没见过雨了，姜城用手抹着脸上的雨滴，只觉得兴奋异常，看来他们来潞州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打听过了，再有五天就能到武陵县了。”许青山小跑着回来，对众人道。
五天，又一个好消息，众人似乎又有了力气。
武陵县，远远就看见一大片青山蔓延，连天接日，似乎没有尽头，那就是武陵山。
这里的百姓却生活异常富足，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武陵山里有铁矿。
早年附近的村民上山，经常能捡到一些黑色石块，带回家就有商人收购，开始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官府派人来了，他们才知道，那是铁矿。
夏朝对盐、铁管制都很严格，很快，就有大批军队进山，采矿炼铁。
这些工程都需要人手，所以武陵县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山里做工。官府发的工钱不低，武陵县的百姓都过得不错。
姜城一听就动心了，他们现在一无田地，二无房产，手里只剩下不到二两银子，这么一大家子人，拿什么过活？若是能进到山里做工，每天二十文钱，一个月就是六钱银子，用不了几年，他们就能有自己的房产、田地了。
许青山听着也十分意动，一个月六钱银子，可真够高的了。
“当然高，那活计可不是谁都能干的，非要有把子力气才行。”说话的老者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城跟许青山，两个人都十分精壮，应该还行。
“还有，那山里经常出事。哎！”老者叹息，武陵县真是成也矿山，败也矿山，那座绵延的矿山里，也不知埋了多少武陵县的青壮了。
姜城现在却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他现在只想赚钱，让妻子儿女吃饱喝足，不进山，到了别处，还指不定怎么挨饿受冻。
心里有了底，他决定就暂且留在武陵县，不往南走了。
许老爹听了自然高兴，这么多天跟姜家患难与共，他知道他们的脾气秉性，正舍不得跟他们分开呢。
众人决定一起去长石村看看再做打算。
长石村离武陵山不远，村头有一条小河流过，河水清澈。村里很多人家都盖了新房，青砖瓦房，正是黄昏时节，炊烟袅袅，一派欣欣向荣的场景。
许青山找了一个路过的村民打听，打听到了他远房表叔顾永德的住址。
村里最大建的最好的一户宅子就是。
看着那气派的宅院，许老爹跟许青山都心里没底，几年没联系了，突然上门，谁知道人家会怎么想。况且，人家这么富裕，他们却如此穷困……
没等他们敲门，院子中却走出一个青年。
青年一身青布长袍，头发高高束起，长相俊朗，满身的书卷气，清贵优雅，真好似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般。
“你们是？”青年的声音有礼且好听。
许老爹自报了家门。
“是表伯跟表哥到了，快，快请进。”青年热情的道，随后朝院中喊，“爹，娘，表叔跟表哥来了！”
就这一句，许老爹跟许青山的眼泪差点下来，都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真是不假。
里面有动静，不一时，一对中年夫妻从里面出来，见到许老爹两人都亲切的很，一边把他们往院里迎，一边问他们这几年过得好不好之类的。
许老爹一叠声的说好，马上要进门了，忽然又想起姜城一家人，他们还没着落呢！
往外看，却见姜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空空如也。
原来姜城见许老爹两人寻到了亲人，亲人又十分热情，便放了心。他不想麻烦许老爹为了他们再去求人，便带着陈氏等人默默离开了。
许老爹暗挑挑大拇指，姜家这一家人，真是顶好的。
忽然他看见许青山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有数，他知道他看上姜家那个姑娘了，那个姑娘，他也喜欢，若能娶进来，真是再好不过。
姜家既然决定留在这里，这件事倒也不急。
姜城带着陈氏等人转过一条街，看见一个老妇正在门口挑豆子，老妇面相温和，陈氏便过去询问，问村中可有能租房子的人家。
陈氏人长得温婉，说话也好听，老妇听说他们是逃难到这里的，再一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都面黄肌瘦的，先动了恻隐之心。
“我家在村头就有处院子，是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后来我们建了这处新宅，那里就空了下来。你们要是想租，可以租给你们。”
陈氏闻言大喜，“多谢婶子。”
老妇却道，“先别忙着谢，房子租给你们，钱什么的也好商量，不过你们不是本地人，要租房子留在这里，得村长同意，然后再去官府报备了才行。”
这点就难煞人，人家村长，凭什么答应你一个陌生人留在村里，还要去官府替你作保。
陈氏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敢问村长是？”
老妇指着村里最好的那处宅院道，“就是那里，村长姓顾，叫顾永德。”

第7章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姜城可记得刚才许老爹进的那户人家就是老妇说的村长家。心中有了计较，他过去跟老妇说，请她容他们一些时间。又把其中缘故跟老妇说了，此刻村长正跟许老爹团聚，他不想过去打扰。
“正是这个道理。”老妇听他说竟然是跟村长的亲戚一起逃难来的，也放了心。
“走，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房子。”她端着手里的笸箩道。
她前面走，姜城等人赶紧跟上。
就在村头有个院子，依山傍水，院子很大，里面有四间正房，三间偏房，灶台、地窖等一应俱全，就连家具都有一些。
房子不算新，但比姜家以前住的房子还要好很多，建的既宽敞又结实。
“这是我们以前自己住的，这不是盖了新房子吗。”说起新宅，老妇脸上满是喜悦。
姜城刚才看见她的新宅了，五间正房，两进的院子，真是气派的很。他心中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有一座这样的宅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会有的，等他进了矿上，一切都会有的，他对未来满是期待。
两人谈妥了价钱，一年一两银子，只等明天姜城找了村长，去县里报备过，就能签契书了。
今晚姜家就可以先住在这里。
老妇是本地人，也不怕姜家这些外地人耍赖。
姜城跟陈氏千恩万谢，直说遇见好人了，这么好的房子，一年才一两银子。
他们客气有礼，老妇也高兴，好歹是自己住了十多年的房子，也是有感情的，租住给这样的人家，她才放心。不然，她宁可不要那点银子，也不会让别人污了她的房子。
“行了，你们也累了，收拾收拾赶紧休息吧！”老妇笑着离开。
等关上门，陈氏看着这亮堂的房子，再看看姜城等人，眼圈又红了，总算，他们又有了一个安身之地。
姜城也心中激荡，握着她的手道，“会好起来的。”
陈氏狠狠的点头，以前说这话，那是安慰自己，可现在，她相信，是的，会好起来的！
一家人开始收拾房子。
房子保养的很好，只要打扫干净就能住人。
姜云珠忙着收拾自己的房间，终于，她又睡上床了！她也没想到，许老爹的投亲之路这么顺利，连带的他们也沾了光。
姜武则兴奋的前后乱跑，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不时扬着小脸问陈氏等人，“娘，我们以后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当然。”陈氏等人会不厌其烦的回答他，偌大的院子又变得热闹起来。
到了晚上，又有人敲门，原来是那老妇想着姜家人初到这里，肯定没吃的，便送过来一锅热汤加几个掺了白面的饼子。
“这怎么行，我们不能要。”陈氏慌忙道。掺了白面的饼子，他们赶上特殊日子才能吃上。
老妇却不在意，武陵县百姓富裕，这饼子不过是他们日常的吃食罢了。
留下饼子，她离开了。
这一晚，姜家人喝了热汤，又吃了热饼子，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偶尔，姜城心里也闪过一个念头，他们这次逃荒，手里有六两银子，又遇到许老爹两人这才这么顺利的到了这里，若是等明年，银子花完了再走这条路……他真不敢想，那将是怎样的艰辛。
幸好，幸好！
一夜香甜，第二天一早，姜城起身洗漱干净，去找村长顾永德。
顾永德并不认识他，但许老爹熟啊，他立刻把姜城帮他赶走贼人，然后两家人互相扶持，这才平安来到长石村的事跟顾永德说了一遍，言语间全是对姜城的赞美之词。
“原来是这样，那这件事也好办。”顾永德相信许老爹，武陵县现在正缺人口，这件事只要他去说，没有不成的。
“谢谢，谢谢。”姜城谢了顾永德，又谢许老爹。
“诶，咱们两家人之间，还用谢。”许老爹的话里似乎有深意。
姜城其实也很喜欢许青山，许家人口简单，姜云珠要是嫁过去，应该不会受气。不过这件事还要跟姜云珠商量，且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所以他只当不懂。
顾永德说办就办，正好，本来许老爹跟许青山若是想长期留在这里，也要走这么一遭的。
三人一同去了县衙。
不到两个时辰，姜城就回来了，满脸的喜气。
“办好了？”陈氏正站在门口等着。
姜城把手里的户籍证明给她看，“又欠了村长跟许家一个大人情。”
能办的这么顺利，顾永德给县衙主簿塞的那包好茶叶起了大作用。
哪有求人家办事，还让人家搭钱的，就算这钱不全是为了他，姜城也觉得欠人家太多，心中决定，以后有了钱，定要加倍偿还。
陈氏拿着那证明，欢喜的看了又看，这才妥帖的收好。至此，他们就算是武陵县的人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怕被官府当流民抓起来或者驱赶回原籍。
“我去找赵大妈签租房子的契书。”姜城决定一鼓作气，把这些事都解决掉。
“我跟你一起去。”陈氏道。
不一时，两人回来，已经签好了契书，一切尘埃落定。
手里只剩下不到一两银子了，陈氏道，“我去镇上买点吃的、用的。”她想，也不知道那一两银子够不够花，实在不行，只能先把她娘留下的那个簪子当掉了。虽然不愿，可换了新家，什么都要重新置办，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早晚要盖被，平时要加衣，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我下午就去问问，看怎么才能进到矿里去干活。”姜城知道家里的难处，立刻道。
中午草草吃了点东西，夫妻俩分别行动。
姜云珠听说陈氏要去镇上，立刻提出要一同前往，她正要看看这里的物价，好想个赚钱的法子。姜城去矿上干活这件事，如果能不去，最好还是别去，太危险了。
姜霖等人听说，顿时也要跟着去。
陈氏琢磨她待会儿要买的东西还挺多的，他们跟着去帮忙拿东西也好。
几个人一起去了镇上。
红叶镇虽然只是个小镇，但因为百姓有钱，街上却比姜云珠他们原来的县城还要热闹，卖布的卖吃食的，卖家具卖骡马的，应有尽有。
陈氏四处采买东西。
姜云珠则左看右瞧。
新出炉的芝麻烧饼，肉馅的三文钱一个，五香的一文钱一个；油滋滋的肉饼，五文钱一个，买肉饼还送一碗小米粥加咸菜；离着很远就闻见香味的羊肉汤，十文钱一碗，配上两文钱的饼，能吃得心满意足……
姜云珠专门看那些卖吃食的，她想的很清楚，她现在一无本钱，二没有路子，做别的生意都没戏，只有做吃食，辛苦是辛苦了点，但本钱低，做好了也能赚钱。
她在现代就喜欢做饭，梦里又在安平侯府的厨房待了两年，学了不少手艺，只要找对定位，卖点小吃应该不难。
只是到底做什么，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傍晚时分，几个人拎着东西满载而归。
锅碗瓢盆，粮食油盐，又买了两块布准备做被子，总算像个过日子的人家了。
姜城早在家等着了，“已经跟负责招工的人说好了，明天就去矿上干活。六钱银子一个月，可以先预支一个月的工钱。”他兴奋的说完，把一大串铜钱递给陈氏。
沉甸甸的一大串钱看着可比一角银子有冲击力，况且家里现在正缺钱。
“还能提前预支钱？”陈氏满心欢喜的接过钱问。
“招工的说最近矿上缺人，这才新加了规定。”姜城回，他也算赶上了好时候了。
“那么多人去，还缺人？这么高的工钱……”陈氏高兴着高兴着，忽然又担心起来。
“没事，我去看了，那活计我做的来。而且县里的人都在那里做工，别人都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姜城安慰她。
陈氏又觉得是这个道理，赶忙去给他做饭，好让他能早点休息。
姜云珠在一旁听着，忽然一拍脑门，她怎么把最赚钱的地方给忘了。
矿山上那么多人做工，市场前景很大啊！
她立刻详细问了姜城矿山上的事，主要是吃住方面。
姜城今年已经去矿山看过了，对此有一定的了解。吃，他们这些工人早晚在家吃，中午都是自己带饭。据说矿山里有饭堂，但那是给驻守的官兵还有一些有资历的匠人准备的。
住，矿山上也有几间大棚子，里面都是大通铺，如果有离矿山远的工人，也可以在那里住宿，一个月只要四十文钱。
住的条件又差，还要钱，矿山上大多数人都宁愿多花点时间回家住。
对了，姜城还看见，山脚处有一片集市，他去的时候正是上工的钟点，那里没什么人，但上工下工的时候，估计会很热闹。
就是这个，那片集市，姜云珠心中想，决定明天跟姜城一起去看看。
长石村离矿山近，第二天姜城吃完早饭，这才往那边赶。
姜云珠则跟在他的身边。
两人还没出村子，就遇见也要去矿山的人了，越往矿山走，周围的人越多。
来到山脚处，远远就看见一大片烟火缭绕，离得近了，只见好大一片集市，集市上大多是卖吃食的，各种香味飘散，若是早上没吃饭的走到这里，定要被勾得走不动步。
此时集市上热闹非常，不少做工的人甚至还有很多下值的官兵都来这里买东西吃，人头攒动。
“辰时矿山的门就要关了，这里也就没人了。”姜城说。
辰时就是早上七点，他们这些矿工，早上七点开始上工，中午休息半个时辰，下午七点下工，姜云珠一算，他们这一天要做十一个小时的工，而且做得是最累的体力活，真的十分辛苦。
姜城却不觉得，一样是做工，这里却给这么高的工钱，他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一路往前走，姜云珠琢磨自己该卖点什么好。
这时，一个明显穿戴不同的大胡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他身边跟着两个兵卒。
“赵副将，今天想吃点什么，属下去给您买。”一个兵卒问大胡子。
“有什么好吃的，整天都是这些，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大胡子悻悻。
他们很快过去。
姜云珠却停下了脚步，她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卖什么了！

第8章
买了一些羊骨，加入秘制调料，熬煮三个小时，骨头被煮的发白，汤色醇厚香浓。这时加水和面，将面揉成面团以后，不断加水揉搓，洗出面筋。洗出的水倒入骨头汤中，依次加入萝卜、豆皮、粉丝、菠菜等物，最后再将揉出的面筋放进锅里，大火烧开，小火让汤变得更加粘稠，一大锅胡辣汤就做好了。
那个什么赵副将提醒了姜云珠，深秋时节，又是山里，可不正适合喝这个吗，热热的，辣辣的，一碗下去，七窍尽通，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姜云珠用勺子舀出一碗，加上葱花、香菜，首先递到陈老爷子跟前，“外祖，你尝尝。”
姜家人早被那羊头汤的香味撩拨的不行了，陈老爷子闻言，摸索着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碗里的东西。
似汤又不全是汤，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吃到嘴里，胡椒的味道立刻在嘴里炸开，随后是羊汤的鲜味、萝卜的甜爽、豆皮的清香等味道层层递进，又裹挟在一起，辣中带酸，绵香润口，仿佛灵魂都被唤醒了。
陈老爷子喝了一口，忍不住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直等到把一碗汤都喝完，他才满足的放下碗。这时，他鼻尖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姜云珠急切的问。
“舒服。”陈老爷子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实在太舒服了，这碗汤喝的。
姜云珠要的就这这个效果，当即笑着追问，“那外祖觉得，我卖这汤怎么样？”
她想卖胡辣汤，可陈氏却不同意，家里现在就那么点银子，拿去做生意，万一赔了，他们家这一个月喝西北风吗？
没办法，姜云珠只能求助陈老爷子，他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陈老爷子没急着回答，低头琢磨了一会儿，问，“你这锅汤成本多少？”
姜云珠早算得清楚了，当即道，“本来这汤用羊肉煮味道会更好，但用羊骨便宜，这些羊骨只要九文钱，多买还能再便宜些。剩下就是面粉，四两面粉，三文钱。
菜，这汤叫八珍汤，就是里面有八种菜，这些菜根据时令不同，可以随意调配，我用的都是现在最便宜美味的菜，加起来三文钱。
最后是调料、柴火等，算三文钱，这锅汤成本总共十八文钱。”
陈老爷子听得惊奇，这么一大锅肉汤，成本竟然这么低？
“那你准备卖多少钱一碗？”他嗅到一些不同，立刻问。
“两文钱一碗，这锅汤应该有二十碗，也就是能卖四十文左右。”
陈老爷子听了又是一愣，这么好喝又用料十足的汤竟然只要两文钱一碗？不过就算这样，也有接近一倍的利润了。好生意，这确实是门好生意。
他摩挲了两下拐杖，忽然道，“这汤最好再配上点东西。”
这个姜云珠也想过了，她想做一些白饼跟炖肉，白饼可以泡在汤里，夹了肉，也能独自吃。主要这个方便，在家里做好，到那儿就能卖。
在山脚的那个集市卖吃食，要的就是快。
陈老爷子发现，他这个外孙女想做生意，不是随便胡闹，事事她都已经想到了。
“我觉得行！”他郑重道。
陈氏刚才也尝了姜云珠的汤，又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也开始犹豫。现在又听陈老爷子这么说，她呐呐，要不，让姜云珠试试？
“要做就好好做，我尝你的汤，感觉跟白饼似乎不大配。配肉炊饼不错，可是肉炊饼太贵了。”陈老爷子这时忽然道。
姜云珠听了，直想给他挑个大拇指，果然，老人家眼光毒辣。这胡辣汤，确实不该配白饼，该配油馍头。油馍头，类似油条，只是比油条小，只有手指长短粗细。
刚炸好的油馍头又松又脆，滚进胡辣汤里，两者相辅相成，美味加倍！
不过油馍头太麻烦了，小小的一个，又要揉面又要炸，所以她才放弃了。
“怎么能怕麻烦。”陈氏赶紧道，她不怕麻烦，她只怕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
“好，那就做油馍头。嗯，肉炊饼也得做。”姜云珠有自己的考虑。
这事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
今天这锅汤不能浪费，陈氏先是盛出一大罐，让姜云珠给村长还有许老爹送去，自己又盛了一罐，给冯老太太送去。冯老太太就是租给他们房子的那个老妇，她之前给姜家送过饼子跟热汤，陈氏一直记在心中，有机会自然要回报一二。
剩下的，就留着晚上喝，给姜城补补。
两人从家里出来，各自往左右去。
陈氏那里不用说，冯老太太见她送东西来，立刻热情的招呼她进去。知道她不容易，家里正好蒸馒头，临走的时候，她给她拿了五六个馒头，弄得陈氏很不好意思。
村长家，许青山正焦躁的站在院中，姜城今天已经去矿山上了，他也想去，可是他表叔却不让他去……
这时他一抬眼，正好看见一个人抱着一个瓦罐站在那里。
“云珠。”许青山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瓦罐。
“我做了点汤，我娘说送给村长还有许伯尝尝。”姜云珠笑着说明了来意。
她声音清扬，说话时笑涡浅浅，许青山几乎忘了回应。
“我送去给表婶。”许青山慌忙抱着瓦罐进了屋。
不一时，一个面容和蔼的妇人出来，热情的跟姜云珠寒暄起来。
她就是顾永德媳妇林氏。
姜云珠一一应答，然后提出告辞。
许青山送她，直到门口。
姜云珠扭头，他还不把他手里的空瓦罐给她吗？
许青山抱着瓦罐，还真不舍得撒手。
“我表叔说我家有驴，做拉脚的营生虽然赚的不如矿上多，但是轻松些，也自由。”他说到这里，怕姜云珠误会，又赶忙补充道，“其实我不怕辛苦，我想去矿上的。”
他想快些赚些钱，盖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他不敢看姜云珠。
姜云珠还纳闷，之前他说过要跟她爹一起去矿上的，怎么后面没了声息，原来是这样。
“村长也是为了你好，我觉得他说得对。”姜云珠立刻肯定道，可惜她家穷，买不起驴，不然她也不让她爹去矿上的。
“你真的觉得拉脚好？”许青山双眼晶亮。
姜云珠点点头。
“可是拉脚赚钱少。”许青山忐忑道。
少吗？姜云珠可觉得这生意前景广大。武陵县这么多矿工，挑几个人多的路段拉脚，何愁没有客源。
人多了，就可以把价钱定的便宜一点，或者包月。一个月坐车只要四十文，在山上住要三十文，那傻子才在山上受那个罪呢！
一辆驴车能坐七八个人，都包月，就是三钱银子，一天跑两趟，就跟去矿上赚的一样多了。
这还只是早晚，其他时间，也能赚钱的啊。
等做大了，可以多买几辆驴车，多做几个路段，还能兼职送货，甚至……好吧，姜云珠想远了，不过她是真觉得这是个好生意，不然等她以后有了本钱，让姜城跟许青山合伙做这生意算了。
她稍稍把自己想到的一两点跟许青山说了，算是报答他跟许老爹逃荒路上的照顾之情。
许青山哑然，还可以这样？可是她好像说的真有道理。
顿时，他信心满满，“云珠。”他觉得姜云珠真的好，又好看，又聪明。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那边路上却过来一个人，他身材秀颀，长眉星目，斯文俊逸，秋日的阳光缱绻的萦绕在他身上，如水墨晕染，又如美玉生晕。
姜云珠自问见过不少出色的人，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青年两眼，没想到这山村里还有这样的人物。
许青山也看见了青年，立刻招呼道，“表弟。”
青年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如竹间露，松下风。
许青山赶紧给两人介绍，姜云珠，跟他一起逃难来的，顾宴州，他的表弟。
“宴州跟我不一样，他是个读书人，前年就考中了秀才，就等明年朝廷开了科举……”说起顾宴州，许青山心有荣焉。
姜云珠听他说着，只觉得顾宴州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第9章
“姜姑娘？”顾宴州见姜云珠只盯着他瞧，出言提醒。
姜云珠回神，脑中那纷乱的思绪顿时断掉，更加想不起在哪里听过顾宴州这个名字了。
她跟他问好，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她这么大大方方的看他，顾宴州觉得新奇，就任她打量。
姜云珠却收回了视线，提出告辞，她还急着回家准备做生意的事呢。
忙了两天，总算准备的差不多了。
第三天天刚亮，山脚的集市就热闹起来。
这个点，驻守矿山的兵卒正换岗，下岗的兵卒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军队里有给兵卒准备的早饭，大锅饼子跟一锅菜叶子都少的可怜的薄汤，有些兵卒就去吃，有些兵卒则想改善下伙食，便往山脚来。
此时有来的早的矿工也到了山脚，这里熙熙攘攘全是人。
集市西北角，离得很远就闻见一股诱人的香味。
那味道，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往那边走去，只见在集市最边角的地方有个小摊子，摊子前放着一个火炉，火炉上有个大砂锅，此时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开着，那浓郁的香味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姜云珠见有人来了，揭开砂锅，用勺子转了转砂锅里的肉。
只见大块的肉，色泽红润，在晶亮的汤汁里颤巍巍，随着那姑娘的勺子一转，粘稠的汤汁裹满整个肉块，可见其火候十足。
深秋的早上，肚中饥火烧肠，身上满是寒意，乍然见到这热腾腾的一锅肉，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有人问姜云珠，这肉怎么卖的。
“这肉是切碎夹在炊饼里吃的，六文钱一个。”姜云珠说着，掀开旁边的小被，露出半笸箩雪白麦香的饼来。
六文钱，有点贵，要知道这些矿工辛苦一天也就二十文，那些兵卒一个月的饷银也就五钱银子。
姜云珠早想到会是这样，她只是借着肉香把人引过来罢了。
适时的，她掀开旁边的大木桶，露出一桶热气腾腾的热汤来，顿时，一股羊肉混着胡椒等各种香味的浓香扑面而来。
“这是八珍汤，也叫胡辣汤，三文钱一碗，买一碗汤，送五个油馍头。”她语气轻快的道。这是她跟陈老爷子商量后定下的，两文钱卖汤，不如三文钱卖汤，送油馍头显得有吸引力。
人们总是对送的东西感觉占了便宜，却不知，那价钱早加在卖的东西里了。
胡辣汤？从没听说过，但那汤实在很香，价钱也不贵，有站着不想走的，立刻买了一碗汤。
木勺从木桶中舀出一勺汤，只见那汤竟是粘稠的，而且里面豆皮、粉丝、萝卜等配料十足，就冲这还有那送的油馍头，这三文钱就值了。
等一口浓汤进嘴，胡椒的味道直冲脑门，只觉得精神一振。辣，辣得霸道，却又辣的恰到好处。也不止是辣，那淡淡的酸味配着羊肉的香味等众多味道混合，让人满口生津，浑身舒泰。
这是一碗汤，又不止是汤，嘴里有东西可嚼，食之有物。
再把油馍头泡在里面，满满的饱足感。
一边吃着，就有人称赞这汤好喝，等一碗汤喝完，身上的寒意全消，鼻尖竟隐隐有细汗冒出，直让人大呼过瘾，恨不能再来一碗。
这样的秋天，这样的早晨，似乎就该喝这样一碗汤，给人力量。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有人说好，其它观望的人也忍不住买了一碗尝尝，心道果然是好。
也有人开始买肉炊饼，原来这里的兵卒每月饷银虽然不高，但守着矿山这么一个金疙瘩，油水丰厚，所以兵卒手里都有钱。
主要是那炖肉的味道太香了……
酥软的白饼，配上胶糯香滑的肉碎，再浇上一点鲜亮的汤汁，各色香味在口中层层递进，让人根本停不下口，直道这六文钱也花的值了！这味道，似乎比县城里的福满居味道还要好。
小摊上的生意顿时变得红火起来。
陈氏负责盛汤，姜云珠切肉做肉炊饼，姜霖跟姜云雪收拾碗筷，此时还没到上工的时候，姜城是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一家人忙的不亦乐乎。
汤、饼就连油馍头都是在家做好的，只要盛给客人就好，剩下的就是收拾碗筷，姜云珠早想好了一切，所以众人忙而不乱，竟没叫一个客人久等，也没走掉一个客人。
半个多时辰过去，东西基本卖光了，到了矿上开工的时辰，姜城已经去矿上，摊子也变得冷清起来。
众人犹如打了一场紧张的大仗，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现在闲下来了，都看向姜云珠，今天生意怎么样？他们虽然有感觉，但还是想跟姜云珠确认。
姜云珠管收钱，已经大致有个估测了，冲着众人先伸出一根手指，随后又伸出一只手，意思是卖了一百五十文左右。
陈氏根本不敢相信，之前姜云珠在家已经跟陈老爷子一起算过了，这些吃食，都是近半的利润，卖了一百五十文，不是赚了七十五文钱？
一天七十五文，一个月是多少？二两银子……陈氏只觉得面红耳热，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咱们回去，中午再继续卖吧。”她此时根本不觉得累，脑中满是这门生意，根本忘了她之前是不同意姜云珠做这个生意的。
姜云珠赶紧摇头，这汤要炖足时间才好吃，饼跟油馍头也要时间做，他们昨天就开始准备，今早又不到三点就起来了，这才准备这些东西。
中午再卖，哪里来得及？再说中午也不适合卖这些东西。
也太累了，现在大家全靠一股精神气支撑着，等一会儿精神气下去，都得困得眼皮子打架。
现在也就七点多一点，集市离长石村近，收拾东西回去，他们还能睡个回笼觉，姜云珠琢磨。
陈氏听她这么说，只能不甘心的放弃。
一家人收拾好东西，欢天喜地的回了家。
姜家门口，姜武站在那里，不时往村头的路上张望，忽然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刻朝里面喊道，“外祖，娘他们回来了。”喊完，他迈着小短腿，飞奔似的冲向陈氏。
陈氏一把抱住他，满心欢喜。
待到了门口，陈老爷子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怎么样？”他问。
“还行。”姜云珠含笑道。
陈氏却瞟了她一眼，什么还行，明明生意很不错，她这个女儿，现在比她还沉得住气。
想到这里，她也笑了。
一家人进屋，姜云珠把盛钱的罐子兜底往桌上一倒，呼啦啦的铜钱洒了一大片，声音说不出的清脆好听。
陈氏好像化成了财迷，立刻坐在桌前一枚一枚的数了起来。
一百六十三文，比姜云珠想的还多了十文，除去成本，净赚八十文，是姜城工钱的四倍。
陈氏喜得眉开眼笑。
姜云珠过了那股兴奋劲，却真觉得也就还行。这一天，他们一家，包括陈老爷子都在帮忙，足足六个人忙活，才赚八十文，多吗？
也就是个辛苦钱。
是真的辛苦，昨晚那么晚才睡，今早又不到三点就起，整个儿黑白颠倒。
她想，等攒够本钱，还是不做这生意了，不然大家的身体都熬不住。
陈氏却觉得她不知足，他们这些人，平时哪有赚钱的地方，现在能赚这么多，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让姜云珠赶紧去睡，她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她不怕苦，也不累，只要有钱赚。
姜云珠让她也去休息会儿，钱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不然等生病了，多少钱都不够花的。
陈氏这才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她却睡不着。按着今天这样，加上姜城的工钱，他们每个月就有将近三两的进项。
她想起了姜云秀，要是早能赚这么多钱，她怎么也不会卖她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以后是否有机会能再见到。
此时姜云秀终于到了安平侯府，这个她希冀中的地方。
沈凤鸣在长丰府杀的人头滚滚，长丰府人人自危，别说那些官老爷、富商，就连青楼楚馆都不敢招摇了，谁还买姑娘。
张婆子也不敢卖了，生怕那些麒麟卫一个看她不顺眼，连她也咔嚓了。
跟相熟的人商量过后，她带着几个姑娘奔了潞州。
正好赶上安平侯府老夫人大寿，府里缺人，她立刻带着姜云秀等几个姑娘上了门。
最后姜云秀以十二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今天是她第一天进安平侯府，虽然是从后面角门进的，可是看着左右的亭台楼阁，鸿图华构，真比她梦里想的还要华美。
想到梦里姜云珠就是住在这种地方，而她却住在满是风雨的破屋中，她就无比庆幸，庆幸她抢了那根短的树枝。
这次终于轮到她富贵荣华了！

第10章
姜云秀连同十三四个姑娘被带到后院一处厢房中。
这些姑娘十三岁到十六岁不等，都长相周正，眉眼清秀。
姜云秀打量一圈，发现除了一个眼角有颗红痣的姑娘，她在这群人里算出挑的，心中高兴。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一个婆子带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那婆子不愧是安平侯府的人，身上竟然穿着绸缎，手腕、头上更是金光闪烁。
姑娘们又是羡慕又是忐忑。
郑婆子挨个把这些姑娘看了个遍，有两个还算不错，剩下的也就普普通通吧。
她开始分派人，“你们两个，去茶水房。你们三个，去净衣房。你们三个，跟着李管事走，去洒扫庭院。”
最后，她来到剩下那几人跟前，其中就有姜云秀跟那个眼角有红痣的姑娘。
她顿了一瞬，眼珠一转指着姜云秀跟那个姑娘并另外一个圆脸姑娘道，“你们三个去厨房。”
随后她又去分派剩下的姑娘。
姜云秀愣在当场，让她去厨房？她听错了吧！
她盯着郑婆子，脑中空空，她以为该让她去伺候林霆安的。
梦里七年后姜云秀跟姜云珠相逢，也就相谈过几次。姜云珠说起自己的往事不是一笔带过就是报喜不报忧，所以姜云秀并不知道姜云珠具体是怎么当上侯府少夫人的，就像姜云珠不了解许青山的过往一般。
一共十四个姑娘，基本都被分派到了各处做粗使丫鬟。这些姑娘中有心思活络，打听了府里情况的，待听到竟然是这种结果，失望不已。
郑婆子是什么人，眼睫毛都是空的，见状，冷哼了一声。这些丫头，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呢！若不是现在府里缺人，她们这些身家来历不明的，也能进到侯府来？
让她们在府中干些粗活，已经便宜她们了。
姜云秀直等到来到厨房，才终于相信，她被分配到了厨房干活。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那个眼角有红痣的姑娘，她叫田莹，以及另外一个圆脸的姑娘。
安平侯府的厨房很大，现在不是用饭的时候，所以这里还算清闲。
管厨房的周婆子一见到三人，尤其看见姜云秀跟田莹，顿时黑了脸。
原来周婆子的丈夫就是府里的大厨，姓高，叫高顺，擅长做淮扬菜，很得安平侯的喜欢，周婆子跟着也有脸面。
可这高顺有个坏毛病，特别喜欢勾搭女人。他仗着自己在安平侯面前得脸，跟府中几个丫鬟、妇人都有首尾。
为此周婆子没少跟他打闹，但也没办法。
前几天她跟府里管事的说厨房里缺人，让他派几个老实能干的过来，结果分派来这么三个？
看姜云秀，脸上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想爬主子床的狐媚子，再看那个田莹，眉梢眼角全是骚意，定是个离不了男人的小娼妇，也就剩下那个还算顺眼了。
肯定是那郑金环跟她过不去，故意分给她这么三个人，想看她的笑话。
周婆子暗暗咬牙，恨不得撕了郑婆子的脸。
“你们三个，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去干活！”她把气全撒到了这三人身上，怒斥道。
姜云秀三人只觉得憋闷不已，干什么活？
“去洗碗，后院的碗都堆成山了。”周婆子道。
姜云秀三人去了后院。
厨房这几天缺人，果然，那些脏盘子、脏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三人打水洗盘子、洗碗。
秋已经深了，井水很凉，再加上那盘、碗甚是油腻，没一会儿，姜云秀的一双手就被泡的又红又白，她心中怨愤，她来侯府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刷盘子的。
“小浪蹄子，还不快刷，愣着做什么。刷不完，今晚谁也别想吃饭。”周婆子就坐在旁边盯着她们三个。
姜云秀记住了她，以后她当了侯府少夫人，也让她刷数不清的盘子，不，让她把这些盘子一个个舔干净。
想着以后各种折腾周婆子的法子，她似乎觉得好过了很多，又能坚持下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后院的角门进来一个男人，男人又高又胖，两只眼睛却不大。
他似刚喝了酒，满身的酒气。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姜云秀三人，顿时眼前一亮。
姜云秀，十五岁，杏眼桃腮，花朵一样的姑娘。田莹，比她大一岁，眉眼含波，尤其眼下那颗红痣，让她更显妩媚。
“还知道回来。还不快去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耽误了侯爷用饭，看你怎么收场！”周婆子恨恨对男人道。
男人就是高顺。
高顺不耐烦的道，“不用你啰嗦，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说完，他眼睛又在姜云秀跟田莹的身上瞟了一下，才进到厨房去。
姜云秀被他看了一眼，只觉得恶心至极。
田莹却似生气般的瞪了高顺一眼。那娇俏的模样，似欲拒还迎。
高顺被她瞪的，只觉得骨头都轻了十斤。若不是周婆子在场，他立刻就要过去搭讪了。
周婆子背着姜云秀两个人跟高顺说话，并没有看见田莹的眼神，不然肯定立刻闹僵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厨房忙活起来，她对着三人发了一阵儿狠，进厨房忙活去了。
终于能喘口气了，姜云秀琢磨着怎么才能见到林霆安。
旁边，田莹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氏知道惦记姜云秀也是惦记不上的，昏昏睡去。
晚上，姜城回来，听说这个消息，也高兴不已。
“爹，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卖吃食吧，就别去矿上了。”姜云珠趁机对他道，她觉得进矿山真不是好活计。什么粉尘病、皮肤病这些职业病就不说了，古代矿山一点安全保护措施都没有，很容易出危险的。
姜城却直摇头，他现在也能帮家里的忙，赚两份钱不是更好？
快点赚钱，快点建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那时他才安心。
姜城跟陈氏一样，现在都特别喜欢钱。也是，若他们有钱，就不用卖女儿了，若他们有钱，根本不用到这异乡漂泊，也不用姜云珠每天起早贪黑的忙。
姜云珠见劝不动，只能先如此。再等等，等家里多赚些钱，姜城应该就舍得那工钱了。
第二天，他们早早去出摊，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好些，陈氏喜得合不拢嘴。
过了辰时，集市上变得冷清了，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姜云珠打开大砂锅，只见里面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肉，琢磨中午要不要给大家开个荤。每天光闻着炖肉香却吃不上，她也心焦的很。
“好香的肉！”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姜云珠一抬头，只见她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脑袋，那脑袋的下巴上满是络腮胡子。
是他，那个赵副将，姜云珠记得他。
“这肉卖吗？”赵副将一双牛眼紧盯着那肉锅瞧。
“卖的。”姜云珠下意识道。
两声畅快的笑声，赵副将随便挑了个凳子坐在后面的条桌旁。
“确实好香，老板，有什么吃的，尽管端上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兵卒，其中一个兵卒道。
陈氏看着这三人惴惴，他们是？还有，这为首的人看着好凶！
姜云珠麻利的把肉捞出来切碎塞进白饼，又浇了浓浓的汤汁，端到他们的桌子旁。
这时陈氏也反应过来，拎着捅，倒出最后两碗胡辣汤小心的端到赵副将跟前，怯怯道，“只有两碗汤了。”怕不够三个人分的。
“我去买碗羊肉汤，我最喜欢喝那个了。”其中一个兵卒说着站起身，去对面的摊子端了一碗羊肉汤回来。
赵副将不管他，拿起一个肉炊饼就咬了下去。
他这一口，一个肉炊饼去了小半。
汤汁浓滑，肉碎软烂醇香，跟这白饼，简直绝配。
又两口，一个肉炊饼直接进了他的肚子。
再拿起一个，三口两口，又吃完了。
连吃了三个，他才想起还有汤，咕咚喝了一大口汤。
顿时，他的眼睛亮了。这汤，开胃！
一口汤，一口肉炊饼，他吃的流水一样。
六个肉炊饼，有五个都进了他的嘴。那碗汤更是喝得一点不剩。
旁边，那个端着羊肉汤的兵卒顿时觉得手里的汤不香了。

第11章
“好吃。”可惜没吃够，赵副将瞅瞅那空了的砂锅遗憾道。
旁边一个兵卒郁郁，赵大人没吃够，他连尝都没尝上，光闻着香味了。
“客人若觉得好，明天我给你多留些。”姜云珠道。
赵副将直点头，“那我明天再来。”
就这么定了，那个长脸的兵卒付了饭钱，三人离开。
陈氏见到钱，心中欢喜，小声对姜云珠道，“他这一顿就吃了四十个钱。”语气唏嘘，不知惊叹赵副将吃得多，还是为自己刚赚了四十个钱而高兴。
“咱们卖饭的还怕大肚汉吗。”姜云珠道。四十个钱，在陈氏看来，可能是一大笔钱，可在有钱的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那个赵副将，一看就是有品级的，花这么几个钱根本不算什么。
陈氏一想也是，“那咱们明天多做些炖肉？”她期待的问。
“嗯。”姜云珠笑着点头。
众人继续收拾东西，陈氏端起桌上一个碗往对面去。那碗是对面卖羊肉汤的碗，刚才那个兵卒端过来的，现在自然要还回去。
卖羊肉汤的是对中年夫妻，妇人姓孙，做的一手好汤。
“你们这生意真不错！”孙氏接过碗，皮笑肉不笑的道。自从姜云珠开始摆摊，她的生意就少了不少，尤其今天赵副将三人，往常都是来她这里喝羊肉汤的，是她的大主顾，今天竟然也被姜云珠抢走了，她怎能不生气。
“也就赚个辛苦钱。”陈氏含糊道。
孙氏却气的眼红，糊弄谁呢，明显就是赚了钱。她咬着牙，似唠家常的问，“瞧你们家的姑娘，又好看手艺又好，有人家了吗？”
“没有呢。”
孙氏当即来了本事，“那你还让她整天抛头露面的？
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她这样，以后谁敢娶她。
你这样不是害了她吗？她现在不懂，以后说不定要怨你一辈子呢。”
陈氏被她说得脸色发白，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姜云珠在家吃喝不愁，然后嫁个好夫婿，孙氏这话可戳中了她的软肋。
孙氏见此，越发起劲，“这女人啊，丈夫、孩子才是依靠，你赚再多……”
“既然如此，孙婶子为何每日在这里卖汤？”姜云珠早听见她在那里嚼舌头根了，心中恼火，当即诘问道。
“我跟你怎么一样，我是成了婚的。”孙氏没想到姜云珠一个晚辈会插嘴，立刻恼道。
“怎么不一样，按婶子说的，你又有丈夫又有孩子的，正该在家伺候丈夫孩子。”姜云珠道。
孙氏脸色难看，她也想在家享福，可不是家里缺钱嘛！
“可见丈夫、孩子也不一定靠得住，还是钱可靠。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先赚钱，而是回家做梦，等着好人家来娶我？
哪个实际一点，婶子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吧？
还是婶子是故意的，就看不得别人好。”姜云珠嗤道。
孙氏被戳破心思，脸色涨红，跳脚道，“谁故意的？我为了你好，才跟你说这些，你竟然反咬我一口！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姜云珠冷笑，天底下顶数“为了你好”这四个字虚伪。我为了你好，所以不让你出去赚钱，我为了你好，才会这么做……都是幌子，全都是为自己罢了。
“婶子真要为了我好，就不该说这些话让我娘伤心，就该来点实际的，比如别人如果诋毁我，你就帮我澄清一下，别人如果……”
姜云珠才说了两句，孙氏就想呸她一脸了，她想得美！
“看吧！”姜云珠早有预料的道。她对陈氏说，“娘，你也看见了，根本不是为了我好，就是想打压咱们，让咱们难受。以后再有人跟你说这样的话，你一律别听就是了。”
陈氏也回过味了，直接在孙氏脸上抓了一把，恼道，“以后要是有人说我闺女的坏话，我第一个找你，脏了良心、坏了心肠的。”
她这一把抓的不轻，孙氏脸上都见血了。
“你……”孙氏没想到陈氏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说动手就动手。
陈氏却紧盯着她，牙关紧咬，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为了这个女儿，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孙氏有点被她这气势吓到了，捂着脸没说话。
陈氏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摊位前，推起推车，跟姜云珠几人回家。
等她们走了挺远了，孙氏回过神，骂道，“还想嫁人？等着在家做老姑娘吧！”
陈氏没听见这句，不然又要回来跟她理论。
姜云珠却听见了也不在意，嫁不嫁人的根本无所谓，只要有钱就行了。
“云珠，你觉得青山怎么样？”回去的路上，陈氏问姜云珠。她心里其实一直装着这件事，今天才有机会问姜云珠。
“娘，你这样着急把我嫁出去，不是如了别人的意。”姜云珠道。
陈氏想想果真如此，决定暂且不提这件事了。现在家里穷，也不能给姜云珠准备什么嫁妆，她嫁过去，还要受穷。等他们家有钱了，一切就都不同了。
还是姜云珠说的对，现在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她想。
陈氏更加有干劲了，若是孙氏知道，恐怕要气得吐血。
第二天，姜云珠果然多炖了一斤多的肉。
还不到辰时，赵副将就带着两个兵卒风风火火的来了。
“好喝的羊肉汤。”孙氏老远见到他便大声吆喝。
赵副将的眼睛只盯着姜云珠身前那大砂锅，他昨晚就开始惦记这锅肉了。
孙氏早有准备，“客人，今天有你爱吃的羊舌，不来吃点吗？”
赵副将闻言，果然停住脚步，朝她那边看去。
孙氏满脸得意的瞟了姜云珠跟陈氏一眼，从汤锅中捞起一个羊舌给赵副将看。
原来孙氏的摊位不止卖羊肉汤，还有羊杂汤。赵副将很喜欢吃羊舌，孙氏为了他能天天来她的摊子，并不每天给他准备羊舌，隔三差五才有，就为了勾住他。
昨天孙氏跟姜云珠、陈氏撕破脸，她打定主意今天要让赵副将来她的摊子，所以她今天特意准备了羊舌。
陈氏收到她的眼神，又气又急。今天她们特意多炖了一斤多的肉，若是赵副将他们三人不来吃，可就亏了！况且，也太气人了。
姜云珠却并不着急，昨天回去她就跟姜城打听过了，赵副将，矿山的守军里面只有一个姓赵的副将，负责矿山的内外巡防。这人性子耿直，从不苛难矿工，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他。
姜云珠想，这样的人，昨天自己定下的约，应该会履行的。

第12章
果然，赵副将只停了一瞬，便往姜云珠他们这个摊子过来了。
陈氏喜上眉梢，这时她也不怕赵副将那凶悍的长相了，立刻上前热情道，“快坐，我去给你们盛汤，要几碗？”
“三碗。”昨天那个没喝到胡辣汤的兵卒立刻道，他今天也要尝尝这汤的味道。
陈氏麻利的盛了三碗热汤过来。
这边姜云珠也做好了肉炊饼端了上来。
今天赵副将来的早，这汤跟白饼比昨天烫，更显好吃。
一口汤，酸辣爽口，一口肉炊饼，香酥软糯，只觉得今天果然没白来。
那两个兵卒也吃得停不下嘴。
赵副将今天一个人就吃了八个肉炊饼，两碗汤，那两个兵卒各吃了四个肉炊饼，一碗汤，姜云珠感叹，果然是个大客户。
结账，三人总共吃了一百零四文钱，陈氏说给一百文就行了。
又是那个长脸兵卒付了钱。
等他们走后，陈氏拿着那一串钱，眉眼都笑弯了，这抵得上他们昨天一半的收入了。要是能多几个他们这样的客人，他们何愁没钱赚！
姜云珠也高兴，这算是意外之喜吧。
她们高兴，对面孙氏鼻子都要气歪了，那一百个钱，本来该是她赚的。
陈氏能感觉到她嫉妒的目光，却没理会她，只琢磨明天该做多少炖肉，留住赵副将这个财神爷。
此时，姜云秀则绞尽脑汁地在想，今天怎么能不去洗碗。
一想到那冰凉的井水还有那堆积如山的脏碗，她就觉得浑身发冷、想吐！
她想跟周婆子请个病假，所以这个时辰也没起床。
待会儿等周婆子来了，她就……
“嘭”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
“这个点儿还不起，厨房的碗都堆成山了。怎么，等着主子伺候你，你想当姑奶奶呢？”周婆子手里拿着根柳条，脸拉得很长喝骂道，“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贱命一条，还不起来干活，今天别想吃饭。”
不吃就不吃，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姜云秀心中气恼，却不敢出声。她可尝过周婆子手里那根柳条的威力，抽在身上，就跟烙铁烙在身上一样火烧火燎的疼。
“周管事，我……”她装作虚弱的样子，想说她病了。
“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小浪蹄子，你找错人了。”周婆子越发恼恨，就是有这样的狐媚子一直勾引男人，男人才想偷腥，今天看她不打花她的浪脸。
想着，她就拿柳条往姜云秀身上抽。
柳条打在身上，撕心裂肺的疼。
姜云秀也顾不得装病了，赶紧爬起来，边躲边哀求道，“周管事，别打，我这就去洗碗。”
“还不快去！”
姜云秀再不敢多说，去厨房后院洗碗。
那里田莹跟小冬，就是跟她们一起来的那个圆脸姑娘已经在洗碗了。
三人一起洗碗，姜云秀却比另外两人难熬。她想装病，早上错过了吃早饭的时辰，现在肚中饥饿。还有，她肩膀被抽的那一下疼得厉害。
今天安平侯府的天依然很蓝，周围依旧是花团锦簇，姜云秀却无心欣赏。
她怀疑自己的命运是不是出现了偏差。姜云珠刚到安平侯府的时候，也是每天洗碗吗？还是她特别倒霉，被分配到了厨房。
她有些后悔，梦里该好好问问姜云珠，她是怎么当上侯府少夫人的。
但很快，她就摒弃了这个念头，姜云珠能做到的，她也能。梦里其实她引诱过林霆安，可那时她容颜不在，当然得不到他的欢心。但现在，她比姜云珠还要貌美两分，只要让她见到他……
“我去下厕所。”不知过了多久，田莹忽然说，然后起身。
小冬继续刷碗，毫无反应，姜云秀却抬起头，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看。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墙角，那边厨房里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四下打量一番，似无聊般呼出两口热气，然后朝田莹消失的方向走去。
男人正是高顺，现在过了早饭时辰，周婆子在指使厨房里的人收拾东西，他则闲了下来。
姜云秀目光闪动，她怀疑田莹跟高顺之间有点什么。
这本不关她的事，可是……她刚才想明白一件事，就这样在厨房后院洗碗，她一辈子也别想见到林霆安这个侯府大公子。
她不想这样，她要做侯府的少夫人！
那么她有两个选择，一是讨好周婆子。她是厨房的管事，讨好了她，她才有出厨房去府中各院的机会，才能见到林霆安。
二、讨好高顺，他在安平侯跟前得脸，若他肯帮忙，说不定能直接把她调到漪雪堂。
漪雪堂就是林霆安住的地方。
姜云秀两个都不想选，但要是必须选一个，她选前者。那个高顺是个十足的色胚，她跟他周旋，恐被占了便宜，到时她还怎么当侯府少夫人。
而且，已经有人勾搭高顺了，她再去，恐怕得不到好处。
这几天在后院洗碗，她也慢慢知道周婆子为什么不待见她跟田莹了，怕她们勾引高顺！那么要讨好周婆子，就要证明她对她的忠心。
“我也去下厕所。”想到这里，姜云秀说。
转过墙角，往左走绕过一道回廊就看能见厕所，但姜云秀却往右去了。
右边是一个小花园，这个时辰，这里安静的很。
姜云秀眼尖，一眼看见花园海棠后面那衣服不正是田莹的吗。
她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这时高顺满脸堆笑，正要拉扯田莹。
田莹却甩开他的手，娇声道，“别碰我，回头被周管事看见，还不吃了我。”
“那个老虔婆，她敢，看我不休了她！”高顺立刻硬声道。
“你真会为了我休了她？”田莹问。
“当然，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高顺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搂田莹。
田莹却一把将他推开，委屈道，“骗人。我也不求别的，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给我换个活计，你看看我的手。”说着她把自己的手伸到高顺眼前。
只见葱尖一样的手被泡的发白。
高顺立刻心疼的拉住她的手，“我这不正想办法呢吗，你也知道，那老虔婆看你看得紧。”
“那你倒是快想啊。我可跟你说，你一天不给我换个活计，就别想碰我。”
高顺有点烦了，他只是想跟田莹玩玩，谁想到她这么拿乔。
田莹看到他的脸色，心中就有数了，拿指尖在他胸口打转。
高顺被撩拨的心猿意马，当即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帮她。
姜云秀在那里听着，又是气恼，又是庆幸。气恼田莹让高顺把她调走，若她走了，周婆子不是要加倍磋磨她？庆幸则庆幸自己发现的早，只要把这件事告诉周婆子……
作者有话说：
暂定每晚六点更新，其他时间都是抓虫

第13章
这边姜云珠跟陈氏收拾好摊子后回了家。
巳时，她们去镇上采买下午要用的东西。
“今天这肉真不错。”陈氏打量着那块五花肉满意道，觉得这么一块，应该够明天赵副将他们吃的了。
姜云珠却盯着肉摊上的另一块肉心思转动，“老板，这是牛肉吧。”她问。
“是啊，怎么，你们想要？”肉摊子老板先是诧异，随后惊喜的问。
夏朝重视农耕，不允许百姓私下里杀牛，所以市面上的牛肉多是一些老牛的肉，比猪肉贵了一倍不说，还很难做，所以除了酒楼饭馆，普通人家很少有买的。
姜云珠是要买一块，便问价钱。
肉摊老板给了个很实惠的价格。
姜云珠立刻决定买两斤。
陈氏在旁边看着，虽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但现在她选择相信她。
“那这块五花肉？”她问。
“要不，买两斤？”姜云珠说。
“两斤够吗？”陈氏惊讶，今早赵副将三个人就吃了一斤多肉呢，别人也要吃一点，按照昨天的来，也该买三斤，怎么变两斤了！
“明天不卖肉炊饼了。”姜云珠则说，“我之前卖肉炊饼，是想用炖肉的香味把客人吸引过来，好卖汤。但咱们那地方，有钱的人少，不适合卖肉炊饼。你看这几天除了今早那三个人，其实买肉炊饼的就那么几个。
现在咱们客源多了，就不用做炖肉了。”
“那今早那三个客人……”陈氏急了，她可不想失去那三个客人。
“他们今早吃了这么多肉炊饼，明天还会想吃吗？”姜云珠却问。
陈氏怔住，是啊，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
“那怎么办？”她忙问。
姜云珠晃了晃手里的牛肉，“明天就做它。”
陈氏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稍稍安心，不过很快，她又想起，不对啊，既然明天不做肉炊饼了，那还买肉做什么。
“娘，咱们家也该开开荤了。”姜云珠拉着陈氏的手，恳切道。
这几天他们天天炖肉熬骨头，可是家里人谁也没吃上一口，姜武等人虽然懂事的没闹，但那圆溜溜的眼睛每天眼巴巴的看着姜云珠，姜云珠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而且，她也想吃肉啊！
陈氏何尝不想让家人吃肉，每次看到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她的心就跟浸在酸水中一样。偏那些肉是要去卖的，她也只能硬起心肠假装看不见。
今天姜云珠挑破了，她一狠心，“好，咱们就吃炖肉。”很快她又说服自己一样补充了一句，“今天多赚了不少钱，应该够吃的了。”
姜云珠笑了，她就知道陈氏还是疼他们的。
陈氏这时又道，“不如咱们把村长、许老爹还有冯婶子他们都请过来，咱们家能在这里安稳住下来，他们帮了不少忙。”
村长为了给他们一家上户籍，自己搭进去一包好茶叶；冯老太太愿意把房子以那么低的价钱租给他们，上次她去给她送汤，她又给她好几个大馒头；还有许老爹，他跟许青山一路帮衬他们，到了长石村，又帮他们跟村长说好话，他们才能顺利留下来。
一桩桩，一件件，陈氏心里都记着呢。
“咱们搬了新家，本来也该请大家来吃顿饭，热闹一下。”她道。
姜云珠没意见。
“好，那咱们多买些菜。”陈氏这次倒不心疼钱了。
满载而归，下午除了准备第二天要卖的吃食，一家也开始准备晚饭。
他们家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又是租的房子，所以陈氏并不想大办，只是趁着这个机会热闹一下。
中间抽空，她去村长家还有冯老太太家请人。
顾永德跟许老爹没什么可说的，只说晚上一定到。
冯老太太家，陈氏一再强调，“晚上全都来，不来我就过来请人。”
冯老太太有两个儿子，全都结婚生子了，他们一家足有六口人。
冯老太太连连答应。
等陈氏走后，她斜眼看着自己那两个儿媳，“怎么样？”当时她看陈氏他们可怜，把房子低价租给他们，她这两个儿媳跟儿子表面不说，心里却觉得亏了。
现在呢？
她就知道，姜家那家人，看着就是良善踏实的。人都有落难的时候，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把。
两个儿媳讪讪。
“那咱们真要一家都去吗？”二儿媳妇问。人太多了，他们都不好意思。
“去吧，我瞧着人家是诚心请咱们一家的。把家里的鸡带上两只。”冯老太太道。
两只鸡也不便宜了，两个儿媳心里想。可是真等到了姜家，看见陈氏跟姜云珠准备的饭菜，她们却只觉得他们这鸡拿得少了。
这时她们也才真正相信冯老太太的眼光，姜家是个好的，是她们小看他们了。
这家人，值得交！
今晚陈氏跟姜云珠直接做了两桌席面。
陈氏买的材料，有鸡有鱼，经过姜云珠的巧手一做，那两桌饭菜，就连顾永德这种吃惯了的，都咋舌不已。
那鸡怎么做的，竟然闻着这么香。还有那碗碧绿的汤，里面的萝卜竟然还雕了花样？
姜云珠做的这两桌饭菜，其实也就一般。梦里在安平侯府，那才叫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呢。
“这是谁的手艺？”顾永德惊叹地问。
“云珠做的，我帮着打打下手。”陈氏笑道。
“妹子竟然有这种手艺？在哪里学的。”冯老太太的二儿媳问。
“咱们普通人家，还什么手艺，就做着做着就会了呗。”
陈氏这话不假，普通百姓家谁会特意去学厨艺，就是每天做，就会了。
当然，姜云珠这个做饭水平提升的有点快，这还是她刻意压制的结果。
“诶，同样是做饭，有人做的就好吃，一碗拌野菜也能给你拌出滋味来，有人就不行，白白糟蹋了好东西。”顾永德道。
“你的意思，我糟蹋东西了？”他媳妇立刻玩笑似的哼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家哈哈一笑就过去了，不过大家都觉得，姜家这个姑娘真不错，长得好看，手艺还这么好。
“赶紧吃饭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姜城道。
“对，对，赶紧吃饭。”陈氏也跟着热情的招呼。
众人纷纷落座，那边顾永德、陈老爷子、许老爹、姜城并冯老太太的三个儿子推杯换盏，喝得十分尽兴，这边，冯老太太等人吃得也赞不绝口。
众人吃着喝着聊着，关系一下子拉进了不少。
生活似乎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冯老太太的两个儿媳主动提出留下来帮忙收拾。他们这一大家人，吃了人家这么好吃的饭菜，心里过意不去。
再说，刚才跟陈氏聊过后，她们都觉得她这人好，也愿意帮她。
“你们是客人，这怎么行！”陈氏忙道。
“让她们帮忙吧，不然我们也不安心。你们明天还要出摊呢，别耽误了正事。”冯老太太一锤定音。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你好。
冯老太太的两个儿媳都是手脚麻利的，没一会儿，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以后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行。”临走的时候冯老太太道。
她两个儿子跟儿媳也跟着点头。
陈氏笑着答应。
大家各自散去。
晚上，陈氏则在算今天花了多少钱，算完之后，她更加迫切的想赚钱了。若不是怕累着姜云珠，她恨不得立刻起来做吃食。
对了，她还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姜云珠还没告诉她，明天打算做什么来留住赵副将这个财神爷呢！
姜云珠自然是心里有数的。

第14章
第二天辰时，赵副将带着两个兵卒不紧不慢的下了矿山。
“客人，今天也有羊舌，来吃一碗啊！”孙氏笑着招呼，按她想，昨天赵副将没吃羊舌，今天怎么也该吃一回了。
赵副将却皱皱眉，昨天早上吃了那么多肉炊饼，晚上又跟同僚喝了不少酒，这会儿他没什么胃口。
“来坐吧，您可好几天没来吃我们的羊肉汤了，我们这小本生意，不容易。”孙氏说着，就把他们三人往摊子里面请。
她这么热情，再加上确实有几天没吃羊舌了，赵副将便往里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那个长脸兵卒忽然道，“咦，今天小娘子家竟然做了粥。”
孙氏闻言，恨不得缝上那个兵卒的嘴。
那个兵卒也是恰巧看见，随口一说。
赵副将却上了心，粥，什么粥？
他扭头往对面看去，只见还是那个大砂锅，不过今天砂锅里炖的却不是肉，而是一锅白米粥。
米粥咕噜咕噜的冒着泡，似已熬出米油，看着清淡至极，但一股独属于白米的香味却随着风悠悠飘来，让人心肺都为之一清。
赵副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往姜云珠的摊子走了。
“客人，别走，羊舌都给你捞出来了，客人！”赵副将已经走了，孙氏瞪着眼站在那里。
好一会儿，她把羊舌泄愤一般的扔回汤锅里，这生意没法做了！
陈氏也一直盯着赵副将呢，今早姜云珠说要卖粥，她的心就咯噔一下，粥有什么好喝的，能卖地动？
结果姜云珠的粥一出锅，还真有不少买的，看着卖的竟不比肉炊饼差。
不过她还是很担心赵副将买不买账，他才是大主顾呢！
刚才赵副将要往孙氏的摊子去，她都快绝望了。
这会儿赵副将又过来，她脸上的表情还没调整过来，有些别扭的问，“客人，今天有生滚牛肉粥，要不要尝尝？”
“生滚牛肉粥？”听着就热乎想喝。
“是的，这种粥最是暖胃养人。”陈氏跟姜云珠学的说法。
“好，给我来一碗。”赵副将干脆道。
“我也要一碗。”那个长脸兵卒还想着，若只是白粥，他就不喝了，没想到是什么牛肉粥，这他得尝尝。
“我也要一碗。”另外一个兵卒跟着说。
“好，三碗生滚牛肉粥。”陈氏满脸兴奋的对姜云珠喊。
“好，稍等，马上好。”姜云珠脆声应道。
随后她麻利的拿出三个小砂锅放在炉子上，把白米粥舀到小砂锅里，待米粥冒泡以后，将油、盐等调料放进去，随后将准备好的牛肉撒入、打散。
五分钟，牛肉变色，撒上葱花，三碗生滚牛肉粥就做好了。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
赵副将三人光看她做粥，闻着那粥的香味，就觉得那粥肯定会好喝了。等那粥端上来，仍旧咕嘟咕嘟冒着泡，所有米粒全部开花，牛肉的香味跟葱香、米香混合，他们都咽了一口口水。
用勺子舀一勺米粥，米粥软糯，谷香浓郁。
吃一块牛肉，牛肉滑嫩，说不出的鲜美。
粥很烫，要小口小口的喝，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慢慢品出这粥的味道。
三碗粥喝完，三个人都浑身暖融融的。若说那胡辣汤是霸道的让你精神一阵，这生滚牛肉粥则如暖泉，让你身心从里到外都舒畅起来。
“这可是个好东西，下次也让他们尝尝。”赵副将咂咂嘴道。他说他那两个同僚，他们酒量不如他，这会儿估计还头晕眼花呢，若是能喝上这么一碗粥……
不对啊，为什么要等下次。
“这粥能给我做上两份，我带到山上去吗？”他问姜云珠。
“当然。”姜云珠道，如果他肯出钱，她甚至能找人给他送到山上去。
外卖吗，她可以的！
“嘿，这下他们得好好谢谢我。”赵副将一拍大腿笑道。
姜云珠立刻煮粥，怕路上散了粥的香味，她连砂锅一并递给赵副将。
赵副将也不用身后的兵卒，自己拎了两个砂锅。他的手大似蒲扇，拎着两个砂锅毫不费力。
长脸兵卒付了钱，他迈开长腿，朝山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等到了山上，打开砂锅盖子，里面的粥竟然还在冒气泡。
“这是哪里的粥？”一个瘦削姓李的副将问。
“肯定不是咱们厨房做的，咱们厨房做的，狗都不吃。”黑脸姓包的副将道。
“那你天天吃厨房做的饭，岂不是狗？”瘦削的李副将笑问。
这话一出，三个人全笑了。然后又忽然止住，他们的脑袋啊，昨晚喝的确实有点多，这会儿疼着呢。
“喝粥，喝粥。”李副将道。
拿勺子喝了一口粥，“赵哥，这粥好啊，看来这回我得谢谢你，还知道给我们带粥。”
“我有什么好事没想着你们。”赵副将一翻眼珠道，脸上尽是得意。
不一时，两碗粥喝完，李副将、包副将浑身舒泰，意犹未尽的用勺子刮着锅底，太好喝了，没喝够啊！
陈氏收了长脸兵卒的钱，脸上满是笑容。
一边收拾东西，她一边对姜云珠，“今天咱们的粥做多了，我还以为要剩回去呢，谁想到那客人自己吃了三碗，还带走两碗。”言语间全是没浪费东西以及赚了钱的喜悦。
姜云珠其实想说，那多的两碗是她给姜家人做的。昨晚他们一家忙活到半夜，今早又那么早就起来了，每个人都只睡了三个多小时，正该吃碗牛肉粥补补。
算了，卖了就卖了。
陈氏这时又问，“咱们明早卖什么？卖牛肉粥，还是肉炊饼，还是其他？”她现在全听姜云珠的。
“如果镇上有牛肉，就还卖牛肉粥吧。”姜云珠道，她想喝牛肉粥。
她现在定的生意方针是，胡辣汤跟油馍头长期做，这个主要卖给百姓。肉炊饼、牛肉粥或者其他的东西则换着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她做的有趣，客人也会觉得有新意，何乐不为。
今天他们运气真不错，镇上的肉摊竟然又有牛肉，姜云珠买了两斤，决定做，嗯，不做生滚牛肉粥了，她忽然想喝滑蛋牛肉粥。
夜已经很深了，长石村万籁俱静，只有村头姜家还点着灯，烟囱有热烟冒出。
不远处的道路上，忽然飞奔过来两匹马，马上坐着两个人，他们一身黑衣，似乎跟这夜色融为了一体。
很快他们就到了长石村村头，看见了姜家的灯火。
“好香啊！”杨晟提了提鼻子，往姜家院里看去，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叫了起来。
沈凤鸣也看向姜家的院子。
“已经到武陵矿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借住，然后再慢慢打听消息吧。”杨晟提议。
“我看你是想吃人家的东西吧。”沈凤鸣冷冷的揭穿他。
杨晟嘿嘿笑了，翻身下马，扣响了姜家的大门。

第15章
姜家这时已经把骨头汤熬好，面团揉好，就等明早起来加料熬汤跟炸油馍头了。
忽然有敲门声，“是有人敲门吗？”陈氏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时辰谁会来敲门。
且听着那敲门声并不着急，应该不是有什么急事。
“娘，不会是有……”姜云雪胆子小，战战兢兢的问。她想说，不会是有鬼吧？山间村里有不少关于鬼怪的传说，这个时辰敲门的，真可能是……她不敢说那个字，晚上不说鬼！
陈氏也握紧了手中的水瓢，难道真是……
“我去看看。”姜城立刻道。他不信这世上有鬼，就算真有，他也得保护家人。
“爹，拿上这个。”姜云珠把抬木桶用的一根木棒递给姜城。
姜城接过木棒，往外走去。
姜云珠不放心，拿上菜刀跟在后面。她不怕鬼，她只怕有土匪强盗什么的。
外面敲门的人似乎听见了院中的脚步声，停下了敲门的动作。
“谁啊？”姜城站在院中问。
“过路的客商，不知怎么迷路走到山里来了，夜深露重，想跟你们借宿一晚，弄点吃的，叨扰了！”杨晟说的很客气。
姜城听说是这样，便放了心，准备开门。
姜云珠却拦住他，问外面的人，“不知客商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问完，她恍然，怎么感觉这话很耳熟。对了，若是外面的是师徒四人，再回答个“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就更耳熟了。
杨晟早有准备，“我们从长丰府来的，长丰府遭了灾，粮价奇高，我们想在潞州买点粮食回去卖。”
听说是长丰府来的，姜城更加了一层亲近之感。
姜云珠却问，“客商是长丰府人？”
“不是。”他们是京城口音，“我们只是在长丰府做生意。”
“长丰府有个临沧县，客商可知道？”
“知道，我们还去过那里卖粮。”
“哦？我一直很担心临沧县的亲人现在怎么样了，听说那里旱灾很严重，临沧县的沧水河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水。”姜云珠问。
外面杨晟都想笑了，里面这姑娘真是个秒人。临沧县哪有沧水河，只有一座沧山，若他们没去过临沧县，还真回答不上她这个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想逗逗里面的姑娘，告诉她沧水河已经没水了，看她会如何反应。
不过还是算了，他现在肚中饥饿，身上寒冷，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姑娘莫不是记错了？临沧县哪里有河，只有一座沧山。”他道。
姜云珠被拆穿，也不觉得尴尬，只道，“是吗？太久没去，可能真记错了。对了，长丰府现在粮价如何了？”
“好米三十五文一斤，糙米十八文一斤，也太贵了。”杨晟道。
姜城听得咋舌，米这么贵？他更加庆幸，早搬离了长丰府。
“不过听说米价要下降了，朝廷派了个什么指挥使来，杀了长丰府不少官员，又派发了很多赈灾的米粮，现在灾情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杨晟一边说着，一边瞅着沈凤鸣笑。
里面的姑娘不是想听长丰府的情况，他索性说给她听，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来自长丰府。
至于什么指挥使，说的自然是沈凤鸣，所以他语带揶揄。
姜云珠听他说什么指挥使，也立刻想到了沈凤鸣，只道果然，她就说那个杀神去了长丰府，长丰府还能不出事？
“姑娘还有想问的？我们的确是来自长丰府的客商，长丰府的粮价就算降一些，也比潞州贵很多，我们觉得这趟有得赚，才来这里的。
谁想到迷了路。
姑娘，我们不会白吃白喝的，我们给钱。”他诚恳道。
姜城这时再也忍不了了，回道，“不用给钱，在外面，谁都不容易。”说着，他就去开门。
姜云珠这次没拦他，她刚想起来，这里离武陵矿不远，武陵矿有大军驻守，哪个强盗土匪敢到这里抢劫，不是自寻死路吗。
外面或许真是迷路的客商。
“吱扭。”门打开。
“谁啊！”陈氏不放心，也拿着灯盏出来了，灯光照亮门里门外的人。
杨晟就是一愣，他对姜城跟陈氏没什么印象了，可姜云珠，这个在烛光中摇曳生姿的姑娘，他是有印象的，“你不是那个……”难得，他这个笑面虎竟然也有露出惊讶表情的一天。
沈凤鸣也看清了姜云珠的样子，微微诧异。
姜城跟陈氏也认出了他们俩，惊讶不已，他们怎么会来这里的？对了，跟着他们的那些人呢。
姜云珠则如五雷轰顶，满脑袋只有一个念头，杀神登门了！
杨晟刚说的什么客商的话，根本是笑话。他们麒麟卫什么时候开始贩运粮食了？还迷路，这大夏朝有多少土地，有多少条路，麒麟卫不知道吗？
迷个鬼的路！
“你们是客商？”姜城问，他怎么感觉不太像啊！尤其之前他们骑高头大马，带着那一队黑衣侍卫的样子。
杨晟嘴角抽了抽，这种被打脸的感觉！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只能道，“是啊，我们确实是客商，从京城来的，想到长丰府做生意。听说长丰府不安全，才雇佣了那些保镖。
现在离开长丰府，就不用那些人了。”
姜城上下打量他们俩，他们俩贵气逼人，估计就算是客商，也是京城大富商家的公子。
想明白后，他赶紧道，“那快进来吧，外面冷。”
杨晟跟沈凤鸣迈步进了院子。
姜城关门，把他们俩往屋里引。
这时姜云珠才回神，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虽然，她也没办法阻止。
“不是鬼就好。”陈氏走在后面，小声嘀咕道。她最怕鬼啊、怪啊什么的。
姜云珠听见，面露苦笑，这两位可比鬼还可怕。他们所到的地方，就没有不死人的，现在他们来长石村，是为了？
死人……猛然，她想起一桩惨案，就发生在潞州的。
顾宴州，对，就是这个名字，她就说当时听见的时候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原来是他！
还有，她之前还纳闷，梦里许青山不是在清河村吗，怎么现在在长石村，难道？
心中有了联想，姜云珠只觉得如坠冰窖。

第16章
这件事怎么跟顾宴州有关呢？这就要说梦里四年后的状元案。
那年正是大比之年，众位学子进京，一朝得中，那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而这年的科考，更引得满朝震惊。
按惯例，每次科考完，状元、榜眼、探花的卷子都会贴在金水桥边，供天下人瞻仰。一是显示朝廷科举的公平性，录取的都是有才能的人，二，勉励天下人刻苦读书。
可这年状元的卷子，竟然有人发现那里面别有乾坤，表面看着是忠君爱国的锦绣文章，可是却暗藏一篇檄文。
檄文的目标直指麒麟卫指挥使沈凤鸣，历数他十项大罪，包括他专权擅势、滥杀无辜等等，有理有据，字字见骨。
别的就不说了，只说这滥杀无辜一条。
原来四年前立冬那天晚上，这状元郎的一家及其满村的人都被杀了，官府说是土匪杀的，可状元却一口咬定是沈凤鸣杀的。
满村的人啊，男女老幼二百多口，就这么被沈凤鸣无故杀了！
一时间朝野震动，有人说该处死状元郎，他诬告朝廷大员，论罪当诛。
有人却力保他，要求彻查沈凤鸣，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一日之间，庆隆帝连下三道圣旨。
这件事闹得很大，很多人却不知道，全被朝廷压了下来。
庆隆帝没有治沈凤鸣的罪，但朝中却出现一批针对他的人，暗流汹涌。
顾宴州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他忽然出现那样。
姜云珠那时已经是林霆安的贴身丫鬟，林霆安很重视这件事，所以她才知道一些。
状元郎就叫顾宴州，潞州人！
姜云珠并不确定这个顾宴州就是那个顾宴州，因为当时她只断断续续的听了几句。
可现在沈凤鸣来了……
再联想许青山投亲顺利，最后却去了清河村的事，八-九不离十！
许青山跟许老爹到长石村投亲，沈凤鸣来了，长石村满村被杀。许青山跟顾宴州躲过一劫，却失散了。顾宴州不知一直待在哪里收集沈凤鸣的罪证，四年后参加科考，弄出那等石破天惊的大事，许青山则到了清河村，后来在那里遇见了姜家人。
看似荒谬，一切却有迹可循。
越想越觉得如此，姜云珠脊背发凉，果然杀神登门就没好事，满村的人都被杀了？
她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沈凤鸣做的，但眼前的危机却是真的。
怎么办？逃，若她不说明缘由，姜城等人肯定不会跟她走的。可就算说明缘由，他们忽然逃了，以沈凤鸣的谨慎机警，肯定会怀疑他们，到时就说不清了。
而且就像穿越这件事一样，梦里的事也是她的秘密，她并不想告诉任何人。
况且，还有许老爹、村长、冯老太太及满村的人呢！
可是不逃，她该怎么办？
立冬的晚上，今年的立冬是十一月七号，今天是十月二十五号，也就是说，还有十三天的时间……
“云珠，想什么呢？”陈氏见姜云珠站着不动，出声询问。
“没想什么。”姜云珠赶紧道。
“给我搭把手，给他们弄点吃的吧。”陈氏道。
“好。”姜云珠跟着进了厨房。
熬好的骨头汤，舀出一些，放上蔬菜等配料，立刻就是两碗胡辣汤。
那油馍头却有些麻烦，面团刚揉好，还要发酵一段时间才能炸。
“怎么办？”做饭的事，陈氏习惯问姜云珠，感觉她总有法子的。
家里有面粉，有一块牛肉，还有不少萝卜、菠菜、豆皮等东西，姜云珠立刻有了主意。
不一时，饭菜做好，她跟陈氏端着送进了旁边一间偏房。那里姜城给沈凤鸣两人倒了两杯热水，又给他们端来盆温水，让他们洗手。
杨晟很好奇姜城他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姜城便把他们的经历说了。
听姜城说他竟然在武陵矿当矿工，杨晟当即来了兴致，拉着他坐下说。
姜云珠进来的时候，就听姜城在说矿上的事。
她赶紧打断道，“饭菜做好了，两位客商想必饿了，赶紧趁热吃吧！”说到两位客商几个字，她嘴角颤了颤，他们两个，哪里像客商了。
杨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时闻见一股饭菜的香味，当即被吸引了注意力。
“爹，厨房的汤桶我跟娘抬不动，你来帮我们一下吧。”姜云珠则对姜城道。
“好。”姜城立刻起身。
姜家三口人来到厨房。
“什么汤桶？”姜城转了一圈，没发现需要抬的汤桶。
“爹，我是觉得那两个人不简单，你还是少跟他们说矿上的事。”姜云珠决定还是让姜城跟陈氏对沈凤鸣两人有个防备。
“是吗？”不简单，京城富商家的公子，当然不简单。姜城能想到京城富商这身份，已经很不容易了。普通百姓，连县衙的官老爷都没见过，如何能想到麒麟卫指挥使那样的大官。
其实若不是姜云珠梦里见过沈凤鸣，她也不敢这么想。
“我看着他们也不像做生意的。”陈氏道。
姜城决定听陈氏还有姜云珠的，三人收拾好厨房的东西，各自回屋睡觉。
旁边偏房中，杨晟正对着桌上的食物赞叹。
只见他跟沈凤鸣面前各自有一碗热汤，一盘薄饼。那汤的香味，正是他之前在门外闻见的。
中间则是五六样小菜，有红的牛肉丝，有白的萝卜丝，有翠绿的菠菜丝，还有黄色的豆皮，黑色的木耳，以及一小碟赤色的咸菜丝。
光这小菜的颜色跟摆盘，就让人眼前一亮。
杨晟立刻明白，应该是用薄饼卷着这些小菜吃。
他也不客气，先来了一口热汤。这汤，够味！他迫不及待的拿起薄饼，夹了自己爱吃的菜放进去一卷，送进口中。
微辣的牛肉，爽口的萝卜，还有那清香的豆皮，满口生香。
他嘴上不停，用手跟沈凤鸣比划，让他快尝尝，这东西真不错。
沈凤鸣瞟了他一眼，至于吗，怎么说也是杨家的公子，宫廷御宴都吃过上百次了。
然后他卷了个饼尝了一口，看着那饼微微诧异。
“是不是挺好吃的。”杨晟把手里的饼全吞下去，终于有时间说话了。
“是不错。”沈凤鸣道。
杨晟一拍桌子，“能得到你这三个字，真不容易。”说完他又拿起一个饼，一边卷菜一边对沈凤鸣道，“我越发觉得这姑娘不错，在这小村里，真埋没了她。
你不考虑让她跟着你吗？”
沈凤鸣冷冷的看着他，他这说的什么话？
“那我问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怎么样？”杨晟道。
“她在这山村里，未必就被埋没了。”转眼间沈凤鸣一个饼也吃完了。
“怎么不埋没了，京城多繁华……”
“吃饭！”沈凤道。
杨晟还想再辩驳，瞅了一眼沈凤鸣的神情，哼哼哧哧的吃饭去了。
不一时，两人吃饱喝足，杨晟满足的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问沈凤鸣，“你真打算跟六皇子为难吗？”
前些日子，李侍郎上书参奏，说六皇子在兆平县私造兵器。
私造兵器可是大逆之罪。
说起六皇子，就要说说夏朝现在的储君情况。
夏朝有太子，可是太子七岁的时候不知怎么生了一场大病，经过救治，虽保住了性命，但身体却越来越肥胖，到现在已经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了。
六皇子是武贵妃之子，英武不凡，最得皇上喜欢，很多人都觉得，他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这遭到朝中老臣以及一些清贵的强烈反对，他们觉得太子仁厚，身份正统，不能无故废除。
朝中为了此事闹得不可开交。
这次李侍郎上书参奏六皇子，就好像点燃了火药桶。
庆隆帝命沈凤鸣秘密查办此事。
沈凤鸣接到旨意，觉得私造武器的地方虽在兆平县，但等他们去了，未必能查到什么，不如从源头入手。所以他决定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去兆平县，一路人马来武陵矿。
他跟杨晟的马好，先到了武陵矿，剩下的麒麟卫估计再过两三天就到了。
“我不为难谁，我只查案。”沈凤鸣淡淡道。
杨晟哽住，查案就是跟六皇子为难啊，这两者有区别吗？

第17章
第二天寅时，也就是刚三点，姜家人就起床忙碌。
他们放轻了动作，怕吵到借宿的客商，可沈凤鸣跟杨晟是什么人，他们那边刚起床，他们就醒了。
杨晟看看外面的天色，这么早？
再往院中看，只见暖黄的灯火中，四五个人影在厨房忙碌着，胡辣汤跟油馍头的香味随风飘来。
“比得上咱们麒麟卫了。”杨晟察觉到沈凤鸣也醒了，嘀咕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卯时，姜云珠的摊子刚支好，就来了三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赵副将她是认识的，他旁边那两个副将她却没见过。
“客人今天怎么这么早？”她诧异的问，前几天赵副将都是等辰时才来的。
“今天矿山上有点事……哎，忘了把你的砂锅给你拿来了。”赵副将却没具体说什么事，见到姜云珠摊子前那个冒着热气的大砂锅，忽然想起来道。
“没事，客人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我拿下来就行。”姜云珠说。
“你们两个也是，给你们带粥，你们不想着把砂锅给人家拿下来。”赵副将埋怨身边那两个人。
“我是想着来着，想今天再来喝一碗牛肉粥，顺便把砂锅带下来，谁想到汪将军大半夜的清点仓房，我都给忙忘了。”瘦削姓李的副将拍着脑袋道。
“这是干什么？好好的清点什么仓房。”黑脸姓包的副将问。
“谁知道。”李副将道。
“不关咱们的事，喝粥喝粥，昨天那粥我都没喝够。”包副将搓着手道。
“三碗，牛肉粥。”赵副将想了下，还是没想起那牛肉粥全名叫什么，便只道牛肉粥。
“客人，昨天你们吃的是生滚牛肉粥，今天我准备的是滑蛋牛肉粥，是否……”
没等姜云珠说完，包副将就道，“就吃滑蛋牛肉粥，我听着里面有鸡蛋呢，肯定比昨天的还好吃。”
“就你那点出息。”李副将听了，嘿嘿直笑。
旁边陈氏也忍不住笑了，她发现，这三个人虽然看着凶，但却不像其他当官的那样盛气凌人，反而挺有趣的。
姜云珠则麻利的做起了滑蛋牛肉粥。
昨天买的牛肉，沈凤鸣跟杨晟吃了一些，幸亏今天这三位来的早，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吃上这牛肉粥。
她还注意到一点，刚才那个瘦削的副将说，汪将军半夜清点仓房？
汪将军，这里的守军最高级别就是一位将军，听说姓汪。
他半夜清点仓房……
信息太少，姜云珠没思路，不过她忽然想到，矿山、铁矿，铁这个东西，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可是非常敏感且重要的。
那么，沈凤鸣是为了铁矿来的吗？
姜云珠感觉自己抓住了点东西。
她脑子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不一时，三碗滑蛋牛肉粥做好了。
依旧是三个砂锅，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
“我就说这加蛋的肯定比昨天的还好吃吧！”包副将指着砂锅里的粥道。
“你还没尝呢，怎么就知道了。”李副将似乎特别喜欢呛他，立刻问。
“还用尝，看就知道了。”包副将撇撇嘴，一脸你没见识，我不认识你的神情。
今天的滑蛋牛肉粥加了鸡蛋，金黄的蛋花隐在滑嫩的牛肉跟晶莹的米粥里，看着的确比昨天丰盛得多。
“我尝尝。”赵副将尝了一口，太好吃了！
其他人也顾不得说话了，各自拿起勺子喝粥。
也不知道姜云珠怎么做的，这鸡蛋，嫩的打滑，牛肉，香的就只剩下香了，就连那白米粥似乎都变成了美味。
一砂锅粥，好像争着抢着往他们肚子里跑似的。
没一会儿，三人就将粥全喝完了，舒服的拍拍肚子。
“好喝。老板，你们中午还卖吗？”包副将问，若是还卖，他依旧过来吃。
“抱歉，客人，我们中午不出摊。”没等到包副将露出失望的表情，姜云珠就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可以给你们送到山上，或者山脚。”
“什么意思？”赵副将听得新奇。
连陈氏都看向姜云珠，她这闺女，说什么呢？
其实昨天赵副将说想打包两份牛肉粥，姜云珠就有这个想法了，外卖，正适合现在的情况。
一直卖早饭太辛苦了，早晚要转型的。
以后她想做午饭、晚饭的外卖，就是一荤一素、两荤一素或者两荤两素的工作餐，当然，多加钱也可以点小炒。
现在卖早饭，目标群体是山上那些矿工。
做外卖，则主要针对山上那些月银比较高的将士跟工匠。
她之前就听姜城说过，山上有给守军跟工匠准备的食堂，是免费的。那个水平，虽然姜云珠没去吃过，可看集市上这些士兵还有赵副将就知道了，有免费的他们不吃，却经常来山下吃这花钱的，可见那免费的估计不怎么样。
这就是市场，而且是很有潜力的市场。
一碗胡辣汤加油馍头才卖三文钱，可一盒工作餐能卖多少，一个小炒卖多少？价钱翻着倍的往上涨，赚的钱自然也就多了。
而且最主要的，做外卖不用花钱弄店面。
姜云珠把自己的想法跟赵副将说了，可以点菜，也可以定套餐，约定好时间，中午他们会把饭给他们送到指定的地方。
赵副将听着新奇不已，“还可以这样？”
“真能点菜？我想吃溜肥肠，想吃好几天了，姑娘你的手艺，我相信。”包副将赶紧抢着道。
“看你想吃的这个菜……”李副将一副嫌弃的模样，然后眼巴巴的问姜云珠，“能做鱼吗，什么鱼都行，我们厨房做的那也叫鱼。”想起来李副将都心疼自己。
食堂做的那个鱼，又腥又木，连猫都不吃。他这么一个爱吃鱼的，可太难过了。
姜云珠挑了挑眉，巧了，她最拿手的就是做鱼。
“你们两个。”赵副将瞪着牛眼怒其不争的道，抢什么，他还没点呢！
“客人你想吃什么？”姜云珠问他。
赵副将其实也想吃鱼，吃溜肥肠，刚包副将他们一说，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可他们俩已经点了，他也不能再点。
一时想不出，他干脆拿出一块银子递给姜云珠道，“也不拘什么菜，要辣的，越辣越好。”他喜欢吃辣，但食堂做的根本不够味。
“好。”姜云珠接过银子，掂了掂，约莫有半两多，“等我中午把菜给你送过来，一并把剩下的钱找给你。”她现在也没想好给他做什么菜，这要到镇上去看看有什么材料才能决定，自然，也没法现在定价钱。
“找什么，先放在你这里，以后少不得跟你买饭。我今天身上就带了这些，先吃着，等吃完我再给你。”赵副将不在乎的道。他不怕姜云珠跑了。
再说，就算她跑了，也就半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有他带头，李副将跟包副将都拿出一块银子递给姜云珠，说词跟他差不多。
姜云珠一一收下，记好哪块银子是谁的，准备等回家弄个账本，省的弄错了。
等他们走后，陈氏看着那三块银子直发愣，就这么就得了将近二两银子？说出去谁信！

第18章
“云珠，这，这……”陈氏指着那银子，结结巴巴的。
“只是先寄存在咱们这里。”姜云珠笑道，言下之意，这银子还不是他们的。
陈氏却依然很高兴，摸摸这块银子，掂掂那块银子，银子是凉的，心却是火热的。
快到辰时，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
“陈婶子，云珠。”许青山赶着驴车从山脚那边过来。
“是青山啊，怎么到这里来了？”陈氏诧异。
许青山赶紧把自己拉脚的事说了。那天听了姜云珠的话，他立刻去各处打听，真找到几个不远不近正适合拉脚的地方。
昨天他第一次拉，没什么经验，早晚各拉了两趟，就赚了二十六文钱。今天有经验了，这一早他就拉了三趟，赚了二十个钱，晚上估计也差不多。
这么算起来，他一个月大概能赚一两二钱银子，竟比去矿上赚的多一倍！
“我爹心疼它，不让我白天也去跑，等我以后攒了钱，再买头毛驴或者买匹马，两个牲口换着拉，还能赚更多。”许青山兴奋的把这两天拉脚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陈氏跟姜云珠听，然后拍着他家那头毛驴道。
他家这毛驴，可立了大功，逃荒路上就是靠它他们才平安到了这里，现在还是靠它赚钱，现在它在家的地位都高过他了。
陈氏听得羡慕，不过却不嫉妒，只是替他高兴。
“这还得谢谢云珠。”许青山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姜云珠，全靠她的肯定跟指点，他才下定决心做这个生意。
想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对陈氏道，“婶子，我今天又看好了两条路线，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不然你跟姜叔说说，让他也干这个算了。
去矿上还是太累了，而且不如这个赚的多。
我没骗你，真的！”他怕陈氏不相信，急促道。
陈氏当然信他，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又不傻，怎么看不出他是实心想帮他们。这其中固然有姜云珠给他出过主意的原因，可这世上白眼狼还少吗？
还是他人好。
“我回去跟你姜叔商量商量。”陈氏道。她这话是推脱，也是真的。姜城现在白天在矿上，早晚还帮他们做生意，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她都心疼死他了，真怕他撑不住。
若他真能跟许青山一起拉脚，就轻松多了。还赚得多。
不过，拉脚要牲口跟车的，一头壮年毛驴便宜点的也要七八两银子，骡子更贵一点，马就别想了。还要买车，一辆车也要四五两，加起来就是十二两银子。
他们家这些天是赚了一些钱，可想买驴、车，差的远呢！
“婶子要是缺钱，我手里还有一些。”许青山顿了顿，“不行，我跟我表叔借点也行。”
陈氏赶紧摇头，借，借多少好？要是差个一两二两的，她就借了，现在差太多。况且，他要是跟他表叔借钱，自己买个牲口每天多赚点多好，凭什么帮他们。
这份人情太大，她不敢也没脸承。
“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这件事我会跟你姜叔说的。”她道。
“嗯。”许青山点头。
陈氏越看许青山越满意，心道若是姜云珠真能嫁给他，夫妻两人一起努力，这日子还有过不好的？
“吃饭了没？”她一边问许青山，一边去掀汤桶的盖子。
许青山见她要给他拿东西吃，赶紧摇头，想说自己不饿，可他的肚子却很不配合的叫了起来。
他尴尬的红了脸。
陈氏笑了，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胡辣汤，又给他拿了七八个油馍头放在桌上，让他快吃。
许青山只能坐下吃了。
吃完，他要给陈氏钱，陈氏哪里肯要。
两人拉扯了好一阵儿，最后说定，这次是陈氏请他吃的，下次他再来，再给钱。
这中间姜云珠又卖了三碗胡辣汤，最后一个客人，还剩下六个油馍头，本来买一碗汤送五个油馍头，她把六个全送了他，喜得那客人直说明天还来。
今天的生意结束。
姜云珠跟陈氏收拾东西，许青山帮忙。原来她们每天是用一辆小推车把东西推回去的，今天许青山直接把东西连带小推车一起放到驴车上，省事得多。
陈氏真想买一辆驴车了，本来她跟姜城一样的心思，等赚了钱，就盖房子，只有有了自己的房子，才安心。可她现在觉得驴车比较急切。
许青山赶着驴车往回走，路上问陈氏，“婶子，你们待会儿去不去镇上？我爹让我今天回来去镇上给毛驴买点豆粕吃，你们要是去，可以坐我的车。”
按以前，陈氏等人摆摊回去都是吃点饭睡个回笼觉，起来再去镇上买东西的。
今天……“云珠，咱们吃点饭就先去镇上吧！”陈氏道。一，可以搭车，不然他们每次都要走五六里路去镇上，买了东西，又要拎五六里拎回来，可真够累的。
二，她自然有她的心思。
姜云珠想回去睡觉，可今天还真得先去镇上，她答应了赵副将三人中午给他们送饭，要提早去镇上买东西。
“好，那就麻烦许大哥了。”姜云珠道。
这一声许大哥叫得许青山又红了脸。
陈氏是过来人，怎么看不懂许青山的心思，心中登时有了主意。
不一时，驴车到了姜家门口。
许青山帮忙卸东西，并说他上午都没事了，陈氏两人吃完饭叫他就行。
“还吃什么饭，云珠，你既然要做中午、晚上的饭卖，不得看看镇上的各种菜价？还要买中午用的东西，哪有时间耽搁。
这样吧，你跟青山去镇上，饿了就买点吃的。
我留下给姜霖他们做饭吃，收拾厨房，咱们双管齐下，让那三个客人吃满意了，咱们以后的生意才好做不是？”陈氏说得有理有据。
姜云珠想想也是，这一上午，还真有得忙呢。
他们在门口说话，偏房里，杨晟早看见姜云珠回来了。
又见她旁边站着个青年，青年忙里忙外的，不时还会看姜云珠一眼，他叹道，“果然，那个拙夫出现了。”
他说这话的缘由是他第一次见姜云珠时说的那句“巧妇常伴拙夫眠”，那时他说姜云珠心思灵巧，但出身低微，以后估计只能嫁给一个寻常农夫，不是可惜了。
现在看，果然是这样。
眼看着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要一辈子待在山里，每天跟柴米油盐打交道，就好似明珠蒙尘，杨晟自然唏嘘不已。
沈凤鸣因着他的话往外看去，只见晨曦中，姜云珠手抚乌发站在那里，金色的暖阳照在她身上，如珠如玉，丽色璀璀，周围的一切似都成了陪衬。

第19章
姜云珠将耳边那些散乱的碎发捋了捋，上了驴车。
许青山赶着驴车走了。
陈氏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笑吟吟的进了院子，却见杨晟跟沈凤鸣从偏房里走了出来。
她微愣，她还以为这两个借住的客商已经走了呢！
若真是迷路借住的客商，天一亮，自然该走了，去为生计奔波。
可杨晟跟沈凤鸣不是。
他们俩早上也出去了，就在姜云珠他们出门后不久。他们上山，把武陵矿的情况摸了一遍。随后杨晟就吵着要回姜家吃饭，他们不就又回来了。
杨晟看见陈氏的神色，心思一转，赶紧说，“婶子，我们想在这村里收点粮食，你可知道谁家有粮食想卖？”
原来是这样，陈氏这下倒真相信他们是贩粮的客商了。
“等吃完饭，我去村长家帮你问问。”她道。
听说要吃饭，杨晟来了精神，大早上在山上转了一大圈，又冷又饿，他早想吃饭了。
今天吃什么？昨天那汤不错，饼也好，小菜做得也……
等陈氏把饭端上来，杨晟捏了捏手里灰扑扑的东西，拿眼神问沈凤鸣，这是饼子吧？怎么这个颜色。
高粱饼子就是这个颜色，陈氏有些不好意思，姜云珠不在家，家里又没什么东西了，只能让两位客人吃这个了。
这也是他们的日常吃食。
沈凤鸣根本没理会杨晟，拿着饼子吃了起来。他吃得慢条斯理，毫无异色，杨晟看着还以为这饼子就是看着不好看，实则味道不错呢。
狠狠得，他咬了一大口，然后他就……开始想念姜云珠了！
吃完饭，陈氏去村长家，说家里来了两个收粮的客商，问他村中可有想卖粮的人家。
顾永德想了想，还真有。
不一时陈氏脸上带笑的回来。
杨晟听说真有人要卖粮，扯了扯嘴角看向沈凤鸣，怎么办，难道他真要去收粮？
沈凤鸣平静的看着他。
半晌，杨晟叹气，跟着陈氏出门，他自己撒的谎，还得自己受着。
此时姜云珠已经到了镇上，一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该买什么，甚至从哪里买，所以下了驴车，她直奔集市。
先去买中午给赵副将三人做菜用的东西，她怕晚了有些东西就卖光了。
那个黑脸的客人点的是溜肥肠，她去了卖肉的摊子。
“猪肠子？今天有倒是有，不过是给老客户留的。”卖肉的老板说。
姜云珠皱眉，琢磨镇上哪里还有肉摊。
“那东西买的人不多，每天要预定才有。”老板解释了一句，看姜云珠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又道，“你也算我的熟客了，这样，你要是要的不多，我就卖给你一些。”
姜云珠顿时大喜，她确实要的不多，就一盘菜的量，老板要是多卖给她，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正好。”老板从肉摊下面拿出一个木桶，从里面扯出一段猪肠，问姜云珠，“这些够吗？”
“够了！”
老板用刀割断猪肠，用麻绳捆好，递给姜云珠。
姜云珠收好，问今天是否有牛肉。
老板摇头，连着两天人杀牛已经很不容易了，今天确实没有。别说他这里没有，整个红叶镇都没有。
姜云珠也不强求，买了一块猪肉。
随后她赶紧去了鱼摊，天气越来越冷，卖鱼的越来越少。幸亏她今天来得早，其中一个鱼贩手里还有几条鲤鱼，她挑了一条最鲜活的。
主材料有了，剩下的就是配料，这个倒不用那么急了。
走了几个摊位，她把配料买齐。
然后就是今天做胡辣汤跟油馍头用的材料，这个好办，她熟门熟路的到了地方买全。
好像没什么可买的了吧？
对了，还得买一样东西。她去了镇子东面的书斋，买了几张纸，一根细毛笔，还有一点墨。以后她要做外卖，不记账可不行。
书斋老板很贴心，将她买的纸按她的要求裁剪成小张的，又将所有东西包好递给她。
姜云珠拿着东西出门，许青山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
这次还真得谢谢他，要不是他，她这么多东西真不好往回拿。
所有东西都装好，姜云珠才觉得饿。正好路边有个卖烧饼的，她就过去买了两个。
烧饼做的真不错，酥嫩松脆，新鲜出炉，一口咬下去，满口生香。
这烧饼是肉馅的，用的五花肉跟葱，姜云珠一边吃着一边想，其实换成梅干菜跟五花肉也很好吃，她忽然又想起蟹壳烧饼，那个才好吃。等有机会了，她做一炉，过过瘾。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街边有个卖瓷器的，有碗、盘子、水瓢、杯子等，每个花色都不一样，看起来挺别致的。
姜云珠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要做外卖，餐具也是个问题，小炒的话还好办，用一个碗装米饭，一个盘子装菜就行，可是做两荤一素的工作餐呢？
搅合扣在一起，还是用三四个碗？
感觉都不太好。若是像现代那样，也把饭盒分出来几个区域就好了。
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姑娘，想买什么，都便宜。”摆摊的摊主是个中年男人。
“老板，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吗？”姜云珠问。
“是啊，家传的手艺。”
“我想做一种饭盒，不知道老板能不能做。”
“姑娘说来听听。”
姜云珠把自己的想法跟男人说了。
男人稍一思索就道，“能做的，你要是想要，我过两天正好要烧一炉窑，可以给你烧。大概七八天就能做好，你觉得怎么样？”
“七八天啊，那做一个要多少钱？”
男人思量了下，“七文钱，多买可以便宜，姑娘要几个？”
几个，这个问题可难住姜云珠了，她想定制一批，把外卖的生意红红火火的做起来，可一想到十二天后那件事，她就不敢投那么多钱了。
她现在想，那件事可能跟铁矿有关，若真如此，肯定不像官府说的，是土匪所为。武陵矿驻守着一支军队，哪个土匪敢跑到这附近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活腻了吗。
顾宴州说是沈凤鸣干的，她也不置可否。沈凤鸣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而且虽然他被称为沈不留，但以前他杀的都是贪官污吏之流，根本没听说过他屠杀无辜百姓。
不是他又会是谁呢？姜云珠不知道。但不管是沈凤鸣还是别的人，那人肯定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她一个民女，怎么跟他们斗？
她想先观察几天，如果立冬前这件事还没什么转机，她就想个办法把村民骗到县城里去。她就不信，那些人敢在县城里公然杀害这么多百姓！
至于怎么骗，她还没想好，这只是她刚才来的路上想的一个不成熟的办法。
姜云珠沉默不语，卖东西的老板还以为她不要了，顿时着急起来。
他家祖传的烧瓷手艺，听说祖上也风光过，可到他爷爷那里，就只剩下一个小窑，平时烧一些盘碗为生了。不过就算这样，他家以前也是人人羡慕的饱足之家。可自从武陵山发现铁矿后，周围人全去了矿山干活，银钱流水一样的赚回来。
她媳妇现在看到他就唠叨，说今天谁谁去了矿上，赚了多少钱回来，明天又说谁家盖了新房子，家里隔三差五就有肉吃，还能买新衣服等等。
就他，每天弄这些烂泥巴，日子越过越不像样。
他听在耳中，急在心里。
前些天，他给了自己最后一个机会，跟他媳妇说，要是这个月底，他还赚不到钱，就去矿上。
他媳妇自然欢天喜地，甚至破天荒的给他做了一碗鸡蛋面补身体，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舍不得他家传的这门手艺。
眼看着离月底越来越近，还没赚到多少钱，他如何不急！

第20章
“姑娘？”卖瓷器的男人也就是王德出声询问。
姜云珠这才回神，“老板，实话跟你说，我现在也不确定我要不要买。实在过些天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能否平安度过。要是能过去，我就先定五十个，以后还可能定更多，要是过不去……”
她没继续说，但相信他能明白的。
王德听她的话，竟事关身家性命，跟她比起来，他那点事倒是不急了。
“姑娘，你，没事吧？”他犹豫着问了一句。
“没事。”姜云珠笑笑。
王德看她笑容浅浅，相信了她这个说法。一咬牙，他道，“姑娘，你说个日子，只要在这个日子之前你来，我都卖你。”若是过了这日子，他就不敢保证了，可能那时他已经去矿上做了矿工。
“多谢老板，我要是买，十一月八号以前，必来的。若不来，老板就不用等我了。”姜云珠说。
十一月八号，他跟他媳妇约定的是月底。罢了，无论如何，他就再等八天，八天以后，一切自有定论。
“好。”王德点头。
“谢谢！”姜云珠再次谢过，这才转身。
“云珠，你没事吧？十一月八号……”许青山听见了姜云珠刚才说的话，有些担忧。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大肚罗汉……算了，可能就是个梦，等以后再说吧。”姜云珠随口道。
许青山听说是因为一个梦，笑了，“梦里的事做不得真的。”他道。
“我知道。”姜云珠回。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随后姜云珠又去附近的餐馆转了转，看了看各种菜色的定价，便坐上驴车，回了长石村。
这会儿姜霖正在村头的河边跟村里的几个孩子玩，看见姜云珠回来了，他一边往家跑，一边喊，“姐回来了，姐回来了。”
等姜云珠下车，姜霖、姜云雪、姜武三人立刻过来，帮她拿东西。
很快，那些大包小包就被拎到了中堂或者厨房里。
“那我先走了。”许青山道。
“嗯，今天谢谢！”姜云珠道。
“不用这么客气的。”许青山又看了姜云珠一眼，快速离开了。
等他走后，姜云珠进到院子里，看看天色，还行，休息半个小时，她就开始做午饭，应该来得及。
她从兜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十一颗五颜六色的糖。这是她买调料的时候顺手买的，一文钱两颗，她买了五文钱的，老板多送她一颗。
那些糖晶莹透亮，每颗指肚大小，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糖。”姜霖眼尖，立刻看到了她手里的糖，几步跑了过来，却没抢，站在那里眼馋的看着那些糖。他已经快想不起糖的味道了。
其实厨房里有糖，那种带点黄色的糖，是姜云珠做菜用的，但三个孩子谁也没偷吃。
姜云雪也走了过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糖。
“糖。”姜武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眼巴巴的看着姜云珠。
“想要哪颗？”姜云珠从年纪最大的姜霖开始问。这些天姜霖跟着他们做生意，忙里忙外，跟个小大人似的，该奖励一下。
“绿色那颗。”姜霖道，他喜欢那个颜色。
姜云珠把一颗绿色的糖拿起来递给他，他小心的接过，却没吃，而是拿在手上仔细的看，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你呢？”姜云珠问姜云雪。
姜云雪这几天也帮了很大的忙，她细声细气的道，“蓝色的。”她觉得那颗最漂亮。
姜云珠拿了一颗蓝色的给她，她捧在手里，如珠似宝。
“我要红色的。”姜武已经着急了，不等姜云珠问，便赶紧道。
姜云珠拿出一颗红色的递给他。
他直接把糖塞到了嘴里，乌黑的大眼睛好似惊叹般睁得更圆了。
“今天每人一颗，吃完了就没了，不许抢别人的，知道吗？”姜云珠对三个孩子说。
三个人都懂，立刻点头。
“你也别太宠他们，他们……”陈氏从厨房里出来，对姜云珠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糖。
甜，好甜的糖，似甜到人的心里，陈氏微眯了眼，想起很多事。
姜云珠也捏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嫣红的唇瓣微微上扬。
沈凤鸣站在窗前，看着姜云珠的唇，忽然有些好奇，那些糖是不是真的那么甜。
虽然，他并不喜欢吃甜的。
十一颗糖，还剩下六颗，姜云珠拿出一颗递给陈氏，让她留着晚上给姜城吃。剩下的，她让姜霖送去给陈老爷子，老爷子爱吃甜的，虽然他不说。
分完糖，姜云珠进了中堂收拾她买的那些东西。
陈氏等人跟了进来，看她都买了什么。
等看到那包纸、墨，陈氏问，“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记账啊，姜云珠想说。忽然，她皱紧了眉。她都给忙忘了，她这原身是不识字的，怎么记账？
可是不记账，谁寄存在她这里多少银子，每次花费多少，谁今天定了什么饭，她怎么记得清？
做饭这种事她可以说自己慢慢琢磨琢磨就会了，可识字，无师自通？谁信！
谁识字？陈老爷不识字，姜城不识字，陈氏不识字，顾宴州，他倒是识字的……
不然去请他帮忙？
姜云珠正想着，一个冰凌的声音问，“怎么，有事？”
抬头一看，一个挺拔轩昂的人站在那里，他穿了一身鸦青锦袍，劲瘦的腰上束着一条同色深些的宽带，越发更显他身材颀长，容颜俊美。
沈凤鸣，这个杀神，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姜云珠怔怔的，“我想记账，可是我不识字。”
说完，她回神，绷紧了精神。
沈凤鸣看看她手里的纸笔，原来是这样。
“你要记什么，我可以帮你写。”他道。
姜云珠脑中好像有烟花在绽放似的，他说什么，他要帮她写账？她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他今天心情特别好，特别想写字。
沈凤鸣接过姜云珠手里的笔，示意可以开始了。
姜云珠如木偶般把纸摊开，把墨倒出来一点放在旁边。
沈凤鸣拿笔沾了墨汁，站在桌前。
“胡子客人，五钱银子，十月二十六日中午，水煮肉一份，二十文钱，米饭一份，两文钱。
黑脸客人，八钱银子，十月二十六日中午，溜肥肠一份，十八文钱，米饭一份，两文钱。
瘦削客人，七钱银子，十月二十六日中午，干烧鱼一份，三十八文钱，米饭一份，两文钱。”
今天就这三个客人的账，姜云珠其实知道赵副将三人的姓氏，但她不想让沈凤鸣知道，便这么写。
沈凤鸣边听，边在纸上刷刷点点。
他写的是楷书，字如其人，端端正正的，一个个字就像一个个豆腐块般整齐方正。
一副好字，就像一副画，即使不识字的人，也会觉得它好看。
此刻，陈氏等人就惊叹的看着沈凤鸣写得那些字，只觉得它好像有魔力一般。
好字，姜云珠心中赞叹不已！
屋中寂静一片，杨晟从外面进来，就看见沈凤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笔，而他的旁边则站着姜云珠等人。
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还是这个沈凤鸣是假的？

第21章
“这是做什么呢？”杨晟如同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问屋中的众人。
沈凤鸣看他那样，就不想理他，不然他肯定又有什么幺蛾子。
陈氏笑道，“云珠做生意想记账，可我们都不识字，这位公子就帮她写了。”随后她问杨晟，“可收到粮食了？”
“收了一些，不过我一个人也弄不走，先不收了，等我那些伙计来了再说吧。”杨晟说。
陈氏点头，原来他们的伙计还没来，她就说，他们两个人，怎么贩粮。
姜云珠却心中警醒，杨晟所说的伙计，是麒麟卫吧！风雨欲来……
杨晟根本不想说这个，他现在只关心沈凤鸣替姜云珠写账这件事，沈凤鸣，写账？他几步过去，凑在沈凤鸣旁边，往桌上看去。
“黑脸客人，溜肥肠，十八文钱……”不行了，他忽然想笑怎么办。
堂堂麒麟卫指挥使，笔下断乾坤，笔下定生死，多少人千金一字的想求他给写个东西，他都不理，现在在这破屋中写这种东西？
这要是让京城的那些高官、贵女知道了……
杨晟忽然想跟姜云珠讨了这账本回去。
忽然，他打了个冷颤，一抬头，正对上沈凤鸣的目光。
杨晟笑了笑，放弃了刚才的念头，他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过一个新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对姜云珠道，“记账是个长久的事，我们在这里可能待不久。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让他教你识字怎么样？
你自己会写字，以后方便很多。”
姜云珠跟沈凤鸣齐齐看向他。
姜云珠难以置信，他在说什么，让沈凤鸣教她识字？他怎么想的！甚至她怀疑，他脑子被驴踢了吧。
“怕耽误你们做事。”她委婉拒绝。
“不耽误。”杨晟对调查矿山本也没兴趣，朝廷里的事，就是一锅乱粥，搅来搅去还是那样，不如看沈凤鸣教别人识字有趣。
“而且我们吃住都在你们家，也该回报你们，教你识字，正好。”他说得有理有据。
“还是不敢麻烦你们，村里其实有识字的，是个秀才，听说书读得极好。”姜云珠道。
“你说的是宴州吧？”陈氏眼前一亮，顾宴州，长得俊，还是个读书人。
杨晟正要再说什么，“无妨。”沈凤鸣道。
他看向姜云珠，“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每天半个时辰。”
姜云珠……她想学，但她不想跟他学。可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看看旁边的姜霖等人，问他，“能让他们一起学吗？”她实在不想跟他独处。
当然，他要是不答应，正好。
“可以。”沈凤鸣说，他也只是看他们艰难，忽然想教而已，一个人学跟四个人学，没区别。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能学到多少，就看他们自己了。
“谢谢！”姜云珠道。
沈凤鸣没说什么，杨晟却急吼吼的说，“你要是真想谢我们，就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就行。”想起早上的饼子，他就心中流泪，天知道那饼子他是怎么咽下去的。
杨晟是个会享受的，不然也不会出门在外，还让店老板给他泡雀舌。
“对了，给我们做饭的银子。”他拿出一个小元宝递给姜云珠。
五两银子，姜云珠怎么肯收，“不用。”给他们做饭，是要费一些银钱，可是这个年代想找个老师学字，束脩也很贵，他们四个人跟沈凤鸣学字，哪怕沈凤鸣只是个普通先生，还是他们赚了呢。
杨晟却把银子塞到她手里，“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中午吃什么？”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姜云珠看看天色，是该准备做午饭了。
她进了厨房，煎，鲤鱼要煎得外皮金黄，才能去腥提鲜；炒，回锅肉要大火炒，炒出旺火，方显功夫；溜，煮好的肥肠在锅中翻滚，寸寸都沾上晶莹的汤汁；炸，五花肉要炸到外皮起泡，才能上蒸锅。
姜云珠居中，陈氏、姜霖、姜云雪围着她忙碌，小小的厨房烟火气十足。
杨晟本来跟沈凤鸣在屋里研究武陵山的地形图，外面那香味一阵阵的往他鼻子里钻，忽然，他把图扔在一边，撂挑子不干了。有这种美味当前，谁想看那些无聊的东西。
他走到房门处，一边看向厨房，一边等他的午饭。
沈凤鸣知道他的性格，也不逼迫他，自己拿图研究起来。只是鼻尖的香味有些扰乱他的思绪。
“米饭盛好了吗？”姜云珠问。
“已经装好了，三碗。”陈氏应声道。
“食盒呢？”姜云珠又问。
“在这呢！”姜云雪赶忙说。
“那就出锅了。”姜云珠说完，将鱼倒入盘中，赶忙用另一个盘子盖好，又裹上一层棉布，这才放进食盒里，嘱咐姜霖，“路上小心些，知道送到哪里，送给谁吧？”
“放心吧，姐。”姜霖朗声道，他知道的。
“嗯。”姜云珠摸摸他的头，辛苦了。
姜霖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就这么两里山路，他拎着食盒小跑着出了院子。
香辣味十足的肉，浓香的鱼，还有焦香的肥肠，杨晟等得花都谢了，却眼看着那些菜被装进食盒拎走，他傻了眼，这些菜不是给他吃的吗？
“两位客人，吃饭吧！”一声软语，杨晟回神，就见姜云珠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说着，她已经进了屋，将托盘里的东西摆在桌子上。
两碗白米饭，中间三道菜。
第一道菜，中间两片蒸熟的翠绿白菜叶，上面是如玛瑙般晶莹的肉块。“绿葱葱，几颗樱桃叶上红”，红绿相衬，更显那肉块艳红欲滴，红亮诱人。
这便是樱桃肉了，将肉块做的好似樱桃一般酥烂甘美。
第二道菜没那么讲究，就是一道炒肉，但那火红的颜色跟浓烈的香辣味实在诱人，这便是回锅肉。
第三道既是菜，又是汤，今天姜云珠看见集市上的冬瓜便宜，便买了一些，现在正好做些冬瓜丸子汤。
“不知道合不合客人的口味。今天仓促了些，下次客人如果想吃什么，可以提前跟我说。”姜云珠道。她今天去集市，就买了给赵副将他们做午饭的东西，根本没想到要给杨晟还有沈凤鸣做菜。
这些猪肉，是她打算明天早上做肉炊饼用的，现在拿来先应急。
“合，肯定合。”杨晟一叠声的道，然后问，“刚才那个食盒是？”
姜云珠说那是给客人做的，她以后想做这个生意。
杨晟想起沈凤鸣之前写的那个账本，什么溜肥肠、干烧鱼，立刻明白了。
姜云珠退了出去。
杨晟坐在桌前，“总觉得我好像亏了一样。”那个什么水煮肉、干烧鱼，他也想吃，现在却到了别人嘴里。
“这些菜还不够你吃的吗？”沈凤鸣说。
“够啊！可是就感觉亏了。”他刚才真想给姜云珠一块银子，让她把菜全留下的，可是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人家提前定的，姜云珠做的又是生意，自然要给人家的。
沈凤鸣不理他，夹了一块樱桃肉吃。
“柳似眉莲似腮，樱桃口芙蓉额。”杨晟看着那樱桃肉又笑了，不知在说樱桃肉，还是说人。
沈凤鸣咬住那樱桃肉，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想起那人，那唇！
作者有话说：
“柳似眉莲似腮，樱桃口芙蓉额。”出自元朝杜仁杰，原文“他生得柳似眉莲似腮，樱桃口芙蓉额。不将朱粉施，自有天然态。”
“绿葱葱，几颗樱桃叶上红”出自宋朝赵彦端

第22章
樱桃肉颤巍巍，软甜甜，沈凤鸣吃了一口，忽然不再去夹了，去吃回锅肉，那个香辣开胃。
时而，他也吃一个丸子，嫩滑鲜香，或者吃一块冬瓜，清新爽口。
杨晟则偏爱那盘樱桃肉，觉得它好似美人，味美形娇，是……不对，那回锅肉怎么只剩下半盘了，冬瓜丸子汤也下去了大半？
没时间想那些酸诗了，他赶紧闷头吃了起来。
姜霖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跑到了山脚。
一个长脸兵卒已经等在那里了，姜霖认识他，他就是每天跟在赵副将身后的那个。
“是我们副将还有包副将、李副将定的饭吧？”长脸兵卒问，随即抽了抽鼻子，这，好香的味道。
“是的，水煮肉二十文，溜肥肠十八文，干烧鱼三十八文，还有三碗米饭，每碗两文钱。”姜霖麻溜的说。
长脸兵卒接过食盒，水煮肉？用白水煮的肉吗？那能好吃？可是闻着怎么这么香。他光想着水煮肉了，后面的听完就忘了。不过也不要紧，赵副将他们也不会问这些菜到底多少钱的。
“好。”他一边答应，一边把手里两个砂锅给姜霖，“你们的砂锅，已经洗好了。”
姜霖接过砂锅，两个交接完毕，一个往山上去，一个回家。
山上的一处大厅中，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眉头紧皱，面沉似水。他就是奉命驻守矿山的汪斌，一想到昨天晚上收到的那封信，他就觉得头上似悬了无数钢刀般，随时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麒麟卫，沈凤鸣，那个杀神……他真的后悔答应六皇子做那件事了。
可是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最近矿山周围要多加派人手，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全都抓起来，不必审问，直接把人交给朱梁即可。”他道。
朱梁是他的参军，也是他的智囊，是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男人。
众位将士听了面面相觑，这命令很奇怪啊！不过军人就是服从命令，他们没提出异议。
汪斌又说了很多，一直到午时二刻，他才起身离开。
众位将士鱼贯而出，急匆匆的往食堂走，实在肚中饥饿。
路过一个长脸兵卒，一个将士提了提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四下打量，没看见什么啊。
又一个将士顿住脚步，扭头瞅了瞅。
“还不快过来。”赵副将一眼看见那个长脸兵卒，招呼。
那个长脸兵卒转到后面，拿起一个食盒，绕过人群，到了赵副将跟前。
“别去食堂了，那里人多，去茶水室吧，这会儿那里应该没人。”李副将也闻见食盒中的香味了，赶紧道。
几人去了茶水室，果然，这里空无一人。
长脸兵卒把食盒打开，掀开菜上盖着的盘子，顿时一股热气伴着香气扑面而来。
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白瓷大碗里的东西，红彤彤，油亮亮，嫩滑的肉片隐在红色的汤中，上面有鲜红的辣椒，又点了翠绿的小葱，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直冲人肺腑。
这就是水煮肉啊，长脸兵卒见了，心中嘀咕，纳闷怎么用水煮的肉竟然是这样的。
“这是给我的菜，你们可别抢！”赵副将看得分明，一把捞起那大碗，放在自己跟前，生怕别人抢他的。他倒不是心疼钱，是这菜太香了，他舍不得给别人吃。
包副将看得眼馋，不过他的溜肥肠看起来也不赖。
“赵哥，什么你的我的，我这鱼看起来不好吃吗？”李副将也馋那碗肉，便把自己那条鱼拿出来给赵副将看。
干烧鱼，整条鲤鱼配着五花肉丁烧得浓香四溢。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什么你的我的，吃就对了！对，吃！
三人拿起筷子，正要开吃，一个脑袋忽然凑过来，“这是什么菜，好香啊！”
一看，四五个将士站在门口，且都是跟他们关系极好的。
李副将直拍脑门，就是想躲他们才没去食堂，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包副将则呸了几人一声，“你们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几个将士则嘿嘿一笑，没办法，那菜太香了！先给他们尝尝，等下次他们多买几份再请他们吃。
姜云珠吃完饭又去了一趟镇上，一是买点晚上要用的材料，还要补一点肉，二，既然姜霖三人要跟沈凤鸣学识字，那就好好学。不管沈凤鸣怎么想的，但这对姜霖三人来说，却是个难得的机会。
以后就算有钱，怕都请不到这样的师父教呢。
她又买了四套纸笔，一套是给沈凤鸣的，价钱稍微贵一些，剩下三套给姜霖等人。至于她，她就走个过场，用上午买那个就行了。
未时，姜家中堂，姜霖早把家里仅有的那张方桌擦得干干净净，姜云雪则找来一把椅子，三个高矮不齐的凳子。
姜家现在用的家具全是冯老太太搬家剩下的，根本没有一套的东西。
只有一张桌子，沈凤鸣坐在桌子后面，姜云珠坐在他的右手边，姜霖坐在他的左手边，对面则坐着姜云雪跟姜武。
“我也来听听。”杨晟早盯着这边呢，见已经摆好了架势，立刻拎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破凳子，坐到了姜武的后边。
“叔叔，你往这里坐！”姜武以为杨晟真要听，好心的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移了移，让他往前坐。
杨晟脸上的笑容却差点僵了，“叔叔？”他叫他叔叔，叫姜云珠姐姐，那他不是比姜云珠大一辈？再说，他有那么老吗？
“叫哥就行了，杨哥。”他道。
“杨哥。”姜武从善如流。
杨晟这才又高兴起来，摸了摸姜武的头，这小子，有前途。
沈凤鸣好像没看见他的小动作，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一、二、三……九……百、千、万。”既然是记账用，他就先教他们数字。
数字？听着姜霖他们念“一、二”姜云珠忽然有种重回幼儿园的感觉。
那时她学写字，就算笔记本上有格子，她还是写不齐，便用尺子在底下挡着写，写出来的字底下都是扁的，难看得要死。
再看沈凤鸣，偌大的一张纸，连个对比物都没有，他却写得横平竖直，每个字，每个字间的间距分毫不差，就跟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姜云珠也见过不少读书人，却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她怀疑他是不是有点强迫症。
他的手倒是挺好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跟指腹处有很多薄茧。能看出，这是一双用刀的手，不知有多少人就死在这双手下。
姜云珠收回视线，不再乱看。
秋日淡淡，窗外鸟鸣阵阵，杨晟开始还听得兴趣盎然，左顾右盼的想发现点什么，结果沈凤鸣就真的教识字而已，他立刻没了兴致。
又过了一会儿，他想撤退了，有这功夫，去床上睡一觉岂不美哉？
就在这时，他发现姜云珠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
仔细看，他果然发现了端倪，她看着在认真听课，其实早到梦里跟周公相会去了。这让他惊奇不已，坐在沈凤鸣旁边，她也睡得着？而且，她这本事厉害啊，装听课装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他仔细看，都没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只恨没早点遇见她，不然让她早把这本事教给他，他原来上课的时候，何至于天天让老夫子追着打！
杨晟却不知道，姜云珠在现代受了二十来年的课堂磨炼，才做到这样，岂是他想学就能学会的。
杨晟冲着沈凤鸣挑了挑眉，他的学生不认真听课，在睡觉呢，他不管？
沈凤鸣却声音没变，他知道，姜云珠只是太累了。

第23章
姜云珠确实很累，昨晚十一点多才睡的，今早三点就起来了，一直忙到现在脚没沾地。所以即使知道沈凤鸣在边上，即使她提醒自己警醒点，等真坐到凳子上，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睡了过去。
她呼吸平稳，纤长的睫毛低垂，丹红的唇微微张开，恬淡宁静。
沈凤鸣的视线快速扫过她的唇瓣，落在眼前的白纸上。
一觉香甜。
“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姜霖他们念，姜云珠睫毛颤动，坐直了身体。
“孔曹严华，金魏陶姜。”
姜云珠明白了，沈凤鸣在教他们百家姓。他有心了，要记账，第一要认识数字，第二则是会写姓名。
她悄悄瞄了他一眼，他没发现她睡觉吧？
沈凤鸣面无异色，从她这个角度看，只见他侧脸好似用笔勾画出的一般，线条优美硬朗，一双眼睛好似寒星，幽邃明亮。
应该没发现，她松了一口气，看向别人。
姜霖学得很认真，正全神贯注的样子。姜云雪也是，甚至带着一些兴奋。这个平时总是乖巧怯懦的姑娘，此时像换了一个人，眼中似有火光。
姜武，姜武的小脑袋点来点去，姜云珠摇摇头。
然后她对上一个戏谑的眼神，是杨晟。
姜云珠微愣，他什么意思？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这时沈凤鸣道。
“公子，辛苦了，快，喝点水。”陈氏一直听着屋中的动静，听见结束了，赶紧把准备好的茶端给沈凤鸣。沈凤鸣教姜云珠等人识字，她心里的千般感激，万般谢意，全在这茶水中了。
茶叶很劣质，沈凤鸣却好像没察觉似的，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杨晟则凑到姜云珠身旁，小声问，“你这本事，能不能教教我？”说不定以后他还能用上。
“什么本事？”姜云珠不懂。
杨晟笑了，“就这睁着眼睡觉的本事啊！”
睁着眼睡觉，她有吗？顶多也就眯着眼睡觉。不对，他知道她睡觉来着？姜云珠看向杨晟。
杨晟的表情说明一切。
姜云珠想用手捂脸。忽然她又想到，不对，杨晟都发现她睡觉了，那沈凤鸣……
她朝沈凤鸣看去，正对上他墨色湛湛的眸子。
果然被他发现了，姜云珠赶紧收回视线，垂下了头。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说，你怎么……”杨晟还要追问，“走了！”沈凤鸣放下茶，站起身。
“什么？”杨晟有点懵的问。
“做正事。”沈凤鸣说着，已经往外走去。
杨晟明白他什么意思了，脸耷拉下来，难道他现在做的不是正事吗？
还不走，沈凤鸣回头看向他，眼中就是这个意思。
“好歹等我……”等他学会姜云珠这本事啊！
沈凤鸣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好吧，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杨晟干嚎了句，跟上了沈凤鸣。
“他们要出去收粮吗？”陈氏看着两人的背影问，“不是说等伙计来了再收？”
姜云珠皱眉不语。
傍晚，沈凤鸣跟杨晟回来了，沈凤鸣拿出一张地图在勾点什么，杨晟则瘫在床上不想动。
姜云珠早给他们做好了饭菜。今天下午，她给他们买了一只鸡，现在正好做个一鸡三吃。鸡胸肉做个宫保鸡丁，鸡腿肉撕成细丝跟胡萝卜、白菜做个凉拌三丝。
本来这菜该用黄瓜丝的，可这个时节已经没有黄瓜了，她试了把嫩嫩的菜心切成细丝，也很爽口。
最后用鸡架做个汤，再配上两盘薄饼，已经差不多够杨晟跟沈凤鸣吃的了。
果然，杨晟一见这晚饭就有了精神，心神全在这饭菜上，也忘了要跟姜云珠学本事的事。
姜云珠退了出去。
晚上姜城回来，听说借住的客商竟然教几个孩子识字，也感激不尽。让孩子们识字，他以前倒是想过，可一个孩子想要进私塾，每年要十两银子的束脩，这对他来说遥远的像个梦，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梦。
现在梦竟然成真了？
“你们一定要好好学，千万别惹人家生气。”他叮嘱姜霖几人，尤其是姜武，他年纪小，怕不懂这些。
姜武怯怯的点了点头，下午学字的时候，他好像睡着了。那个大哥哥没生气吧？
越想他越心虚，决定明天一定好好学。
姜城没叮嘱姜云珠，他觉得她十分懂事，根本不用他说这些。
姜云珠站在那里，好吧，她知道她错了，不该睡觉。就算她认识那些字，但跟沈凤鸣学学书法也是好的。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他的书法，可是常阁老都赞誉过的。
叮嘱完，姜城带着几个孩子到偏房去谢沈凤鸣。
“两位公子，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孩子不懂事，他们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罚，不用客气。”姜城诚恳道。
古代就讲究严师出高徒，棍棒底下出孝子。当老师的罚学生，家长不会多说一句，甚至有时老师连家长都一起罚呢，大家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相反如果老师不罚学生，家长还不愿意，觉得你可能没用心教。
杨晟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没少挨罚，现在听他这么说，脸色怪怪的。
“我们在这里可能待不了太多时间。”沈凤鸣却道。
姜城明白，但还是十分感激他。
又谢了几句，怕打扰沈凤鸣休息，他带着姜云珠等人走了。
等他们走后，杨晟喝着茶，问沈凤鸣，“下午姜姑娘睡觉，你怎么不罚她？”
“怎么罚？”沈凤鸣问。
“这……”这还用问他吗，杨晟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怎么罚，当然是……忽然，他感觉不对，看向沈凤鸣，对上他的眼。
他眼底冷若寒潭。
杨晟打了个冷颤，尴尬笑道，“以前咱们麒麟卫的人犯了错，你不是都罚了？”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沈凤鸣说。
“那老师罚学生也是应该的。”
“我不是她老师。”只是教她几天。
杨晟没脾气了，他就不该跟他争执这件事。
“我错了，我错了行吧。”他投降。
姜城他们回去吃完晚饭，又开始忙碌起来。和面、切菜，为明早做胡辣汤跟炸油馍头做准备。
这一忙，又忙到亥时。
杨晟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对沈凤鸣道，“他们这可真够辛苦的！”比他们麒麟卫辛苦多了，尤其姜云珠，一天到晚的忙。
他忽然也明白下午姜云珠为什么会睡着了，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追着问她睡觉的事，还有晚上拿这件事打趣沈凤鸣。
“嗯。”沈凤鸣淡淡道，似没什么情绪起伏。
杨晟叹了口气，跟他说话，也就比个石头强点。
辛苦吗？若有人问姜云珠这个问题，她会回答，“辛苦”。但只要挨过这阵儿，等外卖的生意做起来，不做早饭了，就会好很多。
所以前途是光明的，姜云珠又不觉得辛苦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照旧去摆摊，今天做了肉炊饼。有想吃肉炊饼的，见今天终于有了，赶紧买了一个吃。也有怕明天又没了的，本来不想买或者想买一个的，当即决定买一个或者买两个。
因此今天这肉炊饼卖得格外好。
“云珠，你怎么想到的。”陈氏赞叹，隔两天再卖肉炊饼这个主意，真是太神了。一个肉炊饼六文钱，卖一个抵得上卖两碗胡辣汤，她明显感觉今天钱罐子里收的钱多了不少。
姜云珠笑笑，这都是小钱。
不一时，却来了大主顾。
是那个跟着赵副将的长脸兵卒，他拎着食盒，一溜小跑的过来，把食盒递给姜云珠，然后问，“老板今天做了粥还是肉炊饼？”
“肉炊饼。”姜云珠接过食盒回。
“要三十个肉炊饼，八碗汤，麻烦你给我弄好，我拎到山上去。”长脸兵卒道。
这么多？今天姜云珠已经多做了一些肉炊饼了，可还是不够！
“那有多少个，我全要了。”
姜云珠数了数，“还有十九个。”
差三分之一呢，长脸兵卒叹气，他已经提早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算了，全给我吧，剩下再给我四十个油馍头。”长脸兵卒想了想道。
这明显是七八个人的饭，估计又有新客人了。姜云珠心中了然，让陈氏给盛汤，她则去准备肉炊饼跟油馍头。
“对了，中午还要跟你订饭。你先弄肉炊饼吧，弄好了我再跟你说。”长脸兵卒又说。
姜云珠心中微动，似随意地问他，“怎么，有事？看你挺着急的样子。”
长脸兵卒正想抱怨呢，瞅瞅左右没人，便压低声音对姜云珠说，“没事，就是汪将军，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人把山上山下都仔细搜一遍，说抓可疑的人。
这不把大家都忙坏了吗！”说到这里，他嗤了一声，“哪有什么可疑的人，我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谁敢来捣乱，不是活腻了。”
姜云珠听了，切肉的手顿了顿，可疑的人，说的就是她家里那两位吧！
她没再追问，把肉炊饼全弄好了。
那边陈氏也把汤盛好了。
把汤装进食盒里面。肉炊饼，干脆把做好的肉炊饼装回盛炊饼的篮子里，依旧用小棉被盖好，递给长脸兵卒。
“你这也不好拿，姜霖，你跟着去送送。”陈氏笑着叫姜霖。
“好。”姜霖接过装着篮子的肉炊饼道。
他们如此贴心，长脸兵卒笑了，“先不忙，我还得把中午饭的事跟你说一下。对了，这肉炊饼跟汤总共多少钱？”
“十九个肉炊饼，一百一十四个钱，八碗汤四十个油馍头，二十四个钱，总共一百三十八文钱。”姜云珠道。
长脸兵卒付了钱，然后拿出一张纸条并一块银子递给姜云珠，“这上面有几道菜，还有昨天那个水煮肉也要一碗，剩下的你看着做，够八个人吃了就行。
这银子你先拿着，等送饭的时候多退少补。”
原来昨天那五个将士吃了赵副将三人的菜，觉得好吃，但八个人吃三道菜，谁也没吃够。那五个人心里过意不去，就说今天他们出钱弄一桌菜，请赵副将他们三人吃。
他们不认识姜云珠，就还让这长脸兵卒跑腿。顺便带早饭。
姜云珠掂了掂那银子，半两多，再看看纸条，有五道菜，分别是肘子、焦溜丸子、扣肉、糖醋里脊、火爆腰花，再加上一碗水煮肉，好嘛，全是肉。
够八个人吃的菜，银子肯定够了，姜云珠看完，心中已然想好该怎么做了。
送走长脸兵卒，姜云珠继续卖汤，后面又有想买肉炊饼的，听说已经卖完了，都懊悔不已。
因着长脸兵卒这单大生意，姜家今天的吃食还没到辰时就已经全部卖完。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这时一个人赶着驴车过来了，是许青山。
“今天这么早就收摊了？”他诧异，然后赶紧过来帮忙收拾。
“今天有个大主顾，买了不少。”陈氏笑道，随后又有些懊恼，“你还没吃早饭呢吧，哎，早知道给你留一碗。”
“不用，婶子，你们能卖就卖，我回家随便吃点就行。”许青山赶紧道。
大家一起收拾，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完了，许青山把东西往他的驴车上搬。
“这怎么好意思。”陈氏拉着东西说。
“婶子，反正我也要回去，顺路。”
陈氏放手，看了看在一边忙碌的姜云珠，她懂！
姜云珠虽没看见，但也听见了陈氏跟许青山的对话，微微皱眉，她不太想麻烦许青山。
众人坐着驴车往回走，没一会儿就到了长石村。
“婶子，今天你们还去镇上吗？我一会儿要去镇上给我爹买点烟叶。”姜家门口，许青山一边帮陈氏卸东西，一边问。那意思，陈氏跟姜云珠如果去镇上，还可以坐他的驴车。
姜云珠是要去镇上的，陈氏笑了。
姜云珠这时还察觉不出异常，就奇怪了。许青山昨天才去过镇上，今天又去？他，故意要送她吧。
对于许青山的心意，她有点感觉，可他一直没说过，她也不好自己提。
还是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当即，她就要拒绝。
可是该怎么拒绝，她确实要到镇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道，“姜姑娘，是要去镇上吗？我们带你怎么样。”
抬头，只见杨晟跟沈凤鸣骑着两匹马，从那边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孔曹严华，金魏陶姜。”出自百家姓。

第24章
沈凤鸣，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周身似有一种淡淡的压迫感，让人不敢逼视。
杨晟并不比他逊色多少，一双比桃花眼略长的眼睛，任是无情亦动人。
许青山认出两人正是逃荒路上小饭馆里遇见那两个，惊讶非常，他们怎么到了这里？
他们带姜云珠去镇上？他们跟姜云珠……
“这两个是贩粮的客商，借住在我家里的。”陈氏赶紧解释。
原来是这样，许青山知道陈氏昨天找顾永德说她家有粮商的事，只是没想到那粮商是这两个人。
杨晟下了马，看向姜云珠，“姜姑娘，是要去镇上吗？”
姜云珠真想说，她不去了，不去了总行了吧！可是不去的话，那单生意怎么办？刚做起来的生意，最怕失了诚信。
她点头“嗯”了一声。
“我们也正好去镇上，可以带你。”杨晟道。
“公子，这恐怕不妥，你们只有两匹马……”陈氏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姜云珠一个姑娘，他们两个男人，两匹马，怎么带？
一男一女共乘？姜云珠可是个姑娘，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还是他们两个男人骑一匹，让姜云珠骑一匹。
怎么看都不妥。
杨晟被哽住，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刚才只是看许青山又要带姜云珠走，一时冲动才说出那样的话。
现在，他瞅了瞅沈凤鸣，跟他骑一匹？
沈凤鸣静静的看着他。
杨晟缩了缩脖子。不过这点小事可难不倒他，他对陈氏道，“我们俩有一个人去，就能把事办了。这样，让姜姑娘骑我的马，我正好在家休息。”
“可是云珠不会骑马。”陈氏不放心，她不知道沈凤鸣的底细，怎么好让姜云珠一个姑娘跟他一起出门，“还是让云珠坐驴车吧，那个稳当。
就不麻烦公子了。”她道。
“是啊，坐我的驴车就行了。”许青山也开口。
“不麻烦的，驴车多慢，我的马日行八百里，没一会儿就到镇上了。姜姑娘不会骑也没关系，我的马又聪明又温顺，根本不会伤人。
不信你们看着。”杨晟说着，回身对着他那匹黑马吹了声口哨，喊，“越影。”
那匹黑马似知道他在喊它，竟哒哒的小跑了过来，用马头蹭他的手。
好马！所有人都心中赞叹。
半刻钟后，姜云珠坐在马上，还有种不真实的诡异感。
杨晟坚持要她骑他的马，陈氏不放心，许青山说他也要去镇上的。
最后就变成了她骑着杨晟的马，许青山赶着驴车跟在后面，杨晟坐在驴车上？
姜云珠往后看去，只见杨晟一身锦袍坐在驴车上，两条大长腿斜挎着，怎么看怎么不搭。
感觉到姜云珠看他，杨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姜云珠默默收回视线，往旁边看去。
旁边是沈凤鸣，杨晟说他的马虽然温顺，但也怕受惊出危险，所以他把马缰绳塞在沈凤鸣手里，让他帮忙牵着，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沈凤鸣帮她牵马，两人并肩前行。又因为马缰绳就那么长，姜云珠离他很近，近到有时两人的头发会随风纠缠在一起。
“不然我自己来吧，这马确实很温顺。”姜云珠怕一不小心会撞到他身上，便往旁边移了移，说。
沈凤鸣看向她，因着身高，她仰望着他，眉眼如水，唇瓣娇红。
“还是我来吧。”他听见自己说。
到了镇上，今天姜云珠要买的东西依旧很多。杨晟跟沈凤鸣跟着来，她装不识字索性装到底，让他们帮忙看了纸条上的菜名，然后她直奔集市。
走了几步她忽然发现，许青山、杨晟甚至沈凤鸣都跟在后面。
他们不去办事吗？她扭头看向他们。
“我就买点烟叶，等回去的时候路过卖烟叶的铺子买点就行。”许青山道。
“我们也没什么事。”杨晟笑道。
姜云珠站住，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
“许大哥，你能过来一下吗？”她对许青山道。
许青山几步走到她的跟前。
姜云珠又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认真想了一会儿，对他道，“许大哥，你不用等我，我自己能回去的。还有，明天早上，要是你想吃胡辣汤就来我们的摊子，我给你留一碗。
若是帮我们搬东西，就不用了，我不想太麻烦你。”
“不……”许青山想说，不麻烦，他愿意帮她。可是忽然，他明白了什么。
他怔怔得看向她，她是那个意思吗？
“我现在只想好好赚钱，不想其它的。”姜云珠觉得自己这话应该说得够明白了。
许青山只觉当头被打了一棒似的，脑袋空空。半晌，他苦笑一声。姜云珠漂亮、聪明，对他来说，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可是他心中总有那么一点希望，万一呢！
现在她把话说明白了，他一直飘着的心也落了地。
“是因为那两个……”他想问，是不是因为杨晟跟沈凤鸣。
“不是。”姜云珠道。
许青山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比如那两个人不知根底，比如他怕她被人骗了等等。
姜云珠看着他，眸子清澈。
许青山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她这么一个聪明的姑娘，应该都知道的。
“我明白了。”他只道。
姜云珠点点头，这样就好。
她又看向杨晟跟沈凤鸣，其实主要是杨晟，带她来镇上这个主意是他出的，跟着她的也是他，她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喜欢她？她一点也不觉得。
杨晟就是不想让姜云珠跟许青山在一起。刚才姜云珠跟许青山在那边说话，他虽然没听清她说什么，可看两人，尤其许青山的神色，他也猜到一些了。
要是许青山不跟着姜云珠，他也无所谓了。
“我们去茶楼喝茶，吃点早点。”杨晟笑道，“你也没吃早饭呢吧，一起来啊。这两天都是你做饭给我们吃，现在轮到我请你吃了。”
“谢谢，不用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而且，给你们做饭，你给了银子的。”姜云珠话说得很客气，拒绝的意思也很明显。
杨晟也不强求，笑着看她离开。
姜云珠很快买好了今天要用的东西，她琢磨，不然雇一辆驴车回去算了。
东西实在太多，她根本拿不了。
看来以后攒了钱，还是先得买头驴。
正想着，一只大手把她手里的菜拿了过去。
姜云珠抬头一看，是许青山，他还没回去？
许青山笑笑，“我刚才想了很多。”顿了一会儿，他道，“你既然叫我一声许大哥，以后我就把你当妹妹吧。
咱们一起逃荒过来的，不该生分了。
以后我还想跟姜叔一起拉脚呢。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出好主意，说不定以后我能跟着姜叔赚大钱。”最后一句，他是开玩笑说的。
姜云珠微怔，看向他。
许青山开始想回避她的目光，后来他抬眼，回视向她，目光真诚。
姜云珠笑了。
许青山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
“上车，我送你回去。今天送你，明天就不一定了，明天我要多拉几个人，早点攒钱再买个驴。”许青山朗声道。
“好。”姜云珠笑着答应，上了驴车。
很快，他们就到了长石村。
陈氏正担忧的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姜云珠坐着许青山的驴车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把东西卸下来，许青山回了家。
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里面出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一卷画，眉如山，眼似河，行动间整个人似云又似水，说不出的清俊优雅。
这人正是他表弟顾宴州。
看着他，许青山忽然想起杨晟跟沈凤鸣，还有……姜云珠。

第25章
杨晟跟沈凤鸣无疑是优秀的，如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许青山自认比不上他们，可顾宴州不一样，他长得好，书读得也好，性格还好，若是以后中了举，前途也好。
哪里都好，且知根知底。不像杨晟两人，他们说是粮商，可他觉得根本不像。
说书的不是说过，有些男人就会装成有钱的公子骗那些姑娘，然后把她们卖了或者逼她们做那种生意。
对了，那书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救什么，他记不清了。
越想他越担心姜云珠。她是心思玲珑，可一个姑娘面对两个男人，总是吃亏的。
倒是他表弟，以前他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看他，跟姜云珠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个都长得好像画里人似的，一个如兰枝玉树，一个如皎皎明月，再没有这么好的姻缘了。
而且表叔跟表婶也很喜欢姜云珠。
“表哥，回来了。想什么呢？”顾宴州见许青山盯一直着他瞧，笑问。
“没想什么，你要出门？”许青山问。
顾宴州晃了晃手里的画，“今天画了一幅画，正要找老师帮忙点评点评。”
顾宴州现在在县里的文渊书院读书，是里面的佼佼者。
武陵县读书人比其它地方多一些，跟这里的特殊境况有关。
父母辛苦赚了钱，知道进矿山赚钱不容易，便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拿命去换钱。士农工商，只有读书考科举，才能一步登天，光耀门楣，所以大家都不吝啬钱财让自己的孩子读书，望子成龙。
“画的什么画，我能看看吗？”许青山问。
顾宴州觉得他今天很奇怪，以前他根本不关心他读书的事。但他说了，他打开画。
许青山往画上看去，却精神一紧。
只见画上画了一片礁石大浪，随着画卷打开，那惊涛拍岸似扑面而来，让人看着心悸。
“这，这是你画的？”许青山问。
“嗯。今天读了苏轼先生的‘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一时兴起，便画了这副画。”
许青山不懂诗词，可也觉得什么千堆雪十分好听，再跟这画对应，果然那一团团浪花，就像雪堆一般好看。
“你画的真好。”他赞叹。
顾宴州摇摇头，“只是畅想，若是有机会，还是去赤壁崖头亲自看看才好。”
“会有机会的。”许青山随口应付，然后问，“下午你有事吗？”
“应该没事，表哥有事？”
“你先去吧，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许青山道。
顾宴州答应一声出了门。
此时姜家，陈氏一边帮姜云珠往屋里搬东西，一边打量着她。走的时候是四个人，怎么回来两个？还有，那两个客商今天非要带姜云珠一起去镇上，那是两个年轻男子，姜云珠则是个漂亮姑娘，由不得她不多想。
“娘，有什么话你就问吧。”姜云珠直接道。
陈氏反而不好意思了，“那，那两个客商？”
“一到镇上我们就分开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陈氏还想问问许青山的事，可一想到姜云珠不爱提那件事，便罢了，只问她吃早饭了没有。
“没有。”姜云珠本来打算不吃早饭，用省下的钱雇辆驴车回来的。
陈氏顿时心疼起来，忙了这半天，竟然还没吃饭？她一边进屋给她热饭，一边说，“下次你要是再急着去镇上，就先吃碗胡辣汤或者肉炊饼再去。”
“那是卖的。”姜云珠道。主要，她吃了，陈氏自己又不吃，也不让姜霖他们吃，就她一个人吃，她吃不下去。
怕陈氏再说什么，她又道，“明天我吃了早饭再去镇上。”主要这两天情况特殊，昨天是陈氏催着她去镇上，今天连杨晟都催她。
明天应该不会了。
陈氏听了恍然。过一阵，她给她端来早饭，依旧是饼子跟粥，不过却有一个煮鸡蛋，粉嘟嘟的皮，圆圆的，看着就惹人爱。
“娘，这鸡蛋……”姜云珠诧异。
“前几天咱们请冯婶子他们吃饭，他们不是拿来两只鸡吗，我养在后院里，今天我去喂鸡，谁想到竟发现一个鸡蛋。”说起这个鸡蛋，陈氏眉眼带笑。
姜云珠也挺高兴。
“快吃。”陈氏催促。这鸡蛋，她本来想攒起来换钱的，可刚才听说姜云珠这个时候还没吃早饭，她心疼她，就把它煮了。
“还是留给……”姜云珠想说留给陈老爷子或者姜城，他们一个年纪最大，一个比她还辛苦。
“你吃，给你的。”陈氏直接把鸡蛋剥开，放进姜云珠的碗里。
鸡蛋白嫩嫩的，透过外面晶莹的蛋白，能看见里面焦黄的蛋黄。
姜云珠就着鸡蛋，把饼子跟粥吃了，这一天早上还算圆满。
吃完饭，今天比昨天早一些，姜云珠回屋眯了一会儿。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有响声，往外一看，是杨晟跟沈凤鸣回来了。
她看他们进了偏房，起床做饭。
肘子、扣肉，这些都难不倒她，只是费点时间。火爆腰花等讲究火候的菜色她也拿捏的恰到好处。中间，她顺便把杨晟跟沈凤鸣的午饭给做好了。
姜霖早就等在那里了，今天做的菜多，他一个人拿不了，陈氏跟着他一起出了门，去山脚送饭。
以后订饭的人多了，送饭也是个问题，姜云珠看着他们的背影想。
但这也不是问题，等真到那个时候，她自然有办法。
洗了洗手，她把杨晟跟沈凤鸣的饭菜给他们端到了偏房。
今天她给他们做的是狮子头，清炒山药，还有一道麻婆豆腐。
两颗拳头大的狮子头，看着就威武，清炒山药，山药洁白，放在白瓷盘里，仿如白玉一般，麻婆豆腐，要的就是麻辣鲜香。
“姜姑娘，麻烦你了。”杨晟笑道。
“不麻烦，趁热吃。”姜云珠回。
“好。”
杨晟坐下吃了一口狮子头，滑润鲜香，再来一口麻婆豆腐，嗯，好吃！
“以后要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怎么办？”他嘟囔。
沈凤鸣夹菜的手顿了顿。
下午到了学字的时辰，姜云珠今天上午睡了一会儿，现在精神不错，决定好好学书法。

第26章
还是那张方桌，今天沈凤鸣教几人写字，首先是握笔的方法，然后是书写时的一些注意事项，最后，就只剩下练习了。
第一次拿毛笔，毛笔尖软软的，很难掌握好力道，姜霖写起来，歪歪扭扭的。姜云雪比他好一点，写得四平八稳。
姜武，一不小心，纸上就多了几个大墨点，他紧张得握紧了笔。他知道这纸笔都很贵，还有，他怕他写不好，那个大哥哥生气。
“小子，别着急。这东西，写好了也就那样，写不好，也不耽误你吃饭。”杨晟拍拍他的肩膀，有种看同道中人的感觉。
他的字就写得很难看，好几个大儒逼着他练，就差手把手帮他写了，他依旧写得龙飞凤舞。不是好看得龙飞凤舞，是潦草得，像大风吹翻了乱草般。
沈凤鸣瞅了他一眼，“再啰嗦，就出去。”
杨晟摸摸鼻子，出去，他可不想出去。
姜武倒似真被他安慰到了，拿着笔的手不再那么抖，也能写出一个简单的字来。
姜云珠是识字的，甚至梦里在安平侯府认真练过两年字，所以她并不写整个字，怕被沈凤鸣看出端倪。
她只写横，开始有些歪扭，然后变得平稳，再然后尽量在细节处学习沈凤鸣的笔迹。
她写的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敛眉含唇，柔润的侧脸跟纤长的脖颈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杨晟坐在一边看着，欣赏得看。他一直以为，美人都该锦衣红妆，铺红叠翠，如端坐云中，可没想到在这陋室之中，也别有一番意趣。
看着看着，他发现一丝不同，姜云珠的胳膊，是不是挨到沈凤鸣的胳膊上了？
他姿势没变，眼睛却越发雪亮。
据他观察，肯定挨上了。这个发现非同小可。那可是沈凤鸣啊，别说别人，就是他碰他一下，也会被立刻嫌恶的甩开，现在？
他们知道他们的胳膊挨在一起了吗？
方桌就那么大，还坐了六个人，姜云珠练字练得认真，自然没注意自己的胳膊碰到了什么。
沈凤鸣却注意到了，刚才姜云珠的胳膊移过来他就注意到了，第一次，他稍微把胳膊往后挪了挪，第二次，他收回了手，动作轻缓，并没有打扰到姜云珠，第三次，他没动。
杨晟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万年寒冰开窍了吗？
真是让人喜极而泣。丹阳公主若是知道，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帮一帮好友，外面忽然有说话声。
“陈婶子，云珠在家吗？”许青山带着顾宴州从外面进来。
“在呢。”陈氏在院中修补一件旧衣服，闻言赶紧站起身笑道，“怎么，找她有事？呦，宴州也来了。”
顾宴州是顾永德的儿子，顾永德对姜家帮助很多，顾宴州本身又是读书人，长得也好，陈氏十分喜欢他的。
“有点事。”许青山往中堂里看。
中堂的门开着，他能看见，姜云珠坐在一张方桌前，而那两个粮商，一个离她坐得很近，一个坐在她对面却双眼发亮的盯着她，明显不怀好意。
“许大哥。”姜云珠听见声音，站起身，看见了许青山，也看见了顾宴州。
她的视线凝滞了一瞬。
顾宴州，她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村长家门口，第二次是他跟村长来她家吃饭，两次都是匆匆一眼，那时她也没想到他就是梦里状元案里的那个人。
现在再看，却忍不住想到很多。
若没有十一天后那件事，他该是“一朝成名天下知”的状元郎，家人安乐，前程似锦。
可是梦里，他先是亲人被杀，随后颠沛流离，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苦楚，才在四年后写出那样刻骨切齿的缴文。
最后他去了哪里？不知道。朝廷的权力纷争向来残酷无比，他是继续蛰伏，等待机会搬倒沈凤鸣，还是被人杀了，无从得知。
但都是一条满是鲜血的荆棘路。
那时的他恐怕再不是现在的模样。
现在呢？若是十一天后，能改变这命运……
姜云珠心头沉甸甸的，为自己，也为长石村所有百姓。
她一直盯着顾宴州看，顾宴州觉得稀奇，这姑娘，这么喜欢盯着人看得吗？那次也是，她上下打量他，这次她更是盯着他不放了。
顾宴州长得好，平时也有不少姑娘偷偷看他，可还真没有一个像姜云珠这样的。
他也看了她两眼。
姜云珠今天穿一身普通烟色裙子，脸上未涂任何脂粉，头上也无发钗，可是就这样一头乌发半挽，也眉目如画，丽色惊人。
尤其她微微蹙着眉，潋滟的眸子中似有无限心事，让人忍不住想探究一二。
许青山站在旁边，看看姜云珠，又看看顾宴州，心中十分满意。
他高兴，自然有人不高兴了，杨晟看着顾宴州，微微皱眉。不可否认，这人骨清神俊，是个人物，可……他烦躁起来，拿胳膊捅了捅沈凤鸣。
沈凤鸣也在看顾宴州，面上却好像没什么异色。
“进屋坐。”陈氏道。
许青山跟顾宴州进了屋。
“这是？”许青山见屋中的方桌上摆着许多纸笔，便问。
“这位公子教云珠他们识字呢。”陈氏解释。
“原来是这样。其实云珠你们想要识字，也可以跟宴州学，何必劳烦两位京城来的公子。而且，他们在这里也待不久吧？”许青山说。
杨晟一听就眉毛挑起，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是朝着他们来的呢！
“这位是？”他问顾宴州。
陈氏帮双方介绍，顾宴州，书读得极好，杨晟跟沈凤鸣，京城来贩粮的两位公子。
“原来是读书人，既然如此，正该在家好好读书，好等明年大比之年参加科考，怎么有空教别人识字。”杨晟笑道。
许青山听了心中微怔，他刚才就想让姜云珠离这两人远一点了，竟然忘了顾宴州现在时间紧张。
顾宴州笑了笑，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公子什么来历，但他肯定要帮他表哥的。于是他道，“参加科考，是为了报效朝廷，可帮助亲人邻里，也是小善，小善不为，何谈大事？
何况教人读书识字，温故而知新，说不定能帮我更多领会夫子话中的真意。
这位公子说是也不是？”
他拿大道理压人，杨晟还真不好说什么，没想到，这人看着和煦，却心思聪敏。
“我只是怕耽误你的时间。”他道。
“也不耽误什么时间，不然两位贩粮，本该行色匆匆，怎么会有空教人读书识字。这样看，确实不费什么时间的。”顾宴州说。
杨晟被哽住，他怎么说，他说费时间，那他们怎么不觉得费时，他说不费时间，不是应了顾宴州的话？顾宴州这是拿他的事堵他的嘴。
杨晟来了劲头，好，既然如此，他就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他就不信，他辩不过他！
就在这时，一个沁凉的声音却道，“这事，姜姑娘他们决定即可。”是沈凤鸣。
杨晟跟顾宴州听了都一愣，他们都听懂了他言下之意，他们吵什么吵，学字的是姜云珠他们，他们愿意跟谁学，就跟谁学，难道他们还想强买强卖？没那个道理。
顾宴州用手握拳，在嘴边干咳一声，掩饰其尴尬。失礼了！
杨晟则笑了起来，他都忘了，他这个上司，不说话是不说话，说话也能噎死人。
沈凤鸣则看了他一眼。
杨晟收起笑容，坐好。
那么现在问题就落到姜云珠身上，她想跟谁学字。她自然是想跟顾宴州学的，可是杨晟他们住在家里，她不想让顾宴州有过多牵扯，万一改变了什么事情，梦中的事发生变化，她可措手不及。
学字这件事还是先这样。
许青山说起他今天来的目的，那次姜云珠不是说他拉脚可以弄个什么按月收费吗，他想跟她商量一下具体怎么实施。这其中，若需要写什么东西，自然就需要顾宴州帮忙。
这在姜云珠心中都是现成的，可以弄一个木牌，写上日期、姓名，就可以了。其实也可以弄另外一种木牌，写上一到三十各种数字，客人每用掉一次，就给他换个数字小一点的木牌。
其实这样就不算包月了，而是包次，意思是你一下买很多次，就给你便宜一点，跟现代的办卡有异曲同工之妙。
许青山觉得第二种办法好，省事。
这件事很快说完，许青山跟顾宴州告辞离开。
还没到下课的时候，姜云珠继续练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问，“姜姑娘，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这话什么意思？姜云珠抬头，见沈凤鸣正看着她，一双幽泉般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深浅。
清风徐来，吹动他的鬓发，姜云珠恍然，好像梦里在安平侯府，他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希望大家支持，谢谢！

第27章
姜云珠仔细回想,确实，他问过，那时她怎么回答的呢？忘了,反正就是喜欢。
怎么现在他又问这个问题。难道麒麟卫还兼职百姓幸福度调查？
她斟酌了一下，“喜欢的，现在虽然苦了点，但以后会好的。”
沈凤鸣紧紧盯着她,似看进她的心里。
姜云珠赶紧摆出十分真诚的样子。她确实觉得现在比梦里在安平侯府好点，起码她现在是自由人。自由这个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可贵。
“姜姑娘,你想跟我们去京城吗？”杨晟一直在旁边支棱着耳朵听着,此时赶紧问。
不等姜云珠回答,他就说,“你还没去过京城吧,京城十分热闹繁华。白马寺的枫叶,长松桥的明月,汴河的柳树,章云台的荷花,那都是一绝。
还有源兴居的牛肉，李记的包子,鸿宴楼的肘子,包你吃了还想吃。”
源兴居的牛肉确实好吃,梦里姜云珠跟林霆安去过京城几次，吃过他家的牛肉,此时想起来,也口舌生津。
有机会,她会去京城的,可跟着杨晟跟沈凤鸣去？还是算了。
她摇了摇头。
杨晟傻眼，在他看来，跟着他们去京城不是比在这穷山村里好一千倍？
第二天一早，姜云珠依旧去摆摊卖早饭。
今天她多做了不少炖肉跟饼。
昨天没买到肉炊饼的客人，今天特意来早了些。买到肉炊饼以后，就着胡辣汤吃，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不过姜云珠却直往山上瞧，今天这些肉炊饼，靠普通客人可吃不完，难道赵副将他们今天不来吃吗？
她正想着，那边就来了一个人，是昨天那个长脸兵卒。
“今天好像又早了些。”姜云珠笑着招呼他。
“怕老板的肉炊饼卖得太快，我买不到肉炊饼，回去要被骂的。”长脸兵卒叹气。
昨天他就被骂了，八个人十九个肉炊饼，谁都没吃够。
“今天肉炊饼管够。”姜云珠说。
长脸兵卒笑了，“来四十个，然后再来十碗胡辣汤。”
比昨天又多了两个客人，姜云珠心中欢喜，跟陈氏一起给他弄饭。
都装好以后，长脸兵卒又拿出一张纸条并几块银子，“这是中午定的饭，银子的数量跟菜上面都写了。对了，老板你们晚上卖不卖饭？”他问。
赵副将他们中午吃了那么好吃的菜，晚上再吃食堂的清汤寡水，实在难以下咽。昨天其实他就想让长脸兵卒问姜玉珠这件事来着，结果给忙忘了。
“卖饭现在只是试营业，现在晚上先不卖，等过几天，我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再卖。不然弄出什么岔子就不好了。”姜云珠道。
她说话客气，说得也有道理，长脸兵卒自然不会难为她。
“那等哪天晚上也卖饭了，一定要告诉他。”他只道。
“一定。”姜云珠答应。
长脸兵卒又想起一件事，“老板上次跟我们副将说的什么两荤一素？”这是他自己想吃的，他的月银不比赵副将，可每天看着赵副将吃，他光闻着味，也着实难受，所以他问起这件事。
上次听姜云珠说，这套餐好像不贵。
“这个也要等一些天。”姜云珠抱歉道。
“好吧。”等着吧。
姜云珠看他有些失望的样子，心中一转道，“客人中午想吃什么菜，我中午送你一份。”
“这怎么好意思？”长脸兵卒满脸惊喜，却又道。
“你跑来跑去的，也很辛苦，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姜云珠说。长脸兵卒每天照顾她的生意，虽然不是他买，但他经手，若他想难为她，她也不好做。
给他点甜头，大家你好我也好不是。
长脸兵卒又推了两次，这才高兴的答应。
约定好中午送饭的时间，他拿上东西转身要走。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回头压低声音跟姜云珠说，“姑娘，看你不容易，跟你说件事，今天卖完饭就早点回去吧！”
“怎么？”姜云珠一怔。
“我也是听说，好像今天要派人到山下抓人呢，抓那些可疑的人。”长脸兵卒道。
汪斌实在怕极了沈凤鸣，昨天把整座矿山都搜了一遍，也没搜到可疑的人，可他还是不放心，决定今天把山脚各处也搜一遍。
姜云珠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道，“多谢，我今天一定早点回去。”
长脸兵卒这才笑着走了。
姜云珠看着他的背影，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凤鸣跟杨晟，长石村离矿山很近，说不定那些守军也会搜那里。
对于十天后的事，她想的是既然她斗不过他们，就尽量让事情保持原状，等立冬那天，她把村里的百姓骗到县城去躲灾。
既然这样，就要想想，若是她没来长石村，杨晟跟沈凤鸣会如何。他们可能会在村里借宿，但或许不会待太久。也或许他们会在村子里住着，毕竟周围都是荒野。
姜云珠判断不出，最后她想到一点，何须她来决定，她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杨晟跟沈凤鸣即可。人的选择，有时候就是人生，让他们来选，那大概率结果就会跟梦里一样。
心中有了决定，她着急回去，卖胡辣汤的时候，她都给客人盛的满满的，几乎流出来那种，再加上长脸兵卒买了很多，今天他们卖东西卖的飞快。
离辰时还有半刻钟，他们就卖光了所有吃食。
今天许青山果然没再过来，姜云珠跟陈氏等人收拾东西回家。
到了家里，她先往偏房看了一眼，杨晟跟沈凤鸣在，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
今早，杨晟刚起床就听见两长两短的清脆鸟鸣声，他立刻起身，跟着声音去了村后面的山坳里。那里几十个劲装侍卫，进他来，全都翻身下马，跪倒道，“属下参见副指挥使。”
麒麟卫的侍卫来了，有些事也该办了。
姜云珠自然不知道这个，她用手指轻轻扣响了偏房的房门。
杨晟跟沈凤鸣在她进院子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早已停止谈话。
杨晟打开房门，“姜姑娘，早。”他笑道。
“早。是这样的，我今天又有一个单子，想麻烦你们帮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姜云珠把早上长脸兵卒给她那纸条递给杨晟。
这点小事，杨晟接过纸条，“周校尉，三钱银子，水煮肉；庞副尉，四钱银子，要一只鸡；费校尉……”纸条上林林总总写了八条。
杨晟念完，“你记得住吗？不然我再给你念一遍吧。”
姜云珠根本不用记，她识字的。不过她还是从善如流。
杨晟又给她念了一遍，她表示自己记住了，“多谢！”她道。
“你太客气了。”杨晟道。
姜云珠笑笑，忽然想起来一般对他说，“两位客商这两天如果出门的话，一定要小心些，我今天听说，武陵矿上似乎发现了什么歹人，今天他们要搜山呢。
好像连山脚的集市甚至村子也要搜，这不，我听说这个消息，就赶紧回来了，免得麻烦。”
杨晟听了，面上笑容依旧，眼中却有点不同。
“知道了，多谢姜姑娘提醒。”他道。
“不用。我去做早饭。”姜云珠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房门关上，杨晟对沈凤鸣说，“怎么办？”搜山，那个汪斌还真能折腾。
汪斌不是能折腾，他实在怕极了沈凤鸣。
“他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露面，让他自乱阵脚。”沈凤鸣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晟答，“那我们现在？”
“先离开这里。”也免得牵连姜家的人。
“离开这里？”杨晟皱了皱眉，他根本不想走。
“凤鸣。”他看向沈凤鸣，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沈凤鸣看向他，那眼中冰冷依旧。
杨晟吐了口气，他什么也不想说了，算了，先离开吧，快点把这件事解决完也好，到时还能回来的。
姜云珠今天给杨晟跟沈凤鸣做了两碗面，早上从骨头汤锅里留出来的汤，面揉得恰到好处，擀成面片，再切成粗细均匀的条，下汤锅煮。
再加一些鲜嫩的青菜，出锅后撒上一点葱花，点上几滴香油，这碗面便有无穷滋味。
杨晟大口吃着面，面条劲道，汤头醇厚，他真舍不得走。
沈凤鸣没像他那么狼吞虎咽，但吃得也不慢。
这时陈氏也做好了姜家的早饭，他们一家围坐在一起，虽吃的是粗饼杂粮，可说起今天在集市上赚了多少钱，全家脸上都是笑容。
吃完饭，陈氏收拾碗筷，姜云珠准备去镇上买菜，这时杨晟跟沈凤鸣从偏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包袱。
“两位客商？”陈氏诧异。
“我们去别的村看看情况，等伙计来了，好一起收粮。”杨晟继续他那个收粮的谎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
陈氏点头，正该如此，“那你们还回来吗？”
“回来啊，村里的粮我付了定金，还没收，等一切办妥，自然要回来收的。”杨晟笑道。
也是，“那你们路上小心。回来要是没地方住，就还住我家里。”陈氏客气道。
“好。”杨晟就是这么想的。
陈氏愣了愣，他这也太不见外了。
姜云珠则挑了挑眉，回来，回来做什么，难道他还真要收几车粮食回京？麒麟卫做事都这么有头有尾的吗？
不过她倒是想起一件事，赶紧回屋，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杨晟，“你们这就要走了，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这银子还是还给你们吧。”
是杨晟之前给她那五两银子，他说那是饭资，可满打满算，他们在这里住着吃的这些饭也就差不多三百个钱，她怎么好要他们五两银子。
至于找零，姜家全部身家都不够四两七钱。
“会有机会再见的，到时你再继续做饭给我们吃。”杨晟不接那银子，说。
“那到时你再给我。”姜云珠却把银子直接塞到他手里。
“不是……”杨晟拿着银子有点踌躇，怎么感觉她不希望他们回来了似的？他的错觉吧！
还有，“已经吃了你那么多饭。”
“这位公子也教了我们识字，大家就算扯平了吧。”姜云珠说。
两人还要争执，陈氏道，“都别争了，就这样吧，要是两位公子以后再回来，咱们再算钱。”
再回来这个词杨晟爱听，既然如此，他就先把那银子收了。
姜云珠这个性格，也是执拗的可以。
杨晟跟沈凤鸣骑马离开，陈氏站在那里，长出了一口气。这两位公子太过优秀，她还真怕姜云珠少女懵懂，对他们心生爱慕，他们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不好。
姜云珠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她还要想想立冬那天，怎么把村民骗去县城好。
随后她跟陈氏去了镇上买今天要用的东西。
等她们回来，果然有一大队士兵进村搜查。姜家有武陵县的户籍，并不怕查，那些士兵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便去别人家里了。
中午姜云珠照常做菜，送饭，只是这账目……
下午，到了学字的时候，姜霖坐在那里，有些遗憾，姜云雪眉头紧皱，她是最喜欢学字的，姜武则欢快的跑来跑去，不用学字，他很快乐。
姜云珠看着桌上那些纸笔，琢磨以后有了钱，还是得让几个孩子识字。不求他们金榜题名，起码能明理。
至于账目，她有些烦躁，做外卖，不记账真的不行。可沈凤鸣就教了数字跟百家姓前几篇，她根本没法写。她自己偷偷记是可以，可怎么跟陈氏他们解释？
去求顾宴州？只要他随便教她几天，她就有理由说自己学会了。
杨晟跟沈凤鸣已经走了，她跟他接触，应该也不会影响什么。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读书忙不忙，她不想耽误他考科举。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外面有人问，“陈婶子，云珠，在家吗？”
姜玉珠站起身，往外看，是许青山，他旁边则站着顾宴州。
顾宴州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如三月清雪，干净清隽。
“青山跟宴州来了，快进来坐。”陈氏笑着招呼他们进屋。
两人进屋，许青山往院子里瞧瞧，“那两位客商呢？”他问。
“走了，人家最生意也挺忙的。”陈氏说。
许青山怔了一瞬，走了？这么快，这么轻松的就走了？他还以为他们要骗姜云珠呢，谁想到……或许是他想错了，冤枉了好人！
这么想，他又有些愧疚。
“你们这是？”陈氏问许青山。
许青山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既然杨晟跟沈凤鸣走了，正好，他问姜云珠，“你们还想识字吗？要是想，可以让宴州教你们。”这样顾宴州就能跟姜云珠多接触了，说不定真能成了好事。
至于他，他已经放开了。
姜云珠也正犹豫要不要去求顾宴州，只是，“怕耽误你读书，明年就要大考了。”她对顾宴州说。
顾宴州笑了，“我昨天不是说了，温故而知新。况且一天到晚的读书，也很累，教教你们，我也正好放松一下。”
姜云珠想了想，其实她不用学很久，只要几天装装样子就行，“真的？”她问。
顾宴州很肯定的点头，其实他早把能学的全学完了，现在就是在学院或者家中温习旧书，教几个人识字，根本不算什么。
“那就麻烦你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姜云珠说。
顾宴州咳了一声，“父亲跟母亲十分喜欢你做的菜，你要是方便……”他就不说买了。
顾永德夫妻上次在姜家吃了那顿饭，可以说念念不忘，时常在家里提及。
顾宴州听在耳中，就记在心里了。
当然，他也爱吃姜云珠做的菜。
姜云珠笑了，这不是问题，权当报答。这样，她也安心了。
陈氏在旁边听得有点反应不过来，许青山喜欢云珠，他现在在干什么，把顾宴州跟姜云珠往一起推？顾宴州确实很好，可顾家人会同意他娶云珠吗？
事情变得太快了……
顾宴州说做就做，现在他没事，就开始教姜云珠几人。
还是那张方桌，这次坐的人却变了。
顾宴州声似泉水，教人的时候很有耐心。如果沈凤鸣是一位严师，他无意就是个益友。
不远处的山上，杨晟跟沈凤鸣根本就没走多远，居高临下，他们正好能看见小小的一张方桌旁，顾宴州教得仔细，姜云珠学得认真，两人一个好似朗月，一个好似明珠，如果只是单看，就像一副很美的画卷。
杨晟烦躁地打着马转了两圈，真想立刻回去，管它什么矿山，什么六皇子，什么命令！
不过他也不能否认，顾宴州真的很出色，按他先前那套想法，姜云珠若嫁给他，也不算可惜了。
沈凤鸣微微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又放开。
第二天，姜云珠琢磨着连吃两天肉炊饼，该腻了，所以她今天做了小包子。本来想做灌汤小笼包，可没有小笼屉，买还要花钱，便作罢。
改良一下，灌汤改成微微汤汁浓郁一些，小，还是挺小的，每个只有李子大小，在家用大锅蒸了，放到篮子里拿棉被盖好，到地方就能卖。
小小的包子晶莹剔透，透过外面的皮，似乎能看见里面鲜香的汤汁跟馅料。
“呦，老板好巧的手。”有熟客看见这小包子，立刻被吸引了，夸赞道。这么小的包子，竟然还能捏出这么多褶儿，实在厉害。
这小包子，光看，就知道肯定好吃。
姜云珠笑笑。
那熟客问明了价钱，立刻来上几个，一口咬下去，汤汁喷溅，可真真太好吃了。配上胡辣汤，更好吃。忍不住，他又买了几个。
今天的小包子卖得格外好。
等长脸兵卒来了，看见那小包子，也是惊讶不已。
姜云珠直接给他拿了几个，让他尝尝。
尝尝就是不要钱，长脸兵卒赶紧道，“这怎么好意思。”昨天，他已经吃了姜云珠一碗水煮肉了，今天还吃她的包子？
“就几个包子。”姜云珠把盘子塞给他。
长脸兵卒一尝，满口留香。
“这包子，大人们肯定爱吃。”他赞叹。
今天他也是买早饭加订饭的。
一切弄好，今天他没说什么山上的消息，匆匆离开。
他直接买了一多半的包子，旁边的客人怕包子卖完了，赶紧道，“给我也来五个。”
“我也要四个。”
大家一抢，瞬间包子就只剩下十几个了。
这时一个人挤进来道，“老板，剩下的我都要了，给我包好，我带走。”这人身高有一米八左右，浓眉大眼，身上只穿一身普通短打，可看着就跟其他人不同。
大概就像那种当过兵的，行走坐卧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姜云珠多看了他两眼，然后将剩下的包子包好，递给他。
“还要两碗汤。”那人又道。
汤却不好办，若是那长脸兵卒，砂锅、碗什么的尽可以给他拿去盛汤，可这人脸生，把东西拿走若是不还了，不是亏了。
那人似知道姜云珠的想法，摸出一块银子递给她，“先放在老板这里。对了，老板，听说你们中午可以订饭？”
这还是除了长脸兵卒以外，第一个要订饭的人，姜云珠点头，“可以的。”
“那我想订，就做两人份儿的饭菜，做什么你决定就行。做好了，中午给我送到这里，我自己来拿。”那人说。
这个要求也很奇怪，给送到集市上，不送到家里？
两人份的饭菜，姜云珠心中已然有了个猜想。
“好。”她答应，收了银子。银子大概有半两。
那人抱着包子拎着砂锅，几个拐弯，便消失在人群中。
中午姜云珠做好饭菜，一份送到山上，一份送到集市上。
第二天，那人又来，今天做的仍是包子。
他又定了中午的饭菜。
至此，姜云珠有了长脸兵卒跟他两个稳定客户。
第三天，山上的守军又搜了一次山，这次搜得比上次还仔细，只要没有本地户籍的人都被抓走了，闹得人心惶惶。
“这是怎么了？幸亏那两个客商提前走了，不然不是麻烦了。”陈氏感叹。
姜云珠却没说话，那两个人走了吗？不一定。
第四天，姜云珠买到了牛肉，做的生滚牛肉粥。
照例买菜然后做饭，可是等她下午学完字要煮汤的时候，就见东边飘过来一大团黑云，看着要下雨的样子。也可能下雪，马上快立冬了，天气变得越发寒冷。
陈氏站在院中，看着那黑云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她真是怕了旱灾，来到武陵县这些天，除了刚来的时候下过一场雨，后来就没下了，她生怕这里也要闹旱灾，现在要下雨，自然高兴。
只是，若真下雨或者下雪，明天他们还能出摊吗？
“不如咱们就休息一天。”姜云珠提议。干了这么多天，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了。而且离立冬越来越近，她还没想到合适的办法骗村民进城，她有些着急了。
“休息？”陈氏纠结，“那咱们买的这些东西怎么办？”可是不休息，万一做好了，明天下大雨没法出摊，更亏。
“现在天冷，放一天能放得住。”姜云珠说。忽然，她又道，“还是卖新鲜的东西好。这样吧，羊骨头咱们煮汤喝，猪肉灌点香肠。这个时节正合适。
香肠以后可以卖，也可以留着自己吃，都方便。”
陈氏一听这个办法好，两人当即决定灌香肠。
两人都是手脚麻利的，很快，一串串香肠便被挂在了屋檐下，像一串串风铃，煞是好看。
明天不摆摊，做完香肠就没事了，姜云珠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一边看天上的黑云，一边看那些香肠，脑中思绪纷纷。
忽然，天上飘起小雨，雨中夹杂着雪花。
远处一片白茫茫，将山川、房屋尽数遮住，天地间似乎更宁静了。
姜云珠怔怔的，这时，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那人看见她，先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垂首问，“施主，可否让我暂避下风雨？”
姜云珠看向他，只见是个老和尚，六七十岁的年纪，脸上满是皱纹，身上的僧袍有几处补丁，看着很潦倒，但面相慈祥平和。
这附近还有庙吗？姜云珠没见过。
这时陈氏听见声音从里面走出来，问，“你是哪里的和尚？”
“西风山天女娘娘庙的。”老和尚回。
陈氏也没听说过，姜云珠更是听得奇怪，天女娘娘？
陈氏见老和尚冻得直哆嗦，赶紧让他进来避雨，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老和尚喝了热水，感觉身上好了很多。
这时陈老爷子也出来了。
外面雨雪越大，老和尚暂时也走不了，便跟陈老爷子说起了话。
西风山就在长石村西面十多里的地方，那里也是武陵山支脉，只是山上并没有铁矿。
山上有个天女娘娘庙，何人何时所建已经不可考，据说拜天女娘娘能消灾解祸，祛病除灾。
老和尚到庙里的时候，庙里就香火不旺，但还勉强过得下去。
后来这边的山脉发现铁矿，大家都往这边走，那边就越来越萧条，慢慢的，根本没人去上香了。
没有香客，庙里没了经济来源，吃的还好说，武陵县百姓富裕，到外面化缘，总能化来一些饭食，可那庙宇年久失修，已经无法再遮风挡雨，眼看着冬天要来了，老和尚无奈，只能到各处走动，看哪位善人愿意出资，帮忙修缮庙宇。
今天下午他去了更远处的王庄村，出来的时候看着天色不对，就想赶紧回去，结果刚走到这里，天就下起了雨。
“多谢施主让我进来避雨。”老和尚双手合十，感激道。
“不用不用，一点小事。”陈老爷子说。
他没问老和尚有没有化到钱修庙，实在家里也很艰难，无力帮忙。
老和尚看姜家这样，也知道他们家里不富裕，便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说起了别的，两个老人家，总是有很多可以说的。
姜云珠在旁边听着，却忽然心中一动，她想了各种骗村民去县城的办法，但都不好实施，现在可巧不是来了个好的。

第28章
此时山上,汪斌两眼中满是血丝，见朱梁进来，他立刻问,“怎么样？”
朱梁摇摇头，抓了很多人，但根本没有麒麟卫的影子。
试探地，他说,“将军，会不会你想多了，那人根本没来武陵矿。”他说起沈凤鸣都不敢称呼他的名字,而是用那人代替,怕刺激到汪斌。
汪斌顿了顿,问,“兆平县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来的消息,那边的痕迹全抹平了,麒麟卫根本查不到什么的,将军放心。”
“我问,沈,那人去兆平县了吗！”汪斌怒道。
朱梁微怔，然后摇头,那人没在兆平县露面。
“他肯定在武陵矿。”汪斌噌得下站起来,神色激动地道,“肯定在，肯定在。”
于是搜查四处的守军变得更多起来。
申时,雨停了,但天上的黑云却没散,看那样子一会儿还得下雨。
老和尚再次谢过姜家人,然后离开。
这雨果然绵延到第二天早上，陈氏庆幸，庆幸昨天没做胡辣汤，不然没法出摊，不是全浪费了。
姜云珠则难得睡了个懒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细雨，把昨天想的计划重新思忖一遍，觉得没有漏洞，这才起床。
巳时，雨停了，万物跟被洗刷过似的，十分清新，她跟陈氏说想出去走走。
陈氏没在意。
姜云珠出了门，往西边看，果然，那里有两座陡峭的山峰，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直上直下的，周围全是光滑的石壁，估计人根本上不去，矮的那个挨着它，坡度稍缓。
武陵县到处都是山，以前还真没注意过这两座，也不知道那山峰上竟然还有个庙。
姜云珠迈步朝那边走去。
她现在每天走五六里去镇上，走得熟练了，十几里的路程也不算什么，眼看着就到了山脚。
这里有一条官道，可人却很少，偶尔见到一两个，打柴的居多。别的山上有矿，不让百姓上山，这西风山没人把守，所以很多人来这里打柴。
姜云珠顺着一条小路上山，刚走到一半，却见上面匆匆下来三个人。
两个老和尚，其中一个老和尚背后背着一个小和尚。
那老和尚正是她昨天见到那个。
“元醒，一会儿我带弥生去看大夫，你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化点银子，好给他抓药。”元觉老和尚说。
“师兄，我晓得。”另一个人答应。
姜云珠顿时明白发生了何事，往老和尚的背后瞧，果然，那小和尚只有五六岁的年纪，脸烧得通红。
“大师。”她跟老和尚打招呼。
老和尚认出了她，但此刻他没工夫跟她说话，只道，“姑娘？”
“先送他去看大夫吧。”姜云珠说。
“好。”老和尚说。
四个人一起到了镇上，然后那个叫元醒的老和尚走了，估计是去化缘了，姜云珠则跟着老和尚去了广善堂。
“问诊十个钱。”广善堂的伙计道。
老和尚在袖子里摸了半天，只摸出六个钱，“施主，能不能……”
“我们广善堂不是开善堂的，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我们不是饿死了？到时谁给你们看病。”那伙计早上刚挨了掌柜的骂，心情正不好，便冷言道。
老和尚瑟瑟，一边摸着小和尚的额头，试探温度，一边往外看，希望他师弟快点回来，凑够钱看病。
“我这里有。”姜云珠道。说着，她拿出四个钱，放在案上。
老和尚看向她，“施主。”
“快点给他看病吧。”姜云珠说。
老和尚点头，把那十个钱递给伙计。
伙计接了钱，让他们去旁边一间房里。
老和尚背着小和尚往那边走，姜云珠跟上。
“受了风寒，病情很凶，要赶紧吃药，切勿再着凉了。”大夫说着，刷刷开了一个方子。
老和尚要去接方子。
“大师，我去吧，你照顾他。”姜云珠知道他没钱，拿了方子也没法抓药，便接过方子，去外面抓药。
“多谢施主，多谢施主。”老和尚真没想到，昨天偶然遇见的一个姑娘，竟然肯这么帮他。
任何时代治病吃药都是个大难题，这么几包药，花了姜云珠两百文钱，快抵得上姜家辛苦一早上所得了。不过人命关天，且姜云珠还要跟老和尚商量那件事，便也没放在心上。
此时老和尚背着小和尚正站在门口。
姜云珠过去，示意自己抓完药了。
“多谢施主，不然这孩子的命怕保不住了。”老和尚又感激道。
“大师不用多礼，还是先回去给他熬药吧。”姜云珠说。
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镇口的时候看见元醒正在那里化缘，有善心人看他一个老和尚怪可怜的，就给他一两文钱，可抓药要一大笔钱，这点怎么够。
元醒也急得脸上直冒热汗。
“师弟。”老和尚叫他。
“师兄。”元醒过来。
“这位女施主帮弥生垫付了诊费跟药钱。”老和尚解释，他说姜云珠是垫付的，意思以后等他有了钱，还是要还给姜云珠的。
“多谢施主。”元醒双手合十，对姜云珠感激不尽。
四人又赶紧往回走，不一时，到了山上，三个人正焦急的等在那里，两老一小。
“先进去。”不等这三人问，老和尚便说。
进了庙，老和尚把小和尚放下，有人照顾他，有人拿着药去后面煎，几个人忙成一团。
姜云珠则打量着四处。
这是一座两进的庙堂，不算大，前面几间偏殿，正中间的堂中供着一位骑着白虎的神女，神女身穿一身红色仙衣，鸾姿凤态，眉目传神。
可惜时间久了，那雕像上的颜料十分斑驳，损了神女的风姿。
这就是天女娘娘吧？姜云珠想。她还真没听说过这位神女，古代有两位跟她名字相近的神女，一个是天女女魃，黄帝的女儿，相传她穿一身青衣，她所在的地方，便会赤地千里。
还有就是九天玄女，即九天娘娘，她人头鸟身，而且她是道教的。
这天女娘娘就不知道是何人了，佛教中根本没有对应的人物，可能只是乡民感念其恩德，修建庙宇供奉的某位。
庙的后面则是和尚们居住的地方，这庙也不知道多久没修缮过了，前面的偏殿几乎全都塌了，后面也是破屋烂瓦，昨天下了一夜雨，现在这屋舍中几乎没有干燥的地方，冷风吹来，直吹得透心凉。
怪不得那小和尚会受风寒。
“多谢。”老和尚过来，对姜云珠又感激一番。见她盯着那破屋瞧，便叹了口气。
庙里没有香火，也没有新人来，他们这几个老的死了也就死了，可这两个小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善心人想收养他们。只是他们本就是被遗弃的，又都年龄尴尬，怕不好找人家。
想起这个，老和尚心中难受。
就在这时，姜云珠温声问，“大师，想让这庙重新兴盛起来吗？”
老和尚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说什么。
姜云珠还以为老和尚年纪大了，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大师，想让这庙重新兴盛起来吗？”
当然想，老和尚做梦都想，只是怎么兴盛起来？
“大师，我有一个想法。”姜云珠把自己的计划跟老和尚说了。
老和尚听得目瞪口呆，这行吗？
“大师不试试怎么知道。”姜云珠说。
老和尚却还在踌躇，这是在骗人吧？天女娘娘会不会生气。
“天女娘娘有灵，会体谅大师的一片苦心的。”
老和尚看看这破屋，再看看屋中的几人，老的老，小的小，可能连这个寒冬都熬不过去，他长叹一声，罢了，若有地狱，便让他一人去即可。
姜云珠却知道，这不是骗人，这是在救命，所以她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跟老和尚详细说了计划，又给了他一些银子，两人就分头忙碌起来。
陈氏发现姜云珠最近有点不对劲，每天都要往外面跑，问她去做什么，她总有各种理由。
幸而她每次去的时间都不长，她也就没多想。
眼看着就要立冬了，立冬要吃饺子。
这个习俗来源于张仲景，那时饺子叫娇耳。张仲景作为一个大医学家，辞官回乡后，发现冬天百姓的耳朵都被冻坏了，便把羊肉等驱寒温补的东西包进皮中，放进水里煮，称之为驱寒娇耳汤。
后来因为饺子形状像耳朵，大家传来传去，还有了“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这句谚语。
姜云珠没有刻意宣传她的外卖生意，可这几天，除了长脸兵卒跟那个浓眉大眼的人，她还是多了不少客人，现在每天中午赚的钱，都快赶上做早饭赚的了。
“云珠，不然立冬那天咱们不做炒菜，也做饺子卖吧！”陈氏一边收拾厨房，一边对姜云珠说。
“嗯。”姜云珠心中想着事，随便应了。
此时不远处山上的一处营地，那个浓眉大眼的侍卫刚从集市拿了午饭回来，恭敬的递给杨晟，然后仗着胆子问，“副指挥使，这食盒里装的什么，这么香？”
杨晟比较好说话，所以这侍卫有此一问。要是沈凤鸣，他早恨不得有多远退多远了。
“装的什么，当然是吃的。”杨晟接过食盒笑道。
侍卫扯了扯嘴角，他当然知道是吃的，可是什么吃的？他瞧着杨晟今天高兴，便又问，“那我能不能也买一份？”忽然，他看见后面那些兄弟朝他使眼色，他又补了一句，“或者多买几份，给他们也吃点。”
这几天麒麟卫的这些侍卫每天闻着菜香，看着杨晟吃得香甜，也想去姜云珠那里买点汤、包子或者菜吃。当然，这得问杨晟的意见。
“你们也想吃？”杨晟挑眉。
那侍卫赶紧点头。
“这么多人都去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咱们是吧？”杨晟哼了一声。而且这么多人去买，姜姑娘得忙成什么样，现在她就已经睡得很少了。
这群兔崽子，想什么美事呢！
那些侍卫苦了脸，心道现在不行，等这件事结束了，他们去那摊子上买吃食，副指挥使就管不着了吧。
嗯，应该快了，也就这几天的事了，把名单再确认一遍，应该就能抓人了。
山上，朱梁进来，被汪斌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见他面容憔悴，满眼通红，手里握着他那柄长刀坐在那里，竟似一晚上没睡。
“汪将军。”朱梁急呼，何至于此。
“蒋禄回来了吗？”汪斌问。
“蒋禄的老母昨天病重，才回去一天，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朱梁道。
汪斌咧嘴笑了笑，“他回不来了。”
朱梁不懂，忽然，他惊问，“将军的意思是？”他逃跑了，被人抓了，还是？
汪斌看着他，语气平静，“把咱们那些人都叫来吧。沈不留的大名你们也该听过，那些拿了钱的，一个也别想活。”
沈不留……朱梁冷汗直冒。
不一时，房中多了十几个人，都神情惴惴。这些天汪斌风声鹤唳的，弄得他们也紧张不已，吃不好，睡不好的。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天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汪斌扫了众人一眼，说。
众人反应各异，有人觉得汪斌太过小题大做，他们把这矿山把守的铁桶一般，就算是麒麟卫来了也查不到什么吧。
有人则害怕不已，毕竟事关身家性命。
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该给六皇子写信，问问他的想法，有的说，干脆找个理由把矿山关停一段时间，还有的提议，不然找个替罪羊，等麒麟卫来了，就把他交出去。
他这话一出，众人脸色一变。
替罪羊，谁当这替罪羊。
商量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等众人散去，汪斌用手抚摸着手里的刀，脸上一片沉静。
朱梁觉得他这样让人害怕，便出声叫他，“汪将军。”
“我真的后悔。”汪斌开口就是这么一句，他拼死拼活在战场上立下的功勋，好不容易当上了一军主将，谁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
“汪将军，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朱梁劝。
汪斌摇摇头，没机会了，他能感觉到，那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朱梁不太相信他这种感觉，觉得他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汪斌却知道，真的没机会了。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种预感曾数次救过他的命，现在它告诉他，他要死了。
或许今天，或许明天，等待他的就是雷霆一击！
他或许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像蚂蚁一般被人碾死。
他不甘心！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这里。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刀，腾然站起，杀气四溢。
到底是战场中历练出来的。
“汪将军。”朱梁结结巴巴的喊。
“我有一个想法。”汪斌说。
“什么？”朱梁问。
“拼个鱼死网破。”汪斌道。
朱梁睁大眼睛，他不太懂他的意思。
汪斌笑了，嘴里有血腥味，他舔舔嘴唇，将军，就该主动出击，坐以待毙，他死了也觉得冤枉。
他满眼血红，配上他这模样，真好似疯魔了一般。
“汪将军，到底……”朱梁问。
汪斌的计划很简单，他断定沈凤鸣跟麒麟卫就在武陵矿，离武陵矿最近的就是长石村，说不定他们就躲在那里。
他们几次搜查四周，没搜到，不代表没有，麒麟卫有这个本事。
突袭长石村，扮成土匪的模样，如果麒麟卫的人在那里，正好把他们全都杀了，一了百了。等人死了，六皇子自有办法替他辩驳。且朝中恨沈凤鸣的人也不少。
且就算麒麟卫的人不在长石村，长石村的百姓遭了土匪，难道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百姓被杀，不救人？
只要他们出来救人，他就把他们全杀了。
如果那些土匪还杀不了他们，他就带矿山守军亲自去杀，围剿土匪吗，杀了麒麟卫的人，抱歉，误杀，还以为是别人假冒的呢。
朱梁听了直接呆在那里，这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的计划，不过不可否认，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长石村的那些百姓死的可就有点冤了。
而且，后续处理起来也会很麻烦。沈凤鸣，麒麟卫，那可不是一般人，真死在这里，朝廷不会善罢甘休吧。
“你不会以为战场上不死人吧？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这就是战场。”汪斌冷笑。
朱梁当然知道，但他始终觉得，还没到那一步。
汪斌却觉得，已经到了。而且，这计划就算不成，也能把沈凤鸣逼出来，总比他一直在暗处虎视眈眈得好。
至于死的那些百姓……他在战场上见得多了。
准备人手，这计划，就定在立冬这天晚上。
作者有话说：
饺子的来历来自百度，自己理解着写的

第29章
立冬这天,姜云珠无心琢磨新饭食，便做了肉炊饼卖，卖得还算不错。
中午则准备卖水饺,有羊肉白菜馅跟猪肉白菜馅的两种，熟客们相信她的手艺，今天吃饺子也应节，还真有不少人定了饺子。
姜云珠回到长石村,正好顾宴州从那边来。
“姜姑娘，今天恐怕没时间教你们识字了，老师让我下午去见他,说给我介绍几位他的朋友,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顾宴州说。
姜云珠抿紧了嘴唇,心道来了。顾宴州要去县里,要很晚才回来。或者,他今晚就没回来,毕竟县里的城门酉时就会关闭,他赶不及,可能会住在他老师家。
所以梦里他躲过了今晚的大劫。
却不知这对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看来一切都和梦中吻合，姜云珠紧张过后又慢慢放松下来,这样就好,她还怕因为她跟姜云秀换了命运,会影响今天的事，现在看应该不会。
“姜姑娘？”顾宴州见姜云珠满脸凝重的样子,有些抱歉地解释说,“老师说是他几个很重要的朋友,让我一定去。”
“没关系,你去就行了，我们学字又不着急。”姜云珠笑了。
顾宴州也笑了，转开离开。
姜云珠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许青山，梦里他也逃过了晚上的大劫，却不知为何。
快到申时了，许青山拉完一个往孟家村的客人，想赶紧往矿山的方向赶。马上要到矿工下工的时间了，他得回去拉脚。
这时，旁边一户人家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来人，救命啊！”是个男人，他慌乱异常，站在那里大吼大叫。
“怎么回事？”许青山是个热心肠，当即下了驴车问。
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我媳妇，生不下来，流了好多血。产婆说她，说她……”男人没说完，便哇哇的哭了起来。
是难产，“赶紧送到镇上，不，送到县里去，县里有好大夫，说不定能救命。”孟家村属于长岭镇，但在长岭镇边上，且都是山路，送去镇上，不如直接送去县城，虽然稍远点，但路途平坦，产妇怕经不住颠簸，所以许青山这么说。
男人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反复道，“去县城，对，去县城。”
可是怎么去县城？
“我送你们去。”许青山当即道。这肯定会耽误他的生意，可他不能见死不救。
“谢谢，谢谢。”男人抓着他的手要给他跪下。
许青山赶紧拉住他，跟他一起把产妇小心地抬到驴车上，快马加鞭的往县城里赶。
姜云珠自然不知道他的际遇，她此刻只盯着西边的天空。
酉时，矿工们下工了，今天是立冬，家里吃饺子。一想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饺子的样子，每个人脸上都带了笑，恨不能立刻飞回家里去。
冬天天黑得早，此时周围已经一片漆黑。
最后一批矿工马上就要离开，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指着西边道，“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朝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只见一个火球从半空降落，落在一处山峰上。
“是西风山。”有知道的说，那处山峰是西风山。
所有人都被这异像吸引了。
此时长石村也有在外面的人看见了那火球，立刻朝屋里的人喊，“快出来看，那边有火球。”
屋里的人听了，都放下手中的东西，出来观看。
什么都没有，不对，又一个火球从半空降落。
“怎么回事？”天降火球，这是大灾将至吗？有胆小的，立刻祈求上苍保佑。
胆大的，也心里嘀咕，不会要出事吧。
大家不自觉地聚在一起，一边往西边看，一边小声讨论着。
“村长，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悄悄问顾永德。
顾永德哪里知道，只皱眉不语。
“要不要去看看，西风山上好像还有个庙，里面还有人住着呢。”有人又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去，还是不去？
就在这时，又有三个大火球坠落，随后在那亮光中，一位五丈高的红衣神女忽然显露身形，飘飘然似脚踩祥云，巍巍乎若星辰苍茫。
众人都看呆了，刚才那场景虽只出现了一瞬，如真似幻，但他们确实看见了，神女，显灵！
“是天女娘娘，大家快去拜见天女娘娘！”一个清脆的童音，随后，也不知谁带的头，大家都往西风山那边跑去。
矿山上的汪斌自然也看到了这副景象，立刻皱紧了眉头，却不知是福是祸。
不对，他猛然想起，村民都往西风山去，他的计划怎么办？
怕被麒麟卫发现端倪，他挑选的人手已经在两天前扮成矿工下了山，此时他们应该在六十里外的青龙坳，就等着时辰一到就动手了。
怎么办？改变计划，可过了今晚，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后是否还有再拼一次的机会。
可是不改，鱼饵没了，怎么杀麒麟卫的人？
他跌坐在椅子上，天要亡他！
杨晟跟沈凤鸣也看到了刚才的景象。杨晟这些天一直关注着姜云珠，知道她每天都去天女娘娘庙，似要帮庙里重获香火。
此时看到这异像，他立刻猜到是姜云珠所为，顿时拍掌道，“妙啊，我就说她心思奇巧，竟然能做到这样，那火球也就算了，那神女是怎么回事？改天我一定要问问她，我也弄一个玩玩。”
沈凤鸣眼中也闪过惊讶，然后他问，“都有谁知道这异像是她弄的？”
“应该就咱们麒麟卫的几个人吧，怎么？”杨晟问。
“告诉那几个人，这件事谁也不许对外面说半个字。你也是。”沈凤鸣看向杨晟道。
“为……”杨晟想问为什么，忽然明白了沈凤鸣的担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且，这么做，多少有些蛊惑人心的嫌疑，万一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
虽然，应该没人关注一个普通百姓。
“放心，咱们麒麟卫的人，没人会说出去半个字。”杨晟说完，上下打量沈凤鸣，脸带揶揄，这么替人家着想，是不是？
沈凤鸣冷冷的看着他。
杨晟咳嗽一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六十里外的青龙坳，朱梁就带人躲在这里。这里离西风山太远，再加上这里是一处山坳，周围山体遮住了视线，朱梁等人并没看见西边的异常。
戌时，朱梁一咬牙，翻身上马，带人直奔长石村。
他们有五六百人，都做土匪打扮，穿各种杂色衣服，脸上裹着头巾，手中拿着大刀。
这么多人骑马路过，声势不小，中间有村民听见外面的响声，打开大门往外看，吓得立刻关上了房门。娘啊，土匪，好多的土匪！
离长石村还有三十里，麒麟卫的暗哨发现了他们这行人，立刻吹起一短三长的警戒哨。
没一会儿，杨晟就得到了消息，赶紧来告诉沈凤鸣，“一队土匪，大概有五六百人，都骑着马拿着刀，往咱们这边来了。”
“土匪？”沈凤鸣声音沉哑，武陵县还有这样装备精良的土匪吗？
“怎么办？”杨晟问，倒不太着急，主要村里的百姓都去西风山那边了，就剩他们麒麟卫，别说这点土匪，再多一倍，他们也不怕。
沈凤鸣往前快走，站在山岗上往下看去。
这时朱梁他们已经离这里仅有二十里了，根据他们的行进路线，很容易判断出他们就是冲着长石村来的。
他的凤眸立刻变得冷厉无比。
“难道他们要对长石村下手？”杨晟站在他旁边，惊讶道。长石村就是一个普通村子，值得他们如此？还是……他想到很多，比如万一他们真要对长石村的百姓动手，他们怎么办？
肯定不能眼看着村民被杀，下去救，能救多少？
保护人可比杀人难多了，尤其保护的还是手无寸铁的人。
而且这群人来得蹊跷，他们还有没有后手，若是有……杨晟经历过很多生死了，这时也不免心中微紧。幸好，幸好长石村的百姓都去了西风山，不然他们今晚绝对被动异常。
他能想到的，沈凤鸣早想到了，甚至想到更多。
沈凤鸣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杨晟，“去虎山大营，调那里的守军过来。”
“是！”论起公事，杨晟就是沈凤鸣的手下，他立刻拱手，肃然接过令牌，翻身上马，朝驻守潞州的虎山大营而去。
沈凤鸣则看着远处，一手抖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那刀明晃晃，冷森森，在月光下微微蜂鸣，似已迫不及待的要杀人饮血。
这时朱梁却停了下来，汪斌派来送信的人到了。
“天现异像，长石村的百姓都去了西风山？”朱梁暗道，怎么这么巧。他没怀疑有人从中作梗，而是立刻想到，老天爷睁眼了，它似乎也不忍看到无辜百姓被杀，所以才有此异像。
他本来就不太赞同今晚的行动，现在出了这种事，他立刻起了撤退的心思。
“汪将军说，你们继续前行，如果遇见麒麟卫的人，拖一时片刻，他就赶到。如果遇不见，就赶紧离开。”这是汪斌最后的决定。
朱梁听了却心中暗骂，那些百姓本来是鱼饵也是他的保护伞，现在他们不在，他要是遇上麒麟卫的人，不是去送菜？
汪将军赶来，赶来有什么用，他现在的身份是土匪，无论是谁，都能杀他。
汪斌这是拿他当诱饵呢吧？
他才不干。今天这事明显是不行的。
“走，回去。”他拨转马头道。
送信的人愣了一下，“不继续向前吗？”
向前个屁，朱梁不理他，带人走了。
长石村寂静一片，此刻西风山却热闹得很，大家跪倒在天女娘娘神像前诚心祈祷，然后问老和尚神女显灵是怎么回事。
老和尚也一副虔诚惊讶的表情，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神女突然显灵。
大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最后看这庙宇实在太破烂了，商量着一起出钱，修缮一下庙宇，神女或许会保佑他们。
人多就是乱，这一乱，本来简单的事也拖得时间很长。直到亥时，大家才想起，对了，今天立冬，他们还没吃饺子，肚子饿得很。
天色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众人三三两两的下山，有说有笑。
然而第二天他们听说一件事，却笑不出来了。
昨晚，就在昨晚，有几百个土匪朝他们这里来。
土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武陵县有几十年没闹过土匪了，可是说起土匪的凶残，所有人还是胆战心惊。
幸亏昨天他们去了西风山，不然那些土匪肯定不会轻易退走，若被他们抓住……不敢想。
忽然，他们想到，天女娘娘是不是知道会有土匪，才显灵引他们过去的。
越想越觉得如此。
若昨晚他们拜天女娘娘是一时兴起，此刻他们对天女娘娘却是满腔的感激、敬畏之情。
拜天女娘娘，果然能消灾解祸，祛病除灾。
昨天商量修缮庙宇的事，商量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今天，必须拿出个章程来，并且要快，不然怎么对得起天女娘娘的救命之恩。
带着这种心情，这件事就好办了。
很快，附近几个村的村长就商量好谁出多少钱，谁干什么了，然后一起上山去跟老和尚说。
老和尚听他们说，才知道昨晚竟然有土匪，他又诧异，又忐忑。村民以为是天女娘娘显灵才救了他们，可他知道，那火球还有那虚影都是他跟姜云珠弄的，那土匪的事？
匆匆跟几个村长说定修缮庙宇的事，他亲自去了一趟长石村，一是感谢姜云珠，并还给她她之前给弥生垫付的那些诊费、药钱，另外，则是问起昨晚土匪的事。
姜云珠一脸惊讶，“难道真是天女娘娘显灵？”她肯定不会承认她提前知道土匪要来的事。
老和尚见她这样，也恍然，难道一切真是天女娘娘显灵？她特意让他们昨晚做那件事，好解救百姓于水火？
似乎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对天女娘娘越加虔诚，对姜云珠也越发感激。
“大师，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姜云珠不放心地跟老和尚说。
“我晓得。”老和尚回答。这事说出去，虽然结果是好的，可天女娘娘显灵的事却是假的，还是会寒了百姓的心。
“施主放心，除了修缮庙宇跟供奉天女娘娘，若有多余的善款，我一定周济百姓。”老和尚说。
姜云珠点头，这样就好，显灵的事毕竟是假的，庙里多做善事，庙里的香火才可能长久。
送走老和尚，就见北边官道上来了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看样子，是奔武陵矿来的。
姜云珠回身关上门，看来一切终要有个结局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上夹子，这三天更新时间不定，等下周三恢复每天晚上六点更，谢谢大家支持

第30章
看到山下那些大军,汪斌就知道自己完了。
“汪将军。”朱梁吓得脸色煞白，怎么这么多军队，难道真被汪斌料中,沈凤鸣来抓他们了？
汪斌看向他，忽然长刀一挥，砍下了他的人头。昨晚若不是他贪生怕死，他们还有一搏的机会。似这等临阵脱逃、贻误战机之辈,杀之不解其恨。
沈凤鸣跟杨晟带着人沿着山路拾阶而上，正好看见这一幕。
杨晟眯了眯眼，呦,还敢在他面前杀人。
汪斌看向沈凤鸣,忽然哈哈大笑,他只后悔,不该收那些钱财,不该受别人蛊惑,功名利禄,是非成败,转头空。
悔之晚矣！
杨晟挥了挥手,按名单，全部抓起来。
瞬间,几十个麒麟卫立刻开始抓人,不一时,周围就跪倒了一片。
汪斌看着，当真一个不少,麒麟卫真是好手段。
他不再抱任何幻想,闭上眼睛,引颈就戮。
参与这件事的有汪斌、朱梁等十几个人,剩下的如赵副将等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矿山就被包围了，怎么汪将军他们全被抓起来了。
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也没得选，只能乖乖等着，看这件事最后到底怎么处理。
杨晟抓了人，立刻开始审问，不一时一叠厚厚的供词已经拿在手里，他大致瞧了瞧，这些东西，拿回京城去，又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他看向沈凤鸣，真要如此吗？六皇子现在在朝中可如日中天。反观太子，他的身体可越来越差了。
沈凤鸣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杨晟叹了口气，他开始想念姜云珠了，琢磨一会儿回姜家去，好好的吃上一顿，睡上一觉，嗯，若是再有好戏看，就更好了。
想到好戏，他看向沈凤鸣，嘴角上扬，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就在这时，山下却奔来一个人，那人身材肥胖，一路跑上来，累得气喘吁吁。
没人拦他，因为他穿着皇帝近侍的衣服，是来传旨的。
“沈大人，皇上密令。”福安弯着腰道。
“又有什么密令？”杨晟意外，上一个密令这不才办完，最近朝里这么多事吗？
“这，奴才也不知道。”福安不敢看沈凤鸣或者杨晟的眼睛，只垂着头说。随后他把一封信递给沈凤鸣。
沈凤鸣打开看了一遍，对杨晟说，“皇上让我们立刻回京。”
“立刻回京？什么事这么急，再说这边的事……”这边的事倒是解决完了，可皇上怎么知道的？
庆隆帝当然不知道。是六皇子，他就知道汪斌一个武将肯定斗不过沈凤鸣，所以在京中四处运作，好让庆隆帝把沈凤鸣召回来。
如今果然有了成效。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还是晚了一步。
福安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些人，也猜到自己来晚了，心中叫苦。
“公公好像很失望啊！”杨晟走到福安跟前，一边围着他转，一边笑说。
“不敢，不敢。”福安擦擦头上的汗说。
“公公叫什么名字，第一次见到这么尽心竭力为皇上办差的人，瞧瞧，一路日夜兼程过来的吧，衣服脏了都没时间换，人看着也不精神。”杨晟继续说。
福安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收了六皇子的好处，这才快马加鞭的来传旨，怎么，被麒麟卫的人知道了？
想到沈凤鸣的大名，他几乎吓尿了裤子，他不会被一刀咔嚓了吧？
他此刻万分后悔，不该收六皇子的银子。
“公公，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杨晟在旁边笑问，福安却只觉得那好像追魂夺命音一般。
他身体颤抖不止，似乎随时都要跌倒在地。
杨晟看他这样，眼中多了两分冷意，他这样的，也学别人收受贿赂，可惜有命要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本来这样的小人物，不值得他这么大动肝火，可小人物也能影响人的命运。且，谁让他带来的命令是让他跟沈凤鸣回京呢，他在这里还没待够，根本不想回京！
也算福安倒霉了。
“问清楚。”沈凤鸣只这三个字，却判了福安的命运。
杨晟笑了，看来他也不是很想回京吗。他一挥手，立刻有麒麟卫把福安拖下去审问了。
福安是皇帝派来送信的，却被抓了，满朝里也就麒麟卫，也就沈凤鸣敢做这种事了，偏福安一声都不敢吭，他知道，叫得越大声，下场越惨。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现在怎么办？”杨晟问沈凤鸣。
沈凤鸣看着手中的信，“此间事已了，回京。”
“回京，那……”那姜姑娘怎么办，他想问，但终究没问出声。
未时，陈氏站在院中，往矿山那边看着，满脸的担心。之前她看见很多军队往矿山那边去了，不会出事吧？姜城可还在矿上呢。
“娘，放心吧，应该没事。”姜云珠劝道。
陈氏点点头，然后问姜云珠，“那咱们开始煮汤。”第二天早上要卖胡辣汤的话，现在就要开始煮骨头汤了，骨头汤要熬够时间才好喝。
姜云珠却摇了摇头，明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而且，“娘，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陈氏问。
“从明天起，咱们就别卖早饭，改卖午饭跟晚饭吧。之前你也看见了，卖午饭赚的比卖早饭要多，若再加上晚饭，肯定赚得更多。
而且，卖早饭真的太辛苦了。”姜云珠早有这个打算了，只是大劫不过，她一直不敢放开手脚。
天气越来越冷，卖早饭睡得晚，起得早，是真的辛苦。
陈氏也早就想卖晚饭了，可是姜云珠一直不松口，她不敢提，现在她这么说，她当然没问题。
“可惜了这个好生意。”她说卖胡辣汤这个生意，也赚钱的。她想，若是她有三头六臂就好了，早上、中午、晚上的生意都做，不是能很快攒够驴钱。
当然，她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才有这句感叹。
姜云珠却没什么感觉，卖早饭，本来也就是个过渡而已。想想从明天开始就能天天睡懒觉了，她觉得生活怎么一下子就美好起来了呢。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时，外面忽然有敲门声，陈氏吓了一跳，谁啊？
她过去打开门，只见沈凤鸣跟杨晟站在那里。
“你们收粮回来了？”陈氏问。
杨晟嘴角抽了抽，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嗯。”这次沈凤鸣首先出声应了，随后他看向姜云珠。
姜云珠真没想到，他跟杨晟还会登门，先是愣了下，然后朝他笑笑，心中盘算，他这次登门，又有什么事。
杨晟看看姜云珠，又看看沈凤鸣，对陈氏道，“婶子，上次都哪几家要卖粮来着，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
然后陈氏就带着他去找那些卖粮的人家了。
院中只剩下沉凤鸣跟姜云珠。
“我要回京了。”沈凤鸣说。
“一路顺风。”姜云珠回，语气似乎还有些欢快。
沈凤鸣：……
杨晟回来的时候，就见两人那么站着，气得他直扶额，白瞎了他的好心。
“姜姑娘。”他笑笑，过去对姜云珠说，“我们要回京了，你真不考虑跟我们一起去吗？你不用担心家里，若是叔叔、婶子愿意，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进京。
我们在京中还算有些薄产，可以帮你们在京中立足。”他没敢说自己跟沈凤鸣的身份，尤其沈凤鸣的大名，怕吓到姜云珠。
“多谢，不用了，你们一路顺风。”姜云珠笑着说。
杨晟：他似乎感受到一丝丝嫌弃，是他的错觉吧？
沈凤鸣跟杨晟终于还是走了。
官道上，杨晟往后瞧瞧，苍山小院，是那么的宁静美丽，“咱们就这么走？”他问沈凤鸣。
沈凤鸣看向前方，“不然呢？”
“你不是有百般手段。”杨晟恨铁不成钢，他那些手段都去哪里了。
沈凤鸣扭头看他，“她在这里很开心。”
到京城就不开心了？杨晟觉得，姜云珠到哪都能过得很好呢？
算了，先去京城，又不是不回来了。对了，等下次再来，他一定问问她，她那个神女显灵是怎么弄的。
“分你一半。”杨晟把手里的东西分了一半给沈凤鸣，那是上次雨天，姜云珠做的香肠，经过这么多天晾晒，现在已经能吃了，临别之际，她送了两人一些做礼物。
沈凤鸣跟杨晟带人离开，武陵矿似又恢复了平静，又跟以前略有不同。
姜云珠推开大门，准备去镇上。从今天开始，她要好好做她的外卖生意，大干一场！
就从，先去镇上定制一批特殊的饭盒开始。

第31章
镇上,日头已经偏西很多了，王德蹲在摊子前，不舍的看着自己那些盘、碗。这些都是他一个个做的,有得意之处，也有不满之处，可过了今天，这些都要被放进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今天是他跟姜云珠约定的最后一天,其实姜云珠来不来，关系也不大，她就算买些碗,也挽救不了他的生意。这只是他拖延的一个借口罢了,他就是舍不得他这手艺。
现在这借口就要没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对妻子,对家里有个交代了。
罢了,明天就去矿上吧,他想。
就在这时,“老板,还记得我吗？”一个清脆的声音问。
王德抬头，是姜云珠,他记得她,“姑娘,你渡过难关了？”他惊喜地问。
“嗯。”姜云珠笑道。
“那姑娘……”王德刚做了决定，明天去矿上,再帮姜云珠烧碗,可能又要耽误几天。
“老板,你这一炉窑能烧多少我想要的那种饭盒？”姜云珠问。
她什么意思,王德心微提，“大概一百来个吧。”
“那我想定制一百个那种饭盒，老板能做吗？”
一百个，就是七百文，算她便宜点，这一单下来也能赚不少，可比去矿上还划算。
王德急问，“你要定一百个？”
“嗯，先看看情况，后续可能还要。”姜云珠说，矿上的将士、工匠可有几千人呢，估计这一百个还不够的。
王德大喜过望，“那就算你便宜点。”他主动说。
姜云珠没跟他争价，一，这价钱已经不算贵了，二，难得老板还记得她，还记着她的事。
一百个饭盒，六百五十文，听说姜云珠急用，王德也不摆摊了，立刻收拾东西回去给她做。
姜云珠则去菜市场买菜，既然决定长期做午饭、晚饭，那就把一些必备的菜备好。现在天冷，每天下午把第二天的菜买好，也不会坏了，这样免得每天早上慌慌张张地往菜市场跑，还一定能买到要用的材料。
第二天早上姜云珠依旧摆摊，只是今天她不卖吃食，只在炉子上烧了一大壶茶水。
汪斌等人被抓，事情并没闹大，矿山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看着昨天来了很多士兵，然后那些士兵又都走了，日子还是照常过。
不过，“老板，你们不卖饭了？”有人特意来姜云珠的摊子吃东西，发现没有，问。
“不卖早饭了，卖午饭跟晚饭。午饭有卤肉饭、鸡肉饭、红烧狮子头饭，或者这里有个菜单，客人想吃什么菜，都可以点。等中午做好，我们给你送到指定的地方。”姜云珠介绍。
昨天买完菜，她连夜做了个菜单出来，每天根据买到的菜制定菜单。
至于卤肉饭什么的，算是第一批推出的套餐，这个只有一种菜，用普通的碗也可以装。
其实姜云珠也想过做盖饭，但盖饭就要分种类，太麻烦了，不如小炒加套餐的模式，前者利润高，后者直接装了就能卖，简单。
有些人听了很失望，有些人却对这午饭很感兴趣，问起价钱。
“卤肉饭十三文一碗，鸡肉饭十一文钱一碗，红烧狮子头饭十二文钱一碗。”
矿工们听了价钱都表情黯然，他们辛苦一天才赚二十文钱，花三文钱买碗汤跟油馍头，狠狠心还是能偶尔吃一次的，可这饭真不舍得买。
姜云珠笑容依旧，她这饭的主要客户不是矿工，而是那些军士跟工匠。
果然，有些士兵听了，立刻决定定一份儿尝尝。十三文钱，还能接受。主要姜云珠的汤、饼、包子等都做的特别好吃，估计这饭也做得差不了。
而且姜云珠之前做小炒，已经在守军里有点名声了，大家口耳相传，都知道赵副将等人每天吃的饭菜特别香，只是很多人还不知道是姜云珠做的，现在知道了，自然也要定一份。
“我要一份卤肉饭。”
“我要一份红烧狮子头饭。”
“这菜单上都有什么菜，我不识字。”一个黑瘦的男人问，他是山上冶铁的工匠，这是个技术活，每个月工钱很高的。
姜霖站在旁边，立刻给他念菜单。
听到有熘肝尖，他立刻说，“给我来一份，就要熘肝尖。”他想吃这菜很久了，可山上的食堂根本没有。
“好，熘肝尖一份，二十文钱。”姜云珠端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有三样东西，最左面的是个两指宽一手长的一叠纸条，谁定了什么饭，她就在纸条上写上菜名，写上编号，然后从中间撕开，一半给订饭的人，一半自己留着做底。
等送饭的时候，拿饭的人说出自己的编号，再把他手里的纸条跟她手里的纸条一对，能对上，就能取走饭了。
第二样东西则是一个账本，有把银子寄放在她这里的，就要记上，谁哪天寄存了多少银子，哪天定了什么菜，花了多少，还剩多少，写的分明。
第三件，则是一个小秤，专门用来称银子的。
有了这三样东西，她俨然像个掌柜了。
至于学字的事，她在顾宴州面前没那么谨慎，什么姓名、菜名、数字，她只学了几天，就拿来用了。就算顾宴州真问起，她也不怕。
人家三岁的神童都有，她就不能聪明点？
没一会儿，就有十几个人定了饭，快三百文钱到手，去掉成本，也能赚一百文，赶上卖早饭的一半利润了，陈氏在旁边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不卖饭，本不用她来的，可她不放心，便跟来了。现在看生意这么好，她对姜云珠说，“那你在这里，我回去给你们做早饭，想吃什么？”
今天新生意开张大吉，她决定做点好吃的犒劳大家。
“娘看着做就行。”姜云珠说。
陈氏有了主意，回家去做饭。
她走后没多久，那边就来了三个人，正是赵副将三人。昨天发生那种事，他们也被吓了一跳，后来那些军队来得快，走得也快，根本没他们什么事。
晚一点，他们才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将军跟朱梁他们竟然私下里扣留了一部分铁矿送给了六皇子。
铁矿这个东西，可犯忌讳。
怪不得连大名鼎鼎的麒麟卫都来了。
听到这里，他们不敢再打听了，只唏嘘一阵，然后得出个结论，犯法的事别做，不然早晚没好结果的。
至于日子，还得过，等过一阵儿，朝廷新派来个将军，就跟以前一样了。
饭嘛，也还得吃。
前些天汪斌一天三遍地折腾他们，他们也被折磨的够呛，今天没事了，他们当即决定下山，来姜云珠的摊子吃早饭。
“不做早饭了？”赵副将瞪着牛眼问。
“是，做午饭跟晚饭。”姜云珠又把之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赵副将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也不错，这样晚上就能吃到好吃的饭菜了。早上嘛，吃点别的东西也行。
他们定了饭菜，去别的摊位找吃食，但找来找去，都觉得不如姜云珠做的饭可心，便随便买了点上了山，专等中午那顿饭。
这时姜云珠的摊子又来两个人，“客人。”姜云珠抬眼一看，却愣在那里。
是以前每天买她饭的那个浓眉大眼的人，她猜他是麒麟卫的人，怎么，沈凤鸣已经走了，他们俩还在，她之前猜错了吗？
她并没有猜错，聂鑫两人确实是麒麟卫的，以前天天给沈凤鸣还有杨晟买饭，他们昨天也该跟沈凤鸣离开的，可谁让杨晟撒了一个收粮食的谎呢。
杨晟让他们俩留下，把这件事处理一下。
两人要帮杨晟圆谎，又不能真收这么多粮食回京，便找了个粮商，把那些粮直接卖给了他。
这么一番折腾，就费了些时间。
现在也办得差不多了，两人想走，忽然想起，他们闻了那么多天香味，还没尝到饭呢。正好，他们临走之前可以去那摊子上吃一回。这次，副指挥使该管不着他们了吧？
于是他们就来了。
姜云珠还是那套说词，今天不卖早饭，只卖午饭跟晚饭。
两人对视一眼，怎么办？不然吃顿午饭再走吧，路上加紧点，应该也赶得及。
两人还真留下来了，可以看出他们对这饭的执念。其实不止他们俩，麒麟卫其他人也想吃的，可惜他们没机会。
想到这里，两人又觉得被留下来也是一件好事了。就是不知道这饭是否真那么好吃，连指挥使大人都天天吃。
一定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
嗯，等他们吃完，得回京好好跟那些兄弟炫耀，不，描述描述。

第32章
辰时姜云珠收桌子回去,陈氏已经做好了早饭，果然，今天的早饭比往常丰盛,竟然有一碗炒鸡蛋。
焦黄的鸡蛋加入葱花跟盐，用滚烫的油一炸，根本不用加其他调料，就足够鲜香了。
吃完早饭,姜云珠一边整理那些订单，一边在心里安排着做菜的顺序，比如要先把肉卤上,然后再做狮子头的肉馅,再做鸡块,再炖鱼,然后……
等看完订单,她心中已然安排好一切。
“一共是五百三十二文。”陈氏在那边数钱,数了两遍,终于把钱数对了。五百三十二文,他们差不多能赚两百多文,这还是只是中午，若加上晚上,一天就能赚四百多文？
姜城辛苦一个月,也才赚六百文而已。
陈氏觉得这会儿脑子有点迷糊,这是真的吗？
要真这样，他们买驴车好像也不难。
不难吗？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姜云珠看她抱着钱罐子又开始数,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哪儿到哪儿。梦里她在安平侯府管着那么多商铺、生意,也没像她这样。
当然,她不想那么累了。
她现在的目标是开个饭馆，雇佣两个厨师，自己什么时候想做菜，就去做上两次，悠哉度日，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逍遥自在。
或者再有情趣一点，做最好吃的菜，喝最美的酒……
“云珠，不然你再数一遍，看我是不是数错了。”陈氏把盛钱的罐子递给姜云珠，让她数，打断了她的畅想。
姜云珠把罐子抱在膝上，手伸进去，在铜钱里转，却并不数，她只是想听这铜钱碰撞的声音罢了。嗯，若是银子碰撞的声音，会更清脆好听些。
陈氏听见那声音，也笑了起来。
“等咱们攒够了钱，是不是先买辆驴车？”陈氏问姜云珠。
“嗯。”
“那要是再有多余的钱呢？”
……
中午姜云珠做好饭菜，跟姜霖、陈氏一起去送饭，主要她要记谁订晚上的饭。
这时她就十分羡慕现代的订餐软件，这边在手机上订，那边商家就收到订单了，哪像她，还得跑过去一趟。
“姐，我马上就学会这些字了，等我学会了，我来记，就不用你跑了。”姜霖认真道。
姜云珠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他学会，还早呢，姜云雪倒是差不多。她发现，姜云雪在识字学文上特别有天赋，而且她自己也喜欢，早晚的学，学得自然快。
中午送餐没出什么差错，订饭的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饭。
矿山上总共有六个食堂，分布在矿上各处。
食堂免费的饭菜，那真是能省事就省事，能省料就省料，大块的土豆，有些连皮都没削就扔进锅里煮了，一锅锅的白菜，连点油水都没有。
那菜做的，只能说，熟了，能吃，剩下什么色香味，一个没有。
你不爱吃，正好，省了。
这天，食堂却有些不同，一阵阵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众人四处一打量，只见油汪汪、颤巍巍的肉块，肥瘦均匀，旁边则是鲜嫩的青菜，青菜边上有半颗切开的卤蛋，底下则是白米饭。
这么一碗，要肉有肉，要菜有菜，主要，那肉怎么闻着这么香？
“兄弟，食堂打的？”有人忍不住问那吃饭的人。
“食堂？”吃饭的人嗤了一声，食堂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山下订的。”
“山下还能订饭？多少钱。”
“我订的卤肉饭，十三文一碗。”
不算贵啊，问话的人咽了一口口水，不然他也订一份？
这场景几乎发生在每个食堂，又有一批人知道了山下有个摊子能订饭，饭做得香，价钱也合适。
此时聂鑫跟同伴也拿到了早上订的饭菜。揭开大碗，一股热气迎面而来，待热气散去之后，只见一大碗鱼头豆腐汤，汤色奶白，香味扑鼻。
另外两个碗则装的是辣子鸡丁跟一盘清炒莲藕，莲藕好似白玉，鸡丁则焦香四溢。
两人不约而同的拿起筷子，一个夹了一块鱼肉，一个夹了一块豆腐，然后两人对视一眼。
鲜，这鱼做的，一点腥味都没有，鲜美异常，滑，这豆腐，滑得润口，最后则是香，鱼头的香味跟豆腐的香味完美融合在一起，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两人也是吃过见过的，也猜到这菜肯定好吃，可还是被这碗鱼头豆腐汤给鲜住了。
怪不得指挥使跟副指挥使大人每天都吃人家做的菜呢，原来这么好吃，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吃完午饭，姜云珠准备小睡一会儿，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陈氏在院子里择晚上要用的菜，听见声音，一边起身去开门，一边问。
“是我们，订饭的。”外面一个男声说。
陈氏微愣，来家里订饭？还是他们中午订的饭有问题，来找他们了。
姜云珠在屋中也听见了这话，便起身来到院中，想看看究竟。
打开门，她一看，认识，那个浓眉大眼的，她以为是麒麟卫的那个。旁边那个应该是他的同伴。
聂鑫看见姜云珠，抱歉道，“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实在我有件事想麻烦你们，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
“什么事？”姜云珠问。
聂鑫说，“中午吃了你们做的饭菜，我觉得特别好吃。我马上要去趟外地，想问问你们这里卖不卖那种能带在路上或者能吃很久的东西，我想路上吃，或者带一点给我的朋友，让他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这是聂鑫跟同伴吃完鱼头豆腐汤后商量得出的办法，他们觉得，他们回京城，光靠嘴说，他们那些兄弟不一定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
给他们也带点吃的，他们尝了就知道了。
当然，主要他们路上也可以吃。
“我可以给钱的。”说着，聂鑫拿出一块银子。
姜云珠被那银子的亮光闪了一下，能路上吃，还能吃很久的，还要给朋友带？她倒是想到几种东西，就是不知道镇上有没有材料。
“姑娘如果需要帮忙就说，最好能快一点，我们赶时间。”聂鑫又道。
姜云珠笑了，正好，她也赶时间，早点给他们做完，她好做晚上的外卖。
两个时辰后，聂鑫两人拿着大罐小罐的东西心满意足的走了。
姜云珠掂掂手中的银子，也喜上眉梢，这还真是意外之财。
潞州离京城有一千三百里的路程，沈凤鸣跟杨晟的马好，他们抛开后面的人，只用了四天，便回到了京城。
一路风尘仆仆，两人直奔皇宫。
沈凤鸣把查到的事禀告给庆隆帝，庆隆帝勃然大怒，朝堂震动。
不过这都跟沈凤鸣无关了，他只负责查案、办差，然后把查到的事如实禀告给庆隆帝。
至于怎么处理，那是庆隆帝的事。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庆隆帝格外信任他。
从宫里出来，沈凤鸣回了沈府。
沈家，起于汉末的大世家，历经三朝不倒，是士大夫中的领袖。沈大学士才通古今，学生弟子无数，是当今文坛的执牛耳者。
沈家门第清华，沈大学士年轻时斯文俊雅，所以当初丹阳公主嫁给他，也算门当户对。
两人成婚以后，只有一子，便是沈凤鸣。
他一出去就是一个多月，现在回来，沈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中堂，“父亲，母亲。”沈凤鸣给沈大学士还有丹阳公主行礼问好。
丹阳公主赶紧站起扶住他，“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礼。出去这么久，受苦了吧？瞧你……”她想说，他都瘦了。一般沈凤鸣出去办差，在外面餐风露宿的，都会清减一些，这也成了丹阳公主口头禅。
只是她今天一看沈凤鸣，怎么感觉他比走时更精神了，脸色也红润得很，那句瘦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沈大学士看着自己这独子，面如冠玉，才貌非凡，也满心宽慰，只是，“听说你在长丰府又杀了很多人？”
他这话一出，丹阳公主先冷了脸。
沈凤鸣习以为常，答道，“父亲不是一直教导我，刑法明则奸宄息。”
沈大学士皱眉，他是这么教他的，可他怕他杀性越重，最后失了本心。
他还要再说什么，丹阳公主却对沈凤鸣说，“看你满身风尘的，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了热水，你快去洗漱吧。”
“多谢母亲。”沈凤鸣答应着，出了房间。
“我话还没说完。”沈大学士的声音。
“你只会责备孩子，还不都是你教的，要不是你，他能去当……”丹阳公主的声音。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府中仆从对此见怪不怪，沈凤鸣听着后面的争吵声，抬头望向远处，微微皱眉。

第33章
晚上,沈家饭厅，“老爷，夫人,尝尝这香肠，公子特意带回来给你们的。”俞嬷嬷笑道。
沈凤鸣刚进屋坐下，闻言往桌上看去。只见无数珍馐美味中有个雅致的细白瓷盘子，盘中好似鲜花绽放般摆了一盘香肠。
他感觉,那就是他带回来的那些，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桌上。
原来他去沐浴更衣，伺候他的小厮帮他收拾包袱,发现了这些香肠。真难以想象,金尊玉贵冷面阎王一样的公子,包袱里竟然放着这种东西。
想也知道,肯定是带给老爷、夫人吃的。
于是他颠颠地把香肠送到了厨房,好给老爷、夫人一个惊喜。
沈家大世家,府上的厨子当真厨艺了得,他有几十种做香肠的办法,可知道这是公子带回来的,他不敢造次，只用刀把香肠切成薄片,然后上锅蒸了,便端了上来。
这种做法,能最大程度保持香肠的本味。
蒸熟的香肠每片薄厚均匀，红润鲜亮,一股特殊的香辣味几乎把桌上其他菜品的味道全部盖住。
姜云珠做了两种香肠,一种是原味的,一种是麻辣的,恰巧今天大厨切的是麻辣味的。
“香肠？”丹阳公主先笑了，难得沈凤鸣惦记着她。只是她看着那香肠，再看看沈凤鸣那红润了很多的脸，忽然有种猜想，他这样，是不是跟这做香肠的人有关？
是哪个大厨，竟然有这种本事？要知道她这孩子，一向不重视口舌之欲。
既然吃着好，怎么不带回来，府中又不是给不起银子。
“那我就尝尝。”丹阳公主道。
俞嬷嬷早夹了一片香肠放进她面前的盘子里。
丹阳公主夹起香肠放进嘴里。麻辣鲜香，只觉从舌头到头皮全部变得酥麻起来，丹阳公主就是一愣，好霸道的味道。
霸道，却也让人喜欢，不是那种干辣，是润口的香辣，辣味过后，满口生香。
她这几天心中有事，每天不思饮食，今天吃了这香肠，却感觉心中瞬间畅通不少，感觉能吃一碗饭了。
也有人给沈大学士夹了香肠，沈大学士开始并不在意，可是一口咬下，只觉得浑身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味道……
“观字而识人，见物则辨性，做这香肠的，也当是个诚挚之人。”他道。
丹阳公主哼了一声，偏他有许多迂腐的道理。
沈大学士也不想跟她理论，做菜如写文章，同样的原料，哪怕连做菜步骤都一样，有人能做出美味佳肴，有人却不能，全凭一颗心。
沈凤鸣却微微垂眸，诚挚之人吗？
今天有这香肠，沈家三人明显多吃了不少饭。
吃完饭，沈凤鸣要回房，丹阳公主对旁边一人说，“染姝，你伺候公子。”
旁边一个女子立刻脸颊微红，轻声回，“是。”声音婉转似三月莺啼。
杜染姝，瑰姿丽色，容颜娇媚，丹阳公主花大价钱新买的一个瘦马，虽是清倌，却功夫了得，她希冀让此女侍奉沈凤鸣，好让他知道女人的好处。
她已经向杜染姝允诺，只要她能侍奉沈凤鸣一晚，就留她在府中做个妾室。
沈家势大，杜染姝早有了计较，如今再看见沈凤鸣在灯火下那轩昂挺拔的样子，更加眼波如水，身若无骨，勾得人恨不能立刻抱了她去床上，肆意而为。
沈大学士刚要走，看见这幕，张嘴就要教训。忽然，他想起自己儿子已经这么大了，却对女人从来不假辞色，京中已经有了不少传言，他也十分担心他杀戮太重，走上歧途。
罢了，眼不见为净，他转身离开房间。
沈凤鸣却冷了脸，“母亲，我跟你说过，这件事不用你管。”
丹阳公主愠恼，她怎么能不管。有本事给她领回来一个，她就不管他了。
沈凤鸣不想跟她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凤鸣这个杀神回京了，这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有人决定从明天起就不出门了，有人想是不是连夜出京躲一躲，当然，也有人送来帖子，想见他。
比如六皇子，比如太子……
沈家是这样，隔着两条街的镇国大将军杨家，又是另一番场景。
中堂里，杨夫人正跟几个漂亮姑娘打马吊，忽然有人进来禀告，“大公子回来了。”
几个姑娘闻言，立刻满脸喜色。
杨夫人也高兴，但却板着脸道，“回来就回来吧。对了，这次又带回来几个？”
她这话一出，那几个姑娘都变了脸色。
杨晟有个习惯，出去一趟，总会带姑娘回来，桌上这几个就是他以前带回来的。她们或是被父母狠心要卖进妓馆的，或是被逼要嫁给老鳏夫的，情况各不相同，但基本都是杨晟救的。
报信的人也知道自家公子有怜香惜玉的习惯，可这次他还真没带人回来。
“没带人？”杨夫人还挺意外，“那他带什么回来了？”
“带，香肠？”报信的人不确定的回。
晚上，杨家也吃了香肠。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夹了一筷子香肠，立刻对杨晟道，“哥哥，好吃。”
“哥哥不好吃，是香肠好吃。”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边纠正小姑娘，一边赶忙又夹了一筷子香肠放进碗里。
杨家人吃饭，手快有，手慢无。
杨夫人瞪了少年一眼，尊老爱幼呢？
杨大将军镇守边关，现在不在家，家里只有杨夫人并三个孩子，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至于杨晟救的那些姑娘，杨晟并没娶她们，所以她们不算杨家人，只是寄住在杨家。
少年赶紧给杨夫人夹了一筷子香肠，又给妹妹夹了一筷子，然后自己吃饭。
“这还差不多。”杨夫人笑了，又看向杨晟，“还不错，还知道惦记老娘。”
杨晟赶紧道，“当然，心里一直记挂着娘呢。”
“记挂着我，就带这么点香肠回来？这顿吃完了怎么办。”杨夫人哼道。
杨晟立刻保证，“娘放心，只要娘想吃，我一定给娘弄来。”
杨夫人却不吃他这套，“又想往外跑，人家说沈凤鸣不近女色，你呢？咱们府里女人倒是多，可连个蛋都没有，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赶紧娶个正经媳妇，让我抱上孙子。”
杨晟：……
“你跟沈凤鸣？我可跟你说，我不同意，不同意知道吗。让你爹知道，打断你的腿。”杨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道。
杨晟：……
第二天镇抚司，沈凤鸣一进来就见杨晟瘫坐在椅子上。
见他来，他立刻来了精神，问，“咱们什么时候离京？”

第34章
自然不能这么快离京,皇上召沈凤鸣回来，是有一件棘手的案子让他办。
杨晟听了，顿时蔫在那里。
但很快,他又问，“是不是把这案子办完了，咱们就能离京了？”实在，他不想在京中待了。家里的姑娘都很好,可是凑在一起，也让他头疼。
还有他老娘……
主要，昨天一顿就把那些香肠吃完了,他还没吃上几口。什么时候再去吃那些好吃的饭菜,过快乐的日子啊？
“大概。”沈凤鸣不确定地回。按理说就算这案子办完了,他们也没那么快离京的。
“那就赶紧办！”杨晟却认定了办完这案子就能走,当即站起身摩拳擦掌道。
过了几天,姜云珠的外卖生意稳定下来,现在每天大概能赚五钱多银子,真要抵得上姜城一个月的工钱了。
昨天,她已经跟姜城商量过,他今天就会跟矿上提离职的事，然后他可以先跟着许青山熟悉一下武陵县的路况,等过几天,再攒些钱,就给他买驴车，让他也去拉脚。
姜城也跟做梦一样,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有自己的驴车了。
高大的汉子,看着姜云珠,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感激的话？都是一家人,倒也不必。
最后他只说，让她早点休息，以后有什么事，他来！
姜云珠笑着点头。
前两天姜云珠开始尝试让姜云雪做记账这件事，姜云雪果然是个有天赋的，这些天把这些字竟然记得七七八八，有不记得的，也不要紧，反正是菜，差一个字，姜云珠也能知道是什么。
姜云雪也爱干这个活计，拿着纸笔，像个读书人。
今天，姜云雪第一次单独去集市接订单，陈氏不放心，拉着姜霖跟她一起去了。
姜云珠觉得没什么，凡事都有第一次，错了不要紧，下次改就行了。
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懒觉。
窗外鸟鸣阵阵，她翻身起床。不用去集市，今天做菜的东西昨天也准备好了，她倒是难得的清闲。
想起前两天她一直想吃一样东西却没机会做，今天没事，却是可以了。
她在厨房忙了起来。
绿豆跟小米用小磨磨成粉，按比例加入白面，然后加水搅成粘稠的面糊。
这边用鸡蛋活一小块面，擀成薄片，下油锅炸，炸得金黄酥脆，放在一边。
然后就是最后一步，在锅里刷一点油，将面糊薄薄地在锅中摊一层，然后打上一个鸡蛋，等鸡蛋快凝固了，把整个面皮翻过来，刷上酱料，再把炸得酥脆的薄饼放上，洒一点葱花香菜，便可以叠在一起出锅了。
没错，姜云珠做的就是煎饼。
虽然过程中跟现代的煎饼有许多不同，比如她用的锅不是平底锅，比如她做的薄脆不够薄，但总体来说，这还是一个煎饼，足以解她的思念之情。
第一个煎饼，姜云珠递给陈老爷子，第二个，则给姜武，最后，则是她的。
这几天赚得钱多，姜家的生活水平直线向上，虽然陈氏还惦记着攒驴钱，不让大家乱花钱，但吃点还是没问题。
刚出锅的煎饼，外皮软糯却不粘牙，还有一股鸡蛋的香味，配上酥脆的薄饼、酱料，真的特别好吃。
“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麻烦了。”陈老爷子拿着煎饼叹道。
姜云珠忙活这么一早上，就为了这三个煎饼？
在他看，早饭嘛，随便吃点汤、饼子就行了。
姜武则忙着吃，没时间说话。
姜云珠笑笑，也不止为了最后吃这一口，做的过程也很快乐。就像现代，很多人还自己做凉皮，又麻烦又很容易失败，但也很享受不是。
如果自己做好吃了，就更有成就感了。
况且她就想吃煎饼，然后就吃上了，这不是一种幸福？
“看来你是真喜欢做饭。”陈老爷子只能这么说。
喜欢吗？姜云珠咬着煎饼，想起年幼时，她母亲让她给她打下手，让她跟着学做菜，那时她是拒绝的。
她想，为什么自己要学做菜，做了给别人吃吗？怎么不是别人学了，做给自己吃。
后来她长大了，才发现，求人不如求已，还是自己会最稳妥。
就像现在，她会这门手艺，无论到哪里，什么时候想吃，都能吃上，而不是光想着流口水。
姜云珠美滋滋的吃着煎饼，这时，陈氏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旁边跟着姜云雪跟姜霖。
“娘，吃煎饼吧，我去给你们做。”姜云珠把最后一口煎饼放进嘴里，站起身说。
陈氏这时候哪有心情吃煎饼，就是给她龙肝凤髓，她也咽不下去。
“怎么，有事？”姜云珠问。
陈氏咬牙，“今天集市上多了两份卖饭的人，跟咱们一样，订饭，卖的也是卤肉饭、鸡肉饭还有红烧狮子头饭。”顿了下，她瞧着姜云珠说，“还卖得比咱们便宜。”
说完，她不知是气愤还是惊慌，手竟然微微发抖。
姜家突然有了这么个赚钱的生意，陈氏看着，就跟每天抱个金元宝似的，谁多看一眼，她都觉得人家好像要抢她的。
现在忽然多了两份抢她生意的，她又惊又怒，还有些不知所措。
姜云珠却不意外，外卖这种东西，有第一个做的，第二个一看就会了。况且卤肉饭什么的，实在很大众，矿山上这么多人，他们不可能垄断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菜品品质，然后不停推陈出新。
这么想，她想起，好几天了，她那个特制饭盒，是不是该做好了？
“云珠，怎么办？”陈氏问。人家卖的便宜，今天跟他们订饭的明显少了三成。
“我去镇上看看。”姜云珠说。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好给你帮帮忙。”陈氏问。
“娘你还没吃饭呢，你先吃饭吧。”
陈氏吃不下，但怕影响到姜云珠，她勉强道，“好。”
姜云珠去了镇上，去找王德。
只是到了王德摆摊的地方，却没人。
他今天没来摆摊吗？姜云珠纳闷。她知道王德的姓名，犹豫要不要跟人打听一下，去他家里找他。
就在这时，王德从那边过来，“姑娘，我正想找你呢！你要的东西我给你烧好了。”
姜云珠眼前一亮，“我能看看吗？”
“当然。你跟我走。”
姜云珠跟着王德去了镇西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三间的瓦房，朱红有些斑驳的门墙，单独看算不错的了，可两边的人家似乎都新翻修过房子跟墙，都明显比他们高一截，他们这房子被夹在中间，显得很局促。
王德知道自家的情况，尴尬的笑笑，让姜云珠往里请。
打开门，屋里走出一个妇人。妇人一身粗布衣服，听说姜云珠是来取定制的那些饭盒的，招呼了两句就进去了。
做这批饭盒，虽然王家赚了点钱，可她好不容易说动王德去矿山的，就被耽误了。下次再劝他，又要费很多口舌，所以妇人对姜云珠并不那么热情。
“她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王德怕姜云珠生气，赶紧解释。
姜云珠并不在意，她只想看她的饭盒。
王德去后院，拿出一个饭盒递给她。
姜云珠眼前一亮，可以啊，这饭盒做的。
“老板手艺真好。”她夸道。这饭盒，比她想的做得还好。
王德憨厚的笑了，他做的东西能得别人喜欢，没有比这再让人高兴的了。
当即，姜云珠付了钱，然后雇佣了一辆驴车将那些饭盒拉回了家。
下午她再去镇上买菜时，便调整了菜单。
第二天，姜云珠亲自去集市上摆摊接订单。
“老板，要一份卤肉饭。”一个熟客说。
“抱歉，今天我们不卖卤肉饭，我们卖套餐。”姜云珠笑着说，然后不等客人问，她便开始解释，“套餐就是一份米饭，任选几样菜。”说着，她从桌下拿出一个白瓷饭盒，打开，只见里面有两层，上面一层被分为四格，下面则不分。
她指着饭盒解释，“下面这里放米饭，上面放菜。今天的菜有水煮肉、红烧肉、辣子鸡、焦溜丸子……”荤菜素菜加起来一共十种。
“十种任选，全选素菜，十文钱一份，一荤三素，十二文钱一份，两荤两素，十四文钱一份，三荤一素，十六文钱一份，全选荤菜，十八文钱一份。”
众人看她拿出那个饭盒就觉得新奇了，雪白的圆形饭盒，盖子上画了两块颤巍巍红润润的红烧肉，往下淌着汤汁，正是姜云珠秘制的红烧肉的模样，让人看着就流口水。
红烧肉旁边，则是“姜记”两个字。
再听说她这订饭方法，大家立刻来了兴趣。总是卤肉饭、鸡肉饭的，他们也吃腻了，想跟姜云珠订小炒吧，小炒毕竟贵，现在只要订一份饭，就能吃到四种不同的菜？
竟然还有水煮肉，他们可早听说了，姜云珠做的水煮肉一绝，只是一直没机会尝。
现在可好了。
“老板，给我来一份，我要四个荤菜的，要水煮肉、焦溜丸子、熘肝尖，还有糖醋里脊。”
“老板，我也要。”
“我也要。”
一时间很多人都要订。
姜云珠又道，“还有件事要提前跟大家说，大家订这套餐，还要先付七文钱押金，就是这饭盒的钱。大家放心，等大家晚上或者什么时候把饭盒拿回来，我们立刻就会把押金退给你们。”
还要押金？不过大家看到那雪□□致的饭盒，也理解，这么好看的饭盒，说不定谁吃完饭就不还了，那这姑娘不是亏了。
这么想，大家忽然觉得这饭盒真不错，以后他们要是用它带饭，可方便很多。
“好，这是押金，这是饭钱，老板，刚才我订的套餐……”很快，大家就接受了押金的事，继续跟姜云珠订饭。
姜云珠收了钱，给他两张纸条，一张是押金的条，上面也有数字，到时拿饭盒跟纸条，可以退押金，另一张则是订饭的纸条，上面也写了数字，另有四个数字，那是他订的菜的数字。
这是姜云珠想的办法，把菜用数字来代替，写的时候就好写了。
“我也订一份。”
“给我也订一份。”
姜云珠今天选的这十道菜，是小炒里面出现频率最多的菜，说明也是大家最爱吃的菜。大家一听菜名，本来听说别处便宜，想到别处订饭的人，立刻全选择留在这里，继续跟姜云珠订饭了。
一时间人流涌动。
最后，竟然连赵副将等人也选择了订套餐，毕竟订套餐能一下子吃到四种菜，十分新奇。
辰时，姜云珠收摊，今天的生意，可不是一般的好。
“云珠。”陈氏看着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是姜云珠出马，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昨天还要不行的生意，今天就更好了。
姜云珠笑了，今天做饭还比昨天简单呢，毕竟只要做十种菜就可以。这么想来，在这矿山下做套餐，真的很合适。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保证口味跟质量，还有，等这饭盒拿回来，一定要洗干净然后用热水煮过才能继续用，保证饭菜的卫生。
中午，姜云珠的套餐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晚上，姜云珠改了菜单，订套餐的人更多了。
每天更换菜品，保持菜品的新鲜性，她这生意越发红火。
不过过了两天，她发现一个问题，“娘，咱们这饭盒是不是越来越少？”都快不够用了。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陈氏道。
“姐，我知道这件事。”姜云雪糯糯地说。
“怎么？”姜云珠问。
“他们说咱们这饭盒买饭、带饭方便，好些人直接把押金条子给我了，说买了那饭盒。”姜云雪这两天又重新管订饭记账的事，所以她知道。
姜云珠没想到是这样，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买饭还带买饭盒的？
七文钱一个饭盒，她倒是微赚了点，但她不是卖饭盒的啊！
看来，要尽快去镇上再定制一批饭盒了。
想做就做，姜云珠立刻去镇上，在摆摊的地方没发现王德，便去了他家里找他。
此时王德家，王德正跟媳妇崔氏拌嘴，却不是为了去矿上的事。
原来这两天不少人都跟他打听那种特殊饭盒的事，崔氏听说，立刻让他烧一批来卖。
王德觉得那是姜云珠的主意，他怎么好烧来卖。
他不干，崔氏正骂他死脑筋，他不卖，别人难道就不卖吗？放着钱不赚，他就是想让她跟着他受苦。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你去开门。”崔氏生气道。
王德去开门，却见是姜云珠。
“你……”王德愣住，怎么说谁谁就来了。
“我想再定制一批饭盒。”姜云珠说明来意。
“好。”王德答应。
这时崔氏却赶忙从屋里走了出来，“姜姑娘，一路过来，渴了吧？快，进来喝点水。”她拉着姜云珠，一张脸笑得像太阳花。
她这过分的热情，跟她第一次的表现，可差太多了。
姜云珠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我不渴，婶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崔氏有些尴尬，给王德使眼色，那意思，他来说。
王德假装没看见，他没脸说。
崔氏咬牙，看来只能她来当这个坏人了。她先叹了口气，然后才对姜云珠说，“那我就实话跟你说吧，你定制的那个饭盒，现在很多人想买，我让他烧一批出来卖，可是他不肯。
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
姜云珠明白了，饭盒这东西吧，其实没啥技术含量，只要烧瓷的，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烧了，只是手艺高低而已。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她把问题抛给对方。
崔氏不好意思说。
王德憋得满脸通红，忽然，他说，“你要是同意，我可以给你银子，然后我就烧饭盒卖。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烧了！”说完，他蹲在那里，也不管崔氏怎么踢他，都不抬头了。
姜云珠觉得他这人真得不错了，在这个根本没有版权保护的世界。
其实她也知道，就算王德不烧，也会有别人烧的。
正好她买驴还缺点钱。
想到这里，她笑了。
跟王德谈了一会儿，两人议定，王德给姜云珠三两银子，他就可以烧这饭盒卖了。当然，他不能给别人烧姜云珠这种图案的。
王德很高兴，他终于又能继续烧瓷了。他立刻去了屋里，给姜云珠拿了三两银子出来。
崔氏在旁边看着，又急又气，三两银子，要多久才能赚回来？就这么给了别人？
姜云珠拿到银子，决定多帮王德一点，反正这饭盒的市场他不占，别人也会占，还是让他占的好。
“也不止烧这样的饭盒，你还可以烧上面三个格子的，两个格子的，没有格子的都可以。还可以烧方形的，长形的。对了，上面的格子中间，还可以加一个圆，用来放小菜什么的。
你这样把饭盒烧成一个系列，客人买什么样的都有，即便有人也烧饭盒跟你抢生意，也抢不过你的。
还有，可以对外面说，姜记只认准你家，只在你家烧这种饭盒。”姜云珠最后这一句，可分量不轻。
现在大家想买饭盒，就是因为她用的饭盒，她这么说，等于认证了王德的身份，那大家如果想买饭盒，当然要找王德了。
就跟现在明星代言，机构认证一样。
王德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崔氏都呆在那里。
半晌，王德激动得说，“谢谢，谢谢，真的谢谢！”他已经预感到，这门生意别人是抢不走了。武陵县矿工多，肯定很多人买他的饭盒。
说不定还能卖到外县。
这门生意，肯定能赚钱的。
崔氏这时也觉得那三两银子花得不冤枉了，羞赧得对姜云珠说，“多谢姜姑娘。”后面那些话，姜云珠本来不用说的，可她说了，可见她的品格。
“姜姑娘，晚上留在我家吃点饭吧。”她这次是真心邀请姜云珠。
姜云珠摇头，她还有事。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王德搓着手道。
“以后咱们还会有合作机会的。”姜云珠说。
王德重重点头，决定以后凡是姜云珠的订单，他都一定做好。
姜云珠跟他约定好这批饭盒的交付时间，这才离开。她没跟王德说，饭盒上也弄个像“姜记”那样印章的事，是因为王德烧的别的瓷器，底下都有他的印章。
看来王家祖上烧瓷，确实风光过。
又订了一百个饭盒，本来要花六百五十文的，没想到没花钱，还赚了。关键，有这银子，就能买驴了。
姜云珠脚步轻松地回了家。
京城镇抚司，沈凤鸣从皇宫回来，杨晟听到消息，立刻顶着两个熊猫眼从房里蹿了出来。
“这案子已经办完了，咱们能离京了吧！”他急问。这几天，他夜以继日的办差，堪称大夏第一劳模官员。
沈凤鸣静静地看着他。
杨晟也看着他。
半晌，杨晟如泄了气一般没了精神。
他们俩一个是麒麟卫指挥使，一个是副指挥使，是说离京就离京的吗？起码要跟皇上报备一下，免得皇上想找他们办差找不到人。
跟皇上说，那就一定要有个合理且正当的理由。
两人沉默着进了镇抚司。
两人都不爱回家，中午就在镇抚司的食堂吃饭。食堂的管事怕沈凤鸣一来，大家都不敢吃饭了，所以在食堂里面给他们俩弄了个单间。
今天，两人照常往里面走。
食堂里面本来很热闹，聂鑫正跟同伴说起武陵矿山脚那个摊子做的鱼头豆腐有多香，可惜他们没口福，没吃上。然后为了佐证，他还拿出几罐子东西。
“都尝尝，尝尝就知道我们有没有骗你们了。”他道。
这时，沈凤鸣跟杨晟从外面进来，众人远远看见，立刻谁也不说话了，食堂里安静一片。
沈凤鸣两人习以为常，继续往里走。
只是走到一半，杨晟提了提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
扭头一看，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几罐东西，那味道，又香，似乎还有点熟悉。
他看向聂鑫，眯了眯眼，呦，“你从潞州回来了？”
“回来了，跟副指挥使交差。”聂鑫赶紧道。
杨晟看向那几罐东西。
聂鑫赶紧说，“带回来的东西，副指挥使要不要尝尝？”说着，他就把一个罐子递给杨晟。
杨晟接了，不说话也不走，就这么看着他。
聂鑫怔了一瞬，福至心灵，又拿起两个罐子递给杨晟。
杨晟这才笑了，拿着罐子跟沈凤鸣进了里屋。
他们走后，所有人围在剩下那三个罐子前，你一勺，我一筷子得迫不及待地吃起了罐子里的东西。
冷吃兔，香脆筋道，麻辣鲜香，灯影牛肉丝，牛肉丝细薄得透明，一口下去，麻辣鲜脆。
还有一罐子香辣牛肉酱，本来是配饭吃的，结果被众人一下子哄抢完了。
吃完，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聂鑫两人，还有吗？别等着大家搜了，都拿出来吧！
聂鑫两人瑟瑟，真没了。本来带回来挺多的，结果太好吃了，他们俩路上差点给吃完了。就这几罐，还是他们特意给他们留的，不然也早吃完了。
食堂里间，杨晟跟沈凤鸣吃得嘴唇殷红，这三罐东西，本来就是香辣味的，姜云珠为了能多保存两天，又多加了辣椒，他们俩吃得既过瘾，又畅快！
吃完，杨晟只觉浑身舒泰，似又有了力气，他看着那已经半空的罐子，一拍桌子对沈凤鸣说，“我就不信，这么大的潞州，连个能让咱们办的案子都没有。
我让他们把潞州的案子都送来，我一件件地看。”
沈凤鸣看看他，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许，杨晟笑了。
作者有话说：
如无意外，每天晚上六点更新，谢谢大家

第35章
第二天,姜云珠提高了饭盒的押金，变成十文。不这样，她恐怕后面再订饭的人都没饭盒用了。况且她这边提高了饭盒的价钱,王德那边也好卖。她不指望卖饭盒赚钱，收了人家的银子，就尽量把好处留给人家吧。
同时，她重新改了押金条的样子,免得以前拿了饭盒的人回来多退钱。
订饭的人也知道有些人拿了姜记的饭盒不还，对于她这种提价的行为并没人说什么。反正只是押金，又不是真要他们的钱。
姜城昨天从矿上辞职了,本来想今天先跟许青山去熟悉下路线,谁知道昨晚姜云珠忽然告诉他,买驴的钱凑齐了？
他惊得以为她去抢,不,捡了钱。
问明缘由后,他感叹不已。
以前一文钱赚着都难,现在怎么好像忽然间赚钱就变得容易起来。
好像一切都是从离开长丰府,到武陵县开始的。
果然,当初听姜云珠的是对的。
感叹完，他又兴奋起来,这么说,他今天就能去买驴了？
这个年代,穷人想买头驴，大概就跟现代普通人想买辆豪车的难度差不多,也难怪他如此高兴。
“嗯。”姜云珠答应,然后拿出个钱袋子递给他。
现在姜云珠总管家里的生意,所以家里的银钱都在她手里。
姜城接过钱袋子,打开，里面有两块比较大的银子，一块是聂鑫给的那块，足有三两，另一块则是王德给的那块，本来有三两，姜云珠把订饭盒的钱扣除掉，就只剩二两多了。
剩下还有一些小块的银子跟铜钱，加起来估摸有七八两，买头驴绰绰有余。
姜城攥着钱袋子手有点抖，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当初他跟陈氏净身出户，他手里钱最多的时候也就五两多，那时他信誓旦旦的要给陈氏一个家，便找人盖了新房。
五两多，自然不够盖房子的。
他赊欠了一些，才把房子框架盖好，房子上面没瓦，周围没窗，更别说家具什么的。就这样，他跟陈氏还是住了进去，慢慢的把房子弄好，打了家具，有了姜云珠几个孩子。
“当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陈氏刚才看到这么多银子的时候，也红了眼圈，她知道姜城此时的感觉，所以出言劝慰。
“嗯。”姜城笑着点头，是会好起来的。
姜城小心把银子放进怀里，摸了又摸，这才出门去镇上。
一个多时辰后，他回来了，身边却什么都有。
陈氏在帮姜云珠切肉，不时地，她就会往门口瞧，想象姜城牵着驴回来的样子。
那驴会是什么样的呢？是黑的，还是灰的，耳朵长不长，毛亮不亮？
见姜城自己回来了，她立刻急问，“怎么，没买驴吗？”
姜城可以说希望而去，失望而归。他想买一头能拉脚的驴，最好是壮年的，买回来就能用，可这样的驴，很少有人卖。
集市上卖的都是些小驴或者老驴，只有一头看着还行的驴，要价太高了。
这银子是姜云珠起早贪黑在灶台边赚的，姜城每次看在眼里，心里都很难受，他不想浪费钱，所以便没买。
陈氏听了，也很失望。但这件事急不得，得碰见合适的才行。
姜云珠看看外面的天色，却道，“河里没鱼市上取，不如去县里看看。”随后她又对陈氏说，“娘，天气越来越冷，家里也该添些被褥，还有你跟爹的衣服，也太薄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县里，多买一些，好过冬。”
姜家来长石村的时候，陈氏买过一次布匹跟棉花，但她只给陈老爷子还有姜云珠等人做了被褥并一身厚衣服，自己跟姜城却没舍得。
还有，姜云珠等人也只有这一身厚点的衣服，她早就琢磨什么时候大肆采买一番了，正好，今天是个机会。
陈氏听得有点心动，家里有钱了，她也不想看着孩子缺衣少食的，只是，“咱们去县里，怕赶不上回来做晚上的饭吧？”
“那就不做。中午跟那些客人说一下，今天晚上咱们休息，明天再继续做。”姜云珠说。
“那客人会不会去别家？”陈氏担心。
“放心吧，只偶尔休息一次，人家也能理解，只要不隔三差五的就行。”姜云珠说。毕竟谁家还能没个事呢。
陈氏还是有点害怕，又觉得晚上不做，少赚了很多钱。
“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娘。”姜云珠却说。
“是啊，也正好让云珠休息一天。”姜城在一边道。
听他这么说，陈氏还哪能不答应。
姜云珠笑了，其实家里，她一直不是最辛苦的那个，之前姜城早上、晚上跟他们忙生意，白天还要去矿山干活，他最辛苦。
后来不做早饭了呢，陈氏会把所有菜、肉都给姜云珠择好、切好，姜霖跟姜云雪会把盘子、碗刷好，还在厨房帮她打下手，她只负责做菜还有一些他们做不了的事，真算起来，陈氏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她才是最辛苦的。
所以其实没有陈氏等人，姜云珠这生意也做不起来。
一家人，就不算那么清楚了，大家一起努力，才能更好。
姜家要去县城里逛，最开心的就是姜武，这天他跑前跑后，恨不能帮所有人把手里的事都做完，好赶紧去县里。
中午送完饭，姜家人除了陈老爷子都坐上驴车，去了县里。
姜云珠也想让陈老爷子去的，陈老爷子觉得自己眼睛不好，去了也白去。再说，他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他更想留在家里看家。
姜云珠尊重他的想法，就没再劝了。
武陵县富庶，县城里店铺鳞次栉比，热闹得很。
姜家一家人都想着买驴的事，便忍住了没去逛，直奔县城西面的骡马市。
县城里的骡马市果然不是镇上的能比的，就说这马，这里有不下几十匹，镇上能有四五匹就不错了，骡子、牛、驴更是不计其数。
姜城左看看右看看，都快挑花眼了。
陈氏也在四处看，跟驴比，那些高大强健的马显得特别出众，只可惜他们买不起。
她忽然想起杨晟跟沈凤鸣的那两匹马，看着又比这里的马好出一大截，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们夫妻俩看得入迷，姜云珠便拉住姜武，叮嘱姜霖跟姜云雪跟在她身边，别乱跑。集市上人多，万一被冲散了，可就糟了。
她对这些马、驴的没什么兴趣，她只盘算着一会儿去逛街，该买点什么。
这时姜城看中了一头驴，黑色的毛皮油光水滑的，掰开嘴看牙齿，两年大，正是壮年。再看蹄子、尾巴，半点瑕疵都没有。
他心中高兴，跟那卖驴的攀谈起来。
谈了大概一刻钟，姜城脸色凝重，这卖驴的是个老汉，他说自己家的驴好，咬死了要七两银子不松口。
姜城自然知道他这驴好，但七两银子，太贵了，他再添点，都能买匹骡子了。骡子可比驴力气大，也耐跑。
陈氏拉了拉姜城的袖子，不然再去别处看看，她也觉得这价钱太贵了。
姜城又留恋地看了那驴两眼，往前面走去。
夫妻俩继续看驴，这时，忽然一个女声道，“陈嫂子，是你吗，陈嫂子？”
陈氏开始没以为有人叫她，等那人拉住她的袖子，她才转身，惊讶道，“是你？”
对面站着一个妇人，眉眼柔美，身似春柳，她手里拉着个孩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相貌跟她有四五分相似，长得粉琢玉器的。
是长丰府跟他们同村的柳氏，当时姜云珠一家匆匆从村里离开，正好遇见她出来打水，陈氏便好心提醒了她两句。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再遇见她。
他乡遇故知，陈氏跟柳氏别提多高兴了。
“你怎么到的这里？”陈氏记着当时她借遍了村里所有人却没借到粮，只有柳氏借给她粮的事，对柳氏十分热情。
柳氏也感念陈氏提醒她的恩情，对她知无不言。原来那天听了陈氏的话以后，她也动了离开长丰府的念头。
她丈夫死了，她在这里本来也没亲人，离开似乎也没什么。
只是去哪里？她也不知道，便决定也先往南走。
她比姜云珠他们好很多，她手里有钱，于是便收拾了东西，带上孩子，雇佣了一辆驴车往潞州这边来。
大概二十天前，她路过武陵县，结果一个老太太突然从街道那边冲出来，正好撞在她坐的车上。
她还有那个赶车的都吓坏了。
赶车的说这不关他的事，是老太太自己撞上来的。
老太太只在那里喊疼。
她下了车手足无措。
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问他们事情原委。
等他们说完后，那人直接叫来大夫给老太太诊治，老太太并无大碍，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
“那人是谁，可真是个好人。”陈氏听得赞叹。
柳氏正要说什么，一个男声问，“这几位是？”
一个男人牵着一匹骡子走了过来，他穿一身湖蓝袍子，面皮白净，五官端正，看起来不说十分英俊，也挺耐看的。
“这是我同乡的陈嫂子一家，我跟你说过的。”柳氏立刻对男人道，然后给双方做介绍。
男人叫魏康平，正是那天帮柳氏主持公道的人，见柳氏没地方去，就让她先住在自己一处闲置的院子里，租金什么的给也行，不给也行。
原来是他，陈氏看看魏康平，又看看跟他站得很近的柳氏，似乎猜到点什么。
柳氏丧夫已经有两年了，孤儿寡母的，若是真能找个合适的人照顾她也不错。
“陈嫂子，你们怎么到这里的？”柳氏察觉到陈氏的眼神，赶紧岔开话题。
陈氏便把他们逃难来到武陵县的事说了。
听说陈氏一家今天来县里是买驴的，柳氏惊讶不已，她记得姜家日子不好过，连饭都吃不饱，最后不得不卖女儿活命，怎么才过一个月多，他们就有钱买驴了？
不过这倒是挺巧，她看向魏康平。
魏康平眼珠转动，对姜城说，“姜大哥，我这里正好有匹骡子要卖，你要看着合适，就牵走。”
姜城早看到他手里牵着的骡子了，枣红色的大骡子，比一匹马也差不了多少。他赶紧说，“还是不用了。”他怕他买不起。
“你们帮过秋娘，价钱好说。”魏康平却道。
秋娘是柳氏的名字。
姜城还要推辞，魏康平却直接道，“九两银子，你要觉得值，我就卖给你。”
九两银子，可真便宜，姜城身上的钱袋子里有八两，姜云珠今天要买的东西有很多，所以她还带了一两多，正好够买这匹骡子了。
姜城就迟疑了一下。
柳氏看出姜城是想要的，又看向魏康平。
魏康平直接把手里的缰绳塞到姜城手里，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还省得我四处去卖了。”
“这怎么好意思。”姜城要把缰绳还给他。
魏康平却不接。
两人拉扯一阵儿，魏康平是铁了心的要把骡子卖给姜城，最后姜城只能拉住了手里的缰绳。
付钱，姜城看向姜云珠。
姜云珠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子递给姜城，姜城从怀里拿出钱袋子，然后把那一两银子放进去，把钱袋子递给魏康平，不好意思道，“你数数。”
魏康平掂了掂钱袋子，“还数什么，我相信你。”
从骡马市出来，陈氏还有点不敢相信，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在这里巧遇柳氏，然后只花了九两银子就买了一匹大骡子。
“这骡子也才两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姜城也忍不住兴奋道。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摸着骡子的脑袋，感觉怎么摸也摸不够。
“还得谢谢秋娘。”陈氏说，若没有她，他们可买不到这么便宜的骡子。
“嗯。”姜城点头，“改天你再来县城，给她多带点东西。”
陈氏跟柳氏已经约好，以后常走动，所以姜城这么说。
陈氏点头，忽然又笑了，“她这次倒遇上了好人。”她瞧着，那个魏康平似有些家底的，人长得也好，能救人于危难，人品应该也错不了。
姜城点头，他也觉得魏康平这人不错。
姜云珠在后面拉着姜武，听他们这么说，却微微皱眉。刚才她怎么觉得魏康平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转呢？是她的错觉，还是……
“云珠，咱们还买东西吗？”陈氏转身问姜云珠，语间满是歉意。
买了这头骡子，他们可没剩多少钱了，她知道姜云珠想买很多东西的。
除去其他，能这么便宜买一头骡子，姜云珠也高兴的。至于东西，先买一些，剩下的下次再买也可以。
一家人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太阳偏西，他们怕赶不及回家，便立刻出城，回了家。
到家以后，陈老爷子听说九两银子就买了一头上好的骡子，也高兴不已。
姜城扶着他去看了那头骡子。
陈老爷子伸手摸在骡子的头上，然后一路往下摸，越摸越高兴，赞道，“这可真是匹好骡子。”
“是吧。”姜城喜不自禁，忙前忙后的给骡子弄吃的弄喝的，生怕渴到饿到它。
姜家人这一晚笑声不断。
京城沈府，已经戌时了，沈凤鸣才从外面回来，满身的冷寒。
“怎么今天又回来这么晚。”丹阳公主递给他一碗参茶，心疼道。
沈凤鸣接过茶喝了两口，“镇抚司事情多。”他道。
“要不，我跟皇上说说，让他给你换个差事。”丹阳公主说，她并不想让沈凤鸣做这个指挥使，危险不说，也落不下什么好。
“母亲，我喜欢这份差事。”沈凤鸣道。
丹阳公主想说什么，忽然，她道，“好，那我就不管。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就快回去洗漱吧，早点休息。”丹阳公主说。
沈凤鸣点点头。
宽敞的浴房里，早有人给沈凤鸣准备了好了热水。
他不用别人侍奉，自己洗漱完，进了卧房。
一进门，他就感觉不对。他自己的房间，他很清楚该是什么味道，可现在这房间里，却隐隐有一丝甜香。
“谁？”他拧眉，声音冷厉。
榻上，锦被蠕动，勾起诱人的弧度。一张清媚绝艳的脸从锦被中露出，隐隐，还能看见一片白皙的雪肩。
这种似露不露的美景当真诱人得很。
沈凤鸣只觉浑身燥热。不对，他用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他的身体不对劲。
猛然，他想起丹阳公主刚递给他的那杯参茶。
身为麒麟卫指挥使，沈凤鸣的小心谨慎足以让他避开一切危险。可是，亲生母亲递给他的茶呢？
沈凤鸣的双手紧紧握住桌子边缘，手上青筋暴起。
“公子。”杜染姝知道那药起效果了，站起身，往沈凤鸣这边走来。
她身上只穿一件薄纱衣，行走间，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发狂。
终于，她来到沈凤鸣身前。
她伸手去碰沈凤鸣，脸色潮红，谁说只有女人会让男人情动，出色的男人同样也能让女人心动神摇。
下一瞬，她就满脸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沈凤鸣掐着杜染姝的脖子，如怒目神佛。
“嘭，啪”的两声，丹阳公主听着屋里动静不对，赶紧打开门进去查看。只见杜染姝跌坐在一边的地上，样子狼狈，沈凤鸣站在那里，左手滴滴哒哒的躺着鲜血。
他手里握着桌子一角，他竟然直接把桌子角给掰了下来，木刺刺到他手上，刺得他鲜血直流。
丹阳公主眼里只有沈凤鸣那流血的手，她立刻大喊起来，“快，叫大夫。”
“不必了。”沈凤鸣把手中的东西扔掉，踉跄着往旁边的浴室走。
“凤鸣，你……”丹阳公主想说什么，却被沈凤鸣一个回眸吓住，她还从没见过他这种眼神。
她不说话了。
“发生什么事了？”沈大学士听见吵闹声，过来查看。
他立刻发现沈凤鸣的样子不对劲，再看看那边衣衫不整的杜染姝，他一下猜了个七七八八，立刻对丹阳公主怒道，“你怎么能这么做，他……”
他才说了一句，丹阳公主却好似找到发泄口般对着他哭吼了起来，“我为什么这么做？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你整天满口仁义道德，把孩子教成这样，现在还来怪我。
我问你……”
丹阳公主又跟沈大学士吵了起来。
沈凤鸣此时已经回了浴室，跳进已经凉掉的水中，他慢慢恢复了理智。
第二天一早，杨晟拿着一个案卷对沈凤鸣说，“你看看潞州这件案子，要不就去……”
“好。”沈凤鸣说。
杨晟目瞪口呆，他还没说是什么案子，他答应的什么？

第36章
沈凤鸣先去皇宫跟皇上禀明缘由,然后回沈府，跟父母辞行。
听说他又要走，沈大学士脸色难看,丹阳公主更是直接红了眼圈。她能感觉到，今天沈凤鸣对她的疏离。
她也后悔，昨天昏了头，做出那种事。可是她能怎么办？
这几年,为了让沈凤鸣近女色，她已经用过了无数招数，都没用,反而让母子间生了不少嫌隙。眼看他性格越来越冷酷,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她都不知道偷着流了多少次眼泪了。
他每天刀头舔血,每次他出门,她都忍不住会想,万一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她只有他一个儿子,若他没了,她……
所以她就想,若他能娶妻生子，有了儿女,有了喜欢的人,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干那份危险的差事,不会每次以身犯险了。
而且，她也真的想像别人那样子孙绕膝。
丹阳公主张了张嘴,想告诉沈凤鸣,她已经把杜染姝送走了,可她也知道,他肯定不爱听这个的。
“你的手怎么样了？”她关切的问沈凤鸣。
“无妨。”沈凤鸣回。
丹阳公主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忽然，她想起，沈凤鸣又要去潞州，“要是再见到那个做香肠的厨子，如果喜欢，就把人带回来吧。”
她想，这样沈凤鸣就可能会多回府吃饭了。
沈凤鸣抬眼看向丹阳公主，幽泉般的眼睛泛起点点涟漪。
丹阳公主也是忽然想起，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路注意安全，若是遇见什么事，你知道的。”沈大学士只这么说，但他相信沈凤鸣能明白，若他有事，沈家就是他坚强的后盾，他一定会拼尽一切保护他的。
沈凤鸣的脸色缓和了些，“是，父亲母亲也多多保重。”
“我们在京中，无碍的。办完事，早点回来。”沈大学士道。
“是啊，早点回来。”丹阳公主也赶紧道。
沈凤鸣出了沈府，又去镇抚司，他跟杨晟这一走，肯定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很多事要安排好。
这时杨晟也从杨家回来了。他没敢跟杨夫人当面道别，怕被关在府里出不来了。杨夫人还真能干出这种事。他回家悄悄收拾了包袱，然后给杨夫人留了一封信就溜出来了。
他跟杨夫人说，她不是天天念叨想吃香肠，他这就去给她买，所以她就别生气了。
杨晟神清气爽，沈凤鸣冷峻如山，他们两人站在镇抚司的堂前，下面则站着麒麟卫众人，各个精神抖擞。
听沈凤鸣说要去潞州，他们立刻想起聂鑫说的那能鲜掉舌头的鱼头豆腐汤，还有只尝到一点味道的兔丁、牛肉丝，当即双眼晶亮，去潞州，他们可以！
兔崽子们，想什么美事呢，杨晟站在上面笑哼，这次去潞州，用不到这么多人。
他点了跟他去潞州的人。
被点到的自然满脸欢喜，没点到的，都琢磨该准备多少银子，让那些被点到的给他们带点吃的回来也好。
太阳初升，沈凤鸣、杨晟带着一队人打马离京，尘烟古道，老树残影。
武陵县城南边一处小院，魏康平敲门，柳氏听见是他，赶紧把他让进屋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魏康平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柳氏，“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东西？”柳氏糯糯问。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魏康平笑道。
柳氏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支颜色艳丽的珠花，“这……”
“你整天打扮的也太素净了，这珠花送你。”
“我是寡妇，而且年纪……”
“寡妇怎么了，他先离开，是他没福气。你今年也才二十多岁，年纪正好呢！”魏康平当即打断她的话道。
柳氏眼中有泪花闪动，多长时间了，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了。又有多少年，她没穿戴过这么颜色艳丽的衣服首饰了。
其实她刚被卖入红杏楼不久，就被陆二赎了出来，娶为妻子。
在金牛村，她怕被人嫌弃是从那里出来的，说她不正经，她从来不敢穿太鲜艳的衣服，也不敢戴太妍丽的首饰，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可又有谁知道，她心里是喜欢这些漂亮衣服、首饰的。
“我帮你戴上。”魏康平拿起那朵珠花道。
柳氏满脸羞红。
魏康平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用手抚摸她的头发，然后将那支珠花给她戴上。
柳氏的头垂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魏康平却从背后抱住了她，雨点般的热吻亲在她的脖颈处，甚至有往下的趋势。
柳氏惊慌不已，“你干什么，放开我。”
“秋娘，我喜欢你，喜欢得吃不下睡不着的。你就可怜可怜我，给了我吧！”魏康平却紧抱着她不放，甚至要脱她的衣服。
柳氏紧紧拽住衣服，“你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魏康平眼中闪过狠色，一个嫁过人的，也敢跟他拿乔。要不是她还有几分姿色，包袱中银两颇多，他早把她踢到一边了。
“来人啊……”柳氏真的叫了起来。
魏康平伸手想捂住她的嘴，然后用强。他断定，就算今天他把她办了，只要跟她好好求饶，她也肯定会原谅他，然后委身于他。
只是，他又想到另一道倩影，那人雪肤花貌，似月下明珠，可真的太漂亮了。
想到这里，他放开柳氏，然后急声道，“秋娘，你别喊，我什么都不做，你放心。”
柳氏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墙边，背靠住墙，又喘了好几口气，这才稳住精神。
“秋娘，是我不对，刚才一时没忍住。”魏康平满脸懊悔，“我以前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早也想着，晚也想着，几乎要了我的命。
忽然离喜欢的人这么近……秋娘，你长得太漂亮了。”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柳氏的反应。
果然，柳氏脸色通红，神情变得柔和起来。
女人嘛，不就喜欢听这种话。魏康平心中得意，继续道，“秋娘，你放心，以后不经过你同意，我绝不会再碰你。
不过，秋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就嫁给我吧！
只要你松口，我立刻就去请媒婆来提前，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对沅儿像对自己亲生儿子一样。”他说。
陆沅便是柳氏的儿子。
柳氏面红心跳，他真的要娶她？忽然，她一咬牙，对魏康平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什么？”
“我，我以前在那种地方待过。”柳氏羞愧的头都要垂到地上了。把这么不堪的往事告诉别人。
那种地方？妓馆！魏康平脸色顿时变得冷硬起来，他以为她只是个寡妇，没想到竟然是不知道被多少人玩剩下的破鞋。就这样，她还跟他拿乔？
柳氏低着头，并没看见他的反应。
魏康平缓了一会儿，才道，“没关系，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只喜欢你的人。只要你以后跟我好好的，就行了。”
柳氏惊喜的抬头，正看见一张诚挚的脸，她又红了眼圈。
魏康平却不想跟她说这些了，他眼珠一转道，“昨天咱们在骡马市遇见的那家人？”
提起这个，柳氏又放松了不少，“我跟你说过，是我同村的，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我知道他们是好人，不然也不会把骡子那么便宜的卖给他们。”魏康平特意提起此事。
果然，柳氏道，“多谢你了。”
“不用，咱们之间，还说这个干嘛。别说一点钱，就是把命给你，我都愿意。”
柳氏羞赧的用手扯着衣角。
“对了，那天那个姑娘，就是跟在姜城后面那个。”魏康平状似无意的问。
“她叫云珠，姜云珠，是陈嫂子的大姑娘，算算今年应该十六岁了。哎，她也是个苦命人。”柳氏叹气。
“这话怎么说？”魏康平问。
柳氏就把姜云珠之前发烧差点丢掉性命，后来姜家没米下锅，不得不卖掉一个女儿的事情说了。
魏康平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姜家原来还有一个女儿，就是不知道那个女儿是不是跟这个一样，这么漂亮。
六两银子就能买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恨他当时不在长丰府，不然一定买过来，或玩或卖，都是不亏的。
不过现在应该也不晚。
想到姜云珠那含笑低头的样子，他颇有些等不及了。
“这么说起来，若不是他们一家，我还遇不到你。他们应该算咱们的媒人了。你在这县城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该跟他们好好走动走动才好。”魏康平说。
“嗯。”柳氏也是这个意思。
“什么时候去他们家看看？给他们带点县里的特产。”魏康平问。

第37章
第二天,姜云珠依旧做外卖的生意，果然，今天订饭的人并没有变少。
这天下午,她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陈氏去开门，然后惊喜道，“你来了！”
是柳氏带着陆沅来了,旁边还跟着魏康平，他手里大包小包的拎着不少东西。
他把东西给陈氏拎到中堂放下，笑说,“宋记的点心,宝福楼的烧鸡,还有一点南面来的柑橘,给你们带一点,你们尝尝。”
陈氏有点受宠若惊,又是点心,又是烧鸡的,还有那柑橘,她上次在县城里见过，很贵的。
“这怎么好意思,不行,我们不能要。”她推拒。
“陈嫂子,你就留下吧，算我谢你的。”柳氏这时开口道。
陈氏以为她说之前她提醒她离开金牛村的事,便道,“真不值当的。”她只是说了两句,都没真正帮她做什么。
柳氏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她是谢谢陈氏让她遇见魏康平。不过这件事还没最后定下来，她也不好明说，只让陈氏一定收下。
陈氏没办法，只能收下东西，让他们往屋里坐。
“姜大哥呢？”柳氏进屋没见到姜城，便问。
“他啊！”陈氏笑了，“得了那匹骡子，每天高兴得睡不着觉，骑着骡子去四处熟悉路线了。”
这时姜云珠、姜霖等人也都进了屋，柳氏拿了东西来的，就是客人，作为家里人，都要见客的。
其他人还没什么，魏康平一见到姜云珠，顿时眼睛发亮。那天在骡马市匆匆一瞥，他都没来得及细看她，今天一看，好像比那天更漂亮了。
姜云珠感到有人看她，往那边看去，正对上魏康平的视线。
魏康平微微点头，颇有点世家公子的气派。他自己以为的，在姜云珠眼里，却显得十分油腻，那种自我感觉特别好的样子。
姜云珠收回视线，觉得那天可能不是她的错觉，这个魏康平……
“熟悉路线，熟悉什么路线？”柳氏接着陈氏刚才的话问。
陈氏就把姜城以后准备做拉脚营生的事说了。
柳氏听着，觉得这是个好营生，只是为什么要以后？骡子都买了。
没钱买车啊，陈氏不好意思说。
柳氏却猜到了，立刻说，“陈嫂子，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我还有一些。”
她孤儿寡母的，陈氏怎么好借她的银子，赶紧说不用。
“如果缺银子，我这里也有的，嫂子尽管拿去用，以后有就还，没有就不用还了。”魏康平说着，竟然拿出一锭十两银子的元宝递给陈氏。
这可是十两银子。
陈氏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去，“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她一叠声地说。
她躲开，就把坐在她旁边的姜云珠给露了出来。
魏康平胳膊一转，就把银子往姜云珠的手里塞，道，“妹子，你替你娘拿着。”
他管陈氏叫嫂子，管姜云珠叫妹子。
“不敢。”姜云珠灵巧地躲过他的手，淡淡道。
魏康平的手停在那里，有点尴尬。
“快收起来吧，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陈氏赶紧解围，人家可是好心。
“好吧。那什么时候缺银子，尽管找我。”魏康平说。
这件事过去，大家闲聊起来，说起金牛村的种种，都唏嘘不已。
中间，陈氏看陆沅十分乖巧可爱，就看向姜云珠，那意思，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没有，给孩子拿点。
姜家还真没什么零食，不过姜云珠想起中午做的糯米藕还有，便起身去了厨房。
她在罐子里找到糯米藕，想到陆沅的年纪，她把藕放到案板上，准备把藕切成小块再给陆沅，免得他不好吃。
“妹子，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香甜？”魏康平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厨房，一边往罐子里看，一边笑问。
姜云珠简短地回，“糯米藕。”
“糯米藕？那是什么东西。”
姜云珠不想理他了。
魏康平笑笑，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递给姜云珠，“妹子，你瞧你，长得这么漂亮，头上连个发钗也没有，太素净了。
这个送你。”
盒子里，一支蝴蝶状的珠花流光溢彩。
若姜云珠是个普通百姓家的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看见这漂亮珠花一定会动心。可惜她不是。不说梦里在安平侯府她戴过的那些珠翠，就是在现代，她也见过比这珠花好一百倍的东西了。
“不用。”姜云珠把切好的糯米藕收进碗里，转身直接离开了厨房。
魏康平脸上的笑僵在那里，以往他这无往不利的招数，在姜云珠这里竟然不管用！
他看着姜云珠的背影，脸上爬上一丝阴狠。
屋中，姜云珠把糯米藕递给陆沅。
陆沅闻着那糯米藕的味道十分心动，他看向柳氏。
“这是糯米藕，云珠做的，沅儿尝尝。”陈氏笑道。
“你云珠姐姐给你的，快吃吧。”柳氏笑着对陆沅说，“对了，还要干什么？”
“谢谢云珠姐姐。”陆沅接过装着糯米藕的碗，仰着小脸对姜云珠说。
“不用谢！”姜云珠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沉甸甸的，这个魏康平不是良人，柳氏跟这孩子……
这时，魏康平也进了屋，屋里很多位置，他都不坐，专门坐在姜云珠的旁边。
姜云珠没看他，却提防着他。
忽然，她看见他的胳膊朝她的胳膊撞来，而他看似在跟陈老爷子说话，其实眼角却觑着她。
姜云珠十分确信，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要碰她的胳膊。
他还欺负陈老爷子眼睛不好看不见！
姜云珠只觉得恶心不已，当即收回胳膊道，“你要做什么！”
这话一出，屋中一片寂静，大家都看向姜云珠。
“他想碰我的胳膊。”姜云珠直接说。
这个时代，大家都十分看重女子的贞洁，尤其姜云珠还没出嫁，魏康平一个男人想碰她的胳膊？
陈氏立刻站了起来，看向魏康平，脸色难看。
陈老爷子也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柳氏也惊慌的站了起来，看看魏康平，又看看姜云珠，不知所措。
魏康平被众人盯着，又是尴尬，又是愤怒。他确实想拿胳膊碰一下姜云珠的胳膊，在他看来，就算他真的碰了，姜云珠有感觉，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也只能受着，不敢声张。
说不定还会露出那种含羞带怯的神情。
他最喜欢看姑娘露出这种表情了。
谁想到，姜云珠躲开了，还直接出声诘问。
“我没想碰你。”魏康平只能咬死了这点，然后又解释道，“我只是想整理一下衣襟。”他指了指自己的衣襟道。
终究是没证据，魏康平跟柳氏尴尬离开，陈氏把他们拿来的东西都丢在他们怀里，也没说什么告别的话便关上了门。
柳氏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冷着脸往回走。
魏康平恨恨的看了姜家大门一眼，赶紧追上，“秋娘，我保证，我绝对没想碰她。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人家一个姑娘，拿这种事诬赖你？”柳氏却不信。
“可能她真的误会了。况且，你想，她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柳氏却还冷着脸不理他。
“秋娘，我都想把心挖出来给你看，让你看看它里面装的到底是谁。你还不信，好，我就发誓，如果我今天真的想碰她，就让我不得好死。”魏康平发誓。
古代人相信这世上有神、有鬼的存在，也信发誓这种东西，魏康平这么咒自己，柳氏心中也开始动摇，难道，姜云珠真误会了？
那可真的解释不清了。她本来想来谢谢陈氏的，谁想到现在变成这样。
她抱着陆沅还是不理魏康平继续往前走，但脸色已经有所缓和。
魏康平一咬牙，赶紧跟上。
姜家，等柳氏三人走了，陈氏瞅着没人的机会，私下里问姜云珠，“他，真的想碰你？”
“娘，你还不信我吗？”姜云珠说。
陈氏愤愤，她当然相信姜云珠。
晚一点，姜城回来，陈氏把下午发生的事跟姜城说了，姜城听完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也是信姜云珠的。那个姓魏的！
“我去找他。”姜城红着脸道，他去找他算账。
“当家的。”陈氏又担心起来。
“爹！咱们没证据。”姜云珠拦住姜城。她怕姜城去了吃亏。
“云珠。”姜城扭头看向她。
姜云珠皱眉沉思。她没被碰到，可魏康平这种行为动机说那什么一点，就是性骚扰。
何况，她还有点担心他这种人，会不会报复。还有柳氏跟那个孩子……
总之凡事往坏处准备，没错的。
对了，她看到姜城手里牵着的那头骡子，忽然想起，魏康平这种人，会把这么好的骡子这么便宜卖给他们？

第38章
且不说姜云珠如何思忖,魏康平跟柳氏回县城以后，柳氏依旧对他淡淡的，他火撞脑门。
夕阳西下,柳氏在做饭，他在旁边看着，面沉似水。本来他还想跟她好好玩玩，可知道她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了,他嫌脏。姜云珠那边也指望不上她，就把钱赶紧拿到手再说。
这个，他熟。
天色将黑,柳氏做好了晚饭,跟陆沅坐在桌边吃饭。
柳氏也是个勤俭之人,晚饭只有两碗粥,两个薄饼,还有一碟小菜。
魏康平坐下,“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再解释也没用,可我真是无辜的。”
柳氏没说话。
“罢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后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魏康平又说。
柳氏拿筷子的手顿了下。
魏康平继续说,“反正我是铁了心,非你不娶的。”这时他从怀里拿出几张东西递给陈氏，“这两天我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你,然后求你嫁给我,没想到今天发生这种事。
你看看,这是我的全部身家,我都给你，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了吧！”
柳氏往那纸上一瞧，却见是几张房契跟地契，上面盖着官府的大印。
这，柳氏真的被惊住了，他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
“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了你。”魏康平深情道。
柳氏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她觉得，可能真是姜云珠误会了。魏康平能把这跟性命一样重要的东西给她，说明他心中真的有她，是想跟她过一辈子的。
“现在相信我了吧？我手里的钱不算多，但肯定也不少，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为什么偏偏要去碰她？”魏康平说。
“那你对我？”
“我是真喜欢你的，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魏康平握住柳氏的手说。
柳氏想抽回来，没抽动。
魏康平笑了，把那几张房契地契折叠起来，放进柳氏的手里。
“我不要。”柳氏推辞。
魏康平坚持要给她。
最后，魏康平从身上拿出一个盒子，把房契地契放在里面，然后把盒子锁上递给柳氏，“这个你先拿着，钥匙在我手上，等结婚那天，我把钥匙给你，咱们就不分你我了，这样总行了吧？”
没等柳氏拒绝，他就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看着桌上的饭菜道，“怎么又吃这种东西？你受得了，孩子正长身体呢，怎么受得了。
你等着，我去宝福楼给你买点卤肉、炒菜。”说着他就站起身。
“不用。”柳氏赶紧道。
魏康平却执意要去买，“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柳氏站起身想追，没追上。
回来她坐在凳子上，根本无心吃饭。
过了半个时辰，外面已经黑透了，魏康平还没回来，柳氏坐不住了，出什么事了吗？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她到门口查看，外面天已经完全黑透，街道上偶尔有人路过，却不见魏康平的影子。
她站在那里张望一会儿，回屋，然后过一会儿又出来张望。
她第三次出来张望的时候，街道那边跑过来一个人。
“是魏康平的家吗？”那人瞧瞧大门口的那颗大杨树，神色急迫地问柳氏。
“你是？”柳氏问。
“不好了，快跟我去看看吧，你丈夫在宝福楼后街遇到了歹人，流了好多血。”那人急道。
柳氏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都忘了说她不是魏康平的媳妇。
“他现在怎么样了？”柳氏当即着急起来。
“在街前面那家医官，走，我带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转过两条街，来到一处小医馆。
一进门，柳氏就看见魏康平躺在那里，腰腹处的衣服上全是血。
“魏大哥。”柳氏扑过去，却被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拦住，“别碰他，不然死得更快。”
死？柳氏腾然想起她已经去世的丈夫，那时他也是这么躺在那里，她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
“你是他媳妇？”大夫问。
柳氏说不出话，只摇头。
“不是他媳妇，那你是？”大夫又问。
柳氏还是摇头。
大夫叹气，“赶紧把他家人找过来吧，他这种情况，只能先用老参把命吊住再慢慢治疗，再晚一点，就没救了。”
他家人？柳氏只听魏康平说起，他住城西，可根本没去过他家，怎么找人。
“那只能等死了！”大夫说着，要去后面。
柳氏赶紧拉住他，“大夫，救命要紧，你救救他。”
“没银子，就没有参，我怎么救他！”大夫说。
柳氏迟疑了下，“要多少银子？”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怎么也要一百两。”大夫说。
柳氏愣在那里，“我，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那你有多少？只要差的不太多就行。看这公子的穿戴，也不像没钱的，等他醒了，我们再找他要就行。”
大夫这句话，也安了柳氏的心。
“我有，七十五两。”她说。
大夫眼前一亮，“够了，阿年，你跟她回去拿银子。”
就这样，柳氏晕晕乎乎的回了家。事情发生的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想其它。
到家以后，她从包袱、衣服还有几个盒子里找出她藏的银子，七十五两多一点。
她又匆匆回到医馆，把银子给大夫。
“我这就救人。”大夫说着，进了里屋，这时魏康平已经被抬到了里屋。
柳氏在外面焦急的转来转去，生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这时，外面却来了三个仆从打扮的人，进来就问，“我们公子呢？”
“你们是？”那个叫阿年的伙计问。
“魏家的仆从，我们公子呢？听说他受伤了。”三人急道。
“哦，魏公子在里面呢。”伙计回答。
三人立刻进了里屋，柳氏只听到里面说什么“命保住了”，“回去好好调养”的话，不一时，三个人抬着魏康平走了出来。
“他怎么样？”柳氏赶紧上前询问。
“你是？”为首的一个仆从问。
柳氏红了脸，也不知道魏康平跟家里人怎么说的，她现在如何回答才好。
“公子的命保住了，我们先抬他回去，你有什么事，等公子醒了再说吧。”那仆从急道，说完便抬着魏康平走了。
柳氏站在那里，又担心又怔然，半晌，才回了家。
回家以后，她想起自己的全部银子都替魏康平垫付了医药费，忽然惶恐起来，但又想到魏康平的房契地契都在她手里，似乎那点银子也不算什么。
这一晚上，她注定睡不着了。
而这时，在两条街外的一个胡同里，几个人站在那里，其中更有一个老太太。
“老大，这次怎么放过那小娘们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问魏康平。以前，魏康平可都是财色兼收的。
“一个破鞋，让我上我都不想上。”魏康平冷声道。
忽然，他想起姜云珠，面露凶光，他一定要把她弄到手不可。
姜家此时却商量后决定，把骡子还给魏康平。
“爹，这件事还是请村长做个见证吧。”姜云珠说。她怕魏康平有什么手段害他们，也怕姜城冲动出事，顾永德是村长，经验老道，又跟县衙里的官吏脸熟，有他陪着一起去，她才放心。
“云珠说得对。”陈老爷子听了，立刻赞同道。
姜城当即去了一趟顾家，把事情跟顾永德说了一遍。他没说今天魏康平想碰姜云珠胳膊的事，只说，他们觉得魏康平似乎人品有问题，他们不想占他的便宜，所以想把骡子退还给他，想请顾永德做个见证。
顾永德当然没问题。
第二天，姜城跟顾永德一起进县城去退骡子，姜云珠想跟着去，姜城不同意。魏康平那样的人，姜云珠一个姑娘，他怕她吃亏。
姜云珠也没坚持。
姜城跟顾永德牵着骡子才一进县城，就有人看见了，那人问另一个人，“是咱们家的骡子吧？”
另外一个人回，“看清楚了，就是咱们家的。你盯着这两个人，我回去叫人。”
“好。”
县城里热闹依旧，姜城不知道魏康平住在哪里，只知道柳氏的住址，没办法，便决定去柳氏那里问。
才过两条街，那边忽然来了五六个大汉，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身高壮硕，满脸凶光。
顾永德看得就是心头一紧，拉着姜城赶紧往旁边躲，这几个人，他们可惹不起。
姜城也知道，便往旁边躲。
谁想到，那几个人竟然直冲他们而来。
几步到了近前，那壮汉一把抓住姜城的衣领，喝道，“连我儿子都敢讹，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李家是什么人！”说着，他砂锅一样的铁拳已经朝姜城打来。
姜城也是个精壮汉子，可在这壮汉手里，却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着拳头就要打在他身上，顾永德急忙喝道，“住手，我是长石村村长，你想做什么！”
“村长？”壮汉睨了顾永德一眼，又要举拳打姜城。
顾永德抓住他的手腕，想起壮汉刚才那句话，心念转动，“你为什么打人？我们都不认识你。”
“今天就让你们认识认识我。”壮汉说着，就挥开了顾永德。
他后面那四五个壮汉也围了上来，眼看着就是对姜城的一顿拳打脚踢。
这时，一人高声道，“你们认错人了，那头骡子是我们前两天买的。”
众人一扭头，只见是个明眸善睐的姑娘。
“云珠。”姜城道。
可不就是姜云珠，姜城跟顾永德走了，她总觉得不放心，怕出事，便跟了上来。正好，她在城门口看见两个人对着姜城牵着的骡子指指点点，她就知道要坏事，赶紧追了上来。
“你们买的？”壮汉根本不信。
“是我们花九两银子跟一个叫魏康平的人买的，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姜云珠说。
“这骡子确实是我们买的，骡马市应该有人看见。”姜城也反应过来道。
“我是长石村村长，不会骗你们。”顾永德也说。
壮汉这才将信将疑的放开姜城，“看你们耍什么花样。”随后他又道，“别想跑！”
姜城苦笑，他们跑什么。
他带路，一行众人来到柳氏的住处。
敲门，柳氏开门，看见这么多人，被吓住了。
“魏康平在吗？”姜城尽量压着火气问。
“他，他昨晚受伤了，被仆从抬回了家里。”柳氏结结巴巴地回。
“他家在哪里？”姜城又问。
“在城西棋盘街。”
具体呢？
柳氏也不知道，每次都是魏康平来找她，她没去过魏家。
姜城听得皱眉。
那个姓李的壮汉哼道，“棋盘街？根本没听说过有姓魏的住在那里，你们故意跟我演戏是吧？”
他这句话，姜城还没多大反应，柳氏却只觉得眼前发黑，“不可能！”她惊声道。
姓李的壮汉却一挥手，又要撕打姜城等人，他认定这些人都在骗他。
“咱们可能都被骗了。”这时，姜云珠语出惊人。
他们这里吵吵嚷嚷，惊动了左邻右舍，很多人都出来看热闹。
一个街角处，魏康平看着人群中的姜云珠，面色狰狞。他那匹骡子的确来路不正，所以才急着出手。姜家在长石村，按理说不会这么快跟苦主遇上。
可谁知道事情变得这么快，魏康平咬牙，他真没想到，姜家会来县城退骡子。
转身，他隐入街巷之中。
这时街道上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里面一个女声问车夫，“宋力，外面发生了何事？”
那车夫下车去打听，不一时回来禀告。
一只莹润的素手掀开马车帘一角往外看去，看见了人群中姜云珠，也看见了那边明显跟众人反向而行的魏康平。
然后马车帘放下，马车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而街道的另一边，也来了两个人。
沈凤鸣跟杨晟，他们上次从潞州回京城用了四天时间，这次只用了三天半就到了武陵县。
正好，他们看见一群人，以及人群中正说着什么的姜云珠。
“怎么回事？”杨晟问旁边一个人。
那人也不太清楚，只听那个姑娘说好像被骗了。
杨晟挑眉，呦，有人欺负到他们头上了！

第39章
原来来的路上,姜云珠就问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大汉，到底怎么回事。
那大汉看她是个俏生生的姑娘，又说话好听,怕其中真有什么误会，就跟她说了事情原委。
他们是城东风远镖局的人，前面那个壮汉是他们的主家，姓李。
李镖头的小儿子打娘胎里带来的病,从小就体弱，一家人把他当珍珠宝贝一样护着。前几天，李延忽然兴起,便骑了镖局里的一头骡子出门闲逛。
走到河西街,忽然一个老太太冲了出来,撞在他的骡子上。
李延只有十三岁,平时又很少出门,当即被吓住了。
这时出来好几个人,对他推推搡搡,说他把人撞了怎么怎么样,抢了他的骡子,还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这才把他扔到路边。
李延惊魂未定的回家,当晚就病了。家里人问他怎么回事,他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
李镖头等人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当即明白他被讹诈了,直气的火冒三丈。
这两天,他们这些人一直在县城里找人、找骡子呢,可巧看见姜城牵着他们的骡子进城,自然把他当成了凶手。
姜云珠听完，老太太撞到骡子上，她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忽然，她想到柳氏曾经说过，一个老太太撞在她的马车上，然后她就遇见了魏康平。
她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一伙惯犯，所以刚才才说出那句，“咱们可能都被骗了。”
众人都看向她，她当即把事情原委都说了一遍。
她说得条理清晰，每件事每个细节都对得上，李镖头等人迟疑，是这样吗？
姜城则终于明白，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当即气的咬牙切齿，姓魏的，果然不是好人！
反应最大的还是柳氏，她睁大双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魏康平都是骗她的？那她的银子……她疯了一样进屋，拿起桌上那个木盒往地上摔去。
木盒被摔成两半，露出里面的房契跟地契。
她拿着那些房契、地契冲到院子中，似乎是对众人说，又似乎在对自己说，“不是的，他把房契、地契都放在我这里了，他不是骗子。”
她太激动了，一张房契从她手里滑落，落在李镖头的身前。
李镖头扫了一眼，“这家屋子的主人姓钱，我认识，根本不姓魏。而且，这官府的大印似乎……”似乎是假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顿时，柳氏手里所有房契、地契飘落在地上，她跌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却说不出一句话了。
有些事早有端倪，比如魏康平从来不让她去他家，比如他几次问她银子的事，只是以前一直没深究过，现在想起来，都是破绽。
李镖头看她哭成这样，也有点相信她也是被骗的了。
顾永德还是比较稳重，问旁边的人，柳氏住的这院子？
一个中年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说这院子是一个老太太跟她租的，且只付了一个月的租金，眼看着就要到期了。
一切真相大白，那老太太就是他们一伙的。
现在怎么办？只有抓住魏康平，才能还大家一个公道，姜云珠问顾永德，“您看，这件事？”她是想报官的，可是她不清楚武陵县衙里的情况，所以想听听顾永德的意见。
“报官吧！”顾永德稍一思索就道。
一行人去了县衙。
武陵县的知县姓孟，此时他刚吃完早饭，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忽然，一个仆从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老爷，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仆从躬身道。
“什么东西？”孟知县往仆从手里一看，忽然好似面条般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老爷。”“老爷。”丫鬟仆从赶紧去扶他，却发现孟知县身上好像没骨头一样，整个身体都是软的。
好不容易把孟知县重新扶到椅子上。
孟知县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才跳起来一把抓住了仆从手里的令牌。
麒麟卫的令牌，没错！
前些天他才听说，汪将军等一众人被麒麟卫抓到了京城，现在京城血流成河，再前一阵子，长丰府的官吏几乎被杀尽……
现在这令牌出现在他手里，“人呢？”他颤声问。
仆从不识字，根本不知道那令牌上写的什么，也不明白老爷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那人，也就随手把这个牌子扔给他而已，若不是那人长得出众，他都不想理会他。
“走了。”仆从回，扔下牌子，那人就走了。
“走了？”孟知县急忙往外跑，跑到外面，果然一个人没有，他站在那里惶然无措。
就在这时，前面有人敲鼓，那鼓声一下下的似乎敲在他心头。
升堂，一众衙役站列两旁，孟知县当中而坐。
姜城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上堂，没等周围的衙役喊，他就先跪倒在地，心中惴惴。
其他人也好不了太多，都心中害怕。
然而堂中最紧张的却是孟知县，他先左顾右盼了下，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但他总有种错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只要他稍微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然后众人就发现，今天孟知县问起案来格外小心谨慎。以前他动不动就拍惊堂木，呵斥众人，打人板子，今天就只拍了两下惊堂木而已，还是高高拿起，轻轻落下。
姜云珠已经给众人梳理了一遍事情原委，孟知县又和颜悦色的，姜城等人很顺畅的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孟知县一听，在他管辖区域内，竟然有这等恶人，当即派捕快前去搜捕。
只是哪里找得到人，此时魏康平已经带人出了县城。
孟知县气急，抓不到人，不是他办案不利？搜，所有捕快都给我出去拿人，抓不到人，全都要挨板子。
捕快们知道老爷是动了真格的，不敢怠慢，全出去抓人。
姜云珠看孟知县如此雷厉风行，不禁有些诧异，这年头像他这样的官员可真不多。古代刑讯技术落后，画个画像都画不像，能抓住人……她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的，现在倒觉得可以期待一下了。
一时半会儿抓不到人，孟知县让众人先回去。至于那匹骡子，算是证物，要先留在县衙里。
从县衙出来，姜城沮丧至极，好不容易攒的钱，就没了。
“爹，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姜云珠安慰他。
“是啊！”顾永德也安慰姜城。
姜城勉强笑笑，他没事的。
有人却有事，“你找死吗？没看见车。”一个男人喝道。
他赶着一辆牛车路过，柳氏却好像行尸走肉一般撞过来，差点撞到他的车上。
男人呵斥柳氏，柳氏却好像没听见一般盯着那车轮。
姜城看得忧心，她这样，别再出什么事，可有些话，他一个男人不好说，他看向姜云珠。
姜云珠会意，拉住柳氏的手道，“婶子，官府会把那人抓回来的。想想陆沅。”
提到陆沅，柳氏眼中终于有了些许神采，她看着姜云珠，忽然眼泪决堤一样落了下来。
都是她的错，一个低贱之人，却妄图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有了。
她之前还怀疑是不是姜云珠误会了，最蠢的人就是她！
她自己被骗了，还连累的姜家也被骗了。本来想报答他们的恩情，现在却害了他们。
全是她的错！
幸好姜云珠没被那人欺负了去，不然她万死难赎其罪。
她哭得肝肠寸断，绝望不已，姜云珠也知道，言语再怎么安慰她，都不管用的，除非能抓到魏康平，把银子找回来。
但，很难。
隔着一条街，沈凤鸣跟杨晟站在那里，杨晟看着那边的场景，气道，“果然不能指望那些捕快，这要是咱们的人在，早把那些人抓来了。”
“咱们的人什么时候到？”沈凤鸣问。
“再等两天吧。”杨晟回。他们俩的马快，又把那些侍卫甩到后面了。
沈凤鸣点头。
杨晟也重新看向那边，等两天，他保证让那些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姜城、顾永德、姜云珠三人回了长石村。
姜城对顾永德道谢，顾永德连连摆手，也没帮到他们什么，然后就回家了。
姜城跟姜云珠回家，把事情跟陈氏一说，陈氏捂着嘴哽咽不已。
姜云珠又劝陈氏，在她看来，真的只是几两银子而已，人没事就行。
她这种态度安慰到了陈氏，不然她也非大病一场不可。
“做午饭吧。”姜云珠道，他们还有生意要忙。
陈氏赶紧点头，忙活起来。
这时，却有人敲门。
姜云珠就在院里，她去开门。
门打开，她愣在那里，外面这两个人……她眼花吗？仔细瞧，真是沈凤鸣跟杨晟，她当即黑了脸。
她觉得，武陵县这地方是不是风水不好，先是有那等大劫，随后又出了魏康平这种人，现在，杀神又登门了。
最近可真是霉运罩顶。
她想，不然等她再赚些钱，就搬离这个地方算了。
杨晟：……他怎么有种又被嫌弃了错觉。
这时陈氏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了沈凤鸣两人，她也愣了一下，“两位上次贩的粮卖完了？”
杨晟：……纠结的点了点头。
“村里恐怕没粮卖给你们了。”陈氏道。长石村附近多山地，本来产粮就少，上次杨晟收粮的价钱高，村里想卖的已经都把粮卖给他了。
“我们这次准备去其他县看看，只是路过这里，来看看你们。”杨晟没撒谎，他们要查的那个案子就在别的县。说着，他还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堆吃的，有柑橘、点心、蜜饯什么的。
只是路过，姜云珠眉眼上扬。
陈氏则又惊喜又有点担心，惊喜当然是这两个客商路过竟然还来看他们，担心则是出了魏康平的事，她现在看谁都有点像坏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所以立刻把沈凤鸣两人请了进来。
又到了熟悉的那间偏房，杨晟还有点感慨。
中午，既然他们俩是来看姜城他们的，又拿了那么多东西，就是客人，姜云珠做了一桌饭菜，姜城作陪，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这位公子。”姜城开口道。
“别叫公子了，我叫杨晟，他……”杨晟看向沈凤鸣，他的大名，他怎么介绍？
姜云珠也看向沈凤鸣，忽然屏住了呼吸，他要是说他叫沈凤鸣，怎么办？麒麟卫指挥使沈凤鸣，夏朝人不说全部，也有一半多听说过他的大名。
姜城跟陈氏要是听见他叫沈凤鸣……
“沈玠玉。”沈凤鸣道。他叫沈凤鸣，字玠玉，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字。
听他这么说，姜云珠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继续低头吃饭。
姜家现在已经不做早饭的生意了，冬天又冷，他们早早睡觉。
夜已深沉，有北风刮过，忽然，沈凤鸣睁开了眼睛。
旁边，杨晟比他慢一步，但也醒了过来。
“有人。”杨晟说。
“嗯。”
两人悄悄起身，循着声音，来到姜家后院。
姜家后面就是山，此时山脚处，几个人正瑟瑟站在那里。
“老大怎么还不来？不是说掳了那姑娘就离开武陵县吗。”说话的人贼眉鼠眼，手里拿着把刀，正是昨天跟在魏康平身后的那个。
县衙捕快疯了一样到处抓魏康平，魏康平不敢再待在武陵县，只是他不甘心就这么走。
他们这伙人，向来是能骗就骗，不能骗或者被撞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魏康平决定，就在今晚，掳了姜云珠去。
他知道，姜家就姜城一个青壮男人，他们这边有六个人，还带着迷香，悄悄翻进姜家，把人迷晕，还不是任他施为。
不过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他在武陵县弄得那些银子被他藏在一个隐蔽地方。
他先去取银子，然后再跟几人在姜家后门处集合。
杨晟站在高墙上，拿胳膊撞向沈凤鸣，幸亏他们来得早，不然今晚姜姑娘可……
结果他的胳膊撞了个空。
沈凤鸣早跳下了高墙。
“呜……”下面的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留两个活口。”杨晟小声急道，也赶紧跳下墙。
又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沈凤鸣终于停了下来，站在夜色中，如修罗。
剩下两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都吓得尿了裤子。
杨晟捏了捏鼻子，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了，惹谁不好，惹这个杀神。
他用脚踢了踢那个瘦小男人，“起来，有话问你。”
肯定要问问那个姓魏的去哪了。
还有，地上这么多血，明天被姜家人发现，吓到他们怎么办？
瘦小男人跟老太太并不知道魏康平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往西边去了。
然后，两人就开始搬运尸体，打扫现场。
两人怀疑自己遇见鬼了，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沈凤鸣跟杨晟则站在那里，往远处看去，等着魏康平前来。
结果等了半个多时辰，那边的地面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魏康平也没来。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往那个方向追查。
杨晟那那个瘦小男人跟老太太绑在一颗树上，然后跟着沈凤鸣一路向西。
走了大概一里多，两人忽然看见地面上有个包袱。
打开，里面全是金银首饰。
这，不会是魏康平的吧，那他人呢？
两人拿着包袱继续向前，却没发现人，只能拿着包袱折返。
“这就是老大的包袱。”瘦小男人认得包袱里一个银子包，正是骗柳氏所得。
“那他人去哪里了？”杨晟问。
瘦小男人也不知道，按理说魏康平不可能舍下银子自己走的，除非……
“有意思。”杨晟道，他看向沈凤鸣说，“还记得我给你看那个案子吗？玉明县的知县也是就这么消失了，一个月后才被人发现，啧啧，太惨了。”
“最早消失的是潞州的曹侍郎，三年前他丁忧在家，去庙里上香，就消失了。”沈凤鸣说。
“还有这回事？我以为只有玉明县死了人呢。”杨晟问。
沈凤鸣扫了他一眼，如果只是玉明县一个知县，皇上怎么答应让他们俩出京。他查阅了很多卷宗，发现这件事不那么简单。
“那么，现在那个凶手也可能来武陵县了？”杨晟问。
“不确定。”沈凤鸣回，信息太少了。
“我倒希望是。”杨晟说，这样他们就不用去玉明县了，而且魏康平落在那人手里，希望他好好享受吧。
此时，一处幽暗的山洞里，魏康平被一瓢冷水泼醒，他看向对面的人，面色凶狠。没想到他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块大石头上，根本动弹不得。
“你想怎么样？”他问。
那人却并不回答，而是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魏康平愣了下，忽然笑了，“放开我，我保证让你……”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人手里的东西，顿时满脸惊恐，“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二天城门刚开，胡捕头就带着人出了城门，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昨天没抓到人，老爷真的打了他们每人五板子。还有五板子记着，怕他们不好办差才没打。
今天要是再抓不到人，就是十板子了。
这些捕快也都红了眼，决定今天非要把那几个天杀的骗子给找出来不可。
就在这时，两个人影背着个包袱直朝他们跑来，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救命啊！”
胡捕头立刻抽出了刀，摆开架势，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在城门口行凶。
这时他旁边一个捕快却道，“头，这两个人怎么看着这么脸熟。”
可不脸熟吗，昨天他们找了一天了，一个鼻子上有个痣的老太太。
众捕快大喜过望，只觉得天上掉馅饼一样，赶紧把路封死，免得这两个人跑了。
然后他们发现，他们多余，这两个人根本没想跑。
他们到了跟前，直接往捕快身后躲，好像他们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他们一样。
众捕快往那边看，什么都没有啊！
“救命，救命。”两个人抓着几个捕快，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胡捕快带着人回去复命。
孟知县此时正在房中焦躁的转来转去，昨晚他一夜没睡好，今早很早就起床了。
听说抓住了人，他又惊又喜，立刻去审人，然后问胡捕头在哪里抓到的人。
胡捕头满脸尴尬，“在城门口。”
“怎么回事？”孟知县问。
胡捕头把之前的事说了，怕孟知县不相信，还让旁边的捕快来说。实在，那场面太诡异了。
孟知县当然相信他的话，麒麟卫在的地方，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他只担心他做得够不够好！
这天一早，就有一个捕快来姜家敲门，告诉他们已经抓住了两个嫌犯，让他们去认人还有领银子。
认人还好说，领银子？姜城跟陈氏惊喜欲狂，一叠声的问那捕快，真能领银子？
按理说当然没那么快，就算把赃款找到了，也要等案件完结，才能把赃款退还给受害人，可孟知县不是着急吗，便决定一切尽快。
这次姜城、陈氏、姜云珠一起去了县城。在县衙门前，他们遇见了柳氏。
柳氏憔悴得很，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也不知道昨天哭了多少次。
本来陈氏对她是有些迁怒的，觉得若不是她，他们家根本不会惹上这种事。可见她这样，又知道银子已经找回来了，她反倒同情起她来。
“陈嫂子，对不起。”柳氏见到陈氏，第一句话就说。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陈氏叹道。
柳氏想哭都哭不出来了，昨天一天把眼泪都流干了。
那边，李镖头等人也来了。李镖头旁边跟着一个少年，少年的脸很白，五官精致，有种弱不禁风的病弱感。
姜云珠知道，这大概就是李延了。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李镖头是个爽朗的汉子，知道昨天错怪了姜城等人，立刻道歉。
“没事，你也是急得。”姜城说。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泯恩仇。
众人一起进了县衙大堂。
胡捕头把那个瘦小男人还有那个老太太拽出来给他们认。
柳氏立刻认出那老太太就是那天撞在她车上的人。
李延除了认识那老太太，也认得那瘦小男人正是那天讹诈他的人。
签字画押，孟知县对他们的事做了宣判。骡子还有李延被抢的东西都还给李家，九两银子给姜家，属于柳氏的那七十五两银子也还给她。
从县衙出来，众人脸上都有了笑容。
“可惜那个姓魏的还没抓到。”李镖头恨声道。
“可不是。”姜城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李镖头看看他，忽然问，“你想买骡子？”
姜城不解其意。
李镖头拍拍那头骡子，“差点打错人，这样，九两银子，这头骡子就卖给你，算给你们赔礼道歉了。这头骡子也是跟你有缘。”
“这怎么行。”姜城赶紧拒绝。
李镖头把眼一瞪，“怎么不行，就这么办！”说着，他把骡子的缰绳塞到姜城手里，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李镖头带人走了，姜城牵着骡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陈氏却高兴起来，摸了摸那头骡子，她觉得李镖头可能说得对，这头骡子，确实跟他们家有缘。兜兜转转，又回到他们家了。
他们一家牵着骡子回了家，把事情跟陈老爷子一说，跟昨天全家沮丧不同，今天家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欢快起来。
偏房里，沈凤鸣跟杨晟看着，杨晟抱着胳膊，脸上满是笑意。
沈凤鸣没笑，但眼底也不那么冷冽了。

第40章
“姜姑娘。”杨晟跟沈凤鸣从偏房里出来。
姜云珠现在心情很好,转身对他们露出个笑容，眸光流淌，如滟滟水翦,在这冬日的灰蒙中，让人醺然沉醉。
沈凤鸣跟杨晟怔然，随后杨晟先回神，便开口问,“这骡子是？”
“我们新买的，哎，可真不容易。”姜城正想与人诉说一般,见他问,便说了起来。
杨晟听着,时而附和姜城一句,并没什么异常。
然后姜云珠却看着他还有沈凤鸣微微皱起了眉,之前她没多想,可是现在听姜城再说这件事,再看见眼前这两个人,却想起很多蹊跷之处。
才一天,官府就抓到了两个嫌犯，还把银子还给了他们？
她梦里在这大夏朝也生活了七年,从没见过这么有效率的官员。
而且,仔细想,也不符合常理。案子主犯还没抓到，还没结案,这脏银……
姜云珠怀疑,是不是沈凤鸣两人帮了他们。
她没想过他们俩会亲自出手,因为若是麒麟卫,魏康平昨天就该被抓了，根本不会是现在这样。
很可能是他们给孟知县传了话。
姜云珠仔细看向沈凤鸣跟杨晟，正巧遇上沈凤鸣看向她，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姜云珠梦里在安平侯府待了七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很不错，可就跟在梦里一样，她从来看不清沈凤鸣的眼里有什么。
到底是不是他帮忙？她不确定。
夏朝百姓对他的感觉，就是谈之色变。但其实仔细论起来，他几乎没对百姓怎么样过，都是杀那些官员。大概官员太怕他了，连带的百姓也怕他。
又或者麒麟卫啊，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这样的人，普通人自然是害怕的。
姜云珠张了张嘴，想问他这件事，只是话到嘴边，她想起沈凤鸣两人现在并没有表露身份的意思，她怎么问？
沈凤鸣的视线被她牵动，落到她微张的檀口以及那柔润嫣红的唇珠上。
姜云珠咬了咬嘴唇，心思转动道，“沈公子，杨公子，什么时候离开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多做点东西，路上吃。”她觉得她做吃食的手艺还是可以的，看他们的样子也喜欢吃，那不如她给他们多做一点。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杨晟听见吃的东西，来了精神，对姜云珠说，“姜姑娘，我正有件事想麻烦你呢，你上次送我们的香肠，我娘十分喜欢，我能不能多跟你买一点，拿回去给她吃。
对了，若是还有其它好吃的也可以，多多益善。”杨晟就差说，什么冷吃兔、灯影牛肉丝，都给他来一车，他送回京城，好堵住他娘的嘴。
不然等这次回去，他娘非对他使用暴力不可。
说完，他从袖中拿出两锭银子，一锭十两，共二十两。
这么多？姜云珠本来想说，她送他们吃，不要钱的，可他要这么多吗？
杨晟把银子递给她，“多做一点，我们家人都能吃。”
姜云珠哭笑不得。
“你按正常价卖我就行，这么好吃的东西，别人有钱想买还买不到呢！”杨晟得意道。
这么大的生意，姜城跟陈氏又在一边看着，姜云珠也没法说别的了，只能接过银子，然后用心帮他做好。
回到房里，陈氏看着那两锭银子又高兴又发愁，二十两，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只是，要做那么多香肠，他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现在他们就已经挺忙的了。
“不单做香肠，香肠吃多了也腻。”姜云珠说。这点她已经想好了，都给杨晟做什么。另外一件事，“娘，其实我正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咱们雇人吧！”
现在他们的外卖生意每天能赚五钱多银子，这个时代人工便宜，雇佣一个厨师，根据厨师的水平，一个月四钱到二两银子不等，雇佣两个杂工，一个月只要二钱到三钱银子。
他们完全可以雇人的。
“雇人？”陈氏惊讶，她从没想过这件事，以往，只有地主跟城里的老爷家才会雇人，他们家也雇吗？
“咱们现在太忙了，都没时间做别的，姜霖他们还小，难道一辈子送饭、打杂？雇佣几个人，不费多少银子的，咱们都能抽身出来。
娘跟我可以琢磨着做点别的，赚的钱肯定比雇人花的多。
姜霖他们，再多攒点钱，我想送他们去正规私塾，明年顾宴州还要考试呢，咱们可不能耽误了人家。”姜云珠解释。她当初让顾宴州教他们识字，只是权宜之计。
她一条条的说出来，有理有据，陈氏听完，觉得果真如此。真是灯不拨不亮，话不说不明，她这个脑子，怎么只盯着手里这点钱不舍得花呢。
“跟你爹商量一下吧，不行咱们就雇人。”陈氏道。
“我都听见了，云珠说得有道理。”姜城掀门帘从外面进来道。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雇人，正好做香肠什么的也需要人手。
三个人当即决定去趟村长家，一是把早上的事告诉他，让他放心，并再次谢谢他昨天的帮忙，二是问问他村里有没有想做杂工的，当然，要是有厨师更好。
“那个炖梨汤还有没有？”出门前，陈氏问。
姜云珠明白她的意思，“还有呢。”冬天天干物燥，尤其昨天姜城跟陈氏上火不小，今早姜云珠做早饭的时候顺便煮了梨汤，想给大家去去火，现在看倒是不用了。
她去厨房盛了一罐子抱着去顾家。
顾永德跟顾宴州、林氏都在家。
“婶子，早上炖的梨汤，你们尝尝。”姜云珠把梨汤递给林氏。
梨汤清润香甜，在这冬日里，看着就润泽。
林氏接过来，笑道，“又吃你们的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顾宴州教姜云珠他们识字，姜云珠果然隔三差五的就做些好吃的菜给送到顾家。
“婶子不用客气，都是自己家做的。”姜云珠说。
林氏抱着梨汤，是越看姜云珠越喜欢。顾宴州年纪也不小了，顾永德跟林氏早就想给他说一门亲事，可说来说去，别说顾宴州，他们俩都觉得那些姑娘配不上自己儿子。
自己儿子长得这么俊，学问也好，娶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
姜云珠就不一样了，她长得漂亮，还做的一手好菜。瞧姜家现在这生意做的，她都眼红。
而且姜云珠还跟顾宴州学了字。
样样都般配，再没有这么好的姻缘了，林氏觉得，姜云珠就是老天爷赐给他们家的儿媳。
“宴州，还站着干什么，去把昨天买的云片糕拿出来点，给云珠尝尝。”林氏对顾宴州道。
顾宴州笑笑，姿容舒朗，他进去给姜城他们拿了云片糕出来。
云片糕洁白如雪，林氏催着姜城他们吃，他们只能每人拿了一块，入口十分香甜。
随后说起正事，姜城把今早发生的事跟顾永德说了。
顾永德听得啧啧称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官府这么办事的。
姜家在武陵县无亲无故，最后也只能说姜家这次运气好了。
然后说起第二件事，顾永德沉思了一会儿，“厨师村里还真没有，杂工，你想要男的还是女的？”
姜城跟陈氏都看向姜云珠，现在家里很多事都是她做主。
“男女都行。”姜云珠回。就是送饭、摘菜这些活计，“只要做事干净利落就行。”他们做餐饮，第一个就要干净，然后就是勤劳肯干了。
后者可能是所有老板都希望员工能有的好品质。
“对了，如果有识字的愿意来，待遇优厚。”她又补充道。
“识字的？还真不好找。”顾永德说，识字，就说明家里有钱，那谁还做杂工。
“不识字也不要紧。”姜云珠也猜到是这样，不强求。
“嗯。”顾永德点头，“有几个我觉得还行，跟你说说，你要是满意，我就帮你去问问。”
“谢谢村长。”姜云珠笑道。
顾永德也喜欢姜云珠的，瞧瞧，张嘴闭嘴“谢”字不离口，多大方懂事的姑娘。
他说了起来，第一个，村西的方家，方老四，几年前他在矿上干活伤了腰，矿上给他赔了一些钱，可是那点钱也就够看病吃药的。
还有他媳妇也算一个。
“方家现在日子困难啊，这两口子，都是勤快能干的人，可方老四伤好以后，矿上根本不用他。你也知道，在这山村里，不能进矿，根本赚不到钱。
其实方老四的身体真的没大碍了，去年我还看见他扛粮食呢，那一袋子粮食，你想想多沉，他扛着都没问题。
可是矿上就是不用他，也太没人情味了。”顾永德叹道。所以他不让许青山去矿上。村里的青壮年，是从矿上赚了钱，可也出过不少事，谁能保证那事不发生自己身上。
姜云珠听出，他似乎想把方家这夫妻俩推荐给她，不然不会说这么多。
姜城在旁边听着，心中戚然，他在矿上只干了一个月，却亲眼看着一块大矿石落下，把一个青年的腿给砸没了。那人也应该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甚至父亲，却不知道他以后该怎么过活。
他那时偶尔也会想，若自己出事，该怎么办？
幸好……他看向姜云珠，心中安慰。
他有心想见见方老四，如果确实像村长说的这样，那雇佣他挺好的。不过他没说话，姜云珠的生意，还是她来决定。
姜云珠早把姜城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得听顾永德说完了剩下几个人选。
果然，方家那对夫妻是最合适的，夫妻俩都在姜家干活，还能互相帮衬。
“我能见见方家夫妻吗？”姜云珠问。
“当然，你要现在见吗？我马上去给你找。”顾永德听出姜云珠有意雇佣方家夫妻，满脸欢喜，方家跟他还沾点亲戚，方老四求他几次了，让他帮忙给找个活计，他都没找到，现在不是可巧。
哪敢劳烦他，姜云珠站起身，“不如咱们一起去方家看看。”
“也行。”顾永德站起身。
众人往村西走，很快来到一户人家前。
这户人家有点怪，房子似几年前新盖的，盖得又大又好，可是院子十分破烂，那两道木门，勉强算是门吧。
“大侄子在家吗？”顾永德离得很远就喊。
房子里有动静，不一时，一个面相憨厚的男人走了出来，随后是一个有点憔悴的妇人，后面则跟着一二三四个孩子。大的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小的才会走路。
古代没有计生用品，穷人有时不想生，怀了以后也只能生下来。
“村长。”方老四叫顾永德，然后看向姜城等人。
“都住在一个村，你们可能见过，但不认识。”顾永德给双方做了介绍，然后跟方老四说起姜家想雇佣杂工的事。
方老四听了，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他对姜城道，“我腰上的伤已经好了，干活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不信，不信……”他四下打量，看见门口有块大石头，立刻过去要搬那块大石。
他以为姜家做主的是姜城。
姜城赶紧拦住他，这么大的石头，本来他腰没事，搬这个再伤了，就不好了。
随后姜城看向姜云珠。
姜云珠则在打量方老四夫妻，穿的都是粗布衣服，但浆洗得十分干净，几个孩子也是，要知道孩子最容易弄脏衣服、手、脸，如果没人收拾，半天就没法看了。可方家这几个孩子虽然看着瘦了点，但身上都干干净净的，连最小的那个都是。
院子里有个厨房，她着重往里面看了看。锅碗瓢盆都刷得干干净净，摆放整齐，灶台也没有什么污泥。
这个很难，农家大锅，烧柴火的，随便做做饭，那油烟混着柴火上的灰尘就能把灶台蒙上一层，姜云珠自认为十分爱干净，也就做到方家这样而已。
她挺满意这对夫妻的，便问他们是否愿意到他们家做工。
方老四夫妻一百个愿意，家里好几个孩子，吃喝都是个大问题。
姜云珠提出，先试工三天，如果双方没问题，就雇佣他们。
价钱吗，两个人都来，就六钱银子。
这个价格可真不低了，矿山上一个月六钱，可那多累，又危险，再说，你想去人家还不一定要你。现在夫妻俩去做杂工，加起来也有六钱银子，离家还近，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谢谢，谢谢。”方家夫妻都不善言辞，只一个劲的谢，谢完姜云珠谢顾永德，然后连姜城跟陈氏都谢了一遍。
“好好干，等以后，把这院子也盖起来。”顾永德叮嘱他们。
“是，谢谢村长。”方老四又开始谢人了。
姜云珠问他们什么时候能上工，俩人都迫不及待的表示，现在就行。
姜云珠想着今天跑了一趟县城，正好中午做饭时间有点赶，有他们帮忙也好，便答应。
两人回身嘱咐了孩子两句，便要跟着姜云珠走。
就在这时，那边院墙后面有个人问，“你们是姜记饭摊的人吗？”
众人闻言，往那边看去。
方家墙矮，可以看见隔壁院子里站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年眉眼灵动，眉宇间跟顾宴州有几分相似，他正探着头往这边看。
“小兔崽子，你干什么！”顾永德一看那少年就喝道。
那少年却没理他，看向姜云珠，问，“你们要雇人？”他刚才在院子那边全听见了，而且知道这些人里，姜云珠做主。
“是啊。”姜云珠回。
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问，“雇我怎么样？”
姜云珠看向顾永德，这谁啊？
“我侄子，不好好读书。”顾永德气道，“待会儿我就告诉你爹，看你爹不打你。”
少年苦了脸，“大伯，我也想跟宴州哥那样，谁见了谁夸，可是我真读不懂。你都不知道，每天坐在那里，我就跟受刑似的。
有时我都想，要是一辈子读书，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呸，小小年纪，什么死啊活啊的，你就给我好好读书。”顾永德说着，已经打算去那边教训人了。
少年赶紧对姜云珠哀求道，“雇我吧，我识字，能算账，只要你让我离开……哎，大伯，大伯……”少年一溜烟的跑了。
姜云珠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这小子跑得倒挺快。

第41章
姜云珠一行人回了家,当即开始做午饭。方老四夫妻手脚麻利，什么事都抢着干，姜云珠跟陈氏轻松很多。
中间,那个少年也就是顾祁风又来了，他闻了闻院子里的菜香，满脸垂涎，对在厨房里忙碌的姜云珠说,“你就雇我吧，我也不要那么多工钱，你就每个月给我两钱,不,一钱银子就行。”
姜云珠抽空扫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得拒绝,“不行。”
他这年纪,可是童工,而且他家里人都指望他读书考科举呢,她雇他,不是没事找事。
“那我不要工钱行不行,你只要每天管我三顿饭就行。”顾祁风说。
“那也不行。”姜云珠说。
顾祁风明白，她是铁了心的不想雇他了,他打量四周,眼珠转动,忽然一眼看见了姜霖，立刻凑了过去。
他跟姜霖年纪差不多,没一会儿,两人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好像朋友一般了。
姜霖忙着盛饭,他帮忙,姜霖跟方老四一起推着推车去送饭，他也跟着。
姜云珠看得皱眉，对陈氏说，“不然等会儿跟他们家人说说，让他们把他领回去。”
“嗯。”陈氏答应。
姜云珠没再注意他了，少年心性，等过两天，他觉得没意思，就该自己离开了。
每天姜家做饭送饭都跟打仗一样，今天有了方老四夫妻，做得十分轻松，陈氏越发觉得姜云珠做一切都是有道理的。
姜云珠却想更轻松一点，吃完饭，她对姜城说，“爹，咱们一会儿去趟县城吧，给你买车，还有，我要去县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厨子，顺便买些猪小肠跟猪肉。”做香肠用。
香肠要晾晒些天才能吃，这个必须提前做。
杨晟的订单，按正常价算，二十两姜家能赚七八两，姜云珠不确定魏康平的事是不是他跟沈凤鸣帮了他们，但还是决定算他便宜一点。
这样，他们就能赚四五两，买车绰绰有余了。
姜城满脸惊喜，有了车，他就能大干一场了！
“对了，还有件事，一会儿让外祖跟咱们一起进城吧，我想找大夫给他看看眼睛。”姜云珠心中一直装着这件事，只是之前家里艰难，她不好说。
现在这件事该提上日程了。
姜城跟陈氏听着，心中又是安慰，又是愧疚，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件事呢，为人子女，怠慢至此！
其实也不怪他们，早些年他们也带陈老爷子去看过大夫，只是他吃了药一直不见好。
后来陈老爷子自己不想治了，他们便也放下了这件事。
现在日子越来越好，陈氏觉得，确实该给陈老爷子找个好大夫看看。
三人一起去见了陈老爷子，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们这么惦记他，陈老爷子心中暖呼呼的，不过他却直摆手，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他还能活几年，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姜城三人当然不答应，好说歹说拉着陈老爷子一起出了门。
先去买车，有银子就是好办，挑了一家比较大的店铺，姜城很快就看好了一辆车。正好牵着骡子，套上一试，正刚好。
“就这辆车了吧？”姜城征询得问姜云珠。
姜云珠没问题，拿了四两银子给店家。
这次他们就有骡车了，姜城赶着骡车，姜云珠、陈老爷子坐在车上，美滋滋地往城南走。
他们刚跟店家打听过了，县里最好的大夫就是永寿堂的金大夫，听说是从京城里回来的，医术不同凡响。
姜云珠对此次就医多了两分期待，陈老爷子听着，心中也翻起点点浪花，以前能看得见的人，骤然看不见东西了，那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若能再睁眼看看这世界，他觉得死而无憾。
不愧是县里最好的大夫，看个诊，要一两银子，就这，还排了很长的队。
“要不还是不看了，咱们回去吧。”陈老爷子打退堂鼓。
“爹，好不容易来的。”姜城瞅瞅前后的人，对姜云珠说，“我在这里排着就行，你带你外祖去骡车上歇会儿，等排到咱们了，我再叫你们。”他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都带着风。
冬天，街上冷，且有风，站在这里不动，一会儿就得把人吹透了。姜城自认为身子壮，不怕，可姜云珠跟陈老爷子却受不得。
姜云珠答应，扶着陈老爷子回了骡车。
两人刚在骡车上坐好，那边就又来了一辆马车，马车正好停在他们旁边。
马车帘一掀，露出一个美貌的佳人。那佳人二十左右的模样，云鬓高挽，螓首蛾眉，天姿灵秀，真好似姑射仙子一般。尤其她身穿白衫，头戴白花，似给谁在守孝，更显高洁凛然。
因为角度原因，姜云珠正好能看见她的容貌，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毕竟，长得好看的，谁都喜欢看。
纪三娘也看见了姜云珠，她愣了下，随即对姜云珠点点头，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姜云珠有些意外，她看着似不容易接近的，没想到对她如此和善。
她也对她露出个笑容，如春日微阳。
纪三娘收回视线，拿出一个药方递给车夫，“宋力，去抓药。”
“是，夫人。”宋力接了药方，进了永寿堂。
随后，马车帘放下。
姜云珠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偶遇而已。
她坐在车上四处打量，只见街对面有个馄饨摊子，卖馄饨的是个小妇人，长得很清秀，加上她面皮白，就显得颇有几分姿色。
吃馄饨的，路过的，不时有人朝她看。
姜云珠诧异，今天怎么了，竟碰见好看的人了。
她看着那忙碌的小妇人，以及那热气腾腾的汤锅，计划自己下一步是不是也来县城发展。矿山的生意就那样了，如果能在山脚建个饭馆，还好些，可她打听过，山脚那里的地全是朝廷的，根本不允许百姓私自占用，只能做外卖。
来县城……一是要有本钱，二，要想好做什么生意。
其实来县城也有好处，起码买什么东西都方便。
姜云珠正胡思乱想，就见馄饨摊边角处有个男人一边转着脑袋四处看，一边用手在身上摸，然后很快，他将一个东西放进碗里。
随即他一拍桌子道，“老板，你这馄饨不干净！”
卖馄饨的小妇人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往他面前的碗里一看，只见里面有一根手指长的头发，她当即软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换一碗。”
“换一碗？我吃完了才发现有头发，现在恶心的想吐，你给我换一碗，我吃得下去吗？”男人喝道。
小妇人脸色发白，“那就不收你的钱了。”
“不收钱就完事了？我都说了，我现在恶心的想吐，谁知道你这馄饨里是不是有别的东西。”说完，他竟然大吼大嚷起来，“大家都来看看啊，馄饨里吃出东西来了。
这摊子不干净，你们可得瞅瞅自己碗里，别有什么蟑螂臭虫的，吃一半，留一半在碗里，多恶心人。
我就被他们害了，现在觉得浑身难受。”
他话说得恶心，什么叫吃一半，留一半，摊子上的客人都往自己碗里看，虽然没看见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小妇人急得脸上冒汗，低声哀求道，“客人，是我的错。”
“你知道是你的错就行，赔钱。”
“赔多少？”小妇人眼中有泪光，显得楚楚动人。
那人本来只想讹钱，见了这副场景，伸手就去拉小妇人的胳膊，“赔多少，那得县老爷定，走，跟我去见官。”
他当然不敢去见官，只是想占小妇人的便宜。若是这小妇人再软弱可欺一点，他把她哄到没人的地方，嘿嘿……
姜云珠在对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愠恼，她也是卖吃食的，最恨这种人了。
“你做什么！”她道。
她突然出声，吓了李全一跳。等他抬眼，发现对面是个娇俏的姑娘，立刻又大模大样起来。
“馄饨里吃出了东西，我要她跟我一起去个能说理的地方。”李全说着，又去拉小妇人的胳膊。
姜云珠把小妇人拉到自己这边，冷声道，“能说理的地方？我跟你去县衙，你敢去吗？我刚在对面看得清楚，你自己从身上拿出来的头发放进碗里的，还诬赖摊主？”
李全立刻变脸，“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姜云珠拿起那碗馄饨，只见里面的馄饨吃了个干净，就剩下半碗汤了，一根黑色的头发-漂在上面十分显眼。
她当即心中有了底，对众人道，“大家都来看看，这跟头发-漂在汤上面，若真是摊主弄得，那这人拿到这碗馄饨就该看到了，何至于吃到现在才发现？
而且我跟摊主非亲非故，没必要替她说话。
确实在对面看到这人往碗里扔头发还想讹人，才出声的。
大家也有妻子、女儿，一个男人，这么欺负一个妇人，打的什么主意？”
李全被戳中痛脚，愤愤地看着姜云珠，“你！”
那些客人则恍然，有几个站起身往那碗里看，果然跟姜云珠说的一样，哪里还不明白李全是故意讹人。
“云珠。”姜城在那边排队，忽然听见这边的吵闹声，赶紧往这边跑。
李全一看大事不妙，游鱼一样往旁边的巷子里蹿去，一边跑，他还一边道，“没地方说理了。你们给我等着，早晚有你们好看的。”
等姜城过来，想去追，哪里还有李全的人影。
他只能恨恨回来，关切得问姜云珠，“没事吧？”
姜云珠摇头，她没事，只是这小妇人……她看向那小妇人，她这性子也太软弱了些，摆摊卖吃食，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这摊子是我丈夫的，他病了。”阮氏又是害怕，又是感激，哽咽着对姜云珠说。
怪不得，姜云珠了然，“那你以后自己多小心吧。”像刚才那样的人，以后肯定还会有。说起来，矿山那里的经营环境算好的了，没有李全这种闲杂人等。
阮氏赶紧点头，对她道谢不止。
姜云珠摇头，她能帮她的也就这么多。
她跟姜城要走，这时一个男声问，“怎么回事？”
姜云珠一看，认识，这人是马车里那美貌妇人的车夫，好像叫宋力。他手里拎着药包，看来是从永寿堂抓药出来了。
这时周围围了不少人，那些人一时义愤，便七嘴八舌得把刚才发生的事跟宋力说了一遍。
宋力听完，转身就走了。
弄得众人有点懵，他这是？听戏呢，哪怕听戏也该给个反应再走啊！
姜云珠也挺诧异。
只是还没过一会儿，宋力又回来了，他拿出一锭银子递给阮氏，“我家夫人说，你先别摆摊了，先把你丈夫的病治好再说吧。”
那锭银子足有五两，银光闪闪，连周围人看着都眼热。
阮氏更是惊慌，“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夫人给你，你就拿着。”宋力把银子塞给阮氏。
阮氏知道自己今天遇见好人了，还是两个，先是姜云珠，又是这位夫人。她想去谢谢那位夫人。虽然人家不一定想听，可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夫人不喜别人打扰。”宋力直接拒绝了阮氏。
阮氏拿着银子，不知所措。
宋力这时又对姜云珠道，“夫人让我跟你说，以后少管闲事，不然半夜被歹人摸到家里去，你要怎么办！”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不一时上了马车，赶着马车扬长而去。
姜云珠站在那里，慢慢皱起了眉，她怎么感觉他刚才的话别有深意呢？
“云珠，别担心，有我在呢！”姜城以为姜云珠害怕，便安慰她道。
“嗯。”姜云珠点头。
大家各自散开，阮氏决定听那位夫人的话，今天卖完这些馄饨，就先不摆摊了，省的李全再来找麻烦。
她却不知道，此时李全在一条小巷中，已经被打折了两条腿，没几个月是下不了地了。
姜城继续回去排队，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他们去看大夫。
金大夫仔细检查了陈老爷子的眼睛，摇头，老人家年纪大了，若是刚得病就来找他，他能有五成把握治好他，拖到现在，基本没治了。
“给你们开几副药，回去吃下试试，如果没效果，就不用再浪费钱了。”他看姜城等人的穿戴，就知道他们家里不富裕，所以如此说。
陈老爷子心中失望，却没表现出来，早料到了不是吗。
姜城也失望不已。
姜云珠却还不太甘心，想着等以后攒了钱，再找更好的大夫瞧。不过她也没说什么。
看病耽误了很多时间，姜云珠决定今天不去牙行了，买了猪小肠跟猪肉，便先回家。
路上，她看见拉车的那头骡子，忽然又想起宋力那句话，脑中灵光一闪，魏康平，魏康平还没被抓到，他不会半夜摸到他们家报复他们吗？
虽然这种怀疑毫无根据，可她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那若是他来，他们怎么办？
姜云珠到家的时候，正好沈凤鸣跟杨晟骑着马要出门，她抬眼看见他们，只见沈凤鸣端坐马上，眉眼锋锐如镝，杨晟虽然脸上带着笑，身上却有种肃杀感。
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他们俩在，即便一百个魏康平来，也没事吧！
这么想着，她便张嘴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这话一出，杨晟跟沈凤鸣都怔了下，以前她可对他们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从不关心的，今天怎么？
杨晟戏谑得看向沈凤鸣。
沈凤鸣看向姜云珠，眸底似有什么东西淌过，“晚上就该回来了。”他说。
“嗯。”姜云珠觉得自己似乎该补一句“早点回来”，可是一想到对面是谁，还是算了。
晚上，沈凤鸣跟杨晟回来，陈氏在给陈老爷子煎药，院子里一股药味。
夜已经深了，沈凤鸣忽然问杨晟，“吴医仙去年是不是在杭州出现过？”
吴医仙，本名吴兴为，因为他的医术太高了，又行踪缥缈，大家都叫他吴医仙。
杨晟听了，顿时想起陈老爷子的眼睛，心中了然，说，“是，不过那个老头，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怎么，你想请他过来？”如果他没记错，那老头挺烦麒麟卫的，觉得麒麟卫有伤天和，尤其沈凤鸣，杀了那么多人。
沈凤鸣要请人，怕请不动。
当然，也不用请，直接把人绑过来就行了。
不过过来以后呢？不能强迫人家给陈老爷子看病吧。
那老头脾气可怪得很。
忽然他又笑了，“那老头嘴馋又爱玩，姜姑娘心思灵巧，做饭又好吃，说不定还真可以。”
这时他又想起姜云珠那个神女显灵的事来，他一直好奇着呢，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

第42章
第二天姜云珠起床的时候,姜城已经拉脚回来了，正满面春风的在院子里喂骡子。
今天一个早上，他就赚了二十五文钱。
这点钱跟姜云珠赚的比,或许不算什么，可他觉得姜云珠说得对，拉脚这个营生前景很好，以后再赚了钱,他多买骡马，就能多赚钱了。
这时陈氏已经做好了早饭，热气腾腾的手擀面。
姜霖等人也已经起床,喂鸡、打扫庭院。
姜云珠站在门口,看着这欣欣向荣的场景,脸上不自觉就带了笑意。
吃饭,吃完饭去县里雇厨师。
姜城现在有骡车了,自然送姜云珠去。
两人来到一家牙行,接待他们的是个看着有点斯文的中年男人。
男人并没有因为姜云珠是个姑娘就轻视她,问她有什么需要。
姜云珠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她要雇一到两个厨师。比较特别的是,她的生意在长石村，厨师要考虑好地点问题。还有,她若跟厨师签契书,必须签十年,如果中间厨师反悔，要赔她一百两银子,并承诺三年之内不能从事厨师这个职业。
她这第一条还好, 第二条,中年男人听得皱眉,这要求太苛刻了，既然如此，“姑娘还不如直接买个厨师。”这样人就是她的了。
姜云珠也想，可不是没钱吗。一个好的厨师，至少要二十多两银子，而且十分抢手。她是想先雇试试，如果实在雇不到，就只能攒钱，看以后能不能买个合适的。
中年男人问完，其实也猜到姜云珠买不起了，便又问，“第二个条件能否放宽一些？”
姜云珠摇头，厨师在她那里做工，很容易学到她的菜色，她可不想以后别家饭馆出现她的同款菜。如果没有，她宁愿不雇。
“好吧，我帮姑娘问问看。”中年男人无奈站起身，对这单生意没报太大希望。
两刻钟后，中年男人一进门就摇头，没人愿意去一个村里，还一去就是十年。
姜云珠也不意外，她今天来就是碰碰运气。
“麻烦你了。”姜云珠说着，往桌上放了几个铜钱，算是辛苦费，然后站起身要走。
这时中年男人却有些不甘心地说，“等一下，还有一个人，只不过最近他都没来牙行，不知道是已经找到差事了还是怎样。姑娘若是愿意等，我这里有他的地址，我去找他问问。”
姜云珠顿住，她觉得这件事希望不大，其实都不想麻烦他了。
“那人就住在柳树街，离这里不远，姑娘若是出城，正好路过他家。”中年男人却说。
话说到这份上，姜云珠只能答应。最后三个人一起出了房门，往柳树街去。如果这人也不合适，姜云珠跟姜城就直接去菜市场买了东西回家了。
一条狭窄的小巷，两扇破旧的木门，中年男人敲门。
“谁啊？”里面有人搭话，然后有脚步声。很快，门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姜云珠跟这脸的主人同时愣了下。
很快，脸的主人便激动道，“姑娘，你来了，快进来坐。”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摆摊卖馄饨的阮氏。
姜云珠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怎么昨天遇见，今天又遇见。
“你们认识？”中年男人诧异道。
“认识，昨天这姑娘还帮了我。”阮氏拉着姜云珠进屋。
姜云珠则看向中年男人，这阮氏不会就是他说的厨子吧？
不是，在牙行找差事的是阮氏的丈夫薛京。薛京本是县里云鹤楼的厨子，可云鹤楼东家经营不善，一个多月前关门了。
薛京想再找个差事，便去了牙行。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
后来他跟阮氏商量，不然就自己干，凭他的手艺，应该没问题的。
县城的店铺租金贵，他们租不起，便决定从摆摊卖馄饨开始。
想的好好的，赚了钱就开店。
可摆摊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有些人，能做一个好厨师，却未必能做个好老板。
薛京就是后者，他性子急，又不善言辞，根本笼络不住客人。
眼看着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他连着急带上火，又吹了点凉风，就病倒了。
于是便有了阮氏替他卖馄饨这件事。
“谢谢，谢谢。”听说姜云珠就是昨天帮阮氏解围的人，薛京忙不迭向她道谢。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但病情已经有了起色，估计再吃几天药就差不多了。
“一点小事，若别人看见，也会这么做的。”姜云珠说。
薛京却不同意，他知道大多数人遇见这种事，都会因为各种原因选择沉默，姜云珠一个姑娘却能仗义执言，难能可贵。
他们在这边说来说去，牙行的中年男人着急了，他来可是促成双方签订契约拿酬金的，便赶紧插话，把姜云珠想雇厨师的事说了。
原来是这样，薛京跟阮氏对视一眼。
“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如果你不想找活计了，不用勉强。”姜云珠说。昨天真的是举手之劳，她并不想挟恩图报。
“不然让这姑娘看看你的手艺，然后你们再谈谈条件，这世上哪有绝对的事。”中年男人觉得可能有门，便极力想促成这件事。
薛京便起身去了厨房。他最擅长爆炒，厨房现成的材料，他运刀如飞，然后大火猛炒，不一时，一盘清炒白菜便出锅了。
这爆炒，最讲究火候，要炒出猛火，炒出锅气，那菜才有滋味。
姜云珠在旁边看着，发现他身体还是有点虚，但做菜的功底却十分不错，心中便有了计较。
等尝了一筷子那白菜，她确定了心中所想。
“不然，我也做一道菜给你们尝尝。”姜云珠说。
随后，她就着那烧热的铁锅，也做了一道清炒白菜。
她跟安平侯府三位大厨学过艺，那些大厨，都是潞州甚至中南赫赫有名的厨师。后来她去京城，又跟京城的名厨学过一段时间，那手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这句话一点不错。在别人眼里，姜云珠做菜就是好看，每个动作看着都那么赏心悦目，而薛京看了以后，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师从潞州香客楼的一位老师傅，自认为做菜水平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今天看见姜云珠做菜，他才知道什么叫差距。姜云珠的每一步，每个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看得双眼晶亮，一边看，一边在心中对比自己是怎么做的，跟她的差距在哪里，如何才能弥补，一时间竟痴了。
“尝尝。”姜云珠说。清炒白菜出锅，热气腾腾。
薛京如梦初醒，然后他不顾别人，自己先夹了一块白菜放进嘴里。入口鲜香，随后是白菜本身的甘甜味儿，清爽又回味无穷。
清炒白菜还有一点不好处理，那就是白菜菜叶薄，菜帮却厚实多水，一个炒不好，菜叶就蔫了，菜帮却还没熟，可姜云珠做的这盘，堪称完美。
“你怎么做到的？”薛京当即问。
姜云珠笑而不语。
薛京也马上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这些做菜秘诀，就算是师父，人家都不一定教你，何况是陌生人。
薛京脸色潮红，一是他还病着，二，他心绪太过激动。
牙行的中年男人看着有门，便对他道，“这位姑娘雇厨师，有两个条件。”他把姜云珠那两个条件说了。
第一个不算什么，第二个，刚才他问过五个厨师，其中有两个让他滚，另外三个一口拒绝了他，所以他对薛京说出这个条件，还是很忐忑的。
薛京脸上却一点意外的神色也没有，他明白，姜云珠是怕自己的菜色外泄。忽然，他又想到，姜云珠这意思，是不是如果他去给她当厨师，她会教他几道菜？
他的脸色更红了，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作为厨师，必不可少的，一是精湛的手艺，二，就是有自己的独家菜，他第一个本来他觉得自己很不错，现在看，根本差得远，第二个，更是没有。
若是跟着姜云珠……
他当即都要答应去给姜云珠做厨师了，不过他毕竟不是少年了，他有媳妇要养，以后还会有孩子，不能让他们跟着他受苦。
“工钱？”他扭捏地问姜云珠。
“你原来在云鹤楼多少钱一个月？”姜云珠问。
“九钱银子。”薛京回。
姜云珠觉得差不多，“我给你一两银子一个月，这十年里，根据你的表现，每年最低涨半成月钱。十年后，你是去是留，我绝不过问。
还有，我可以在村里帮你租一处房子，好让你有地方住。”
半成就是一成的一半，百分之五，这应该是现代每年涨薪的普通标准了。租一处房子，因为要做午饭加晚饭，长石村离县城远，做完晚饭，薛京肯定赶不回来的。
村里的房子也不贵，让人家大老远的来偏远地方工作，当然要准备住处。
姜云珠怕他不答应，又说，“等以后，说不定我会来县城开店，那时你跟着我，就方便多了。”这叫给员工展望美好前景，或者，叫画大饼。
其实她不说这个，薛京已经想答应了，现在，他看向阮氏。
阮氏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朝着他点了点头。她摆摊这两天，也明白自己跟薛京都不是做生意的人了，姜云珠人好，手艺也好，跟着她挺好的。
主要，安稳，不用考虑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十年，对薛京来说是束缚，何尝不是一种承诺。
就这样，薛京晕晕乎乎的签了雇工的契约，十年，他就把自己这十年这么卖了。但似乎，他并不害怕或者担心，他只想让自己的身体快点好起来，好去看姜云珠做菜。
姜云珠其实刚才也看出来了，薛京这人很有钻研求学的精神，给他个机会，他前途不可限量。
而她，也正需要他这样的人。
付给中年男人佣金，然后跟薛京约定，他病好了，立刻来姜家上工，姜云珠又在县城买了不少东西，跟姜城回家。
这趟县城之行，还是很圆满的。
到家之后，却发现家里有客人在，是柳氏。
柳氏的眼睛依旧通红，只是脸上有了笑容。
她见姜云珠回来，立刻站起身，“云珠，你回来了。”
“嗯，婶子什么时候来的？”姜云珠笑回。
“我也刚来一会儿。对了，你来试试这件衣服。”柳氏说着，把身边一个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身衣裙递给姜云珠。
薄柿色的衣裙，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兔毛，衣服上绣了缠枝青鸾纹，以姜云珠的眼光，也觉得这衣裙很漂亮了。
“婶子，这是？”姜云珠忽然明白柳氏的眼睛怎么这么红了，熬夜做衣服做的。
确实，那天回去，柳氏就想着怎么补偿姜云珠，后来，她想给她做身衣服。
“给你的，你穿上试试。”柳氏道。
“这怎么行？”姜云珠看出，这衣服用料很好，柳氏孤儿寡母的……
“我都已经做了，你不穿，我心里更不好过。”柳氏道。
她这么说，陈氏也在一边劝，姜云珠只能抱了衣服，去里屋换。
不一时，她换好衣裙出来。
门帘掀开那一刻，柳氏跟陈氏都看愣住了，两人都知道姜云珠好看，可是这端丽冠绝，百般难描的人……
“娘，柳婶子，怎么样？”姜云珠问。
其实她觉得这衣裙腰掐的有点太细了，她更喜欢宽松一点的，舒服。可是人家好心送的衣服，就别挑三拣四了，寒了人家的心。
“好看。”“好看的。”柳氏跟陈氏先后说。
陈氏起身，拉着姜云珠的手，上下打量，怎么看也看不够，这是她女儿？这是她女儿，她漂亮的女儿。
“感觉宫里的娘娘也不如云珠好看。”柳氏则赞道。她当然没见过宫里的娘娘，但在她心里，宫里的娘娘应该是天下最好看的女人，却比不上姜云珠。
陈氏听着，更高兴了。
姜云珠想说什么，忽然似有所感，往院中看去，只见沈凤鸣跟杨晟站在那里，正看着她。他们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本来只是柔美婀娜的侧身，峰峦秀色，窈窕无双，这一转身，被雪白兔毛拥着的一张脸露出来，粉腻腻，眉眼盈盈，如嫩蕊凝珠。
姜云珠心疾跳了两下，因为沈凤鸣此刻的眼神太幽暗了，似要把她吞没一般。
杨晟此时想拍着沈凤鸣的肩膀赞叹两句，他听见他呼吸都沉了，就这样，他竟然还忍得住，不愧是他的万年寒冰好上司。
他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
他忽然想笑，于是他笑道，“确实比宫里的娘娘还好看。”
姜云珠：……她有幸见过宫里的娘娘的！
杨晟往前走几步，又道，“衣服好看，可惜没有首饰。”说到后一句，他别有深意的瞟了沈凤鸣一眼。
姜云珠却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我回屋换身衣服。”她转身进了屋。
等她回来，沈凤鸣跟杨晟还在，但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她也正好有事问杨晟，“香肠已经快做好了，晾晒一些时日就能吃，剩下的东西是等你们走之前做，还是？”
“先做，做好了我立刻让人送回去。”杨晟急道。
姜云珠无所谓，决定今天就开做。
其实论起来，这些东西值二十两，可专门派人一路送回京城去，路费都不止。
杨晟也有事想问姜云珠，只是该怎么问，可把他愁坏了。忽然，他想起，那天神女显灵，很多人都看见了，他看见也说得过去吧？
于是他问姜云珠，“上次我走之前，曾看见西风山神女显灵，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姜云珠顿住，抬眸看向他，发现他脸上没什么异色，一颗提起的心才放下，她没指望那件事能瞒过麒麟卫，不过她只是替庙里求香火，应该没什么吧。
他或许只是好奇？
姜云珠决定说清楚，“我也看见神女的样子了，只是太过虚幻，让我想起一件事。以前看过皮影戏，觉得十分有趣，后来发现，如果窗上有个小孔，站在窗后，手里拿着个光滑白净的东西，就能在上面看见蜡烛的倒影。
感觉跟那个倒是有点像，不过我也是瞎猜的，或许真是神女显灵。”
其实就是小孔成像，西风山后面那座山，崖壁如镜，正适合做这个。
什么神女显灵，其实连图像都很模糊，比现代的投影技术差远了。
她特意安排人带动气氛，说是神女显灵才是真的。
她这么说，杨晟立刻来了兴致，要摆弄东西自己试试。
这时沈凤鸣道，“《墨经》有云，‘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蔽下光，故成景于上；首蔽上光，故成景于下。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库内也。’”
这段话翻译过来，不仅描述了小孔成像的样子，还总结了它的规律。
姜云珠真没想到，墨子竟然早已经记录了这个，而且沈凤鸣竟然知道。
杨晟一脸沉思，“是这样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学堂的时候睡觉比醒着的时候多。”沈凤鸣说。
杨晟：……
作者有话说：
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蔽下光，故成景于上；首蔽上光，故成景于下。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库内也。--出自《墨经》

第43章
杨晟去鼓捣那个实验了,沈凤鸣又出了门，姜云珠坐下，继续跟陈氏、柳氏聊天。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陈氏问柳氏。
“那个院子我住熟了,也不想搬家了，就跟房东重新签了契书，继续住在那里。”柳氏说。
陈氏不觉得意外，只是,县城里的房子租金肯定贵，她要怎么生活？
“我想绣一些东西卖。”柳氏有些忐忑地说，这只是她的想法,也不知道行不行。
陈氏觉得应该行,可是她不知道县里的情况,也不好瞎说。
“婶子一定可以的。”姜云珠却道。就柳氏给她做那件裙子,她就能看出,她绣工出色,且蕙质兰心,做绣品,甚至以后做衣服,绝对有出路。
陈氏听了，笑着对柳氏说,“云珠说你可以,那你一定可以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们。”
柳氏听了感动不已，重重地点了下头,对未来又多了几分期许。
“你们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也一定找我。”她道。
中午姜家正在忙碌的时候,沈凤鸣跟杨晟听见了那熟悉的鸟叫声,便出了门。
后山一处山坳，一队麒麟卫牵着马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他们昼夜兼程的赶过来，虽然人困马乏，但每人都站得笔直，好似松柏，眼神明亮，其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参见指挥使、副指挥使大人！”见到沈凤鸣跟杨晟，一队人齐刷刷跪倒，声音激动而诚挚。
不管外人怎么看沈凤鸣，在他们心中，指挥使大人就是他们情愿一生追随并仰望的人。
杀贪官、斩权贵，若这世上还有一丝正义，那必然是他们指挥使大人；孤身一人杀入蛮夷巢穴，救他们兄弟出来，他的脸是冷的，可他们知道，他的血是热的。
他们愿做他手中的刀，那把最锋利的刀，刀锋所指，便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百死而不悔！
“不错。”杨晟扫了众人一眼，笑道。
虽然他选择来办这个案子有自己的私心，但既然来了，就把这个案子好好办完。
此时，武陵县一处官道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过来，足有两百余人。
旁边一处山陵上，纪三娘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白裙，似要翩然而去。
“宋力，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她盯着那队人，尤其中间那个骑在马上的青年，突然开口。
“夫人。”宋力脸上却满是担忧，“那人身边跟了那么多侍卫仆从……”不是他们能轻易得手的。
纪三娘却好似没听见，只说，“不是老天爷，那天我求了满天神佛，却没人救我。肯定是少泽，是他在天之灵在帮我。”
“夫人！”宋力焦躁不安。
纪三娘却笑了，从头上取下那朵白花，让它随风而去。
以后，再不用这白花，她会下去亲自陪她的少泽。只要，他不嫌弃她满手血污。
官道上，萧琦松歪坐在马上，问邓弘，“还有多久才到武陵矿？这一路，可把我累死了。”
上次沈凤鸣把汪斌等人全抓回了京城，朝廷里一番明争暗夺，终于又派了人来，邓弘，新任武陵矿守军将领，萧琦松，他的副手。
一个副手竟然敢这么跟主将说话，这要是在军中，必然要被拉出去打二十军棍。
可萧琦松，姓萧，夏朝皇室那个萧，他爹是淮南王，自然不怕邓弘。
邓弘心中气恼，本来才六七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拖延到现在才到，他当他是出来游玩的吗？
确实，人家就是来玩的，在矿山赚一圈，又没危险，又能赚一笔军功，等回去，估计他就能领将军职，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可叹自己生生死死那么多年，可叹那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最后却不如一个连枪都拿不起的纨绔。
想到这里，邓弘真想让人把萧琦松拉下马，治他个延误军机，目无上司的罪。
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在朝中毫无根基，今天他办了萧琦松，说不定过些天他就要被押回京城了。
“已经到了武陵县，走快点，傍晚就能到武陵矿了。”他冷着脸回。
第二天傍晚，姜云珠把最后一锅冷吃兔炒完，将所有东西都放进罐子里，密封好，来找杨晟。
“东西做好了，你来看看。”她说。
杨晟这两天光闻见香味了，闻言赶紧往外走。
后院一间货房，他看见了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几十罐东西。每个罐子有西瓜大小，通体雪白，上面贴着红纸，红纸上写着字。
分别有“冷吃兔、灯影牛肉丝、无骨鸭掌、辣子鸡……”每样两罐，竟然有十几样东西。
杨晟目瞪口呆，他真没想这么麻烦姜云珠。做这么多种，她要耗费多少心神？
而且，粗略一看，这些东西就比聂鑫买的要便宜不少。
“不是说正常价卖我吗？”杨晟急了，姜云珠辛苦赚钱，他根本不想占她便宜。
姜云珠却念着魏康平的事可能是他跟沈凤鸣帮了自己，所以想尽力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做这些，她确实是用了心的。
“这就是正常价。”她说。就这，她还赚了他四两多银子呢。
“不行。”杨晟又拿出一锭银子，足有十两要塞给姜云珠。
姜云珠当然不要，杨晟是男人，又不敢跟她拉扯，一时间竟僵持住了。
姜云珠没办法，只好说，“真没算你便宜，就是友情价。”
友情价，比正常价便宜一点，但也没有特别便宜。
杨晟却支棱起耳朵，“友情价？”这么说，她把他当朋友了？
姜云珠：……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确实觉得沈凤鸣跟杨晟好像还不错，至于朋友……
杨晟却笑了，以后就是朋友了。他喜滋滋地去看那些罐子，冷吃兔他吃过了，灯影牛肉丝也吃过，无骨鸭掌，“是鸭爪吗？”他好奇。
夏朝人吃鸭子，可是好像没人专门做鸭爪子的。
“是，鸭掌去骨，用卤水卤的，有五香，麻辣两个味道。”姜云珠解释。这个时代，冬天温度很低，滴水成冰，现在再做这些东西，也不怕路上坏掉了，所以她都增加了五香味道的，免得有人不吃辣椒没办法吃。
杨晟咋舌，鸭爪子就那么大，要一点点去掉骨头？他当即打开那个罐子，拿筷子夹了一个出来放进嘴里。
果然没有骨头，鸭蹼软糯，鸭筋十分有嚼劲，整个放在嘴里，配上那香辣的味道，只觉舌头跟牙齿都十分过瘾，一口全部满足！
“这个好吃啊。”杨晟惊喜道。
姜云珠也最爱无骨鸭掌，闻言点了点头。
杨晟来了兴致，拿着筷子挨个尝过去，然后定在那里，他忽然不想把这些送回京城去了，万一他娘吃完，以后还逼着他买怎么办？
不，他娘一定会逼着他再买，到时又要麻烦姜云珠。
他可不想再看她的手在凉水里泡着了。
姜云珠当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疑惑地问，“怎么，不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杨晟道。
姜云珠勾起嘴角，那就好。其实还好，方老四夫妻特别能干，她只负责灶上的事，偶尔才会泡凉水。
“我在想，要不要留下自己吃。”杨晟说。
姜云珠笑了，这么几十罐东西，他自己吃，得吃到什么时候？况且，“锅里还有一些，应该够你吃了。”
好吧，杨晟似乎没理由不把这些东西送回京城了。只是，他忽然看到旁边还有五六罐东西，看名字，也是冷吃兔什么的。
“这是？”他问。
“我想送给沈公子的。”姜云珠说。她本来也打算送沈凤鸣、杨晟一些吃食的，现在正好，“只是不知道……”她的意思，沈家大世家，万一人家根本看不上这种东西呢。
杨晟却连她的话都没听完，就快步跑了出去，然后很快把沈凤鸣给拉了过来。
“姜姑娘说送你的。”杨晟指着那些罐子，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道。
忽然，他又觉得自己命苦，明明是他说想要，还花了银子，沈凤鸣什么都没干，却也有东西？
沈凤鸣长睫扇动，看向姜云珠。
或许是因为透过窗棂的细碎阳光正好照进他的眼中，此刻姜云珠竟然觉得他整个人不那么冷了，就像初春的新雪，虽还是凉的，却只让人觉得清新。
“你要送我，让我送回家里去？”沈凤鸣看着那些罐子问，那罐子上有姜云珠写的字，字不很工整，但一看就是女子写的。
若他娘看到……
“嗯……你要是不想要，就……”
“好。”沈凤鸣说。
姜云珠眼眸微张得看了他一眼，这位指挥使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杨晟当即安排人把东西送回去，并特意嘱咐了，那边那六罐送到沈家去，剩下的才送到杨家。至于香肠，还要晾晒些日子，先不急。
马车轱辘辘走远，杨晟背着手，只觉得神清气爽。
第二天中午，姜云珠正忙着做饭，一辆马车却从官道上急速驶来，很快到了姜家门口。
马车帘一掀，从里面出来两个人。他们看看左右没人，对马车里一个人说，“得罪了”，随后，将那人架到了马车下面，然后赶着马车很快消失。
地上那人感觉到自己自由了，立刻跳起来，扯下头上的布袋，伸手往腰间摸去，并张嘴准备骂人。
却见眼前空无一人，远处是青山环绕，近处，竟然是一个小村子。
空气中传来阵阵香味，老者提鼻子闻了闻，往那边看去。
只见是一户很普通的农家，里面炊烟袅袅，香味就是从这家人的厨房里飘出来的。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这帮混蛋，饭也不让人吃。”老者骂了一句，敲响了那扇门。
“我去开门。”陈氏听见声音，怕姜云珠分心，便走了出来。
打开门，只见门外是个陌生老者。老者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穿一身很普通的褐色衣服，就跟村里常见的老人一样。
不，他有一点不同，他的眼睛异常矍铄明亮，显得整个人十分有精神。
“你是？”陈氏问。
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后道，“过路的，听见你们院子里有饭香，我肚子饿，想跟你们买点饭吃。”老者说着，在身上摸，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钱，脸色又黑了。
恰巧，这时他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陈氏发现他的窘迫，觉得他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容易，便打开门请他进来，“不用买，饭菜已经做好了一些，你等下，我去给你盛。”
老者迈步进来。
姜云珠虽然在厨房，也听见外面的声音了，此时往院中一看，正好看见那个老者信步走进来的样子，直接愣在那里。
吴医仙，这是传说中的吴医仙吗？梦里她在安平侯府，有次侯府的老夫人病了，林霆安派人四处寻找他，想让他帮忙治病。
那时她看过他的画像。那副画像应该是丹青妙手所绘，画得眉眼跟他有七八分相似，神态却像了十成。
就是吴医仙，姜云珠确定。
可是他怎么忽然到了这里？
传说他行踪飘忽，那时林霆安找了他半年，也没找到，最后不得不放弃，现在？
难道他云游到此？
姜云珠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若他肯帮陈老爷子治病，陈老爷子的眼睛是不是就能好了？不过据说他性格很怪，他想治，就是乞丐、死囚，他也治。
若他不想治，皇帝来了都没用。他说了，早死早超生。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皇上当然舍不得他死，大家都舍不得他死，他死了，谁给他们治病。
这时，偏房里的沈凤鸣跟杨晟也看到了吴老爷子。
杨晟抱臂一边往外边看着，一边笑问沈凤鸣，“他还真在杭州没走，你猜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干什么？”沈凤鸣难得回应了杨晟一句。
“在西湖钓王八呢！他非说西湖底下有千年王八，钓了炖汤吃正好。你说这老头……”杨晟摇头。
忽然他又问沈凤鸣，“你猜，一会儿他见了你，会不会揭穿你的身份？”
吴老爷子是见过沈凤鸣的。
沈凤鸣拿着案卷的手顿了下，“随他。”
他跟杨晟其实没想过要一直骗姜家人。
杨晟却纠结起来，他既想让姜云珠知道沈凤鸣的身份，想看看她的反应，又怕她知道他的身份后太过惊惧，真是太难了！
这时姜云珠这锅菜炒完，她赶紧走了出来，对吴老爷子说，“老爷子，路过？”
吴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下姜云珠，有些诧异，这荒僻的小山村里，竟然有这样钟灵毓秀的姑娘。
“嗯。”吴老爷子不想说自己被人丢在这里的，他也要面子的。
姜云珠笑了，“老爷子屋里坐，我去给你盛饭。”说着她进了厨房。
到了院里，那饭菜的香味更浓了，吴老爷子忍不住往厨房里看。
这时，那边有脚步声，他一回头，就见沈凤鸣跟杨晟从偏房里走了出来。
沈凤鸣，麒麟卫指挥使！吴老爷子的脸当即就冷了下来，他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人丢在这里了，除了大名鼎鼎的麒麟卫，谁知道他在西湖。
他找他做什么，治病？想都别想！他就算治一条狗，也不会帮他治病的！
他可记得他杀人的样子，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戾气。
“沈公子，杨公子，再等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了。”陈氏见沈凤鸣跟杨晟出来，还以为他们等饭等着急了，便说。
“没事，不着急。”杨晟笑回。
他们一问一答，看似普通，吴老爷子却双眼瞪得很大，他看见了什么？这个妇人，难道她不知道沈凤鸣是何人吗？竟然敢跟他这么说话。
整个京城，敢跟这么跟沈凤鸣说话的……不对，他很快反应过来，陈氏的样子似根本不知道沈凤鸣的身份，不然她绝不会是这个态度。
这时陈老爷子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问，“谁啊？”
他那摸索的样子，吴老爷子立刻看出，他眼睛有问题。
“爹，是个过路的老者。”陈氏对陈老爷子说。
“老爷子，怎么不屋里坐？”姜云珠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问。
吴老爷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忽然笑了，有意思！

第44章
吴老爷子进屋坐了,姜云珠给他端来四盘菜，一道过油肉，一道宫保鸡丁,一道清炒白菜，还有一道卤味拼盘，拼盘里有无骨鸭掌、猪尾巴、鸭胗、牛蹄筋四样。
并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
这四样菜,看着平常，却处处有不平常之处。
就比如这清炒白菜，吴老爷子吃遍了大江南北,就连宫里的御膳房都吃过很多次了,可这清炒白菜能做到这种火候的,全加起来不超过两手。
还有这卤味拼盘,这个是鸭爪子吧？看这蜷缩的模样,似乎是去了骨的,吴老爷子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做鸭爪子的。
吴老爷子好奇,先夹了一个鸭爪子吃。
香、辣、弹、糯！
他又吃了一块猪尾巴。
不同的口感,却一样好吃过瘾。
清炒白菜,果然，跟他猜得一样,这手艺已经臻至化境,基本没放什么调料,只有白菜本身的味道，却异常清爽甘美。
吴老爷子忍不住看了姜云珠一眼,问,“你做的？”
“是啊,老爷子吃着怎么样？”
吴老爷子盯着她,这手艺，若不是有名师指点再苦练很多年，根本没这水平。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大道天然，化繁为简，这姑娘天生就有这种慧根。
吴老爷子感觉姜云珠是后者，不由得心中一动，他漂泊半生，连个衣钵传人都没有，这姑娘……
想到这里，他脸色好看很多，说，“挺好吃的。”
姜云珠眼睛漾起一层水波，能得到吴老爷子这四个字，可真不容易。老爷子吃着高兴，是不是就会帮陈老爷子治病了？当然，她不会说出口，显得自己太急功近利了。
还是等吴老爷子自己提的好。
“好吃就多吃点。”她只说。
吴老爷子本来就肚子饿，刚吃了两口，更勾的食欲大开，当即也不再说话，埋头吃了起来。
四盘菜，每样都不多，没一会儿，他就把菜全都吃完了，一碗米饭也吃进肚子里，最后还喝了半碗汤。
吃完，他抚着肚子坐在那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吃饭要吃七分饱，他这样，可不适宜养生。
都怪这些菜太好吃了，他悻悻地拿起茶碗，慢悠悠的喝茶。
这茶味道不行，他想。
确实，姜家的茶就买的一些茶沫子，能有什么好滋味。
这时姜云珠等人也开始吃饭了，陈老爷子眼睛不好，陈氏告诉他桌上都有什么菜，然后问他想吃哪个。
陈老爷子说了，陈氏帮他夹。
姜云珠在一边看着，悄悄打量了一眼吴老爷子，陈老爷子的眼睛明显有病，难道他不想帮忙看看吗？还是刚才那些菜，没有打动他？
确实，那些菜，就是一些家常菜而已，吴老爷子眼界高，自然看不上。
姜云珠琢磨，是不是该把梦里准备的那道菜给他做一下。
梦里安平侯府，林霆安想请吴老爷子看病，找人是一方面，找到人怎么说动他，又是另一方面。
姜云珠知道吴老爷子爱吃爱玩，便细心琢磨了一道菜，想打动他。
可惜最后根本没找到人，她那道菜也没了用武之地。
现在倒是刚好。
不过怎么把那道菜合理地做出来，还要仔细想一下。
姜云珠胡思乱想，却不知道，吴老爷子吃完那些菜，已经想替陈老爷子看病了。只是他想到，沈凤鸣把他绑来，估计就是为了给陈老爷子看病，他给看了，不是顺了他的心意？
不看，不看，起码现在不看。
等沈凤鸣走了，他再看。
他是这么想的。
“老爷子一个人，这么冷的天打算去哪里？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不如在这里多住几天。”姜云珠说。
吴老爷子正想这样呢，当即点头。
两人可以说一拍即合。
院里有两间偏房，沈凤鸣跟杨晟住了一间，剩下那间本来放杂物来着，姜云珠立刻收拾出来，给吴老爷子住。
未时，顾宴州来了，来教姜霖等人识字。
姜云珠学了一段时间，便谎称自己学会了，后来便没再跟着他学了。
今天，她却在堂屋前后转。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顾宴州教姜霖等人背古诗。
姜云珠听到这个，终于找到了由头，坐在桌前，对顾宴州说，“这两句诗词，感觉很好听。而且听你念着，我就好像看见一片池塘里，一片尖尖的荷叶刚刚冒出水面，一只蜻蜓立在上面一般。”
顾宴州星眸闪动，“好的诗词，确实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姜云珠似想到什么一样道，“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做菜来，做菜能不能也这样？”
顾宴州愣了下，放下书本，“当然可以，五代时有位女厨师，名叫梵正，她最擅长得就是把菜做成景致的样子。
她做的‘辋川图’，被赞为‘菜上有山水，盘中溢诗歌’。
辋川是王维隐居的地方，风景秀美。
王维是个有名的诗人，曾做过不少诗词描述他居住的地方，比如那句有名的‘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等等。
梵正便把他诗作里的景致做成菜的模样，做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而且更难得的是，桌上有二十个客人，他们每人面前的菜景致不同，放在一起，却能连成一片，当真巧夺天工。”
姜云珠听得心向往之，说，“我也想试试。”
顾宴州笑了，哪是那么容易的，古往今来，也就出了梵正那么一个，但他不忍心打击姜云珠，便道，“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姜云珠还真有，“能不能多说一些王维的诗词，我听听有没有想法。”
顾宴州当然没问题，当即念了起来。
他是状元之才，这些诗词全都烂熟于心的。
当姜云珠听见那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暗道终于来了，立刻说，“这句十分好听。”
顾宴州跟她解释，这句诗词的出处，以及当时王维写这首诗时的处境。
他们俩有说有笑，相谈甚欢的样子，那边杨晟看着朝沈凤鸣努了努嘴。
沈凤鸣也看到堂屋中的两人了，他起身往外走。
杨晟则慢悠悠的跟上。
“姜姑娘。”沈凤鸣进屋，对姜云珠说。
姜云珠抬头，疑问地看向他。
沈凤鸣往桌上扫了一眼，“姜姑娘的字学得怎么样了？”
姜云珠：……有种被老师查作业的感觉，虽然这位老师只教了她几天。
“姜姑娘十分聪慧，关于菜谱、记账的字，已经学了七七八八了。”顾宴州笑着接过话。
“哦？”沈凤鸣看向他，带着一种审视。
顾宴州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紧绷起来，他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压迫感。他也打量起沈凤鸣，容颜俊美，身姿轩昂挺拔，尤其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如山如海。
这样的人，只是京城来的一个客商吗？顾宴州抿唇，他以前也曾去京城游学过，见识过京城里的一些贵公子，却没任何一个人像沈凤鸣这般。
“姜姑娘，之前不是玠玉教你识字的吗，现在我们回来了，还是让他教你吧。至于这位顾公子，我觉得还是大考比较重要。”杨晟不耐烦他们看来看去，直接对姜云珠说。
说到玠玉两个字，他觉得十分别扭，他还从来没这么叫过沈凤鸣。
只是忽然，他又想到，姜云珠名字里有个珠字，沈凤鸣这个表字则是玉，珠玉珠玉，果然是有缘分的。
他为自己的独特眼光感到欣欣然。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他已经想到十万八千里去了，沈凤鸣跟顾宴州听他这么说，都看向姜云珠。
上次他们就曾为了这件事争辩过一次，这次，也不用争辩，等姜云珠决定就行。
姜云珠正想找个机会跟顾宴州说这件事呢，于是她道，“确实大考比较重要。”
“可是……”顾宴州想解释。
姜云珠却笑了，“多谢顾公子这些日子的教导，其实我前几天已经跟我娘商量过了，等过些天再攒些钱，就送姜霖他们去学堂。
至于我，我觉得我能记账，认识菜谱就够了。”
“姜姑娘不必如此轻贱自己，以你的聪明，假以时日，必有所成。”顾宴州劝她。
姜云珠觉得汗颜，她表现出来的“聪明”，是因为她在现代学了十多年，真让她钻研那些文言文，她不行的。
但她又不好明说，便道，“我觉得我专心做一件事就很好了，不然总感觉时间不够用。”
众人都知道她喜欢做菜，研究菜，她便拿这个当挡箭牌。
“专心做一件事？”顾宴州重复了一句，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姜云珠，是啊，人的精力有限，做自己喜欢的事，然后做好，不好吗？
“是我唐突了。”他看着姜云珠，释然道。他的眼眸如春水流淌，让人如沐春风。
姜云珠对他笑笑，又谢道，“还是要多谢顾公子教了我们这么些时日。”随后她又看向沈凤鸣，“沈公子，我……”她觉得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嗯。”沈凤鸣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随后姜云珠开始鼓捣她那道菜。
顾宴州得知她真要做一道跟那句诗词相对应的菜，也来了兴致，在一边看。
杨晟也觉得有趣，站在一边。
不一时，连吴老爷子都来了，他把顾宴州跟杨晟都挤到了一边，伸着脖子看姜云珠做。
姜云珠：……这么多人看着，她压力好大。
幸好这道菜她在梦里安平侯府准备了很久，也做过好几次，这次，她偶尔失误，但总方向还是对的。
先做月亮，这个就用白萝卜，当然不是只把白萝卜雕刻成月亮的样子，要做一锅高汤，然后将汤浇在处理好的白萝卜上，让它慢慢变熟、入味。
出锅时，要洒一些鸡油，让白萝卜看起来如白玉盘一般明亮润泽。
这萝卜的做法，是她参考现代国宴开水白菜的做法做的，高汤中用了各种大荤的东西，可是最后的萝卜却一点油腥没有，看起来清淡至极，实则滋味无穷。
单这一块萝卜，吴老爷子就看得眼中异彩连连，果然，大道至简！
然后姜云珠又开始做松树、山崖。
中间到了准备晚饭的时间，她又去做晚饭。
“先做这个，晚饭急什么！”吴老爷子眼看着那道菜就要做成了，急哼哼地说。
“客人中午就定了饭。”姜云珠说。
吴老爷子真想说，管谁定了饭，都给他等着。可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个过路的老头，他又忍住了。他倒不怕告诉姜云珠自己就是吴兴为，可万一姜云珠知道了，求他给陈老爷子治眼睛，他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可不想顺了沈凤鸣的意。于是，他只能耐心等着，等得抓耳挠腮。
好不容易，姜云珠做完了晚饭，重新做这道菜。
一直到月兔东升，这道“明月清泉”终于做完了。
姜云珠把它端出厨房，只见一轮明月挂在山崖上，跟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一片挺拔的松林，中间有几块山石，山石上，一条蜿蜒的清泉缓缓流过。
山崖、松林、石头，无一不惟妙惟肖，而最奇特的是那条清泉，它真的在缓缓流淌，在月光的倒影下波光粼粼。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好一个‘明月清泉’。”杨晟当先赞道。看到这道菜，他仿佛真看见了诗中所描述的美景。
顾宴州也吃惊地看着这道菜，他说梵正曾做“辋川图”，可那毕竟是几百年以前的事了，他没真正看见过，可姜云珠做的这道“明月清泉”，却是他亲眼所见。
这时沈凤鸣也在，他的脸上，也难道露出一丝讶色。
吴老爷子更是惊叹连连，看看这里，瞧瞧那里，最后拍着脑袋说，“我都不舍得吃它了。”
“吃起来比看起来更好。”姜云珠却说。
吴老爷子只觉得她这话好似魔鬼的诱惑，他试探着说，“那不然，我尝尝？”
姜云珠把筷子递给他。
吴老爷子早想尝尝那萝卜的味道了，当即用筷子去夹。
没想到，那萝卜竟然十分软烂，他很轻松的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丝毫没有萝卜的辣味，只有各种鲜香味跟萝卜的甘甜味道，沁人心脾。
“好吃！”他当即赞了一句。
别人见月亮已经缺了一块，纷纷拿筷子吃了起来。山崖、松林、石头，甚至那条清泉，全都是菜，而且每道菜味道不同，却都滋味非凡。一路吃下去，颇有种苏州园林那种一步一景，一步一味的感觉，当真奇妙非常。
很快，一道菜就被吃了个精光。
杨晟目光灼灼的看着姜云珠，他觉得如果他上司不行，他来也可以，把姜云珠带回京城去，起码以后他天天能吃到好吃的饭菜了。
他觉得，他娘应该也会喜欢姜云珠的。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片冷冽，扭头看见沈凤鸣正看着他，他嘿嘿笑了两声。
姜云珠却没心思看别人的反应，她只盯着吴老爷子。老爷子满意吗？能治病了吗？
吴老爷子满意至极，但，他还是不能给陈老爷子治病。
他沉吟了下，问姜云珠，“你想拜我为师吗？”
姜云珠直接愣在那里，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吴老爷子要收她为徒？这当然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可她不想学医啊。
“老爷子也会做菜？”姜云珠希望吴老爷子说自己会医术，她顺坡下驴，求他给陈老爷子治眼睛，就皆大欢喜。
吴老爷子犹豫了下，点了点头，用王八炖汤算是做菜吧？虽然，那王八他还没钓上来，但迟早他能钓到的。
姜云珠笑笑，“以后有机会，一定跟老爷子请教一番。”她这是委婉的拒绝。
吴老爷子也不生气，会有机会的。
两人鸡同鸭讲了一会儿，天色不早了，大家各自散去。
姜云珠忙了一下午，真的很累，没多想其它，自去洗漱，准备睡觉。
顾宴州回家了，杨晟拿着姜云珠那个盛菜的盘子回了屋，想弄明白那清泉为什么会流。
沈凤鸣也去洗漱，洗漱完准备睡觉。
院子水井旁，他忽然停在那里。不一时，一个人从屋后转出，正是吴老爷子。
他观察了一下午，终于明白沈凤鸣为什么把他绑来给陈老爷子看病了，他对姜云珠心怀不轨。
他冷哼了一声，京中都传闻麒麟卫指挥使沈凤鸣不近女色，怎么，却在这里跟一个姑娘耍手段？还隐瞒自己的身份，怕姑娘以后闹上门去吗？
那他不如直接把人杀了，不是一了百了。
反正他杀人也杀习惯了。
还想让他帮忙治病，讨姑娘的欢心？做梦去吧！
沈凤鸣感觉到吴老爷子面色不善，微微皱眉。
“想让我帮忙治病？”吴老爷子问沈凤鸣。
“嗯。”沈凤鸣答应。
“离那姑娘远一点。”吴老爷子直接说。
沈凤鸣看着他，目光幽冷。
吴老爷子气急，这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当然不会相信沈凤鸣真喜欢姜云珠，只觉得他是想哄骗姜云珠。
一阵北风吹过，吹得人骨头打颤，他道，“想让我治病，好，你先在这里站一晚上，否则，以后与你有关的任何人，我都不会医治。
哪怕我死！”吴老爷子是不怕死的，做大夫这些年，他早看透了生死。
他这话就是有意难为沈凤鸣，一是报复他把他绑来之仇，二，证明沈凤鸣的虚伪。
“如果我站了，你就帮老爷子治病吗？”沈凤鸣问。
“你站了，我可能会帮他治病，你不站，那……”那当然也治，只不过以后再治。
沈凤鸣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知道他这人脾气就是这么怪，微一犹豫，他就道，“好！”
“我就知道你……”吴老爷子的话没说完，就听见了那句“好”。
他呆住了，他真没想到沈凤鸣会答应。
沈凤鸣却不再说话，把水盆放下，站在那里，似乎真打算站一晚上。
吴老爷子上下打量他，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
又过了一会儿，杨晟要睡了，见沈凤鸣还不进屋，便出去找，然后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你干什么呢？”杨晟问。
沈凤鸣不想跟他解释，“你去睡吧？”
“那你。”
“不用管我。”
“什么就不用管你……”
杨晟跟沈凤鸣对视，剩下的话被憋了回去。半晌，他一咬牙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回去睡觉了。”他知道沈凤鸣做事，肯定有理由的，但他不说，他便也不问。
不过他回去，给他取了一个大氅出来，这大氅是用银狐的皮做的，风吹不透，最是保暖。
姜云珠躺在被窝里，或许是今天做那道“明月清泉”太累了，或许是吴老爷子最后也没说要给陈老爷子治病，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睁眼，想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透过窗子，她却看见，一个人？
她急忙凑到窗前，仔细往外看。
借着月色，她看见，确实是一个人，他站在水井旁，是沈凤鸣！
他做什么？姜云珠脑中瞬间转出数个念头，却感觉没一个靠谱的。
她看着他，想看看他要做什么，或许什么时候回屋。
结果，他就那么一直站着，好像雕像一般。
不会出事了吧？她赶紧穿上衣服，提了个灯笼开门往院中走去。
天色黑沉，那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
沈凤鸣从她屋中有动静，就朝她这边看来，此时看她提着一盏灯笼过来，他眉眼微扬。
暖黄的光越来越近，似驱散了他身上的黑暗与寒冷。
“你没事吧？”姜云珠提起灯笼，问。
“没事。”沈凤鸣回。
“那你？”这是做什么，姜云珠想问。
沈凤鸣看着她，因为她把灯笼提高了，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更清楚。
“我以前从未想过成婚。”他说。
姜云珠怔住，他这话从何说起？不过好像是的，梦里七年后，他还是一个人。
沈凤鸣垂眸，“我母亲不喜欢我父亲，我父亲也是。他们两个人每天都会吵架，小时候我不明白，他们既然这么讨厌对方，为什么还在一起。
我也厌烦了他们吵架。”说到这里，他顿住。这些话，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可是他现在想说给她听。
姜云珠没见过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但听说过，他们好像是政治联姻。沈家是大世家，在夏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那时当今的皇上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他的胞妹嫁到了沈家，就相当于有了沈家的支持。
姜云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古帝王家的事就这样。
她蹙着眉，抿着唇。

第45章
“你回去睡吧。”沈凤鸣说。
“那你呢？”姜云珠问。
“我在想一些事。”
姜云珠：……好吧！
第二天一早,姜云珠起床，脑子清醒很多，觉得自己昨天可能太着急了。曾有人出千两黄金请吴老爷子看病,吴老爷子连个眼神都欠奉，她做一道菜算什么。
反正吴老爷子要在家里住几天，她还是慢慢让他看到她的诚意。
吃完饭，姜云珠却有一事,她叫住姜霖等人，“昨天我跟顾公子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我想从今天起就不麻烦他了,让他专心备考。
你们先温习以前学的东西,等过完年,家里有了钱,就送你们去学堂。”
顾宴州,状元之才,现在正是备考的关键时期,她可不想耽误了他。她算过了,现在家里一天能赚五钱银子,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差不多能赚二十两银子,应该够束脩钱了。
姜霖、姜云雪、姜武三个人听了反应不一,就连陈氏、姜城两人都停住了,听她说话。
姜霖悄悄打量着姜云珠，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姜云雪则白了脸,顾宴州到家里教他们,她还能跟着学,可去学堂,她怎么办？从没听说哪户人家送女儿去读书的，她用力捏紧了衣角，只觉得喉咙有点堵得慌。
她喜欢读书，比姜霖跟姜武都喜欢。
姜武眨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姜云珠，去学堂，好玩吗？
姜云珠把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先问姜霖，“你想说什么？”
“姐，我不想去学堂。”姜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姜云珠的反应，怕她生气。
“你说什么胡话呢？以前你就是想去学堂，家里都没钱给你去。你姐不忍心看你一辈子受苦，才跟我说，想送你去学堂，你就这个态度？”陈氏却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
她跟姜城其实也盼着家里出个读书人，士农工商，如果姜霖或者姜武能像顾宴州一样，她做梦都能笑醒。
姜霖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想去学堂？”姜云珠却不生气，问姜霖。
姜霖扭捏地看看她，发现她脸色和悦，才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去学堂，怕跟不上。而且……”这些日子，他天天跟顾祁风在一处，顾祁风没少跟他倒苦水。
在顾祁风眼中，顾宴州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他四岁开始读书，六岁能作诗，九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已经考中了秀才，而顾祁风呢，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而最要命的是他爹娘还一直拿顾宴州跟他比，让他也学他那样，以后考科举，光耀门楣。
现在顾祁风是上，上不得，下，下不得。
姜霖听着已经开始担忧起来，跟顾宴州学字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学得还不如姜云雪，再跟顾宴州比……算了，根本没法比。
所以他想，等他去了学堂，是不是也跟顾祁风一样？
家里花这么多钱供养他读书，他却一事无成，他怎么面对陈氏，怎么面对姜云珠？
还不如干脆别去了，就跟着姜云珠做生意，也挺好的。
姜云珠慢慢问明了他心中的担忧，却笑了，“谁说我让你去读书，就是想让你考科举的？”
她这话一出，姜城、陈氏包括姜霖等人都愣住了，读书不考科举，那读书干什么？
“读书是想让你明理。”姜云珠说着，替他抚平了衣领。现代，她上过大学，最后从事的却是跟大学专业完全无关的职业，可她能说上大学没用吗？
那段经历，开阔了她的视野，也是她人生最难忘的一段记忆，她不想姜霖他们错过。
至于银子，银子赚了就是花的。
“姐！”姜霖眼中亮光闪动，她真这么想？那其实他也挺想去学堂里看看的。
“云珠，这……”姜城迟疑道，姜云珠这么说，姜霖不是要玩疯了。
姜云珠眨了眨眼，那不然她逼姜霖也没用啊，他已经开始抵触读书了。
“姐你真好。”姜霖只觉得，姜云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了，这要是告诉顾祁风，估计他能羡慕疯了。
“还是要好好学习的，不然浪费钱，也浪费你自己的时间精力。”姜云珠又笑道。
“嗯。”姜霖狠狠地点头。
姜云珠又看向姜云雪。
“姐。”姜云雪低低地喊，声音有些哽咽。
姜云珠看着她也叹了口气，这个时代，对女子就是太不公平了。
“你喜欢读书？”她问姜云雪。
姜云雪不敢看她，只声若蚊蝇地回，“嗯。”
“那我帮你打听一下，看县里有没有女子学堂。”姜云珠说。其实她知道，潞州的华蓥书院是招收女学生的。
华蓥书院是林氏一族所开。
说起这林氏家族，可真了不得，祖上到现在出过三位状元，三十多位进士，是被皇上亲口赞誉过的，也是潞州唯一能跟安平侯府平分秋色的大家族。
华蓥书院是他们家族自己的书院，招收的女学生，也都是自己家族或者亲戚朋友家的女儿，姜云雪……仔细回想，姜云珠好像还真在梦里见过林家的人，只是没什么交情，姜云雪想进华蓥书院，很难。
她没说这件事，免得给了姜云雪希望，又办不到。
姜云雪的注意力却全在她说的女子学堂上，“真有女子学堂？”她问，似在昏暗的黑夜中看到一丝曙光。
“我也不知道，要打听一下。”姜云珠说。
姜云雪却觉得够了，只要有希望就行。
陈氏在一边看着，叹了口气。
姜霖这才觉得，自己能去学堂，是多幸运的一件事，明明，姜云雪比他学得好多了。
“妹妹，等我学了，回来教你。”他对姜云雪说。
“嗯。”姜云雪努力想挤出个笑容。
“你若真想去女子学堂，就好好学，不然万一以后有机会，你自己的学识却不够，人家也不会要你的。”姜云珠对姜云雪说。她记得，那个华蓥书院可要求颇高。
姜云雪眼中迸发出一道亮光，那她就好好学！
姜霖看她这样，却莫名开始心虚。不是，她本来就学得比自己快，再这么努力，以后他怎么教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以后被书本追着跑的水深火热了。
不过他这次没打退堂鼓，妹妹已经够可怜了，他再矫情，算什么哥哥。大不了，以后他少玩会儿，少睡会儿，把那些东西学会。
最后轮到姜武，姜云珠一锤定音，先送去学堂学两年再看。
他们一家人正说话，外面有人敲门，陈氏去开门，却见是一对小夫妻，男人干净利落，女人温和柔美。
“你们是？”她心中有猜测，却不敢确定。
“你的病好了？”姜云珠从屋里出来，问那个男人。
薛京笑道，“好了。”说着，怕姜云珠不信，他还转了两圈。
薛京本来就是心病，见到姜云珠后，他的心病没了，自然好得快。现在他脸色红润，健康得很。
姜云珠给两边做介绍，薛京，她雇佣的厨师，阮氏，他媳妇，这边则是姜家众人。
薛京跟阮氏的身后有一辆驴车，驴车上放着很多东西。
“你说帮我租房子。”薛京不好意思地说，他跟阮氏商量过后，决定一起搬到长石村，这样免得夫妻分离，也方便很多。
姜云珠回来那天就帮他租好了房子，当即带他去看。
就在离他们家不远的地方有处房子，院子不如姜家的大，房子也只有三间，但房子很不错，起码比薛京他们在县城里住的房子好多了。
前后都有院子，往前看，是一条小河，往后看，是一片青山，阮氏当即喜欢上了这里。在逼仄的地方住久了，到这开阔的地方，瞬间有种天高云淡的感觉。
她长出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等开春了，在院子里种些瓜果，你们就不用买菜了。”陈氏笑说。这也是她的打算，等明年开春，就在院中种满瓜果，能省很大一笔钱。
而且自家种的东西，鲜嫩！
“嗯。”阮氏点头，她也开始憧憬那样的日子了。
众人帮忙，把驴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姜云珠让薛京不用着急，等把家里收拾好再去上工就行。
薛京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没一会儿就来了姜家。他惦记着想看姜云珠做饭，阮氏又是个勤劳贴心的，便让他来了。
姜云珠看看天色，还早呢。
“中午吃什么？”吴老爷子在厨房外探头，其实早饭刚吃过没多久，但他已经开始惦记着吃午饭了。
今天早饭，姜云珠做的鸡汤小馄饨跟豆腐包子，小馄饨鲜美，豆腐包子别具一格，吴老爷子强忍着，才没吃撑。
他问姜云珠，也是想看看今天还有没有惊喜，毕竟昨天那道“明月清泉”真的太惊艳了。
姜云珠可没“明月清泉”那种菜了，但也要尽量让吴老爷子满意，看看天色，她决定进城去看看，看有什么新鲜食材，然后，问问学堂的事。
“我跟你一起去。”吴老爷子当即道，他正闲着没事做。
姜云珠没问题，于是收拾好，两人就坐姜城的骡车出了家门。
“要送姜霖他们来县里上学吗？”姜城诧异，他以为姜云珠说送姜霖他们上学，是去镇上的学堂。毕竟那里离家近，束脩应该也便宜。
“爹，我以后想来县里做生意，那姜霖、姜武在县里上学不是方便。”姜云珠早有打算。
“县里？”姜城又吃了一惊，姜云珠这个想法，还是第一次告诉他。
“镇上咱们搬来的时候我就去转了，根本没什么好营生。”姜云珠说，所以她最后才会选择在矿山下面卖吃食。
县里就不一样了，县里热闹繁华，赚钱的机会多，而且做好了，赚得也多。
姜城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不过想在县里做生意，也难，看薛京两口子就知道了。
“做什么生意，跟着我多好。”吴老爷子在一边哼道。他是不爱钱，不然，不说金山银山，起码赚的钱够姜家花一辈子的。
姜云珠笑笑，学医是那么容易的？她还是继续做菜吧！
“那咱们先去哪里？”进了县城，姜城问。
姜云珠早想好了，“去文渊书院。”文渊书院是县里最好的书院，顾宴州就在这里上学。
骡车继续前行，慢慢的，街道两边的纸笔铺子明显多了起来，然后看见前面有个高高的牌楼，排楼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正是“文渊书院”。
往里面看去，里面房屋重重，占地极广。这个时辰，学生们应该都在读书，书院并没多少人出入。
“要把姜霖他们送到这里来吗？”姜城看着就心里没底。
“这算什么破书院。”吴老爷子却在一边嫌弃。
姜城瞅瞅吴老爷子，只觉得他好大的口气。
姜云珠没管他们两人，下了车，左右打量。左面有处纸笔铺子，这个时间没生意，胖胖的掌柜正站在门口。
“掌柜的。”姜云珠过去跟他攀谈起来。
胖掌柜见是一个漂亮姑娘，说话又好听，便也愿意跟她说话。
没一会儿，姜云珠便问清了情况。
文渊书院下面有启蒙班，不在这里，在城北。每年，文渊书院会从启蒙班里挑选优秀的学生入学。
启蒙班每人每年八两束脩，只要交了钱就能上，时间为三年。三年后，如果还不能进入书院，便只能离开。
姜云珠听着，觉得这文渊书院有点大浪淘沙的意思，谁都能进，但最后谁能出来，就不一定了。这样有一点好处，就是把全县的学生都过了一遍，把优秀的学生都留在自己书院里。
怪不得这书院办得越来越好。
她当即决定，就送姜霖跟姜武去这启蒙班了，至于最后结果如何，看他们自己吧。
女子学堂的事，胖掌柜从没听说过。
姜云珠也不意外，梦里七年，她也去过很多地方，也就听过华蓥书院一处招收女学生。
跟胖掌柜道了谢，她转身坐回骡车上。
“学堂的事，其实也可以问顾宴州。”姜城刚才想起。
确实，但姜云珠过来，还有一点，她想看看文渊书院周围的环境适不适合开饭馆。在矿山那里尝到了甜头，她觉得这种人流密集且人员简单的地方做生意比较容易。
转了一大圈，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不过现在不是下学的时候，有些事还看不出来。
这次不比上次，她要多考察几次，才能做决定。
出了这条街，他们直奔菜市场。
冬天的菜市场明显比较萧条，卖的肉类还好，猪肉、羊肉什么都是有的，青菜类的却只有白菜、土豆、萝卜这种，连之前卖的莲藕、山药都没了踪迹。
“连条新鲜的鲈鱼都没有。”来到卖鱼的摊位前，吴老爷子又开始嫌弃。
这一路上，他就没停过，不是这里不好，就那里不好。
姜云珠扭头看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吴老爷子凑近姜云珠，“你知道江东的鲥鱼吗？入口即化。还有松江的鲈鱼，天下第一鲜。更别说洱海的裂腹鱼，连环湖的鳜鱼……啧啧，你这么喜欢厨艺，难道不想弄几条做做？”
姜云珠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说的这些鱼，无一不是人间美味。
吴老爷子看她动心了，继续道，“这小县城才多大，白白浪费了你的手艺，不如你跟着我，咱们云游天下……”吴老爷子说到这里，自己先眯着眼沉醉起来。
姜云珠拜他为师，他们师徒俩一起饱览名山大川，去江东蒸鲥鱼，去漠北喝马奶，去琼州吃螃蟹，岂不比在这破地方待着强？
没错，他还是想让姜云珠拜他为师，然后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免得她受委屈。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姜云珠真想跟着吴老爷子离开。人在一个环境待久了，就是会有点烦。而且，她确实也有很多想吃的、想做的美食。
但她犹豫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老爷子，以后有机会或许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她的事业才刚起步呢。
“以后，为什么以后，人生有几个以后？你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吴老爷子说着，四处打量，凭他的医术，随便治几个人，钱不就来了。
姜云珠赶紧拦住他，“老爷子，我想有份稳定的产业，这样无论我在哪里，遇到什么事，都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还有，我有我的家人，云游天下是好，可是也有累的时候，那时，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我随时能回去，不是很好？”
姜云珠还是想把饭馆做起来再说其它，主要，她可不想被老爷子逼着学医。
家，吴老爷子沉默了，他也曾有个家，有个温柔的妻子，有个漂亮的女儿，可是他女儿十岁那年生了怪病，他耗尽心血，仍救不了她。
后来，他妻子也离他而去，他便再没回过家，他也没了家。
姜云珠看他那落寞的样子，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赶紧道，“老爷子，你若是不嫌弃，可以一直在我家里住着，闷了就出去逛逛，想吃我做的饭菜了，就回来。”
吴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你不嫌弃我老头子？”
姜云珠笑了，她能感觉到，吴老爷子是为了她好，况且，“以后说不定我还要跟老爷子一起出去玩呢！”
吴老爷子这才笑逐颜开，问姜云珠，中午到底做什么好吃的。
姜云珠捞了两条肥硕的草鱼，有了主意。
买完菜，他们坐着骡车回家。
县里最大的酒楼，萧琦松站在酒楼二楼处无聊得往下看着。自打到了武陵县，他就去过一次矿山，随后他就嫌那里太偏僻，搬到了县城里住。
但这县城在他眼里，也跟京城差远了。
他忍不住埋怨起他爹，为什么把他弄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辆骡车轱辘辘的驶过。他漫不经心的扫过去，随后，他顿住，再去看那辆骡车上的人。
只看到一个大概，似乎是个清丽的姑娘，却被一辆路过的马车正好拦住了。
萧琦松左右移动身子，想躲开那辆马车，看骡车上的人。
这时，马车帘一掀，露出个绝色的佳人。
萧琦松直接看愣在那里。
马车跟骡车错开，骡车拐进一边的街道，马车也加快了速度。
“快，快，那辆马车。”萧琦松指着那辆马车喊。他身边的仆从都跟他干惯这种事的，当即吆五喝六的下楼去追那辆马车。
另一条街道，姜云珠皱眉，刚才那辆马车，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时间想不起，她也只能坐着车，继续前行。
这时，这条街道的另一头又来了人，沈凤鸣跟杨晟，他们已经找到了魏康平的尸体，姜云珠那件案子可以彻底结案了。
不过谁杀了魏康平？
麒麟卫这两天搜集了武陵县最近半个月发生的所有案件，现在，他们要去审问李全。
正好，他们看见那边的酒楼上，萧琦松正往屋里走。
“他怎么来了武陵县？”杨晟是认识萧琦松的。说起来，他算是为数不多从麒麟卫的镇抚司囫囵着出去的人。毕竟他父亲淮南王是皇上的亲皇叔，又有从龙之功，皇帝下旨放人，麒麟卫也没办法。
“淮南王不舍得他上战场，只能让他来矿山赚军功。”沈凤鸣扫了一眼萧琦松的背影道。
“哼，淮南王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当然要小心护着。”杨晟道。
他们俩也没在意萧琦松，毕竟他才来武陵县没几天。
这边，姜云珠回到家里，看见薛京，却想起那辆马车里面是谁了，是那个帮了阮氏，又让她别多管闲事的美貌妇人。
作者有话说：
以后有人问姜霖，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姜霖沉痛脸：大概，有一个比你聪明且努力的妹妹！

第46章
萧琦松下了酒楼,侍卫仆从立刻扶他上马，一群人追那辆马车。
马车很快拐入一条街道，在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
萧琦松下了马,直接往人家家里闯。
“你们是……”两个奴仆过来。
“去你的吧！”萧琦松身边的仆从恶狗一般，踹倒那两个仆从。
萧琦松很满意，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正好看见一个婀娜的身影往旁边一个屋里走。那屋中摆设雅致,还有一张雕花软床，似乎是这女子的住所。
他撸了撸袖子，快步跟上,来到门前。
里面的女子似听见外面的声音,一边问,“怎么回事？”一边要出来。
萧琦松也终于看清她的真容,只见她一身白裙,肤如凝脂,明眸皓齿,真好似一朵白牡丹般,倾国倾城。
没想到这小地方竟然有这种绝色,他反手关上房门，对女子一躬身道,“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纪三娘看他涎着脸的样子,只觉得五内俱焚，果然,他已经忘了他曾做过的那些事。
“你是何人,如此无礼,快快出去。”她惊慌地喝道。
她花颜失色,却更显妩媚。
萧琦松看得心痒难耐，也不装了，直接扑过去抱纪三娘，嘴里还不干不净道，“夫人生得如此貌美，怎么独守空闺，来，让本公子疼你。”
“你做什么，别碰我。来人啊，救命！”纪三娘的惊呼声。
外面守着的侍卫仆从见怪不怪，甚至露出一脸戏谑的笑容。
人群前有个老者，他颧骨很高，精神矍铄，太阳穴微微鼓起，证明他是个内功高手。
他四处打量，感觉这户人家不太对劲的样子，不过刚才趁着间隙，他往屋里看过，也仔细听了，里面只有一个女子，只有一个呼吸声……或许是他想多了。
此时，县城西面的一户人家，沈凤鸣听李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描述那天巷子里发生的事。
他没看见打他的人，但他能感觉出来，打断他腿的是个男人。
但是当时旁边应该还有个女人，因为他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
女人，这案子的主谋是女人吗？沈凤鸣猛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案卷。
“走，去找萧琦松。”他忽然道。
“干嘛？”杨晟不解。
“那人来武陵县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沈凤鸣说完这句，已经翻身上马。
萧琦松抱住纪三娘，只觉得温香满怀，鼻尖更是闻到一股幽幽的冷香。
“夫人，身上什么东西这么香，让我闻闻。”他调笑着凑近纪三娘，伸手去她身上乱摸。
这时，纪三娘却冷了脸，就那么看着他，跟刚才惊慌失措的模样完全不同。
萧琦松诧异，但很快，他就觉得手软脚软，想张口呼救，却张不开嘴。
他满脸惊恐的看着纪三娘，身体不受控制的软倒下去。
纪三娘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看着萧琦松，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四年前，也是一个冬天，那时她云英未嫁，她爹带她去潞州的金光寺上香，正好被这纨绔看见。
他要非礼她，他爹上去阻拦，那些恶奴竟生生打死了她爹。
然后就在那佛殿中，就在各种神佛的注视下，这纨绔强-暴了她。
那时她只想死了，一了百了。她的未婚夫，韩少泽，却在这时不离不弃的照顾她。他说这不是她的错，是那个纨绔，他非要给她讨个公道不可。
他从县里告到州里，最后更是告到了京城。
那时她都不想讨回公道了，她只希望韩少泽能平平安安的。
可是她等到了什么？满身是血，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的人。那个清隽英朗的人，那个有着远大前程的人，那个会想办法逗她开心的人，就这么死在了她怀里。
她抱着他的尸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觉眼前满是血色。
那时她便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公道。
那她便做那个公道。
她苦等机会，把那些官官相护的赃官一个个送进了地狱。
最后，只剩下这个罪魁祸首。
他是淮南王的儿子，那次只是路过潞州。不过没关系，她会去京城的。
但少泽在天之灵保佑，萧琦松却来了潞州。
今天，她就替她爹，替韩少泽，替她自己，报仇！
纪三娘握着匕首，狠狠朝萧琦松扎去。
萧琦松吓得肝胆俱裂，使劲往旁边躲去。
许是他爆发了潜能，还真被他躲过了要害，匕首扎在他的胳膊上。他疼的龇牙咧嘴，却觉得身上似乎有了一丝力气。他看见脚边脸盆架，上面放着个铜盆，立刻朝脸盆架踹去。
脸盆架摇摇晃晃，却没倒。
不过却跟铜盆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若是以往，纪三娘这时就该佯装一番，免得外面的人怀疑，可她此刻已经红了眼，眼中只有面前这个仇人，只想把他一刀杀死。
所以她拔出匕首，便去刺第二刀。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声音，有些纳罕，怎么只有这种声音，往常应该……
人群前那个老者忽然变了脸色，他一脚踹开房门，正好看见纪三娘举刀要杀萧琦松。
过去救已经来不及了，他抓起旁边一个花瓶朝纪三娘的手砸去。
花瓶正砸在纪三娘的手腕上，那把匕首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老者两步跳到萧琦松的跟前，扶起他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问，“公子，你怎么样？”
发现萧琦松眼睛在转，却说不出话，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打开，放在他的鼻子下面。
萧琦松闻到那辛辣的味道，这才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这时，纪三娘却捡起那把匕首，又朝萧琦松刺来。
“贱妇，你敢！”老者抬腿朝纪三娘踹去。
却没踹到，一个男人从外面跳进来，挡在了纪三娘的身前，然后抱着纪三娘快速后退，退到了一边。
是宋力，纪三娘看着他，她不是让他离开吗？
知道今天这回不管成功与否，都会丢掉性命，纪三娘前两天已经让宋力离开了。
宋力笑笑，他不怕死，死了去那边继续伺候小姐跟公子。
只可惜，他看向萧琦松……
此时外面的侍卫仆从全冲了进来，把萧琦松围在中间，宋力根本伤不到他。更何况还有那个老者，刚才老者那一脚，他已经感觉到，他不是他的对手，且相距甚远。
“给我杀了她，不，抓住她！”萧琦松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喊，他要好好折磨这个女人，竟然敢伤他。
侍卫仆从立刻冲上前去。
宋力一边要护着纪三娘，一边要跟这些人打斗，险象环生。
这时，那个老者忽然一抖手，朝他掷来一个东西。
是一枚铜钱，铜钱正好打在宋力的膝盖上。
宋力站立不稳，身子往旁边倒去。这个功夫，那些侍卫仆从一哄而上，把他按倒在地。
纪三娘也被两个仆从抓住。
萧琦松见此，来了本事，恨恨的走到纪三娘跟前，伸手去捏她的脸。
好一张花容月色的脸，待会儿，让她……
“别碰夫人。”宋力见此，血灌瞳仁，大吼一声，竟生生挣脱了两旁人的压制，朝萧琦松扑去。
旁边的人赶紧抓他，有人抓住了他的腿。
电光火石之间，宋力撞在了萧琦松身上，把他撞倒在地，但他也力尽了，又被重新制住。
萧琦松倒在地上，勃然大怒，正好他手边就是纪三娘之前掉落的那把匕首，他捡起匕首，起身就朝着宋力捅去。
一下，两下，老者拉住了他的胳膊，“公子，脏了你的手。”老者担忧地说。杀个人，让下人来就好。
萧琦松恨恨的扔掉匕首，朝纪三娘走去。
纪三娘不哭不闹，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今天杀他不成，她已经想到会是这种结局，她要记住他的模样，哪怕变成厉鬼，她也要索了他的性命。
萧琦松心中恼怒，想上前，又怕纪三娘也如宋力那般，于是他对老者道，“李叔，卸了她的胳膊跟腿，看她还能怎么样！”
李存犹豫，这……
“李叔，我今天非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难道不怕我被她伤了。”萧琦松半撒娇地跟李存说。
当然不行，公子千金之躯，李存看看纪三娘，过去在她身上扭了几下，纪三娘的胳膊跟腿便全脱臼了，整个人全靠旁边的人扶着，才没跌在地上。
“还不给我放到床上去，看公子我大发神威！”萧琦松喝道。
两边的仆从嘿嘿笑着，把纪三娘放到床上。
真个是娇香玉软。
萧琦松凑了上去，伸手要去解纪三娘的衣服。
胳膊、腿全脱臼了，纪三娘疼得浑身都是汗珠，可她还是一声没吭，就那么看着萧琦松。
她那眼神，太凌厉，太刻骨，萧琦松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便一掌朝她掴去。
纪三娘没躲，却稍稍偏脸，然后咬住了他一根手指。
她不知用了多大的力道，就这一下，竟生生把萧琦松的食指给咬了下来，鲜血汩汩冒出。
“啊……嘶……”五指连心，萧琦松捂着那只受伤的手，疼得直跳脚。
“公子。”李存赶紧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我的手指。”萧琦松嘶吼道。
李存一回身，捏住了纪三娘的下巴，防止她把那根手指咬碎或者吞到肚子里去。随后他一用力，纪三娘的下巴也脱了臼，那根断指落下。
李存赶紧接住，对萧琦松道，“公子，赶紧去医馆，说不定能接上。”
萧琦松要往外走，临走之前，他对那些侍卫仆从狠狠道，“这个贱女人，你们给我上她，狠狠上她，弄死她。”
“是！”那些侍卫仆从看着皎月一样的纪三娘，应声答道。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影晃动。
李存眼力极好，立刻看清那些人的打扮，不由得大惊失色。
麒麟卫，怎么会是麒麟卫？
根本来不及想麒麟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李存揽住萧琦松的腰，一跃身想跳上墙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时，他看见一道寒光，那寒光直冲他而来。
李存知道，那是一道刀影，一道快且凌厉的刀影。
没办法，他又落到了院中。
沈凤鸣拿着刀，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北风吹起他的衣角，呼呼啸啸。
李存跟萧琦松都看到了他。
李存如坠冰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阎王，怎么在这里。
萧琦松更是吓得腿软，沈凤鸣跟麒麟卫就是他的噩梦，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他。
偏巧，现在又看见了他。
那边，杨晟带着人从外面进来，笑问，“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忽然，他闻见一股血腥味，立刻对旁边的人说，“进屋去瞧瞧。”
麒麟卫迅速冲进屋中，只见屋中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胸腹上全是血，那边，一群侍卫仆从样的人正要撕扯一个妇人的衣服……
麒麟卫众人只看得血往上涌，一个一个拎小鸡一样把那些人都丢到了院子里，然后跑回来跟杨晟禀告。
杨晟听完，脸上的笑意敛起。
这时，沈凤鸣也从屋檐上落下，看到了屋中的场景，他眼中寒光尽现。
“去把吴老爷子请来。”他也听见了侍卫的禀告，那躺着的男人还有一口气，还有那女人，似乎也受了伤。
“是。”有人领命出去。
随后，沈凤鸣看向李存跟萧琦松，萧琦松身上有很多血，明显，他就是凶手。
他抬手，在空中以掌握拳。这是麒麟卫的命令手势，这个代表抓人。
那些麒麟卫离开围住李存跟萧琦松，要抓人。
李存揽着萧琦松，对沈凤鸣道，“沈大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屋里那个女人，她要害我家公子。”
“纪三娘，潞州玉明县人，四年前于金光寺勾引淮南王公子萧琦松，后因勾引不成，便指使父亲殴打淮南王公子，淮南王公子仆从失手，致其死命。
判萧琦松赔偿纪家银一百两。
半月后，其未婚夫韩少泽击鼓鸣冤，郑知县维持原判，并杖其二十，以儆效尤。
又一个月，韩少泽于潞州鸣冤，杖其四十。
半年后，韩少泽到京中敲登闻鼓，民告官，要先杖四十。四十杖后，韩少泽撤讼，被遣送回原籍。”沈凤鸣一条条，说的是纪三娘案子始末。
李存跟萧琦松怔住，原来屋中那个女人叫纪三娘，原来，萧琦松四年前就侵犯过她。
这时，萧琦松也终于想起，似乎是有那么一件事。那年他路过潞州，听说金光寺风景不错，便去游玩，然后看见一个姑娘十分俏丽，便动了心思。
他早忘了纪三娘的样子，即便此时想来，也觉得模糊得很。
屋中，纪三娘本来躺在床上已经如死人一般，可沈凤鸣一声声说来，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那对别人来说，只是几句话，对她来说，却是一辈子的噩梦。
杨晟听完，看着萧琦松的目光也越冷。他最讨厌这种欺负女人的人。
上次萧琦松被抓进麒麟卫，就因为他强抢民女，看来，他是惯犯了。
“那个贱女人，是他勾引的我。”萧琦松恨声道。只是说了一半，对上沈凤鸣的目光，他赶紧躲到李存身后去了。
李存护住他，对沈凤鸣说，“沈大人，陈年旧案了，这个女人现在还来害我家公子，可见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沈大人莫要被她骗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道，“沈大人也知道，我们王爷四十二岁才有了我家公子，且只有我家公子一个，若今日沈大人肯高抬贵手，我代表我们王爷跟沈大人保证，以后沈大人若有用上我们王爷的时候，我们王爷定当鼎力相助。”
他这个承诺，分量不可谓不重。
淮南王，当今皇上的皇叔，在宗室贵亲里，说话极有分量。
“何况，论起来，沈大人还要叫我们王爷一声叔外祖，跟我们公子也不是外人。”李存道。
他一连说了这么多，就是想打动沈凤鸣。他朝沈凤鸣看去。
“我只办案。”沈凤鸣只道。
办案，不讲亲情，不讲利益。
李存明白他的意思，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这个沈凤鸣，果然如传说中的冷面无情。
这时，那些麒麟卫已经涌了上来，伸手去抓萧琦松。
李存一边挥开众人，一边厉声喝道，“沈大人，当真要难为我们？”
沈凤鸣看着他，如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冷肃。
李存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他从腰间拿出一个东西，对众麒麟卫喝道，“都给我退开！”然后他举着那东西问沈凤鸣，“沈大人，可认识此物？”
杨晟看到那东西，暗暗吃惊，金龙令，是皇上御赐的金龙令，见令如见皇上。
那些麒麟卫也都是有见识的，不敢怠慢，赶紧跪倒。
杨晟犹豫了下，也跪了下去，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不然就是大不敬之罪。
沈凤鸣眉眼变得越发凌厉，他举起手中的刀，“昆吾刀，皇上赐我先斩后奏之权！”
“抓起来。”他道。
杨晟等人起身，又扑向萧琦松。这次他们心里憋了一口恶气，都想一下把他抓住。
李存真没想到，沈凤鸣连金龙令都不怕。
他刚才已经见识过了沈凤鸣的刀，自问带着萧琦松，根本没办法离开。无奈，他只能先放开萧琦松，然后几个闪身，往后面冲去。
发生了这种事，总要有一个人去报信，然后让淮南王来处理。估计只有淮南王去求皇上，就像上次那样，这件事才有缓和的机会。
“别让他跑了。”杨晟急道。
那些侍卫拼命想拦住李存，奈何李存武功太高，他若想逃，众人根本拦不住他。
眼看着李存就要跃过众人去，这时一个人影从后面跃来，一刀封住了李存的路。
李存往后退了两步，厉声问沈凤鸣，“沈大人，真要把事情做绝？这件事最后如何，还不一定，你就不怕……”
沈凤鸣一刀快过一刀。
李存只躲了几刀，便一个不慎，被伤了肩膀。
他抱着肩膀站在那里不动了，他怕自己死在沈凤鸣手里。
李存、萧琦松一应人等被拿住，当场开始审问。
萧琦松早被吓软了手脚，杨晟稍一威胁，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四年前以及今天的事全说了。
李存在一边听着，几次给他使眼色，都没效果，干脆他站在那里不动了。
就算公子认罪了又能怎么样？事关皇室宗亲，这件事最后还得皇上定夺。
等到了京城，大可以让公子反口，说麒麟卫的人威逼他，他才会认罪。再有淮南王在皇上面前求情，他觉得皇上肯定会饶公子一命。
杨晟看李存那样，就猜到他心中所想。可是没办法，事情似乎也只能如此。皇上很看重淮南王，应该会对萧琦松网开一面。
上次萧琦松强抢民女，皇上怎么说的？让萧琦松把那民女纳了做妾室，就放了他。
好像这样就补偿那民女，就是对那民女的天大恩赐一般。
确实，一个民女，能做王府的贵妾，在外人看来，确实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杨晟就觉得气闷，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这次还不知道皇上怎么说。
这边审问着，吴老爷子被人架了来。
一看到沈凤鸣，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正要看看姜云珠中午做什么好吃的，他干嘛？
然后他就看到了满身鲜血的宋力，以及软在床上的纪三娘。
说实话，纪三娘这样，吴老爷子看着也心生恻隐。
这次他没难为沈凤鸣，先替宋力医治，好歹保住了他的命，然后给纪三娘接上下巴，胳膊、腿。
中间，纪三娘一声没吭，吴老爷子都怀疑她是不是个木头人。这接骨之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纪三娘只盯着沈凤鸣以及那边的萧琦松，她想鸣冤，可是她却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公道可言。最后，萧琦松可能还会被无罪释放。
反而她，落得个勾引人的罪名。
真真可笑！
吴老爷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见沈凤鸣，哼了一句，“朝廷的鹰犬”。
这时一个侍卫读沈凤鸣的结案判词，当听到“斩立决”三个字，所有人都惊住了。

第47章
“凤鸣。”杨晟急走几步,来到沈凤鸣身边，低声道，“你真要这样？”杀了萧琦松,可要惹下大麻烦的。
“难道他不该杀？”沈凤鸣问他。
当然该，可是不能由他们动手，或者，“要他死还不容易吗？”押回京的路上,随便用点手段，管教萧琦松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到时谁也赖不到他们头上。
沈凤鸣明白他的意思,可若是那样做,他们跟那些犯法者有什么区别。
有些事,他不想做,有些事,他却必须要做！
杨晟看他那样,就明白他的心思了,又是叹气,又是开怀。
他一直跟着他,为什么？图每天被骂“朝廷的鹰犬”吗，还是图每天风雨来雨里去,在刀尖上舔血？就因为他敢做他不敢做的事,做他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又不至于滥杀。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但凭本心,活得畅快恣意！
一口浊气吐出,杨晟笑道,“好，杀他丫的！”大丈夫，就该这样。
但很快，他又想起什么一样问沈凤鸣，“你说，姜姑娘那里缺跑堂的吗？”这要是被撤职了，他还可以再就业。他别的本事没有，手脚还是挺快的，而且嘴皮子也还行。
沈凤鸣挑眉，还真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然后道，“放心，皇上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杨晟哈哈笑了，他就知道。不得不说，有他这样一个上司真不错，能惹事，也能抗事，他只管冲就行了，别的事不用管。
萧琦松、李存并几个侍卫仆从被压到前面。
萧琦松犯的案可不止纪三娘这一件，他这些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现在数案并罚，斩立决。
李存是他最大的帮凶，他身上光人命就有两条，也是斩立决。
那几个侍卫仆从，跟着萧琦松时间长的，几乎没有干净的，斩立决。
只有三个新近跟着他的，判了个杖四十，牢十年。
萧琦松当即被吓尿了裤子，嘴唇翕动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存开始不敢相信，后来看见那砍头的大刀已经举起来了，他也吓得脸色煞白。
“你不能杀我，我身上有皇上御赐的金龙令。”
“你就不怕皇上怪罪，王爷与你为难？”
“沈大人，我只是听命行事，一切都是萧琦松的主意，求你放过我。”
“沈大人……”
其它被按在那里的侍卫仆从有被吓晕过去的，有喊冤的，也有茫然无措的。
他们以前有多凶恶，现在就有多惊慌。原来，他们也会害怕。
那三个被打了板子的，都不敢大声出气，生怕沈凤鸣又想起他们来。
刀高高举起，唰得落下，一片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出几米。
“啊！哈哈……”纪三娘就在旁边，她杀了那么多人，虽然都是赃官，但也罪不容诛。
但她却一点也不担心，萧琦松的鲜血喷溅到她面前的地面上，她只觉得那是世上最漂亮的颜色，最美的花。
“爹，少泽，你们看到了吗？哈哈……”她又哭又笑，忽然，她半坐起身，对着沈凤鸣的方向恭敬跪倒，身子伏在地上，“多谢大人。”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公道的，只可惜早没遇见他。
杨晟叹气，这世上的不平事太多了，在麒麟卫待久了，看多了这些事，他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其实不止是他，经常有麒麟卫的人会忽然变得很难过，甚至只能中途退出。人心到底能丑恶到何等地步，这人世间真的值得吗？
这时他又想起刚才他说给姜云珠跑堂的话，虽是玩笑，可他觉得她在一起，吃她做的饭菜，就有种快乐的感觉。
忽然，杨晟却发现不对，纪三娘伏下的身子是不是？
吴老爷子也发现了不对，几步走到纪三娘身前，一推她的身子，才发现她胸腹下全是血。
他赶紧查看她的鼻息，然后摇头。
纪三娘受着伤，又是女流，麒麟卫并没有绑着她，她不知何时在袖中藏了一把剪刀，此刻，已然香消玉殒。
不过她脸上带着笑，神色安然，似乎并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并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一片曦光中，她看到了韩少泽，他一如她记忆中那么温润英朗。
他打马而来，笑着朝她伸手。
她握住他的手，坐上他的马。
他们一起前行，碧落黄泉，再不分开。
“夫人。”宋力此时经过救治，已经醒了，看到纪三娘如此，悲泣了一声，扑到她的尸体前。
他不敢碰她的尸身，她永远是他心中高洁无暇的那个人。
他只不断磕头，求沈凤鸣，让她的尸骨能葬在韩公子的坟边，他知道，那是她最后的心愿。
“好。”沈凤鸣答应。
沈凤鸣跟杨晟还有很多善后的事要处理，吴老爷子嘀咕了两句，自己先离开了。
他还是不喜欢沈凤鸣跟麒麟卫，觉得还是姜云珠那边比较好。
走出两条街，忽然他看见那面来了一个人。那人穿一身竹色长衫，在这凋敝的冬天，就如朝辉般让人眼前一亮，不是顾宴州还是谁。
吴老爷子停在那里，上下打量顾宴州。面如冠玉，眸若星辰，长得很不错。身材颀长，比例完美，尤其腰细腿长，以他的经验，那方面能力绝对错不了。
尤其，他这性格讨喜，通达灵秀，如君子美玉，不像那个姓沈的，冷得像块冰，看他一眼，夏天都不用喝凉饮了。
吴老爷子频频点头，以他的眼光，也得承认，顾宴州无论哪方面，都十分出色。
顾宴州也看到了吴老爷子，笑问，“老爷子怎么在这里？”
他这一笑，如白梅落雪，更显俊雅出尘。
“出来转转，你做什么呢？”吴老爷子道。
顾宴州刚去了书院，他现在在书院其实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就是跟老师研读一些古书。
吴老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走，跟我回去。”
“诶，老爷子，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这还用问，我看你也不那么聪明。”吴老爷子嫌弃道。
顾宴州：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够聪明的。
姜云珠此时已经准备好了各种东西，幸亏她前阵子新添置了一些做饭用的厨具，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合用的。
“老板，中午做鱼吗？”薛京看着盆里那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双眼放光的问姜云珠。
“嗯，这鱼是自己吃的，不卖。”姜云珠说。
“我来处理这两条鱼吗？你在一边指点。”薛京道。
姜云珠：……论有一个过于热情的员工是什么体验。她只能点头。
薛京捞起那两条鱼，去腮刮鳞，开膛破肚，甚至连鱼腹里的黑膜以及鱼身上的腥线都完美去除。
姜云珠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有了答案，就是，挺爽的！什么都不用自己干，还做的很好。
如果是这样，她也愿意指点薛京。
“接下来怎么办？”薛京把鱼放在案板上，敬声问姜云珠。
“切一些葱、姜、蒜以及香菜，把这两条鱼腌制起来。”姜云珠说。
“好。”薛京立刻开始切。
鱼腌好，姜云珠看看天色，决定先做中午的外卖订单。
“老板，我做什么？”听见要做别的菜，薛京更加兴奋了。
姜云珠也不客气，让他给肉过油，给菜焯水等等。这种活计要求有一定的技术，肉不能弄老了，菜也不能焯烂了，以前都是姜云珠做的，现在交给薛京，她又轻松一大截。
中间，她会告诉薛京一些做菜的窍门跟注意事项，比如炸肉皮，怎么才能让肉皮更加红润软糯。
薛京听第一句的时候心中默念好几遍，赶紧记在心里，听第二句的时候，如获至宝，听第三句，他感觉到，姜云珠真的在指点他，心中动容。
古代想学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就比如薛京，他七岁起就跟着他师父，给他端茶送水、洗衣服倒夜壶，足足干了三年，他师父才开始教他本事。
学了六年，他就给他师父白干了六年。
就这，他师父的手艺，才传给他六成，剩下的，说什么也不传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姜云珠就不同了，给他工钱，还教他本事，薛京怎不感激，怎么敢不努力做事。
这时姜云珠开始做菜，水煮肉、焦溜丸子……她做这些菜都没避讳薛京，毕竟她想以后把矿山的生意交给他。
这些菜中，有几道薛京从未听说过。
他看得如痴如醉，恨不能自己立刻做上两道练手。
做完这些菜，陈氏等人盛饭、分菜、送饭，就没姜云珠的事了，她看了下那两条鱼，觉得差不多了，准备开始做鱼。
这时吴老爷子带着顾宴州回来了。
“老爷子？”姜云珠纳闷，他怎么跟顾宴州在一起。
“这小子，我喜欢，以后让他跟着我吧。”吴老爷子说。
姜云珠：她想到的是，吴老爷子觉得顾宴州聪明，想收他为徒。
顾宴州：他不懂吴老爷子在说什么。
“中午在这里吃饭，有好吃的。”吴老爷子拍了拍顾宴州的肩膀。
顾宴州觉得，跟着老爷子似乎也不错，笑容浅浅。
似乎皆大欢喜。
吴老爷子进到厨房，看到那两条已经腌制好的草鱼，“这种鱼一点也不细嫩，你打算怎么做？”
“做烤鱼。”姜云珠边说边开始忙活。
“烤鱼？”吴老爷子跟薛京都忍不住出声，没听说谁家烤草鱼的，都是烤鲫鱼、鲈鱼什么的，草鱼肉厚，烤了能好吃吗？
“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姜云珠要做的，自然是现代流行的那种带汤烤鱼，相传这道菜是晚晴叶家一位女子所创，现在还没有呢。
这种烤鱼又像火锅，正适合现在这种天气吃。
她这么说，吴老爷子跟薛京都来了兴致，在旁边围看。
就连顾宴州似乎也忘了君子远庖厨的名言，在一边看着。
先把鱼打花刀，然后放在碳炉上烤。一定要注意火候，不能烤焦。中间注意在鱼上刷油。
大概十几分钟，把鱼烤的外焦里嫩，就差不多了。
这时起锅，锅里放热油，把葱姜、辣椒、豆瓣等东西下锅。
刺啦刺啦的油炸声，一团热气伴着明火从锅里喷薄而出，一股香辣味直冲人鼻腔。
姜云珠手上动作很快，将香料炒出味道，便添汤。
同时，这边弄了两个炭火炉，上面摆上两个铁盘。
等汤开了，便把烤好的鱼放入铁盘，同时放入土豆、粉条、木耳、白菜等物，然后将煮好的汤倒入盘中，一道浓香四溢的烤鱼……“等一会儿，这些东西入味，就能吃了。”姜云珠说。
吴老爷子已经口水直流，他还真第一次见这种烤鱼，又是烤、又是煮的，像锅子，又不是锅子。
顾宴州也眼露惊奇，这种烤鱼的方法，真是闻所未闻。
薛京则激动不已，他老板到底有多少招牌菜，怎么一个一个又一个，他真觉得答应给姜云珠做厨师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吴老爷子帮着摆饭，姜云珠这边又做了酱香口味的烤鱼。
不一时，两道烤鱼摆在桌子上，汤已经开始咕嘟嘟的冒泡。
“什么好吃的？”杨晟进门急问，这香味，他离得老远就闻见了，也太香了吧！
“烤鱼，快来尝尝。”姜云珠弯着眉眼道。
那散发着奇香的食物，那氤氲在热气中的笑容，似乎立刻驱散了所有寒冷与阴霾。
沈凤鸣只觉得屋中太暖了，暖得他眉眼微微扬起。
杨晟更是咋呼道，“这是烤鱼？怎么这么香，快，吃饭吃饭。”他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
开始吃饭，吴老爷子立刻夹了一块鱼腹。鱼腹上只有一根大刺，且饱含脂肪，可以说是鱼身上口感最好的一块肉了。
直接放进嘴里，他顿时瞪圆了眼睛，真是，好吃到爆炸！
那滚烫的汁水，那鲜辣的口感，还有烤鱼的香味，一下在他嘴里炸开。
尤其那鱼皮，软糯劲道，又饱蘸汤汁，根本不是普通烤鱼能比的。
“这个烤鱼好吃啊！”他赞道。
杨晟也赶紧夹了一筷子，他夹的是鱼尾，鱼尾的肉嫩，但多刺，可是姜云珠做的烤鱼，根本吃不到小刺，只剩下鲜嫩的口感。
他吃完，发出舒服的喟叹。大冷的天，吃上这么一锅烤鱼，这才是人生啊！
沈凤鸣也吃了，那独特的口感，让他微微怔忡。
顾宴州吃了一筷子，只觉得，果然，跟着吴老爷子是对的。
除了吃鱼，还有配菜，里面已经放了几样配菜，除此以外，在桌上姜云珠还准备了各种配菜，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加，又多了几分意趣。
配菜染上烤鱼的香味，又有属于自己的味道，也让人吃得停不下嘴。
两条鱼，一桌子菜，竟然被吃得干干净净，这时沈凤鸣跟杨晟才知道，这么好吃的鱼，竟然只是用普通草鱼做的。
“就凭这烤鱼，姜姑娘也能在京城开个饭馆了。”杨晟道。
他说得有点夸张，但姜云珠喜欢。食客对食物的喜爱，就是对厨师的肯定。
吃完饭，吴老爷子拉着顾宴州嘀嘀咕咕，不时又跟姜云珠说两句，让她坐下也一起歇一会儿什么的。
屋中，杨晟正在跟沈凤鸣商量回京后的事。是的，回京，萧琦松被杀的消息传回京城，皇上肯定会让沈凤鸣跟他回京解释此事。
这个杨晟倒不那么担心，沈凤鸣已经有了对策。
只是姜云珠这里，他看看院中的三人，对沈凤鸣说，“这次可不能再这么走了。”
他都替他着急，人家可不会在原地一直等着，等哪天一转身，人家嫁给别人，他怎么办？

第48章
未时,忽然有人敲门，陈氏去开门，却见是一个捕快,那人说之前的案子主犯已经被找到了，现在要结案，让姜家去县衙。
“抓到人了？”陈氏惊呼，她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呢。
捕快面色纠结,抓，不算是抓吧，是有人把魏康平的尸体丢到县衙门口的。
上次也是,那两个犯人竟然主动要他们抓他们……反正这个案子到处透着古怪,知县老爷却面色不改,就这么结案了。
陈氏这一声,惊动了家里所有人。
姜城出来,听说抓到魏康平了,立刻就要去县衙。
姜云珠出来的时候,正好沈凤鸣跟杨晟也走了出来,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一个转,怀疑这件事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爹，我跟你一起去。”她对姜城道,她想去县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姜城套车。
两人不一时来到县衙门口,却见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是柳氏。
“婶子，你也来了。”姜云珠跟她打招呼。
“嗯。”柳氏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了声,往县衙里看去。
姜云珠知道她现在心里肯定不平静,便没打扰她,跟姜城站在那里，等着孟知县传唤。
这时，那边街道上又来了两个人，前面一个满嘴胡茬，眼睛发红，正是李镖头。他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大圈，本来结实强壮的汉子现在却显得异常疲惫。
他旁边跟着个留两撇狗油胡子的中年男人，他一边费力地小跑着想跟上李镖头，一边讨好地说，“李镖头，那铺子你就继续租给我吧，我保证，这次绝不会再拖欠租金了。
你也知道，我娘有病，每天光药钱就是一大笔银子，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我媳妇身体又不好。我是真没钱，才会……”
“滚！再不滚，我打得你满地找牙，你信不信。”李镖头挥起大拳头，作势要打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噗通一声跪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李镖头，实在家里困难，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求你。
那铺子是我一家人的命，你要是收回去，我们一家都得……”
李镖头真想一脚踢死他，之前他就是听信了他的鬼话，才把铺子那么便宜的租给他，还跟他说，要是家里不方便，租金就先欠着。
结果呢，前些天才有人告诉他，他娘根本就没病。
“你滚不滚？不然我真动手了。”李镖头恨声道，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葛瑞见他似要动真格的，不敢再哭诉，用袖子挡着脸，小心的打量着李镖头。
李镖头不再理他，继续往县衙这边头。
等他走远了，葛瑞朝地上呸了一口，眼珠乱转，站起身，往后面的街巷走去。
“李镖头，你这是？”姜城看到李镖头的样子，惊讶道，才一段时间不见，他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提起这个，李镖头就又气又急，那次李延受了惊吓，身体一直不好。前些天他又得了咳疾，每天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家里四处给他请大夫看病，甚至连潞州的大夫都请遍了，他的病却一直没起色。
有人说，李延得的可能是痨病，甚至还有人说让他准备后事……
李镖头杀了魏康平的心都有。
他看着姜城，勉强道，“没事。”他跟姜城只见过两次，跟他说这些也没用。
姜城却记着他把骡子便宜卖他的事，觉得心中有愧。
这时，县衙里出来一个捕快，孟知县传他们进去。
孟知县坐在堂上，让柳氏等人辨认，那边白布底下的是否就是魏康平。
捕快掀开白布，露出下面的尸体。
冬天天气寒冷，魏康平已经死了数天，尸体却没腐坏，还保留他临死前的样子。
他一张脸因为痛苦而完全扭曲，双眼圆睁，似还能看到他死前的绝望与恐惧。
“啊！”柳氏骤然看到这样一张脸，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咬唇盯着那张脸，似要将心中所有情绪喷薄而出。
姜城也吃了一惊。
李镖头却朝着魏康平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死得好！
三人确认，这尸体就是魏康平。
孟知县当堂宣判，这场官司就此了结。
众人等人出了县衙，各自反应不同，姜城是高兴，恶有恶报，柳氏则是释然，并多了一丝坚定，唯有李镖头，脸色很难看。
他朝姜城等人拱拱手，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葛瑞带着个老者走了过来，那老者鹤发童颜，一身崭新的道袍，颇有些出尘脱俗的模样。
“李镖头，听说你家小公子病了，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葛瑞满脸兴奋地对李镖头说。
“你还敢回来。”李镖头作势要打他。
葛瑞赶紧说，“是吴医仙，吴医仙云游到此！”
人的名，树的影，李镖头这些天四处寻医，当然听说过吴医仙的大名。相传他医术奇高，能活死人。他也曾想找他帮李延治病，可吴医仙行踪缥缈，他有心无力。
李镖头心头狂跳，难道真是老天可怜他们家？
他看向那个道装老者。
道装老者睨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传说，吴医仙性格确实很怪的。
那边姜云珠已经上了骡车，忽然听到吴医仙三个字，她怔住，往那边看去，然后笑了。。
“您真是吴医仙？”李镖头小心地问道装老者。
“云游到此，跟葛掌柜有缘，这才过来看看。”道装老者道。
李镖头激动地双手直颤，赶紧道，“吴医仙，求你救救我儿子，他还小……”
“看诊，需白银五百两。”道装老者打断他道。
五百两，不是个小数目，但为了救自己的儿子……
李镖头正要答应，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道，“传说吴医仙千金不治，怎么，只要五百两？”
是姜云珠，她又从骡车上下来了，这个什么“吴医仙”，明显是个骗子。
道装老者哼了一声，“好，那就千金，没有千金不治。”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葛瑞赶紧拉住他，“吴医仙，您别走啊，有事好商量。”
道装老者这才停住，看向李镖头。
千金……李镖头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到哪里去找千两黄金。
葛瑞又道，“吴医仙，您别生气，看我的面子，您就别难为李镖头了。”然后他又对李镖头说，“李镖头，快跟吴医仙好好说说，你也不容易。”
李镖头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正要上前。
“李镖头，这位真是吴医仙吗？你可要想清楚。旁边就是县衙大堂，不如请知县老爷帮忙评断评断。若真是吴医仙，想知县老爷也会高兴的。”姜云珠却道。
她知道李镖头是急昏了头，不然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这个骗子的。
果然，李镖头听了她这话，心里一翻，对啊，他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没想这老者会不会是假冒的。
他怀疑的看向老者。
看这老者的相貌，似是个高人，可一个高人跟葛瑞这样的人有缘？
李镖头立刻察觉出不对，目光凌厉地看向葛瑞。
葛瑞都恨死姜云珠了，本来都要成了的事，他瞪着姜云珠，“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我是不懂，所以让李镖头去求知县老爷。”姜云珠说。
那道装老者本来还一副高冷的样子，听到这句，立刻大怒道，“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别说千金，万金我都不治。”说着，他就往旁边的街巷走去。
“李镖头，你！”葛瑞一脸恨恨的模样，跟上老者。
“李镖头，可小心，别让他们跑了。”姜云珠提醒。
李镖头反应过来，“站住！”他喝道。
道装老者走得更快了，明显心虚的样子，这下，大家都知道他有问题了。
李镖头大步追了上去，气得几乎呕出血来，他刚才真以为他儿子有救了，谁想到……
姜城这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刻上去帮忙。
他从那边帮着拦了一下，李镖头立刻一手一个，拎住了道装老者跟葛瑞，直接送到了衙门里。
孟知县这会儿还没回后堂呢，当即开堂审理。
那老者开始说自己就是吴医仙，后来被问得说不出话，便说自己确实是“吴医仙”，姓吴，名医仙，可不就是“吴医仙”吗。
还有叫这个名字的？一看就是搪塞之词。
孟知县打了他板子，他才承认，他确实经常打着吴医仙的名号四处骗钱，这次找上李镖头，则是因为葛瑞。
他跟葛瑞都被收入牢中。
案情不算复杂，可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姜城等人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色阴沉，竟然在飘雪花。
“多谢姑娘提醒，差点被他们骗了。”李镖头感谢姜云珠，然后又谢姜城替他抓人。
姜城也知道他是孩子病了，急的，赶紧摆手。
他还记得李延，看着挺好的一个孩子。
“他从娘胎里出来就身子不好。”李镖头握拳。
众人分开，天上的雪花越多，洋洋洒洒的，姜城让姜云珠坐稳了，他要快点赶车回去。武陵县多山，等雪大了，山路滑，就不好走了。
“我知道，爹小心。”姜云珠说。
父女俩不一时出了城，紧赶慢赶，终于平安回来，看见了那熟悉的村落，以及那个人。
此刻天地间一片白茫，在长石村的路口，却有个人。他一身白裘，似跟这天地融为一体，可他身上又有种孤狼般地孑然感，好像这天地只有他。
那凤眸丹唇，眸子漆黑，嘴唇殷红，似是这天地间唯二的颜色。
姜云珠怔忡了一瞬，是沈凤鸣，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白色。他穿黑色时，总是锋冷如刀，让人不敢直视，穿白色，却像山巅白雪，虽还是冷，却因那过分俊美的容貌，让人有种不想移开视线的惊艳感。
沈凤鸣也看见了她，琉璃般的眼睛动了动，打马往这边来。
他这一动，姜云珠回神，然后又忍不住瞧了他两眼，她一向喜欢欣赏美人的。
再看还是如琢如画。
沈凤鸣已经来到她近前，姜云珠笑笑，“沈公子。”
“下雪了。”沈凤鸣眼尾微微上扬，声音如冷泉般叮咚。
“嗯。”姜云珠下车，回身欣赏这难得的雪景。之前也下过两次雪，可是都不大，这次到处银装素裹，才有种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

第49章
这时雪已经停了,沈凤鸣下马，“姜姑娘可想走走？”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白色山川，近处是白皑皑的村落,此时天地好似换了一个模样，静谧而美丽。
姜云珠见到这种美景，还真想走走看看。只是跟沈凤鸣一起，感觉有点微妙。不过可能因为他今天换了衣服,没有那种压迫感，她轻应了一声。
下车，她瞧见周围有很多起伏的山峦,立刻想登山看看雪景,便询问地看向沈凤鸣。
“姜姑娘随意就好。”沈凤鸣说。
姜云珠便挑了一个比较矮的山峰,往山上走。
沈凤鸣就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离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云珠边走边看,站得高了,她发现,长石村就像一个湖泊的样子,两边都是高山,那边一条山路进来，那边一条山路出去,出去的路比进来的路略低,正是水流过的样子。
“姜姑娘在想什么？”沈凤鸣见她出神,便问。
姜云珠指着长石村道，“我在想,亿万年前,或许这里曾是一片汪洋。”
沈凤鸣不知她竟然想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但确实,“沧海桑田。”他忽然也停住脚步，望着远处的美景，想起很多。
姜云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想的是，以前这里若是海或者河，不知道会有什么鱼。
忽然，她看见远处有个东西在动。
“兔子。”她惊喜道，那是一只灰色的野兔，看着十分矫健的样子。
沈凤鸣看见旁边的大石上有一些碎石，便捡了一个，朝那野兔掷去。
大概有几十米的距离，那野兔应声倒地。
这里多山，经常会有野兔出没，姜云珠以前看见，也只能当没看见，兔子跑得特别快，她根本抓不到。
没想到沈凤鸣一个石子就搞定了。
她满脸喜色，赶紧往那边走。
走到近前，她……这兔子的脑袋被打烂了，死相着实有点凄惨。
起码，它没受苦，姜云珠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沈凤鸣看她这样，还以为她怕脏，便伸手去捡那兔子。
他一身白裘纤尘不染，姜云珠见状，赶紧道，“我来吧！”她怕血滴在他身上，看着碍眼。
“我来吧。”沈凤鸣说，他不想让姜云珠的手沾上血。
两人都存了一定要自己来的想法，结果就是沈凤鸣稍快一步，抓住了兔子的脊背，姜云珠慢了些，抓到了他手上。
他的手虎口跟指腹上都有薄茧，但手背却白皙细腻，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姜云珠：……她要说她不是故意的，他信不信？
她尴尬收回手。
沈凤鸣抓着兔子，看着她。
他眸子漆黑，眼尾却染上了一抹红。
因着那抹红，那身白裘，姜云珠竟然觉得他此时有种孤绝冷艳的感觉。
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沈凤鸣说，“还是我来吧，脏了你的手。”
好吧，姜云珠不争了。
“要不要再多打几只？”沈凤鸣问。
姜云珠觉得他这个提议其实还行，如果他不觉得麻烦的话。
于是今天山里的动物就遭了殃，不一时，沈凤鸣手里已经有两只野兔，两只山鸡。
“晚上加餐，吃烤兔肉，砂锅鸡。”姜云珠笑道。
“好。”沈凤鸣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西边太阳穿透云层，泄出金色的光芒，跟那苍茫的雪景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姜城回去，把今天发生的事跟陈氏说了一遍。
陈氏听得唏嘘不已。
晚上，两人躺下睡觉，屋中静悄悄的，姜城忽然开口，“我这些日子也赚了些钱，还有，我用云珠的办法，果然很多人跟我存了银子，加起来大概有三两。”
陈氏跟了他这么久，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她也在想。上次李镖头把骡子那么便宜的卖给他们，说是赔礼，但两人心里一直觉得愧疚，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现在人家孩子病重，正是用银子的时候，他们这骡子用着就更觉得不安了。
做人啊，亏什么也不能亏心，欠什么也不能欠情，不然就会像他们这样，一直记着。
“我这里还有一两，加上你的三两，再加上那九两，差不多就是这头骡子的价格。”陈氏道。
姜城明白，陈氏这是答应他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姜城把要给李镖头补骡子差价的事告诉了姜云珠。他那些银子，虽然是自己赚的，可本钱却是姜云珠出的，还是要跟她商量一下。
姜云珠觉得没问题。不过她却觉得，李镖头缺的可能不是这四两银子。
“爹，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看看集市里有什么菜，中午好做来吃。”好吧，姜云珠承认，她后一句是说给吴老爷子听的。
她就试试牵个线，最后结果怎么样，都跟她无关。
果然，吴老爷子一听吃的，想起昨天的烤鱼，立刻来了兴致。
于是三人坐上骡车往县城里去。
昨天下了雪，地面上有些滑，姜城小心驾车，终于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县城。
打听风远镖局的所在。
风远镖局在县里可是赫赫有名，随便问问，三人就找到了地方。
就在县城最繁华的那条大街上，有个很宽敞的院子，里面马车、人出出进进，热闹得很。院子上面挂着个牌匾，上有“风远镖局”四个字。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人，除了百姓聚居的州县村，往外走，还有很多旷野，那里经常有土匪出没，商人想行商，或者想赶路、送货，有条件的都会雇佣镖师以保安全。
武陵县有名气的镖局就风远镖局一家，所以他们家生意很好。
风远镖局也的确不一般，看那些人高马大的镖师，一个个肌肉虬结，双眼有神，就觉得莫名有安全感。
“姑娘，你们怎么来了？”一个大汉正在吆喝着那边装车快点，忽然看见姜云珠跟姜城，立刻过来。他就是上次告诉姜云珠李延被骗始末的那个人，他还记得姜云珠。
姜城当即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大汉不敢自己做主，赶紧去找李镖头。
李镖头此时在后院，昨天李延吐了几口血，然后就一直昏睡不醒，全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相似。这时，都守在后院呢。
听说了姜城的来意，他本想让他直接回去的，那骡子，他说九两就九两，断没有再补差价的。
可是又觉得不好，人家大老远来的。
于是他便让大汉把姜城三人请到前院的待客厅堂。
姜城三人绕过前面的大院，来到一处相对比较清静的房舍内，此时李镖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同坐的，还有他另外三个儿子。
这三个儿子眉眼很像他，身材更像，坐在那里跟三个铁塔相仿。
只是他们三人跟李镖头一样，都面色郁郁。
弟弟从小就体弱多病，他们也格外疼他。
“快坐。”李镖头招呼姜城等人。当然，他也看见了吴老爷子，不过吴老爷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老者，他以为他是姜家什么人，也没在意。
姜城三人坐下，有人给上茶。
姜城没喝，直接说明来意，然后把那四两银子递给李镖头。
他这四两银子，一多半都是铜钱，剩下有几块碎银也小得可怜，一看就是辛苦赚的。
就这样，他还想着把钱给他，李镖头对姜城顿生好感，觉得自己幸亏出来见了他，不然真对不起人家的心。
他没接那银袋子，直接道，“我说了九两就是九两。”
“我知道这四两银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我……”
两人一个要给，一个不要，正拉扯。
忽然，一个悲痛凄厉的女声传来，“儿！”
李镖头跟那四个壮汉齐齐变色，也顾不上姜城三人，都撒腿往后面跑。
姜城握着钱袋子，有些担忧，有些不知所措，听刚才那声音，李延不会……这，他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姜云珠也皱眉往后院看。
屋中静悄悄的。
吴老爷子喝了一口茶，觉得姜云珠一时半会可能不会走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忽然站起身，往后院走去。
姜城看得怔住，老爷子去干什么？
姜云珠却眼前一亮，老爷子，这，会不会……
李家后院都乱成了一团，李延刚又吐了两口血，现在脸色蜡黄，出气多、进气少，李镖头一叠声求金大夫快救人，金大夫却束手无策，旁边李夫人已经疼昏过去，又有人给她灌水，给她顺气。
吴老爷子这时进来，根本没人注意他。
他走到李延的病床前，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脉，然后道，“嚷什么，这不没死呢吗。”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针包，对金大夫说，“你，把他衣服脱了。”
金大夫那可是京城回来的名医，平时都是他指使别人，现在却被一个普通老者指使？
他正想发火，忽然，他看见吴医仙手里的针包，心中咯噔一下，狂跳不止。
一般大夫都是九针，即长针、铍针、员针等九种，可吴老爷子手里，却有十五针，这，他立刻按吴老爷子所说，脱去李延的外衣，把他扶正。
吴老爷子立刻开始施针，一下一下，随着他的施针，李延的呼吸明显变得平稳起来。
等最后一针施完，李延猛然吐出一口血，不过这次吐的却是黑血。
吐完这口血，他再躺下，似乎连脸色都好了不少。
“儿。”李夫人这时醒了，又要扑在李延身上哭，不过她很快发现不对，李延怎么看着好了很多。
“保住性命了。”金大夫说。
吴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他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寒症，受到刺激或者受寒，随时可能病发，什么叫保住性命了？”
金大夫讨好的笑笑，并不觉得老爷子语气不好，甚至十分受教。
那边李镖头等人也听明白吴老爷子的意思了，刚放下的心又提起。
他们立刻要求吴老爷子救命！
吴老爷子却已经在金大夫开方子用的那叠纸上笔走龙蛇，写了一张方子。
“吃这个药，然后每天早晚各施一次针，七天后，保管活蹦乱跳。”他道。
李镖头等人有点不敢相信，李延从小就体弱，别人家的孩子在跑，他在坐着，别人家的孩子在玩，他在躺着，那天好不容易出去骑次骡子，差点送命。
七天，七天他能蹦跳吗？
“老爷子说可以，就一定可以！”金大夫不高兴地道。他已经猜出吴老爷子的身份了，想当初在京城，他曾无数次研读过吴老爷子的两张方子，受益匪浅，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他决定，以后老爷子用过的这支笔，这叠纸，他都要放在柜子里好好珍藏。
李镖头等人这时才相信，李延的病真的有治了，他们要给吴老爷子跪下，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老爷子，可需要人随身侍奉？”金大夫则问。
“都别跟着我！”吴老爷子却不耐烦道，一边说着，他一边往外走。
正好碰见姜城、姜云珠正往这边来。
姜云珠隐约看到屋里的情形，有所猜测。
“回去就给你外祖治眼睛。”吴老爷子说着，越过她，继续往外。
姜云珠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向上弯起。
她发现，今天吴老爷子格外好说话，怎么，换脾气了？
吴老爷子不是换脾气了，是他昨天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跟沈凤鸣置气，让陈老爷子跟姜云珠难受算怎么回事？
昨天下雪，姜城跟姜云珠迟迟不回来，陈氏急得一直往外看，陈老爷子看不见，只能一遍遍地问陈氏，“回来了吗？”那时他就决定要帮陈老爷子治病了。
只是没个合适的契机。
今天倒是刚好。
去买菜，然后姜城三人回家，吴老爷子立刻给陈老爷子诊脉看病。
“只有五成的把握治好。”吴老爷子道。
五成，几率已经很高了，姜云珠当即求老爷子用药。
“不急，我先给他用针。”吴老爷子说着，拿出针包，给陈老爷子扎针。
这次，他所扎的穴位几乎都在头上，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严重后果，所以他扎针的速度明显变慢，尤其扎到最后几针时，他每扎一针，就要喘口气。
不一会儿，他额头上就已经冒了汗。
姜家众人在一边看着，谁也不敢说话，生怕影响他。
等针终于扎完，他接过姜云珠递来的热毛巾，这才松了一口气，人老了，精力确实不比以前。
“老爷子，辛苦了。”姜城跟陈氏虽然这时还不知道吴老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医仙，但单他为陈老爷子治病这件事，就对他感激不尽。
吴老爷子坐下，又开了两张方子，“这张外服，这张内用，这几天，眼睛会有些不舒服，但不要见光，也不要揉，五天之后，自有分晓。”他吩咐。
姜家人立刻忙碌起来。
下午，李镖头带着人赶着马车把李延送来了。李延这时已经醒了，只是身上还没力气。
李镖头觉得吴老爷子不是一般人，就一直缠着金大夫问，金大夫没办法，才低声告诉他吴老爷子的身份，并叮嘱他不要外传。不然老爷子生气了，可一切都完了。
这位竟然是真正的吴医仙，怪不得他能治李延的病！李镖头震惊过后就是狂喜，当然不敢劳烦吴老爷子再去他那里给李延施针，便来了。
他已经想好，这七天，他就带着李延住在长石村，以免再节外生枝。
五天过后，吴老爷子最后给陈老爷子施了一次针，然后道，“眼睛上的布可以取下来了，成就成，不成……”他也没办法了，别人是叫他医仙，可他也只是个凡人，一个连自己女儿都救不了的凡人。
他这么说，姜城等人都紧张起来，陈氏拆布的手都有点抖。
陈老爷子却比较镇定，对陈氏道，“这么多年，不是都这么……”说到这里，他猛然停住。眼前都是白光，他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
“爹。”“外祖！”姜城等人一起惊呼，陈老爷子这个反应，是不是说明……
陈老爷子努力的眨着眼睛，眼中泪水连连，他却来不及擦，而是看向陈氏，看向姜城，看向姜云珠、姜霖、姜云雪以及姜武。
“我看见了。”他道，然后看着陈氏嘴唇颤抖道，“你，变了很多。”
“是老了吧。”陈氏泪眼朦胧，这么多年，她能不老吗！
“爹。”姜城道。
“你也变了很多。”陈老爷子看着他道。
“嗯。”姜城也红了眼圈。
陈老爷子又看向姜云珠，只觉得被晃了一下。他一直知道她好看，没想到她长得这么好看。还有姜霖，也是个小大人了，姜云雪，也是个大姑娘了，就连姜武，都长这么高了。
“好，好。”陈老爷子一个个看过去，眼泪就没断过，脸上却带着笑。这么多年，他终于看到他们的样子了。他要好看看看他们，把他们一个个记在心里。
“谢谢，谢谢！”当他看见吴老爷子，忍不住感激道。他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见东西，真是多亏了他。
吴老爷子心情也不错，总算没失手，不然他都不好意思吃姜云珠做的饭菜了。
所有人都欢欢喜喜，看得李镖头眼热，再有两天，李延是不是……
两天后，吴老爷子给李延把脉，道，“还行吧，就是身子骨太差了点，以后慢慢养着吧。”
“老爷子，你的意思是？”今天李夫人也来了，捂着嘴不敢相信的问吴老爷子。
“病治好了。”
只这一句，李夫人就哭倒在李镖头怀里，这么多年，她每天都在后悔，当初怀李延的时候怎么那么不小心，让他从出生起就在受苦。
终于，她的孩子能正常生活了！
李镖头拍着她的后背，也双眼晶莹。
“太好了。”李延三个哥哥大声道。
随即，他们跪倒，感谢吴老爷子的救命之恩。
后面几个大汉立刻抬上来不少东西，这是他们准备的谢礼。
至于诊金，但凭吴老爷子开口，他们一定想办法凑。
吴老爷子向来不爱钱，他看了看那些东西，从第一个盘子里拿了两锭黄金，便道，“都拿回去吧。”
那两锭黄金，一个十两，两锭就是二十两，相当于二百两银子。
多吗？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的太多了，可能他们要用一辈子去赚这些钱，可对于李家来说，一点都不多。
“老爷子，这怎么行？”李镖头道，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别再这里磨叽，走，快走，我好清静一会儿。”吴老爷子却道。
李镖头满腔感情，全被打断了，他看向姜云珠。在姜家这么多天，他发现吴老爷子最喜欢她。
姜云珠知道吴老爷子的脾气，便冲着李镖头点了点头。
李镖头这才带着人、东西出了屋。不过却没走，他们等着谢姜云珠呢。若不是她，他之前就可能被那个假神医骗了，后面更不可能遇到真神医。
姜云珠自然摆手，其实她也没做什么。
拉扯半天，李镖头留下一些礼品，再不让姜城提骡子差价的事，并一再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找他们。
李镖头是认准了姜家，这家人都值得深交。
送走李镖头等人，姜城跟陈氏站在院子门口，有些缓不过神。这几天李镖头就租住在村子里，他性格爽直，他们都十分喜欢跟他相处。相处了这么多天，他们忽然走了，他们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姜云珠却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鉴于大家的心情，她决定今晚做点酒酿圆子吃，又甜又暖。
只是她一转身，却见沈凤鸣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
作者有话说：
马上开始新篇章了

第50章
沈凤鸣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窄袖暗绣云纹锦衣,衣领两侧是雪白的狐裘，腰间用同色宽带束着，将他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带着一种冷然感，却更显得他俊美逼人。
“沈公子。”姜云珠的视线不自觉被他吸引。
沈凤鸣的目光则在她唇上多停了片刻。这几天天气寒冷干燥，姜云珠的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口脂，更显得一张檀口红润娇嫩。
他将手中的兔子递给姜云珠,“今天打到的。”
姜云珠接过兔子，怀疑最近他是不是没事做，所以喜欢上了打猎,不然怎么每天都往回拿兔子、野鸡呢。甚至,前天,他还猎回了一头白狐。
“晚上吃红焖兔肉怎么样？”她笑问。兔兔很可爱,但她也真的喜欢吃兔肉。红焖兔,爆炒兔丁,板栗焖兔肉……她有几十种兔肉菜谱,每种都十分诱人。
“好。”沈凤鸣声音清越。
姜云珠把兔子放在厨房的边角,现在还没到做晚饭的时候,她准备先做酒酿圆子。
这个比较费工夫的就是做糯米圆子，姜云珠拿出个盆,准备和面。
糯米粉,糯米粉,她在柜子里上下寻找，她记得上次她买过一小袋,家里应该还有的。
只是在哪里？
忽然她一抬眼,看到柜子最上层有个布袋,可不就是她放糯米粉的袋子吗。
她伸手去够,却发现根本够不到。
她收回手，准备找个板凳什么的。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拿住了那个布袋，然后将它放在桌上。
是沈凤鸣，他不知何时进了厨房。
“谢谢。”姜云珠道。
“不用。”沈凤鸣说。
厨房狭窄，因着沈凤鸣刚才拿那个布袋，此时他离姜云珠很近，近到姜云珠能闻见他身上的淡淡伴月香味道。
姜云珠往后退了一步，这个距离，真的太近了。
“沈公子赶紧出去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她道。
“姜姑娘整日在厨房，衣服也没脏。”沈凤鸣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厨房门口。
姜家的厨房收拾得十分干净，姜云珠又做事细致，所以很少会弄脏衣服。她喜欢用那种混着柠檬的皂角粉，所以她身上是一种柠檬混着皂角的清新味道。
隔开一点距离，姜云珠开始舀水和面，然后问沈凤鸣，“沈公子最近好像闲了下来？”
“嗯，之前的事忙完了。”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这时姜云珠的面和好了，要放一阵儿才能继续下一步，她抬头，“沈公子……”
“姜姑娘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的名字就行。”沈凤鸣忽然道。
姜云珠抬到一半的头停住，盯着他的胸口，名字，叫他什么，沈玠玉，还是沈凤鸣？
“嗯。”她轻应了声，然后没等他继续说话，便说，“这个面还要放一会儿，我先去屋中休息一会儿。”
“姜姑娘自便。”沈凤鸣说。
姜云珠回了屋，沈凤鸣站在那里，良久。
第二天天气好，姜云珠决定把那些香肠收起来。晾了这么多天，已经能吃了。
因为想把香肠加入外卖菜单，所以她上次一次灌了很多香肠，除去杨晟定制的，还有大概七八十根，应该够卖到过年了。
姜云珠正心中想着，忽然外面有人敲门，她起身去开门。
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姜云珠立刻认出，他是上次跟自己买了不少东西说去送人的那个人。
聂鑫小心翼翼地站在那里，这次出京，麒麟卫的兄弟凑了不少钱让他帮忙带好吃的回去，可是指挥使跟副指挥使大人一直住在人家家里，他真不敢来买。
拖来拖去，就拖到了今天。
听副指挥使大人的意思，可能这几天就要回京了。他若是什么都不带回去，估计要被兄弟们埋怨死，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敲开了姜家的门。
“老板，上次从你这里买的吃食，我朋友十分喜欢。”聂鑫瑟瑟道。
“喜欢就好。”姜云珠笑说。
“老板，你这里还有什么好吃的没？我想买一些。就是，还送朋友。”聂鑫道。
巧了，“还剩下一些香肠。如果你想要别的，我也可以给你做，只要你不急的话。”姜云珠说。
聂鑫先是眼睛发亮地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道，“香肠就行，别的就不麻烦老板了。”有香肠，他就能跟兄弟们交差了，至于别的……算了，他们知道他顶着多大的压力给他们买吃的啊，还要求那么多。
姜云珠觉得他有点奇怪，似乎想要又不想要的样子。不过这都是人家的自由。
“要多少香肠？”她问。
“有多少要多少。”聂鑫终于来了底气，他只怕这些香肠拿回去还不够分的呢。
“大概有七八十根。”他着急的话就先卖给他。
“好，我都要了，多少钱？”
“大概三两银子吧，我去帮你装好，顺便仔细算一下。”姜云珠说。
聂鑫连连点头。
姜云珠让他进院等，他却坚决不进来，没办法，姜云珠只能进去，把香肠包好，给他拿出来。
七八十根香肠，着实有很大一堆，姜云珠叫了姜霖帮忙，才将那些香肠搬到门外。
门外，聂鑫已经准备了一辆马车在那里。
“香肠三十五文钱一根，总共八十二根，就是两千八百七十文。”姜云珠擦着额头上的细汗道。
“好。”聂鑫一边说着，一边轻松将那些香肠放到车上，然后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姜云珠。
三两银子，“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一百三十文。”
“不用了，多谢老板。”姜云珠的话还没说完，聂鑫留下这句，就赶着马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来也一阵风，去也一阵风，姜云珠握着手里的银子唏嘘。
随后她去问了杨晟，他那些香肠打算怎么办。
杨晟说等他走得时候带着就好。
姜云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最近可能要离开。
回到自己屋里，她刚坐了一会儿，姜城从外面回来了。他给姜云珠一个钱袋。
里面是他赚的那三两银子，上次他要给李镖头，后来发生那种事，李镖头是不会要这钱了，他决定把这钱给姜云珠。
“爹，你自己赚的，自己拿着就行。”姜云珠不要。
“你不是想去县城做生意。况且，那骡子跟车本来也是你花钱……”姜城说。
“爹……”
“好，不说这个，不过这个钱，还是要给你的。等下次赚了钱，我再留着。”姜城铁了心道。
姜云珠，好吧，那她就先收着。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先赚了三两，这又有三两，加起来就有六两了。姜云珠想起她要去县城做生意这件事，本来只是想，却没本钱，现在，倒是可以仔细筹谋了。
最好在明年开年的时候就把生意做起来，这样姜霖他们上学也方便。
县城她想租的铺子至少要二十多两一年，还要准备姜霖、姜武的束脩，她现在有六两加原有的存银五两，就是十一两，外卖生意到过年以前，还能赚十五两，就是二十六两。
还缺大概十四两。
哪里能赚到这笔钱呢？姜云珠想着想着，忽然有了主意，夏朝百姓过完年从初五到十五都有逛庙会的习惯，尤其十五那天元宵节，几乎都会去逛。
这可不正是摆摊赚钱的好时机。
卖什么，都不用想，饥肠辘辘的时候，谁能抵挡烤串的香味！
然后就剩最后一个问题，是去县里卖，还是去潞州卖。
县城离得近，好操作，但人流量跟百姓的富裕程度都比不上潞州。去潞州，就是路远，麻烦。
若换成别人，肯定不会想到去潞州的，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可姜云珠熟啊，她梦里在潞州生活了七年，对潞州甚至比对县城还熟。
去县城，安稳，但不一定能赚够那么多银子，去潞州，是个挑战，但高风险高回报。
姜云珠皱眉沉思。
“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陈氏忽然进屋道。
姜云珠笑了，“没想什么。”
陈氏却走到她身前，难掩激动地问，“你猜我刚碰见谁了？”
“谁？”姜云珠配合她。
“冯婶子家的二儿媳妇。”陈氏道。
姜云珠挑眉，那不是经常能碰见。
陈氏笑了，碰见她当然不至于让她这么高兴，可她说那些话……“她也是受人所托，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这怎么还有她的事？姜云珠等着她继续说。
“是你林婶子托的她，想问问你觉得宴州那个孩子怎么样？”说到这里，陈氏几乎笑出声。林氏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若是姜云珠点头，那边估计就会托媒人来提亲了。
顾宴州啊，长得好看，又有大好的前程，陈氏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她能有这样的女婿。
还是姜云珠聪慧且漂亮。
陈氏心有荣焉，一时间只觉得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没有这样好的姻缘了。
姜云珠却怔住，她明白陈氏的意思，可顾宴州？
“娘，还是算了。”她道。
“我也觉得……”陈氏忽然顿住，惊诧的看向姜云珠。
“我现在还不想嫁人。”姜云珠直接说。
陈氏急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或者担心嫁人以后的事？”女儿家嘛，总是对这种事有些忧虑的。
姜云珠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想……宴州那个孩子，真的再没挑剔的地方了。”
“是啊，但不代表我要嫁给他。”
“为什么？”陈氏真的不懂。
“我对他没那种感觉，怎么嫁？”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他对你好才难得。而且，明年就要大考了，听说他必能考取功名的，若他考了举人，你就是举人夫人，若他考中……”陈氏都不敢说那个词，万一顾宴州考中状元，姜云珠可就是状元夫人了。
那要羡煞天下多少姑娘，“不比你整天做菜卖饭强？”
那可是一步登天，脱胎换骨！
姜云珠正色，她若是想进侯门，当初抢了那根短树枝，她有把握很快成为侯府少夫人。
可是有用吗？
是，顾宴州应该比林霆安强，可谁能保证他进入官场以后，就不会变。
她可记得，梦里他已经不是现在这样子了。
退一步讲，就算他不会变，那官场沉浮，也很累的。
嫁给顾宴州，是可以解决她眼前的一些问题，可是伴随着的，就是更大的问题。
与其如此，她不如一步步的走自己的人生，那样才最稳妥。
“娘，你觉得做菜卖饭累，可是我很喜欢。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权势看着诱人，可要有所得，必有付出，不然只能被人吞得渣子都不剩。”
这个姜云珠太熟了，梦里她是如何殚精竭虑，步步小心的。
现在，“我只想开个饭馆，悠闲度日。”
陈氏听的似明白，似不明白，愣愣得看着姜云珠。
屋外，沈凤鸣怔在那里。
半晌，他紧紧握住了手里的白玉簪，那是他亲手雕刻而成，价值千金。
可有什么用？
屋中那人所要甚少，却是他给不起的！
第二天，沈凤鸣跟杨晟走了，他依旧一身黑衣，锋冷如刀。
第三天，吴老爷子找到了姜云珠，递给她一锭十两的黄金，“给你的，算是这些日子吃你菜的饭钱。”他从李镖头那里拿了两锭黄金，一锭给姜云珠，剩下一锭，就作为路费。
姜云珠没接那金子，却道，“那我是不是要再给您一百两银子？”
她做的那些饭菜，值一百两银子，吴老爷子治一次病，却要二百两，这么算，姜云珠可不要再给吴老爷子一百两。
“我现在可没那么多钱。”姜云珠蔫蔫道。
吴老爷子哈哈笑了，“你啊！你真不想跟我学医，或者跟我走？”他问，他是真的很喜欢她，看得比谁都通透。
“老爷子要走？”姜云珠诧异。
“不走不行了。”吴老爷子也想在姜家多住几天，主要他不舍得姜云珠做的饭菜。可这些日子，金大夫已经忍不住想往这里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相信，再过些日子，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找他看病。
他什么都不怕，可是姜云珠不行，他不想打破她现在的宁静生活。
被盛名所累，说得就是吴老爷子了。
姜云珠也明白，她只能说，“您保重，想吃我做的菜，随时回来。”
吴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两眼，笑了。
好，他以后也有了个归处！
吴老爷子向来随心所欲，当即他就起身离开了姜家。
来时非他所愿，走时，他却心有所系。
沈凤鸣跟杨晟走了，现在连吴老爷子都走了，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变得冷清了不少，陈氏等人觉得十分不适应。
姜云珠不觉得，她有自己的人生。
于是她开始忙碌起来，离过年只有一个月了，有些事要赶紧准备起来。
她已经决定了，过年就去潞州摆摊，赚一笔快钱。
作者有话说：
狩猎野生动物犯法，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第51章
过了两天,金大夫果然拿了东西来姜家拜访，得知吴医仙已经离开，他站在那里失望不已。不过很快,他又高兴起来，吴医仙什么样的人，他能见一面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怎可奢求太多。
他又飘然离开。
日子一晃到了腊月二十五,从这天起矿山开始放假，一直歇到正月十七才开工。
热闹的武陵矿顿时变得冷清起来，姜云珠趁这个机会,也收了摊子,决定等正月十七再开门做生意。
这时她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去潞州摆摊的事宜,单等过完年就出发。
突然闲下来了,姜家人还有点不习惯。那就采买年货,准备过年吧！
这是他们来到武陵县过的第一个年,家里的日子蒸蒸日上,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
每个人都买一身新衣服,姜云珠已经有了柳氏送的衣服,陈氏便拿钱，给她买了一对小钗。虽是银钗,但做工精致,每个小钗上还镶嵌了半颗圆润的珍珠,看着就十分漂亮。
“快戴上试试。”陈氏直催。
姜云珠也挺喜欢这两个小钗的，便戴在头上。
“好看。”“太好看了。”得到姜家人的一致赞美,乌发银钗,美人珍珠,两者相得益彰,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连店铺里的客人跟伙计都忍不住往姜云珠这里看，有人问还有没有这种小钗，她也想买，有人则赞叹不已。
姜家人则美滋滋的出了店铺，去下一站。
买买买，一直到腊月二十八，又下了一场大雪，姜家人才停下来。
陈氏忙着打扫房屋，房顶要扫干净，家具要擦得纤尘不染，就连大门都要擦洗干净，专等过年那天贴上新对联，旧貌换新颜。
姜城跟陈老爷子则趁这个机会修补起家里坏掉的东西，什么腿儿断了的椅子，缺一块的簸箕等等，修修补补又三年。
过了二八就是年，到了过年这天，全家换上新衣服，贴上新对联，一卦鞭炮过后，日子也跟着红红火火的。
按传统习俗，中午要做一桌好吃的，姜云珠要下厨，陈氏却按住了她。往常都是她做饭，今天过年，她该休息休息了。
陈氏自问自己做饭的水平比不上姜云珠，可以前那么多年，家里还不是都吃她做的饭？
其实陈氏做饭在村里算中上水平了，虽没有百般滋味，但家常味就很好吃。
“是，辛苦娘了！”姜云珠领了她的好意，坐等午饭。
陈氏心里高兴，脸上带着笑，做起饭来手脚带风。
不一时，一桌饭菜已经做好。正中间是一条红烧鱼，年年有余，旁边则是鸡块、肘子、条肉等，以前过年能吃上一样就不错了，今年全都有。
大家吃着、说着、笑着，转眼就到了傍晚。
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饺子。姜城擀皮，别说，他这擀皮技术一绝，擀得又快又好，一个人擀皮，竟然能供全家人包的。
“以后若是家里卖饺子，都不用雇人了。”陈老爷子笑道。
他今天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以前过年，陈氏跟姜城也请他一起，可是姜老太太就住在村里不远的地方，每次他跟陈氏他们走得近一点，她必然开骂，不是骂陈氏不贤惠，竟往家里贴补，就是骂姜城有了媳妇忘了娘。
后来他就尽量少去陈氏那里，免得她受委屈。可是，他自己一个人，过年有什么意思。
像现在这样，家人环绕，才是年呢！
尤其今年他的眼睛还能看见了，真是老了老了，日子还越过越好了。
姜云珠也觉得姜城这技术不错，便问，“爹，你特意练的吗？”
姜城挺直了胸膛，难得有件让姜云珠佩服他的事，他绷着笑容道，“这还用练？就跟你娘多包了几次，就会了。你说是不是？”似为了证明他的话，他问陈氏。
陈氏忍着笑意，“没练，就是多研究了几次。”
顿时全家都笑了起来。
晚上吃的是羊肉白菜馅的饺子，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桌上，立刻氤氲出幸福的味道。
而此时京城沈府，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沈大学士、丹阳公主坐在上位，沈凤鸣坐在沈大学士的旁边，桌上摆了无数奇珍佳肴，三人默默吃着，却谁也没说话，一点过年热闹的气氛也没有。
丹阳公主又吃了一口饺子，觉得没味道，对俞嬷嬷说，“那个牛肉酱，给我拿一些过来。”
俞嬷嬷小心道，“公主，牛肉酱上次已经吃完了，您忘了吗？”
吃完了吗？好像是的，丹阳公主怔住。
随后她看向沈凤鸣，“凤鸣，那个做香肠的厨子，是不是个女子？”她看见那些瓷罐上的字了，肯定那是个女子写的。
沈凤鸣两次去潞州，两次都见了那女子……已经足够她联想很多了。
“是个女子。”沈凤鸣回。
“那怎么不带回来？”丹阳公主急道。
沈大学士在一边听着，也支棱起耳朵。他也希望沈凤鸣快点成亲，生两个白胖胖的娃娃，这样他也能含饴弄孙了。
沈凤鸣抬头看向丹阳公主。
恰巧这时，外面传来隐隐的哭嚎声。大过年的，竟然有这种声音，而且竟然传到了沈府后院。
“这是谁啊，这么丧气。”丹阳公主怒道。
俞嬷嬷赶紧出去查看，然后忐忑得回来禀告，竟然是淮南王，他在外面哭他儿子。
上次沈凤鸣回来，淮南王痛失爱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但最后，皇上也没罚沈凤鸣，这件事不了了之。
淮南王自然不甘心，几次找沈凤鸣的麻烦，却偷鸡不成蚀把米。
过年，别人家都一家团圆，他儿子却没了，于是他便跑到沈家门外祭奠他儿子，就是想恶心沈凤鸣。
而且，这样总不犯法吧。
丹阳公主听完，恼怒不已，他儿子死了，全都得怪他自己。若不是他把自己儿子宠成那样，沈凤鸣能杀他吗？
况且，他哭他儿子，那那些被他儿子杀了或者被他欺负过的姑娘呢？他们或者她们是不是也该去他家里哭。
“都给我赶走。”她怒道。
俞嬷嬷小心道，“那可是老王爷。”他们这些下人，可不敢赶人。
丹阳公主也要叫淮南王一声皇叔，她出去，也不好说。
“他想哭就让他哭吧。”沈大学士道。
他这一句，丹阳公主立刻恼了，“人家大过年的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你竟然听之任之，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
沈大学士立刻板起脸。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沈凤鸣站起身，往外走去。
很快，外面的哭声便停了。
但沈凤鸣却没再回去吃饭，而是去了自己的书房。
坐在椅子上，他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一只白玉簪流光溢彩。
他看着那白玉簪，良久。
同一片月色，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二天是初一，早上起来姜城、陈氏带头给陈老爷子拜年。
“好，好。”陈老爷子笑道，然后给姜云珠几个孩子发红包。
随后，姜云珠带头，跟姜城、陈氏拜年。
姜城跟陈氏也准备了红包给他们，这在往年可是没有的。
而且，他们没没收他们的红包，包括最小的姜武都是，只叮嘱他，一定要收好，别丢了。
姜武攥着三个红包，笑弯了眼。
初一是四处拜年的日子，可姜家是外来户，陈氏觉得，应该没人上他们家来了。
结果刚打开门，一个老和尚就来了。她认识，他好像是西风山天女娘娘庙的方丈，怎么？
“来给施主送一些糕点，一点心意，就不进去坐了。”老和尚一直记着姜云珠的恩情呢，只是没机会报答，过年，自然要过来看看。
陈氏接过糕点有点懵，不是该他们去庙里上香吗，怎么老和尚来给他们送糕点。
老和尚却已经走了。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想去追老和尚，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弟妹，过年好啊！”一个爽朗的笑声，陈氏一抬头，是李镖头跟李延。
“婶子，过年好。”李延还是那病弱少年的样子，但眼中已经有了神采，他给陈氏拜年。
“快进来坐。”陈氏喜道。
他们俩直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中间柳氏带着陆沅来了，后面方老四夫妻、薛京夫妻都来拜年，姜家这一上午，竟然热闹得很，姜城跟陈氏脸上的笑容也没断过。
初一还是吃饺子，初二大家早早休息，初三天还没亮，众人就起床收拾，今天他们就得出发去潞州了，大概明天中午到潞州，准备准备，正好初五摆摊。
“云珠，做这么多肉串，真的行吗？还有，真要去潞州？”陈氏担心道。她是支持姜云珠的，可是临到出发，却觉得忐忑起来。总感觉潞州好远，他们这几个升斗小民贸然跑到那里去，就跟土包子进城差不多，不被人嫌弃就算好的了，还要卖那么多肉串？
“云珠说行，什么时候不行来着。”陈老爷子中气十足地说，虽然他也担心，但他不说。
姜云珠这次可投了血本，不说那烧烤炉子，就那堆成小山的肉串，陈老爷子看着也心里没底。
姜云珠却笑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足足两大车肉串，姜云珠雇佣了许青山的车，加上姜城的车一起，才堪堪装下。这些肉串几乎花光了姜云珠所有积蓄，也怪不得陈氏担心。
这时，“在这呢！”李松离得老远，就喊道。
李松是李镖头的三儿子，他们镖局经常去潞州，听说姜云珠他们要去潞州，自然邀请他们一起。
于是姜云珠等人跟在他们的车队后面，踩着初阳，朝潞州而去。

第52章
中午,车队到了一片旷野，大家在这里休整一番，吃点东西,继续上路。
李松不时到后面看看姜家人的情况，他爹来时嘱咐过他，一定要照顾好姜家人。
他觉得姜家人挺神奇的，村里的一户百姓,根本没去过潞州，听说去潞州能赚钱，就敢去潞州。反正他是不敢的。想他第一次出镖,去的也是潞州,队伍里全是老镖师,他只跟着走一趟,还担心得不行。
姜城其实也担心,所以看见他过来,便不停打听潞州的情况。
一路上也没事,李松便跟他详细说了起来。
姜云珠在旁边听着,把他所说的情况跟自己所知道的互相印证了一番。当她听见李松提到某个人时,她出声询问了几句，算是为之后的计划做个铺垫。
几个人正聊着,李松忽然警惕地往后看去。
“怎么回事？”姜城紧张地问。他们从长丰府逃荒来的路上,曾经碰见过土匪,幸亏他们远远看见就避开了，不然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没事,你们继续往前走。”李松道,随后他一拨马头,躲在了旁边一处山崖后面。
姜云珠他们继续前行,大概一刻钟后，李松打马跟上，手里还拎着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一头驴。
车队停下，李松把那人扔在地上。
顾祁风哧溜一下爬起来，哼唧道，“我都说了我没跟着你们，路是你们家的吗，不让别人走。”
是他，姜云珠等人诧异。
这次要去潞州摆摊，姜云珠只带了薛京、姜城跟陈氏，许青山是车夫。
说起来之前姜云珠还真低估了顾祁风的韧性，他似乎认准了姜家，一直在姜家四处找事做，他父母把他拉回去数次，也不管用，最后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用顾祁风的话说，他们终于认命了，知道他比不上顾宴州，也考不了科举。
从那以后，他就更守在姜家。
姜家人其实还挺喜欢他的，他性子活，会算账，嘴还甜，真是个当掌柜的好人选。
这次他听说姜云珠要去潞州，便一直说他也想去，姜云珠自然不同意，谁知道他竟然悄悄跟了上来。
“你们认识他吗？”李松问姜云珠等人。他去过姜家几次，好像在姜家看见过顾祁风。
“你怎么跟来了。”姜城问。
“我也想去潞州看看。”面对姜城，顾祁风还是很老实的，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过完年，我也十四岁了，我堂兄十四岁还去了京城游学呢，我是比不上他，可我也不是个孩子了。”
是的，顾祁风对自己其实有个清晰的认知，这些日子在姜家帮忙，他如鱼得水，知道自己未来想做什么。而机会往往需要自己争取，且稍纵即逝。
在这个时代，十四岁确实不算小了，有人甚至已经结婚生子。
姜城询问地看向姜云珠，现在怎么办，把人赶回去？已经走了大半天的路了，顾祁风一个人回去，更不安全。
姜云珠皱眉。
“不然让他跟着我吧。”许青山忽然道。顾祁风是顾永德的侄子，算起来跟他也是亲戚，于情于理，他都得照顾他。
“青山哥，你最好了！”顾祁风立刻跑到许青山那里，好话说了一箩筐，甚至从包袱里掏出个苹果给许青山吃。
许青山没接，只问他跟家里说了吗，一定要跟紧他云云。
“跟我爹说了，没跟我娘说。我知道的，青山哥放心。”顾祁风保证道。
一个小插曲，众人继续前进。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碧岭镇。
“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中午就能到潞州了。”李松道。
姜城等人没问题。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姜云珠却比众人都早起了一个时辰，在客栈的厨房里忙碌起来。等大家都起来的时候，她正好把锅里的东西倒进一个罐子，封好。
“云珠，起这么早？做什么吃的，这么香。”陈氏四下打量，看见了姜云珠手里的罐子。
“娘，这个我有用。”姜云珠道。
客栈提供早饭，众人吃了早饭，罐子里的东西凉得差不多了，姜云珠把它倒出，切成小块，装进食盒，继续前进。
将近午时，他们看见了潞州城的大门。潞州不愧是中南第一大城，城池宽阔雄伟，倚天拔地。光是城门，就有五米高，人在这种巨物面前，显得渺小无比。
城门处车水马龙，陈氏跟姜城走过那巨大斑驳的青石板，都心中惴惴。
姜云珠却有种熟悉感，这确实是她梦里生活了七年的潞州城。
初五开始城里有庙会，一直到十五的花灯节，城里都会热闹非常。现在街道上就已经摆放了各种节日饰品，放眼望去，一片喜庆，行人如织。
“你们接下来怎么办？”进了城，李松问。他们镖局把货物送到，一般都是当天就折返，然后在碧岭镇休息一晚，第二天回武陵县。
姜家人呢？他们去哪里，住哪里。住客栈吗？平时倒还可以，现在这个时节，客栈里肯定人满为患，价钱也能翻着翻地往上涨。李松很担心他们找不到住处，或者，住客栈住一晚上要很多钱，他们卖吃食都赚不到这么多，不是赔本赚吆喝。
“我们家在城西倒是有处库房，不过真的是库房，没窗户没水，放点东西还行，住人……”不太行，尤其，姜云珠他们好几个人，肯定没法住。当然，肯定比露宿街头强。但那样，还不如他出钱，给他们找个客栈。
姜云珠本来还想找个货栈寄存东西，李松说他们那里能放东西，可真太好了。剩下就是找住的地方，她当然不会让李松出钱。
“法同寺是往这边走吧？”她问李松。
“你们要去法同寺？”李松疑惑。
“嗯，听你说，法同寺的知客僧是个奇人。”
潞州城有名的寺庙有六座，第一个就是金光寺，那是朝廷派人修建的，最大，香火也最盛，然后就是珈蓝寺、长明寺等。
法同寺在这六座寺庙里排末等，但人也不少。
法同寺的知客僧十分有名，他有点像商朝的伊尹，西汉的刘安，是个美食家。他曾写过一本《本味论》，阐述食物中的禅意。
因他喜欢美食，法同寺的素斋十分有名。
姜云珠梦里也去过法同寺几次，知道那知客僧的秉性，所以早做了计划。
李松闻言，想起姜云珠之前相信问过那位知客僧的情况，也知道姜云珠做饭好吃，隐约有了个猜想。不过，他还是觉得姜云珠这样太冒险了。
“我送你们去。”他道。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帮他们找客栈，起码他对潞州比较熟。
“多谢，可是太麻烦你了。”姜云珠道。
李松笑了，“他们卸货还要一点时间，我送你们，回来时间正刚好。”说完，他让那些镖师去卸货，他则给姜云珠他们带路。
盛情难却，姜云珠他们赶着骡车、驴车跟在后面。
过年过节到寺庙里上香的特别多，一是祈求佛祖保佑，二是顺便游玩，所以即便现在庙会还没开始，法同寺周围也人头攒动。
到了这里，李松也傻眼，现在怎么办？往四处看，全是人。
“爹，娘，你们看好车，在这里等我。”姜云珠拎着食盒下车。
“云珠。”姜城跟陈氏担心道。
“放心，我跟着姜姑娘。”李松道。他像铁塔一样，人高马大的，他护着姜云珠，很快在人群中给她开出了一条道路。
不一时，姜云珠进了寺庙，看见一个负责接待香客的青年和尚，便走过去问，“师傅，请问寺里的普玄大师可在？”普玄就是寺里的知客僧。
像法同寺这样的寺庙，知客僧也是有头脸的，不是来了权贵富户，他一般不会亲自接见。
那青年和尚看了姜云珠一眼，便不敢再看。
今天姜云珠特意穿上了那件柳氏送的新衣，头上带着两只小钗，人衣相衬，真如皎月明珠般端丽。
青年和尚双手合十问，“敢问施主是？”问明是谁，他好进去禀告。
姜云珠却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我这里有道菜想请普玄大师品鉴一下，名字，等大师尝完再说吧。”她根本不可能报名字的，这里根本没人认识她。
青年和尚看她的装扮、气质，听她的谈吐，感觉她肯定是哪家的贵人，不敢怠慢，接过食盒，往里去了。
最近庙里事多，普玄正吩咐两个弟子做事，这时那个青年和尚捧着食盒走了进来。
普玄停下。
那青年和尚把事情说了。
已经午时了，却还没吃饭，普玄正好有点饿了，便来了兴趣，看向那个食盒。
青年和尚会意，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盘东西来想放在桌上。
只是，他忽然脸色大变，端着那盘食物不知该如何是好。
旁边普玄的两个弟子也看到了盘中的东西，当即一个人就喝道，“这种东西，也敢端进庙里来。”
另一个人比较和善，但也立刻道，“还不快端出去。”
那端着盘子的青年和尚恍然，赶紧把盘子往食盒里塞，心中恼极了姜云珠。他看她是个贤淑端丽的姑娘，才帮她把食盒送进来，谁想到她这样害他！
这时普玄却道，“把那盘菜放下。”
“师父！”三人齐喊。
那盘菜，那盘菜他们只看了一眼，但分明看到，那是一盘肉皮冻。佛家忌荤，却有人送一盘肉皮冻来给普玄，还说让他品鉴，这不是故意羞辱他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再仔细看看。”普玄却道。
三人怔然，仔细看看？师父什么意思。那个青年和尚又把菜从食盒里拿出来，一边往桌上放，一边仔细看。
怎么看，还是一盘肉皮冻。
虽然，这肉皮冻切成了块，摆成了花朵的样子。
普玄哈哈笑了。食盒里有筷子，他拿了筷子，夹起一块就往嘴里放。
“师父！”三个弟子惊声道。师父这一口下去，可就破戒了！而且，也不知道谁送来的，有没有投毒。
普玄却把那块东西放进了嘴里，脸上腾然露出惊喜的神色，然后越嚼，道，“果然如此！”
“师父……”三个弟子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你们也尝尝，尝尝就知道了。你们三个人啊，没一个人像我。”普玄喜欢美食，也喜欢研究美食，他这三个弟子却只忙着各种杂事。
三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这不是肉皮冻？
最后他们一咬牙，尝吧，师父都已经吃了，他们却不吃，以后不是被师父厌弃了。
他们也没空去找筷子了，每人捏了一块那晶莹的东西放进嘴里。
十分软弹的冻子，用牙齿咬碎，冻子立刻化开，汁液溢满口腔。
鲜，好鲜的味道。
同时，牙齿也咬到了冻子里的肉皮，是肉皮软糯弹牙的口感，也有肉的香味，但……他们都看向普玄。这东西，好像真不是肉皮。
而且，这冻子里，只有肉味，却一点荤腥都没有，实打实是一盘素菜。
“长见识了吧？”普玄道。
三个弟子面露羞愧之色，他们也没想到，有人能把一盘素菜做的这么像肉皮冻。
“所以我说你们不能每天只在寺里打转，坐井观天，故步自封。”普玄道。
“师父，徒弟受教了。”三个弟子赶紧行礼道，然后看向那盘“肉皮”冻，这东西，可真好吃，刚才一块，他们都没尝出味道来，只觉得好吃了。
普玄哼了一声，没出息。不过，他的视线也在那盘“肉皮”冻上流连了一圈。
“请送菜的人进来吧。”他吩咐那个青年和尚。
“是，师父。”那个青年和尚立刻出去。
外面，姜云珠正站在那里等着。
“姑娘，我师父请你进去。”青年和尚道。
姜云珠吐口一口气，看来运气不错。她跟着青年和尚绕过大殿，去了后面的一间房间，见到了普玄。
普玄比她记忆中的样子要年轻一些，但大体上是一样的。
普玄也在打量姜云珠，他的眼力还是比那个青年和尚好很多，他看出，姜云珠的家境应该并不好。不过也没什么影响，能做出这种菜的人，本身已经足够出众。
“姑娘请坐。”他伸手道。
“多谢。”姜云珠大大方方坐下。
“姑娘这菜是用了红薯粉吧？”那“肉皮”，似乎就是用红薯粉做的。
“大师真是好眼力，确实用的红薯粉。”当然，也不止用红薯粉，不然绝对做不出那样的口感。至于加了什么，就不方便告诉和尚了。
“做的这样逼真？”普玄问。素斋里是有仿菜一说，比如仿熊掌，仿鲍鱼，但大多是仿其味道，姜云珠这道菜，连形都做的这么像，未免有戏弄人的嫌疑。
比如刚才他那三人不成器的徒弟。
姜云珠这不是没办法吗，早上做的菜，现在给他吃，不做出点新奇来，他能见她？不过她却没办法直说，所以她笑道，“假亦是真，真亦是假。”
她这句，来自《红楼梦》里的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一句，道尽了真与假之间的关系。
普玄一时间怔住，真，假……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姑娘果然心里灵透，贫僧受教了。”
姜云珠脸色微红，不是她想的，她只是借用。
幸好普玄也没追问她这个，问起了她的来意。
姜云珠委婉说了自己来潞州的目的，以及想借住的事，并说她只求有片瓦遮身就行，不用住客房，柴房什么的都可以。
现在寺里香客多，还真没有空余的客房，柴房，“柴房还挺多的，就是久没人住了，姑娘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姜云珠赶紧道。
普玄点头，让青年和尚领姜云珠去柴房。
“那就谢谢大师了。还有一件事，能否借寺里的厨房一用。借住在寺里，无以为报，我想为大师做两道菜以作感谢。”姜云珠的意思，以菜抵房费。
普玄想到那“肉皮冻”的味道，欣然同意。
大门外，姜城跟陈氏正焦急的等着，姜云珠从寺庙里出来了。
“云珠。”陈氏关切问。
“爹，娘，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姜云珠道，随后她对李松道，“李大哥，能否借你们的库房一用？”放她那些肉串。借住在庙里，这些荤腥就不好带进去了。
李松已经被她刚才一系列举动弄呆了，她只听说法同寺的知客僧喜欢美食，就自己做了一道送上门去，还不是现做的，是早上就做好的，结果，人家就真的给他们住处了？
李松不知是姜云珠太聪明，还是她运气太好，还是两者兼有。
反正，他现在挺佩服她的，并觉得，姜家人这次或许真能在潞州大赚一笔。
“好。”他答应。
把货物寄存在李家库房，姜云珠等人又回到了法同寺。在客房西院，果然有几间柴房，有的里面堆着东西，有的有些破败，但收拾收拾都能住人。
陈氏跟姜城这才有机会问姜云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姜云珠简单说了一下，就是她怕城里的客栈没地方住，听说法同寺的知客僧喜欢美食，便想到过来借住，以菜抵房钱。
主要住在这里，近水楼台，方面他们占地方摆摊。
姜城等人听了，又是高兴又是赞叹。
当晚，姜云珠果然做了两道素斋给普玄送过去，普玄派人给她送来了两碟糕饼，看得出，他还是很喜欢那些素斋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家人就早早起床。
姜云珠已经想好在哪里摆摊了，就五柳桥边。那里来往的，都是小有资产的人，正适合她卖肉串。
他们来的算早的了，可是这桥边已经有好几份摆摊卖东西的了，有卖烧饼的，有卖脸谱的，有卖茶饮的等等。可能他们再晚来一点，就没地方了。
众人又觉得，能住在庙里，真是方便很多。
赶紧占了一个位置，姜云珠收拾地方，姜城则去拿肉串等物。
等他们收拾好，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烤串，好吃的烤串，大家快来尝尝啊！”顾祁风扯着嗓子，欢快地喊了起来。

第53章
逛庙会就是为了吃喝玩乐,所以很少有在家吃完早饭再出来的，都生恐自己肚子不够大，尝不尽庙会上的美食呢。
这么一大早出来,或是走，或者坐车，到了庙会这里，都已经饥肠辘辘。
恰好这时姜云珠手上的烤串已经快要烤好了,一大串肉，滴滴哒哒的往下落着油，油落到炭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有时忽然窜起一朵火苗,炙烤地那些肉更加油润。
这时洒上一把孜然、辣椒,那窜鼻的香味直勾得人口水直流。
“这是什么肉串啊,多少钱？”一个领着孩子的男人问,他旁边站着个妇人,一看就是一家三口来逛庙会的。
“肉串有三种,猪肉串八文钱一串,牛肉串十四文，羊肉十五文,这边还有面筋跟烤肉肠,烤面筋四文钱一串,烤肉肠六文钱一串。”姜城赶紧回。
刚开始说，他还有点紧张,到后面,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笑问那个男人,“您想要什么串？”
男人低头问媳妇跟孩子，媳妇似乎有点嫌贵，但男人却道，“闻着挺香的，大过年的，就买点尝尝吧。”孩子也在一边拉妇人的手，眼巴巴的看着她，他想吃。
妇人还能说什么，买呗。
“一串牛肉的，一串猪肉的，一串烤面筋。”孩子要吃猪肉的，媳妇爱吃牛肉，至于男人自己，这个烤面筋以前没见过，看着挺有意思的，还便宜。
“好嘞！”姜城赶紧拿了三个串递给他们。
姜云珠他们卖的肉串是那种大串，一根有小臂长，上面每块肉都有小李子大小，一口咬下去，滋滋的冒油，肉香混着调料的香味在嘴里炸开，牙齿跟舌头都得到了满足。
那妇人吃了一口，也弯了眼，觉得这钱花得不冤。
有人带头，立刻有人买。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买了两串猪肉的，吃了一口，当即又要了三串羊肉的。
也有两个姑娘买了两根牛肉的，用帕子掩着嘴，吃得双眼晶亮。
也有几个壮汉，穿着统一服饰，直接每样要了五串，去旁边的茶饮摊，边吃边喝，大声称赞这肉串地道，让老板再来十串羊肉的。
甚至还有一辆路过的马车停在那里，一个仆人过来，每样买了两串，恭敬的递进马车里。
……
庙会上的人各种各样，姜云珠他们的烤串越卖越红火。
尤其下午庙会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这摊子，来晚了都要排队。
“把那个炉子也烧起来吧。”姜云珠抽空道。
于是她一个炉子，薛京一个炉子，两人手上动作不停，才堪堪够卖。
姜云珠就料到可能是这种情况，所以没做那么多品种，只做了五种最好卖的串。就这，姜城、陈氏、顾祁风，连许青山也来帮忙，几个人还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回到法同寺，众人都累的不想说话，却脸上都带着笑。
第二天，他们更早去占地方，干劲满满。
就这样，一晃到了正月十五。这中间，当然发生了不少事，比如中间姜云珠发现照这么卖下去，烤串怕不够卖的，于是提了一次价。还比如，有一天他们已经够早了，还是被别人占了地方，只能在旁边卖。
也比如，有人看他们生意好，也弄了摊子在旁边卖烤串。
更比如一个打扮贵气的少年吃了他们的烤串，直接给了一锭银子，足有五两。
做生意就是这样，什么人什么事都能遇到。
“一个羊肉串，一个烤面筋，一共十九文钱。”姜城把最后两根肉串递给那孩子。
孩子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大口吃了起来。
“老板，真没烤串了吗？”
“娘，我也想吃烤串。”
……
几个人围着摊子问姜云珠。
今天早上看着情况不对，姜云珠又提了一次价。可今天街上的人太多了，买烤串的人也多，尤其到了中午，听说剩的烤串不多了，有些人本来只想买两个，现在却要买三个，这样的人还很多，导致烤串越卖越快。
未时，烤串已经卖的一干二净。
“谢谢大家，真的没了。”姜云珠对众人道。
“老板，天色还早呢，让人再串点烤串不就行了。”有人提议。确实，今晚花灯会，那时人才多。
姜城跟陈氏听着心动，姜云珠却摇了摇头，肉串要提前腌渍才能用，他们仓促做，哪里来得及。现在就很好了，目标达成，再过多追求，恐忙中出错，反而不好。
“那老板，你们明天还来吗？”若是来，就算明天不是庙会，他们也来买肉串。
“或者老板，你们在潞州有摊子或者店铺吗？”
姜云珠只能再次摇头，然后在众人惋惜的目光中，跟姜城等人收拾东西，回了法同寺。
“咱们这就回去吗？”陈氏问，她想走，又不想走的。
姜云珠环视一圈，笑道，“咱们明天一早再走，好不容易来趟潞州，今天又是十五，有花灯节，大家都去逛逛。”说着，她拿出钱袋，每人发了一两银子。
“这是做什么。”许青山跟薛京道。
许青山已经收了车费了，薛京按月拿着月银，两人都不接这银子。
“给大家的辛苦费，赚钱了，大家都沾沾喜气。”姜云珠道。这些天，许青山帮了不少忙，薛京虽是她雇佣的，但从初五跟着她忙到现在，论加班费也不止这些了。
她将银子塞到他们手里。
她诚心要给，许青山跟薛京这才接了，满脸喜色。
也给了顾祁风一两银子，这些天，他也帮了大忙，叫卖的连嗓子都哑了。
顾祁风拿着那一两银子，仿佛看到了星辰大海。
陈氏跟姜城也有份。
忙完了，众人得了银子，又轻松又高兴，开始商量接下来去哪里。
薛京要买点东西去香客楼看看他师父，已经来了潞州城，不去看看老人家，不像话。
顾祁风则拉着许青山去赏灯，顺便好好看看这潞州城。等回去，好跟别人说。别来了一趟，回去一问三不知，多丢人。
“爹，娘，你们也去吧。”姜云珠对姜城跟陈氏说。
两人十分意动，他们一是想逛一下潞州城，二，想买一些新鲜东西回去给陈老爷子跟姜霖他们，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咱们一起去。”陈氏道。
“你们去就行了，我想歇歇。”姜云珠说。她跟他们不同，她对潞州城太熟了，没什么好逛的。忙了这么多天，她也累了，此时，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临出门的时候，陈氏又问了姜云珠一遍，“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
“不了。”姜云珠说。
陈氏这才跟姜城一起出了门，消失在人群中。
屋中变得冷清起来，姜云珠真的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她起床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她此刻精神抖擞，先把钱袋拿出来，仔细点数了一遍，共有银五十八两五钱，除去成本二十五两，她这次净赚三十三两五钱。
当然，如果她不给薛京他们那每人一两，赚的更多，但那样也没什么意思。
五十八两多，已经够租店面、交束脩的钱了，甚至连店面装修的钱都有了。
回去就能把店面弄起来。
姜云珠心满意足的收起钱袋，看了下时辰，决定去厨房给普玄再做两道素斋以作感谢，顺便跟他说告辞的事，也算有始有终。
到了厨房，厨房的人还记得她，又听说她是给普玄做素斋的，都让她随意。
姜云珠看了厨房里的材料，感叹不愧是以素斋闻名的法同寺，大冬天的，这里竟然有这么多新鲜的食材。
她一时手痒，也是为了报恩，决定做两道看家的素斋。
一是文思豆腐，这道菜可算是鼎鼎大名了，只因它要把豆腐跟各种食材切的跟头发丝一样细，一般厨师，就算下苦功夫练，没点天分，都做不到。
这道菜原是要加火腿、鸡汤的，但姜云珠自有办法做成素的，且味道一点都不变。
二是十八阿罗汉，这名字听着就是素斋。
将口蘑、草菇、黑木耳等十八种原料处理好，爆炒炒成一盘菜，成品颜色鲜亮而不乱，味道上保留住每种原料的味道，又能融合成一种味道，恰似十八阿罗汉。
这两道菜，第二道看似比第一道简单，就是一道普通的炒菜，但其实第二道才是最难的。十八种菜，每种菜都要搭配的恰到好处，火候也不能差一丝半毫，就算是姜云珠，做这道菜也要看运气。
有时能成功，有时就是不对，不是这里不对，就是那里不对。
幸好她今天运气不错，一次就做成了。
果然人心情好，做什么都顺手。
姜云珠擦擦头上的细汗，把两道菜装进食盒，去见普玄。
不过等她找到上次接待她那个青年和尚净元，却被告知普玄现在很忙，恐怕没空见她。
是了，十五，庙里肯定有很多事。
“姑娘可有什么要紧的事？”净元问。
“没有。就是又做了两道素斋，想请普玄大师尝尝，多谢他这些天让我们留宿。还有，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告辞了。”姜云珠赶紧道。
“我会转告我师父的。”净元接过食盒道。
“多谢。”姜云珠转身离开，反正她的心意已经表达了。
净元拿着食盒，又回去见普玄。
普玄这时正焦躁的来回乱转，哪里有空见姜云珠。
今天，庙里来了两位十分重要的客人，他已经让厨房的人给他们做了素斋，可是两道菜端进去，客人都只吃了两口就停住了。
主持还有事要求这两位客人，见此一直对他使眼色，可是他能怎么办？
“师父，那姑娘说他们明天早上就走了，让我帮忙谢谢你。还有，那姑娘给您做了两道素斋。”净元说着，举起食盒。
普玄本没放在心上，住几天柴房而已，芝麻大的小事。不过，他忽然看向那食盒。
雅致的禅房内，法同寺主持正跟两个男子相对而坐。
这两个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都面皮白净，气度十足。
潞州有二林，这二林说的一是安平侯府林家，二，太子太傅林家，也是开了华蓥书院的林家。
林家大老爷一直在京中做官，任太子太傅，过年，朝里放假，他就回潞州探亲。
林家二老爷前些年也在朝中做官，后来不喜官场，便回来在书院当院长。
两人都满腹经纶，又喜欢禅理，所以今天便来跟法同寺主持研讨佛理。
三人一说，竟说到了晚饭时分。
林大老爷要告辞，法同寺主持邀请他尝尝寺里的素斋。
林二老爷也说庙里的素斋十分有名，反正天也晚了，林大老爷回来一趟不容易，不如尝尝再走。
林大老爷便留了下来。
只是说起其它，他不免想起朝中的事，心中烦闷，哪有心情吃饭，所以两道素斋上来，他只吃了两筷子，就不想再吃了，倒让普玄着急了起来。
这时，小和尚又端了两道菜上来。
一道如白玉羹，散发着阵阵香气，一道光看颜色就让人眼前一亮。
法同寺主持诧异，前一道，莫不是文思豆腐？只是，这菜也能做成素斋，他还是第一次见。
后一道又是什么？粗看下去就有十数种材料，这炒在一起，不是乱成了一锅粥？
但在客人面前，他也不好说。
林大老爷跟林二老爷也觉得这两道菜很新奇，当即尝了一口。
文思豆腐，真是文思豆腐，且没有一丝荤腥，关键味道分毫不差。
这道炒菜就更妙了，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处处契合得天衣无缝。
林大老爷当即想到很多，跟另外两人说了起来。
屋中气氛立刻变得松快起来，普玄在外面瞄了一眼，松了一口气。
从法同寺出来，外面到处火树银花，欢声笑语不断，林大老爷坐在马车里，却皱紧了眉头。
“大哥，不行你也回来，跟我一起教书算了。”林二老爷劝慰道。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若人人都像你一样，朝中不是奸佞当道？到时国将不国，你还能躲在家中安心读书吗？”林大老爷训斥道。
林二老爷不敢说话，他承认，他是怕了朝中的权力倾轧。
太子与六皇子斗了这么多年，死了多少人？
“上次不是说六皇子私造武器吗，怎么最后只禁足他一年？”想到这里，林二老爷问。
“你的消息过时了，皇上已经解了六皇子的禁足令。”林大老爷忧心忡忡道。
林二老爷闻言一惊，“怎么会如此？”
林大老爷捏捏眉心，“我怎么知道，圣意难测。”
林二老爷一时间无言。
“要是沈大学士能站在我们这边就好了。”林大老爷忽然说。
还有那个沈指挥使，林二老爷在心中替他补充了一句。当然，沈大学士跟沈凤鸣是一体的。
“这次六皇子的案子不就是麒麟卫办的。”林二老爷道。
“去年，李御史的案子也是麒麟卫办的。”林大老爷看了他一眼道。李御史可是太子的人。
林二老爷又没话说了，他真不喜欢朝中这些事。
“你在潞州，最近安平侯府怎么样？”林大老爷终于问起这件事。
林二老爷尴尬笑笑，他根本不知道。他才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林大老爷气得哼了一声。
此时，姜云珠吃饱了，见陈氏他们还没回来，决定出去走走。今天花灯节，没有宵禁，外面恐怕要热闹一整晚呢。
到了外面，到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百姓摩肩接踵，让她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不时欣赏路边的花灯，她一路往前走。
忽然看见一个卖手暖的，她走了过去。
手暖就是一个棉套，两只手可以揣在里面保暖。
这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做的手暖十分雅致好看，姜云珠正好觉得手冷，便买了一个，继续前行。
潞州最繁华的大街上，有座挽月楼，这楼高五层，站在上面，可以俯览整个潞州城的美景，历来是文人墨客、权贵商贾趋之若鹜的地方。
今天花灯节，这里更是门庭若市。只是，想上五楼，抱歉，被人包场了。
“我还道是谁这么财大气粗，原来是霆安兄。”几个人却上了五楼，掌柜的想拦也不敢拦，干脆退到了一边。
这几个人，为首的一身月白锦衣，面若桃花，正是潞州城有名的贵公子，林煜白。
没错，他姓林，正是二林中的那一个林。
五楼里原本有人，也是几个贵公子，为首的一人一身宝蓝锦衣，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一张脸棱角分明，正是二林中的另外一个林，安平侯府的大公子林霆安。
林霆安看见林煜白等人，唇角微微勾起，“原来是煜白兄，怎么，屁股不疼了？”
前一阵，林煜白被林二老爷打了屁股，他这是在说这件事回击林煜白刚才的挑衅呢。
林煜白登时变了脸色。
两拨人站在一处，谁也不愿意下楼，便在这楼上嘴不对心地交谈起来。
说着说着，忽然林霆安那边有个人道，“此良辰美景，怎可无诗？不如我们一起作诗，鉴赏一番如何？”他说这话的时候，却看着林煜白。
谁都知道，林煜白虽出身林家，却学问稀松，也就一张脸风流俊俏，能讨女孩子喜欢了。
林煜白哼了一声，作诗就作诗，他还怕他们不成。
“以什么为题？”有人问。
众人四下打量，看见天上的明月，有人说以明月为题，有人说太俗，看见远处的灯火，也有人说以灯火为题，也有人反对。
正在这时，一个人忽然指着远处道，“不如我们就以美人为题如何？”
大家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恰一簇簇烟火在空中炸开，灯火下，一个丽人一身薄柿色的衣裙站在那处，正抬眼看着天上的烟火。
她乌发如云，双瞳剪水，悠然站在那火光下，站在那灯影中，众人忽然有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忽然，烟花熄灭，众人再定睛去看，那里哪还有那人的影子。
姜云珠这时却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她刚才好像闻见了一股伴月香的味道。
这种味道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巷子里有点黑，她站在那里，犹豫是进去，还是离开。
忽然，里面有声音，似乎正是往这边来的。
她想赶紧退出巷子。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朝她袭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声惨叫，那寒光落地。
随后又是几道寒光，又是几声惨叫，巷子里彻底没了声音，只是那血腥味浓得吓人。
姜云珠退到了巷子外，外面人流如织，给了她安全感。
她往巷子里仔细看，恰好又有烟花炸开，那亮光一闪时，她看见满地的血，还有一人半靠在墙上，身上似乎也是血，但他是活的，剩下的都是死的。
“沈公子？”姜云珠真没想到，真是沈凤鸣，他怎么在这里？还有那满地的死人。
里面没人应答。
姜云珠犹豫半晌，进了巷子。
“沈公子？”她用手碰沈凤鸣，沈凤鸣忽然扑在她身上，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撑住没倒。

第54章
“沈公子,你怎么样？”姜云珠急道，她抱着沈凤鸣，触手全是黏腻的感觉,她知道那是血，只是不知道是沈凤鸣的，还是别人的。
沈凤鸣似已经昏过去。
姜云珠左右四顾，怎么办？报官还是把他送去医馆,送医馆的话她一个人也拖不动她。
她正着急，忽然有人讶道，“姜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是杨晟的声音,姜云珠喜道,“杨公子,你看看沈公子,他怎么了？”
杨晟也看到了沈凤鸣的异状,没等姜云珠说完,他已经过来扶住了沈凤鸣,伸手摸他的脉搏,然后上下检查他的情况。
“受了伤，姜姑娘能帮我先扶他一下吗？我去叫辆马车来,送他去医馆。”
“好,你快去。”姜云珠又抱住沈凤鸣。她没那么大力气能扶住他,只能这么抱着他才勉强支撑两人。
杨晟很快回来，扶住沈凤鸣往外。巷子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杨晟把沈凤鸣扶进马车,“姜姑娘……”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姜云珠道,她怕杨晟又需要帮忙。
“多谢！”杨晟让她坐在车上,去了医馆。
“内腹震荡，过于疲累，背上的伤我刚给上过药了，倒是不打紧。”医馆大夫给沈凤鸣诊治完说。随后他开了一个药方。
杨晟接过，去抓了药。
又把沈凤鸣扶上马车，杨晟去旁边的客栈找房间。今天是花灯节，外地很多富户都来潞州城赏灯，客栈根本没有房间，但架不住杨晟给的太多了，客栈老板立刻给他腾出一间上房。
把沈凤鸣扶到床上，杨晟站在那里满脸为难。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姜云珠说。
杨晟面露喜色，“实不瞒姜姑娘，我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去处理，可他这里没人照顾，我又不放心。”
“我来吧。”姜云珠道。
“多谢姜姑娘！”杨晟感激道。
“没关系，反正我今晚也没事。”姜云珠笑说。
杨晟匆匆离开。
屋里就剩下姜云珠跟沈凤鸣，姜云珠看了看床上的人，拿起药包，去熬药。
不一时，药熬好了，她端进来，却发现沈凤鸣还在昏睡着。
“沈公子，沈公子。”她叫了两声，沈凤鸣也没醒，她又重新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杨晟还没回来，她怕姜城等人回去发现她不在担心，出去找到客栈老板，给了他一些钱，让他打发一个伙计去法同寺帮她送个信，报个平安。
重新回来，她看见沈凤鸣盖着被子，脸上沾着几块血污十分显眼。左右无事，她拿起毛巾，过了水，拧干，走到床前，想给他擦擦脸。
结果毛巾刚碰到他的脸，他骤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眼神凶戾异常，手劲也大得吓人，“沈公子。”姜云珠低呼。
沈凤鸣的眼珠转了转，又缓缓闭上。只是，他却没放开姜云珠。
“沈公子，沈公子？”姜云珠发现他似乎又晕了过去。
试着挣脱他的手，却发现他抓得非常紧，根本挣脱不开。
把毛巾放下，她用另一只手去掰，完全掰不动，还把自己累出了一身细汗。
姜云珠放弃，坐在那里。
因他的手抓着她的胳膊，她只能坐在床边，几乎挨着他。
又拿起毛巾，她帮他擦脸。
这次他却没什么反应了。
一点点把他脸上的血污擦干净，露出一张俊美的脸。额头光洁，黑发如缎，长长的睫毛微微上卷，在烛光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姜云珠觉得沈凤鸣真可以称得上是美人了，还是个睡美人。
她叹了一口气，靠在那里，透过窗户，看外面不时升起的烟花。
不知何时，她睡了过去。
第二天，姜云珠醒的时候睁眼就看见一张俊脸，并感觉自己手上好像抱着东西。
仔细一看，她发现不知怎的，她竟然躺到了床上，抱着的可不正是沈凤鸣。
她模糊想起，昨天她睡得很不舒服，便往下滑了滑，然后……
她慌忙站起，差点摔倒，原来沈凤鸣还抓着她的胳膊。
站在床边，她仔细看，发现沈凤鸣似乎还没醒，才稳住心神。把人家当抱枕，还是一个病人，这要是被发现了，可太……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杨晟从外面走了进来。
姜云珠心急跳了两下，有点像做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姜姑娘，你怎么没去休息？”杨晟进来，见姜云珠还在，以为她照顾了沈凤鸣一晚，当即道，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姜云珠的胳膊上。
“他中间醒了一下，我掰不开。”姜云珠赶紧解释。
杨晟查看了沈凤鸣的状况，发现他还没醒。
姜云珠在一边站着，转移话题，问杨晟，“杨公子，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得差不多了，不过我可能要回京一趟。”杨晟道。
那沈凤鸣？
半刻钟后，姜云珠坐在马车里，看着旁边的人，有点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杨晟不知道点了沈凤鸣哪里，沈凤鸣就松开了抓着她胳膊的手，只是……
“云珠，你没事吧？”陈氏等人看见姜云珠问。昨晚他们收到了姜云珠的口信，可她一个姑娘一晚上不回来，他们还是担心不已。
“没事，爹、娘，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咱们就回去吧。”姜云珠道。
“已经收拾好了。”陈氏道。
“那就回家。”姜云珠笑道。
“回家。”陈氏也笑了。
众人拿东西的拿东西，赶车的赶车，准备离开。
这时那边却过来四个人，是普玄跟他三个徒弟。
“姑娘。”普玄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大师。”姜云珠还礼。
“姑娘不必多礼，贫僧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普玄便把昨天他把姜云珠送他的斋菜借花献佛的事说了，然后道，“贫僧实在心中愧疚。”
姜云珠觉得没什么，反正她已经送给了普玄，普玄怎么处理，都是他的事。
“大师不必如此，就两道斋菜而已，本是为了感谢大师的。”她道。
她如此说，普玄脸上又有了笑意，“这些东西，姑娘带在路上吃。下次姑娘再来，贫僧一定好好招待。”
他说完，净元等人便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姜云珠。粗略一看，里面有茶叶、糕点、果品等东西，价值不菲。
“这怎么行？”姜云珠道，他们借住在人家庙里，还拿人家这么多东西？
“姑娘千万别推辞，实话跟你说，你昨晚做的那两道斋菜真的帮了我的大忙，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普玄道。
他这么说，姜云珠再不拿，好像她介意昨天的事一样。
“多谢大师。”姜云珠便道。
收了东西，姜云珠他们离开。
到了外面，却有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姜云珠朝赶车的车夫挥了挥手，示意可以走了。
陈氏等人自然看到了那辆马车，好奇问，“云珠，这马车？”
“昨天正好碰见沈公子，他病了，杨公子托我照顾他几天。”姜云珠道。
陈氏觉得奇怪，又说不上那里奇怪，“沈公子没事吧？”
“大夫说他没事，就是太累了。”姜云珠道。
轱辘辘，一辆马车，一辆骡车，一辆驴车前后离开潞州城。
潞州城依旧繁华热闹，并不会因为某些人的离开而改变。
第二天中午，姜云珠他们回到了长石村。
老远就看见陈老爷子、姜霖、姜云雪、姜武他们一个不少的站在院门口往这边巴望着。
看见他们，陈老爷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们这一走就是十多天，可担心死他了。
“爹，娘，姐！”姜霖几个更是飞奔过来。
姜城跟陈氏也想他们，当即下了车。
“云珠，那我先回去了。”许青山道。
“嗯，多谢许大哥。”姜云珠道。
许青山赶着驴车走了。
“许大哥，等等我。”顾祁风催着他的毛驴跟上，也离开了。
“老板。”薛京道。
“你也快回家看看吧，这些天辛苦了。”姜云珠道。
“不辛苦。”薛京道。不过他确实很想阮氏，当即也不再多说，下了车回家。
就剩下姜家一家人，一家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那些肉串都卖完了？”陈老爷子惊讶问。
“还不够卖呢，早知道就多做点了。”陈氏惋惜。
“那是不是赚了钱？”
“肯定啊，云珠说赚得够去县里开店了，姜霖跟姜武的束脩也有了。”
“还给你们买了东西。”
“娘，买了什么东西？”姜武急迫问。
……
姜云珠听他们说说笑笑，脸上也满是笑意，这趟潞州没白去。
对了，差点把沈凤鸣给忘了。
赶紧喊姜城，又把沈凤鸣抬到偏房。
重新跟陈老爷子解释一遍，大家才散开。
杨晟不在，这次姜云珠不敢给沈凤鸣擦脸了，她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为什么会在潞州？他又经历了什么？
这个人，总是让人看不透。
可他也会受伤，也会像现在这样，乖乖躺在那里。
忽然，她又想到昨天她抱着他睡了一晚的事，视线落到他的腰上。
却没发现，沈凤鸣已经缓缓睁开了眼。

第55章
沈凤鸣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柔美的脸，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澄澈透明，漾起点点涟漪。
初六那天，麒麟卫得到一条线索，宫中竟然潜藏进了西戎国的奸细,他们要在正月十五皇上赏花灯之时用火药谋害皇上。
沈凤鸣想进宫调查，可是就算麒麟卫也不能随便入宫，宫中的安全由御林军负责。
他向皇上禀告此事,皇上震怒,却没让他继续调查,而是让御林军的庞将军负责此事。
正月初九,沈凤鸣查获一个情报,好像这件事走漏了风声,那些贼人决定提前发动计划。
他当即进宫求见皇上,正打算跟他禀告此事,忽然乱起。
他闻见一股似有若无的火药味,然后就看见一股巨浪迎面而来。
那时皇上就在他旁边，所有人都反应不及,他拉住皇上,跃到一块大石后面,然后用身体护住了他。
当时他就觉得内腹被震得难受，但还是领命去追查贼人。
那伙贼人明显早准备了退路,他一路从辽北追到东清,然后又转到靖州,最后才在潞州追上了那些人,将他们斩杀在那里。
在那个巷子里见到姜云珠时，他已经五天六夜没合眼了，可他靠在墙上，半点不敢松怠。
只是，当她走到他身前时，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柠檬皂角香，他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掉了。
“姜姑娘。”沈凤鸣出声。
姜云珠回神，看向他，有些忐忑，他应该不记得那晚的事吧？“你醒了？”她道。
沈凤鸣确实不记得那晚的事了，但他知道，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嗯，我睡了多久？”他声音清越地问。
“两夜一天。”
沈凤鸣算了下时间，看向周围。
“杨公子有事要回京，托我照顾你，我就把你带回来了。你感觉怎么样？”姜云珠问。
内腹还是难受，应该受了些伤，但没什么大碍。背上有些疼，估计也受了伤。
“无事。”他道。
这还没事，姜云珠起身，“你等着，我去给你熬药，顺便给你弄点吃的。”
她走后，屋中变得安静一片，就像沈凤鸣此刻的心情。
只是，忽然，他道，“进来吧。”
“是！”后窗处有人回答，然后那人一翻身进了房间。
看打扮，是个麒麟卫侍卫。
“现在情况如何？”沈凤鸣问。
“指挥使大人，这里有副指挥使给您的信。”侍卫说着，呈上一封信。信口用特殊的胶泥封着，说明这信没被其他人看过。
沈凤鸣接过信，打开。
上面是杨晟有些潦草的字迹。
“我知道你醒了肯定又要问这些烂事。我说，你就不能好好歇歇吗？皇上不让咱们进宫调查，明显是提防咱们，怕咱们把手伸到宫里去，结果怎么样？
要不是你，那天就……算了，这些话不好说。
反正最后还是咱们收拾烂摊子。
放心，皇上没事，剩下的事有我，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我会跟皇上说，你受伤不轻。你这是救他受的伤，他不得让你歇个一年半载的？
我可真这么跟皇上说的，你可别突然病好了，让皇上以为我故意骗他，治我欺君之罪。
切记，切记！！！”
看杨晟这封信，就好像听他当面说话一样，甚至能想象到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神态。
沈凤鸣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将那封信点燃。
看着那点点烟灰落到地上，沈凤鸣看向窗外，歇一年半载吗？
麒麟卫指挥使沈凤鸣为救皇上受了重创，之后更是千里追凶，虽将贼人尽数斩杀，可他也元气大伤。
皇上大怒，竟在殿上失仪，怒斥满朝文武全是酒囊饭袋或包藏祸心之人，竟无一人能为他分忧。
满朝文武战战兢兢。
皇上晋沈凤鸣左都督职，赏黄金千两，绸缎三千匹，奇珍异宝无数。
去了御林军庞将军职，让副将代领将军职。
夏朝京师大都督府有五军都督，管着京城内外的统军、卫所，左都督，手底下是有兵权的，跟在麒麟卫掌管那些典狱、侍卫完全不同。
皇上竟然给了沈凤鸣兵权，可见他对沈凤鸣的信任与倚重。
也是，这次若不是沈凤鸣，他估计已经龙御归天。
这件事在朝上引起轩然大波，大家想知道沈凤鸣的态度，也想知道他的伤到底如何，致不致命。
尤其一些有心人，更是坐卧不安。
探病、拜访的帖子雪片一样送进沈家。
此时，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却正在跟一人周旋。
“凤鸣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丹阳公主急问。
“大夫说并无大碍，只要好好休养即可。”杨晟回。
“那为什么不回京休养？”丹阳公主都快急死了。
杨晟眨了眨眼，回京？那沈凤鸣还能休养嘛！
“大夫说他不宜移动，最好在原地休养。况且，公主，您也看到了，京城这么多人找他，他若回来，哪能安心养病。”他半真半假地说。
连动都不能动，那就是伤得很重了，可刚他又说没有大碍，他这前后言辞，明显互相矛盾。丹阳公主冷了脸，“你是不是故意骗我？
若真是若此，你信不信，我今天让你走不出沈府！”
杨晟暗暗叫苦，他真不想来的，可是又不能不来，毕竟这两人是沈凤鸣的亲生父母，有些事，还是得告诉两人。
他看向沈大学士，沈大学士能不能理解他一下？
沈大学士每天上朝，知道朝里的情况，很能理解杨晟的说法。现在沈凤鸣正处于风口浪尖，正是该韬光养晦的时候，养病，养病好啊！
他捻着胡子，心中赞道。他一直担心沈凤鸣过于刚强，现在看来，很好。
“他真的无碍？”他还是先确认一遍，才能放心。
“我向天发誓，他确实没事。”杨晟指天盟誓。
沈大学士放心了，说，“不回京也好，告诉他，好好休养。对了，他在潞州？不然我们悄悄去看看他如何？放心，不会惊动任何人。”
这……杨晟窒息了。
丹阳公主也终于相信沈凤鸣没事，然后，她的焦点就停在潞州两个字上。潞州，沈凤鸣这是第三次去了吧？虽然这次他是追凶追去的，可选择在潞州修养？
她又想到前两次沈凤鸣带回来的那些吃食，以及那瓷罐上的字……
“对，他不宜移动，我们去看看他总行吧？”她也道。
难得，她跟沈大学士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现在大家都盯着沈府，公主跟大学士就是想悄悄出门，怕也不行吧？”杨晟硬着头皮道，“到时万一被有心人发现……”
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一想也是。
“估计过些日子，凤鸣就该有信给你们了，到时你们再跟他商量如何？”杨晟觉得，自己只能做到这样了。
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也只能如此了。
杨晟起身告辞，却在转身之际，听见丹阳公主问，“你实话跟我说，凤鸣是不是在潞州结识了姑娘？”
幸亏杨晟已经转身，不然非叫丹阳公主看出端倪。
“我也不太清楚。”丢下这句话，杨晟落荒而逃。
丹阳公主幽幽一叹。
朝堂上风云变幻，长石村却依旧宁静安谧。
姜云珠先给沈凤鸣熬了一点青菜粥，然后又给他熬药。
沈凤鸣确实肚中饥饿，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只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多谢。”他接过药碗道。
“不用。”姜云珠道。
中午，姜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下午，姜云珠就准备去县城租铺子了。临走的时候，她拐了个弯，敲响了偏房的门。
沈凤鸣开门，一头墨发披散，长身玉立。
“你已经可以起床了？”姜云珠诧异。
“好了很多。”本来沈凤鸣的伤也不特别重，就是太过疲累才会一直昏睡。
姜云珠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是那天杨晟匆忙间给换的，过了这两天，都发皱了。
这次跟杨晟匆忙分别，他也没给他留下行李。
“我要去县城，要不要顺便帮你买身衣服。”姜云珠说明来意。
沈凤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的身体？”
“没事了。”
“好吧。”姜云珠无所谓，他自己去买，还能合身一点。
沈凤鸣把头发束起，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出了门。
两人坐姜城的骡车去了县城。
姜云珠的意思，先给他买了衣服，他就能回去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了，所以先去了绸缎庄。
绸缎庄里也有做好的衣服，只是不一定合适。
姜云珠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绸缎庄走了进去。
店掌柜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看见姜云珠就是眼前一亮，好个漂亮的姑娘，等看到后面跟着的沈凤鸣，他到了嘴边的话差点忘了说。
这位公子，好俊啊！就是有点冷，让人莫名不敢看他。
“姑娘，公子，要看看什么？”掌柜挣扎了一下，决定还是问姜云珠。
“有什么做好的衣服，他能穿的？”姜云珠指沈凤鸣。
“有，我去拿给你们看。”不一时，掌柜的拿了几身衣服回来，有茶白、鸦青、天水碧、云水蓝、樱草紫、绯红六种颜色，“都是时下年轻公子最喜欢的颜色，姑娘看喜欢哪种？”
他已经完全把姜云珠当成了客户。
姜云珠看向沈凤鸣，他喜欢哪个？
沈凤鸣挨个看过去，他以前还真没自己买过衣服。
“公子若喜欢，可以试试。”掌柜终于跟沈凤鸣说了一句话。
沈凤鸣看看姜云珠，拿起那身茶白的衣服问她，“这个怎么样？”
姜云珠莫名想起那天雪中，他一身白裘的样子，茶白，确实比黑色好些，她私心里想。
“要不你试试？”姜云珠道。
“对，公子可以试一下。”掌柜道。
沈凤鸣拿了衣服，去了后面。
姜云珠则看剩下那几身衣服，鸦青，其实也很好看，天水碧，也好看，樱草紫，绯红……她难以想象沈凤鸣穿这种色系的衣服是什么样。
感觉会很好看，毕竟他长得俊，可是又觉得……
她正胡思乱想，“怎么样？”那边沈凤鸣问。
姜云珠一转身，终于明白蓬荜生辉是什么意思了。沈凤鸣站在那里，凤眸丹唇，宽肩窄腰，就如山巅松雪，光华照眼。而且，似乎因为他生病的原因，这次他醒来以后，好像不像以前那么冷沉慑人了。
就比如他现在看过来的目光，就比以前柔润很多。
“好看。”姜云珠笑道。
沈凤鸣眼尾微微上扬。
“要不要试试其它颜色？”姜云珠拿着那身绯红的衣服问。好吧，她承认，是她想看看他穿这个色系，会是什么样子的。
沈凤鸣却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这个颜色。
姜云珠：……她发现，他还真是黑白分明，不是穿黑，就是白。
算了，这身茶白的衣服真不错。
“掌柜的，这衣服多少钱？”姜云珠问。
“二两银子。”掌柜的还恍如在梦中，听见姜云珠问，这才回神。他还从没见过有人把他家的衣服穿出这种感觉的，好像这衣服不是普通的杭缎，而是千金难买的云锦一般。
姜云珠摸银子，那边沈凤鸣已经从袖中拿出银子递给掌柜。
原来他身上是有银子的，姜云珠放心了。
从绸缎庄里出来，周围朝他们这边看的人直线上升，尤其是看沈凤鸣的人多。姜云珠又觉得，其实他穿黑色也不错了，起码没那么多人敢看他。
“我要去看看店铺，你……”姜云珠问沈凤鸣。
“我跟你一起去吧。”
也行，“你要是不舒服，就说。”她道。
“嗯。”
姜云珠去了文渊书院那条街，过年前一个月，她来这里看过数次了，已经看中了两个正在出租的店面，一个小些，一个略大些。那时她没钱，想的是租那个小点的，现在，却可以问问那个大点的店面租金多少了。
店铺上着锁，上写着“吉店出租”四个字，问了旁边的人，那人指着对面一家纸笔铺子道，“那家的老板便是这店的主人。”
姜云珠便走了过去。
这条街上，十家店铺有三四家都卖纸笔，这铺子算大的，里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书架上摆著书在售卖。
不过这个时辰，学生们都在上课，所以店里没人。
店铺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削瘦，满眼精光。听说姜云珠想租他对面的铺子，立刻拿了钥匙去对面开了锁，让她看铺子里面的情形。
这铺子以前应该是卖绸缎的，店里还剩下一些破烂架子什么的。店面倒是很宽敞。
“后面还带院子，还有一口水井，住人或者放货都方便得很。”孟掌柜殷勤道。
姜云珠便去后面看了看，果然，后面有一个院子并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虽然都有点破旧，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姜云珠已经看中了这铺子，面上却没显，问孟掌柜这铺子怎么租。
“一年二十八两银子，一次付清。”
价钱也差不太多，不过姜云珠有个条件，那就是她若是租这个铺子，要一次签十年的契约，中间双方若是谁反悔，便要赔另一方一百两银子。
她是见多了店主人见租客生意好，便临时涨价的情况，她可不想自己也遇见，太糟心了。
“十年？姑娘一次把十年的租金付清吗？”孟掌柜问。
“先付一年，以后每年开年的时候，付清当年的租金。”姜云珠道，“这样，孟老板也省事了。”
“那租金？”孟老板问。
“孟老板的意思呢？”
“你也知道，咱们县百姓越来越有钱，我这铺子，挨著书院，租金只会越长越高。”孟老板道。
“孟老板就直接说吧。”姜云珠道。
孟老板眼珠乱转，就像他说的，这条街的铺子租金一年一个价，签十年，他要姜云珠多少租金好？要太多，她肯定不给，可是要的少了，他还觉得亏了呢！
姜云珠看他这样，就皱起了眉，“孟老板，前些年县里发现了铁矿，百姓的日子是越过越好，可凡事都有个头儿，到了那个头儿，就涨不动了。”
姜云珠不是故意说这些，确实县里的情况就是这样的，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过了爆发区，到了一个平缓区，虽还是会上升，但不会升太多。
孟老板却觉得她想压价，这么多年，他亲眼看着这条街是如何兴旺起来的。他最得意的，也是当时砸锅卖铁，买了这两个铺子。现在一个自己经营，一个赚租金，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得眼红。
姜云珠不说话了，强扭的瓜不甜。
孟老板看看姜云珠道，“还是一年一租吧，不行，今年就算你便宜点，明年咱们再谈。”
姜云珠笑了，“那就不麻烦孟掌柜了。”说着，她就往外走。
“诶，你别走啊，不然租给你两年，三年……”到了三年，孟掌柜不加了，这是他的极限。
姜云珠根本没停，十年就是十年。
“呸，什么人！”等姜云珠走远了，孟掌柜往地上呸了一口，怒道。
姜云珠没听见，不然定要让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此时，姜云珠已经到了街上，她准备去那边看看那家稍小些的店铺。
“姑娘，你要租店铺？”这时，旁边一个老者却问。
姜云珠停下，“是。”
老者往隔壁那家店铺里看看，发现孟老板没跟出来，低声对姜云珠道，“我劝你还是别租他们家的店铺，这个姓孟的，仗着自己是房东，经常到铺子里占便宜，这个店铺的上个掌柜真是烦透了他。”
“我已经不想租这个店铺了，不过还是多谢老爷子告知。”姜云珠客客气气道。
老者点头，然后道，“你觉得我这店铺如何？”
姜云珠差点没反应过来。
老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说他的坏话，好让你租我的铺子。你刚才不是说不租他的铺子了吗，我这才问问。”
好像确实是，“那您？”
“我这店铺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们家，也算书香人家，几辈人都读书，就是一直没人中过举。
天可怜，三年前，我孙子中了举，去年被委任到了金兴府福远县当县令，他一直想接我们一家过去跟他一起，我舍不得我这店铺，才一直没走。
今年过年，他让人送来消息，说孙媳妇已经有了身孕，这不，我老伴惦记着重孙，说什么也不让我干了，我这才想把店铺租出去。”老者说起这件事，又是心酸，又是高兴，几辈人读书，考中科举几乎成了所有人的执念，终于，现在梦想成真了。
一切的付出，还是值得的。
“那先恭喜老爷子了，孙子前途无量，现在家中又要添丁。”姜云珠真诚道。
老者哈哈笑了。
姜云珠则看向老者身后的店铺，这是一家书画店，店面很大，老者收拾得干净整洁。
“来，进来看看。说实话，要不是孙子非要我去，我还真不舍得走呢！”老者招呼。
“您这是去享福了，知县老爷的祖父，以后谁见了您，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老太爷。”姜云珠自然是捡漂亮话说。
老者听得心情舒畅，让姜云珠在店里随便看。
姜云珠打量店里，这家店比隔壁那家店还要大一些，店里挂着各种书画。往后走，也有一个院子，这院子也比隔壁大得多，四间的地方，两侧各有两间偏房，在院子一侧，有一口水井，水井旁栽着一颗杏树。
“后面是我们一家住的地方，等过两天我们收拾完东西，就搬走了。”
老者说着，从房间里出来一男一女，都四十多岁的样子，男的戴着方巾，满身书卷气，女人则微胖，看着应该是老者的儿子跟儿媳。
姜云珠对这店铺还是很满意的，不过她还是要把话说清楚，“老爷子，我要是租的话，想签十年的契书，租金每年开年的时候付清。”
“十年？”老者皱眉，他似乎知道姜云珠跟那个孟老板为什么没谈妥了，十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老爷子不用为难，行就行，不行……”
姜云珠刚说到这里，一个洪亮的女声忽然道，“行，怎么不行，十年就十年！”随着说话声，一个老妇从后院里走了出来。
老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干净利落的人。
“哎，你！”老者见到老妇，无奈道。
老妇却不管他，对姜云珠道，“十年就十年，不过租金，咱们得说好。”
姜云珠笑了，只要答应这个条件，租金不太离谱，她都能接受。

第56章
姜云珠拿下了这间店铺,三十两银子一年，签十年的契书，以后每年涨百分之八的租金。
“后天一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老者道。
“那到时我来,顺便送送你们。”姜云珠道。
把契书收好，从店铺里出来，姜云珠决定去趟城北，把姜霖跟姜武的束脩交了。
这件事办地很顺利,这个启蒙班，正月二十开学。
今天正月十七，老者一家十九号离开,二十号开学,正好能赶上。就是院子里肯定会很乱,但能住人就行,他们一家逃荒路上破庙住过,山岗也住过,现在跟那时比,已经好很多了。
这件事办完,就是店铺装修的事,这还是等老者他们走了再办才好，不然好像她在赶人一样。
不过有件事却可以提前办,姜云珠看看旁边的铺子,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专门做牌匾的铺子。
“姑娘,要做牌匾？”一个小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
“嗯。”姜云珠答应，忽然想起,她还没量铺子的尺寸,好像也没办法做牌匾。
“姑娘要在县城里做生意？县城铺子的牌匾几乎都是我们家做的。”小伙计却道。
姜云珠心中微动,“文渊书院那条街上有个恒元书画店,它家的牌匾是你们做的吗？”
“姑娘，你可问着了，他们家的牌匾一直都在我家做。”
“那你知道他们铺子的尺寸？”姜云珠又问。
“知道。”小伙计狐疑，怎么，这姑娘要做牌匾送给人家？
“我租了那家铺子，想做一块牌匾。”姜云珠道。
小伙计反应很快，立刻恭喜道，“那铺子又大又宽敞，姑娘以后一定生意兴隆。”
姜云珠笑了，怪不得这家店铺生意好，看这伙计就知道了。
“姑娘的店铺叫什么名字？可有题字，若是有，可以在店铺里直接雕刻成匾额。若是没有，本店也可以帮姑娘去求字，价格有五百文、一两银子、三两银子、五两银子、十两银子不等。”
再往上，伙计就没说了。
这价格，自然是一分钱一分货，五百文，就找隔壁街的秀才写就行，他写的一手好字。十两银子，则去县里有名的先生那里求，字自然比秀才写得好，挂出去也有面子。
姜云珠犯起了难，在书院对面开店，而且主要客户就是书院里的学生跟老师，她这店铺的字可不能写得太差了，不然人家一看，就觉得你这店铺不行，怎么还会进来吃饭。
这个时代，这些读书人可着实有些清高的。
可是去求好字，她总共有五十八两多，租店用去三十两，交束脩用去十六两，现在只剩下十二两多，还要装修，哪里有买字的钱。
去求顾宴州？上次已经婉拒了人家的婚事，现在再去求人家，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冰凌的声音道，“我来写吧，你要写什么？”是沈凤鸣。
姜云珠回身，他要帮她写牌匾？
“姜姑娘觉得我的字不好吗？”沈凤鸣问。
姜云珠赶紧摇头，他的字当然好，可堂堂麒麟卫指挥使的字，被她当做牌匾挂在一处饭馆上，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她还不知道，此时沈凤鸣已经晋升为左都督，不然更惶然。
“太麻烦你了。”她讪讪。
“姜姑娘照顾我，给我做饭、熬药，也从没说过辛苦。”沈凤鸣说。
这么想也是。
那边伙计很有眼力见地准备好了宣纸跟笔墨，沈凤鸣走到桌前，拿起笔，饱蘸墨汁，看向姜云珠。
好吧，姜云珠想了想，道，“就叫‘栖山居’吧，栖山卧听雨，闲读万卷书。”
沈凤鸣笔走龙蛇，很快写完了这三个字。
“公子真是写的好字！”他刚写完，那伙计就忍不住赞道。他经常帮客人求字，本身也读过一些书，慢慢还真练就了一双慧眼。沈凤鸣这三个字，苍劲有力，厚重雄浑，真比县里有名的先生写得还要好上百倍。
当然，这位公子长得也出众。伙计纳闷，不知道武陵县何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沈凤鸣则看向姜云珠。
“好字。”姜云珠也赞道。她现在只希望，武陵一个小地方，没人认识他的字，不然可……
应该不会，沈凤鸣的字好像外面很少见，她梦里在安平侯府，若不是他来府里，她也从没见过他的字。
这么想，姜云珠又笑了起来，有了这么一个匾额，那些书生可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中午做好吃的。”她道。
“嗯。”沈凤鸣声音清越。
下午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姜云珠去了集市。她没事的时候最喜欢逛菜市场了，只是可惜武陵县还是地方太小，菜市场也……
姜云珠正想着，忽然盯住对面一个摊贩面前的东西，那东西，不会吧？
她径直走向那个摊子。
这是一个卖鱼的摊子，可跟其它摊子又不太一样，这摊子是卖冻货的，左边是鱼，好像是鱼，只是那鱼的样子很怪，是长条状的，表面银光闪闪，看着跟白玉带相仿。
右边则摆着一种很多脚的怪东西，那东西的脚上长了很多小圆盘，疙疙瘩瘩的。
“快来买啊，好吃的刀鱼、章鱼，都是从南面来的新鲜货，便宜卖啦！”摊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穿一身褐色衣裤，眉宇间有一股机灵劲。
他一边喊着，似为了证明这两种鱼真的很好吃，还弄了一个碳炉，各串了一条带鱼、一个章鱼在上面烤。
只是他做的很不得法，那鱼烤出来海腥味特别重。
武陵县地处内陆，这个时代交通又不发达，百姓都没吃过海鲜，乍然闻到这种海腥味，都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我说胡二，你这弄的什么，这种怪味，快别弄了，把我的菜都熏臭了。”挨着青年摆摊的一个中年人嫌弃道。
“我这叫海鲜，海里长的东西，你懂什么。”叫胡二的青年哼道。
“海，你见过海？”中年摊主啧道。
“当然，海就是这个味道，不然你闻闻。”胡二说着，把一串烤章鱼凑到中年男人鼻子前。
中年男人一边往后躲，一边道，“拿远点，拿远点。”等胡二把东西拿远了，他才站回来嗤笑道，“就这味道，你就说是龙宫里拽出来的，也没人买。
胡二，你这次可走眼了。”
这个胡二，专门卖一些没人卖过的东西。他第一个卖，自然他说怎么卖就怎么卖。往往在别处可能只要三文钱的东西，他弄到武陵县，就卖二十文，甚至三十文。
他这般，还真让他赚了不少钱。
当然，也不是所有新鲜东西都能赚钱，比如这怪鱼跟这怪东西，他从年初摆到现在了，就几个买的，其中一个买完没一会儿又给他退回来了，说这怪东西根本炒不烂。
胡二悻悻，这次确实是他看走眼了，他看着摊子上的两大块冰坨发愁，这可怎么办？
“老板，这刀鱼跟章鱼怎么卖？”姜云珠压着兴奋问。真是的带鱼跟章鱼，章鱼先不说，带鱼，她梦里到了京城才知道，夏朝海事发达，已经有船队去过爪哇、苏门答腊等地，自然有人捞到这种深海鱼。
只是这时认识这种鱼的人不多，吃的人更少。
当时姜云珠在京城遇见这种鱼，还高兴了好一阵，没想到这次她这么快就看到这种鱼了。
带鱼啊，不用太多作料，只需用油煎了，洒上一点青盐，就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带鱼脂肪少，像这摊贩这样，不抹油直接烤，当然只剩下鱼腥味了。
“姑娘你要买这两种鱼？”胡二一看有人问，立刻来了精神。
“多少钱？”姜云珠自然不会让他看出她的心思，免得他抬价。
果然，胡二见此，以为她只是好奇问问，便先自降了价格，“刀鱼十八文一斤，章鱼二十五文一斤。”
这价格比本地鱼贵了一倍，又不好吃，怪不得没人买。
姜云珠笑了，“我若是想多买点，能便宜吗？”
“姑娘要多少？”
“你先说说底价，我若是觉得便宜，就多买些。”
胡二一咬牙，“姑娘若是把这些都买了，刀鱼十五文钱一斤，章鱼二十二文钱一斤。”
“你家里还有吗？”姜云珠问。
“有啊，家里还有半车。”
“大概有多少斤，不算冰。”
“刀鱼有两百多斤，章鱼有一百多斤吧。”
“这样，我全要了，刀鱼十二文钱一斤，章鱼十八文钱一斤。”姜云珠道。
胡二目瞪口呆，“你，全要了？”
“你若觉得这价格合适，我就……”
“合适，合适。”胡二惊喜道，这个价格，他虽赚得不多，但也有的赚。主要，他以为这些鱼要砸在自己手里了。现在姜云珠全买走，他有种平白赚到的感觉。
也不用姜云珠动手，他把那些带鱼跟章鱼从冰里敲出来，称好，给姜云珠放到车上。
“你家住哪里，等我把家里的鱼弄好，就给你送到家里去。”胡二道。
姜云珠说了家里地址，又道，“你家里的鱼跟这些一样吗？没变质吧。”
“你放心，只比这些更好，更新鲜。我去的济州，那边这时节也很冷，水虽然不冻，却有冰碴。我在码头上自己挑的鱼，全挑的最好的。当天夜里就往回走，越往北走，那鱼冻得越结实，绝不会变质。”胡二拍着胸脯道，干这个，他有经验。
姜云珠放心了，专等他送鱼过来。
她回家没多久，胡二就坐着车来送鱼了，不过这次有个问题，这些鱼还都在冰里冻着，他要都给她敲出来吗？
都弄出来也没地方放，姜云珠摇头，就这么放着吧。
那怎么称重量？
“你买的时候，应该称过重量吧？实话跟你说，我要在县城开个饭馆，以后会经常要这些鱼、肉类的东西。”姜云珠道。
胡二明白了，他就说姜云珠住在村里，怎么一次买这么多鱼。
这可是大主顾，以后弄好了，他的东西就不愁卖了。他这些鱼，买的时候确实称过，除去卖出去的那些，他知道剩下的斤数。
“刀鱼应该还有二百一十五斤，就算二百一十斤，章鱼有一百六十斤，就算一百五，按你的价格，总共五两二钱多银子，你就给五两就行了。”胡二道。
“好。”姜云珠也觉得差不多，然后又道，“你以后若是有什么新鲜东西，可以送到县城的栖山居，我若觉得好，便会买。”
“一定，一定。”胡二连声道，卖了这些鱼，去了他一块心病，他明天就准备去南方贩新东西了。
胡二喜滋滋的走了，姜家满地的冻鱼。
“云珠，这怎么办？”陈氏问。
姜云珠自然早有打算，她笑道，“现在天气冷，把这些鱼放在后院，用草帘子盖起来就行。等饭馆开业了，自有这些鱼的用处。”
新店开业，正好做两个新菜色。
她还嫌这些鱼不够多呢！其实她刚才差点让胡二再从南方贩些鱼过来，可是想到过了正月，天气越来越暖，还是算了。
姜云珠有点想念安平侯府的冰窖，琢磨等今年赚了钱，自己也挖个冰窖，这样不仅能储存东西，明年夏天，她也有冰饮吃了。
这是她的计划，现在，自然是做带鱼跟章鱼吃了。
带鱼也有十几种吃法，但或许是受她现代奶奶的影响，姜云珠最爱的，还是烙饼卷带鱼。
把带鱼收拾干净，用料酒等调料腌制入味，然后下油锅炸。
这时会有一股鱼腥味，现代，开抽油烟机就行了，在这古代，却也有办法。在旁边点一支蜡烛，就基本没味道了。
炸好的鱼放入瓦罐，再焖一个时辰，焖得肉酥骨烂，即可出锅。
这边做烙饼，什么都不放，只放油跟盐。做好的烙饼热气腾腾，有六七层瓤，外皮酥脆，内里松软。
用这样的烙饼卷上带鱼，一口咬下去，自然是鲜香无比。
章鱼，就更好做了，姜云珠今天做了香辣章鱼。
除了这些，她又做了一些适合卷着吃的菜，所以姜家中午就是烙饼卷菜，卷肉，卷豆芽，卷青菜，卷木耳，卷带鱼，卷章鱼，随君搭配。
姜城等人也是第一次吃带鱼，只觉得这种鱼肉质特别细嫩，有种特殊的鲜味。
“这就是大海的味道吗？”姜霖吃着带鱼，好奇地问。
姜云珠笑了，“可能吧。以后有机会，咱们去海边看看就知道了。”
“这个章鱼，还怪好吃的。这个口感，很弹牙。”陈氏则道。
“我也觉得好吃，要是在店里卖，肯定好卖。”姜城笑道，他已经等不及饭馆快点开业了。
带鱼跟章鱼获得了姜家人的一致好评。
至于沈凤鸣，姜云珠回来才想起来，海鲜都是发物来着，沈凤鸣还病着，怎么能吃这些，所以她给他另做了一些清淡的东西。
受到特殊照顾的沈凤鸣，感觉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正月十九号的早上，姜云珠拿了一些糕点、果品去送店主一家。
五辆马车，有些东西还是带不走，只能忍痛放弃。
老者一家站在店铺前看了良久，这才上了马车，离开武陵县。
他们走得匆忙，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收拾，也留下很多东西，姜云珠前后查看，对店里的情况有了初步的掌握。
“爹，把家里的东西搬到这里来吧，明天姜霖、姜武他们就开学了，要住在县里。”她对姜城道。
姜城也把店铺前后都看了一遍，兴奋不已。从长丰府逃荒过来，满打满算也就半年而已，那时他们无片瓦遮身，谁想到，他们现在就要开饭馆了！
“好，我这就去。”姜城回去，把陈氏等人接了过来。
从今天起，他们就要住在县城了。
“那边也不能丢下，我还养着鸡，等春天了，在院里种上瓜果，能省大一笔钱。”陈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
“嗯，咱们那边的生意还要继续做呢。”自然要经常回去，姜云珠道。
说起这个，薛京瑟瑟，“老板，什么时候把我也调到县城里来。”他倒不是嫌村里不好，只是，他想跟着姜云珠，跟在她身边，他总能学到东西。
姜云珠笑了，她记得她当时给他画过大饼，说要到县里做生意，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饭馆只有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不过村里的生意也不能扔下，这样，等生意稳定了，我再招个人……”
她刚说到这里，薛京就道，“老板，你要是想招人，我有个好人选。我以前在云鹤楼的搭档，他做菜也很不错的。当然，不能跟老板比就是了。”
姜云珠相信薛京，他推荐的人，应该错不了。不过，“这件事还是等等再说，先把饭馆开起来。”
“是，老板。”薛京笑道，只要有盼头就行。
众人一起七手八脚的收拾后院，姜云珠则来到前面的店铺，琢磨这店铺该怎么装修。
现在她手里还有七两多银子，可要省着些花。
既然这样，能自己做的事，就自己做。
她打算把这店铺装修得幽静雅致一些，这样才符合目标群体的需求。
她正站在那里规划着，一个青年抱着几张画走了进来，看到她，愣住了。

第57章
青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身材瘦削，剑眉，眼窝很深,本是硬朗飞扬的相貌，可他似乎心中有事，一双眉半蹙着，就显得有些郁郁。
“常掌柜……”青年也就是谢忱环视一圈,发现这店铺几乎全空了，只剩下几个木架孤零零的摆在那里。
“他孙子被委任了县令，他们一家去投奔他了。你是？”姜云珠问。
谢忱抱紧了手中的画卷,“常掌柜年前说想要几张梅、兰的画,我……”他的声音慢慢垂了下去。他过年这些天,一直在画这些画,想着能用这些画换点束脩钱,谁知道常掌柜竟然走了。
想来,他应该已经忘了这件事吧！
姜云珠听着,大致明白了事情原委,原来这青年是来卖画的。
“什么画？我能不能看看。”她来了兴致。刚才她还真想到,要在店铺中挂几幅画来着。不过跟那匾额上的字一样，画画得不好,她可不要。
“姑娘想买？”谢忱抬眸问。
“我租了这店铺,想开饭馆,墙上想挂几幅画，公子若是不介意,我就看看。”姜云珠直言道。把画挂在饭馆里,有些读书人还真不愿意的。
谢忱真的犹豫起来,他就是对面文渊书院的学生,若是班上的同学看见他的画被挂在饭馆里，肯定会有一些怪言。
姜云珠也不催促，她也不急着买画，只是恰巧碰上了而已。
半晌，谢忱道，“请姑娘看画。”到底，还是肚子跟学业要紧。
说着，他打开一张画。这张画画的是几丛兰花生长在山崖之中，纵横错落，构图俊逸，而且难得的，他把兰花那种灼灼风骨描绘得淋漓尽致。
姜云珠书画都不行，但她懂欣赏的，一看这画，她就知道是一副好画。见画如见人，可见这青年胸中也有沟壑。
打开第二幅，这是一副冷梅图，第三幅，是一副清竹图，第四幅，姜云珠已经有猜测了，打开，果然是寒菊图。
剩下还有两张，一张却是青鸾图，一张是江山万里图。
这两张，却比那梅兰竹菊更加生动流畅，大概就是前者是命题作文，到底有些刻意，后者是作者直抒胸臆的感觉。
“多少钱？”姜云珠看上了这些画，但太贵了，她可买不起。
“每张五百文。”谢忱道。
五百文，以这画的水平来说，算便宜了，姜云珠道，“我要这两张。”她指的自然是青鸾图，跟江山万里图。
谢忱怔了一瞬，他以为姜云珠开饭馆，肯定要那梅兰竹菊图呢。
“我觉得这两张画得好。”姜云珠笑道。
谢忱蹙着的眉稍平，原来，这姑娘是真懂画的，那他的画挂在她这里，也不算埋没了。
“好。”他道。
姜云珠当即拿了一两银子给他，谢忱接了银子，把那两张画递给她，卷起剩下的画，准备离开。
这时姜云珠又想起一件事，“公子的画我很喜欢，我准备烧制一批瓷器，在店里用，不知道公子可否愿意为我画制图样？”
姜云珠觉得谢忱画得又好又便宜，自然想多薅点羊毛。
谢忱皱眉，“我最近可能有些忙。”
姜云珠明白，他是婉拒，她也不强求，立刻笑道，“没关系。”
谢忱抱着画离开店铺，姜云珠拿着那张江山万里图正在欣赏，忽然一个女声道，“好画，这画多少钱，我要了。”
姜云珠差点笑了，她刚买的，就有人要从她这里买？
抬头，只见店门口站了一个姑娘。那姑娘穿一身水蓝长裙，杏眼桃腮，眼中漾着水光，十五六岁的年纪，很有一种天真烂漫之感。
姜云珠怔住，不为别的，她认识这姑娘。这姑娘姓秦，单名一个瑶字，是潞州富商秦家之女。
秦家专门做米粮生意，在潞州，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富商。
梦里，秦瑶嫁给了潞州知州的儿子贺擎，后跟姜云珠结识。
她不在乎姜云珠的出身，诚心待她，姜云珠对她自然也跟别人不同。
可秦瑶的日子却不太好过，贺擎成婚前两年恨不得夜夜歇在她房里，过了那两年新鲜劲，他就腻了，把她冷在一边，成日出去眠花宿柳，家中的妾室、通房更是越来越多。
那时秦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她除了在姜云珠面前有些笑意，平时就冷着脸。
姜云珠觉得她这么过日子不行，隐约劝她不如和离算了。
当时秦瑶怎么回的？她说这是她的命，她该受的。
姜云珠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问她她也不说。
没想到这次，她竟在这里遇见了她。看她现在这生动烂漫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她以后怎么会变成那样。
姜云珠笑了，“姑娘还没看到画，就知道是好画吗？”可不是，秦瑶站在门口，姜云珠面对着她看画，她只能看到画的背面，怎么知道是好画。
秦瑶脸色微红，却哼道，“我说是好画就是好画，多少钱，我要了。”说着，她拿出两锭银子，一锭十两，两锭足有二十两。
姜云珠把画收起来，“竟不知这画如此值钱，这么看，我更不能卖了。”她当然猜出，秦瑶买她的画，肯定有别的原因。
“你！”秦瑶气白了脸，一转身跑开了。
姜云珠紧走几步，站在店门口，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中思绪起伏。
这时，忽然有人道，“是你！”
姜云珠往左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个公子。他面若敷粉，穿一身鸦青锦袍，更显得他面若好女，俊俏风流。
姜云珠并不认识这人。
林煜白却晃着扇子，上下打量姜云珠。他记得她，那天在挽月楼，他跟林霆安等人从楼上看去，正好看见她站在烟火中的样子。
只是一瞬，却足以惊艳众人。
后来他们还真以美人做诗，感叹那姑娘一下就消失了，如美好时光一般让人抓不住云云。
当然，那些诗是别人做的，他做的……咳！还是算了。
林煜白真没想到，今天他能在武陵县这个小地方，再碰见姜云珠。
“公子是？”姜云珠问。
“我姓林。”林煜白又打量姜云珠两眼，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画上，笑问，“姑娘手中这画可以让我看看吗？”
姜云珠挑眉，“可以。”
说着，她打开画，给他看。
林煜白似模似样的欣赏了一遍，想夸两句，又想不到合适的词语，最后拍着扇子道，“好画，好画啊！”
所以，他也要买她的画？姜云珠想笑。
“姑娘这画可卖？”真听到林煜白问出这句，姜云珠终于笑了。
“不卖！”她斩钉截铁地说。
林煜白被哽住，一张俊俏的脸染上红色，更如三月桃花般艳艳。
“姑娘，你不考虑一下吗？”林煜白问。
“不考虑。”
“姑娘……”林煜白朝她眨眨眼，从袖中拿出一个玉坠。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一般人无论是他娘，还是他婶母，或者路过的大叔、大娘，见到他这样，都会答应他的请求。
姜云珠得承认，林煜白这一眨眼，恰如三千桃花盛开，真的好看。而且，他不是那种勾人的讨好，是带点少年般的嗔感，眸子纯净，那种淡淡的青葱感。
姜云珠多瞧了他两眼。
林煜白拿着玉坠，正要开口买画，忽然被一道寒光摄住，他看到了店铺里走出的那个男人。那人就如同一把凛冽的刀，一道陡峭的峰，一片暴虐的海，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煜白立刻变得乖巧起来，比见到他爹都乖巧。
“姑娘，打扰了。”留下这句，他一瞬间跑没影了。
姜云珠看到，他去的方向，正是秦瑶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沈凤鸣问。
姜云珠摇头，她也摸不着头脑。对了，她把画拿给沈凤鸣看，“你看，我刚买的，我想把它挂在店里，你觉得怎么样？”
沈凤鸣上下打量了一番，“画得不错。”
“我也觉得。”
“其实我也会画画。”
姜云珠：……他会画画？世家公子，应该是会的。
沈凤鸣的书画，是沈大学士亲自教的，自然都是极好的。只是他平时很少画，他拿刀的时候更多。
买都买了，姜云珠还是不麻烦他了。
第三天的时候，姜云珠正在指使人装修店面，那个卖画的青年又来了。
“姑娘，你上次说……”谢忱迟疑。
“请公子帮忙绘制图样？”姜云珠道。
“姑娘要什么样的图？”谢忱问。
“雅致些的就行。”
谢忱点点头。
姜云珠又问，“一套盘碗，一个汤盆，六个大盘，六个小盘，十二个碗，十二个碟子，绘制五种花样即可，不知道要多少钱？”
“一两银子即可。”谢忱道。
姜云珠觉得还行，前两天矿山开工了，她的外卖生意又做了起来，每天都有五钱银子的进项，一两银子换个赏心悦目，她觉得值。
“那就这样，公子什么时候能画好，我开业急用。”
谢忱松了口气，“明天就可以。”
姜云珠取出一块银子递给他，“就算给公子的定金。”
谢忱接了，离开。
姜云珠继续干活，不一时，看见对面店铺里有个绯红的身影，不是秦瑶还是谁。
姜云珠看看谢忱离开的方向，有些猜测。
第二天，谢忱果然来送图样。姜云珠看了，很满意，给了他剩下的银子。
谢忱要走，姜云珠忽然道，“公子，我新店开业，店里缺个盘账的人，公子可愿闲暇时过来帮忙？”
这次谢忱没有犹豫，“愿意的。”
“每个月大概五钱银子。”比一个杂工的月银高一些，毕竟这是费脑子的活。但也不特别高，毕竟盘账又不是天天盘，谢忱只要有时间过来把最近几天的盘一下就行了。
“好，多谢姑娘。”谢忱道。
姜云珠点头，“等我的店开业，公子再来即可。”
谢忱离开。
二月初六，大吉，宜开业。
栖山居焕然一新，姜云珠、姜城、陈氏……包括陈老爷子都换上一身新衣笑盈盈的站在店铺门口。
新店开业，姜云珠邀请了顾永德一家、冯老太太一家、李镖头一家、柳氏、王德等人。
本来她还怕顾家因着她婉拒婚事，跟他们有隔阂，结果不仅顾永德跟林氏来了，顾宴州还叫了一帮好友来助阵，左边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右边，李镖头带人往那里一站，一排的彪形大汉，看着就有气势。那些盯着栖山居，想等开业过来闹事弄点钱花的无赖，见到这阵仗，早有多远躲多远了。
姜云珠脸上全是笑，她看看左右那两排人，左面很多书生，右边一排壮汉，颇像上朝时金殿两侧的文武。
她为自己这时候还有这种促狭想法感到好笑。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来，时辰已经到了，姜云珠上了旁边的梯子，手握红绸一扯，便露出“栖山居”三个大字。
这时锣鼓响起，舞狮队欢闹起来。
“恭喜，恭喜开业！”“开张大吉！”众人一起朝姜云珠贺道。
此时正是书院学生中午下学的时间，很多学生见这边热闹，都往这边看来。
第一眼，他们就看见店铺牌匾上那三个大字，“栖山居”。这三个字，冷峻如北风入关，雄浑若泰山压顶，端正笔直又苍劲有力。
大家都是读书人，自然分得清好坏，当即在心中赞了一声，这样好的字，就是他们的先生来，恐怕也只有叫好的份儿！
这些人立刻就起了兴致，往店铺这边凑，并仔细打量起这家店铺。
有人记得，这里之前是一家书画店，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家饭馆？
似乎是饭馆吧。
只见门店装饰一新，窗户上换了细白纱，看着就干净，倒不像饭馆，好像茶楼一般。
不，茶楼也没这般雅致。
透过大开的店门，可以看见里面正中间的后墙上挂着一幅万里江山图，气吞山河，豪迈壮阔，瞬间就显得这饭馆与众不同起来。
还别说那典雅的装饰，考究的座椅，以及那精致的盘碗。这家饭馆，恰如他们店里摆饭的那两盆水仙一样，涵贞淡雅，贵而不骄。
这不正是他们所喜欢的吗？只是不知道里面的饭菜味道如何，价格又怎么样。
姜云珠见很多书生过来，立刻给姜霖使了个眼色。
姜霖等人当即开始发传单。
“大家看看，有空来捧场。”“多谢，多谢！”
姜云珠这些传单都是手写的，上面有栖山居的名字，下面则是店里的一些菜色。
最打眼的，就是麻婆豆腐，六文钱一份。
好便宜的价格，所有人看到这菜价，都是心中一愣，这样好的店铺，菜价这么便宜的吗？
其实其他菜并不便宜，这就是一种营销手段，让你以为店里的东西便宜。
这时，李镖头等人已经进去坐了，后厨立刻忙活起来，煎烤烹炸，各种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似乎要把人的馋虫给勾出来。
有些人肚子饿，当即忍不住，进了店铺。
说起书院这些学生，算是县里最特殊的一群人了。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在这里，县里首富家的孩子也在这里。不过总体来说，这些学生手里还是有钱的，毕竟，读书可是个费钱的事。
饭馆里的座位也跟别家饭馆不同，别家饭馆，要么是包厢，要么在大堂，栖山居全是一个个典雅小屏风隔开的独立空间，既幽静又舒适。
坐下，今日有两道新鲜菜色，红焖带鱼和香辣章鱼。
有人点这两道菜，只见雪白的瓷盘上绘着精致的栀子花，如鲜花飘落，正中间，有红润鲜嫩的鱼块，鱼块摆放整齐，在盘子前还放了装饰性的萝卜花，顿时让这道菜看起来更加精美。
这家饭馆的菜基本上都是这样，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吃起来……
尝一口红焖带鱼，骨酥肉烂，肉质细嫩，更有一种从未尝过的鲜味，让人欲罢不能。
香辣章鱼，那章鱼看起来有点怪，可吃到嘴里，那弹牙的口感跟鲜味，可让人大呼过瘾。
当然，大家点的最多的就是麻婆豆腐。
这菜虽然便宜，却做得火候刚好，香辣的口感，比别家十几文钱买的都好吃百倍。
除此以外，这家的粉蒸肉、宫保鸡丁、东坡肉、素炒白菜，就随便点，没有一道是你想吃，然后发现不好吃的，全都把味道做到了极致。
“宝福楼也没他们家做的好吃。”有人赞叹道。
“可不是，别说宝福楼，我去过京城，感觉京城的菜都不如他们家做的好。”
“他们这饭馆名字也有趣，栖山居，栖山卧听雨，闲读万卷书，有那个意思了。”
“说起名字，外面牌匾上那三个字可写得真好，真不知道是谁写的。”
……
很多人立刻认定了这家店，决定等下次带爹娘来尝尝。
等结账的时候，又被告知，如果在这里预存十两银子及以上，就是店里的会员，以后每次吃饭，能打九八折，存五十两，则能打九五折。
有些人家中奴仆成群，吃一顿饭就能花好几两银子，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只觉得这会员有点意思，便随手存了五十两。
有些人则精打细算，觉得以后肯定还会来这家饭馆吃的，不如先存一点，这顿饭就能省一些钱了，便存了十两。
当然，不存的人更多。
但，这才开业第一天呢！

第58章
谢忱站在人群中,怔然地看着匾额上那三个大字，“栖山居”。这三个大字，笔力之健,恐怕是他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之前他还担心他的画被挂在一个饭馆里，会被人嘲笑，可是现在看，他的画能跟这样的字挂在一处,是他的荣幸吧。
饭馆里热闹非常，谢忱转身离开。
人群后，秦瑶看到他走,想追上去,又晕红了脸颊,跺脚站在那里。
“阿瑶,离那饭馆远点。”林煜白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关切道。
“为什么？”秦瑶问。
林煜白去过京城几次,有一次,他正跟友人在一家酒楼上喝酒,忽然有人惊呼,“麒麟卫来了！”酒楼上顿时乱成一片。
他好奇，站在酒楼上往街道上看,就见一队黑骑从远处策马而来。
敢在京城策马,这就不是一般人了。
再看那队黑骑,真是英姿飒爽，煞气凛然。尤其最前面那人,真如一把寒刀,让人不敢直视。
听旁边的人小声议论,他才知道,那人就是麒麟卫指挥使沈凤鸣。
前些天林家已经得到了消息，说皇上晋沈凤鸣为左都督。现在京城就像个大漩涡，而在这场生死博弈中，沈凤鸣绝对起着关键性的作用。现在京城人人都想见他一面，探听他的身体情况，了解他的态度，如果可以，当然是极力把他拉拢到自己一方。
他的大伯林太傅，好像也去沈家拜访过几次了，却一直没见到人。
林煜白真没想到，他能在武陵县一个小饭馆里，看到沈凤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说他受伤了吗？他怎么看着他挺好的呢！
当然，朝廷里的事，本也说不清。
林煜白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他大伯或者他爹，这样他们林家或许能得一丝先机。
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沈凤鸣似乎不想表露身份，那他戳穿他的身份，谁知道会不会弄巧成拙。到时石破天惊，他们林家说不定死得更快。
这些，他当然不能跟秦瑶说，所以他讪讪半晌，道，“阿瑶，那个穷书生有什么好的，你跟我回潞州吧。”
秦瑶羞恼道，“谁说他好了？”
林煜白无奈。
秦瑶往谢忱离开的方向追去。
林煜白要跟上。
秦瑶回头道，“你别跟着我，你那么多姐姐妹妹的，跟她们一道就行了。”
“阿瑶……”
“再跟着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秦瑶作势。
林煜白只能停在那里。
秦瑶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巷子口，见谢忱进了一处人家。
她也不知道谢忱有什么好的，可那天他挡在她身前，喝退那两个无赖，她就想多看看他。尤其他那蹙着的眉，她想替他抚平。
谢忱进了院子，却听到噼啪的声音。
他往厨房一看，登时气红了眼。
“老子叫你躲，你再躲试试。做个菜放那么多盐，你要齁死老子是吧！”谢勇手里拿着个木棍，一下下打在一个箩筐上。
箩筐颤抖不止，箩筐下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谢忱一把拽住谢勇手里的木棍，喝道，“你做什么！”
谢勇一看是他，恼道，“怎么，老子打闺女，你也管得着？惹急了，我连你一起打。”
以前也不是没打过，谢忱十三岁以前，谢勇对他们兄妹非打即骂。后来谢忱自己抄书赚钱，又力气大了，谢勇每次想打他都讨不到好，才不打他了。
“你试试！”谢忱咬牙道。
谢勇看着他，他比他现在还高半头，虽然长得瘦削，可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打骂的小孩子了。
谢勇往地上呸了一声，骂道，“什么东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敢打老子。我看你跟你那个贱货娘一样，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么多年，要不是老子，你们俩能长这么大？现在翅膀硬了，不让碰了是吧！”
谢忱的娘生下谢莲不久，便因忍受不了谢勇的脾气，跟着别人跑了。
从那以后，谢勇对谢忱两兄妹便非打即骂。
谢忱盯着他，双眼通红，想吼又想笑，这么多年，他除了给了他们一口吃的，没让他们饿死以外，他哪里像个父亲？如果可以选择，他根本不想成为他的儿子。
“吃你的，以后我会还你，你不许再碰谢莲，不然我跟你拼命！”谢忱说真的，这是他最后一次警告他。
“还？你拿什么还，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谢勇骂道。
谢忱双眼通红，就那么盯着他。
谢勇还真有点怕他，又低咒了一声，伸手道，“钱呢，这丫头做饭放那么多盐，要齁死我，我去外面吃。”
“没钱。”谢忱道。
“你天天画画写字的，你跟我说没钱？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吗！”谢勇道。
“我说没有就没有。”谢忱冷声道。读书本是件费钱的事，这么多年，他画画抄书，也就勉强能维持学业罢了，哪有余钱。
“还说以后还我，我看你也不打算还了。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丧门星。”说着，谢勇扔了棍子，自己出门去了。
谢忱弯腰，去拿那个箩筐，并温声道，“他已经走了，你不用怕了，我在这里。”
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箩筐后面扑出来，扑到他怀里。
谢莲呜呜地哭着。
谢忱看到，她手上、胳膊上全是红痕。他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道，“等四月，我就带你一起进京，到时再不让他看见你了。”
夏朝每年五月考科举，谢忱四月从家里出发，正好赶得上。
“呜呜。”谢莲呜咽着。
谢忱听她这样，更加心酸了。谢莲原本是会说话的，可是八岁那年，不知为什么，她忽然不会说话了。能发出声音，就是不会说话。他带她去看了几次大夫，大夫也束手无策，便只能这样。
他决定等进了京，再找名医帮谢莲诊治。
谢莲又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跑到厨房，从柜子里的一个破碗下，拿出一块干饼，递给谢忱。
“我不饿，你吃吧。”谢忱违心地道。
谢莲很懂事的摇了摇头，把干饼塞给他。哥哥读书，不能饿肚子。等哥哥考了科举，就能带她离开了。
兄妹俩分食了那块干饼，谢莲替谢忱擦掉嘴角的饼渣，破涕为笑。
这时巷子口，谢勇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秦瑶，顿时眼冒精光，这么漂亮的姑娘，而且看身上的穿戴，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千金。
“这位姑娘，怎么到了这里，找人还是？不是我吹，这武陵县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也没我不认识的路。”谢勇涎着脸对秦瑶道。
秦瑶看见他从谢忱家里出来的，猜他是谢忱的父亲或者别的亲人，当即红了脸。
未时，店里的客人差不多走光了，姜云珠从后厨出来，感谢那些今天来捧场的人。
首先感谢顾宴州还有那些书生，他们一会儿要去上课了。
“多谢。”姜云珠对顾宴州道。
“不必说这些。”顾宴州还是那样疏朗，似乎并不介意姜云珠婉拒了他的婚事。
姜云珠笑了，这样就好。
她送了顾宴州以及那些书生每人一张蓝色会员卡，会员卡上写着这些书生的名字，凭这张卡，这些书生来她店里吃饭，可以享受九五折的优惠。
那些书生接过卡，都欢喜异常。他们可看见了，别人要在店里存五十两银子，才能拿到这张卡，他们只是过来帮下忙，就拿到了。
以后他们来这里吃饭，不仅省钱，还有面子了！
这么想，他们都觉得今天没白来。
“你啊！”顾宴州对姜云珠无奈笑笑，她总是这么聪慧，让他想帮她一下也帮不上。
算了，他们这群人离开，去了对面的书院。
随后是顾永德跟柳氏等人，同样，也是一张蓝色会员卡。
最后则是李镖头等人，会员卡奉上。
李镖头接了，哈哈笑道，“以后想吃你们家的饭菜，可方便多了。”自打年前在长石村住过几天，他跟李延都喜欢上了姜云珠做的菜，无奈离得太远了，现在可好了。
“那就常来。”姜云珠笑道。
“肯定的。”李镖头答应，这才带人走了。
店内变得冷清起来，这时姜家人才有空吃饭，匆匆吃过午饭，陈氏打扫地面，姜云珠则抹桌子。只是不知何时，她坐在一张桌前，昏昏睡去。
陈氏怕打扰她，放轻了动作，去了后院，准备晚上的食材。
饭馆里只剩下姜云珠一个人，她静静的趴在那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凤鸣走进店内，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
她的侧脸十分好看，明暗线条交错，肤若凝脂，唇微微张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润泽娇软。长长的睫毛低垂，她的眼睛虽紧闭着，可他却知道，当它们睁开时，该是如何的潋滟灵动，就仿佛她这个人。
她很累，他不想她这么累，其实。
可他知道，她就像那边那副画上的青鸾，只有自由自在的翱翔于云霄，才能肆意欢鸣。
姜云珠的一只手搭在桌上，其它手指握在一起，偏食指探出，指尖圆润，闪着粉嫩莹润的光泽。
沈凤鸣忽然伸出食指，轻轻碰在她的指尖上，然后慢慢勾连。
姜云珠足睡了半个时辰才醒，醒来坐在那里，迷蒙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然后她觉得，她该招人了！
正好姜城要回村去拉一批食材，她便让他给薛京带话，他之前不是推荐了人，如果方便的话，请那人来栖山居一趟。
薛京早等着她这话呢，闻言立刻坐上了姜城的马车，到县里转了一圈，就把他那个前搭档给接了过来。
这时姜云珠已经把栖山居收拾完毕，就等晚上开门营业了。
“老板，这就是我说的那人。”薛京一进门就兴奋道。今天栖山居开业，他也想来看看，可奈何矿山那边的生意不能停，可把他急死了。
现在好了。
姜云珠往他身后看去，只见那里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长得又高又胖，但面相温和，尤其一双眼睛，笑起来十分有喜感。
谭得宝这时也看到了姜云珠，恍然不已。他已经听薛京说过一些关于姜云珠的事，比如她半年就在县城里开了饭馆，比如她厨艺了得，拿手菜层出不穷等等，他心中对她又是好奇，又有一些怀疑。
主要他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姑娘到底是怎么样的。
可真见到栖山居，见到姜云珠，他忽然觉得，薛京似乎说得并不夸张。
瞧这栖山居，就是潞州城里，怕也没有这样雅致的地方，可见姜云珠的心思之精巧。
那她能做出好吃的饭菜，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姜老板。”谭得宝恭恭敬敬地道。
姜云珠对他先满意了五分，起码他这人看起来不错。
随后就是考验厨艺。
谭得宝立刻系上围裙，进了厨房。他看着高胖，动作却异常敏捷灵活，不一时就炒好了一道熘肝尖。
这道菜还是很讲究火候的，火大了，肝尖容易老，火小了，肝尖缺了那种焦香味，都不好。
谭得宝这道熘肝尖，虽不十全十美，但姜云珠觉得，也能得八分了。
她看看谭得宝，又看看薛京，忽然有点好奇，云鹤楼当初是怎么关门的。有这两个厨师，只要经营不是特别差，就该能开下去。
薛京似乎看出她所想，敛了兴奋的神色，对她道，“老板，小心宝福楼，他们，不干净。”
姜云珠挑眉，宝福楼算是武陵县最有名的酒楼了，他这个不干净……
说起宝福楼，谭得宝也变了脸，他看看薛京，忽然一咬牙道，“其实云鹤楼的东家出事前，就有人找过我，说只要我帮一点小忙，就给我十两银子，我没答应。”
“这事你怎么没早说！”薛京道。
谭得宝羞赧不已，这种事，谁会乱说，万一出事，不是他，别人也会怀疑他。
薛京也想到此处，不再怪他，他没拿那些银子，现在又肯说出来，就不错了。
“姜老板，你确实要小心。”谭得宝也道，他可不想还没开工，这饭馆就倒闭了。而且，他觉得姜云珠一个姑娘，能弄起这么一个饭馆，真的不容易。
宝福楼吗？姜云珠心中有数。她没再说这个，笑着对谭得宝道，“我想跟你谈谈。”
谭得宝隐约猜出她想说什么，立刻点头。
两个人去了外面，姜云珠道，“也不知道薛京跟你怎么说的，我再说一遍吧，你觉得行，咱们就签契书。
我雇你是想你接手薛京的活计，在村里做饭。月钱，就跟薛京一样，每个月一两银子，签十年。
我们一家现在大部分在县城里住，空出很多屋子，你可以挑一间住。
月钱每年长半成。
然后你干满三年，如果干得不错，我会把你调到县城里来。”姜云珠说半天，最重要的就是这条，要给员工提供一个上升通道。
果然，谭得宝听到这句，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他本来已经打算一直窝在村里干十年了，现在姜云珠说什么？三年后，她就会把他调到县城来？
那他还怕什么，“老板，我一定好好干！”他立刻保证道。
“好，先签契书，然后这几天让薛京带你。”姜云珠道。
不一时，一切弄好，薛京立刻拉着谭得宝回了长石村，他已经迫不及待把那里的事教给他了。
姜云珠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笑了，员工的积极性很高嘛，不错！
然后店里还要招两个跑堂的，两个杂工，这样陈氏跟姜云雪也能歇歇。
姜云珠拿了红纸，准备写个招工启事，贴在店门口。
这时，谢忱却走了进来，他依旧那身旧青袍，蹙着眉，满腹心事的模样。
“姑娘，今天可要盘账？”他问。
姜云珠正想盘一下呢，看看中午赚了多少钱，只是这个时代又没电脑，中午记的帐乱七八糟的，她看得头疼。
“要。”她当即道，然后把账本递给谢忱。
谢忱接过账本，就坐在那里，一手拿笔，一手拿着算盘，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修长的影子。
姜云珠则继续写她的招工启事。
谢忱无意间抬头，看见她写的东西。皱眉想了良久，忽然道，“姑娘，你们要招工？”
“嗯。”姜云珠抬头，怎么，他要来跑堂，还是当杂工？
“不是我，我要备考，没那么多时间，是我妹妹。不过她可能做不了太久，四月，我想带她跟我一起上京。”忽然，他又道，“抱歉，姑娘当我没说过就是了。”
然后他低下头去，继续算账。
姜云珠拿不准，他是想让他妹妹来做工，还是不想。

第59章
不一时,谢忱已经算完了账，并把所有账目归纳总结，列在那里,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姜云珠接过他的账目，不错啊，他这账目弄的，已经有点现代报表那个意思了。
她却不知道,谢忱是怕她看不明白，才特意写成这样的。
今天中午存五十两银子的有两人，存十两银子的有七个,这就是一百七十两。这个钱算是姜云珠的,但还没完全属于她。
不过姜云珠已经很满意了,起码店里的流动资金有了,她做什么就不用畏首畏尾的了。
除此以外,中午净赚二两银子。
这应该是拖了刚开业的福,那舞狮队一闹,大家看着新鲜,便想进来尝尝。
估计晚上不会有那么多客人了。
就像姜云珠想的那样,晚上客人少了很多。
第二天客人忽然多了一些，有的是被朋友邀来尝鲜的,有的是带着家人来吃的。
第三天客人就少了很多。
第四天,客人趋于平稳,谢忱来盘过账，发现这天赚了二两三钱银子。
一天二两三钱,一个月就是将近七十两,这个收入已经很可观了。
不过前提是,这生意能好好做下去。
这两天,姜云珠还真跟人打听了宝福楼的事，这家酒楼在武陵县已经开了三十多年了，东家姓宋。五年前，老东家把店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自己去养老了。
宋家大房明显比二房有本事，辞退了店里的老掌柜，自己当了掌柜，管着店里的大小事。
最近四年，县城里开过三家酒楼，但每个最长也就干了半年多就倒闭了。
第一家，饭菜里吃出了老鼠头，恶心得大家再也不去那家酒楼了。
第二家，东家是个外地人，总有捕快来他店里查问各种事情，搅和的客人没法好好吃饭，生意自然不好。后来他一赌气就关门走人了。
第三家就是薛京他们工作那家云鹤楼，这家比较离谱，店老板的媳妇竟然跟别人跑了，店里每天流言蜚语不断，说他其实是个天阉，根本满足不了媳妇，说他时常盯着店里的女客人瞧云云。
店老板精力不济，便关了门。
姜云珠听完，感觉有点明白薛京那句宝福楼不干净是什么意思了，一家酒楼倒闭很正常，可这四年，凡是跟宝福楼抢生意的酒楼，都倒闭了，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她暗暗提防起来。
此时，宝福楼，“这个月的分红怎么少了这么多？”宋老二拍着桌子恼道。
宋掌柜正在算账，闻言抬头道，“县里新开了一家栖山居，这几天，咱们店里的流水少了三成。”
“它才开业几天，影响这么大！”宋老二知道那家栖山居，其实他还去吃过。
那家店的名声已经传开，说是县里读书人最喜欢的店。读书人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们称赞的地方，肯定不一般。
果然，他去了以后，发现那里环境是真好，菜也做得好，啧，老板更漂亮。
一想到是那样漂亮姑娘做出来的饭菜，就觉得饭菜更香了。
“你懂什么，现在什么东西都贵，店里本来就不赚钱。”宋掌柜道。其实这个月赚得倒也不那么少，可宋老二什么都不做，他凭什么把钱分给他？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气恼，当初他爹怎么生了宋老二呢，要是只有他一个，现在什么都是他的，不知道多畅快。
他这么想的时候，俨然忘了，他自己已经有三个儿子了，现在小妾又怀了，他仍希望她能生儿子。
“我不懂？我什么不懂，你就是不想给我钱。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要不按上个月的钱给我，要不，我就去找爹，当初说好了，酒楼一家一半，你自己管着，不让我插手算怎么回事？
不赚钱？那你让我当掌柜，保证赚钱。”宋老二坐在那里，一副无赖的样子。
宋掌柜笑了，想要钱，可以啊，不过得出力。
又到了午饭时间，薛京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把村里的事交给谭得宝，来店里报道了。他跟姜云珠学了这么长时间，算得上她的好帮手。
他来了，姜云珠轻松很多，中间还能休息一会儿，打量店里的人。
她发现，今天店里竟然有三桌女客，而且都是十多岁，打扮不俗的姑娘。
栖山居的座位有点像现代的卡座，每桌都舒适又有一定的私密性，女客在这里也可以安心用餐。
姜云珠看着那些女客若有所思。
“咱们这店现在算小有名气了，大家都说咱们这店雅致，自然这些姑娘也愿意来。”陈氏以为她纳闷店里怎么有这么多女客，笑道。
姜云珠也笑了，看来她这店还大有发展。
又一个新的客户群体，姜云珠觉得有必要开发一下。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章鱼小丸子，其实她第一眼看到那些章鱼，想到的就是这种小吃，可惜这段时间一直忙，没时间做。
不要要做这个，还有点麻烦，首先要弄个丸子形状的煎烤锅。剩下的，她仔细想了想，倒是都能克服。章鱼小丸子又叫章鱼烧，它诞生的时间也很早，那时也还没有现代那些调料，人家照样好吃。
那么，有空去定做个煎烤锅。
有了章鱼丸子，姜云珠立刻想到另一样东西，奶茶啊！主要是牛奶，有了牛奶，她就能做一系列点心、饮品，丰富她的菜色。
想到这里，她已经忍不住想去集市看看了。
吃完饭，又睡了一会儿，姜云珠起身出门，准备去集市。在县城里住着就这点好，买东西方便很多。
“姜姑娘，出门？”这时，一个声音却道。
姜云珠一回头，是沈凤鸣，“嗯。”她道。
“我跟你一起去。”沈凤鸣道。
“我要去集市。”姜云珠道。
“我也正好要买些东西。”
原来是这样。
姜云珠先出了门，沈凤鸣跟在她的身侧。两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男人挺拔轩昂，姑娘娇美端丽，两人走在一处，立刻为这萧瑟的冬天增了不少色彩。
姜云珠边走边看，看哪里有铁匠铺子。
沈凤鸣的目光则落在对面那对小夫妻身上。
那是一对很普通的小夫妻，男的不算英俊，却眉眼端正，女人长相清秀，两人手挽着手，边走边说着什么，笑语盈盈。
小夫妻很快走过去，沈凤鸣垂眸，看到了姜云珠垂在右侧的手。冬□□服宽大，袖子稍长，她的手只露出一截，丰润白皙。
他的手动了动，却忽然握紧了拳头。
姜云珠这时看见左面街道上有家铁匠铺子，立刻欢喜的走了过去。
“老板？”姜云珠问。这家铁匠铺子不大，里面只有一个人，是个精壮的汉子。
那汉子正在打铁，闻言抬头，热情道，“姑娘想买什么，随便看看，都便宜。”
“我想定做一种锅，你这里能做吗？”姜云珠问。
“什么锅，姑娘说来听听。”
姜云珠把锅的样子说给那人听，那人听完皱眉，“有点麻烦。”
这个锅不大，却要弄出一个个李子大的半圆形凹槽，这都要用手一个个打磨出来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打坏了，可不就是麻烦。
姜云珠也知道不好做，她退而求其次，“也可以每个锅少做几个凹槽，然后多做两个锅。”
那汉子笑了，“这样倒是可以。”
“能快点吗？”姜云珠问，她怕再晚，那些章鱼就卖完了。
当然可以，就是加钱。
加的也不算多，姜云珠几乎没考虑，就同意了。
两人商量好价钱跟交货时间，姜云珠转身离开。
然后就是去买牛奶。
这个要碰运气的，要看卖牲畜的地方有没有牛正好生了小牛。
姜云珠今天运气很不错，正好遇见一个想卖小牛的，那大牛就在旁边。
不过卖家正跟买主讨价还价，她便等在一边。
最后买卖没谈成，买主嫌小牛太小了。当然，主要是价钱没谈拢。
“姑娘，你？”卖牛的汉子迟疑的问姜云珠，他感觉姜云珠不像要买牛的。
姜云珠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她想买牛奶。
“这……”汉子是下面村里来的，真没听说过这牛奶也能卖。
“我是县城一家饭馆的老板，想弄点牛奶研究新菜。”姜云珠道。
她这么一说，卖牛的有些理解了。
最后两人谈妥了价钱，卖牛的每天把牛奶给她送到栖山居去。
牛没卖成，却卖了牛奶，卖牛的汉子哭笑不得。
不过姜云珠给的价钱真不错，谁跟钱有仇呢！
第二天早上，姜云珠就收到了小半桶牛奶。
“只有这么多，按你说的，都是早上新挤的。”卖牛的汉子道。
姜云珠晃了晃那个小水桶，果然是新鲜的牛奶，她高兴不已，当即给了钱。
那汉子拿着钱看了又看，才确定牛奶真的卖了钱，欢喜离开。
有了牛奶，做什么呢？奶茶，大早上的，不太合适，况且，姜云珠觉得，等章鱼小丸子做好了，跟奶茶一起才配！
那么现在……她忽然想到一样东西，正适合早上吃。
她打算拎着水桶去厨房，这时却有一只手拎起了水桶，“我来吧！”是沈凤鸣。
“还是我来吧。”姜云珠道，说着，她伸手去抢那个水桶。
沈凤鸣拎着水桶看着她。
姜云珠莫名想到那次抓兔子，她抓到他的手上，所以半空中，她停下了动作。
“姜姑娘，你对我一直这么客气。”沈凤鸣忽然说。
姜云珠怔然，客气吗？或许吧，她一想到他的身份，就忍不住想拉开距离。
“你照顾我，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也，不用报答的。”
“可是我想报答你。”
姜云珠抬头，看向沈凤鸣，他眸色幽深如海。
“你想要什么，或者想让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沈凤鸣一字一句地说。
那每个字，就像海浪涌向姜云珠，姜云珠心急跳起来，都可以？她要什么，或者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她就那么看着他，竟忘了移开视线。
两人视线缠绕，沈凤鸣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姜云珠上面。
姜云珠想退后一步，却发现后面是墙壁。
她觉得呼吸有点急，为了缓解这种情况，她扭开了头，露出一截白皙颀长的脖颈。
沈凤鸣的视线立刻被那莹白吸引。他杀人无数，知道那纤弱的地方是如何脆弱，却不知道，那地方也能如此柔美。
“姐，你在店里吗？”姜云雪的声音。
现在姜家一家人也不全住在县城里。姜城要拉脚，每天开、关城门影响他做生意，所以他住在村里。陈老爷子觉得村里的房子宽阔，也住在村里。
陈氏住在县城，但她不放心姜城跟陈老爷子，还有家中的一些事，所以她有时在县城，有时在家里。
昨天薛京来，店里不那么忙，她回了村里，所以家里只剩下姜云珠、姜霖三人，还有沈凤鸣。
姜云雪起床，想问问姜云珠早上做什么早饭，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便站在院中喊。
“在呢！”姜云珠回，转身向后院走去。
“姜姑娘，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身后，沈凤鸣道。
姜云珠的心又嘭地跳了一下，他是认真的！他这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她脑中一时间闪过无数念头，金子，房产……
但慢慢地，她也冷静了下来。她其实真没做什么，就是照顾他几天而已，人家虽然那么说，但她如果提了很过分的要求……
还是算了，她现在饭馆也开起来了，再努力一把，也快过上想要的生活了。
想到这里，姜云珠的心恢复平静，脸上又有了笑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好险，好险！
“姐，咱们早上吃什么？我帮你做。”姜云雪道。
“吃……”姜云珠想起，她的水桶还在沈凤鸣那里。
这时，沈凤鸣却拎着水桶走了出来，“姜姑娘。”他道。
“你帮我放在厨房里？”姜云珠觉得，或许让沈凤鸣干点活，他就不觉得亏欠她了。
“嗯。”沈凤鸣答应着，把水桶放在厨房。
“这是什么？”姜云雪好奇地看着水桶里的东西，白白的，似乎还有一些腥味，有点像……
“牛奶。”姜云珠笑了。
“牛奶。”姜云雪睁大眼睛，这东西不是小牛吃的吗？
“等下你就知道了。”姜云珠道。
“姐，你是不是要做好吃的？”姜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厨房，兴奋地问姜云珠。
“快去洗脸，然后帮我烧火。”姜云珠只道。
“好！”姜霖一溜烟跑了，又很快回来，点着了灶火。
姜云雪也帮忙，不一时，姜武也来了，厨房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取一些牛奶倒进锅里，这边煮着，姜云珠在柜子里翻找，果然找到昨天做菜剩下的红豆。这些红豆是煮好的，现在就省事了。
淀粉跟糯米粉按一定比例倒入水中，搅拌均匀。
再准备一个铁盘，里面刷一层食用油。
这时牛奶开始冒泡，把淀粉糯米水慢慢倒进牛奶里，不停的搅拌并加入糖。
牛奶越来越稠。这时，把红豆加进去。
再搅拌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把牛奶倒在铁盘中，放到外面晾凉。
现在天气还冷得很，没一会儿，铁盘中的东西便凝结成了奶白的块。
把这东西从铁盘里取出来，用刀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一盘牛奶红豆糕就做好了。
成品色泽奶白，底下有颗颗红豆隐现。
“尝尝。”姜云珠道。
姜霖等人早忍不住了，自打加入白糖，这东西便散发出香甜的味道，勾得人口水直流。
不过他们还是道，“姐，你也吃。”
姜云珠做的，自然要姜云珠先吃。
姜云珠夹了一筷子，却看见沈凤鸣竟然还在，便问，“沈公子，要不要尝尝？”
“好。”沈凤鸣道。
姜云珠顿了下，把手里的糕递给他。
沈凤鸣洗了手，用手接住，放进嘴里。
“怎么样？”姜云珠问，她知道，其实夏朝贵族也有人用牛乳做吃食，所以这牛奶红豆糕对沈凤鸣来说，可能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有点甜，好吃。”沈凤鸣道，然后将剩下那半块糕放进嘴里，眸色流淌。
“好吃的，姐，你快吃。”姜武举着一块糕对姜云珠道。
“你吃吧，这里还有。”姜云珠又夹了一块糕放在嘴里，因加了糖，又煮过了，这糕一点腥味没有，就剩下淡淡的奶香，配上那红豆的甜香味，当真好吃。
而且这糕的口感也好，细腻软滑。
她决定了，中午就把这道菜加到菜单里，肯定好卖。

第60章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人问，“姜姑娘，你在吗？”是谢忱的声音。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在！”姜云珠放下糕，去了前面。
谢忱依旧是那身旧青袍，在他的身后，却有个娇小的姑娘,正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
姜云珠心中有了猜测，她打听宝福楼的事，顺便也打听了谢忱这个人。
三岁母亲生下妹妹跟别人跑了,父亲对他们兄妹非打即骂,邻居都看不下去了,经常偷偷给他们吃食,他们才慢慢长大。
怪不得谢忱那样飞扬的相貌,却每天蹙着眉,心事重重。
她也理解谢忱为什么想让他妹妹来店里做工,又犹豫不决了。他想让她妹妹离开那个家,又怕她辛苦吧！毕竟,听他的意思，等四月,他就会带他妹妹一起进京。
“云雪,去把后面的糕拿一盘过来。”姜云珠对姜云雪道。
姜云雪应了,从后面拿了一盘牛奶红豆糕过来。
姜云珠让谢忱跟他身后的姑娘坐，然后把那盘糕放在他们身前,“你们来的巧,我刚做了糕,尝尝。”
谢忱的眼落在那盘糕上,那糕晶莹奶白，散发着阵阵甜香。
他早上还没吃饭，闻见这糕的香味，觉得肚中更加饥火难耐，但他还是移开眼睛道，“多谢姜姑娘。”却没有吃那糕的意思。
姜云珠拿起一块糕递给谢莲，“吃吧，你哥哥可帮了我大忙呢！”她说谢忱帮她盘账的事。
谢莲抿着嘴唇看谢忱。
谢忱心中发酸，他可以不吃，可妹妹……“姜姑娘给你，你就吃吧。”他温声道。
谢莲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她接过那块糕，想吃，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样，递给谢忱。
“你吃吧。”谢忱道。
谢莲摇头。
谢忱无奈。
“就一盘糕而已。”姜云珠把那盘糕又推向谢忱。
谢忱脸颊微红，“谢谢姜姑娘。”他道。
“不用这么客气。”
谢忱这才拿了一块糕，放进嘴里，入口软滑香甜，还带着一股奶香。
他只觉得再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糕了。
谢莲见他吃了，也把糕放进嘴里。顿时，她弯了眼睛，这糕真的好甜，似甜到人心里。
姜云珠也不急，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让他们就着糕吃。
谢忱又吃了两块，连耳朵尖都红了，不再吃。
谢莲则忍不住吃了好几块，才喝了一口水停下。
姜云珠看向谢忱。
“姜姑娘，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聊聊。”谢忱道。
“好。”姜云珠起身。
两人去了外面。
谢忱看着屋中的谢莲道，“姜姑娘，你们是不是招杂工？那是我妹妹。我想让她来你店里干活，不求赚钱。
她的工钱，可以从我盘账的银子里出。或者，她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他做。她不会说话……你放心，她很懂事的。”
谢忱说得又急又快。他并不是想让谢莲来姜云珠这里赚钱，就像姜云珠猜的，他想让谢莲离开那个家。
昨天他回家，发现谢勇又在骂谢莲，她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他很担心，她撑不到他带她离开。
谢忱的话很有诚意了，雇佣谢莲干活，不用给工钱，或者他帮谢莲干？若是换个黑心老板，估计要乐疯了。
当然，如果是品德不好的老板，谢忱也不会带谢莲来。他就是觉得姜云珠人好，又是个姑娘，才想把谢莲放在店里的。
姜云珠笑了，她没答应，也没拒绝，“这样吧，让她在我们这里试三天，然后我们再谈。”
“多谢姜姑娘。”谢忱感激道。
两人又回到店里，谢忱对谢莲低语了一阵，谢莲点头，然后弯腰给姜云珠行了个礼。她一定会努力干活的，让哥哥能安心读书。
谢忱也对姜云珠行了个礼。
姜云珠笑笑。
“晚上我来接你回去。”谢忱对谢莲道。
谢莲点头，谢忱这才不舍得离开。
就剩下谢莲，姜云珠把那半盘牛奶红豆糕推给她，“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谢莲却不吃了，四处打量，想找活计干。
“不用急的，这会儿还没开始忙。”姜云珠说。
谢莲却往厨房看去，那里的锅似乎还没刷。她询问的看向姜云珠。
好吧，姜云珠还没来得及刷呢。
谢莲去了厨房，刷锅刷碗，别看她个子娇小，可她从小就做这些，做得十分顺手。
好吧，姜云珠觉得，自己还真雇到了一个好员工呢。
她回厨房，拿了牛奶红豆糕继续吃。
吃完，她正想回屋歇一会儿，陈氏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男人大概二十多岁的模样，长得还算端正，就是一双眼睛有些飘忽。
陈氏的眼圈有点红，似乎刚哭过。
她进来看见姜云珠，把她拉到一边，对她道，“云珠，咱们店里不是要雇跑堂的，你看这人怎么样？”
“娘，你在哪里遇见他的？”姜云珠问。
“县城门口，王田的母亲去了，他没钱安葬，便在那里卖身葬母。我听他说，他以前干过跑堂，便领他回来试试。”陈氏道，她昨晚住在村里，今早来县城，正好路过城门看见。
原来这青年叫王田，卖身葬母，这个时代很讲究身后事，亲人去世了，不说风光大葬，也要弄一副棺木，找一块土地好好安葬。
这两样，前者是必须要钱的，后者若是家里有地，还好办，不然也需要不少钱。
所以这卖身葬母的事，还真有。
不过在武陵县，就又显得有些奇怪。姜云珠可记得姜城当初去矿山，可以提前预支一个月工钱。而且看王田细皮嫩肉的，并不像从小做惯活计的样子。
“我去跟他谈谈。”姜云珠说。
“嗯。”陈氏答应。店里的事都是姜云珠做主，她就算可怜王田也没办法。她去了后厨。
姜云珠来到店里，王田正站在那里悄悄打量店面。
“坐。”姜云珠道。
“多谢。”王田等姜云珠坐了，这才坐下。
“不知道我娘跟你怎么说的，我们店里是要招跑堂的伙计，听说你以前做过？”
“做过。”王田道，“都是做惯了的。”
“在哪家做的？”
“悦达酒楼。”
哦，那家菜里吃出过老鼠头，然后倒闭的酒楼。
“那家菜里的老鼠头是你放的？”姜云珠随口问道。
王田的脸色可谓精彩至极，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恼道，“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那几天生病了，根本不在店里，不信你去问那些伙计。”
姜云珠笑了，一般那个店里的伙计被问到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他做的，他会如何反应呢？
肯定不是立刻替自己辩驳，而是觉得她脑袋有毛病，忽然问他这种问题。
姜云珠看着他跳脚的模样，淡淡道，“人在做，天在看，不知道你娘是否真的去了，若没有，听到你要卖身葬她，不知道该夸你一句孝顺，还是……”
王田真名宋林，是宋老二的大儿子，四年前悦达酒楼饭菜里的老鼠头确实是他放的，这次他们打听过了，得知栖山居要招跑堂的，便想故技重施。
谁想到……宋林的娘当然活得好好的，想到他娘若听说这件事……
宋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是尴尬，又是羞恼，他没想到姜云珠一下就识破了他。
两条街外，宋掌柜跟宋老二正等在那里。
这时宋林走了过来，两人立刻围上来问，“怎么样，成了吗？”
“成个屁！”宋林满腔怒火全撒在了两人身上，“你们俩个，是我大伯跟我爹吗？咒我娘死，还让我做那种缺德事。现在好了，被人识破了！
你们俩躲在后面，装好人，让我去丢人，我看你们也没安好心。
大伯，你是不是就盼着我被关进牢里呢，不然怎么不让你儿子去？你儿子也年纪不小了，成天在家吃闲饭。
爹，你怎么就信了他呢？每次坏事都让咱们干，他捡现成的，我看他不是个好东西。
等哪天，顺便把咱们爷俩也送进牢里，他独占酒楼，他才开心呢！”
宋林口不择言，竟然把宋掌柜的期许给说了出来。
宋老二一张脸变颜变色，看看宋掌柜，觉得宋林的话有道理啊。
“大哥，没想到你这么歹毒。”宋老二愤愤地对宋掌柜道。
“我没那个意思。”宋掌柜赶紧说。
“那就把酒楼分我一半。”宋老二道。
“酒楼就一个，怎么分？”宋掌柜恼道。
“卖了分银子就是了。”宋老二道。
宋掌柜真被他气死，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他竟然为了银子，要把母鸡卖了？关键，宋林竟然还在旁边帮腔，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三人闹成一团，最后宋掌柜给了两人银子，两人才离开。
宋掌柜站在那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这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姜云珠自然不知道他们如何，她只知道，宝福楼还真对栖山居下手了，看来以后她更要小心谨慎些。
她正想着，外面竟然又来了人。
“请问，你们这里招工吗？”是一个年轻男人，他身上背着个老妇，身后跟着个妇人。
三人的模样异常狼狈，衣服破得都不成样子了，脸上满是菜色。
不过男人的眼睛很明亮，带着一股子坚韧劲儿。
“你们是？”姜云珠问。
“长丰府逃难过来的。从去年开始，长丰府只下了一场小雪，连地皮都没盖住。眼看着就开春了，还一点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我们撑不住，就逃出来了。”男人解释道。
随后他说，“姑娘，我们也不要多少工钱，只要有口吃的，有地方住就行。”
姜云珠看到了他的手，那绝对是一双长期劳作的手。
“我想招跑堂跟杂工。”姜云珠道。
“我没跑过堂，但我可以学，求姑娘给个机会。我还认得一些字。”男人目光灼灼道。
跑堂这伙计，真没什么技术含量。
姜云珠对他印象不错，“你们先进来。”随后她对陈氏道，“娘，厨房还有什么吃的没有，给他们拿一点来。”
陈氏也听见男人说他们是从长丰府逃灾逃出来的了，一时间想起很多。听姜云珠这么说，立刻道，“我给他们煮点面吧！”
“不用，不用。”男人赶紧道，然后站在门口，十分拘谨的样子。
他看见这店里纤尘不染，而他们三个，就像乞丐一般，如何敢进店里。
“进来吧，没事的。”姜云珠道。
男人这才小心的进了店，把老妇放在一边的座位上，自己说什么也不肯坐了。
姜云珠问起他们三人的情况。
男人叫李河，旁边的老妇是他娘，后面那个妇人是他媳妇黄氏。他们本是长丰府临沧县人，家中有几亩薄田，以种田为生，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能吃饱。
可是这两年长丰府连着大旱，赤地千里，他们变卖了所有东西，依旧难以糊口。
没办法，他们只能出来逃荒。
李河之所以识字，是因为他没事的时候就跟村头的算命先生学，一天学两个，慢慢竟然也认了不少字。
“长丰府今年真的又要闹旱灾？”陈氏端着三碗面出来，正好听见李河说话，惊问。
当初他们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才提前从长丰府逃出来，如今听见这个消息，陈氏又是庆幸，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李河点头，“应该是。”
陈氏愣在那里。
姜云珠则把那三碗面推到李河他们身前，“快吃吧！”
李河他们已经两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如今看到这热气腾腾的面条，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可是……
姜云珠笑了，“其实我们一家也是从长丰府逃荒出来的，这大概是去年的事了。”
“真的？”李河都不敢相信。
既然是逃荒出来的，那肯定日子不好过，可看姜云珠，竟然在县城开了这么好的饭馆，这？
“真的。”陈氏回。想当初他们来武陵县时，比李河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多亏了姜云珠。
多了这层关系，李河一家不那么拘谨了，端着面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大碗面条很快吃完，三人脸上都有了些血色。
“姑娘，我真的可以学的，我学东西还挺快的，不然你就让我试几天，不行你再赶我走。”李河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放下面碗，恳切地对姜云珠道。
姜云珠觉得他这人真的不错，起码有上进心。就比如他识字这点吧，普通种田的，每天干完活就已经很累了，谁会想再去跟算命的认两个字。
而他不但学了，还坚持了下来。
“跑堂确实认字最好，好，你就留下来试几天，行，我就留下你。”姜云珠道。
李河听了，几乎喜极而泣。他们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几乎马上饿倒在街头，姜云珠这时雇佣他，无异给了他一条生路。
“谢谢姑娘，谢谢。”李河不停道谢。
这时，他媳妇黄氏忽然拉了他一下。
李河这才想起，对姜云珠道，“姑娘，你刚才说你们这里也招杂工，杂工限男女吗？”
一般地方招人，都喜欢招男人，所以他有此一问。
姜云珠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不限。”
“那我媳妇……”
“可以试三天工，三天后再谈去留。”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这次连李老太太都站起来，一家人感谢姜云珠。
姜云珠摆摆手。一下招了一个跑堂，一个杂工，再加上谢莲，人差不多招齐了。
姜云珠去了外面，把招工启事撕了下来，她决定先这样，不招人了。
李河的话让她有了一丝危机感，长丰府今年也会大旱，到时肯定很多难民涌到潞州来，她现在还是不要盲目扩大。何况，宝福楼还不知会闹什么幺蛾子。
李河三人吃可以在店里，住却……
其实饭馆后院还有房子，但姜云珠不想让他们住在这里。她心思微转，有了主意。她打算在县城里再租一个宅子，一是放饭馆的各种东西，比如那些带鱼、章鱼什么的，二，可以让李河一家先住在那里。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想买一批粮食存着，手里有粮，心才不慌。
说干就干，姜云珠立刻去了牙行，没一会儿就租到一处离栖山居只有一条街的一处院子。
院子不算大，但竟然有一处大地窖。姜云珠就是看中这点，才租了这处房子。
让姜城把家里剩下的鱼都放进地窖里，这样这些鱼又能多储存一些时间。
然后姜云珠给李河三人买了三身衣服。起码李河跟黄氏，不能穿着身上这破烂衣服来店里上班，就当给员工的工作服吧！
三人感激涕零，直说遇上好人了。
李河跟黄氏梳洗一番，换上新衣服，许是人靠衣服马靠鞍，也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两人立刻变了一副样子，李河看起来很精神，黄氏看起来也干净利落。
两人当即去栖山居干活，并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报答姜云珠的恩情，也为自己谋个好出路。
至于姜云珠，则去了米粮店，连走三家米粮店，她买了三批粮食，一批运到长石村的家里，一批放到栖山居后院，最后一批则放在新租房子的地窖里。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办完这件事，她心中才稍安。
回到栖山居，眼见着到了午饭时候，姜云珠把店里的众人叫到一处，给大家互相做介绍。
店里又多了三个人，薛京高兴不已，这是饭馆要做大的意思啊！
他感觉，他们这栖山居早晚得超过宝福楼，成为武陵县最好的饭馆。
不，为什么拘泥在武陵县呢，他觉得以姜云珠的手艺，去潞州也没问题。
去潞州开一个大酒楼，这样他也能跟着去潞州了，到时他师父看见他，估计要惊掉下巴！
薛京已经不知道想到了何处，只觉得喜滋滋。
李河跟黄氏也满脸喜色，栖山居的人都很和善，他们能留在这里，真是走了大运。
谢莲则有些紧张，垂着头用手搓着衣角，她怕自己做的不好，姜云珠不要她了。
“好了，有客人来了，大家都去忙吧！”姜云珠道。
大家各自散开，李河去前面，黄氏跟谢莲去厨房，薛京炒菜，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姜云珠则做她的牛奶红豆糕，同时，她还做了一样小吃，姜撞奶。这样冷的天气，可不正适合吃一碗这种东西驱寒吗。
这时店里却进来一个姑娘，她进店后，左右打量一圈，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姜云珠正好来前面拿东西，一眼看到她，笑了，这不是秦瑶吗。
确实是秦瑶，她其实早就想来栖山居了，可她还记得上次被姜云珠拒绝的事，便一直忍着没来。
这么多天，她觉得姜云珠该忘了她了，便进来看看。
“姑娘，想吃什么？”李河笑问，跑堂这个事，真的不难，起码他现在就做得像模像样。
秦瑶随便点了两个菜，忽然看见墙上有个今日新菜“牛奶红豆糕”，听着就感觉好吃，她便点了一个。
此时她隔壁的桌子坐了几个少女，她们也点了牛奶红豆糕。
那糕端上来，奶香扑鼻，甜而不腻，果然好吃。
“这糕肯定是店老板做的，‘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煎出嫩黄深’，也只有店老板那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好的糕。像街上那些，都是些俗物，自然做出的东西也俗不可耐。”一个鹅蛋脸的姑娘赞道。
“可不是，瞧这店，就知道咱们今天来对了。叶姐姐，今天可谢谢你带我们来这样好的地方。”一个圆脸姑娘对中间坐着的一个少女道。
那少女笑了，“咱们平常也没个吃玩的地方，现在好了。”
“正是。”几个少女边笑边点头。
这时，却有一人道，“不过如此，这糕，也就是普通的牛乳糕，我在潞州不知道吃过多少回。”说话的是一个穿蓝衣的姑娘。
她这话一出，几个少女都止住了笑声，知道她家在潞州有亲戚，也不用每天都说吧，好像谁没去过潞州一样。
那蓝衣姑娘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几个少女都朝店铺后门看去，她也抬眼去看。
等那人走了，几个少女又凑在一起，“刚才那位公子是？”圆脸姑娘脸色微红地问。
其他人也都支起耳朵，刚才那位公子，真的太俊朗轩昂了，尤其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让人不敢看他，又忍不住怦然心动。
坐在中间的姑娘笑了，“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是京城来的公子，借住在店里的。”
几个姑娘心思各异，而她们看到的，自然是沈凤鸣。

第61章
这时,恰巧沈凤鸣从后面走了出来。
几个姑娘顿时来了精神，出于矜持，她们都没往他身上看,只是偶尔眼神会扫向他。
蓝衣姑娘姓曹，正是好年纪，长得漂亮，家里是武陵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又是潞州曹主簿的表亲，所以她向来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强。
她也看见了沈凤鸣，只觉得心如鹿撞,她也见过很多男子,却没一个像他这样出众的。
又见其它姑娘都一副脸红心热的样子,却没一个人敢过去跟沈凤鸣搭话,她忽然站了起来,对沈凤鸣道,“这位公子。”
沈凤鸣看向她,眸色幽深。
被他这么看着,曹姑娘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汪洋之中,到了嘴边的话竟然忘了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家在县城西边有一处别院,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住到那里！”曹姑娘说完,腾得红了脸。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却没想这么快说出来。
她想的是,先问问沈凤鸣的姓氏,来武陵县的目的,说不定她能帮上忙,然后等两人熟络以后，她可以提出这个建议。
毕竟看这位公子气质如此不凡，肯定不是普通人，蜗居在一个饭馆里，太委屈他了。
谁想到，她一接触到他的目光，便方寸大乱，直接问出这句。
旁边叶姑娘等人也惊呆了，这曹姑娘竟如此大胆？她们眼睛也不敢眨一下，既惊叹，又好奇沈凤鸣会怎么回。
若他答应……几个姑娘心中翻腾，她们家也有别院，也可以给沈凤鸣住的。
沈凤鸣的眼神顿时变得冰冷起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好像在看一件死物。
这是他审案时的惯常眼神，在他这种眼神下，哪怕朝堂上那些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有时都顶不住，好像全被他看透了，下一刻就要万劫不复一般，曹姑娘一个年轻姑娘哪里受得住。
她咬着唇，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我……你……不是。”她想解释两句，她不是想冒犯他，她只是想了解他，帮他……
可她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登时红了眼圈。
她身后那些姑娘，虽然没被沈凤鸣针对，但也都觉得浑身发冷，甚至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空气似都凝结在一起。
这时，一个柔润的声音道，“沈公子，能帮我去买点糖吗？”
是姜云珠，她进来拿单子，看见沈凤鸣正跟几个姑娘对峙，不，应该说几个姑娘都被他吓住了，赶紧开口。
她早上决定让沈凤鸣帮着干点活，免得他再说什么报答的话，中间她还真让他帮了几次忙，沈凤鸣都做了，所以她这时说让他帮忙买糖，也没太大负担。
本来，她做牛奶红豆糕，也把糖用完了，正想去买呢！
似一阵春风吹过苍茫，瞬间，凝结的空气便化开，沈凤鸣看向姜云珠，“嗯。”
姜云珠拿了一串钱给他。
沈凤鸣接过钱，向外走去。
旁边那些姑娘轻出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刚才姜云珠跟沈凤鸣说话，两人就那么站在那里，姑娘眉眼盈盈，眸色轻柔，男人俊朗冷冽，让人不敢逼视……谁知道，他却真的接住那串钱，去买糖了，让他们有种既真实，又梦幻的感觉。
“你……”曹姑娘瞪着姜云珠，忽然用手绢掩住脸，哭着跑走了。
姜云珠：……不是，她以为她在帮她呢！
怎么，她理解错了？
“姜老板。”叶姑娘认识姜云珠，跟她打招呼。
姜云珠询问地看向她，刚才是？
“是我们唐突了。”叶姑娘道。可不是，曹姑娘突然说出那种话，很不合时宜，她最后羞臊离开，也只能怪她自己了。
姜云珠笑了，没事就好，“我刚做了一种小吃，几位姑娘想不想尝尝？”
“什么小吃？”那个圆脸姑娘好奇地问。
“姜撞奶。”
“听着，是用姜跟奶做的。”那个鹅蛋脸的姑娘舔舔嘴唇，“快给我们来一份尝尝。”刚才的牛奶红豆糕，可好吃得很。
姜云珠立刻端来了几份姜撞奶。这东西其实很好做，过滤得到新鲜的姜汁，略微加热，然后把牛奶加热到一定温度，加入糖，然后将牛奶快速倒进姜汁里即可。
白色的牛奶与姜汁碰撞，就是“撞”这个字的由来了。
牛奶遇到姜汁，会凝固成一种奶白的固体。
栖山居盛放食物的器具都很讲究，一个柿子形状的白瓷盅，打开盖子，便看到里面白润的冻状物。看着就赏心悦目。
拿白瓷勺舀起一块，嫩滑香软。
放到口中，一点姜汁的辣味，跟那种甜味完美融合，更衬得这东西奶香十足。
尤其吃到肚子里后，身体暖洋洋的，好似把这一冬的寒气都驱散了一样。
“好吃。”圆脸姑娘赞道。
“吃着也舒服。”鹅蛋脸姑娘说。
“这东西老年人能吃吗？”叶姑娘却问。
“当然可以。”姜云珠说。
叶姑娘眼眸微亮，她祖母年纪大了，每年冬天都十分畏寒，她感觉，要是她每天吃上一碗这个，或许身体能好很多。
“姜汁可以驱寒，牛奶是一种补品，两者结合，很适合体寒或者有咳疾的人吃。”姜云珠道。好像历史上这姜撞奶，就是因为一个老妇有咳疾，媳妇给她熬了姜汁，她却觉得太过辛辣喝不下去，后来无意中加入牛奶，才诞生了这种小吃。
后来那老妇吃了这姜撞奶，咳疾果然好了，可见其功效。
她这话一出，那个圆脸姑娘道，“竟然这般好，老板，那再给我来一碗。”又好吃，又对身体好，当然要多吃。
“老板，能给我打包两份带走吗？”叶姑娘则问。
“老板，我也想打包两份。”鹅蛋脸姑娘道，她父亲一直有咳疾，若真像姜云珠说的，这东西对咳疾有种，可太好了。
姜云珠笑着答应，看来，这姜撞奶比牛奶红豆糕还有市场。也是，武陵县富裕，大家有钱以后，还有什么比一个健康的身体更重要呢？
姜云珠决定，把这姜撞奶加入菜单。
姜云珠是站在过道跟叶姑娘几人说话的，那边秦瑶把她们的话听了个清楚，姜撞奶，真的那么好吃吗？怎么菜单上没有。难道是给那几个姑娘特意做的？
秦瑶想问，又不想问的。
这时，姜云珠却一转头对她道，“这位姑娘，想来一份姜撞奶吗？”
秦瑶激灵一下，姜云珠不会认出她来了吧？她面色微红，但却装作冷静沉稳的样子道，“来一份。”
姜云珠去后厨，给她端了一份姜撞奶，然后离开。
秦瑶吃了一口，果然口味独特。这时，她点的菜也端了上来。香辣牛柳，这牛柳做得也太嫩滑了，比他们家厨子做得好上一百倍。
清炒白菜，她是个吃惯了好东西的，当即吃出这道菜的不同。
没想到这饭馆老板竟然有这样的手艺，再看看这栖山居的布置，秦瑶一时间思绪起伏。
吃完饭，她没等李河过来，便留下一块银子离开了。
李河自然看到她离开了，不过他目测那块银子付账绰绰有余，所以没叫住她。等她走了，他拿起那块银子去给姜云珠。
姜云珠没在意，她也没想刻意结交秦瑶，只是有梦里那段缘分，她看她总是有点不同的。
晚上，秦瑶没来，却有另一个人来了。
那个进门就点了一桌子菜，什么东坡肉、干烧鱼、梅菜扣肉……店里的特色红烧带鱼、香辣章鱼也来一份，最后还要了一份牛奶红豆糕。
李河伺候他点菜，开始听他报菜名，还觉得来了大主顾，十分高兴，越听，他道，“这位客人，你们几个人？”
“就我一个啊，怎么了？”那人扬着下巴道。
“您一个人，恐怕吃不了这么多吧。”李河疑惑道。
“你管我呢，我每样都尝尝不行吗？剩下我还可以带走，留着明天吃。怎么，你们开饭馆，还怕客人吃得多？”那人斜着眼恼道。
“当然不是。您确定要点这么多菜？”李河又确认了一遍。
“确定，赶紧给我做，我这儿饿着呢！”
李河拿了单子往后走，去给姜云珠看。
一个客人，点这么多菜，主要，李河说，“老板，我看他的穿戴，也不像有钱的。”这个才是重点，他怕那人最后没钱付账。
姜云珠看了看单子，确实奇怪。
她去前面瞧了瞧，只见在左墙角的地方，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褐色衣裤，吊着眉，横着眼，一看就不好相与的模样。
难道是来吃霸王餐的？姜云珠把单子还给李河，道，“让他先付钱。”
“是。”李河答应着接过单子，来到外面那人跟前，“客官，本店店小利薄，你点这么多菜，还是请先付钱吧！”
那人一听就火了，“还有这种规矩？”
李河一边提防着他，一边道，“我们也是小本生意。再说，您先付钱，后付钱，不是一样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们要是做得不好吃呢？”
“您要怕我们做得不好吃，可以先点一个菜尝尝。”
“一个菜，能尝出什么味道来？”
李河笑而不语，这条街上有书院，衙门的捕快经常在这条街上溜达，他也不怕这客人闹事。
他这样，那人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还真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忽然，他坐下，“来一道东坡肉先尝尝。”
李河又去了后厨跟姜云珠说。
“给他上一道东坡肉。”姜云珠道，她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东坡肉很快端上去，姜云珠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那人夹了一口东坡肉，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后风卷残云，把那盘东坡肉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没剩。
然后他又灌了一大杯热水，这才拍拍肚子，站起身往外走。
“客官，四十八文钱。”李河立刻拦住他道。
那人道，“从我儿子或者闺女的月银里扣。”
没错，这人正是谢勇，他下午才知道，谢莲来了栖山居做事，他早就听说过栖山居的大名了，只是没钱来吃，这下可让他找到机会了。
“您儿子或者闺女是？”李河并不知道，所以问。
“我儿子叫谢忱，念过书的，我闺女叫谢莲。”谢勇道。
李河看向姜云珠。
姜云珠了然，原来是他！她当即走了过去，“抱歉，谢莲还在试工，没有月钱。谢忱的钱，也要等月底才能给他结，所以，请您还是先付账。”
谢勇看她是个姑娘，当即起了轻视之心，恼道，“那我也可以先记账。”
“本店不记账。”
“我看你是诚心跟我为难，我都说了，从谢忱的工钱里扣，你还跟我不依不饶，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大家都……”他就要嚷嚷起来。
姜云珠却冷声道，“也没你这么做父亲的。这样吧，把谢忱跟谢莲都叫来，如果他们同意把帐记在他们名下，我就让你走。”
谢勇眼珠转了两圈，“好，把他们叫来。”
“等会吧，再晚点谢忱应该会来。”姜云珠道，她记得谢忱早上说过，晚上会来接谢莲回家。说完，她也没管谢勇，去了后面。
谢勇站在那里，嗤了一声，坐下。老子欠债儿子还，天经地义！
姜云珠刚到后面，黄氏就过来对她说，“老板，你去看看那姑娘吧。”
谁？姜云珠很快知道了，谢莲躲在水缸后面，就像个濒死的小兽一般，抱着头，身体不停地抖着。
姜云珠其实挺可怜她的，而且她一直怀疑，梦里秦瑶会变成那样，跟谢忱有关。
现在秦瑶虽然不认识她了，可她还记得她对她的好，不想看着她再变成那样。
那样一个烂漫生动的姑娘，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那愁肠百结的样子。
定是刻骨的痛。
“别怕，等会儿你哥就来了。”姜云珠对谢莲柔声道。
听见谢忱，谢莲抖地不那么厉害了。
戌时，谢忱来接谢莲，一进门就看到了谢勇。
父子俩几乎没说两句，就吵了起来。
谢莲又开始抖，但却抬起了头，往店里看去，急切地寻找着谢忱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了他，安定不少。
“走，去见你哥。”姜云珠伸手，这件事，总要解决。
谢莲眨着眼睛，惊慌地看着她。
姜云珠对她笑笑。
谢莲看了她半晌，终于试探地把手递到她手上。
姜云珠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店里。
谢忱看到了姜云珠跟她身后的谢莲，羞愧得无地自容，“姜姑娘，我昨天跟他说了，让谢莲出去做工，他也答应了。谁想到他竟然跑到店里，给你惹麻烦了。”
他拉过谢莲，两人一起给姜云珠行礼。
姜云珠倒也不在意，一点小事而已。
那么，现在怎么办？谢勇要把帐记到谢忱或者谢莲的名下。
姜云珠看向谢忱，他应该知道，这种事答应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那她真要考虑，是否让他们兄妹继续留下了。
谢忱当然明白，对面这个男人，根本不能指望他良心发现，只要他稍退一步，他就会逼近一步，最后把他逼近万丈深渊。
“我不同意。”他咬牙道。
“你说什么？”谢勇作势要打他。
谢忱横眉看着他，双手紧握成拳。
谢勇还真不敢动手，他愤愤地看了他两眼，对姜云珠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这要是一般怕事的老板，肯定就答应他了，反正扣的是谢忱的钱。
以前也有债主登谢家的门，最后都是管谢忱要了钱了事，是以谢忱如此拼命赚钱，却还是没有任何余钱。
谢忱垂眸，他知道，他跟谢莲可能都要被赶走了，一文钱工钱都拿不到。
“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你吃了我的饭，我就管你要钱。”姜云珠却道。她怕事，也不怕事。
谢勇瞪大了眼，“你！我没钱，你跟我要，你一文钱都要不到。”
谢忱也惊讶地看着姜云珠。
姜云珠笑了，“那你是想吃饭不给钱？”她对李河使了个眼色。
李河立刻出去，把街上巡逻的捕快叫了过来。
谢勇一见那些捕快，就慌张起来，但他还是那套，父债子偿。
这次没等谢忱说，姜云珠就道，“谢忱现在根本没工钱，怎么偿？”
捕快简单问了几句，问明了事情原委，屁大的小事，不给钱，关到牢里，家里什么时候拿钱来，什么时候放人。他们一般都是这么处理的。
随后他也不管谢勇如何，直接把他锁走了。
剩下谢忱跟谢莲，谢忱看着姜云珠，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抿唇给她行了个礼，若它朝，他有翻身的时候，必不忘她今日之恩！

第62章
又过了两天,姜云珠定做的锅做好了，大早上起来她就在那里弄章鱼，准备做章鱼小丸子。
不过天气冷,这冰坨虽昨晚就放在厨房里了，现在还没化开，她弄得有点吃力。
她想，要不,等冰化化再弄。
“我来吧。”沈凤鸣路过厨房，看她正在跟一坨冰较劲，便进来道。
“好,你小心点,别溅到身上。”姜云珠嘱咐一句。她现在已经不拒绝沈凤鸣的帮忙了。
沈凤鸣答应了声,拿起一边的棍子,先是敲了几下,把冰敲开,然后拿刀把那些章鱼一个个剜出来,放在水里。他动作飞快,且干净利落,那些章鱼，竟然都很完整,没一个断胳膊少腿的。
姜云珠在一边看着,只觉得赏心悦目,琢磨他若是学厨艺，定然也是顶尖的水平。
把章鱼全弄好,她开始弄面糊。章鱼小丸子的面糊现代是放鸡蛋跟泡打粉,泡打粉的作用,是让面糊快速发酵,做出的章鱼丸子才会外表焦香，内里松软。
这时候没有泡打粉，用发酵的办法勉强也可以，就是费时间，所以提前弄好。
都准备就绪，她洗了手，对沈凤鸣道，“一会儿做好吃的。”
“嗯。”沈凤鸣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她常常有一些新想法，总是对生活充满期待，在她身边，大家会不自觉的受她影响。
比如薛京，现在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不是做菜，就是研究新菜。
也比如李河夫妻，已经完了没有之前的颓色。
也比如谢莲，小姑娘现在也会笑。
更比如……沈凤鸣想起自己，他之前不愿意待在家里，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镇抚司，查案、办案，仿佛不知疲累。可他现在似乎知道生活中不仅有查案这件事了，他还有很多其它的事可以做。
巳时，面糊发酵得差不多了，姜云珠开始做。首先把每个半圆形的凹槽里放上一点油，然后将面糊倒进去，面糊遇到滚烫的热油，立刻滋滋地冒起了泡。
将章鱼碎等东西倒入锅中，此时底下的面糊已经差不多成型了，便用竹签把它翻过来，再倒入面糊，然后再重复一遍。
很快，一锅小丸子就做成功了。可惜这里没有木鱼花，不过里面放了足量的章鱼，再加上姜云珠秘制的甜辣酱，她觉得应该也错不了。
“姐，这是什么？”姜霖拿着一本书问。今天休沐，他跟姜武都没去上学，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教姜云雪读书。只是正教着，闻到厨房的香味，他便跑了出来。
“章鱼小丸子，尝尝。”姜云珠道。
这时姜云雪、姜武也凑了过来，他们迫不及待地拿了竹签，扎了一个丸子放进嘴里。
好烫，刚出锅的，自然烫。不过三人谁也没舍得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焦香酥脆的壳，一口咬下去，里面竟然是松软的。
章鱼的鲜味充满整个丸子，配上那独特的甜辣酱，姜霖只后悔早上他吃饭了，不然他能一口气吃两锅丸子。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吃地停不了嘴。
这时谢莲跟谢忱来了。
“尝尝。”姜云珠自己也拿了一个丸子在吃，随口道。
谢莲现在在姜云珠跟前也不那么胆小了，她知道，姜云珠让她吃，是真的给她吃。
她拿了竹签，也扎了一个丸子放进嘴里。然后瞬间，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这丸子真的特别好吃，比那年她饿肚子，隔壁大婶给她的肉丸子还好吃。
谢忱也面色微红地扎了一个丸子，入口鲜香，口感酥脆，好吃！
不过他只吃了一个，就说起他今天的来意，今天休沐，他是来帮谢莲干活的。
“也不用，她做的很好。”姜云珠道。谢莲这个姑娘，真的很懂事，什么活都抢着干，真能称上十佳员工了。
谢忱却打定主意要留在店里给姜云珠干活，以报答她的恩情。
不止是她让谢莲留在店里，她还会给谢莲好吃的，这两天功夫，谢莲脸上明显有了血色，也开朗很多，这都是用钱也买不到的。
姜云珠没办法，只能由他了。
这时李河来了，手里拎着两桶牛奶。自打那天姜撞奶推出后，意外受欢迎，不仅来店里的都要点一份，还有人特意来店里，买这个带走。
那每天小半桶牛奶，自然不够用了。
李河没事就去集市上转悠，真被他找到四家有小牛的人家。
“老板，应该够了吧！”李河放下那两桶奶，满足地问。两桶奶，能做很多姜撞奶，就能卖很多钱。
姜云珠抱歉地看看他，“可能，不太够。”她今天准备把奶茶一起做出来的。
李河怔了一瞬，转身又往外走，他就不信，这么大的武陵县，只有四家生小牛的。
姜云珠开始做奶茶了，这个其实更简单，把冰糖跟茶叶在锅里炒一会儿，炒出焦香的味道，然后倒入牛奶、开水，一杯奶茶胚子就做好了。
再加入红豆，便是红豆奶茶。
喜欢橘子口味的，可以加入一点橘子汁。
可惜没有木薯粉，姜云珠觉得用红薯粉，还是差点意思，便不做珍珠了。
几杯红豆奶茶，几杯橘子汁奶茶，刚吃完章鱼小丸子，来一口奶茶，丝滑香浓，甜而不腻，感觉人生瞬间圆满了。
厨房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小口的喝着奶茶，感受着那种恬淡美好。
等沈凤鸣回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
他也没在意，只是用目光搜寻着某个人。
“给你留的。”姜云珠把一份章鱼小丸子跟一杯奶茶递给他，早上说了做好吃的，他还帮着弄章鱼了呢，怎么也得让他也尝尝。
沈凤鸣接过来，眼中如有星碎。
到底是世家公子，沈凤鸣吃起东西来，不管快慢，都十分优雅从容。
“怎么样？”等他吃完，姜云珠问。
“好吃。”沈凤鸣道。
他都这么说，姜云珠觉得这章鱼小丸子跟奶茶也能卖了。
中午，菜单上便加了这两样东西。
叶姑娘跟她的朋友算是栖山居的常客了，甚至因她带动，县里越来越多的姑娘来栖山居，店里的流水因此涨了一大截，这是姜云珠开店的时候没想到的。
今天她们又来了，也看到了新上的东西，自然要点一份。
东西端上来，几个姑娘吃一口章鱼小丸子，喝一口奶茶，立刻被两者的完美组合给折服了。
“这什么章鱼小丸子，配上这甜辣酱，比那个香辣章鱼好吃多了。”那个鹅蛋脸姑娘赞叹。香辣章鱼是一道菜，这章鱼小丸子更像零食，造型有趣，吃起来也有趣。
“这奶茶也好喝，我以前听说过，塞北那边会用奶泡茶，不过总带着一股腥味，怎么这栖山居做出来就一点腥味没有呢？”那个圆脸姑娘一拿到奶茶，就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当然是店主的妙手。”叶姑娘笑道，“你以为谁都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吗？”
鹅蛋脸姑娘听出她话中有所指，笑道，“叶姐姐可说的是曹家买牛乳一事？”
说起这个，几个姑娘可更精神了。
原来那天叶姑娘把姜撞奶拿回去给她祖母吃了以后，老人家只觉得浑身舒泰，便想起自己的几个老姐姐。人啊，年纪一大，就容易畏寒。这种好东西，当然要让她们也尝尝。
她便让叶姑娘多买一些，给她几个熟识的老姐妹送过去，其中就有曹家的老夫人。
曹家老夫人吃完以后，也觉得好，问了是栖山居买来的，便让下面的人去买。
当时曹姑娘就在她身边，她想起在栖山居受的委屈，就无比厌恶那家店，当即制止了下人。
她不让买，曹老夫人问她原因，她当然不敢说实话，便贬低了栖山居一通。
可曹老夫人怎么感觉这姜撞奶很好呢？
“祖母，咱们自己做，不比他们做的干净讲究？”曹姑娘道。
好像是这个理，于是有了曹家买牛乳的事。
可真的做好了吗？
“我昨天还看见曹家的下人来这里买姜撞奶呢！”鹅蛋脸姑娘道。
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掩面而笑。那个曹姑娘，总以为别人都不行，就她行，现在知道了吧。
“说起来，这店老板手艺可真好，我现在恨不得每天都在她这里吃饭，根本不想回家。”圆脸姑娘叹道。
几个姑娘深以为然。
姜云珠自然不知道她们这些悄悄话，不过今天又多赚了不少钱却是真的。
中午客人渐渐稀少的时候，外面却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个是秦瑶，后面那个则是林煜白。
谢忱要帮姜云珠做事，姜云珠便让他顶替姜云雪，去站柜台了。
秦瑶一进来，就看见了柜台后那人，怔楞了下，才回神。
林煜白则犹如做贼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发现沈凤鸣不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根本不想来这家店，可秦瑶要来，他也只能来了。
不然她惹到不该惹的人，后悔都来不及。
谢忱也看到了他们两人，他只觉得秦瑶面熟，仔细回想了下，才想起她是谁，对她点头笑了笑。
秦瑶脸颊微红，快速坐到座位上。
林煜白也坐下。
两人很快点好了菜，秦瑶吃得心不在焉，林煜白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漂亮的桃花眼立刻有光闪过，这家店的菜也太好吃了吧！
姜云珠偶然出来拿单子，看到了两人，心道，果然，这两人是认识的。然后她又看向谢忱，若有所思。
从这天起，秦瑶跟林煜白成了栖山居的常客，栖山居的生意蒸蒸日上，大家每天干劲满满。
可是这天早上，陈氏却从外面匆忙进来道，“云珠，咱们隔壁，不是一直在装修吗，刚才我看他们挂上匾了，竟然也要开饭馆，而且……你还是赶紧出去看看吧！”
栖山居隔壁，就是孟掌柜那间铺子，之前姜云珠还差点租了。
姜云珠出去看，只见隔壁已经基本装修完了，窗上换了细白纱，店铺里的摆设不说跟栖山居完全一样，也有八成相似。
再看那刚挂上的匾额，好家伙，“西山居”。

第63章
姜云珠看得皱眉,她不反对竞争，可这家店的做法也太下作，太恶心人了吧！
这个时代没有版权保护跟反不正当竞争法,不然他们这绝对可以去吃牢饭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李河等人也听说消息出来查看，一看当即火冒三丈。
“谁是这家店的老板？”薛京脾气本来就急，见此，直接上门去怒喝。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怎么了？”孟掌柜一身褐色茧绸长衫，得意洋洋地从里面走出来道。
“你这不是照着我们饭馆装修的吗？还敢叫西山居！”薛京红着眼道。
“我为什么不敢叫西山居，西山居这三个字被你们家承包了吗？而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照着你们饭馆装修了？这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自己想的。”孟掌柜道。
“你！”薛京举起拳头,就要揍他,他分明是强词夺理。
孟掌柜却一点也不怕,就那么看着他,打啊,打完就把他送进牢里,看栖山居怎么办！
“薛京。”关键时候,姜云珠出声叫住了薛京，然后示意李河拦住他。
李河比薛京理智一点,他赶紧拉住薛京。
孟掌柜笑了笑,对姜云珠道,“呦，这不是姜老板吗？过两天我新店开业,酒水饭菜都打五折,你可一定要过来捧场！”
姜云珠看着他,“一定。”
她这反应倒是出乎孟掌柜的意料了,他以为她不是愤怒离开，就是哭哭啼啼呢。毕竟，一个姑娘，遇见事还不得哭鼻子。
“那就恭候大驾了。”孟掌柜道。
姜云珠这才转身回了栖山居。
栖山居里，薛京仍觉得愤愤不平，他看向姜云珠，想说什么，忽然发现她垂着眼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心里咯噔一下。他光顾着自己生气了，却没考虑到她的感受。
这店刚开始装修的时候，姜云珠并没多少钱，这店里的东西，有一多半都是她跑了县城各处，辛苦买来，然后亲自装修的。
现在出了这种事，最难受的应该是她吧！
想到这里，薛京就心似火烧，恨不得杀了那个孟掌柜。
其他人也差不多的感受，垂着头站在那里。
姜云珠这时却笑道，“都站着干什么，马上到中午了，大家都去忙吧。”
“老板。”薛京等人齐声道。
“大家以后要更加努力才行！”姜云珠道。
“嗯。”众人立刻答应，全都憋了一股劲，决不能让隔壁抢了他们的生意。
“那就去忙吧。”姜云珠道。
大家各自散开。
隔壁的做法是恶心到姜云珠了，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姜云珠并不会在意这件事，假冒的始终是假冒的，路遥知马力，姜云珠有信心，他们绝对抢不走自己的生意。
刚才她垂眸，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孟掌柜这么做，是他单纯羡慕栖山居的生意红火，还是另有原因。
如果孟掌柜背后有人支持，比如宝福楼，那接下来可就麻烦了。
栖山居到底根基浅薄……她可记得刚才孟掌柜说，他们开业就要打五折的！
谁知道这五折是打一天，还是很久。
还真让姜云珠猜着了，隔壁这饭馆，就是孟掌柜跟宝福楼的宋掌柜一起开的。
怎么回事呢？最近武陵县越多越多的公子、小姐喜欢去栖山居，好像去那里吃饭，已经成了一种时尚。那剩下那些人，也慢慢听说了栖山居的大名，都想去那里看看。
县里下馆子的人就那么多，这些天，宝福楼的流水直接降了四成，宋掌柜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这天他转来转去，就转到了栖山居的附近，正好遇见孟掌柜。
孟掌柜的铺子到现在也没租出去呢，每空一天，就损失不少钱。姜云珠那时想租他的铺子却没租，他一直心中怨怼着，现在又见栖山居生意这么好，他自然愤愤。
这样两个人遇见，自然有共同话题。
忽然，宋掌柜有了主意，他可以租孟掌柜的铺子，再弄一个栖山居啊！他得承认，姜云珠有本事，无论是她店里的装饰，还是她那存银办会员的办法，或者她做的那些菜，都让人耳目一新。
可他也有优势，宝福楼开了这么多年，他的身家，岂是一个刚开业不久的栖山居能比的。
他拖也能拖死她。
到时，他的西山居就是武陵县正宗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私心，宝福楼是他爹留给他们兄弟俩人的，宋老二什么都不干，每个月却能从他这里拿走一大笔钱，凭什么？若是他借机把钱都弄到新店去，留个空壳子给宋老二，以后不是能甩开他了？
越想，他越觉得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当即他就跟孟掌柜说了他想租铺子的事。
孟掌柜也鬼精鬼精的，听他一说，就想到很多。
租铺子，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可租铺子一年才多少钱？他每天瞧着栖山居人来人往，粗略估计，它一个月就能赚他两到三年的租金，这可是一块大肥肉。
于是他提议，他跟宋掌柜合伙，他们俩一个出铺子，一个出钱、人，赚钱了他们一起分。
宋掌柜开始不同意，觉得他做梦想好事呢，可奈何孟掌柜咬死了不松口。
后来，宋掌柜想明白了，开始的时候，这西山居肯定不赚钱，有个人帮他一起填窟窿，不是好事？等孟掌柜撑不下去，他就一脚踢开他，正刚好。
何况，刚开始时，他也不宜露面。
于是两人就签订了契书，孟掌柜作为掌柜出面经营西山居，宋掌柜在后面支持他，两人赚了钱以后三七分账。
他们俩打定主意要搞垮栖山居，取而代之。
因为隔壁的事，今天栖山居里有点沉默，大家都埋头做事，没像以前那样笑闹。
晚上，大家都已经睡了，姜云珠独自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锅碗瓢盆在想事情。
“需要我帮忙吗？”沈凤鸣进来问。
他似乎刚沐浴过，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在暖黄的烛火下，氤氲出点点光泽。
在这样的夜晚，他忽然这样出现，又问出这样的问题，姜云珠的神情不自觉柔和很多。
她看向他，他要帮她？倒是，以他的身份，随便就能帮她解决现在的问题，不过他又不能一直帮她。
姜云珠笑道，“应该不用。”她已经有了打算。
沈凤鸣看着她，她的眼熠熠生辉，似有星河流淌，让人想要沉浸其中。
第二天还没到饭点，隔壁已经热闹起来，舞狮队占了半条街，那阵仗，可比栖山居开业的时候大多了。
尤其，那些舞狮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堵了栖山居的门口。
来了很多人，有来栖山居吃饭的，他们看见隔壁竟然开了个西山居，还布置的跟栖山居几乎一样，在那里指指点点。也有纯被这舞狮队吸引过来的，看到两家很相似的店，觉得有热闹可看，便围在那里。
孟掌柜站在店门口前，满面春风，不时还往栖山居瞟一样，目光中尽是得意。
栖山居里，众人愤愤。
“我让他们堵门口。”薛京从后厨端出来一盆血水，准备泼到那舞狮队的身上去，一是撒气，二，去去晦气。
李河则看向姜云珠，这事还得她拿主意才行。
“站住。”姜云珠叫住薛京。外面这么多人，他这一盆血水泼出去，是下了孟掌柜的面子，可自己也落了下乘。
“老板。”薛京急道。
姜云珠看看店里，反正没人，“跟我出去看看。”她道。
说完，她出了门。
薛京等人立刻跟上。
她一出来，孟掌柜就瞧见了，只是没拿正眼看她。
姜云珠也不恼，站在那里看着。
舞狮队舞了足有一刻钟，已经到了饭点，街上都是人，有人在抱怨舞狮队堵了栖山居的门，他们没法进去吃饭，有的则等着西山居开业，听说他们今天酒水饭菜都要打半价呢！
觉得差不多了，孟掌柜一伸手，舞狮队停下。
旁边有梯子，这时，按流程，他该扯下店铺牌匾上的红布，宣布西山居正式开始营业了。
他的手已经拉住了红绸。
就在这时，一个清灵的声音道，“孟掌柜，我想跟你西山居的厨师比试比试，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姜云珠的话轻飘飘的，可落到众人耳中，就如同炸雷一样，她这是要踢馆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只见她一身浅草纹掐腰缎裳，身段窈窕，似只是个小小女子，可她眼中的淡定从容，以及她脸上的神采，都让人不敢小觑她。
孟掌柜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握着那红绸眼神恶毒地看向姜云珠，她怎么敢！
姜云珠笑着看向他，她也不想，可他们如此无耻，她思来想去，觉得她这栖山居若想继续开下去，还是快刀斩乱麻最为妥当。
“怎么，你不敢？”薛京当即狠狠问道，他现在只想大吼两声，来抒发心中的激荡。果然，老板就是老板，他跟着她，没错的。
他这话一出，人群立刻炸锅了一般。
“孟掌柜，比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孟掌柜，敢跟人家装修的一样，还特意取了这么一个名字，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怎么，现在害怕了？”这是看不惯孟掌柜的，想说句公道话。
“孟掌柜，连比都不敢比，我看你也不用开饭馆了，趁早关门算了。”有人则唏嘘道。
“就是，一看店里的厨子手艺也不怎么样，就这还开饭馆。”
……
大家吵吵嚷嚷，把孟掌柜架到火堆上一样。
大冷的天，孟掌柜出了一身热汗，那汗珠子直往脊背里流。他接不接姜云珠的挑战？他可知道，姜云珠做菜很好吃的，接了，赢了自然是好，万一输了呢？他这店不用开了。
输的面很大啊，起码他觉得宝福楼的厨师是比不上姜云珠的，不然也不会被她抢了客人。
可是不接，今天他这店还开不开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终于在人群的某个角落处找到了宋掌柜的身影。
怎么办？他询问地看向他。
宋掌柜也没想到，姜云珠一个姑娘，竟然如此大胆。他当然不想接，因为他早就让人买过栖山居的菜给店里的大厨尝过，试图让他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菜来。
可那大厨吃完菜，只说了句，“我不如她。”就认怂了，这……
他的计划，是用钱拖垮栖山居。
可是不接……
忽然，他想到一个人，对着孟掌柜点了点头。
孟掌柜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他还盯着宋掌柜看。
宋掌柜又狠点了两下头，才有些嫌弃的转身离开了，今天这开业，被姜云珠这么一闹，根本没什么可看的了。
倒是成全了姜云珠。
不过没关系，等他把那人接来，赢了姜云珠，自然一切都迎刃而解。
孟掌柜接了姜云珠的挑战，不过就像宋掌柜猜的，他这么半天才接，明显对自己信心不足，那估计他们家厨子手艺也不咋么样。既然如此，谁还去他们家吃饭。
打半价？他们是贪便宜的人吗？好吧，有些人确实是。不过大家都不去西山居，就他们去了，不是显得他们很没面子。
西山居闹了半天，真正开业后，门可罗雀。
旁边栖山居却人满为患，孟掌柜气得牙根都痒痒。他当即去找了宋掌柜商量，等回来的时候，他心中有底了，再看栖山居，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傲慢。
下午，姜云珠跟孟掌柜坐在一起，正式谈起比厨艺的事。
“姜老板，既然是比赛，总要有点彩头吧！”孟掌柜一张嘴就说起这个，颇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姜云珠笑了，“孟掌柜想要什么彩头？”
孟掌柜的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若姜老板输了，便为我工作三年。”
他这话一出，薛京等人都双眼喷火，他怎么敢这么说。
姜云珠却没什么反应，她只问，“若孟掌柜输了呢？”
“这……给你一百两银子。”
“我给孟掌柜做三年事，只值一百两银子？我栖山居两个月的流水而已。孟掌柜应该知道，我若给你工作，我这栖山居，也没法开了。
这彩头差距也太大了吧！
孟掌柜若是我，会答应吗？”姜云珠不急不缓地问，步步紧逼。
孟掌柜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了，什么人都见过，可面对姜云珠，他总有种被压制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这感觉怎么来的，可就是挥不掉，抹不去。
“那姜老板的意思呢？”他问。
“我若输了，给你工作一年，我若赢了，我要这西山居。”姜云珠道，这样，条件才合理。
“不可能！”孟掌柜几乎跳起来道。
姜云珠道，“这西山居房契、地契加起来，也就值五百两左右，哦，再加上装修，还能更多一点，但也就栖山居不到一年的盈利而已，我一点也没多要，甚至，还亏了。”
确实，从银子上看，姜云珠是亏了，可孟掌柜从没想过卖铺子啊，这条街上的铺子，那都是能生金蛋的母鸡，平时根本没人卖的。
“这条件不行。”孟掌柜道。
姜云珠不说话了，坐在那里，一副除了这个条件，其它免谈的样子。
孟掌柜咬牙切齿，忽然听见外面有咳嗽声，他道，“我出去方便一下。”随后他出了门。
外面咳嗽的自然是宋掌柜。
两人一番唇枪舌战，最后宋掌柜拍着胸脯说，一定不会输的，如果真输了，他就补给他银子，孟掌柜才终于答应。
等孟掌柜回来，跟姜云珠议定了比赛的彩头问题，然后就是如何比试的问题，以及请谁当评委。
两人足说了半个时辰，才一切敲定，写了契书，各自按上手印，单等五天后开始比赛，这契书就生效了。
两人散开，姜云珠带人回了栖山居。
这时热血下去，薛京等人又开始担心起来，万一姜云珠输了……他们丢了工作都不算什么，姜云珠要去给孟掌柜工作一年？谁知道他会怎么为难她。
“老板，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薛京都有心劝姜云珠不要比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满满的担心。
“都去做事吧，我心中有数。”姜云珠道。她自认，在这潞州，还真没有能比过她的厨师。
出了潞州？五天怕不够接外地的厨师过来吧。况且，就算是外地的名厨，她也不一定会输，所以他们大可不必这么担心。
大家都散开，不敢打扰她。
就剩下沉凤鸣，他今天一直在旁边看着。
此时，他看向她，眉头微皱。
他在担心她吗？姜云珠心想，可是他在麒麟卫，不是也危险重重，甚至稍不小心，就会丧命。可即便如此，也没见他后退。他应该能理解她吧！
作为一个大厨，若是连这种比赛都不敢比，那她也失去了那种进取的心，不如关了店铺，干点别的。
沈凤鸣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姜云珠笑了。
这边，孟掌柜则在追着宋掌柜问比赛的事，他可跟他保证过一定会赢的。
“我这就去请老爷子，让他出马请那人来，你再拦着我，可赶不上了。”宋掌柜则道。
孟掌柜赶紧退开，让他去请，然后又问，“你到底要请谁来？”
宋掌柜微微一笑，“潞州的安平侯府听说过吗？府中有位高大厨，早年，我爹曾有恩于他！”
孟掌柜也去过潞州几次，当然知道安平侯府，那可真是显贵人家。他们府里的厨子，别说潞州，就是在中南，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若真能请到他们府里的厨子，他们可不就是稳赢！
想到这里，孟掌柜终于露出笑容，他已经等不及开始比赛了。

第64章
宋掌柜回到乡下老家,找到了宋老爷子，把事情跟他一说，宋老爷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早些年是帮过高大厨,可这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去找他。
“爹啊，现在咱们酒楼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你不知道那个栖山居店主有多狂妄，竟然直接来踢馆，说若是咱们比输了,这店就不要开了。
人家都已经骑到咱们脖子上来拉屎了……”宋掌柜添油加醋地说着,甚至把自己办的那些龌龊事都推到了姜云珠头上。反正老爷子在乡下待着,也不知道情况。
果然,宋老爷子听完以后大怒,一个姑娘,就算你有几分手艺,就这么瞧不起人？
两人立刻出发,去了潞州。
安平侯府,门房告诉高顺有人想见他，他见到宋老爷子跟宋掌柜,好半天才想起他们是谁。
听了他们的来意,他只觉得麻烦不已。
这时宋掌柜适时拿出四百两银子,他才露出笑容，既如此,他就走一趟。
不过这一来一回,最少要四天时间,他还得跟府里告假才行。
安平侯喜欢吃他做的菜,他要告假，府里的管家不敢擅自做主，便去请示府上的主子。
现在安平侯府管事的主子有三位，安平侯、安平侯夫人以及大公子林霆安。
安平侯跟夫人去金光寺拜佛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管家便找到了林霆安。
此时，林霆安正在书房里看书，管家进来，把事情一说，他随便应了句“知道了”，管家便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林霆安觉得眼睛酸涩，看看外面的天色，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看了两个时辰的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眺，想起很多事。
忽然，他想起一本古籍，便立刻去书架前翻找。
前面这个书架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当他到第四个书架前时，却看到那里挂着一幅画。
一片璀璨的烟花中，一个端丽女子抬眸站在那里，她眉眼盈盈，身姿婀娜，似在欣赏那绚丽的烟火，又似独成一片世界，一切皆不入她的眼，那种如真似幻的感觉，仿佛不似在人间。
林霆安伸手拿下那画，他记得这画，那是花灯节那天他回家以后画的，没想到竟然还挂在这里。
又看了两眼，他将那画卷起，放在一边的书架上，继续寻找起那本古籍。
姜云珠这边，她跟孟掌柜才约定了比试的彩头，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姜云珠输了，要给孟掌柜工作一年？那栖山居还能开吗？他们是不是就吃不到栖山居的饭菜了？
要是姜云珠赢了，就能赢到一个装修好的铺子，这可值五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什么概念，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这场比赛可真是一场豪赌，大家都在猜谁会赢，整个武陵县城似乎都变得热闹起来。
到了饭点，栖山居又是人满为患，大家都想看看姜云珠现在怎么样。、
可惜，他们并没有见到人。
姜云珠此时在后院，对于这场比赛，她是准备全力以赴的，所以很多事都要提前准备。
他们这场比赛是三局两胜制，所以她首先要考虑，比赛那天做哪三道菜。
普通菜肯定不行，务必求个一鸣惊人，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打响栖山居的名声。
想来想去，她终于敲定了三道菜。不过，这三道菜想做出来，还真有点麻烦。其中一道，现在已经失传了，后世才有人复原出来，她现在忽然做出，还需要个由头。
这让她想起她上次做的“明月清泉”，那次是借了顾宴州的口说出那句诗，这次……
她想起沈凤鸣，上次她说起小孔成像，他竟然都知道，或许他也知道那本《熙园杂谈》。毕竟他父亲是沈大学士，才通古今，沈家应该藏有这本书的。
姜云珠起身来到沈凤鸣的门前，敲门。
很快，里面有脚步声，门打开，沈凤鸣站在那里，“姜姑娘。”
“我有点事想请教你。”姜云珠说。
“进来坐。”沈凤鸣道。
姜云珠进门。
沈凤鸣的房间布置的非常简单，就当初他搬进来时那一张床，一个方桌，两把椅子。此时桌上放着几本书，一叠纸，还有一方砚台，刚才似乎他在看书写东西。
姜云珠环视一圈，觉得他并不是个贪图享受的人。也是，麒麟卫办差，经常风雨来雨里去，若是怕苦嫌累，也干不了。
不过，这房间的摆设还是太简陋了，姜云珠心中有愧。她之前照顾他，也就给他煎了几次药，做了几天饭，带他买过一次衣服而已，别的根本没关心过。
就这，他还想报答她？
她都觉得自己当不起。
等比赛完了，还是把他的房间弄弄，不说多华丽，起码别这么寒酸。
姜云珠心里想着，坐在那边的椅子上，说起自己的来意，五天后厨艺比赛，她想研究点新菜，想问问沈凤鸣知不知道有什么关于菜品的书，她想参考一下。
“有《食诊录》《本心斋食谱》《山家清供》……《熙园杂谈》……《云林堂饮食》……”沈凤鸣一个个说出来，姜云珠的眼睛越来越亮，不是，《本心斋食谱》他也知道吗？
这可是早就失传的书，梦里她找了两三年也没找到。
“沈公子，这些书？”姜云珠觉得自己呼吸都烫了。
“姜姑娘若是想看，我可以给你默出来。”沈凤鸣道。
“你都记得？”
“嗯。”
姜云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目光灼灼，沈凤鸣略移开了视线，拿起了笔，“姜姑娘想先看哪本？”
“《本心斋食谱》。”姜云珠其实还想看《山家清供》，不过想到比赛要紧，她还是道，“《熙园杂谈》。”
“好。”沈凤鸣开始写。
姜云珠就坐在他旁边看着，因为着急想看后面的内容，她离他越来越近，直到那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肌肤，沈凤鸣从来写得十分端方的字忽然歪了一笔。
晚上，姜云珠得了《本心斋食谱》跟《熙园杂谈》，后者还好，前者她如获至宝，睡前又读了很久。
第二天，她说自己要去趟潞州，买一些比赛用的材料。武陵县还是太小了，有些东西根本买不到。
薛京等人有想跟她一起去的，有想替她去的。
姜云珠当然要亲自去，她怕别人买的东西不合她的要求。
店里本来就很忙，她再走了，大家更忙，最后沈凤鸣跟她一起去了。
这天中午，林煜白跟秦瑶来栖山居吃饭。
店里发生了这种事，这两天，谢忱有时间就会来店里帮忙，所以今天依旧是他站柜台。
秦瑶进来，状似无意地跟谢忱聊了两句，都是些很客套的话，她却觉得十分满足，坐到位置上，准备大吃一顿。
等饭菜上来，林煜白吃了一口，却微微皱眉。今天这菜不是姜云珠做的，虽然做的也很好吃，可就是差那么点意思，普通人可能吃不出来，他却知道。
秦瑶似乎没吃出来，吃得很高兴。不过她却也有点担心，“不知道四天后的比赛，栖山居能不能赢。”她现在已经不在意之前姜云珠不卖她画的事了，昨天姜云珠给孟老板下战书的时候她也在，她其实挺佩服她的，不想栖山居就这么没了。
“放心吧，栖山居一定会赢的。”林煜白说。
“你怎么知道？听说孟老板要请一位顶级厨师过来。”秦瑶问。
林煜白就是知道。
秦瑶懒得理他。
二月二十六日，姜云珠带着一堆东西回来了，脸上有些疲色，却精神气十足。
明天就是比赛的日子了，“怎么样？”陈氏急问。
“放心吧，娘。”姜云珠说，随后她开始处理那些材料，一直到很晚。
一觉香甜，第二天很早，街上就热闹起来，大家都想看看今天这场比试到底谁输谁赢。
早在前两天，就在栖山居跟西山居中间，已经搭起了一个高台，高台两边摆放了火炉、案板等物。孟老板也知道今天若是赢了，便是西山居扬名立万的时候，所以做起事来比姜云珠积极多了，这个高台就是他让人弄的。
眼见到了巳时，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高台边上挤满了人，忽然有铜锣开道。
大家往后一看，只见有许多衙役，后面则有一顶轿子。
“是知县老爷。”“竟然惊动了知县老爷？”众人小声议论着，对今天这比赛更期待了。
姜云珠正在栖山居里做最后的准备，见此，也有些诧异。
知县来了，不知对今天的事是否有影响。
不一时，轿子落下，孟知县从轿子里出来。
众人赶紧给他行礼，他让众人起身，不用多礼。
栖山居跟西山居要比拼厨艺，他也听说了。他一琢磨，这是好事啊，说明他们县百姓富庶，人才济济，说不定以后传扬出去，还是一件美谈，于是他便决定来看看。
高台上已经站了十个青年，这十个青年全是文渊书院的学生，也是县里有名的十位公子，这是姜云珠跟孟掌柜商量后，请来做裁判的人。
现在孟知县来了，自然要加他一个。

第65章
“见过知县大人。”姜云珠给孟知县行礼,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这位知县了。因为之前魏康平的案子，她对他印象不错。
“不用多礼。”孟知县上下打量姜云珠。他也看她眼熟，只是过了好几个月了,县里每天发生那么多事，都要他处理，他见过的人太多了，一时间真想不起她是谁。
反正肯定是他武陵县的百姓就是了。
孟知县没多想,看着姜云珠面色温和。他早听说了，栖山居的老板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如今一看如果如此。
他并不觉得姜云珠这样不好,相反,他觉得这才是他武陵县富庶的表现。想昔日开唐盛世,才有公孙大娘一剑舞尽大唐万千气象,及等到安史之乱,哪还有那样惊才艳艳的女子,杜甫先生也只能空叹“绛唇珠袖两寂寞”了。
“好。”想到这里,孟知县先赞了句,然后道,“你尽管比，本官给你们当评委,绝不会偏袒任何人。”
“多谢知县大人。”有他这句话,姜云珠就放心了。
那边,被请来做评委的十位公子也跟孟知县行礼。
孟知县差不多都认识，读书人在一起,有很多话可以说。
孟知县当即就提起公孙大娘,十位公子一听,可不就是如此,当即称赞孟知县治县有方，百姓安居乐业云云，所有人都言笑晏晏。
孟掌柜给孟知县行过礼以后，站在旁边，却心急如焚，孟知县都来了，怎么宋掌柜请的那位大厨还不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就是宋掌柜知道高顺喜好女色，昨晚请了县里最红的两个姑娘陪他，结果高顺睡到辰时也没起。最后实在怕耽误了比赛，宋掌柜才让两个姑娘叫醒了他。
高顺被打扰了好觉，还有些不高兴。
这时宋掌柜收到信儿，说孟知县来了，又委婉地催高顺快去。
“不过是个小芝麻官。”高顺却满不在乎。又喝了一盏茶，他才姗姗来迟。
他已经来晚了一刻钟，可想而知孟知县跟那十位公子对他的观感。
“见过知县大人。”高顺自恃自己在安平侯面前得脸，给孟知县行礼都很敷衍。
孟知县看得更加不悦，可这点小事，也不好发作，他便摆手让他站到一边。
这时有司仪上台，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了今日比赛的流程，宣布比赛开始。
姜云珠跟高顺开始做第一道菜。
早在高顺露脸的时候，姜云珠就认出了他，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真小，她怎么也没想到，宋掌柜把他请了来。高顺，安平侯府的大厨，专做淮扬菜，算是中南顶级厨师。
梦里在安平侯府，姜云珠初入府里的时候，也是被分配到厨房。
不过跟姜云秀不同，她那时觉得被分配到这里真的再好不过了。
不用担心吃喝问题，远离侯门里的权力纷争，她以前就喜欢厨艺，只是水平不够，现在学了艺，等她攒够了钱，就可以给自己赎身，出去开个饭馆，在这个时代扎根立足了。
她立刻为自己制定了计划，并对工作展现出十二分热情。
周婆子一见到她，就被她那种热忱弄的有点懵。开始的时候，她怕她勾引高顺，对她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可慢慢的，她发现，姜云珠是真喜欢厨房的工作，对高顺甚至府中的公子们都毫不关心。
这样，周婆子也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姜云珠在厨房打了三个月的杂，开始学厨艺。不过她并没跟着高顺学，而是跟着徐大厨学的湘菜。安平侯府尊贵显赫，府里自然不可能只有高顺一个厨子，只是他做的菜正好安平侯爱吃而已。
中间，高顺还几次骚扰姜云珠，全被她挡了回去。
后来，他德行不端，被林霆安赶出了侯府，姜云珠就再没见过他了。
现在再见，姜云珠想起很多事，却又觉得那些事很遥远。
她嘴角慢慢上扬，既是他，她这比赛赢的把握就大了。
当然，她还是会全力以赴。任何时候掉以轻心，都可能阴沟里翻船的。
高顺也看到了姜云珠，两只不大的眼睛在她身上转来转去，这姑娘可真好看！
“高大厨，她厨艺很好的。”孟掌柜不得已，提醒了高顺一句。
高顺却满不在意，一个小县城，还是一个姑娘，也没有名师指点，能做出什么好饭食。估计是那些年轻公子看她长得好，便吹捧着她罢了。
这么想，他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块豆腐干做了起来。
姜云珠也在做，她切了鸡肉，然后加入陈皮、红谷米等调料，搅拌均匀，然后用玉扣纸把它包裹起来，放在旁边腌制入味。
这时，她开始做另一道菜，因为这道菜太费时间，即便很多材料已经提前处理好，还是要先做。
于是众人就看见她把鲍鱼、蹄筋、墨鱼等材料一件件的放到一个瓦罐里。
“她这是做什么？海参，瑶柱、鱼唇……这都是顶级鲜味的材料，难道她要放在一起煮？”众人诧异。
“那煮出来的汤不是天下极鲜？”有人舔着嘴唇道。
旁边的人却嗤笑起来，“要真是那样，御厨们还做什么菜，直接什么材料鲜就放什么材料好了，反正宫里又不缺钱。
可是不是的，这么鲜的材料，一种你能吃出来鲜味，两三种搭配好了也能，可是再多，就跟把红茶、绿茶、白茶、黑茶很多种茶叶放在一起一样，就算每种茶都是顶级好茶，这么泡出来的茶，能好喝？”
大红袍跟碧螺春一起泡，再加上白毫银针？他这比喻太形象，众人听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还是茶吗？一锅泔水汤差不多。
“姜老板这是怎么了？她做的东坡肉、干烧鱼就很好吃啊，用那些参加比赛不就行了。”有人不理解。
有人却小声道，“听说对面那个大厨是安平侯府的厨师，连安平侯都很喜欢吃他做的菜呢。这场比赛，姜老板想赢，很难。估计她是想做点新奇的东西出来吧！”
“可是新奇不代表好吃，不代表能赢啊。”有人惋惜道，觉得姜云珠可能是太担心比赛，所以自乱了阵脚。
“可不是。”众人唏嘘不已。
对面，高顺也看到了姜云珠的做法，直接哼笑了声，就这，她还想跟他比？他一个手指头都能赢过她了。
而姜云珠此时也看到了高顺正在做的东西，顿时知道他要做什么菜了。
大煮干丝，这是一道淮阳名菜。干丝即豆腐丝。做这道菜，要把白豆腐干先片成薄片，厚度也就比纸厚一些，然后把薄片切成细丝，过水去豆腥味，然后跟火腿、虾仁等东西一起放到鸡汤里煮，使干丝吸尽鲜味。
这道菜也叫鸡汤煮干丝，成品干丝柔韧洁白，味道鲜美，让人回味无穷。
这菜也很考究刀工，主要干丝要切得细且均匀，不然味道便不一致，曾有诗形容它“加料干丝堆细缕”，可见其精细。
不过这道菜就刀工来说，比文思豆腐还是差了一点，毕竟豆腐干可比嫩豆腐好切的多。
姜云珠知道高顺文思豆腐也做的很好的，可他今天却做了大煮干丝而不是文思豆腐，可见他并没把这场比赛当回事。
姜云珠笑了，一切都比她想的要顺利。
又过了两刻钟，高顺那边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那道大煮干丝就要做好了。
姜云珠这边，她看鸡肉腌制的差不多了，起油锅。
很快，油锅就开始冒烟。
这时，高顺抬手，示意他这道菜做好了。众人看去，只见微黄的鸡汤中，如白玉般的干丝堆叠在一起，如塔般矗立其中，看着就大气雅致。
高顺微扬下巴，这可是安平侯都喜欢吃的菜，今天给他们吃，便宜他们了。
再看姜云珠那边，那装了无数顶级食材的坛子还在火上小火煨着，她这边却起了油锅？她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姜云珠却把那用玉扣纸包裹着的鸡肉拿了过来，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
“她在干什么？我没看错吧。”有人惊呼。
被问到的人瞪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当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她忘了吧？”
“这样也行？”
“估计是慌神了。”
……
众人一片哗然，主要，他们真没见过这么做菜的。
姜云珠做了什么呢？她把那鸡肉连纸一起放进了油锅，炸了起来。
纸，下油锅？那油锅还在冒着烟，一看就很热，纸一下去，还不……不敢想象，但肯定不会是好结果。
直接着起来，炸锅？站在前排的人想到这点，都往后退了退，生怕被伤到。
或者纸变黑，鸡肉漏出来，然后变成纸屑炸鸡肉？那这菜还能吃嘛！
众人议论纷纷。
今天栖山居跟西山居比拼厨艺，店里没开张，所以栖山居众人也都在台下看着姜云珠跟人比试。
见此，陈氏直接抓住了姜城的手，紧张得都喘不过气来了。姜云珠要是输了，就要给孟掌柜工作一年，那就糟了。
姜城回握住她的手，喘着粗气，他知道，他得相信姜云珠。只是，他真的很担心。
薛京等人也差不多。
“呜。”一声低低的呜咽，原来是谢莲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喜欢栖山居，喜欢姜云珠。在这里这些天，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快乐的时候，她不想她输，不想她被人欺负。
“没事的。”谢忱安慰着她，其实他也有点着急。
“别哭，给。”秦瑶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见此，她拿出自己的手绢递给谢莲，然后道，“放心吧，她不会给别人做工，栖山居能开下去的。”
就在刚才，她已经决定，要是姜云珠真输了，她就拿几百两银子给孟掌柜算了。她也不想看着她那样的人，给孟掌柜那样的人做工。
几百两银子，对别人来说是一大笔钱，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事。就冲她喜欢吃栖山居饭菜，这钱就值得花。
谢莲被两人安慰，不哭了。
秦瑶把手绢塞在她手里，让她擦眼泪。
她不好意思地接了，擦了眼泪，呜呜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多谢秦姑娘。”谢忱替谢莲跟秦瑶道谢。
“不用，一点小事。”秦瑶赶紧说，眸中似有水波流转。
她那羞涩垂头的样子，谢忱忽然有点不敢看她。
两人谁也没继续看对方，谁也没继续说话，就那么站着，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氤氲着。
谢莲看看谢忱，又看看秦瑶，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再旁边，林煜白则皱眉不已。
这时，姜云珠的鸡肉跟纸已经放在锅里有一会儿了，可是很神奇的是，锅里滋滋啦啦，却没出现众人预想的那种结果，反倒是一股香味随着风飘散开来。
“纸包鸡，这应该就是纸包鸡了，没想到是这道菜。”顾宴州也站在人群中，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喃喃道。
台上那个姑娘，真的永远在他意料之外。
他旁边站的都是书读得很好的学子，听他这么说，很多人立刻想起，历史上似乎是有这么一道菜。
根据记载，这道菜最早出现在南越国，是南越国的宫廷秘菜。
后来汉高祖刘邦登基，南越国俯首称臣，年年向汉朝进贡，这纸包鸡便是每年必有的贡品之一。曾有诗赞曰“南越称臣兮，归一统；纸包金鸡兮，定乾坤。”
后来南越国灭，这道菜便再没了踪影。众人只能从史书的只言片语中，畅想这道菜的滋味与神奇。没想到，今天在武陵县，一个姑娘竟然将这道菜重现了出来。
这真的是那道汉高祖都赞不绝口的纸包鸡吗？还是姜云珠哗众取宠。
不过那纸下锅竟然没黑没烂，再有，空气中香味满满，众人已经开始偏向，姜云珠做的真是纸包鸡了。
大家立刻兴奋起来，今天可算来着了，他们今天可能见证了历史？
台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这纸包鸡的神奇来历了。
台上，孟知县跟那十位公子也听见了那些议论。孟知县进士出身，十位公子也饱读诗书，他们很快想起了纸包鸡相关，再看姜云珠正在装盘的那道菜，都有些迫不及待。
这真是纸包鸡，汉高祖吃过的纸包鸡？那他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相比于这道菜，高顺做的那道大煮干丝，好像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了。
高顺没读过书，并不知道纸包鸡的来历，他只觉得姜云珠这鸡肉做法有点意思。不过等他发现所有人都看向那道纸包鸡，根本没人关注他的大煮干丝时，他登时黑了脸。
姜云珠做的是纸包鸡吗？确实是。这道菜，在清朝时才被人重新做了出来，兴盛于民国，到了现代，又要失传了，不过这次却不是因为做法，而是裹鸡肉用的玉扣纸太难得了。
这玉扣纸是用长汀所产的嫩竹制作而成，制作工序繁琐复杂，成品莹润如玉，在这个时代就价格不菲，到了现代，机器普遍取代了人工，但这种纸却只能人工做，就有些难以为继。
所以一道菜，有时候也能看出时代变迁。
姜云珠现在做这道菜，却是时机恰好，玉扣纸还能随用随有。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这道菜，弄得潞州玉扣纸贵。
姜云珠想着，举手示意她这道纸包鸡做好了。
立刻有人过来，把这道菜端到了孟知县他们身前。只见一个洁白的细瓷盘子上，绘着青竹花纹，边角有“栖山居”三个龙飞凤舞的小字。
正中间，一卷东西色泽洁白。这纸包鸡下锅炸过以后，这外面的纸，竟似分毫没变。
光这样子，就称得上美食、美器了。
这时，有人拿了剪刀，剪开那纸，顿时，一股热气伴随着香味喷薄而出。
热气散开，大家往里面看，只见鸡肉金黄如玉。
众人早被那香味勾了魂，有人把里面的鸡肉夹出，先放到孟知县盘子里一些，然后是那十位公子。
一盘纸包鸡，即便姜云珠特意多做了些，十一个人分，每人也就分到两到三块而已。
当然，这很正常，现在是品菜，不是让你吃饱了，两三块足以品出味道来了。
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孟知县，等他先吃。
孟知县也早忍不住了，拿筷子去夹那鸡肉。谁想到，第一下没留神，那鸡肉竟然滑开了，可见这鸡肉的嫩。
纸包鸡用这种隔着纸浸炸的办法，就是怕把鸡肉炸柴了，又能锁住里面的所有味道。
孟知县面不改色的夹了第二次，将那块鸡肉夹到嘴里。
香，就这一个感觉，各种调料的香味，鸡肉的香味，竹笋的香味，所有香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人的味蕾。
孟知县慢慢品着嘴里的肉，想把所有香味一一分辨出来，记在心里。
这大概是人在看到美好景色，美好事物，吃到好吃的东西，下意识想做的事。
其它人见孟知县吃了，也纷纷动了筷子。
然后他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汉高祖都赞不绝口的菜，果然好吃！
孟知县吃得很慢，但三块鸡肉也很快下肚，其它人也差不多，他们看看空空的纸包，意犹未尽。
有人忽然想到，那纸不知道能不能吃？好像这纸是嫩竹做的呢，又沾了调料，又过了油锅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当然，这只是私下里的想法，谁也不会说出来的。
高顺的菜比姜云珠的菜先做完，其实刚才侍从分鸡肉以前，已经把那道大煮干丝给孟知县他们分好了，只是大家都急着尝纸包鸡，所以谁也没在意那道菜。
现在吃完鸡肉，大家自然要尝尝大煮干丝的，不然怎么评定谁胜谁负。
高顺的手艺了得，这道大煮干丝，他虽没全力做，但也口感柔韧，味道珍美。
只是大家刚吃了醇厚的鸡肉，再吃这道菜，就没那么惊艳了。
这其实也是姜云珠的策略，先声夺人。做菜，有时候比的也不止是色香味。
开始投票，按流程，评委觉得哪道菜好吃，就把自己手里的勺子放到哪道菜前面的盘子里。
孟知县怕影响大家公平评选，让众人先投，他再投，免得起了带头作用。
第一位公子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勺子放在了纸包鸡面前。
第二位公子也如此。
第三位，第四位，轮到第五位时，他很想将勺子放到大煮干丝那道菜前的盘子里，毕竟收了孟掌柜的钱。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敢。大家包括孟知县都看着呢，他投了大煮干丝，总要有理由吧？
到时说不出，他可丢不起那人。
第六位，纸包鸡，第七位，纸包鸡，第八位，他十分纠结。宋掌柜托人让他帮忙，他托的那人正好对他家有恩，他已经答应一定会帮忙，现在？
他站在那里，左右摇摆不定，最后一闭眼，把勺子放到了大煮干丝面前。
罢了，以后他再不欠那人的人情了。
投完后，果然，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只能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不见。实则，他都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让他钻进去。
有他带头，第九位也投了大煮干丝。
第十位投了纸包鸡。
最后轮到孟知县，他笑笑，“我个人而言，觉得还是这纸包鸡更好一点。昔日这一道纸包鸡，象征着汉朝几百年的辉煌，现在纸包鸡再现，说不得，咱们县也会越来越好。”
可不是，武陵县有铁矿，百姓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富裕。
“大人说的极是。”众人纷纷应道。
第一道菜的比试，姜云珠胜。
姜云珠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把勺子投给大煮干丝的人，她也看见了。她隐约猜到，这两个人可能跟宋掌柜或者孟掌柜有点关系。
不过也没办法，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
幸好，还是她胜了。
台下，薛京等人高兴不已，第一局姜云珠赢了，后面就轻松很多。
跟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宋掌柜跟孟掌柜等人，他们如丧考妣，怎么输了呢？
他们都看向高顺，这就是安平侯府的顶级厨师？还比不过一个县城里的姑娘。
高顺被他们这么一看，本就恼火的心立刻火冒三丈。刚才他没出全力而已。而且，那个女人，搞什么炸纸，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他没防备才输的。
接下来，他就让所有人看看他的实力。
马上开始第二道菜的比试。此时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眼看着到了午饭时候，可围观的人一个想走的都没有，人反而越来越多。
大家虽然吃不到台上两位大厨做的菜，可是看看，闻闻味也好。
况且这么好看的比赛，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第二道菜，高顺直接拿了一只鸭子，一只鸡，一只鸽子，鸭用的是老雄鸭，这种鸭肉质最为紧密，鸡则用的是野鸡，鸽子用的雏鸽。
把老雄鸭身上的骨头一点点去掉，却不改变它的样子，这就是个技术活，高顺却做的异常麻利。
姜云珠也开始做第二道菜了，第二道菜，她本来想做洛阳燕菜，可是看见高顺的做法后，她临时改了主意。
她知道，他这是要做三套鸭。即把处理好的鸽子腹内塞入火腿、冬笋等东西，然后把鸽子塞入野鸡腹内，空余的地方再用各种配料填充，然后再把野鸡塞到老雄鸭肚子里，也用配料填充。
最后将鸭子放进带有竹篾的锅里焖熟即可。
这道菜，用了鸽子、野鸡、老鸭三种飞禽，俗话说“宁吃飞禽一两，不吃走兽半斤。”这三种禽类，每一种都鲜美异常，三禽齐聚，处理得当，那是鲜上加鲜。
有人称赞这道菜的鲜美为“闻香下马，知味停车”，可见其殊绝的味道。
而姜云珠要做的洛阳燕菜，则是另一种路数。首先这道菜它好看，成品后，这道菜就像一朵白牡丹漂浮在清池中，让人分不清这是菜，还是真的放了一朵牡丹花在盘子里，在这萧瑟的冬末，绝对让人眼前一亮。
还有，这道菜也有历史。相传它是女皇则天曾经吃过，并御赐下菜名的。
当然，这道菜的味道也很好，以酸辣鲜香为主，滋味无穷。
不过用这道菜跟高顺的三套鸭比，有点鸡同鸭讲的意思。
姜云珠看看自己之前放在火上煨着的坛子笑了，他想比鲜？好，她就跟他比鲜。论起鲜味，什么能胜过她坛子里的东西呢！
没错，姜云珠这坛子里做的便是佛跳墙，“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连佛爷都爱这坛东西，何况凡人乎？
于是姜云珠直接站在那里不动了。
高顺那里忙得热火朝天，她这边一动不动，大家就猜到，她可能想用坛子里的东西作为第二道菜跟高顺比，只是，那坛子炖了这么久了，一点香味也没冒出来，能好吃吗？
又想到之前有人以茶比喻姜云珠这坛东西，便有人问，“谁记得，她这坛子里放了多少种材料？”
人多了，什么人都有，还真有特意数过的，“五十八种，全是顶级鲜美的材料。”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他们实在难以想象，这坛子里的东西会炖成什么样。
高顺做的三套鸭也很耗时间，姜云珠的佛跳墙也耗时间，于是等高顺把三套鸭焖上以后，大家颇有些大眼瞪小眼，都无事可做的意思。
“不然，先开始做第三道菜？”司仪提议。
姜云珠没问题，高顺却觉得太累了，他昨晚折腾了半宿，现在精力不济。
孟掌柜给他搬了一把椅子，他坐在那里养精蓄锐。
姜云珠便也坐下等着。
台上，孟知县倒是精神很好，跟众位书生聊起各种。
台下，有人觉得肚子饿了，想去吃饭，可又怕错过精彩的时候，便站在那里忍着。
这时，高顺的三套鸭开始往外冒香气。
“好香啊！我都流口水了。”有人闻着那香味道。
“可不是。”有人附和。
“这做的是鸭子、鸡、鸽子吧，闻着就想吃。”有人说。
也有人惦记姜云珠坛子里的东西，只是又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一点味道冒出来呢？”
“不至于啊，就算炖成一锅烂粥了，也该有点味道散出来。”
……
大家议论纷纷。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高顺站起身，他的三套鸭，差不多该好了。
姜云珠见此，也站了起来，她的佛跳墙，也差不多了。
高顺揭开锅，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飘香四周。
姜云珠也揭开坛子盖，一股淡淡的酒香配着一种鲜香到极致的味道冲坛而出，闻到这种香味的人都觉得自己好像醉倒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
“南越称臣兮，归一统；纸包金鸡兮，定乾坤。”“闻香下马，知味停车”均来自网络

第66章
“这是什么味道？”有人晕晕乎乎地问,有酒香，肉香，两者混合在一起,真如酒池肉林一般让人熏熏然。
仔细闻，那酒似乎是花雕，肉呢，什么肉这么香？
“莫不是神仙肉？”有人已经开始忍不住流口水,两眼紧紧盯住姜云珠那坛东西。
神仙肉，是神仙肉吗？
肯定是，不然怎么这么香。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要吃东西。”有性急的人嚷嚷。只是吃什么？回家吃馒头？也能吃好几个,可是不甘心啊！闻了这么香的味道,却只能吃馒头。
有人则羡慕台上的评委,早知道这样,他也去当评委啊,台上那些人里,有的还不如他呢！
“栖山居什么时候开始营业？”忽然有一个人高声喊了一句,立刻得到大家的支持。
对啊，什么时候营业？他们等不及进去吃饭了。
这场比赛,好像是三局两胜制来着,现在第二道菜已经做好了,明显姜云珠坛子里的东西更香，这场比赛若是她胜,整个比赛就可以结束了。
下面吵吵嚷嚷,宋掌柜、孟掌柜以及高顺的脸色都很难看。
孟掌柜看向宋掌柜,满脸焦急,他不是说他们一定能赢？现在怎么办。
宋掌柜此时也顾不得隐藏身份了，为了这场比赛能赢，他可是下了血本的，这要是输了……
他走到台边，拽了拽高顺的衣服，那意思，快想想办法。
高顺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恼怒，他不知道姜云珠那坛子里做的是什么，可他也知道，这场比赛他输了。他竟然输在了一个女子手里，这要是传回潞州去，他不是颜面尽失？
他握紧拳头，先是紧紧盯住姜云珠，然后看向那些评委。
这时侍从已经开始给众位评委分菜了，高顺的菜先做好，所以这次依旧先分他做的菜。
老鸭肉，野鸡肉，鸽子肉，每个给众位评委分一点点，然后再淋上一勺汤。
侍从做的小心翼翼，可惜根本没人关心，众人只想知道，姜云珠那坛子里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侍从开始分姜云珠坛子里的东西，这个有点不好分，因为这坛子里足有五十八种材料，每种材料都那么一点，根本不够十一位评委分的。最后，侍从干脆闭着眼从坛子里捞，捞到什么，就分给评委什么。
先给孟知县捞，捞出放进他面前的小碗，只见里面是一块海参，一块蹄筋，一个鹌鹑蛋。
孟知县舔了舔嘴唇。
然后给十位公子捞，第一位，捞到的是鲍鱼、鱼唇跟一块花菇。
这位公子看着那小碗里的东西，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拿勺子立刻开吃
随后是第二位公子，第三位，第四位……依次捞下来，竟然几乎没有重样的。
直到所有评委面前都摆好了菜，孟知县这才笑道，“大家都尝尝，看哪道菜更好些。”
还用尝吗？谁胜谁负，一目了然，明显姜云珠做的菜更鲜。
不过过场还是要走的，大家答应着，拿起了勺子。
舀一块鲍鱼放进嘴里，鲍鱼本就鲜，现在又多了几层厚重的味道，却一点不损鲍鱼本身的味道，只觉把鲍鱼的味道激发到了极致。
还有鲍鱼那种软糯的口感，也在这道菜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吃鲍鱼，吃一块花菇。花菇放进嘴里，吃的人立刻愣住了，这是花菇？荤而不腻，烂而不腐，这花菇竟比肉还香还好吃。
每个人碗里也就两三块东西，这次连孟知县都没细细品尝，就把那些东西全放进了嘴里，只觉各种味道如海浪般，一浪接着一浪，冲击着人的味蕾与神经。
直到最后只剩下碗底的一点汤。
这汤跟普通高汤不同，它颜色很重，呈褐色，看着就味道浓烈，不像汤汁，像炖菜汁。
一般这种汁都是没办法喝的，味道太重了。
可是众人还是忍不住想试试，都舀了一点汤放进嘴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汤厚而不腻，竟然也很好喝。
大家立刻把碗底的汤喝了个干净，仍意犹未尽。
听见下面喊“栖山居快点营业”，其实他们也想结束这比赛，然后痛快大吃一顿了。
不过这个过场还是要走的，他们漱了口，开始品尝高顺做的三套鸭。
很鲜的味道，老雄鸭肉质紧密，野鸡肉质软弹，雏鸽肉质嫩滑，三者的搭配十分完美，这道三套鸭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可惜，它遇到了姜云珠的这道……对了，这菜叫什么？孟知县问姜云珠。
“佛跳墙。”姜云珠回。
“好个佛跳墙。”孟知县赞道，佛爷闻见味道，都要跳墙来吃，这名字果然贴切！
开始投票，依旧是十位公子先投。
第一位公子拿起勺子，正要往佛跳墙那边走，忽然，高顺道，“各位，不是我吹嘘，我做的这三套鸭，侯爷都十分喜欢吃，说在这中南，我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说完，他挨个看向各位评委。
被他看到的人都有些惊恼，他什么意思？
高顺的意思很明显，安平侯说他的菜好，他们却说他的菜不如一个籍籍无名的姑娘，那是安平侯错了，还是他们错了呢？
十位公子惊恼过后，都想到了很多。打狗还要看主人，高顺今天在这里丢了脸，安平侯如果大度，该知道是高顺学艺不精，可安平侯若是误会了，或者有人在他跟前挑拨离间呢？
他们这些人在武陵县小有名声，可跟安平侯府怎么比！人家一个小指头，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退一步，就算安平侯不在意这件事，可高顺肯定会记恨上他们。宰相门前三品官，听说他在安平侯面前挺得脸的，若是他事后报复……
十位公子的脸色变了。
高顺则抱臂站在那里，一个个地仔细打量着众人，似乎是想把他们的容貌、反应都记在心里，然后……肯定没好事。
十位公子又是愤怒，又不敢表露出来，他们纷纷看向孟知县。
孟知县听见高顺竟然威胁众人，恼火不已，可他也有点怕安平侯。苦熬了十多年，他才考中进士，得了一个知县的官职，若是因为这件小事丢了？
是，他也知道，大丈夫宁折不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可是道理是道理，真遇到事，能豁出去的还是少数，不然这么多朝代，当官的那么多，不会只有那么几个人名留青史。
孟知县没说话。
他这一沉默，高顺可来了劲，他得意地看向姜云珠，她厨艺好，又能怎么样？最后赢的人，还得是他。
宋掌柜跟孟掌柜本以为输定了，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机，他们当即欣喜不已。
马上要投票了，台上却忽然沉寂下来，台下的人吵嚷起来。
“投票啊，快饿死我了，投完票，栖山居赶紧开门，等着吃饭呢。”这是不明所以的人。
“安平侯府了不起吗？明明做的不如别人。”有人知道高顺的意思，小声嘀咕，替姜云珠抱不平。
“安平侯府当然了不起。”有人则叹道，觉得这比赛索然无味，就像这个世道一样，有钱人为所欲为，没钱的，尽管实力压过所有人，最后还是惨败。
……
众人议论纷纷，薛京等人则义愤填膺，那些人在干什么，大家都看出来了，是姜云珠赢了，他们还真想偏袒高顺不成？那这日子也没发过了！
谢莲紧张地拉住了谢忱的手。
谢忱本就微蹙的眉皱得更紧。
顾宴州也脸色微沉，正要开口说什么，这时，一个好似金玉的声音道，“安平侯，很了不起吗？”是林煜白。
他也看不惯这件事，而且，他觉得台上这些人是不是都在找死？是以，他决定好心提醒下他们，这潞州，还没轮到安平侯只手遮天。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顿时，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这位公子，好俊俏的模样。
高顺还真认识林煜白，立刻变了脸色。若是别人这么说安平侯，他自然有话说，可林太傅林家，好像还真不怕安平侯。
“这位厨师说他自己是中南第一，他便是中南第一？他厨艺不行，若今天因为他这话让他当了第一，以后传扬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顾宴州淡淡道。
众人一听，对啊，今天要是真让高顺赢了，武陵县以后的名声估计顶风都能臭十里。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安平侯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然说不定第一个不容他的就是侯爷。”谢忱哼道。
有他这话，安平侯就算想包庇高顺，都拉不下来脸了。
顾宴州闻言，看向谢忱，他认识他，他好像在栖山居帮忙。
谢忱也记得顾宴州，栖山居开业那天，他带人来恭贺，他跟姜云珠应该关系匪浅。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
他们俩一唱一和，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大家都嚷嚷起来，让高顺赶紧下台，让评委判姜云珠胜，栖山居赶紧开业，他们好吃饭云云。
孟知县等人也被顾宴州跟谢忱的话点醒了，他们大可不必如此怕高顺，如果他们都判他输，他难道要对付所有人？相反，他们这样畏首畏尾，才丢人。
孟知县站起身，伸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率先把自己手里的勺子放到了代表佛跳墙的盘子里，他觉得佛跳墙比三套鸭做得好。
接着是那十位公子，这次，竟然所有人都投了佛跳墙一票。
“栖山居佛跳墙，十一把勺子，西山居三套鸭，没有勺子。”司仪宣布评委评选结果。
上一场比赛，高顺还有两把勺子，他还算有个遮羞布，这场比赛，是连他最后的遮羞布都给扯掉了。
没有勺子！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这场比赛的结果已定，司仪直接宣布，“第二道菜的比试，栖山居获胜，整个厨艺比试，栖山居胜！”
“赢了，赢了，咱们赢了。”陈氏握着姜城的手，喜极而泣。终于赢了，刚才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幸好，幸好！
“嗯。”姜城笑道。
“老板赢了，老板威武。”薛京则在那里大喊。
就他喊得最大声，姜云珠在台上，都听见他的声音了，不由笑了笑。
刚才高顺用安平侯府压人，是她没想到的，作为一个大厨，连承认自己失败的勇气都没有，看来他也就那样了。
她倒不太担心孟知县或者那十位评委被他吓住，安平侯跟林霆安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了。就像谢忱说的，他们不可能为了高顺出面的，相反，若他们知道这件事，必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她还是挺感谢顾宴州、谢忱帮忙的。对了，还有那位挺俊俏的公子。
但这些都不忙，有一件事要赶紧处理。
姜云珠拿出当初她跟孟掌柜签的比赛契书，对孟掌柜道，“孟掌柜，我赢了，西山居的房契、地契可带在身上了？”
孟掌柜还犹如梦中，他根本不敢相信，他输了。听了姜云珠的话，他下意识的看向宋掌柜，这件事还得……哪里还有宋掌柜的影子。
宋掌柜刚才一看事情不对，就溜了。
孟掌柜只觉得眼前发黑，心想自己不如晕倒算了。
孟知县听见姜云珠的话，对胡捕头道，“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然后他上轿离开。
胡捕头自然知道孟知县的意思，当即对孟掌柜道，“孟掌柜，愿赌服输，你可别晕，晕了，我们兄弟还得把你弄醒，这大冷天的，别再把你冻坏了。”
这些捕快都是什么人，他们见惯了各种无赖地痞，只要他们想，他们肯定有办法让你乖乖就范。
孟掌柜歪到一半的身子停住，他嘴里发苦地道，“胡捕头，我的房契地契都在老家，能不能宽限我几天？”
“别说废话，不然我把你送进牢里，你家里什么时候把房契、地契拿来，我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胡捕头道。
孟掌柜赶紧摆手，牢里，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立刻有两个捕快跟着他回家，拿来了西山居的房契跟地契。
孟掌柜的媳妇哭天抢地，撒泼打滚，都无济于事。
等捕快走了，她大声骂起孟掌柜，说他猪头蒙了心，非想着赚大钱，现在好了吧，连铺子都输没了，以后怎么办？
孟掌柜也火大的很，当时要不是宋掌柜坚持说他们不会输，他绝不会签那张契书的。
“就是给人当刀使了！”他媳妇又骂。
孟掌柜当即去找宋掌柜，他可说过，若真输了，他赔他铺子的银子，现在他想躲，没门。
可惜他根本没见到宋掌柜。
宋掌柜现在也不好过，高顺这次丢了大脸，一下台，就把气都撒到他身上了，偏他还只能忍着。
现在他谁也不想见，尤其不想见孟掌柜。
孟掌柜知道他是故意躲着不见他，但他岂会轻易放弃。
两人算是彻底闹掰了，还成了仇人。
两个捕快回来，把西山居的房契地契交给胡捕头，胡捕头转手，把两样东西递给姜云珠。
姜云珠接过，“多谢，几位要是不忙，不如来栖山居，我做几个菜感谢几位。”
胡捕头正想吃栖山居的饭菜呢，不然他也不会这么逼迫孟掌柜，就是想卖个人情给姜云珠。
现在姜云珠接了这个人情，还马上请他吃饭，他当然高兴，“不忙，不忙。”
姜云珠转身，对众人道，“栖山居现在开门，欢迎大家光临！”
“快点开门吧，就等着吃你们家的饭菜呢。”
“老板好手艺，以后我就认准你们家了。”
“姜老板，那个纸包鸡跟佛跳墙，什么时候能点啊？”
“是啊，是啊。”他们也想吃。
……
这时薛京打开了栖山居的大门，众人怕去晚了没位置，不顾得跟姜云珠说话了，纷纷往店里涌。
没一会儿，店里就人满为患。
李河、陈氏包括姜城等人都赶忙去招呼客人。
四周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就剩下沉凤鸣还站在那里。
姜云珠对上他的眼，笑道，“我赢了。”
“我知道。”沈凤鸣说，他一直在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有那么一瞬，姜云珠好像看见，沈凤鸣的眼中有笑意。
忙了好一阵，终于把店里的客人都送走了，店里的众人这时才有空吃饭休息。
所有人都瘫在座位上。
忽然，薛京问，“老板，隔壁真是你的了？”
所有人都来了精神，虽然已经知道了，可还是想听姜云珠亲口说。
“是啊！”姜云珠笑道。白得了一个店铺，还是装修好的，她这会儿心情很好。
所有人都高兴起来，“老板，是不是打通了？”薛京问。这样，栖山居从规模上来说，就不输于宝福楼，算是县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了。
这……姜云珠起身，去了外面。
众人赶紧跟上，不一时，全站在西山居门前。
“我先把这匾弄下来，看着碍眼。”薛京道。随即，他搬了梯子上去，把原来那块匾扔到一边。
这下看着好多了。
姜云珠则迈步进了里面，仔细查看里面的装修。
还别说，宋、孟两人装修的真不错，几乎可以直接拿来用了。
姜云珠站在那里，眺望隔壁，打通？还是做点别的好呢。

第67章
其实打通做饭馆比较方便,一样的装修，只要没了那堵墙，两者就能合二为一。这样,栖山居很可能一下成为县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只是发展太快，人手什么的都跟不上。
姜云珠想了良久，还是放弃了。
一门生意，可不只有横向发展,是，横向发展最见成效，可她梦里在安平侯府,见了太多“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事,还是不要盲目扩张,稳扎稳打最好。
所以她决定往纵往发展,在隔壁开个茶馆。
现在来栖山居的年轻公子、小姐比较多,如果在隔壁开茶馆,也以雅致干净为卖点,绝对不愁没生意。
而且茶馆经营简单，只要准备茶水跟一些干果点心即可,但茶馆赚的又不少。比如一壶碧螺春,成本可能只要三十文钱,却能卖到八十文，绝对是门好生意。
茶馆、饭馆,两个经营时间不同,茶馆主要是上午、下午闲暇时做,饭馆则主要是中午、晚上的饭点忙,两者可以互相依托，互相交叉，既能增加客人的粘性，又节省人力，姜云珠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
如果不是没有本钱，她后面其实已经想到打造一个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产业链了。
当然，她就是想想，这武陵县，就算百姓富裕，也不足以支撑她弄这种庞然大物。
如果换成潞州或者京城……
算了，想太远，姜云珠还是决定先想她的茶馆。
很快，她就大致想好了一切。
“开茶馆？”姜城等人听她这么说，都有点茫然，她怎么想起开茶馆的呢？明明开饭馆更简单，更赚钱。
姜云珠把自己想的一二三四个原因跟大家说了，谢忱首先反应过来，对她刮目相看。能在这种时候认清自己，不冒进，不贪功，就这点，恐怕朝堂上的很多大人物都做不到，可是她却做到了。
这样的姑娘，真是让人又敬又服。真不知道，以后谁能娶到她。
他忽然看见人群后站着的沈凤鸣，他虽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忽视。
谢忱忽然想到顾宴州，又想到自己，今天五月，成败在此一举！
其他人听姜云珠说了这么多，也开始觉得开茶馆实在是个好主意。
“那就这么决定了。”姜云珠最后道。
大家欢快地应了。反正姜云珠说什么，他们做什么就对了。
姜云珠开始筹备茶馆的事，首先是定做牌匾，这次她直接找到了沈凤鸣，“沈公子，方便帮我写个牌匾吗？”
“好。”沈凤鸣铺开纸，看向她。
茶馆的名字，姜云珠已经想好了，就叫“茶不凉”。
沈凤鸣已经知道她要开茶馆的事了，可是听见这个名字，还是微怔了下，他以为这茶馆的名字会跟栖山居类似，谁想到，竟然是这三个字。
茶不凉，都说人走茶凉，可姜云珠的茶馆却叫“茶不凉”，看似粗浅，其实很值得人细细品味。
沈凤鸣很快写好了这三个字，递给姜云珠。
姜云珠接过，无论看多少遍，她还是很喜欢他的字。就像他给她默的那些书，她都爱不释手。
让李河去牌匾铺，姜云珠则拿着房契地契去了县衙，把这套房子正式过户到自己名下。
这件事办得很顺利，没一会儿，她就拿到了新的房契地契。
从县衙里出来，姜云珠看看契书上的红印，怎么说呢，很高兴，这算她在这个时代第一套房产吧。毕竟之前无论长石村的房子还是栖山居的铺面，都是租的。
一次比赛一套房，姜云珠觉得，这种活动其实可以多来几次。
当然，她只是想想。毕竟，谁能保证自己永远赢呢！
回到栖山居，前面的铺子不打通，但其实后院是可以打通的。
姜云珠找了人，第二天，那些人来，几锤子下去，那堵墙轰然倒塌，栖山居跟茶不凉的后院连成一个整体。
顿时，整个院子变得开阔起来。
干脆，姜云珠让他们把中间那两间有点碍事的偏房也拆了，整个后院就变成中间一大块空地，后面七间正房，两侧一个两间偏房，一个一间偏房的格局。
“整个县城，再没有这么亮堂的地方了。”薛京赞叹道。跟这院子一比，他那个小院子，简直跟鸟窝一样，没法看了。
李河夫妻也看得羡慕不已，姜云珠才来武陵县不到一年啊，就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铺子了，他们什么时候也能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陈氏跟姜城笑一会儿愣一会儿的，不敢相信，这大院子是他们家的。
想他们去年最大的梦想就是买头驴，然后在村里建个气派点的房子呢。
现在直接在县城有房了，还是这么好的，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外祖，这下院子够宽敞了，你来县城里住吧。”姜云珠对陈老爷子说。
陈老爷子还真有些心动，但他犹豫半晌，还是道，“算了，我还是在乡下住着，清净。”
姜云珠劝也劝不动，只能作罢。
“你想住哪间？”等大家散了，姜云珠问沈凤鸣。说起来真是委屈他了，在长石村，他就跟杨晟住偏房，到了县城里，他还是住偏房。这次他住的偏房拆了，姜云珠决定，无论如何给他提高下待遇。
对了，还要把他的屋子弄得好一点。
沈凤鸣随手指了一间，“就这个吧。”那间，正好挨着姜云珠的房间。
“好。”姜云珠说着，推开了那间房的房门。
房子里空荡荡的，也正适合姜云珠发挥。
“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她问。
“风格？”沈凤鸣疑惑。
“就是，你的房间想弄成什么样的，简约实用些的，还是雅致些的，还是恬淡些的？或者其它样子的。还有，你喜欢什么颜色？”姜云珠转头，笑问。
沈凤鸣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他的房间，就是能住就行，他从不在意这种事。
姜云珠看他那样，大概猜到了一些，不禁感叹，这位沈大指挥日子过的其实挺糙的。
她想了想，“不然我看着给你弄吧，要是你哪里不喜欢，就跟我说。”
“好。”沈凤鸣答应。
两人一起出门，先去绸缎庄，买一些布做窗帘、桌布等。
“这个颜色怎么样？”姜云珠拿着一块天水蓝颜色的料子问。
沈凤鸣点头。
“这个颜色呢？”一块栗色的料子。
“不喜欢这个。”
“嗯，那这个呢？”一块秋香色的料子。
沈凤鸣摇头。
姜云珠想放下，可她真的好喜欢这块料子的颜色，她拿着料子，忍不住又问，“这块真的不好看吗？”
“你觉得好便好。”沈凤鸣道。
姜云珠却不想勉强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于是她道，“不然我让店家把它做出来，到时你看看，你如果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放到我屋子里，怎么样？”
“好。”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们在那里挑来挑去，直接看呆了旁边的店老板跟伙计，娘啊，哪里来的这么好看的两个人！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马上要成婚的一对小情人吧。
于是姜云珠结账的时候，因为她买的比较多，店家送了她一对枕套，杏白的底，上面绣着莲花，做工精致，看起来十分不错。
姜云珠只以为是店家随便送的，便递给沈凤鸣，正好，这枕套跟他房间的颜色很搭。
沈凤鸣接过那枕套，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莲花，因为多莲子，也有多子的意思……
随后两人去了家具店，挑了家具。然后是纸笔铺子，姜云珠发现，沈凤鸣其实挺喜欢看书的。
就这样，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一点点变得有了色彩。
“怎么样？”弄得差不多了，姜云珠问沈凤鸣。
沈凤鸣打量四周，房间淡雅清新，每一处，她都花了心思的。
“多谢姜姑娘。”沈凤鸣眼中似揉碎了一片月光在里面。
一边帮沈凤鸣弄屋子，其实姜云珠也没闲着，茶馆的各项事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估计，再有几天，她的茶馆就能开业了。
这些天，栖山居不断有人问，那个纸包鸡跟佛跳墙什么时候卖。
最后姜云珠干脆跟大家说清楚，这两个菜，太过费时费力，她不准备卖的。
众人只觉遗憾不已。
“老板，这两道菜为什么不卖啊？”薛京私下里问姜云珠。费时费力吗？他觉得还好啊。
“这两道菜成本太高了，很多人都买不起。”姜云珠说。那个纸包鸡还稍微好些，佛跳墙，所有材料都用顶级的，那一坛子就要十几两银子，不适合在县城里卖。
况且，这两道菜所用的材料只有潞州才能买到，太麻烦了。
薛京明白了，“老板，咱们要是去潞州，是不是就能卖这两道菜了？”他嘿嘿笑道。
姜云珠瞟了他一眼，去潞州，干嘛？
当然是开酒楼，开大酒楼，薛京笑着去做事。
要开茶馆，一是要有上好的茶水，这方面，姜云珠已经定制了一批好茶，只等茶馆开业，就能用了。二，有好吃的点心、小吃，姜云珠准备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这几天，她已经想了四五种点心，只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这天，她正翻看着沈凤鸣给她默写的那本《本心斋食谱》，忽然外面有人道，“有人吗？”
这个时辰，饭馆还没开业，应该不是客人。
姜云珠听这声音又有点耳熟，便起身去前面查看。
打开门，竟然是胡二。
“姜老板？”胡二看着姜云珠，有点不敢认。主要，这栖山居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上次他把带鱼、章鱼卖给姜云珠，姜云珠说让他有新鲜东西，下次直接送到栖山居。
那次回去，他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栖山居，结果大家都说没听说过，他还以为姜云珠哄他。
结果这次他再贩东西回来，好家伙，到处都在说栖山居，说栖山居的老板如何赢了潞州来的名厨，说栖山居的饭菜如何好吃。
他今天过来一看，这栖山居，好大的店面，果然了不得！
他把隔壁也当成了栖山居，谁让两者装修不一样呢。不过他也不算错，反正这两家现在都是姜云珠的。
“从南方回来了？这次带了什么新鲜东西回来。”姜云珠记得胡二，立刻问道。
胡二还真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回来以后，他本打算拉着这些东西去集市上卖的。只是听说了栖山居的大名后，他立刻改了主意，把东西直接拉到姜云珠这里了。
“姜老板，你自己看，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都便宜。”胡二说着，走到后面的马车前，直接掀开马车上蒙着的油布，把东西一样样指给姜云珠看。
还真是好多东西，最抢眼的，是那几条火腿。整根的猪后腿，被腌成嫣红的颜色，看着就红润诱人。
姜云珠稍微凑近，闻了闻那火腿的味道，惊喜道，“可是三年的老腿？”
胡二一挑大拇指，“姜老板果然识货，我听说这东西就要三年以上的才好吃，于是我跑了很多人家，才买到这几根上好的火腿。”
“辛苦了。”姜云珠道。
“不辛苦。”胡二笑道，都是为了生活嘛。
除了火腿，还有腊肉、腊鱼、腊肠等物，这是肉类，果品类，这个时节，其实南方已经有鲜果了，可胡二毕竟一个人，不能日夜赶路，怕那些鲜果会坏掉，便没买鲜果，而是买了各种果干回来。
然后就是……姜云珠看到一样东西，心头微跳，是……她急忙从车底抓出来一把，仔细瞧，果然是上等的霉干菜。
“这东西你带了多少回来？”她急忙问胡二。
“还挺多的？”胡二不知道姜云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这东西，是他在卖火腿的老乡家里买的，当时他觉得这菜干便宜，又正好填车上的缝隙，便买了多少。
姜云珠放心了，她之前还想她的茶馆开业，做什么弄个开门红，现在她有主意了。
蟹壳烧饼啊！想当初她到武陵县没多久，吃镇上的烧饼就想做这种烧饼吃了，可惜一直没机会，没材料，现在可好了。
接着就是谈价格，姜云珠几乎要了车上一多半的东西。上次从胡二手里买的带鱼跟章鱼已经吃完了，她正愁店里没新菜呢，这下不用担心了。
她要这么多，是大主顾，又一看就是懂行的，胡二没敢漫天报价，直接说了一个很中肯的价格。
“好，就按你说的价格算。”姜云珠还指望他再去南方给她带货，琢磨着他说的价格不算高，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胡二喜出望外，赶紧帮她卸货。
这时李河跟薛京也出来帮忙，几个忙活一阵儿，将东西都收好。
姜云珠把银子递给胡二，问，“你什么时候还去南方，我能不能跟你再定一批这种霉干菜？”
胡二接过银子，“好啊，我把车上剩下这点东西卖了，就会启程。估计也就两三天时间吧！”
姜云珠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这次，她直接付了胡二一笔定金，让他下次回来，一定要给她带霉干菜，而且，全要这种好的。
胡二满意地离开了。
姜云珠则直奔铁匠铺，她要定烤炉，有了烤炉，以后她就能做很多好吃的了。
六天后，烤炉做好，搬回店里，第二天也是姜云珠茶馆开业的日子，正好赶得及。
先做一炉烧饼，正好试试这烤炉。姜云珠当即行动起来。
取面粉，先加入热水，把面弄成麦穗状，这时再加入冷水，把面和成柔滑的面团。这种先热后冷的办法，能让面团更加有弹力。
这时再取一些猪油揉进面里，这样做出的烧饼皮才更酥香。
随后将面团放在一边，醒面。
这时做馅料，上好的五花肉切丁，霉干菜处理好，也切碎，两者搅拌在一起，再加入各种调料，馅料便做好了。
再做油酥，油酥做好以后，面团也差不多了好了，就可以包了。
包的时候也有技巧，把面皮擀成长方形的，然后卷起来再擀开，再包馅，这样做出的烧饼皮就会有很多层了。
做好的烧饼胚子每个只有李子大小，扁扁的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
没关系，洒上一层芝麻，把它们放进烤炉里，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知道姜云珠今天做新吃食，大家虽都在忙着，却不时地往她那边看，想知道她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很快，一股特殊的香味便从烤炉里冒了出来，忙碌的众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又过了一会儿，香味更浓了，姜武先忍不住，放下书本，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姜云珠身边，“姐，做什么好吃的？”
“蟹壳烧饼。”姜云珠道。
“是螃蟹壳做的烧饼吗？”姜武好奇问。武陵县的河里也是有螃蟹的，那些小河蟹，他以前还吃过。
“等下你就知道了。”姜云珠说着，查看了一下烤炉，觉得差不多了，打开了烤炉。
顿时，一股热气伴着香气扑面而来。
待热气散去，把烤炉里的东西拿出来。只见一个个李子大小的烧饼鼓鼓胀胀，表面金黄，可不就跟蟹壳一模一样，怪不得叫蟹壳烧饼。
其实这烧饼，吃起来也像烤过的蟹壳一样，酥脆异常。
“大家都来尝尝。”姜云珠道，她想知道，众人对这蟹壳烧饼的反响。
大家早等着她这句话了，闻言，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然后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好像跑太快了？！
不过很快就没人在意这个问题了，每人都拿到了一个蟹壳烧饼。
好烫啊，刚出锅的烧饼，大家左手倒右手，却没人舍得放下那烧饼。
赶紧咬一口。
“别……”姜云珠刚想提醒众人别急，却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一口咬下去，都被烧饼里冲出的热气给烫了一下。这烧饼，中间竟然是空的。
大家都哈着气，但还是把嘴里的烧饼给咀嚼开了。
五花肉被烤的油脂溢出，剩下的部分鲜香可口，霉干菜带着一股特殊的甘甜口味，配上馅料里的一点辣椒味，味道真是绝了！
“好吃，姐，我还想吃。”姜武一个烧饼塞进嘴里，鼓着嘴急切道。
其他人也感觉差不多，这烧饼真的特别好吃，真不知道姜云珠怎么做出来的。
当然好吃，历史上曾有两位皇帝被这种烧饼征服了呢，乾隆更是把这种烧饼称为“皇印烧饼”，一是它样子有点像皇印，二，说明乾隆对它的喜欢程度。
看他们这样，姜云珠就放心了，明天茶馆开业，就可以搭配着卖这种蟹壳烧饼。一口烧饼，一口茶水，陶行知曾经说过，“吃到肚子里，同享无量福。”
作者有话说：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出自孔尚任的《桃花扇》

第68章
三月八日,宜开业。
这天，栖山居众人很早就起床开始忙碌了，给姜云珠、薛京打下手做点心,复习泡茶的方法，把瓜子花生蜜饯等东西装盘……一切准备就绪，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老板。”薛京把最后一块点心从烤炉里取出，有些忐忑。
开茶馆,他们这是重打鼓另开张，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客人来。
姜云珠没说话，她也有点拿不准。开饭馆,开业是在中午,正是对面学生下学的时候,舞狮队闹一闹,自然能吸引来客人,可是开茶馆,要巳时开张,这时学生都在上课,这条街上可一般没人。
但都已经准备好了,“走。”她解下围裙，对着水缸整理了下仪容,带头出了门。
打开栖山居的大门,外面竟然已经围了不少人。
“姜老板,今天你的茶馆开业？恭喜恭喜。”叶姑娘见姜云珠出来了，从马车上下来道。她一动,后面数辆马车全掀开了车帘,里面都是惯常在栖山居吃饭的那些姑娘。
她们全都下车,恭喜姜云珠新店开业。
这么多娇俏的姑娘,她们长得漂亮，打扮倩丽，立刻成了街上一道亮丽的风景。
后面仍有源源不断的马车往这边来。
“你们这是？多谢多谢！”姜云珠真没想到，今天竟然来了这么多位姑娘。
“你新店开业，我们便约定了，一起来给你捧场。谁要是不到，以后我们可不许她来你店里吃饭喝茶呢！”圆脸的陶姑娘调笑般地说道。
姜云珠听她这么说，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中感激异常。
这时，众位姑娘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可不是，难得有栖山居这样一个让我们吃玩的地方，谁要是不来，以后也别来了。”
“姜老板，你要开茶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能天天来你的茶馆里坐了？”
“可太好了，栖山居我们只能中午、晚上的来，吃完饭就得离开，都不能好好说话。有了茶馆，我们闲暇时候都可以来，这次可以尽兴了！”
“姜老板，今天新店开业，可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是啊，那个章鱼小丸子怎么没了，我还没吃够。”
……
众位姑娘莺声燕语，凑在一起，姜云珠感受到了幸福的烦恼，她们一起问她，她都不知道该先回谁的话了。
“姜老板，恭喜！”相比这些姑娘，旁边这些公子话都比较简单，都是些恭贺之词。
姜云珠粗略一看，上次当评委的那十位公子，竟然有七位来了。剩下的很多都是她店里的常客，也是听说她今天新店开业，特意来恭贺的。
姜云珠心里暖暖的，“多谢大家来捧场，今天新店开业，茶水、点心全都半价。”这是她临时决定的，为了回报众人的心意。
众人一听，立刻高兴起来，半价？果然他们今天来对了。
这时舞狮队舞了起来，锣鼓声、鞭炮声，将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
到了开业的时辰，姜云珠爬上梯子，伸手扯下红布，“茶不凉”三个大字便露了出来。
“好！”众人喝彩，这字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再看依旧惊艳。
“茶不凉，‘客至心常热，人走茶不凉’，好一个茶不凉，听着心里就舒服，姜老板，就冲你这茶馆的名字，我们就知道你待我们之心了。”
“可不是，茶不凉，愿我们永远能在这里相聚。”
“‘美酒千杯难成知己，清茶一盏也能醉人’，茶不凉，我们不散。”
……
不愧是读过书的公子、小姐，有一个人说起了情怀，其他人立刻跟上，甚至有几个公子还一边说着，一边往众位小姐那边看，不知道是在说这茶馆，还是在说人。
怎么样都好，少年人啊！
“多谢大家的厚爱。”又一阵鞭炮响，姜云珠感谢众人。
她身旁，姜城、陈氏、薛京、谢莲、谢忱等人都在，今天新店开业，姜云珠趁机给大家发福利，每个人都穿了一身簇新的衣服，站在那里笑语盈盈。
“恭喜，恭喜。”众人又是一片恭贺声。
“大家请进。”姜云珠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立刻往店里涌，他们想看看店里什么样，有什么好吃的。
这店几乎就是栖山居的翻版，让人看着亲切。只是在东墙角，多了几排书架跟一些纸笔。
“这些书，大家可以随意翻看。”姜云珠解释道，“还有这些纸笔，大家如果需要，也可以取用，只要不带出店，或者故意浪费即可。”
众人听了，又赞了声，这样的茶馆，才符合他们的心意，以后他们就可以在这里谈天说地了。
也有早上没吃饭，就等着来姜云珠这里喝茶吃点心的，当即开始看墙上挂着的菜牌。
茶，从普通的绿茶到顶级的碧螺春，这里都有，瓜子蜜饯，一应俱全，当然，最吸引大家的，还是店里的点心。
牛奶红豆糕，他们早吃过了，很好吃。云片糕、花生糕、桂花糕等他们都知道是什么，可这藕丝糕、棉花糕、百果糕是什么？对了，还有蟹壳烧饼，用蟹壳做的烧饼？
大家都觉得新奇，恨不得一样点一盘试试。
最后，艰难选择了两盘，点一壶茶水，焦急地等了起来。
茶水上得很快，众人一喝，不管是最便宜的茶，还是顶级的碧螺春，竟全泡得恰到好处，茶香四溢。
当然了，姜云珠以前可是认真学过泡茶的，别说这些，就是再难得的雀舌、雪顶含翠，她都能泡出它们十成滋味。
才喝了两口茶，那些点心就摆了上来。
藕丝糕，竟然能把点心做的这么细，甚至比龙须酥还细，而且这糕里满是莲藕的清香味道，怪不得叫藕丝糕。百果糕，里面放了各种果干、干果，又香又软，却不腻人，当真好吃。
桂花糕、棉花糕、云片糕……每种糕都好吃，不过最特别的，就是这蟹壳烧饼了。
刚出炉的烧饼，真跟蟹壳一模一样，一口下去，酥脆爽口。
吃多了甜味的糕，忽然来一个鲜辣的烧饼，别有一番滋味。
几乎每桌都会点一份蟹壳烧饼，大家吃得满意，薛京等人也忙得开心。
却不知，有人看着这边，怒火中烧。是谢勇，他上次想把自己的账记在谢忱或者谢莲名下，姜云珠没答应，还叫来了捕快。
捕快不管那么多，直接把他抓到了牢里，说家里人什么时候送钱来，便什么时候放他离开。
谢忱跟谢莲当然不会给他送钱，于是他一直被关在牢里。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他当时也就欠栖山居四十八文钱而已，牢头见没油水捞，便把他放了出来。
谢勇现在蓬头垢面，出了牢房，他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谢忱跟谢莲算账。这对不孝的兄妹，竟然真的忍心把他关到牢里这么多天不闻不问，他非要他们好看不可。
于是他来到栖山居，正好看见谢忱跟谢莲一身崭新的衣服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笑。
谢勇如何不怒发冲冠，他在牢里受苦，这两人却在外面享福。
他当即就要冲进茶馆撕打两人，但他看见姜云珠，又有些害怕，于是他往地上呸了一口，歪歪斜斜地回了家。
谢忱跟谢莲还不知道谢勇已经从牢里出来的事，茶馆生意稳定以后，谢忱便告辞离开。
已经三月初八了，五月便要科考，他现在要抓紧时间备考。
姜云珠明白，让他放心去。
晚上，栖山居关门，谢莲拎着一个食盒回了家。食盒里是今天店里没卖完的点心跟菜，姜云珠不想浪费，便给她拿了一些。
谢莲在店里已经吃过了，这盒是给谢忱拿的。她拎着食盒，心里高兴，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把食盒里的东西给谢忱看，让他吃。
回到家里，一推门，却发现门竟然没锁，谢莲以为是谢忱回来了，便脚步轻快地进了门。
屋中很黑，谢忱竟然没点灯？
谢莲点上灯，却见屋中坐着一个人。
看清那人的模样，谢莲的皮肤骤然变冷，整个人如坠冰窖，手中的食盒直接向下坠去。
谢勇接住那食盒，阴恻恻地道，“什么好东西，这么香。”
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有一盘糖醋排骨，一盘回锅肉，一碗白米饭，甚至还有三样点心。
谢勇越发怒火中烧，“你们每天就吃这些啊，怪不得，都养得白白胖胖的。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还有爹，爹还在牢里受苦！”最后一句，他是怒喝出来的。
谢莲当即吓得身体抖似筛糠，如风中落叶般。
谢勇很满意她的反应，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凳子上，“还站着干什么，去，给我拿筷子。”他先吃，吃完了再跟她好好玩。
谢莲似没听见他的话。
“还不快去？”谢勇挑眉。
谢莲赶紧出去拿了筷子，抖着手递给他。中间，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谢勇不耐烦的接过来，“废物。”他咒骂了声，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那些菜。
很快，两盘菜，一碗米饭被他吃了个一干二净。
“水。”他道。
谢莲拿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一边喝水，一边吃点心，一边上下打量谢莲。
谢莲今天穿了一身浅草色的新长裙，少女腰肢纤细，肌肤比以前白了很多，配上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漂亮。
“跟你那贱人娘一样，就知道勾男人。”谢勇骂了一声，忽然将谢莲拉到怀里，手摸到她身上。
谢莲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想喊，却喊不出声。
她的眼眸慢慢暗淡下去，绝望如海一般淹没了她。
“别喊，这就对了，不然让你哥看见，他就不要你了。让别人看见，人家也只会骂你贱！”谢勇得意道。
这时，他的手已经伸到了谢莲的衣服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阿莲？”是谢忱的声音。
谢莲眼泪滚滚。
谢勇则低咒了一声，不甘不愿地放开了谢莲，他还是有点忌惮谢忱的。
谢莲软在地上，缩成一团，如一个小兽般。
谢忱进来，就见到谢莲满脸泪痕地蜷缩在那里，旁边，谢勇满脸怒色。
谢忱并不知道刚才差点发生什么，就像他不知道以前谢勇都对谢莲做了什么一样，他只以为谢勇又打骂谢莲了。他一拳头朝谢勇揍去，“我跟你说过，别动谢莲。”
他的拳头又准又狠，谢勇没防备他忽然动手，还真被他打到脸上，栽到一边。
但很快，谢勇就站起身，“好啊，敢打老子！”他抄起了旁边的扁担。
谢忱见状，抿着唇，拿起了旁边的菜刀。
他脸上凶狠异常，似乎真要跟谢勇拼命。
谢勇看着那菜刀，先胆怯了，但他还是道，“怎么，你要砍你爹？你砍试试啊。”
谢忱握紧了手里的菜刀，“我说过，别动谢莲。”
“你们都是我生的，我不能动？爹打儿子，官老爷都管不着。”谢勇道。
“欠你的，我会还你。”
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谢勇呸了一声，他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了这么一个忤逆的儿子。扔掉扁担，他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谢忱放下菜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去扶谢莲，“他打你了？”
谢莲扑到谢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忱粗略查看了一下她的身体，似乎没受伤，这才放心。
晚上，该睡觉了，谢忱想把谢莲送回房里，谢莲却死拽着他的手不松，任他怎么安慰劝说都没用。
没办法，谢忱让谢莲在床上睡，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那里陪着她。
半夜，谢莲被噩梦惊醒，下意识地去抓人。感觉到谢忱在她旁边，她才安心一些。只是她躺回去以后，看着谢忱那张疲惫的脸，又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她不想他这么辛苦，可是她好怕！
第二天早上，谢勇很早就起来在院子里骂。
谢莲抓着谢忱的胳膊，怕得浑身直抖。
谢忱直接带她出了门。
两人到了街上，谢忱看着有些空荡荡的街道，觉得不能再这样了。谢莲不能跟谢勇处在同一屋檐下，不然她害怕，他也没法静心读书。
出去租房？以前就租过，可是谢勇过来一闹，人家就不肯租给他了。
那还能怎么办？
谢忱望着苍茫的天空，对谢莲道，“不然咱们提前上京吧。”他的路费还没凑够，可他可以边走边赚。
谢莲只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只要他不丢下她就行。
茶馆还没开始营业，谢忱就领着谢莲来了，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谢忱眼里有血丝，谢莲似乎哭过，眼睛还有点肿。
“发生什么事了？”姜云珠问，然后让李河给两人一人端了一杯牛奶，拿了一点点心。
谢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谢勇的事，上次已经麻烦一次姜云珠了，他不想再连累她了。
“五月就要科考了，我想带谢莲提前上京。”他只道。
“原来不是说四月再出发？”姜云珠疑惑。
“还是早点去的好，不然万一路上发生什么事，耽搁了就麻烦了。”谢忱道。
姜云珠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古代，舟车劳顿，有很多读书人都病倒在了去赶考的路上，早点出发，时间充裕点，就不用急着赶路了。
“你自己决定就行。我给你还有谢莲结算工钱。”姜云珠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
谢忱想说，谢莲的工钱就不要了，她总共也没干满一个月就要走，这要是换了别的地方，肯定一文钱也别想拿到。
可是他也知道姜云珠这个人，她说给就一定会给的。
最终，他没说话，只默默把这恩情记在心里。
这时姜云珠算好了，两人一共是一两三钱银子。
“这么多？”谢忱惊讶。
“对啊，谢莲可是我店里的十佳员工，当然要给她工钱高一点。”姜云珠笑道。
谢莲听见，看着姜云珠，眼中又有了些神采，她是第一个这么夸她的人。她真的很喜欢，很不舍得离开这里。
姜云珠笑笑，拿出银子递给谢忱。
“谢谢！”谢忱郑重道。
“你们应该得的。”姜云珠只说。
谢忱想了想，“我把昨天茶馆的账给你盘完吧，反正我今天也走不成。”
“你去忙吧，账我……”
谢忱却坚持如此。
“好吧。”姜云珠道，“那你们先把这牛奶跟点心吃了，再干活。”
谢忱跟谢莲吃了东西，谢忱帮姜云珠盘账。昨天茶馆开业，账目一大堆。
谢莲则去了后面的厨房忙，闲暇时候，则留恋地摸着那里的一切，回想着在这里度过的那些快乐日子。
很快，茶馆开始营业，有客人进来。
巳时，谢忱盘完了账，把账本递给姜云珠。
昨天茶馆开业，一共赚了二两，看着不多，可昨天打半价来着。
这么一想，就觉得茶馆很赚钱了。
姜云珠笑着点点头，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这时谢忱跟谢莲要走，李河等人都知道他们要离开了，纷纷出来送他们俩。尤其谢莲，大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可大家一起努力过，一起看着栖山居越来越好，如今她要走……大家都很舍不得。
谢莲也舍不得他们，众人依依惜别。
“一路顺风。”
“路上保重。”
“以后有机会，一定回来看看我们。”
……
秦瑶跟林煜白进了茶馆，就听见这些，她当即愣在那里。谢忱要走，带着谢莲上京？
谢忱跟谢莲这时已经告别众人，往外走去。这时，他看见秦瑶。
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
但最后，谢忱拉着谢莲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瑶站在那里，茫然无措。
秦家在武陵县也有米粮铺子，也有别院，别院里，秦瑶拿出一个荷包，犹豫地站在那里。
忽然，她一咬牙，握着荷包往外走去。
“阿瑶！”一个人拦住了她，是林煜白。
秦瑶抬头看向他。
“阿瑶，别去。”林煜白看着她手里的荷包恳切道，“你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若他考取了功名……”
“除非他考中三鼎甲，不然他朝中没人，顶多也就外放做个县令而已，你爹看中的是贺知州的公子。”
“我不会嫁给他的。”秦瑶恼道。
“阿瑶，我……”林煜白还想再说什么，秦瑶却已经走了，他追出去，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秦瑶来到谢忱所住的街道，在那里徘徊不前。
这时恰巧谢勇从家里出来，正好看见她。他记得她，有钱人家的小姐，似乎，她对谢忱有意来着。
想到此处，谢勇心中愤懑。上次知道这个消息，他高兴了很久，以为谢忱能娶个有钱人家的千金，他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可看谢忱这样，就算他有了钱，也不会给他花的。
再看秦瑶，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嫩的似一掐就能出水，他心中登时闪过一个不该有的念头。昨晚被打断了好事，他现在正好……
这么想着，他朝秦瑶走了过去。
秦瑶也记得他，谢忱的父亲。
“请问，谢公子在家吗？我有话想跟他说。”秦瑶垂着头，不敢看谢勇，脸色羞红。
谢勇看得眼中冒火，“在呢，我带你去见他。”
“嗯。”秦瑶声若蚊蝇。
谢勇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街道。
而街道旁边的一户人家，谢莲坐在院中，正好看见外面路过的两人。
反应了一阵儿，她赶紧往门口冲去，想叫住秦瑶，告诉她，谢勇不是好人。
可是她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急得她一边往那边跑，一边拍墙，希望能引起秦瑶的注意。
秦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后面的声音。
这时，她进了谢家。
谢勇看到了后面的谢莲，对着她露出一个狠厉的表情。
谢莲当即被吓得软在那里。
谢勇满意了，反手关上了大门。
谢莲靠在墙上，急红了眼，可是她该怎么办？
对，去找谢忱。谢忱刚才去了书院，让她先在邻居大婶家里等他。
她忽然疯了一样跑向书院。
很快到了书院，看着那影影重重的房屋，她站在那里，急得直掉眼泪，这么多房子，这么大的地方，她到哪里去找谢忱。
“老板，谢莲，她好像在哭。”李河在茶馆里忙着，忽然看见对面街道上的谢莲，对姜云珠道。
姜云珠往外面看了看，果然是谢莲，她怎么？
“出什么事了？”姜云珠出门，走到谢莲跟前，发现她确实在哭，便温声询问。
谢莲听见她的声音，似找到救星一般，抓住了她的手，嘴里呜呜地出声。
“你哥呢？还是你要找你哥。”姜云珠试探地问。
谢莲又点头，又摇头，手上不停地比划着。
她太着急了，比划得很乱，姜云珠根本猜不到她想说什么。
忽然，她猜到，“你，不对，你家？”
谢莲点头，又着急又激动，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救！”那声音好像指甲划过地面一样刺耳难听。
“救？”姜云珠心登时一跳，救谁？
这时谢莲忽然想到什么一样从袖中拿出一个手绢，那手绢做工很好，在角落处绣着个小小的秦字，那是上次秦瑶给她，让她擦眼泪的，她说这手绢就送她了。
她第一次收到礼物，很小心地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姜云珠看到手绢上那个秦字，顿时想起很多。她自打见到秦瑶，心里就一直有个疑问，她怎么会变成梦里那样的，难道……
“你家？”她抓住谢莲的手急问。
谢莲立刻点头。
“快带我去。”
谢莲往那边跑。
姜云珠跟着跑了几步，忽然停住，“等我一下，马上回来。”随后她转回到栖山居，到了后院，正好看见沈凤鸣从屋里出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外跑去。
她刚才想到，她跟谢莲两个姑娘，如果真发生什么事，可不好办。
带上沈凤鸣，可比叫那些捕快还快，还管用。
沈凤鸣不明所以，但他很快回握住了姜云珠的手。
两人很快回到街上。
谢莲有点怕沈凤鸣，但看见他握着姜云珠的手，她感觉安定很多，赶紧往家里跑去。
作者有话说：
‘美酒千杯难成知己，清茶一盏也能醉人’来自网络

第69章
三人很快到了谢家,谢家的大门关着，沈凤鸣一脚踹开，三人进了院子。
谢莲指着谢勇的房间,浑身颤抖，却不敢过去。
姜云珠跟沈凤鸣走过去，那房门半掩，两人正好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张破床上,歪着个女子，女子只露出下半身的衣裙，呜咽有声。
床边,却有两个人,林煜白跟谢勇。
此时谢勇手里拿着一根腰带,腰带勒住了林煜白的脖子,把他反身勒在了床柱上。
林煜白双手握着那根腰带,想挣脱,却挣脱不得,一张脸已经由红变紫,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救……”姜云珠想让沈凤鸣救人。
沈凤鸣已经跃进屋中,只见屋中人影一闪，姜云珠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见谢勇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墙上,又跌落下来。
太突然了，谢勇躺在地上,身上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姜云珠赶紧进屋,先去看林煜白,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来没事。
又去看床上的人，秦瑶被绑着手脚躺在那里，嘴里堵着一块破布，脸上全是眼泪，哭得花容失色。
姜云珠先把她嘴里的破布拿出来，然后给她解手脚上的绳子，关切问，“你没事吧？”
“煜白？”秦瑶扑到床边，查看林煜白的情况。
“我没事。”林煜白声音微弱地说。
秦瑶放声痛哭。
“别哭了，我真没事。”林煜白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但因为脖子太疼了，最终失败。
“没事了。”姜云珠拿出手绢给秦瑶，然后看向林煜白，他怎么在这里？
原来秦瑶出门不久，林煜白就出门寻她。就在谢莲走后不久，他就寻到了谢家。敲门，没人应，但他听见里面有声音，于是他敲得更大声。
这次有人来给他开门了，是谢勇。
谢勇说没见过秦瑶，可林煜白却不信，坚持进去查看。
谢勇又被坏了好事，恼羞成怒，竟然要杀林煜白。
姜云珠看向谢勇，这人，当真坏到了骨子里。
这时谢勇回神，知道事情败露，他忍痛往外走去，想逃。
沈凤鸣当然不会让他逃掉，他拿起旁边桌上一根筷子，朝谢勇掷去。
那筷子是横着打到谢勇身上的，打的谢勇直接向前飞去，可见其力道。
谢勇趴在那里，半天喘不过气。
此时外面又有脚步声，谢忱回来了，他看到碎成几块的大门，当即变了脸色。进院，就见谢莲哆嗦着站在一旁，谢勇趴在地上，而屋中，秦瑶趴在谢勇的床上哭泣不止，再旁边则站着姜云珠、沈凤鸣，地上坐着林煜白，他脖子上有个青紫色的勒痕。
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谢莲见他来，立刻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抖着手比划。
他们兄妹俩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谢忱很快明白了谢莲的意思，谢勇，竟然想对秦瑶……
他浑身发冷，然后睚眦欲裂。谢勇，怎么能，怎么敢！他不敢想象，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他……
猛然，他进了旁边的厨房，从里面拿出一把菜刀。多年的恨意，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再也不想看见谢勇了，他没有这样的父亲。
“别！”姜云珠急忙喝道，她知道谢忱怨恨谢勇，可这件事交给官府就行了，他为了这种人手上沾血，毁了前程，不值得。
谢莲听见这声，赶紧抱住了谢忱。
谢忱面目扭曲地看着谢勇，良久，他将菜刀扔在一边，进屋查看秦瑶跟林煜白的情况。
衙门的捕快很快来了，将谢勇抓走。
这案子再明白不过了，谢勇对秦瑶意图不轨，又想杀林煜白，虽都没成功，但也是重罪，孟知县判他徒刑三十年。谢勇今年三十七岁，三十年，他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天了，众人似乎还没缓过来。
谢忱跟谢莲当然没走成，这两天，谢忱一直在照顾秦瑶。
至于林煜白，他在脖子上围了条围巾样的东西，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多谢姜老板还有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林煜白把两个盒子放在姜云珠的跟前，“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我也没帮上什么。”姜云珠看向沈凤鸣，要说谢，还是谢他吧。
沈凤鸣自然不会在意这种事。
林煜白也看向沈凤鸣，咽了口口水。他以前一直怕他，可没想到，他会救了他的命！可见，这人也不是那么狠辣无情。嗯，起码他在跟姜云珠一起时，还是挺好相处的。
不过他那几个动作，真是太帅了，早知道，他也该练武。
都怪他爹，非要让他学文，他根本不是那块料。
越想，林煜白越是心头火热，他小心问沈凤鸣，“沈公子，你觉得我现在练武还来得及吗？”
沈凤鸣上下打量他。
林煜白强忍住压力站直了身体。
“资质太差，很难有成效。”沈凤鸣道。以他的评判标准，他想加入麒麟卫的预备队，都不够资格。
林煜白直接呆在那里，这位沈都督说话向来这么直白的吗？
姜云珠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她用手捂着嘴，眉眼弯弯。
沈凤鸣见她如此，眼角也有笑意。
林煜白看看姜云珠，又看看沈凤鸣，叹了口气，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姜云珠被他的样子逗得更想笑了，她发现，林煜白可真是个活宝一样的人。
林煜白却还不想放弃，决定回去就找个师父开始练武。等练好了武……他又瞄了沈凤鸣一眼，忽然有点想加入麒麟卫了。那天京城一见，麒麟卫那样飒爽英姿，那样傲然天地间，他除了怕，其实心里更多的是敬佩吧！
只是那时，觉得他们离他好遥远。
现在，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才是真男儿。
他又忍不住热血澎湃。
他这样，俨然成了沈凤鸣的小迷弟一样。不过话说回来，沈凤鸣的动作招式真的让人叹服，姜云珠摇摇头，没再打击他。
这时，谢忱跟秦瑶从外面走了进来，经过这件事，两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姜云珠不敢想象，若是那天她跟沈凤鸣没去，会发生什么事。林煜白可能会死，这点不知道跟梦里是否一致，但谢忱肯定会发疯，或许，他真的会杀了谢勇，那……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还有秦瑶、谢莲。
幸好，一切都没发生。
“多谢姜姑娘、沈公子。”秦瑶给姜云珠行礼，她是真的感谢他们。说完，她从袖中拿出两张东西递给姜云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两张东西打开，姜云珠粗略一看，是潞州清风路的一处房契跟地契。
秦瑶解释道，“这是我名下一处房产，正适合开酒楼，姜姑娘若是想……”
好家伙，秦瑶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秦瑶，梦里，她就什么都舍得给她，现在仍是。一出手，就是潞州一处铺子？而且是能开酒楼的铺子，肯定价值不菲。
姜云珠没接，她帮她，不是为了这个。
秦瑶要给，姜云珠不要，两人推搡了一阵，林煜白道，“阿瑶，算了。”他的两盒礼物，还摆在那里无人问津呢，他觉得，姜云珠帮他们，可能真不是为了这些。
秦瑶心中动容，收回了那两样东西。
“多谢姜姑娘，沈公子。”谢忱对两人道，他现在没什么可报答他们的，只能将这恩情记在心里。
谢勇可能要一辈子待在牢里，谢忱现在轻松很多，只是他的眉依旧蹙着，似有心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姜云珠问他。
秦瑶听见，也看向他。
谢忱顿了下，“我打算等四月份再启程进京，姜老板，我跟阿莲……”
“都回来工作吧。”姜云珠道，虽然，也只能工作二十天了。
“多谢姜老板。”谢忱抿唇道谢。
姜云珠摆手，新开了茶馆，她现在正缺人手呢，他们回来才好。
谢忱当即回去接谢莲来，然后两人一个去了厨房，一个拿起账本，开始工作。
秦瑶则跟林煜白坐到一边，要了一壶茶，两盘点心。
“阿瑶，你真决定如此？”林煜白皱眉问秦瑶，他说谢忱的事。
秦瑶看着他，她其实隐约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在一起时，见到他们的所有人都说他比她还好看，都喜欢他，包括她娘……其实小时候她最讨厌他了。
可他对她也真的好，她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甚至为了她去做各种事。
慢慢长大了，她是不讨厌他了，可也真的喜欢不起来。
谢忱是不一样的，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煜白……”秦瑶欲言又止。
林煜白却笑了，他知道答案了，那就希望她能一直幸福。他可不想，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去受苦。
“以后咱们还是朋友，对吧？”他问。
秦瑶点头，朋友，永远。
“哎，也不知道他五月到底能不能考中科举，万一考不中，可怎么办。”林煜白叹气。
秦瑶闻言，也皱紧了眉头。
这边姜云珠站在柜台后，一眼看到后院的杏花，不知不觉，春天已经来了。怪不得最近店里姜撞奶的销量一路下滑，看来，是时候弄点新菜了。
她正想着，沈凤鸣走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跟她同站在柜台后面，就好像把她圈在了这一方狭小的地方一般。
姜云珠靠在柜台上，“沈公子？”
“我有件事跟你说。”沈凤鸣却道。
“什么？”姜云珠问。
沈凤鸣看看那边正在算账的谢忱，“是关于谢莲的。”那天发生那件事以后，他稍微查了一下谢勇，结果查到了那件事，似乎姜云珠跟谢忱都还不知道。
谢莲，姜云珠忽然想起，那天谢莲求她帮忙，似乎开口说过话。当时情况紧急，她虽然意外，但也没时间说这件事，那么？
“什么事？”她正色起来。
沈凤鸣用很隐晦的词把谢勇对谢莲做的那些事说了。这种腌臜事，其实他不想污了她的耳朵，但他又觉得，该告诉她。
姜云珠听了勃然大怒，这个谢勇，简直畜生都不如！让他去坐牢，真是便宜他了。
她这反应，跟沈凤鸣想的差不多，并没有因为听到这种不堪事而捂着脸跑了或者嫌他无礼，她只是单纯在替谢莲鸣不平而已。
沈凤鸣见过很多比这恶劣百倍的事，所以他倒不像姜云珠那么生气。
半晌，姜云珠才平静下来，有些为难，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谢忱？他五月就要考试了，现在告诉他这种事，他一定会万分自责，后悔自己没保护好谢莲，然后就是怨恨谢勇。
这肯定会影响他考试发挥的。
可是不告诉他……
“你觉得该告诉谢忱这件事吗？”姜云珠忽然问沈凤鸣。
“或许，这该由谢莲来决定。”沈凤鸣道。
姜云珠心中豁然开朗，是啊，她有什么权力决定这件事，还是交给谢莲吧！
“她好像会说话，只是不敢说。”姜云珠道。
“嗯。”
“我找个时间跟她谈谈吧。”
“需要帮忙吗？”沈凤鸣问。
姜云珠诧异地看向沈凤鸣，这他也能帮忙？别把小姑娘吓哭了。
沈凤鸣当然能帮，镇抚司就有那种专门针对人心理防御的办法，当然，过程肯定不太舒服就是了。
姜云珠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小姑娘已经够可怜的了。
两人在柜台后面低声慢语，林煜白、秦瑶跟谢忱都看见了，有人羡慕，有人担忧，但都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第70章
姜云珠才意识到春天来了,就有人来卖野菜。
“姑娘，都是早上新采的野菜，你要是要,都算你便宜。”张氏把背篓里的野菜拿给姜云珠看，略带恳求地道。
她是张庄村的村民，前两年她男人得病去世了，剩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没办法，她才挖了这些野菜,进城看看有没有人要。
在来栖山居以前,她已经去过不少地方了,却根本没人买她的野菜。
野菜这种东西,富贵人家看不上,普通百姓,想吃自己去县城外随便挖就行了,还用买？
张氏已经快绝望了。
那野菜鲜嫩嫩,绿莹莹,每颗只有巴掌长，上面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姜云珠一看就喜欢上了。过了这一冬天,每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终于有绿叶菜了。
“都有什么野菜？”她问。
“我今天只挖了荠菜，野河芹跟马蜂菜,姑娘若是想要,你说想要哪种,我立刻去给你挖。”张氏急忙道。
她这么一说,姜云珠还真想起很多好吃的，“现在可有野菠菜、香椿、柳芽跟榆钱？”
“野菠菜、香椿、柳芽都有，榆钱还要等两天，现在倒是有槐花了。”
槐花也行啊，“这些多少钱？”姜云珠指背篓里的那些野菜。
张氏要了个很低的价钱，这一背篓，才要八文钱。
姜云珠直接给了她十文，让她明天也来送野菜，对了，那些香椿、柳芽什么的，她也要。
“好，好，我明天一定来，姑娘可千万别买了别人的。”张氏忙不迭道。
十文钱，对现在的姜云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对她来说，却是能救命的。
张氏欢天喜地地走了，李河把那些野菜搬进厨房。
“老板，这些菜能卖吗？”薛京捡起一颗荠菜问。来他们店里的，都是些家里有些钱财的年轻公子、小姐，他们能爱吃这种东西吗？让他吃，他都不想吃，以前吃不上饭，吃这种东西吃怕了。
一见到，他就觉得胃里冒酸水。
李河跟黄氏等人对这些野菜也提不起兴致，让他们选，还是白米饭跟肉最搭，哪怕日日吃，他们也不会腻的。
姜云珠笑了，正因为他们店里的客户群体特殊，这野菜才能卖。想现代，想吃还挖不着呢。
当然，要想把它们搬上餐桌，还要好好处理一番。
就比如这马蜂菜，把它切碎，然后加入肉馅搅匀，用豆皮卷起，先下油锅炸一下定型，捞出后切成斜段，再下油锅炸得表皮金黄。
把它装盘，摆成花朵一样的塔状，这边弄一锅酸甜的汤汁，从上面浇下。
红润的汤汁如花点点点，马蜂菜晶莹碧绿，豆皮金黄，再往盘子里放两朵白萝卜雕成的花，这菜立刻就不一般了。
李河跟黄氏都看傻眼了，野菜也能这么做？又是肉，又是炸的，这样的野菜，他们也能吃一大碗。
“这其实有点破坏野菜的味道了。”姜云珠却道。不过，很多人说是爱吃野菜，其实都是叶公好龙而已，基本每种野菜都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如果真那么凉拌一下就端上餐桌，很少有人爱吃的。不然，大家早把它加入正常菜谱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既吃到了春天的味道，又照顾到了舌头。
接下来，薛京就见姜云珠用高汤做了荠菜豆腐汤，用鸡肉丝拌了野河芹，还浇上了一大勺浓郁红润的油辣子……
今天栖山居推出新菜，有马蜂菜卷、荠菜豆腐汤、凉拌河芹等四五种菜。
这些公子小姐们，大都听说过这些野菜，却很少有吃过的。
春天也当吃野菜，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立刻决定尝尝。
马蜂卷，这道菜色彩艳丽，恰如这五光春色，咬一口，酥脆鲜香，外面的酸甜汤汁跟豆皮、肉馅、马蜂菜的味道完美融合，当真好吃。
荠菜豆腐汤，清清白白，喝一口，却鲜美无比，让人不由感叹，这就是春天的味道啊！
还有那鸡丝拌河芹，香辣脆爽，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于是他们惊讶的发现，原来野菜这么好吃。对了，带回家给爹娘尝尝，让他们也尝尝鲜。
今天的野菜系列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店里的流水也跟着长了一大截，甚至有人还替野菜题了诗，李河看着，也不知道该佩服姜云珠，还是感叹野菜也有这么风光的时候。
赚了钱，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姜云珠则特意留了两捆野河芹，决定中午包饺子吃，她叫了谢莲一起。
现在这后院有两个厨房，一个大点的，专供栖山居使用，另一个小点的，专门做点心跟泡茶，这个时辰，大厨房里还在忙着，小厨房却安静得很。
野河芹跟现代的芹菜味道差不多，但因为长在水边，它更加清香脆嫩。细细地切了，跟肉馅搅拌在一起，有种特殊的香味。爱的人爱得要死，讨厌这种味道的，则弃之如敝履。
姜云珠就属于喜欢这种味道的人，所以她动作飞快，很快一个圆圆鼓鼓的饺子便包好放在那里了。
谢莲的动作也不慢，不一时，也包好了一个饺子。
“喜欢吃饺子吗？”姜云珠随口问她。
谢莲点头，喜欢。
“那一会儿多吃点。”姜云珠说。
谢莲弯了眼睛，她真的很喜欢栖山居，喜欢姜云珠。
姜云珠觉得氛围不错，道，“其实那天是你救了秦瑶、林公子，甚至你哥。”
提起这事，谢莲直接僵住身体。
姜云珠放缓了语气，“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怎么能去救他们呢？所以他们该感谢的人是你。我知道你怕那个人，但那个人已经进了大牢，他永远也无法伤害你了。”
谢莲红了眼圈，手抖成一团。
姜云珠觉得还是先不要刺激她了，但有句话还是要告诉她，“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你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你哥或者我，大家都很喜欢你。”
说完这句，姜云珠继续低头包饺子。
谢莲看着她，她可以开口说话吗？他们不会讨厌她吗？
谢莲慢慢恢复了平静，但她却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姜云珠知道，这对她来说很难。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第二天，张氏果然送来了更多野菜，还有香椿芽、野菠菜、槐花等东西，于是栖山居的菜单又添了几样菜，来的人也更多了，大家都想尝尝这鲜嫩的野菜。
也是这天，未时，店里的客人逐渐稀少，“麻烦问一下，你们这里雇佣人吗？我什么都能干，不要多少工钱，只要够我们一家人吃饭就行。”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站在门口问李河。
李河看到他，就想起自己，当初自己也是这样，带着媳妇老娘卑微地站在门口，只求一顿饱饭。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问老板。”李河道。
“谢谢，谢谢！”男人感激道。
李河进了后院，把事情跟姜云珠说了。
姜云珠摇头，她最近没有雇人的打算。
李河出门，把这件事告诉男人。
男人眼中的光彩似一下子没了，他谢过李河，踉跄着离开，去询问其他店铺可否要雇人。
李河看得心中难受，又庆幸自己运气好，才能留在栖山居。
第二天茶不凉正在营业，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在门口徘徊良久，走到门口。
“小二哥，你们店里有没有别人吃剩下的东西，能施舍一点。”妇人说着，羞愧地垂下了头，她不是乞丐，可是孩子真的要饿死了。
李河看看她怀里的孩子，似一岁左右的样子，头大身子小，此时似正在哭，却连哭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点微弱的哼声。
“这孩子这样不行啊！”李河道。
妇人当即哭了起来，她没办法。
“我先去问问老板。”李河进了店，把外面的事跟姜云珠说了。
“给他们拿点点心跟牛奶。”姜云珠也看到了门口的妇人，道。
李河立刻答应着去了。他特意给妇人挑了一盘容易消化的藕丝糕。
洁白香甜的藕丝糕，并两杯牛奶，妇人一见，就要给李河跪下，这种好东西，她想也不敢想。
“是我们老板给你的，不是我。”李河让她起来。
妇人又遥遥地给姜云珠磕了个头。
“快吃吧！”李河道。
妇人这才起来，接过藕丝糕跟牛奶，不敢自己吃，先喂给孩子。孩子喝到牛奶，使劲地往前伸着脖子，想喝更多。
妇人怕他呛到，只敢给他慢慢喝。
一直把一杯牛奶喝完，孩子的肚子都鼓了起来，那孩子还想喝。
“别撑坏了肚子。”李河道。这种一看就是饿得狠了，万不可任由他一直吃。
妇人赶紧把杯子拿走。
还剩一盘藕丝糕，一杯牛奶，她把藕丝糕放进自己的破包袱里，留着给孩子吃。牛奶拿不走，她才喝了。
李河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串钱给她，“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妇人千恩万谢，这才拿着钱走了。
李河把杯子、盘子端回来，问姜云珠，“老板，最近街上逃荒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要不要多买点粮食？”
姜云珠也发现这个问题了，“都是长丰府逃难过来的吧？”
李河点头，“若是往年，这时就该种地了，可我听说，长丰府至今一滴雨都没下……”
这两年长丰府闹灾，等着开春下雨耕种，应该是很多百姓最后的希望吧。可是现在，眼看着这种希望没了，大家只能出来逃荒。
而且，这样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到时……李河担忧起栖山居，所以才会问姜云珠要不要多买点粮食存着。
姜云珠早在他来的时候就已经买了三批粮食，当时几乎花光了她所有银子，应该足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但她不想表现得太特殊，便道，“你去粮店看看？”
“好。”李河麻利地出门。
没一会儿，他就跑了回来，面色焦急，“老板，快点去买粮吧，粮价已经开始涨了。”
刚才他去粮店，店里一部分在抱怨粮价，一部人在抢粮，听店老板说，今天就这些粮，卖完了就不卖了，明天可能还要涨价！
涨得这么快？姜云珠诧异，然后她拿出十两银子，让李河去买粮。
“老板，不多买一些吗？”李河问。
十两银子的粮，普通人家是能吃很久了，可栖山居一天就能用掉一袋米，两袋子面，这些粮食似乎又不够了。
“你先去吧。”姜云珠道。这十两，他还不一定能买到呢！平时看着粮店的粮很多，可是若大家都买，很快就得卖完。
李河赶紧去了。过了半个时辰，他才愤愤回来，就像姜云珠猜的，他只买到六两银子的粮。
“也够咱们吃一阵子了。”姜云珠却道。
接下来几天，武陵县街上的灾民越来越多，起初大家还愿意帮助他们，可粮价物价一直涨，就有人说，就因为这些灾民，价格才一直涨，大家看着每次自己买米多花出去的那些银子，对这些灾民也不那么热心了。
甚至有人抱怨，官府怎么不把这些流民赶出去。
而这天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激化了两者的矛盾。
几个灾民抢了一家小饭店，虽然捕快很快将几个灾民抓了起来，但百姓还是开始提防起那些灾民。
灾民的日子越发难过。
这天，胡捕头却登门了。
“胡捕头，您来有什么事？”姜云珠亲自出来问。
“也没什么大事，下午，知县老爷请你去县衙一趟。你别担心，不止请你一个人，武陵县这些富户、掌柜，知县都请了。”胡捕头笑道。
“这，为了什么事？”姜云珠觉得奇怪。
“我也不知道，等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告辞，我还得去别家通知呢。”胡捕头很快离开。
下午，姜云珠去了县衙，只见这里人头攒动。知县邀请，谁敢不来。
姜云珠自觉就是个小角色，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等着。
大概过了一刻钟，孟知县来了。
众人给孟知县行礼。
才一个月不见，孟知县似老了好几岁，眼里满是血丝，神情疲惫。
他让众人起来，道，“我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说完，他领着众人往外走。
众人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也只能跟上。
一路走，有人认出，这似乎是出城的路。
果然，很快，到了城门口。有人眼尖，发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似乎比以前多了很多。
等出了城门，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入目全是灾民，有老有幼，全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见到孟知县等人，挣扎着爬起来，求众位老爷给他们一条生路。
“都看到了吧。”孟知县咬着牙道。县城里的灾民，其实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情者有之，漠然者有之。
很快，孟知县就说明了他今天让大家来的目的，他想在城外开粥棚施粥。只是要开仓赈灾，还要朝廷批准才行，可这些百姓都不是他武陵县的人，要赈灾也是长丰府赈灾，他根本没理由开仓。
他便想让县里的众位富户、掌柜每人捐一点银子或者米粮，好周济这些百姓。
原来是这样，有人愿意捐一点，有人却觉得孟知县多管闲事。
“知县老爷，武陵矿不是一直缺人？”有人问孟知县，把这些人送到那里，不就行了。
孟知县强忍着怒气，“武陵矿要的是精壮的青年，这些灾民，要是能活，谁想在这里等死。”
没人说话了，开始捐款。
有人捐一两，有人捐五两，最多的捐了二十两，可这些银子对于那些灾民来说，杯水车薪。
孟知县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他这么做，也顶了很大的压力。再要强求，这些富户闹起来，他这知县都没法当了。
“我捐二百两。”这时却有一人道。
众人纷纷朝他看去，却是宝福楼的宋掌柜。
“知县老爷，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可否容我回去取。”宋掌柜道。
“当然。”孟知县对他态度温和。
宋掌柜却看向人群后的姜云珠，笑道，“栖山居跟茶不凉日进斗金，不知道姜老板这次要捐多少？”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姜云珠。

第71章
姜云珠知道他是故意想为难她,心思一转，她道，“我捐三十两。”
宋掌柜哈哈笑了,指着姜云珠，“姜老板，你的栖山居现在生意比我的宝福楼还红火，上次厨艺比试,知县大人亲自给你做主，怎么现在？”那意思不言而喻，孟知县现在需要帮忙,姜云珠却不出力？
果然,孟知县脸上闪过些沉凝。
姜云珠却道,“既是捐款,就是看个人的心意。我这三十两虽然不多,却是我所有积蓄的半数,不知道宋掌柜这二百两,却是多少心意？”
众人闻言一愣,他们都差点忘了,其实姜云珠真的没钱。他们也听说过她的事，从小小的一个早点摊做起,慢慢才租了栖山居的铺子。
至于茶不凉,那是她比赛赢的。
这么一看,她能拿出三十两，真的很不容易。就像她说的,论心意,她胜宋掌柜百倍。
孟知县转过这个弯,对姜云珠赞赏有加,在场的人，无论有钱的，没钱的，谁能做到她这样？他忽然有些感慨，姜云珠这个姑娘，真的不一般。
“你怎么可能只有六十两积蓄！”宋掌柜被问住，气急败坏道。
“我的栖山居开业只有一个多月，赚了多少钱，大家都能估算出来。茶不凉，虽然不用我装修，但想要运营起来，前期也要投入不少银子。
宋掌柜觉得，我该有多少积蓄？”姜云珠不急不缓地问。
“这……不是很多客人在你店里存了银子？”宋掌柜不死心道。
“那是客人的银子，只是存在我这里，我若是当成自己的花完了，客人能放心？”姜云珠说着，扫了一下周围的众人，这里可有不少人在栖山居存了银子。
那些人一听，当然觉得姜云珠说得对，纷纷怀疑地看向宋掌柜。之前栖山居弄出那个会员制以后，宋掌柜觉得这办法好，也在宝福楼弄了这种制度。
效果不比栖山居好，但也有不少老顾客存了银子的。
现在这些老顾客很怀疑，宋掌柜捐的这些银子里，有没有他们存的那些钱。
“宝福楼金字招牌，我绝不会办损害客人利益的事，这二百两，是我私人捐的。”宋掌柜赶紧解释加保证，生怕众人找他退钱。
这时，姜云珠却凉凉地说了一句，“宋掌柜果然财大气粗。”
“你……”宋掌柜气得脸都红了，他本想借机坏了姜云珠的名声，谁想到她如此牙尖嘴利，说的她捐三十两，好像比他捐二百两还有诚意一样。
“好了，本就是各凭心意。”孟知县打断了宋掌柜的话。
捐款继续，孟知县看看姜云珠，又看看宋掌柜，心中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给姜云珠跟宋掌柜各写了一副字，既是奖励他们，也是鼓励大家接下来多捐钱。
有人准备了纸笔，孟知县挥毫泼墨，给姜云珠写了两句诗“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给宋掌柜写的则是“乐善好施”四个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孟知县明显更喜欢姜云珠。
不少人心中偷笑，宋掌柜这可真是，赔了那么多银子进去，反为别人做了嫁衣。
宋掌柜也气得要死，偏他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诚惶诚恐地跟孟知县道谢。
姜云珠也谢过孟知县，拿到了那副字，就，意外之喜吧！
有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捐起钱来，比刚才慷慨很多，孟知县也算达到目的，他捻着胡子，琢磨这些银子能买多少米，能救多少灾民。
捐完钱，大家散开，姜云珠拿着字往回走，决定找个铺子把这字装裱起来挂在店里。怎么说也是知县老爷的字，别人想要还拿不到呢。
眼看着再过两条街就到栖山居了，前面却有很多人围在一起，堵住了去路。
姜云珠往人群里看，只见人群中有五六个人，中间一个涂脂抹粉的妇人，她身后站着一个少年，一个少女，两人都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竟然一模一样，俏眉俊眼，高鼻朱唇，看起来似是一对龙凤胎。
少年身材单薄，长了这副相貌，颇有些艳艳的感觉。少女配上这副相貌，却有种说不出的英气。两人一起站在那里，虽身穿破衣，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却也足够吸引人了。
妇人那边是一个手拿折扇的公子，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奴仆一样的人。
这边则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她身后也跟着几个奴仆，那些奴仆身材壮硕，满脸凶色。
“齐婆子，本公子已经拿来了银钱，这两个人就得跟我走。”那个拿扇子的公子叫嚷道。
“对不起，梁公子，我已经付了钱了，这两个人现在就是我的了。”对面那个妇人道。
“我比你先买下他们的。”梁公子恼道。
“可是你没付钱，我先付钱了。”对面那个妇人说着，笑着朝梁公子挥了挥手中的手绢，顿时一股刺激的脂粉味散开，“我说梁公子，你买他们不就也为了那种事吗？这样，你让给我，回头我让你来红杏楼白玩半个月，怎么样？”
梁公子似有些动心，但还是哼道，“我今天要定他们了！”
他们还在那里吵吵嚷嚷，旁边有人在议论，姜云珠也听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原来中间那个齐婆子是个人牙子，这对姐弟，是她从灾民里买来的。她本来要把这对姐弟卖给那位梁公子，结果中间杏花楼的老鸨看中了这对姐弟，给了更高的价钱，齐婆子便把这对姐弟卖给她了。
梁公子知道，当然不愿意，这不闹了起来。
“这个梁公子，家里妻妾无数，听说还养了很多书童，人家在书房里读书，他在书房里跟书童做那种事，啧啧！”有人感叹，这个梁公子竟是个男女通吃的，怪不得不舍得这对姐弟。
那杏花楼的老鸨要买这对姐弟，意思就更明显了。这对姐弟长得一模一样，又长得好看，如果一起接客，肯定很多人想试试滋味的，那就是两棵摇钱树啊！
姜云珠听得皱眉，她知道最近灾民多，卖儿卖女的也多，可她还是第一次碰见。
她看向那对姐弟。
姐姐握紧了弟弟的手，挡在他身前。
弟弟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姐姐眼中焦急，却没放弃，而是打量着四周，想求得一线生机。她知道，她跟弟弟无论落到谁的手里，都逃不了沦为玩物的命运。她可以忍，但她不想弟弟被人如此欺辱。
周围人或是在看热闹，或是用那种恶心的眼神在他们姐弟身上来回逡巡，姐姐只觉得绝望不已，直到她对上一对澄澈的眼睛，那眼中有不赞同。登时，姐姐如同溺水的人抓到稻草一般，求助地看向那人。
姜云珠收到了那姐姐眼中的求助意思，眉头皱得越紧，她问旁边一个人，“这对姐弟的卖身价是多少？”
“本来是十两，后来杏花楼的老鸨直接给到十五两。”那人回。
十五两，可真不便宜了，想当初姜云珠差点六两就被卖了。她长得可比这对姐弟还好看。只能说，遇到这种灾年，有时两个大活人，还真比不上一旦米值钱。
这时，梁公子跟杏花楼的老鸨却闹出了结果，老鸨又让了一步，让梁公子在杏花楼白玩一个月，梁公子就把人让给她。
这梁公子本来就是喜新厌旧的，觉得一个月也差不多了，不用花钱，还能免掉处理人的麻烦，多好的事。而且，他觉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人在花楼里，说不定更有情趣一点。
他们很简单就决定了这对姐弟的命运，围观的人唏嘘不已。
“大家有空都来杏花楼玩啊，等我把这对姐弟调-教好了，包你们满意。”花楼老鸨得偿所愿，笑眯眯地道。
那对姐弟，姐姐更加攥紧了弟弟的手，却没有放弃的意思，恳切地看着姜云珠，她求她救救他们，以后，她一定会好好报答她。
弟弟幽暗的眼中闪过狠色，只是他低着头，谁也看不见而已。
这时姜云珠却有了决定，她分开众人，对齐婆子道，“我出十六两，这两个人，卖给我怎么样？”
众人都被她的话惊呆了，怎么又有抢人的？
梁公子看见姜云珠，登时身体就酥了一半，栖山居的老板，他见过，只是他每次都远远瞥见一点影子，根本看不清人，让他每天抓心挠肝的，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
看清姜云珠的样子，他只觉得她比他想的还美。
杏花楼的老鸨也面露惊奇之色，以她眼光来说，姜云珠也绝对是顶级美人了。尤其她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让人见而忘俗。
齐婆子瞪着三角眼看着姜云珠，她要出十六两买人？
她当然愿意卖，可……
“怎么样？”姜云珠直接问齐婆子。
齐婆子点了点头，经过刚才的事，她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他们爱怎么争都行，她能拿到更多的银子才是正理。
“那好，那我就买了，走，跟我去取钱。”姜云珠道。
齐婆子看看花楼老鸨。
花楼老鸨都反应过来，急喝道，“我已经买了他们。”
姜云珠看着她，“你不是也是后来加价才买到人的？那我出的价格比你高，这人自然归我。”
杏花楼的老鸨被问住了。
梁公子却赶紧道，“这人应该归我。”这人要是被姜云珠买走了，他可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他才着急。
“你刚才不是已经放弃，不要人了。”姜云珠问他。
“要是卖给老鸨，我就放弃，卖给你……”
“可是你已经放弃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也正因为如此，这人才应该先卖给你。可是你自己都不守信，何谈让别人守信呢？”
姜云珠这话里有一个悖论，如果如果大家都守信，那梁公子确实已经放弃了购买权，如果大家都不守信，那也轮不到梁公子优先购买，所以梁公子怎么说都不占理。
梁公子被哽住，看向花楼老鸨。
花楼老鸨气得仰倒，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
“我出十七两。”她道，姜云珠不是要比价格，那她就跟她比。
姜云珠全部积蓄，真的只有四十两左右了，不行，她也只能放弃。
这时旁边忽然有人道，“姜老板，你手里拿的可是知县老爷刚给你写的字？”是一个妇人，妇人大概三十左右的年纪，是县里一家家具店的老板，她刚才过来，听完事情始末，也很同情这对姐弟，便出声帮助姜云珠。
她这是有意拿孟知县压杏花楼老鸨。
果然，花楼老鸨听了，面色大变，知县老爷给姜云珠写的字？
姜云珠明白妇人的好意，她点了点头。说起来，这副字也值三十两呢！
“齐婆子，还是你说，这两个人你到底卖给谁吧。”那妇人又对齐婆子道。
齐婆子做这种营生，平时都是能坑就坑，能蒙就蒙，最怕官府的人了，听说知县老爷竟然给姜云珠写字，当即吓软了身体，嗫喏道，“不然，还是卖给这位姑娘吧。”
花楼老鸨有些不服气，但最后也没说什么，于是姜云珠以十六两银子的价格买到了这对姐弟。
带着人回栖山居，把钱给齐婆子，齐婆子半刻也没停留，留下两人的卖身契，转身就离开了，剩下那对姐弟跟姜云珠。
姜云珠看看卖身契，姐姐应该叫何萦，弟弟叫何鸿。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何萦当即跪倒在地。
何鸿顿了下，也跟着跪倒。
“起来吧。”姜云珠道，有些惆怅，其实她真没打算买人的。不过，买了也就买了。
这时陈氏等人出来，都诧异地看向何萦两人，这对姐弟，长得可真好。
姜云珠给双方互做介绍。
至于怎么安排两人，姜云珠的意思，让他们在店里帮忙，陈氏却忽然找到她，她的意思，既然何萦是她买的，不如给她当丫鬟，这样很多事她就不用自己做了。
丫鬟？姜云珠怔了下，还是拒绝了。
何萦却不知从哪里听说这件事，主动找到姜云珠，“我愿意侍奉姑娘！”她跪倒，恭敬磕头。

第72章
第二天早上,姜云珠起床的时候，何萦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热水。
姜云珠刷牙，何萦趁着这个时候给她整理好了屋子,她洗脸，何萦给她递上毛巾……
很快，姜云珠就感觉，有人帮忙干活的感觉确实不错。
她也就默认何萦留在她身边了。
何萦把姜云珠当救命恩人,对她所有事一百个上心，自然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茶不凉，姜云珠已经让人把孟知县的字装裱好了,就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此时她靠在柜台上,打量那副字。
这时何萦给她端来一杯茶水,茶水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
何萦有心了,姜云珠自己梦里就做过好几年丫鬟,当然知道尽心尽力跟消极怠工的差别。
这时沈凤鸣从后面进来,也站到柜台后面,似又把姜云珠圈在里面。
姜云珠这两天已经有点习惯了,关于他喜欢站柜台这件事。
喝着手中的茶水，她忽然想到,沈凤鸣在沈府肯定是前呼后拥的,到了她这里,什么事都要自己来？
现在自己都有丫鬟了……“你需不需要人？”她问他。
她悠闲地靠在那里，小口地啜着茶,茶水沾到她的唇上,水润润的。
沈凤鸣看着她的唇,忽然也想喝茶了。
姜云珠似有所感,对何萦道，“再倒一杯茶吧。”
何萦很快又倒了一杯茶水，送到沈凤鸣的跟前。
沈凤鸣接了，却没喝，握着茶杯跟姜云珠一起靠在柜台上。他明白姜云珠刚才问他那话的意思。其实他并不需要人伺候，只是，他看向何鸿……
何鸿此时在擦桌子，昨天姜云珠把他跟何萦买回来以后，就给他们每人买了一身新衣服，何鸿这身是靛蓝色的，这种深色系的衣服越发显得他体不胜衣，再加上他那艳艳的长相，很容易让人降低对他的防御。
可沈凤鸣却知道，他杀过人。
昨天姜云珠一把两个人带回来，何萦还没什么，何鸿，凭他的直觉，他就感觉他有问题。随即他就让人查了一下这两个姐弟。
今早，侍卫回报，这两个人本是长丰府饶泉县一富户人家的儿女。当地旱灾，前些日子，灾民暴动，抢了何家，还打死了何老爷，这两人没办法，才跟着母亲一起出来逃灾。
他们两个，包括他们母亲，都没受过什么苦，逃灾这一路，可以说看尽了人间冷暖，受了无数挫折。
而因他们长得出色，在他们马上离开长丰府的时候，他们遇上了一伙劫匪，那劫匪又要劫钱，又要劫色。
卧房里，何鸿杀了那劫匪头子，放火烧了劫匪的老巢，直接或间接杀了十数个人。
那些劫匪都该死，可何鸿手染鲜血……沈凤鸣其实并不想他留在姜云珠身边，现在姜云珠提出来，他想了想道，“需要。”
姜云珠怔了下，叫何鸿过来，然后对他道，“你愿意跟着沈公子吗？”
何鸿心惊胆颤，根本不敢看沈凤鸣。昨天他跟沈凤鸣短暂对视过一眼，那感觉，让他到现在都如坠冰渊。仿佛，他被沈凤鸣看穿了所有，那些肮脏的、卑劣的过往。
他要跟着沈凤鸣吗？
“姑娘。”这时何萦过来，担忧地道。这位沈公子看起来可比姜云珠难相处多了，她怕何鸿伺候不好他。
何鸿却忽然跪倒道，“我愿意。”说实话，他并不想留在店里干这些杂事。在发生这么多事以后，怎么说呢，虽然栖山居的生活很安逸，可他发现，他现在似乎并不喜欢这些，想要的也不是这些。
沈凤鸣不同，他危险，甚至让他有种从心底产生的颤栗感，但他喜欢！
“弟弟。”何萦不解。
何鸿抬头看向她，她跟他不同，她就待在姜姑娘的身边吧。
“姐，我愿意跟着沈公子。”何鸿的声音十分坚定，甚至隐隐带着些激动。
何萦看了他良久，道，“那你好好伺候沈公子。”她已经看出，姜云珠跟沈凤鸣似乎关系匪浅，伺候好沈凤鸣，也算报答了姜云珠的恩情。
何鸿明白，“必舍命报答！”
他这么说，似乎有些过了，就当个小厮而已，哪里用得着舍命，何萦尴尬笑笑，觉得她弟弟这一路变化有点大，有时她都弄不清他在想什么了。
何鸿正式跟了沈凤鸣，沈凤鸣觉得他其实挺适合做麒麟卫密探的。在发生那种事后，他没一蹶不振，也没变得丧心病狂，只是喜欢上了那种刀尖上的感觉，这种人，天生就适合做密探。
时刻都行走在深渊旁，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拆穿，万劫不复。
他准备观察何鸿一段时间，如果他真的有那种资质，他不介意给他一个机会。
这时，秦瑶跟林煜白走了进来。两人见到姜云珠在，径直走了过来。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们发现姜云珠真是一个很好的人，便跟她成了朋友。
他们自然看到了何萦跟何鸿，然后大家自然而然说起外面的灾民。
“长丰府那边没赈灾吗？”秦瑶问。
“长丰府已经连着两年大旱了，几乎耗尽了百姓的钱财，现在整个府都是等着救济的灾民，朝廷就算想救，也很难吧！”林煜白悄悄打量了一眼沈凤鸣道。
犹记得，去年他去长丰府，杀的人头滚滚。
今年长丰府的官员也算披肝沥胆，可奈何，灾情太严重了。
“那现在怎么办？”秦瑶皱眉道。
“只能尽量救，然后让百姓自谋生路，你没发现，潞州现在有很多灾民过来吗？未尝不是朝廷默许的原因。”林煜白道。
秦瑶叹口气，这些日子，她也见到了不少灾民，真的太惨了！
说起这件事，其实姜云珠这几天也在想，这些灾民……现在只是开始而已，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因为最近粮价物价飞涨，来她店里吃饭的客人也少了很多，大家好像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就在几人闲谈时，外面进来一个身穿褐色绣锦缎暗绣福纹的男人，男人身后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人。
男人一眼看见秦瑶，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阿瑶！”他道。
秦瑶扭头看见他，身体顿时僵住，直等到男人走到跟前，她才嗫喏地叫，“爹。”
“跟我回潞州去。”秦镇沉着脸道。
“爹，我……”秦瑶当然不舍得走，谢忱还有八天就要上京了，这八天她哪里也不想去，她岔开话题，“你怎么亲自来了？”她问。
“前两天贺知州派人来家里提亲了，我来带你回去，你在外面也玩够了，该准备嫁人了。”
秦瑶听了，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又是愤怒，又是委屈，“爹，我说过，我不喜欢贺擎，那人就是个混蛋，还曾经，曾经调戏过我，我怎么能嫁给他！”
林煜白在旁边听了，也道，“秦伯伯，这点我可以作证，那个贺擎，真的不是好人。”
“那你想嫁给谁？”秦镇问。
秦瑶咬唇不语。
“你想嫁给那个穷书生？”秦镇却忽然喝道，“想也别想。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倒贴一个男人的。”
他这话就说的有点过了，秦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忽然眼泪滚了下来，那他把她养这么大，是为了什么？为了把她推到火坑里，换秦家更加富贵？
秦镇自觉刚才说的话有点过了，这些天，大批灾民涌进潞州，他作为潞州数一数二的粮商，也顶了很大的压力。赚钱，肯定是赚的，可是他朝里没人，赚这么多钱，就像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一样，谁都想咬一口。
这些日子，他可没少给各种衙门送钱，只求平安。
秦瑶怎么不懂呢，只有她嫁给贺擎，他们家才能一直富贵。
“我不嫁，死都不会嫁。”秦瑶忽然道。
秦镇火上心头，“这由不得你。”随后，他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拍手，外面立刻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她们对秦瑶道，“小姐，得罪了。”说着，就去拉秦瑶。
秦瑶一个小姑娘，怎么是她们的对手，很快被制住。
“秦伯伯，别这样，放开阿瑶，咱们有话好好说。”林煜白想救下秦瑶，可他也不是那几个健硕仆妇的对手，这时他再次惋惜，自己早年没练武，不然现在像沈都督一般，一拳一个，谁还敢欺负秦瑶。
“这件事是家事，林公子还是不要管了。”秦镇不想得罪林煜白，或者说不想得罪林家，还是给了林煜白两分面子的。
“可阿瑶是我的朋友。”林煜白却不能不管。
秦镇不想理会他了，带着秦瑶往外走。
“你们放开我，爹，你真要如此？好，那贺家只能娶到我的尸体。”秦瑶哭泣道。
秦镇神色凛然，顿了下，才挥手，让人继续带秦瑶往外走。
林煜白拉着秦瑶，都快急死了，他想到过会出现这种局面，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怎么办？他其实很想说，让秦瑶嫁给他。或许秦镇会同意的，只是秦瑶会同意吗？
他正急得焦头烂额，忽然一个清灵的女声道，“等下，秦老板是吧，有兴趣谈一笔生意吗？”
秦镇回头，只见说话的是个端丽姑娘，她旁边站着一位公子，那公子只随意看了他一眼，他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而这位姑娘站在这位公子旁边，那种冷静从容，竟丝毫不逊色于这位公子。
秦镇经商多年，见过无数人，当然有一定的判断，他站在那里，“这位姑娘，想谈什么生意？”她知道他是谁吗，就敢跟他谈生意。
姜云珠就是知道他的身份，才想跟他谈。事关所有灾民，算不算大生意？

第73章
姜云珠也是灵光突现。她知道秦镇想跟贺家结亲,是想借贺家的势，可是他真的借到了吗？
她怎么记得，梦里把秦家敲骨吸髓的,就是贺家呢！
一只肥羊，妄图让一匹狼保护你，那不是狼入虎口？还害了秦瑶。
当然，那狼不会一口把你吞掉,它会一点点蚕食你，让你成为它赚钱的工具。
这就是秦家梦里的下场。
姜云珠不想让秦瑶如此。而且，她刚才想那些灾民的时候,其实想到有一个办法可以帮那些灾民,只是她没本钱。
这件事,却可以由秦镇来做。他若是做成了,他能获利,秦瑶能得名,灾民也得到了拯救,实在是一箭数雕的好事。
姜云珠快速把自己的计划思索一遍,发现没问题,张口道，“先放开秦姑娘吧,这个生意,我想她来做也许更合适。”
秦镇跟秦瑶等人都诧异不已,秦瑶来做？她向来不会做生意的。
最后，秦镇还是挥了挥手,让人放开秦瑶,他倒要看看,姜云珠想说什么。
“请坐。”现在店里没什么客人,姜云珠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邀请秦镇等人。
秦镇过去坐了。
林煜白扶着秦瑶坐在另一边。
姜云珠则对沈凤鸣道，“沈公子，要不要听听？”她邀请沈凤鸣。
沈凤鸣也有些好奇她想说什么，便点了点头，跟着坐在那里。
姜云珠则坐在他的旁边。
“什么生意？”秦镇坐下就后悔了，他觉得姜云珠在故弄玄虚。
姜云珠则看向周围。
秦镇挥了挥手，让管家等人退下，何萦等人也去了一边，这里只剩下姜云珠等人。
姜云珠直接开口道，“那些灾民，秦老板怎么看？”
秦镇没想到她问这个，但很快道，“很麻烦。”可不是，现在潞州大小官员，包括百姓都烦死这些灾民了，不好好处理，早晚要出事。
“可他们也是劳动力。这几天，不时有灾民来我的店里，想求一份工作，他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一顿饱饭就行。”姜云珠道。
秦镇听出点意思来了，但不解道，“我雇那么多人有什么用？”
“开荒种田，或者种树。秦老板可注意到，最近蚕丝丝绸的价格一直在涨？”姜云珠说这话是有根据的，最近几年，夏朝的海上贸易会有一次大发展，到时无数精美的丝绸被拉到海外去，换回一船船的黄金、白银以及香料，丝绸的价格会一路上涨。
现在栽桑树，正好赶得上。
用一顿饱饭就雇佣到人免费栽树，等过两年，就能养蚕织布，赚取高额利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姜云珠若不是没本钱，肯定自己干了。
秦镇做粮食生意，还真没注意蚕丝跟丝绸的事，他招了招手，示意管家过来，然后低声吩咐了他两句，管家立刻出门。
秦镇则思考起姜云珠的话，他已经差不多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想让他拿粮出来雇佣那些灾民栽树或者开荒。这个主意，看似荒诞，可仔细想想，却有可行之处。
秦镇首先想的是开荒，朝廷为了鼓励百姓开荒种地，曾颁布法律，野外开荒所得的良田，只要往官府交纳很少一点税款，就能获得所有权。
用粮食雇佣灾民干活，得良田，感觉有赚头啊！
而且，他想到了更多，现在粮食紧缺，大家都盯着他，如果他雇佣灾民，把粮食都用完了，他们也没办法抓着他不放了吧？
说不定，还能得个好名声。
当然，这么做，也有危险。比如，灾民是否接受这个条件，万一他们闹起来怎么办？他是不是会鸡飞蛋打，里外不是人。还有，潞州官员以及朝廷对这件事的反应……
这时管家回来了，他在秦镇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镇露出震惊的神色。
姜云珠知道，他该听说一点海上贸易的风声了。以他的眼光，应该能看出，现在种桑树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秦镇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自然有他的消息网，管家打听到的，比姜云珠预想的还要多。
秦镇惊讶地看着姜云珠，不知道她这种桑树的提议，是她看见丝绸涨价，随口说的，还是她也知道那些消息了。
而且，她竟然敢直接跟他谈这件事，她是胸有成竹，还是不知者无畏？
或许是秦镇盯着姜云珠的时间太长了，忽然，一道冷沉的目光朝他扫来，秦镇激灵一下打了个冷颤，悄悄瞄了沈凤鸣一眼，收回了目光。
只是他的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这件事如果能做成，多大的利润？几倍，十几倍？
此刻，他已经完全把风险扔在一边了，只想着能赚到多少钱！
姜云珠看他那样，就知道这件事成了。“三倍利润，资本家就敢践踏一切法律”，何况现在利润不止三倍。
秦镇强忍着激动，问姜云珠，“姜姑娘，你刚才为什么说，这生意要阿瑶来？”他还想着这件事。
姜云珠笑了，“不然秦老板愿意亲自出面吗？那有些话，可就不那么好听了。”
“姜姑娘的意思是？”
“粮商的女儿，不忍心看到灾民挨饿，瞒着父亲，拿出粮食救济灾民，条件是灾民替她种树；粮商让灾民白给他干活，而他付出的只是一点粮食，这两个故事，秦老板觉得百姓更喜欢哪个？”姜云珠笑问。
是的，她在做好事，救那些灾民，可做好事也要有章程，农夫与蛇的事现实里还少吗？
秦镇明白她的意思了，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前者，大家都会称赞那位姑娘，也愿意帮这姑娘干活，后者，很可能引起乱子，到时谁都救不了他……
他再次看向姜云珠，心中凛然，原来，她将这些也想好了吗？
他再也不敢轻视姜云珠。
其实姜云珠这么说，有她说的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想帮秦瑶。若这件事做得好，秦瑶就能名传潞州，到时她就不用受制于秦镇了吧！
旁边秦瑶听得不太明白，林煜白跟沈凤鸣却想到了这个关节。
林煜白看姜云珠的神色复杂，她竟这么为秦瑶谋划？秦瑶能遇见她，真是一生之幸。他忽然有点明白沈凤鸣为什么愿意留在这个小地方了，如果是他……咳，他只想跟姜云珠做朋友而已，别这么看他。
实在不行，做小弟也行的！
沈凤鸣也很意外姜云珠能想出这种办法，既解决了灾民的问题，又帮了秦瑶。他看向她，忽然想起那次雪天，他跟她去山顶赏雪，她指着那遥远处，说“我在想，亿万年前，或许这里曾是一片汪洋。”那时，他就知道，她胸有锦绣。
秦镇很快跟姜云珠商量起这件事的细节，首先，这件事可以先从武陵县做起，看情况再往其它地方推广。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是武陵县多山，他们在这里种桑树，不会引起其他人怀疑。
不然人人都意识到蚕丝要涨价，大家都种桑树，到时蚕丝的价格不跌就是好事了。
二，这样能弄出榜样效应，到时再去别的县，既有了经验，也有了成果，就方便操作了。
然后去别的县，也不全种桑树，不然还是刚才那个问题。而且，都种了桑树，到时他们怕也找不到那么多养蚕的人。
就能开良田的地方开良田，中间夹杂着种各种树木，桑树只在选好的地方种，到时直接在附近养蚕抽丝，会方便很多。
一条条，两人直谈了一个时辰，才差不多将计划定了下来。
这时秦镇道，“这个计划还是很庞大，凭我一个人的能力，怕做不来，我想联系陶家一起做，我为主，他们为辅，姜姑娘以为如何？”
潞州陶家，是跟秦家几乎齐名的粮商，他们两家一起，确实会轻松很多。
姜云珠点头，这样的确稳妥一些。
然后秦镇又说到一个问题，该给姜云珠多少股份，或者多少银子，这件事，毕竟是她提出来的，计划，也是她想的。
最后，秦镇给了姜云珠百分之五的股份，剩下百分之九十五，他占百分之五十，给陶家百分之四十，至于剩下那百分之五，他还有用处。
姜云珠明白的意思，也不想深究。
其实秦镇能给她百分之五的股份，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毕竟，她只出了计划而已。这件事真要做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她将获得的回报绝对很丰厚。
秦镇当然明白这点，他之所以给姜云珠这百分之五的股份，也有他的考虑。首先，肯定是姜云珠提出这个计划的功劳，然后，她的所有建议都切中要害，他想，给她股份，以后如果遇见什么问题，他来求教她，她也能尽心一点。
就这样，秦镇当即拟了一份契书，跟姜云珠签字按手印，然后一人一份，妥善收了起来。
“我这就回潞州。”秦镇站起身，火急火燎地道。
“吃完饭再走吧。”姜云珠看看天色道。
秦镇摆手，他一刻也等不得了。
他要往外走，忽然又想起秦瑶。
“爹，我不回去。”秦瑶嗫喏道。
“罢了，我先回去，等这件事结束以后，再谈你的婚事。”秦镇道。
那时或许谢忱就已经考完科举了，秦瑶若释重负。
“你先去趟县衙，过来，我教你该怎么说。”秦镇忽然一拍脑门道，这件事还得先办。
秦瑶过去，有些惴惴的。
秦镇把话都教给她，看她那一知半解的样子，很怀疑她能否做好这件事。
“就因为秦姑娘如此，她才是合适的人选。”姜云珠却道，秦瑶其实有一颗赤子心，她见到那些灾民，自然而然会露出关切的表情，很容易获得灾民的好感。
她不明白他们这些计划，更好。
秦镇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他还是担心……
“我陪阿瑶一起去吧。”林煜白道。
这下一切就稳妥了。
武陵县县衙，孟知县昨天总共筹集到一千二百两银子，现在米价涨得很快，这点银子估计也就能用十天的，十天以后呢？
再找人捐款？他都不好意思开口。
难啊！他愁眉不展。
这时秦瑶跟林煜白求见，秦瑶是以秦家之女的名义求见的。
“秦家，哪个秦家？”孟知县忽然想起，难道是昌源粮行那个秦家？
“快请！”他道。他正想找秦家的人呢，如果能便宜点买到米，就好了。
不一时秦瑶进来，说明来意，孟知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要赈济灾民，条件只是让灾民帮她种树？

第74章
哦,秦瑶还想买那些荒山。
那些荒山，没有铁矿，也不产东西,本也没什么用处。
至于让灾民干点力所能及的活，那更好，省的他们吃饱了到处闲逛，惹出事来。
孟知县只觉这是天大的好事,他几乎手舞足蹈，“秦姑娘，你什么时候开始赈济灾民？”
“明天。”秦瑶道,宜早不宜迟。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知县大人,荒山的事？”秦瑶又问。
“拿本县的舆图来。”孟知县立刻喊人。
有人拿来武陵县的舆图,也就是地图,“这些灰色的部分,全是无主的地方,秦姑娘要买哪里？都可以算你便宜点。”孟知县指着舆图道。
秦镇跟姜云珠早在店里研究过了,买哪里的荒山，种多少亩的桑林,然后在哪里建造养蚕抽丝的地方,所以秦瑶稍一犹豫,就用手划了两大片地方。
这两处都在武陵县北边，也就是靠近长丰府的方向,然后一个靠上,一个靠下,互为犄角,正好把灾民分为两股，方便赈灾，当然也方便种树建房。
“秦姑娘有心了。”孟知县赞叹，然后以九折的价格，把这两片荒山及周围的荒地卖给了秦瑶。
秦瑶付了银子，总共六百两。荒山荒地虽然便宜，可架不住她买的多，所以还是花了一笔银子的。当然，这点银子在秦家眼里，不算什么。
秦瑶拿了地契离开。
有人赈济灾民，还一下多了六百两，孟知县觉得自己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回到栖山居，秦镇见到地契，喜不自胜，这计划就算开始了。
让管家留下辅助秦瑶，他立刻快马加鞭回潞州安排一切事宜。
当天，灾民就得到消息，明天一早，北大河跟四指峰将开设粥棚，灾民半信半疑，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大家都用最后的力气往这两个地方走。
第二天，灾民一大早就起来，往四处巴望着，想看看哪里有人舍粥，他们真的撑不住了！
晨光中，来了一队人，为首的竟然是个姑娘，那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杏色衣裙，眉眼灵动，看着就和善。
难道这就是要舍粥的人？灾民都看着秦瑶，眼中满是希冀与恳求。
秦瑶也看到了灾民的惨状，那五六岁的孩子，胳膊竟瘦得像柴火一样细，还有那老人，几乎站都站不起来。
“快，弄粥棚，熬粥。”秦瑶立刻道。
秦管家却道，“小姐，你这么做，恐怕没法跟老爷交代。”这是早就安排好的戏码，让大家知道，秦瑶也是顶着压力在帮他们，到时别反咬她一口。
秦瑶却急道，“先把粥熬了再说这些。”她根本没在演，却效果出奇的好，这也是姜云珠让她出面的原因。
“早就说好了，要……”秦管家嘟囔。
“待会儿再说这些。”秦瑶道。
秦管家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后面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搭粥棚，熬粥。他们早有准备，所以瞬间搭起来十数个粥棚。
一代代白花花的大米、高粱米倒进锅里，不一时，就有清香的粥味飘出来。
所有灾民都盯着那些大锅，不时地咽着口水。
西边，有个孩子忍不住，哇哇地哭了起来，他好饿，想吃粥。
“等下，再等下粥就好了。”他的母亲小声地安慰着他。
孩子太小了，不太明白这些，只是哭。
母亲除了哄，也没办法。
这时有人递过来一个饼，“先给孩子吃吧。”是秦瑶，她见这孩子哭，便忍不住拿了个饼给他。
妇人当即哽咽不已，“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她连连给秦瑶行礼道谢。
“快起来，不用谢。”秦瑶摆手。
妇人这才接过饼，喂给孩子吃。
“姑娘，求你也给我一个饼，我娘真的不行了。”一个瘦弱的男人过来，噗通跪倒，求秦瑶。
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老妇躺在那里，呼吸微弱。
秦瑶赶紧给他一个饼。
男人顾不上道谢，赶紧拿着饼回去喂给老妇吃。
越来越多的人向秦瑶求饼，秦瑶只恨自己没多带些干粮。
这时粥熬好了，秦管家领着人开始舍粥。
一边舍粥，他一边嘟囔，“每人每天只能领一碗粥啊，若是想多领，就去旁边种树，种五棵树，能再领一碗粥，种十颗，能领两碗，也可以折算成银钱。”
有人听了他的嘟囔，立刻来了精神，问他这种树是怎么回事？
秦管家便解释，去旁边的山上便可以挖坑种树，等种好，有人验收以后，就能拿到一张条子，再来这里领粥。也可以折算成银钱，种五棵树两文钱，多劳多得。
在荒山上种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要尽量挖一个比较大的坑，免得土地太过坚硬，以后树苗不好生长。
但这活，没人逼你，你也可以慢慢磨，不像去矿山，那一百多斤重的矿石，你要一直搬，不是精壮青年，根本干不了。
所以立刻有很多人决定去种树。
这时大家也都领到了粥，秦瑶舍粥用的米是高粱米加大米，虽然粥有点稀，但用的米都是好米，可比官府发的那些粥强多了，起码这粥闻着就有一股香味。
有些寒冷的春天早上，喝这么一碗热粥，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似一下子有了力气。
喝完粥，立刻有人去种树，没听管家说吗，多种多领粥，粥吃不完，还能换成银钱。
人最重要的是有希望，有了希望，就能坚持下去。
山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孟知县见此，欣慰地笑了。当然，他也有要做的事，那一千二百两善款，还是要用到灾民身上。有那些连树都种不了的，便由官府负责舍粥。
双管齐下，武陵县的灾民虽多，却很少有饿死的，这在以往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一天两顿、三顿的粥喝着，这些灾民的身体慢慢也有了起色，就有人去各处谋出路。
种树能吃上饭，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活计干才行。
这也是姜云珠的意思，种树只是给这些灾民一个缓冲的时间，让他们可以慢慢适应这里。
大多数灾民其实缺的也是这个缓冲的机会，骑驴找马，起码不用担心饿死。
而且从始至终，灾民都像正常人一样劳作吃饭，他们就不会有那种被割离、被抛弃的感觉，他们想要再融入社会，就会容易很多。
不像以前官府舍粥救的那些人，他们慢慢的，自己就放弃自己了，每天只等着领那一碗粥，生如同死。
这是孟知县开始没想到的，等他发现以后，对秦瑶敬佩有加，他之前还纳闷，秦瑶为什么让这些灾民种树，原来是这样！
这些日子，随时舍出去的粥越来越多，秦瑶的名声也越来越大。灾民都知道她，一个菩萨心肠的姑娘，也都对她感激不已，甚至，有不少因她才活命的人给她立了长生牌位，早晚替她祈福。
这中间，秦管家也会挑一些脑子灵活或者勤劳肯干的人留下，一是管理众人，二，以后这些灾民走了，还要有人留在这里照顾这些桑树，然后养蚕抽丝。
他留下的人还不少，于是大家越发看到希望。
一切有条不紊，有人从荒山离开，也有新的灾民加入，北大河跟四指峰就像两处灾民临时安置点，迎来送往，而旁边的荒山、荒地则慢慢开始变绿。
县里卖人、打架的乱相顿时少了很多，日子似又恢复了平静，武陵县百姓也不那么排斥这些灾民了，所有事情，似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孟知县现在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不过其他县的知县可坐不住了，灾民问题无法解决，眼看着县里就要出大乱子了。
华阳县知县首先找到秦瑶，希望她也能去华阳县舍粥。他华阳县，也有很多荒山、荒地，秦瑶要是需要，他也可以八折，不，七折卖给她。
秦镇这时已经联系好了一切，本来他也想往其它县发展了，这正是瞌睡有人给送枕头。
当即，他就决定去华阳县舍粥造林。
这还要秦瑶出面，而这时，已经到了三月底，谢忱等县里的学子，都要收拾东西，准备上京了。
很神奇的，以前秦瑶每天想的都是谢忱要离开的事，但自从开始主持舍粥的事，或许是太忙了，或许是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她竟然很喜欢这个工作，也少了很多对离别的伤感。
她以前特别害怕谢忱考不上，那她跟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但现在，她觉得，无论他考试的结果如何，他们都能一起努力。
这或许就是成长，从一个闺中少女，到昌源粮行少东家的蜕变，她变得更开朗，更自信，更干练了。
秦镇见此，又见到秦瑶经常跟姜云珠黏在一起，后知后觉明白姜云珠当时为什么一定要秦瑶出面做这件事了，她全是为了她好，不然，选别人出来也是一样的。
他哭笑不得，被算计了，现在秦瑶已经成了灾民心中的活菩萨，他可不能再逼她嫁人了。不过也感觉不错，他只有秦瑶并秦路一对儿女，秦路年纪还小，他打算让他走科举之路，那么秦瑶如果真能有所成就，他也乐见其成。
只怕他的傻姑娘还不知道，她是多么幸运，遇见姜云珠。
就为了这个，他决定过些天送姜云珠一份礼物。
姜云珠不知道秦镇的想法，这天，她却收到一份请柬，是许青山送来的，原来过两天，他就要成婚了，邀请她以及姜家所有人去参加他的喜宴。

第75章
“娘,许大哥要成婚了？”姜云珠问陈氏。她已经很久没回长石村了，陈氏却经常回去，她应该知道一些情况吧。
陈氏道,“是啊，我早看出那姑娘对青山有意思了，没想到这么快。好像是你许伯希望两人能快点成亲，毕竟青山的年纪不小了。
正赶上顾宴州要进京,就想在他离开前，把事情办了吧。”
姜云珠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突然。
“那姑娘？”她问。
“叫惠娘,姓苏,他们一家也是长丰府逃难过来的。”说起苏惠娘跟许青山的缘分,陈氏来了兴致。
大概二十天前,苏惠娘跟父母一起逃荒来到武陵县。那时天上下着冷雨,苏老爹却病倒了,躺在荒野里,苏老娘跟苏惠娘站在路边守着他,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时许青山赶着驴车路过,苏惠娘母女立刻过来,求他帮忙。
许青山本看苏老爹的情况不好,立刻让三人上了车，送苏老爹去了医馆。
大夫说,幸亏送来的早,不然苏老爹这条命可能就没了。
苏惠娘母女对许青山感激不尽。
只是抓了药,去哪里熬？还有,他们今晚住哪里？
苏老娘便问许青山，附近可有便宜的房子出租。
长石村就有很多空屋子，现在来逃荒的外地人多，官府也不管那么多了，许青山便帮他们租了一处房子。
这一来二去的，两家人便熟了起来。
苏惠娘今年十七岁，苏家两口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本来想招个上门女婿给他们养老，这才迟迟没给她定下人家。
这次是苏惠娘自己看上了许青山，苏家两口子觉得许青山人品好，长得也端正，又是个勤劳肯干的，家里只有一个老爹，人口也简单，便改了主意，同意苏惠娘出嫁。
许青山今年都二十了，许老爹一直发愁他的亲事问题，这次苏家主动提，可把他乐坏了。
当即，两家就决定定亲，并商量着尽快给两人完婚。毕竟两个孩子都年纪不小了，他们可急着抱孙子、外孙呢！
“苏老爹是个秀才呢，苏惠娘我见过几次，人长得白净，又文文静静的，听说还读过书，青山能娶到她，也算他的福气了。”陈氏说到这里，忽然又道，“不对，青山也很好，惠娘能嫁给他，也算嫁对了人。”
“就是天作之合呗。”姜云珠笑道。
“可不是。”陈氏感叹，然后看向姜云珠，目光幽幽，许青山都成婚了，她呢？
姜云珠赶紧转移话题，“娘，那咱们送什么贺礼好？”
“咱们逃荒来的路上，许家可没少照顾咱们，我的意思，送一匹布，两袋米。”陈氏道。
这礼可真不轻了，姜云珠点头，觉得自己也该送一份礼。
按照这里风俗，儿女只有成婚分家了，亲朋有喜事，才需要单独出一份礼。姜云珠觉得自己虽没成婚分家，但她做着生意，有房子有铺子，且都挂在她的名下，她也算自立了，该出一份礼。
至于送什么？她很快就有了主意。
下午，她去了趟金银楼。
很快到了许青山成婚的日子，这天正好休沐，姜云珠带着姜霖等人早早回了长石村。
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他们走的时候，这里还到处光秃秃的，一片冬天凋敝的景象，现在，山上有了绿色，路边各种颜色的小花开得正盛，春风徐来，阳光正好，好一副山间春意图。
栖山居的院子算开阔的了，可是众人到了这里，还是有种爽心豁目的感觉。
姜武当即下了马车，在路边来回奔跑。
姜霖入学一段时间，已经有些稳重的样子了，他盯着姜武，免得他跑丢了。
姜云珠坐在马车上，她一边欣赏远处的美景，一边不时从路边摘一朵小花，只觉得心旷神怡。忽然，她想，以后她是不是该换个目标，城里虽好，可却没有外面这么美的景色，不然，以后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庄子住？
不对，天天住在庄子里，也会腻的。
所以为什么要做选择，她可以全都要啊！等过几年种桑养蚕的分红下来，说不定她两个梦想都能实现了呢？
这么想，她对未来又多了两分期待。
到了长石村，几个先回家，家里也变了不少，陈氏在房前屋后种了不少瓜豆，这时各种秧苗晶莹碧绿，努力地向上生长着，到处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陈老爹正在院里浇花。现在闲来无事，他也能捡起以前的爱好，种花弄草了，什么兰花、牡丹，玉兰、海棠，都被他侍弄得娇艳欲滴。
“回来了。”陈老爷子笑着招呼。
“外祖。”姜云珠等人齐声喊。
“快进屋歇歇。”陈老爷子道。
姜云珠等人根本不累，他们有的前后院转悠，惊奇地看着家里发生的变化，有的则跟陈老爷子聊天，欣赏他那些花，到处是欢声笑语。
笑闹够了，众人一起去许家。没错，是许家而不是顾家。
许青山要成婚了，他跟许老爹商量，不能再住在顾家了。于是两人拿出所有钱，在村里买了一处宅子。
这宅子有四间正房，三间偏房，因着成婚，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又挂上很多红色，显得特别喜庆。
姜云珠打量着这宅子，琢磨等家里租的这房子到期了，干脆也把它买下来算了。
当然，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先不急。
顾永德替许青山操持成婚的各种事。
许家在长石村没什么亲戚，所以倒也简单。
姜云珠等人一来，许老爹立刻亲自出来迎接。他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只眼睛特别有神，真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快进来，里面做。”他热情道。
姜城跟陈氏把手里的贺礼递给他。按理说，成亲会有专门的人接受礼品，并写下礼品簿，方面以后查看。但许家的亲朋太少了，根本不值得弄那个，便没弄。
“这，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许老爹不敢接。这可是整整一匹布，能做三四个被面加两身衣服了，何况还有两袋米，现在米价这么贵……
“都是我们的心意，许老哥，你不接，我们可生气了。”姜城笑道。
许老爹这才接过，放到一边。
“祝两位新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姜云珠道，然后将手里的盒子递给许老爹。
“侄女，你这是？”许老爹微怔。
“我现在也赚钱了，该给一份贺礼。许伯，你就拿着吧。”姜云珠道。
许老爹自然知道她在县里开铺子的事，只是……
“许老哥，云珠给你，你就拿着吧，你还不知道她，向来说一不二的，我都管不到她。”姜城半开玩笑地道。
许老爹哈哈笑了，“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也让她天天管着我都行。”
大家一起笑了。
许老爹接过姜云珠手里的盒子，入手有点分量，却不知道是什么。
让姜云珠等人屋里坐，他抽空，打开了那盒子，顿时被惊住了。
盒子里金光闪闪，竟然是一把金梳子，上面还有几颗细碎的红宝石，越发显的这金梳子灿烂耀眼。
这，太贵重了，他赶紧把盒子盖上，私下里找到了姜城，跟他说这件事。
姜城也没想到姜云珠送的那盒子里装的是这东西。亲朋成婚，是有送梳子的习惯，但大多送鸡翅木或者黄杨木的梳子，也有人送银梳，姜云珠这金梳，虽然小了点，但也值四五两银子吧。
但姜云珠既然已经送了，姜城自然不会再拿回去，他让许老爹放心拿着。
四五两银子，其实也就栖山居跟茶不凉加起来一天的盈利而已。
“她一直记着当初你们照顾我们一家的情谊呢，这孩子就这样，别人对她好，她会一直记着。她既然送你们，就是真心想给你们的。”姜城道。
许老爹心中动容，多少人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姜云珠现在已经有了两间铺子，却还记得他们，真是难得。
“那我就收下了。”他道。
“收下吧。”
许老爹将盒子收起，琢磨明早的时候把它连同家里的一些东西都给苏惠娘。那也是个好姑娘，既然娶了人家，就要好好对人家。他没有女儿，正好把她当成女儿看。
姜云珠等人坐在那里喝茶吃瓜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鞭炮噼噼啪啪地响，就见许青山一身红衣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被一个姑娘握在手里。
那应该就是他的新娘，苏惠娘了。
许青山猿背蜂腰，眉眼端正，两只眼睛黑亮亮的，今天他穿上这身红衣，更显得他神采奕奕。
一边走，他会小心照顾身边的人，看得出，他是喜欢苏惠娘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顾永德喊。
姜云珠看着那正在行礼的两个人，却忽然想起很多。梦里许青山也是帮了姜家，最后姜云秀才会嫁给他的。跟现在有点相似。
命运？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性格原因。许青山待人热情，乐于助人的性格决定他们会相遇。
只是开头相同，结尾却不一定相同。梦里姜云秀跟许青山成婚以后，她经常对许青山颐指气使，许青山则慢慢变得沉默寡言，两人似乎都不开心，应该算是一对怨偶。
现在，许青山娶了苏惠娘，两人互相喜欢，应该能好好过下去。
就是不知道姜云秀现在如何？
如何……反正跟自己无关，姜云珠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顾永德喊。
新娘被送入洞房，外面开席，许青山出来给众人敬酒。
“云珠。”他走到姜云珠这边时，高兴地道，她能来，他很开心。
“恭喜恭喜。”姜云珠道。
许青山笑了，他早就放下了对姜云珠的感情，如今看她，只把她当朋友一样。
喜宴在中午，傍晚还有一顿，吃饺子，有早生贵子之意。
姜云珠便留在村里吃饺子，等这次热闹完，天早就黑透了，城门也关了，她便歇在家中。
或许是晚上喝了点酒，心中燥热，或许是忽然换了个环境，姜云珠躺在床上许久，也没睡着。干脆，她起床来到外面，被晚风一吹，感觉好了不少。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似少点什么。
少什么呢？她蹙眉。
一抬头看见旁边的偏房，偏房的门锁着，那是沈凤鸣以前的房间，姜云珠突然意识到，是少了沈凤鸣。
在栖山居的时候，如果她睡不着，总能看见他也在廊下。

第76章
脑中一时涌上很多念头,却因酒意，理不清思绪，姜云珠发了一会儿呆,决定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坐在床上，想起沈凤鸣……
“云珠，起床了吗？”外面陈氏轻声喊。
“起了,娘。”姜云珠答应，起床拉开了门。
“我做了早饭，你赶紧吃一点吧。今天宴州就要离家去京城了,咱们都去送送他？”陈氏问她。
“应该的。”姜云珠麻利地穿好衣服,何萦给她早准备了热水,她洗漱完,坐在那里,何萦给她梳了个斜云髻,再给她插上两支小钗,更显她飘逸灵动。
“你新学的样式？”姜云珠看到镜子里的人,笑问何萦。
“是啊,姑娘觉得怎么样。”何萦问，不时地往镜子里瞧,她家姑娘长得好看,就是要弄得美美的才好。
“挺好的。”姜云珠摸了摸那发髻,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不太方便干活。也罢,今天应该不用干活,就这样吧。
随即她出门,陈氏今早做的是小馄饨跟蔬菜饼,小馄饨味道鲜美，蔬菜饼，蔬菜就用的家里长得小青菜，十分鲜嫩，姜云珠热热地吃了，只觉得心满意足。
这次不等陈氏来叫，她就出门了。
姜城等人也在，众人一起去顾家。
这是姜云珠第一次见到苏惠娘，她是偏文静一类的姑娘，皮肤白净，五官柔美，站在那里如一株夏莲，温婉动人。尤其她的眼，她不时看向许青山，那眼既温柔又明亮。
众人互相打过招呼，顾宴州拿了包袱从屋里出来。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林氏擦着眼泪道。
“考不上，还有三年后呢！”顾永德则道。
林氏拿胳膊捅了他一下，他说什么呢，她儿子一定能考上的。
顾永德板着脸，他这不是怕儿子考不上心灰意冷嘛，他当然也是希望他能考上的。
“爹，娘，你们也保重。”顾宴州道。
“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在家里，能有什么事。”
顾宴州这才看向众人。
众人有的说他一定能金榜题名，有的让他保重，大家一路说话，一路送，一直送到村口，又往前走了十里，来到一处叫柳絮坡的地方。
此时春意正浓，长长的柳条上开满白色的柳絮，风一吹，好似雪片一般飘落，煞是好看。
只可惜，大家都没心情欣赏这种美景。
这时顾宴州却停下了，他约了人一起上京的，说好在这里汇合。
不一时，来了个高个子的书生，他老远见到顾宴州，便挥手。
然后又来了一个圆脸书生。
中间，谢忱、谢莲还有秦瑶、林煜白来了。上次姜云珠厨艺比赛，谢忱跟顾宴州结识，两人在书院里其实都是早闻其名，只是一直无缘相识。这次两人认识以后，都十分欣赏对方的学识，便越走越近，成了朋友。
这次顾宴州也邀了谢忱一起。
谢忱下了马车，看向谢莲，“阿莲，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进京了？”
这些天谢忱也一直在准备进京的事，可是他没想到，昨天晚上，谢莲忽然找到他，表示自己要留在栖山居，不跟他一起进京了。
谢忱惊诧不已。
谢莲跟他比划半天，才让他明白她的心意。她喜欢栖山居，跟谢忱一起进京，她会给他添麻烦的，与其如此，她不如留下。
谢莲已经看到了远处的姜云珠等人，坚定的摇了摇头。
谢忱见她如此，便也作罢。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同了，那人已经进了大牢，他也觉得，谢莲留在这里，或许比跟着他一路奔波强。
随后他看向秦瑶。
两人对视很久，他才转身。该说的，他昨天都已经跟她说过了。剩下的，等他考试回来再说吧！
谢忱越走越远，谢莲慢慢抓紧了马车辕，她忽然有些害怕，她从没离开过他。
“哥！”一声嘶哑的唤声，声音很低，甚至有点难听。
谢忱的身体直接僵在那里，然后他好像木偶一般，缓缓回头，看向谢莲。
“哥。”谢莲用手捂着嗓子，艰难道。
“阿莲，你？”她能说话了？谢忱一时间百感交集，扔下包袱就要往回跑。
“哥，一路，保重。我等你。”谢莲一顿一顿地道，说完，她眼中有泪花在闪，但她脸上却带着笑。
谢忱停在那里，看着她，那经常蹙着的眉忽然慢慢舒展开，整个人如鹰般飞扬。
“等我。”他道。
谢莲点头不止。
谢忱抓紧了手中的包袱，又看了秦瑶一眼，跟顾宴州汇合。
长柳挽不住离人，顾宴州跟谢忱等人走了，众人站在那里良久，这才散开。
秦瑶要去忙种树的事，不过她要先回趟县城，顺便可以把谢莲带回去。
姜云珠要回趟村里，然后再去县城。
就这样，姜云珠一家、顾永德一家、许青山一家一起往村里走，大家说说笑笑，倒是把离别的愁绪冲散了不少。
到了村口，也就到了姜家，姜家众人正要告辞，那边官道上却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乌青的顶棚，周围垂着璎珞，一看就十分不凡，众人惊讶，这马车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时，马车已经到了近前，赶车的马夫见到姜城等这么多人站在村口，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问，“请问，这里可是长石村？”
“是。”姜城回。
马车夫对马车里的人道，“姑娘，到地方了。”
马车里有动静，不一时，马车帘掀开，露出一个娇媚的姑娘来。那姑娘梳着高高的发髻，发髻上插了两只艳丽的珠花，穿一身嫣红色衣裙，衣裙上绣着蝴蝶戏花图，当真精美。
所有人都纳闷，这姑娘是谁。
陈氏跟姜城却目瞪口呆，这，这是他们的女儿姜云秀？其实也就分别了半年多而已，他们却有些不敢认姜云秀了。
姜云秀也看到了陈氏跟姜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等她看见人群中的姜云珠，表情变了几变，才终于稳住了。
她下了马车，给那马车夫一块碎银。
马车夫要找她钱，她嫌弃道，“别找了，一股味儿。”她说马车夫身上的味道。
马车夫横了横眉，没说什么，拿着银子，赶着马上扬长而去。
“云秀？”陈氏还不是敢相信，姜云秀就这么回来了。
她伸手去拉姜云秀的手，却被姜云秀躲开。
陈氏怔在那里。
姜城自然注意到了这件事，激动地心情瞬间冷了不少。
陈氏却没觉得，问姜云秀，“云秀，你这是？”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顾永德等人，她赶忙给众人做介绍，姜云秀，她女儿，顾永德……当介绍到许青山跟苏惠娘时，姜云秀愣了下。
这是许青山？不，这是年轻时候的许青山？是了，好像他年轻时是这样的，只是他后面越活越回去了。
苏惠娘，许青山的新婚妻子？姜云秀仔细打量她，眉眼不如自己漂亮，肤色也不如自己白，就连身段也不如自己，许青山看上她哪里了？
人或许就是这样，姜云秀并不喜欢许青山，可是看着以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男人忽然娶了别人，就觉得不舒服。
“原来是许大哥。”姜云秀对着许青山微微一笑，眼波流转。
她叫许青山许大哥，却根本没理会苏惠娘，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苏惠娘两只手搅握在一起，出于女人的直觉，她感觉姜云秀似乎对许青山不太一般。
这时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原来是许青山察觉到她的不安，握住了她的手。
苏惠娘顿时如饮琼浆，眼中多了几分甜蜜。
对面姜云秀却气得收起了笑容，怎么，难道她不比这个女人漂亮？
“原来是姜家妹子。”许青山这时却道，他一向待人热情，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笑。在他看来，姜云秀既是姜家女儿，姜云珠的妹子，便也是他妹子一般。
姜云秀却面露得意，果然，这个男人，她勾勾手指，他还是会立刻回来。
顾永德等人都微妙地感觉姜云秀似乎对许青山太过热情了，姜城赶紧道，“快进屋吧。”
“对，进屋说。”陈氏道。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还是回家，他们再好好聊。
顾永德跟许老爹等人离开，他们隐约知道，姜家以前卖过一个女儿，难道就是刚才这位？
姜家众人进了院子，姜云秀四处打量。姜家这院子现在收拾的着实不错，有陈老爷子种的各种花草，有陈氏种的各种瓜菜，一片欣欣向荣之感。
“这院子是？”姜云秀问。
“跟冯婶子租的。”陈氏说。
怪不得，她就说，姜家哪里买得起这么好的宅子。虽然这宅子在她看来，也就那样。姜云秀心想。
众人进了屋，陈氏给姜云秀拿来一包云片糕，让她吃。
姜云秀却没动。
陈氏以为她不好意思，便拿了一块往她手里塞。
“我不吃。”这种东西，谁爱吃，姜云秀想。
“尝尝，很好吃的。”陈氏依旧拿老眼光看姜云秀。
那云片糕拿起来就掉渣，她这么一推一让，眼看着那些渣子要落到姜云秀的衣服上，姜云秀猛然推开陈氏的手，恼道，“弄脏了我的衣服！”
她这衣服，可是她花了大价钱做的，专门要给林霆安看的，被弄脏了，她怎么办。
陈氏没防备，被推了一下，手中的云片糕直接飞出，滚落在地上，洁白的糕立刻沾满泥土，散成一堆。
陈氏愣在那里。
“娘，把糕收起来吧，看来云秀不想吃。”姜云珠忽然出声道。然后她看向姜云秀，所以，她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

第77章
姜云秀忽然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去年她蹲了半个月，终于带着周婆子把高顺跟田莹堵在床上。
周婆子发现这种事，是毫不手软,直接扯着田莹的头发把她扯到了院里。院里还有厨房的一众人等，田莹此时却一丝-不挂……
田莹蜷缩在那里，想要护住敏感部位，周婆子却骂得异常难听,什么“敢偷人，现在不敢给大家看了”云云，直骂得姜云秀都头皮发紧。
第二天,田莹就吊死在了屋里。那屋子,是姜云秀、田莹、小冬三人的住房。
姜云秀至今都记得她睁开眼看见那尸体时的样子,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梦见田莹追着她索命,她一边跑,一边喊,“不是我,是周婆子。”
田莹死了,被人用草席卷了抬出府去，没溅起一点浪花,安平侯府繁华依旧。
高顺跟周婆子大吵了一架,但也仅此而已。
很快,高顺就把主意打到姜云秀身上。
姜云秀当然看不上他，可总这么熬着,她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恰巧这时,周婆子发现了这件事,但她这次却没闹。她觉得与其让高顺去外面乱搞,不如弄个甜枣，把他勾在家里。姜云秀就是这个甜枣。让高顺能看见，但是吃不着。
姜云秀现在在安平侯府，大概就是这么个处境。她算是府里的二等丫鬟，周婆子不时会给她一点甜头，让她听她的话，高顺高兴了，也舍得给她花钱，所以她才有头上这些珠钗，身上这些漂亮衣服。
她也知道，这两夫妻都不安好心，但她的目标是林霆安，只要她成了侯府少夫人，自然一切迎刃而解。
只是她也见过林霆安几次了，林霆安却似乎并没对她上心，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走投无路，她忽然想起姜云珠，她当时是怎么成为侯府少夫人的呢？
于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她就让人去了长丰府找姜城等人，一是探探姜云珠的口风，二，她现在锦衣玉食，想姜云珠肯定灰头土脸，那她也能像她以前那样，施舍她一点东西，享受她羡慕的眼光了。
一想到那种场景，她恨不得立刻见到姜云珠。
当时分别的时候，她就说过，姜云珠如果过不下去，可以来求她，现在正是时候。
只是那人到了长丰府，却并没找到人，他问了村里的人，知道姜城他们可能逃荒去了。
姜云秀知道这个消息，觉得不对，他们不是该等到今年四月才去逃荒吗？
然后她又让人去清河村，梦里，她跟姜城等人就是逃荒到这里的。
结果清河村没人，她也就断了寻找姜家人的线索。直到前一阵子，灾民大量涌入潞州，秦瑶舍粥种树，这件事像插了翅膀传遍各处。
安平侯府也有人在说，武陵县，武陵县……姜云秀听到这个地方，脑中忽然想起一些事。许青山似曾经说过，他好像在武陵县什么地方待过。具体地址她记不清了，对他的话，她向来不放在心上。她只记得，他说那地方挨着铁矿。
她忽然想，姜云珠是不是也逃到了这个地方？
这个念头一产生，就疯狂生长，她越想越觉得如此。
这时侯府里又有消息，说林霆安似乎很重视这件事，好像要亲自去武陵县了解情况。
姜云秀听了大喜，去了外面，没府里这么多规矩，说不定她就能跟林霆安好好亲近亲近了。
于是她便找了理由跟管家请了假，换上新衣，戴上她最好的首饰，来了武陵县。
到了这里一打听，武陵县果然有个铁矿，就是武陵矿，武陵矿旁边的村子，就是长石村了。
她来了长石村，正好看见姜城等人。
他们跟她预想中的那种穷困潦倒不太一样，姜云秀忽然握住陈氏的手道，“娘，我不是故意的。”
陈氏如梦初醒，“没事，没事，不过，你以前不是最爱吃各种糕点了吗。”可惜那时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有一两块。
“娘，我现在在安平侯府做事。”姜云秀说着，伸出手腕，露出两个明晃晃的金镯子。
陈氏惊讶非常，安平侯府，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对了，上次那个跟姜云珠比厨艺的，好像就是安平侯府的人。
她立刻问起姜云秀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今天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姜云秀只说她被卖到了安平侯府，并一直在找他们，这不终于找到了。
“娘对不起你啊！”说起卖姜云秀的事，陈氏心中愧疚。
姜云秀却有几分得意，她特意抬起胳膊，让姜云珠看清她手腕上的金镯子，然后盯着她的反应。
姜云珠看到那两个金镯子了，却根本不在意，甚至连个眼神都欠奉。
姜云秀心中恼怒，忽然握住左手的金镯子对姜云珠道，“姐，这镯子的样式可是潞州现在最流行的款式，一只就要三十多两银子呢！”
姜云珠毫无反应。
姜云秀一咬牙，“姐，你看你，身上也没点值钱的首饰，不然我送你一支怎么样？”求她啊，求她她或许会给她。
姜云珠差点笑了，她道，“我不爱戴那些，你要是有这心，不如把镯子给娘吧，我瞧着娘戴，倒是挺合适的。”
她身后，何萦听见这话，噗嗤一下笑了，她家姑娘这张嘴啊！
姜云秀脸都绿了，这镯子适合陈氏戴？那她不成了跟陈氏一样的人。还有，她怎么舍得把这镯子给陈氏。梦里那七年，她为家里做了那么多，陈氏却一直没忘了姜云珠，她想起来就恨。
最后还是陈氏连说自己不要，这件事才算过去。
陈氏想跟姜云秀说说家里的情况，姜云秀却没耐心听，她借口自己累了想休息把众人赶了出去。
姜云珠也要走，姜云秀却道，“姐，我想跟你说说悄悄话。”
姜云珠停下转头看向她，她想说什么？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姐妹俩，姜云秀糯糯地喊姜云珠，就像以前她们姐妹俩在长丰府那样，那时，姜云珠作为姐姐，会答应姜云秀的所有要求。
可是现在姜云珠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她也看出姜云秀根本是虚情假意，所以她只淡淡站在那里。
姜云秀有点摸不清姜云珠的脾气了，怎么感觉这次见面，她跟以前比，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她也做那个梦了？
不可能啊，如果她也做了那个梦，她肯定会选那个短树枝的。
姜云秀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似羞涩地问，“姐，你说怎么才能让一个男子喜欢你啊？”
男子，林霆安？姜云珠似乎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来这里了。
“我的建议，离他越远越好。”姜云珠一本正经道。
这算什么建议，她不想说就不用说。姜云秀腾地站起，往外走去。这个家，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云秀，你去哪里？云秀。”陈氏想叫住姜云秀，姜云秀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陈氏站在那里，失魂落魄的。
这时姜城过来，握紧了她的手。
姜云秀从姜家出来，想去县城，却发现这穷乡僻壤的，根本雇佣不到马车。
她越发讨厌这里。
这时许青山赶着驴车从村里出来，这个时辰，他正要出去拉脚。娶了媳妇，他越发努力地赚钱，想让媳妇过得更好一点。
姜云秀看见他，似又找到了信心。
“许大哥。”她甜甜道。
“是姜家妹子。”许青山说。
然后姜云秀说起她要进城的事。
许青山虽然很纳闷姜城为什么没送她，但还是道，“上车，我送你去。”
“多谢许大哥。”姜云秀道。
她上了驴车，却没坐到后面，而是坐到许青山的旁边，故意挨他很近。
许青山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
姜云秀却问，“许大哥，你说是你媳妇长得好看，还是我长得好看？”
许青山微皱眉头，但还是道，“你长得好看一些。”
果然如此，姜云秀又是得意，又觉得不足，便道，“那你怎么会娶她呢？”
许青山当即变了脸色，他勒住毛驴，觉得第一次自己如此愤怒，愤怒到想骂一个女人。他媳妇能嫁给他，是他的福气，她怎么能这么说？
“下车。”他喝道。
姜云秀花容变色，以前许青山可从不敢跟她这么说话的。
“我让你下车。”许青山又重复了一遍，拿起了手中的鞭子。
怎么，他还敢打她？姜云秀气恼至极。
许青山没有打她，而是拿鞭子把她从车上推了下去，然后赶着车扬长而去。
姜云秀站在那里，怒火中烧，觉得一切都是姜云珠的错，不然她不会如此丢脸。
姜云珠此时收拾好了东西，想回栖山居。
“等吃完午饭再走吧。”姜城恳切道，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姜云珠看看天色，确实马上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便点头留了下来。
吃完午饭，她正准备休息一会儿，然后回县城，外面忽然有马鸣声。
姜云珠透过窗户往外一看，沈凤鸣正勒马停在门外。他似乎跑得很快，以至于那马前腿高高扬起，才堪堪停住脚步。
两人都看到了彼此。

第78章
姜云珠回家这两日,沈凤鸣依旧看书，处理麒麟卫的一些事，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他看到那生机盎然的春色,猛然想到那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他想见姜云珠，于是他便来了。
正好看见姜云珠前倾着身子站在窗前看他。
春天，那窗半开着,娇美的人半隐半藏，在看到他的一瞬，她剪水般的眼中似也有涟漪。
沈凤鸣忽然想明白一些事。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姜云珠的屋子。
他似挟风雨而来,姜云珠的心忽然急跳起来,她扭身从窗边回来,看向门口。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踩在人心上。
这时,沈凤鸣已经来到门口,他并没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并反手关上了房门。
屋中似乎顿时变得狭小起来。
沈凤鸣黑沉沉冷湛湛地眼盯住姜云珠。
姜云珠心跳得更快,她掩饰般地笑了笑,“沈公子？”
沈凤鸣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支白玉簪。
“姜姑娘,我亲手雕琢而成,想把它送给你。”沈凤鸣拿起那白玉簪,递向姜云珠。
姜云珠看着那簪子,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年代男女之间可不能随便送东西的，尤其是送簪子这种贴身的东西。而且，他说，他亲手雕琢而成。
他……姜云珠抬头看向沈凤鸣。
她的脸好似莲瓣，白中透粉，如有光晕，微抬的下巴，将那线条优美的下颚以及那艳泽馥郁红唇展露无遗，也让它们离沈凤鸣更近，似在无声地邀请。
沈凤鸣的喉结滚动了下，他慢慢低头，丹红的唇微微张开。
姜云珠恍然惊醒，她向后退了一步，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问，“沈公子可吃过午饭了？”
“没有。”
“我去给你做。”姜云珠说着，就往外走。
跟沈凤鸣身体交错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手手上有薄茧，十分有力，抓在姜云珠的手腕上，似抓掉了她身上的一半力气。
“我有话想跟你说。”沈凤鸣道，他轻轻一拉，便把姜云珠拉了回来。甚至，可能是他用力太大了，也可能是姜云珠没防备，她竟直接撞到他怀里。
强健的胸膛，嘭嘭的心跳声。
姜云珠赶紧后退，同时用手推他，脸上已是红霞一片。
沈凤鸣放开她，却又向前走了两步。
姜云珠身后是桌子，她想离他远一点，她的后腰抵在桌子上，被硌得生疼。
沈凤鸣察觉到她的不妥，手上一用力，将她轻松放到桌子上。
姜云珠坐在桌子上，两条腿隐隐能碰见他的腿。他的腿修长又有力，让人有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姜云珠不敢抬头，不敢动，低垂着头，视线停在他劲瘦的腰上。
她纤长的脖颈似都染上一层粉色，如上等的美玉。
沈凤鸣低头，看着她露出的那点莹白，又拿起那支白玉簪，“姜姑娘，我姓沈，名……”
姜云珠忽然激灵一下，他要说什么，他叫沈凤鸣？
“这簪子你要送我？”姜云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嗯。”
姜云珠再去看那簪子。
那白玉簪通体洁白，簪头雕成一个青鸾的模样，栩栩如生，十分精致华美。
姜云珠是见过好东西的，登时知道这簪子价值连城。
“恐太贵重了。”她道。
沈凤鸣将那白玉簪插在她的发间。乌发如云，与那白玉簪相得益彰。
姜云珠察觉到他的动作了，那温润的白玉簪一点点插进她的头发中，她绷紧了身体。
“姜姑娘。”
“我去给你做饭。”姜云珠溜下桌子，往外走去。
这次沈凤鸣没拦她了，姜云珠一口气跑到厨房，这才用手撑住厨房的案板，长出了两口气，方觉心情平静了一些，脑子也能转动了。
这时她想到头上的白玉簪，赶紧伸手拔下。
然后呢？她握着白玉簪，站在那里，脑中思绪翻滚。
她为什么打断沈凤鸣，其实她也不知道。
或许是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而他若说出他的姓名，那一切似乎就都不一样了，而她不喜欢那种改变。
今天姜云秀来，又隐隐提起林霆安，姜云珠想起很多梦里的事。
她为林霆安打理一切，林霆安知道她不愿意做妾，极力反抗安平侯，最后终于娶了她做侯府少夫人。一切似很美好，美好得好似话本里写的。
其实林霆安很介意她的出身，他不动声色地换了府里所有下人，这样就再没人提她以前是府里丫鬟的事了。
还有在外面也是，他不许任何人提她的出身，并希望她能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学习琴棋书画，做个真正的“安平侯府少夫人”。甚至，他还想让她认潘侍郎做干爹，对外就说她是潘侍郎失散多年的女儿。
可其实姜云珠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她也不想学习琴棋书画，两人时常为了这个争吵。
还有安平侯、安平侯夫人、老夫人、府里的各位公子、小姐，甚至那些贵妇、亲朋，姜云珠真的不喜欢。也就是在秦瑶身边，她才能放下架子，随意吃玩。
所以她并不喜欢安平侯府的生活，觉得那就像牢笼一样，让人窒息。
那么沈家呢，沈家是大世家，沈凤鸣的母亲丹阳公主是皇上的胞妹，父亲是沈大学士，朝堂上的事，家里的事，再加上沈凤鸣本身的麻烦，想想都一个头两个大。
不对，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姜云珠恍然，她似乎也没多喜欢沈凤鸣，何谈跟他的婚事。
而且，沈凤鸣也不一定娶她，或许他只是想来场“大明湖畔”似的邂逅，或者他只想让她做外室或者妾室呢？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呢！
刚才真是晕头了，姜云珠一拍脑门，把白玉簪收起，准备一会儿还给沈凤鸣。
然后她准备做饭，还是这件事让她开心。
做什么呢？她看到厨房里有鸭子，还有烤炉。她上次定做烤炉的时候，顺便也给家里定了一个，可是似乎谭得宝并不喜欢用，这烤炉还新得很呢。
正好，她可以用一用，就做烤鸭。烤鸭外酥里嫩，配上酱跟卷饼，实在是美味。而且，这烤鸭耗时也长，她现在不想见沈凤鸣。
把鸭子处理好，腌制起来，她这边做荷叶饼。
这个过程就耗时半个时辰。
好容易鸭子腌制好了，放进烤炉，姜云珠这烤炉是定做来烤点心烧饼的，所以只能用闷炉烤鸭的办法来烤制这鸭子，那速度就更慢了。
姜云珠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椅子上，一边看远处的群山美景，一边等着鸭子熟。
今天天气特别好，天空碧蓝如洗，一朵朵白云飘在空中，跟群山相互映衬，秀美如画。
沈凤鸣坐在她的屋子里，透过窗户一抬头就能看见那远山，那人。
阵阵烤鸭的香味飘进来，他却一点也不急。先是打量一圈屋里的摆设，随后他就坐在那里等着。
既认定了，他向来有耐心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姜云珠都怀疑沈凤鸣是不是睡着了或者已经等不及走了，她才起身，往自己屋里看。却见沈凤鸣坐在那里，垂着眸，好似雕像一般。
不，他身上那种蓄势待发的感觉，不像雕像，而像蛰伏的豹子。
姜云珠硬着头皮，把烤鸭拿出来，开始片鸭肉。
不一时，一大盘鸭肉片好。姜云珠找来一个大托盘，将鸭肉、荷叶饼、酱料以及几碟鲜脆的青菜放进盘里，又做了一碗紫菜鸡蛋汤，实在没办法拖延了，她才端着托盘进了屋。
“沈公子，饿了吧，快吃。”姜云珠把托盘放到桌上，然后把盘里的东西一一拿出，对沈凤鸣道。
沈凤鸣看桌上的东西，只见一片片鸭肉好似丁香叶一般，又细又薄，晶莹剔透。也就是姜云珠的手艺，才能做出这等好东西。
“烤鸭，蘸了酱，跟菜一起卷在饼里吃就好。”姜云珠道。
“嗯。”沈凤鸣洗了手，拿起筷子，夹起几片鸭肉放进荷叶饼里，又放了酱料跟自己喜欢吃的青菜，然后直接用手将饼卷好，放进嘴里。
一般贵族公子都不会用手吃饭的，他们怕有损风度。
但沈凤鸣却似乎没那个顾忌。而且这个动作由他做来，却也十分赏心悦目。
那修长的手指捻着雪白的荷叶饼，竟好似捻着一株雪莲。
沈凤鸣的手真的很好看，骨肉匀称。
姜云珠忽然觉得自己也饿了。看看时间，竟然已经到了申时，眼看着就快吃晚饭了。
沈凤鸣好像说他中午就没吃来着。
姜云珠有些许羞愧，她这一拖，竟拖到了现在。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姜云珠拿出那支白玉簪，往沈凤鸣那边推去，“沈公子，愧不敢当，你还是把它拿回去吧。”
沈凤鸣捻着荷叶饼的手顿了顿，“我若一定想把它送给你呢。”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霸道也罢，反正他忽然明白了，他不可能看着她嫁给别人的。至于她想要的，他可以努力。

第79章
姜云珠有些气闷,怎么，他还想强买强卖不成？她把簪子放在桌上，低着头不说话。
那簪子最后还是回到了沈凤鸣的手上。
今天有点晚了,又发生了这种事，姜云珠决定再在家里待一晚，明早再去县城。
夜色熏熏，忽有悠扬的琴声划破寂静,如松间风，又如崖下流，声声扣人心扉。
姜家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听着那琴声。
姜云珠自然也听见那琴声了,她自己不会弹琴作画,但她懂欣赏的。这琴声实在绝妙,不过这曲子,名叫《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姜云珠心思烦乱,但却很快被那琴声吸引了心神，沉浸在那琴声中。
忽然曲停,姜家一片沉寂。
“这是沈公子弹的琴声吧。”陈氏也不知道怎么的,听完这琴声,心中一片柔软。
“嗯。”姜城揽住她，两人依偎在一起。
“可真好听。”陈氏轻声道。
第二天一早,姜云珠坐姜城的马车回栖山居。
沈凤鸣骑着马跟在一边,姜云珠打量了他两眼,似并没有什么异常,便任他去了。
“老板。”两天不见，薛京等人都十分想念姜云珠，见她回来，都热情出来迎接。
姜云珠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的店面，心情大好。
茶不凉开门营业，姜云珠站在柜台后面查看这两天的账目。
就在这时，秦镇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姜姑娘，我有事跟你说。”他道。
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向来稳重，今天竟然这般慌张……姜云珠心中顿觉不好，问，“怎么回事？”
秦镇看看周围。
姜云珠示意让他跟她去后院。
后院有待客的房间，只是一般人并不能进来。
秦镇进屋，连坐都没坐，便道，“前天我运往武陵县跟华阳县的粮食全被查了！”
“什么意思？”姜云珠也没心思坐了。
原来前天又有一批粮食从潞州运往武陵县跟华阳县，只是刚到潞州城门口，就有一队士兵过来，说怀疑这批粮食里夹带了私盐，要把粮食带走检查。
押送这批粮食的正是秦管家，他明示加暗示，说这粮食是昌源粮行的，秦家跟潞州各路官府都有交情，甚至抬出了贺知州。那领头的人却油盐不进，直接让人把粮食全运回了盐运司。
这批粮食足有上万斤，兹事体大，秦管家连夜找到了秦镇。
秦镇只觉得冤枉至极，他的粮食里，根本就没有私盐。盐运司，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秦镇立刻去找贺知州，把这件事告诉他，希望他能帮他把粮食要回来。
谁想到贺知州一脸为难，说盐铁乃是朝廷大事，盐运司的马大人铁面无私，他只能尽力而为，却不保证结果。
秦镇忐忑的等着，好不容易等贺知州回来了，却见贺知州直摇头。
“还是等马大人检查以后再说吧。你不是说你的粮食里没有私盐，那应该无事的。”贺知州道。
秦镇只得回去。
武陵县跟华阳县的粮食却不能断，否则便会前功尽弃，幸好他们库里还有不少粮食。这次他跟陶家商量过后，决定一家先往外运两千五百斤的粮食试试。
这次倒没有人来查这批粮食了，粮食安全抵达武陵县跟华阳县，可是秦镇一直提着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正好路过栖山居，他便进来跟姜云珠商量一下，看她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姜云珠听得皱眉，这件事绝不简单，盐运司，这是一个有点特殊的部门，隶属于户部，贺知州的确无权直接管辖它。但官场向来是张人情网，她不信，贺知州跟盐运司没有半点关系。
是秦镇没答应贺知州提的亲事，贺知州故意为难？
应该不至于，秦家就算有钱，到底只是一商贾，如果不是最近长丰府灾情严重，粮食短缺，秦家地位提升，贺知州未必非要选秦家联姻。
何况秦镇也是办事老道的，肯定会将这件事处理的很圆满。
那么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信息还是太少了，姜云珠理不出头绪。
这时，一个人却从茶不凉走出，缓缓向西而行。如果有人注意他，就会发现，他刚才是跟秦镇前后脚进的茶不凉。
绕过两条街，这人忽然加快脚步，朝城西最大的那家客栈而去。
进了客栈，他上了楼，轻声敲门。
“进。”一个疏朗的男音。
这人进了门，反手关上门，然后跪倒道，“属下参见大公子。”
“起来吧。”林霆安随口问，“怎么样？”
那人站起身，将自己所见所得一一说出。
林霆安听着，不时喝一口茶水，面上并无任何异常。
那人说完，他一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茶不凉的老板？”他挑眉。
“是武陵县新开的一处茶馆，老板是位姑娘，厨艺了得，还赢了咱们府里的高大厨。这茶馆就是她赢来的。”他身后，一个侍卫样的人禀告说。
“赢了高顺？那手艺确实不错。”林霆安道。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身后的侍卫却打了个冷颤，那个高顺，太大胆了，竟然瞒着府里，私自出去跟人比试厨艺。而且，他还输了……
忽然，林霆安站起身，往楼下走去。
走过两条马路，忽然有一辆马车往这边撞来，林霆安停住脚步，他身后的侍卫则握住腰间的刀，警惕起来。
这时那辆马车却拐了个弯，并慢慢放缓了速速，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只是它转弯的时候，却扫到一个女子，那女子直接扑到林霆安身上。
一时间，温香满怀，林霆安却皱了皱眉。
女子似受到了惊吓，浑身娇软无力。
“林青。”林霆安道。
他身后的侍卫，也就是林青拿刀柄扶住女子，让她离开林霆安的身体，又不至于跌倒在地。
女子穿一身嫣红衣裙，腰肢不盈一握，她抬眼看到林霆安，似受惊般道，“大公子，你怎么在这里？”随即，她就要给林霆安行礼。
林霆安的脸色微沉，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子，觉得她似乎有点眼熟。
“奴婢姜云秀，是府里厨下的丫鬟，这次探亲，正好路过此处。多谢大公子刚才搭救之恩。”姜云秀娓娓道。说着，她还福了一个礼，那扭动的腰身，真如三月春柳一般。
说实话，姜云秀长得很漂亮，可她想爬床的心思，也很明显。
林霆安是安平侯府的大公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安平侯府的半个掌权人，府里像她这样的女人太多了。
林霆安根本没理她，继续往前。
“大公子。”姜云秀柔声轻唤，似带着一些委屈与焦急。若换个心肠软的男人来，说不定就被她这一唤，止住了脚步。
“回去告诉管家，他知道该如何做。”林霆安却只道。
“是。”林青答应。
姜云珠也听到了这句，顿时脸白如纸。她不够漂亮吗？郎心如铁至此！不行，她决不能被赶出府去，她几乎撕烂手里的手绢。
很快，林霆安就来到茶不凉。
他驻足，看那牌匾上的三个大字，足看了半刻钟。
林青也看见那三个字了，他不太懂书法，却也觉得那三个字写得好，只看着，就有种如山如海的感觉，真不知道是谁写的。
茶不凉里，姜云珠已经送走了秦镇，此时她正站在柜台后面出神，她还在想秦镇刚说的那件事。
“发生什么事了吗？”沈凤鸣从后面进来，习惯性的跟姜云珠一起站在柜台后面。
姜云珠回神，摇摇头。
沈凤鸣也没再问，只是站在那里。
姜云珠看看他，又重新拿起账本，查看前两天的账目。然后她有点想念谢忱了，这件事以前都是他做的。
“要不要我帮你看？”沈凤鸣问。
姜云珠顿住，不是，他别对她这么好，她怕她真的会动心。而且沈大指挥，不是传言他不近女色的吗？
忽然，姜云珠又想起那个夜晚，他站在寒风中。他说他以前从没想过成亲，他说他父亲、母亲一直争吵不休，他厌倦了那种争吵……
这时，指尖忽然有温热的感觉传来，姜云珠低头一看，沈凤鸣正要拿她手里的账本，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姜云珠赶紧收回手，决定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
“沈公子，我无意嫁高门大户，只想做个闲散之人。”姜云珠道。她觉得她说得够明白了。
“嗯。”沈凤鸣答应，翻看起了账本。
姜云珠傻眼，他到底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我只想找个跟我志同道合的人嫁了。”姜云珠决定再说明白一点，他们不合适的。她要闲散度日，他是麒麟卫的指挥使，她不会琴棋书画，沈家却是夏朝的诗书世家。
沈凤鸣抬头。
就在这时，林霆安带着林青迈步从外面进来。
他一眼看见了姜云珠，神色微怔。
姜云珠也看到了他，也楞在那里。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两人互望着彼此。
沈凤鸣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眸色深沉。

第80章
林霆安忽然察觉到另一种目光,那目光冷锐深沉。
他向目光的主人看去，心中顿时一凛。是他吗？京城无数人想见而不得见的人，竟然在武陵县一个小饭馆里？怪不得外面牌匾上那三个字如此苍劲有力。
见到沈凤鸣对林霆安的冲击,比他见到姜云珠的震惊大多了，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林青不认识沈凤鸣，他觉得自家公子今天好奇怪，向来处变不惊的人,今天先是看着一个姑娘怔住，现在又看着一个男人出神？虽然这男人长得俊逸不凡。
“这里似乎有一处错漏。”沈凤鸣轻声道，把姜云珠的心神给拉了回来。
“哪里？”姜云珠低头看账本,心情慢慢恢复平静。
“这里,一盘蟹壳烧饼,一盘藕丝糕,再加一壶碧螺春,写的是七十三文钱,可下面却又说六十八文钱。”沈凤鸣把那处错误指给姜云珠看。
姜云珠一看,果然如此,她拿起笔,在旁边修改了起来。
这时林霆安也收摄了心神，他听见姜云珠跟沈凤鸣的谈话了,七十三文钱,六十八文钱,他竟不知沈都督还会为了几十文钱的事费神。
他打量四周，这时茶不凉里有一些客人,也有跑堂的小二,可他们似乎都没觉得刚才那一幕有什么不对。
林霆安心中有了猜测,怕这些人都不知道,柜台后那人的身份吧。也是，若沈凤鸣的身份传出去，现在这里根本不该是这样的场景。
“客人，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请坐。”李河热情招呼林霆安。
林霆安恢复了之前的峻挺自若，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随口点了些茶水、吃食。
李河去准备了。
“去仔细查这店的老板。”林霆安吩咐林青。
林青立刻出门。
不一时，一盘蟹壳烧饼，一盘百果糕，并一壶大红袍被端了上来。
李河替林霆安倒好茶水，这才转身退下。
林霆安朝桌上看去，只见这茶碗、盘子跟这店铺一样，全是花了心思的，细白的瓷盘上绘着栀子花的样子，旁边还有茶不凉三个小字。那花纹、字，虽不如外面牌匾上的那三个字笔力深厚，但也绝对不俗。
这家店，很有意思。
林霆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只是中上等的大红袍，却被泡出了十成滋味。而且，很奇怪的，因为大红袍耐泡，别处冲泡这种茶时，都会用沸水，而这家店，却用了稍凉一些的水来泡的。
并不是后者比前者好，而是他喜欢后者那种口感。
这大红袍倒像专门为他所泡的一般。
“这茶是谁泡的？”正好李河路过，林霆安便问他。
“是小的泡的，怎么，客人不喜欢？”李河回。
“你这泡茶的办法，跟谁学的？”林霆安只问。
“跟我们老板。”李河回。
林霆安又扫了姜云珠一眼，她低眉看账的样子，跟那烟火下悠然独立的样子如出一辙。
“客人？”李河不知道林霆安到底什么意思。
“下去吧。”林霆安道。
李河莫名其妙地走了。
林霆安本是随便点的东西，可在喝完这大红袍以后，却对剩下那两盘糕点起了兴致。他先拿起一个蟹壳烧饼，只见这烧饼金黄滚圆，真好似蟹壳一般。
一口咬下去，外壳酥脆，里面的馅微辣鲜香，还带着一股特殊的甘甜味，十分可口。
还有那百果糕也是，放了这么多果干，竟然一点也不甜腻。
等林青回来的时候，就见平时很挑食的自家公子已经足吃了半盘蟹壳烧饼，半盘百果糕，那茶水看样也喝了不少。
林青惊叹，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后，他又想，难道这家店的东西真这么好吃？
林霆安看向他。
林青打了个激灵，赶紧过去，跟他禀告起来。姜云珠，这家店的老板，是去年跟父母一起从长丰府逃难过来的，她开始住在长石村，以卖一种叫胡辣汤的早饭为生。
后来改卖午饭，然后来到县城开了栖山居……
他顺便打听了关于沈凤鸣的事，他姓沈，名玠玉，是从京城来的一个粮商，借住在这里的。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姜云秀竟然是姜云珠的妹妹。
“姜云珠。”林霆安低念了一遍，用手摩挲着杯子。
又过了半刻钟，林霆安走了，就好像他只是个普通客人一般。
林青不解，自家公子，不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吗？怎么就这么走了。不过，自家公子一向心思难测，他不用问，只要等着吩咐就对了。
果然，出了茶馆，林霆安道，“让那个姜云秀来见我。”
“是。”林青道。
还是城西那家客栈，姜云秀欣喜若狂，大公子要见她？难道他终于……
没等她飘然下拜，就听林霆安淡淡道，“说说你家里的事。”
家里？姜云秀不解，但还是说了起来。
对于家里，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梦里他们逃到清河村以后，生活如何困顿，以及姜云珠回来以后，她如何风光。当然，这些都不能说。
只说逃荒前的事，她说得磕磕巴巴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瞧着林霆安的反应。
只见这位风姿俊昳的大公子脸上并无半点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不过他越是如此，越显得他冷隽不凡，让人目眩神迷。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你父母逃到这里以后发生的事？”林霆安问。
姜云秀懊恼不已，早知道林霆安对这些感兴趣，她就多问问陈氏了。
“你该多回家看看。”林霆安忽然道。
姜云秀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奉为金科玉律一般。只要他肯见她，他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半个时辰后，姜云秀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长石村。
姜城跟陈氏见到她，自然高兴。
这次姜云秀似乎变了一个人，对两人嘘寒问暖，惹得陈氏红了眼圈，自然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林霆安就知道了更多关于姜云珠跟沈凤鸣的事。
这次武陵县舍粥种树的事，还真跟她有关，他对她越发感兴趣。
沈凤鸣自称沈玠玉，果然对所有人隐瞒了身份。而他长时间逗留在此处，他今天也猜到了一点，可能因为姜云珠？
大家都说沈凤鸣不近女色，谁想到他会为一个女子隐姓埋名。
林霆安向后靠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晚霞，眉眼微微扬起。
这潞州，终于有点让人值得期待的事了。
茶不凉，林霆安起身的时候，姜云珠看到了，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些事。比如秦家的粮食为什么忽然被查，比如林霆安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两者看似没有关联，但如果非要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呢？
打草惊蛇，顺藤摸瓜，弄清整件事，掌控整件事，这不是林霆安的一惯做法吗？这世上如果论谁最了解林霆安，那估计非姜云珠莫属。
估计他看出这事情背后的巨大利益，想从中牟利吧！
姜云珠觉得头疼，这件事肯定没完。
此时，沈凤鸣已经拿到了关于林霆安以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资料。从资料上看，姜云珠跟林霆安似乎并不相识，但她今天看他的眼神？
林霆安长得倒是有龙凤之姿。
沈凤鸣抬头看向对面的铜镜，铜镜中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沉思了一会儿，他道，“进来。”
屋外空无一人，但很快，却有人影出现，“属下暗影三十九，参见都督大人。”
“去帮我办一件事。”沈凤鸣吩咐。
“是。”
第二天一早，姜云珠出门，就见沈凤鸣站在院中。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领边袖口暗绣缠云银纹，更显身体挺拔，而他头上戴的白玉冠，在晨光中光晕点点，直衬得他整个人好似无暇美玉般熠熠生辉。
姜云珠看愣了一瞬。
“姜姑娘，我想起之前我有次去遛马时，发现一处山坳里竟然生了几株野樱桃树，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熟了，你可想去看看？”沈凤鸣问。
樱桃？姜云珠只觉口舌生津，古代的野樱桃很小，但熟透以后，也酸甜可口。而且，樱桃还能做好多好吃的啊！
正巧，春天来了，她还没去外面赏过春色。
“在哪？”姜云珠问。
“我带你去。”
“这，沈公子告诉我地方，我雇佣一辆马车去就行了。若是樱桃多，还能多带一些回来。”姜云珠迟疑道。
“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怕你找不到地方。”沈凤鸣道。
姜云珠想想也是，准备了篮子、水、一些饮食，带上何萦，她雇佣了一辆马车，直往郊外去。
沈凤鸣骑着马，跟在一边。
现在春色正好，很多人出去春游，所以一路上都很热闹。
只是越走越偏僻，“公子，你确定这路线没错？”赶车的马夫问沈凤鸣。
“没错，就在前面了。”沈凤鸣道。
赶车的也不敢多问，继续往前，直到前面路越来越狭窄，眼看着马车就过不去了。
“这位公子？”马车夫问。
“你就停在这里吧。”随后沈凤鸣下马，对姜云珠道，“姜姑娘，就在前面了。”
姜云珠一路上开始还兴致勃勃四处欣赏春色，后来就有点昏昏欲睡。听见沈凤鸣的声音，她才惊醒，掀开马车帘，往外看。
只见四处都是悬崖峭壁，这？
“就在那边。”沈凤鸣指着前方道。
姜云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什么也看不见。
“要往前再走走。”沈凤鸣说。
何萦先跳下车，往那个方向急走几步。忽然，她惊喜地回头，“姑娘，快来看！”
姜云珠下了马车，也往那边走。
开始只看到一些乱石，谁想到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瀑布自那边山崖上流下，汇聚成一个小水潭，潭水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潭边，绿草如茵，中间开了各色野花，姹紫嫣红。
而最吸引姜云珠目光的，则是潭水这边那几株野樱桃树。此时樱桃已经熟透了，一颗颗樱桃如玛瑙般挂在树上，倒映在潭水中，美不胜收。
姜云珠心头雀跃，快步往那处山坳里走。
很快，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然后脚踩到那片草地上，只觉柔软如毯。
“姑娘，这地方好美。”何萦赞叹道。
姜云珠直点头，确实美。
此时，她已经来到那几株樱桃树前，伸手摘几颗樱桃，就在旁边的潭水中清洗，然后放进嘴里。娇嫩的樱桃，牙齿一碰即破，酸甜的汁水顿时溢满口腔。
“好吃。”她回头，想让何萦也尝尝，谁想到沈凤鸣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他正抬手似要做什么，结果她这一回头，他的手正好擦过她的唇。

第81章
略带薄茧的指尖擦过柔软的唇瓣。
沈凤鸣习武,五感远比普通人敏锐，只轻轻碰了一下，他就知道那唇比旁边的樱桃还柔润娇嫩。
姜云珠仰着头,小扇般的睫毛忽闪了两下。
沈凤鸣本想收回手的，可见她如此，他用指腹在她的唇边轻揉了一下。
“沈公子。”姜云珠轻呼，向后退了一步,半靠在樱桃树上。她脸似桃瓣，眼若秋水，那满树的樱桃,却似都不如她娇艳欲滴。
沈凤鸣眸深如海,盯着她,似要把她吞食入腹。
姜云珠不敢看他,手抓紧了身后的树干,扭过脸去道,“沈公子,请自重。”
“你唇边沾到东西了。”沈凤鸣把手指抬起,给姜云珠看。只见上面确实有一点破碎的樱桃叶,绿色的叶片在他手上十分显眼。
随后，沈凤鸣抬手,从她头上拿下一片更大的叶子,“我刚才想帮你拿下它的。”
所以沈凤鸣只是想帮她拿下樱桃叶,她忽然回头，才撞上他的手。然后,他顺便帮她把唇边沾的叶子也拿了下来？
姜云珠脸腾得红了,那她刚才让他“自重”？
“对不起,我……”她误会了。
沈凤鸣道,“是我唐突了。”
姜云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沈公子的病也好了吧，什么时候回京？”
沈凤鸣知道，他让她不安了。
“过些天就该回京了。”他道。
他在以退为进，他知道。
他要走了，姜云珠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是啊，他必然会走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姜姑娘若是愿意，可以跟我一起去京城看看。”沈凤鸣道。
或许是意识到沈凤鸣很快就会走的，姜云珠忽然放松下来，他们俩就像两个世界的人，早晚会分开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想太多。
“还是算了。”姜云珠笑道，随后她又道，“这樱桃很好吃，沈公子尝尝？”
沈凤鸣从善如流，从旁边摘了几颗樱桃，用潭水洗过后，用手指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他的手修长如竹，捻着一个红润的樱桃，红白相称，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尤其，那樱桃放入他的口中，樱桃上的水珠沾在他的唇上，丹红的唇越发艳艳。
酸甜的樱桃确实很好吃，沈凤鸣站在水潭边，潭水映照在他眼中，似有光芒闪耀。
容色逼人，又英挺冷峻。
姜云珠移开视线，也放了一个樱桃在嘴里，却觉得它好像不如刚才好吃了。
便摘些回去做吃的吧。她将手里剩下几颗放进嘴里，让何萦拿篮子来，开始摘樱桃。
“我帮你。”沈凤鸣道，然后也过来摘樱桃。
高处有一枝樱桃特别红艳，姜云珠踮着脚尖也够不到。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帮她摘下那枝樱桃。
“多谢。”姜云珠道。
“姜姑娘太客气了。”沈凤鸣道。
还是按以前，“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吧。”
“嗯。”沈凤鸣声音含笑。
两人继续摘樱桃，偶尔，沈凤鸣的手会碰到姜云珠的手，只是这次姜云珠没大惊小怪的了。
带来的五个篮子都摘满了，那树上竟还有很多樱桃。
“明天咱们再来。”沈凤鸣说。
姜云珠这才停下，感觉又渴又累。
她带了水跟食物来的，便让何萦去马车上取，这时她坐在水潭边，却发现那潭里是有鱼的。
“是桃花鲤。”姜云珠仔细瞧了以后，惊喜道。
《本心斋食谱》有记载，桃花鲤只能生长在水质干净清澈的地方，因身体呈现淡红色，好似桃花一样，被称为桃花鲤。这种鱼肉质细嫩鲜美，是难得的佳品。可惜它不能被养殖，也不能在大江大河中生长，故而很少有人遇见，且遇见以后，必会被捕捞一空，很快踪迹灭绝。
姜云珠梦里七年，也只在京城花重金买到过一次，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而且看起来还不少的样子。
潭水不深，当即，她恨不得脱了鞋袜，自己下去捞。
这其实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沈凤鸣还在旁边……
她好不焦急，不然，让何萦回去取个渔网来？
这时旁边有水声，原来是沈凤鸣脱了鞋子，挽起裤脚，下到了潭水里。
这潭水看着很浅，其实也有半米深，那桃花鲤在里面，十分机灵，若普通人下去，根本难以抓到他们。可沈凤鸣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等几只桃花鲤试探地游过来，他用匕首一扎，便扎到了一条，扔到岸边。
那桃花鲤离了水，颜色更加艳丽，姜云珠赶忙来到旁边，捡起它，然后看着沈凤鸣，希望他能多抓几条。
沈凤鸣动作很快，不一时，已经抓了七八条。
“够了。”姜云珠赶紧道，这种鱼离开原生长环境以后，会很快死掉，变了滋味，抓太多就是浪费。
沈凤鸣上岸。
姜云珠看着那七八条鱼，很怀念自己的锅铲，清蒸、红烧或者烤制，都是极好的。
他们现在立刻回去，应该来得及做吧？
“我帮你烤。”沈凤鸣道。
姜云珠抬眸，他会烤鱼？
“在外面，经常遇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便会自己弄东西吃。”沈凤鸣说着，已经穿好鞋子，去附近捡了柴火。
然后他拿出火折子，不一时便燃起一堆篝火。
这时他拿着匕首，到水潭边，快速处理好了那些鱼，然后将它们串在树枝上，放到火上烤。
不一时，鱼尾微微翘起，这鱼便开始散发香味。
这时姜云珠就见沈凤鸣从腰间一个鹿皮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盐，细细的洒在烤鱼上，那香味便浓了几倍。
夏朝的年轻公子喜欢在腰上挂一些香囊、香球、荷包等东西，沈凤鸣腰间也有几个东西，之前姜云珠没注意，现在，她有点好奇他那些口袋里都装了什么。
“你想看吗？”沈凤鸣察觉到她的视线，伸手去取腰间的一个小口袋。
他口袋里的东西五花八门，很多都是麒麟卫专门研制配备的，就是为了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姜云珠其实很想看，她也猜到，那里面应该有很多神奇的东西。
“不用了。”但她很快摇头道，她怕他会提到麒麟卫三个字。
沈凤鸣只当她不想跟他太过亲密，便收回了手，继续烤鱼。
桃花鲤这种鱼本身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并不需要放什么调料，便能做的很好吃。
不一时，烤鱼好了，沈凤鸣把手里的鱼递给姜云珠。
“沈公子自己吃吧，这串已经快好了。”姜云珠道。
沈凤鸣却道，“说好了我帮你烤的。”说着，他拿起那串继续烤，动作娴熟。
姜云珠只得接了那串烤鱼，一点点地吃了起来。
这桃花鲤果然美味。
下午回到栖山居以后，姜云珠就把那些樱桃清洗干净，然后放进锅里煮。
一边煮，一边加入冰糖。
很快，那樱桃便肉、核分离。这时把它们过滤一遍，便能得到细腻的果肉。
再熬煮一会儿，待水分更少一些，一锅樱桃酱便做好了。
古代没有冰箱，这鲜樱桃放不了太久，只能做成酱来保存。
想到茶不凉很久没上新点心了，姜云珠看着那锅樱桃酱计上心头。
晚上睡觉前，便把糯米泡好。第二天一早，姜云珠很早起床，将泡好的糯米上蒸锅蒸，待蒸得软烂以后，就捣成面团。将面团揉到光滑，揪成小块，用擀面杖擀开，放一点樱桃酱进去，再把面团包好，放在熟糯米粉里一滚，一个糯米团子就做好了。
“姑娘，这东西真好看。”何萦一直在旁边打下手，见到那团子，立刻赞叹道。
可不是，这团子雪白的皮，里面是鲜红的樱桃酱，白中透红，真好似美人面一般。
“还很好吃呢。”姜云珠笑道。
“姑娘……”何萦糯糯地喊。
她长相英气，身材也比一般女子高，平时跟在姜云珠后面，帮她拎东西挡着路人，身姿飒爽，倒很少有这种软语相求的时候。
“吃吧。”姜云珠道，没看出来，她还是个吃货。
“姑娘先吃。”何萦却记着她。
“你先吃吧，我又不急。”姜云珠打趣她。
何萦脸颊微红，拿了一个团子放在手上，只觉冰冰凉凉，滑滑软软的，又可爱又好看，她都不舍得吃了。
最后，终究抵不住诱惑，她拿起团子，咬了下去。
清香的糯米皮，软软弹弹的，里面的樱桃酱酸甜可口，两者一同入口，只觉口齿生津，再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她一口将剩余的半个团子塞进嘴里，两颊微微鼓起，倒像个仓鼠一般。
姜云珠看得好笑。
这时沈凤鸣从房门里走出，姜云珠在厨房叫他，“沈公子，新做的糯米团子，要不要尝尝？”
她声音清灵，在这样的早上喊出，沈凤鸣只觉心情都跟着好了很多。
他迈步进了厨房。
姜云珠把一个新做好的团子递给他，“昨天摘的樱桃做的，说了给你做好吃的。”说到后面，她尾音微挑，似带着愉悦。
沈凤鸣脸上也染上一丝笑意，他接过那糯米团子，咬了一口，露出里面嫣红的樱桃酱，配着那欺霜赛雪的团子，倒好似美人檀口一般。
他抬头，看了看姜云珠。
“怎么样，味道？”姜云珠问。
“好吃。”沈凤鸣说着，又咬了一口那团子。团子软糯香滑，确实让人爱不释手。
今天茶不凉上了新糕点，糯米团子，一盘四个，便要二十文钱。
说实话，有点贵，但有第一个人点了以后，大家看到那团子的样子，立刻被征服了。漂亮精致的糕点，当然也如倾城美人一样，千金难换。
大家都是有才情的，看着那团子，立刻诗兴大发。
“檀口粉腮含笑语，春风拂拂为开怀。”有人看着那团子赞叹。
“细晕轻檀口，浓妆腻粉腮。”有人不甘示弱。
“粉面微红，檀唇羞启，忍笑含香。”也有人笑道。
……
这团子一经推出，便大受追捧，姜云珠不得不涨了一次价。那些野樱桃并不多，可经不住这么卖的。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涨价以后，买的人更多了。
这时，林霆安面前也摆了一盘这种团子。他用修长的手指夹起一个，轻咬了一口，看着那点点艳红的樱桃酱流出，俊朗的眉眼轻扬。
“准备好了吗？”他问林青。
“都谈好了，大公子。”林青恭敬道。
林霆安将手中的团子放进嘴里，起身往外走去。他对今天的事，志在必得。
城西一家茶馆，他迈步走进去，里面的几个人立刻慌忙站起。
“大公子。”他们都对他行礼，其中就包括贺知州。
按理说贺知州是一州首脑，该林霆安给他行礼的。可谁让林霆安是安平侯府的大公子，又跟六皇子交好呢！贺知州以后说不定还得仰仗他，当然要对他低头。
“嗯。”林霆安随口应了一声，直接坐到主位上。
这是一张圆桌，桌上加上他，共有五个人。
他下垂手，坐的便是贺知州。
他的另一边，本来坐的是一个矮胖男人。他站起身给林霆安行礼后，正要坐下，却感到林霆安正看着他。
他脑门立刻出了一层细汗，“大公子？”
“再给张大人搬把椅子吧。”林霆安道。
在坐的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旁边这个位置，要给人留着。
“张大人，坐我这里。”张大人旁边那人连忙站起，让张大人坐，然后连带他旁边的人也站起。
这时有人又搬来一把椅子，大家重新坐好，都看向林霆安，等着他发话。
林霆安用手轻敲了两下桌子，对秦镇道，“秦老板，咱们要谈这件事，是不是还缺个人？”
被点到名的秦镇心里咯噔一下，笑道，“大公子的意思？”
“不是还有百分之五的股份，她不来，不好吧？”
秦镇头皮都快炸了，这……林霆安怎么知道……他好像没把这件事跟……
没等秦镇想明白，林霆安就沉声道，“秦老板？”
秦镇没办法，叫秦管家进来，对他道，“去请姜姑娘过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想给秦管家使个眼色，好让他提醒一下姜云珠。
可惜屋中都是潞州有权有势的人，秦管家进来以后，根本不敢抬头，哪里看得到他的眼色。
秦管家很快退出去，去栖山居找姜云珠。
“秦老板请我过去？什么事。”姜云珠纳闷。
“老爷也没说。”秦管家道。
姜云珠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去看看。
往城西走，不一时来到一处茶楼前。
泰铭楼，武陵县最好的茶楼，里面全是包厢，专供有钱人谈事喝茶的地方，跟姜云珠的茶不凉目标客户不同，两者倒相安无事。
“姜姑娘是吧？”一个侍者下来，引着姜云珠上楼，秦管家跟在一边。
姜云珠上了楼，来到一处包厢外。
有人打开包厢的门。
里面的人都朝外面看来，姜云珠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形，不禁心多跳了两下。
林霆安，他旁边的是贺知州，再那边那个是王同知，那边那个是冯参军，然后是秦镇、陶岭，好家伙，这桌上的人有一多半她都认识。
“姜老板是吧，请坐。”林霆安看着她道。
这一刻，姜云珠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梦里，她也曾数次参加这样的茶局，那时，林霆安也会留出他旁边的位置给她坐。
姜云珠垂眸，“怕不敢当。”
“无妨。”林霆安道。他说的很随意，好似这只是一件小事。
确实，屋中的众人根本无人敢出声，他们只是打量着姜云珠，猜测她的身份来历。
“姜姑娘，坐吧。”秦镇怕姜云珠一个姑娘忽然面对这么多大人物，尴尬怯懦，站起身打圆场。
姜云珠来都来了，似乎也只能坐。
她走到林霆安的旁边，坐在那椅子上。从始至终，她都似闲庭信步一般，仪态优美，神色从容，好像她不是一个小小茶馆的老板，而是所有人的座上宾。
秦镇暗自惊叹，他果然还是小看了姜云珠，就这份淡定从容，他都不及她。
其他人也各有思量。初见姜云珠，他们只觉得她貌美，现在见她如此，他们似乎有点明白林霆安为什么让她坐在他的旁边了。
当然，也有人心思歪的，忍不住想林霆安跟姜云珠的关系。一个有权势的男人，一个漂亮女人，嘿，还能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林霆安潇洒英俊，皎然若月，姜云珠端丽貌美，如珠如玉，两人坐在一起，还别说，真的有种珠联璧合的感觉。
林霆安也没想到，姜云珠竟如此冷静沉着。她几步走到他旁边，坐在那里，就好似她天生就该坐在他旁边一样。
林霆安只觉心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让他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他转头看向姜云珠，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那鸦片似的长睫，还有那藏着碎星般的眼眸，还有那柔润的檀口，都美得惊人。
姜云珠能感觉到屋中众人的目光，尤其是林霆安的，但她却没看他们，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而此时栖山居，一个黑影跪倒，对沈凤鸣禀告起来。
沈凤鸣闻言，将手中的书放下，发出“啪”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
“檀口粉腮含笑语，春风拂拂为开怀。”“细晕轻檀口，浓妆腻粉腮。”“粉面微红，檀唇羞启，忍笑含香。”来源于古诗

第82章
姜云珠静静听他们谈话,林霆安果然是为了舍粥种树这件事来的。他看到了这件事背后的巨大利益，想分一杯羹。
他想投一笔钱，然后占一定的股份,最后，他希望以后产出的蚕丝全部卖给他。
他的胃口着实不小，养蚕抽丝只能算材料的产出，最赚钱的其实还是把蚕丝织成精美的丝绸然后售卖,当时姜云珠其实也跟秦镇商量过这件事。
秦镇很想做，但他有心无力。现在铺的摊子已经够大了，再弄一大摊,他怕顾此失彼,最后鸡飞蛋打。
姜云珠的目标只是帮助那些灾民还有秦瑶,现在目标达到了,她也不想多求。
现在林霆安却想做……
他是有这个实力的,看桌上这些人就知道了。
这时桌上开始讨价还价,这些官老爷争起利益来,可不比那些泼妇强多少。
林霆安没参与,他只是看着,偶尔说一两句，但就是这一两句,往往决定着事情的最后走向。
很快,利益被重新分配完毕。最吃亏的,应该是秦镇跟陶岭，毕竟他们才是最先做这件事的人,但秦镇跟陶岭都没表现出什么异色,一副全凭林霆安做主的模样。
林霆安肯定已经私下跟他们谈好了条件,以姜云珠对林霆安的了解,她很快猜到这点。
那今天叫她来，有什么意义？反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她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可从始至终，都没人提这件事，好像大家都忽略了这件事一般。
“大公子，那我们便告辞了。”矮胖的张大人起身道，随即，众人纷纷提出告辞。
姜云珠就等这个呢，她走到秦镇身边，跟着他往外走。
“姜姑娘，抱歉。”秦镇感觉十分对不住姜云珠，他也没想到林霆安会如此。
“没事。”姜云珠不怪他。
两人下了楼，眼看着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贺知州叫住了秦镇。
“姜姑娘。”秦镇肯定要给贺知州面子的。
“那我先走了。”姜云珠道。
“等我忙完，再去找姜姑娘道歉。”秦镇留下这句，往贺知州那边走了。
姜云珠则快步往门口走。
已经看到了外面的街道，忽然，“姜姑娘？”林霆安从旁边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姜云珠皱眉看向他。
“我有些事想跟姜姑娘谈，姜姑娘……”林霆安刚说到这里，外面忽然有人道，“姜姑娘。”
那声音似沁了冰雪，凉凉的，却异常好听。
姜云珠往外看去，只见沈凤鸣勒住马，停在那里。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显得暖浓浓的。
林霆安也看见了沈凤鸣，眼底闪过暗沉之色，沈都督，来得好快啊！
沈凤鸣的目光扫过林霆安，落到姜云珠的身上。“姜姑娘，可要回去？”他问。
姜云珠自然要回去的，“抱歉，我还有事。”她对林霆安说了一句，便往外走。
“姜姑娘，若是想找我，随时来城西明悦客栈，我等你。”两人错身的时候，林霆安忽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姜云珠耳边道。
一个姑娘，去客栈找一个男人？好说不好听。而且，他说的如此随意，好像他们之间真有这种情分似的。
茶馆门口还有其他人，他们听见这话，再看向姜云珠，都带了点暧昧的神色。
姜云珠心中恼怒，林霆安什么意思？她似乎根本没招惹他吧！
而且，他应该认识沈凤鸣的。想梦中，沈凤鸣登门，他眉宇间经常带着焦虑之色，怎么现在他倒好像不怕沈凤鸣了似的？
林霆安忌惮沈凤鸣，但也不像别人那么怕。是，满朝的人都怕他，那是因为他们问心有愧，他却没有。沈凤鸣也不能往他身上泼脏水吧？
还有一点，现在太子跟六皇子正处于一种胶着状态，沈凤鸣若站在哪边，哪边必会如虎添翼，他才显得举足轻重。
可如果两人分了胜负呢？那剩下那个，第一个要除去的，必是他！
沈凤鸣看着林霆安，目光冷锐。
这时，姜云珠已经走到了外面，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沈凤鸣骑马来的，那她？
一只手伸到她跟前。
姜云珠看那手的样子就知道那是沈凤鸣的手。
他要骑马带她？
若是平时，姜云珠肯定不同意的。可现在，她伸手握住了沈凤鸣的手。
只觉手掌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裹住，那只手一用力，她就上了马背，坐在沈凤鸣身前。
沈凤鸣打马离开。
林霆安看到这一幕，神色晦暗不定。
且说姜云珠坐在马上，因着身高问题，她几乎被沈凤鸣圈在怀中一般，鼻间满是他身上的伴月香味道，甚至肌肤都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热度，她当即后悔了，不该上马的。
刚才她也是被林霆安那句话气昏了头。
她尽量身体前倾，想离沈凤鸣远一点，然后道，“沈公子，放我下马即可，我自己能回去。”
“我带姜姑娘吧。”沈凤鸣的声音带着些冷沉。
姜云珠隐约察觉到，他似乎生气了，他以前从没用过这种语调跟她说话。
她怔在那里。
沈凤鸣的确有些生气，但却不是生姜云珠的气。
这时那边胡同里忽然有几个孩子打闹着跑出来，沈凤鸣为了避开他们，便转了马身，往旁边去。
姜云珠正思绪纷飞，没注意这件事。她为了离沈凤鸣远一点，身体是往前倾着的，这下，她直接往旁边歪去。
她吓得白了脸，想抓什么却有些来不及了。
这时，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入怀中。
姜云珠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想挣脱，却觉得腰上的手好似铁钳一般，根本挣脱不得。
纤细的腰身，好似一掐就会断。沈凤鸣以前从不知道，女子的腰身是这样柔软的，他也懵了一下。
“沈公子。”姜云珠呼道。
沈凤鸣轻出了一口气，黑湛湛的眼睛慢慢恢复平静，他放开姜云珠，道，“姜姑娘，小心。”
“多谢。”姜云珠赶忙坐正身体，浑身好似火烧。
沈凤鸣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翻身下马。
“沈公子？”姜云珠不解，他做什么？
“姜姑娘坐稳便可。”沈凤鸣牵着马缰绳，向前而去。
他竟要替自己牵马？“沈公子，不行。”姜云珠急道，想下马。
沈凤鸣止住她，“些许小事而已。”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却沉稳有力。
姜云珠坐在马上，看着他轩昂的背影，看他在人流中穿梭，心中五味杂陈。
半刻钟后，两人回到栖山居。
沈凤鸣伸手，扶姜云珠下来。
姜云珠犹豫了下，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纤细柔软的手，跟修长有力的手形成鲜明对比，两者交握在一起，却有种异样的美感。
只是落在有些人眼里，就不那么舒服了。
姜云秀站在茶不凉的店面里，一直往外巴望着。正好看见沈凤鸣牵着马过来，姜云珠坐在马上的样子，以及他们的手握在一处。
姜云秀已经听陈氏说过沈凤鸣了，京城来的一位粮商。不过，她真没想到，他竟长得如此英伟俊美，似比林霆安还要更胜一筹。
这让姜云秀如何不气恼，姜云珠不是该嫁给许青山，然后穷困一生的吗？
再想到姜云珠现在竟然已经有了两间铺子，她就更心中不平衡了。
此时姜云珠已经下了马，跟沈凤鸣一前一后往店里走。
姜云秀见此，赶忙四处寻人，看见陈氏正在一旁收拾桌子，她当即走了过去，“娘，我帮你。”说着，她想拿抹布帮陈氏擦桌子，只是手伸到一半，看那抹布实在污秽，她又停在那里。
陈氏拦住她，“不用你，你坐在那里休息便好。”
“娘，你对我真好。”姜云秀眼角余光瞥见姜云珠已经进了店，故意提高嗓音撒娇道。
陈氏笑道，“你是我女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姜云秀这时好像才看见姜云珠一般，怯怯喊，“姐。”
姜云珠自然也看见了她，以及刚才她跟陈氏的“母女情深”。
她不动声色地答应了一声，琢磨她今天来的目的。
陈氏也看到了姜云珠，她一边打量她的神色，一边问，“云秀想跟我在县城里住几天，你看？”
陈氏在后院是有房间的，可两个女儿都是她的心头肉，她怕姜云珠心里不舒服，所以还是决定跟她商量一下。
姜云珠却立刻想起很多，才见了林霆安，姜云秀就上门，说这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
拒绝？栖山居不像茶不凉，当时弄起来，陈氏、姜城、姜霖等人都出了力的，她似乎没理由拒绝陈氏。而且以林霆安的性格，他想做什么，不会轻易放弃的。
与其防备一些未知的事情，还不如把事情摆在表面。
“嗯。”姜云珠答应了声，便往后去。之前应付那些人，她有点累，现在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她进后院休息去了，沈凤鸣也走了，好像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并不值得她费神。
陈氏没在意，姜云秀却心中恼火，感觉被轻视了。
她不就开了两个店铺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对了，还有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就是京城一个粮商而已，怎么比得上林霆安这个安平侯府的大公子尊贵。
这么想，姜云秀心中好受了些。然后她忽然想到，对啊，男人，看姜云珠刚才跟那男人的样子，就不清不楚的，若是被众人知晓，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第83章
从这天起,姜云秀就时时注意起姜云珠跟沈凤鸣，想着若能抓住他们的把柄，闹起来……
姜云秀忽然想起田莹,打了个冷颤。但她随即安慰自己，那事也不能怪她，若是田莹没做，她去哪里抓奸,还是怪她自己。
姜云珠不知道她的想法，她散了头发，躺在床上,酣畅地睡了一觉。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她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
这时李河敲门,原来秦镇来了,想见她。
姜云珠收拾好,出门见秦镇。
“姜姑娘,真的抱歉。”秦镇一见面,就连连道歉。
“到底怎么回事？”姜云珠现在有精神了，开始盘问起之前的事。
秦镇到现在也不知道,林霆安如何知道姜云珠的,这件事他从没跟别人说过。就连姜云珠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对外他也一直是说在自己名下的。
姜云珠不意外林霆安知道她，但他为什么让秦镇请她去。为了她的股份？但他根本没提。
那还能为了什么？
虽然林霆安在她走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那样一句话,可她并不觉得,只见一面,他就对她怎么样的。
根本想不通。
“姜姑娘，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秦镇却忽然道。说着，他打开手中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幅画递给姜云珠。
姜云珠好奇，打开。却见这画上用工笔描绘的亭台楼阁，池塘花树，生动逼真，但看着并不像出自什么名家手笔，倒有点像一副宅子的平面图。
这时秦镇又拿出一样东西，却是一把钥匙。
“这是我城北一处别院，跟阿瑶现在住的院子离得不远，姜姑娘若是过去住，跟阿瑶走动起来就方便了。”秦镇道。
他竟要送姜云珠一处宅子。
“这怎么行。”姜云珠赶忙把手里的画还给秦镇。
秦镇却道，“姜姑娘，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之前那么做，都是为了阿瑶好，我本就想送你一份礼物的。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我更于心难安。
你就收下这宅子吧，也算我一点心意。”
姜云珠刚看那副画，就大致知道那宅子的模样以及它的价值了，最少值一千两。
一千两，多吗？于秦镇来说，不多。但对现在的姜云珠来说，却很多，她怎么能收他这么重的礼物。
姜云珠坚持不要，然后道，“秦老板，你若真想帮我，不如……”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她想把自己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折价卖给秦镇。
这件事，从她坐在林霆安边上开始她就在想了。现在舍粥种树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尤其林霆安掺和其中，她不想跟他再有半分牵扯，倒不如换成银子自由。
秦镇听后大惊，甚至十分不解。这舍粥种树的事，林霆安要参加，其实未必不是好事。背靠大树好乘凉，这说明他们这生意确实有赚头。那以后大家就一起赚钱呗。
姜云珠现在退出，现在全在投入，还没产出，她这股份很难卖出高价的。
以她的眼光，她应该明白这点，怎么她竟还要卖股份？
难道是因为林大公子？想到之前发生的事，他感觉很有可能。
其实林霆安真的很出色，整个潞州，年轻公子里，就他家世好，学识好，难得人品也好，从不狎妓赌博，听说身边连个通房也没有。潞州多少女子都心怡他，想嫁给他。
可惜，姜云珠的出身太低了，不然她跟林霆安倒是……不对，秦镇又想到那个经常跟在姜云珠身边的沈公子，那也是个世上无双的人，秦镇脑中快速闪过很多念头。
“姜姑娘，你确定要卖？”最后秦镇问。
“确定。”姜云珠点头。
见她真的已经决定，再无转圜余地，秦镇才答应，买了她的股份。
“有一点，我想跟秦老板说一下。那位林大公子，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股份，你从我这里买走……”姜云珠没说完，但她相信秦镇该明白。
这很可能惹得林霆安不快。不过，姜云珠知道，林霆安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到时木已成舟，他应该也不会对秦镇怎么样。
秦镇皱眉沉思片刻，明白她的担忧，但想要好处，总得承担点风险不是。他衡量过后，觉得没问题。
“好，多谢秦老板。”姜云珠道。
“是我该谢姜姑娘。”
两人这样，价钱自然好谈。最后姜云珠以一千五百两加那所别院的价格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卖给秦镇。
姜云珠早有想买个宅子的想法，只是没钱。栖山居后院打通以后，是很宽敞，但到底比不上真正的宅子，前后通畅，内里安静。今天姜云秀来，她更加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单独空间。
秦镇那别院，她看了，很喜欢。
两者算是一拍即合。
很快，两人写了新契书，秦镇得到了姜云珠的股份，而姜云珠拿到了一千五百两银票，以及那别院的房契、地契以及钥匙。
等秦镇走后，姜云珠先去把房契、地契过到了自己名下，然后看着那一千五百两银票陷入沉思。
薛京一直希望她去潞州开酒楼，她知道，有这一千五百两，够用了。
但她真的要去潞州吗？
去潞州，好处肯定是有的。那里食材更多，酒楼开起来以后，赚得肯定也更多。而且，她对潞州熟的不能再熟了，去那里开酒楼，说不定比开这栖山居还容易。
但潞州有林霆安，有她梦里认识的那些人……
那么去京城呢？她又忍不住想，京城八街九陌，物华天宝。她梦里去过数次，那里有从西边来的各种新奇植物，有从海上来的各种香料海鲜，以及从北面来的各种山珍美味，南边来的各种果品蔬菜，她曾数次想过，在那里开一个酒楼，醉卧廊下梦铁马冰河，醒望都城气象万千。
只可惜那时她身不由已，只得作罢。
那么现在呢？
安心待在武陵县，还是去潞州，或者京城？
无论怎么样，现在有钱了，她都觉得该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起身，找到了陈氏。
第二天休沐，众人重新回到了长石村，包括姜云秀。
姜家所有人坐在一处，看向姜云珠，她今天把大家叫到一处，是有什么事吗？
姜云珠道，“我是想问问大家对未来的想法，我想停了村里的外卖生意。”
这话一出，有人惊讶，有人早有预料，有人则叹了口气。
“云珠，你真的决定了？”姜城问。
“嗯。”姜云珠道，村里这外卖生意，现在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当断则断。
众人沉默。
“我就待在这里就行了。”陈老爷子稍一思索，便捻着胡子道。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种种花，养养草，便是安度晚年。当然，姜云珠他们要是能经常回来看看他，就更好了。
至于热闹的县城，跟他无关。
姜城也早想好了自己的人生，攒钱买更多骡子跟车，以后跟许青山一起，做武陵县拉脚行业的状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至于姜云珠的饭馆、茶馆，那都是她自己挣来的，他不能贴补女儿已经不是个好父亲了，当然不会要她的钱。
房子吗，就跟陈老爷子住在这里就行。老爷子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他还不放心呢。
嗯，若是以后有钱了，他再建一处更大更好的房子，让陈老爷子住。
但总归，应该还是在长石村里。赶车做生意方便，地方也宽敞。
陈氏自然要跟姜城一起的，不过若是姜云珠需要帮忙，她会一直帮她。
“我，我还是继续读书吧。”姜霖道。为了不在姜云雪面前丢脸，他每天认真上课，刻苦复习，老师时常夸奖他，他慢慢也觉得读书有趣了。
姜云雪不用说，她也想读书。这件事，姜云珠想到秦镇，或许她现在有办法了。等晚点试试看。
姜武年纪还太小，就算了。
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想法，姜云珠心中有了大概。
“如果我以后想去潞州或者京城，你们？”她问。
陈老爷子就不用说了，姜城跟陈氏对视一眼，都有些羞赧。他们女儿是个有本事的，他们怕帮不上她。
姜云珠明白，若她去，估计只能自己去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没人该为别人，牺牲自己。哪怕那个别人赚得更多，或者是他的亲人，也不该，姜云珠懂的。
姜云秀从头到尾都在一边看着，心中鄙夷，这些人，也就这么点志向。他们知道潞州有多繁华，知道安平侯府里吃的是什么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一群可怜虫罢了。
等听到姜云珠说如潞州或者京城，她隐约有些不安。
这时陈氏注意到她，便道，“云秀，你现在的赎身银子是多少？等我们再攒攒，把你赎回来可好？”
这两天，姜云秀没少炫耀她安平侯府里的富贵生活，可陈氏始终觉得，那都是伺候人的活计。尤其，她听说，像姜云秀这种卖身的，主子可以随意打杀他们。
所以，还是把她赎回来好。这样她就能像正常姑娘那样找个合心意的人嫁了，相夫教子。
陈氏是好心，姜云秀听了却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又想让她嫁个普通农夫，在村里窝一辈子了。
梦里，她就是听了他们的，才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现在她好不容易进了安平侯府，又得大公子赏识，怎么会回来。
不过，她眼珠微转，“娘，可能要二十两银子。”她白得点银子也是好的。
“二十两。”陈氏微微吃惊，但很快冷静下来，“好。”以姜城现在的赚钱速度，二十两也不那么难。
姜云秀后悔要少了。
等众人散开，姜云珠单独找到了陈老爷子，说她想把这宅子买下来，送给他。
“这怎么行。”陈老爷子连连摇头。这院子，要六七十两银子呢吧。租就行了。
“外祖，我悄悄跟你说，我最近得了一笔外财。这院子，就算我孝敬您的吧。”姜云珠道。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行了。”陈老爷子并不多问她得了什么外财，只这么说。
姜云珠却打定主意要买这宅子了。
她亲自去找了冯老太太，问他们是否想卖这宅子。
冯家盖了新宅，这房子留着也没什么用，自然愿意卖。
姜云珠感念老太太当初收留他们一家的恩情，给了个稍高的价格，七十两银子。
冯老太太不要。
最后两人商定，就六十八两，凑个吉利数字。
当即，姜云珠拿了银子，得到了那宅子的房契跟地契。
她又跟冯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冯家。
冯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又是羡慕又是敬佩，她说买宅子就买宅子，可见她手里不止这些钱。
哎，她要是能有这么一个闺女就好了。
可惜她肚皮不争气，生的全是儿子。
现在只能希望儿媳能给她生个乖孙女了。
别人家都盼着生孙子，冯老太太已经开始盼着生孙女了。
姜云珠回来，把房契、地契给陈老爷子。
“你真买了？这么快。”陈老爷子震惊，然后又道，“那也别给我，放到你名下，或者给你爹或者你娘。”他还能活几年。
“外祖，就放你名下吧，这样我安心。”姜云珠可记得，姜城还有老娘跟兄弟呢，长丰府的人都出了逃荒了，姜老太太跟姜海等人说不定也会出来。
虽然他们不一定会遇见姜城，但是万一呢？
如果遇见了，又是扯不完的官司。
把房子放在陈老爷子名下，就会避免很多问题。老有所依，老有所依，一个宅子，当不起那个依字，但起码，能让陈老爷子能名正言顺的住在这里，安度晚年。
陈老爷子明白姜云珠的心思后，心中动容，这孩子，真是心思灵透至极。
且她竟然如此替他着想……
“可惜外祖帮不上你。”陈老爷子叹道，不然他一定替她鞍前马后。
“外祖，说什么呢。你好好的，我时常能回来看看你，我也开心。”姜云珠道。能在这世上有亲人，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那你没事就多回来看看，我给你种花泡茶。”上次姜云珠看见陈老爷子种了很多花，便逗趣说要拿他的花泡茶呢，谁想到陈老爷子竟记在了心里。
姜云珠笑了，“好。”
随后，她去找了姜城，给了他一张银票。这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虽不能完成姜城所有心愿，但能让他省力不少。
“哪来这么多银子？”姜城大惊。
姜云珠把刚才跟陈老爷子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云珠，你……”姜城迟疑。
“爹，我没做犯法的事，银子是正经路子来的。”姜云道。
姜城放心了，但这银子他不能要。
“爹，你就拿着吧。多投入，才能多赚钱。等你赚了，再还我不就行了？”姜云珠道。
似乎是这个道理，只是……
“爹，一点点来。先买一匹骡子，一辆车，再慢慢发展。”姜云珠叮嘱。
“我知道。”姜城是个稳重的人。
不过他很快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娘一直惦记着给云秀赎身……”他花钱，买骡子跟车，陈氏能答应？
姜云珠道，“也行啊，爹你亲自去安平侯府，如果能拿到她的卖身契，就可以花这个银子。”
姜云珠根本不相信姜云秀会愿意离开安平侯府。
姜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
“爹一问便知，反正李镖头经常往来潞州跟武陵县，你想去潞州也容易。”姜云珠道。
姜城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
姜云珠放心了。姜城跟陈氏不同，陈氏太容易感情用事了，很容易被骗，所以她跟姜城说这件事。
说完这件事，姜城想起一件事，“村里的外卖生意不做了，那谭得宝跟方家夫妻？”
“谭得宝跟我回栖山居吧。至于方家夫妻，我想问问他们的意思，看他们想不想去县城工作。”姜云珠道。
姜城却道，“其实，方老四赶车也是一把好手。”
“爹的意思是让他跟着你赶车？”姜云珠问。
“还是问问他的意思吧。”姜城道。
他立刻找来方老四夫妻。
方老四夫妻已经听说姜云珠想停掉外卖生意的事了，正失魂落魄，忽然听见姜云珠问他们想进城工作还是跟着姜城赶车，两人似又找到了方向。
仔细商量过后，方老四决定留在村里，帮姜城赶车赚钱。
他们的家，他们的孩子都在这里，他们对这里也熟，既然能在这里过活，他们不想进城。
姜云珠理解。
谭得宝兴奋至极，当时姜云珠说他在村里干满三年就让他去县城，好家伙，现在才干了两个多月，就让他去县城了？他可比薛京还走运。
他跟在姜云珠身后，老板长，老板短的，就差把姜云珠供起来了。
吃完中午饭，姜云珠就打算回县城了。这次可别向上次那样耽搁了。
只是这次又有来人，是顾永德跟一对中年夫妇，以及顾祁风。
“村长。”姜城等人急忙出来迎接。
众人客套一番，顾永德说起来意，他是受人之托，来找姜云珠的。
他受的便是那对中年夫妇的托，他们是他弟弟跟弟媳。自打过年那次顾祁风跟姜云珠去了一次潞州，他更认定他要跟着姜云珠做生意。
这些日子，村里的外卖生意，他没少帮忙。
今天他也听说姜云珠要停掉这外卖生意了，当即着急起来。
顾家夫妻其实也慢慢接受顾祁风不是读书那块料的事了，再加上姜云珠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不到三个月，便在县城站稳了脚跟，他们也怕再拖延下去，耽误了顾祁风，便托了顾永德，来见姜云珠。
问问她，能不能雇佣顾祁风。
“也不用什么工钱，就是让他跟着你学点本事，我们就心满意足了。”顾家夫妻道。
“他年纪……”姜云珠道。
“我年纪不小了。”顾祁风最近似乎正处在变声期，一张嘴，有点公鸭嗓。
其实真论起来，十四岁在这个年代真不小了，就算姜云珠，也只比他大了三岁而已。
姜云珠还真对他印象不错，他有想法，敢拼敢干，跟李河的严谨守诚正好互补。
她看向顾家夫妻以及顾永德。
“你就收下他吧，让他帮你跑跑腿也好。他要是不听话，你就让人揍他。”顾永德道。
顾家夫妻也点头。
他们都如此说了，姜云珠便道，“好，那就让他去栖山居做事。”
皆大欢喜。
记下姜云雪的事，姜云珠带着谭得宝、顾祁风回了县城。
栖山居又添了两个人。
谭得宝跟薛京见面，两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顾祁风似乎也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跟着李河，一口一个“哥”叫着，嘴像抹了蜜。
李河见他机灵勤快，也愿意带他。
有了这两个人的加入，姜云珠似乎可以安心当甩手掌柜了。
她决定先去看看自己的新宅子。
按照地址，她很快找到了那处宅子。
只见朱红的大门气派非常。
何萦拿了钥匙去开门，打开门，立刻看到满园的花草，生机盎然。还有那些屋舍家具，全都打理保养的十分干净整洁。
这是一套两进带跨院的宅子，算是正规大宅的缩小版，却布置巧妙，亭台、荷花池、花园应有尽有，姜云珠一看就喜欢上了。
何萦也是左看右看，欢喜不已。
姜云珠当即决定，搬到这里住。
回去，她把这件事跟陈氏说了。陈氏已经听姜城说她得了一笔外财的事，对她买了新宅这件事，并不意外。听说城里富贵人家的小姐，就是有自己的绣楼的，栖山居人来人往，还是有些乱，姜云珠一个姑娘，住在私宅里最好。
她去看了那宅子，赞叹不已，但却没想搬过来住。
栖山居现在多了两个新人，她能做的活计就更少了，相反的是，家里，姜城现在要买新骡子，新车，没了谭得宝，家里连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所以她想回家照顾姜城跟陈老爷子。
似乎一夜之间，变了不少。
姜云珠回到栖山居，琢磨搬家的事，却见沈凤鸣站在那里，她顿住。
她搬家了，他住哪里？
以前他住她家，家里有姜城等人，后来住栖山居，栖山居也有很多人，可是她的宅子只有她，他住进去，怎么感觉像同居一样。

第84章
“姜姑娘这是？”沈凤鸣问。
“我买了新宅子,想搬到那里住。”姜云珠声音有点低。
“那姜霖他们呢？”沈凤鸣问。
姜云珠被问住了，陈氏回了村里，她若走了,姜霖他们三人怎么办？谁照顾他们的起居。
她的新宅子就在城北，姜霖跟姜武的启蒙班也在城北……
“他们跟我一起住吧。”姜云珠决定道。
沈凤鸣看着她。
姜云珠迟疑了一会儿，“沈公子要不要也搬到那处别院去住？”
然后她就听见沈凤鸣声音轻快地说，“好。”
姜云珠有种想自暴自弃的冲动。
马车已经来了,何萦指挥着人往外搬东西。
这次搬到新宅子的，就是姜云珠、沈凤鸣、姜霖、姜云雪、姜武还有何萦。至于何鸿，他前两天离开了。
沈凤鸣觉得他挺值得培养的,便让人把他送到京城,接受麒麟卫的训练。
或许下次他再出现,就不叫何鸿,也不是现在这个身份了。
这时,何鸿才知道沈凤鸣的身份,名闻天下的麒麟卫沈都督。可能别人知道这点后,会害怕,何鸿却觉得浑身战栗,那种恐惧中带着兴奋的感觉。
他跟何萦告别，犹豫过要不要告诉她沈凤鸣的身份,但最后,他还是没说。觉得何萦不知道,这件事，或许对她更好些。
何萦舍不得他,可男儿志在四方,最后她也只能送他离开。
为了她神伤了好一阵。
幸亏有姜云珠,她跟着她,慢慢便收拾好了心情。
他们都搬走，后院便没人住了。哦，不对，还有姜云秀，她还住在陈氏原来的房间里。
此时姜云秀看着那些人搬东西，气得想砸东西。
姜城得了银子，自然要告诉陈氏，然后就像姜城说的，陈氏想替姜云秀赎身。
姜城因为姜云珠的话，对这件事抱有怀疑，便把姜云秀叫了过来。
听说有银子，姜云秀暗自高兴，她正想再做两身新衣给大公子看呢，只是没钱，谁想到这么快就有钱了。
不过没等她高兴太久，姜城就说，拿银子可以，但他必须亲自去安平侯府拿她的卖身契才行。
“爹，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姜云秀当然不会让他去，她根本不想离开安平侯府，便假装委屈道。
“我也是担心你。你放心，只要拿到卖身契，我立刻撕掉。”姜城道。
姜云秀却找各种理由，就是不让他去，然后跟陈氏哭诉，希望陈氏能帮她把钱要过来。
她这举动十分反常。如果她真想离开安平侯府，她一个姑娘，估计巴不得姜城能帮她去讨卖身契呢，她却百般推诿。
姜城的心直往下沉，他已然明白，姜云秀在骗他跟陈氏。他不明白她是怎么了，自从她这次回来，就怪怪的。
陈氏去年卖了姜云秀，始终觉得对她有愧，倒是愿意给她钱。可姜城不松口，她也没办法。
姜云秀最后也没拿到钱，让她怎么不恼怒。
这时，姜云珠竟买了新宅子？那宅子她跟陈氏去看过一眼，又是跨院又是花园的，尤其里面的家具摆设都十分精致华美，怕要上千两银子。
姜云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而且，她有这么多银子，竟然不给姜城。
不对，她给了，不然姜城哪来的银子。
她只是没给自己银子，还不让自己搬到她的新宅子里。姜云秀只觉得，姜云珠果然在处处针对她，她就见不得她好！
姜云珠等人的东西都不多，很快，何萦就指挥人把东西都搬到了马车上，一行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去了新宅。
栖山居后院空了，正好顾祁风没地方住，谭得宝的家离栖山居也很远，还有薛京夫妻，他们的家太小太暗了，姜云珠便让他们在后院挑房间住。
谭得宝等人当然愿意，送走姜云珠后，便拿着东西高高兴兴的搬了进来。
后院重新住了人，都是栖山居的伙计厨师，这更让姜云秀痛恨姜云珠，觉得她故意轻贱她，让她跟下人们住在一起。
谭得宝等人早见过姜云秀了，姜云珠的妹妹，可姜云珠似乎对她不冷不热，再加上她平时就一副看不起他们的样子，他们也懒地用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对她只当看不见罢了。
这更激怒了姜云秀，她当即冲出了门，去找林霆安。这个破地方，她一时也待不下去了。
明悦客栈，林霆安刚听人禀告了姜云珠卖股份的事。
他用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这舍粥种树的主意是姜云珠出的，她该知道这生意最后能获得的利润有多丰厚，可她为什么这时卖掉股份？
因为他？除此以外，似乎没有别的理由。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林霆安停下动作，将手按在桌面上，眼中满是冷光。
这时林青进来，说姜云秀求见。
“让她进来。”林霆安道，他正好有事问她。
很快，姜云秀被带了进来。
今天林霆安穿了一身鸢尾蓝色锦衣，更显得他眉如冷峰，俊美清华。
姜云秀面红耳热，她是真的喜欢他。
“何事？”林霆安的声音却淡淡的，如一瓢凉水浇在姜云秀的心上。
姜云秀垂着头，“大公子，我想回来侍奉你。”
林霆安眼底闪过不耐，问起她昨天姜云珠回栖山居以后发生的事。
姜云珠，大公子竟然知道姜云珠，还问有关她的事！
上次林霆安只是问姜云秀家里的事，姜云秀没察觉出什么，可这次林霆安直接提到了姜云珠，姜云秀只觉五雷轰顶一般。
难道，大公子……想到梦里，林霆安只会在姜云珠面前露出的那些柔色，姜云秀惶然无措，怎么会这样，这次不是她抢到了那根短的树枝吗？
“嗯？”林霆安冷声道。
姜云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看着林霆安的衣角，哀求道，“大公子，求你怜惜。”说着，她想去抓林霆安的衣服。
“林青。”林霆安的声音低沉，似压抑着怒气。
林青立刻走过来，抽出腰间的刀，刀光映照在姜云秀的脸上，寒光闪闪。
姜云秀吓得缩回手，软在那里。
最后，姜云秀说了昨天姜云珠回去后发生的所有事。
从客栈出来，姜云秀狠狠地踢了一脚墙面，只觉怨恨委屈至极。不过她还要回栖山居去，这是林霆安吩咐的。
这边林霆安坐在那里面色艴然。昨天姜云珠跟沈凤鸣共乘一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今天，两人又搬到了一座宅子里？
很快，他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递给林青，“派人快马送到京城去。”
“是。”林青接过信，答应着出门。
姜云珠搬到新宅子里，这宅子环境清幽，推开窗可见花木，侧耳听能闻鸟鸣，她只觉心神舒爽。
第二天下午，秦瑶跟林煜白回来，发现姜云珠竟然搬到了隔壁街，自是欢喜异常。
两人立刻登门。
“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秦瑶一进门就娇声道。
“什么？”姜云珠笑着迎出来，看到了她手里抱着的东西。那是一只浑身白毛的狮子猫。
狮子猫是波斯猫与本土猫杂交后的变种。唐朝时，波斯人将波斯猫带到中土，这种猫就一直很受贵族小姐夫人的喜欢。而狮子猫一身长毛，站姿好像狮子，比波斯猫要威武，也有人偏爱这种猫。
尤其像秦瑶怀里抱的这只，一双鸳鸯眼，白毛拖地，更是珍贵异常。
“给你的。本来还想，你放在店里养怕不好，现在你搬了新家，正合适。”秦瑶说着，将怀里的猫递给姜云珠。
“这猫……”很贵的，姜云珠想说。
“怎么，你不喜欢？”秦瑶误会道。
姜云珠一想算了，秦瑶的心意。或者在她心里，她从没想过这猫贵不贵，她只在乎她喜不喜欢而已。
“喜欢。”姜云珠伸手去接，她喜欢猫的，何况，这猫还这么漂亮。
那狮子猫浑身洁白如雪，姜云珠抱它，它也不挣扎，只懒懒的样子。
入手，毛发软滑，姜云珠爱不释手，“这猫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你给起一个就好了。以后，它就是你的了。”秦瑶笑道。
姜云珠看那猫脖子处毛发很长，慵懒地趴着，还真像一只小狮子似的，忽然笑道，“那不如叫辛巴好了。”小狮子嘛，自然该叫辛巴。
“辛巴？”秦瑶不解，好奇怪的名字。
姜云珠也没解释，这算独属于她的一点回忆吧。
“我倒觉得这名字挺有意思的。”林煜白却道。
“你又知道了？”秦瑶跟他平时就是吵吵闹闹的。
林煜白哼了声，拎起手中的两坛酒，“新得了两坛碧灵香，一起尝尝啊。”
碧灵香是用云雾山特产的碧灵果所酿的一种酒，酒味微香带甜，最适合女子喝，产量极少，平时世面上很难见到，林煜白这礼物也用心了。
别人待以诚心，姜云珠自然也回之以热情，“晚上一起吃烤全羊。”她道。
“太好了。”秦瑶跟林煜白道。他们俩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忙，最想念的就是姜云珠的手艺了。
买了一只羊，早早腌制起来，又弄了一些水果，晚上夜幕低垂的时候，就在姜云珠院子的水塘边，燃起一堆篝火，那早已腌得入味的羊被放到烤架上，不一时便飘出诱人的香味。
今天是四月十五，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大地满是光辉。
“来，尝尝这碧灵香。”篝火边上有姜云珠、沈凤鸣、林煜白、秦瑶还有姜霖三人，林煜白给众人倒酒。
那酒倒在白瓷杯中，翠绿欲滴，散发着阵阵果香。
“小孩子只能喝一杯。”林煜白对姜武道。
姜武扁扁嘴，他真想快点长大，然后就不用读那劳什子书，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云雪跟姜霖也不能多喝，这酒闻着香甜，后劲还是挺足的。”姜云珠叮嘱。
两人答应。
众人品尝那碧灵香，果然跟普通的酒不同，有淡淡的香甜味。
“好喝。”秦瑶赞叹道。
“肉烤好了没有？”林煜白则问。
“差不多了。”姜云珠笑回。
旁边有小刀，这烤全羊，就是自己切自己吃，才有意思。
众人早就垂涎那羊肉了，立刻拿刀去切羊肉。
姜云珠则先帮姜武切了一块，等再想帮自己切时，却发现碗里已经有了一块。她看向旁边的沈凤鸣，正对上他黑凌凌的眼，她收回目光，将那肉蘸了调料，放进嘴里。
肉好吃，酒好喝，腻了，还能吃一两个果子。
“你们说那月亮上真有嫦娥吗？”大家边吃喝，边聊天。
火光跟月光混在一起，照在水面上，光影浮动。
在这样的夜晚，跟几个好友，喝酒畅谈，真是一大人生乐事。
所有人都很高兴，兴致浓时，秦瑶甚至站起身，给大家跳了一支舞，博得众人的喝彩声。
为了方便大家赏月，水塘边，姜云珠还准备了两把摇椅。
此时她躺在摇椅上，看着天上的明月，听着众人的谈笑声，眼中满是笑意。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吧。
不知过了多久，篝火的火苗越来越小。
姜武三人已经回去休息了。
秦瑶喝了不少酒，此时酒后劲上来，她迷糊地站起身，准备回去。
“我送她，我们先走了。”林煜白对沈凤鸣道。
为什么不跟姜云珠说呢，姜云珠也喝了不少酒，此刻歪在摇椅上，似已经睡着的样子。
“路上小心。”沈凤鸣站起身，送他们。
林煜白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脸色酡红的姜云珠，扶着秦瑶走了。
沈凤鸣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好似他是这家里的男主人一般。
等他回来，水塘边便只剩下两把摇椅，以及摇椅上的姜云珠。
她的手臂垂在椅子外面，露出一截皓腕，被月光照得莹白。
沈凤鸣走到摇椅旁，伸手拿起她的手，想给她放到椅子上，免得一会儿她气血不畅。
只是握住她的手后，他忽然有些不舍得放下。
他握着她的手，慢慢与她十指相缠。
姜云珠醒了，感受到与她交缠的那只手。那手上有一点薄茧，与她的手缠在一起，她能清晰感觉到那手的纹理，那手的热度以及力道。
按理说，她该甩开它的。
可能今天是她喝酒有点多，也可能是身上没力气，她竟放任那手将她的手越缠越紧。
其实她一醒，沈凤鸣就感觉到了。
可她竟然没拒绝他。
意识到这点，沈凤鸣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疯涨，他看向姜云珠。
姜云珠靠在那里，并没睁眼，只是她的长睫有时会微微扇动，说明她确实是醒着的。
晚上她吃了不少辣椒，然后又喝了不少酒，此刻她的唇比最娇艳的牡丹还糜艳。
沈凤鸣低头，在她的唇上轻碰了一下。
凉凉的，带着一点酒的甜香，让人意乱神迷。
跟沈凤鸣的感受不同，姜云珠感觉到唇上的热度，酒意瞬间去了大半。
他，他竟然亲了她。
她是不是该睁眼？可是睁眼以后怎么说。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沈凤鸣却好似食髓知味，又压上了她的唇。
他以前从没亲过女子，可是好像本能的，他想要更多，于是他不断索取着，探寻着。
姜云珠终于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
只是她想出声，那声音全被沈凤鸣吞进嘴里。
她想推他，她的手还被他缠着。
等沈凤鸣终于放开姜云珠，她已经软成了一团。
她闭着眼，干脆不想睁了，反正不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睁眼干什么，倒尴尬。
沈凤鸣笑了，她平时倒很少露出这样的一面，十分有趣。
春风沉醉，他弯腰抱起她，往卧房去。

第85章
姜云珠听见了沈凤鸣的笑声。首先想到,他竟然也会笑，然后想到，他在笑什么,笑她吗？
想到这种可能，她更不想睁眼了。
这时，沈凤鸣忽然抱起她，她是慌张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何萦看见沈凤鸣抱着姜云珠往她的卧房去，探出半个身子想阻止，可一碰到沈凤鸣的眼神,她僵在那里。
等两人走了,她懊恼又羞愧,觉得自己对不起姜云珠。
很快,沈凤鸣把姜云珠抱到卧房,将她放在床上。
淡青色的窗幔,玉色的锦被,窗外的海棠随风摇曳,影子落在窗棂上,晃得人心猿意马。
沈凤鸣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又忍不住低下头去,压在她的唇上,辗转良久，贪恋她的美好。
好半晌,他起起身,将锦被给她盖好,起身离开。
此时他的脸色也有些泛红,他很想要她，可他不想轻贱了她，所以，还是等他们大婚的时候，他再要她。
沈凤鸣走后，屋中静悄悄的。
姜云珠睁眼，怔怔地看着床顶，忽然用胳膊盖住眼睛，懊丧不已。
第二天早上起床，何萦伺候她洗漱。
何萦瞄了一眼姜云珠的唇，羞愧道，“姑娘，昨天晚上是我不好，我……”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怎么了？”姜云珠似完全忘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何萦愣了下，赶紧摇头，“没什么。姑娘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做。”她也会做饭的，就是做的不如姜云珠好吃。
姜云珠确实不想自己去厨房了，便道，“随便做点什么就行。”
“好。”何萦答应。
等她走了，姜云珠拿起镜子，看向里面。嘴唇有点疼，好像肿了。
可能昨天吃辣椒吃太多了，今天还是吃点清淡的东西，她想。
在院子里，她遇见沈凤鸣，她就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
吃完早饭，本来她该去栖山居的，可是想到自己此时嘴唇的样子，她决定在家休息一天。
这宅子有书房，秦镇把宅子里的东西都留给姜云珠了，一件也没带走，所以书房里一应东西俱全，甚至还有好几书架的书。
姜云珠决定去看看都有什么书，若是有话本，她也能看一会儿。
翻找了一圈，还真被她找到两本话本，她让何萦给她泡了茶，她靠在圈椅中，拿著书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凤鸣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姜姑娘。”他停在书桌对面。
姜云珠抬头，窗外清风徐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沈凤鸣把手里的小盒子递给她，“昨晚……”
“昨晚竟不知不觉睡着了，没怠慢了沈公子吧？”姜云珠道。
沈凤鸣冷清清的眼看着她，她什么意思，忘了昨晚的事？
姜云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却坚持笑着看他，似真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当然，她记得的。只是，她想当那一切都没发生过。此时，她想起那些酒后谎称不记得不想负责的渣男，感觉自己好像也差不多了。
沈凤鸣明白了她的意思，挑眉，她非要如此？
姜云珠撇开眼。
“姜姑娘的嘴唇怎么有点肿了？”沈凤鸣问。
“昨晚吃太多辣椒，又喝了点酒。”姜云珠隐约感觉到不安，但还是狡辩道。
“哦？”沈凤鸣说着，来到她的侧面，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那边透过来的阳光，投下大片阴影。
姜云珠处在他的阴影下，不安感更强，她扶着椅子，想要站起身，并道，“我有点累了，想回房。”
下一瞬，沈凤鸣就咬住了她的唇。
她想挣扎。
他的手捏住她的后颈，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她的瞳孔有点涣散，似在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又似已经跌进他幽深的眼底。
沈凤鸣这次只是浅尝辄止，便放开她，然后道，“我以为姜姑娘的唇是这么肿的。”他此时的声音依旧冷凌凌的，连神色都是，说出的话却让人面红耳热。
姜云珠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会如此说。
他在报复她刚才的话，忽然，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瞪了沈凤鸣一眼。
水润润的眼睛，这么瞪过来，颇有点嗔怪的感觉。
沈凤鸣打开手中的小盒，用手指从里面弄了一点药膏，抹在姜云珠的唇上。
清凉的药膏碰到唇上，姜云珠感觉很舒服，不过，那人的手若是不在，就更好了。
“我自己来。”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想把他的手推开。
好似山岳一般，根本推不动。
姜云珠忽然有些气恼，干脆坐在那里，当自己是木头人，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沈凤鸣很快帮她涂好了药膏，又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带着点怜惜的感觉，没有任何欲望。
这个吻，似一片羽毛，落到姜云珠的心中。
沈凤鸣走后，姜云珠趴在桌子上，连刚才看得津津有味的话本都看不下去了。
这时辛巴跳上书桌，蹲坐在她面前，一蓝一黄两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姜云珠把它抱到怀里，揉了好几遍它的毛，才感觉心情平静了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有姜云珠爱吃的冬瓜排骨汤，沈凤鸣很自然地给她盛了一碗，姜云珠看着那汤良久，喝了。
下午，闲暇没事，书房窗下有一张罗汉床，姜云珠在椅子上坐累了，便歪在上面。
罗汉床中间有个小桌，上面摆着一盘兰花豆，一盘果干，还有一盘樱桃，她可以边看话本边吃，十分惬意。
这时沈凤鸣进来，他坐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开始也拿了一本书看。
看了一会儿，他看见旁边竟然有一张古琴，便拿过来，放在膝上。
手随意拨弄了两下，那声音便似昆山玉碎般好听。
姜云珠顿时被吸引了精神。
“想听什么曲子？”沈凤鸣随口问。
姜云珠，继续看话本。只是沈凤鸣却一直看着她，似在等她说话。
“《关山月》吧。”姜云珠道，她看的话本正写到塞外风光，让人向往。
“好。”沈凤鸣答应。
他指尖轻挑，那苍苍边塞之音便流泻而出。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其中更有几万里浩荡长风，以及隐隐杀伐哀叹之声……
姜云珠侧头看着他，心随着那琴声不断起伏。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入网中的蝴蝶，想挣扎，却被越缠越紧。
或许，只有等他回京，一切才能终结吧！
接下来一些天，姜云珠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当然，如果不考虑其它，这种日子还是挺快乐的。
中间，林霆安来过茶不凉几次，有时他只是坐在那里喝茶，有时他会跟姜云珠聊两句，姜云珠是能避开他就避开他。
后来她都想在店门口立个牌子了，“姓林的不许入内。”当然，她也就心里想想。
幸好这时林霆安似乎有事，离开了武陵县，她松了一口气，只希望他别再回来了。
这天潞州，几辆马车停在一处别院门外。
林霆安亲自出来迎接，一个身体微胖，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老者穿一身蟒袍，不怒自威。
“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林霆安略显惊讶地问。
“那个人……”淮南王想问什么。
“王爷，进屋再说。”林霆安却道。
淮南王点点头，迈步进了屋子。
屋中，淮南王听了林霆安的话，气急败坏地将桌上所有东西扫在地上。他没了儿子，眼看着要断子绝孙，那个人，大家都说他不近女色，他还等着他也孤独终老，怎么，他有了喜欢的女子？
也要问他答应不答应。
武陵县，前些天姜云珠跟秦镇说了华蓥书院的事，秦镇十分惊讶，“姜姑娘不是跟林公子关系很好？”她求他帮忙，不是多转了一个圈。
姜云珠听出他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林煜白是……”
“他正是林家二老爷唯一的嫡子。”
姜云珠有点懵，梦里，似乎林家二老爷没有……对了，秦瑶的事，梦里林煜白肯定死在谢勇的手里了，所以等她在安平侯府站稳脚跟的时候，才没听说过他。
“他没跟我说过他的身份。”姜云珠道。
秦镇有些意外。
姜云珠却觉得没什么，沈凤鸣不是也没表露自己的身份，大家合则相交呗。
很快，姜云珠就找到了林煜白，问他华蓥书院的事，以及姜云雪有没有机会去那里读书。
“这件事啊。”林煜白想说很简单，可是想到自家老爹的古板脾气，他又不敢大包大揽了，“我可以跟我父亲推荐一下她，至于我父亲收不收她，还得看……
哎，不然我直接去求我母亲算了，还是我母亲疼我。”林煜白这么说，却也觉得，他母亲再转到他父亲那里，也不一定能成。
“你就帮忙引荐一下就行。如果云雪真没那个资质，勉强让她去了，也不好。”姜云珠看出他的为难，道。
正好林煜白有些日子没回家了，他立刻决定陪姜云珠走一趟。
姜云珠跟姜云雪说了这件事，并商量了一个去潞州的时间。
“我跟你一起去。”书房里，沈凤鸣找到姜云珠，说。
姜云珠这次却直接摇头，他去了，林家肯定会收下姜云雪。可她知道，林家是太子的拥趸者，她不想因为她的事，让沈凤鸣欠林家的人情或者跟林家扯上关系。
至于林煜白，那不一样。
沈凤鸣其实也不太想见林家二老爷，若两人见面，就相当于挑明他在潞州，到时就是接连不断的麻烦。
“那你一路小心。”他道。
“放心，有林煜白呢。”姜云珠道。
沈凤鸣还是不太放心，他暗中让暗影跟着她，保护她。
这天早上，姜云珠、林煜白、姜云雪还有两个林家护卫启程，赶往潞州。
一路平安无事，第二天中午，他们到了林府门外。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林家守门的人见到林煜白，惊喜地飞奔进去禀告。
林煜白直接带着姜云珠、姜云雪进府，让她们等在客厅，然后他去找他爹。
谁想到，林二老爷并不在家中，他出去访友了。
直等到晚上，他才回来。
见到林煜白，林二老爷少不了一顿训，这个不成材的孩子，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父亲，歇歇吧，您都训了半个时辰了。我这次回来，是想给你推荐个好学生。”林煜白把姜云雪夸奖了一番。
林二老爷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父亲，我也是帮朋友的忙。”林煜白实话实说。
免不了，林二老爷又训了他一顿。
不过最后，林二老爷还是决定见见姜云珠跟姜云雪。
客厅里，林二老爷见到两人，对她们印象不错。于是他便考校起姜云雪。
他问的很多问题，姜云雪都答不上来，急得她红了眼圈。
感觉林二老爷的声音越来越漫不经心，姜云雪知道，她可能要失去这个机会了。
她猛然给他跪倒，忍住眼泪道，她现在学问是很差，可她愿意学的，求他给她一个机会。给她一年，不，给她半年时间，到时若她还是不能让他满意，她自己就会离开。
“你刚才说，你从学字到现在，只学了半年多的时间？”林二老爷却注意到她话里这句。
“是啊，以前家中贫困，没钱给弟妹读书。”姜云珠见或许有机会，赶忙帮着说话。
林二老爷重新打量姜云雪，倒觉得她真是个好苗子了。
只学了半年多，还有一多半时间是靠自学，她能学到现在这样，已经十分难得。
他捻着胡子，沉思。
众人都不敢打扰他。
半晌，他道，“就让她来书院学一年，一年以后，若是她达不到我的要求……”
“我自己会离开。”姜云雪挺直腰背，目光灼灼道。
林二老爷点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天色很晚了，林煜白便安排姜云珠跟姜云雪在府中住下。
她们住的是一个跨院，离林煜白所住的院子不远。
半夜，院中有夜巡的奴仆。他们似隐约听见有女子喊，“林公子，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别……”
府上能被称为林公子的，就只有林煜白一个。
那两个夜巡的奴仆闻言过去，却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二天一早，姜云雪兴奋地去找姜云珠，却发现姜云珠屋中并没有人。只是，她的衣服却还在床头。
很奇怪，她立刻找人询问，问姜云珠去了哪里。
没人看见。
姜云珠就这么忽然消失了。
哦，不是忽然，那两个夜巡的奴仆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悄悄瞟了一眼林煜白。
这失踪的姑娘，他们昨天见过，真的很漂亮。
他们公子若是半夜想对那姑娘无礼，那姑娘肯定会叫喊挣扎的。然后……他们已经不知道想到何处，把头都垂得低低的。
一个县里来的姑娘而已，就算真的没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是林府的奴仆，林煜白是他们的主子，他们自然不敢声张。
林煜白却觉得天都塌了一样，他真把姜云珠当朋友的，她却在他家失踪了。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他于心何安。而且，这件事若是被沈都督知道了……
“找，所有人都给我找，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他嘶哑着嗓子喊。
林二老爷跟林夫人也听说了这个消息，过来查看。
听说完整件事，他们也震惊异常。
只是他们并不像林煜白那么着急，想着各种可能。比如，姜云珠自己离开了？
“儿，别急，丢不了，慢慢找就行了。”林夫人心疼儿子，劝他道。
林煜白却疯了一样盘问府里每个人。
很快问到昨夜巡夜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开始还不说，还是林二老爷发现他们神情鬼祟，想要用刑，两个人才说了。
昨天晚上，听见女子哭喊说……
众人一听，哪里还不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定是公子想强迫那姑娘，那姑娘不从呗。感情，公子在这里贼喊抓贼呢！
“林公子，我姐姐，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姜云雪登时哭了。
林二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孽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来，看他今天不打死他。
林夫人一边帮林二老爷顺气，一边也有点埋怨林煜白。他喜欢人家姑娘，直接跟家里说不就行了。昨天她也见到那姑娘了，确实不错。大家坐下好好谈谈，是娶还是抬，都可以商量。
闹成这样，怎么收场？
“那姑娘呢？”林夫人问。这时候了，林煜白还不把人交出来。
“我昨天一直在自己屋里。”林煜白惨白着脸道。
可是谁能作证？
林煜白只觉得百口莫辩，心中只一个念头，完了，他完了，林家也完了！

第86章
猛然,林煜白往外跑去，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凤鸣，让他赶紧救姜云珠。
“孽子,你去哪？快拦住他。”林二老爷喝道。
林夫人则忙着给那些奴仆使眼色，让他们放林煜白走。林二老爷明显在气头上，还是等他冷静些，大家再谈。
第二天,林煜白还在来武陵县的路上。
一个暗影忽然进了姜云珠的宅子。
此时沈凤鸣正端坐在书房，这两天，或许是姜云珠不在,他总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
“什么事？”他察觉到外面有人,问。
那人慌忙跪倒,将姜云珠被人劫走的事说了。
前天晚上,暗卫的人一路护送姜云珠进了林家,然后守在外面。
麒麟卫有条规定,无故、无令不得擅自进入朝廷官员的府邸。这是七十多年前,一次昭狱后,所有朝臣一起犯颜直谏,元穆帝才定下的这条规矩，一直沿用至今。
不然,麒麟卫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到任何地方,那些官员,估计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这也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
“属下无能。”暗影跪在地上，不敢看沈凤鸣的脸色。
但他依旧能感觉到,此刻的沈凤鸣周身蕴满怒意,如一把出鞘的凶刀,让人胆战心惊。
“林府都搜遍了？”沈凤鸣问。他自己也没察觉,此刻他的声音是多么冷寒。
暗影颤了下，发生这种事，他们就有理由进林府了，只是遍寻府内，也没找到姜云珠。
“姜姑娘应该被带出林府了。”他答。
“可有线索？”沈凤鸣又问。
“对方似乎很清楚我们的规矩，并没有在晚上出府，应该是趁着早上众人还没察觉时，带着姜姑娘混在那些送菜或者送柴的人里出去的。
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还没找到。”
沈凤鸣听他这么说，眼中寒光浸骨。难道，那人是冲着他来的？
那姜云珠……一想到她此时的处境，他竟有些气息不稳。
大步，他向外走去。
且说姜云珠昏昏沉沉的，似乎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与厮杀声，她费力地睁开眼，只见自己好像躺在一辆马车里。
怎么会如此，她记得她该在林家别院的床上。
“姜姑娘，你没事吧？”这时马车帘一掀，林霆安手拿长剑，从外面进来，急声问。
他，又怎么在这里？姜云珠目眩头昏，费力地看着林霆安。
然后她脑袋发沉，又晕了过去。
一间低矮的木房内，姜云珠躺在那唯有的一张破床上，满头青丝披散，肌肤雪腻，胸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跟这破败的房间格格不入，却好似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想要禁锢她，占有她。
林霆安站在床边，手一点点拂开她脸上的碎发，露出她那张姣好的脸。
有几缕长发顺着她的肌肤，蜿蜒到了她的衣服里。
林霆安的手往下，停在她的领口处。
她现在穿的外衣是他的，内里只有一袭软白的抹胸长裙，裙子贴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让人心醉的弧度。
他的手继续下沉。
这时，姜云珠睁眼，她看清眼前的场景，立刻坐起身，向后退去，直到背部贴在墙上，她才停下，警惕地看向林霆安。
林霆安收回手，“姜姑娘，不用这么看我，我无意伤害你。”
“到底怎么回事？”姜云珠问，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他的外衣。
想脱掉，可屋中什么都没有，她只能暂时忍耐。
林霆安讲了这两天发生的事。
那天他在外面办事，却发现一伙人行踪诡秘，风吹起马车帘一角，他正好看见姜云珠躺在里面，便跟上了那伙人。
那伙人似跟谁有仇，一边走，一边商量，等下如何侮辱姜云珠，并把她的尸体摆成何种不堪的样子，好让那仇人痛不欲生。
说着说着，他们色心大起，竟然要在路上对姜云珠不轨。
林霆安出其不意，杀了其中两人，救出姜云珠。
可那些人却穷追不舍，四处围堵追杀他们。
没办法，他只能带着她逃进深山，在这破败的小屋中暂避。
“姜姑娘或者姜姑娘的什么人，是否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那些人要用这么歹毒的方式对你。”最后，林霆安问。
姜云珠一下子想起沈凤鸣。她一个小饭馆的老板，能得罪什么人，可沈凤鸣就不同了，想杀他的人，估计能绕着京城排几圈。
这么说，是林霆安救了她？
“多谢林公子。”姜云珠道。
“姜姑娘不用客气。昏睡了这么久，可是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说着，林霆安出了门。
外面静悄悄的，姜云珠起身，来到门口，往外打量。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群山，近处，这里似乎是一处山谷，山谷前有一条小河流过，旁边树木郁郁葱葱，而她所在，是一处破败的木房，房子应该很久没人住了，到处是尘土与蜘蛛网。
姜云珠犹豫，要不要逃走。
她并不信任林霆安，或者说不完全信任他。他刚才问她或者她的什么人是否有仇人，他明明认识沈凤鸣的，难道不知道，那些人肯定是冲他来的？还用问她。
只是逃，该往哪里逃？她根本不认识路，万一碰上那些追杀她的人……
姜云珠在门口站了良久，转身回了屋子，起码她要准备一下才能逃。
过了大概一刻钟，林霆安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
在小河旁把兔子处理干净，他升起一堆篝火，把野兔放在上面烤了起来。
不一时，兔子烤好，他进了屋，把兔子递给姜云珠，“姜姑娘，荒郊野外的，凑合吃吧。”
姜云珠确实很饿，她接过那只兔子，轻声道，“多谢。”
“我说了，姜姑娘不用跟我如此客气。”林霆安道。
姜云珠不说话了，坐在床上，用手撕着兔肉吃。
林霆安也拿了一只烤兔子在吃，一边吃，他一边道，“姜姑娘，我似乎没得罪过你吧，为什么你每次对我都不假辞色？”这确实是林霆安心中的一个疑惑，他一直想问姜云珠的，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姜云珠撕兔肉的手顿住，“我只是觉得，林公子气韵高华矜贵，定然出自名门，跟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哦？”林霆安声音微沉，“那姜姑娘以为，那位沈公子如何？”
她跟他不是一路人，跟他就是一路人了？
姜云珠默然，也不是一路人。
不过她的沉默，在林霆安眼中，却似被问中心事后的心虚。
林霆安眼底冷寂一片，沈凤鸣能给她的，他也能给她。
吃完饭，林霆安又煮了热水让姜云珠喝，然后他开始打扫房间，似要在这里长住一般。
“林公子，这里是哪里，离武陵县多远？”姜云珠则问。
“这是潞州的南边，离武陵县十分遥远。”林霆安道。
“附近可有什么县城村镇？”姜云珠又问。
“那些贼人十分凶悍狡猾，沿途我是远远看见过两个村镇，却早有贼人守在那里，我不敢靠近。后来我干脆避开那些村镇走，这才平安到了这里。
所以我也不知道附近的情况。”林霆安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沿途留了印记，等着人来救咱们即可。”
那要等多久？姜云珠想问，但感觉林霆安已经不想说这些事，她咽下了嘴里的话。恐怕就算她问了，林霆安也无法回答她。
傍晚，林霆安又要出去找吃的，姜云珠说跟他一起去。
她想看看周围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霆安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离了木屋，朝森林深处走。一边走，姜云珠一边留意周围。
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姜云珠只觉得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看不清前路。
这时，林霆安忽然拦住她，用手指做出禁声的样子，然后往前指了指。
姜云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斑斓猛虎正在那里逡巡。
那老虎足有两米长，牙齿锋利雪白，目露凶光，让人望而生畏。
姜云珠直接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那老虎。
林霆安拉着她，慢慢向后退。
直等到走出去很远，姜云珠仍心有余悸，不过她也悄悄记下了那老虎所在的方位。
这次往相反的方向走，两人运气不错，很快遇到一只野鸡并十来个鸡蛋。
回到木屋，姜云珠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有一些简陋的厨具，只是很长时间没人用过了。
她也不想再麻烦林霆安做饭，便收拾起那些厨具。
不一时，林霆安处理好了野鸡。
“我来做吧。”姜云珠伸手去接那野鸡。
“好。”林霆安答应。
姜云珠厨艺了得，没一会儿便做好了饭菜。
她做的，自然比林霆安做的好吃。
夜幕低垂，周围寂静无声，天地间好似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般。
木屋中有一盏油灯，此时油灯散发着暖黄的光芒，照在姜云珠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婉动人。
吃完饭，两人要歇息，只是这木屋中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姜云珠看向林霆安，只见他坐在床沿上，一张脸若明若暗。

第87章
姜云珠知道,林霆安是一个很骄傲的人，骄傲到不容许别人拒绝。
“林公子可想聊聊？”姜云珠站在那里，问他。
林霆安看向她,“姜姑娘想聊什么？”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姜云珠觉得可能自己之前一再避着他，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林霆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实话，他想要她,确实也有点想跟沈凤鸣一争长短的意思。
不过，他也的确心仪她。
这么想，他倒是站了起来,日子还长,他会慢慢让她喜欢上他的。
“姜姑娘早点休息吧,我帮你守门。”林霆安说着,走到门口处,望向天上的明月。
明月皎洁,清风徐来,这山间的景色也有动人之处。
姜云珠知道以他的骄傲,他既然如此说了,就不会动她。
确实很累，她上了床,昏昏睡去。
房间内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林霆安回头看向床上的人,慢慢踱步进入屋内，细细打量着姜云珠。
此刻她躺在那里,没有一丝防备。
她真的如此信任他？林霆安驻足良久,又出了门。
第二天早上,姜云珠躺在床上,心中焦急。
也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她在林府失踪，沈凤鸣应该会去找她吧？
如果去找……
她已然明白抓她那人的打算，把她失踪的事嫁祸给林家，到时沈凤鸣若真跟林家对上，就相当于他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那……
姜云珠其实也知道，沈凤鸣应该不会轻易中这种圈套的，可她仍旧担心。还有林煜白、姜云雪等人，她不见了，他们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姜姑娘，醒了？要不要吃点野果。”林霆安拿着一个大叶子站在门口，翠绿的叶子上，有四五个颜色艳红的野果，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姜云珠起床，去外面的河边洗漱，然后她盯着那条河出神了一会儿，返回木屋。
一边吃果子，她一边担忧地对林霆安说，“我刚才好像听见什么东西在叫，不会是昨天看见的那只老虎吧？林公子，我感觉这里也不太安全，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吧。”
林霆安思量了一会儿，“那些贼人可比老虎凶狠多了，姜姑娘放心，有我在这里，那老虎伤不到你的。”
“也不知道救咱们的人什么时候来。”姜云珠幽幽一叹。
林霆安吃了一口果子，“姜姑娘不要急，应该很快的。”
这时外面却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整个潞州，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最近都觉得莫名紧张压抑，好似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潞州城西破庙，麒麟卫终于查到姜云珠的踪迹，只是……
所有人都噤如寒蝉。
沈凤鸣腰佩昆吾刀，从外面走进来。
“都督，这就是……”那人说到这里，已然说不下去，噗通跪倒。
破庙的地上有一具女尸，尸体被刀砍过，被火烧过，已然看不清模样。可她的身高、体量，却跟姜云珠一样。
而且，她头上还戴着她惯常戴的那两只小钗。
沈凤鸣捡起那两只小钗，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这天傍晚，林霆安依旧出去打猎。等他回来的时候，却见木屋里一片狼藉，地上还有鲜红的血液，以及几块似被野兽撕碎的衣衫。
那衣衫正是姜云珠身上的，有他的外衣，也有她的长裙。
想起早上姜云珠说听见老虎的叫声，似乎很容易得出结论，那老虎趁着他出门，闯进家中，袭击了姜云珠。
只是真是如此吗？林霆安勾起唇角，那老虎，昨天晚上就被处理了，难道还能诈尸？
“姜姑娘，姜姑娘？”他似焦急地在四周寻找起来。
只是他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姜云珠。
他冷了神色，忽然看向不远处那条河。
往那边跑去，果然看见岸边有拖拽木头的痕迹，看样子，姜云珠应该是抱着木头，顺着河漂下去了。
他横眉，从袖中拿出一支短笛吹了两声。
很快，一队人从树林里跑过来，跪倒，“大公子！”
“沿着河下去找，一定要找到她。”林霆安一张脸冷若冰雪。
“是。”那些人立刻沿着河往下游去。
有人给林霆安牵来马，他翻身上马，打马往下游去。
四周变得空荡荡的。
大概过了两刻钟，林霆安骑着马回来，在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又打马离开。
又过了半个时辰，从河上游漂下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抱着一块木头，不是姜云珠还是谁。
她太了解林霆安了，所以血迹也好，痕迹也好，全是她故意弄出来的。实则，她沿着河往上游去了。不过她也没敢走太远，她怕真如林霆安所说，他们正在被追杀，那她万一遇到那些贼人，岂不是凶多吉少。
她就在河上游两三里的地方，现在下来，她一下看到河边的众多纷乱脚印，还有那很明显的马蹄印。
林霆安在说谎，起码，他是有能力带她离开这里的，可他却不让她走。
那现在怎么办？姜云珠抱着木头，继续沿河向下，她知道，林霆安很快会发现，她根本没沿着河向下，然后返回来寻找她。
她要做的，就是顺着河向下，找个容易躲藏的地方，跟他打个时间差。
到时他急着返回，肯定不会在半路上仔细寻找。
而且，她还忌惮着山里的猛兽，这样跟在他们后面，也能避免遇到野兽。
那河其实就四五米宽，深的地方两三米左右，浅的地方也就一米多，姜云珠抱着木头，有时能在河中走几步，有时则顺着河流向下漂，没一会儿就漂出去很远。
一个转弯处，她忽然看见一处水草丛生的地方，那里有颗歪长下来的大树，那大树粗壮异常，加上旁边藤萝密布，藏个人十分轻松。
她立刻拖拽着手里的木头上了岸，躲在大树后面，调整姿势，又在身上盖了一些水草，才靠在那里稍稍休息。
身上全是湿的，黏答答的有点难受，但她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那边果然有人声，马蹄声传来。
是林霆安发现自己被骗了，带着人回来找她了吧，姜云珠这么想着，凝神屏息，一动不动。
若是换个地方，其实她藏在树后，就算她再小心，林霆安等人也能发现她的。可这是河边，河水哗啦啦地响，林霆安等人又着急回去找人，竟无人发现树后有人。
等那些人走远了，姜云珠抱着木头，重新回到了河里，继续向下。
这次她漂了很远，直到看见岸边树木逐渐变得低矮，她才上了岸。至于她抱着的那块木头，她则让它继续向下，这样万一林霆安重新寻过来，也会跟着它继续向前。
在河里漂了这么久，她一上岸，就觉得浑身冰凉。
打量四周，这里仍是山地，周围多是一些矮小稀疏的灌木丛，应该没什么大型野兽出没。
当务之急，是燃起一堆篝火取暖。
在一处山壁后面，她捡了很多树枝，然后拿出藏在身上的火石，晾晒一会儿后，一团暖黄的篝火便燃烧了起来。
姜云珠将手放在火边，只觉得温暖不已。
不过她没敢烧太久，把身上的衣服烤干，她便熄灭了火堆，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却有一队人从河下游过来，为首的是个精壮的汉子，他一边走一边道，“快去通知林公子，让他带人离开，那人追过来了。”
提到那人，在场的众人都哆嗦了一下。
“怕个球，他也是人，也会流血的，你们没看见吗？”精壮汉子喝道。
众人还是瑟瑟，他们哪敢看，只顾着逃命了。
精壮汉子问旁边一个人，“不能再逃了，那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那人答。
“找个地方埋好，待会把他引到那里，必让他身首异处。”精壮汉子往地上呸了一口道。
“是。”众人答应。
那些人送信的送信，埋伏的埋伏，立刻行动起来。
姜云珠正好在他们上风的山坡上，占据高位往下看，下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他们刚才似乎提到林公子，林霆安？那谁追过来了？
想到那个人，姜云珠心中酸涩不已。
他们好像要对沈凤鸣不利，她躲在山壁后面，焦急地往下看着。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十几匹快马如利箭般从远处飞驰而来。为首一人一身黑衣，不是沈凤鸣还是谁。
姜云珠紧张的握紧了身前的一块岩石，想张嘴示警。
这时，沈凤鸣却勒住马，停了下来。
他环视四周。
姜云珠不敢轻易出声，怕下面那些人发现她，朝她过来，她可受不住的。
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凤鸣被埋伏。
于是她小心从山壁后走出来，一边挥手，一边指旁边，示意沈凤鸣那里有危险。
正好，沈凤鸣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两人相距甚远，姜云珠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她没有，便一直挥手。
这时沈凤鸣却动了，他催马似要往这边来。
他一动，那些埋伏的人纷纷动了，朝他射出短箭。
姜云珠心嘭嘭直跳，也不知道沈凤鸣看明白她的意思没有。
下面乱箭横飞，甚至有一个还朝她飞来，姜云珠赶紧躲到山壁后面。
不一时，外面轰隆一声，大地似都跟着颤了两颤。
姜云珠被震得趴在山壁上，急忙往外看。只见满地的断肢残躯，沈凤鸣跟麒麟卫的人则踏着鲜血，正打马往她这边来。
安全了，她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那边又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正是林霆安。
他看见了姜云珠，也看见了沈凤鸣，道，“姜姑娘，那边危险，快到我这里来。”
如果姜云珠不知道沈凤鸣的身份，此时沈凤鸣一身血迹，似乎确实林霆安这边更安全点。
沈凤鸣闻言停住，看向姜云珠道，“姜姑娘，我姓沈，名凤鸣。”昨天看到那具女尸的时候，沈凤鸣虽然一眼就认出，那人并不是姜云珠，可他心中还是翻江倒海一样。
他甚至不敢想，若那具尸体是她，他该如何。
他不想隐瞒姓名了，他要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姜云珠愣在那里。

第88章
沈凤鸣,他的大名夏朝有一多半人都知晓，传闻他专横跋扈，心狠手辣,麒麟卫几百年的积威，到他这里似乎更上了一层楼，令人谈之色变。
林霆安身后那些人乍然听闻这个名字，都惶惶不安,再看他跟那些麒麟卫踩在血泊上煞气凛然的模样，纷纷跪倒。
林霆安瞳孔微缩，沈凤鸣竟然表明了身份……那他也没法继续装作不知。
于是他也撩袍跪倒,“安平侯长子林霆安,见过沈都督。”
这下大家算都表明了身份。
沈凤鸣却没看他,而是看向姜云珠。
姜云珠心神恍然,她是不是也该跪倒？
身子瘫软,她却不是跪下,而是晕了过去。之前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她早已有了发烧的迹象,只是一直绷着精神,她没察觉到而已。
现在忽然松了口气，又突然心情激荡,她眼前一黑,便朝地上软去。
林霆安离姜云珠稍微近一些,见此，他立刻伸手去扶。
却有一人从马上跃下,早抱住了姜云珠。
沈凤鸣用手摸摸姜云珠的额头,很烫,他立刻抱着她上马,打马离开。
林霆安的手停在空中，然后慢慢收紧，他站起身往那边看着，眼神幽暗。
迷迷糊糊间，姜云珠只觉浑身热得难受，偏身上还盖着很厚的被子，她立刻去掀那被子。
“姑娘，要热热的发一身汗才好呢！”一个声音说，然后又把被子给她盖回来。
姜云珠想张嘴辩驳，只是喉咙沙哑难受，竟然说不出话。
正难受时，她被一个人抱进怀里，那人身上温温凉凉的，好似一块暖玉，十分受用。她立刻抱紧了那人，将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十六低着头，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看一下床边坐着的人，很难想象，这个拿怀中女子没辙模样的人是他们凛如霜雪的沈都督。
不过这姑娘也当真好看，面似芙蓉，一身肌肤欺霜赛雪，又因发热，透着点点红晕，即便她是女子，也看得移不开眼呢。
“药熬好了没有？”沈凤鸣的声音有些低哑。
姜云珠现在只穿了一身软白的中衣，这样紧紧束缚着他，他也十分难受。
十六赶忙出门查看，不一时取回来一碗药。
那药在冷水里浸了一会儿，此时正不凉不热。
“姜姑娘，喝药了。”沈凤鸣道。
姜云珠似没什么反应。
“拿个凉帕子来。”沈凤鸣吩咐。
十六立刻取了一块帕子，在冷水里打湿，然后拧干恭敬呈给沈凤鸣。
沈凤鸣把帕子覆在姜云珠的脑门上。
姜云珠被凉气一激，才睁开眼，发现自己双臂环着沈凤鸣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手一软，松开胳膊，却没落地，而是被沈凤鸣抱住。
她怔怔地看着他。
沈凤鸣拿过药碗，“喝药吧。”
那药竟然一点也不苦，甚至带着一点清香，姜云珠正嗓子难受，立刻喝了起来。
一碗喝完，仍觉得意犹未尽，渴求地看着沈凤鸣。
“这是麒麟卫的秘药玉花露，一次不能多喝。”沈凤鸣的声音不自觉又轻柔了一些。
或许是知道没东西喝了，姜云珠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她的嘴边还残留着一点药汁，沈凤鸣拿帕子帮她擦干净，然后又抱着她良久，直到她身上不那么热了，才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他却没走，而是坐在一边看着她，免得她出什么问题。
很晚了，姜云珠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沈凤鸣这才回房睡觉。
第二天早上，姜云珠睁眼，昨天的记忆慢慢回归，沈凤鸣说了他的身份，她还像考拉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姜云珠隔着窗户隐约看到那人的侧脸，又闭上了眼睛。
沈凤鸣端着饭进门，就见床上的人睫毛轻颤，明显是醒了但不愿意睁眼的样子。
他想到她上次假装不记得发生过什么的事，将托盘放到一边，坐到床边，低头审视着那人。
雪白的羽枕，粉莹如酥的脸微微陷在其中，更显眉眼柔丽，红唇若樱。
他伸手，拇指压在她的唇上，稍稍用力，他的拇指便陷落在那两片柔软中。
然后他收回拇指，低头。
姜云珠已经被他的拇指弄得心神不定，感觉到有一片阴影压过来，她立刻用被子蒙住了脸。
沈凤鸣没亲到人，坐直身体，正色道，“姜姑娘，等回去，我让人去你家提亲吧。”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护着她了。
姜云珠掀开被子，正对上沈凤鸣的眼，那眼黑沉沉的，不似在开玩笑。
她终于觉得，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之前她想的是，他早晚会回京的，到时便是他们分别的时候，所以她有时其实在纵容自己，就像分别前的狂欢。
可现在事情好像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她根本不想再嫁入高门。梦里，她嫁给林霆安，就是半推半就，可事实证明，她错了，错得离谱。其实后来，她已经想和离了，那样的日子，跟她的理想相距太远。
可林霆安不同意，她想和离都办不到。
这个时代，对女子，太过不公平。
这次，她还要走老路吗？
是，沈凤鸣现在对她很好，可婚姻可不是两个人的事。他又时常外出办案，到时把她一个人留在沈府，日日盼着他回来，然后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想想都觉得绝望。
“沈大人……”她沉声道。
“你可以叫我凤鸣。”沈凤鸣皱眉，他不喜欢她这么叫他。
姜云珠避开他的视线。
沈凤鸣看着她没说话，他想看看，她想说什么。
姜云珠觉得，被他这么看着，十分有压迫感，让她呼吸不畅，她坐起身，缓了缓心情道，“早猜到沈大人身份不凡，没想到，竟然是……
承蒙沈大人厚爱，只是我出身低微，不敢高攀。”
“说完了？”沈凤鸣问。
姜云珠点了点头。
“我把早饭给你端过来了。”沈凤鸣道。
他这话题跳跃太大，姜云珠有点懵，但她很快意识到，沈凤鸣没理解她的意思。
“沈大人，我不是在开玩笑。大人的伤早就好了，从今天起，咱们就各自……”姜云珠顿住，各自分开，一别两宽吧！
沈凤鸣目光沉凝，盯着姜云珠，“是因为我的身份？这个我无法改变，而且，我也不能放弃我现在的身份。可是我可以尽量给你你想要的。”
姜云珠不说话了。
“好，我先不去你家提亲。可是你这次遇险，很可能跟我有关。我不能放着你不管。”沈凤鸣道。她现在离开他，很可能被那些怨恨他的人生吞活剥。
姜云珠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其实不止是她，还有陈氏、姜城等人，他们也可能有危险。
沈凤鸣看她低头沉思的模样，就猜到她可能在担心自己的家人，于是道，“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他们的。”
姜云珠抬头，保护？怎么保护，把他们弄到一处大宅里，日夜看守起来？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或许沈凤鸣有更好的办法，可无论怎么样，于姜城他们来说，都跟灾难一样吧。
其实最好的保护，就是他们离开。沈凤鸣，包括她。只有他们走了，姜城他们才能继续过现在的日子。
离开，姜云珠之前就想过。只是去哪里，潞州还是京城，亦或者别的地方？
首先排除潞州，林霆安在潞州，她不想再见他了。
京城她是一直想去的。
其它地方，她一时间想不起去哪里。
“沈大人，如果我去京城……”姜云珠道。
“你要去京城？”沈凤鸣眉眼轻抬，小扇一样的长睫卷动，似很愉悦的模样。
姜云珠莫名有些后悔，或许，她不该去京城。
“我会帮你照看你父母的。”沈凤鸣却没给她后悔的机会，立刻道。这件事本就因他而起，他于情于理都会保护姜城他们的。
姜云珠也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人，既然想去京城，便去京城看看又如何。梦里，她就想这么干了。京城卧虎藏龙、群英聚集的地方，她能以厨会友，也能见识到各种出神入化的厨艺，还能认识一些高人逸士，说不定，能让她的厨艺更进一竿，想想都觉得高兴。
不行，她就去找吴老爷子，跟他游历天下也不错。反正她现在已经有了栖山居跟茶不凉，也算有了稳定的产业。
“多谢沈大人。”姜云珠道，她说保护她父母的事。
“你非要叫我沈大人？”沈凤鸣却攒眉。
不叫沈大人叫什么，凤鸣？那样叫出口，太过亲密。
沈凤鸣也不想逼迫她，她能进京，已经很好了。
“等你身体好一点，咱们就出发？”沈凤鸣问。
姜云珠赶紧摇头，她可不想跟他一起。那样，估计她刚一到京城，就得成众矢之的。她的意思，她在武陵县消失，然后以别的身份去京城，开始新生活。
沈凤鸣明白了，“我可以帮你安排，保证没人会再找你。不过，你得跟我一起上路，不然我不放心。
放心，到了京城，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
姜云珠明眸闪动，“多谢沈大人。”这次，她谢得真心实意。
沈凤鸣却忽然吻上了她的唇。
“呜……”姜云珠急忙推他，他做什么，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

第89章
沈凤鸣只是收一点利息而已,昨晚她抱着他，她是舒服了，可他呢？
姜云珠却急了,既然已经决定不会嫁他，那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
她想推开他，却推不动，而且他似乎有加深这个吻的意思。
心慌意乱之下,她张嘴咬了下去。
沈凤鸣退开，丹红的唇上凝出大颗的血珠，血珠滚下,流过他的下颚。
门外,十六正端着一碗药要进来,看见这一幕,立刻吓得缩回了身子,天,沈都督被咬出血了！这要是被外人看见……十六觉得自己前途堪忧。
姜云珠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也恍惚了下,然后赶紧拿出帕子,想给他擦血。
只是后来又忍住了,垂下头道，“之前是我的错,可能让沈大人误会了什么,以后,还是……”她没说下去，可她知道,沈凤鸣应该明白。
还有,“我去京城,只是我早就想去京城而已。”
沈凤鸣用手抹了一下嘴唇上的血,鲜红刺目，他的脸异常冷峻，“姜姑娘可是有了别的心上人？”比如，那个林霆安。
他识人无数，从姜云珠第一次见到林霆安起，他就觉得她对他有些不同。后来，她刻意避开他，也说明了一些事。还有这次，她跟他相处了那么久……
这么想，他连惯常波澜不惊的心都有些翻腾。
他知道，他不该这样想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自打遇见姜云珠后，他那些被冷封起来的各种感情似慢慢都回来了，一一被她勾动。
姜云珠错愕抬头，他什么意思？
她这种反应不是假的，她没喜欢别人，沈凤鸣缓了神色，不想再说这件事，他把那托盘端过来，“姜姑娘饿了吧，吃点早饭。”
姜云珠打量了他两眼，也不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没有。
“沈大人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姜云珠赧然道。她还没起床换衣，刚才竟这么和他说了许久的话。
沈凤鸣站起身，出了门。
姜云珠赶紧起身，准备穿衣服，却发现，她没衣服。之前她的衣服，估计还在林府。
这时外面却进来一个姑娘，那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头上梳双环髻，穿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一对圆眼看起来既机灵又可爱。
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里面衣服、鞋子俱全，甚至连发簪、耳坠等饰品都有，“姑娘，我侍奉你。”十六道。
“你是？”姜云珠一边问，一边看向她手里的托盘。一双雪缎软履，衣服则是粉白相间的织锦长裙，还有各种首饰。
“奴婢叫十六。”十六说着，帮姜云珠更衣梳头。
“这里是？”姜云珠又问。
“这里是桑菻县的一处客栈的跨院。”昨天沈凤鸣带姜云珠离开后，就近找了一处客栈帮她治病。
姜云珠明白了，很快，她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开始梳头。
这时十六要把那些首饰往姜云珠身上戴，她却拒绝了，这些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是算了。
十六转瞬有了主意，只见她手指如蝴蝶般穿梭，没一会儿，便帮姜云珠梳好了头。
“姑娘，你觉得怎么样？”十六将最后一缕头发帮姜云珠弄好，问。这满头乌发，竟比最上等的锦缎还要顺滑，她颇有点不舍得放手。
姜云珠往镜子里看了看，觉得这小姑娘的手好巧，没用任何簪环，就帮她梳了一个十分好看的发型。
“多谢。”她道，她很喜欢这个发式。
十六赶紧摆手，然后又悄悄往镜子里看去，只觉镜中的人让人移不开眼。
这时沈凤鸣端着药碗进来，看见了梳妆后的姜云珠。她平时总要做很多事，所以穿的衣服颜色多以暗色为主，就那件薄柿色的衣裙，她也只穿过几次。
今天她穿这白地织粉的衣裙，肌肤细腻如脂，如朝霞映雪，浑身上下没一件饰物，却更显清艳。
唇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有点酥麻的感觉。
沈凤鸣抿了抿嘴唇，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在蔓延。
姜云珠一转头，对上沈凤鸣的目光，心中打了个突，总觉得他今天的眼神在那片冰冷之下似乎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喝药吧。”沈凤鸣道。
姜云珠回神，再看他，觉得他还是那般冷凌凌的。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姜云珠接过药碗，只觉甜滋滋的，还带着些清香，便很快喝了个干净。
沈凤鸣坐在那里，“十六。”
十六赶紧跪倒，给他恭敬磕头。
“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吧。”沈凤鸣对姜云珠道。
“我有何萦了。”姜云珠说。
“她能保护你。”沈凤鸣道。十六其实是暗影第十六，暗影以能力排顺序，十六一个姑娘，能拿到这个排名，足以证明她的能力。
“可……”姜云珠还想说什么。
“你不是也让何鸿跟着我，我现在还你一个，这样才公平。”沈凤鸣道。
姜云珠没话说了。
“十六见过主子。”十六恭敬给姜云珠磕头。她从小被麒麟卫的师父收养，所有的一切全是麒麟卫的，是沈都督的，他让她保护姜云珠，那她必然会用性命保护她。
“起来吧，不用这么多礼。”姜云珠道。
十六起身，站在姜云珠身后。
“那天抓你的，我已经查清，是鬼王宗的人，我以前肃清过他们组织的人，没想到竟然还有残余。”沈凤鸣说起正事。
不是林霆安吗？姜云珠心想，那，他真的救了她？不对，她好像听见那些埋伏沈凤鸣的人说什么林公子来着。
她把自己听见的告诉沈凤鸣。
“我也怀疑他，还有，淮南王。”沈凤鸣道。
淮南王？姜云珠还真知道，只是这件事怎么又跟他扯上关系了。
沈凤鸣不欲跟她多说这些事，这些事本与她无关，以后，她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
“对了，林煜白。”姜云珠一直担心着他呢。
“他没事。”沈凤鸣道，他没有跟林府为难。
姜云珠放心了，两人商量起回武陵县，以及接下来进京的事。
商量完，立刻启程。
第二天，两人回到了姜云珠那处宅子。
“姜姑娘！”林煜白正满脸沮丧的蹲在姜云珠家门口，一见到她回来，几乎喜极而泣。
“让你担心了。”姜云珠道。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林煜白自责道。他再次后悔，自己怎么没学武，不然或许就能救下姜云珠了。
这次，他真的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练武。
姜云珠并不怪他，两人进门，姜云雪也哭得眼睛跟桃子似的。
这些天姜云珠不在，姜家也是一片哀戚。现在好了，姜云珠回来了，皆大欢喜。
姜云珠很快说起她要进京的事，林煜白听了，十分赞成，现在已经有沈凤鸣在潞州的消息传出去了，姜云珠若还在这里，肯定会有麻烦。
去了京城，海阔天空。而且，镇抚司就在京城，在那里，沈凤鸣要保一个人，还是很轻松的。
当天下午，姜云珠买了很多东西回长石村，跟陈老爷子还有姜城等人说了她想进京的事。
陈老爷子等人虽觉得惊讶，却也早有预感。上次姜云珠问他们那句话时，他们就大概猜到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们看着姜云珠，既心有荣焉，又心里空落落的。姜云珠很优秀，一个姑娘，带着他们一步步过上了富裕日子，可她太优秀了，优秀到他们根本跟不上她的脚步。
最后，姜城笑道，“等我多赚一些钱，我就带你娘他们去京城看你。”
“我也会回来看你们的。”姜云珠道。
“云珠，你真的决定？京城，你人生地不熟的。”陈氏却担忧道。
“咱们以前去潞州卖烤串，不是也两眼一抹黑，可是最后还是成了。”姜城道。
陈氏想想也是，可她仍旧不放心，忽然她看见沈凤鸣，恳求道，“沈公子，云珠要去京城，能不能麻烦你，以后多照顾她一下？”
沈凤鸣听见这话，有种奇怪的感觉，陈氏，这算不算把姜云珠交给他了。
“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他道。不是照顾一下，是照顾好。
大家都忙着想心事，没人注意到他话里的问题。
随后，姜云珠又去了栖山居，跟大家说这件事。
栖山居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想跟着姜云珠一起进京，有人想留下。
两天以后，一队人离开武陵县。他们先去了趟华蓥书院，反正顺路，姜云珠把姜云雪送到那里。
“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书院门口，姜云珠把准备好的包袱递给姜云雪，道。
包袱里有衣服，也有她给她准备的银子，应该够她花一年的了。
姜云雪点头，她可以的，“姐，你也多保重。”
“好，有空给我写信。”姜云珠道。
“嗯。”姜云雪答应。
姜云珠跟沈凤鸣等人离开，姜云雪看着她的背影，深呼了一口气，转身进了书院。
这边，姜云珠上了马车，继续往京城走。她这次上京，只带了何萦跟十六，至于薛京等人，还是等她在京城安顿好，再让他们过来。
对了，她还带了辛巴。

第90章
林霆安刚回安平侯府,林青就过来禀告，淮南王来了。
他怎么亲自来了？林霆安正诧异着，淮南王已经走了进来。
“那个姓沈的已经离开潞州,去了京城。”淮南王坐下，先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不满道，“把消息透漏给鬼王宗的人,他们抓了人，杀了不就行了，你非要弄什么英雄救美。
现在怎么样？”
林青给两人端上来茶水,林霆安喝了一口,“杀了她,沈都督确实会难过。可他既然能喜欢一个,就会喜欢第二个。难道王爷要把天下的女子都杀了？
把人抢过来,让他求而不得,日日煎熬,不是更让王爷痛快？”
“你说得倒好。”淮南王哼了一声,可做成了吗？
“太子跟六皇子不是斗了这么多年也没分出高下,这才刚开始而已。王爷，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林霆安给淮南王写信,可不只是为了姜云珠的事。
“谁帮我儿报仇,我就支持谁坐那个位子。”淮南王冷声道。朝里，无论谁来问,都是这个条件。
“王爷,你不觉得你弄错了顺序？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六皇子搬倒太子,到时六皇子做大，自然不会留着那人。”林霆安却说。
淮南王把眼皮一翻，他不管这些，他只想报仇。
客厅里沉默了好一阵儿，林霆安问，“既然沈都督已经离开了，王爷有什么打算？”
“我明日就回京城去。”淮南王道。
“好，那咱们就京城再见。”林霆安说。
淮南王瞅瞅他，怎么，他也要去京城？
自然，林霆安要去的，就像他说的，决定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京城。而且，姜云珠也没了踪迹，他猜她肯定也进了京。
他们都走了，这潞州，他就算独掌乾坤又有什么意思。
“那就京城再见吧。”淮南王留下这句，起身离开。
到了安平侯府大门口，他刚要上车，却见那里跪着一个女子。
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杏面桃腮，蹙着眉红着眼跪在那里，娇媚中带着一丝凄楚，看起来好不可怜。
淮南王停住，往那女子身边走去。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姜云秀。姜云珠走了，林霆安回了潞州，她也想回安平侯府。可她回来才知道，高顺跟周婆子都被赶出了府，她跟两人牵涉甚多，也进不了府门了。
没办法，她只能在这里跪着求林霆安，希望他怜惜。
淮南王走了过来，她不认识他，但看他衣着打扮，就猜到是哪位贵人。
她给他问安。因她这两日上火，她的声音都软绵绵的。
淮南王没了儿子，现在最喜欢这样娇嫩得似乎一掐就会出水的姑娘，希冀她们年轻的身体，能为他再生一个儿子。
“大热天的，跪在这里。”说着，他伸手去扶姜云秀。
姜云秀吓了一跳，但很快明白，这个贵人有意于她。这让她又惶恐，又隐约有些高兴，林霆安对她不假辞色，就连许青山都嫌弃她，这让她有种十分挫败的感觉。
可这位贵人却一下被她吸引，说明她的美貌还是不输别人的。
只是这贵人的年纪也太大了些，都快能做她祖父了。
她还是更喜欢林霆安。
所以她赶紧避开淮南王的手。
她这样在淮南王眼中，颇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勾得他越发心痒。他叫随从去跟林霆安说，不如就把这女子送他，正好回京路上消磨时光。
随从进去，很快林青出来，身边跟着两个美貌的侍女，这是林霆安送给淮南王的。
至于姜云秀，林霆安留着她还有用。
“跟他要个人，他还这么推三阻四的。”淮南王要发作，那两个美貌侍女却一左一右扶住他，软声安慰起来。
淮南王很快被吸引了心神，只是临别的时候，还不忘看了姜云秀一眼。
倒也不是非姜云秀不可，有时，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淮南王走了，姜云秀帐然若失，很快又雀跃起来，林霆安留下她，是不是？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姜云珠这一路游山玩水，这天终于到了京城外。
“沈大人，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远远已经能看到京城的轮廓，姜云珠掀开马车帘对沈凤鸣道。
沈凤鸣勒住马，“姜姑娘到了京城，可有住处？”
没有，先住客栈，然后租一个院子，姜云珠是这么打算的。
“我在京城有一处别院，姜姑娘可以暂住在那里。”沈凤鸣道。
“这……”
“现在科举虽然考完了，但还没发榜，考生们都还在京中，客栈怕很难找到空房。”沈凤鸣说。
姜云珠倒是忘了这茬儿。
“那别院我根本不住，姜姑娘在介意什么？”沈凤鸣问，“我之前不是也住在你的院子。”
他这么问，姜云珠反而不好说了，万一真找不到住处，难道她要露宿街头？到时万一被他知道，想想都尴尬至极。
“那就多谢沈大人了，我借住几天，找到地方，会立刻搬走。”姜云珠道。
沈凤鸣说了那处别院的地址，然后目送她远去。
京城果然繁华热闹，才进城门，就见九衢三市，人稠物穣。
姜云珠掀开马车帘往旁边看着，将街上的情形跟梦里的记忆互相对比，既有相似之处，又大不相同。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那边来了一队人马。
京城这种地方，一块牌匾掉下来砸中三个人，其中可能有两个是皇亲国戚，百姓在这里住得久了，都习惯了。见到这队人马，纷纷避让到一边，等他们过去，他们再过。
姜云珠的马车也停在了路边。
这时那队人马已经走了过来，前面是几匹高头大马以及仆从奴役，后面则跟着一辆马车，那马车跟普通马车不同，明玉宝盖，车角下挂着銮铃，一看就是女子，且是身份极其贵重的女子的车架。
“是乐昌公主萧漓玉，她今年十六岁了，生母是武贵妃，是六皇子的胞妹。”十六一眼就认出马车里的是谁，给姜云珠解释。只是她没说的是，武贵妃一直想把萧漓玉嫁给沈凤鸣，只是沈凤鸣没同意。
姜云珠不太了解萧漓玉，梦里她来京城的时候，萧漓玉已经嫁人。
她也没多想，等在那里。
只是那队人却停了下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好半天，那车队也没前行。
旁边等着的百姓也不敢做声，只盼着贵人们早点离开，他们好去谋生计。
这时街道那边又有人来，沈凤鸣带着一队人回京。
京城的百姓有不少认识麒麟卫装束的，见此纷纷把头压得更低了，生怕惹上麻烦。
沈凤鸣离得很远就看见了姜云珠的马车停在那里，也看见她正掀着车帘往外看着，他微微蹙眉。
“表哥。”萧漓玉见果然等到沈凤鸣，立刻让人掀开帷幔，对沈凤鸣道。
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沈凤鸣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牙白的锦袍，目光沉锐，那张脸，无论看几次，都让她目眩神摇。
“公主这样拦着路，不太妥当。”沈凤鸣只道。
萧漓玉少女心性，乍然见到心上人，正想倾诉一番心意，谁想到对方上来就责问她。
她恼道，“这路是我大夏朝的路，我是夏朝的公主，我在这里，有何不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沈凤鸣道。
“你！”萧漓玉又气又委屈，她是武贵妃的女儿，从小谁不捧着她，就独他对她这么冷言冷语的。若换个人，此时她也让人把他压下去治罪了。
她不看他，也不动，就这么待着，看他倒要怎么样。
沈凤鸣抬手，身后那些麒麟卫立刻前行。他们可不管对面是不是公主，只要都督下令，他们便会执行。
萧漓玉眼角的余光看见这幕，有点怕了，沈凤鸣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偏他做完了，她无论去找母妃或者父皇哭诉，都不管用，这才是最恼人的。
眼看就要起冲突，这时一人一骑从那边打马过来，他停在两队人马中间，笑问萧漓玉，“公主这是要出城？”
是杨晟，他一双略长的桃花眼潋滟有光。
萧漓玉见到他，更气恼了，京中人人都知道沈凤鸣不近女色。至于原因，有一半人猜测，他可能有暗疾，所以不行，另一半人则猜测他喜欢男人。
镇抚司那种地方，可不就男人多。
尤其这个杨晟，镇国将军的长子，不上战场，却进了镇抚司，每天沈凤鸣形影不离……沈凤鸣对他，好像也跟旁人不同。
“本公主去哪里，用你管。”萧漓玉瞪了杨晟一眼，然后对随行的人道，“回宫。”
那车队，立刻调头，往皇宫方向而去。
杨晟本是来调停矛盾的，结果不仅被瞪了一眼，还遭了嫉恨，他只觉天道是如此不公。
他想转头跟沈凤鸣抱怨两句，却一眼看见路边的姜云珠，不禁喜上眉头。
再看向沈凤鸣时，他眼神戏谑，那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可以啊，终于把人带回来了。
沈凤鸣却根本没理他，打马往前。
“喂。”杨晟赶紧跟上，他有一肚子苦水要跟他倒呢。他不在这些日子，可苦了他了。瞧他，都瘦了一大圈。现在人终于带回来了，起码得给他做一顿，不对，做很多天好吃的。
他们俩走了，麒麟卫的人也就走了。
很快，街道恢复正常。
有不认识沈凤鸣的，悄悄问别人。知道他是谁后，纷纷咋舌，这位就是沈都督啊！早听说过他冷厉似冰山，不近女色，刚才这么一瞧，还真是。
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呢。那可是娇滴滴，金尊玉贵，国色天香的公主。
可见传言应该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他是有暗疾不行呢，还是喜欢男人？
就刚才来看，很可能，他是喜欢男人的。
瞧后来那个长得十分俊逸的男人……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眼里却都露出这样的想法。
十六气哼哼的，他们都督才不喜欢男人，且身体强健得很呢！
想到这里，她悄悄瞄了一眼姜云珠。

第91章
姜云珠只庆幸自己没跟沈凤鸣一起进城,不然还不知道多麻烦。
这么想，她连沈凤鸣的别院都不想去住了，万一被人发现……说不清道不明的。
还是去找客栈试试,万一有空余的呢。
这时马车开始前行，姜云珠道，“去文贤坊吧！”这是她开始就打算去的地方。
“姑娘，不是去连水街吗？”十六问,那是沈凤鸣别院所在。
姜云珠摇了摇头。
马车往文贤坊去，十六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到了文贤坊,姜云珠想找一家客栈住下,只是连找了两三家,竟然都没有空房了。
姜云珠心中焦急,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姜姑娘？”一声惊呼。
姜云珠扭头一看,竟然是顾宴州跟谢忱等人。
“刚才看见你,我还不敢认,没想到真是你。你怎么来京城的？”顾宴州问。
姜云珠看见他们,也觉得十分亲切。
顾宴州和谢忱跟旁边的人打了招呼，跟姜云珠找个茶馆,聊了起来。
姜云珠说了自己的来意,她想到京城看看,隐约透露出她想在京城开饭馆的意思。
顾宴州跟谢忱惊讶之余，很快表示理解,以姜云珠的手艺,在武陵县待着,确实有点埋没了她。
姜云珠则问起两人考得如何。
两人只说还不错,等着放榜云云。
后来听说姜云珠想找地方住，顾宴州立刻道，“这倒是巧了，我们住的那家客栈，有两个江西来的考生，好像科考失利，没等放榜就走了，姜姑娘若是愿意，可以住在那里。”
姜云珠自然求之不得，当下结了茶钱，跟两人去了他们住的客栈。
果然，还有两间上房，姜云珠立刻定了下来，她住一间，何萦跟十六住一间，正刚好。
她也没什么行李，很快安顿好了一切。
下午，三人聚到一起，说起这些日子的各自经历，又有说不完的话。
沈凤鸣回来，自然要先进宫去见皇上。
庆隆帝见到他病好归来，连说了两个“好”字，又跟他说了许久的话，才放他离开。
出了宫，沈凤鸣回沈府见父母。
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却不在家，今天李阁老家新添了嫡孙，他们一起去送贺礼了。
见到那孩子藕节一样的胳膊，圆润白胖的小脸，两人又是欢喜，又心中苦闷，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也能抱上孙子。
从李阁老家回来的路上，两人又吵了一架，只是吵着吵着，又都觉得意兴阑珊。
这时奴仆来禀告，说公子回来了，两人登时欢喜不已。沈凤鸣这一去就是两三个月，他们担心他，是日也思，夜也想，真好似度日如年一般。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见过父亲、母亲。”沈凤鸣给两人行礼。
丹阳公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他，发现他果然好好的，甚至比之前更轩昂了，她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沈大学士束手站在旁边，也在看沈凤鸣。他比所有人都看得透彻，他发现，沈凤鸣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不是外表，是内里。
以前的沈凤鸣就像一把刀，一把无情的杀人兵器，可是现在他身上却有了些其它情绪。
他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他这种性格，很容易走极端。他轻叹了口气。
三人久没见面，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都有很多话要跟沈凤鸣说，这次难得的，两人没吵架。
说来说去，丹阳公主就提到上次沈凤鸣拿回来的那些吃食，她十分喜欢，却不知道是谁做的。
还有沈凤鸣这次在潞州……
说起这个，沈大学士也来了精神。
只是沈凤鸣几句话便略了过去，说起别的。
中午一家人吃了饭，下午沈凤鸣去了镇抚司，那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傍晚，杨晟早早来沈凤鸣这里等着。他早就想念姜云珠的手艺了，还有他娘也是，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这次姜云珠来了，可好了。
等沈凤鸣处理好事情，两人要出门，却有人送来消息。
沈凤鸣打开，黑湛湛的眼似蒙上一层轻霜。
杨晟悄悄往那纸条上看了一眼，想打趣沈凤鸣两句，发现他情绪不太对，识趣地告辞回家。打翻了醋坛子的人，尤其他上司这种冰醋坛子，还是不惹为妙。
顾宴州跟谢忱在京城住了一段时间了，现在姜云珠来，他们自然要带她出去转转。
这里离李记包子铺不远，他们家的包子，鼎鼎有名。于是他们带她去吃了包子。
包子铺人很多，这就耽误了一会。
出来以后，天已经擦黑了，京城的宵禁时间晚，也无妨。今天十二号，长松桥的明月正好，他们便带她去看看。
此时京城有很多文人举子，这长松桥的明月是京城一处盛景，很多人在这里吟诗作对，谈笑往来，好不热闹。
姜云珠看了一会儿明月，听顾宴州跟谢忱说了一些此处的典故，心情不错。
戌时，三人才回到客栈。
“天也不早了，一会儿洗漱完，你们也赶紧睡吧。”姜云珠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对何萦跟十六道。
何萦点头，十六却忽然变得警觉起来，姜云珠的房间里有人！
此时姜云珠已经推开了房间的门，十六立刻就要迎敌，只是看清里面是谁，她立刻如同小猫般乖巧起来。心中暗道，怪不得她离得这么进了，才发现屋中有人，原来是沈都督。
只是沈都督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十六想提醒姜云珠一句，最后还是没敢说话，去给姜云珠打水了。
顺便，她还拉走了何萦。
姜云珠眼力没十六好，这么黑的房间，她哪里看见里面有谁。接过在小摊子上买的一包鱼丸，她径自进了房门。
等把蜡烛点上，她才看见床上竟然坐了个人。
是沈凤鸣，她一下认出。
只是房间里有风，吹得那烛火摇曳，好像沈凤鸣的脸也跟着或明或暗似的，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大人。”姜云珠把烛火拨亮，完全照亮沈凤鸣以及周围的一切，她才觉得好些。
“为什么不住别院？”沈凤鸣的声音并没什么变化。
姜云珠犹豫了一下，道：“我找到了住处，所以还是不麻烦沈大人了。”
沈凤鸣漆黑的眼睛看着姜云珠，“你宁愿麻烦顾宴州，也不愿意麻烦我？”
姜云珠感觉他似乎在生气，只是她也没麻烦顾宴州，只是恰好碰上。
这时沈凤鸣又说，“我不觉得麻烦，况且我答应过你娘，要好好照顾你。”
姜云珠：……那不是客气话吗？
她没说话，沈凤鸣也没说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姜云珠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沈大人，我初到京城，住你的别院，万一被人发现……”
沈凤鸣蹙了下眉，“你不用担心这些。”
姜云珠无奈，她怎么能不担心。
她委婉道：“沈大人，天色不早了。”
沈凤鸣望着她，姜云珠被他幽深的眸光盯着，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就在姜云珠犹豫要不要再说几句话时，沈凤鸣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姜云珠嘴里的话哽住。
她看着沈凤鸣，沈凤鸣也直勾勾地望着她，四目相对，姜云珠问：“那你吃饭了没有？”
沈凤鸣盯着她摇头。
那他就这么饿着肚子一直在等自己？
这个时辰，也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吃的，她手里只有一包鱼丸，还是她吃过的。
沈凤鸣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包鱼丸。
“那沈大人……”
过了一会儿，姜云珠坐在椅子上，看沈凤鸣吃那些鱼丸。这客栈，这鱼丸，跟他都极不匹配，可他却好似一点也不觉得，吃得很高兴。
夜风吹来，吹动蜡烛，姜云珠轻出了口气，气息悠悠。
吃完鱼丸，沈凤鸣却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甚至又坐回到了床上。

第92章
姜云珠觉得,是不是自己上次没跟他说清楚。也可能，上次那种情景，在床上,她连衣服都没换……
想到这里，她决定跟他好好谈谈。
“沈大人，我有一些话要跟你说。”姜云珠道。
她说得十分郑重，沈凤鸣也变得正色起来。
“之前我的一些举动,可能让你误会了，可是我们的确身份悬殊，我也不想嫁入高门,所以以后咱们还是,还是少见面为好。”姜云珠终于说出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也有些惆怅。
但有些话,有些事确实是必须要说,必须要做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说,沈凤鸣看着她,良久,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嫁入高门,你的生活简单快乐,可是我……”父母是政治联姻,从小争吵不休，他小时候甚至想,他们为什么生下他。
等长大了,周围的环境依旧如此,所以他宁愿待在镇抚司里,宁愿无休无止的查案。
只是，“我不想放手。”他看着姜云珠道。
他放手过两次，那已经是他的极限。
姜云珠怔怔的。
“我说过，我会努力给你想要的生活。如果你不想住在我家，我们可以住在外面，如果你不想见那些人，可以不见，还有，你不用担心任何人欺负你，你可以想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他注视着姜云珠，一字一句道。
他的眼漆黑如深渊，几乎将姜云珠吞没。
可是她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坚定，他说的，或许是真的。
他会保护她，不让别人伤害她。
只是，如果伤害她的人是他呢？姜云珠叹气。其实他的话已经很有诚意了，作为一个世家公子，愿意跟她住在外面，她不想见那些人，便可以不见……
“如果我还是过不惯那种生活，哪天想离开呢？”她忽然想问这个问题。实在，梦里的境遇让她怕了。
沈凤鸣看着她，沉默良久，久到姜云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忽然道。她给他机会，但如果哪天她真的受了委屈，觉得不高兴，想离开，他便再放手一次。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声音嘶哑难听，明显，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很艰难。
姜云珠心中却有点点火光燃起，然后怦然炸开。
他竟然答应让她离开？
“你说的是真的？”她问。
沈凤鸣郑重点头，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身份？”姜云珠又问。
这次沈凤鸣回答的轻松了一些，“我不放弃自己的身份，是因为我有我的责任，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部下……并不是我不舍得，不然其实我很喜欢跟你在栖山居的生活。”
他这不算情话的情话，让姜云珠心里软软的，她从没想过他为她放弃什么，只要他把她当成对等的人来看就好。
沈凤鸣对她好，她知道。她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不然，之前就算喝了酒，她也不会让他碰她的。
姜云珠心中搅成一团，半晌，她缓缓道，“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我可以等。”沈凤鸣道。
姜云珠脸色晕红，他等什么？“我不想介入你的生活。”她道。他的世界全是权贵显爵，她沾染了，就像一叶孤舟闯入大海，很容易倾覆。
那时怎么办，让他保护她？她不想，也不喜欢那种感觉。
“嗯。”沈凤鸣答应，她不想，他就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姜云珠又道。
“好。”沈凤鸣一直是这么想的。
姜云珠无话可说了，昏黄的烛光撒在她的脸上，她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眼睫轻动，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影来，静谧而美好。
沈凤鸣起身，来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她柔美的脸庞，“所以，姜姑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姜云珠抬头，瞪了他一眼。
却不知道她那水盈盈的目光在这烛火下有多动人。
沈凤鸣就那样看着她，目光灼灼。
晚风吹来，让人莫名躁动。
幸好这时隔壁传来脚步声，十六拉何萦去打水，磨蹭了这么半天，实在拖不下去了，两人端着水回来了。
“天色晚了，沈大人该回去了。”姜云珠赶紧道。
“你非要叫我沈大人。”沈凤鸣皱眉道。
他不喜欢，她却挺喜欢这个称呼的，“沈大人？”
她这声是故意叫的，就是想气他，沈凤鸣察觉到这点，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莫名高兴。
姜云珠却觉得自己够幼稚的。
“还是搬到我的别院来吧。”沈凤鸣还记着这件事，“我的别院离镇抚司不远，也根本没人知道那是我的院子，你去住，没人怀疑什么的。”主要，那里十分安全。
姜云珠想了想，“还是算了，明天我去看铺子，说不定有合适的，到时我定下来，就有地方住了。”
沈凤鸣不想她那么辛苦，但也知道，这是她想做的事，他便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顾宴州跟谢忱来找姜云珠，想带她到京城其它有名的景点看看，姜云珠却婉拒了，她来京城，是来做生意的，还是先把饭馆开起来。
顾宴州跟谢忱明白，只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他们现在正好没事做。
“先不用了，多谢。”姜云珠道。
两人离开，姜云珠则带着何萦、十六出门。
其实她梦中就想过，如果在京城开饭馆，开在哪里，进京这一路，她又仔细思量过，所以她才来的文贤坊。她是有的放矢。
文贤坊位于京城东边，京城的格局是“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即东城多是一些富贵人家，西城则是朝廷勋贵比较多，比如朝里的王爷、侯爷，大多都住在这里，“南贫北贱”这两句就更好理解了。
开饭馆，就是要找对客户群体。
姜云珠这次不想在京城开大酒楼。京城的水太深，说不定哪个店铺、酒楼就是哪位皇亲国戚的产业，一个宋掌柜就能闹出那么多幺蛾子来，这要是惹到不该惹的人头上，她这酒楼怎么能开长久。
但她儿不想做那种小饭馆，那样，在京城开跟在其他地方开，也没什么差别。
所以她决定折中一下，开一家私房菜馆。
每天只接待固定的人数，做什么菜，全由她当天决定。
这个时代还没有私房菜馆这个概念，但其实有很多私房菜。夏朝经济发达，有很多富商巨贾，士农工商，商人被排在最末等，这可不光是口头说说，朝廷规定，只有士人建院子时，才能用五梁五柱，门口的大门上，才能用二十四颗钉。
依次类推，身份越高，能用的梁柱越多，建的房子也就越大，大门上能用的钉子也就越多。
像皇宫正门，就有九九八十一颗钉子，代表着无上皇权。
而商人在最末等，待遇是最差的。
这就出现一个问题，商人们最富有，可是他们却不能建太大的房子，住太好的院子，那他们怎么办呢？
于是他们开始在别的地方攀比，其一就是豢养美姬，哪家有貌美的女姬，客人来访时，主人便会让她们出来侍奉左右，若是能得到客人的赞美，那主人家便会面上有光。
还有一个就是家蓄名厨，而名厨一般都有自己的拿手菜，又因他只在这户人家里做，慢慢，这拿手菜便成了这家人的私房菜。
意思就是，想要吃这菜，只能到这家来。
对于富商巨贾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气满志得了。
姜云珠无意去富户人家当厨娘，但做这个私房菜馆，却使得。
城东富商巨贾多，也正适合开这种菜馆。其实城西也可能会有生意，但姜云珠不想招惹那些权贵，所以还是算了。
她在街上转了转，大致明白了这里的情况，便找了一家官牙走了进去。

第93章
官牙里人来人往,京城这种地方，谁也不敢小觑别人，保不齐哪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就是哪个贵人的亲戚,所以里面的牙人倒是都很客气礼貌。
接待姜云珠的，是个中年妇人。
妇人穿一身褐色衣衫，说话带笑，是个爽利人。
姜云珠把自己的要求跟她说了,就是租多大的店面，然后最好能定个长租。
妇人则委婉问了她的心理价位。
姜云珠之前逛的时候，也大致打听了一下附近店铺的租金。只能说,不愧是京城,幸好她没准备做大酒楼,不然她那看似不菲的身家,怕还真撑不起这酒楼。
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妇人听了,觉得能成,脸上笑意更多。
“我先查一下都有哪些店铺想出租,然后再帮你谈一下,姑娘明天再来,我再给你答复，可好？”妇人问。
她这样,可省了姜云珠不少事,姜云珠当然愿意。
两人约定好明天的见面时间,姜云珠离开。
一出门，她似有所感,朝街角看去,只见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帘掀开,里面不是沈凤鸣还是谁。
她走过去。
“找铺子？”沈凤鸣看到她从牙行出来了，便问。
“嗯。”姜云珠答。
“需要帮忙吗？”他问。
姜云珠摇头。
沈凤鸣看出她有点累了，便递过来一个靠垫，让她先休息一会儿，他们要等一会儿才能到地方呢。
“去哪里？”姜云珠问。
“去看荷花。”沈凤鸣道。
章云台吗？这个时节，荷花倒是刚好盛开。对了，荷花、荷叶，姜云珠瞬间想到很多菜色，如果她的私房菜馆能快点开业，正好用上。
这么想，她又不觉得累了，在那里低头沉思。
沈凤鸣也没打扰她。
就这样，马车轱辘辘，驶过一条条街道，周围越来越偏僻，直到在一处树林前停下。
沈凤鸣下车。
姜云珠一抬头，就见一片怪石嶙峋，后有一片绿茵茵的树林。
这里，好像不是章云台啊！
“在前面。”沈凤鸣道。
想起他上次带她去的那个山谷，姜云珠跟上了他。
一边走，沈凤鸣一边解释道，“这里是白马寺的后山，人人都说白马寺的枫叶最好，其实它的荷花也很好看。”
原来是这样，姜云珠梦里是来过白马寺看枫叶的，那时可能是她来的时间不对，枫叶没见到多少，人倒是很多，挤来挤去的。
尤其上山下山的时候，前后的人拥着你，你想走走不快，想停也停不下。
这时再上这山，周围清幽一片，却别有一番景致。
两人也不着急，走走停停，没有上山，而是绕到山后面。
忽然，前面一片开阔。
片片荷叶碧绿晶莹，尤其特别的是，这里竟然有很多白荷花，一朵朵白荷立在水中，跟那绿叶相称，婷婷袅袅，美不胜收。
姜云珠在看那些荷花，沈凤鸣则转头看向她。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他只觉得心情也变好了似的。
回到客栈后，姜云珠脑中有很多想法，立刻开始规划她的私房菜馆，查阅菜谱，时不时查漏补缺，连沈凤鸣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关了评论区，然后修改了一下前文
一是改了女主住男主别院的事
二，改了一下上一章女主的态度，大家可以回去看一下
然后这章也改了一点
以后的更文还是晚上六点，谢谢大家

第94章
第二天,姜云珠早早来到牙行。
那妇人也正等着她，“姜姑娘，符合你要求的铺子有四家,可要去看看？”
“好。”姜云珠正是为这个来的。
妇人带她出门，去看第一家，这家现在空着，怎么说呢,中规中矩，好像每点都符合姜云珠的要求，可全是及格水平,没一点出挑的地方。
只能说差强人意。
妇人看出她似不喜这家铺子,带她去第二家。
第二家比第一家强点,可是周围环境太差了。
去第三家, 第三家店面宽敞,周围环境也好,让姜云珠心动不已。
妇人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任姜云珠前后去看。
姜云珠看完了,心中有八分满意。等她回来看到妇人的笑容,心中了然，其实这妇人也知道她会喜欢这家店铺,却不直接带她来,而是先带她去看另外两家,这样有了对比，她租下这店面的几率就大了很多。
姜云珠也不动声色,“还有一家店铺？”
妇人怔了一下,“姜姑娘不喜欢这店铺？”
姜云珠未置可否,等下,还要妇人帮忙讲价呢，她可不能让她摸清虚实。
果然，妇人面露狐疑之色，道，“那家店铺，其实不看也罢。”
“怎么？”
“姜姑娘租店铺，应该是想做生意吧，那家店铺，我跟你说实话吧，五年换了四个主人了，就没一个能做长久的。”
“为什么？”她这么说，姜云珠反而来了兴趣。
妇人无奈，“还是你亲自去看吧，一看便知。”
随后，她带着姜云珠往外走，穿街过巷，来到一处街道，一直往里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十六跟在姜云珠身后，已经警惕起来，这妇人，不会要害人吧？
这时已经快走到街道尽头，妇人停了下来，指着旁边一处道，“看，就是这里。”
姜云珠扭头一看，只见是个二层的木质小楼，楼上挂着幌子跟牌匾，丰聚楼，这家店的名字，看样子，竟然也是开酒楼的。
“姜姑娘应该明白了吧，这条街本来就是小街，这店还在街尾，平时根本没人往这里来。”妇人道。
姜云珠却仔细打量起周围跟这小楼，越看，她越心动，这不就是她要找的地方嘛！她要做私房菜，不需要人来人往，这种安静的地方正合适，而且这小楼，她一打眼，就已经想好该如何装修了。
这地方，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心中欢喜，面上却一点没显，甚至还嫌弃般道，“果然不行，看来还是刚才那家店铺比较好。”
妇人良好的耐心让她没露出什么异色，她就说了，这家不行，她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不然去里面看看？”姜云珠似在挣扎。
妇人由她，两人进了店里。这家店现在的主人姓潘，他跟店主家签了三年的契书，才不到一年，就坚持不下去了，要转租。
潘老板听说姜云珠想租他的店，立刻开始说他这店怎么怎么好。
在妇人看来，这完全是浪费时间，所以她很冷淡地揭穿了潘老板的谎言，然后想让姜云珠快些定下刚才那家店。
姜云珠也表现出犹犹豫豫的样子。
两人无形间竟完美地唱起了双簧。
潘老板听了心中着急，于是开始自降租金。
当他降到六百五十两时，姜云珠道，“好，我就租这家店吧。”
已经准备放弃的潘老板跟那妇人都瞪大了眼。
随即，潘老板眉开眼笑，心道，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了，虽然赔了些钱，可总比全赔进去好。
只是，他还要假装痛心疾首的模样，生怕姜云珠反悔，不租他的店了。
他那又高兴，又痛心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妇人则不太高兴，她按租金抽成费用，刚才那家店租金要一千二百两，这家店只要六百五十两，差了快一半呢，她赚得也就少了很多。
“姜姑娘，你要做什么生意？”妇人不甘心地问。
“做饭馆吧。”姜云珠随口道。
“这，做饭馆，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妇人劝，看潘老板就知道了。
“是吗？”姜云珠不在意，可能是潘老板的酒不够香呢？
妇人见劝说不动，心道，贪小便宜吃大亏。这几年租这家铺子的，都这样。等她做不下去，再来找她转让铺子，她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姜云珠要租，妇人也没办法，立刻跟潘老板商量起具体事宜。
潘老板是转租，还要争得主家同意才行。
“这个没问题。”潘老板拍着胸脯道，“主家人很好的。”
妇人扫了他一眼，是知道自己铺子不好租，所以比较好说话吧。
很快，潘老板找来了主家的人。
来的是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听说潘老板要转让铺子，他没意见，只要有人每年给他租金就行。
“要是铺子到期了，我能跟您继续续约吗？”姜云珠却问那人。
管家模样的人差点笑了，他巴不得她一直租这铺子呢。
“能啊。”他说。
“那租金？”姜云珠问。
“就按他这个，一年八百两，每次签三年。这是我家夫人定的最低价，你别跟我说，说也没用。”
“那不如我们现在就把契书签了，免得以后麻烦。”姜云珠道。
潘老板、妇人跟管家都惊讶不已。
妇人觉得她大概失心疯了。
潘老板想劝劝她，后来忍住了，万一他一劝，姜云珠不租他的铺子了，怎么办？他等了三个月，才等来一个愿意接手这铺子的，可不能让她跑了。
管家则正色道，“真要签了三年，不管你经营如何，每年都要按时交租金的。不然白纸黑字，我可要去衙门告你。”
“我知道。”姜云珠说。
管家上下打量她，好一个端丽的姑娘，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这两个丫鬟看起来也不错的样子。或者是哪家的千金贪图好玩吧！
算他今天运气好。
很快，姜云珠签了两分契书，一份是跟潘老板签的，租约两年，每年租金六百五十两。一份是跟管家签的，租约三年，每年租金八百两。
这一年的租金，潘老板已经交过了，姜云珠只要给他六百五十两减去明年的差价一百五十两，即五百两即可。
姜云珠拿出银票，当即给了他五百两。
相当于今年她只出了五百两，就租到了这家店，还真是惊喜。
“这位姑娘，你……”潘老板拿到钱，终于松了一口气，想劝姜云珠两句，又觉得自己太过伪善，干脆走了。
京城果然不是这么好混的，这次做生意失利，他准备回老家去，以后再不来了。
“下次要是想转租店铺，也可以找我。”妇人收了中介费，对姜云珠道。在她看来，姜云珠早晚会来找她的。
姜云珠笑而不语，得了好处就自己高兴就行了。
管家也拿了契书走了。
“两天后，姑娘来收铺子吧。”潘老板道，他铺子里还有很多东西，要处理一下。
“好。”姜云珠离开。
之后她也没闲着，之前干惯了的事，找个地方定制餐具，找牌匾铺子写牌匾。这次她没麻烦沈凤鸣了，这可是京城，保不齐有人认识他的字，就麻烦了。
反正这次也不靠牌匾吸引人，她随便找个秀才写了几个字，做成牌匾就好。
然后就是装修的各种材料以及后厨要用的一些东西。
她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该去收铺子了，不过她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这天早上，她就一直往外看着。
客栈里今天冷冷清清的，今天放榜，考生们都去看榜了，剩下的基本都跟姜云珠一样，往外巴望着，等消息。
眼看着到了巳时，外面忽然热闹起来。
很快，一群人拥着顾宴州跟谢忱进了客栈。
“恭喜顾兄，没想到咱们武陵县今年竟然拔得了头筹。”有人激动道。
“是啊，顾兄，你可是我辈楷模。”有人应和。
也有人道，“谢兄也高中了，今年咱们武陵县竟然出了两位，难道是咱们武陵县要兴盛了？”
……
大家七嘴八舌的正说着，外面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
随后有人拿着喜报来报喜。
顾宴州，一甲第一名，状元，谢忱，二甲第十二名，进士及第。
客栈老板早盼着自己家住的考生里能出个状元呢，为此，多年以前他就把鞭炮买好了，如今听说他的客人真中了状元，连忙催促小二放鞭炮庆祝。
以后，他的客栈，也能叫状元楼了。
肯定会越来越生意兴隆。
所有人都簇拥着顾宴州跟谢忱，花团锦簇一般。
姜云珠也听见众人的话了，替他们俩高兴。果然，梦里的事有些还是对的。顾宴州，确实是状元之才。
倒是谢忱，梦里不知道怎么样。
现在也考中了进士。
顾宴州跟谢忱一边应付着众人，其实都在用眼睛寻找着一个人。当他们看见被挤到一边的姜云珠时，都面露喜色，想过来跟她说话。
姜云珠摇了摇头，这么多人，这么热闹，他们还是好好享受这风光时刻吧。

第95章
顾宴州跟谢忱都有很多话要跟姜云珠说,可奈何周围人太多了，他们只能站在那里应付。
姜云珠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她替他们高兴,但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很快来到租下的那处店面前，潘老板已经等在这里了。
这两天他处理好了店里的事，准备回老家。
“店里还有一些东西，姑娘若是能用上,便用，用不上扔掉也没关系。”潘老板给了姜云珠两把钥匙，一把是店门的,一把是院门的。
这铺子在街尾,前面是二层小楼,后面则是一个很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有四间正房,四间偏房,潘老板以前就住在这里。为了方便出门,他在院子侧面又开了一道门,这要是便是那院门的。
“多谢潘老板。”姜云珠真心实意道谢。
弄得潘老板更加不好意思,他真觉得自己坑了姜云珠。
“姑娘多保重吧。”他掩面离开。
姜云珠拿了钥匙，先打开店铺的大门进去观看。只两天的时间,店铺里的东西并没有处理干净,显得十分杂乱。不过没关系,等收拾好了就行了。
这酒楼，一层是大堂,二层是包厢。
大堂没什么可看的,姜云珠径直上了二楼,走进一处包厢,打量了一圈，知道，所有东西她都要重新弄。
随后她走到栏杆处，往外看，果然站得高，看得远。从这里看，能看见大半个文贤坊，那高高低低的楼阁，以及那深深浅浅的院落。
她来了兴致，挨个包厢进去查看。在进到最右边那处包厢时，她立刻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从这里，竟然能远远看到皇宫。那大片黄色的琉璃瓦，红色的宫墙，虽看得不分明，但也能遥遥畅想，那里该是如何奢逸。
视线在往近处一些，则能看到大片碧绿的湖水，以及浓浓淡淡的郁郁树林。
再近些，隔着几条街，则是文贤坊的主要街道。
街上人声鼎沸，车马骈阗，姜云珠被吸引了心神，看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她决定了，这个包厢弄好以后，不对外营业，只做她的私人场所。没事，她就可以在这里看看远处，喝茶饮酒，这正是她之前向往的生活。
这么想，她恨不得立刻把整个店铺装修完毕，看看是否跟自己想的一样。
恋恋不舍下了楼，她去了后院。
后院没什么奇特的，那位潘老板似乎不是个注重享受的人，后院好像还是两三年前装修的，他直接住了进来。
姜云珠觉得自己应该会在这里住很久，所以她决定把这里也好好装修一下。
唯一让她惊喜的是，潘老板也是开酒楼，所以后院的厨房很大，里面的锅灶一应俱全，让她省了很多麻烦。
将自己的想法与现实一一对应，姜云珠立刻叫来之前就找好的人，跟他们说明哪里该如何装，那些人立刻开始干活。
在京城跟在武陵县不同，越是细节处，越不能马虎。
所以这次姜云珠处处用心，哪怕是一个花纹，她也要求不能出一点偏差。
这样的日子一晃过了三天，今天状元、榜眼、探花游街，姜云珠梦里没赶上过这种盛况，今天决定去看看。
主要，状元可是顾宴州，是她认识的人。
街上人山人海，都有点挤不动。
姜云珠正犹豫是在远处远远观看，还是挑个缝隙挤进去，一个声音道，“去那边的茶楼吧，我定了包厢。”
姜云珠扭头，是沈凤鸣，他一身黑色锦袍，长身玉立。
人实在太多了，她没拒绝他的好意。
两人上了旁边的茶楼。
这茶楼竟然有三层楼高，沈凤鸣定的包厢在三楼正中，站在那里，能清楚的看到下面的情形，又因栏杆纸窗遮蔽，上面的人如果不想，下面的人就看不见此处，实在是个顶好的地方。
这包厢的租金，肯定价值不菲，姜云珠琢磨，却没说出来。
她站在那里往下面看着，看那沸天震地。
沈凤鸣则在看她，这些天她一直忙，他想找个时间跟她待一会儿都不行，如今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她似乎清减了一点，但脸上的神采更耀人。
这时，街道远处锣鼓喧天。来了，状元郎来了，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姜云珠也往那边看去。
远远的，就看见一队人骑马过来了，周围红绸环绕，金鼓喧阗。
离得近了些，姜云珠终于看清马上人的样子。
为首的人一身红色锦袍，头戴乌纱帽，身披红绸，不是顾宴州还是谁。
顾宴州本就长得出众，如云如水，穿上这身衣服，那更恍若神君下凡一般。
他两侧是榜眼跟探花，这两人竟然也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榜眼长得有点黑，但面容刚毅，跟他这长相搭配起来，倒另有一番英俊之处。
探花则不愧是探花之命，虽不如顾宴州，但也十分俊秀。
可想而知，这么三个才俊对街上人的冲击力。
所有人都在喊，喊的什么却听不清。
“今年皇上打算启用新人，所以今年中举的，年轻者，无家世者居多。”沈凤鸣在一边解释。
姜云珠有点明白了，怪不得今年这三甲都这么年轻。
她想看得清楚一点，所以半探出身子去看。
顾宴州坐在马上，万众瞩目，本该神情激昂，可他此刻其实心事重重。
今天上午，他去宫里参加了琼林宴，也见到了一个人。
沈凤鸣。
他根本不是什么京城来的粮商，而是大名鼎鼎的麒麟卫沈都督。
那他在长石村？还有姜云珠。
姜云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宴州没办法不担心。
忽然，他一抬头，看见左前面一处茶楼上，姜云珠站在那里，正对他挥手。
顾宴州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很快，那笑容便凝住。
沈凤鸣站在她的身后，他坐在马上，所以能隐约看到他的模样。
他……顾宴州紧紧盯住沈凤鸣。
沈凤鸣察觉到他的目光，却并不在意，他只是在看身前的人而已。
同一时间，也有人在看沈凤鸣。
斜对面的茶楼，谢忱之前也去参加了琼林宴，所以他也知道沈凤鸣的身份了。
他是二甲第十二名，传言今年皇上十分重视他们这些举子，想破格任用他们，那些想结交他的人，自然把他奉为座上宾，所以他也能站在斜对面的茶楼上。
他最感激的人，就是姜云珠。她对他来说，既是朋友，又是恩人。
知道沈凤鸣的身份，知道他之前一直隐姓埋名，又看见他现在跟姜云珠在一起，他怎能不替姜云珠担心。
游街的队伍走得并不算太快，但短短一段距离，他们还是很快走完了。
队伍慢慢消失，人群还不舍得走，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激扬，大家都在讨论着刚才的那幕场景，开始慢慢散开。
看完了，姜云珠想转身回包厢。
谁知道沈凤鸣站在她身后，她没注意，直接撞了上去。
撞进一个柔韧宽厚的胸膛。
她下意识的想后退，腰却被一只手掐住。
“嗯……”她轻呼。
那只手却掐得更紧了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沈大人。”她叫。
那手上的力度更大了些，似乎在不满她这么叫他。
好吧，姜云珠识时务不叫他沈大人，不过能不能先放开她，她觉得腰有点疼。
沈凤鸣察觉到，松开了她，但也没完全放开。
他用胳膊轻拦着她的腰，既不弄疼她，也不让她离开。
他的下颚靠在她的耳边。
“让我抱一会儿。”他轻声道。
或许是因为他在她耳边说话，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轻，姜云珠竟然听出了一点点希求的意味。
鼻间全是他身上伴月香的味道，她的耳朵，几乎挨到他下巴的皮肤上。
很快，她的耳垂便似染上了红晕。
沈凤鸣看见了，漆黑的眸子更幽深了，胳膊也越发用力。只是他很快又松开，只那么抱着她。
好一会儿，姜云珠推开他，两人说起了话。
大部分时候是在说姜云珠的事，她租了店铺，已经开始装修了，估计半个多月就能装好。
到时她会搬到那里去住。
沈凤鸣听到这里，问，“等你店铺开张，要不要雇佣人手？”
“肯定要雇的。”姜云珠想过这件事了，栖山居那些人，薛京跟顾祁风愿意来京城，谢莲肯定要跟着谢忱，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所以她这里，还有栖山居，都要雇人。
栖山居那边的事，现在已经交给李河了，不用她操心。
这边，她算过了，至少还要再雇佣六个人。她的私访菜馆走精品路线，服务要跟得上才行。
“我这里有一些人，你要不看看合不合适。”沈凤鸣说。
“什么人？”姜云珠问，要是麒麟卫的人，她可不敢收。
沈凤鸣解释起来，是麒麟卫的人，也不算。麒麟卫有很多退役下来的人，他们离开麒麟卫，有各种原因，有的是看多了那些不公平的事，越来越压抑，最后只能离开，有的是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了各种问题，等等。
他们退役下来后，有人替麒麟卫训练新人，有的则放浪形骸，有的无所事事。
“你可以见见他们，如果你觉得可以，他们也愿意，可以让他们在你店里做工。”沈凤鸣道，“放心，我不会强迫他们，也不强迫你，只是给你们选择。”
“这，行吗？”姜云珠有点担心，麒麟卫退役下来的，那都是很有本事的人，愿意在她店里当伙计？
“你见了他们就知道了。其实，这算我的私心。”沈凤鸣道。姜云珠如果肯雇佣他们，或许是他们的运气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几章改过了，就是关于女主住男主别院的事，大家可以跳回去看看

第96章
沈凤鸣说的很有诚意,姜云珠相信他必是考虑后才这么说的，便答应过两天见见那些人，到时再决定要不要雇佣他们。
离开茶馆,姜云珠继续去忙自己的事，天黑了，才回到客栈。
顾宴州跟谢忱早就在等着她了。
“姜姑娘。”顾宴州忧心道。
姜云珠看出他们俩似乎有事？
不一时，三人坐在客栈大堂的一处角落里,顾宴州跟谢忱对视一眼，才对姜云珠说，“姜姑娘可知沈公子的身份？”
姜云珠没想到他们会问这个,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点了点头。
顾宴州跟谢忱惊讶不已,他们以为姜云珠不知道。起码他们上京赶考的时候,沈凤鸣还没表露身份。
“发生了一点事,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姜云珠半真半假地说。
顾宴州跟谢忱沉默起来,姜云珠知道沈凤鸣的身份,还跟他在一起。
“姜姑娘,若是你不愿……”顾宴州斟酌着道,若是姜云珠是被强迫的，他可以帮她想办法。
姜云珠摇摇头。
她这样,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静默了一会儿,三人说起别的。
离吏部授官还有一段时间,明天两人打算回一趟武陵县，一是跟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二,安顿家人。
等吏部授官后,两人可能就直接去上任了。
“听说皇上打算破格任用这科的举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姜云珠便问。
顾宴州两人点点头，朝里是有这个说法，只是这“破格任用”不知道是怎么个“破格”法。
还是不说这个了，谢忱问姜云珠，他们明天回武陵县，可有需要他们带的东西，或者帮忙的事。
还真有，“能不能帮我带个口信给薛京跟顾祁风，若他们想上京，可以来了。”
“一点小事。”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姜云珠累了一天，回去休息。
剩下顾宴州跟谢忱，两人收了笑脸，仍在想之前的事。姜云珠忽然来了京城，他们之前没深思，可现在再想，说不定就跟那位沈都督有关。
她真是自愿跟他纠缠在一起的吗？就算是，以后她怎么办。
这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天降福贵，毕竟沈家是夏朝数一数二的大世家，沈凤鸣又身居高位，可他们站在姜云珠的角度，却免不了替她担心。
齐大非偶，沈家能接受她吗？想都不敢想的事。
若不接受，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
无论怎么样，最后吃亏受伤的肯定是她。谁让她身份低，又是个女子呢。
他们不想看到她如此。
两人坐了好一阵儿，才各自回房。
第二天，两人启程回武陵县。
本该是一路风光，可两人心中有事，便没再路上耽搁，只用了十天，便回到武陵县。
武陵县众人已经得到消息，说顾宴州中了状元，谢忱中了进士。
孟知县千欢万喜，明年便到了吏部考评的时候，他在这武陵县已经做了八年的知县，眼看着武陵县百姓越来越富裕，今年，武陵县又最先解决了灾民的问题，他明年的考评，应该是优等。
升迁有望，只是还不稳妥。
现在就不同了，一个小小的武陵县，竟同时出了一位状元，一位进士，这是文教兴盛的典范啊。他作为武陵县的父母官，一句教化育人的优评应该有了。
那他升迁，就多了几分把握，这让他怎能不高兴。
所以整个武陵县都热闹起来，街上挂了很多彩绸，欢迎顾宴州跟谢忱回乡。
孟知县亲自来迎，并邀请顾宴州、谢忱一起用饭。
种种细节不必详述，最后顾宴州回到顾家，一家人自然欢天喜地。
谢忱则直接去栖山居找谢莲，并想顺便告诉薛京跟顾祁风姜云珠的口信。
他并不认识顾祁风，他走的时候，顾祁风还没来栖山居呢。
但他却知道有这么个人，顾宴州的堂弟，上次给顾宴州送行时，他也应该在，两人应该见过，却没说过话。
这也不重要。
谢忱远远看见栖山居的招牌，心绪翻涌。当时他就觉得这牌匾上的字写得异常苍劲，没想到是沈都督的手笔。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沈都督，竟然会在一个小饭馆住了这么久，还亲自写了这牌匾，日日挂在外面。
谢忱觉得，沈凤鸣是喜欢姜云珠的，不然他不会如此。
只是，光有喜欢可不够，就像他跟秦瑶，若不是姜云珠出谋划策，秦瑶早已嫁作他人妇。
他思量许久，迈步进了栖山居。
栖山居众人也早得到了消息，纷纷替他高兴。
只是众人的笑容下却隐着一些担忧，尤其谢莲，见到谢忱，直接扑在他怀里哭，却不是那种喜极而泣，似在为什么事忧心。
“怎么回事？”谢忱问谢莲。
谢莲现在已经能说话了，她断断续续问谢忱，“哥，你是不是要做官了？你，能不能帮帮顾祁风。”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顾祁风？他怎么了。”谢忱问。
谢莲却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薛京道，“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把……”他瞅瞅谢忱，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底怎么回事？”谢忱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说。
最后还是薛京忍不住，道，“他把谢勇打个半死，被拘在牢里了。”
谢勇……谢忱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听见这个名字了，没想到今天又听见了。怪不得这些人都不好意思跟他说，毕竟，谢勇是他的父亲。
那顾祁风为什么打谢勇？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谢莲身上。
“阿莲，你跟我来。”谢忱把谢莲叫到外面，问起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始谢莲还不说，后来，谢忱表示，如果不知道缘由，他也不好救顾祁风。
谢莲身体颤抖，几乎晕厥过去。
谢忱见此，都不忍心逼迫她了，想到此为此。
谢莲却抱紧身体，慢慢吐露了实情。
顾祁风到了栖山居以后，跟谢莲朝夕相处，两人都是懵懵懂懂，情窦初开的年纪，没多久，顾祁风便对谢莲产生了好感，对她照顾有加。
他这样明亮的少年，对谢莲来说天生就有种异样的吸引力。
她也喜欢他飞扬的样子，喜欢他笑，喜欢他用各种办法逗她开心，可她又不敢喜欢他。
她好脏啊！她这样的人，不配他对她这么好，更配不上他。
谢莲一直疏远顾祁风，顾祁风脑子灵活，从她偶然的只言片语以及他从谢家邻居街坊那里打听到的一些事，猜测谢莲不喜欢他，似乎跟谢勇有关。
他不明白，为什么，于是他拿了银子，打点了狱卒，进牢里见谢勇。
谢勇这一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他恨透了谢忱跟谢莲，看出顾祁风可能喜欢谢莲，他想让他难受，便告知了他那件事。
他说那件事的时候，看见顾祁风慢慢变得愤怒扭曲的脸，心中快慰。
顾祁风怒发冲冠，他怎么敢！他是谢莲的父亲啊。
他跟谢勇扭打起来。
后被狱卒拉开。
顾祁风离开，两天后重新进牢房探监，几乎把谢勇打死。
这自然触犯了刑法，于是他被拘在了牢里。
谢莲终于说出了她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她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不敢看谢忱。她怕他嫌她脏，不要她了。还有，是她害了顾祁风，她果然早该死了才好吧！
重重重压下，谢莲直接晕了过去。
“阿莲！”谢忱赶紧抱住谢莲，带她去找大夫。
一路上，他面目狰狞至极。
他没想到，谢莲竟然遭受过那样的折磨，仔细回想，一切都有迹可循，可他却一直没发现。怪不得她忽然不会说话了，怪不得她那么怕谢勇……难以想象，她每天在家面对谢勇时，该是怎样的绝望与痛苦。
而他，竟然还不如顾祁风先发现这件事。
愤怒，愧疚，后悔……
谢莲没事，只是晕过去了，且她自己不愿意醒来。
谢忱把她抱回家，守在她床边，就那么坐了一晚上。
这天夜里，乌云遮住月亮，天地间一片昏暗。
第二天，大家再见到谢忱的时候，总觉得他与以前不同了。也说不上哪里不同，样子似乎没变，可就觉得他偶尔露出的一点阴沉狠厉之色，让人心颤。
顾祁风是顾宴州的堂弟，他殴打犯人，确实犯了罪，只是犯了什么罪，又该怎么判，这却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孟知县也知道谢勇不是好人，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他只判了顾祁风徒刑一个月，也就是坐一个月的牢。
三天后，顾宴州跟谢忱回京，同行的有薛京跟他妻子阮氏，还有谢莲。至于顾祁风，等他从牢里出来，才能上京了。
谢莲又不说话了，每天呆呆地坐在马车的角落里。
顾宴州问过顾祁风为什么打谢勇，顾祁风没说。他猜到可能跟谢莲有关，但他只以为是顾祁风痛恨谢勇以前打骂谢莲，毕竟，那种事，一般人都不敢想。
谢忱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所以，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只是，在他们走后的第五天夜里，谢勇上吊自尽了。
牢里多得是受不住苦楚自尽的人，所以虽然谢勇自尽一事其实有一些疑点，但却根本没人关心。一张草席，便裹了他的尸体抬了出去。

第97章
沈凤鸣回到镇抚司,杨晟立刻迎了上来。这几天，他一直想问，他跟姜云珠到底怎么样了？怕影响他们,他一直不敢去见她，都快把他憋闷坏了。
沈凤鸣把姜云珠想雇人，以及他的想法说了。
“姜姑娘要开饭馆？什么时候开业。”杨晟迫不及待地问，听见沈凤鸣后面的话,他想起那些被迫离开麒麟卫的人，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那些人……真的可惜了。
“你竟还想着他们。”杨晟睨着沈凤鸣，笑了。他这个上司,看似冷酷无情,其实比那些假仁假义的人强太多了。
去姜云珠的饭馆做事,于那些人来说,或许是个重生的机会也说不定。
沈凤鸣冰川一样的眸子看着他。
杨晟讪讪收了笑容,却道,“那些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跑堂,不然这样,我去看着他们怎么样？”
他才说到一半,沈凤鸣就已经洞穿了他的心思，他自己想去姜云珠那里蹭饭,还要找个理由。那些人虽然已经离开麒麟卫,但都懂得分寸,跑堂还能跑不好？
杨晟尴尬地笑了笑，别拆穿他啊！
姜云珠要雇佣六个人,杨晟仔细斟酌人选。
随后,他去了镇抚司训练新人的地方。才一进门,就见到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正要往外走。
男人看见他,露出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并行礼，“副指挥使大人。”
杨晟上下打量着他。云渡，今年二十三岁，别看他现在这样，可拿起刀来，就像变了个人，凶狠异常。
尤其他见到有人伤害孩子，便会更加暴戾。
还是那次的案件，对他影响太大了，那些人渣……想起那次的案件，杨晟也一阵阵愤怒，那些畜生，真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说回云渡，大家都知道他出了问题，他自己也清楚，便只能隐退。
只是他从小就在麒麟卫，离开以后，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和，眼底的灰败却越来越多。
杨晟停在那里，问他，“你，想不想找个活干？”
云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
两天过后，姜云珠见到了沈凤鸣、杨晟，以及六个人。
两女四男，两个女人，一个二十多岁，国色天姿，带着一点冷感，另一个三十左右的模样，浓桃艳李，脸上带着笑。
四个男人，两个二十多岁的，这两个人长得都十分俊逸，那表情神态却十分有对比感，一个笑容和煦，如同三春之阳，一个却满脸冷寒，如数九之冰。
剩下两个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一个面容刚毅，一个身材瘦削。
杨晟挨个做介绍，“郑郦娘，金娇月，云渡，张鹤，詹长川，吴屿。张鹤厨艺还不错，剩下几人都识字，算账可以，做跑堂可以，做杂活应该也没问题。”
何止没问题，全都大材小用了。姜云珠可是识人的，不然梦里也不能替林霆安打理好所有事，她一眼看出，这几个人全都十分不凡。
她看向沈凤鸣，这样真的可以吗？
沈凤鸣点点头，杨晟已经问过他们了，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的。
他们俩只是用眼神短暂的交流了一下，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杨晟自然是欣喜异常，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也不枉费他忙活一场。
云渡等人则心中凛然，这姑娘，跟沈都督……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们悄悄打量姜云珠，只见她肌肤赛雪，滴粉搓酥，就像春日杏花般清灵端丽。这样一位姑娘，跟沈都督，从相貌上来说，还真是登对。两人若站在一起，肯定像一副画一样美。
只是沈都督那样的人……难以想象，两人是如何相处的。
不说几人心中的滔天巨浪，姜云珠看向他们，决定把话说清楚，“你们真的愿意来我的店里做工？我需要一个厨师，一个掌柜，以及三个跑堂的，一个打杂的。
工钱的话，厨师看厨艺水平，大致在二两到六两之间，当然，厨艺特别好的话，可以再谈。
掌柜大概每个月三两。
跑堂的跟打杂的，每个月一两。”这价格，是姜云珠参考京城物价、薪资水平定下来的，不算低了。
六个人点头。
似乎真的可以，姜云珠看向张鹤，“你会厨艺？”
“会一点。”张鹤道。
姜云珠让他跟自己去厨房，这院里的厨房不用重新装修，里面还有潘老板留下的一些厨房用具，考校一下张鹤的厨艺倒是够用了。
张鹤依旧冷着脸，拿起一根萝卜就做了起来。
姜云珠已经习惯沈凤鸣的冷了，似乎对冷有了一些免疫，倒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好。
刷刷刷，刀影翻飞，没一会儿，一颗萝卜就被切成了薄片。
那薄片几乎可以透光，且每片大小、薄厚都一样。
姜云珠知道，他的刀艺起码已经登峰造极了，就算他厨艺不怎么样，就凭这刀艺，在厨房给她还有薛京打下手，绰绰有余。
这时张鹤起了油锅，开始翻炒那些萝卜片。
姜云珠看着他的动作，眼前一亮，他的厨艺，看起来还真不错。
“你跟谁学的？”她诧异问，麒麟卫还有人教厨艺吗？
“没事时，自己练的。”张鹤简短回答。麒麟卫的人，其实很多也有自己的爱好，甚至，他们会疯狂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来放松身心。
张鹤没事就喜欢切菜，做饭还是其次。
姜云珠无话可说。
不一时，一盘菜炒完，她尝了一口，脸色变了几变，才斟酌着语气问张鹤，“你平时吃自己做的饭吗？”
“不吃。”张鹤说。他每次都做很多菜，哪里吃得过来。
怪不得，“那你平时做的菜，都怎么办？”姜云珠好奇。
“我都在麒麟卫食堂做，做的菜，可能都被他们吃了吧。”张鹤说。
姜云珠严重怀疑，麒麟卫怕了他做的菜，杨晟才把他送到她这里的。他这的这个菜，也太咸了吧。
“你要不尝尝你做的这个菜？”她建议。
张鹤看向她，皱起眉头。
姜云珠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他，如果他拒绝尝，那算了，她可能没法雇佣他。
张鹤犹豫了一会儿，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
然后姜云珠就看见，他淡漠的脸有皲裂的趋势。
竟然，有点好笑。
张鹤硬生生把那块萝卜咽下去了，眼神有点游离，他做的菜竟然这么难吃吗？以前怎么没人跟他说过。
谁敢跟他说啊，他那张也就比沈都督好一点的冷脸。
况且，那次突袭，是他救了大家的命，他就这么一个爱好，众人当然不好打击他。
“你想做的好吃一点吗？”姜云珠问，他要是愿意学，其实还真值得培养。起码他刀工，火候，都掌握得很好。
张鹤点头，他愿意学。等做得好吃了，再让他那帮兄弟吃，也算还了他们之前的人情。
还行，姜云珠拿起一颗萝卜，现场教学。
“你的刀工很好，但想要做出好菜，不是每一片都切成一样薄厚就好，要根据蔬菜或者肉类的情况决定。比如，你看这萝卜，上面靠近萝卜叶的地方，肉质会稍硬一些，要切得比下面更薄一些，炒出来才会均匀。
还有……”姜云珠边说边做，她的手指，轻灵如蝶，她的声音，如山间清泉，让人不自觉被吸引。
张鹤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终日燥郁的内心似终于得到宁静。
窗外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他恍然，原来做饭还有这么多门道。跟姜云珠比起来，他以前切菜、炒菜，似乎不是真的喜欢，只是转移注意力跟发泄情绪罢了。
现在，他才觉得，或许，他真的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该怎么做菜。
他们俩在厨房里，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不时有各种声响传出，外面的几人看着，听着，却有种静谧的感觉。
这就是生活吗？小小一颗萝卜，似乎也有无穷趣味。
他们拿刀太久了，似乎都忘了这种感觉。
莫名的，他们想尝尝姜云珠做的菜，应该，会很好吃吧！
这时，一道冷光扫来，几个人都打了个激灵。好吧，差点忘了，沈都督还在，这菜估计没他们的份了。
不过，若是他们留下来做工，以后是不是？
“我是不是对你们挺好的。”杨晟这时悻悻道，他还没吃上姜云珠做的饭菜呢，他想念了许久了。
几个人表情不一，不过，他们觉得，似乎是不错。
就这样，几人都留了下来。除了张鹤做厨师，其余的人，姜云珠要观察一下，才能决定他们做什么。
正好现在店铺装修缺人手，他们也可以帮忙。
于是姜云珠跟他们约定，先试工三天，三天后，再跟他们商量雇工的具体事宜。
忽然多了这么多人，且几个人都是能干的，姜云珠瞬间轻松很多。
“姜姑娘，饭馆什么时候能开业啊？”杨晟终于逮到机会跟姜云珠说话。
“估计要半个月以后吧。”姜云珠回。
“这么久。”杨晟的脸拧在一起。
姜云珠笑了，这么多天，她一直吃客栈里的饭菜，其实她也吃的腻歪了。现在有人帮忙干活，她也有时间做饭了。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她问杨晟。
杨晟忙不迭点头。
姜云珠又看向沈凤鸣，“晚上，要不要留下……”看着他越来越深邃的眼眸，她忽然觉得，这句邀请似不太妥当。

第98章
其实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邀请他吃饭而已。
顿了下，姜云珠继续说完，“晚上,要不要留下，吃饭？”
“好。”沈凤鸣答应，声音泠泠。
张鹤几个人留下，沈凤鸣跟杨晟还有事,便先离开。
一出门，杨晟就笑问沈凤鸣，“你们,是不是？”他一副我已然知道的模样。
“她跟咱们不一样。”沈凤鸣却正色道。
杨晟收了笑容,姜云珠的确跟他们不同,甚至可以说,跟他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杨晟问。
沈凤鸣却不想跟他多说了,上了马,回镇抚司。
“诶……”杨晟顿足,他还没问完呢,真是的。
店铺跟院子都还在装修,晚上，姜云珠只准备做一些家常菜。
傍晚时候,装修的工人们都离开。
云渡等人也要走,只是他们走之前,打扫出了一个空房间，把院子也整理了一遍。他们可听见了,姜云珠今晚要在这里做菜、吃饭,周围乱糟糟的怎么行。
他们身手矫健,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事。
姜云珠感受到他们的心意，开始喜欢这几个员工了。
下午的时候，何萦去菜市场买了菜，现在时辰差不多了，姜云珠洗手，喝了点水，开始做饭。
首先把米饭蒸上，随后她开始切菜。
不一时，菜切好，外面有人敲门，开门，正是杨晟跟沈凤鸣。
“给你拿了一包茶叶。”杨晟说着，把手里的茶叶递给姜云珠。姜云珠做饭好吃，就是茶叶不太好，他正好得了一包新茶，便拿过来了。
姜云珠知道，这包茶叶肯定价值不菲，但她没拒绝他的好意，接过茶叶，“马上就好了。”她道。
“不急。”杨晟笑道，他就是来蹭饭的，姜云珠不嫌弃他就不错了。
三人一起进了院子，姜云珠继续做饭，不一时，刺啦刺啦的炒菜声便响了起来，阵阵饭菜的香味伴随着点点烟火气从厨房里飘出来。
杨晟喜滋滋的，算起来，从年前到现在，他已经半年没吃过姜云珠做的饭菜了。
真的好怀念在长石村小院的生活啊！悠闲，舒适，每天还有好吃的，哪像现在，累成狗。
等姜云珠做好饭菜的时候，沈凤鸣跟杨晟已经弄好了桌椅，甚至摆好了碗筷。
她笑了，这也算她愿意跟他们相处的原因，他们虽是世家公子，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四菜一汤，已经是初夏，各种蔬菜瓜果陆续上市，天气不凉不热，穿一件薄衫正好，这算是每年里，姜云珠最喜欢的季节。
一道糖醋排骨，一道五彩牛柳，一道草菇西兰花，一道明珠豆腐，最后一碗紫菜蛋花汤。
色香味俱全，虽只是普通的家常菜，但姜云珠手艺好，也做出了别样的感觉。
杨晟尝了一筷子糖醋排骨，直叹好吃。
然后他就跟饿了三四天的人相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挺奇怪的，同样的饭菜，一个人吃，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有一个人在旁边吃得这么香甜，甚至，自己若是手慢了，就可能抢不到菜，顿时，就感觉这菜好吃了很多。
不知不觉，姜云珠竟然也吃了不少饭菜。
杨晟直接撑的靠在椅子上。本来他还想喝口茶的，现在，肚子里一点地方也没有了。
吃饱喝足，三人聊了起来。
再过些日子就是端午了，到时京城肯定会热闹非常……
姜云珠也吃得有点撑，用手撑着头，半靠在椅子里。
此刻的她眉眼微垂，时不时轻声答上一句，不像白天那样神采奕奕，却有种如水般的柔和恬婉。
沈凤鸣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就像冰遇见水，慢慢变得柔和。
夜色如水，姜云珠起身去端茶，回来的时候，杨晟已经不见了。
“人呢？”她问。
沈凤鸣正从门口回来，“天色晚了，他先回去了。”
天色是有点晚了，所以，她说，“沈大人，你是不是也该离开了？”只是这时沈凤鸣已经走到了她跟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姜云珠还是识趣的不这么叫他了。
她将手里的茶壶递向他，隔开两人。
她这点心思，沈凤鸣当然知晓，他接过茶壶，垂头看着她。
他双眸明亮，几乎完全将她禁锢在那方天地。
他离她很近，似乎他再低一点头，就能碰到她的唇上。
只是他没那么做，只是那么看着她。
他不会在等她亲他吧？姜云珠脑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又是好笑，又有点气恼。
“我要回客栈了。”她道。现在这里还没装修好，她还是要回客栈去住。
沈凤鸣皱了皱眉。
难道他还真等着她亲他？
姜云珠喊，“何萦，十六，回客栈了。”
何萦跟十六从后面出来，面面相觑。
有了别人，姜云珠胆气大了很多，从他的阴影中脱出，然后道，“沈大人，天色晚了，我要回客栈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沈凤鸣见此，莞尔，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越，“我送你回去。”
有了云渡几人的帮忙，店铺装修的事进行得有条不紊，甚至比姜云珠预想的要快。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店铺终于装修的差不多了。
姜云珠打量着前后，还是很满意的。这装修效果，跟她想的差不多。
云渡几人则诧异非常，这是，饭馆？怎么感觉跟普通的饭馆完全不一样呢。
在古代有一个好处，装修用的东西都无害，哪怕是漆，都用的是天然的，不用担心有什么有害气体，所以店铺装修完，只需要散几天味，就能入住了。
这天，姜云珠准备搬到店铺后院去住了，总住在客栈里，就这么大地方，真的不方便。
也就是这天，顾宴州跟谢忱从武陵县回来了，带来了薛京跟阮氏，还有谢莲。
“老板。”薛京一见到姜云珠，立刻激动地喊。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接受姜云珠的雇佣。原来他想的是，有朝一日姜云珠能去潞州开个饭馆，他也能跟着风光一把。谁想到，他还是小瞧了自己老板，姜云珠这饭馆，直接开到京城来了。
连带他也跟着进了京。
京城果然物阜民丰，他已经等不及要在这里大干一场了。
姜云珠看见他，也觉得亲切。
众人聊了起来，顾宴州说起他跟谢忱回武陵县所发生的事。
栖山居李河打理的很好，姜云珠可以放心。只是顾祁风怕要等一个月以后才能上京了。
姜云珠问起原因。
顾宴州只说，他打了谢勇，被判徒刑一个月。至于原因，他没细说。
姜云珠却发现，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似看了一眼谢莲。她便也注意到谢莲。
谢莲，似乎又变得沉默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向薛京，他一直在武陵县，或许知道什么。
薛京其实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跟姜云珠比划了一个手势。
姜云珠跟他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顾祁风跟谢莲……姜云珠猛然想到那件事，然后一切似都能串联起来了。
顾祁风喜欢谢莲，然后他发现了那件事，自然痛恨谢勇。
想到这里，姜云珠看向谢忱，那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刚才她没在意，这会儿，她仔细看谢忱，却发现他似乎跟以前不同了。以前他受制于谢勇，经常蹙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后来谢勇进了大牢，谢莲也能说话了，他的眉头舒展开。
现在，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只是，他的眼底却藏着些东西。
藏着什么呢？姜云珠分辨不出，便放弃了。
那件事一定对他打击很大，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的。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她只看似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
谢忱似被触动心事，他看向谢莲。
只是，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
姜云珠也没继续说了，有些事，说破了反而不好。
说完顾宴州跟谢忱这边，便说起姜云珠的事。
听说姜云珠的店铺已经装修好了，众人自然要去看看。
沿着街道，走到街尾，首先看到一汪清水，水上有几朵白莲漂浮在暗香中。跟粉荷比起来，这白莲如玉如雪，更显清雅，也让人眼前一亮。
就像后面那店铺，一点也没有普通饭馆的市侩气，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私人楼阁。
“我想开个私房菜馆。”姜云珠道。
随后她稍微解释了一下私房菜馆的意思，众人再看这饭馆，可不就是那个感觉。
私房菜馆，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饭馆呢，姜云珠这是第一家，众人觉得既新奇，又有趣，赞叹不已。
看完饭馆，众人又聊了一会儿，顾宴州跟谢忱带着谢莲离开，姜云珠则带着薛京去见张鹤等人。
薛京不知道张鹤等人的身份，只以为他们都是姜云珠雇佣的普通人，虽然诧异这几个人似乎都挺有性格，但也没多想。
众人似乎相处还算愉快？
姜云珠看着这七个人，再看看自己这装修一新的店铺，觉得可以挑个时间开业了。

第99章
第二天,吏部下发了这次科考中举之人任职名单，顾宴州跟谢忱赫然在列。
顾宴州，状元,任翰林院侍读。
往年的状元也是进翰林院，一般任翰林院修撰，这是个从六品的官职，而翰林院侍读,则是从五品，一下提了一级。
而且夏朝的翰林院是个很重要的部门，几乎所有内阁官员,都是从这里出去的,进了这里,可以说前途无量。
谢忱,他是进士,被任命为京兆府录事。这是一个从八品的官员,官职不算大,可京兆府这个地方可了不得,它掌管着京城内外各项事务,大概就跟现代的市政府差不多，是有实权的。
其它中举的考生,也大多被任命了相当不错的官职,可见之前那个传言,不是空穴来风，皇上确实要破格任用这次中举的考生。
两人门前,一时门庭若市。
晚一点,谢忱则找到了顾宴州。这时的科考可不像后来,光考八股文,还考策论等等，两人是其中的佼佼者，对朝廷的局势当然有了解。
他们知道皇上为什么破格任用这次中举的考生，现在朝里太子党跟六皇子党各占半壁江山，党争激烈，皇上有时想做什么事，也会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
任用这些没有家世的考生，或许能缓解这种情况。
只是真的能吗？
这些天，太子党跟六皇子党的人把争斗的焦点，也转移到了这些考生身上，拉拢、收买，可以说手段频出。
现在这些人看似是天子门生，可保不齐谁就悄悄投靠了太子或者六皇子。
皇上破格任用他们，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难道就没有忠诚之人，一心效忠皇上吗？
也有，可是太难了。在朝为官，免不了跟上级、下级、同僚打交道，假如你这个部门的人，都是太子党的人，你一个人效忠皇上，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排挤出去。
而皇上，也不可能因为你一人，废掉整个部门的人。
太子、六皇子两方势力，犬牙交错，想要站在中间，千难万难。于这些考生来说，选个势力投靠，是最好的选择，谢忱相信，大部分考生都会这么做。
那么问题来了，选哪个势力呢？选对了，便是平步青云，选错了，以后就得满门抄斩。
这些天，来找谢忱跟顾宴州的人不在少数，所以谢忱想问问顾宴州的想法。
“党争问题已久，长此以往……”顾宴州眉头不展，他不想投靠任何一个势力，只想报效朝廷，为民做事。
“可这个问题，也不是你我能解决的。朝廷里，甚至皇上，都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怎么解决？”谢忱道。
“当以雷霆手段，荡平一切。”顾宴州道。
谢忱惊讶地看向顾宴州，没想到他平时看着朗月一样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雷霆手段，那便是血流成河。皇上能下那个决心吗？那可是要被记录在史书上，留下骂名的。
何况，就算他真的决定那么做，能成吗？万一做不成，朝里登时就会大乱。现在外面还有西戎、北狄虎视眈眈，朝里再起内乱，说不定就山河破碎，国破家亡了。
皇上早时就不该宠信武贵妃，放任六皇子做大。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估计现在皇上也后悔着呢，只是骑虎难下。
当然，皇上还有一个选择，会相对简单，那就是偏帮一方，除去另外一方。只是除掉另一方势力以后，剩下的势力做大，恐怕到时皇上就不能安枕了。
这也是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无法解决的原因。
“你觉得呢？”顾宴州问谢忱。
巧了，谢忱跟他想的一样，只是这条路，最为艰难。但如果做成，肯定是改天换地，中兴之局。
只是他们两个，一没背景，二没人脉，如何能做成这件事。
这时谢忱起身，来到房间的大门处往外查看，外面并没有人，他关好房门，又检查了窗户等处，这才回到桌前，低声对顾宴州道，“我有个想法想与你商量。”
“什么？”顾宴州问。
谢忱却没说话，而是用食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快速写了两个字，然后立刻用手抹去，再不让第三个人知晓。
顾宴州惊异地看向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谢忱眼中闪过狠色，然后又很快隐去，他不想再被动防守了，那样只会让他痛苦、后悔，当断，则要断。
六月二日，宜开业。
这天，放了鞭炮，请了舞狮队，热热闹闹地闹过，姜云珠上去将牌匾上的红绸扯下，时光私房菜馆，正式开业。
时光，粗看有点奇怪，其实它谐音“食光”，姜云珠希望自己所做的菜，大家都能喜欢，每次都能吃光。
而且，还有一层意思，这饭馆好像穿越了时光一般，让大家与那些已经消失的以及还未出现的各个时代的美食相遇。
同时也是说姜云珠自己。
当然，后两层意思，她没跟众人说。
私房菜馆这个名字本已经很奇怪，再加上时光两个字，众人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怎么没有客人上门呢？
薛京四下张望。
刚才这里放鞭炮，舞狮，那边街道上确实有几个人过来看热闹，只是他们看这饭馆名字奇怪，店面也弄得不像是饭馆，便没人进来。
“老板，这……”薛京急了，偌大的京城，难道连武陵县都不如？想他们在武陵县开业，还客似云来呢。
在武陵县，栖山居开业，有顾宴州带着好友、李镖头带着镖师来撑场面，而且栖山居的客户群体就是对面书院的学生，闹一闹，吸引了人，自然有客人上门。
可是在这里不同，这条街道本就不是大街，他们这饭馆又在街尾，能来这几个看热闹的，就不错了。
而姜云珠认识的这些人，顾宴州跟谢忱来了，只是他们在京城也没什么相交的好友，而且做了官，有些事容易牵扯不清，所以他们并没请人来。
沈凤鸣跟杨晟，姜云珠根本不敢让他们请人来。
剩下她也不认识别人了，所以才如此冷清。
“姜姑娘，不然我帮你向别人推荐一下。”顾宴州道，他也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有些后悔，或者该请一些人过来的。
“不用，其实我早想到会是这样了。”姜云珠却一点也不急。她这饭馆，客户群体是那些有钱的富商巨贾，那些人又不常在街上溜达，靠鞭炮舞狮，怎么能吸引来他们。
“真的不用？”谢忱也问。
“真的。”姜云珠早有准备，她进店，拿了一些请帖并一张纸递给金娇月，“麻烦你把这些请帖按纸上的名单，送到那些人家里，并言明，以后，无论是谁，拿着这请帖上门，我们饭馆必扫榻相迎。”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姜云珠已经大致摸清金娇月六人的性格，这件事，她去办最合适。
金娇月接过那些请帖，只见这些请帖做的十分精美，烫金的表皮，镂空雕刻出一朵莲花的模样。打开，里面写了简短的邀请词，下面是饭馆名称，并附了一些菜单。
只一眼，她就被那菜单吸引了。
“羊方藏鱼，宋嫂鱼羹，诗礼银杏，太白鸭，清汤越鸡，洛阳燕菜……”这些菜，有的她知道，有的她不知道，可她知道那几样，真是好大的名声，有的甚至失传了，这，姜云珠真能做？
她向来处变不惊，心中这么想，脸上却一点都没显，仍带着笑意。
权衡片刻，她觉得，还真可能，姜云珠看着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
那，有意思了……
她继续往下看那请帖，却发现请帖上并没写被邀请人的姓名。
再联想姜云珠刚才的话，“以后无论是谁，拿着这请帖上门，我们饭馆必扫榻相迎。”她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这请帖送出去，大部分人肯定不会把它当回事。
可是若是哪天这饭馆火了呢？她可记得，姜云珠说过，这私房菜馆，每天只接待固定的人数，那进不来的呢？
到时他们怕要满世界找这帖子了。
金娇月想想就觉得有趣，立刻对姜云珠道，“放心，老板，我一定办好。”
她平时脸上就带笑，只是现在，那笑容似更有风情了。
姜云珠点头，私房菜馆，也不用大肆宣传，主要靠口耳相传。这么些请帖送出去，广撒网，肯定能捞到一两条鱼的。等那一两条鱼，不对，是客人，来了，尝了她做的菜，慢慢把名声传出去，她就不愁没客人了。
所以，别急！
姜云珠让吴屿把店门口打扫干净，然后自己转身进了店里，她还有不少事要忙。
“给我来张帖子。”今天沈凤鸣跟杨晟也来了，杨晟看到姜云珠拿的帖子，立刻有了主意。他正愁怎么介绍他老娘来店里吃饭呢，现在好了。
傍晚，杨晟回家，便把那帖子递给杨夫人，“娘，你不是天天念叨，嘴里没味道吗？这里新开了一家饭馆，不然你去尝尝？”

第100章
杨夫人瞪了他一眼,知道她想吃去年那种香肠跟小吃，他不给她弄，却让她去什么饭馆,有他这么当儿子的吗？
杨晟把帖子放下，赶紧溜了，他真是怕了他娘。
杨夫人想追，没追上。
回来以后,她的视线落在那张请帖上。
与此同时，金娇月正在四处送请帖。
姜云珠那名单，是从牙人手里买的,上面写了文贤坊大部分富商的姓氏及住址。
金娇月也不挑,就从最近的一户开始送。
这户人家姓连,似乎是做玉石生意的,朱门大户,装饰得极其华美,门前有四个健壮的家丁。
一般人见此,可能会心生惧意,可金娇月却一点也不觉得,她笑意盈盈地上前。
她长得貌美，身上自带一种雍容气度,那些家丁也不敢小看她。
她拿出帖子,说明来意。
那几个家丁听完以后,脸色古怪，一家新开的饭馆,也不认识自家老爷,就敢给自家老爷下帖子？他们怎么想的。他们老爷可是有名的富商。
他们想赚钱想疯了吧？
若人人都如此,他们老爷不是要忙死了。
金娇月也不理会他们,“帖子已经送到，我们店主人说了，以后无论是谁，拿着这帖子到店，我们饭馆都会扫榻相迎。”说完这句，她翩然而去。
留下几个家丁面面相觑。
……
她送帖子送得很快，众人对此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她异想天开，直接把帖子扔到一边，有人则不敢擅自做主，把帖子呈给自家主人看。
那些看到帖子的老爷，有人被帖子上的菜单吸引，有人则哂笑出声，觉得这个什么时光私房菜馆的老板卖弄玄虚，不说别的，就那宋嫂鱼羹，根本没有传人，大家都是模仿宋嫂的做法做鱼羹，却因为做法都不正宗，没人敢叫这个名字。
她这么明晃晃地挂出这个名字，不是骗人是什么。
估计也没什么真本事。
竟然还敢往他们家里送帖子，真不知廉耻为何物。
这时，金娇月又来到一户荆姓富商的门口，她拿出帖子，递给守门的家丁，正跟他们说话，里面却走出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一身梅染色的锦袍，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斜眼看着金娇月，有些吊儿郎当的。
等听到金娇月说“扫榻相迎”四个字，他噗嗤笑了，“不知店主人相貌如何？若是貌若天仙，本公子倒愿意去试试。”说着，他扫了金娇月一眼，“夫人倒是貌美……”
他言语中调戏的意思太明显了，金娇月眼底闪过寒光，他再多说一句，她就让他永远做不成男人。
荆承延莫名觉得脖子根发凉，他动了动身子，想缓解下那种感觉。
果然感觉好了一些。
重新看向金娇月，他有些羞恼，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是经常闯祸，他有种特殊的能力，能预感到一点危险，时灵时不灵的，他自己却非常迷信这种感觉。
现在他的感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惹对面那个女人。
这很没道理，对面这个女人，顶多就是一个饭馆跑腿的，而他在自己家门口，随时能叫来数十家丁，怕她什么？
但荆承延还是决定闭嘴。
金娇月见此，便放他一马，转身离开。
等她走了，荆承延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心情愤懑。这时他看见家丁手里的帖子，黑着脸道，“拿过来我看。”
家丁不敢惹他，恭敬把帖子递给他。
荆承延看了，“好大的口气，好，明天我就去看看，做的什么东西。”随后他又吩咐自己身后的人，“明天叫上韩大厨一起，他们要是做的不好，咱们直接砸了他的店。”
“是，公子。”家丁应声。
荆承延出门办事，单等明天去姜云珠的店里闹事。
金娇月离开荆家，去了隔壁街的杜家。
杜家正好有客人在，家丁不知道，拿着帖子进去，才发现不妥，立刻请罪，然后要退出去。
“什么事？”杜老爷却问。
家丁把帖子呈上。
杜老爷接过帖子，却笑了。
“杜兄为何发笑？”旁边的罗老爷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杜老爷说着，把帖子递给罗老爷。
罗老爷接过来，看完，也笑了。
两人没在意这件事，却想起前两天发生的一件事，“说起这做菜，白家分明是故意难为我们。”罗老板道。
就像姜云珠之前了解的，京城的富商巨贾之间，一直有互相攀比之风。白家是京城老牌富商，家里养了三个名厨，数十个美貌的姬人，而杜老爷、罗老爷是新晋的富商。
好的厨师，甚至比年轻貌美的姬人、价值连城的珍宝还要难得，在外面基本看不到，他们不是被权贵收入府中，就是被老牌富商请回家里，他们这些新晋的富商，就是花钱，也很难雇佣到。
这就是底蕴，也是众位富商的脸面。
前两天，白家宴请众人，那三个名厨做的拿手好菜，获得了众人的一致称赞，白家也因此出尽了风头。反观杜老爷跟罗老爷，就有些萧瑟。
尤其，吃了白家的宴席，按理说他们也该找时间回请，白老爷席上还特意说了此事，说期待杜家跟罗家的好菜。这哪里是期待，分明是让他们难堪，两人如何不郁郁。
“谁让咱们不如他。”杜老板叹道。
罗老板也跟着悻悻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罗老板忽然看向那帖子。
“罗兄的意思？”杜老板问。
“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万一……”才说到这里，罗老板就说不下去了，哪有什么万一，他们还是赶紧找个好厨师要紧。
姜云珠这私房菜馆开业第一天，一个客人没有，也算开创了先例。
薛京在后院烦乱地转来转去，让他闲着，比让他忙还难受。
云渡等人倒十分沉得住气，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姜云珠则在院里跟辛巴玩，初夏，时光正好，不好好享受，等天气热了，就难受了。
第二天早上，她决定亲自去菜市场，挑选今天要用的菜。
来京城以后，一直在忙，她都没来菜市场逛过呢。
其实她最喜欢逛菜市场了。京城的菜市场，果然不是别处能比的。新鲜的鲈鱼，鳞片在水里闪着光，早上刚摘的黄瓜，顶上还沾着露水，就连海鲜都有，那活蹦乱跳的大虾……
姜云珠食指大动，看哪个都想吃。
不过新店开业，没什么客人，她最后只挑选了一些食材带回去。
若是有客人，就做给客人吃，若是没有，便留着店里的人吃，反正不会浪费就是了。
眼看着到了中午，十分难得，竟然有一个人进了店里。
云渡过去招呼，姜云珠却摇了摇头。
那人是一个过路的书生，看见姜云珠这饭馆装饰得十分清雅，名字也特别，便进来看看。
只是他看了今天的菜单后，却变了脸色。
最便宜的一道菜，也就是雪霞羹，竟然也要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他在别处，都能吃半桌酒席了，还有鱼有肉的那种。
他终于知道这家店为什么没人来了，根本就是个黑店。
“欺人太甚！”他把菜单扔到桌子上，气道。
云渡只要不拿刀，脾气还是很好的，笑容温煦。
他这个反应，书生自己闹了个没脸。他自己进来的，别人也没强迫他买，现在他这么说，似乎有些过分了。
书生红了脸，想坐下点两个菜，但最终，他还是没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讪讪离开。
“老板，咱们这菜确实有点贵吧？”薛京试探地问姜云珠。
想他们在武陵县，一盘菜也就十几文到几十文，甚至还有几文钱一盘的麻婆豆腐，这到了京城，就算涨价，也涨太多了吧。
比如那清汤越鸡，一道菜要几十两？
这，谁吃啊！
“以后或许有人还嫌咱们卖的太便宜呢。”姜云珠却道。
薛京不懂，还有人买东西嫌便宜的？
这时，外面停下一辆马车，里面下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跟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并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三人身后，跟着两个奴仆。
“娘，这家饭馆的名字好奇怪。”那个少年看着饭馆的招牌，对妇人道。
“娘，饿！”那个小姑娘则拉着妇人的手道。
“要是不好吃，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哥。”妇人则道。
说完，她领着少年跟小姑娘进了饭馆。
这妇人正是杨晟的娘，杨夫人，她也对那帖子上的菜单半信半疑，不过她还是相信自己儿子的，正好今天没事，她便决定来看看。
他们一进门，姜云珠就笑了。她不认识杨夫人，不过看她的穿着打扮，她就知道，“咱们的生意来了。”
薛京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吗？
云渡过去招呼杨夫人三人坐，然后给他们看今日菜单。
就在这时，外面荆承延带着一位矮胖的厨师以及七八个恶奴来了，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郑郦娘招呼他，请他上楼。
很快，又有人来，是罗老板，他今天去城东办事，回来的路上，忽然想起这家饭馆，决定过来看看。

第101章
今日菜单,莲房鱼包，汤浴绣丸，芙蓉口水鸡……雪霞羹以及宋嫂鱼羹,凉菜、热菜加汤一共十道菜。
杨夫人以为菜单后面还有，可是翻过来，后面是空的。所以，一个饭馆,只卖十道菜？
云渡似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们店里每天提供什么菜,由老板决定,今天只做这十道菜。”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饭馆,杨夫人心中诧异,但她却没说什么,开始点菜。
首先,她点了那道宋嫂鱼羹,主要它好大的名声。剩下,这些菜名几乎全没听说过,有的看着菜名能猜出一点这菜是什么，有的完全猜不出,她干脆随便点了几道。
这时荆承延也进了包厢,一进去,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包厢弄的，清雅中带着几分奢逸,既宽敞又舒适,倒不像是饭馆的包厢,有点像谁家的饭厅。尤其等他坐下以后,那雕花木椅上放了不软不硬的靠垫，怎么那么恰好，刚好托住他的腰。
他靠在椅子上，竟生出不少惬意之感。琢磨，回头是不是在自己家也弄一些这样的靠垫。
其实不光是靠垫，这包厢，入目的东西，无论是墙上的画作，还是旁边摆的花盆，甚至眼前这桌子，都让人有种赏心悦目、悠游自得之感。
而跟这包厢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带来的那位矮胖的韩大厨，以及那七八个恶奴。他们乱头粗服、獐头鼠目的，就跟几个老鼠掉进花团中似的，看着怎么那么让人膈应。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们这么满目可憎。
“你们都出去等我。”那些恶奴还想拨弄包厢里的东西，荆承延实在忍不了了，命令道。
那些恶奴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们不是来闹事的吗，公子让他们出去算怎么回事？
“出去！”荆承延喝道。看见他们，就觉得丢人。他们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这样，也敢出门。
几个恶奴臊眉耷拉眼地出了包厢。
“公子，我……”那位韩大厨讨好的笑道。
他本就胖，这么一笑，眉眼都挤在一起，有些猥琐的样子。
“你也出去。”荆承延嫌弃道。
韩大厨脸上的笑容僵住，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包厢。
包厢里变得清净起来，郑郦娘上前，将菜单递给荆承延。
郑郦娘长得琼姿花貌，身上还带着一点冷淡感，站在这包厢中，递上菜单……美人、美器，荆承延终于觉得，这感觉对了。
他忽然有些期待这饭馆做的菜，不知是否是美食。
如果是美食……
如果不是，他非拆了这家店铺不可。
他朝菜单上看去，却发现上面只有十道菜。他不信邪地将菜单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有十道菜。
“那个什么羊方藏鱼、太白鸭呢？”他压着怒火问。
“店主人的规矩，她今天想做什么菜，便提供什么菜。”郑郦娘的声音也带着点冷感，但却如金玉相撞，十分好听。
荆承延差点被气笑了，这什么店主，好大的架子。
当即，他就要掀了桌子，闹起来。
不过看见旁边的美人，他还是决定，等菜上来，不好吃，他再掀，也算怜香惜玉了。
他也不看菜单了，“全端上来吧。”就这么十道菜，荆家富有，他在家哪一顿吃的菜都比这多。
“好。”郑郦娘收了菜单出门，裙裾飘飘。
荆承延坐在那里等着。
此时他隔壁，罗老板也打量了包厢里的摆设，暗暗惊奇，这屋子布置的好精巧，却不知是谁的手笔。或许，这家店还真能给他点惊喜？
他坐下，詹长川递上菜单。
只有十道菜，罗老板打量完，点了最感兴趣的四道。
前面点完单，后面立刻忙碌起来。
这是他们新店开业第一笔生意，姜云珠也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所有菜全自己亲手做，薛京跟张鹤全给她打下手。
不一时，一道道菜做好，被端了出去。
杨夫人的菜先上来的，她点了五道，汤浴绣丸、芙蓉口水鸡、三鲜龙凤球、奶白杏仁以及宋嫂鱼羹。
汤浴绣丸，一盏细白的瓷盅里，有颜色透亮的清汤，清汤中，一个小孩拳头大的丸子滚在其中。这丸子黄、粉相间，果然如绣球一般。
杨夫人吃过清汤狮子头，那是淮阳名菜，却不知这汤浴绣丸，跟它有什么关系。
此时若是有饱学之士在此，当认出，这汤浴绣丸是古籍《烧尾宴食单》中的名菜，比清汤狮子头还要早出现。
杨夫人还在打量这几道菜，她旁边那少年跟小姑娘却忍不住了，这菜，好香啊！
“娘，吃。”小姑娘催促杨夫人。
“吃吧。”杨夫人笑道。
少年跟小姑娘就等她这句话呢，立刻拿起筷子，夹向自己想吃的菜。
少年夹了一块芙蓉口水鸡，去年杨晟让人送回急很多麻辣味的卤食，包括无骨鸭掌、猪尾巴什么的，他一吃就喜欢上了，可惜后来吃完了，任他怎么磨，杨晟也不往回带了。
这次看见这芙蓉口水鸡，一块块油润的鸡块浸泡在红亮的辣椒油中，上面洒了花生、芝麻等物，他立刻被勾起了食欲。
鸡块饱蘸辣椒油，夹起来的时候，滴滴汤汁滑落。那辣椒油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汤汁十分浓稠。
放入嘴中，第一感觉不是辣，而是，好香啊！好香的味道，那种鸡肉香、辣椒香、芝麻香、花生香，以及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在嘴里爆炸开。
然后才是辣味，却不是干辣，而是润口的香辣。
“娘，好吃。”少年指着那道芙蓉口水鸡兴奋道。这道菜，竟然比杨晟去年送回来的那些小吃还好吃，他有种圆梦加获得意外之喜的感觉。
当然这道菜要比那些小吃好吃，同样是姜云珠做的，可那些小吃做完很久才到他们手里，味道肯定大打折扣。
这道芙蓉口水鸡却是用现杀的鸡肉做的，鸡肉鲜美，就连辣椒都带着些新炸的热度。
少年旁边的小姑娘则夹了那道三鲜龙凤球，这道菜顾名思义，其实就是用鸡肉跟虾仁做的，鸡肉做成鸡肉球，虾肉做成虾肉球，下锅炸成金黄色，再起油锅翻炒裹上汤汁。
成品色泽金黄，汤汁透亮。一口咬下去，虾球外表酥脆，内里却嫩滑得能滴下汤汁来，爽口又美味。
“娘，好吃。”小姑娘又去夹那虾球，还不忘了跟杨夫人报告心得。
看他们那猴急的样儿，杨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怎么说也是镇国大将军家的儿女，就这么……嗯，她吃了那汤浴绣丸，没工夫多想了，这丸子比御厨做的狮子头还好吃。
三人埋头吃起了饭菜。
这时荆承延点的菜也陆续端了上来。雪霞羹最先上的，他就先吃了这道菜。
这道菜一端上来，就让人眼前一亮。它的颜色太漂亮了，恍如雪霁之霞，怪不得叫雪霞羹。
而它的味道，因这道菜是用豆腐跟芙蓉花做的，带着豆腐特有的清香味道，却没有半点豆腥味，跟芙蓉花淡淡的甜香结合在一起，看似清淡，却回味无穷。
就像美人，要细细品味，方能体会其中之乐。
吃完这雪霞羹，荆承延呆在那里半晌，才去吃下一道菜。
莲房鱼包，这道菜，是用新鲜的莲蓬，把中间挖空，然后将鳜鱼肉跟各种香料放到里面蒸制而成。成品鱼肉嫩滑鲜香，又带着莲蓬特有的香味，好似鱼在荷中，鲜味不绝。
下一道是芙蓉口水鸡，这菜好霸道的味道，却让人食指大动。
然后是……
这时，罗老板在吃那道宋嫂鱼羹。
宋嫂鱼羹，传闻是前朝一位宋氏妇人所做，她丈夫在家中排行第五，所以大家都叫她宋五嫂。她做的鱼羹，味似蟹肉，味道极其鲜美，连高宗皇帝都赞赏不已，于是扬名天下。
只是后来前朝覆灭，宋五嫂不知所踪，这宋嫂鱼羹便也没了出处。
后来很多人仿制这鱼羹，却终不如宋五嫂做的。
罗老板对这宋嫂鱼羹最为好奇，鱼羹一端上来，他就先打量这道菜。
汤汁清润，香味扑鼻，色跟香这两关，这道菜应该合格了，就是不知道这味……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鱼羹。
只觉鱼羹爽滑，竟有些舀不住之感。
放到嘴里，鲜，真的好鲜，鱼肉之美，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又因太鲜，太滑了，果然跟蟹肉相仿。
不对，这羹里肯定还放了其它东西，才使得这羹如此鲜美，只是放了什么呢？罗老板一勺又一勺，不一时已经把整道鱼羹吃了个干净，却还是没尝出，这鱼羹里究竟放了什么，才让它如此美味。
他抓耳挠腮，恨不能立刻去后厨问问。
只是刚要起身，他却一拍脑门。他去问，人家也不会告诉他的。
宋嫂鱼羹，至今没人能做出原味，恐怕这就是关窍！
他看着那鱼羹，目光灼灼，他怀疑，这道，就是正宗的宋嫂鱼羹。
到底是何人，能将这道菜重做出来？
他忽然拿起筷子，开始吃其他菜。
等他吃的实在吃不下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空了的菜盘，心中念头滚动。他肯定，做这些菜的绝对是个名厨，且水平远高于白家名厨。
京城，何时来了这样一位名厨？
他能不能……

第102章
姜云珠做完菜,洗了手，正要休息，云渡、郑郦娘、詹长川却几乎同时来找她,说客人想见她。
“见我？”姜云珠诧异。
再仔细问，杨夫人跟荆承延要见做菜的厨师，而罗老板是要见饭馆的老板。
吃着菜好吃，要见见厨师或者老板,这种情况在饭馆里也是有的。
姜云珠有点累了，不想应付这些人，便看向金娇月,她现在是店里的掌柜,这种事,由她出面便好。
金娇月嫣然一笑,怡然朝前面去。
这会儿杨夫人三人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那里喝茶。
杨夫人为什么要见做饭的厨师呢？一,这厨师做饭太好吃了,她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厨师,做出这样的美味。
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吃着,这芙蓉口水鸡的味道,怎么跟去年杨晟让人从潞州送回来的香肠跟小吃有些相似呢？
再联想,杨晟以前可没跟她推荐过哪个饭馆，这次却突然这么做了……
她直觉,这里边是不是有事？
不一时,金娇月敲门进了包厢,她一见杨夫人,脸上的笑容敛了三分，她是认识杨夫人的，副指挥使大人的母亲，镇国大将军的夫人。
她给杨夫人福了一个礼，敬声道，“客人要见我们饭馆的厨师？我是本店的掌柜，厨师正在忙着，怕没时间见客人，所以我来问问客人有什么事。
是饭菜吃得不满意？”
杨夫人不认识金皎月，不过见她长相娇艳，却举止矜持有礼，对她先生了两分好感。女子生活不易，她能做这饭馆的掌柜，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很满意，这菜很好吃。”杨夫人道。
金娇月笑了笑，等着杨夫人后面的话。
杨夫人沉吟片刻，“我只是想跟厨师随便聊聊。你们这家饭馆是新开的？你们的厨师，是不是从外地来的？
从哪里来的？做菜这么好吃，想来在外地，也该有名号。”
金娇月其实能随便撒个谎骗过杨夫人，可杨夫人是副指挥大人的母亲啊，万一以后这谎被拆穿了……她就难堪了。
“我们的厨师是从外地来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要问我们老板才行。”她只能应付道。
“哦，你们老板？”杨夫人对这饭馆的老板也有了兴趣，是什么样的人，能雇佣到这样的厨师，还敢于让一个女子当饭馆的掌柜。
“我们老板不随便见外人，客人如果有意，我可以帮你去问问。”金娇月道。
杨夫人点头，反正饭后无事。
金娇月行了礼，出门，去荆承延的包厢。
再见到他，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怎么，客人有事？”她进来前，已经见到外面那七八个恶奴，以及那个矮胖的韩大厨了。立刻，她就知道，荆承延是来闹事的。
上次放过他，没想到他还敢来。
敢到这里闹事，金娇月决定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荆承延见是她，先气短了，“我就想见见你们的厨师而已。”他道。
“我是店里的掌柜，厨师正在忙，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金娇月冷声道。
荆承延咽了口口水，他今天确实是来闹事的，不过，刚才他就改主意了。
他以为姜云珠这饭馆故弄玄虚，谁想到，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做的这个菜，他不用叫韩大厨，就知道有多好。
美人、美器、美食，再没有这么好的地方了，他打算以后都在这里吃饭，尝遍店里的美食。
他要见厨师，只是好奇，这厨师是谁。万一是个长相娇美的姑娘……那这菜就更有滋味了。
荆承延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朗声道，“本公子吃得高兴，想赏你们厨师银子，怎么，她现在有时间来见了吗？”
金娇月看也没看那银票，只盯着荆承延。
荆承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想闹僵起来，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来了。
他动了动身体，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既然厨师在忙，那算了，我晚上再来。”
“恕不远送。”金娇月道。
荆承延听见她这话，往外走的步子又快了些。
到了外面，被太阳一照，他才有种安全了的感觉。
“公子，公子？”韩大厨跟那七八个恶奴跟着他鱼贯而出，不明所以，不是要拆了这店吗？公子怎么出来了。
荆承延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一群蠢货。
随后，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饭馆，好奇心更重，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时金娇月去见了罗老板。
两人的谈话就简单直接多了，罗老板想见见饭馆的老板，问问他能不能上门做宴席。当然，他也想过，能不能直接把厨师高价聘请到他家里，做他家的私厨。
只是贸然提出来，怕惹得店主人不高兴，便退而求其次。
原来是这事，“抱歉，我们不上门，客人若是想宴请朋友，到我们饭馆来是一样的。”金娇月道。这件事，姜云珠早说过，时光饭馆不接上门做宴的事。
那怎么能一样呢，罗老板心中焦急，请人到饭馆吃饭，谁不能请，平白让白家等人笑话。把人请到家里，虽然不是自己家的私厨，但好歹面子上也算过得去了。
他也料到可能会是这样，并没放弃，“凡事好商量，你们饭馆刚刚开业，没多少人知道，若是到我家做宴，说不定就能打响名声，以后不是客似云来？
还有，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价钱。
或者……”罗老板不愧是个生意人，一连说出五六条理由以及他能出的条件，让金娇月听着都有点动心了。
最后，金娇月道，“我可以帮你问问店主人的意思。”
“多谢。”罗老板立刻道。
金娇月回了后院，打发了一个，还剩两个，她跟姜云珠说起那两人的情况。
竟然是杨晟的母亲，姜云珠惊讶。她跟杨晟算朋友，朋友的母亲来了，于情于理，她都该去见一下的。
想了想，姜云珠起身，去了前面的包厢。
“进来吧。”杨夫人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听见有人敲门，便随口道。
姜云珠进门。
今天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裙摆层层叠叠，行动间似层层流动的水波。加上她肌肤雪腻，眉眼端丽，一进来，就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移不开视线之感。
杨夫人在京城，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有的美人，美则美矣，却只有一副皮囊，而眼前这个姑娘不同，她的美更在神韵，那种灵动舒然的感觉。
“客人要见我？”姜云珠不知道杨晟怎么跟杨夫人说的，便也不提她跟杨晟相识的事。
杨夫人仔细打量姜云珠，越看越心中赞叹，这样好的姑娘，不知是谁家的。
“你是店主？”她问。
“正是。”姜云珠回。
“姑娘是哪里人？”杨夫人听着姜云珠的口音，似南边的，又似京城的，她竟一时分辨不出。
“长丰府。”姜云珠离开潞州，为了姜城等人的安全，也为了自己不惹人注意，便决定以后只说自己来自长丰府。反正，这也是实情。
长丰府，不是潞州吗？
“对了，我想见你，是想问问，你店里的厨师？”杨夫人又问。
姜云珠道，“我就是店里的厨师。”
杨夫人惊讶非常，她是店主，也是店里的厨师？
只是，不是潞州……可能是她想多了。
杨夫人笑了，“你做的菜，我很喜欢。”
“那夫人以后就常来。”姜云珠道。
“是要常来。”杨夫人道。
杨夫人让仆役结了账，带着一对儿女离开。
行驶过几条街，便来到京城的主街上。时光饭馆在城东，杨家住在城西，要回去，必经过皇宫前面这条街道。
忽然，马车外有仆役低声提醒道，“夫人，是丹阳公主的马车。”
杨夫人对丹阳公主的感觉，有点奇怪。丹阳公主是当今皇上的胞妹，她儿子是杨晟的顶头上司，无论怎么看，杨夫人都该对她笑脸相迎的。
可是偏偏，有人说沈凤鸣……
杨夫人不知道丹阳公主是什么想法，不过两人在外人面前遇到时，一般不会表现的太过亲热。
是以，杨夫人只是掀开马车帘，跟丹阳公主问好。
丹阳公主也没在意。
两辆马车很快错开，各自去不同的地方。
这时，姜云珠则去见了罗老板，罗老板之前跟金娇月说的条件，其中有两个她十分动心。一是，罗老板郊外有好几处大冰窖，马上就到夏天了，正是用冰的时候，姜云珠之前就在想，能去哪里弄冰。
二，罗老板是靠海运发家的，他的船队，经常会带回来各种海鲜还有海外的各种东西，若姜云珠有需要，他可以给她提供一些。
罗老板为了打动姜云珠，也是煞费苦心。
敲门，罗老板一直在等着姜云珠，真见到她的人，他惊讶不已。
“姑娘是这饭馆的主人？”他问。
“是。”姜云珠回。
她那种淡定从容，让罗老板瞬间相信了她的话。这姑娘，是个生意人。
两人很快谈起之前的事，姜云珠既然来了，其实就有心答应罗老板。
罗老板明白，却不倨傲，跟她细细相谈。

第103章
最后姜云珠跟罗老板谈妥条件,她上门去给他做宴，宴席的材料由罗老板提供，罗老板则给她两大窖的冰,并且他船队带回来的东西，如果有什么新奇的，可以优先卖给姜云珠。
第二条其实弹性很大，主要第一条,据罗老板描述，那两大窖的冰，每一窖都有姜云珠这阁楼大小,两大窖,价值不菲。
关键,冰这种东西,几乎全在富贵人家手里,可能有钱也买不到的。
姜云珠对此很满意,罗老板也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轻松很多。
两人约定,这宴席就定在五天后。
姜云珠本想靠众人口耳相传,慢慢打响时光饭馆的名声，不过既然有提前扬名的机会,她也不打算错过。况且收了罗老板的好处,本也该尽心尽力,所以她当即思索起宴席的事，务求一鸣惊人。
天色已经黑了,姜云珠坐在小桌旁,执笔沉思。
这时,沈凤鸣跟杨晟敲门而入。
饭馆开业了,两人除非办案特别晚，不然都会来姜云珠这里蹭饭。当然，他们也不愿意总麻烦她，薛京已经有她七分手艺，吃他做的也一样。
“薛京正等着你们呢。”姜云珠见到两人，笑道。这两天店里没生意，薛京见了姜云珠的新菜，想学，又怕浪费食材，正心急火燎的希望有人来吃饭呢。
沈凤鸣两人来了，可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杨晟笑了，怎么感觉不是他们来蹭饭，是他们来当试验品一样。
不过没关系，有的吃就行了。
三人简单聊了两句，沈凤鸣跟杨晟就出门去饭厅吃饭，姜云珠继续想做宴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重新被敲响。
“进。”姜云珠头也没抬的道。
沈凤鸣进屋。
他的脚步声很沉稳，姜云珠很快听出，是他进来了，抬头看他。
她这一抬头，眉眼微微上扬，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与那水润的眼，嫣红的唇相称，让沈凤鸣有片刻的恍惚。
“还在忙？”他问。
“嗯。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姜云珠道。
沈凤鸣却坐在了她对面。
这是姜云珠装修好留给自己的那个包间，靠东墙面，有一张罗汉床，中间有一方小桌子，姜云珠就是坐在这里写东西，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夜空。
晚上，繁星闪烁，十分漂亮，也让人心情宁静。
沈凤鸣坐在小桌子的对面，高大的身影挡住一些星空，可他的眼睛却比碎星还要明亮。
“我就坐一会儿。”沈凤鸣道。姜云珠忙，他也忙，这是他难得见到她的时候。
“好。”姜云珠正想到关键的地方，便答应了声，重新低下头。
沈凤鸣看着她，她细腻的肌肤在暖黄的灯火下显得十分柔润，只那么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株水中摇曳的夏莲般柔美多姿。
姜云珠能感觉到沈凤鸣在看她，开始，她心里还有些波动，可是当她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世界中后，便忘了周遭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想的差不多了，抬头，还以为沈凤鸣已经走了，却见他斜靠在小桌的边角上，似乎睡着了。
“沈……”姜云珠想叫他，又停住。他大概也累了吧！
她轻轻收好东西，起身，伸了个懒腰。
又重新看向沈凤鸣，他穿一身黑色官服，看来，他从麒麟卫出来，就直接来了她这里。这身官服是麒麟卫特有的服饰，在胸前、肩膀等处绣着暗纹，是一只张牙舞爪凶悍威猛的麒麟图样。
他腰间束着宽带，没有佩刀，双眉英挺，一张脸如镌刻般菱角分明，又线条优美。
此刻他闭着眼，身上的气势似隐忍不发，但也让人不敢逼视。
姜云珠看着他发呆，她的房间布置的轻软，而他就像一只凶兽，闯进这里，盘踞在这里。
夜风吹来，还是有点凉的。
姜云珠回神，从旁边拿了一张薄毯，想给沈凤鸣盖上些。
因为他靠在床里面，她不得不半跪在床上，这才将毯子盖到他身上。
这样，她离他也更近了，能清楚看见他搭叠在一起的长睫，还有那高挺的鼻梁，以及那丹红的唇瓣。
裹着毯子的他似乎少了很多冷酷，甚至有些昳美，让姜云珠移不开眼睛。
就在这时，沈凤鸣睁开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姜云珠腾然红了脸，快速往后退去，并道，“晚上有点凉，我想……”
一只手却揽住了她的腰，让她退也没法退。
“沈大人。”腰是姜云珠的敏感地方，被一只有力的手掐住，让她心中急跳，声音短促，又带着些软糯。
那手却没放开她，反而惩罚似地掐紧了她的腰，稍稍一用力，她就跌在一个柔韧的胸膛上。
“沈大人？”沈凤鸣声音低沉地问。
他几乎贴着姜云珠的耳朵问地这句，那声音带着他的气息传入姜云珠耳中，她只觉耳中熏熏然。好吧，她决定下次不这么叫他了。
不对，谁让他穿着官服来见她，她见到，可不想叫他沈大人。
想到此处，她用手撑开他，抬头看向他。
她的手触碰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那里正有力地跳动着，这让她又软了身体。
“不叫你沈大人了，放开我。”姜云珠道。
她的腰也就比他的手宽一点，似乎一掐就会断，沈凤鸣真的没敢用力，但他也不想放开。有种东西，似乎会上瘾。
其实他更想狠狠用力。
他稍微放开她一点，低头看向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姜云珠觉得心跳太快了，呼吸也不顺畅，“放开我。”她低声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感觉腰上的手更用力了，姜云珠瞪他，他到底要怎么样？
沈凤鸣的唇离她更近了一些，却没有继续。
姜云珠福至心灵，他好像真的在等她亲他。似乎，上次也是。
沈凤鸣确实想姜云珠亲近他，知晓她的心意。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最后姜云珠也没亲。
送走沈凤鸣，姜云珠回屋，用冷毛巾擦了擦脸，这才轻出一口气，倦意上涌，赶紧洗漱睡觉。
杨晟回到家中，杨夫人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那家饭馆我去了。”她道。
“怎么样？”杨晟问。
“很好吃。”就是离得太远了，她晚上想去吃，又觉得时间有点紧。想到这里，杨夫人瞪了杨晟一眼，他这么晚才回来，不会去那家饭馆吃饭了吧？
自己吃，不记着老娘？
杨晟被识破，讪讪，镇抚司离那饭馆近不是。
“哥，好吃的。”杨夫人身边的少年赞叹道。
“想吃。”挨着少年的小姑娘扁着嘴道。
看一对弟妹的馋样，杨晟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明天就能去吃了。”
“我还见到了那饭馆的老板。”杨夫人却忽然道。
杨晟警觉起来，“哦？”
杨夫人仔细打量他的反应，“那姑娘真好，若是能请到咱们府里来……”
杨晟蔫了，这件事不用想了。
杨夫人看他这反应，感觉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
沈凤鸣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管家说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已经歇下了，他便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洗漱睡觉。
其实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根本没睡，沈凤鸣不回来，他们如何睡得着。
只是在内室里，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账。
不一时，一个嬷嬷来禀告，说公子已经回府了。
两人这才收起东西，躺下。
香甜的一觉，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姜云珠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去找罗老板，跟他说起自己对宴席安排。
罗老板一听就知道姜云珠用了心的，不由连连点头。
“对了，罗老板，你的船队经常往返海外，可带回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许能用在宴席上。”姜云珠提议道。
罗老板想了想，带姜云珠去了自己一处仓库，那里有各种精美的餐具，很有西方特色。
“这些餐具怎么样？”罗老板指着那些餐具问。这些餐具大多是银质的，闪闪发亮，十分华美，他很喜欢。他也曾经想过，用这些餐具招待白老板等人。
姜云珠……沉默住了。这些餐具是很漂亮，可放在中式餐桌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吧。除非，她弄一桌西餐。就怕到时大家接受不了。
罗老板尴尬地咳嗽了声，其实他也觉得不太好，所以才一直没用这些餐具。
“有没有食材什么的？”姜云珠问。
“海货恐怕要等船队回来才能有，最近一趟，可能要半个月后。”罗老板道。
那恐怕来不及了，姜云珠遗憾不已，这时，她眼睛一瞟，却看见一样东西，伸手拿了起来。
“这是？”姜云珠问。
“这是我的船队主要贩卖的一种东西，琉璃杯。”罗老板解释。
琉璃杯，其实就是玻璃杯，夏朝烧玻璃技术已经很高超，罗老板又进行了创新，他让匠人融合了海外一些国家的玻璃烧制技术，又根据他们的喜好，烧出更好的玻璃杯，然后卖给他们，深受那些国家欢迎。
这也是他这么快跻身京城富商之列的原因。
说起这玻璃杯，他很是得意。
姜云珠看着那些玻璃杯，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过几天的宴席，她的菜应该没问题了，可是酒……罗老板准备的二十年梨花酿很好，可是还不够出彩。
现在，有了这玻璃杯，倒是可以让人耳目一新了！
作者有话说：
玻璃杯这个参考了明朝，明朝真的往海外卖玻璃杯

第104章
姜云珠想调鸡尾酒。
鸡尾酒来源于国外,是用一种基酒加两种或多种材料调制成的一种酒，色彩绚丽，口感清爽。
菜讲究色香味俱全,酒又何尝不是，一杯看起来就很诱人的酒，谁不想尝尝呢。
比如一直享有盛名的葡萄酒，“葡萄美酒夜光杯”,美酒加上美器，连历代皇上都为其倾倒。还比如跟姜云珠上次喝过的碧灵香，那一坛,就要几百两,还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这鸡尾酒,颜色、口感都别具一格,姜云珠觉得,在这京城四方汇聚之地,只要选用的好,不像罗老板那些银质餐具一样太过夸张,让它变得符合众人的口味,大家应该会喜欢的。
其实姜云珠梦里就做过这件事，还算成功,只是她长期在安平侯府,有些时候,这些东西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而调制鸡尾酒，要用基酒,白酒其实就可以,现代就有很多白酒调制成的鸡尾酒,很有中国特色,甚至风靡海外。当然，不是所有白酒都适合，要选用清香型的白酒，比如高粱酒、竹叶青等。
“罗老板，晚上可要去我的饭馆吃饭？”姜云珠邀请，她要让罗老板看看她所调制的鸡尾酒，事实胜于雄辩。
罗老板欣然同意，时光饭馆的菜太好吃了，今天晚上他没事，她不邀请他，他也想去呢。
姜云珠则跟罗老板买了一些玻璃杯，然后去市集购买各种调制鸡尾酒用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冰，她希望罗老板能提前支付一点报酬。罗老板答应，并带她去了郊外的冰窖。
下午，一切都准备妥当，姜云珠开始调酒。
她这一天都在忙，又是弄果汁又是弄冰块的，薛京跟着她的时间长，立刻知道，她要弄一些新奇的食物了，立刻守在她旁边。
“今天不做吃的。”姜云珠对他笑道。
随后，她拿出一个玻璃杯放在柜台上，然后她拿出一个圆形的罐子，依次将竹叶青、桃汁、杏仁糖水放进罐子，摇匀，再加入三个冰块，上下摇动。
哗啦哗啦冰块混合着酒液撞击罐子内壁的声音清脆且响亮，立刻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
这会儿没客人，金娇月等人好奇姜云珠在做什么，干脆都围了上来。
“等着吧，一会儿就有好喝的了。”薛京熟稔地对张鹤等人道。
众人又重新看向姜云珠，只见她动作潇洒肆意，说不出的好看。
调制鸡尾酒，其实有各种花样，姜云珠在现代只学了个皮毛而已，所以也就勉强能蒙蒙他们。
“啪”地一声，罐子落在桌子上，姜云珠打开罐子，将里面的酒水连带冰块倒进玻璃杯中。
罗老板的玻璃杯有好几种样子，也有不同色彩的，姜云珠选用的是类似现代红酒杯的一种酒杯，只是下面没有那么高的细长支柱，有点像矮化的红酒杯。
颜色上，这酒杯不像现代那么透明，但也能用了。
只见白杏色的酒水混合着冰块落尽酒杯，瞬间，一股清甜的酒香飘荡开来。
“尝尝。”姜云珠伸手示意。
只有一杯酒，金娇月等人舔了舔嘴唇，还是决定让给薛京，谁让他跟姜云珠时间最长呢。
薛京却把那杯酒推给张鹤，这些日子，两人相处，他十分佩服他的刀艺，这杯，算他借花献佛。
张鹤冰块般的脸绷着，他不善言辞，既然薛京让给他，他就记下他这份情，喝了就是。
端起酒杯，他喝了一口那酒。
瞬间，他脸上的冰层似有溶化的迹象。这酒，怎么会如此甘甜柔美，就像，就像……他扫了一眼郑郦娘，瞬间脸上有红晕袭上。
“这杯酒叫冰桃。”姜云珠道。其实这酒叫甜蜜之吻，这酒的味道就像姑娘的轻吻，也如无数甜蜜的思恋，不过鉴于这个时代比较保守，她将这酒改了个名字。
“怎么样？”薛京立刻问张鹤。
张鹤脸上的可疑红晕更多了，薛京没注意到，姜云珠跟金娇月等人可注意到了。
姜云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郑郦娘，心中好笑，没想到，一杯酒，让她发现了点不同的东西。只是，这两个人一个冰冷，一个凉淡，真不知道要怎样在一起。
金娇月等人则更加好奇那酒的味道了，竟然能让张鹤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们希冀地看向姜云珠。
姜云珠也不废话，很快又调了几杯，递给众人。
众人拿到那酒，喝了，脸上神色各异。有的人小口小口喝着那酒，心中惆怅，有人将那酒一口喝下，心潮澎湃。
“酒也能这么好喝。”金娇月用莹白的手指掐着酒杯，眼神迷离，似想起了什么旧事。
“老板。”薛京比较直接，直接朝姜云珠挑了下大拇指，然后看向张鹤几人，有些自得。他说有好喝的吧，果然。
几人都看向姜云珠，神色恍然，他们似乎明白，他们沈都督为什么天天往这里跑了。
跟姜云珠在这饭馆里，每天过简单的日子，吃好吃的饭菜，真的很快乐。
快乐，他们都差点忘了这种感觉了。原来，它是这样的。
几人又喝了一口那冰桃，嘴角微微上扬。
姜云珠也在喝，一时间，屋中静谧一片。
一起喝过酒，大家似乎比刚才更亲近了一些。
“老板，能不能再给我来一杯？”金娇月酥声请求，她觉得她真的喜欢上这种酒了。
“别急。”姜云珠却道。
这次她用竹叶青、苏打水、西瓜汁调了一杯酒。
“红妆。”她说着，将酒递给金娇月。这酒整体呈鲜红色，艳丽非常。喝下去，满口生香，真有种绝色美人之感。
用竹叶青、薄荷、青果汁、蜂蜜调了一杯。
“瑶池。”姜云珠道。这杯酒，整体呈现淡绿色，真好似瑶池琼浆一般。
最后，姜云珠先用汾酒、苏打水调了半杯酒，倒入杯中，随后用竹叶青、薄荷并一点兰香汁，调了半杯，倒入之前那个杯子。
杯子底下的酒是透明的，上面则是冰蓝色的，杯子晃动间，蓝色氤氲，“海洋”，这酒的口感就像它的颜色一样，神秘中带着一点甜香，引人遐想。
众人每样都喝了一杯，仍意犹未尽。
“马上到开门营业的时间了。”姜云珠道，不能再喝了。
众人正喝得高兴，听了这话，都有种被当头一棒的感觉。
“以后我把这调酒的方法教给张鹤，你们想喝，可以跟他要。不过，不能多喝，醉酒会误事。”姜云珠又道。
众人听了这话，又高兴起来。他们都是心志坚毅之人，当然不会醉酒。
心情舒畅，他们打开店门，准备营业。
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客人是杨夫人，她今天依旧带着一对儿女来的。
昨天中午吃过姜云珠做的菜，他们三人念念不忘，本来中午就想来的，可惜有事耽误了。晚上，他们也顾不得远，立刻来了。
杨夫人是杨晟的母亲，姜云珠对她就像对长辈一样，见到她来，她调了一杯瑶池，让金娇月给杨夫人送去。
“店主人特意送给客人的，酒名瑶池。”金娇月把酒放在杨夫人跟前，笑着对她道。
杨夫人诧异，一是诧异这酒的颜色跟香味，二，店主人送她酒？
“替我谢谢店主人。”她道。
金娇月行礼，退出。
杨夫人好奇地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只觉入口甘甜、清香，真好似琼浆玉露一般。
“瑶池？”她看着那酒，觉得这名字还真没起错。
好菜，好酒……忽然，她想起后天跟李夫人她们的约定，一起去白马寺上香，吃素斋。
吃素斋有什么意思，还是这饭馆的酒菜美味！
她转瞬有了主意。
不一时，罗老板来了。他点了菜，姜云珠调了一杯瑶池，一杯海洋，让金娇月给他送去。
很快，罗老板就要见姜云珠。
姜云珠过去见他。
一进门，罗老板就指着那两杯酒激动道，“姜老板，这是？”
“我调的酒。”姜云珠道。
罗老板注意到，她用的是“调”而不是酿。不过不重要，反正他以前在别处没喝过这种酒。
既清冽又爽口，关键，这酒也太好看了。
尤其，装在他最引以为傲的玻璃杯里。
这酒，就跟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他已经能想象，大家看到这酒时的神情。
“姜老板，我的宴席，能不能用你的酒？”罗老板紧张地问。其实姜云珠今天邀请他来，又给他送来这两杯酒，他已经能猜到她的意思，不过，还是亲耳听到她答应，他才能安心。
“好。不过，酒杯、冰块都要罗老板准备。”姜云珠道。
“没问题。”罗老板立刻答应。
随后，两人又商量了一番，姜云珠才离开。
之后几天，时光饭馆慢慢有了些客人，有富商，有杨夫人带来的几位夫人，饭馆的生意似乎在慢慢走上正轨。
这天，也终于到了罗老板宴请宾客的时候，姜云珠带着薛京、张鹤等人早早去罗家忙碌。
罗老板忙着招呼众人，杜老板悄悄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做宴，你找到名厨了？”他是替他担心，今天这菜若做得不好，白老板他们肯定会趁机奚落他们。

第105章
罗老板却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还真找到名厨了？在哪里找的。”杜老板半信半疑地问。
罗老板不想多说，杜老板却想追问，就在这时,有人道，“白老爷、李老爷、秦老爷到。”
这三人可是京城富商中的翘楚，是以他们一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罗老板跟杜老板也赶紧去外面迎接。
白老爷是个身材有点胖的中年男人,身上穿一身绛色乘云绣锦缎，有识货的立刻认出，这锦缎乃是有名的越锦,寸锦寸金。而且看那刺绣、做工,肯定是彩盛阁出品。
李老爷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斯文。他穿一身淡青色长衫,那长衫衣料也算名贵,却不如白老爷的越锦,只是刺绣精美,剪裁合身,且长衫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飞鸾纹。
立刻有人惊叹，“李老爷这衣服,可是那祝玉娘所做？”
祝玉娘,林城知府的夫人,一手刺绣手艺出神入化，她的一件绣品,千金难买。李老爷却穿着她所刺绣、裁剪的一件衣衫？
秦老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穿的没什么特别,只是他偶尔抬手,露出手腕上那罕见的天珠手串，却让人叹为观止。
那可是藏地七宝之首的象雄天珠，据说能招福挡煞、治病救命，一颗如此品级的就世上难寻，秦老爷竟然将它做成了手串。
罗老板跟杜老板看着，心中酸涩，果然，跟白老板等人比，他们还是底蕴太薄了，也怪不得人家瞧不上自己。
两人一时间甚至有种意兴阑珊之感。
白老爷三人这时已经进了厅里。
白老爷笑道，“上次只是玩笑，没想到罗老板还当真了。也好，我们今天就一起尝尝，罗老板这高厨的手艺。想必，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他说话很客气，可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他这是反话。
有人应和，有人含笑，也有人替罗老板担心。
前面看着和气一片，其实暗流涌动，后面姜云珠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开席做热菜了，所以这时候倒没事做了。
“老板，你没看见，前面厅里那些人，听说有人一件衣服就值一千两，还是黄金，还有人一个手串，值十万两白银。”薛京闲着，去前面转了一圈，回来跟姜云珠感叹。
他感觉就刚才这一会儿，他对有钱人的认知被完全颠覆了。
跟这些人一比，他们武陵县的第一富户，根本是个穷光蛋。
姜云珠不意外，这些人，可是京城甚至可以说是大夏朝最有钱的富商，他们家里有多少钱，说不定他们自己都数不清，穿一身价值千金的衣服，戴一串价值万金的手串，怎么了？
当然，姜云珠还是觉得他们有点烧包的，这种攀比风气……
这时前面众人已经落座，大家先闲聊一会儿，很快，有舞姬上来轻歌曼舞。
这也是富商们宴席时的一个固有项目，看哪家的美姬漂亮。
罗老板这些舞姬都是他花大价钱从南方买来的，各个天姿国色，身姿轻盈，跳起舞来更是曼妙动人。
只是在白老爷等人的眼里，却不值一提。毫无出彩的地方！
白老爷等人都不去看那些舞姬，互相闲聊着。
这就是对舞姬不满意的意思，众人看见，也说说笑笑。
这就相当于打罗老板的脸，罗老板面色难看。
“罗兄！”杜老板在一边轻叹，他就知道是这样，所以他一直不敢办宴席，怕遭受这等羞辱。
罗老板决定把后面的项目提前，他朝旁边的管家打了个手势。
管家立刻去后面，急道，“姜老板，上点心上酒水吧！”
“这么快？”姜云珠诧异。按理说，应该先喝茶，欣赏舞蹈，上点心跟酒水，就意味着要开席了。
“老爷是这个意思。”管家道。
“好。”姜云珠答应。
不一时，一队美貌的侍女端着一盘盘点心来到客人桌前，恭敬地将点心摆到桌子上。
那点心一上来，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这点心，好漂亮啊！
点心一共四道，第一道，荷趣。只见细白瓷盘里绘着莲叶田田的样子，在旁边的水波中，则有八只拇指大小、栩栩如生的水鸟。
这水鸟就是点心了，它们身子白胖，尾毛艳丽，甚至眼睛、嘴巴一应俱全，神态各异，活灵活现的就像在水波、莲叶中嬉戏的真鸟。
能把点心做的这么小巧逼真，这道点心，不说味道，光这个做工，就让人大开眼界。
第二道，莲花酥，有人认识这点心，这点心可大有来历，据《梦粱录》记载，这点心乃是宋光宗最喜爱之物，只是后来外族入侵，这道宫廷御点就失传了。
怎么，罗掌柜的厨师竟然会做这道点心？
是仿冒？不像。这点心的模样跟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形似粉色盛开的莲花。而这点心最难的是每瓣花层层叠叠，薄如细纸，却半点也不粘连，很多人曾经也想仿这点心，却做不出这样子。
现在一看这点心的花瓣，才知道《梦粱录》记载的不假。
第三道，雪藕南瓜盅。这点心，一个个小南瓜只有李子大小，颜色、形状都跟真南瓜一样，最巧妙的是，那南瓜能打开，里面盛着些雪白香甜的东西，十分诱人。
第四道，映日荷花，只见一朵朵莲花瓣下，一块块晶莹如玉的点心跟莲花瓣相互映衬、辉映，让人真好似看到了那“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
没错，姜云珠今天这宴席的主题，便是荷花。
等这四道点心上完，连白老爷都停止了说笑，将注意力放到了那几盘点心上。
“请，且边吃边看。”大厅中安静下来，罗老板见此，终于觉得扬眉吐气了一次，笑着邀请众人。
随后他先夹了一个莲花酥放进嘴里。
他也只听说这点心的大名，没吃过，现在一吃，只觉似有层层叠叠的荷花瓣在他口中绽放，那绵软润滑的口感，那香甜却不腻人的清香，无一不让人拍手称绝。
罗老板觉得，自己花两窖冰请姜云珠来做宴，太值了，不为别的，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他就赚了。
主人开始吃了，客人也开始动筷子。
有人吃莲花酥，有人吃荷趣里的水鸟，有人好奇那南瓜盅里的东西是什么……
不管他们吃的是哪道点心，入口，他们只有一个想法，这点心，怎么这么好吃。
这次，更没人看歌舞了，大家都忙着吃点心呢。
点心很少，每样加起来也就一个小孩拳头大小。很快，众人将那些点心吃得七七八八了，才恍然停手，有些尴尬。
去外面赴宴，点心就是个开胃菜，大家以前都是象征性的吃一两块就算了，现在这……全吃完了，也太丢人了吧！好像他们没吃过点心似的。
盘子里还剩下一两块，还是赶紧放下筷子。
可是这点心真的好吃，那筷子似不受控制的，就把剩下的点心夹了起来，放进嘴里。
有人脸皮薄，不禁老脸一红。
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啊，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何至于此！
白老爷三人也吃了不少，虽然不想承认，可这点心确实好吃。
杜老板此时已经几乎惊掉下巴，罗老板从哪找来的厨师，厨艺如此高绝。
他拿胳膊撞了罗老板一下，脸带幽怨，他这样不声不响的就弄了个满堂彩，却不带上他，可不太够朋友。
罗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姜云珠的请帖他也收到了，他自己没抓住机会不是。
点心吃完，歌舞继续，这次大家也不闲聊了，都心不在焉地看那歌舞。其实，他们在等着开宴。刚吃了几块点心，彻底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他们现在想吃饭，想看看还有什么惊喜。
开始上菜，同时，酒水被端了上来。
竟然是一杯下面透明，上面蓝色氤氲的酒，看起来十分神秘漂亮。
“罗老板，这是？”有人忍不住问罗老板。
罗老板端起酒杯解释，“这是琉璃杯，是我让人改进了原有方法烧制出来的。”
众人恭维两声，却急着听他下面的话。琉璃这东西很早就有了，汉唐时期还算珍惜，到了本朝，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好奇的是这酒杯里的酒，怎么这个颜色，还上下分层。
“大家先尝尝。”罗老板却似故意在吊大家胃口，对众人道。
若是以前，众人早出声嘲讽了。
不过现在，先尝尝也不错，万一这酒不好喝呢！
众人端起酒杯，尝了一口。他们从没喝过这种口感的酒，清爽甘甜，又因为酒里有冰，加深了这种感觉，一口下去，似沁透全身。
再细细品，这酒里似还夹杂着其它悠长的味道，回味无穷。
“好酒！”杜老板先开口称赞，然后道，“有这种酒，看来今年夏天好过多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暗道，可不是。
现在已经六月，眼看着就到了一年最热的时候。每年夏天，大家都会苦热，若是能在炎炎夏日喝一杯这种酒，想想就舒畅。
大家更关心这酒叫什么，从哪里来的了。
总不能罗老板家的厨师还会酿酒吧？

第106章
罗老板从未有过这样被众人瞩目的时候,稍有些得意，“大家可见过大海？”
有人见过，有人没见过。
“罗老板的意思是？”
“这酒名为‘海洋’,大家若是有机会，去海上看看，就知道这酒名字的由来了。”罗老板感叹道。他是见过大海的，那蔚蓝神秘的大海,可不就像这酒一样。
众人都知道他是做海上生意的，听他这么说，有人觉得他在故意炫耀。这要是以前,他们肯定立刻出言嘲讽,然后甩袖离开,现在……他们还等着吃宴喝酒呢,且让他得意一会儿。
也有人见过大海,听他这么一说,觉得这酒果然没叫错。
“来,我们共饮这杯。”罗老板举起酒杯道。
众人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只觉痛快甘冽。
这时罗家的侍女开始上酒，却不是往众人的杯子里倒酒,而是重新端上来一杯酒。
这杯酒碧绿透明,清澈粼粼。
“这酒名叫‘瑶池’。”罗老板笑着介绍。
又一种新酒？众人心中惊讶。
杜老板不相信似的,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味道,这酒更甘甜,真好似瑶池玉露一般,蜜香清雅,后味怡畅。
其他人也尝了一口这酒，有人立刻喜欢上了这酒，有人则觉得刚才的‘海洋’更有韵味。
“罗兄，可还有其它酒，不如端上来，让我们喝个痛快。”杜老板忍不住道。
众人听了，立刻附和起来。
“自然有。”罗老板道。
还真有，“罗老板，你到底有多少种新酒？”有人惊问，纷纷感到不可思议。这两种新酒，就已经够惊人的了，竟然还有？什么时候，好酒这么容易酿了。
“今天只准备了五种。”罗老板随口道，似乎这很平常。
众人却讶然，五种？而且听他的意思，似乎新酒不止五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哑口无言。被比下去了，他们所有人都被比下去了，就冲这些新酒，他们就不如罗老板。
白老爷、李老爷、秦老爷三人都有点懵，他们根本不相信罗老板这么一个十年前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卖豆腐的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好酒来。除非，这酒是从海外来的。
可是不像啊，他们也喝过海外来的酒，既烧嗓子又没味道，根本不像这酒这样好喝。
他们肯定，这酒就是夏朝本土产的酒，那种绵长芬芳的味道。
那到底为什么？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脸上郁郁。
看他们如此，罗老板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终于，他也让他们吃瘪了一次。
这时，菜已经摆好，他道，“有酒岂能无菜，大家尝尝这菜，看是否符合大家的口味。”他说后一句的时候，是看着白老爷说的，明显在回应他之前那句挑衅。
众人看向白老爷。
白老爷皮笑肉不笑的，朝桌上看去。
这桌菜也是以荷花为主题的，跟刚才的点心一脉相承。这就很难得。要知道，一个厨师的拿手好菜就那些，一旦限定了主题或者材料，那能端上桌的拿手菜就少了，有时甚至只能东西拼凑的弄几道菜来凑数。
说是荷花宴，其实不然。
可眼前这桌菜呢？
凉菜、热菜加汤一共十八道，样样都与荷花有关，且精美异常。
这说明什么？说明厨师的手艺远不止这桌菜表现出来的水平。
仔细看那些菜，莲房鱼包，《山家清供》里记录的一道极品美味。
莲蓬鳜鱼狮子头，一个细瓷汤碗里，有清亮的汤水，汤水中，一个碧绿的小莲蓬跟一个婴儿拳头大的白色肉丸滚在其中，看着就十分诱人。
玉子虾仁，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虾仁跟清润的莲子相互辉映。
荷花包，用荷花瓣包裹馅料，再摆放成荷花的模样，恰似一株荷花含苞待放。
……
六月，荷花正开，满桌的荷花菜色，十分应景。又因那些菜做的精致逼真，一阵阵荷香飘来，众人恍然似看见满桌荷花开放，再加上那一杯杯碧绿的瑶池酒，竟不似在人间。
罗老板也怔了一瞬儿，他虽然已经知道姜云珠会以荷花为题做宴，可他真没想到，她能做到这种地步。
“大家快尝尝。”他道。
有人都不忍吃这些菜了，不过有人开始吃那些菜，剩下的人全部伸出了筷子，生恐那菜被别人吃光了。
莲房鱼包，鱼肉跟莲蓬的味道完美结合，真不愧是林洪都赞不绝口的美食。
莲蓬鳜鱼狮子头，同样是鱼肉跟莲蓬，却做出了不同的味道，爽滑可口。
玉子虾仁，虾仁弹牙，鲜味十足，跟莲子一起吃，有意想不到的口感。
荷花包，原来这莲花瓣里包的竟是鱼籽，金黄的鱼籽一点腥味也没有，软糯鲜美。
……
饭桌上竟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品尝美食。
不一时，又换了一种酒水，这次的酒竟然是嫣红色的，名叫红妆，跟这荷花宴，竟然也搭配得天衣无缝。
然后是冰桃、琥珀。
琥珀是一种蜜色的酒，喝完，众人酒足饭饱，真有种熏熏然之感。
这时，桌上的菜基本已经被吃光了，这菜做的如何，无需多言。
“好酒，好菜。”白老爷满足道，他这次称赞得真情实意。
众人也赞叹不止。
那么，问题来了，“不知是哪位高厨，竟做出这种美味。”白老爷问，眼底精光闪烁。这样的厨师，在罗家待着有什么前途，来他府里，他开出的条件，包他满意。
白老爷问出了所有人的想法，大家都看向罗老板。
这件事，罗老板跟姜云珠商量过，问她要不要出来见众人。
姜云珠当然不愿意，她现在只想在幕后。
所以，罗老板笑笑，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在坐的都是商人，他太了解商人的性格了，你直接告诉他，他说不定还会怀疑，可如果吊足他的胃口，再把消息放出去，让他以为是自己打听到的，那将完全是不同的结果。
果然，他越是不说，众人越觉得心痒，已经开始谋划怎么打听那位高厨的身份了。
这也让姜云珠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众人低声谈论着，其中却有一人面色古怪。是荆承延，他一吃，就吃出这菜是时光饭馆大厨的手艺了。
这几天，他每天都去时光饭馆吃饭，当然知道饭馆的规矩，每天中午、晚上，各接待十二桌客人，每天的菜色，都由大厨自己决定。
饭馆这些天客人不算多，所以他每次去了都有地方。
可是现在……荆承延好慌。这大厨的身份，罗老板瞒不住的，用不了多久，大家就都会知道，那大厨来自时光私房菜馆，到时饭馆人满为患，他还能抢到位置？
忽然，他想起之前金娇月送的那张请帖，当时她说，只要拿着这张请帖去饭馆，店主人就会扫榻相迎。那时他不知道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这请帖，就是进入时光饭馆的通行证啊！
想到这里，他腾然起身。
“你做什么？”连老爷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己儿子，低声叱道。他这个儿子，不学无术，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荆承延却管不了许多了，借口出恭，急急忙忙跑出罗家，叫来自己的奴仆，让他们赶紧去各位富商家里，不管是拿银子买，还是怎么样，一定要把那请帖弄到手。
金娇月送请帖，也就是六天前的事，有的请帖被扔了，有的被看门的奴仆随手放在哪里，有的在富商家的杂物堆里。
荆承延亲自出马，被扔了的请帖，扔哪里了？告诉他，有十两银子的报酬。
奴仆随手放在哪里的，快给他，给他二十两银子。
在富商家杂物堆里的，五十两银子，不行，一百两。
……
天色渐晚，还真被荆承延拿到十几张请帖，他抱着那些请帖，激动大笑。
这边，宴席散了，白老爷等人离开。
在他们登上各自的马车后，立刻有人低声禀告，原来今天在罗老板家做宴、调酒的是时光私房菜馆的大厨。
那大厨姓甚名谁，没人知道，只知道这饭馆是六天前开的业，当时，还给众位老爷送过请帖，说无论是谁，拿着那请帖上门，饭馆主人都会欢迎。
“时光私房菜馆？”好像有点印象，那请贴上还附了一份菜单，有“羊方藏鱼，宋嫂鱼羹，诗礼银杏，太白鸭，清汤越鸡，洛阳燕菜……”等菜色，当时他们根本不信有人能做出这些菜，觉得那人在哗众取宠。
现在，“快回家，把请帖拿来我看。”不同的马车里，发出相同的急呼声。
这时，罗老板则带着一个青年来到后院见姜云珠。
青年是他儿子，罗老板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姜云珠的手艺，也料想到，以后时光饭馆的一顿饭该是如何有市无价。他想留下姜云珠，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一般条件肯定不行，忽然他想，要是姜云珠能看上他儿子就好了，皆大欢喜。
姜云珠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饭馆。
罗老板跟她交接一些事，有意无意提起自己儿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姜云珠哭笑不得。

第107章
青年长得一表人才,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对姜云珠也很有好感。
可奈何……
姜云珠婉拒了，带着人离开。
“哎！”罗老板痛心疾首,眼看着一只金凤凰飞走了，错失良机，这可比没遇到更让人难受。想到这里，他斜了青年一眼,都怪他不争气。
青年摸了摸鼻子，这关他什么事？他已经极力表现了，可人家看不上他,他有什么办法。
罗老板父子过来的时候,薛京等人都在。
从罗家离开,薛京悄悄打量着姜云珠,替她担心。其实他觉得罗老板的儿子挺好的。罗老板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跟姜云珠的经历差不多,姜云珠要是嫁入他家,罗家只会对她好。
当然,他也知道姜云珠为什么不答应,那位沈公子……他长得的确好。
薛京觉得自己有限的脑子不足以思考这些事，想了一会儿便放开了,他相信姜云珠。
跟他不同,金娇月等人则替他们的沈都督着急,沈都督总是那么冷冷的，怎么抱得美人归？万一姜云珠喜欢了别人……他们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众人回到时光饭馆,饭馆前围满了人。白老爷等人回家后,有人找到那张请帖,有人没找到，有人还震惊发现，竟然有人先他们一步，把那张请帖买走了。
众人都是做生意的，立刻想到很多，赶紧派人来时光饭馆，有人想邀请姜云珠去府里做宴，有人想直接把姜云珠挖到府里，还有人单纯想吃姜云珠做的饭，人一多，乱哄哄的。
姜云珠忙了一天，十分疲累，“交给你了。”她对金娇月道。
金娇月满脸笑意，“放心，老板。”她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姜云珠从侧门回了房间休息，金娇月则微抬下巴，朝门前那些人走去。
立刻有人认出，她就是当初送帖子的人，围了上来。
“我是时光私房菜馆的掌柜，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金娇月站在饭馆门前的阶梯上，俯视着众人。
众人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立刻开始问话。
“罗老板家的宴席是你们饭馆办的吗？”有人问。
金娇月点头。
众人炸锅了一样，真是。
“我们老爷想请你们也府里办宴。”有人抢先道。
“抱歉，本店现在不接宴席。”
“怎么不接？今天不是去罗老板家里办了，罗老板出多少钱，我们老爷出双倍。”那管家模样的人气哼哼道。
“我们老爷也是这个意思，我们老爷出三倍价钱。”旁边却有人财大气粗道。
“我们老爷出四倍。”
他们这几个人，差点打起来。
金娇月看也不看他们，回答别人的问话。
“我们老爷想见见你们饭馆的老板。”那人道。
“抱歉，我们老板不见外人。”金娇月回。
“你知不知道我们老爷是谁？”那人气道，他们老爷姓白。
金娇月就差翻白眼了，管他是谁，禁得住她一刀吗？禁得住，尽管来。
她又看向旁边的人。
“你们饭馆什么时候营业？我们老爷想过来吃饭。”那人问。
所有人安静下来。
“每天午时、酉时开始营业，每天的菜单由店主人当天决定，每天中午、晚上各接待十二桌客人，可以提前三天预定。”金娇月道。
“我要预定。”“我要预定。”“我也要预定。”众人急忙道。
很快，三天的客单全预约满了，还有很多人没定到位置。
便有人问，“拿着那请帖，是不是可以随时来用餐？”
“是。”金娇月回。
有请帖的人家，欢喜异常，正要说他们老爷要拿着请帖来用餐，却听金娇月不紧不慢道，“请客人想好了，请帖只能用一次。”
那些有请帖的人沉默了，只能用一次，当然要等关键的时候再用。
第二天中午，第一波预定的客人来时光饭馆用餐。
今天姜云珠拟的菜单还是十道菜，有太白鸭、洛阳燕菜、奶汁鱼片、八宝兔丁等，十道菜，有七道是众人在外面根本吃不到的。
还有今天她调了新酒，名为飘飘，此酒好像有一团团绿光漂浮在杯面上，喝了之后，令人心驰神往。
看来这时光饭馆的厨师确实是帮罗老板办宴席的人，他做的太白鸭、洛阳燕菜，不，他做的所有菜，都是一绝。还有这酒，真不知道，他还有几种新酒。
吃过的客人恨不得长住在店里，每天品尝饭馆里的美食，喝美酒。
可惜不行啊，他们没预定上后面的位置。
“给我盯着，一定给我预定上。”众人吩咐管家。
管家苦不堪言，他们也想预定上，可太难了。
一夜之间，时光私房菜馆就火爆非常。
再过两天，京城的富商都不设宴了。设宴有什么意思，他们的厨师，做的再好，能有时光私房菜馆的厨师做的好？
比不上人家，还设宴干什么。
若真想宴请众人，不如定上时光饭馆的位置，然后邀请他们前去，更加有面子。
金娇月当时发出去的那些请帖，也成了富商们的新宠，听说现在一张请帖，就被炒到了一千两银子的高价。
然后就是，大家对荆承延恼恨非常，他买走了他们的请帖。
荆承延一点也不在乎，荆家也是富商中数得着的人家，他又不怕他们。甚至，前两天他爹还夸他了呢！这可是他爹今年第一次夸他。
不过夸他可以，想趁机从他手里要请帖，不行。
时光饭馆在富商中火了，慢慢，更多人知道了这个饭馆。
杨夫人这几天有事，没能来时光饭馆，心里一直惦记着。这天，她带了一对儿女来饭馆，却被告知没位置了？
“怎么回事？”她问。
金娇月有点纠结，把饭馆的规矩跟杨夫人说了一遍。
“要提前三天预定。”杨夫人有些失望，意思就是说，她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吃上饭馆里的菜？
“娘。”她旁边的小姑娘拽了拽她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想吃里面的好吃的。
杨夫人站在那里，犹豫不已，若是她表明身份，饭馆的老板应该会接待她，可是为了一顿饭，好像又不值当的，传出去，好像她仗势欺人一样。
这时旁边的金娇月也在迟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姜云珠。
姜云珠跟他们副指挥使好像关系很好来着，她若是知道杨夫人来了，应该会让她留下吧。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衙役走了进来。
那锦衣公子看见金娇月，冷笑了下，带着人过来。
金娇月记得他，那天一位姓秦的富商请他吃饭，他吃了店里的饭菜后，连声称赞，第二天，他又来店里，想吃饭。
可店里已经没位置了，这位锦衣公子表明了身份，原来他姓梁，是京兆府尹的公子。
京兆府尹总管京城内外事务，这要是换了一家店，或者换了个掌柜，都得乖乖把这位梁公子请进店里用餐。可是金娇月，京兆府尹，很厉害吗？轮得到他儿子在这里仗势欺人。
她一点面子也没给梁公子。
梁公子心中恼怒，回去便思量，怎么让金娇月知道他的厉害。
于是今天他便带着京兆府的衙役来了。
“这家店里的东西不干净，给我搜，搜到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拿来给我看。”梁公子颐指气使道。
那些衙役听了，立刻抄起手里的刀就要往后面闯。别管搜不搜的到可疑的东西，只要他们这么一闹，管叫这饭馆做不成生意。到时他们就得来求自家公子了。
金娇月脸上的笑容敛起，他们敢！
这么想着，她就去摸腰后的短刀。
麒麟卫的人多擅长用刀，但不都用长刀，像金娇月以前是做密探的，用的便是一把手掌长的短刀。这把刀浑身漆黑，毫无光亮，却削铁如泥。挥动起来，可能敌人连那是什么都没看清，便已经死在刀下。
金娇月现在不做密探了，可是这把刀却依旧跟着她。
这时，詹长川却按住了她的手臂，对她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已经不是麒麟卫了，不能擅动武器，还是把这件事交给麒麟卫的人。
梁公子没有职位在身，却擅自调动京兆府的衙役，倚势凌人，已经触犯律条，相信麒麟卫的人会处置他的。
金娇月咬了咬嘴唇，有些后悔，果然，她还是太冲动了。
他们俩是这么想的，可是落在梁公子跟杨夫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模样。
金娇月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模样，詹长川想安慰她，却也没办法。
梁公子见此，神情越发得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们店主人呢，让她出来见我。”他喝道。他可听说了，这饭馆的主人好像是个十分漂亮的姑娘，今天他心情好，正好见见。
他这话一出，连詹长川都想抽刀了，他敢动这种念头！
旁边，杨夫人看得皱眉，她对姜云珠印象很好，落落大方，又不恃才傲物。而且，她一个姑娘，在京城开饭馆，确实不容易。
这个锦衣公子，明显欺负人。
“住手。”她沉声道。

第108章
梁公子斜眼看向杨夫人,怎么，她要多管闲事？
杨夫人实在看不上他，一个京兆府尹的儿子,就敢这么嚣狂？京城没人了吗！
其实京兆府尹真的不小了，相当于京城市长，又是六皇子一党的重要人物，梁公子当然有嚣张的本钱,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杨夫人。
不用杨夫人废话，旁边的奴仆直接拿出一面令牌，上有“镇国大将军”字样。
镇国大将军杨宏,夏朝的战神,常年坐镇边关,手握二十万雄兵。也正是因为他,这些年西戎跟北狄才小动作不断,却谁也没敢再犯边关。
边关苦寒,杨宏一待就是十多年,跟家人聚少离多,所以庆隆帝特别优待杨夫人,也养成了杨夫人现在这种泼辣性格。
太子跟六皇子争斗激烈，却很少打杨宏的主意,一来,杨宏远在边关,对京城的局势远水解不了近渴，二,他们也指望杨宏帮他们守边关呢。
他们要的是夏朝的万里江山,可不想当亡国之君。
是以梁公子一见到那令牌,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杨，杨夫人。”他结巴道。随即，他双腿一软，要跪倒给杨夫人磕头。
“滚！”杨夫人道。
梁公子连争辩都没争辩一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这时云渡已经把前面发生的事告诉了姜云珠，姜云珠立刻来前面。
“多谢杨夫人。”她郑重给杨夫人行礼。今天若不是杨夫人，这件事也能解决，但杨夫人一片好心，她感恩戴德。
“不用如此多礼，我也是看不惯他仗势欺人。”杨夫人道。
“还是要感谢杨夫人，杨夫人，里面请。”姜云珠知道她是来吃饭的，便邀请她去里面的包厢坐。
杨夫人犹豫，她帮她，不是为了吃她的饭。
“娘！”她旁边的小姑娘却拽了拽她的袖子，她想吃好吃的。
杨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带着一对儿女，跟姜云珠进了包厢。
等杨夫人三人落坐，云渡端来姜云珠新调的酒水“飘飘”，姜云珠端起酒杯，先干为敬，然后道，“多谢杨夫人，今天这顿饭，算是我请夫人的，报答夫人的相救之恩。
夫人以后若是想来我店里吃饭，随时都可以来。”
杨夫人听她这话，前面还没什么，后面那句，好处太大了，让她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想巴结她。
可姜云珠说话时不卑不亢，说完这话，很快就退了出去，并没有要讨好她的意思。
这让杨夫人摸不着头脑。
一直等到他们吃完饭，姜云珠也没再来，杨夫人终于确信，姜云珠的许诺，真的只是想报答她。
这姑娘，还真有情有义。而且，知道了她的身份，却不谄媚，甚至夷然自若，她对姜云珠的评价又高了一等。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出那样的美食吧，杨夫人感叹。
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天，京兆府尹数罪并罚，被免去府尹一职，调到外地去当知府了。他的儿子因为擅自调动京兆府衙役，仗势欺人，被打了八十板子，打的鲜血淋漓。
京兆府尹总管京城内外事务，这个位置十分特殊，且关键，现在忽然换了人，有人高兴，有人郁抑，也有人不解，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说，似乎跟杨夫人有关，那京兆府尹的公子得罪了杨夫人。
六皇子一党的人听说以后，自然气急败坏，恨不得抽死梁公子，得罪谁不好，他去得罪杨夫人。
太子党的人听说了，则畅快不已。
其实杨夫人很莫名其妙。她是看不惯梁公子的所作所为，连带的，京兆府尹纵容儿子，肯定也有责任，她对他的印象也不好，可这件事真不是她做的。
那是谁，杨晟？那小子从没把她的事放在心上过，肯定不是他。
然后杨夫人也想不出是谁了。想解释，说这件事不是她做的，可有一个词叫“越描越黑”。
最后，她也懒得解释了，就这样吧。
她想不通，却有人察觉到一丝异样。丹阳公主，京兆府尹被贬为外地知府，这可不是小事，她有所关注，然后她就听说了一个饭馆，时光私房菜馆，据说梁公子就是在那里得罪的杨夫人。
自打沈凤鸣亲自带回香肠，后来又派人送来那些小吃，她发现那小吃罐子上是女子写的字，她就特别关注吃食这方面的事。
这时光私房菜馆名字很怪，跟杨夫人有关，这就戳中了丹阳公主的心思。
再一打听，这饭馆的主人，似乎是个漂亮姑娘？而且，这饭馆是沈凤鸣回京后不久新开的……
她当即让人找来一张金娇月之前发的请帖。现在这请帖已经被炒到五千两银子一张了，还有市无价。当然，这难不倒丹阳公主，很快她就拿到了请帖。
这请帖设计的十分雅致，上面一朵镂空的莲花匠心独运，看着就像出自女子的手笔。
打开请帖，里面有一份菜单，有“羊方藏鱼，宋嫂鱼羹，诗礼银杏，太白鸭，清汤越鸡，洛阳燕菜……”当她看到太白鸭时，目光微顿。
半个时辰后，丹阳公主坐上马车，直奔时光私房菜馆。
到了饭馆前，有人掀车帘，她走下马车，打量这家饭馆。
六月下旬，饭馆前的白莲漂浮在一汪清水中，被绿叶衬托着，显得亭亭玉立，就像这家饭馆一样，虽也是饭馆，却跟普通的饭馆完全不一样，清雅至极。
丹阳公主先对这饭馆喜欢了三分，若这饭馆的饭菜真做的那么好吃，她也愿意来这样的饭馆吃饭。
出了梁公子那件事，现在大家都觉得，时光饭馆跟杨夫人有点关系，所以已经没人敢来闹事了，饭馆前很安静。
金娇月一直在前面守着，丹阳公主一下马车，她就看见了，并有种惴惴感。
沈都督的娘来了……她来是？
犹豫要不要通知沈都督，这时，丹阳公主已经迈步进了饭馆，她只得先过去招呼。
“这位客人，欢迎光临。”金娇月笑道，脸上的表情没一丝破绽。
丹阳公主旁边的常嬷嬷拿出请帖，“我们主子要吃饭。”
金娇月接过请帖，看了看，亲自带着丹阳公主去了楼上的一处包厢。
“这是我们今天的菜单，这是酒水。”金娇月把菜单递给丹阳公主。
丹阳公主接过来，今日菜单“羊方藏鱼、清汤越鸡、南炒鳝……”等，共有十道菜，酒水则有红妆、瑶池、飘飘三种。
金娇月怕丹阳公主不知道饭馆的规矩，又跟她解释，店里菜色都是店主人当天决定的，只有十道。
“都要吧。”丹阳公主放下菜单道。十道菜，真的太少了。
“好。”金娇月把茶水给她倒好，退了出去。
来时光饭馆的，都是不缺钱的，一般十道菜都会全要，所以姜云珠接到菜单，也没在意，立刻做了起来。
金娇月却站在那里没走。
姜云珠注意到，“怎么？”她问。
“楼上这位客人，是丹阳公主。”金娇月压低声音道。
姜云珠怔了下，丹阳公主，当今皇上的胞妹，沈凤鸣的母亲。
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道，“嗯。”然后继续做菜。
金娇月有点懵，她就这反应？那可是丹阳公主，沈都督的娘！她仔细打量姜云珠，发现姜云珠真的全身心投入去做菜了，她忽然笑了。
果然，她这老板就是不一样的，她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密探，论沉着性，还不如她。
金娇月觉得轻松很多，转身出去继续招呼客人。
很快，丹阳公主的菜被端了上来。
羊方藏鱼，顾名思义，就是把鱼放进大块羊肉里一起炖煮制成。传说这道菜跟彭祖有关，鱼肉与羊肉一起炖，鲜美异常，也是“鲜”这个字的由来。
有很多厨师会做这道菜，也号称自己做的最正宗。
丹阳公主曾吃过几次这道菜，却并不觉得有传说中的那样鲜美，她猜，彭祖可能夸大了这道菜的味道。
今天这羊方藏鱼……她闻着倒是挺香的，就是不知道吃起来……
她先夹了一块羊肉，那羊肉是用羊腹上的肉制作而成，那里的羊肉肥瘦相宜，炖煮以后，酥烂香软。
羊肉一进嘴，丹阳公主就怔住了，这是羊肉？
再次咀嚼，这确实是羊肉，可是怎么会如此美味，那种软糯香滑的口感，还有已经超脱于羊肉味道的鲜味。
她很快夹了一块羊肉下面的鱼肉，一种独属于鱼肉的鲜味，却又鲜于鱼肉味。
羊肉、鱼肉，丹阳公主连吃了三四块，终于知道，彭祖为何把这道菜称为“鲜”了，不是他夸大，是后人没做出那种味道。
下一道菜，清汤越鸡，这道菜早已失传几百年了。有人说，这道菜的精髓在于越鸡，那是越国王室专门养殖的一种鸡，后来越国国灭，这道菜便没了踪影。
丹阳公主夹了一块那清汤中的鸡肉。
《食珍录》记载，清汤越鸡骨松脆，汤清鲜，后来之人都做不到骨松脆，所以认为是鸡的原因。
可丹阳公主一吃这道菜，果然如《食珍录》记载，鸡肉白皙，骨松汤鲜。
随后是南炒鳝、箱子豆腐……
常嬷嬷就见，平时为了保持身材而很少饮食的丹阳公主吃了一道又一道菜，惊讶不已。

第109章
丹阳公主觉得肚子有点撑了,才停住筷子，这时她恍然发现，自己竟吃了这么多。
“主子,你没事吧？”常嬷嬷担忧地问。她听说过，有些厨师会往饭菜里放一种能让人上瘾的东西，食客吃了，会不停的吃那些饭菜,她怕丹阳公主着了道。
丹阳公主也听说过那种东西，“没事。”她很确定，这饭菜很正常,只是真的特别好吃,她才忍不住吃了这么多。
没事就好,常嬷嬷放心的同时又有些好奇,这菜真那么好吃？
丹阳公主看见她的神情笑了,“你尝尝。”她道。
常嬷嬷从她小时候起就伺候她,她对她自然是不一样的。
“主子……”
“让你尝你就尝。”
常嬷嬷拿起筷子。桌上有十道菜,其实丹阳公主每样也就吃了两三口就吃饱了。常嬷嬷夹了一块羊方藏鱼里的羊肉放进嘴里,瞬间,她眼中闪过不可思议，这菜,怎么这么鲜！
她都不舍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只想好好品尝它的味道。
“这下你知道了吧。”丹阳公主道。
常嬷嬷这才回神,放下筷子，才旁边站好。
丹阳公主则看向旁边的酒水,三杯酒,一杯艳丽瑰美,一杯好似琼浆玉露,一杯更奇特，绿色晕染。
她拿起第三杯喝了一口，酒名飘飘，喝了以后，真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好半晌，丹阳公主才放下酒杯。
很快，金娇月被叫进包厢。
“我想见见你们的厨师。”丹阳公主道。
“我去帮您问问。”金娇月回。
“好。”丹阳公主颔首。
金娇月出了包厢，脚步越来越快，来到后院。
这时姜云珠已经做完了中午的菜，正在休息。
“老板。”金娇月叫了一声，低声把丹阳公主的事说了，然后看向姜云珠，她准备怎么办？
姜云珠不准备怎么办，其实杨夫人来的那天，她就想过，万一哪天丹阳公主或者沈大学士来了店里，该如何。
就是不如何，顺其自然便好。她不想讨好他们，也没必要故意躲着他们。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往丹阳公主的包厢走去。
指节轻敲房门的声音，很清脆，而且，听得出，是个姑娘在敲门。
“进来。”丹阳公主竟有些紧张。
姜云珠推门而入，“客人，你要见我？”
她进来那一瞬，丹阳公主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姜云珠今天穿一身天水碧色的裙子，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饰品，乌发斜挽，却更显得肌肤酥粉，眼神明亮。
尤其她那种舒然的气质，让人喜欢。
丹阳公主真的没想到，姜云珠是这样的。她想过，如果她跟她儿子有关系，那她可能是个娇媚的小女人，做的一手好羹汤，所以迷惑住了她儿子，也想过，她可能艳若桃李，一颦一笑之间满是风情，所以让铁树开了花。
可全不是。
她上下打量着姜云珠，不放过任何细节。
姜云珠任她打量，不卑不亢，似她只是一个饭馆的老板，正等着客人说话。
她这种态度，反而让丹阳公主不确定起来，难道是她想多了？还是她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这么从容。
“你是饭馆的厨师？”丹阳公主问。
“是，也是饭馆的老板。”姜云珠回。
丹阳公主想问她，她跟她儿子有没有关系，可又止住了。她不想跟沈凤鸣再闹得不愉快。
沉思片刻，她问，“你会做太白鸭？”
“会。”姜云珠答。
“能不能帮我做一份？我带走。”丹阳公主道。其实之前她看见那请帖上有这道菜，她就动了心思。
姜云珠诧异，她叫她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丹阳公主则道，“我母亲十分喜欢这道菜，可换了很多个厨师，都做不出那种味道。”
丹阳公主的母亲，太后娘娘？她不是……不对，姜云珠心头一跳，她猛然想起，梦里太后娘娘好像就是在这个夏天薨的。
夏朝的祖制，太后、皇后薨了以后，会以日换月，进行一个月的国丧。国丧期间，官员们不能宴饮作乐，也不能嫁娶，百姓则没这个忌讳。
安平侯是朝中公卿，自然要遵守这个规矩，一个月内不能宴饮，那时姜云珠正在安平侯府苦练厨艺，所以她有印象。
姜云珠仔细回想，太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时候薨的，她想起，好像是七月底。
现在是六月底，那不是快了？
她脸色变了几变。
本来，太后那种高高在上的人，跟她没什么瓜葛，可她是沈凤鸣的外祖母。虽说皇家自古无情，什么兄弟闫墙，父子相残的事屡见不鲜，可丹阳公主却记着太后娘娘喜欢吃太白鸭……
丹阳公主看她表情奇怪，问，“怎么？”
姜云珠回神，“今日厨房没有准备鸭子，客人是等一会儿，我让人去买，还是明天再来？”她问。
丹阳公主正想跟她聊几句，“我也没什么事，就等一会儿吧。”
姜云珠算算时间，太白鸭挺耗时的，“可能要一个多时辰。”
“无妨。”
“好。”姜云珠起身，叫来云渡，让他去买鸭子，并告诉他挑选鸭子的技巧。
随后，她想去厨房准备相关东西。
“也不急，这会儿我母亲肯定也用过午饭了，晚饭前，把鸭子做好就行。”丹阳公主说着，示意姜云珠坐下。
姜云珠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她举止自若，丹阳公主很好奇，她以前的经历。
“你是哪里人？”她问。
“长丰府。”姜云珠回。
不是潞州吗？丹阳公主微怔，但还是继续问，“你是新来京城的？”
“是。”
“你的手艺跟谁学的？”
……
两人聊了一会儿，丹阳公主似乎更了解姜云珠了，却还是不确定，她跟自己儿子有没有关系。
这时云渡回来了，姜云珠立刻站起身，去做太白鸭。
太白鸭是唐朝时的一道名菜，看它的名字就知道，这菜跟诗仙李白有关。相传李白在四川任职期间，特别喜欢吃当地的一道闷鸭。后来唐玄宗宣他入朝，他以为得遇明主，便改良了这闷鸭的做法，将它献给玄宗。
玄宗吃完以后，赞不绝口，赐这道菜叫“太白鸭”。
只可惜李白一生郁郁不得志，后来他辞官而去，这道太白鸭只留其形，却很少有人知其味。
姜云珠也是根据古籍还有李白的经历，实验很多次，才做出了她满意的太白鸭。
将鸭子处理好，与陈年花雕、三七等配料一起放入坛中，用绵纸封住坛口，蒸一个时辰，这太白鸭便做好了。
这道菜，在吃之前最好不要揭开坛口的绵纸，所以姜云珠直接把坛子放进食盒里，交给丹阳公主。
时辰不早了，丹阳公主让人拎了食盒，直接进宫去见太后。
姜云珠并不确定，太后会不会喜欢她做的太白鸭，老人家，有时候怀念的只是以前的感觉。
不过她已经尽力了，如此便好。
她捞起辛巴，去后面休息。
今天沈凤鸣跟杨晟来的比平时早点。
杨晟依旧蹭饭，吃完饭，又喝了两杯酒，他就离开了。
剩下沉凤鸣，姜云珠正好有话跟他说。
辛巴似乎还挺喜欢沈凤鸣的，经常他一来，它就会蹲坐到他的旁边，比如现在。
姜云珠看得有趣，对沈凤鸣道，“今天你娘来店里了。”
沈凤鸣正要把辛巴递给姜云珠，闻言顿住，“她来有什么事？”
“吃饭，然后给让我做了一份太白鸭，她拿去给太后娘娘吃了。”姜云珠道。
沈凤鸣微微皱眉，只是吃饭？
姜云珠没继续说这件事，而是问，“太后娘娘？”
“她忘了很多事，尤其最近发生的事，她经常很快就忘了，反倒是以前的事，她有时记得很清楚。”沈凤鸣说。
姜云珠听着，怎么有点像阿尔茨海默病，“请大夫看过了吗？”
“御医看过了，身体没什么事，就是经常忘东西。”
“吴医仙呢，吴医仙怎么说？”姜云珠问。
“去年让吴医仙看过，他用过针，也开过药，只是延缓了症状。后来皇祖母说自己没病，不想吃药用针，大家只能依着她。”沈凤鸣解释。
姜云珠却想起梦里今年七月底，皇太后会去世的事，按理说阿尔茨海默病不会这么快要人命。那到底是……突发疾病，或者有什么意外？
沈凤鸣看她面露担忧的模样，神色柔和，“皇祖母对我很好。我父亲母亲经常吵架，皇祖母经常把我叫进宫，说是让我陪她，其实她是担心我。
她经常跟我说，让我不要怪我母亲。”
说到这里，沈凤鸣止住。其实他后来懂了他母亲为什么会嫁给他父亲，为了拉拢沈家，为了庆隆帝的皇位。
他长睫低垂，又抬起，看向姜云珠。
姜云珠没时间揣摩他的想法，直接问，“你知道吴医仙现在在哪里吗？”
她的想法，还是找吴医仙帮皇太后看看，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当然，等吴医仙来了，她还是跟他商量一下，弄个稳妥的办法。
“知道。”沈凤鸣回。
这时，丹阳公主已经带着食盒进了宫，见到了皇太后。

第110章
皇太后看见丹阳公主十分高兴,“容歆。”丹阳公主要行礼，她立刻叫她的名字，招手,让她过去。
丹阳公主起身，来到皇太后跟前。
皇太后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道,“似乎憔悴了些，又是因为凤鸣的婚事吧。他不喜欢惠宁郡主，就由他去吧。”
丹阳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惠宁郡主,那是四年前的事了。怪不得她说她憔悴了,她又老了四岁,在她眼里,却只好像过了一天,可不憔悴。
“母后。”丹阳公主想说,惠宁郡主都已经嫁人,连孩子都两岁了。只是看到皇太后关切的眼神,她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皇太后见她如此,有些意外,她昨天不是还非逼着凤鸣娶惠宁郡主呢吗,怎么，她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皇太后欣慰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让你嫁入沈家。凤鸣那个孩子是个有主意的,你逼他也没用,倒让你们母子越离越远。
到时你像我一样后悔，就……”皇太后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丹阳公主用手捂住鼻子，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皇太后把她搂入怀中，丹阳公主的年纪不小了，可在她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围着她转的小姑娘，是她的女儿。
她愧对的女儿。
丹阳公主很想哭一场，她嫁入沈家这么多年，确实不开心。而且，皇太后的话似乎是对的，这么多年，她着魔一样逼着自己儿子娶亲，结果他变得越来越冰冷，甚至除了请安，跟她一句话都没有。
为了什么？为了自己儿子好，其实也为了证明，当初自己的选择没错吧。嫁入沈家，给皇兄、母后以及她自己都换来了无上的权力。
心中千头万绪，百般滋味，不过最后丹阳公主还是没哭。她用手绢擦了擦眼角，从皇太后怀里挣脱出来，笑道，“母后，我给你带来了一份太白鸭，你尝尝？”
“哦？太白鸭，可是冯厨子做的？要是他做的，我可不吃。”皇太后说。
冯厨子是四年前，宫里的御厨。
“不是，您尝尝就知道了。”丹阳公主道。
常嬷嬷立刻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有一个白瓷坛子，上面还盖着绵纸。那绵纸紧紧吸附在坛子口上，一丝缝隙也没有。
常嬷嬷小心的揭开盖子，顿时，一股酒味混着鸭肉的香味冲坛而出。
“是宋广，他的病好了？”皇太后闻着那香味，惊喜地问。
丹阳公主苦笑了下，宋广五年前就死了，她到哪里去找。
这时旁边有宫人拿来碗筷，伺候皇太后用饭。
皇太后吃了一口碗里的鸭子，软糯香滑，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只觉汤味鲜醇，似一下子打开了她的胃口。
她一边吃，一边赞叹，“宋广的手艺又精进了，回头多赏他点银子。”
“嗯。”丹阳公主答应。见她吃得开怀，没一会儿，一碗汤加鸭肉就见了底，她亲自又帮她盛了一碗。
“你也吃，这太白鸭，还是他做的最好。”皇太后笑道。
“太后娘娘可很久没这么高兴了。”旁边伺候皇太后的齐嬷嬷高兴道。
丹阳公主也高兴，只是这太白鸭，她实在吃不下了。今天在姜云珠店里吃太多东西，她现在还没消化完呢。
宫里是这样的，宫外，姜云珠给吴医仙写了一封信，让沈凤鸣帮忙送到他手里。
当天晚上，丹阳公主躺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的睡不着。她一会儿想，自己儿子跟姜云珠有没有关系，一会儿想，若是有关系，是什么关系，自己儿子终于喜欢姑娘了吗？
又感觉不像。
“你做什么？”沈大学士被她弄得睡不着觉，问。
丹阳公主想跟他商量一下，可是一看到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她就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翻过身去，背朝沈大学士，自己思量。
第二天巳时，时光饭馆收拾好，准备开门营业。
就在这时，街那头却来了两匹快马。
金娇月看见，眉头紧皱，这两匹马……怎么感觉要出事。
这时，那两匹马已经来在饭馆前，马上的人一身劲装，正是御林军的装扮。
“可是时光私房菜馆的人？”那人问。
“我是店里的掌柜。”金娇月道。
那人却拿出一块令牌，“皇上口谕，召饭馆的厨师进宫。”
金娇月心往下坠，“可是有什么事？”
那人有些着急，只催促道，“你们店里的厨师在哪里，速速跟我进宫。”
金娇月只得进去告诉姜云珠这件事，不过她暗中也给詹长川等人打了手势，一旦情况不对，他们会立刻护着姜云珠逃走。
詹长川等人明白，一边悄悄盯着那两个人，一边握住了身上的兵器。
那两人御林军，就觉得身上莫名发冷。可是这是夏天啊！他们冷什么。
姜云珠听说皇上要召她进宫，也慌乱了下。怎么回事，难道昨天的鸭子出问题了？不至于啊，若是出问题，昨天就该抓她了。
“老板，不然你从后门走，去找沈都督吧。”金娇月道。
她相信，沈都督会护住姜云珠的。
姜云珠却摇头，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先跑了，到时有理也变没理了。
她把最近的事仔细思量一遍，没有任何不妥的事，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如此担心。
想到这里，她往外走去。
“老板。”金娇月急道。
很快，姜云珠来到门外。
那两个御林军看见她，有些意外，“你是这饭馆的厨师？”
“是。”姜云珠回，声如泉水。
那两个御林军见她是个美貌的姑娘，声音也柔和了一些，“皇上召你进宫。”随后又补了一句，“皇太后今早起就不思饮食。”
是召她进宫做饭？姜云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颗心落了地。
“姑娘快请吧。”那人却急道，皇上还等着呢！
前些日子姜云珠买了一辆马车，现在正好派上用场，詹长川赶车，十六跟着姜云珠，往皇宫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马车进了皇宫，停住，那两个御林军也下了马，带姜云珠去皇太后的寝殿。
而这边，金娇月赶紧去给沈凤鸣送信。
此时，太后的寝殿里，皇上、皇太后、丹阳公主都在。
怎么回事呢？今早宫人照常伺候皇太后用早膳，可皇太后看着那饭就不想吃。
皇太后不用早膳，那还得了，这事很快就惊动了皇上。
皇上来了也没办法，后来还是齐嬷嬷猜测，皇太后是不是想吃昨天的鸭子。据她回忆，昨晚皇太后吃了丹阳公主带来的太白鸭，特别喜欢，一连吃了两碗，甚至晚上就寝前，还念叨了句什么。
当然，大家也没在意，今天发生的事，等皇太后明天醒了，一般就忘了。
可是这次……她也只是猜测。
有猜测就行，庆隆帝立刻让人找来丹阳公主，跟她说了此事。
丹阳公主诧异非常，问皇太后，“母后，你是不是想吃太白鸭？”
“太白鸭？宋广不是病了。”皇太后却道。
丹阳公主也不确定。
庆隆帝不放过任何可能，立刻让人去传昨天做鸭子的厨师，于是有了之前的事。
姜云珠迈步进了大殿，给皇上、皇太后、丹阳公主行礼。
她举止有度，神情恭敬却不慌乱，盈盈一拜，如杨柳随风。
她低着头，丹阳公主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她如此镇定从容，丹阳公主心中喜欢。
庆隆帝也在打量姜云珠，他没想到，厨师竟然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他居高临下，能看到姜云珠半张脸，只觉十分柔婉动人。
丹阳公主虽不确定沈凤鸣跟姜云珠的关系，但她肯定要帮助姜云珠，所以她立刻出声道，“皇太后不思饮食，不过她十分喜欢你昨天做的太白鸭，你可愿帮皇太后再做一次吗？”
她这话说得很柔和。
“愿意。”姜云珠道。只是做菜而已。
“那你去吧。”丹阳公主道。
姜云珠下去。
殿中剩下庆隆帝跟丹阳公主。
庆隆帝微微皱眉，怎么感觉，丹阳公主对这厨师不一般。
“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忽然被召进宫里的，一个姑娘，想必受惊不小。”丹阳公主解释。
庆隆帝颔首。
姜云珠去了御膳房。这个时辰，御膳房正在准备中午的膳食，忙碌却井井有条。
姜云珠梦里曾来过御膳房，还跟这里一位姓董的御厨学习、切磋过，受益匪浅。
现在又来到这里，她四下打量，想看看那位董御厨在不在。
人好多，她一眼过去没看见。
“姑娘，需要什么东西跟我说就行。”齐嬷嬷对姜云珠道。
姜云珠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做什么饭菜，太白鸭是要做的，可皇太后好像早上就没吃饭，对于一个老人来说，空腹吃太白鸭，稍显油腻。
“我需要……”她也没客气，将她所需要的东西一一说出来。
齐嬷嬷立刻让人准备，很快准备齐全。
姜云珠洗了手，开始做菜。
这时，沈凤鸣也得到了她进宫的消息，立刻起身，打马进宫。

第111章
这边,太后的寝宫却越来越热闹，皇太后不思饮食，连皇上都惊动了,皇后自然要来看望，并侍奉左右。
她刚来没多久，武贵妃就带着女儿来了。
两人见面，脸上笑意盈盈,心里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
“皇祖母，你感觉怎么样？”武贵妃给皇太后行完礼,示意萧漓玉上前,萧漓玉立刻关切地问皇太后。
“你是？”皇太后认不出萧漓玉。在她记忆里,萧漓玉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跟眼前这个对不上。
萧漓玉的脸僵了下,“皇祖母,我是漓玉啊！”
“漓玉,你是漓玉？”皇太后似乎不敢相信,仔细打量萧漓玉。随后她用手扶住头,似十分困扰的模样。
“十公主，还不退下。”皇后这时开口,声音微冷。随后她对武贵妃道,“贵妃,母后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你这不是成心让母后为难吗！”
这可是好大一顶帽子,武贵妃当即道,“太医说了,让母后见见以前的旧人、旧事,对她有好处，漓玉从小在宫里长大，又对母后一片孝诚，让她来侍奉母后，难道不应该？”
“以前怎么不见她来侍奉母后？”皇后淡淡反驳，那意思，皇上来了，她就来了？
“皇后怎么知道……”
“够了。”庆隆帝低喝，朝堂上吵，后宫还吵个没完。
皇后跟武贵妃垂头请罪，萧漓玉也退到一边。
就在这时，宫人禀告，沈凤鸣求见。
“让他进来。”庆隆帝道。他以为沈凤鸣也是听说皇太后不思饮食，来探望的，根本没多想。
旁边的丹阳公主却心神震动，她儿子来了，他是来探望皇太后的，还是？
沈凤鸣进屋，行礼。
当他给皇太后行礼的时候，皇太后一把拉起他，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今天怎么有空进宫？”她问。
“听说皇祖母早上没吃饭。”沈凤鸣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值得你跑一趟。就是感觉好像忘了点事，一时没胃口。”皇太后展露笑颜，“你用膳了没有，没有的话，留下吃饭。”
随后她对庆隆帝等人道，“还惊动你们这么多人。”那意思，要送客了。
可她偏偏还拉着沈凤鸣的手，可见对他的偏爱。
武贵妃心中气恼，不过她脸上却满是笑意，凑趣道，“凤鸣一来，母后就想用膳了，果然母后还是最疼他。”
皇后瞧了她一眼，没说话。
武贵妃转头对庆隆帝说，“皇上，马上该用午膳了，臣妾的小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鱼肚煨火腿，您要不要去尝尝？
太后这里，就让漓玉留下侍奉吧，也让她尽尽心。”
武贵妃这么说，打的好算盘，一，她把皇上请到她宫里去了，二，萧漓玉留下，不就有机会跟沈凤鸣亲近了？
看来她还没死了把萧漓玉嫁进沈家的心，也是，一旦她获得了沈家的助力，当然如虎添翼。皇后暗暗咬牙，只可惜她没待嫁的女儿，不然哪里轮得到她。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她主意打得好，可是沈凤鸣会娶吗？自取其辱罢了。
庆隆帝起身，皇后跟着告退，武贵妃也走了，剩下皇太后、丹阳公主、沈凤鸣跟萧漓玉。
萧漓玉看着沈凤鸣，琢磨怎么过去说话。
正巧这时宫人端进来茶水，她立刻站起身，接过来递给沈凤鸣，“表哥，喝茶。”
“多谢。”沈凤鸣接过茶水，却没喝，直接放到一边。
萧漓玉看着那杯茶，试探地道，“表哥，我最近新得了一匹西域良马，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去看看。”
“我公务繁忙，恐怕没有时间。六皇子是其中好手，公主还是请他帮忙吧。”沈凤鸣道。
萧漓玉咬紧嘴唇，满脸委屈。他到底想怎么样，她已经如此放下身段了。
丹阳公主在一边喝着茶水，武贵妃跟萧漓玉的心思她都清楚，想效仿她年轻的时候，可现在的时局，跟他们那时一样吗？
她也不想沈凤鸣娶萧漓玉，所以她只看着，不说话。
皇太后跟沈凤鸣说话，丹阳公主在一边自得其乐，只有萧漓玉，好像是多余的一样。
她何时受过这个，腾地，她站起身。
丹阳公主看向她。
“皇祖母，皇姑母，我……”萧漓玉白着脸。
“你身体不适，回去休息就行，母后这里有我。”丹阳公主善解人意道。
萧漓玉咬着牙离开。
这时姜云珠已经做好了饭菜，齐嬷嬷进来问皇太后，是否要用膳。
“摆膳吧。”皇太后吩咐，她正好饿了。随后她又对丹阳公主跟沈凤鸣说，“难得你们都在，陪我一起用膳。”
“是。”
不一时，饭摆了上来，中间的正是太白鸭，剩下还有荷叶粥并几样小菜，正适合皇太后吃。
“我就是想吃这太白鸭呢，宋广的病好了？”皇太后看见那太白鸭，似想起什么一样大喜道。
“母后，这太白鸭不是宋广做的，是一位姓姜的厨师做的。”跟昨天不同，今天丹阳公主决定给皇太后好好解释一番。
“不是宋广做的？”皇太后尝了一口那鸭子，“好像是比宋广做的好吃些。”
“让姜姑娘过来吧。”丹阳公主吩咐。
不一时，姜云珠进了殿，对着众人福礼。
“竟然是个姑娘。”皇太后对着姜云珠招手，示意她过来，上下打量她。
姜云珠回了皇太后的几句话，舒然有礼。
“做的菜好，人也好。”皇太后最后道。
姜云珠有眼色的退下。
丹阳公主从姜云珠一进来，就注意观察着沈凤鸣的表情，只是他一般都冷着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太难了。
等姜云珠走了，丹阳公主心中还狐疑着。
吃完饭，皇太后要休息，丹阳公主跟沈凤鸣离开。
长长的宫墙下，丹阳公主终于忍不住问沈凤鸣，“你觉得那位姜姑娘如何，我觉得她相貌、人品都很好，给你纳做妾室怎么样？”是的，妾室，她觉得以沈家的门第，纳姜云珠做妾室不算委屈了她。
沈凤鸣听了，却直直望向丹阳公主，“不劳母亲费心，我若喜欢一个人，必会娶她为妻。”
他掷地有声，说完，也不管丹阳公主如何反应，转身离开。
丹阳公主站在那里，一时气恼，难道沈凤鸣竟然要娶一个做饭的厨师为妻？那他们沈家不是成了众人的笑柄。一时又觉得，沈凤鸣未必是那个意思。
这边，姜云珠坐着马车出了宫，忽然，后面有马蹄声，随后詹长川道，“见过沈都督。”
他来了？姜云珠掀起马车帘，外面马上端坐的，可不是沈凤鸣。
今天的沈都督依旧面容俊朗，风姿俊昳。
“我请皇祖母下旨，给咱们赐婚怎么样？”沈凤鸣忽然开口道。
姜云珠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全被他这句给憋了回去，他认真的？
沈凤鸣自然是认真的，且经过深思熟虑的。
“皇太后能答应？”姜云珠心嘭嘭直跳。
“你答应了？”沈凤鸣却只问她这句。只要她答应，他会说服皇太后的。
姜云珠哽住，要答应吗？她好像还没做好准备。而且，她似乎更喜欢在时光饭馆的生活。
“走吧，我送你回去。”沈凤鸣道。
姜云珠看向他，他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神色。
“嗯。”她道。
他们走后，旁边的街道却过来三个人，正是林霆安、林青跟姜云秀。
京兆府尹被贬，由此注意到时光饭馆的，可不只有丹阳公主。林霆安进京以后，其实一直在暗中寻找姜云珠，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找到。
打听了时光饭馆的情况后，他几乎可以肯定，姜云珠一定在那里。
今天他出来，其中一件事就是去时光饭馆见姜云珠，只可惜，姜云珠进宫了，他白跑了一趟。
不过，他却在这里碰见她跟沈凤鸣了，两人说话的样子甚是亲密。
林霆安眸色深沉。
姜云秀也看见了姜云珠跟沈凤鸣，又惊讶，又惶恐。惊讶姜云珠怎么也来了京城，惶恐，她这些日子跟在林霆安身边，发现他从潞州来京城以后，书房里多了一幅画，画上画的正是姜云珠，她站在漫天烟火下，美得惊人。
“主子，沈都督最近在查我们的人。”林青注意到林霆安的神情，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在他看来，为了一个女人跟沈凤鸣作对，不值当的。
林霆安却冷了声音，“回去以后，自己去领罚。”
“是。”林青赶紧跪倒。
姜云秀却傻在那里，沈都督，她这些日子跟着林霆安，了解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夏朝能被称为沈都督的，只有麒麟卫都督沈凤鸣。
根据林霆安跟林青刚才的话，她不难猜出，刚才那个或许就是沈凤鸣。
他跟姜云珠……她是知道的，他们在武陵县的时候就不清不楚的。
她心中愤愤，姜云珠既然已经攀上了高枝，为什么还要招惹大公子！
传说沈凤鸣凶狠暴戾，杀人如麻，她肯定日子不好过，才会……这么恶意的猜测一番，她终于觉得心里平衡了一些。
这时，林霆安往皇宫去，他要进宫去见六皇子。

第112章
萧漓玉回到重华宫,砸了一地东西，然后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此时皇上还在重华宫，宫人们怕惊动皇上,不敢去找武贵妃，便找来六皇子。
六皇子是众多皇子中最像庆隆帝的，无论是长相还是才能，也难怪庆隆帝如此偏爱他。
他进门,先让那些宫女、太监退下，然后来到萧漓玉的床前。
“怎么，那人又没欺负你了？”六皇子问。他说的那人,自然指沈凤鸣。
萧漓玉抬头,红着眼道,“皇兄,你说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女人？”所以才一直对她这样。
六皇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外面的确这么传的。
两人正说话间,武贵妃送走了庆隆帝,来到偏殿。
一进门,看见满地的碎片,她脸色先沉了沉，“这是做什么？受到点委屈,就砸东西,以后有你砸的呢！
看来,是我以前太宠你了。”
“母妃。”萧漓玉扑到她怀里，哭了起来。
“母妃,看来,跟沈家联姻这条路走不通。”六皇子则道。
武贵妃心中烦闷,她也觉得如此,只是一直不想放弃罢了。
“你有什么打算？”她问。
“之前我跟您提过的，清河王的公子跟皇妹年纪相当，长得一表人才。”六皇子娓娓道。还有一句他没说，清河王也是朝中还没站队的几人之一，与他联姻，便能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我不嫁。”武贵妃还没说什么，萧漓玉先惊声道。清河王的公子她知道，整日眠花宿柳，流连青楼，想想都恶心。
“这事可由不得你。”武贵妃沉声道。如果不行，只能让萧漓玉嫁给清河王的公子萧询。
“母妃。”萧漓玉难以置信，“你不疼我了吗？”把她嫁给萧询，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以前就是太宠你了，才让你变成这样，一点本事都没学到，就会砸东西撒气。这件事关乎到咱们三个人以后的命运，你想想，若是你皇兄争不过太子，等太子登基了，还能容得下咱们？
到时你嫁给谁有什么关系，都是被乱刃分尸的下场。
相反，你忍一忍，为你皇兄拉来助力，等你皇兄成功了，你想怎么样不行。”武贵妃道。
萧漓玉一直摇头，“不，不行，我不嫁，我不嫁。”
“那你就让沈凤鸣娶你。不然，就得嫁。”武贵妃似终于下定了决心。
“母妃！”萧漓玉哀求道。
武贵妃半点不为所动。
“皇兄，皇兄你帮帮我，你最疼我了，你应该知道，那萧询风流成性。”萧漓玉忽然转向六皇子，委屈道。
六皇子皱了皱眉，“漓玉，你是我的皇妹，嫁给萧询以后，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那些女人，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萧漓玉睁大眼睛看着六皇子，她处置那些女人干什么，她根本就不喜欢萧询。
“皇兄，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嫁给萧询，你帮帮我，除了这件事，我都听你的。”她哭道。
六皇子避开了她的眼神。
“你，你们……”萧漓玉难以置信，这两个人，是最疼她的母妃跟皇兄，以前他们不都是对她千依百顺的吗？怎么现在，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难道他们以前对她好，都是假的？只是想让她嫁给那个萧询，替他们换取权力？
萧漓玉猛然站起，往外冲过。
“漓玉。”六皇子站起身，想追。
“让你冷静一下，想通了就好了。”武贵妃却道，“她是时候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了。”公主，这个身份可不止代表着荣华，还有相应的责任。
这几年夏朝没跟西戎或者北狄和亲，不然，被送过去的都是公主，她们哪个能活着回来的。
对比她们，萧漓玉算幸运的了。
六皇子重新坐下，有些许不忍。
这时宫人来禀告，说安平侯公子林霆安求见。
“我马上就来。”六皇子道。随后，他要跟武贵妃告退，忽然，他道，“母妃，你觉得林霆安如何？”
“你什么意思？”林霆安，武贵妃见过一面，倒是个人物。不过，他不是已经站到他们这边了吗。
六皇子冷哼一声，“安平侯始终不出面，林霆安看似想帮我，其实还留着后手。母妃也知道，有些人，表面投诚，其实早跟太子暗通款曲。
上次武陵山铁矿的事……”说起这个，他就恼怒。那件事他本做的天衣无缝，就是被人背叛，才捅到皇上那里去，最后落到沈凤鸣手里。
就差一点，他就万劫不复了，是以，他现在对下面的人也不敢尽信。
“你的意思，林霆安是……”武贵妃问。
“我没那个意思。不过，若是漓玉嫁给林霆安，很多事就能见分晓了。”六皇子说。
“那清河王那边？”武贵妃迟疑。
“林霆安想娶漓玉，总要拿出点诚意。”六皇子道。
武贵妃明白他的意思了，这倒是个办法。而且，林霆安人品、相貌远胜于萧询，萧漓玉嫁给他，也算有了好归宿。
“你去办就是。”武贵妃道。
六皇子告退，去见林霆安。
两人一起去西郊猎场打猎，闲暇时，他提起萧漓玉。
林霆安何等聪明，立刻猜出他的意思。娶萧漓玉？他立刻想到姜云珠。不过姜云珠只是个饭馆老板，他就算喜欢她，也不会娶她为正妻的，他相信沈凤鸣也不会。
瞧现在就知道了，他把她养在外面，跟外室一样。
只是，若他真娶了萧漓玉……
他心中思绪变幻，脸上却不显，不拒绝，也不答应。
六皇子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邀请林霆安明天一起去游湖，到时他会带萧漓玉一起。
林霆安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六皇子带着萧漓玉跟林霆安汇合。
萧漓玉眼睛有点肿，她根本不想来，可是六皇子说，她来了，或许就不用嫁给萧询了，她才来的。见到林霆安，她直接把脸扭到了一边。
她心里惦记的，还是沈凤鸣。
林霆安已经打听清楚萧漓玉的事情，自然知道她为何这样。
她不理他，他也乐得如此，跟六皇子谈天说地。
三个人看似融洽。
湖边，姜云秀站在那里，失魂落魄的。她已经知晓，六皇子有意将萧漓玉嫁给林霆安，林霆安今天出来跟他们俩一起游湖，就能说明一些事了。
姜云秀不明白，怎么又冒出个萧漓玉。梦里，林霆安不是娶了姜云珠做侯府少夫人吗？
萧漓玉，那可是武贵妃的女儿，夏朝的十公主，自己怎么跟她争？
一时间，姜云秀又委屈，又心生怨恨，为什么，为什么她跟姜云珠换命以后，一切似乎都变了！
皇太后第二天似乎忘了姜云珠跟她做的太白鸭，没再不思饮食。丹阳公主心里有疙瘩，也没再去时光饭馆或者在皇太后面前提起姜云珠，姜云珠的生活似又恢复了正常。
今天罗老板的船队回来了，带回很多海鲜。京城西北五百里，便是渤海湾，罗老板的船队便停靠在那里。
罗老板为了跟姜云珠打好关系，连夜派人用冰车将那些海鲜运到京城。
于是第二天早上，姜云珠便见到了两车十分鲜活的海鲜。
有“威风八面朝天阙，舌剑唇枪论纵横”的螃蟹，也有浑身是刺的海胆，还有爬来爬去的章鱼，更有各种颜色形状的海鱼，有些海鱼姜云珠认识，有些她竟然也没见过。
姜云珠见猎心喜，对金娇月道，“今天的菜单便是海鲜，可以通知那些定了位置的人，如果他们不想吃海鲜，可以改定三天后的日子。
对了，有些人不能吃海鲜，要问清楚，他们以前是否吃过海鲜，有没有什么不适反应。没有的话，今天才能来用餐。”
姜云珠知道，有些人海鲜过敏的，这个时代，医术落后，万一有人过敏严重，说不定会丧命，到时就麻烦了，所以必须确定好才行。
金娇月在麒麟卫还真见过有人吃了海鲜，浑身冒红疹的，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刻答应着去办。
姜云珠则看着那些海鲜，食指大动。
大个的梭子蟹，七月初，母蟹蟹黄还没满，不过公蟹已经肥了，正合适吃。
早上，用螃蟹煮一锅海鲜粥，米粥在锅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螃蟹由青色慢慢变成红色，一股股属于螃蟹的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薛京以前一直在武陵县，只见过很小的河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海蟹，啧啧称奇。
云渡等人闻着味，也来到厨房外面，一边往里面瞧，一边咽口水。
这时姜云珠开始做海胆，海胆蒸蛋，她喜欢！
只是这海胆，还挺不好处理的。它外面的刺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扎手。
“老板，我来。”张鹤道。他对这怪模怪样的东西很感兴趣。
姜云珠乐得清闲，告诉他怎么处理海胆。
然后她就看见，刀光闪烁，一个个海胆被处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厉害。”姜云珠赞叹道。
张鹤脸色微红。
“老板，这东西真能吃？”金娇月这时回来，看着那外表黝黑、满是尖刺的海胆问。螃蟹她吃过，可是这东西，看起来太古怪了吧。
姜云珠笑了，待会儿就知道了。

第113章
将海胆处理好以后,只见满是尖刺的外壳里有一些金黄的肉。这时打几个鸡蛋，加入适量的水搅匀，然后将蛋液倒入海胆壳内,蒸熟即可。
趁着这个时间，姜云珠有煎了几条白腊鱼，早饭就做好了。
只见一锅浓稠晶莹的螃蟹粥，上面洒了点点香葱,发出阵阵扑鼻的香味。海胆蒸蛋已经出锅，淡黄色的蛋液已经凝固，点上几滴香油,被那尖刺一衬托,反而有种十分诱人的感觉。
煎的白腊鱼金黄酥脆。
薛京还做了几道凉拌的小菜,一桌早餐丰盛异常。
“一起吃吧。”姜云珠道。那天皇上召她进宫,金娇月等人那样护着她,让她心中感动,她不止当他们是店里的伙计,所以邀请他们一起用饭。
“老板。”金娇月等人目光炯炯。
“坐。”姜云珠道。
“老板让咱们坐,咱们就坐。”薛京了解姜云珠,知道她是诚心邀请众人，立刻笑哈哈地道。
气氛立刻变得轻松起来,大家拿碗的拿碗,盛饭的盛饭,享受桌上的美食。
薛京十分好奇那海胆蒸蛋是什么味道的，立刻拿了一个,拿的时候还被扎到了手。不过他也没在意,直接拿勺子去挖那蒸蛋。
蒸蛋跟海胆肉混合在一起,又嫩又滑,勺子舀起后，颤巍巍的好似随时会滑到下面去。
放进嘴里，薛京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好吃！
“老板，这东西……”他睁大着眼睛，有点语无伦次。
“海胆味道鲜美，蒸蛋也极鲜，两者放在一起，自然好吃。这道菜，连盐都不用放。”姜云珠解释。
啧啧，连盐都不用放，可见其本身味道之美。
薛京一副乖学生的模样连连点头，只恨自己不识字，不然一定将这些好好记录下来。
金娇月他们这时也吃了海胆蒸蛋，真的特别好吃，是他们从没吃过的味道。那嫩滑蒸蛋滑进嘴里的一瞬，让人沉迷。
不知不觉，众人就把桌上的海胆蒸蛋吃光了。
姜云珠看得好笑，“这螃蟹粥也很好喝的。”
众人又去喝那螃蟹粥，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鲜味。夏朝海事发达，京城经常有人兜售海蟹，可夏朝人还是更喜欢大闸蟹，觉得那个味道才正宗。
金娇月等人以前也这么认为的，可今天吃了姜云珠做的螃蟹粥，才知道，海蟹有海蟹的味道，且一点不输于大闸蟹。
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众人都有点撑，坐在椅子上缓神。
这时，吴屿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推了推詹长川的胳膊，并悄悄打了个手势。
詹长川瞪了他一眼，他自己怎么不说？
不过，也有人托他问呢。
看看姜云珠，姜云珠还好，没吃那么多，此时已经离开座位，琢磨中午怎么做那些海鲜。
詹长川站起身，来到姜云珠身边，“老板。”
“嗯？”姜云珠扭头，就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
“怎么？”她问，詹长川性格刚毅，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出事了？想到这里，她集中精神。
詹长川赶紧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托我问你，饭馆还雇佣人手吗？”
他这话一出，金娇月也站了起来，殷切地看向姜云珠。也有人托她问这件事呢，没想到被詹长川抢了先。
“你不会也想问这件事？”姜云珠问金娇月。
金娇月点头。
“老板。”张鹤一张冰川脸略显局促。
“难道你也问这件事？”姜云珠诧异。
张鹤点了点头。
“你们不会帮一个人问的吧？”姜云珠觉得有趣。
几个人却赶紧摇头。
姜云珠仔细询问，才发现，还真不是一个人。
原来这些日子詹长川等人在时光饭馆待着，感觉天似乎变得蓝了，树叶似乎也变得绿了，每天早上起来，就觉得精神气十足。
来到饭馆，打扫打扫卫生，闲暇时喝两杯酒，有时还能吃到姜云珠做的饭菜，那感觉，轻松又惬意，真是神仙日子一样。
然后他们以前的同事简朋友，就发现他们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后来听说了他们的描述，那些人便托他们问问姜云珠，看饭馆还招不招人。
他们也想过来看看，那酒是不是那么好喝，那菜是不是那么美味，还有，那日子。
姜云珠听完，哭笑不得，她这是饭馆，不是度假村，他们怎么想的？
“暂时应该不需要人手了。”姜云珠道。
金娇月等人面露遗憾之色，他们的朋友，那些性命相交的人，其实他们很想让他们也来饭馆的。赚不赚钱的还是其次，主要大家聚在一起，就很高兴。
中午时光饭馆做海鲜宴，有孔雀开屏鱼、酱爆鱿鱼、海胆蒸蛋、百里香白螺汤等等，众人吃得过瘾，时光饭馆又多了不少为人津津乐道的私房菜。
晚上，杨晟跟沈凤鸣来蹭饭，也是海鲜，两人都没少吃。
吃饱喝足，三人闲谈，姜云珠提起詹长川问她是否还招工的事，想听听两人的想法。
说起这个，杨晟苦恼不已，这些天也有人来找他，说金娇月等人都安排了去处，那他们呢？都是麒麟卫的老人，他真不好回答。
“有很多人退下来吗？”姜云珠好奇。在她心里，麒麟卫好像跟锦衣卫差不多，应该耀武扬威的，怎么到了杨晟这里，变成了这样。
杨晟解释起来，还真挺多人的。
麒麟卫要求很高，且一般执行一些危险性很高的任务，去镇抚司看就知道，队伍里三十五岁以上的人很少，四十岁以上的基本没有。他们或是死了，或是受伤了，也可能出各种问题。
麒麟卫就是这样一个留存率很低的地方。
从麒麟卫退役下来，有些人教授新人，但这才需要多少人，剩下的，大部分都是领了一笔钱然后无奈离开。
离开以后呢？有些人娶妻生子，但更多的人却跟周围格格不入。
沈凤鸣跟杨晟以前也商量过该如何安置他们，他们想让他们去京兆府或者各处职司，以他们的才能，肯定能胜任的。
可是朝中大臣异口同声的反对，就连庆隆帝也不赞同。
“他们觉得，我们是想在各处安插人手。”杨晟嘲讽道，“所以他们才不同意。”
姜云珠没接话，她知道他们两人可能是好意，可朝中大臣的担忧也的确存在。
他们本就忌惮麒麟卫，若是麒麟卫的人再被安置到各处职司，恐怕谁都不敢睡觉了。
屋中变得安静起来。
忽然，杨晟对姜云珠道，“姜姑娘，不然你在京城多开几家酒楼，必定生意兴隆，不就能多雇佣一点人了。
不行，你雇佣他们，我们再给你补贴一笔钱也行的。”
杨晟这话很有诚意，可姜云珠不想开那么多酒楼！况且，那些人都是有真本事的，在酒楼里当跑堂，也埋没了他们。
以后传出去，麒麟卫退役的人，都去酒楼当伙计了，好说不好听。
谁还愿意去麒麟卫，拼死拼活的，连个好结果都没有。
这时，姜云珠看见桌上没吃完的海鲜，忽然有个想法，“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海外。”
“海外？”沈凤鸣知道姜云珠以前在武陵县种桑树的事，立刻想起很多。他后来也调查过，海外还真有广阔的前景。
杨晟听见这个，也来了精神，他在麒麟卫，听过、见过不少海外的事，他还真对那些地方挺好奇的。
“听说海上有很多强盗，本朝对海事的管理，还有很多欠缺的地方。”杨晟忽然兴奋问沈凤鸣，“你说咱们跟皇上说，新建一个职司，安置咱们的人如何？”
不让在本朝，在海外总碍不着他们了吧。
沈凤鸣摇头，皇上不会同意的。
杨晟气哼哼地靠在椅子上，有事的时候找他们，没事就忌惮他们，他们也真够可以的！
“其实可以先弄个船队试试。”姜云珠说这个的时候，想到的是几百年后，英国、葡萄牙、西班牙的那些东印度公司。
有点远。不过她知道，接下来几年，夏朝的海上贸易会有个大发展。
他们弄个船队，赚点钱也是好的。
有了钱，还怕没法安置那些人吗？如果还没办法，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况且，船队往各处跑，本也需要各种人才。
“弄船队？做生意吗？”杨晟问。
“开始可以先做生意。”姜云珠说。
“以后呢？”沈凤鸣问。
这……姜云珠笑笑，“还是做生意。”
沈凤鸣嘴角微微挑起，是吗？
“做生意我不在行啊！”杨晟看看沈凤鸣，又看看姜云珠，沈凤鸣其实行的，姜云珠也行。
杨晟忽然沉默了，所以，只有他不行？
“要不要一起做这个生意？”沈凤鸣提议，当然，他主要问姜云珠。
姜云珠对海上贸易也很感兴趣，而且组建了自己的船队，她是不是想要什么，就能让他们带回来了？还有，若是以后她想去海上看看，也方便的很。
“我没多少本金。”她道。弄一个船队，花费巨大，她的饭馆现在很赚钱，但跟组建船队所需要的钱比起来，杯水车薪。
作者有话说：
九月份这篇文应该就完结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114章
“我有。”沈凤鸣道。
他当然有,沈家屹立几百年，虽是诗书传家，但也积累了不少钱财。
“带上我,我跟我娘说，让她拿钱。”杨晟赶紧道。他觉得，跟着沈凤鸣跟姜云珠，肯定能赚钱。
杨家其实也就看着风光,镇国大将军，其实，家里并不富裕。
武将费钱,比文人还费,文人买书、交束脩贵,武将一匹好马,就要上千两,一把称手的兵器,也要几百两,还别说平时吃的也要比文人多,所以民间有句话“穷文富武”,意思是有钱才能学武。
杨大将军又十分体恤属下，沈凤鸣担心麒麟卫退役的那些人,其实跟军队里退下来的人比,麒麟卫算好的了。
起码麒麟卫人少,每月月银高，就算退役,也能领到一笔丰厚的银子。
可军队里的那些人呢,他们只是普通士兵,每个月只有一钱银子,如果受伤了或者离开军队，顶多也就能拿到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有什么用？若是受伤严重，也就勉强够治伤而已，那他们以后的生活呢？
是以，杨大将军经常贴补手下，杨家自然越来越穷，现在，也就靠着杨夫人名下的一些店面维持镇国将军府的场面而已。
“这些年，西戎跟北狄没大规模犯境，但小动作不断，边关时有战事，退下来的士兵也不少。凤鸣、姜姑娘，咱们这次需要多少人，要是缺人手，能否雇佣他们来做事？”杨晟难得露出这样忧愁的一面。
姜云珠没问题，反正雇佣谁都是雇，她相信杨大将军带出来的兵，肯定是好的。
“可以。”沈凤鸣也道。
“太好了，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船队弄起来。到时我跟我爹说，他肯定高兴。”杨晟道。
资金的问题解决，那船队基本就有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要做什么生意，去哪里做生意。
现在海上贸易最赚钱的就是贩卖丝绸、茶叶、瓷器，对了，还有一样，琉璃，他们也可以贩卖这些。
至于去哪里，现在已知的地方有爪哇、印尼还有西大陆等地，有些地方的航线已经探明了，比较安全，但大多数航线还是未知的或者充满危险的。
这些危险包括海盗、风浪、当地势力等等。
“海盗？海盗好啊，听说他们特别有钱，咱们麒麟卫不就是抓贼的吗？他们不来则以，来了，就得留下。
而且咱们这是船队，不属于朝廷，那缴获的财产……嘿嘿！”杨晟忽然发现，不成立新职司，弄属于自己的船队真好。说不定光靠剿灭那些海盗，就能发财。
沈凤鸣跟姜云珠对视一眼，觉得有道理。麒麟卫带队，杨大将军手下的士兵做船员，他们的船队，就是夏朝最高战力，谁人能阻？
那第二个方面就确定了，他们就专门去那些未探明的航线，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对此，姜云珠还有优势，她地理不太行，可世界几大洲的分布她还是知道的，只要按照她所指引的方向，找到新土地，根本不是问题。
到时他们就可以在那里贩卖瓷器、丝绸，拉回真金白银！
这么一想，姜云珠竟然也有些激动，恨不得能跟着船队一起去冒险，去赚钱。
而定下这个方针，其实第一个方面，卖什么，就不算问题了。
然后就是预算，投资多少钱，怎么分红。
杨晟估摸着，他娘顶多也就能拿出两万两，这还得卖掉家里不少东西。
第一批船队，沈凤鸣打算弄三十艘大船，船上全副武装，再加上购买物资，估计要五十万两。
杨晟那两万两，跟这钱一比，有点少。
姜云珠能拿出的钱，就更少了，她满打满算，只能拿出三千两。
她是个穷人，感觉能退出这次生意了。
最后三人商量决定，沈凤鸣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麒麟卫占百分之十二，这百分之十二，主要分给那些带队的麒麟卫，以及用于麒麟卫以后退役人员的安置。
杨晟占百分之六，给船队那些船员百分之十，其中一部分也是留着安置军队里那些退役的士兵。
剩下百分之十二，给姜云珠，她提出的这次计划，而且，后面很多事可能都要她来做。
“不行，给我的太多了。”姜云珠连连摆手，百分之十二，那是多大的利润，她不敢想。
“多什么，一点都不多。”杨晟笑道。
沈凤鸣也点头。
姜云珠还是决定太多了，麒麟卫跟那些船员冒险出海，也就拿到那些而已。
她也就前期跑跑腿，拿太多了不好。
最后，她又各给麒麟卫跟船员百分之一的股份，麒麟卫占百分之十三，船员占百分之十一，她占百分之十。
其实她还想多分出去点的，可杨晟跟沈凤鸣不同意，便这样决定了。
“预祝咱们的船队披荆斩棘、一本万利。”杨晟拿起酒杯哈哈笑道。
姜云珠也端起酒杯。
沈凤鸣本来不想理杨晟的，见姜云珠拿起酒杯，他也拿了起来。
三人喝了酒杯中的酒，都心情很好。
“是不是给咱们的船队起个名字？到时只要在海上，提起咱们的名字，都让他们威风丧胆。”杨晟兴奋道。
麒麟卫在夏朝也是让人威风丧胆，可上面还有皇上，还有叽叽歪歪的大臣，不够痛快，去了海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才够精彩！
这么一想，杨晟都想退出麒麟卫去海上玩了。
“名字？”姜云珠觉得需要。
那起什么名字好？
“麒麟？”杨晟说完，自己都嫌弃，他其实并不喜欢麒麟卫这个名字。忽然，他看见对面的两人，眼中闪过些狡黠，笑道，“不如叫鸣云商行。”
商行，跟公司意思一样，只是这个时代叫商行。
鸣云，自然是沈凤鸣的“鸣”跟姜云珠的“云”。
姜云珠瞪了杨晟一眼，说正事呢！
“不如叫云鸣商行。”沈凤鸣忽然道。他声音冷彻，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
他这是把姜云珠的“云”放在了前面。
杨晟抚掌，“这个名字好，那就叫这个名字了。”
姜云珠：……不是，你们认真的吗？
云鸣商行，这个名字就在这种情况下定了下来，姜云珠总感觉跟闹着玩一样。
当晚回去，杨晟几乎磨破嘴，跟杨夫人说他们这商行以后会如何如何赚钱。
杨夫人开始不同意。家里就这么多钱了，都投出去，万一回不来，以后一家喝西北风啊！
后来杨晟无奈，让杨夫人答应保密，才把商行的具体情况告诉她。
这下杨夫人可精神了，沈凤鸣投五十万？姜云珠做管理？麒麟卫带队，军队里退下来的人做船员？去开发新土地，剿灭海盗……海盗可都是有钱人。
怎么看都是个大赚特赚的生意。
“你怎么就投两万！”杨夫人反过来怪杨晟，家里是没钱，可她不是还能出去借吗。
杨晟无语，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况且，这生意他只是个搭车的，主意是姜云珠出的，钱是沈凤鸣拿的，以后也是他们经营，他白拿这么多股份，已经是两人照顾他了。
何况，还分给老爹军队退役士兵那么多股份，以后老爹不用发愁那些士兵的生计问题了，不是解决了家里的大麻烦？
做人，可不能太贪心了。
杨夫人想想也是。
猛然，她又想到，不对，杨晟、沈凤鸣、姜云珠三人怎么凑到一起的？之前他们还表现的没关系一样。
“快说。”杨夫人拍桌子。
“人家的事，我怎么说。”杨晟辩驳道。
然后，他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杨夫人震惊非常，杨晟喜欢救姑娘，她还以为他跟姜云珠，谁想到，是沈凤鸣跟姜云珠？
沈凤鸣喜欢姑娘的吗？
他们两个……
“娘，我的娘，你可别出去乱说或者瞎掺和，我是千辛万苦才把他们撮合到一起的。”杨晟想起之前他让沈凤鸣养伤，自己独自扛起麒麟卫的日子就觉得苦兮兮的。
杨夫人看着他，意味深长。
“娘，你不会真以为我跟凤鸣？”杨晟炸毛。
那都是别人瞎传，他喜欢姑娘，沈凤鸣也是，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杨夫人缓了好半天，才接受这个消息。她有分寸，不会乱说的。只是，她也很喜欢姜云珠，但她想嫁到沈家，似乎有点困难。
不是姜云珠想嫁，是沈凤鸣想娶，杨晟想纠正，最后只道，“娘，你就别管了，赶紧凑钱吧。
对了，我一会儿给爹写信，说船员的事，你有什么要跟爹说的吗？”
“告诉他，儿子总算长进了，知道顾及家里了。就说是我说的。”杨夫人道。
这就是明晃晃的在夸杨晟，杨晟喜笑颜开。
“还有，那什么，铁树都开花了，我还没抱上孙子呢，让他说，该怎么办！”杨夫人又道。沈凤鸣都有喜欢的姑娘了，她可不想，等丹阳公主抱上孙子，她还没抱上。
杨晟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是，后一句能别提吗。
最后，杨晟的信上也没写后面的事，只告诉杨大将军船队的事，让他挑选一批受伤或者退役的士兵，有钱赚。

第115章
第二天,沈凤鸣带了个箱子来给姜云珠。
姜云珠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全是银票,京城最大钱庄晋恒银号的银票，到哪里都能兑换那种。
“这？”姜云珠粗略一看，这银票怕有二十万两，沈凤鸣就这么交给她？
“你要采买货物,需要银子，杨晟那边的银子，让他慢慢凑就行,先花这些。”沈凤鸣道。他说的随意,且只解释了杨晟那边银子的事,好像根本没考虑过,这么多银子交给姜云珠,妥不妥当。
姜云珠看着那些银票,心中五味杂陈,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沈凤鸣,可又觉得问了也没意义。
“好。”她道。既然他这么信任她,她就收着。
昨天三人已经商量好，分工合作,沈凤鸣负责购买船队的事,姜云珠负责采买要贩卖的货物,杨晟则负责人手的事。
下午，收拾妥当,姜云珠出了门,直奔日升商会。
像姜云珠要采买大批量的货物,肯定不能去集市上买了,京城的日升商会，这里是大宗物品交易的地方，装修奢华，环境雅致。这里看着没有一件货物，可每天在这里成交的货物，占京城交易总量的一半以上。
向左一拐，就是日升商会坐在的地方，这里的人进进出出，却一点也不嘈杂。
在这里出入的，都是身家不菲的人，自然不会像集市那样。
姜云珠下了马车，正要往里走，里面却出来三个人。
“姜姑娘，这么巧。”林霆安看见姜云珠，惊喜道。
姜云珠却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这样也能遇上？
其实不算巧，这些天，林霆安经常往日升商会来，姜云珠若是也来，早晚能遇上的。
姜云珠今天出门见客，身上穿一件浅紫色绉纱裙，做工精美，头上戴明珠流苏步摇，手上戴白玉手镯，越发显得整个人光艳照人。
姜云秀站在林霆安身后，看到这样的姜云珠，恍然似看见梦里那位安平侯府少夫人，那时，她也是如此光彩射人，而她，则灰头土脸。
姜云秀紧紧咬住牙关，盯着姜云珠。
姜云珠感觉到她的视线，却没看她，也没理会林霆安，径直往商会里走。
“姜姑娘！”林霆安沉声道。
姜云珠只当没听见。
林霆安冷了脸，伸手要去抓她的手腕。
这时，十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在姜云珠的跟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瞳孔微竖，如野兽般盯住林霆安。同时，她的手握住了腰间的某样东西，只要林霆安再敢上前，她就对他不客气了。
林霆安察觉到不妥，停住了手，看向十六。
他身后的林青立刻挡在他的身前，跟十六对峙起来。
双方剑拔弩张。
姜云珠则已经走了过去。
林霆安知道，姜云珠这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他收回手，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冷沉。
“姐。”这时姜云秀忽然开口，她厌恶姜云珠，可她知道，这时她若能叫住她，林霆安肯定会高看她一眼的。
姜云珠听见她的唤声了，却根本没停，直接进了商会。
姜云秀的脸扭曲在一起。
十六跟上姜云珠，原地只剩下林霆安三人，三人都脸色难看。
这时，街道那边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帘掀开，萧漓玉眼圈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回宫吧。”她对林霆安道。
今天她是跟林霆安一起出宫的，名义上是两人一起去白马寺上香，其实萧漓玉去了镇抚司，林霆安知道，却也没管，自己来了日升商会。
两人约定，在这里见面，再一起回宫，就当两人今天真的去了白马寺。
看萧漓玉这样，就知道她那边肯定不顺利。而林霆安这边，何尝不是。
林霆安点头，然后跟萧漓玉一起回宫，中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姜云秀跟在后面，一会儿想起姜云珠刚才光彩照人的样子，一会儿看向萧漓玉那奢华的马车，心中愤懑至极。
刚才的事对于姜云珠来说只是个小插曲，这会儿，她已经将它抛到一边，专心跟那些货商聊了起来，询问他们手里的货物情况以及价钱。
很快，她就对现在的行情有了一定了解。
就在这时，“姜老板？”一个男声惊讶道。
姜云珠转身一看，是罗老板。
“真是姜老板，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罗老板道。这日升商会，没一定的实力根本进不来，姜云珠开的饭馆虽生意火爆，但似乎还不太够格，是以他在这里看见姜云珠，心中惊讶。
姜云珠带着沈凤鸣那二十万两银票，自然够资格进来。
姜云珠笑笑，“罗老板。”她正要去找他呢。
“这是我朋友杜老板，他是做茶叶生意的。”罗老板给姜云珠介绍杜老板，然后又给杜老板介绍姜云珠，“姜老板，时光私房菜馆的老板。”
“原来是姜老板，真是久仰大名。”杜老板道。
“杜老板过誉了。”姜云珠道。
“诶，现在京城谁不知道你的饭馆，味道一绝。只可惜，我想去吃，总是排不上。”杜老板半真半假道。
“下次我预定上位置，带你一个。”罗老板打诨道。
三人一笑，算是认识了。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姜云珠问起罗老板的琉璃制品，似有从他这里购买琉璃制品的意思。
“姜老板若是想要，我送你一些便是。”罗老板以为姜云珠只是饭馆里用，便大方道。
姜云珠想跟罗老板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边，姜云珠才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要买大批琉璃制品。至于用途，她也不瞒着他，她打算弄一个船队，去海外销售那些琉璃制品。
不过罗老板可以放心，她船队要去的地方，是一些新土地，肯定不会影响罗老板的生意。
罗老板将信将疑，若按照她所说，这可是送上门的好生意。可姜云珠，弄一个船队，还去新土地销售？
她有那么多银子吗？况且，海上危险异常，去新地方，危险无比，这件事就算有银子都没用。
姜云珠没解释太多，只道，“罗老板只要把东西卖给我就行，至于怎么卖出去，是我的事。咱们可以写下契书，我不会抢你现在的生意。”
罗老板十分心动，不过，他长叹一口气。
“罗老板可是有为难的地方？”姜云珠看出端倪，问。
罗老板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他考虑考虑。
姜云珠也不是非要买罗老板的琉璃，她只是觉得他的琉璃烧的比较好，买了以后应该比较好卖。他这么说，她也没强求，告辞离开。
等她走后，杜老板过来，问罗老板怎么回事。
罗老板犹豫了下，简单说了两句。
杜老板也挺奇怪姜云珠怎么忽然要买这么多琉璃的，“是个好生意，不过，咱们这工坊说不定都要改姓了，还怎么卖给她东西。”
说起这个，罗老板恼怒非常。
林霆安在武陵县栽了那么多桑树，来到京城以后，他也想弄自己的船队。不过他没有麒麟卫还有杨大将军的士兵做船员，也不想贸然去开辟新航道，便打算直接收购罗老板、杜老板等人的生意，连工坊带人带船一起收购，然后将生意做大，简单快捷。
现在海上贸易前景很好，罗老板跟杜老板当然不想卖，那是他们费了无数心血弄起来的。
可是不卖，林霆安是安平侯府的大公子，听说还跟六皇子有联系，他们呢，只是做生意骤然赚了些钱的普通人，连那些老牌富商都看不起他们，何谈林霆安。
也正是因为他们没靠山，林霆安才敢如此吧！
那些老牌富商，他好像也去找过他们，却是合作。对他们，就是收购。
明摆着欺负他们，这让罗老板跟杜老板如何不气。
可是气也没用，民不与官斗。
“罗老哥，你上次说那个张御史？”杜老板忽然问。他们这些人，也在积极寻找庇护，这个张御史就是其中之一，且已经有了眉目。
“他一张嘴就要十万两。而且，他只是个御史而已，你觉得他会为了咱们得罪林霆安？”罗老板哼道。
杜老板听他这么一说，也泄气了。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难道，他们真要把好好的生意让给林霆安？
忽然，罗老板道，“你说，姜老板能不能帮咱们？”
杜老板不知他这话从何说起，姜云珠，一个饭馆老板，能帮上他们？
罗老板眼中却有了亮色，“我刚才有些事没跟你说，姜老板刚才跟我说，她要开辟新航道来着。
我不太相信。
可若是真的呢？你想想，什么样的势力，才敢在海上开辟新航道！”罗老板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去找姜云珠。
只要她能帮他们，他们愿意把东西便宜卖给她。
或者，跟她合作，或者，给她他们生意的股份都行，只要她别像林霆安那样想吞并他们。
杜老板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点道理。
“罗老哥，带上我。”他赶紧道。上次罗老板没带上他，让他遗憾好久，这次不能再落下他了。

第116章
两人立刻四下寻找姜云珠,可偏偏姜云珠这时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让两人好生着急。
找了一大圈，终于,杜老板看见姜云珠正坐在一张茶桌上喝茶，赶紧叫罗老板。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姜云珠跟前。
夏天天气热，两人又着急,这会儿竟满头大汗。不过两人的神色却异常激动。
“姜老板，刚才你说想买我的琉璃，去海外外？”罗老板直接问。
“嗯。”姜云珠点头,她转了一大圈,还是觉得罗老板的琉璃最好,怪不得他能这么快赚了那么多钱。
罗老板跟杜老板对视一眼。
姜云珠看出,他们似乎有话要说,请他们坐。
“姜老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否跟我们换个地方？”罗老板谨慎道。
姜云珠无所谓。
罗老板带路。日升商会是商谈生意的地方,旁边有包厢,三人进了一处包厢。
坐下，罗老板开口道,“我想卖东西给你,可是有人要收购我的工坊、船队。”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姜云珠的神色。
姜云珠笑吟吟的，让人看不清她的心思。
罗老板一咬牙,“是安平侯府大公子,他想收购我的工坊、船队。不,他不止想收购我的,还想收购杜老板的，还有赵老板、冯老板。
其实还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这次，姜云珠终于变了脸色。她收起笑容，皱起眉头。林霆安，怪不得刚才在门口遇见他，原来他也看上了这海外的生意。
听罗老板的意思，他胃口不小啊！一下收购这么多工坊船队，整合起来，以后海上贸易，岂不是他一家独大？
她在想这些，罗老板却以为她听见安平侯府的名头怕了，不禁心头一凉。原来，她也帮不了他们吗！看来，他们真的只能卖掉工坊跟船队了。
只是真的好不甘心。
旁边杜老板见姜云珠这个反应，也这么以为的，当即垂头丧气起来。
“罗老板想买工坊跟船队？据我所知，这可是个赚钱的生意。”姜云珠却道。
“我当然不想卖，可是这是我能决定的？”罗老板道。
“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罗老板既然不想卖，那就没人可以强迫你。”姜云珠说。
罗老板忽然抬头，她什么意思？
“难道我说的不对？”姜云珠问。
对，可，“那是安平侯府，据说，还跟……”罗老板往上指指，又比划了一个六，“跟那位有关系。”他那意思，就是六皇子。
六皇子，那是夏朝最受宠的皇子，甚至以后可能成为皇上，对罗老板来说，真好似天上一样的人物。
人家要碾死他，还不跟碾死一个蚂蚁一样。
“夏朝是有律法的，没人能越过律法去。”姜云珠说。
罗老板惊诧地看着姜云珠，不知道她是什么都不懂，所以这么说，还是她心里有底，根本不怕六皇子，才这么说。
姜云珠想了想，“罗老板，可否容我考虑一下，明天咱们再谈这生意。”
罗老板越发不懂，她想做什么，但也只能这样。
姜云珠回了时光私房菜馆，想着商会里发生的事。
晚上沈凤鸣跟杨晟来了，他们俩办事干脆利落，很快，船队、人手都会到位。
姜云珠这里却有问题，她将罗老板跟杜老板的说了，想听听两人的想法。
“怕他个鸟！六皇子，去年武陵矿的事他还没弄清楚呢，还敢以权谋私？”杨晟立刻气哼哼道。他弄船队正在兴头上，谁拦着他，他就跟谁好好掰扯掰扯。
姜云珠则看向沈凤鸣。
沈凤鸣更多注意到林霆安，他道，“任何人都不能触犯律法。”
他这么说，意思很多。他不会给罗老板、杜老板当靠山，不过，林霆安跟六皇子若是想胁迫罗老板他们，也不行。
姜云珠明白他的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件事若真牵扯出六皇子，还要沈凤鸣跟杨晟处理，所以白天她才没把话说太满。
“姜姑娘，别担心这样，放手干，咱们还没怕过谁。”杨晟说着，捅了一下沉凤鸣，“是不是？”
沈凤鸣懒得理他，只对姜云珠说，“我相信你，所以你也相信我们好不好？”
他相信她的决定，可是她呢？她相信他们会站在她这边，相信他们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两人四目相对，姜云珠心里翻腾不止，她确实没那么相信他们，所以跑回来问他们这件事。
所以，她能相信他们吗？
沈凤鸣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姜云珠垂下头，轻应一声，“嗯。”她会试着相信他。
沈凤鸣很想将她揽在怀中，不过旁边杨晟还在激烈地发表着言论，他只能站在那里听着。
第二天，姜云珠见到了罗老板跟杜老板，并表示，想跟他们做生意。
“姜老板的意思是？”罗老板试探地问。
“罗老板放心，夏朝是有律法的，你不愿意卖工坊，没人可以逼迫你。”姜云珠肯定道。
罗老板又惊又喜，“姜老板此话当真？”
姜云珠点头。
罗老板激动地站起身，朝着姜云珠躬身失礼，“多谢姜老板，那我们可以谈谈琉璃生意了。”
“还有我，还有我。”杜老板生怕姜云珠忘了他，赶紧出声，“我是做茶叶生意的，在江南有几个茶园，姜老板，你可以看看我的茶叶。你做海上贸易，应该也需要茶叶吧？”
当然需要，姜云珠今天见杜老板之前，已经打听过他了。此时再一看他的茶叶，果然品质上乘。
怪不得林霆安会找上这两个人，这两个人的货最好！
三人开始谈起了生意，罗老板跟杜老板感激姜云珠，给出的价格异常优惠。
姜云珠直接买了十万两银子的货，手笔之大，让罗、杜两人对她的信心又多了两分。
谈完生意，写了契书，罗老板又问姜云珠，“姜老板，你是否还要买丝绸、瓷器？”
“要，罗老板可有建议？”姜云珠问。
“赵老板的丝绸最好，冯老板的瓷器精美异常。”罗老板说。
姜云珠记得这两个人，昨天罗老板说，林霆安也要收购他们两个人的工坊跟船队呢。
罗老板也不藏着，直接道，“赵老板、冯老板跟我们一样，都是东西好，这几年在海上赚了些钱的。”
姜云珠明白了，林霆安要收购罗、杜、赵、冯这四个人的工坊跟船队，是精挑细选之后的。
现在，倒是便宜她了。
“罗老板能否帮我牵一下线？我确实要买些丝绸跟瓷器。”姜云珠问。
罗老板求之不得。他觉得，就他跟杜老板跟着姜云珠，还是有点信心不足，再把赵、冯两个人拉过来，万一有什么事，他们也好商量。
他立刻去安排，很快，姜云珠就见到了赵、冯两个人，也看到了他们的丝绸跟瓷器，确实好，正适合她购买。
赵、冯两人听罗老板解释了其中原委，又是高兴，又十分怀疑，林霆安甚至六皇子若是对他们出手，姜云珠真的能帮助他们？她背后是谁？
姜云珠不会把沈凤鸣说出来的，笑而不语。
罗老板跟杜老板死了心跟着姜云珠，立刻开始劝说赵、冯两人。
两人本也不甘心把好好的生意让给别人，最后干脆一拍桌子，“罢了，就跟你们试试。”成了，他们能保住生意，还能跟姜云珠做成一笔生意，败了，大不了，他们一起，也有个伴。
跟罗、杜两人一样，两人都以市场价的八成价格，把丝绸跟瓷器卖给了姜云珠。
姜云珠各买了五万两银子的货物，至此，二十万两银子花完，货物的问题也解决。
她心情很好，罗、杜、赵、冯四人其实心里还是担心的，怕姜云珠背后那人帮不到他们。
从这里回去，他们辗转反侧，忧思重重。
林霆安一直在一点点的逼迫罗、杜四人，想让他们接受他的收购条件，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这天，四人却齐齐送来话，说不卖了。
林霆安怒极反笑，他们说不卖，就不卖吗？
不过，他也察觉到，这件事似乎不简单。
他立刻让林青去查。
很快便查到，这件事跟姜云珠有关，她似乎也要弄船队，罗、杜四人现在全跟着她了。
也就是说，他半个多月的努力，全给姜云珠做了嫁衣！
林霆安豁然站起，往外走去。
姜云珠此时正在休息，云渡进来，说林霆安想见她。
“不见。”她直接拒绝。
林霆安吃了闭门羹，心头的火越盛。
之后几天，他动作几次，全被沈凤鸣反击回去。
“沈凤鸣！”他羞恼至极。
罗、杜、赵、冯四人此时则大喜过望，姜云珠真的帮了他们。这几天，他们遇到各种急迫的事，可全被人无形的化解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人是谁。
可那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见其根基、本事。他们猜测，是不是太子。只有太子的人，才敢这么对六皇子跟林霆安吧。
但种种迹象表明，又不是。
那到底是谁？他们猜不到，或者，他们一直没往那方面猜。
姜云珠在他们眼里，也变得越发神秘起来，那可是能应付六皇子与林霆安刁难的人！
他们也下定了决心，要跟着姜云珠一起。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以前想找树都找不到，现在有了，当然要抓住。

第117章
林霆安的收购计划彻底泡汤,想要发展海上贸易的事也停滞住。
姜云珠三人这边却顺风顺水，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这天，萧漓玉跟林霆安出门,回来却发现马车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条，打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纸条上只有八个字，“沈凤鸣心悦姜云珠。”
“停车！”萧漓玉娇喝。
马车立刻停住。
萧漓玉掀开马车帘,白着脸问众人，“谁进过我的马车？”
众侍卫跟车夫纷纷摇头，他们没进过,也没看见谁进过萧漓玉的马车。
“一群废物。”萧漓玉骂了一声,放下马车帘,再看那纸条,又惊又怒。
纸条上说得是真的吗？沈凤鸣有喜欢的人,而且看这名字,竟然是个女人？
不可能,她不信,她宁愿相信沈凤鸣喜欢男人,或者他不行，不然他怎么总是对她冷言冷语的。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万一是真的呢？这么想,她只觉眼前发黑,心中怒气上涌，其中又夹杂着酸甜苦辣咸等各种情绪,几乎要把她逼疯。
姜云珠,是谁？还有,这张纸条是谁放到她马车里的？她肯定,今天她出门的时候，马车里还没有这张纸条。
没心思管后者，她只想知道，这纸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来人。”她叫。
立刻有人上前。
萧漓玉吩咐起来。
这时，姜云珠则盼来了她一直在等的人。
“老爷子，你看着又精神了不少。”姜云珠看见吴老爷子来，立刻迎了出去，笑着道。
“哪里精神了，是吃不到你做的饭菜，瘦了。”吴老爷子哼道。
“那这次就别走了。”姜云珠说。
吴老爷子有些心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待在她这里，会让她惹上各种麻烦。
“一接到你的信，我就来了。也没带什么，给，留着你当糖豆吃吧。”吴老爷子岔开话题，递给姜云珠一个瓶子。
“什么东西？”姜云珠接过瓶子，打开，一股奇特的药香立刻飘了出来，闻一口，便有种神清气爽之感。
“这次去华山，运气好，遇到一株九曲灵参，就制了一瓶药。也没什么效果，要死的时候吃一颗，起码还能多活三天。”吴老爷子随口道。
这还没什么效果？这分明是救命的神药！姜云珠目瞪口呆，看向吴老爷子，他要把这么贵重的药给她？还让她当糖豆吃……
吴老爷子看到她吃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些得意。
姜云珠笑了，老小孩儿，小小孩儿，这话一点没错。吴老爷子，老傲娇了。
“谢谢老爷子，老爷子既然给我，我就收下了。”她道。
“正该如此。”吴老爷子道。
姜云珠请老爷子进门，老爷子则打量起她这新开的饭馆，越看越喜欢。
随后，两个人聊起分别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
吴老爷子的经历也很传奇，他这次去了华山，后又去了长白山，遇见很多有趣的事。
姜云珠的经历跟他比，也不差，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她就在京城开了饭馆，站稳了脚跟。甚至，她还要去海上进行贸易。
听到这里，吴老爷子来了兴趣，他正愁接下来不知道去哪里好，不然，他也去海外玩玩？
或许能遇到鲛人，传说鲛人肉也可以入药。也可能遇见大珍珠，到时他正好配一瓶养颜丹送给姜云珠。
“老爷子想跟我们的船队一起出海？”姜云珠惊讶。
“怎么，不行？你别看我年纪大了，身体一点问题也没有。”吴老爷子道。
姜云珠确实有点担心他受不了海上的风浪，不过一想到他去过那么多名山大川了，应该不成问题。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船队在海上，要是有您这样医术高超的人一起，大家就不怕生病了。”姜云珠诚心诚意道。这个确实，海上可能会发生各种事，有吴老爷子跟着，大家的性命又多了一层保障，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老爷子点头，那好，等此间事了，他就去海外看看。
说起这里的事，姜云珠说，“老爷子，我写的信，你应该看了，我就是比较担心皇太后的身体。”
老爷子变得正色起来，皇太后的身体他去年看过，她得的病很复杂，以他的医术，也不能完全将她医治好，只能减缓她的病情。
姜云珠上次进宫见了皇太后，越发觉得她得的就是阿尔茨海默病，这在医学发达的现代依旧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吴老爷子能减缓皇太后的病，已经很厉害了。
不过她说的不是这个，她是担心，梦里皇太后七月底会去世的事，现在可已经七月中旬了。
她跟吴老爷子商量起这个事，她的意思，找个机会，让吴老爷子帮皇太后看看，若她的身体一切正常，那就可能是出了别的事，她就只能提醒沈凤鸣多注意着点了。
吴老爷子既然来了，就没问题。他只是纳闷，姜云珠怎么这么关心皇太后。
这时，沈凤鸣跟杨晟进来，他看见沈凤鸣，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气哼哼的。
他把姜云珠当自己孙女一样看的，眼见着她竟然真要被沈凤鸣拐走了，如何不恼。
沈凤鸣一切如常，或者说，他并不关心吴老爷子怎么想，他眼中，只有姜云珠。
姜云珠挺想让他们好好相处的，便让他们都坐，她今天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给吴老爷子接风洗尘。
沈凤鸣跟杨晟虽然经常来饭馆，但他们来得一般很晚，很少吃到姜云珠亲自做的菜。
今天听说姜云珠要亲自下厨，杨晟立刻高兴起来。
姜云珠起身去了厨房，屋中剩下沉凤鸣三人。
沈凤鸣坐在那里，心思根本不在这里，而是看向厨房方向。
杨晟想跟吴老爷子聊几句，吴老爷子直接把头扭到一边，杨晟只能悻悻坐回座位上。
等姜云珠再进屋的时候，屋里就是这样一幅安静到有点诡异的画面。
杨晟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帮姜云珠拿碗端菜。
屋中的气氛似乎随着姜云珠的到来，立刻变得不同起来。
姜云珠先给三个人各上了一碗汤，“花菇鸡蛋汤。”
只见一盏茶碗大的细白瓷盅里，有淡黄色的清汤，清汤里有一朵肥厚的花菇，旁边是一整个剥了皮的鸡蛋，再旁边是一颗嫩绿的菜心。
白润的鸡蛋、带着好看花纹的花菇、绿色的菜心，这菜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只是，太简单了些吧。好像就是一颗剥了皮的煮鸡蛋炖花菇？
沈凤鸣的视线扫过四人瓷盅里的煮鸡蛋，很快发现那颗鸡蛋的不同之处，这鸡蛋似乎没有蛋黄。普通煮鸡蛋，剥了壳以后，总能从一个角度，透过蛋白，隐约看到里面的蛋黄，但他们四人这鸡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蛋黄。
杨晟也发现了，“姜姑娘，是你特意挑选的，鸡蛋黄全藏在蛋白最中间了吗？”所以他们看不见蛋黄。不过，姜云珠能做到吗？还是她选了很多鸡蛋，才挑到这四个。
“大家尝尝就知道了。”姜云珠决定卖个关子。这道菜，其实是她特意给吴老爷子做的，他就喜欢这种有趣的东西。
果然，吴老爷子兴致勃勃，拿勺子直接切向那鸡蛋。
鸡蛋很嫩，只是，切开以后，中间还是蛋白。
“没有蛋黄？”吴老爷子问。
其他人也从不同角度切开了各自碗里的鸡蛋，全都没有蛋黄。
“这不是鸡蛋吧？”杨晟道。他见过很多素菜，看着像荤菜，几乎能以假乱真，但吃到嘴里，就知道是素菜了。
说着，他把勺子里的鸡蛋放进嘴里。
瞬间，他面露惊奇之色。他很确定，这就是鸡蛋。只是被做的很入味。
“真是鸡蛋？”吴老爷子也吃了，立刻问姜云珠。
“当然是鸡蛋。”姜云珠道。
“那怎么没有蛋黄？难道这世上，真有没有蛋黄的鸡蛋？这是什么鸡下的鸡蛋，快带我去瞧瞧。”吴老爷子兴奋道。
姜云珠却笑了，“老爷子，这世上哪有那种鸡。”
“那你这鸡蛋怎么没有鸡蛋黄？”吴老爷子急问。
姜云珠把这道菜的做法说了，将鸡蛋敲开一个小口，先把蛋白倒出来，然后再将蛋黄倒出。
蛋黄不用，蛋白放入碗中，加入鸡汤，小心的搅匀。注意，千万别大力搅，不然搅出气泡，这道菜就废了。
随后将蛋白倒回到鸡蛋壳里，在上面蒙住一片菜叶，放进蒸锅里蒸。
一定要小火慢蒸，让蛋白受热均匀，且不能炸开。
蒸熟以后，将鸡蛋取出，拨开蛋壳，便是现在这没有蛋黄的鸡蛋了。
这道菜，就是逗大家一笑。
当然，这鸡蛋也真的好吃。
“原来是这样。”吴老爷子哈哈笑了，这道菜，确实有趣。而更难能可贵的，是姜云珠对他的这份心。
杨晟也笑了。
沈凤鸣眼中，似乎也有笑意。
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且快乐。
吃完饭，姜云珠跟沈凤鸣商量让吴老爷子替太后诊脉的事。
沈凤鸣知道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心中动容。
第二天，沈凤鸣带吴老爷子进宫。
姜云珠可去可不去，不过她担心吴老爷子，便决定跟去瞧瞧。她不跟着进太后寝宫，就是在外面等消息，根本没人注意她的。
临出发的时候，她站起身，忽然看见桌上的小瓶，那是吴老爷子昨天送她的丹药，据说能救命的。
顿了下，她将那药收进袖中，这才出屋，跟沈凤鸣、吴老爷子汇合。
三人往皇宫去。
沈凤鸣已经安排好了，到了皇宫门口，稍停了下，便继续往里走，往太后的寝宫去。

第118章
马车驶过长长的巷道,沈凤鸣三人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从这里起,就只能步行前往太后的寝殿了。
沈凤鸣带路，三人继续向前。
一路走过长廊、凉亭，眼看着，就快到太后的寝宫了。
这时,“表哥！”一个沙哑的女声道。随即，萧漓玉带着宫人从旁边出现，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沈凤鸣微微皱眉。
他这不悦的表情,深深刺痛了萧漓玉,难道他连看见她,都觉得讨厌？或者,她看向姜云珠。昨天,她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一切。
姜云珠,时光私房菜馆的老板。
一个做饭的厨娘,何德何能,能得沈凤鸣的喜欢！
她长得漂亮？是很漂亮。可京城从不缺漂亮姑娘。就连萧漓玉觉得自己长得也不比姜云珠差。
她做饭好吃？更是荒谬。从没听说,谁因为厨子做饭好吃，喜欢上厨子的。顶多把她请回家做饭也就算了。
那眼前这个女人还有什么能迷惑住沈凤鸣的？
萧漓玉看不出,也不愿意相信沈凤鸣喜欢姜云珠。
她死死盯着姜云珠,似要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这时,一个身影挡住她的视线，是沈凤鸣。
“公主,我还有事,请让开道路。”他道。
他这明显护着姜云珠的动作,让萧漓玉心底发凉,更是怒火上涌，“如果我不让开呢！你旁边这两人是谁？见到本公主，为何不下跪！”
吴老爷子以前进过宫，萧漓玉认识他，她现在就是想难为姜云珠，所以连吴老爷子也牵扯进去了。
吴老爷子也不是好脾气的，挑着眉，“下跪？皇上来了你看我跪不跪。何况你只是个公主。”他还真没说大话，去年他进宫的时候，见到庆隆帝，就站而不跪。
庆隆帝知道他脾气古怪，且毫不畏死，他自认为是明君，若是因为这点事就容不下吴医仙，好像他没度量似的。况且，他年纪也不小了，经常有些小毛病，可不想跟曹操似的，杀了华佗，以至于病重无人医治。
何况，吴医仙，已经占了个“仙”字，不是凡人。
庆隆帝对此一笑置之。
这反而成全了庆隆帝的名声，并传为佳话，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的。
萧漓玉也知道这件事，忽然被吴老爷子抢白一通，脸色不太好看。她不想跟他置气，直接把矛头对准姜云珠，“她为何不跪？”
姜云珠想跪，却被沈凤鸣拉住，动弹不得。
“公主，我们有急事，礼数不周之处，望请海涵。”沈凤鸣说着，拉着姜云珠直往前去。
“你！你想做什么。”萧漓玉被逼的向后退了两步。
“我们有急事，要去慈宁宫。”沈凤鸣声音摄人。
萧漓玉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一条道路。
忽然，她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给他们让路。她是夏朝的公主，姜云珠是什么，只是一个民女！
“来人。”她大喝道。
呼啦啦，立刻有数十侍卫围了过来。
“这个刁民，对本公主无礼，快把她给我抓起来。”萧漓玉指着姜云珠道。
姜云珠这时哪里还不知道，她这是在针对她。
那些侍卫立刻围住沈凤鸣三人。
沈凤鸣面无惧色，只是把姜云珠护在身后，目光扫向众人，“这人是我带进来的，情况如何，我会向皇上亲自禀告。”
众侍卫都认得他，立刻停住，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
往上冲？那就要跟沈凤鸣起冲突。他们还真得掂量掂量，自己行不行。
退下？公主还在一边看着呢。
沈凤鸣越是维护姜云珠，越是证明他对姜云珠是不同的，萧漓玉这时几乎气晕过去。
“给我把她抓起来，你们没听见吗！把她抓起来。”她喊。
众侍卫想上前，又有些犹豫的样子。
这时，慈宁宫那边却乱了起来。有宫人急匆匆的往四处跑。
有人去叫太医，有人去通知皇上。
就在不久前，皇太后在宫里喝茶，忽然昏迷过去，人事不省。
皇太后身体不好，有太医常年伺候在宫里，事情发生以后，郑太医立刻帮皇太后诊治，却吓得他魂不附体，皇太后这是中风了，弄不好，会有性命之危。
“快，快禀告皇上，然后请楚太医前来。”郑太医手脚冰凉地道。
楚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了。
侍奉的人见他吓成这样，立刻知道情况不好，顿时忙乱起来。
齐嬷嬷是伺候皇太后的老人，对皇太后忠心耿耿，此时，她心中着急，顾不得许多，问郑太医，“皇太后究竟如何？”
郑太医开始不想说，齐嬷嬷下了狠心，郑太医才嗫喏道，“似是中风。”
“中风……”齐嬷嬷只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皇太后这个年纪，得了这个病，几乎就……
她软倒在地上。
庆隆帝很快得到消息，来到慈宁宫。
看见皇太后还躺在地上，他大发雷霆，好大胆的奴才，太不把皇太后、把他放在眼里了。
这时郑太医颤颤巍巍道，“皇上息怒，皇太后似是中风，没弄清楚病情前，最好不要移动，以免加重病情。”
庆隆帝听完，却怒气一点也没减，中风，皇太后竟然中风了，这些人怎么侍奉的？都该死！
慈宁宫众人全部跪倒，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皇上盛怒之下，将他们全都处死。
“你还不替皇太后医治。”幸好庆隆帝这时候顾不上处理他们，逼问郑太医。
“皇太后凤体尊贵，病情来得太快，微臣医术不精，怕误了皇太后的病，还是等楚太医来了，替皇太后……”
“废物。”庆隆帝一脚将他踹倒，怒道。
郑太医哆哆嗦嗦，不敢辩驳。
这时，楚太医来了，见到这样一幕，心中暗叫不好。不过想到刚才看见那人，他心中又安定下来。
他要给庆隆帝行礼。
“快替皇太后医治，若是治不好，朕要你们的命！”庆隆帝急道。
楚太医赶紧给皇太后医治，他医术精湛，只一诊脉，便知皇太后这病十分凶险，根本不是他能治的。
“回皇上，皇太后这病，臣怕无能为力。”楚太医道，没等庆隆帝发火，他接着说，“恐怕只有吴医仙他老人家能治。”
庆隆帝是从正德殿过来的，并没看见沈凤鸣三人被围住的场景，闻言，气得想杀人，吴医仙，他人在哪都不知道，等他来，皇太后早……
“皇上，臣来时看见，吴医仙就在水月亭处，一队侍卫似正要捉拿他。”楚太医解释。
庆隆帝诧异非常，随即惊喜若狂，吴医仙来了？难道这是上天助他？至于侍卫要捉拿吴医仙的事，他看，谁敢！
“快，把吴医仙请来。”他道。
“皇上，奴婢想亲自去请。”齐嬷嬷立刻道。她知道吴医仙性格古怪，怕去的人得罪了他，他闹起性子，不肯为皇太后医治，就糟糕了。
还是她亲自去，稳妥。
庆隆帝点头，还是齐嬷嬷可靠。
“你速去速回。”
“是。”
齐嬷嬷说着，退出去，脚步如飞，来到水月亭。
这边沈凤鸣等人还对峙着。
齐嬷嬷一眼看见吴医仙，就跟见到神仙菩萨一样，几步过来道，“吴医仙，快请跟我来。”
吴医仙拿眼角瞟了她一眼，哼道，“有人不想放我走呢！”他说的，自然是萧漓玉。
齐嬷嬷看向萧漓玉，“十公主，怎么回事？”
“他们对本公主无礼。”萧漓玉咬牙道。
吴医仙又重重哼了一声，很生气的样子。
齐嬷嬷恨不得给萧漓玉两巴掌，这个时节，她跟吴医仙过不去，不就是跟皇太后过不去！
她立刻沉声道，“皇太后病重，皇上要见吴医仙。”
这话一出，在场中人都吃了一惊，皇太后病重，那可是天大的事。
再联想起刚才沈凤鸣说有急事的事，众人吓得噗通跪倒，他们可犯了大罪，阻挠吴医仙替皇太后治病，万一皇上追究起来，他们有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
萧漓玉也想到这点，惊得花容失色，她没想到，沈凤鸣说有事是真的。
沈凤鸣则是有些意外，然后便着急起来，皇太后的病，不知道如何。
这下，他直接带着人往皇太后的寝宫去。
没人敢阻拦！
很快，众人来到皇太后的寝殿。
临进去前，“老爷子。”姜云珠不放心吴老爷子，低声喊了一句。
“放心。”吴老爷子摆手。为了姜云珠，他也会替皇太后医治的。
随后，庆隆帝就发现，吴医仙今天似乎特别好说话，进来竟然还朝他行了个礼，这在以前可是没有过的。
他更加欣喜，让吴医仙起身，快点为皇太后治病。
吴医仙替皇太后诊脉，又查看了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怎么样？”庆隆帝见他这样，又担心起来。
吴医仙的无意识眼神扫过姜云珠，皇太后这病太急，要先稳住病情才能慢慢医治，昨天他送她的药倒是合用，可他已经给了她，自然没要回来的道理，所以他才摇头。
姜云珠福至心灵，拿出那瓶药递给他，还是救人要紧！

第119章
众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却不知道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时吴医仙打开那瓶子，一股药香瞬间飘散出来，闻到的人精神顿时为之一震。大家哪里还不知道,这药瓶里装的，正是救命的灵药。
只是，这灵药为何在姜云珠手里。
众人心中有疑问，这关头也不敢问,都看着吴医仙。
吴医仙从瓶子里倒出一颗紫黑色的药丸，就着水，让皇太后服下。
随后他让人将皇太后扶到床上。
皇太后的脸色本来暗红发紫,可这颗药下去,她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这时吴医仙又为她施针。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吴医仙将最后一根针拔出,长出了口气,脸上、身上满是汗珠,竟已经将衣衫浸湿。
“怎么样？”庆隆帝问。
“再用几次针,没什么大碍了。”吴医仙道。
所有人的心这才放下,这时大家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全是汗。
七月中旬，天气正热,众人精神紧绷,自然汗流不止。
现在好了,雨过天晴。
这时外面有人来，是丹阳公主,她本在城外,听说皇太后病重,立刻往回赶,此刻才进宫。
她进来先查看皇太后的情况，听说已经没事了，庆幸不已，然后她就注意到了一边的姜云珠跟吴医仙。
“皇兄，这到底？”她问。
庆隆帝也纳闷，吴医仙怎么恰好来了宫里。今天这情形，要不是他，估计皇太后就凶多吉少了。对了，还有那颗灵药。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吴医仙身上。
吴医仙哼了声，当着众人的面，把那药瓶兜底一倒。里面就一颗药，已经用了，谁也不用打这药的主意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有人请我来的。”不然，他才不来这地方蹚浑水呢。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姜云珠。
众人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去。
姜云珠知道，有些事，还得说清楚。她福了一个礼，道，“启禀皇上，是民女大胆，请吴医仙来的。”
怎么回事呢，她没说自己跟沈凤鸣的关系，只说上次来给皇太后做饭，发现她身体似乎不太好，正好，她认识吴医仙，便想请他来给皇太后诊治一番，谁想到正好碰见今天这事。
至于那药，本就是吴医仙送给她的，也是皇太后福泽深厚，吴医仙这次去华山，恰好得了那株九曲灵参。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庆隆帝听了又是赞叹又是欣喜，赞叹姜云珠有心了，皇太后身体不好，宫里的人都知道，可谁想过要帮皇太后寻医问药？就连他都懈怠了，可姜云珠第一次进宫，就记住了此事。
他重新看向姜云珠，微微颔首。
丹阳公主则心中翻滚，上次那件事以后，她刻意将姜云珠抛在一边，没想到，她却一直惦记着皇太后的病。
齐嬷嬷跟庆隆帝的感觉差不多，越看姜云珠越喜欢。今天若不是她，她都不敢想皇太后会怎么样。
皇太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齐嬷嬷觉得，自己也没活着的意义了。
想到此处，她觉得，她该为姜云珠讨一个公道。
于是她道，“启禀皇上，姜姑娘一片好心，可是奴婢刚才去请吴医仙的时候，却有人不让他们过来替皇太后诊治。”
“哦？”庆隆帝一听就恼了，是谁，这样大胆！
这时萧漓玉正跟武贵妃一起进殿，听见这话，她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跪下请罪。她之前不知道吴医仙是来给皇太后诊病的，不然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拦着。
武贵妃不知道之前还有这回事，心中暗骂女儿怎么如此糊涂，但这时候，也只能赶紧跪下，替萧漓玉求情。
庆隆帝好一番训斥武贵妃跟萧漓玉，不知是因为今天这事，还是借题发挥，训斥萧漓玉骄纵无礼，训斥武贵妃育女无方。
最后他罚萧漓玉禁足三个月，以示惩戒。
有了罚，就有赏。姜云珠为皇太后请医献药，救了皇太后的性命，其心诚挚，封为云容县主，食邑五百石。
县主，夏朝郡王的女儿一般能被封为县主。夏朝实行藩王分封制度，既夏朝的皇室宗亲，都封藩，只是不分封土地，是以，夏朝的藩王宗室特别多，姜云珠只是被封为一个小小的县主，在这王侯云集的京城，根本不算什么。
场中众人，都是夏朝尊贵至极的人物，平时若是见到个县主，估计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的，可现在，所有人都看向姜云珠，心中思忖着。
姜云珠则有点担心，她并没想过当这个县主，只是想着能不能让皇太后避免梦中的厄运而已。
这时，她察觉到一道目光，是沈凤鸣，他正看着她。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姜云珠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意，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
从宫里回来，薛京知道姜云珠被封为云容县主的事，惊讶地睁大了嘴巴。他发现，他这老板，总有出人意表之处。
姜云珠则笑了，一个县主而已，除了那五百石的食邑是真的，其实没权没势。
当然，有一点好，以后她再见到众位贵人，不用下跪了，只需要福礼就好。
姜云珠没太在意这县主的事，继续弄船队，这才是赚钱的大生意。
很快，有心人便知道了这件事，对此反应不一。
罗、杜四位老板越发觉得跟着姜云珠是对的，前些天，姜云珠还跟他们一样，是普通百姓呢，现在，她就是云容县主了。
虽然这封位不高，但意义非凡。
考虑良久，他们主动提出，要把卖给姜云珠的货物降价一成。
姜云珠没答应，她知道，原来那价格已经很低了，她不想弄得罗、杜几人没得赚。大家一起赚钱，才能长久。
罗老板等人心悦诚服，更加坚定了跟着她的决心。
林霆安也很快知道了这事，姜云珠认识吴医仙，他是知道的，所以今天这事，倒也没什么。
一个小小的县主而已。
姜云秀就反应比较大了。萧漓玉马车里的纸条，其实是她丢进去的。那天看见姜云珠似梦里一般容光照人，萧漓玉高高在上，她就一直心中愤懑。
后来她想，若是萧漓玉知道沈凤鸣喜欢姜云珠……肯定会有好戏看的。
照她的猜想，姜云珠只是个民女，萧漓玉却是夏朝最尊贵的公主，姜云珠肯定会下场凄惨。到时看她还笑得出来。
只是结果超乎她想象，姜云珠被封为县主，萧漓玉却被禁足了？
不可能，姜云秀根本不敢相信，可事实确实如此。
她呆立在那里，半晌不知该如何反应。
重华宫，武贵妃一回来就想给萧漓玉一巴掌，幸好旁边的宫人拦住了。
“跪下。”武贵妃铁青着脸道。
萧漓玉跪倒，仍十分不服气。今天只是姜云珠运气好而已。
“到底怎么回事？”武贵妃喝问。
萧漓玉开始不说，后来才把沈凤鸣喜欢姜云珠的事说了。
武贵妃听完，也惊诧不已。
沈凤鸣，竟然会喜欢女人吗？她跟萧漓玉不同，她想到的更多。比如，沈凤鸣既然喜欢女人，为什么一直拒绝萧漓玉？是他真的不喜欢萧漓玉，还是萧漓玉的身份……
如果是后者，她心往下坠。
同时，她更气恼萧漓玉擅作主张，这件事，当然要从长计议，好好谋划才行，现在全被她弄毁了。
“我以前就是太宠你了。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宫里，跟我学习管理宫务。”武贵妃道。
萧漓玉觉得委屈，沈凤鸣是喜欢姑娘的，那是不是……她想辩驳，看见武贵妃的脸色，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天起，武贵妃无论做什么，都带着萧漓玉，好让她知道，想在这后宫活下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一天，武贵妃就三言两语，试探出宫里一个新来的宫女，其实是皇后派来的人。
第二天，那宫女就失足跌入井里，一命呜呼。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八天，武贵妃长相妩媚，年轻的时候，可以说艳色绝世，庆隆帝才会如此偏爱她。
哪怕是现在，她生了一对儿女，依旧香艳夺目。
只是，她到底年纪大了些，就算再怎么保养，眼角也开始有细纹。
宫里有一位新来的苏美人，长得跟她年轻的时候特别像，也是艳美绝伦。她一进宫，庆隆帝就被她吸引了，经常宿在她那里。
没用多长时间，苏美人就晋升为苏婕妤。
这苏婕妤，其实是皇后安排进宫的。她比武贵妃年轻，比武贵妃漂亮，还比武贵妃善解人意，当然得庆隆帝的欢心。
这也是武贵妃心中的一根刺。
然而这天，庆隆帝看见墙上多了一副荷花图，想到苏婕妤宫里的荷花最好，起了赏荷的心思，便去了苏婕妤那里，却正好撞见，苏婕妤衣衫不整，跟一个侍卫滚在一起……
庆隆帝怒发冲冠，直接将两人杖毙。
对此，武贵妃的原话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有别人。”
待所有人都散去后，萧漓玉拿出了一个小盒。正是因为这小盒里的东西，苏婕妤才会如此放肆。
萧漓玉看着那小盒良久，将它收入袖中。

第120章
七月底,经过半个月的治疗，皇太后的中风好了，就连以前忘东西的病都缓解了很多,竟然记住了是姜云珠替她请医献药，也记住了姜云珠做饭特别好吃。
是以，姜云珠经常进宫帮皇太后做饭。
每次她进宫，沈凤鸣必会陪着一起,怕她在宫里遇到什么为难的事。
皇宫分为外宫跟内宫，内宫是后宫嫔妃居住的地方，普通人甚至一些不受宠的皇子,无事都不得入内。当然,皇太后疼沈凤鸣,沈凤鸣可以自由行走。
只是十六却不得进入内宫,每次只能在外宫等候。
已经是八月初,皇太后身体越发强健,姜云珠知道,她已经避过了梦里的厄运,心中轻松。
这天,沈凤鸣送给姜云珠一个手镯。这手镯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银质手镯，其实是个精巧的暗器。只要按下镯身上的黄色宝石,手镯内就会射出飞针,飞针上涂着麻药,中了飞针的人，几个呼吸间,就会昏迷过去。
而如果按那个蓝色宝石,射出的飞针则有剧毒,中者会很快毒发丧命。
经历过那次夜里被绑的事,姜云珠没拒绝他的好意，将手镯戴在手上。
还别说，这手镯竟然还挺好看的，她喜欢。
又过了两三天，皇太后想吃姜云珠做的太白鸭，姜云珠早早进宫。
沈凤鸣骑着马，陪在一边。
两人到宫门的时候，正好遇见林霆安。
萧漓玉被禁足了，不能出重华宫，现在只能林霆安进宫去看她。
“沈都督。”林霆安给沈凤鸣行礼。
沈凤鸣只是点了下头，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林霆安垂下长睫，掩住眼底的情绪。
姜云珠跟沈凤鸣去了皇太后的慈宁宫，林霆安则去了重华宫。
一个时辰后，姜云珠做好了饭菜，齐嬷嬷过来道，“今天皇上过来了，跟太后一起用膳，沈都督作陪，县主……”
姜云珠每次来，沈凤鸣必跟着，且两人都是一起来，一起走，齐嬷嬷甚至皇太后隐约也看出些什么，皇太后对姜云珠越发和善，有时甚至会让她一起用膳。
但皇上在，就不同了。
姜云珠明白，她犹豫是自己先行离开，还是在这里等着，等沈凤鸣一起。
“县主也饿了吧，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下，我让他们给你准备点吃的，你吃完再说。”齐嬷嬷斟酌着道。
一，姜云珠做了这么久的饭，夏天天气热，她身上全是汗，确实该休息一下，吃点饭，不然就算现在已经是傍晚，阳光依旧晒人，她这么回去，太辛苦了。
二，说不定等皇上走后，皇太后还想见姜云珠呢。
她都这么说了，姜云珠便点头答应。
齐嬷嬷让一个小太监过来，领姜云珠去偏殿休息，她则要去侍奉皇太后。
姜云珠跟着小太监来到偏殿，这里放着冰，一进来就有凉气袭来，姜云珠舒服地喟叹了下。
小太监很会做事，先给姜云珠端来一盆热水，又给她拿来毛巾等物，最后又给她送来热茶，这才退下。
姜云珠将毛巾放入热水中，浸透，然后拧干，擦起脸上的汗。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是一个宫女，来给姜云珠送饭的。
这么快？估计正是饭点，御膳房有做好的饭菜，姜云珠也没多想，让那宫女进来。
宫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四菜一汤。
“放在那里吧。”姜云珠还没擦完脸，便道。
“是。”宫女答应着，把托盘放在桌上，一边往桌上摆饭，一边悄悄打量着姜云珠。
见姜云珠低头拧毛巾，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手绢，轻轻甩了甩。
姜云珠就闻见一股甜香，那香味……不对，这香味好……她脑中来不及想到更多，便失去了意识。
那宫女见她晕倒，赶紧过去抱起她，往外而去。
姜云珠只觉得热，好热，好难受，她难耐地睁开眼，却见到一片花团锦簇，以及一个，男人？
男人长得很普通，本来穿着侍卫的衣服，此时却正在脱衣服。
姜云珠大惊失色，心中清明不少，仔细看，这似乎是一片花丛后面，好像还是在皇宫里面，却不知道是皇宫的哪里。
对面那个男人见她醒了，先是有些愧疚的样子，随后一咬牙，脱了上衣，朝姜云珠走来。
“你是谁？”姜云珠想站起身，却觉得身上软得厉害，费尽力气，她也只是向后退了一些罢了。
男人却没说话，抓住了她的胳膊。
姜云珠一边急急道，“沈凤鸣沈都督你知道吗，我是他的人，你若伤了我，你知道结果的。”情况紧急，她知道说一般的，都是废话，只能说起沈凤鸣，希望他的凶名，能震慑对方一时。
果然，那男人脸上闪过惧色。
趁着这个时机，姜云珠又似挣扎着想站起，其实，她调整好了手镯的方向，如果对方还是不肯放过她……
男人当然不会放过姜云珠，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姜云珠想按下手镯上的宝石按钮，可这时一股热意上涌，她只觉脑袋晕晕沉沉的，手上也没力气，慌乱中也不知按了按钮没有，或者按了哪个按钮。
男人此时已经近在咫尺，姜云珠又恶心，又心慌，想大声呼救都做不到。
眼见着男人已经伸手要撕她的衣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又去按手镯上的按钮。
男人忽然瞪大了双眼，往旁边倒去。
如果姜云珠意识清醒，她该知道，她之前射的飞针已经起效了，只是她现在脑子里似乱成一团，根本是下意识的，按着镯子上的按钮，直到她看见男人倒地。
她软在那里，脑中空白一片。
忽然，胳膊上传来刺痛，她短暂恢复了神志。原来，刚才她的手臂碰见旁边的花，那些玫瑰花上有刺，刺划破了她的肌肤，此时那里正在往外冒血珠。
姜云珠抓住这个机会，直接伸手握住那玫瑰刺。
更多的刺痛感传来，她也清醒了很多。她知道，她的状态不对，她应该中了什么药。
得赶紧离开这里，找到沈凤鸣或者十六，那样她才安全。
从玫瑰花上扯下一根枝条，她握在手里，勉强站起身，往四周看去。
这是是一片花园，好像不是御花园，不知道是哪里。
四周也没人。
她正焦急间，一眼看见南面那波光粼粼的湖水，赶紧往那边踉跄走去。
此时，重华宫，林霆安正跟萧漓玉一起赏花，只是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这，所以谁也没说话。
忽然，一个宫女匆匆而来，似有急事。
“我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了。”萧漓玉对林霆安道。
“好。”林霆安善解人意道。
萧漓玉很快离开，林霆安却没走。
庆隆帝陪皇太后吃完饭，这才起身离开。
皇太后年纪大了，吃完饭就想歪着。
沈凤鸣见此，便起身告辞。
“云容县主在偏殿。”齐嬷嬷服侍皇太后躺下，低声对沈凤鸣说。
“多谢。”沈凤鸣离开，去偏殿找姜云珠，想跟她一起回去。
谁知道，偏殿空无一人。桌上，还摆着饭菜，只是那饭菜根本没人吃过。
沈凤鸣立刻变了脸色，“云容县主呢？”他的声音好似寒刀般锋利。
没人回话，没人看见姜云珠。
沈凤鸣当即要去找齐嬷嬷，这时，一个太监颤颤巍巍道，“奴才看见，云容县主本来在屋中，不一时，来了一个侍卫敲门。
云容县主问，‘是谁？’
那侍卫说，‘是我。’
云容县主便开门，跟那侍卫走了。”
他这话说的，谁都能听出来，他的意思是那侍卫跟姜云珠有点什么，姜云珠跟着他离开了。
沈凤鸣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几乎把他掐死，“她往哪里去了？”他根本不相信姜云珠会跟别人走，不过，他知道姜云珠肯定遇到危险了。
怒极，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没立刻把这太监的脖子拧断。
太监吓得尿了裤子，也说不出话，伸手往西指。
沈凤鸣稍一用力，捏得他昏倒过去，“看住他，不许他自尽，不然你们都是同党。”留下这句，他往西边跃去。
他临走那一个眼神，吓得众人噤若寒蝉。大夏天的，众人竟然觉得身上冷冰冰的。
等他走了好半晌，众人才赶紧捆住那太监的手脚，卸了他的下巴，生怕他自尽了，沈凤鸣回来让他们进镇抚司。
那地方，进去的就没有几个囫囵着出来的。
姜云珠所在的地方是西苑，离慈宁宫不算特别远。
西苑看似没人，其实远远地有人在看着，专等沈凤鸣发现姜云珠跟人走了，来寻人，撞见那香艳的一幕。
只是那花丛后面怎么半天没动静，按理说应该……
有人前去查看，却只看见男人双眼圆睁，倒在地上的情景。姜云珠却不见了踪影。
“人呢？”“快找！”几个人立刻四处寻人，却没发现姜云珠的踪迹。
“别找了，沈都督快来了，到时……”说话的人打了个冷颤。
几人不敢再多待，迅速离开。
等他们走后，一个人从大树后绕出来，是林霆安。他看着花丛后面若有所思，忽然，他从旁边的一枝玫瑰上捡起一块布料，瞳孔微缩，如果他没记错，今天姜云珠进宫时，穿的就是这七宝莲碧色衣裙。
他拿着布料，四处打量，看见了南面那处湖泊，立刻想起上次姜云珠在他眼皮底下逃走的事，她那时就是从水路走的。
没想到，她又落到了他手里。
林霆安心头急跳，忍住兴奋，打量起这湖泊。随即，他快速朝湖泊西南角而去，他断定，姜云珠如果真在湖里，一定会从那里上岸。
他走后没多久，沈凤鸣来到西苑，见到了那具死尸。
他立刻认出，这人死于姜云珠手腕上的飞针剧毒。
姜云珠来过这里，且情况肯定不好。
旁边的花丛处有几滴鲜红的血迹，那血色刺激着沈凤鸣的神经。
他站起身，往四处观看。很快，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处湖泊上，然后朝湖泊西南角跃去。
姜云珠的确在湖里，她知道自己应该是中了媚药一类的东西，下了水，能让她暂时保持清醒。而且，顺着水，她也能先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盛夏，连湖水似乎都变得温热起来，姜云珠下水以后，也就觉得舒服一会儿，那股被压下的热意便再次涌了上来。
她不敢多耽搁，朝湖泊西南角游去。
眼看着就要到了，忽然，她看见岸上有人，赶紧潜入水中。
林霆安已经看见姜云珠了，她就像一尾游鱼，在水中游动，灵动美丽。
而他，就要抓住这尾鱼了！
他停住身体，站在岸上，等着姜云珠露面。
姜云珠隐隐约约也看清了岸上的人是林霆安，心中焦急，身上的热意越来越浓，她身上的力气也跟着消逝殆尽，根本无力支撑她再游到别处去。
越是着急，腹中的那口气也憋不住了。
没办法，她只能浮出水面。
夕阳西下，暖色的阳光照在湖面上，湖水似洒了碎金般波光粼粼。
姜云珠从水中缓缓浮出，一张娇美的脸因为染上红晕，越发显得眼波如水，肌肤如酥。
一头秀发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水碧色绣七宝莲的长裙，现在长裙贴在她身上，那诱人的峰峦、腰肢随着她出水的动作，展露无疑。
又因她身上全是水珠，被阳光一照，她整个人似也染上了一层金色的碎光。
艳糜又圣洁，洛神出水，不足以形容眼前所见到的美景，林霆安只觉得浑身血脉偾张，眼中只剩下湖中那人。
而从那边赶过来的沈凤鸣也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失神片刻，便将目光对准了林霆安，眼中满是杀意。

第121章
林霆安也看见了沈凤鸣,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凤鸣已经朝他攻来，招招致命。
林霆安心头火起,也恨不得将沈凤鸣击杀当场。
两个人立刻搏杀起来。
林霆安受过名师指点，自己也苦练多年，他的功夫着实不错，可他对面的是沈凤鸣,那个在无数次厮杀中活到最后的人。
很快，林霆安就落了下风。
姜云珠也看见了沈凤鸣，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岸上游。
当她终于来到岸边时,心底的邪火再也压不住,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沈凤鸣。”她喊。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不是沈公子,也不是沈大人。
这声音因着药物的原因,娇媚婉转,又带着些小兽似的委屈,直勾到人心里。
沈凤鸣当即停住,转身一看,姜云珠已经支撑不住，往水里倒去。
他顾不上林霆安了,立刻跃到姜云珠身边,伸手揽住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遮住她的身体,然后将她抱起,快速往宫外去。
他已经看出,姜云珠的状态不对,他要带她去找吴医仙，看她中的是什么毒。
林霆安怔怔地站在那里。就在刚才，若不是姜云珠那一声轻唤，他已经没命了。沈凤鸣，真的要杀他！
他没死，可是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心中似压了铁块般，憋得难受。
这边，沈凤鸣速度很快，很快来到外宫，见到了十六。
“都督大人。”十六紧张地问，她也发现了姜云珠的异常。
“回去找到吴医仙，让他准备看病。然后准备一盆冷水。”沈凤鸣快速吩咐，然后抱着姜云珠继续向前，直到来到马车前。
“都督大人。”詹长川负责驾驶马车。
“回饭馆。”沈凤鸣抱着姜云珠上车，吩咐。
詹长川立刻驾着马车，冲了出去。
十六也行动起来。
沈凤鸣此时其实已经猜到姜云珠中的什么药了。
姜云珠被沈凤鸣抱着，鼻间闻到他身上特有的伴月香味道，最后一丝理智也烟消云散。
她用手环住他的脖子，身子柔弱无骨，攀上他的身体。
沈凤鸣从腰间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喂入姜云珠的口中。
口中清凉一片，姜云珠恢复了一些神志，“沈凤鸣。”她喃喃道。
“我在。对不起。”沈凤鸣抱紧她，他答应了会保护她，却没保护好她，这让他愧疚又愤怒。
“我难受。”姜云珠目光迷离地看着他道。
“我知道。我给你吃了一颗清心丹，应该能缓解你的症状，等回到饭馆……”
沈凤鸣后面的话没了，姜云珠忽然吻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沈凤鸣只觉得脑中轰地一下，名为理智的东西差点全部消失。他挣扎许久，才推开姜云珠。
姜云珠看着他，似有些委屈的样子。
丹红的唇轻启，眼神水润迷离，似能勾魂摄魄，尤其那委屈的样子，让人想狠狠疼爱她。
姜云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你中毒了。”沈凤鸣沙哑着声音道。
“我想要你。”姜云珠又凑了上来。
沈凤鸣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让她不能动弹。
“我知道，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回到饭馆了。”
姜云珠没法动弹，身体难受，心里也难过。因为无法正常思考，她觉得，沈凤鸣根本不喜欢她。失望、委屈，各种情绪杂糅，她一口咬向他的脖子，十分用力。
空气中有血腥味，可是沈凤鸣一点也不觉得疼，相比他原本的煎熬，脖子上的疼根本不算什么。
詹长川马车赶得飞快，时光饭馆离皇宫不算特别远，很快，马车就到了饭馆门口。
“到了，都督。”他禀告。
沈凤鸣抱着姜云珠下车。
吴医仙早得了消息，在等着。
沈凤鸣把姜云珠的一只手腕拿出，吴医仙诊脉，当即暴跳起来，“好歹毒的药！是谁，谁……”
“该如何医治。”沈凤鸣打断他，下药的人，他会揪出来，现在，先治好姜云珠再说。
怎么医治？吴医仙脸色尴尬，这种药，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男女……难道他不知道？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还有，这种药，会不会伤害她的身体。”沈凤鸣问。
吴医仙有些意外，他知道他对姜云珠的心思。这时候，他竟然还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是不想趁姜云珠之危？
吴医仙这么想着，看了沈凤鸣一眼，发现他好像还真是这么想的，他心中终于对他有了些好感，赶紧道，“这药名为‘春日缠’，药性既猛且烈，中药的人若是不与异性……会伤身伤智。
不过你应该给她服用了什么解毒的药，那药就很不错，你可以再给她服用一颗。
我再去给她配一副解毒的药，喝下去以后，她应该会好很多。
只要熬过今晚，就没事了。
对身体也无碍了。”
“劳烦。”沈凤鸣道，劳烦吴医仙赶紧去配药。
他竟然也会说这两个字，吴医仙觉得怪怪的，哼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去配药的。你好好照顾她。”说完，他立刻去配药。
沈凤鸣看着他出了门，从药瓶中又拿出一颗清心丹给姜云珠服下。
不一时，药熬好了，这竟然是一碗红色的药，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沈凤鸣看向吴医仙，那意思好像在问，他确定，这药没问题？
“我比你更不希望她出事。”吴医仙被怀疑了，恼怒道。
沈凤鸣接过药碗，喂姜云珠喝下。
一刻钟后，那碗药起了效果，姜云珠好了很多，眼中有了焦距。
“吴老爷子。”她道。
“谁给你下的药？”吴医仙咬牙问，敢对她下药，看他不毒的他浑身溃烂而死。
医、毒本来就不分家，吴医仙能治病救人，也能毒杀人于无形。只是他平时并不想这么做而已，但现在，他很生气。
姜云珠脑子很乱，哪里回答的出。
“想让她休息吧。”沈凤鸣道。
吴医仙只能点头。
沈凤鸣抱着姜云珠，回了她的房间，想把她放在床上。
姜云珠却环着他的脖子不松手，“我好热。”她哽咽道。
沈凤鸣又把她抱起来。
可是盛夏，他身上也是热的，两人这么抱在一起，更热。
“都督，冷水准备好了。”十六道。
沈凤鸣抱着姜云珠去了隔壁房间，那里果然有一大桶冷水。
他想把她放进冷水中。
姜云珠却好像认定了他，抱着他不松手。
最后，沈凤鸣抱着她一起，浸入冷水中。
凉意袭来，两人都好过了点。
此时，却有人不那么好过了。
林霆安坐在书桌前，郁怒不已。他脑中，全是傍晚姜云珠从水中出来那娇美的模样，以及沈凤鸣抱着她远去的样子。
他知道，姜云珠中了那种药。
也能猜到，现在他们在做什么。
越是这么想，他越怒火中烧。
这时，林青进来，向他禀告他查到的事。
林霆安听完，剑眉竖起，“叫她过来。”
“是。”林青答，随后出去，把姜云秀叫了过来。
姜云秀正在给林霆安炖梨汤，她这些日子想，是不是因为她不会做饭，所以得不到林霆安的宠爱。所以她也开始学厨艺。
只是，厨艺这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成的。
夏天天气热，她在炉子边守了一会儿，便满身是汗。
这时听说林霆安要见她，她心中欢喜，觉得做饭辛苦点也是值得的。
端着梨汤，她来见林霆安。
“奴婢见过大公子。”她给林霆安行礼，身段妖娆，声音酥软。
林霆安却一个巴掌扇过去。
他从不打女人，可是今天怒极，破例了。
他这一巴掌力气极大，姜云秀直接被扇的倒飞出去，一碗梨汤全洒在地上。
姜云秀捂着脸，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那梨汤流到她身边。
她看着那破碎的瓷碗，又抬头看向林霆安。
“那纸条是你找人写的。”林霆安直接陈述事实。他就奇怪，萧漓玉怎么忽然对姜云珠下了手，原来是她从中挑拨。
听他这么问，姜云秀有些慌乱，这事确实是她做的。
但很快，她就愠恼不已，难道她做错了吗？姜云珠抢了林霆安的船队，明显，她就要跟林霆安作对，她借萧漓玉的手对付姜云珠，不是刚好！
林霆安见她如此，越发恼恨，他的事不用她管。他要对付的是沈凤鸣，不是姜云珠。
现在……一想到现在姜云珠在做什么，他就怒火攻心。
“把她拖下去。”他道。他怕他会忍不住，杀了她。
林青立刻将姜云秀拖了下去。
慈宁宫这边，沈凤鸣一闹，皇太后很快也知道了此事。
姜云珠跟一个侍卫走了，沈凤鸣让留着那个太监……皇太后年轻的时候辅佐庆隆帝上位，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只是现在她身体不好，宫里的人才慢慢忘了她以前的厉害之处。
她听完以后，想起很多。
“都有人把手伸到慈宁宫来了。”她悠悠道。
齐嬷嬷打了个冷颤，低头道，“确实，有人的手太长了。”

第122章
姜云秀被扔进了柴房,她呆坐在那里，望着地上的柴草心神恍惚。刚才，林霆安那一巴掌,打掉了她所有希望与幻想，她觉得，她可能永远也成不了安平侯府少夫人了。
脸上很疼，可是跟心里的绝望、痛苦比,那似乎又不算什么。
她靠坐在房柱上，双目无神。
“云秀姑娘，云秀姑娘,你在吗？”这时,一个中年女声在外面低声问。
姜云秀开始没反应,忽然,她抬起头,侧耳细听。
“云秀姑娘,我是夏嬷嬷,你在吗？”外面的声音又道。
夏嬷嬷,姜云秀想起一些事,眼中又有了神采，她来到门边,“我在。”
林霆安没说怎么处理姜云秀,林青就把姜云秀关在柴房里,只上了一道锁。
夏嬷嬷轻轻推了推门，把门推开点缝隙,往里看,却见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姜云秀已经来到柴房门口，借着外面的月色，她倒把外面的情形看了个清楚。
夏嬷嬷弯着腰，小心贴在房门上，一副生恐被人发现的模样。
“夏嬷嬷。”姜云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切道。
夏嬷嬷从袖子里拿出一样样东西递给姜云秀，“云秀姑娘，这白色瓷盒里是消肿的药，那油纸包里，是两张饼，你凑合先垫垫肚子。”
随后，她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姜云秀，郑重道，“这是王爷送你的月光明珠。云秀姑娘，你看，王爷对你是真心的，一直没忘了你。
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通了，随时跟王爷说，王爷立刻抬你进府。”
或许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淮南王那次被林霆安用两个婢女打发以后，一直惦记着姜云秀。后来姜云秀跟林霆安进京，淮南王又见过姜云秀两次，越发心痒难耐。
只是他跟林霆安要人，林霆安一直没松口。
于是他便收买了夏嬷嬷，不时让她给姜云秀送个金钗或者手串什么的，希望姜云秀能去王府，到时人在王府，生米煮成熟饭，林霆安不放人也得放人了。
这极大满足了姜云秀的虚荣心，只是淮南王真的太年迈了，她喜欢的是林霆安，这才一直没答应。不过，她也没彻底断了淮南王的心思，就是拖着。
今晚发生了这种事，淮南王感觉机会来了，便从库房里拿出一颗月光明珠送给姜云秀。
姜云秀打开那盒子，只见里面一颗明珠足有李子大小，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哎呦，云秀姑娘，快把盒子盖上，被人发现了就糟糕了。”夏嬷嬷在外面急道。
姜云秀赶紧关上盒子，可刚才那明珠的光芒，却照进了她的心里。
“云秀姑娘，这颗明珠算什么，只要你进了淮南王府，什么好东西没有。你也知道，王爷没有子嗣，若是你进府以后，一举得男，那王府还不是你说了算？
就算你以后想做王妃……”
夏嬷嬷哼笑两声，继续道，“王爷是年纪大了点，可年纪大知道疼人啊！林大公子倒是英俊倜傥，可跟着他有什么前途。
他以后要娶正妻的，说不定会娶十公主。十公主身份尊贵，她若是能容人还好，若不能容人，云秀姑娘你这么漂亮，你自己琢磨琢磨，十公主能容许你待在大公子身边吗？
王爷那边就不一样了。
这女人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吃饭才是第一要紧的，男人吗，关了灯，都一样。
你可得为自己好好打算。进了淮南王府，若你真能替王爷生个儿子，那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了。
说不定以后林大公子见了你，还要给你行礼呢！”夏嬷嬷这一张嘴，真是能说出花来。按她的意思，好像姜云秀只要进了淮南王府，就能生儿子，做王妃一样。
姜云秀很怀疑后者，淮南王年纪已经那么大了，还能生儿子吗？
但不可否认，她动心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还有夏嬷嬷那句“说不定以后林大公子见了你，还要给你行礼呢！”真切打动了她。
她握紧了手中装着明珠的盒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夏嬷嬷一看有门，继续道，“云秀姑娘，你可要早做决断，多少人等着进王府进不去呢。万一被别人抢了先，生下小王爷……”
“夏嬷嬷。”姜云秀打断她。
“嗯？”
姜云秀顿了下，一咬牙，“我若答应进王府，是什么身份？”她可不想再做丫鬟了。
她这意思就是答应了，夏嬷嬷欣喜道，“王爷说了，进门就是贵妾，若是你能生下小王爷，立刻升你为侧妃。
云秀姑娘，这位份不低了，你也知道，以你的身份，想直接做侧妃是不可能的。”
“贵妾。”姜云秀念着，有些失望，姜云珠梦里可是做了侯府少夫人的，她怎么又只能做妾室。
但她也知道，夏嬷嬷说得对，以她的身份，想做侧妃或者正妃，根本不可能。
“我瞧着姑娘你就是有福气的，进府以后，一定能为王爷绵延子嗣，到时……”
“好，我答应。”
“肯定……云秀姑娘，你答应了？”夏嬷嬷惊喜道。
“嗯。”姜云秀有些许后悔，但很快下定了决心。
“好，那姑娘你快点用药，把脸治好，我去回禀王爷，这两天，一定抬你进府。”夏嬷嬷道。
姜云秀闻言，赶紧拿出药膏，在脸上涂抹起来。她现在唯一的本钱就是她这具年轻漂亮的身体，在她怀上淮南王的子嗣前，可不能失了王爷的宠爱。
那药膏是宫廷秘药，她涂上以后，脸上火辣辣的感觉立刻被一股清凉感取代。
月兔东升，姜云珠身上的药性终于缓解了很多，她又困又累，直接昏睡过去。
沈凤鸣发现以后，将她抱出水桶，叫来十六，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将她放在床上。
这一晚，沈凤鸣都没离开，就在她床边守着她。
姜云珠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过来。身体还是有些燥热，但已经能忍受。
她看见了床边坐着的沈凤鸣。他垂着头，似已经睡着的模样，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而他的左脖颈处，还有一处伤口。那里的鲜血已经结痂，可是周围皮肤都发红甚至略微肿胀，可见昨天姜云珠咬下去的力度。
昨天的记忆悉数回归，姜云珠想起，她昨天是如何缠着沈凤鸣，求他帮她，也想起，她是怎么咬在他脖颈上的，以及，他宁愿陪着她一起泡冷水，也不愿趁机轻薄了她。
姜云珠直直看向沈凤鸣，仔细描绘他的样子。他的一双眉长而英挺，睫毛卷密，搭在一起，如同如同小扇，鼻梁高挺，嘴唇形状优美，一张脸轮廓分明，又英气逼人。
以前她看着他，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现在，却有种安心的感觉。
这时，沈凤鸣的睫毛轻颤，他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姜云珠的目光。
那目光中满是担忧。
“沈凤鸣。”姜云珠低声道。
“嗯，我在呢。”
就这一句，姜云珠心软软的，热热的，她伸出胳膊，勾住沈凤鸣的脖子，用力吻上他的唇。
沈凤鸣的眼逐渐睁大，他伸手想揽住姜云珠，可是又犹豫了。
姜云珠放开他的唇，满脸红晕道，“药性已经过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一句，似烟花在沈凤鸣脑中炸开。
他用手揽住姜云珠的腰，压上了她的唇。
痴缠好一会儿，姜云珠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了，伸手推沈凤鸣。
沈凤鸣放开她，看着眼前娇美的人，眸光如水。
外面还没大亮，姜云珠往床里挪了挪，示意他也上来睡一会儿。守了她一晚上，他也累了。
沈凤鸣躺在床边，他身高腿长，本来不算小的床立刻显得有些狭窄。
两人依偎在一起，姜云珠抵不住睡意，慢慢又睡了过去。
沈凤鸣却不困，揽着她的腰，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这才闭上眼睛。
天光大亮，姜云珠睁眼，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她一动，沈凤鸣也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还在她腰上，那热度让姜云珠身体发烫。
“该起床了。”姜云珠起身，往后挪了挪，避开他的手。
沈凤鸣坐起身，看向她，有点不确定她现在的想法。
也不怪他，实在姜云珠以前总是“失忆”。
姜云珠脸色微红，探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表明她的态度。
那轻轻一吻，如羽毛般轻柔，沈凤鸣心底却乍然生出无限欢喜。
这种感觉从没有过，可沈凤鸣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直到姜云珠下了床，他才回过神。
姜云珠则准备洗漱。
不一时，十六端来热水，她对沈凤鸣也在姜云珠房中，一点异色也没有，帮姜云珠梳头。
一头乌发倾泻，又很快被梳成一个好看的斜髻。
十六看向姜云珠，想问她今天要戴什么首饰。
这时，沈凤鸣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他以前雕刻的那支白玉簪，“我帮你戴上吧。”他对姜云珠道。

第123章
姜云珠看到那白玉簪怔了下,这簪子，他一直带在身边吗？
确实，沈凤鸣一直带着,想送给她，却怕她不接受。
那么现在呢，她要吗？
他心底竟有一点紧张。是的，他确实在紧张,如一个毛头小子一般。
姜云珠犹豫了下，“嗯。”她答应。
夏风吹来，沈凤鸣脸上满是笑意,将那支白玉簪插进她的发间。
温润的白玉簪跟那头青丝相得益彰。
好看,簪子好看,人也好看,十六在旁边想着,若不是沈都督在旁边,她早叫出声了。
沈凤鸣也觉得好看,眉眼轻扬。
他跟姜云珠一起吃了早饭,才离开。
出了饭馆,他的神色立刻变得冷厉起来。他不敢想象，若是昨天姜云珠没有逃掉,会发生什么事。刚才有多欢喜,现在他就有多恼怒。
“都督！”一众麒麟卫早等着他了。
沈凤鸣立刻上马,往宫里去，昨天那个太监,他必撬开他的嘴。
很快,他到了慈宁宫。
“沈大人,这四个人是皇太后让我交给你的。”齐嬷嬷早在宫门口等着沈凤鸣了,见他来了，指着旁边被绑着的四个人道。
那四个人全被卸掉了下巴，捆住了手脚，想自杀都不可能。
四人中的一个，正是昨天那个太监，另外还有一个宫女，姜云珠如果在，肯定能立刻认出，她就是昨天给她送饭的那个宫女，剩下还有一个侍卫，一个嬷嬷。
四人早吓得魂不附体，有人涕泪交流，后悔做了昨天的事，有人则满脸绝望，只求速死。
可惜，进了镇抚司，他们想死，都死不了。
皇太后果然还是皇太后，纵使这么多年不管宫务，可她出手，还是很快揪出了慈宁宫所有奸细。
“嬷嬷帮我谢谢皇祖母。”沈凤鸣道。
“会的。皇太后还说，有了结果，告诉她一声，这宫里平静太久了。”齐嬷嬷道。
沈凤鸣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是。”
随后，他将四人提到了镇抚司。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四人把什么都交代了。他们是武贵妃安插到慈宁宫里的人，昨天那件事，是萧漓玉让他们做的，跟林霆安好像没什么关系。
他是凑巧才会在那里的。
凑巧吗？沈凤鸣起身，进宫去见皇太后。
重华宫，萧漓玉昨晚一夜没睡，现在精神萎靡。她本以为昨天会按照她所预想的那样发展，沈凤鸣看见姜云珠跟别的男人苟合，然后一怒之下杀了她。或者，再不济，厌弃她也好。
可是谁想到，姜云珠一个女子，能杀了一个强壮的侍卫，还逃跑了。
计划彻底失败。
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自打昨天事发以后，慈宁宫那边看着一切如常，却半点消息也传不出来了，怎么不让人揪心。
昨天的事，萧漓玉是瞒着武贵妃做的，万一……萧漓玉越想越不安。
这时，皇太后已经明白了事情始末，她依旧那样祥和的样子道，“请皇上过来吧。”
“是。”齐嬷嬷退出去，请庆隆帝。
不一时，庆隆帝来了，跟皇太后问安。
皇太后没理会他问安的事，直接对沈凤鸣道，“凤鸣，你说。”
庆隆帝当即知道，皇太后生气了。是谁，惹皇太后生气？他站直身体，看向沈凤鸣。
沈凤鸣把昨天的事连带那四个人的供词呈给他。
庆隆帝看完，其实就是萧漓玉设计陷害姜云珠，他对姜云珠有好感，但远没有达到会因为她动怒的程度，可偏偏，他看完案卷后，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他前些天最宠爱的苏婕妤，那天他兴致勃勃去了她宫里，却看见她跟一个侍卫苟合，气得他当即杖杀了她。
此时再看，那件事跟这件事何其相似。
庆隆帝也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这时再一想，立刻想起很多可疑之处，哪里还不明白，他被人算计了。
敢算计他！庆隆帝当即怒从心头起，大声喝道，“把那个贱妇还有十公主都带过来。”
武贵妃从昨天起就觉得眉心直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她仔细回想了这些天的事，不觉得有什么遗漏之处。
就在这时，侍卫来抓人了。
“皇上为何要抓本宫，本宫做错了什么事？”她气场十足，镇定自若道。
直到她看见萧漓玉被带了出来，她满脸惊慌的样子，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两人很快被带到了慈宁宫。
“臣妾给皇上、皇太后请安。”武贵妃心中着急，脸上却一点没显。
萧漓玉跟她比，就差得远了。她也在行礼，却颤颤巍巍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贱妇。”庆隆帝一拍桌子，责骂道。
这一句，好似天塌地陷一般，武贵妃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这么多年，庆隆帝也没对她说过重话，可是今天，他却叫她“贱妇”，这让她如何不心惊。
“皇上，臣妾不知道如何惹了您生气，臣妾真的惶恐。”武贵妃赶紧跪倒，委屈道。
“你不知道，朕看你心里明白着呢！”庆隆帝恼道。
武贵妃仍旧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庆隆帝当然不会说他被算计了的事，那样有损他的威严，他将沈凤鸣呈给他的案卷扔在武贵妃身上，让她自己看。
武贵妃一看，大惊失色。此时，她终于明白萧漓玉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庆隆帝又为何如此愤怒了。她真是又悔又恨，悔自己太过宠爱萧漓玉，恨则恨萧漓玉怎么如此愚蠢。
同样的计谋，竟然用两次，生怕别人不怀疑你是嘛！
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萧漓玉做的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
她立刻认错，称没有教导好萧漓玉，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却绝口不提苏婕妤的事。
庆隆帝也不想提，但该罚的，肯定要罚。
武贵妃，教女无方，去掉贵妃之位，降为武妃。
萧漓玉，身为公主，却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由玉阳公主，降为玉欣公主。
公主也是有等级的，夏朝惯例，皇后所出的公主，尊贵无比，封号中才会有个阳字。
武贵妃受宠，萧漓玉虽然不是嫡出，庆隆帝却破例封她为玉阳公主，可现在却降为玉欣公主。同时，罚她禁足半年，且每天抄一遍《女诫》，直到她改过为止。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尤其武贵妃，由贵妃降为妃位，待遇天地之差。尤其，这似乎是个信号，武贵妃要失宠了，那六皇子？
武贵妃这才慌了，皇上怎么能如此绝情！她努力这么多年，才坐上贵妃之位，一夕之间便没了，怎么行。
她想向皇上求情，庆隆帝却不想听她说话了，直接把她赶了出去。
武贵妃回到重华宫，一巴掌扇在萧漓玉脸上。她恨恨地盯着她，若她不是她亲生女儿，她定要她的命。
萧漓玉捂着脸，也失魂落魄的，怎么会如此。
“明天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宫里抄书。”武贵妃道。她现在已经不指望她能帮忙了，只想等机会，将她嫁出去，让她完成作为一个公主应尽的义务。
萧漓玉心中委屈，却不敢说话。
这件事很快传遍宫里、京城，大家纷纷纳罕，皇上怎么忽然厌弃了武贵妃。
有人说，似乎跟麒麟卫那位有关。
沈都督啊，大家心里想，却没人敢说出口。若是跟那位有关，还真可能。
想到去年京城的腥风血雨，所有人都不寒而栗，难道京城又要再起波澜了吗？
此时，慈宁宫里，庆隆帝已经离开，只剩下皇太后跟沈凤鸣。
皇太后让沈凤鸣坐，慢慢道，“昨天，你跟云容县主……”她知道，昨天姜云珠中了那种药，最后是沈凤鸣带她走的，那么后来他跟姜云珠……
沈凤鸣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道，“皇祖母，我不想轻薄了她。”随后他郑重跪倒，“求皇祖母做主，帮我们赐婚。”
他已经知晓姜云珠的心意，便想请皇太后赐婚，跟她永远在一起。
皇太后听见前一句，脸上还很从容，听见后面那句，却皱起了眉头。姜云珠为她请医献药，她很喜欢她，若是沈凤鸣想娶她做侧室，她会立刻答应。
可是正妻……私心来说，她觉得沈凤鸣值得更好的。
“皇祖母，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沈凤鸣道。
“我知道。”皇太后伸手扶他，她知道他并不喜欢那些权、利，所以她才格外心疼他，喜欢他。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
“皇祖母，我只喜欢她。”沈凤鸣没起身，一字一句对皇太后道，让她知晓他的想法。
这世上可能有很多好姑娘，她们或许倾国倾城，或许胸罗锦绣，可是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罢了。
看见她，就会觉得欢喜，觉得生活似乎有了光彩。
想起姜云珠，沈凤鸣的神情不自觉就变了，不再那么冰冷，眼底似有星河闪耀。
皇太后从没见到这样的他，一时间怔在那里。
沈凤鸣从没求过她，也从没跟她说过，他想要什么，就像把冰冷的刀。
可是现在，他想要那个姑娘。

第124章
“这件事你让我考虑几天。”皇太后最后道。她这么说,其实就有答应的意思了。
“多谢皇祖母。”沈凤鸣喜道。
皇太后摆摆手，这件事还有点麻烦。
下午忙完，沈凤鸣又去了时光饭馆,昨天发生了那种事，他不放心姜云珠。
其实姜云珠已经没事了，他到的时候，她正在吃冰糕。
将冰做成冰沙,上面放上葡萄干、核桃等干果，浇上一勺她自制的果酱，最后再来一勺刚发酵好的酸奶,一大碗冰糕就做好了。
盛夏时节,谁能抵挡冰糕的魅力。
吴老爷子、金娇月、詹长川包括十六等人,每人都端着一碗冰糕在吃。
外面炎炎夏日,屋中的众人却觉得浑身舒爽,怡然自得。
沈凤鸣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沉默了下。
看来,他的担心有点多余。
姜云珠看他脸上有汗珠,给他也端来了一碗冰糕。
酸酸甜甜的酸奶混合着冰沙一入口，沁人肺腑,沈凤鸣也吃得停不下来。
姜云珠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起身去后面拿来一盒药膏。
“消瘀去肿的。”她说。
沈凤鸣看着那药膏,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姜云珠指了指他脖颈处,不太好意思,她昨天咬得太狠了。
沈凤鸣接过那药膏,放在一边。其实只是小伤，她不说，他都忘了。
姜云珠见他这样，怕他不涂，又拿起了那药膏，打开，用手蘸了一点，起身来到他身边。
夏天伤口容易发炎，还是要好好对待的好。
白润的手指蘸着药膏点在沈凤鸣伤口处，沈凤鸣全部精神立刻集中到那处，就连身体也紧绷起来。
伤口不大，姜云珠很快涂好药膏。
沈凤鸣按捺住身体的躁动，对姜云珠说起今天的事，已经查明，昨天的事是萧漓玉做的，今天，皇上处罚了两人。
姜云珠听完，诧异非常。处罚萧漓玉，她理解，可是降武贵妃的品级？
沈凤鸣又把之前苏婕妤的事说了。
不用他多说，姜云珠已经猜到一些。
这下可把武贵妃，不对，武妃得罪狠了，姜云珠想。
这时沈凤鸣又道，“我请皇祖母帮我们赐婚了，她说考虑几天。”
很奇怪，听到这个消息，姜云珠应该震惊的，可她看着对面的人，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拒绝的话。
沈凤鸣心荡神驰，压上了她的唇。
昨天发生的事并不光彩，没有外传，所以很多人只知道武贵妃被降位，萧漓玉被罚，却不知道为什么。
六皇子一党惶惶然，有知情的，怕沈凤鸣继续报复，纷纷小心谨慎起来，也有人四处奔走，想扭转现在的局势。
第二天，一顶小轿被抬进重华殿。
轿帘掀开，里面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一身藕荷色纱裙，头戴花冠，沉鱼落雁不足以形容其美貌。
这姑娘是武妃的亲侄女。武家出美人，这姑娘比武妃年轻的时候似更胜一筹。
武妃站在重华殿前，脸上平静无波。色衰而爱驰，她早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幸好，她还没输。
六皇子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几天，林霆安也跟着早出晚归的。
而这天，就在他离开没多久，淮南王忽然带着一众家丁来了。
家丁们如狼似虎，进门直奔后院。
林霆安的别院有护卫，想要阻拦他们，可是淮南王却拿出一枚金龙令。
林霆安不在，护卫们见到令牌，不敢再阻拦。
很快，淮南王的人便在后院的一间柴房里找到了姜云秀。
姜云秀早知道今天淮南王会来，还特意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淡紫色团花纱裙。她长相妩媚，穿这个颜色，更显得她皮肤白皙，娇艳诱人。
淮南王一看，顿时大喜，径直过去抱起她，将她抱到轿子上。
在轿子里，他就迫不及待地抚上她的身体。那年轻的身体，让他沉迷。
姜云秀则感觉恶心不已，那张老脸，那已经开始下垂的肌肤……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甚至还要曲意逢迎。
轿子中不时传出一两声娇喘，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抬轿的人心照不宣。
很快有人将别院发生的事禀告给林霆安，此时林霆安正忙着，他还是要组建船队，进行海上贸易，不然他潞州那些桑树不是白种了。
不能收购罗、杜等人的工坊、船队，他准备退而求其次。
听了侍卫的禀告，他微微皱眉，然后便将这件事抛在一边，继续忙碌起来。
本来，他也不打算让姜云秀继续留在他身边了，只是怎么处理她，他还没想好。
淮南王想要，拿去便好。
当然，淮南王拿了他的东西，以后少不得要还些东西回来！
这一晚，淮南王府被掀红浪，正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姜云秀其实一直在想林霆安，想他发现自己跟着淮南王逃走以后，会不会气急败坏，会不会到淮南王府来要人，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淮南王赏赐了她很多东西，有价值不菲的红宝石头面，也有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上等翠玉镯，更有很多精美的锦缎。
姜云秀看看这件，摸摸那件，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似乎得到了她想要的，但心里却好像憋着一团火。
尤其想到，晚上还要伺候淮南王。
干坐半晌，她坐在镜子前，让丫鬟帮她梳妆打扮。
头戴明珠步摇，耳坠翠玉，镜子里的人贵气逼人，姜云秀看着这样的自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去时光私房菜馆。”她吩咐。她要去见姜云珠，让她看看她现在的富贵。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这个时辰，姜云珠正要去菜市场，看看今天那里有什么新鲜菜色。
一辆马车拦住了她的去路，随后，两个奴仆过来，一个奴仆掀开马车帘，一个奴仆则跪在马车前。
一身盛装的姜云秀踩着那奴仆的背，缓步下车，仔细打量姜云珠，想从她脸上看到羡慕或者惊讶地神色。
“这是淮南王新纳的妾室。”詹长川低声对姜云珠道。
发生那件事以后，詹长川等人都警觉起来，自发保护起姜云珠。他们耳聪目明，自然知道很多事。
姜云珠的确没想到，姜云秀会成为淮南王的妾室。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没看见姜云秀一样，想要出门去菜市场。
她这种无视，让姜云秀恼火。
“姐。”姜云秀叫住她。
姜云珠并没理她，她真当她是姐姐了吗？从前没有，估计以后也不会，她们，比陌生人还不如，她没必要为了她浪费心神。
“姐，我以前说过，要是你哪天过不下去了，可以来求我。”姜云秀拦住姜云珠道。这是她们被卖那天，她对姜云珠说的话。
姜云珠看着她，所以，她觉得她过不下去了？
姜云珠身后就是她的时光私房菜馆，饭馆日进斗金，她当然过得很好。
姜云秀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换了种说法，“姐，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金银还是绸缎，都可以。”
姜云珠想笑，她要她就给吗？她只是想让她求她吧。
没等她说话，十六在旁边都快气炸了，这个讨厌的女人，哪里冒出来的。
“那不如先来一万匹绸缎，十万两黄金。”十六道。
一万匹绸缎，十万两黄金，她真敢开口，姜云秀怒视十六。
“这都没有，还敢说都可以。”十六嫌弃道。
“你！”姜云秀气得满脸通红。
十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就这些东西，不说沈都督，他们家姑娘，等船队做起来，很快也能赚到的。
姜云秀闹了个没脸，瞪了姜云珠一眼，拂袖离开。
莫名其妙，姜云珠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出门买菜。
姜云秀上了马车以后，却越想越气。本来她该回王府的，可是到了路口，她让车夫往东去，她要去见见林霆安。
她现在是淮南王的贵妾了，他可曾后悔？
林霆安不在，姜云秀等了半个时辰，林霆安才从那边打马回来。
姜云秀掀开马车帘，娇声道，“大公子。”她用的依旧是她在林霆安身边时对他的称呼，就是故意刺激林霆安。
可惜林霆安根本不在意，他只道，“淮南王府也不是那么好待的，你若是有本事，真给淮南王生个小王爷也好。”
他很理智，淮南王只是一时新鲜，才会纳她为妾。她若是够聪明，就该好好想想，怎么讨好淮南王，在王府立足。
他倒希望她一举得男，到时，他就有办法拿捏淮南王了。
他这话看似是为姜云秀好，落在姜云秀耳中，却好似尖刀一般。他一点也不在意她跟了淮南王，还希望她替淮南王生孩子？
怒火攻心，她恨不得杀了林霆安！
不，她要让他难过，让他后悔。忽然，她有了个主意。
这时林霆安却不想理她了，下马要往院里去。
姜云秀忽然道，“大公子，你可知道，姜云珠本来该嫁给你为妻的。”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一直以来，她都怕别人知道。可是现在，她要告诉林霆安，让他难受。

第125章
果然,林霆安顿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哈哈。”激动、兴奋、又有点失落，姜云秀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林霆安掐住了她的脖子，几乎要把她掐死。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林霆安铁青着脸问。
姜云秀喘不过气，死亡的恐惧让她冷静下来,她开始后悔刚才说那句话。
可林霆安根本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一刻钟后，林霆安得知，原来在姜家卖人的时候,姜云秀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姜云珠抽到了那根短的树枝,于是她被卖到安平侯府,然后嫁与他为妻。
但现实里,姜云秀抢了那根短的树枝,便成了现在这样。
至于沈凤鸣,梦里他或许见过姜云珠,但两人是没什么缘分的。
姜云珠本来就该是他的,她是他的……这个念头在林霆安心中辗转盘旋，如巨蟒一般将他吞噬殆尽。
他只觉胸中憋闷,喉头发甜,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姜云秀被他的样子吓坏了,趁着他失神，她挣脱他的手,连滚带爬上了马车,匆匆离开。
林霆安没管她,他现在要好好想想她所说的事。
书房中,林霆安静坐良久。做梦一事，虚无缥缈，他自己也曾做过很多梦，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但姜云秀说的却十分逼真。
难道那个梦是真的？或者这世上真有前世今生？
那天发生那种事，林霆安本来都想放弃姜云珠了，可是现在，他越想，越觉得姜云珠本来就该属于他的。
她会泡他喜欢喝的茶，她在他身边，会让他有种她本该就在那里的感觉。
或许人真的有轮回……林霆安看向旁边墙上那副画像，眼中迸发出不一样的神采。
他想要她。
既然梦里她是他的妻子，那他现在也要娶她为妻！
该怎么做……他用手轻轻扣着桌面。
第四天，常州发生一件大案，庆隆帝让沈凤鸣速速前去调查。
沈凤鸣领命，去外地查案，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以前他都是说走就走的。不过这次，他却放心不下姜云珠。
恨不得时刻把她带在身边，可是又知道，那样不行。
“我跟皇祖母请了懿旨，你若是进宫，无论去哪里，都可以带着十六一起。如果发生什么事，她知道该怎么做的。”沈凤鸣叮嘱姜云珠。
“好。”姜云珠答应。
“这次杨晟会留在京城，如果在宫外，发生什么事你也可以找他，他会帮你的。”沈凤鸣又说。
“嗯。”
“这只手镯，我已经让人往里面重新填好了飞针，危险的时候记得用。”
“好。”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等到我回来再说。”
听着他一句句叮嘱，姜云珠心中有所触动，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关心她的人了。
“你也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姜云珠道。其实，她也担心他的。
“我会的。”沈凤鸣一边说着，一边离她更近。
他揽住她的腰，不舍得放开。
她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一时间也不想让他离开。
最后还是沈凤鸣放开了姜云珠，等他回来，他一定再去求皇太后给他们赐婚。
他想要她！
沈凤鸣走后，姜云珠依旧开饭馆、做菜，逗辛巴玩，跟吴老爷子等人说笑，只是她总会不自觉想起他，然后想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天，庆隆帝却看到一道折子，是林霆安上的，他详细分析了夏朝、西戎、北狄现在的局势，认为夏朝现在国富兵强，唯一不足的就是战马跟西戎、北狄比太差。
若是夏朝再有五万铁骑，荡平西戎、北狄不在话下。
他这折子阐述得有理有据，直说到庆隆帝的心坎里。去年西戎竟然敢派人刺杀他，要不是沈凤鸣，他恐怕已经龙御归天，他早想灭掉西戎了，只是没机会。
五万铁骑，他当然想要，可是西戎、北狄一向视自己的战马为宝贝，根本不往夏朝卖，夏朝自己的马又确实比不上人家，这五万铁骑哪里来？
林霆安还真有解决办法，他已经跟北狄的几个商人联络好了，可以从北狄购买一批好马，再请专人加以繁育，用不了几年，夏朝就会有五万铁骑了。
庆隆帝看后大喜，立刻招来林霆安，若他能办成此事，他肯定重赏他。
林霆安却跪地表示，他不要什么重赏，他只希望，庆隆帝帮他赐婚，将云容县主赐给他为妻。
“云容县主。”庆隆帝还真记得姜云珠，主要那件事牵扯到了自己，当时他发了很大的脾气，还降了武贵妃的品级。
他还记得，当时姜云珠似乎中了那种药，似乎是被沈凤鸣带走的。
沈凤鸣跟姜云珠……若是姜云珠已经成了他的人，这婚可没法赐。
“皇上，我真的倾心云容县主，求皇上成全。”林霆安一副他就要姜云珠的模样。
庆隆帝当即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上这个折子了，他就要想让他给他赐婚。若他不赐，这买马的事还能做成吗？可能行，也可能不行。
意思就是说，把姜云珠赐给他，就能换五万铁骑？
庆隆帝当即要答应，别说姜云珠，只要有五万铁骑，林霆安就算想要几个公主，他也会给的。
不过林霆安这挟恩求报的做法太明显了，庆隆帝想拖他一拖，不然以后大家都这么干，他这皇帝还有什么威严。
“容朕考虑一下。”庆隆帝道。
“多谢皇上。”林霆安退下。
大殿中，庆隆帝坐在那里，想到姜云珠，又想起沈凤鸣。忽然，他想到，前两天常州发生大案，沈凤鸣离京的事。他刚离京，林霆安就来求赐婚，一切似乎太过巧合。
也是，沈凤鸣的性格也十分刚硬、执拗，若姜云珠真是他的人，林霆安想求他赐婚，也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求。
可是沈凤鸣早晚会回来的。
庆隆帝又不确定起来，他想要五万铁骑，可是他也十分看重沈凤鸣，那这婚事到底？
他起身，决定去跟皇太后商量一下。
慈宁宫，庆隆帝陪皇太后用完膳，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聊起沈凤鸣跟姜云珠。
皇太后也正想跟他说这件事呢。
庆隆帝想问，姜云珠是不是已经成了沈凤鸣的人。
这件事皇太后知道，他们俩是清白的。
庆隆帝又意外又惊喜，沈凤鸣这样都没要姜云珠？或许，他真不喜欢女人。
皇太后却把脸一沉，她外孙是正人君子，怎么会趁人之危。
“凤鸣求我替他们赐婚，我正要跟皇上商量这件事，皇上觉得如何？”皇太后问。这两天，皇太后越想，越觉得该成全沈凤鸣。
他第一次求她，无论怎么样，她都该答应的。
庆隆帝面色尴尬，把林霆安求他赐婚的事说了。并着重强调，那可是五万铁骑。有了这五万铁骑，夏朝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如果不给他赐婚，他就做不成这件事吗？”皇太后闻言恼道。
应该也能做成，可是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庆隆帝可不想出那些意外。况且，若林霆安真做成了，本也该重重奖赏他的。
皇太后也沉吟起来。
最后两人也没达成一致。庆隆帝肯定想把姜云珠赐给林霆安，尤其他知道姜云珠并不是沈凤鸣的人以后。
皇太后有些动摇，沈凤鸣喜欢的人，给了别人，她不甘心。只是，她也知道，朝廷需要那批马。
等庆隆帝走后，皇太后想了片刻，对齐嬷嬷道，“让丹阳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丹阳公主进宫，见皇太后。
“你可知道，凤鸣请我帮他赐婚，他要娶云容县主为妻。”皇太后直接问丹阳公主。
丹阳公主惊诧了下，又很快冷静下来，她自己的儿子，她还是了解的。他认定的事，一定会做。
“今天安平侯大公子，请皇上赐云容县主给他为妻。”皇太后又道。
这句话可大大出乎丹阳公主的预料。
皇太后又把林霆安购买、繁育战马的事情说了，最后对丹阳公主道，“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凤鸣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也是第一次求我，他现在不在京里，若是他回来，发现喜欢的人被赐予别人为妻……”皇太后沉默了，她也不知道，到时沈凤鸣会如何反应。
伤心，还是……他的性格，本就冷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她不想闹成那样。
丹阳公主也心里发紧，真那样，她怕她真要失去她儿子了。尤其，他若是知道，她知道这件事，却没有阻止。
至于林霆安跟那什么五万铁骑，对她来说，哪有她儿子重要。
五万铁骑，只是计划，谁知道以后会如何。
况且，听说林霆安跟六皇子走得很近，到时就算真有五万铁骑，那铁骑是往里冲的，还是往外冲的，还不一定呢！
当然，这话丹阳公主没说出来，只是她越想，越觉得不能把姜云珠赐给林霆安。
她儿子喜欢的，怎么也轮不到别人。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给凤鸣赐婚，让云容县主予他为妻？”皇太后笑道。
丹阳公主忽然有种上当了的感觉，她一答应，姜云珠就是沈凤鸣的正妻了。
可是，她好像没法不答应。

第126章
“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沈家门第已经够高了，把十公主嫁给他，你愿意？
云容县主其实很好。
难得,凤鸣喜欢。”最后一句，皇太后是悠悠叹出来的。皇家之人，无论她或者丹阳公主，这一辈子,哪里什么自由。他们那时是不得已，可现在，他们已经站在了权力顶峰,还要让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吗？
丹阳公主哑口无言。其实,她也不讨厌姜云珠。好吧,客官来说,她觉得她还不错。
“况且,你不是一直想让凤鸣亲近姑娘,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错过这次,你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皇太后又道。
孙子,一语惊醒梦中人，丹阳公主顿时着急起来,不行,不能让姜云珠嫁给别人。
她立刻央求起皇太后。
母女两人找到了庆隆帝。
她们希望庆隆帝给沈凤鸣赐婚,把姜云珠嫁给他为妻。
理由，于公,沈凤鸣为朝廷效力这么多年,多少次死里逃生,甚至救了庆隆帝的命,难道他的功劳比不上林霆安那还没看到影子的五万铁骑？
甚至就连他的骂名，有多少是替庆隆帝背的。
于私，他是庆隆帝的外甥，难道亲人不帮亲人？
母女俩一硬一软，庆隆帝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等母女俩走了，庆隆帝只觉头疼不已。
第六天，沈凤鸣回来，第一时间进宫向庆隆帝回禀案情。
庆隆帝看了案卷，又看看风尘仆仆明显削瘦了些的沈凤鸣，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天，庆隆帝下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将云容县主指给沈凤鸣为妻，第二道，擢林霆安为户部侍郎，并将玉柔公主指给他为妻。
圣旨一出，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云容县主，谁啊？沈凤鸣喜欢姑娘的吗？
以前那些咬牙切齿，希望他孤独终老、断子绝孙的，今天怕是睡不着觉了，比如淮南王之流。
只是这次是圣上赐婚，谁想阻止，也没办法。
对于第二道圣旨，升林霆安的官还没什么，最近他在京城异常活跃，可不是应该将十公主指给他为妻吗，怎么变成了十一公主。
罗老板等人的第一批货已经准备妥当了，姜云珠去查看货物，才刚一回到饭馆，就被一个人拦腰抱进了怀里。
她差点惊呼出声。
“是我。”沈凤鸣在她耳边道。
姜云珠的耳尖瞬间红了，粉润的耳朵本就生的十分好看，现在更是如玉般诱人。
她有些羞恼，想推开他，一抬头却看见他满身疲惫的样子，又心软了。
“让我抱一会儿。”低沉的声音，不含任何□□。
姜云珠没动了，任他抱着。
这时有太监来传圣旨，姜云珠赶紧起身，跟沈凤鸣一起接旨。
是赐婚的圣旨，姜云珠怔怔接过圣旨。
这时，传旨的太监也到了林霆安的府邸。
林霆安恭敬跪倒，接旨。
升他为户部侍郎，不意外，他只等着听后面的，给他赐婚。
确实，庆隆帝给他赐婚了，赐的却不是云容县主，而是玉柔公主。
林霆安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半天没起身。
“林大人，接旨吧。”传旨太监提醒道。
林霆安回神，一把抢过圣旨，仔细观看起来，上面写的确实是玉柔公主，不是云容县主。
怎么会这样，他呆立在那里。
这时武妃跟六皇子也知道皇上给林霆安赐婚的事了。
“母妃，你没跟父皇说把皇妹许给林霆安的事吗？”六皇子问武妃。
这次林霆安忽然上了那样一个折子，六皇子觉得十分奇怪，而更奇怪的是，庆隆帝明知道他们想把萧漓玉嫁给林霆安，怎么把十一公主指给了林霆安。
十一公主的母妃是淑妃，淑妃的父亲鲁御史清正刚硬，是朝中为数不多没参与党争的人。
“你父皇防着我们呢。”武妃沉着脸道。她现在才明白，以前她想把萧漓玉嫁给沈凤鸣的想法有多可笑，别说沈凤鸣不会娶，庆隆帝都不会同意他们联姻的。
看这次就知道了，之前林霆安没提那五万铁骑的事时，她跟庆隆帝提过想把萧漓玉嫁给林霆安的事，庆隆帝什么都没说。
可现在，他却反悔了，明显是怕林霆安站在他们这边。
“林霆安！”武妃恼恨庆隆帝，但更恼恨他。他有这种办法，怎么不早说。
“我早觉得，他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六皇子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扭转现在的局势。
“让漓玉嫁给萧询吧。”武妃忽然闭眼道。有了清河王这位姻亲，他们也多了一份助力。
萧询……六皇子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萧询确实不是良人，可若是他们败了，萧漓玉嫁给谁，结果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先谋些利益。
最近京城有三门婚事要办，一个就是沈凤鸣娶妻，大家对这门婚事最感兴趣，都好奇这位沈都督要娶的是个怎样的人。
丹阳公主急着抱孙子，把婚期定的极近，就在一个月后。
第二门婚事，则是林霆安娶玉柔公主为妻，婚期未定。
第三门婚事，则是清河王之子萧询要娶萧漓玉为妻，这婚事似乎也很急，婚期定在两个月后。
姜云珠很快也听说了后两门婚事，梦里萧漓玉就嫁给了清河王之子，现在倒是一样。林霆安要娶玉柔公主，她没见过玉柔公主，不过既然是公主，自然身份尊贵。
当然，她根本不关心这些，昨天杨晟告诉她，船队的人手已经到齐了，今天正好去见一见。
沈凤鸣、杨晟、姜云珠、吴医仙四人出城，去了京郊别院。
今天他们见完这些人，这些人就会护送着第一批货物赶往码头，只等沈凤鸣的大船到位，再熟悉一下海上的天气，他们便要扬帆起航，踏上征程。
“老爷子，你真决定跟他们一起出海？”姜云珠又问吴医仙，她担心他。
吴老爷子早就不想待在京城了，每天各种人找他，烦都要被烦死。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姜云珠。
“你真要嫁给那小子？”他反过来问姜云珠。
姜云珠最终点了下头，她能感觉到沈凤鸣对她的心意，她想试试。实在不行，他还答应过，会让她离开。
吴老爷子哼了一声，“等参加完你的婚宴我就走。”
算算时间，正好差不多。
别院中，一众麒麟卫退役下来的人以及从杨家军退下来的人早已等在那里。
两拨人泾渭分明，站在那里也是两种气势。
麒麟卫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再经过严苛训练培养出的人才，每个人都本事不凡，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一群猛虎。
杨家军的人则像群狼，他们本来只是普通人，在进入杨家军后，经历一次次厮杀，才变成现在这样。他们跟麒麟卫不同，战场上动辄数千人一起混战，他们更注重团体协作性。
他们一个人或许打不过麒麟卫的人，可是十个、百个、千个呢？
麒麟卫这边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名叫池争，他长相俊朗，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杨家军这边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男人皮肤粗糙，长相刚毅。最显眼的是，他竟然少了一条右臂。男人名叫韩阔。
这些人已经见过沈凤鸣跟杨晟了，今天，主要把姜云珠介绍给他们，云鸣商行，姜云珠排在前面，以后商行的事都要听姜云珠的。
杨晟给双方做了介绍。
池争等人早就听说过姜云珠，詹长川、金娇月没事就跟他们炫耀他们在时光饭馆的滋润日子，再加上姜云珠是沈都督未过门的夫人，他们对姜云珠毕恭毕敬。
韩阔等人则有些迟疑，姜云珠一个姑娘……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小心以后得病，我不给你们医治。”吴老爷子先看不过去，气哼哼道。
大家又看向他，这个老头是？
“这是吴医仙，这次他会跟你们一起出海。”姜云珠似没看见他们怀疑的眼神，从容介绍道。
吴医仙，这位就是吴医仙，众人先是惊诧，随后都高兴起来。船舶远离陆地，缺医少药，很多人都会因此丧命，若是吴医仙跟着他们一起出海，他们岂不是有了保障。
姜云珠这时开始说她对这次出海的规划。
首先，这次出海，安全第一，他们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考虑贸易的事。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可以丢掉货物，也可以等待救援。
这条一出，众人心里都翻腾起来。他们以前是麒麟卫，是士兵，习惯了任务第一，可是姜云珠现在却告诉他们，他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姜云珠讲了船队若是盈利，利润如何分配的事。
这点池争跟韩阔已经听说了，不然他们也不会积极来这里。尤其韩阔，军中的兄弟都是穷苦百姓出身，很多人死了，家中连口棺材都买不起，他们来这里，一是想为自己谋条生路，二，也是为那些来不了的人弄一些钱活命。
姜云珠娓娓道来，他们越听越心动，不知觉，也收起了对她的轻视之心。
第三、第四……姜云珠一条条说下去，池争、韩阔等人的眼神越来越亮。

第127章
姜云珠都说完,看向众人，“大家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众人还有什么说的，姜云珠都替他们考虑好了,他们唯有誓死效命。
所有人一起跪倒，“定不负所托。”声动云霄。
夏日灼灼，姜云珠一身白底缃色的衣裙，似比那烈日还耀眼。
杨晟跟沈凤鸣站在后面,两人看着眼前一幕，杨晟忽然砸了砸嘴，有点羡慕沈凤鸣。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沈凤鸣不娶妻,他娘要念他,怀疑他跟他有什么。现在沈凤鸣要娶妻了,他娘逼他逼得更紧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行,他真要去海上了。
杨晟在这里自怨自艾,那边一处长廊下,一个人却用手捻着胡须,满脸笑意。
“老爷，这是公子的别院。”沈福在一边小声提醒沈大学士。
“他的别院怎么了,他的别院我就不能来吗？”沈大学士把脸一沉道。
沈大学士直等到赐婚的圣旨到了沈府,他才知道沈凤鸣要成婚了。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跟他说，他再好的脾气,也要恼了。
当即,他又跟丹阳公主吵了一架。当然,他也没吵赢。
生了半天闷气,也没见沈凤鸣回来，他就来找他了，正好看见这一幕。
“老爷当然能来。”沈福赶紧道，随后他又问，“是否要叫公子过来？”他有点担心，老爷气冲冲的过来，可别闹起来。
沈大学士想了想，“不必了，孩子大了。”说着他转身离开。
沈福一脸懵，老爷就这么走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甚至姜云珠都没注意到这边曾出现过两个人。
这时，池争、韩阔等人开始收拾货物，赶往码头。
姜云珠等人也回京。
回到时光饭馆，却早有宫里的太监在那里等着了，皇太后赏。
“赏碧玉瓒凤钗一对，翡翠玉镯一对，红翡金步摇一对……”
“赏金丝锦缎一百匹，银丝锦缎一百匹，云雾纱五十匹……”
“赏白玉如意八柄，翠玉鸳鸯圆盒两对，玛瑙三羊执壶一对……”
传旨太监声音高亢，足足念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将皇太后的赏赐念完。
那些东西，几乎堆满整个饭馆。每样东西上面，又有红绸，一看就是为一个月后的大婚特意准备的。
看着满院的红，姜云珠意识到，还有不到一个月，她就要嫁人了。嫁给……她看向旁边的人。
沈凤鸣握紧姜云珠的手，“我带你进宫去谢皇祖母。”
皇太后赏，肯定要去谢恩的，姜云珠点头。
两人一起进宫，这次皇太后对姜云珠的态度明显不同了，是看小辈儿的眼神，而且越看越欢喜。
从宫里出来，离婚期还有不到一个月，一切都要抓紧准备。
皇太后知道姜云珠家里人都不在京城，派了齐嬷嬷帮她张罗这些事。
“有劳齐嬷嬷了。”姜云珠对齐嬷嬷道。
齐嬷嬷笑容满面，这是喜事，她爱干。况且姜云珠救了皇太后的命，就是救了她的命，她早想报答她呢。
“我已经派人去接你的父母，估计半个月后就能到了。”沈凤鸣这时说。
姜云珠刚才也在想这件事，没想到，他已经帮她办了。
其实何止这件事，所有事沈凤鸣都想好了，只是有些事还要问姜云珠的意见。
齐嬷嬷雷厉风行，所有事都操办起来。
皇太后赏了姜云珠一处宅子，就在昌盛街，五进的大宅，如今装饰一新，姜云珠就在这里待嫁。
第二天，沈家就派人来纳彩，也就是提亲。
儿子终于要大婚了，丹阳公主高兴，决定一定要将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好让所有人知道，她儿子有了喜欢的姑娘。
至于姜云珠出身低，她也想通了，她出身低怕什么，沈家高就行了，她嫁过来，就是沈家的人，谁敢小看她。
光是纳彩的礼品，就装了三十箱，全都系着红绸，送到姜家。
随后是问名、纳吉、纳征。
纳征就是送聘礼，这天，全京城都轰动了，那长长的送礼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所有人都羡慕不已，谁说生男好，生个好女儿，照样跟着享福。
姜云珠也没想到沈家如此重视这件事。梦里，她嫁给林霆安，是林霆安好不容易说服安平侯，才办的婚事。不过可能因为她出身的原因，那婚事办得十分草率。
现在……她感受到了沈家的诚意。
在送来的聘礼中，有一个盒子，是沈凤鸣特意叮嘱人给姜云珠的。
姜云珠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一张纸。上面沈凤鸣亲笔所写，一张和离书，他已经按上了手印，只要姜云珠签了名，按上手印，这张和离书便生效了，从此，她便与他再无瓜葛。
他记得，他答应过她，如果她过得不开心，便放她离开。
姜云珠拿着那张和离书，心中翻江倒海一样。
这张和离书，他的字依旧端方整齐，只是每处落笔与收笔之处，都有停顿，以至于着墨都多了些。可以看出，他写这张和离书时的心情。
姜云珠将那张和离书贴在胸口处，好半晌，才平复了心情。
她忽然对未来的婚姻生活有了些期待。
又过了两天，陈老爷子等人到了京城。
沈凤鸣派人去接他们时，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老爷子等人上京这一路上，都是懵的。那个借住在他们家的京城客商，竟然是麒麟卫指挥使沈都督？不是传闻他暴戾非常，尤喜杀人吗，怎么他们没觉得。
还有，姜云珠要嫁给他了？他们可是云泥之别，怎么嫁！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只是到了京城，见到那五进的华宅，见到那堆成小山一样的聘礼，他们才终于相信，姜云珠确实要嫁给沈凤鸣了。
“外祖、父亲、母亲……”姜云珠见到他们，欣喜异常。
“云珠。”“姐。”陈氏等人也高兴不已。
“快进去坐。”姜云珠拉着他们的手，进入房中。
一家人久别重逢，姜云珠又马上要嫁人了，陈氏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姜城作势对陈氏道，反过来，他也红了眼圈，旁敲侧击地问姜云珠进京以后过得怎么样，以及，她是否愿意嫁给沈凤鸣。
他怕她是被逼的，毕竟她只是个民女，沈凤鸣位高权重，他若是逼她嫁，她也没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她是被逼嫁的，他也帮不上她。
这么想，他当然心里难过。
姜云珠却笑了，她是自愿嫁的。还有，她不是民女了，她现在是云容县主。这件事发生没多久，她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他们。
“云容县主？那是什么。”陈氏问。县主，跟知县一样吗？
姜霖赶紧给她解释县主的意思。
听完，陈氏高兴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用替姜云珠担心，她这个女儿，是个有主意的。
陈氏等人虽然来了，但他们对京城的事两眼一抹黑，所以依旧由齐嬷嬷来张罗婚事的事。
对此，陈氏等人感激非常，觉得他们遇到了贵人。
齐嬷嬷不敢当什么贵人，不过他们这种态度，让她暗中点头。她见过不少得了势便张狂无礼的，可陈氏等人完全没那个意思，甚至更加小心谨慎了，可见这一家人的品行。
晚上，她将这些事说给皇太后听，皇太后也面露笑容。
大婚前三天，姜云珠的吉服终于赶制好了。这吉服艳红如火，衬得姜云珠明艳不似凡人。
“好看，好看。”陈氏连说了两个好看，又忍不住红了眼圈。
这天，秦瑶跟林煜白来到京城，参加姜云珠的婚宴。同时，他们还带来了刚从牢里出来的顾祁风。
现在潞州灾民的事终于处理的差不多了，秦瑶这次来京城，打算长住。
“老板。”顾祁风给姜云珠行礼，在牢里走了一遭，他现在沉稳很多。
看见他们，姜云珠就想起顾宴州跟谢忱。自打他们授官以后，就跟她走动越来越少，这次圣上赐婚，他们也只是私下里派人送来一份礼物，似都不想参加她的婚宴。
他们想跟她生分了吗？是因为她跟沈凤鸣走得越来越近的原因？
姜云珠是这么猜想的。
她向来不愿意强求别人，若顾宴州跟谢忱真是这么想的，也只能这样。
秦瑶林煜白跟顾祁风三人还不知道这些，他们跟姜云珠说说笑笑。
尤其秦瑶，自打姜云珠走了，她都快想死她了。
现在好了，她们又能在一处了。
不过，她竟然比她先嫁人！
两个姑娘有很多悄悄话要说，这一天过得特别快。
又忙碌了两天，这一天，是姜云珠大婚的日子。
才四更天，姜云珠已经起床沐浴，外面更是人语喧腾。
齐嬷嬷在一边张罗，一切事情进行得有条不紊。有妆娘替姜云珠上妆。
刚沐浴过，姜云珠的肌肤细若白瓷，眉眼如画，妆娘心中啧啧，果然是沈都督都要动心的人，这么美的人，是个男人都想攀折。
尤其姜云珠现在只穿内衫，那挺翘的峰峦跟春柳一般的腰身一览无余。

第128章
正是好年纪,根本不用太多粉，只稍微晕染，新娘便已美得惊人。
妆娘巧手,又在姜云珠额间绘上一朵半开的牡丹，更添其娇艳。
艳红的嫁衣展开，上面的凤穿牡丹熠熠生辉，穿上新娘身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时外面锣鼓声响，新郎来迎人了。
夏朝的风俗，姜云珠没有盖盖头,而是以红珊瑚流苏遮住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跟一截白皙的脖颈。
端坐在红绸床上,透过珊瑚珠帘,姜云珠能隐隐看见外面的情形。
一个身穿红衣,身材轩昂的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是沈凤鸣,姜云珠一直好奇,他穿红色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隔着珠帘,瞧不太清。
陈氏等人却看了个清楚。今天的沈凤鸣头戴玉冠,乌发如缎。一身红色吉服，让他看起来少了很多冷意,凤眸丹唇,如玉山,如清雪，又如雪上寒梅,有种郎艳灼灼之感。
新郎竟如此俊美,再想想刚才新娘的天姿国色,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时沈凤鸣已经来到床边，弯腰抱起姜云珠，往外走去。
他步伐稳健，姜云珠在他怀里，似半点都不用担心。
走过长长的回廊，迈过一道道门槛，穿过一重重屋脊，就在姜云珠以为会这样一直走下去时，他将她放到轿辇上。
沈都督娶亲，京城这天很早就热闹起来，大家都站在路边，翘首看着，想看他娶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长的迎亲队伍似无休无尽，忽然有人惊喜道，“来了。”
往街道尽头瞧，一顶艳红的喜轿如在云端。
喜轿正红色的顶，周围红纱垂卷，红纱外，层层珠帘，街上的人其实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一身红衣端坐其中。
不过看她那曼妙的身姿，众人也能畅想一番，她该是何等绝色。
众人说说笑笑，一个人站在其中，望着轿里的人，却心如刀绞。
是林霆安，他不甘心，那轿中的人，本该是他的新娘，可是现在却要嫁给别人。
只是他不甘心也没办法，事情再无回旋的余地。
转身，他隐入人群。
沿街，还有人在看着这一顶喜轿。
顾宴州轻出了口气。
在街道对面，谢忱跟秦瑶站在那里。
“为什么不去参加云珠的婚宴。”秦瑶有些恼怒地问。还有，她这次来，他对她也冷淡得很，他是不是变心了？也忘了跟姜云珠的情谊。
谢忱很想冷着脸走开，但他最后还是道，“我有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要做。”
秦瑶怔了下，忽然抱住了他的腰，无论他去哪里，带上她。哪怕是死！
迎亲的队伍来到西城。
西城东北方有一座府宅，气势恢宏，正是淮南王的府邸。
今天在前面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王爷最近心情不佳，他们生怕一不小心惹到他。
不过在后面的就轻松很多，尤其在那偏远院子里的，反正王爷不会来这里，她们该说话说话。
此时她们就在议论外面这轰动整个京城的大婚。
“之前六皇子娶亲也没这么大阵仗。”一个圆脸丫鬟道，脸上满是羡慕之色。
“那可是……沈都督，动不动就要杀人的。让你嫁，你敢嫁吗？”另一个丫鬟则道。
“嫁，怎么不嫁。我以前在街上见过他一次……”说起那次遥遥一眼，圆脸丫鬟春心萌动。那样的男人，今天嫁了，明天就死了都值得。
何况还有这样风光盛大的婚礼，让人艳羡。
“你想嫁，人家还不娶呢。别跟屋里那位似的，竟想美事了。”另一个丫鬟道。
说起屋里的人，圆脸丫鬟哼了一声，“可不是，连累咱们一起受苦。”
屋里，姜云秀也听见了外面的锣鼓声、喧闹声，似是迎亲的声音，可她不知道是谁成婚。
听见两个丫鬟说“沈都督”，她木然的脸猛然抬起，拉开屋门。
“是谁成亲？”她问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白了她一眼，根本懒得搭理她。
就像林霆安之前说的，淮南王对姜云秀也是一时新鲜。在得到人以后，只宠幸了半个多月，就腻了，把她丢在一边。
淮南王府，大把更加年轻、更加漂亮、更加可人的姑娘等着他宠幸呢。
当然，像姜云秀这样失宠的也很多。她们中如果有身份地位的，还好一点，没有的，便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在王府的某个角落里，任她们自生自灭。
姜云秀就是其中一个。她在这偏院的别院里，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
开始的时候，她难以置信，还想着再见淮南王一面，重获宠爱。可是淮南王根本不想见她，腻了就是腻了。
后来，她幻想自己是不是怀上了淮南王的子嗣，只要她有孕了，就能当侧妃。
可是前几天，她来了月事。
无可奈何，她将身上值钱的东西给了圆脸丫鬟，让她帮忙给林霆安送个信儿，求他帮帮自己。
林霆安求赐婚失败，正想找她算账。如果真如她所说，那就是她换了姜云珠的树枝，才导致她没进安平侯府，嫁给了沈凤鸣，他如何能放过她。
本来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她，不过知道她的境遇以后，他放弃了之前的打算。
就让她在偏院中自生自灭吧，她自己做的选择，就该自己承受后果。
姜云秀彻底绝望了，在这偏院中待着，连坐牢都不如。
“是沈都督成亲吗？他娶的是谁！”姜云秀好似疯了般，一把抓住那个圆脸丫鬟问。
圆脸丫鬟被吓住了，“是沈都督成亲，听说娶的是云容县主。”
云容县主，是姜云珠！
外面风风光光嫁人的，是姜云珠，她要做沈家的少夫人了。
沈家，可比安平侯府还要有权势。
姜云秀又想哭又想笑，所以她换了命，到底换来了什么？
旁边那个丫鬟趁着她失神，一把将她推到地上，将那圆脸丫鬟拉了过来。
圆脸丫鬟回神，恼羞成怒，抬腿想踢姜云秀，最后到底没敢，往她身上呸了一口吐沫。
姜云秀却一把抓住她的腿，“你帮我给云容县主送个信儿，我是她妹妹，是她亲妹妹，她知道了，一定会来救我的。”她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道。
“神经病！”圆脸丫鬟根本不信。上次她还帮她给林侍郎送信儿呢，结果人家理都不理。
“我给你钱。”姜云秀说着，在身上摸索起来，可是在这偏院待了这么多天，吃的要花钱打点，让人帮忙送信也要钱，她现在身上哪里还有钱。
忽然，她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枚月光明珠。当初就是因为这颗明珠，她才答应给淮南王做侍妾。现在再看到这明珠，她懊悔不已。
那圆脸丫鬟却眼前一亮，伸手抢过了那明珠。
这时迎亲的队伍已经回到了沈家，沈凤鸣抱着姜云珠，将她抱到喜房的床上。
有人递给他一柄玉如意，他用如意勾起姜云珠凤冠上的珊瑚流苏，露出她的面容。
此时新房里都是沈家的女宾，她们早就好奇新娘长什么样了，这一看，都被恍了下神。
只见新娘肤如雪酥，眉眼盈盈，一张嫣红的嘴形状优美，整个人就如同她眉间的牡丹一样娇艳动人。再加上那锦帐华服，凤冠霞帔，似有光晕笼罩。
姜云珠此时也看清了周围的一切，以及沈凤鸣。
他穿红色，很好看。
她轻轻的一眼，沈凤鸣只觉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般，心情激荡。
这时有人拿来合卺酒，沈凤鸣拿过一杯递给姜云珠。
姜云珠接过。
两人交叉着手腕，喝下手中的酒。
周围人一起恭喜出声。
两人脸上都染上一些红晕。
又是一番礼节，都完成以后，沈凤鸣要出去敬酒，招待宾客，姜云珠则坐在喜床上，等他回来。
“姑娘，不对，少夫人，吃点东西吧。”喜房里只剩下姜云珠，十六赶紧拿出糕点给她吃。
其实屋中的桌子上有各种糕点、干果，但都是有寓意的，比如那些枣，那些莲子，是以姜云珠不好吃那些。
姜云珠确实有点饿，吃了一些，又喝了一点茶水。
随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不知道等了过久，常嬷嬷进来，“少夫人，公子快回房了，是否要沐浴更衣？”
姜云珠这一身虽然好看，可是繁重得很，不适合安寝。
“嗯。”姜云珠答应。
立刻有人进来，替她拆散头发，拿掉凤冠，脱掉吉服。
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流下，裹在窈窕的身体上。
旁边的房间里，早准备了热水。
姜云珠将身体没入水中，洗去一天的疲惫。
两刻钟后，她从水中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寝服。
这寝服也是红色的，不过十分柔软，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姜云珠觉得轻松很多，坐在床上继续等沈凤鸣。
这时，外面已经夜幕低垂。
一轮明月缓缓升起，忽然，外面有脚步声。
“公子回房了。”常嬷嬷喜道。然后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退出房间，不打扰这对新婚夫妻的洞房花烛夜。

第129章
九月初,京城的晚上已经有了些凉意。繁星点点，冷月的清辉洒满大地。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沈凤鸣走了进来。
他一身红衣,似刚沐浴过，鸦发如墨，双眸明亮。
桌上有早已备好的醒酒汤，姜云珠站起身,想给他倒一碗。
这时沈凤鸣却已经关好了门，来到她身边。
姜云珠把醒酒汤递给他，“要不要喝一点？”
沈凤鸣是喝了不少酒,但他没醉。他没看那醒酒汤,而是盯着姜云珠瞧,目光灼灼。
姜云珠羞红了脸,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云珠,我是不是可以……”沈凤鸣抓住她的手问。
此时他的手似乎都是烫的,烫得姜云珠浑身发软,雪腻的肌肤染上一层红晕,如春樱般诱人。
沈凤鸣再也忍受不住，将醒酒汤丢在桌上,弯腰直接抱起她,将她压在床上。
热烈而密集的吻,以前沈凤鸣都不敢这样，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轻薄了她。可是现在,她是他的人了,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他能肆意亲吻她。
姜云珠只觉得热，今晚怎么这么热，热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她听见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微睁双眸，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待人采撷。
沈凤鸣的身上有很多疤痕，那些疤痕有大有小，有新有旧。
姜云珠不自觉用手抚上他的伤疤。
她这样，无意刺激了沈凤鸣，他抱紧她，沉下身体。
然后姜云珠就不心疼他那些疤痕了，甚至，还想在他身上抓两把。只是可惜，她连那个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门外的长廊下，常嬷嬷只听见一声娇呼，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似被欺负狠了才发出的一声声低吟。那声音婉转娇美，直勾到人心里，让人忍不住想要听更多。
新妇如此，今晚恐怕要吃些苦头了……常嬷嬷一边心里感慨，一边笑吟吟地往后面去。
丹阳公主此时正在后面吃茶，当然，她的注意力一点也没在那茶上，眼睛不时往外瞟。
这时常嬷嬷来了。
“怎么样？”她问。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担心的。她很确定，她儿子天赋异禀，肯定能行的。不过……
“夫人明早倒是要怜惜些少夫人。”常嬷嬷如此说。
她这意思，成了，而且，甚为……
丹阳公主笑了，“让他们明早不必那么早起。”她当然要怜惜新妇，娇花一样的人，她现在越看越喜欢呢。
“是。”常嬷嬷笑道。
丹阳公主也不喝茶了，放下茶碗，回了卧室。
沈大学士已经上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读。
丹阳公主冷哼一声，道貌岸然，他真的看进去书了吗？
“成了。”她道。
沈大学士轻咳一声，他就知道，他儿子没问题的。
睡觉睡觉。
第二天天光大亮，姜云珠才猛然睁开眼睛，想要起身。作为新妇，第二天一早要给公婆敬茶的，她昨天还想着这件事，怎么一觉睡到这个时辰。
只是她一动，就觉得浑身酸软。尤其腰还被人抱着，想起身都起不来。
沈凤鸣睁开眼睛，“再睡一会儿吧”。
姜云珠嗔了他一眼，都怪他。还有，“你怎么不叫醒我？”
沈凤鸣知道她担心什么，“母亲说让你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去敬茶。”说着，他扣住姜云珠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肌肤相亲。
姜云珠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后来，就发现了他身体的变化，赶紧想要挣脱。
“我什么都不做。”沈凤鸣按住她道。昨晚，他体会到了人间极乐，身体食髓知味，当然会有反应。不过他知道她身体还不适应，要将养几天才行。
他一向说到做到，姜云珠这才放松身体，躺下。
只是她也睡不着了。尤其，他的身体滚烫。
“不然我们起身，去给父亲、母亲敬茶吧。”姜云珠缓缓道。
“你的身体……”
“没事。”姜云珠说着就起身，她感觉，再躺在床上，早晚要出事。
沈凤鸣只得由着她。
两人起身穿衣，然后打开门，让伺候的人进来。
姜云珠把何萦跟十六都带了过来，她还是习惯她们在身边。
她喜欢的，沈凤鸣都答应。
不一时，两人穿戴好，出了门。
外面亭台楼阁，姜云珠不知道怎么走，沈凤鸣握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带她去正厅。
沈府有很多下人，他们远远看见公子与少夫人携手前行，先是惊诧，随后羡慕不已。
常嬷嬷老远就看见了沈凤鸣跟姜云珠，对沈大学士、丹阳公主道，“老爷、夫人，公子跟少夫人来给你们敬茶了。”
沈大学士跟丹阳公主一抬头，正好看见两人十指相扣的模样。
一向冷面的儿子，眸中似乎有笑意，看着比以前更加轩昂俊朗了。而他身边的人，娇美如雨后杏花。两人携手而来，一切美得好似一幅画。
丹阳公主脸上的笑容怎么止也止不住。
“常嬷嬷，你说，是先生孙儿好，还是先生孙女好。”她已经想到了此处。
常嬷嬷知道她高兴，嘴上也好似抹了蜜，“公子俊美，少夫人端丽，生的男孩，肯定俊朗，生的女孩，则貌美，先开花再结果，或者先生个哥哥，以后疼妹妹，都是好的。”
“就你会说。”这话哄得丹阳公主更加高兴。
她自己只生了一个儿子，其实她喜欢小孙女的。不过，孙儿她也喜欢。
沈大学士在旁边听着，端正的脸上也露出些笑容。今天，他跟丹阳公主难得没吵架。
这时沈凤鸣跟姜云珠进来，一起给两人行礼。
“快起来，怎么不好好休息。”丹阳公主道。
“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沈大学士说。
来之前，姜云珠还有点担心的，怕丹阳公主不好相处，怕沈大学士不喜欢她，没想到，两人对她如此和善。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姜云珠也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来对待。
说着说着，就说到子嗣的问题上，丹阳公主让姜云珠赶紧回去休息，并吩咐常嬷嬷中午给她炖些滋阴养颜的好汤。
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想要抱孙子的想法，几乎写在脸上。
从正厅出来，回房，姜云珠却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怎么了？”沈凤鸣从后面环住她，他察觉到，她心里有事。
姜云珠确实心里有事，昨晚，其实她吃了药的，那种让人避孕的药。她不想这么快要孩子。而且她一直认为，为人父母，要对子女负责。若是不能保证孩子能平安快乐地长大，就不要生。
可是刚才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想要孙子的愿望是那么强烈，他们又对她这么好……
“跟我说。”沈凤鸣亲亲她的额头。
抬头，对上沈凤鸣的目光。
她能相信他，对吗？
姜云珠拿过一个装首饰的盒子，打开，下面藏有暗格，从暗格里，她拿出一个小药瓶。
“这是我让吴医仙帮我配制的。”姜云珠说。
沈凤鸣看着她，然后呢？
“能，避免怀孕。”姜云珠一直看着沈凤鸣，想看清他的反应。
她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沈凤鸣心中乍然冒出这个念头，心情由大喜转为落寞，那样的落差，让他不自觉变了脸色。
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你昨晚吃了这种药？”
姜云珠忽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她别过视线，点了点头。
“为什么？”
姜云珠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沈凤鸣轻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其实是他的问题，他没让她安心。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缓缓道，“其实我以前，也怀疑过，父母、母亲为何要生我，所以我懂你的担忧。
也曾经想，我以后不会娶妻，不会生子。
可是……”沈凤鸣看着姜云珠，可是他遇见了她，他想要跟她在一起，也想过，他们若是有孩子，他一定会让他开心快乐的长大。
沈凤鸣顿住，忽然又道，“你如果不想生，就不生。”他的确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可是他知道，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有多艰难，他也不想她受那种苦。
就他们俩，永远在一起也挺好的。
姜云珠抬头，“那父亲、母亲那里？”他们不会同意的吧。
“你不用担心，我去跟他们说。实在不行，就说是我身体的原因，他们就不会难为你了。”沈凤鸣道。反正他以前也没少被人说，他根本不在乎。
姜云珠嗔了他一眼，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真的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这种药以后别吃了。”沈凤鸣拿过药瓶。是要三分毒，她身体弱，还是他来吃，或者用一些办法吧。
姜云珠知道他意思，忽然抱住了他的腰。
“我不吃了。”顿了下，“你也不用吃。”
“嗯？”
“其实就算咱们想要，还不一定能马上有呢。”姜云珠道，她决定，还是随缘。
沈凤鸣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下，其实他可以更努力一点的。
这一天，两人在家里休息，如胶似漆。
第二天，姜云珠想去看看自己的饭馆。筹备结婚这么多天，她都没怎么去过饭馆，现在闲下来了，她有点担心。
沈凤鸣立刻去跟丹阳公主还有沈大学士说。
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反正以后姜云珠可以去经营饭馆，也能经营船队，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姜云珠高兴地亲了他一口，他对她确实很好。
然后她就被抱在了书桌上。
她的身体还没好，沈凤鸣只是亲了亲，就放开了她。
姜云珠去饭馆，饭馆里热闹一片。薛京也是前些天才知道沈凤鸣的身份，又是惊讶，又是担忧。
“老板，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他看着姜云珠，几乎喜极而泣。姜云珠嫁的可是沈家，高门大户的，他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金娇月等人也围着姜云珠，饭馆里少了她，依旧舒服，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她回来了，太好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姜云珠也心情甚好，跟大家聊了起来。
马上到中午了，她感念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的大度，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饭菜，让十六送回府去。
此时，沈府，姜云珠走后，沈凤鸣也去忙了，府中就剩下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的。
这时，十六送来饭菜。全是姜云珠亲手所做，热气腾腾。
“老爷、夫人，少夫人想着你们呢。”常嬷嬷一边把饭菜摆上桌，一边对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道。
太白鸭、宋嫂鱼羹、龙凤球……一道道菜，色香味俱全。常嬷嬷看着，都要流口水了。
丹阳公主的脸色明显好转，等她吃了一筷子太白鸭后，脸上有了笑意。
沈大学士还是第一次吃姜云珠做的饭菜。那次沈凤鸣带回来的香肠还有他后来派人送回来的小吃，没法跟正经的饭菜比。
这么一吃，他立刻被征服了。
这鸭子，怎么这么好吃，还有这鱼羹，几乎鲜掉舌头，还有这龙凤球……
越吃，他越高兴，屋中的气氛也立刻变了。
常嬷嬷在旁边看着，长出一口气，少夫人的手艺真棒。一家人这么和和气气的，多好！
主子们高兴，她也就跟着高兴了。
下午，姜云珠准备回府。
才出饭馆，就有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凑了过来。
“可是云容县主？”圆脸丫鬟紧张地看了姜云珠一眼，赶紧低头。不愧是沈都督喜欢的人，丽色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圆脸丫鬟来自淮南王府，今天，她一直守在沈府外，想着怎么往里给姜云珠送信儿。
谁想到，姜云珠，沈家少夫人，竟然出了府。
于是她决定亲自跟她说那些话。
“你是？”姜云珠问。
十六警觉地看着那丫鬟。
圆脸丫鬟简短说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说起姜云秀，以及她让她给姜云珠带的话。
姜云秀失宠了，被弃在偏院里，想让她帮她？
姜云珠想了想，“你帮我问一句话，‘若是你，你会帮吗？&#39;”说完，她没再理会圆脸丫鬟，径自离开。
圆脸丫鬟一脸懵，姜云珠那句话什么意思？想再问，却哪里还有姜云珠的影子。
算了，反正她答应的已经办到了。
圆脸丫鬟回了淮南王府。
姜云秀一直等着她呢，见她回来，立刻上前，“怎么样？她怎么说。”
圆脸丫鬟冷着脸，“人家让我给你带句话，‘若是你，你会帮吗？&#39;”
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姜云秀却顿时明白了，姜云珠的意思，她问，若现在失宠被弃的是她，她会帮她吗？
姜云秀呆在那里，扪心自问，若姜云珠被人抛弃了，她会帮她吗？
不会，肯定不会，她只会高兴，看她的笑话。
自己不会帮她，又怎么求她帮她？这就是姜云珠这话的意思。
真实，让她无法反驳。
姜云秀忽然笑了，笑得绝望至极。她后悔了，或许，她就不该抢那根短的树枝，或许，她不该想着当什么侯府少夫人，更后悔，她不该做淮南王的侍妾……
圆脸丫鬟被她的样子吓住了，她，果然精神有问题吧！
姜云珠回到沈府，丹阳公主跟沈大学士见到她，脸上都没异色。
晚上四个人一起吃饭，果然比中午热闹很多。
成婚第三天，姜云珠要回门，沈凤鸣陪她一起。
陈氏等人这几天一直很担心她，如今见到她跟沈凤鸣手挽着手一起回来，一对幸福小夫妻的模样，众人都放心了。
说说笑笑，随后，姜城提出，明天他们就要回武陵县了。
“就住在这里不好吗？”姜云珠舍不得他们。
“这里是很好，可是我更想回去。”姜城道。
“他舍不得他的生意呢。”陈氏笑道。
姜城脸色涨红，他确实舍不得他的生意，不过也有别的原因。京城虽好，可是不是他们容身之地。在这里，他们就像飘在水中的浮萍。
还是回武陵县好，脚踏实地的，心里也踏实。
姜云珠想挽留，可是姜城等人却去意已定，他们更喜欢武陵县的生活。
最后，姜云珠没劝他们了，人各有志，没人能强迫别人。
第二天一早，姜云珠送走了姜城等人。
“我明天也要走了。”吴医仙道。出海的船队其实几天前就做好了准备，只是大家想参加沈凤鸣跟姜云珠的婚宴，这才拖到现在。
是时候，该扬帆起航了！
姜云珠刚送走姜城等人，其实舍不得吴医仙走。
可是没办法。
第二天，她跟沈凤鸣将吴医仙送到码头边。
这里已经停靠了二十艘大船，上面装备齐全，池争、韩阔等人站在船头，整装待发，威风凛凛。
吴医仙迈步上了最前面那艘大船。
“老爷子，保重。”姜云珠叮嘱。
“你才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吴医仙道，随后他看向沈凤鸣，哼道，“若是她受了一丁点委屈……”
“放心。”沈凤鸣道。
吴医仙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终究选择了相信沈凤鸣，上了大船。
大船扬起风帆，破浪远去。
姜云珠站在那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时沈凤鸣揽住她，她还有他。
姜云珠回抱住他的腰，曦光照在水面上，又映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之后会写后记，就是婚后生活，生娃养娃还有朝中时局以及船队情况
因为这些时间跨度会比较大，所以算在后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