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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求生之丧尸横行/丧尸横行之绝地求生
作者：何大仁
内容简介
 文案一： 9012年4月3日，病毒爆发，丧尸围城。 一个月之后，H市外的国道上，沈十安背着一把厚重长剑，绕过随处可见的废弃车辆大步前行。 别闹了，他回过头道，快跟上，天就快黑了。 哎！身后一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应了声。手起刀落砍下一个丧尸的脑袋，伸手进去掏了掏，抠出一枚弹珠大小的透明晶石。 往衣服上几下蹭干净，然后背上那把比他整个人还高出半截的唐刀，哐当哐当跑到沈十安跟前： 安安，给你！ 文案二： 沈十安捡了条惨兮兮的小狗，毛发虬结又脏又臭，凶得不得了。 第一次带它进灵泉，它变成了个男娃。 第二次带他进灵泉，他变成了个男人。 雾气氤氲的灵泉边上，沈十安望着仰头游泳的男人剑眉紧蹙：你能再变回去吗？ 为什么？ 沈十安抿唇：你太能吃了。 男人围了条浴巾拎起唐刀从空间内闪身出去。不多时又闪身进来，将染满血污的唐刀插入草地，捧了一把亮闪闪的晶石递到他面前： 我虽然能吃，但我更能干啊！ *末世，受有功法和随身空间 *攻是异兽，血统尊贵超吊那种，三百岁已成年 *前期剧情为主，中期剧情加感情，后期感情加剧情 *甜文甜文甜文 扫！雷！必！看！！！！！！ 1.如果文中存在逻辑或者常识性错误，欢迎指出，以便本人及时改正或想办法挽尊。 2.不了解、不确定是不是BUG的地方，友情建议先略微查证一下再于评论中指出，否则强行公知KY，小几率掉落作者怒怼大礼包。 3.不改设定不改设定不改设定！或者砸三个亿包养作者，那随便你想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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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H市偏南，十二月底了日平均气温依旧在5摄氏度以上，遇上今天这样天气好的，万里无云一丝风没有，灿金色的阳光融在空气里，暖洋洋的直让人从骨子里泛出慵懒睡意。
刚转正不到半年的护士小可抱着一个纸袋子走到病房门口，心里忽然就有些紧张。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护士站——四五个跟她同龄的小护士几分钟前因为猜拳失败，颇为不甘地将往VIP病房送东西这个差事交给了自己，此时正满眼放光，挤挤挨挨趴在站台后面盯着她看，见小可回头，挤眼睛的挤眼睛吐舌头的吐舌头，还有人攥着拳头兴奋而无声的冲她比了个加油。
小可脸上红了红，原本的紧张里又掺进去几分娇羞，转过头悄悄深吸一口气，先跟门外相处半个多月彼此都熟悉的两位保镖打了声招呼，然后敲了敲门，转动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沈先生，你在吗？我进来了。”
面积开阔的VIP病房装修精美，雾蓝色的厚重窗帘全部拉开，阳光透过第二层轻纱从飘窗外洋洋洒落进来，照得满室通明。
小可口中的沈先生正站在沙发后的立式衣柜旁，身上的病服还没换下来，手上拿着几件衣服，脚边敞开一只行李包，看起来应该是正在收拾东西。
听到敲门声后转过头来，一双墨玉似的眼睛背着光，眸底清冷幽深：“我在，怎么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小可脸上的红晕立刻又深了两分：这位沈先生，实在是太好看了。
以至于视线才和他对上便烫着一般立刻转到一边：“……沈、沈先生，那个，我来给你送入院时的贴身衣物。”
沈十安将手里刚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包，走过来接过小可怀里的纸袋——他半个多月前出了一场车祸，随后被送进这家H市最大的合资医院进行治疗，袋子里装着的都是那时候从他身上拿下去的东西。
手机在车祸里撞坏了，住院期间早就重新换了一个，学生证和身份证也在确认他身份的时候拿了出来，剩下的不过是当时穿的一套衣裳，还有一串钥匙。
沈十安简单翻了翻，然后对小可道谢：“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可又是一阵面红耳热，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思及对方马上就要出院了，再想想护士站小姐妹们对她的加油鼓劲，鼓起勇气又把视线放回了沈十安脸上：“沈先生在收拾东西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多谢。”
小可眼中划过一抹失望，咬咬唇，到底没敢把“交换手机号码”的请求说出口，最后看了沈十安一眼，低低说了句“那沈先生你忙”，便转身走出病房。
沈十安一直目送她离开并带上门，这才把纸袋子放到茶几上，走回柜子边继续收拾衣服。
没过一会儿，房门又被敲响了，这回进来的是保镖之一，国字脸大块头，约莫四十来岁的范国平：“沈先生，有位说是你同学的小兄弟想进来探望你。”
他话没说完，沈十安已经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高个儿青年。周身的冷冽褪去几分，脸上带了点笑意：“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课吗？”
他跟云飞扬同是H市医科大学大二的学生，同院系不同专业，但有些公共课还是会在一起上。今天是周五，他记得上午下午都是有专业课的。
“你出院我怎么能不来，我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么，刀山火海也拦不住我奔向你的脚步啊。”云飞扬双手插兜绕过保镖走了进来，先贫了一句才说到重点：“都快期末了老师查勤查得不严，再说还有室友顶着呢，真要点名帮我代答一声就行了。”
视线在病房里绕过一圈最后落到沈十安身上，云飞扬吹了声口哨：“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小老弟，又是鲜花水果又是营养补品的，我瞅着你比住院之前气色还好。”
这倒是实话，大概是在室内待的时间长了，沈十安的皮肤看上去比以往还要白一点，而且还不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站得远了看不仔细，站得近了才发现连毛孔都几乎瞧不见，莹润光泽白里还透着红，比自个儿这种期末前熬夜打游戏、期末时熬夜背课本的医学狗不知道好出多少个等级。
云飞扬找了半天才从他身上找出点出过车祸的病患痕迹：“就是瘦了不少。”啧，要是让学校里的女同学瞧见，可不得心疼坏了。
在相熟的友人面前，沈十安明显放松不少，“要不我给病房续个费，让你也来住两天？也不用如何，每天让护士扎两针就行。”
云飞扬嘻了两声，“那多不好意思啊，还是不麻烦护士姐姐了。”见房门已经重新关上了，从果篮里拿了个橘子一边抛着一边凑到沈十安跟前：“你门口这两个保镖大哥是什么情况？上回来还没看见呢，你爸…咳，顾先生给你找的？”
沈十安嗯了一声，半长的黑发随着他弯腰拉行李包拉链的动作垂落眼前，没有多做解释。
知道这不是什么适合深入的话题，云飞扬也就没继续追问，“出院手续办好了没？有什么东西要我帮着收拾吗？”
一边说一边拿起了茶几上的纸袋子，刚打开就被吓了一跳——
里面装着的是沈十安的衣服，这个他认识。但浅灰色的薄毛衫和外套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那血迹似乎完全浸透了衣服的面料，因为深沉的颜色和大块的面积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让人立刻忍不住联想衣服的主人到底遭受过怎样的创伤。
云飞扬脸色有点发白，原本嬉笑的神色荡然无存，看着沈十安难掩担忧：“卧槽，你车祸那么严重啊。”
沈十安出车祸之后医院通过他身上的学生证先通知了学校，学校又通知了辅导员，辅导员联系了沈十安目前仅存的直系亲属，也就是那位远在B市的顾先生，等到云飞扬给沈十安打电话发现怎么都打不通，察觉不对劲跟辅导员汇报时，已经是对方住院的第二天。
那时候沈十安刚做完手术，虽然住在重症病房里，但看他气色以及主治医生的描述，似乎也不是特别严重的样子，直到此刻亲眼看见这些见证车祸、浸满血迹的衣服，他才心头狠狠一跳，恍觉对方分明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沈十安把纸袋从他手里拿下来，同样装进行李包里：“看着吓人而已，其实都是皮外伤。”
云飞扬有点不信，“真的？”光看衣服上的血迹，分明就是能要人命的失血量。
“真的，”沈十安眸光清澈，有种类似于黑宝石的光泽：“我骗你干什么，真要有什么大问题医生也不会让我出院的是不是。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等我换身衣服就能走。”
云飞扬还是有些不放心，坐在沙发上紧盯着他，生怕他强忍伤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晕倒在地上。
按照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要是突然晕倒自己应该能冲过去接住吧？云飞扬暗中估量片刻，屁股贴在沙发上悄悄往沈十安的位置挪了段距离。嗯，这样就差不多了，绝对能瞬间冲过去英雄救美。
云飞扬脑子里想象的场景并没能实现，因为沈十安看上去的确不像有事的样子，来回走动都正常自如得很，病服底下除了一件长袖T裇也并没有什么染血的绷带或者是重创后的狰狞伤口。
不过等他背对着自己套上了一件黑色薄款修身毛衣，云飞扬倒是看出点异常来：“诶，你的佛珠呢？”
沈十安右手手腕上一直戴着一串佛珠，墨玉质地，每一颗都雕成了古韵盎然的莲花造型，因为是他母亲沈女士留给他的遗物，云飞扬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摘下来过。
可此时黑色毛衣服帖的套在他身上，右手手腕处一片平整，分明没有佩戴任何东西。
青年动作一顿，然后神色如常地拉上了外套拉链：“做完手术醒过来之后就不见了，应该是车祸里扯断了绳子。”
明白佛珠对于好友的意义，云飞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刚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嘴贱的，会不会说话啊！
熟知他性格的沈十安也不在意，换好衣服拎起行李包，“走吧。”
云飞扬赶紧把行李包抢过来，颇有点努力讨好戴罪立功的意思：“你是病号哪儿能让你拎东西啊，给我给我。”视线扫了一圈病房里的花篮果篮：“这些东西怎么办啊？”
“就这么放着吧，本来也不是送给我的。”顾家是医院的大股东之一，这些东西都是顾先生来过之后，医院里的医生主任和各级领导们送过来的。
病人给医生送东西常见，医生给病人送东西倒是难得。
云飞扬立刻不愿意了：“都送到你病房了怎么不是送给你的！这么多水果补品的，扔在这多可惜啊，啧你这败家孩子。”
抱起几束鲜花，转身出门去护士站问护士姐姐们要了好几个大布袋子，然后在果篮和补品间挑挑拣拣足足装满了三大口袋，探头冲门外的两个保镖嘻嘻笑：“嘿嘿嘿嘿，拎回家给我们安安补身体的，保镖大哥帮帮忙呗。”
范国平乐呵呵的挺好说话，大手一伸轻轻松松拎起两袋，另一位保镖年轻点，名叫万锋，比一八五的云飞扬还高，棱角分明不苟言笑，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拎起另一袋东西。
云飞扬悄悄搓了搓胳膊：也不知道那位顾先生从哪儿请的人，看上去是个狼火啊。
一行四人在住院部负责人的送别下抵达了地下停车场，范国平开车，万锋坐在副驾驶，沈十安和云飞扬上了后座。约莫半个小时后便抵达了沈十安位于H市医科大学附近的住处。
公寓楼是姥姥姥爷留给他的，所在小区属于医科大学的教职工家属大院，在H市这个略微偏南的城市里难得享受市政供暖。
拿出钥匙刚打开门，一行人立即被迎面而来的热气扑得呼吸一屏。
公寓是两室一厅一厨两卫结构，附带一间储藏室和一扇阳台，面积不算太大，但一个人住着绰绰有余。
房子收拾得十分整洁，即使大半个月没住人也看不出丝毫脏乱，只在家具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灰，稍微打扫一下就干净了。
两位保镖拦住了沈十安准备迈进门的步伐：“沈先生，安全起见，最好让我们先检查一下。”
沈十安抿唇，然后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两位保镖将房子里每一处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直到万锋准备打开朝北的储藏室，这才拧眉冷声阻止：“等等，那间不能进。”
话音刚落抬脚走了过去，转动把手主动将门打开——
储藏室的面积和次卧差不多，因为朝北背阳，温度比屋子里其他地方略低。房屋结构图上写的是储藏室，其实并没有当成储藏室来用，房间里空荡荡一览无余，只有靠着墙的木家具上放着一个淡青色的瓷罐，旁边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前还摆着约莫二十厘米长、红泥塑的四角香炉和两架烛台。
万锋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抱歉。”
“没事。”青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转头看向刚刚检查完卧室的范国平：“劳烦两位在我身边守了这么多天，不过我已经出院并且平安到家了，两位应该也能结束这份工作，不用再保护我了。”
范国平和万锋对视一眼，国字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那个啥，我们俩是顾先生聘请的，顾先生的要求是对沈先生你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工资都已经拿到手了，没有顾先生的指示，我们也不敢玩忽职守就这么撒手不管。这也是为了沈先生您的安全考虑。”
沈十安并非不识好歹，也不会故意为难二人，浓密的睫毛垂落一瞬又抬起来：“可你们也看见了，我家里住不下你们两个人。”
就算住得下，他也没办法二十四小时跟这两人共处一室。即是不愿，也是不能。
范国平的神色立刻放松了，笑呵呵道：“这你不用担心，”转身走出门外，掏出钥匙打开了沈十安家对面的公寓房门，“顾先生都安排好了，我们俩就住在沈先生对面，平时绝对不会打扰沈先生私人生活的，你就当我们不存在就行。”
既然如此，沈十安也只好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将二人送出去后再次道过谢，便关上门回到房间里。
一直没说话的云飞扬听了半天好像琢磨出点什么来：“你爸…不是，顾先生好好的为什么要给你请保镖啊？还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又不是国家领导人还得提防着有人刺杀……”
话音猛地一顿，云飞扬忽然睁大眼睛：“卧槽，难道，难道你的车祸不是意外？！”
云飞扬又惊又怒差点蹦起来，沈十安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没有证据的事情，谁也确定不了。”弯腰换了拖鞋，又给云飞扬拿了一双。
“怎么确定不了啊！要是车祸里没有猫腻顾先生怎么可能这么大阵仗给你请保镖！”云飞扬的性子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猛然间得知有人要害他兄弟那还得了，脸色涨红恨不得立刻拿着菜刀跟幕后凶手拼命：“谁干的？是谁要害你！我知道了，肯定是顾先生他老婆对不对！卧槽，你都姓沈了，户口本上跟顾家半点关系没有，她老盯着你干嘛啊！当初那些事做得还不够缺德……”
沈十安忽然转身看了他一眼，脸上瞧不出喜怒，但眸子里沁凉的冷意瞬间让云飞扬像是被掐住脖子般停了下来。
发泄般使劲揉了揉头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吧。”心里暗中嘀咕：怎么住过一次院之后，冷下脸的时候比原来更吓人了。
眼见着沈十安走进了储藏室，赶紧换完鞋颠颠跟了上去，在静谧的环境和浅淡的香烛味道里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我也给阿姨上柱香。”
沈十安点燃了蜡烛，然后用烛火点了三支香，攥在手里对着黑白照片低声道：“妈，我回来了。”
照片里的女子漂亮极了，眉目温柔长发披肩，五官看起来和沈十安足有七八分相像，但气质截然不同，一双笑眼微微弯起来，在太阳底下流光溢彩。
和沈十安的内敛克制不同，同样点了香的云飞扬则要絮叨得多：“阿姨，我又过来叨扰了，不过今儿个安安是病号，我就不劳动他下厨做饭了，待会儿多点些营养补汤啥的好好喂饱他。你放心，安安虽然出了车祸吧但没啥大事，现在活蹦乱跳的，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您在天上照顾，我在地上照顾，以后绝对逢凶化吉好运天天有……”
直到一炷香都快烧完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把香插’进香炉里，跟着沈十安走到客厅准备点外卖。
等外卖顺便帮着抹灰打扫的功夫，云飞扬忽然想起件事儿来，“对了，你不是每天日行一善么，今天的份额是不是还没用出去啊？”
沈十安的姥姥和母亲都信佛，他本人虽然不信，但在母亲影响下坚持“日行一善”已经有十几年了，即使是住院期间也从没落下。听见这句话顿时陷入沉思：行善之事不在于大小，哪怕只是扶人一把也算，只不过眼下回到家里，恐怕没有什么实施的机会。
云飞扬施施然坐倒在沙发上，两条腿架上茶几，一句“要不然就过来给我捏捏肩膀捶捶腿吧”还没说出口，门铃声响了，外卖小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云傲天先生在吗，您的外卖到了。”
沈十安挑眉扫了他一眼，然后在后者嘿嘿嘿嘿的笑声里先去厨房拿了瓶水，随后打开门，一手接过外卖一手将矿泉水递了过去：“辛苦了，喝口水解解渴。”
外卖小哥愣了愣，然后接过水笑起来：“好嘞，谢谢您嘞！满意的话麻烦五星好评！”
沈十安点点头：“没问题。”
吃完饭又吃过甜点，沈十安将云飞扬连同一大袋水果一起送了出去。
云飞扬提着袋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光靠保镖不行，你一个人住还是有点危险，哎，明天周六，我去宠物医院上班，要不给你带条狗吧，我们医院里收留的流浪狗可多了，都清理过打过疫苗，你喜欢什么样的？”
云飞扬遵从父母期望学的是人医，但本人其实对兽医更感兴趣，所以趁着课外时间找了份在宠物医院的兼职，按他的说法，“治人哪有治狗好，又萌又乖不医闹”。
“再说吧，”沈十安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并不是很喜欢宠物，“如果要养的话我告诉你。”
“行，说好了啊，别自个儿买，领养代替购买，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云飞扬隔着逐渐合拢的电梯门冲着沈十安挥手：“行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昂。”
目送云飞扬离开之后，沈十安走进卧室翻出换洗衣服，站在浴室的莲蓬头下冲了个澡。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玻璃门内走出来，一边在腰间围了条浴巾，一边走到镜子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镜子上抹了几下，粘附的水汽滚落下来，清晰的镜面里显出一道年轻的身影。
潮湿的黑发往下滴着水珠，脸上因热气蒸腾出一抹红晕，薄唇微抿，愈发红艳的色泽诱人至极——明明是几乎妖冶的性感，却因为漆黑眸子里冰凉的冷意瞬间多了几分不可触碰的距离感。
青年人的身材略微瘦削却并不瘦弱，薄薄一层肌肉恰到好处，流畅的肌肉线条一直没入浴巾之中，在水汽中泛出迷人的光泽。
沈十安的视线从镜中的脸上一扫而过，而后定格在镜中人的手腕上——
平日里从没摘下过的佛珠早就不见了，而在佛珠原本的位置上，一道刺青仿佛与生俱来一般，将沈十安的右手手腕完整环绕一圈，暗青色的纹路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恍惚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如果这时候云飞扬在场的话立刻就能认出来，那道刺青神秘诡异又暗含玄妙的花纹，分明就是佛珠的造型样式。
沈十安抬起左手往那道与皮肤完美贴合的刺青上摸了摸，心中默念：进。
下一秒，热气蒸腾的浴室内空无一人。

第2章
沈十安告诉云飞扬，他在车祸里只受了点皮外伤，这话其实并不太准确。
发生车祸的地方位于H市郊外的一个十字路口，天阴下着小雨，视野便昏沉沉的看不清晰，在那辆装满煤土渣的大卡车忽然冲出来之前，沈十安没有发觉到任何异常。
他开的是辆小型轿车，高考结束后姥爷送给他的毕业礼物，生产方的主要宣传点就是轻盈灵巧适合新手驾驶，因此在重型卡车的急速撞击之下，几乎像是一只脆弱的火柴盒，瞬间就被撞飞出去砸进了路边的泥水坑里。
凌空翻滚几周又轰然落地的时候，被安全带绑在驾驶座上的沈十安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穿透肺叶后直直从右胁下刺了出来，滚烫的鲜血继灌满了他的胸腔后争先恐后从口鼻和伤口处往外淌，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衣裳。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左右车门都被撞击力挤扁、且自己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情况下，他实在想不出来任何幸存的可能。
但是他并没有死。
濒死前的昏暗中，饱蘸鲜血的佛珠珠串光芒大作，一瞬间右手手腕被高热烧灼的痛苦几乎超过了肺叶被鲜血淹没的呛痛，等视野再度清晰的时候，他便来到了自己此时立足的地方——
眼前是一处环境清幽的陌生空间，面积大约一个足球场大小。环境并不复杂，最显眼的是一幢三层高、古色古香的竹楼，楼前长着两棵树，一棵是桃树，另一棵他不认识。
树前是一片开阔空地，空地外环绕着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而在溪水的源头，则是一孔地势稍高的泉眼，以及泉眼下方，一汪由汩汩泉水汇聚而成、直径三米左右、雾气蒸腾的灵泉池。
正是这汪灵泉救了他的命。
车祸发生之后，右手手腕处被烙铁炙烤般的痛苦刚刚出现，他就被佛珠“吸”进了这个地方置身于灵泉当中。他学的是临床医学，但没有任何医学理论能够解释他身上的变化：
仿佛有无数股暖流自泉水中涌入他的身体，安抚、修复、愈合他体表和体内的伤口，车祸造成的几欲让人发狂的痛苦很快平缓下来，断裂的肋骨重新长好，被刺穿的皮肉组织迅速愈合，胸腔中的淤血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从毛孔中排出……
温暖的灵泉仿佛母亲的子宫，源源不断为他提供着生命所需要的所有物质。
他不知道自己在灵泉中泡了多久，等到空间再次将他“吐”出来，他依然被安全带绑在翻倒过来的轿车里，手腕上的佛珠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圈仿佛天生长在皮肤上的暗青色纹身，而远处隐隐约约响起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救护车将他送进了医院，医生给他做了检查，主要创伤是撞击时造成的外表皮擦伤和轻微软组织挫伤，等到顾先生得到消息赶至医院，由外科室主任亲自监督又给他从头到脚做了一遍检查，检查结果依然不变——
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就是碎玻璃造成的深深浅浅的划伤，因为割破了几条静脉血管，出血量比较大，看上去有些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能结痂，除此之外连最轻微的脑震荡都没有。如果不是顾先生执意要求，他完全不需要住院大半个月这么久。
造成车祸的肇事卡车司机早在救护车抵达前就逃离了现场，警方调查后发现是某个矿场工地聘请的临时工，工作合同上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家庭住址都是假的，目前仍然在逃没有任何消息。
只有沈十安一个人知道，在那个阴雨连绵的初冬下午，在那场堪称惨烈的车祸当中，在轿车狭小逼仄满是血腥气的驾驶座上，究竟发生过怎样神秘而奇妙的事情。
空间里的温度似乎始终保持在二十五摄氏度左右，因此就算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也丝毫不觉得冷。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泉眼处水流的淙淙声响。沈十安靠在灵泉池壁上，温暖的泉水正好没过胸口，仰头看着空间顶部雪青色的“天空”。
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淡去之后，遗留下来的就只有满腹疑惑：
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谁创建了这个空间？和沈家又有什么样的渊源和联系？除了他之外，还有人知道佛珠的秘密吗？
……
类似或截然不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没有止境，可光坐在这里泡温泉，显然没办法解答其中任何一个。
沈十安低头往脸上泼了一把水。死都死过一次了，既来之则安之，多想无益。
大约半个小时后，感受体内充盈的精力和力量感，他单手撑地从泉水中跳了上来，用浴巾擦干头上身上的水珠，重新围在腰间，然后沿着一条青草绒绒的小路走向竹楼。
青草被踩在脚下的触感十分奇妙，极轻微的刺痛中带着密密麻麻的痒，旁边的的土地酥软蓬松，在天光下泛出肥沃的黑色。
绕过楼前两棵合抱粗的大树，踏上了走廊外的台阶。沈十安停在门口，拿起竹凳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将脚擦干净，然后穿上了凳子旁边的一双棉拖鞋——
这两样东西都是住院期间他托保镖范国平购买，随后在试探空间规律时带进来的：只要跟他身体直接接触的物品，都能跟他一起进入空间之中。
竹楼的第一层总共四个房间，最中央是间客厅，客厅右手边是间书房。
书房内的陈设简洁而典雅，墙上还挂着山水画，沈十安推门走进去，越过笔墨纸砚俱全的书桌，直直走向书桌对面的一副书架。
书架极大，与整面墙同高，但上面只放了一本书，沈十安将书拿了起来，封皮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再次映入眼帘：
归墟功法。
这本书沈十安已经来回翻过很多次，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这本书和灵泉泉眼应该是这个空间里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如果能掌握书里的内容，应该就能对空间有更深层次的了解。
只可惜书中绝大多数都是繁体字，难认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词句晦涩难懂，语序混乱无章，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对他来说和天书也没两样。
耐着性子勉强翻了两页，发现和前几次一样依旧是满头雾水毫无进展，沈十安只能将书重新放回去，转身返回客厅。
客厅最里面是连接二楼的木质楼梯，沈十安顺着楼梯往上走，在楼梯行至一半拐弯的位置，不出预料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
果然还是不能上去。
有关这个空间，他摸不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走出竹楼，沈十安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手腕处的刺青上，心念一动便出现在浴室当中。
冲澡时蒸腾起来的热气已经散尽，镜子里清楚照见了他的身影。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里不同，大约是二比一，也就是说在空间内停留两个小时，现实世界中只过去一个小时。
考试前用来临时抱佛脚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解开浴巾穿好衣服，沈十安从浴室里走了出去。
有云飞扬帮忙，家里已经全部打扫干净了，但大半个月没住人，要收拾的地方还有不少。
被芯和枕头抱去阳台暴晒，换下来的被单床套塞进洗衣机，从医院里带回来的水果补品放进冰箱整理好，沈十安拎着一只小喷壶，绕过来回乱转的扫地机器人走到阳台上给绿植浇水。
绿植都是姥姥姥爷种的，姥姥还在世的时候，整个阳台被收拾得像是个立体小花园，从常见的南瓜辣椒等蔬菜到各种藤萝花卉，姹紫嫣红热闹极了，一年四季都是生机勃勃。姥姥过世后蔬菜花卉枯死了不少，后来姥爷回转精神，仔细打理照顾，也是一片郁郁葱葱。
直到姥爷也过世，沈十安却不知道该拿这一阳台的植物如何是好。
他尝试根据种植手册以及网上查询到的各种植物习性打理过，但享受过悉心照料的植物好像比人命更加脆弱，不管他怎么努力，每一天都有一两株死亡凋零。
再后来，没死的植物大半让他送给了楼上楼下喜欢打理花草的邻居，一小半或许是出于“想要证明自己园艺能力”的心理留了下来，到现在只剩下一盆仙人掌、一盆芦荟和一丛绿萝依旧在他手里苟延残喘。
不过大半个月没人浇水，喜湿的绿萝几乎成了干草，不喜湿的芦荟因为被晒得太厉害，好像也喘不了多久了。
手指捏了捏芦荟缩水一大半蔫哒哒的叶子，沈十安下意识拧起眉头，稍微想了想，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喷壶里已经全换成了灵泉水。
灵泉既然能修复伤口，应该也能滋养植物吧？
沈十安不是特别确定，毕竟人体所需的营养和植物截然不同，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浇过灵泉水之后，芦荟和绿萝蔫哒哒的状态好像的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善了不少。
仙人掌住院前才浇过水，暂时应该还不用。沈十安盯着尖刺看了会儿，伸手握住栽种仙人掌的花盆，心念一动，仙人掌就连同花盆一起消失在掌心里。
看来不光是拖鞋、毛巾之类的“死物”能转移，仙人掌这样的植物生命体同样能被带进空间。也不知道动物可不可以？
看来还得找机会做进一步实验。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他决定趁着天黑之前去趟超市买些生活用品。
姥爷生前是H市医科大学的老师，和小区里许多住户都是同事，这些同事也都认识沈十安，并在姥爷过世后或多或少有所照拂。
学校里藏不住消息，沈十安出车祸的事情不少人都有所耳闻，再加上他有个“日行一善”的行为准则，经常帮助老人拎东西按电梯，人缘很不错，因此从家门口走到小区门口的这段路程中，他不得不多次停下来回应老人们的嘘寒问暖。
两名保镖十分尽职地远远缀在后面，二人都有过专业的军队训练背景，安静潜随的话，按说沈十安应该察觉不到才对，但得利于灵泉的温养，他现在无论是耳力目力还是观察力都比常人敏锐许多，远处那两道影子对他而言并不难发现。
超市离小区不远，穿过马路走几十米就到了。沈十安买了些新鲜食材，挑了几瓶鲜奶和果汁，零食拿了点，沐浴洗漱用品也要补充，准备结账的时候想了想，推着购物车来到农产品区，找了半天才在货架底端找到几包蔬菜种子。
毕竟不是专门的农作物种子基站，超市里的蔬菜种子种类有限，沈十安拿了一包番茄一包甜瓜，抱着纸袋子走回小区时还在想，到底种在空间的哪个位置比较合适。
想得太入神，脚下没注意被台阶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个趔趄及时稳住了，但一包午餐肉却从袋口掉了出去，骨碌碌滚了老远。
追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捡，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忽然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一口叼住午餐肉，转身冲着沈十安压低两条前腿，浑身毛发炸起，从喉咙口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嗷呜！”
超凶。
沈十安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条脏兮兮还没他一只脚大的小狗眯了眯眼睛，指着它嘴里的午餐肉冷声道：“我的。”
“嗷呜！！”更凶了。
对宠物完全没有兴趣的沈十安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小区里物业环境很好，他住了好几年从来没见过流浪猫狗，它是哪儿来的？这么点点大，看起来顶多也就两三个月，是其他住户家里走失的，还是被母狗抛弃后误打误撞闯进来？
不管怎么样，抢他午餐肉总是不对的。
他把纸袋子放到一边后蹲下来，在小狗进行攻击之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它的后颈皮。小狗很轻，拎近了才发现是条小公狗，同时它身上不知道多久没洗澡的酸臭味也就愈发明显。
沈十安皱眉，有些嫌弃地把狗拿远了点。
后颈皮被人拎在手里，兽类本能使得小狗全身僵直，但又不甘心受制于人，于是翻着白眼梗着脖子，四肢僵硬地来回扑腾想要从沈十安手里挣脱——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神经发育不良的傻狗。
哪怕这样儿了，它也没把嘴里的午餐肉吐出来。
沈十安和它四目相对看了会儿，在对方凶狠的眼神和呜呜不绝的威胁中丝毫不为所动。
想起来云飞扬之前劝他养条狗，正好对今天的善行又不是特别满意，沈十安犹豫半晌，像甩梅干菜一样将手里的小东西甩了两下：
“……要不，跟我回家？”

第3章
沈十安最终还是把狗带回了家。
不过刚进门他就后悔了。视线扫过小狗脏乱的毛发以及黑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肉垫，又看向才打扫过没多久的家：
地板是刚拖的，沙发套是新换的，地毯才晒过不到一个小时，把狗放哪儿？
放哪儿都不合适。
沈十安放下纸袋子换了鞋，继续拎着小狗的后颈皮一步一步缓缓往里走，直到走进次卧对面的卫生间，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没从它身上掉下什么东西来。
不顾对方反抗将午餐肉从小狗嘴巴里拽了出来，沈十安把这只四肢扭动目露凶光、看上去像是要和他拼命的小东西拎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漆黑的眼睛反射出冰冷光泽：“想吃吗？先洗澡，洗完就是你的。”
眼神控制不住地跟着午餐肉来回转，威胁的呜咽声一顿，小狗龇出来的利齿似乎收回去两颗。
沈十安没在意，识相最好，不识相澡也是要洗的。它在外流浪的时间应该不短，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或是疾病，想了想把狗放进淋浴间的玻璃门里关起来，“等着。”然后拿起一只塑料盆，闪身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端着大半盆热气腾腾的灵泉水。
玻璃门打开的一瞬间小狗就冲了出来，沈十安以为它要攻击，已经做好了拎后颈皮的准备，哪知道对方看也不看他，笔直从他腿边窜了过去扑到盆边，两条前腿费力搭在盆沿上，埋头就开始喝。
沈十安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哎，这水不能喝！”
灵泉水有自动清洁的功能，这一点沈十安第二次进入空间的时候就发现了，无论什么杂质掉进去都会在半个小时内被清理一新。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毕竟在灵泉里泡过澡，就算再不喜欢宠物，喂泡澡水也太过了。
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后颈皮再次将小狗拎了起来——这一次小东西的反应比抢它午餐肉时还激烈，张牙舞爪活像是跟沈十安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是多久没喝水了？渴成这样？
沈十安重新将它关进玻璃门里，“等着。”走出卫生间去厨房拿了个素青色的浅口碟子，进入空间从泉眼处接了一碟子水，然后回到浴室放在小狗嘴边：“喏，喝吧。”
满满一碟子灵泉水转眼间全进了小狗肚子。
“喝饱了？”沈十安搬了一只凳子坐到塑料盆旁边，毛衣袖子拉起来，T恤袖口仔细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细白瘦削的手臂，右手手腕凸起的骨节上正好有一朵小小的暗青色佛莲，被骨节一撑，仿佛在皮肤上一瓣瓣舒展盛放，美得神秘而妖异。
抬手将小狗拎起来放进盆里：“喝饱了就洗澡。”
原本以为给这小东西洗澡恐怕是件苦差事，没想到它竟然出乎意料地配合，在直径足有它两倍长的盆里划水蹬腿，游过来潜过去，姿态非常惬意。趁沈十安不注意又偷喝两口。
碧莹莹的泉水在小狗泡了十几分钟之后就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沈十安把他从盆里拎出来，搓上沐浴露又用莲蓬头冲了三遍，用毛巾包住放在腿上揉了一遍，这才算露出它真实的样子。
毛发是接近纯黑的深灰，从头到脚没有半点杂色，虽然是流浪狗，发质倒还不错，用吹风机吹干后柔软蓬松毛绒绒的。脸上的毛有点长，稍不注意就会挡住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照着光才发现它的虹膜是翡翠似的碧绿色，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取什么名字呢，”沈十安一边捏着它的后颈皮给他吹毛一边自言自语，“不如以后就叫你小黑吧。”
见小黑又一次试图扭过脖子咬人，声音转瞬冰冷：“午餐肉不想吃了？”
小黑动作一僵，默默又把脖子扭了回去，爪子开始扒拉身下的毛巾。
它从沈十安手里“捡漏”的那块午餐肉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沈十安本来没准备全喂——一来估计它吃不了，二来他不是很确定人吃的午餐肉狗子到底能不能吃。
可也就是拿出手机搜索“狗能不能吃午餐肉”的功夫，等他再低下头，一包午餐肉只剩下了碎成一地的包装纸。
沈十安看了看包装纸，又看了看小黑还没拖鞋长的身体，最后看了看它圆滚滚的肚子，有点担心它会不会把自己撑死。
可眼下除了祈祷它消化能力强大，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早知道就不急着取名字了。
根据网上搜索的结果，人吃的食物很多狗都不能吃，家里没有准备宠物食品，需要现买。想到小区那些热情的老年住户，沈十安不大愿意再出去一趟。打开手机上的超市APP，选了两袋狗粮和一罐宠物奶粉，想了想又加了一只蘑菇造型的狗窝，直接选择送货到家。
小黑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沈十安也不急着找它，初来乍到，让它自己先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在客厅墙角处放了一碟子灵泉水，把买回来的东西依样整理好，看时间也不早了，开始准备晚饭。
他买的食材不少，一个人吃饭也不用太复杂，烧了一个糖醋排骨，一个百合虾仁，一个凉拌秋葵，又煮了一小锅海带汤，荤素搭配营养齐全。
米饭闷熟，最后一道菜关火的时候，门铃声正好响了起来，是他买的东西到了。
小黑早在排骨没出锅时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也不凶了也不闹了，蹲在灶台边盯着平底锅双眼发直，门铃声响起来之后大概是闻见了门外陌生人的气味，立刻炸成一只刺猬，在沈十安开门的瞬间龇牙咧嘴“嗷呜”一声就冲了出去——
沈十安及时拽住后颈皮把它拎了起来，另一只手从快递员手里接过纸箱：“麻烦了，多谢。”
送走快递员关上门，把纸箱和狗一起放到玄关处的凳子上，转身回到厨房将烧好的菜摆上桌，先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又找出来一只小碗和一把剪刀，走回凳子旁边。
小黑个子小腿又短，趴在纸箱上犹犹豫豫不是很敢往下跳，见沈十安走过来立刻压低身子龇牙冲他呜，简直凶神恶煞。
沈十安没理它，熟练地捏着脖子把它放到地板上，拆开纸箱取出狗粮，往碗里小心倒了浅浅一层，然后放在那一碟灵泉水旁边：“过来，开饭了。”
小黑一愣，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圆，转头看了看餐桌上香气四溢的饭菜，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黑乎乎的几粒狗粮，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似的，眼神骤然凶狠，龇出两排寒光闪闪的小尖牙，一脚把碗踢翻：
嗷呜！！！

第4章
小碗倒在地上转了两圈，里面的狗粮洒落一地。
沈十安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长得肖似母亲，尤其是一双眼睛：
瞳仁漆黑，睫羽浓密，眼尾微微上翘的弧度恰到好处——如果是长在另一个人脸上，应该总会给人浅笑盈盈的错觉，从而深陷其中难以忘怀。可当眸子里全是冰寒冷冽之色，那股迷人的冲击性反而更加强烈，让人既忍不住去看，又不敢长时间去看。
凶神恶煞的小黑无意识间弹了弹后腿。
沈十安盯着它看了足足半分钟，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稍稍缓和，蹲下来扶正小碗将狗粮一粒一粒又捡了回去：“午餐肉吃撑了不消化是吧？那就等饿了再吃。”
捡完狗粮，用湿纸巾将狗粮滚落的地面仔细擦了两遍，洗过手后走到餐桌边坐下来吃饭。满脸凶狠的小黑愣了一会儿，撒腿追了过去。
椅脚很高，餐桌更高，香气四溢的饭菜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简直抓心挠肺太折磨狗了。
直到它绕着餐桌扑腾第五遍的时候，沈十安才明白过来它想干什么：“你要吃饭？”
小黑立刻冲着他叫了两声：“汪汪。”虽然神色依旧凶狠，但这明显不是它表达愤怒或者威胁时的叫声，音调软软乎乎，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奶音。
沈十安指了指客厅角落里那只装狗粮的小碗：“饭不是在那儿吗，去吃啊。”
“汪汪！”这回好像有点生气了。
“你要吃我吃的饭？”
“汪汪~”小奶音更加明显。
“不行，”沈十安一口拒绝：“这是人吃的，你不能吃，吃了会变死狗的。”
“嗷呜！！”突然凶狠。
沈十安不理它，端着碗吃自己的。小黑气得磨牙，开始绕着沈十安的椅子疯狂转圈，一边转一边叫，音调从“嗷嗷”“吼吼”到“汪汪”“呜呜”不一而足，并且还有越叫越大声的趋势。
沈十安还没吃几口就被它烦得不行，眉峰皱得死紧，“砰”地放下碗：“你还没完没了是吧！”
小黑抬头看着他：“汪！”音调特别肯定。
他第二次后悔起来，到底为什么要把它捡回家。一人一狗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蹲在地板上，相对无言对峙良久。
“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响起保镖范国平犹犹豫豫地声音：“那个，沈先生？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屋里有狗叫得特别惨，然后又忽然没声儿了，狗……咳，你没事吧？”
那欲言又止的语气，似乎是在担心沈十安嫌狗太烦，凶性大发把狗给怎么着了。而事实上沈十安脑子里现在的确转着某些不大和谐的念头。
“没事，”他依旧盯着小黑，提高音量应了一声：“我跟狗都挺好，多谢关心。”
“咳，那就好那就好。”门外的范国平似乎松了口气，但没有立刻离开：“流浪狗呢因为在外头遭过罪，刚开始对人都会比较防备，尤其是像那种特别小的小奶狗，那么小一点大，没了妈又到处受欺负，那脾气可不就稍微差点儿么，我女儿就收养过一条流浪狗，才两个多月大，唉哟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刚领回家那会儿吧连碰都不给碰，吃饭都防备着人，不过只要耐心温和地好好照顾，很快就跟人亲近了，不管去哪儿它都要跟着。狗最忠诚了，不记仇，但你对它一点好它都记着，不是有句话么，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沈十安耐着性子听范国平说完一整套有关“人类和狗之间的友谊如何难能可贵”的言论，等对方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之后，提着小黑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我虐待你了？”
“汪~”简直委屈。
呵。沈十安冷笑一声，把狗放回地上，起身从碗橱里拿了个蓝色的浅口盘子：“米饭要吗。”
“汪！”小黑立刻跟过来开始甩尾巴。
沈十安盛了一勺米饭，小黑抬爪子使劲挠他裤脚，于是又给加了一勺。
“虾仁要吗。”
“汪！汪！”
端起菜盘给它拨了小半碟虾仁，“排骨要吗。”
“汪！汪！汪！”
沈十安眉角一抽，又给搛了几块排骨，顺便倒了点汤汁，颗粒分明的米饭和浓郁喷香的肉汁搅拌均匀，在灯光下泛出诱人的焦糖色，更加让狗垂涎三尺，小肉垫焦躁地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秋葵要吗。”
这次得到的是长久的沉默。
沈十安低头看着它，小东西眼睛溜圆神色乖巧，看上去特别无辜。
“该不会是喝灵泉水喝变异了吧。”他暗自嘟囔一句，然后将手里满满当当的盘子放到餐桌旁边：“吃吧，如果吃死了变成鬼怨气难消，冤有头债有主，记得找范国平范先生知不知道？”
小黑哪儿还有兴趣听他说话，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瓷盘，等沈十安一放下来便冲过去埋头大吃。
沈十安坐回椅子上继续自己的晚餐，嘴上说着“随它吃吃死拉倒”，眼神却控制不住一直往小黑那边扫。眼瞧着瓷盘里小山似的饭菜被吃掉一半了小东西还是没停下来，终于忍不住走过去：“还吃，你真要把自己撑死？”
见这人伸手过来要抢饭，小黑急了，一边从喉咙里冲他呜一边狼吞虎咽吃得更快，但嘴巴里塞满食物，凶狠的呜咽听起来就不是很有威慑力，情急之下赶紧伸出舌头往瓷盘最上面的排骨上舔了一口。
沈十安：“……”这是做什么？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小黑迅速将瓷盘里的米饭、虾仁包括整个瓷盘的边沿全都舔了一遍，一边舔一遍示威性地斜眼冲沈十安瞟，意思再明确不过：
「我的！」
在他家里吃着他的东西，然后当着他的面宣示所有权？
沈十安气笑了，反手攥住它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它被食物撑得圆滚滚的腮帮子：“米饭，虾仁，排骨，这个家里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在内，都是我的。想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懂不懂嗯？”
一只满嘴食物而且被捏住腮帮子的小奶狗显然没办法回答他。
沈十安松开它，本来准备将瓷盘端起来，突然记起整个盘子上都沾满了它的口水，于是伸出一半的手掌又收了回去。
算了，就算再傻，总不能硬生生把自己撑死吧？
“吃撑了就别吃，”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低头对着狗说，“明天我做红烧肉，你要是撑死可就吃不到了。”
等他结束晚餐，瓷盘里的饭菜也被吃完了，连盘子都被舔得干干净净锃光发亮。接连吃下足有自身体积一半的食物，当事狗小黑看上去半点事没有，活蹦乱跳满屋子里乱窜。
洗干净碗筷收拾好厨房，沈十安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铲子，带着下午买的那包番茄种子和一只塑料盆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内依旧温暖如春，带着草木香气和湿润水汽的空气沁人心脾，沈十安站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走到溪水旁的那片空地前。
他在超市里一共买了两袋种子，一袋西红柿一袋甜瓜，考虑到自己完全没有农作物种植经验，沈十安暂时不打算全种下去，先种一袋试试看。
按照他在网上查到的资料，西红柿的种植方法很复杂，要提前一个多月先育苗，等苗长出花蕾了再拔苗重新定植。这样的方法主要是为了保证苗株生长结果期间有充足的养分，但空间里的土地是最肥沃的黑土，想来养分应该够多了，所以沈十安打算直接种，省去拔苗定植这道程序。
网上还说，种子播种之前可以用五十摄氏度左右的温水浸泡，可以提高种子的存活率，并且减少病害。正好泉眼处的水温差不多是这个温度，沈十安用塑料盆接了一盆，将四分之一袋番茄种子倒进去，随后放在空地旁静置，而他则趁着种子浸泡的时间挖坑。
拖鞋脱掉，家居服的裤脚卷至膝盖，袖口卷至手肘，沈十安先在空地上划出长三米宽三米的区域，然后以行距十厘米、列距十五厘米左右的间隙挖坑，坑深约为五厘米。
空间里土地松软，就算没有专业工具，只靠一把园艺铲子挖起来也不吃力，等到三十一行、二十一列整整齐齐的浅坑全部挖掘完毕，沈十安将塑料盆端过来，从左往右从上往下，每个浅坑里放入三到四粒种子不等，覆上土，再浇上一点灵泉水。
等到所有种植工作结束之后，沈十安微微后仰撑坐在岸上，沁凉的溪水从脚边汩汩流过，鼻尖有层晶晶亮的汗迹。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独处，或许是劳动后的疲惫让人满足，又或许是空间内的草木香气着实教人提不起防备，周身疏冷的气质缓缓褪去，露出冰层底下一角柔软的内里。
这是他第一次种菜，希望种子能尽快发芽长大，植株健健康康无病无灾。也不知道结出来番茄会是什么味道，不好吃也不要紧，不好吃就喂给小黑。
狗能吃番茄吗？应该能吧。
在温泉里泡了个澡洗干净身上的泥土和灰尘，换上放在竹楼内的干净衣服，沈十安将脏衣服仔细叠好，闪身出了空间。
刚出来就发现小黑正在客厅里跟扫地机器人干仗。
扫地机器人是市场上去年才出的新款，直径三十多公分的圆盘造型，平时尽职尽责，哪怕在沈十安住院期间都会来回转悠吸灰除尘，正好跟四处乱窜的小黑撞到一起。
莫名被撞，小黑哪儿受得了这个委屈，当下全身炸毛低吼着给了机器人一巴掌，机器人银白色的圆盘被打得一震，以为自己撞到了障碍物，转身换了个方向继续滑行，没滑多远撞到沙发脚，于是调转方向又滑了回来。
看在小黑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龇出两排寒光闪闪的小尖牙，以更重的力道又打了一巴掌。机器人被打得一个趔趄，代表眼睛的两只指示灯似乎有些困惑，顿了顿转头往回走，撞到沙发又转回来，周而复始。
沈十安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小黑正跟打乒乓球似的，嘴里“嗷呜”“嗷呜”，左右开弓把机器人从它自己跟沙发之间来回抽，闻见沈十安的气味转过身的时候，还是一脸“小样儿我就不信我收拾不了你”的凶神恶煞。
“好玩儿吗？”沈十安问它。
小黑将牙齿收了回去，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音调的叫声，机器人撞到沙发后又滑回来了，可能是接连碰壁后程序有些慌张，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圆盘顶部撞到小黑狗腿后没停，直接将它整个铲了起来，顶在圆盘上继续往前跑。
小黑以一种屁股和后腿着地的姿势坐在机器人顶部，狗脸上有明显的空白和怔愣。
沈十安忍不住低笑两声。
没有继续关注小黑和扫地机器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他将铲子和塑料盆放回原处，见时间不早了便准备休息。
洗漱完毕之后，沈十安先去给妈妈上了柱香道了声晚安，然后将买回来的蘑菇型狗窝放到沙发边上：“小黑，你晚上睡这儿。”
那小东西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似的，这会儿正骑在机器人头上到处乱晃，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沈十安没管它，反正就在家里也丢不了，检查门锁关掉灯，转身进了主卧。
大约两个多小时之后，夜色愈深。主卧半掩的房门忽然从外面被缓缓推开，静谧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翡翠般的莹绿色眼睛。
小黑蹲坐在门口，没有立刻动作。沈十安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又响了十几分钟，确定对方是真的睡熟了，牙齿上锋利的寒光这才悄悄泄出几分。
「想让我对一个人类言听计从，做梦！虽然不知道一个人类是从哪儿得到的生命泉水，但只要把他吃掉，就都是我的了！」
黑暗中似乎隐隐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这人类身上灵气浓郁，肯定大补。」
眼中绿光愈深，前肢下压，后肢蓄力，像是一只蛰伏许久的猛兽，迅如闪电朝沈十安扑了过去。
沈十安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
不算噩梦，但也绝对算不上美梦。
梦里的他才十二岁，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了佛莲手串的秘密，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立刻冲到病床旁边，要带着妈妈进空间泡灵泉。
梦境总是混乱无序的，没有逻辑可言。上一秒他还在教室里读书，不小心将手指划破了一个口子，眼见鲜红的血滴融入佛莲之中，下一秒他就突然出现在医院病房里，拉住妈妈的手兴奋得不能自已。
而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混乱之外，一部分属于成年沈十安的思绪依旧清醒而理智，这部分思绪像是一个脱离于梦境的单独个体，安静关注着梦境的发展，并且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在半个多月前的车祸当中，发现自己被佛珠救了之后，浮现在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而是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感——
为什么他没能早点发现？为什么他的血没早一点融入佛珠？如果他能早点发现佛珠中隐藏的空间，早点发现空间内的灵泉，妈妈根本就不会去世！
沈女士从小身体不好，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意外怀了沈十安之后没有遵循医嘱终止妊娠过程，而是拼着性命把他生了下来，从那以后身体更加虚弱，健康状态每况愈下。
姥姥姥爷为了医治女儿想尽了一切办法，求神拜佛念经茹素，西药中药甚至是乡野偏方，能试过的方法几乎都试过了，可依然只能眼睁睁目睹女儿像是一朵失去了养分的鲜花，一步步走向枯萎和死亡。
谁都没有想到，最有效、最便捷的方法，其实一直就在身边，一直就藏在沈十安手腕上的佛珠里。
“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导致妈妈失去健康生活下去的可能”，这样的念头能把任何人逼疯。
属于成年沈十安的、清醒而理智的思绪浮在梦境上空，依旧沉默无言。他不仅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并且知道梦境究竟会怎样发展。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十二岁的自己趴在病床边拉住妈妈的手，一遍又一遍尝试将妈妈带入空间当中，可无论他尝试多少次，当自己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后，苍白瘦弱的母亲永远都会被留在原地。
沈十安的身体发育比寻常男生要迟，十二岁的他不高，脸上满是孩子气，因为皮肤白，看上去远比同龄人瘦弱。
成年的沈十安看着十二岁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尝试，看着那满是孩子气的脸上，原本的兴奋和激动一点点剥落，眼眶越来越红，嘴唇越抿越紧，到最后彻底陷入痛苦和绝望之中。
这份痛苦和绝望太过强烈，以至于原本那部分清醒理智的思绪都受到影响，沉睡中的身体越绷越紧，呼吸越来越急，甚至隐隐发出类似于失恃幼兽的悲鸣——
直到一声“砰”的闷响将沈十安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抬手拍了两巴掌，声控灯应声亮起，将卧室内照得通明。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开四敞，而通过从卧室里透出去的灯光，远远的客厅沙发旁，似乎趴着一小团黑影。
“……小黑？”沈十安喊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
黑影似乎颤了颤。
沈十安擦掉眼角的水渍，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卧室按下了走廊上的灯，这回灯源离客厅近，沙发旁的景象立时一览无余：
小黑团成一团趴在沙发脚旁边，身体颤抖不停：
「失、失算了，没想到这人类身上还有防御法器，啊好疼」
沈十安把客厅的灯也打开了，走过去蹲在小黑跟前，这才发现它不止浑身颤抖，眼角还泪光莹莹，眼睛旁的毛湿漉漉的，明显是哭过的痕迹——
这是，怕黑？
看着挺凶，没想到这么怂。
见小东西越抖越厉害，慎重思考片刻把它抱了起来，“行了，要不然今晚跟我一起睡吧。”反正才给它洗过澡，应该不脏。
关掉客厅和走廊里的灯，沈十安抱着狗回到卧室，打开了床边一盏小夜灯，然后将狗放在枕头旁，挨着它躺了下来。
“睡吧，”他又拍了两巴掌，声控灯应声而灭，将手放在小狗身边：“我在这。”
小黑从疼痛中恢复不少，发泄似的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又不敢咬得重了——它怕惊动防御法器再被扔出去一次，便拿犬齿间两排小牙来回磨。
果然是小奶狗，还撒娇呢。沈十安唇角弯起，抬手在狗头上揉了揉。
夜灯柔和的光线下，小黑偷偷把眼泪在枕巾上蹭干净，然后往他手腕上重重舔了几口，心中发狠：
「你等着，早晚把你吃掉！」

第5章
沈十安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了将近六年，受老人影响，培养出了十分健康的生活习惯和极为规律的生物钟，每天早上六点整，必然在闹钟响起之前睁开眼睛。
可是今天的情况好像有些不一样。
带着小黑一起入睡之后，沈十安没再做梦，但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不知名的困惑在潜意识里沉沉浮浮捉摸不透，直到凌晨时分终于逐渐清晰：
他忘记小黑需要尿尿拉屎了。
“狗子可能已经在家里某个角落甚至是他枕头边排了便”，这样的念头惊得沈十安从床上“噌”地坐起来，背后全是冷汗，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身旁的小黑——
一尺长的小东西四脚朝天，毛茸茸软乎乎的肚皮微微起伏，喉咙里打着轻微的小呼噜，显然睡得正熟。床单上没有明显的异物，空气里也没有可疑的气味。
呼。沈十安长长松了口气。看了看手机才五点半，抬手往小黑肚子上戳了两下：“快起来，带你出去拉屎。”
冬天天亮得迟，这个点窗户外依旧是昏沉沉一片，所以当沈十安换好衣服洗漱完毕，穿过走廊进入客厅时，并没有立即察觉到异常。
直到他从茶几上拿起马克杯，无意间朝着阳台的方向抬起了眼睛。如果不是定力好反应快，他手里的杯子恐怕已经摔了下去。
沈十安大步冲向阳台，“唰”地拉开了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门——因为动作太急，玻璃门的金属边缘重重撞到了门框上，滑轮在轨道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于寂静无人的深冬凌晨显得尤其响亮而清晰。
一片足有蒲扇大小的叶子在玻璃门打开后挤了进来，擦过沈十安的脸颊垂落在他耳边。沈十安怔怔抬着头，修长优雅的颈项上，喉结快速颤动几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家阳台上长出了一片原始森林。
昨天还蔫哒哒萎靡不振的芦荟，此时就像是一只变异过后的深海海妖，三角形的肉叶如同海妖庞大粗壮的触角，每一根都有成年男子腰粗，从阳台地板上呈放射状直直长到天花板那么高，就连叶片边缘锯齿状的小刺，也从芝麻粒大小变成无数把坚硬锋利的西瓜刀。
而原本放在阳台一角的那盆立体式绿萝，数根藤蔓如深绿色的巨蟒般蜿蜒攀爬彼此缠绕，蒲扇大的叶子苍翠欲滴，沿着藤蔓疯狂生长，将偌大的阳台堵得严严实实——如果阳台上的窗户没有关好，沈十安丝毫也不怀疑这些藤蔓会穿过窗棂，肆无忌惮地沿着楼体墙壁继续攀爬生长。
一大早天没亮就在熟睡中被人戳醒，超凶小黑表现出了愤怒值爆棚的起床气，沈十安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一路在他脚边来回扑腾，使劲挠他拖鞋和裤脚。因此当沈十安疾行几步后突然在玻璃门前停了下来，小黑收势不及一头撞上他小腿，在反作用力下往后一倒屁股着地“吨”地坐到地上，甩甩头还没来得及龇牙，就看到了和沈十安所见一样的场景。
沈十安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低头和狗子四目相对：目瞪狗呆.JPG。
为什么？沈十安眉峰紧皱，心中的震惊仍然如波涛般汹涌：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如此惊人且违反常理的变化？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的，物种变异还是人为影响？他除了浇水根本什么都没——
沈十安浑身一震：浇水。他给芦荟和绿萝浇了灵泉水。
仿佛一道闪电从脑中划过，沈十安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瞬间消失在原地，闪身进了空间。
溪水环绕的空地上，三十一行、二十一列他昨晚才种下去的种子，此时已经长成了每棵足有四米多高、郁郁葱葱蔚然成林的番茄树。成人手臂粗的“树枝”上，上千颗篮球大小的西红柿红彤似火，在空间内的天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
沈十安站在小溪边，神色一时有些恍惚。
他希望番茄能长得快一点没错，但这好像也太快了。
半晌抬手捏了捏眉角，现在最起码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了：芦荟、绿萝以及番茄之所以会发生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变化，都是因为灵泉水。
沈十安转头看向那汪雾气环绕的灵泉，恍觉自己好像太过低估了灵泉水的神奇和作用。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小黑屎还没拉呢！
心中一紧，立刻又闪身回到客厅，换好衣服鞋子，又从玄关处的柜子里拿了几个一次性鞋套，对着小黑招手：“过来。”
家里没有狗绳，沈十安直接抓住后颈皮把它拎了起来，冷声斥道：“别扭，想不想吃肉了。”
狗子喉咙里“呼噜”几下，果然不动了。
沈十安锁好门刚拔下钥匙，对面的门就被打开了，保镖万锋走了出来，衣着齐整面无表情，冲着沈十安点点头：“早。”
“早，”沈十安同样颔首示意，心中有些惊奇：“你难道一整夜没睡吗？”
他在住院期间也保持着规律的生物钟，每天早上六点钟准时起床，这个习惯并不难发现。但今天起得比平时都早，而且又不住在同一户，这位万先生是怎么做到自己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上来的？
万锋言简意赅：“睡了。”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另一位保镖范国平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一边锁门一边笑道：“那肯定得睡觉啊，床是子弹人是枪，休息好了才有力量，不睡觉谁撑得住，我们两个轮班呢。沈先生今儿个起这么早啊？”
说完还弯下腰跟小黑打了声招呼：“哎哟，昨天瞅着黑乎乎一团，洗干净后还挺漂亮嘛。”
小黑冲他凶狠地一龇牙。
沈十安捏了捏手里的后颈皮，示意小东西安分。同时回道：“出去遛狗，也不走远，就在小区里，现在天色还早，两位可以继续休息不用跟着的。”
“那怎么行，”范国平连忙挥手不同意：“顾先生聘请我们的时候就说好了，要求24小时贴身保护，拿人钱财给人办事，这点职业素养我们还是有的。沈先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们俩工资高着呢。”
如此沈十安也不再推辞，点点头便当先走进电梯里。小黑被他提在左手上，前肢翘起后肢僵硬，随着步伐来回晃动，像是一块风干的老腊肉。
腊肉在沈十安走出一楼门禁后被放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往前跑。
太阳还没出来，气温正处于一天中最低的时段，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再吐出去时便是一片雾气腾腾的白。
沈十安掏出湿巾将左手手掌仔细擦了一遍，修长笔直的双腿不快不慢，以一种赏心悦目的频率跟在小黑后面往前走。羽绒服帽子上的一圈白狐狸毛围在脸边，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目间有逼人的精致冷艳。
时间太早，温度太低，今天又是周六，除了沈十安一行之外小区里几乎没人，偶尔才能在树木和楼栋的间隙中瞥见环卫工人的身影。
沈十安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气温为零下四度，可他并不觉得有多冷，骨节分明的双手随意垂在腿边，皮肤上依然泛着暖融融的血色。
小区里绿化环境极好，到处都是树木以及半人高的灌木丛。小黑跑了一阵，便往其中一处灌木丛里钻了进去。
沈十安站在灌木丛旁，只要一想到待会儿还得给它捡粑粑，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冰封。第三次开始由衷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把这狗子捡回来。
大概是憋得太久，小黑处理生理问题所花的时间比沈十安预想的稍微长一点。等它终于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之后，沈十安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往右手手掌上套了五层一次性鞋套，这才冷着脸弯下腰，左手拨开灌木丛的树枝，上半身朝里面探进去——
将目光所及处接连找了好几遍，也没发现狗屎的踪迹。
犬类粪便如果不及时处理，风干破碎后容易形成粉末，将附着其上的细菌病毒通过空气进行传播，而如果直接接触草坪的话，不仅不能使土壤增加肥力，反而会因为发酵和分解产生大量热量和有机酸等有毒物质，灼伤植物或造成“烧苗”现象——
沈十安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他最近好像农业种植类信息看得太多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找，小黑的粑粑依旧毫无踪影。
沈十安将上半身从灌木丛中收回来，看着一旁的小黑满脸狐疑：“……你不会吃掉了吧？”
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后，小黑气得在他裤脚狠狠挠了几下，然后被沈十安一把抓住爪子——爪尖有明显的泥土痕迹。
啊，自己挖坑埋起来了啊。沈十安心里松了口气。
转头看向灌木丛——就算再清楚宠物粪便直接接触土壤的种种不良影响，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钻进去找到小黑挖的坑，再把它埋的屎刨出来了。
算了，今天日行两善，将功补过。
从小区外的早餐店买了早餐，回到家里一人一狗吃完之后，沈十安开始面对最棘手的问题。
足有十几平的阳台被变异后的芦荟和绿萝堵得严严实实，连根系都看不见在哪儿，沈十安思考良久也没想出妥善解决的办法。
有些发愁地捏了捏眉角，沈十安闪身再次进入空间。
相比较阳台上体积受限的“原始丛林”，一夜之间从种子长成大树的番茄林带来的视觉冲击显然更加强烈。
沈十安数了一遍，总共2362棵番茄树。昨天他挖了三十一行、二十一列，一共651个浅坑，每个坑里放入三到四颗种子不等——如果每坑按照四颗种子计算，一共2604颗种子，这也就意味着成活率高达90.7%。
就算在农业上涉猎极少，沈十安也能猜出来这是个极高的数字，并且实际成活率肯定比这还要高。
脑子里思绪纷繁，绕着番茄林接连走了三圈之后，沈十安才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事实——
由于番茄林带来的冲击性太大，导致他一时间竟然忽视了除番茄树以外最明显的异常：
种植面积变大了。
他昨天播种时，划出来的试验田只有三乘三米，总共九平方米的面积。但眼下这片容纳了两千多棵番茄树的“森林”，别说九平方米，九百平方米都不止。
可当他从小溪对岸看过来时，番茄林给人的感觉仿佛又只有九平方米那么大——就好像，这片空间被折叠了一样。
当他站在远处看，竹楼前的空地面积没有任何变化，给当他走到番茄树底下，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就被放大了数百倍。
所以，空地是可以随着其上的植物需要，自由变化面积？
那如果他昨天划出来的试验田没有九平方呢，只有一半，但依然种那么多种子，试验田内部的实际面积，还会扩张到此时这么大吗？
沈十安下意识咬住了右手拇指：无论如何，空地不可能无限扩大，它能够扩大的倍数肯定有一个最高值，超过这个最高值，哪怕往一片空地上塞的东西再多，其空间也不可能继续变化。
而这个最高值究竟是多少，还需要进一步实验研究。
沈十安深呼一口气，手指在右手手腕处的佛莲刺青上摸了摸，神色有些凝重：这个随身空间，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许多。如果他能掌握阅读书房里那本“归墟功法”的方法，估计还会发生更多不可思议的变化。
不过眼下事情太多，先一件一件解决。
沈十安思考片刻，绕开番茄林，穿过青草小径走上竹楼走廊，他昨天收进来的仙人掌，就放在了走廊的栏杆旁。
仙人掌没有浇灌灵泉水，因此也没发生芦荟绿萝那样惊人的变化，但体积明显比收进空间之前长大三倍有余，陶制花盆被根系撑得四分五裂，轻轻一碰便碎落一地。
看来不光是灵泉水，空间内的空气也能促进植物生长，对人体应该同样大有裨益，他在空间里待得时间长了，乍一出去时便觉得外界的空气着实难以忍受。
沈十安看着仙人掌上足有半根缝衣针那么长的尖刺有些头疼：算了，先放着吧，不浇灵泉水短期内应该不会长得太夸张，什么时候找把铁锹进来再处理它。
离开空间之前，沈十安想了想，走到一棵番茄树下摘了颗篮球大小的西红柿：既然结了果，先尝尝味道如何。
西红柿的表皮光泽鲜亮，隐隐可见底下细腻通红的果肉。没切之前就已经能闻见明显的果香，等到沈十安洗干净放到熟食板上，拿西瓜刀一切两半，鲜红色的汁水饱满四溢，橘黄色的内瓤晶莹透亮，更加浓郁的酸甜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沈十安捧起一半咬了一口，滑嫩而富有弹性的果肉包裹着充裕汁水，随着咀嚼在口腔中完全炸开，浓郁的果香气迅速盈满口鼻，酸度和甜度达到了一个完美到极致的平衡点，酸得爽快甜得诱人——
这绝对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番茄。
小黑早在他闪出空间后便跟了过来，见他捧着西红柿咬了一口又一口，急得使劲挠他鞋跟——
它算是明白了，这个人类不仅有一个随身领域，领域里还有生命之泉。而他竟然用生命泉水浇花种菜！！
「奢侈！浪费！败家！我也要吃！！」
沈十安将另一半也一分为二，其中一份切成小块，放在了小黑专用的瓷盘里：“喏。”
小黑扑过去一阵风卷残云，然后又开始挠他裤脚，沈十安烦得不行，只能把另外四分之一也给了它：“你怎么这么能吃，谁能养得起。”
小黑把头埋进盘子里，才不理他。
吃饱喝足了，阳台上的“原始森林”还是要处理。沈十安住的楼栋位于小区外缘，再远处就是医科大学，对面没有高层建筑。但芦荟和绿萝显然不能就这么放着，不尽快处理迟早会被人发现异常。
但究竟该怎么处理，着实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难道拿铲子一点点铲干净再拎出去扔掉？工作量太庞大了，他一个人，最少也要三天。
唉。沈十安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道昨天就跟仙人掌一起收进空间——
等一下。
沈十安猛地挺直了脊背：他往空间里收东西，一直是以“整体”的形式进行，比如叠好的一套衣服，放在一起的一双拖鞋，装满了洗漱用品的收纳包……
只要将手掌接触这个“整体”的某个部分，心念一动，整个“整体”都会被收进去。
吸收了灵泉水之后的芦荟和绿萝太过庞大，并且攀着墙壁相互缠绕难以分割，所以他一开始才没有考虑“收入空间”这个方法。假如他只接触芦荟或者绿萝的一部分，空间能自动识别“整体”，并将其从另一株植物的缠绕中分离出来吗？
沈十安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原始森林”旁边。稍稍吸了口气，将手掌轻轻放到芦荟足有西瓜刀那么长的尖刺上——
收。
眼前的景象似乎微微一闪，被芦荟和绿萝挤得满满当当的阳台上，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空隙。
芦荟整个消失，原本攀附在芦荟肉叶上的绿萝藤蔓失去支撑，“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成了。

第6章
云飞扬周六去宠物医院兼职，周日提着两大袋子零食敲响了沈十安家的门。
门一开，扑面而来就是一阵浓郁诱人的酸甜果香。
云飞扬看了看沈十安右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在干嘛呢？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榨果汁。”沈十安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然后将手套脱了下来，连同左手上那只团成一小团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里。
云飞扬把零食袋子放到玄关处的架子上，熟门熟路从鞋柜里找出了自己的拖鞋。坐在沙发凳上一边换鞋一边往里瞧：
沈十安家里窗明几净，金黄色的阳光从阳台外洒落进来，茶几上的倒流香摆件腾起缭缭青烟，处处井井有条纤尘不染，一切都跟平时全无两样——
直到他看到那只坐在扫地机器人身上从厨房冲出来的小奶狗。
小黑龇出两排小尖牙，嗷呜嗷呜凶神恶煞地往云飞扬跟前冲，才冲了一半就被沈十安抬脚拦住机器人，伸手捏住后颈皮拎了起来：“别闹，自己人。”
「你才自己人，你全家都自己人！区区一个人类也敢称作自己人！」
弱点受制也不放弃反抗，挂在沈十安手上四肢来回扭动，压低嗓音冲云飞扬嚎：“呜呜呜呜…嗷呜！”
云飞扬换完鞋，走过来奇道：“哎，哪儿来的狗子？看上去还挺精神。”
“小区里捡的。”沈十安提着狗子放到沙发上，轻声威胁：“还想吃肉吗？”见小东西嗷呜两下安静下来，转身走进厨房。
云飞扬绕过它走到另一边沙发上坐下去，打量小黑的目光里充满新奇，扬声道：“你这动作够快啊，前两天才劝你养狗，我还想着从宠物店里给你带一条呢，没想到你自己就捡回来一只。看这个头估计刚断奶，你遇见母狗了吗？取名字没有？”
“捡它的时候只看见它一个，昨天问了小区门卫，门卫说没在小区里看见成年流浪狗，它估计不知道从哪儿误打误撞钻进来的。”沈十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名字取了，叫小黑。”
“嘿嘿嘿嘿，好名字好名字。”云飞扬假模假样地捧场，见茶几上放着一盒牛肉干，身体前倾伸手去拿。手指尖刚刚碰上盒子，对面沙发上才安静下来的小黑像是被彻底激怒似的，浑身毛发猛地炸起，后腿使劲一蹬，迷你的身姿便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嗖”地从沙发跃上茶几，直冲着云飞扬的手指狠狠咬了过去——
上下牙关咬了个空，刺破空气后重重撞击在一起的脆响清晰可闻。
云飞扬：“……！”
抱着自己的手整个人缩进沙发里，脸色发白咽了咽口水：他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反应够快，今儿个就得血洒当场丢掉一根手指头了。看向小黑的目光立刻满是哀怨，干嘛啊！吃你家牛肉干了！
沈十安走过来将手里的玻璃杯递给云飞扬，同时捏住小黑后颈皮放到自己腿边把它跟云飞扬隔开，手掌微微使力不许它乱动：“老实点。”
“卧槽，”云飞扬缓过劲忍不住抱怨，“个子不大脾气不小，你这狗也太凶了。”
沈十安摸着小黑脖子顺了顺狗毛：“还好，外强中干，看着凶其实胆子很小，前天晚上因为怕黑还躲着偷偷哭呢。”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神色立时变得温和，连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不少。
云飞扬发誓：他从小黑那张毛茸茸的狗脸上看到了一丝扭曲。
抬起杯子盯着里面血红色的液体看了会儿，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这什么……诶？好喝！”云飞扬眼睛发亮，仰头咕噜咕噜几大口就把杯子里的液体喝光了，“这是你新琢磨出来的饮料？唔好像有点像番茄的味道，还有吗？”
“就是番茄汁，还有很多，待会儿装几瓶让你带回学校。”空间里那片番茄林长势太盛，篮球大的番茄结了上万颗，沈十安摘了一点出来榨果汁，“除了果汁还有番茄酱，味道也不错。现在温度低，在寝室阳台上放几天应该没问题。”
“那感情好啊，”云飞扬意犹未尽地咂嘴，“你从哪儿买的番茄，这味道也太正了，绝对是我喝过最好吃的番茄汁！”哪用得着几天，估计一晚上就能全部解决。
不等沈十安回答，云飞扬就发现他腿边的狗子又在踢腿蹬脚龇着牙冲自己呜，这回明白过来了：“哟，你捡的这小东西还挺护食。”
故意挑衅式地从盒子里抽’出一条牛肉干，“啊呜”一声咬了一大口。
沈十安费力安抚忽然暴躁起来的小黑，想要阻止云飞扬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把那口牛肉干咽了下去。
挑衅的神色维持不住三秒，云飞扬皱起眉：“哎，你这牛肉干的味道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啊，该不会过期了吧。”拿起盒子检查：“生产日期十一月份……没过期啊。”
沈十安眼睛里带了两分不忍：“……小黑舔过。”
“啥？”
“盒子里的每一根牛肉干，小黑都舔过。”
云飞扬死死盯住沈十安腿边的狗子，脸上由红转黑由黑转绿由绿转白，一时精彩纷呈。片刻后动作极其缓慢地将那根咬了一口的牛肉干重新塞回去，拿着玻璃杯冲进厨房接连灌了四杯番茄汁。
等他再次回到客厅，沈十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转向另一个话题：“飞扬，小黑坚决不吃狗粮怎么办？”
“不吃狗粮？它闹绝食啊？”
“不是，饭还是吃的。”
事实上这小东西除了狗粮什么都想吃，而且饭量奇大，几乎赶得上成年男子，沈十安担心它撑死自己所以昨天晚上硬是只喂了一小口，今天早上起来才在沙发底下发现一大堆巧克力包装纸——
这小东西不知从哪儿把他从医院里带回来的巧克力翻出来了，扒掉包装纸吃得干干净净。还有一盒牛肉干估计是吃不下了，藏在沙发底下最里面，被扫地机器人顶了出来。被沈十安发现后，小黑抢在他之前冲过去把牛肉干一根根全部舔了一遍，又拿爪子刨回盒子里。
巧克力中含有大量可可碱，这种物质对狗来说是毒性极强的神经毒素，严重甚至可以致死。
这狗子足足吃了一大盒，可看上活蹦乱跳去半点事没有，追着暴露它牛肉干位置的扫地机器人就是一顿胖揍。
小黑和其他狗明显不一样，这点沈十安把它捡回家之后就发现了。不光饮食习惯异于常狗，智商更是远远超出了一般宠物的水平。
他最开始怀疑过可能是灵泉水的原因，等到亲眼目睹了由芦荟和绿萝组成的“原始森林”以及四米多高的“番茄林”，原先那几分怀疑就彻底转变为确信。
这只狗子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狗子了。
但再聪明的狗，也得吃狗粮啊。
“是不是狗粮适口性不好？”云飞扬坐回沙发里，“你买的什么牌子，拿给我看看。”
沈十安将两袋狗粮拎了过来，云飞扬来回翻了翻：“这牌子挺好的啊，在进口粮里都能算得上高端，用户评价很高的。小黑真不吃？”
一边说一边抓了一小把送到小黑嘴边，差点又被狗子咬上一口。
“这么好的狗粮还不吃，八成是惯的。”云飞扬神色如常将手收回去：“饿两顿就好了。”
顿了顿又道：“你什么时候捡回来的？还没打疫苗吧？流浪狗易携带病菌，狂犬疫苗和狗六联都得打，你明天不是就开始上课了吗，正好今天有时间，要不我带你去我工作的宠物医院？院长人特别奈斯。”
沈十安想了想，点点头：“行。”
云飞扬兼职的地方叫作哈皮宠物医院，距离H市医科大学不算太远，坐公交车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范国平开车，沈十安和云飞扬坐在后座上，不到十分钟也就到了。
沈十安一边抓住小黑的后颈皮阻止它往云飞扬身上咬一边心想：待会儿还得买只狗包和狗链，老这么抓脖子也不是办法。
宠物医院的门面看起来温馨可爱，一左一右分别竖着狗子和猫咪的巨型玩偶，因为是周日，里面还挺热闹，各种宠物的叫声、主人和医生的交谈声混成一片。
云飞扬当先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芳姐！芳姐你在不在，我给你带客人来了！”
沈十安随后跟进去，挺拔修长的身影稍一立定，原本嘈杂的医院立刻安静下来——
宠物主人和医生的目光大都集中到了沈十安身上，而前一秒还吠叫不停的宠物也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同时减弱了音调，直到彻底沉默。
一位三十来岁、身穿白大褂的女士捧着一份文件从里面走出来，“喊什么喊，平时工作也没见你给我拉客人，今天不上班还这么努力？难道太阳打西……”爽朗的声音在见到沈十安时戛然而止，瞬间多了几分纤巧柔弱：“哎呀，那个，这位先生是？”
云飞扬抬手揽住沈十安的肩膀：“这位是我同学，也是最好的兄弟，叫沈十安，怎么样，长得帅吧，他可是我们医科大鼎鼎有名的校草，暗恋他的女生都能把医科大围个十几圈……”
沈十安打断他，声音清冷：“说正事。”
“哎哎哎好，”云飞扬收回胳膊，指了指他手里拎的狗：“安安前两天在小区里捡到一条狗，就是这个，想过来做个简单检查，再打个狂犬疫苗和六联。芳姐，这可是我兄弟，价格上得优惠一点吧，怎么着也得八……”
“优惠优惠优惠，”被唤作芳姐的院长将两人请进诊疗室，“费用全部五折！”
云飞扬：“……”
感觉自己失去价值。
芳姐没理他，请沈十安把狗放上诊疗台：“才捡回来两天是吗？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有伤口吗？没有啊，没有挺好的。洗澡的时候发现寄生虫了吗？也没有，不错，排便正常？好，饮食规律吗？”
沈十安：“它不肯吃狗粮，非要和人一样吃饭。”
“那可能是因为流浪时间长，对狗粮还不习惯，慢慢适应就好了。”沈十安按住小黑脖子，芳姐大致检查了一遍：“目前看来很健康，精神很好，体表也没有寄生虫。沈先生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做个血常规检测，对一些基础项具体查一下。”
沈十安想了想，拒绝了。倒不是怕花钱，而是小黑这两天喝的都是灵泉水，他担心可能会检测出某些违反常理的数据。更何况吃巧克力都没能把它吃死，它看来的确非常健康。
“行，”芳姐点点头，“那咱们就先打疫苗，它看起来大概两个多月，这时候打疫苗稍稍迟了点但也不影响。我们建议是先打六联，六联一共三针，每隔四周打一次，第三针打完之后再打狂犬，以后每年补一针六联一针狂犬就行。今天打六联第一针，一周之后过来做个体内外驱虫。”
沈十安道：“谢谢医生。”
“没事没事，不客气不客气。”芳姐面若桃花脸泛红晕。
“我们芳姐可厉害了，”云飞扬插话进来，“她可是农大硕博连读的高材生呢，这世上就没有她治不了的宠物，小黑搁她手里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芳姐脸上红晕更深：“哪有哪有，瞎说瞎说。那个，我去拿疫苗，沈先生稍等。”
云飞扬刚吹完老板的彩虹屁，怎么也没想到他口中“无所不能”的芳姐转头就遇到了困难：小黑浑身炸毛暴躁不堪，死活不愿意让芳姐扎针，就连沈十安按住脖子也于事无补，一个劲儿地嗷呜扑腾根本不让其他人靠近。
眼见小东西第四次差点从自己手里挣脱出去咬芳姐一口，沈十安叹了口气，对芳姐道：“让我试试吧，直接从脖子扎进去皮下注射就行了是吗？”
芳姐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难搞的狗子，将针筒交到沈十安手里：“对，沈先生你小心点，毕竟是流浪狗，脾气不如家养的温驯。”
“我明白，谢谢。”
为了防止进一步刺激到狗子，芳姐给完针筒后就从诊疗室退了出去，云飞扬也退到门外，心里不放心，又悄悄探进来一个头。
沈十安松开小黑的后颈皮，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脊柱线顺了顺毛，蹲下来和它视线齐平：“别闹，乖乖打针行不行？”
“嗷呜！”小黑恶狠狠冲他龇牙。
“我回去给你做红烧肉怎么样，用五花肉烧，一半肥一半瘦，酥烂喷香入口即化，汤汁浇在白米饭上一起吃，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沈十安语调舒缓，黑宝石般的眼睛里是难得的耐心与温和。
“嗷呜……”这回声音稍微小了点，但明显不打算就此退让。
“我给你接连做一个星期的红烧肉。”
“嗷……”
“两个星期。”
“呜呜……”
“一个月，再多没有了。”
这回小黑没叫，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沈十安，里面看不见暴躁愤怒，反而带着一点点委屈。
沈十安仿佛福临心至一般，一瞬间竟然明白了它的意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逼你吃狗粮了。”
云飞扬忍不住哈哈大笑：“哎哟安安你真行，它是狗又不是人哪能听懂你说话，你还跟它谈判起来了……”
话音未落，不久前还凶相毕露的小黑摊开四肢趴在诊疗台上，转头冲着沈十安软软“汪”了一声。
云飞扬：“……”
打脸总像龙卷风，我闭嘴行了吧。
沈十安摸了摸小黑的脖子，小心将针管扎进皮肤，把药剂推了进去。拔’出针管后在它头上揉了两把：“真乖。”
芳姐得知疫苗打完后走进来，“哎哟，别人都不让碰，只有沈先生可以，看来小黑跟沈先生果然是有缘分。现在是十点十二，需要等待半个小时确认小黑对疫苗没有过敏反应或强烈排斥，沈先生坐一会儿，要喝水吗？如果有兴趣的话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犬类绝育？”
“绝育？”
“对的，流浪狗我们一般都建议进行绝育手术，虽然听起来残忍，实际上狗狗对于生殖的了解和人类是不一样的，绝育对它而言并不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反而能有效减少睾丸癌和前列腺疾病的患病几率，还能改善狗狗的侵略性，使得性格更加温顺，而且研究调查表明，做过绝育手术的狗狗平均寿命要比没有绝育的狗狗高不少呢。”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沈十安直到听见最后一句才忽然开口：“绝育后的狗狗能活更长时间？”
“研究数据是这样显示的，我办公室有关于犬类绝育的具体研究报告和说明，好处坏处都有，等小黑打完疫苗之后差不多也该考虑绝育的事情了，要不沈先生跟我来，我给你详细地再介绍一下？”
沈十安看向小黑。
云飞扬立刻道：“这种事你们就别当着人家面谈了，咱们医院里有笼子，安安你把它装进去我在这看着，有什么情况立马通知你。”
沈十安思考片刻，点点头，将小黑拎起来放进笼子里，然后跟着芳姐走出了诊疗室。
诊疗室里只剩下一人一狗。云飞扬搬了个凳子，坐到小黑对面：“难受不？”
“吼！”小黑冲他龇出了两排小尖牙。
“啧，脾气这么坏，流浪生涯到底给你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阴影啊。”云飞扬也不介意它的态度，谈兴起来了对着一只狗都能唠：“被安安捡回家，你运气有多好你知不知道？别看他平时总是冷着脸，其实对自己人……以及自己狗，都好着呢。我前两天劝他养狗时其实没报多大希望，因为他不喜欢养宠物——这不是针对你啊，他不喜欢养宠物不是因为不喜欢动物，就是吧，你们的寿命跟人相比差太多了，懂不懂？他这辈子几乎就是在和亲人永别的过程中度过的，送走一个又一个，再养一个注定会死在自己前头的宠物，到时候黑发人送老狗，那该多难过啊。”
说到这云飞扬抓了抓脑袋：“我也不知道劝他养狗这事究竟对不对，不养吧他一个人太孤单，养了吧到时候对你生出感情又要亲手把你埋起来，多伤人啊。总而言之，你要争口气，尽量多活几年多陪他一段时间知不知道？绝育是好事，绝育之后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说不定还能打破犬类最高寿命记录呢，我看好你哦老弟。”
小黑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欠奉，躺在笼子里思考一个问题：「绝育是啥？」
正在这时，有医生抱着一只狗进来了，狗全身瘫软，尾巴那一块用纱布包了几层，后面跟着狗主人。
云飞扬打了个招呼：“刚做完绝育手术？”
医生点头：“对，麻醉还没全醒，得放在这观察一会儿。”
狗主人甩了甩手里一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两只血糊糊的圆球随着动作来回滚了滚：“刚割下来的，还热乎着呢，我给我们家宝留着，以后等它老了一块儿埋起来。”
云飞扬笑了笑正准备说话，“砰”地一声巨响，小黑猛地撞到笼子上，力道太大差点带着整个笼子从诊疗台上摔下去，森寒的两排利齿狠狠咬住铁丝，盯着云飞扬的眼睛里杀气腾腾：
“嗷呜！！！！！”

第7章
H市医科大上午的第一节 课一般在八点半开始，得益于良好的作息习惯，迟到对于沈十安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直到今天早上。
眼见距离上课铃响起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沈十安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一点点消耗殆尽，望着小黑冷下脸色：“我要去上课，你跟着做什么？当解剖素材吗？”
小黑撅着屁股趴在他鞋子上，前腿抱住脚踝后脚扒住鞋带，两排小尖牙咬住他的裤脚就是不放：「你是我选中的预备粮，万一被别人抢走怎么办！嗷呜！」
范国平倚在门口笑：“我说什么来着，狗对人最忠心，别看刚捡回来一肚子小脾气，这才几天，就开始粘着沈先生不放了。沈先生，这说明它喜欢你呢！”
“被喜欢”的沈十安并不觉得有多荣幸。弯下腰长臂一伸，将小东西拽着后颈皮捞起来：“你乖乖听话，我上完三节课后回来给你做好吃的。你要是不听话，”
他的视线在狗子肚皮以下某个特殊位置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声音轻柔得有些吓人：“蛋蛋不想要了？”
小黑瞬间夹紧了两条后腿。
三十秒后，沈十安及两位保镖顺利进入了下行的电梯中。
电梯平稳运行，万峰站在沈十安左前方，和平常一样缄默少言，右后方的范国平拧开手里1.5升容量的保温杯盖子，抬起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喝完一抹嘴，对沈十安说：“沈先生这番茄汁味道太正了，让我想起来好多年前在老家吃的那个味儿——我老家在西南山区，那时候种番茄可不打农药也没有催熟剂，都是泉水浇灌自然长起来的，皮肉饱满个个都有拳头那么大。夏天中午最热那会儿，从井里扯上来一筐湃好的冰冰凉的番茄，送到嘴边狠狠咬上一口，那滋味……”
范国平咂咂嘴，显然是沉浸在某种极其美好的回忆当中。又道：“不过就算那时候吃的番茄，感觉也没沈先生这个好，现在都讲究什么有机蔬菜，沈先生这番茄买来恐怕不便宜吧，难得还想着我们俩，嘿嘿嘿嘿，谢了啊！”
沈十安道：“也不值什么，家里还有很多，二位如果喜欢回头我再给你们多送一点，不用和我客气。”空间里的番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摘过的地方竟然又长出来一茬。要不是目前还没发现任何因为过于熟透而掉落腐烂的迹象，他真不知道该拿这几万颗篮球大的番茄如何是好。
沈十安不确定空间的“保鲜时间”究竟有多长，因此必须得尽快想出一个妥善解决番茄的方法。光榨汁、做番茄酱是肯定吃不完的，除非他面向全体医科大师生免费开放，不过到时候该如何解释如此庞大数量的货源又是个问题了。
从小区门口到医科大南门步行只要五分钟左右，但今天上午上课的地方在北教学楼，跟南门正好处于对角线位置，走过去最少也要十分钟。
沈十安看了看手机，再一次加快了速度。青年的身姿挺拔颀长，容貌艳丽却笼着一层生人勿进的薄薄冰霜，大步从林荫道上走过去时，就像一阵携裹幽香的凛冽寒风。
因为容貌以及那位顾先生的关系，医科大里面认识他的人不少，再加上身后不远处两位虎背熊腰一股子煞气的保镖——这两位平常随行时总能够出色隐藏，但医科大是学校，到处都是青葱活泼朝气蓬勃的学生，进入校门后就像是小马驹里混了美洲狮，走到哪儿都格格不入，因此聚集在沈十安身上的视线更多了。
沈十安抿唇，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部，大半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他走得快，总算赶在铃声响起前半分钟走进了教室。
上午是临床学院的公共理论课，三个班级二百多号人一起上，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坐得密密麻麻，沈十安刚进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哎！安安，在这！”
沈十安将书包放下来拎在手上，朝云飞扬走过去。
云飞扬把桌子上的东西挪了挪，给沈十安留出来临近走道的位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迟，我还以为你没从车祸里缓过劲，准备帮你跟你们班长请假呢。幸亏我来得早，给咱们抢到了这么好的位子。”这么偏的地方往人海里一藏，就老李那一千度的近视，百分百看不到他们。
沈十安拿出课本，又给云飞扬递了一瓶番茄汁：“有点事情耽搁了。点过名了？”
“各班班长刚点过，没事，你没迟到，第一节 下课跟你班那位说一声就行了。”话音刚落，铃声正好响起。
第一节 课在沈十安做笔记的沙沙响声以及云飞扬刷短视频的憋笑声中很快过去了。下课铃响起之后，沈十安从书包里找出U盘正准备向老师拷贝他住院期间的课件，前排一位女生忽然回过头，眼神羞涩躲闪，脸上带着明显的娇羞：“那个，沈同学，听说你出车祸住院了，严重吗？现在没、没事了吧？我帮你拷贝了这段时间所有公共课和专业课的资料，你需要吗？”
女生沈十安认识，姓章，是他的同班同学。课件资料的确是他需要的，今天已经是12月24号，元旦假期之后就要进入考试周了，而他的课程足足拉下了一个多月，必须赶在期末考之前全力追上来。
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要想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这样的好意最好还是拒绝。
沈十安看着女生手里粉红色的U盘，还没想好怎样拒绝才能既干脆利落又不让对方难堪，身旁沉迷手机的云飞扬忽然抬头插话进来：“哎那啥，要不是这位美女提醒我都差点忘了——安安呐，那些课程的资料我都给你拷过了，U盘在我寝室，我下午拿给你啊。”
沈十安转头看他：“你帮我拷了资料？”公共课倒还好说，大都各班级一起上，但他们俩专业不一样，专业课资料他是怎么拷贝来的？
“这还不简单，你们班人那么多，随便托个同学不就解决了。总之你放心，我特意检查过，每节课的课件都有，资料全着呢。”
沈十安点点头，看向那位女生：“我朋友已经帮我拷过了，谢谢你，真是麻烦了。”
女生难掩失望，但心情并不低落：“没事没事，我也就是顺手，反正我自己复习也要看的。沈同学你身体没事了吧？”
“对啊，沈同学的身体没有大碍了吧？”沈十安尚未回答，一道刻意提高音量的声音在座位前的走道里响了起来，立刻就吸引了整个阶梯教室一多半的目光：“沈同学出车祸住院，足足请了一个半月的假期，同学们都很担心，我还害怕是不是受伤严重伤筋动骨了，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事，连个伤疤都找不到。”
班长路修远的视线在沈十安身上扫了两遍，明显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是沈同学运气好车祸里受得都是轻伤，还是身体好愈合速度特别快呢？”
沈十安看着对方没说话。
云飞扬忍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啊，暗示我们安安撒谎骗假还是怎么着？一个成年大老爷们，有话不能好好说么，非得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有意思没有，宫斗剧宅斗剧看多了是吧？安安请假是拿病历单和检查报告跟辅导员申请的，按你的意思，你是想亲自看一看他的病历？”
路修远的皮肤在男生里算偏白，因此被云飞扬噼里啪啦一顿呛，脸色红得就特别明显。众目睽睽之下不愿输阵，浑身紧绷脖子一梗：“你不是班委会成员估计不知道，咱们临床专业是要根据出勤率给每个班级进行综合考评的，而且同学们还要轮流前往附属医院打杂值班，请假关系到的可不止是哪一个人的事情。如果沈同学请假的理由光明正大，没什么好掩藏的，那不如把病历拿出来让同学们看看啊。”
“哈哈哈哈哈，”云飞扬毫不掩饰笑声里的嘲讽，居高临下冲着路修远翻了一个白眼：“病患资料属于病人隐私，只有主治医师和患者家属能看，路班长在班委会里身居要职事务繁忙，所以伦理课是上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都不知道？还想公开病历呢，傻’逼！”
路修远脸色猛一下涨得通红，往前迈了半步似乎要冲过来动手，云飞扬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始撸袖子，众人拉得拉劝得劝乱作一团，正好上课铃响了。
路修远狠狠瞪了沈十安一眼，转身回了座位。
“草他’妈的，”云飞扬坐下来，“这小瘪三老子早就想削他一顿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算盘菜。当初要不是你不竞选班委，班长哪儿轮得到他啊。”
沈十安喝了口水，然后拧紧瓶盖。“上课了。”
云飞扬盯着他精致优美能引得一大帮女孩子嗷嗷叫的侧脸线条看了半天，“你说他老针对你干嘛啊，难不成是喜欢你，相爱相杀？”话刚出口自己先一个哆嗦：“我的妈鸭，太可怕了。答应我小老弟，就算搞基也千万别找路修远那种人。”长得是能看，但性格实在太讨人厌了。
“是吗，”沈十安一边记笔记一边随意搭理了一句，“那我该找什么样的。”
找什么样儿的？那最起码也得英俊帅气爽朗大方待人真诚高大威武的就像他这——
打住打住！
云飞扬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掐断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将“我是直男”四字箴言一连念了十几遍。
半晌后幽幽看了沉迷学习的沈十安一眼：
长得一副妖孽面孔，男女通吃魅力无穷，这谁撑得住啊。

第8章
第二节课的课间休息时间比较长，沈十安去了趟洗手间。
他刚离开座位，前排那位姓章的女同学就回过头看云飞扬，神色中满是艳羡：“你跟沈同学的关系怎么那么好啊，我连跟他说句话都要鼓起勇气心理斗争半天。”
章同学话音刚落，前后左右又围上来一圈学生：“你算好的，还敢跟沈美人搭话，我连看他一眼都不敢超过三秒。哎，是不是男生跟男生相处起来比较容易啊？”
“别，”一位男同学开口了，“我是男的吧，可我也不敢跟沈同学说话，哪怕站得稍微近点都浑身不自在。”他身上就是有那么股气质，感觉跟他比起来，其余所有男人都是又糙又腻的大猪蹄子。“冰山美人”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的视线重新集中在云飞扬身上：“咱们都大二了，整个学校沈同学关系好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云大帅哥，给咱们透露透露呗，你跟沈同学到底怎么打上交道的啊？”
云飞扬左腿架右腿横躺在座椅上，美滋滋咂了两口番茄汁，故意拖长了语调：“这个嘛，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他跟沈十安的结识，寻根朔源还得归功于沈十安那个“日行一善”的行为准则上。
云飞扬的父母都是H市医科大本硕连读的高材生，而且还是校友，相识于年华正好时分。因为深厚的母校情节，所以从云飞扬小时候开始就盼望着他能子承父母业，将来也考进H市医科大这所华国首屈一指的医学高校。
相比较和人打交道，云飞扬自己更喜欢和动物打交道，再加上青少年那股不走寻常路的叛逆心理，任凭父母把医科大夸出花来他就是不信邪。高二寒假的时候，一个人背着书包踏上高铁千里走中原，跑到医科大来踩点，誓要凭借一己之力找出医科大背后不为人知的重大缺陷。
下公交刚走到学校门口就发现书包底下被人划了个大洞，手机丢了钱包没了，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老家位于华国最南端的海岛，一年四季热死人。H市的冬天对他来说简直就跟极寒地狱一样，偏偏准备不足只带了件纸片一样的薄款羽绒服，饥寒交迫身无分文，抱着书包蹲在医科大南门门口的墙角下鼻涕淌得老长。
他本来想着随便遇到哪个学生，问人家借个手机跟爸妈求救，可都放寒假了学校哪有人，东门附属医院那边倒是人来人往，可他不知道啊。等了半天学生没等到，等到个从对面小区出门遛弯的沈十安，盯着他看了会儿，把他领回家吃了顿饭。
很久之后云飞扬不无后怕地想：得幸亏那天遇见安安遇得早，他还没把“日行一善”的机会用掉，要不然自己非冻出风湿骨痛老寒腿不可。
云飞扬跟着沈十安回了家，那时候沈姥爷还没去世，慈眉善目戴着一副老花镜，给云飞扬炖了一锅排骨汤，又做了一大盆咕噜肉。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聊天，这才发现父母竟然是沈姥爷亲手带出来的研究生，这下好么，亲上加亲，立刻随着沈十安叫姥爷了。
沈姥爷给云飞扬父母打了电话解释清楚原委，留他在家里住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沈十安把他送到火车站。云飞扬抱着车门不愿意走——一是舍不得沈姥爷做的饭，二是怕回到家被爸妈打死，后来实在拖不了了，挥着胳膊跟沈十安嚎：“我要报考医科大，咱们俩以后做同学！有事没事常联系，记得给我打电话！”
说是要常联系，但转眼到了高三，两人课业繁重忙得连睡觉都没时间，等再次见面已经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
云飞扬遵从父母的愿望将H市医科大填报成第一志愿并且如愿以偿，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立刻奔往H市，预备跟高考分数比他高出好几十、因为沈姥爷的关系早就提前得到录取通知的沈十安分享喜讯。
他大概记得沈十安家住在哪，因为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也没提前打招呼。哪知道小区里结构太复杂，七拐八拐就迷了路，绕了半天绕到一处位置偏僻的小花园，听到里面有人在打架。
其中一个就是沈十安。
那是云飞扬第一次知道，别看沈十安长得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打起架来可真狠啊，拿了个布袋子把另一个人当头套起来，拳拳到肉往死里揍，那副双眼血红的凶狠模样至今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惊肉跳。
云飞扬怕他把人给揍出好歹，四下张望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冲上去一脚把麻袋里的人踹翻，拉着他转身就跑。当时他也没顾得上仔细问，直到后来才终于明白沈十安为什么要跟人打架。
那是沈姥爷过世后的第四天，沈十安刚刚办完葬礼。他打的那个人姓马，住在同一个小区，对于沈家的家事通过捕风捉影了解了一点半点，那会儿高考失利连大专都没考上，大概是被沈十安医科大临床学院总分第一名的录取成绩刺激到了，开始到处在小区里散播“沈十安母亲是小三，气死了老娘又气死老爹”之类的言论。
云飞扬懊悔不迭：他不该拦着沈十安的，这龟’孙就该被打死啊！
他陪着沈十安待了两个多星期，本来他爸妈得知沈姥爷过世的消息也要赶过来，被云飞扬给拦住了：沈十安没把这事告诉他们，应该就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意思，更何况血肉至亲生离死别的痛苦是其他人没法儿帮忙承担的，他爸妈这时候过来除了一遍遍提醒沈十安这个事实，让他伤心劳神更加难过，其余也没啥用处。还不如自己陪着呢。
陪到第二天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沈十安名义上的父亲，那位从B市风尘仆仆赶过来的顾先生。
顾先生长得很帅，英俊儒雅风度翩翩，进门后想抱沈十安被他躲开了，揉着眉心长长叹了口气：“姥爷过世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呢。”
沈十安沉默半晌，忽然道：“我跟人打架了，对方估计伤得不轻。”
顾先生愣了愣，迅速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对方认出你了吗？报警了没有？”
云飞扬抢答：“没认出来，安安套了麻袋打的，那孙子报警了，昨晚警笛声响了好几个小时，但目前还没有警察找上门来。”
顾先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
具体怎么处理的云飞扬不知道，但听说姓马的一家都从小区里搬了出去。
“喂，云大帅哥，问你话呢。”一连串声音将云飞扬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你跟沈美人到底为什么关系这么好啊？”
云飞扬谨慎地思考了片刻。沈十安坚持“日行一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被他带回家吃饭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但只有自己能跟他成为好兄弟，这说明什么？
云飞扬眼神缥缈，高深莫测地摸了摸下巴：“大概是因为我太优秀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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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从洗手间出来，正好在走廊上遇到了辅导员，停下来打了声招呼：“高老师。”
“哎，”辅导员是个四十来岁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眉目和善一笑两个酒窝，示意沈十安走到正对中央小花园的栏杆边上：“我正准备找你呢，身体怎么样，确定痊愈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不用，医生说已经完全康复了，多谢老师关心。”
“这有啥好谢的，关心你们那是我的工作。是这样的，下个星期就要开始期末考试了，你住院休假不是缺了一个多月的课程吗，咱们临床医学院学科任务又重，院领导商量了一下，说你要是觉得跟上课程有困难，可以申请延期考试，等到明年开学的时候跟补考那批学生一起考，但你不算补考，分数依然计入正常期末考的成绩，明白不？”
沈十安道：“明白，但我觉得自己赶上进度应该没问题，不需要申请考试延期，多谢老师和领导的好意。”他现在不仅每天泡灵泉，受小黑启发，喝的也都是灵泉水，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以一种十分可怕的速度快速增长。厚重晦涩的医学书籍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难以记忆，但沈十安差不多已经能做到过目不忘了。
“这么有信心啊，那感情好。”辅导员笑起来，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继续努力，争取下学期再拿一次奖学金，但也要保重身体，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领导们都很看重。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想改变主意，随时给我打电话都行。”
“谢谢老师。”
目送辅导员离开，沈十安刚转过身，意料之中地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柱子后面的班长路修远——他已经站在那好一会儿了。
沈十安抬脚往教室走，经过路修远时被他拦了下来。浓密卷翘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眸子里的不耐冰冷如霜：“有事？”
路修远目光阴沉，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压低声音道：“辅导员和院领导之所以这么照顾你可不是因为你是个‘好苗子’，只不过是因为你爸给学校捐了两个研究室而已。家里有钱又怎么样，富不过三代的话你没听过吗，只有靠自己努力奋斗来的成就才能真正保存一辈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依靠家世猖狂的，以后可说不定能有什么发展。”
“说完了？”沈十安挥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这样的漠视使得路修远越发激愤，冲着沈十安的背影低吼道：“你以为家里有钱长得好看，就真的能为所欲为吗？！”
沈十安想了想，转身对他点点头：“对啊。”

第9章
接连上了几天课之后，沈十安发现小黑越来越粘人了。只要他在家里，必然像只小尾巴似的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无论什么时候一低头，都能在脚边看见一双圆溜溜翡翠色的绿眼睛。
而且最近还新添了个爱好，每每趁着沈十安不注意钻进他衣柜里拼命打滚，滚得外套上裤子上全是狗毛，如果不是沈十安事先查过资料，知道宠物喜欢用标记气味的方式寻求安全感，它这会儿恐怕已经是盘端上桌的红烧狗肉。
除此之外，每天早上的分别之战也越发激烈，次数一多，连“蛋蛋警告”好像都不怎么管用了，无论沈十安怎么威胁小黑只管抱住他的脚踝，满脸“我不管我也去要死死一块儿”的凶神恶煞。
等到沈十安的裤脚被咬出第八个洞时，眼见着小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为期三天的元旦假期终于到来。
对于每天将小黑一个人扔在家里这件事，其实沈十安心里也有几分愧疚。范国平和宠物医院的院长芳姐都说过，刚被收养的流浪动物尤其是小黑这么点大的，最需要的就是主人的陪伴和关爱。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宠物，小奶狗捡回来才一星期，大半时间都让它在家对着墙壁和扫地机器人，怎么想都有些于心不忍。
为了表示弥补，周六下午一下课沈十安就去超市采购，晚上给狗子和自己做了一大桌丰盛喷香的晚餐。
肉足饭饱，提着狗子下去溜了一圈消消食，回到家切了一盘西红柿，将云飞扬上次带过来的零食翻出来几袋，一人一狗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沈十安对于电视节目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小黑似乎挺喜欢，尤其是古装仙侠剧，盯着屏幕里五光六色的特效和飞来飞去的法宝这狗子能看上一天。
沈十安拆了包瓜子，抓了一把慢斯条理地剥，低头看了眼趴在腿边全神贯注的毛茸茸狗脸，有些想笑。
傻狗。
小黑很快就闻见了瓜子仁的香气，鼻尖耸动两下扭头往沈十安手边靠，期间视线还舍不得离开电视屏幕，眼白的比例逐渐大到让人担心它会不会把眼珠子给翻个个儿。
沈十安剥出来几粒递到它嘴边，柔软湿热的小舌头一卷立刻全扫了过去，嚼了两口觉得挺好吃，又把头往沈十安这边蹭。
沈十安又剥了几粒，小黑几口吃完了，再次把头凑过来。等到一小把瓜子全剥成瓜子仁进了狗嘴里，沈十安因为“留守奶狗”而生出来的那几分愧疚也彻底消磨殆尽，一巴掌拍在继续往手心里拱的狗头上，声音冷得吓人：“我是专门给你剥瓜子的人工机器吗？想吃自己剥。”
小黑吃痛“嗷”了一声，转头冲他龇牙，色厉内荏呜了两下果然自己从袋子里扒拉。只不过上帝在创造狗这种生物时显然没考虑过给它加一项“嗑瓜子”的功能，歪嘴斜眼费劲咬了半天也没能把瓜子仁和瓜子壳分开，气得它直接往袋子里怼了一大口，嚼吧嚼吧连壳带仁全咽了下去。
“嗤。”蠢狗。
沈十安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染上点笑意，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小黑发现他快消失时已经来不及了，后腿一蹬扑了个空，伸出爪子往沙发上狠狠挠了两下：「又没赶上！」
空间内和沈十安上次进来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一个星期他利用各种方式，榨汁、生切、烹饪、做番茄酱，尽最大努力消耗掉了将近一千颗番茄，但那片生机盎然的“番茄林”依然硕果累累，满树的红灯笼看上去没有任何减少的迹象。
他在超市里一共买了两袋种子，一袋甜瓜一袋西红柿，其中西红柿种子才用掉四分之一，在找出能妥善处理这几万颗西红柿的方法，或者确定空间里的果实不会腐败之前，暂时他是不敢再种植任何东西了。
空间里浇灌灵泉水长大的植物明显异于寻常，他只有一个人，顶多再加一条狗，种这么多东西要怎么消耗？总不能拿出去卖吧？篮球大的西红柿，他要如何解释种植技术和货源？估计旁人只会觉得这果子是喷多了膨大剂，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化验，检测出违背常理的数据，只会制造麻烦引火烧身。
在番茄林里转了两圈，沈十安沿着青草小径来到竹楼前。竹楼前种着两棵树，一棵是桃树，还没结果，另一棵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树上开满了莹黄色、半透明状的花，沈十安模糊觉得这些花和他上次见到时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区别在哪儿又无从分辨，遂不管它。
从阳台上被收进来的那棵巨型芦荟，此时就在桃树旁边，紧挨着芦荟的是已经有半人高的仙人掌，两棵浑身尖刺的植物你戳我我戳你，看上去颇为和谐。另一株同样巨型化的绿萝被放到了竹楼后面的竹林里，攀着竹子长得正盛。
沈十安小心避开芦荟身上的尖刺，踏上台阶走进了书房，那本名为“归墟功法”的古朴书籍依然放在书架上。他拿起书坐到书桌前一页页翻看，不出所料，里面的所有内容依旧晦涩难懂逻辑混乱，就像是有人故意打乱了书中每一个字的顺序，除非找到正确的“钥匙”，不然这本书里只是一堆无用的乱码。
可这把“钥匙”到底要怎么找？这本书他已经来来回回翻读过不下一百次，尝试了所能找到的、各种常见或不常见的密文破译方式，但直到目前为止，依旧是满头雾水毫无头绪可言。
沈十安揉了揉眉心，将书合起来放回原处。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已经有了空间这样一件惊世骇俗的宝贝，做人不能太过贪心。
况且他还有学业需要完成，临床医学要学的东西本来就浩瀚繁杂，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大二下学期确定了具体专业方向后只会更忙，总不能为了这本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古书，连正常生活和未来规划都弃置不顾。
转眼到了周一，算算时间也该是带着小黑去宠物医院进行体内外驱虫的日子。不过云飞扬亲自把药剂带过来了，一同带过来的还有只成人巴掌大的鹦鹉。
“这是哪儿来的？”沈十安打开门，从云飞扬手里接过鸟笼。
“我领养的。”云飞扬一边换鞋一边道，“十月份跟动协组织出去救援流浪猫狗，在老区那块的樟树大道发现了它，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在树中间撑了一张渔网，这小东西就被缠在上面了，那渔网特别细，越缠越紧，它估计因为害怕挣扎得太厉害，等我们找到的时候差点连翅膀都给撕下来。”
沈十安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鹦鹉左边翅膀似乎有些受过伤的不灵活，连羽毛都缺了一大块。小黑凑过来想呜，被沈十安一个眼神消了音，暗戳戳冲着鹦鹉龇牙。
云飞扬换好拖鞋接过鸟笼：“当时都以为活不了，回来芳姐给做的手术，养了两个月才算把小命给养回来。这小东西还是名品种呢，学名叫作五彩金刚鹦鹉，野生的不能养，属于违法行为，人工培育的市面上价格也老贵了，一只成鸟得好几万。不过这只不知道什么情况，个头比正常金刚鹦鹉小了好几倍，连芳姐最开始都没敢认，后来诊断说应该是和其他品种杂交外加有些发育不良，但具体跟什么品种杂交那就不清楚了——芳姐主攻猫狗一类哺乳动物，对飞禽这块掌握得就没那么精通。”
“如果是品种鸟，原先应该有主人？”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抢救回来后联系林业部门，在找到它的那块地方贴了好多传单寻找主人，动协还在自家官网上发了通告，但一直没人联系，也不知道是这小东西飞得太远还是怎么回事。又因为它手术后恢复那段时间几乎都是我照顾的，跟我关系最亲，所以暂时就我来负责。这小东西可聪明了，还会说话呢，来瑞宝，给安安打个招呼。”
鹦鹉站在横架上歪歪脑袋：“你好宝贝儿！”吐字清晰圆润，声音还挺好听。
沈十安第一次看见会说话的鸟，心中有些惊奇，还没开口就见鹦鹉又往另一边歪了歪脑袋：“再见宝贝儿！”
沈十安：“……”
“嘿嘿嘿嘿，”云飞扬挠挠头，“它刚学会说话没多久，现在只会‘你好’、‘再见’还有‘宝贝儿’三个词。”然后冲着沈十安笑：“那啥，芳姐元旦回老家有事，哈皮宠物医院暂时歇业，寝室里温度又低我怕给它冻坏了，所以就想着带它先来你这边打扰两天行不？你放心，它很乖的，绝对不吵人。”
“当然可以，你还住次卧就是。”沈十安答应下来，“要不要给它准备什么吃的？”
每次都要软磨硬泡才能吃上东西的小黑瞬间不忿，低头在沈十安裤脚上又咬出来两个洞。
“不用不用，鸟粮我都带着呢，平时再给它喂点瓜子当零食就行。瑞宝最喜欢吃瓜子，嗑巴嗑巴一天能吃小半斤，平时也不敢多喂，今天算额外奖赏了。”
云飞扬将鸟笼放到暖气片旁边的小圆桌上，添好瓜子水粮，逗了一会儿确定小东西没啥不适应，转头问沈十安：“明天就是元旦，今晚咱们一起跨年，沈大厨准备做什么好吃的啊？我来给你打下手。”
“家里食材快没了，”沈十安道：“去超市看看吧，想吃什么买什么，正好我还要买点其他东西。”
“好嘞！”
云飞扬拿起外套准备出门，临走前看了看鸟笼里嗑瓜子嗑得正起劲的鹦鹉，又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蹲在旁边盯着鹦鹉一动不动的小黑，有些担心：“安安，你家黑仔不会欺负瑞宝吧？”
小黑立刻转过头冲着他把牙关咬得哐哐响。
“应该不会，”沈十安看了一眼，“它够不到凳子，而且还有鸟笼挡着呢。”
也对。云飞扬放下心，跟着沈十安一起乘上电梯，两名保镖照常随行。
超市里各种食材齐全，沈十安估算了一下数人两宠加在一块儿的饭量，足足买了一整购物车的肉菜。从超市出来后又拜托范国平开车去了最近的五金店，买了一把锹，一把锄头，一把斧子，一把园艺剪刀，还有一架四米多高的铝合金双向折叠梯。
云飞扬看得目瞪口呆：“小老弟，你这是准备在家里种田啊？”
沈十安心想：你还真猜对了。
东西买得多，其实分摊给四个成年男子也就不算什么。不光两名保镖的气力远高于常人，经过灵泉水的温养淬炼之后，沈十安隐隐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力量估计不必范国平二人差多少。
四人拎着东西走出电梯门，隔得老远就听见屋子里传来鹦鹉瑞宝的叫声：“……你好宝贝！再见宝贝！”
一声接着一声停不下来。
云飞扬心里纳闷：这小东西吊嗓子呢？平时也没见这样儿啊，关键自己才跟安安保证过它不会吵人来着。
沈十安和他对视一眼，打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客厅的暖气片旁边，小黑不知道怎么爬上了放鹦鹉的圆桌，把沈十安之前拆开还没吃完的那袋瓜子全倒进了鸟笼。
鹦鹉瑞宝缩在角落里正在嗑，每嗑完一粒就把瓜子仁吐到食槽里，攒了几粒后，小黑老神在在伸爪子掏出来吃掉，吃完还在鸟笼上使劲拍两下示意对方动作快点儿。
它一拍笼子就一颤，瑞宝战战兢兢，圆溜溜的小眼睛里汪着泪，一边磕瓜子一边叫得凄惨：
“你好宝贝儿！”
“再见宝贝儿！”
“你好宝贝儿！”
“再见宝贝儿！”
“……”
“再见宝贝儿！！！”

第10章
番茄牛腩在砂锅里咕噜噜冒着泡泡，冬笋排骨在清亮的汤汁里上下翻滚，才下锅的鲳鱼伴着热油滋滋作响，红烧肉已经泛出诱人的焦糖色……整个厨房里到处弥漫着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小黑骑在扫地机器人头上绕着客厅、餐厅来回打转。它对这个新收服的“坐骑”还算满意，就是速度慢了点，而且智商好像不大行，必须使劲揍一下才知道转弯。
沈十安系了一条浅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处，动作熟练如行云流水，正在料理台前忙活。偶尔转身视线快要扫过来的时候，行驶到厨房门口的小黑立刻扭过头，神色冷酷目不斜视，拿爪子往“坐骑”身上抽两下掉头就走，坚决不和沈十安对视。
这个人类竟然敢对自己做出那种事情，它跟他从此立下不共戴天之仇！
——这所谓的不共戴天之仇，其实就是沈十安发现小黑欺负瑞宝后在它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他跟云飞扬回来的还算及时，瑞宝没有受伤，不过显然吓得够呛，只要小黑一靠近就扑腾翅膀拼命喊“再见”，如今只能先放到次卧里跟小黑隔开。
沈十安很是过意不去，专门给瑞宝切了一小碟西红柿，又悄悄把它喝的水换成了灵泉水，现在情绪稳定不少，已经站在架子上睡着了。
云飞扬坐在料理台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剥豌豆一边盯着小黑看：“啧，安安，你家这狗子是不是快成精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小狗情绪这么人性化的，不就轻轻打了两下么，你看看，到现在还跟你记仇呢。”
沈十安转身看了一眼，正好小黑骑着机器人又转到厨房附近，见他看过来立刻孤傲冷漠地使劲一扭头，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自己从机器人身上甩出去。
“也不是记仇，”见小黑走远了，正在腌鸡翅的范国平笑眯眯小声道：“我觉得这小东西恐怕是在吃醋。”
“吃醋？”沈十安不解。
“那可不。”范国平把鸡翅码在烤盘上送进烤箱，然后摘下一次性手套：“动物本质上跟人差不多，沈先生你想想，你才刚把它捡回来一个多星期，还没完全熟悉环境呢，家里忽然又多了个宠物，而且你还为这只宠物动手打了它，甭管重不重吧，那在小黑眼里你可不就把其他宠物看得比它宝贝么，不仅是吃醋，说不定还害怕你养了新宠物以后就不要它了呢。流过浪的小东西对于人的情绪可敏感了，我女儿刚养流浪狗那段时间，哪怕出门身上沾了其他猫猫狗狗的味道，回来后家里那只都要焦虑半天。说白了其实就是没有安全感。”
说完拿胳膊肘往同事万峰身上捣了一下：“是吧老万。”
万峰正在和云飞扬一起剥豌豆，胳膊突然被范国平这么一捣，才剥出来的几粒豌豆立刻就从掌心滚了下去，面不改色探身一捞，在豌豆落地之前重新捞回来，然后迎着云飞扬惊叹的目光“嗯”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吗？
沈十安若有所思。
四个人分工合作，一顿丰盛的跨年大餐很快就准备好了：冬笋排骨炖得肉酥骨烂，蒜香鲳鱼煎得两面金黄，和虾仁一起清炒的嫩豌豆翠绿欲滴，刚从烤箱端出来的可乐鸡翅香气扑鼻……
随着一道道佳肴陆续端上桌，小黑和它的坐骑在餐厅里转悠的时间明显变长了。沈十安拿出它常用的碗，盛了满满两大勺米饭，喊它：“过来开饭了。”
小黑头一扭，权当自己没听见。
沈十安将预留的一大碗红烧肉连同汤汁一起倒在米饭上：“真不吃？”
小黑耳朵动了动，依旧蹲坐在扫地机器人上不看他。
沈十安剥了几颗虾仁放到红烧肉旁边，又另外拿出两个小碗，一个盛了半碗番茄牛腩，一个盛了半碗排骨汤，连同米饭一起放到餐桌旁的地上：“你不吃我拿去喂瑞宝了。”
话音未落，小黑已经像阵风也似“嗖”地窜过来，伸出舌头就把饭菜汤水全都舔了一边，一边舔一边斜眼挑衅式地冲着沈十安呜。
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沈十安抬手在狗头上揉了两把：“慢点吃，不够还有。”
“来来来，”云飞扬开了瓶红酒，往四个玻璃杯里依次倒了小半杯，“安安赶紧坐下，就等你这个主人了。”
满桌佳肴香气四溢，其中沈十安做得那道番茄牛腩最受欢迎，空间特产的番茄熬成浓稠状态，牛腩炖得熟透酥烂，每一片都吸满了酸甜鲜美的番茄汁，放进嘴里嚼两下，滚烫的肉汁和番茄汁瞬间四溢，浓郁的肉香和果香同时在味蕾上爆开，美得人连舌头都能吞下去。
范国平一边吃一边烫得吸气，冲着沈十安高高举起大拇指：“沈先生……嘶……厨艺可以啊！顶级！”
“马马虎虎，”沈十安道：“范先生的可乐鸡翅味道也很棒。”
云飞扬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可乐鸡翅是他除了牛腩外吃得最多的了。
范国平笑着摆手：“比不了比不了，我是因为女儿喜欢吃这个，所以平时没事在家瞎琢磨自成手艺，当家常菜没问题，大场合就不一定拿得出手了。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其实就只会这一道菜。”
“不管怎么样，辛苦两位大厨。”云飞扬举起酒杯，“来，相聚就是有缘，预祝咱们2019年平安顺遂事事如意，新年快乐！”
众人举杯碰到一起：“新年快乐！”
一餐饭宾主尽欢，吃完饭云飞扬主动提出收拾洗碗，沈十安将万峰两人送了出去，顺便带着小黑下楼溜圈。这小东西还闹着别扭，拉完粑粑看都不看沈十安一眼，迈着小短腿自己往回跑。
沈十安并不在意，双手插兜不急不缓跟在后面。快要走到所在楼栋底下时，隔壁一栋楼的住户恰好也出来遛狗，那是一条深棕色的大型藏獒，足有半人多高，肌肉健壮毛发旺盛，混浊的涎液顺着利齿往下淌，看上去颇为吓人。
也不知道是沈十安身上残留了牛腩排骨的香气，还是因为他经常泡灵泉的缘故，那只藏獒一见到他突然兴奋起来，猛地往前一窜狗绳就从主人那脱了手，高声吠叫着朝沈十安扑了过去。
沈十安皱紧眉头，正准备闪避，已经跑进楼栋的小黑忽然掉头跑了回来，还没藏獒半条腿大的小东西牢牢护在沈十安身前，两排尖牙寒光毕露，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吼。
这吼声十分奇特，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低沉咆啸，隐隐带着股压抑至极的威严和愤怒，以至于那条直立起来比人还高的藏獒竟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怖至极的声音，狼狈呜咽一声，夹着尾巴朝主人跑了回去。
狗主人满头大汗捡回狗绳，一叠声对沈十安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不小心没拉住让它跑了，没吓着你吧？我们家狗就是看着吓人了点，其实不咬人的。”又看了看尤自炸毛的小黑：“你家这狗是什么品种？脾气还挺凶。”
沈十安弯腰把小黑抱了起来，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话，语气有些冰冷：“遛大型犬还是做好防护措施得好，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这么幸运，万一咬伤人出了事，可就不是几句对不起能解决的。”
对方神色讪讪，还要再说什么，沈十安已经抱着小黑进了楼栋大门。
护主归护主，小黑还在生着气呢，刚进电梯就闹着要从沈十安胳膊上下来。
沈十安顺着毛摸了几下，低头在它脑袋上亲了一口：“乖。”
狗子浑身一僵，立刻不动了。
元旦之后就要期末考，云飞扬也开始了一学期一次的极限冲刺，跟沈十安道过晚安之后就去自己屋里挑灯夜读。
沈十安回到主卧洗过澡，给妈妈上了一炷香，然后拿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靠坐在床上。才翻了几页，床单被什么东西往下一扯，随即小黑踩着机器人跳了上来。理直气壮在枕头旁边团成一团，依然扭过头不看他。
小黑刚捡回来那天晚上因为怕黑，所以沈十安破例让它在床上睡了一夜，之后每天晚上都是睡在沙发旁的狗窝里。尤其新添了那个喜欢打滚蹭狗毛的坏习惯之后，沈十安更是严禁它靠近自己的床铺一步，今晚的举动倒是十分反常。
沈十安盯着这毛茸茸的一小团看了会儿，漆黑的眸子映着灯光，像是夜色中盛满了细碎星辉的深潭，神秘魅惑又深不可测。脑子里忽然想起范国平吃饭之前说的那番话，似乎明白了小黑这番举动的缘由，深潭中便一点点漾出柔和的水波。
他把书合起来放到床头柜上，关掉灯侧身躺了下来。手指摸到毛团顺了顺毛，片刻之后，温和清亮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了起来：“没有其他宠物，我只养你一个。”
小黑动了动，先在床单上用力蹭下一层毛，然后转身抱住沈十安的胳膊，往他掌心里湿漉漉舔了两口。
「我先看中的储备粮，谁敢抢我弄死谁！」

第11章
第一门专业课的考试时间被安排在1月3号上午九点钟。
沈十安前一天晚上就往书包里装上考试要用的稿纸和签字笔，临走前又倒了一瓶番茄汁，换完衣服鞋子预备出门，这才发现小黑不见了。
“小黑，”他站在玄关处喊了两声，“我要走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出现那团熟悉的黑色身影。
估计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还跟他赌气呢。沈十安也不在意，赌气就赌气吧，总比缠着他偷偷在裤脚上咬洞要好。从沙发上拿起书包：“我走了，你乖一点不要闹，中午回来给你烧鸡腿。”
考场和座位号是同一院系不同班级打乱后随机分配的，也就是说同一考场坐得不一定是本班同学。沈十安的座位在第一列倒数第二排，走向座位的途中发现班长路修远也在这个考场，就坐在他斜后方，第二列倒数第一个。
路修远也看到了他，高高抬起下巴准备酝酿一个孤傲且不屑的眼神，可惜沈十安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很快就转开视线。
放下书包在位置上坐好，先从外层的口袋里拿出纸、笔、学生证，于课桌左上角一一排列整齐，再拉开内层的主拉链，伸手进去握住保温杯——
预期中保温杯冷硬的触感并没有出现，掌心里温温软软毛茸茸一团。沈十安下意识捏了两把，低下头，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翡翠色的绿眼睛，眼睛的主人还伸出舌头，讨好地在他手指上舔了舔。
沈十安：“……”
眉峰紧皱头疼不已，屈指往它耳朵上弹了几下：你是怎么跑进来的？我要考试，你跟过来干什么？蛋蛋不想要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监考老师已经拿着密封卷走到了讲台上：“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同学将手机关机，除了纸笔用具之外，书包之类的东西全部拿上来，考试开始后一旦发现手机没关机，或者身边有专业书、参考资料以及小抄的，不管你看没看，全部当成作弊处理，作弊的后果都知道吧？全校通报批评，本门考试直接挂科重修，情节严重的开除学籍，吓人吧，吓人就赶紧把东西送上来，大家诚信考试公平竞争。”
考试时间一共两个小时，想让小黑在包里安安静静待上两个小时不出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万峰二人虽然就在附近，但手机被要求关机，现在打电话让他们把小黑接走估计也来不及。眼见监考老师越催越急，沈十安拉开羽绒服拉链，借着课桌和书包的遮挡把小黑塞了进去：
“别出声，”他轻轻道，“不然中午吃狗肉火锅。”
重新拉上羽绒服和书包的拉链，然后一手揣进口袋里托住狗子的屁股，一手拎着书包，走到最前面那张空余的桌子旁放了上去。
考试铃声响起之后，考生开始答题。整个考场内针落可闻，只有监考老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笔尖在纸页上划动的沙沙声响。
羽绒服里很暖和，鼻尖充盈着衣服主人熟悉且独一无二的味道，清新好闻，令狗安心。小黑非常满意，肉垫扒住毛衣窝在羽绒服里打了个盹。一觉睡醒，发现沈十安还在写字，百无聊赖之下，便开始撅着屁股这里拱一拱那里钻一钻。
狗的体温比人要略高一点，揣在肚子上就跟个小火炉子一样，暖乎乎发着热。察觉到小火炉忽然开始不老实，沈十安将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威胁性地捏了两下。
小火炉停了下来，安分没多久，又暗戳戳在衣服里闹腾。
沈十安集中注意力，谨慎审题后平稳作答，笔尖没有任何停顿。直到小黑调转方向开始往衣服底下钻，作答的速度忽然加快，写完最后一个字画上句号，然后放下笔，一手隔着衣服捏住狗子的后颈皮，一手将拉链拉开一点，脸色冰冷如霜，抿着唇低头往羽绒服里面看：“你……”
一句将音量压低到极致的训斥刚刚起了个头，斜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大喊：“报告老师，他作弊！”
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如同一道惊雷在考场上炸响，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其中绝大多数人都认识沈十安，原本安静的考场上立刻充斥起窃窃私语。
沈十安回过头，不出所料对上了班长路修远的眼睛。那眼睛很亮，里头满是激动和鄙夷，见沈十安看过来，又多了几分捍卫公正的凛然和得意，站得笔直，字正腔圆将自己的指控又重复了一遍：“老师，有人作弊，他衣服里面藏着东西，我发现他偷看好几次了！”
监考老师有两位，一男一女。男老师应该是上厕所去了，女老师听见动静已经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沈十安低头又轻又快地朝衣服里说了一句：“记得装可怜。”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神色舒缓平静，并没有任何受到指控后应有的慌张或是愤怒。
大概是他长得实在不像是会作弊的样子，女老师向路修远确定指控对象的确是他之后，下意识放柔了声音：“这位同学，你衣服里面是不是藏了东西？”
沈十安点点头，嗓音清冽干净，如玉石相击夏风拂林，无意中又让人生出几分好感：“是。”
“老师你看，”路修远脸上因为兴奋微微涨红，“我没说错吧！”
女老师扫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放回沈十安身上：“能拉开衣服让我看看吗？”
羽绒服的拉链才拉下来一半，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立刻从衣服里露了出来，屁股被口袋里的手指隔着布料狠狠一掐，翡翠色的绿眼睛立时湿漉漉汪出一层泪，两只肉垫扒在沈十安胸口，
转头朝女老师软软叫了一声：“喵呜~”
沈十安：“……”
众人哗然，女老师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一边问一边拿起桌子上的学生证：“沈十安…啊，你就是那个全年级第一名的沈十安？”
沈十安当初以全市高考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被医科大学录取，开学典礼上还作为新生代表进行过发言，大一期末考试又以年纪第一的成绩获得了国家奖学金，在临床学院的学期总结大会上发表过获奖感言。再加上姥爷生前是医科大的教授，顾先生又给学校捐了两间研究室，学校里的老师即便没教过他的，对他以及他家里的情况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这是我在小区里捡回来的流浪狗，”沈十安轻声答道，同时摸了摸狗头：“医生说才两个月大，估计刚断奶不久，不知道怎么跟母狗走散了，躲在小区的灌木丛里险些被冻死。”他的个子比女老师高不少，因此从对方的角度看，垂落一半的眼睫毛便越发浓密卷翘长得惊人：“它特别缺乏安全感，必须要人一直陪着才能安静下来，否则就会浑身发抖叫个不停。我家里没有其他人能照顾它，实在没有办法才带了过来。打扰到各位同学考试，深感抱歉。”
青年语调平淡，说话的节奏不急不缓，神色中并没有任何想要博取同情的意思，但素来冷漠疏离的脸上一旦露出半点柔软的痕迹，那柔软便分外明显，像是冰层中开出的一朵花，脆弱，倔强，美丽而孤独，瞬间让人生出一股汹涌澎湃的保护欲。
正在此时男老师也回到了考场，为了证明清白，沈十安干脆单手抱住小黑，另一只手将羽绒服整个脱了下来向众人展示：“除了这只狗，没有其他东西。我知道擅自把宠物带到考场严重违反了考场纪律，也打扰了其他同学考试，实在抱歉，该怎么处罚请两位老师决定，我绝对没有怨言。为了不对其他同学继续造成干扰，我想提前交卷。”
他向两位老师端端正正鞠了一躬，然后收拾东西抱着狗离开考场。一走出教室门，眉目间那点柔软瞬间消失不见，提着小黑的后颈皮把它拎到面前，眼睛深不见底，语气十分轻柔：“说吧，你喜欢清汤还是麻辣？”
教室里面，男老师拿起沈十安那张卷子，视线从每一道题目下方整整齐齐的清隽字迹上扫过，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哟，这都已经答完了。”
路修远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一下子更不好看了。
期末考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在沈十安的严酷防备下，被狗子偷偷钻进书包的意外再也没有发生过。
1月11号下午，最后一门考试圆满结束。大多数学生早早就买好了回家的车票机票，考试结束后不到一小时，校园里已经空了大半。
云飞扬倒是没回家，提着行李箱和鸟笼住进了沈十安家里的次卧。沈十安给他倒了杯番茄汁：“你不用特意留下来陪我。”自从姥爷过世，每天寒暑假云飞扬总要借着各种理由陪他一起住一段时间，个中深意沈十安再明白不过，无非是怕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触景生情伤心难过。
“我可不是特意留下来陪你，”云飞扬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往瑞宝的水壶里倒了点番茄汁和它一起分享：“我报名参加了动保协会的志愿者活动，以H市为中心，连同周边城镇一起展开流浪动物寒冬救援行动，估计得持续两个星期呢。学校宿舍楼再过几天就要封楼了，又冷得冻死人，老哥我走投无路这不只能过来投奔你么。”
说着换了个姿势：“对了，活动期间可能还要在外市住两天，到时候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瑞宝行不？它的口粮我按顿数分好，每顿给它喂一份就行。笼子底下垫了好几层报纸，如果嫌它粑粑臭就抽掉一张。”一边说一边冲着沈十安眨巴眼睛，妄图色诱：“还有就是，让你家黑仔稍微离它远一点。”
沈十安点头：“行”。大概是因为自己给瑞宝喂过灵泉水的缘故，这小东西虽然害怕小黑，但对他倒是挺亲近，每次一见到就开始摇头晃脑喊“宝贝儿”，挺可爱的。
云飞扬得偿所愿，转头看了看客厅角落里双腿直立，贴着墙壁一动不动的小黑：“怎么着，因为偷偷钻你书包那事还罚站呢。”
学校里没有秘密，沈十安考试的时候怀里揣了只小奶狗，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临床学院。大多数同学惊讶于冰山美人沈学霸原来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无形中又给沈十安增添了一大批仰慕者，这几天光是告白短信就收到几十条，其中有许多是同班同学，该如何一一回绝让沈十安伤透了脑筋，这也是为什么事情过去好些天了，小黑还得面壁罚站的原因。
抬眸扫过去一眼，“站直了。”
小黑龇牙想呜，想起这两天一天三顿的清水白菜到底没敢，把前爪往上抬了抬，肚皮和墙壁贴得更紧。
“那场考试处理结果下来没？”云飞扬问。
沈十安摇摇头：“估计要到年后，不过辅导员让我别担心，应该不会取消成绩。”
云飞扬眼睛一瞪：“你又没作弊，光明正大考的，凭什么取消成绩！小黑还能给你报答案怎么着！”说完恨得啐了一口：“妈的，路修远那鳖孙，老子迟早要把他狠狠修理一顿。”
“别惹事，暴力斗殴是要直接开除学籍的。”
“我又不傻。”云飞扬暗暗嘁了一声：我不知道学你偷偷套麻袋暗算啊。
放假之后，空余时间忽然就多了起来。云飞扬参加志愿活动时常不在家，倒方便了沈十安自由出入空间：之前许多没来得及研究的地方，正好趁着寒假期间仔细探索一番。
这天吃过晚饭，云飞扬前往临市还没回来，沈十安不放心让小黑单独和瑞宝待在一块儿，想了想把它拎起来，心念一动，一起进入了空间。
第一次进入空间似乎对狗子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浑身僵直看起来有些呆。等到反应过来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立刻从沈十安手里挣脱，撒开小短腿就往前跑：
「随身领域！这里就是沈十安的随身领域！」
沈十安没管它，随它撒欢乱跑，抬脚往番茄林的方向走。刚刚走了两步，眼角的视野内忽然亮起一道璀璨金光，伴随一声惨叫，一只熟悉的黑色毛团凌空飞起，然后呈抛物线状狠狠砸在了地上。
……小，小黑？
沈十安一时间没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砸进土里的小黑似乎并不觉得疼，站起来抖抖土，又朝着它的目标，灵泉泉眼冲了过去。这一次视线始终盯在它身上，沈十安终于将事情始末看了个仔细——
小黑全速狂奔冲向灵泉泉眼，就在它到达泉眼外大约五米的位置时，一道贯彻天地的金色屏障忽然亮了起来，其上符文闪烁玄妙难言，正好将灵泉泉眼以及那汪灵泉池整个包围，阻挡住了小黑的步伐，并在小黑撞上去的瞬间，金光乍现耀若雷霆，将小黑远远弹飞了出去。
灵泉周围有道屏障？以前就有还是才出现不久的？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发现？
心中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沈十安快步走到片刻前金光出现过的位置——
在弹飞小黑之后，金光再次消失，此时的灵泉周围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沈十安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泉眼边上，又从泉眼处走了回来。来回畅通无阻，金光没有出现，也没有发现任何阻碍。
为什么？明明他才见过那道金色屏障，绝对不可能是错觉。转头冲着小黑招招手：“过来。”
第二次好像比第一次摔得狠一点，但是空间里土地松软，小黑身上毛又多，除了又沾上一身的泥也没什么大事，甩甩脑袋朝沈十安跑了过来。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在金光出现的位置前就停了下来。它已经认出来了，这东西分明就是它想吃沈十安那次，将它打飞出去的防御法器。
沈十安将狗子抱了起来，捏着它的爪子往前探过去——
唰。金光屏障再次出现。将小黑的爪子牢牢挡住，不能寸进。
原来是这样。
沈十安恍然：看来，这道屏障只对他以外的生物有效，阻止其他东西靠近泉眼，而他因当是作为空间的所有者所以不受这个限制。金色屏障，实际上就是保护泉眼的防护罩。
那如果他想带其他生物进去呢？但凡和他直接接触的东西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带进空间，这道屏障是不是也遵守同样的规则？
沈十安抱着小黑，心中默念“进”，然后往前踏了一步。
金色的屏障依然存在，其上符文闪烁流光溢彩，但小黑已经跟随沈十安一起站在了屏障里面。
果然也能带进来。那如果某个生物和他有直接接触，但他不想带进去呢？譬如万一空间暴露，自己被其他人挟持，威胁要进入灵泉的情况。
还不等小黑因为进入屏障内而欢欣雀跃，沈十安就抱着它退了出去，然后再次往前踏了一步，但这一次心中明确拒绝小黑靠近灵泉——
金光一闪，沈十安顺利走入屏障，而狗子则像是滤纸上被拦截的煤渣，啪叽一声掉到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小黑：“……”
看来这道防护罩还能感应到他的心理活动，沈十安有些惊喜。那如果他内心虽然不让进，但口头上给出了允许进入的指令呢？
为了证明猜想，沈十安再次走出屏障，抱起小黑做起了实验。等到小黑第八次被屏障拦下来摔到地上，这道防护罩的规则也已经被研究出了大概：
除沈十安之外，其余生物不得进入；
沈十安可以带生物一起进入，但必须是心甘情愿地给出允许指令，否则照样拦截；
没有得到允许指令的生物，对防护罩进行多大力量的冲击，就会得到相应等级的反弹。而如果一味无视防护罩，试图强行突破往里闯——
“嗷！”小黑惨叫一声收回了爪子，它只不过试探性地将爪子穿破防护罩不到一厘米，最前端的毛发就已经被突然出现的电流打得焦黑，隐隐渗出几丝血迹。
“小黑！”沈十安心中一紧，立即抱着它穿过防护罩放进灵泉里面。小黑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翻身跳下去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灵泉水，然后划着小短腿在池子里来回翻腾：
「终于进来了！！」
沈十安等了片刻，抓过它的爪子确定伤口已经愈合，这才放下心来，任由它在泉水里狗刨，转身走到竹楼前从桃树上折下一小截树枝。将树枝分成四段，然后走到防护罩出现过的位置，每隔四分之一圆插’入一段，当作参照物。
树枝全部插完，再转过头时灵泉里却没了小黑的影子。沈十安眉头皱起，走到池边喊了两声：“小黑？”
泉水上雾气蒸腾，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这汪灵泉直径不过三米多一点，小黑会狗刨，总不能在这里面淹死吧？
沈十安又喊了几声，绕着灵泉走了一圈也没发现小黑的踪迹，心中不安愈盛，正准备跳下去仔细找一遍，灵泉中央忽然水波涌动，放佛遭遇了什么重大吸力一般，逐渐形成一个飞速旋转的漩涡，也不过一两秒的功夫，已经能见到池底的漩涡猛地一顿，从里面浮出来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
哦豁。
沈十安心中咯噔一下：这灵泉原来还能产仔。

第12章
眼前的小娃娃瞧着顶多两岁左右，站起来还没沈十安小腿高，唇红齿白模样可爱，唯独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透着股熟悉的凶狠——这双眼睛乍一看是黑色，离得近了才发现其实是墨绿，因为绿得太浓太深，背光时就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沈十安和他对视半晌，仍旧难以置信。忍不住伸出手指，往他软乎乎的脸蛋上戳了戳：“……小黑？”
小娃娃龇牙嗷呜两下，一口把沈十安的指尖叼进嘴巴里，没敢用力咬，拿虎牙磨了几下又吐出来，好半天才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嫩藕似的手脚，神色间很是挫败不甘，似乎察觉到沈十安的视线，飞速拿手把唧唧捂起来，小脸通红凶得不行：“…不…许…看！” 语调十分奇特，孩童的奶音中混着几分沙哑，吐字时带着一股仿佛刚学会说话的生涩迟缓和含混不清。
沈十安：“……我没看。”花生点大的小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这话说完才想起来对方还光着身子。空间里虽然温暖如春，但光着身子还是有点冷，更何况小娃娃刚从灵泉里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全是水珠，万一冻出毛病来就麻烦了。
突然发生了这种意外，原本打算做的研究暂时肯定没法继续，沈十安干脆将小娃娃抱起来，心念一动闪身出了空间。
家里十分安静，云飞扬没回来，只有瑞宝在茶几上的鸟笼里嗑着瓜子，见到沈十安欢快地拍了拍翅膀：“宝贝儿！”
沈十安没时间逗它，随意答应了一声便走进浴室里拿出一条浴巾，先将小娃娃从头到脚仔细擦干，又用羊绒薄毯把他整个裹起来放到沙发上：“坐在这别动，我去找找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小娃娃被缠得跟个粽子一样，目送沈十安离开后扭动着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抬头发现笼子里的瑞宝正歪头盯着他看，立刻龇出两排小尖牙恶狠狠瞪了回去。
瑞宝浑身一僵，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瞬间回笼，哆哆嗦嗦退到角落里凄厉尖叫起来：“再见宝贝儿！再见宝贝儿！再见！再见！”
沈十安从主卧里走出来，狐疑并且暗含指责的目光投向小黑：“你又欺负瑞宝了？”
小娃娃睁大眼睛委屈得不行：“…我…没…有！”又气又恼，转头朝着鹦鹉发出类似于兽类的凶狠低吼，手脚并用扑过去要咬它。
瑞宝怕得直抖，叫声愈发凄厉，客厅内一时间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沈十安只能提着鸟笼把它送回客房用门隔绝起来，这才逐渐恢复安静。
他拿着两件衣服和一把剪刀坐到沙发上，冲着小黑招手：“过来。”
小娃娃头一扭，十分高傲冷漠的哼了一声。
“你不过来，我把衣服给瑞宝了。”沈十安淡淡道。
高傲冷漠的小娃娃立刻像只毛毛虫一样往沈十安腿边快速蠕动。
家里没有适合小孩子穿的衣服，沈十安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套才洗过一次的秋衣，还有一件缩水的浅灰色羊毛衫。
秋衣弹性佳，裤子直接从大腿中部剪断，再用透明胶收紧裤腰和裤脚；上衣剪短了一半，虽然套上后依旧松松垮垮，好在缩了水的羊毛衫竟然意外地合身，下摆正好盖住屁股，再把袖子卷一卷，看上去似模似样很是可爱。内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明天出去买。
穿完衣服，沈十安摸了摸他的头发，有点潮，把吹风机拿过来，调了中档的暖风慢慢吹。片刻前还凶神恶煞的小东西这时候倒是乖得很，趴在沈十安腿上一动不动。小孩子的头发本来就软，吹干之后更加显得蓬松，毛茸茸抵着手心，让沈十安想起小黑身上的触感。
等到头发完全吹干，沈十安收好吹风机，坐在沙发上和小娃娃面对面，斟酌了一下语言：“你的确是小黑对吧？”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虽然玄幻，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小娃娃点点头。
“你怎么……变成人了？”
小娃娃摇摇头。
“你在灵泉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娃娃摇摇头，眨巴眨巴眼睛继续装无辜。
沈十安倒不觉得对方是在装无辜。对他而言，眼前这个娃娃半个小时前还是一条不满三个月的小奶狗，就算突然成了精，本质上也是一条小奶狗的灵魂。
你能指望一条小狗知道什么呢？
小黑突然成精的原因，归根结底恐怕还在灵泉水上。难道说，灵泉水不仅能加快伤口愈合，不仅能提升身体素质，不仅能促进植物的疯狂生长，还能让泡进去的动物变成人？神话故事里的确经常这么写，未开神智的精怪偶然间得到某种天地灵宝，吃下去就能脱胎换骨化身为人。灵泉水既然能将他从濒死状态救回来，某种程度来说等于是为他重塑了身体，让只狗子成精化形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任何动物泡过灵泉后都能变成人吗？
沈十安忽然想到了一墙之隔的瑞宝。
“把瑞宝放进灵泉里看看会有什么变化”的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掐断了：万一瑞宝也变成人，他该怎么跟云飞扬交代？
别说瑞宝了，眼下这只狗子精该怎么交代都是个难题。
沈十安看着小娃娃墨绿色的眼睛，忽然头疼起来。
小黑变成人后，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遛狗了，但在哪睡觉又成了问题：都成精了，总不能让它继续睡狗窝吧。客房里睡着瑞宝，肯定不行；沙发上倒是能睡，但总有些虐’待幼’童的嫌疑。
还没等沈十安考虑好怎么安置他，小娃娃已经动作利落地钻进了主卧的被子里，一双眼睛紧紧闭起来，明显不打算挪地方。
沈十安失笑，先去给妈妈上了一炷香，然后从另一边上了床。刚躺下去，一只软乎乎的小炉子就靠了过来，毛茸茸的头发正好贴在他下巴上，蹭着皮肤酥酥麻麻的痒。这种感觉十分新奇，但并不让人讨厌，相反地，因为明显地被需要被依赖着，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些柔软：
傻狗。
他身上总是带着股清新好闻的味道，又因为才上过香，衣服上沾了几分浅淡的檀木香气，小黑很喜欢，拱到他怀里拿鼻子反复地嗅，被沈十安用胳膊固定住：“别闹，好好睡觉。”抬手关了大灯。
小夜灯昏黄的光圈外，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隐隐泛出幽光，盯着沈十安的侧脸看了良久，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低头在他手腕上轻轻舔了一口。
云飞扬是两天后回来的，刚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小娃娃，捧着一大碗乌黑发紫的车厘子，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哎，”云飞扬换上拖鞋，“这孩子谁的？”
“我的。”沈十安放下手里的《农作物种植大全》面不改色，在小黑头上摸了摸：“来，叫爸爸。”
小黑鼓着腮帮子没说话，云飞扬却惊了：“什么？我才两天没回家你连孩子都有了！跟谁生的，什么时候生的，真的假的！”
沈十安道：“假的。”
云飞扬捂着胸口长吁一口气：“我就说么，也没看你有过对象啊，吓死我了小老弟。”走过来将小黑上下打量几遍：“啧，这孩子长得还挺好看，说真的，到底谁家的啊？”
“不知道，捡来的。”
云飞扬愣了会儿才把声音找回来：“……你又驴我是不是？”
“没有，真是捡的。”
“……在哪儿捡的，报警了没有？”
沈十安摇摇头：“我准备自己养。”小黑变成人从某种程度上对他而言是件好事，毕竟狗的寿命有限，人的寿命却要长得多。他有信心靠自己的能力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有那么一瞬间云飞扬几乎要以为自家兄弟脑子有点不正常，随即又想，是不是他不在的这几天，安安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刺激？要不然好好一个风华正茂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大好青年，怎么就想起来养孩子了？养得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娃，在诱拐儿童的犯罪边缘疯狂试探，图什么啊！
正纠结着该怎么和沈十安就这一问题展开友好深刻的心灵探讨，云飞扬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诶，小黑呢？”按照往常，早该冲出来朝他嚷嚷了啊。
沈十安看着身旁的狗子精稍稍迟疑了一下：“……走丢了。”
“丢了？”
“嗯，我忘记关门，它好像自己跑出去了。”
“楼上楼下找了吗？”
“没找到。”
云飞扬心里一阵激动，因为下学期预备选择临床心理学作为研究方向，他最近一直在看心理分析类的书籍，此时活学活用，觉得自己找到了兄弟不正常的症结所在。虽然沈十安从来没明说过，但他对那只狗子有多上心傻子都能看出来。别的不说，因为沈十安有点洁癖，主卧可是连自己都没能踏进去过一步，那只狗子却能赖在床上蹭狗毛，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养了只宠物，才生出感情宠物就丢了，这会儿心里肯定不知道怎么难受呢，难怪他要找个替代品了。要想让他打消养孩子的念头，看来还得先让他忘掉小黑。
云飞扬暗暗一番谋划计较，坐到了小娃娃旁边，尽量轻描淡写地对沈十安道：“丢就丢了，你对它那么好，整天大鱼大肉伺候还老想着往外跑，可见是个没良心的，丢了正好，咱们回头再养一只昂。”
说完从小娃娃抱着的玻璃碗里拿了一只大樱桃，还没放进嘴巴呢，原本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娃娃忽然目露凶光，龇牙冲他“咔嚓”一下咬了过来，要不是他躲得快，估计立时就得血溅当场。
云飞扬抱着手缩进沙发里，盯着那两排小尖牙脸色发白：
哦，这该死的熟悉感。

第13章
冬天天气冷，沈十安准备在家里打火锅。
汤底是用筒骨和鸡架子一起炖的，盛在砂锅里用文火足足熬了两个多小时，骨髓酥烂色如牛乳，香气浓得能馋死人。清汤里加了菌菇、红枣和几片西红柿，辣汤里滑入大块的正宗火锅红油，电磁炉插上没一会儿，鸳鸯锅里就开始翻起了一半奶白一半通红似火的小咕噜。
沈十安和云飞扬两个青壮小伙儿，再加上一个刚成精的小黑，两大一小一个比一个能吃，因此菜色肯定要准备充足：盒装的肥牛卷、肥羊卷码了好几摞，虾滑、毛肚、午餐肉、各种牛肉丸海鲜丸子分量管够，除此之外还有冻豆腐、油面筋、竹荪、金针菇等各色素菜，将偌大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牛羊卷切得薄，汤底烧开之后用筷子夹着来回涮几下就熟透了，清汤鲜美红汤火辣，配着鲜嫩可口的肉质，不管哪种滋味都让人欲罢不能。小黑第一次吃辣，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一边吃一边吐舌头哈气，辣得嘴巴通红额头冒汗，一双眼睛还是紧盯着红汤不放，见沈十安转而开始涮清汤，便不满地皱起脸呜了两声。
“小孩子少吃辣，当心以后不长个儿。”沈十安将他面前的碗里装满，“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家里暖气足，吃火锅又容易出汗，沈十安脱掉毛衣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白色的纯棉布料柔软服帖，随着动作隐隐勾勒出精致的肩胛骨和劲瘦的腰线——人长得好看，连涮起豆腐来都赏心悦目。
转头发现小黑只顾着吃肉，从清汤里给他烫了两片生菜：“多吃蔬菜，不要挑食。”原先做狗时也就算了，如今成了人，这么点大的小娃娃不吃蔬菜怎么行。拧开盖子又给他添了一杯果汁。
云飞扬坐在桌子对面，看着细心体贴照顾小孩儿、浑然不觉自己像个老妈子的好友愁得不行：“安安呐，你，你真准备把他当儿子养啊？”
沈十安和小黑对峙半晌，盯着他极不情愿地把生菜咽了下去，头也不抬应了一声：“嗯。”
“可是，”云飞扬搜肠刮肚地琢磨用词：“可是你也得顾虑一下人家小孩儿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万一他不愿意呆在这儿，想回家找自个儿爸妈呢？”绑架儿童十年起步，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兄弟！
沈十安低头问小黑：“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
小黑鼓着腮帮子点头。
“你想回家找父母吗？”
小黑鼓着腮帮子摇头。他天生地养，哪儿来的父母。
沈十安抬头：“你看。”
云飞扬：“……”看什么，这怎么看都是诱拐啊！心中越发忧愁，连筷子都咬秃了一圈。
沈十安猜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也猜到好友大概为自己塑造了怎样一个意图违法的罪犯形象。想让人形小黑顺利住下来，这个问题还得想办法解决稳妥才行。
“飞扬，有件事其实我还没告诉你，”沈十安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筷子，语调低缓犹疑：“我觉得，这个孩子恐怕不是意外走失。”如果是被人贩子拐卖后侥幸走脱，被他捡回来收留一段时间就勉强说得过去了，哪怕报警配合调查，警察同志也不可能找到小黑的父母，以后走收养程序虽然麻烦了点，但也算顺理成章的事情。
“什么意思？他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你不是在商场捡的么，那很可能他家就在商场附近啊！”云飞扬看向小黑：“哎，你记得自己住在哪儿吗？爸爸妈妈姓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一连三问如同石沉大海，小黑只顾着埋头吃肉，才不搭理他。
“嘿，这小孩儿怎么不说话啊。”转念一想，自从见到他以来好像就没见他说过话，“难道不会说话？也不至于啊，三岁多的孩子，自己叫什么总该知道吧。”除非……
云飞扬将视线聚焦在小黑身上：他不会用筷，手上拿了一把沈十安特意准备的儿童叉，叉着叉着大概觉得不痛快，干脆扔到一边，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啃，间或还动手扒拉两下帮帮忙，很快脸上、下巴上、手指上就全沾满了油汁。
这幅模样看在沈十安眼里是兽性未消，纯真中透着点可爱，可看在云飞扬眼里，那就有些……智障了。
沈十安打量着他的神色，虽然跟自己预想的剧本有些出入，但不妨碍他引导好友顺着对方的思路继续脑补，于是幽幽叹了口气：“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仿佛一道闪电自脑子里轰然劈过，三岁多的孩子不会说话、吃饭还得用手抓、模样凶狠动不动想咬人、不知道父母姓名不愿意回家……种种异常在云飞扬脑子里飞速旋转，凭借着高超的侦查和分析能力，他终于破解了唯一的真相——
“这小孩儿是个傻子！”
沈十安一手按住小黑脑袋安抚性地揉了揉，一手快速涮了半盒肥牛挡住他寒光直闪的小尖牙，意味不明地又叹了口气。
云飞扬对于自己的推论更加确信不疑：“所以这小孩儿的父母是嫌他傻故意把他丢在商场的？”难怪宁愿跟着安安这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回家了，瞧这吃东西的狠劲儿，估计在家没少挨饿，唉，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伤受没受虐待。
看向小黑的目光立时充满同情：“长得粉雕玉琢挺可爱，偏偏脑子不好使。回头要不要带去医院仔细检查一遍？或许还能治呢。”这样看来，被安安捡回家还是他的造化。
短短几分钟，沈十安在他眼里就从一朝踏错的失足青年转变为救人水火的正义英雄。还别说，火锅煮沸后热气腾腾，将沈十安白皙的脸上蒸出几抹柔腻浅红，低头耐心照顾小孩儿的模样，的的确确散发着母性……啊不，父性的光辉。
沈十安含糊应了一声：“检查肯定是要检查的，但先过一段时间吧，他身上……先养一段时间再说。”万一变成人只是暂时的，没过几天又变成狗怎么办，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数据到底是按照人的标准还是按照狗的标准。
云飞扬心里一紧：哎哟，看来的确是受虐待了。眼中同情越发真切，探身给小娃娃涮了满满一筷子羊肉：“吃，多吃一点，跟着安安，以后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过去的都过去了，啊。以后谁要再敢欺负你，云叔叔帮你揍死他。”
小黑乌湛湛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拿叉子把他涮的羊肉叉出来，无情地吧唧一声扔进垃圾桶。
云飞扬也不在意：他是个傻子，你跟傻子能计较什么呢。
抓紧时间吃了几口肉，被撒尿牛丸里的汤汁烫得龇牙咧嘴，然后隔着热腾腾的白气看向沈十安：“你要不要给他重新取个名字？以前的名字他不记得，就算记起来了也不一定是个好的，干脆重新再取一个，新的名字新的开始。”
沈十安也有这个想法，都变成人了，总不能继续小黑小黑的叫，但该取什么名字一时间却难以决断。
云飞扬喝了口冰啤：“得取个意头好的，要不叫乐乐？你是安安他是乐乐，合在一起就是安乐……”话没说完，因为身处宠物行业而对某个字眼分外敏感的云兽医及时闭了嘴，迎着沈十安的视线嘿嘿讪笑两声：“换一个，换一个。”
等到一顿饭接近尾声，沈十安拿定了主意：“就叫沈寻吧。”
“沈寻？哪个寻？寻找的寻？”云飞扬嘴里念叨几遍，琢磨出点意思来：“你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他，缘分呐！是这个意思不？”
沈十安没有回答。妈妈信佛，相信缘分天定，冥冥中自有定数，那么究竟是他找到了小黑，还是小黑找到了他，又有谁能说得清。
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对着娃娃道：“沈寻，过来擦手。”
吃完饭，小黑——现在该叫他沈寻了，抱着水果盘坐到沙发上看电视，沈十安准备洗碗，云飞扬撸起袖子帮忙收拾东西。
转头瞥了一眼客厅沙发上那个小孩儿，凑到沈十安身旁压低声音：“安安，我知道你把他捡回来是好心好意，想养他这事吧只要你自己决定了，那兄弟肯定支持。但他毕竟是有父母的，我琢磨着，你是不是先报个警，把这孩子过了明路。有警察同志调查后给你做个证明，以后收养也好资助也好，走完正规程序也能光明正大不是。否则万一你给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了，那家父母再找上门闹事想把孩子要回去，你跟谁说理去。”
沈十安考虑的和他不是一个方向，但也没差多少：虽然不用担心有父母会找过来，但小黑变成人后想在这个社会正常生活下去，必须要有合法的身份证明。这件事他不好操作，恐怕还要找顾先生。
云飞扬也想到了这一点：“顾先生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沈十安点头。原本大概每周联系一次，自从他出过车祸以后频率有所增加，每隔两三天就要来一次电话。通话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顾先生照例询问，沈十安公式化地回答。其实就算他不回答，万锋二人估计也会将自己的情况分毫不漏报告给对方。
云飞扬觑着他的脸色，感觉他心情不算差，忍了忍没忍住，到底小心翼翼问了出来：“安安，顾先生跟你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跟沈十安认识快三年了，也算是一见如故，再加上沈姥爷跟他父母的渊源，一直把沈十安当成亲兄弟对待。但对他的家事却并不怎么了解，只知道那位顾先生是沈十安的亲生父亲，但跟沈家的关系并不好，因此安安随了母姓，每次父子相见，对他的态度都冷漠至极。
这里面的缘由纠葛他一个外人不好开口问，又牵扯到了早逝的母亲，所以沈十安也不会主动开口说。风言风语他倒是听过不少，但明显都是为了满足八卦欲’望而添油加醋乱嚼舌根，怎么劲爆怎么来，他一个字都没信过。
可好奇是难免的。这份好奇埋在心里时间长了，正好今晚气氛和谐，又提到主人公之一，一不小心就从嘴巴里溜了出来。话刚出口云飞扬就意识到自己太莽撞了，又悔又愧恨不得自抽几个嘴巴，赶紧摆手道歉：“我的错我的错，不方便说就算了。”
沈十安顿了顿，将洗干净的碗碟放上沥水架，然后拿起毛巾擦干手，神色平淡：“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真要说起来，这其实是一个十分烂俗狗血的故事，活像是八九十年代湾湾小言真人版。
顾先生全名顾璟宸，是京城里有权有势的富N代。家族底蕴深厚，但仍想更进一步，所以等顾先生年纪到了，便打算为他安排联姻。
政治联姻对于出生自顾家这种家庭背景的子弟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顾先生显然和其他人不一样，依仗于自身能力的骄傲使得他不愿意将婚姻作为筹码，因此违背了家长的指令，一路南下来到H市，预备自力更生闯出一片天地，用成绩证明自己。
就这样，遇见了当时在H市市图书馆任职的沈青染，也就是沈十安的母亲。
风华正茂一见倾心，两个人的爱情想必是轰轰烈烈又无限美好的，因为即便是临终前缠绵病榻的时光，只要一提起那时候，沈女士漂亮的眼睛里就浮满了盈盈笑意。
这段甜蜜又自由的爱情持续了两年多，期间顾先生见过了沈家父母，并争取到了沈家父母的首肯和祝福，在沈女士的生日聚会上求婚成功，举办了一个简单却温馨浪漫的订婚典礼。只不过婚姻到底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光沈家父母同意肯定是行不通的，因此顾先生启辰返京，临行前向沈女士保证，一定会做通顾家父母的工作，回来光明正大举办婚礼。
那时候交通已经非常便利，H市和京城之间有高铁直达，顾先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不到五天后就重新出现在沈青染面前，眼眶通红神情仓惶，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陌生的戒指，而此时在华国的公民身份信息中，他已经是已婚状态。
那位凭空出现的顾夫人正是顾家给顾璟宸安排的联姻对象，姓秦。按照顾先生的说法，他回到京城刚走进家门，就被顾家长辈派人软禁起来，屡次劝说无果后强行注射了镇定剂，安排替身拿着他的身份证去民政局登记证明，并举办了一场新郎全程昏迷不醒的婚礼。
“青染，”顾璟宸抱着她不放，慌得眼睛里全是泪：“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你才是我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你别怪我，你别怪我好不好，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做，等我恢复意识，婚礼已经结束，结婚证也已经领好了，可这些当真都不是我自愿的……”
沈青染在强烈的惊痛之后同样六神无主。明明五天之前顾先生还是她的未婚夫，他们俩满怀憧地商量着婚礼的模样，商量着要请哪些客人，商量着婚房的装修风格。这才短短数天时间，自己的爱人竟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合法丈夫？
她深爱着顾先生，也相信顾先生所说的话，这份婚姻是家族所迫非他自愿。可是木已成舟，他们又要如何面对呢？
顾先生拉着她的手：“你别担心，之后的事情都交给我，我已经提交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也签了字，等到婚姻关系一解除，我们立刻领证，那个家我再也不回去了。”
沈青染怔然难言：“……离婚？那位秦小姐会同意吗？”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顾先生咬牙恨恨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只在婚礼前跟她见过一面，这样的关系，怎么可能做夫妻！我不知道这场婚礼她有没有份，但是不论如何，这个婚我都离定了！顾家以为我贪恋家族权势所以只能受他们掌控，其实我半点都不稀罕，巴不得他们赶紧把我扫地出门！青染你放心，等我跟顾家彻底脱离关系，对于他们而言就失去了联姻价值，他们也就再没有东西能威胁我了。”
顾先生坚决并且毫不动摇的态度让沈青染惶然的心情安定了几分，而就在两人一起等待这份荒唐的婚姻关系尽早结束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沈青染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这就意味着怀孕生产对她而言是一件风险极高、能要命的事情。这件事她自己知道，顾璟宸也非常清楚，因此两人一直非常小心，做好了所有必要的防护措施。
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
这个生命的到来太过意外，对于恰逢变故的两人来说也太过惊喜。沈青染开心极了，她开始一天天数着日子，期待着顾先生的离婚手续能早日走完，期待着能和自己相爱的人一起走进婚姻殿堂，以后共同将这个孩子抚养成人。
然而顾先生和秦小姐的离婚手续，到底没能走到最后一步。
秦小姐是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里出现的，那时候沈青染因为强烈的孕吐反应吃了许多苦头，才咽下去的东西转头就吐得一干二净。顾先生好不容易哄着她喝完了一碗粥，抱在怀里将将酝酿出睡意，就被刺耳的门铃声惊出一身冷汗。
秦小姐站在门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向顾先生递过来一份文件。
不是离婚协议书，而是医生的诊断证明。
“璟宸，”她看也没看沈青染，只望着顾先生笑得羞涩：“我怀孕了。”
秦小姐离开之后，沈青染将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吐了个天昏地暗。许久之后走出来，对着脸色比她还要苍白的顾先生轻声道：“你回去吧。”
顾先生嘴唇颤了颤张口欲言，然而再多的解释此时似乎都只是枉然。
沈青染是个温柔的人，也是个坚韧而执拗的人，她的爱情热烈如火，因此也容不得任何谎言和背叛。做出选择之后，便果真下定决心，删除了一切联系方式，拒绝所有来电请求或短信，要和顾先生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牵扯。
顾璟宸没有回京。他在沈青染住的楼栋里另外买了一套房子，遵循着沈青染的作息时间，每天陪着她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出门采购，一起在小区里来回散步锻炼。沈青染不想和他牵扯，他就远远缀在身后，小心翼翼不让她或者她的家人瞧见。
他了解沈青染的身体状况，也知道相比较其他孕妇而言，她必须承担数十倍高的生命风险。因此最初得知这一消息后，他是想过让对方终止妊娠过程的。可沈青染不同意，她说这是我们俩的孩子，我想把他生下来，她说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叫顾十安，十方之地皆得平安，有菩萨保佑，他一定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处，唇角带笑，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漫天星辰：“你说，等他长大了是更像我还是更像你一点？”
顾璟宸没有办法拒绝她。
请了H市最出色的心脏科医生和妇科医生联合会诊，反复商讨后定下完备的诊疗方案和孕期保健计划，力求将风险降到最低，确保母子平安。
那时候再也没想到，孕期保健计划和诊疗方案如期进行，自己却没能继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顾夫人出现后的第六个月，沈青染在H市仁爱医院诞下一名男婴。期间实施了两次急救，最终转危为安，却因此大伤元气。
十二年之后，沈十安守在病床前，眼看着她停止呼吸。
故事不算长，但因为涉及到生死离别，难免有些伤感。沈寻察觉到沈十安情绪不大对劲，冲着云飞扬恶狠狠一龇牙，转身把沈十安的一条胳膊抱进怀里。
云飞扬有些尴尬地在沈十安肩膀上拍了两下，再一次深切懊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好死不死提起这个话题。不过听完了整个故事，倒是解开了心中不少疑惑，譬如沈十安为什么会对顾先生那么冷淡，譬如沈女士和顾先生为什么没结婚，再譬如安安为什么姓沈不姓顾。
不过还是有些疑点：“哎，顾先生既然说他跟那位顾夫人只在婚礼前见过一面，那会不会顾夫人怀的孩子其实不是他的，而是跟其他人厮混后嫁祸给顾先生，或者干脆就是假怀孕？”电视剧里都爱这么演。
沈十安摇摇头：“真怀孕，孩子也的确是他的。”
胎儿满四个月之后就可以抽取羊水做亲子鉴定，那份父子亲缘关系可能性超过99.99%的鉴定报告直接寄到了沈青染手里，在她过世之后，沈十安整理遗物时偶然从一叠保存仔细的文件里翻了出来。
“啊。”云飞扬挠挠头不说话了。想了想还是觉得有问题：“不对啊，这么说来你妈妈和顾先生定情在先，那位顾夫人才是插足的第三者，一个小三横刀夺爱强行上位已经够不要脸了，如今名分也有了孩子也有了，都占了这么大便宜，她还跟你过不去干什么？竟然还敢制造车祸害你，要恨也该是你恨她才对啊！”
沈十安觉得胳膊忽然一紧，低下头，便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沈寻似乎非常生气，软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因为太过愤怒，本就不熟悉的语言越发颠倒混乱：“…车祸…受伤…谁…害你…嗷呜！！”气得急了，连小狗叫都冒了出来。
云飞扬十分惊奇：“诶？这傻子会说话啊！不过含含混混说得什么呢，我一个字没听清。”
沈十安却是听明白了。心中一软，眼底浮出些笑意，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我没受伤，好好的呢，没事。”
然后看向云飞扬，回答他之前的问题：“顾家家大业大，往上数几代据说还是封建时期的皇亲国戚。家族渊源深了，有些老式的传统思想就一代代传承了下来，比如家族里非常重视嫡长子的名分。顾先生之所以受家族看中，被视为壮大势力、用来联姻的不二人选，就因为他是正统嫡系。顾夫人怀孕的时间比我妈妈迟两个月，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先于我出世，比我还大一个月。听说因为是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身子骨不大好，顾夫人估计是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了吧。”
这番话简直就是槽多无口，让人想骂都不知道该从何骂起。云飞扬憋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恶狠狠吐出一句：“卧槽。”
半晌后长长吸了口气，抬起胳膊给了沈十安一个拥抱：“苦了你了兄弟。”
沈十安虽然说得简略，但沈女士红颜早逝，不可能跟顾夫人这一连串的骚操作没有关系。亲妈某种程度上被对方逼死了，自己还有性命之忧必须保镖二十小时贴身保护，这他么都什么操’蛋人生啊！
沈女士要是还活着，知道安安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委屈，还不知道要怎么难过呢。
顿了顿又道：“能跟顾先生联姻，那个顾夫人家里估计也是有权有势。我不逞能，也不说大话，我知道自己现在跟人家比起来就是个一碾就死的臭虫，但是风水轮流转，兄弟把话放在这，假如老天开眼，有那么一天顾夫人落在我手里，你放心，我绝对帮你报这个仇。”
沈十安默了默：“……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臭虫？苍蝇蚊子不行吗？臭虫太难闻了，余臭绕梁，粘上一点就能熏死人。”恶心心。
云飞扬：“……”这天没法儿聊了！
这天晚上照常给妈妈上过香，回到卧室就发现被子里鼓囊囊的，枕头边冒出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接连赖在主卧睡了几天后，沈寻现在无比自觉，刚洗完澡就往沈十安床上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轰都轰不走。此时见他走进来，甚至还掀开被子以主人公的姿态拍了拍：“…来…”
沈十安：“……”
走到另一侧上了床，刚在躺下盖好被子，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钻到了他怀里：“…安安…”
沈十安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叫爸爸。”
沈寻假装没听见，继续往他怀里拱：“…安安…”
沈十安拍巴掌关了吊灯，和每次狗子精跑进来睡时一样，留下床头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浅淡的光芒。“干嘛？”
“…车祸害你的人…顾夫人…叫什么…名字…”
沈十安低头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微弱的光芒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反射出一层浅浅荧光，因为离得近，沈十安甚至能看见虹膜上如同星球表面一般凹凸不平的奇异纹路，这种和人类相似又极为不同的特征，在此时的昏暗和静谧中越发显得神秘难言。
“…想知道…”沈寻不依不饶，见他不说开始拿手扯他睡衣上的扣子：“…安安…告诉我…”
沈十安握住他的手不许他乱动，浓密卷翘的睫羽微微下垂，沉默片刻后轻声道：“秦书。秦皇汉武的秦，书香门第的书。”语调十分熟练，仿佛早就在心底默念过几千几万遍。
沈寻满意了，抱住他的手掌主动闭上眼睛：“…睡…睡觉…”
几个小时之后，确定沈十安已经进入酣眠，沈寻悄悄睁开了眼睛。松开怀里的手掌轻轻转身平躺，口中默念有词，抬起白嫩嫩的爪子在空气中画起了圈。
而伴随他的动作，一个冷白色的诡异图案在半空中缓缓浮现，一笔一划繁复玄妙，隐约形成某种远古巨兽的轮廓，被包围在一个匀润完美的圆圈之中。
而圆圈中央，赫然正是“秦书”二字。
等到整个图案全部成形，沈寻咬破自己的手指头，往图案中弹了一滴血，仿佛墨汁入水，整个图案瞬间化为阴森血红，随着一道轻得听不见的口令，于无声中轰然炸裂成无数星火，转瞬消失不见。
沈寻舔了舔受伤的手指头，重新抱住沈十安的手掌闭上了眼睛。
「哼，我的人你也敢动，画个圈圈弄死你哦！」

第14章
云飞扬陪着沈十安过完了小年，一直待到1月31号，准备启程回家。不回去不行，2月5号就是春节，再不回去他就要跟春运最高峰撞个正着，能不能在除夕夜之前到家都不一定。
推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云飞扬恋恋不舍：“你真不跟我一起回家过年？我爸妈都盼着呢，说特意给你准备了超多好吃的。岛上这会儿可暖和了，到时候咱们一起下海游泳冲浪，捉鱼摸贝壳，多快活啊老弟。”
沈十安将一个布袋子递给他，里面装满了封存好的番茄酱和鲜榨番茄汁，闻言摇摇头：“帮我谢谢叔叔阿姨，预祝他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今年我就不过去了。你放心，我又不是一个人，有沈寻陪着我。而且，顾先生除夕要过来。”
云飞扬惊讶：“顾先生除夕过来和你一起跨年？”
“嗯。”沈十安点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往年间，顾先生作为家族里嫡长系的第一接班人，每逢除夕这种重要节日都要陪着家族长辈一起守岁祭祖，通常只有小年时能匆匆来一趟H市。今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多星期之前就给沈十安打电话，说好除夕那天过来一起吃饭。
人家亲爹要来陪着过节，云飞扬当然不好再费心把人往海岛上拐。满腔的劝说咽回去，抬手跟沈十安抱了抱：“行，那咱们明年再约。你好好过年，等我回来给你带比篮球还大的正宗青椰，又香又甜保管你喝完还想喝。”
又低头看沈十安腿边的小孩儿：“寻寻啊，来，跟你云叔叔说再见。”
沈寻不想理他，并冲他龇出了两排尖牙：“呜……”
站在云飞扬肩膀上的瑞宝立马扑腾翅膀尖叫起来：“再见！再见！宝贝儿再见！”
“好了好了好了，”云飞扬赶紧安抚：“他又不是小黑，又不会威胁你剥瓜子，你怕个什么劲儿啊，啧，越来越怂。”
沈十安不动神色地将小孩儿往身后藏了藏，对云飞扬说：“你确定带着鹦鹉能回家吗？不然放在我这也行，养它也不麻烦。”
“放心，没问题。”云飞扬把羽绒服拉链拉开一点，将瑞宝放进内侧口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我坐的是动车又不是飞机，检查没那么严，到时候把瑞宝这么往衣服里一塞，脖子上再套上围巾，只要它不叫没人能看得出来，我昨晚都已经跟它排练好了，小东西聪明着呢。”
又对沈十安道：“行吧，外面特冷，你带着孩子也不用送了，我就一个行李箱一个布袋子，坐电梯下楼就能打车。”
沈十安没有客套，点点头：“上车和抵达后都告诉我一声。”
“没问题，走了兄弟，新年快乐！”
沈十安挥手：“新年快乐，一路顺风。”
一直目送云飞扬乘上电梯，两人才回到家关上门。沈十安低头看向小孩儿：“我要进空间，你一个人看电视……”
话音未落，沈寻已经迅速抱住他的小腿，手脚交缠一副撕都撕不下来的牛皮糖架势：“…不行…要跟安安…一起…”
“我有重要的工作，万一你捣乱怎么办。”
沈寻立刻将头摇得拨浪鼓也似，“…不…不捣乱…听话…”说完还把白嫩嫩的爪子伸出来三根：“…保证…”
沈十安想了想，决定相信他一次。
带着牛皮糖似的沈寻一起进入空间，沈十安将装满车厘子的玻璃碗放进他怀里，让他坐在黑土地旁的青草地上：“你就在这不要乱动，有事叫我。”
小孩儿眨巴眼睛乖巧点头，等沈十安一走，火热的视线便立刻转向不远处的灵泉——灵泉周围此时看上去无遮无挡什么都没有，但没有沈十安的允许他根本无法靠近。回想起上次爪子被雷霆烧焦的剧痛，沈寻瘪瘪嘴，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沈十安走进番茄林，郁郁葱葱的一大片“番茄树”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篮球大的番茄依旧红彤似火，饱满的果肉近乎透明，看上去诱人极了。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过于熟透而即将腐烂的迹象。
看来空间内生长出来的果实，保鲜期比他预想的还要长，这倒是个好消息，但这并不是沈十安此次进来的目的。
当初种番茄时，沈十安最开始只划出了三米乘三米，总共九平方米的种植面积，没想到最后两千多颗种子几乎全部成活，长成了一大片茂密繁盛的番茄森林。而更加神奇的是，当他从番茄林外部观察时，原先的九平米种植面积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一旦踏过九平米种植面积的任一条边界，四周的空间就会骤然扩大数百数千倍，展现出整片番茄林的全貌，仿佛步入一个全新的异空间。
如果他的推断没有错，那么这片土地上的确存在着空间折叠，并且能随着其上的植物生长自由扩大面积。而沈十安的目的，就是通过实验检测空间内的土地最大到底能扩张多少倍。
这项实验原本考试结束后他就打算进行，材料、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但在实验开始前意料之外地发现了灵泉保护罩的秘密，随后又经历了狗子成精大变活人，就暂时被耽搁下来。眼下家里只剩下他跟沈寻两个，不用担心外界干扰，正是继续实验的好机会。
空间内和外界完全隔绝，没有办法接收卫星信号，普通的土地面积测量仪无法使用。沈十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工业卷尺，分作多次测量之后成功得到了番茄林的面积：三千六百平方米——
比他划出来的初始面积足足扩张了四百倍。
沈十安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数字，并根据番茄树总数2362棵，计算出了空间默认的平均每棵番茄树所需的最宜生长面积：1.524平方米。
随后在番茄林旁边另外划出了三片实验田，长十厘米，宽十厘米，面积0.01平方米。
之所以试验田面积选得这么小，一是因为空间内的番茄已经够多了，虽然保鲜期足够可观，但万一吃不完该怎么处理，依旧是个大问题。
二来，沈十安大概估算了一下，空间内土地的原始总面积只有一百米乘五十米，即五千平方米左右，大约半个操场大小。即便这个面积能够扩张，每一寸的原始面积依然非常珍贵。在没有确定最终用途之前，能不浪费尽量还是不要浪费。
试验田划好并标记数字之后，沈十安在一号田种下三颗番茄种子，二号田种下五颗，三号田种下十颗，从小溪内舀了一盆灵泉水，依次灌溉完毕。剩下的，就只能安静等待了。
按照空间默认，每棵番茄树所需最宜生长面积为1.524平方米，理想状态下，如果空间扩张倍数不受限制，这三块试验田将分别扩张至4.57平方米，7.62平方米，和15.24平方米，相对应的扩张倍数则是457倍，762倍，和1524倍。
沈十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连串数字。如果三号试验田扩张成功，则意味着1524倍还不是土地面积能扩张的极限，那他将进一步增加相同面积试验田内的种子数目，一直到测试出扩张极限为止。
将笔夹在本子里合拢，沈十安坐到沈寻旁边，抬手从玻璃碗里拿了一颗大樱桃。车厘子是昨天刚买的，红得发黑发紫，入口甘美清甜。小孩儿特别喜欢，霸着果盘不放，除了沈十安谁都不给，昨晚云飞扬故意逗他，结果两个差点打起来。
吃完将核吐到掌心，沈十安四周看了看，问沈寻：“你把核呢？”
沈寻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活像只过冬储粮的小松鼠，指了指面前的黑土地：好么，全给怼进土里去了。把沈十安掌心里的核拿过来也埋进去，顺手还浇了点灵泉水：“…好吃…”
今天埋下一颗樱桃核，明天长出一树车厘子，简直棒呆。
沈十安失笑，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半晌后转头扫了一眼试验田，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种子已经发芽了。
上一次沈十安是在一夜之后发现种子长成了番茄林——如果算上空间内外的时间流速差异，实际上是两夜。他以为最少也要数小时之后才能看出变化，没想到浇灌过灵泉水后，种子的生长速度竟然这么快。
看到成熟后的番茄林，和亲眼见证一颗种子长成大树的全过程，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仿佛在观看一场快进了几十万倍的植物生长录像，二十多分钟之前才种下去的番茄种子，正以一种惊人并令人屏息的速度发芽、抽条、舒展，短短一个小时，就已经长到与沈十安齐腰高的位置。
脉络循着茎秆蜿蜒生长，表皮上生出细密的绒毛，小巧的嫩芽舒展成翠绿的叶子……安静聆听的时候，你甚至能听见汁液在根茎中欢畅流淌的声音。静态的植物爆发出动态的生命力，这样一场生命的狂欢和热舞，唯有奇迹二字可以形容。
等到茎秆高度超过了沈十安头顶，浅黄色的花蕾逐渐从叶片间探了出来。沈十安早就打开手机记录着番茄苗的生长时间，等到花蕾完全绽放，授粉成功后应该就能挂果……
等等。
沈十安浑身一僵，忽然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却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问题：空间里的番茄，要怎么授粉？
空间和外界是完全隔绝的，除非通过他，没有任何物品或者生物能够进来。而他在空间内待了这么长时间，从未发现过任何蜜蜂类昆虫的踪迹。在这种情况下，前一批番茄林到底是如何授粉成功并且结果的？
不等沈十安想明白，新种的十八棵番茄树已经全部开花了。仿佛是触发了某种条件，整个空间内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嗡鸣声。
沈十安猛地回过头，循着声音将视线投向了竹楼前的两棵树——
竹楼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桃树，长了满树的绿叶子，另一棵他不认识，树上开满了莹黄色半透明状的花，此时有数十多花仿佛被分解的光点一般整个散开，化成无数嗡鸣作响的飞虫。
那哪儿是花啊，分明就是成百上千只聚集在一起、瓜子仁大小的蜜蜂。这些蜜蜂呈半透明状，周身浅黄色，彼此勾足相缠在树枝上静立不动的时候，看起来恰似一朵朵或含苞或盛开的鲜花。
沈十安一把抱住沈寻，赶在蜂群扑过来之前跃至小溪对面，然而蜂群对他们二人显然没有任何兴趣，直接飞向十八棵番茄树，在满树的花朵间蹁跹飞舞。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蜂群聚集成一股重新飞回枝头，再次垒叠缠附，组成一朵朵静止不动的“花”。沈十安前两次进入空间时，曾模糊察觉到这些“花”和他第一次所见到的有些不同，但具体不同在哪儿又无从分辩，此时终于明白了：
采集过花粉之后，这些蜜蜂的个头稍稍增加了一点。单独一只尚且难以察觉，但几十几百只抱团聚在一起，“花”的大小就明显有了变化。
沈十安又等了片刻，确定蜂群恢复静止状态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将沈寻放了下去。目前看来，空间内的蜂群似乎只在有植物开花时才会出现反应，并且随着采集花粉的数量增加体积。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品种，但只要没有攻击性，蜂群的存在对于沈十安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最起码不用为了授粉，从外界抓蜜蜂往里放了。
沈寻显然考虑得更加长远，盯着那棵蜜蜂树咽口水：“…蜂蜜…好吃…”吸收生命泉水开出来的花，花粉酿出来的蜜一定大补！
这片刻的功夫，番茄树上的花已经相继凋谢，留下葡萄大的青色果子。见番茄树已经差不多停止生长，沈十安拿着卷尺依次测量三块试验田此时的面积。
试验田一号共三棵番茄树，初始面积0.01平方米，完成面积4.57平方米，扩张457倍；
试验田二号共五棵番茄树，初始面积0.01平方米，完成面积6.66平方米，扩张666倍；
试验田三号共十棵番茄树，初始面积0.01平方米，完成面积6.66平方米，扩张666倍。
也就是说，空间内土地的扩张极限为666倍。试验田二号和三号因为已经达到了扩张极限，平均每棵番茄树的占地面积小于空间默认的，看起来就有些挤挤挨挨。
按照这个数字计算，初始面积5000平方米乘以666，沈十安在空间内拥有的实际种植面积约为3.33平方千米，相当于16个鸟巢的占地面积。
真是一朝成为大地主。
而另一边，地主家傻儿子埋下去的樱桃核倒是还没有反应，沈十安认为这应该是由于草本植物和木本植物之间的生长差异所致。
实验目标圆满达成，沈十安很满意。转头见小孩儿围着那棵蜜蜂树来回打转不知道想做什么，也没管他，将种子和工具收拾整齐，预备去灵泉池内泡一会儿。之前云飞扬在，他没办法进入空间太长时间，算起来自从狗子成精之后，已经有两个星期没在灵泉泡过澡了。
然而刚走到灵泉池边沈十安就发现了不对劲，雾气氤氲的灵泉中一片死寂，往常自泉眼处淌下来的淙淙流水声，此时竟然丝毫也听不见。
心中倏地一紧，沈十安快步穿过雾气走到泉眼旁：
泉眼内一片干涸，哪有半点泉水的踪影。

第15章
泉眼被吸干了。
沈十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沈寻，思来想去，这件事绝对跟那次大变活人脱不了干系。奈何小孩儿一问三不知，墨绿色的大眼睛澄澈清透，全然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
也是。连他都无法解释的事情，一只刚成精没几天的小奶狗如何知道答案。
沈十安有些忧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现实。每隔一段时间便进入空间观察一次，详细记录灵泉池的水量以及泉眼的状况，不敢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好在除了泉眼干涸以外，空间内的其他事物暂且都没有发生异状，外界的物品依然能带进来，新种的番茄树正常结了果，埋进土里的樱桃核也长成了半米高的小树苗。
同时，没有沈十安允许和带领的情况下，沈寻依旧无法靠近灵泉半步，被金色屏障牢牢挡在五米开外——
此时的沈十安终于深刻理解了防护罩的作用和意义。
转眼间到了2月4号，农历除夕。
沈十安照常在六点整睁开了眼睛，沈寻本来准备赖床，撅着屁股将自己在被子底下团成一只球，可没赖多久就被门外传来的浓郁肉香馋得不行，循着香气走进厨房，鸟窝似的呆毛一颤一颤，睡眼惺忪地抱住沈十安小腿：“…肉…”
沈十安尝了尝鸡汤的味道，调成文火继续煮。“好好说话，一句话说完整。”大约是对人类语言还不熟悉，他发现小孩儿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偷工减料，能用一个字的坚决不用两个。这不是个好习惯，即使他能听懂，但和外界接触时迟早会被发现破绽，因此致力于尽早将其纠正过来。
沈寻还没完全睡醒，打着哈欠在他裤子上蹭脸，珊瑚绒的家居服面料柔软舒适，沾满了主人清新好闻的味道。憋了会儿重新说出来：“…肉…我想吃…”
沈十安擦干手，将他提起来抱去卫生间：“先刷牙洗脸，认真洗，牙膏泡沫吐出来不能咽下去。”
“…甜…”
“……甜也不能咽。”
盯着他站在儿童凳上洗漱完毕，给小孩儿剥了两个鸡蛋又倒了杯牛奶：“肉还没好，再等一会儿，贴完对联就能吃了。”
沈十安贴，沈寻帮忙递透明胶，顺便仰头监察对联歪没歪。最后剩下一只小金猪，沈十安想了想，趁小孩儿不注意贴在他后背上，然后一脸平静地邀请对面的万锋一起过来吃饭。
两位保镖现在只剩下万锋一个，范国平的妻子和女儿都在B市，大过年的，万家团圆，总不好让对方因为自己除夕夜还要跟家人分隔两地，所以沈十安提前向顾先生帮他请了三天假，通话之前以为还得费些口舌，没想到顾先生出乎意料地好说话，稍微考虑片刻就同意了。范国平当然喜出望外，昨天晚上就已经启程回家。
按照沈十安的打算，原本也是要给万锋请假的，一来自从车祸之后周围什么异常都没发生过，二来有了空间作为依仗，如今想要他的命并不容易。不过万锋拒绝了，说家里只剩下他一个，在哪儿过年都一样。
这个点已经算是早午饭，按照沈家惯例，肉汤下面条。汤底是定了时间、提前几小时就开始炖的大骨汤，色如牛乳香气浓郁，在砂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清水煮熟的面条过一遍凉水后放进敞口大碗，撒上葱花，烫两根青菜，铺上几片火腿和一只金黄流心的荷包蛋，再浇上满满一勺奶白色的大骨汤，和满满一勺汪着金色油脂的鸡汤。葱花翠绿，火腿粉红，荷包蛋外焦里嫩，烫青菜爽口清新，混合着骨髓香、鸡肉香和葱花香的腾腾热气扑面而来，一顿饭吃完，各自都出了一身汗。
万锋主动提出洗碗，沈寻坐在凳子上啃鸡腿，沈十安则开始准备今晚的重头戏——饺子。
万锋话少，和沈十安对待绝大多数人的清冷疏离不同，他要么没有存在感，要么存在感强得能吓哭小孩。以对待精端武器的谨慎态度将碗筷全部洗涮干净，转身看见沈十安熟练的揉面动作，略略有些惊奇：“H市这边，除夕好像做年夜饭比较多。”年三十吃饺子一般是北边的习俗。
沈十安手上动作不停，将面团来回摔打擀揉，回道：“我姥姥和姥爷原先都是北方人，八十年代到南边读书，毕业后就定居到H市，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有些北方人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每年除夕都是吃饺子。”
万锋了然，原来如此。看了会儿又道：“沈先生技术娴熟。”
沈十安笑了笑没说话。他包饺子的手艺还是跟妈妈学的，妈妈又是师承姥爷，妈妈过世后他跟着姥爷勤练厨艺，学了好几年，做出来的饺子才终于和妈妈做的有七八分相似。
面团揉透了揪成剂子，再擀成一张张掌心大的饺子皮。馅料一共准备了三种，猪肉荠菜玉米馅，韭菜鸡蛋虾仁馅，以及虾仁鱼蓉猪肉馅。
馅料剁得细碎，汁水四溅，虽然还是半生但香气已经十分诱人，沈寻学着沈十安的模样捧了张饺子皮，一边往里面塞馅料一边忍不住偷吃，被沈十安抓个正着，冷着脸轰出厨房不许靠近一步。
顾先生是在晚上七点多钟到达的。
风尘仆仆带着满身寒气，进门后先跟沈十安道了声歉：“没想到会这么迟，临时有事耽误了，等了很长时间吧？”
万锋跟雇主打完招呼后便告辞回到对门房子里，沈十安在玄关处站得笔直，神色淡淡：“没有，刚刚才包完饺子。”然后给他拿了一双客人用的一次性拖鞋。
顾先生脱下大衣，一低头就看见了沈十安腿边的小孩儿。虽然早就从保镖口中得知他的存在，乍一看见还是有些吃惊：“……这是？”
沈十安道：“我儿子。”
顾先生英俊儒雅的脸上似乎有一瞬间扭曲，张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沈十安已经牵着小孩儿转身走了回去。站在原地顿了片刻，满腔的疑问暂且压下，坐在沙发凳上换好拖鞋。
沈姥爷的这处房子他并不陌生，许多年前预备向青染求婚时来过一次，沈姥姥、沈姥爷过世后各来过一次，沈十安一个人住这两年，来得次数又增多不少。
装潢摆设跟他印象中没什么变化，是沈家一脉相承的整洁大方。只不过雾蓝色的布艺沙发旁多了只蘑菇造型的狗窝，看起来跟整体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视线从狗窝上一掠而过，随即直直投向储藏室的方向。眼底隐隐翻起潮波，对沈十安道：“我先去给你妈妈上柱香。”
储藏室内干净素雅，沈青染的照片前摆放着早上才更换过的祭品，缭缭檀香中融合着水果和鲜花的香气，恬静柔和，令人心绪澄净。
顾先生望着相片，眼睛红了红，笑着喊了一声：“青染，我来看你了。”
沈十安没有跟进去，带着沈寻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左右，直到听见小孩儿肚子里开始咕噜咕噜响，走过去敲敲门：“顾先生，该吃饭了。”
煮饺子很快，开水下锅，元宝似的胖饺子不一会儿就翻起了白肚皮。沈十安先给万锋送了两盆，剩下的全部盛起来端到桌子上，摆好碗碟杯筷酱油醋，又开了一瓶红酒。主位空着，顾先生坐了一边，沈十安和沈寻坐了另一边。
市区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零星还能听见几声炸响和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客厅的电视里开始播放起春节晚会，声音不大不小，配着满室灯光和热气腾腾的饺子，倒也显出几分年味。
顾先生举起酒杯，眼睛周围看不出异常，笑得温文儒雅：“安安辛苦了，我预祝你新的一年学业有成诸事顺利，不负青春好年华。”
沈十安同样举起酒杯，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也祝顾先生心想事成，平步青云。”
沈寻人小胳膊短，即便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也碰不到，只能拽着沈十安的手拉下来跟他碰杯，见他杯子里的红酒色泽诱人，咂摸着嘴巴表示想要尝一口。
“这是酒，小孩子不能喝。”沈十安将手抽回来，顺便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把：“乖乖喝你的番茄汁。”
顾先生观察着他的神色，视线在他和小孩儿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心中思量半晌，还是问了出来：“安安，这个真是你的孩子？”
沈十安往沈寻碗里夹了几个虾仁鱼蓉馅的饺子，点点头：“他姓沈，叫沈寻，今年三岁，他妈妈不愿意要他，所以以后由我抚养。”他并不指望顾璟宸会相信这套说辞，但无论对方信不信，对他而言其实没有多大区别。抬头和顾先生对视：“他妈妈和我闹得很难看，已经彻底断绝了往来。我没有他的出生证明，不能让他上户口，所以他现在相当于是黑户，这个问题凭我自己暂时没办法解决，不知道能不能麻烦顾先生帮忙？”
顾先生既因为他话语中再明显不过的生疏心中酸涩，又因为他难得主动开口求助而生出几分欣慰，立时答应下来：“你放心，这件事便交给我。”
一句话说完，饭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沈寻心无旁骛地往嘴里塞饺子，嘴巴里的还没吃完，叉子上又叉了好几个。
顾先生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官场也是长袖善舞如鱼得水，偏偏对着和沈青染足有七八分相似的儿子，竟从未觉得开口聊天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端起酒杯接连喝了好几口，终于找到一个话题：“我跟你的辅导员谈过了，你这学期成绩很好，虽然中间缺了一个多月课程，但专业课成绩依旧位列前茅。这样一来，下学期确定具体攻读方向时，就有优先选择的权利。你自己考虑好了吗，以后想主攻哪个方向？”
“我准备选择儿科。”
顾先生诧异：“儿科？原先不是想学心脏外科吗？”
沈十安神色不变，又往小孩儿碗里夹了几个饺子：“嗯，我改变主意了。”
顾先生默了默，然后点头：“儿科也好，只要你喜欢，想学什么都一样。你的成绩非常优秀，毕业后保研直升应该没有问题，到时候无论是想待在医科大的研究所研究课题，还是去医院里观摩实习，或者是去国外深造，我都会提前给你安排好。”
沈十安主动敬他：“劳顾先生费心。”
顾先生心中一苦：“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客气。”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自己又倒了一杯，温声道：“我这次过来，除了想陪你一起过年，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年前顾家有些变动，我如今已经是顾家正式的当家主人。如果你愿意，我打算过完年就把你带回去，记入顾氏族谱，从今以后你就是顾家光明正大的嫡长孙，该是你的，我会一样一样替你讨回来。当然，你还在念书，如果想继续在H市生活也完全……”
“顾先生，”沈十安打断了他，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关于愿不愿意回顾家、入族谱、成为顾家嫡长孙这件事，妈妈过世的时候你问过我一次，姥爷过世的时候你又问过我一次，今天是你第三次问我，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不愿意。妈妈对于成为你们顾家人没有兴趣，我也同样没有兴趣。假如顾先生能把我的意愿向顾家人传达清楚，恐怕也就不会总有人惦记着要我的命了。”
沈十安的声音很轻，却让顾璟宸活像是被捅了好几刀也似，一寸寸白了脸色。
半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安安，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没有回答，原本的沉默越发晦涩凝滞。
沈十安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低下头，便看见一双充满关切的墨绿色眼睛。
沈寻光顾着吃饺子，两人聊了什么他没仔细听，但沈十安明显心情不好他还是能感觉到的，立刻将攥着叉子的拳头往桌子上狠狠一锤，对着顾先生凶狠低吼：“嗷呜……”
敢欺负安安你死定了！
沈十安心中一暖，往他腮帮子上捏了捏，然后对着顾先生摇摇头：“不，我不恨你。”
妈妈爱了这个男人一辈子，即便临终前都在劝导自己不要背负着怨愤去生活，心怀豁达日行一善，爱一个人总比恨一个人要轻松快乐许多。
妈妈想让自己活得更轻松一点，所以沈十安不恨他。
但不可否认的是，看着他这副样子，猜想他或许体会到了自己曾遭受过的、万分之一的痛苦，一股近乎恶毒的快意便从心底悄然涌出。
沈十安深深吸了口气，将一盘饺子往他手边推了推：“吃饭吧，待会儿凉了。”
顾先生又喝了一杯红酒，脸上血色恢复不少。沉默地吃了好几个之后，调整心绪对沈十安笑：“很好吃，跟你妈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喜欢就多吃一点，下午包得多，还有很多没煮。”
大概是因为聊到和沈青染有关的话题，餐桌上的气氛逐渐回暖。顾璟宸吃下一整盘的饺子后觉得稍稍有点撑，于是放下筷子准备缓一缓。
无意中发现沈寻手边上竟然已经空了三个盘子，不由一惊：“安安，这孩子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不会吃出问题吧。”说完微微探身，想把沈寻面前的盘子拿走，阻止他继续吃下去。
手指还没碰到盘沿，就见小孩儿目光陡然阴森，龇出两排小尖牙，整个人窜到椅子上“嗷呜”一声冲他咬了过来。
牙关相击的锋利脆响久久回荡，顾先生险而又险地将手收回去，将将恢复血色的脸庞立时又白了两分。
沈十安将小孩儿按回座位上，冷静解释：“没事，他长身体呢。”
吃完饭，三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沈十安给顾先生倒了一杯番茄汁，“鲜榨的，醒酒。”
沈寻也抱着一杯番茄汁，喝着喝着忽然像是不倒翁似的东倒西歪起来，沈十安察觉不对劲，拿过他的杯子尝了一口，顿时挑眉冷笑一声：好么，这小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竟然往番茄汁里兑了一大半的红酒，硬生生把自己灌醉了。
好在喝醉了也不撒酒疯，枕在沈十安腿上不愿意起来，墨绿色的眼睛湿漉漉反着光，抱着沈十安的手掌小声咕哝：“…安安…好吃…我的…”
这一句话颠三倒四的沈十安没听明白，只当他是喝醉了还在惦记吃的，又好气又好笑，往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哪是狗子成精啊，分明就是猪精转世。
顾璟宸坐在旁边，望着沈十安脸上的笑容不由一阵恍惚：他长得和青染太像了，尤其是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沈十安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来：“还要番茄汁吗。”
“……啊，好的，谢谢安安。”
沈十安拎起玻璃壶给他又倒了一杯，毛衣袖子随着动作往上缩了缩，露出手腕上一圈深青色的佛莲刺青。
顾先生目光一顿，身体前倾：“你的佛珠呢？”那串佛珠是青染的遗物，记忆中安安从来没有摘下过。
沈十安将袖子拉回去：“从医院醒过来就不见了，应该是车祸的时候撞断了绳子。”想了想问道：“关于这串佛珠，妈妈跟你说过什么吗？”如果能知道佛珠的具体来历，或许可以得到有关空间的线索。
顾先生回忆片刻，然后摇头：“说的不多，我记得只提过一次，说是沈家祖辈流传下来的传家宝。”用来雕刻佛莲的每一颗玉石都很有些年头，质地通透价值不菲，就这么丢失了实在可惜，更何况还是青染的遗物。这孩子恐怕也是放不下，才专门纹了一圈纹身当作替代品。
思及那场不明不白的车祸，眼底蓦地闪过一片寒光。
心念一动想起另一件事情，说：“你的车在车祸里报废了是不是，我重新给你买一辆怎么样？”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买。”他的那辆车买了保险，因为车祸中损害太过彻底，保险公司直接按照新车的购买价格赔付了一半。再加上妈妈和姥姥姥爷给他留下来的积蓄，支付一辆普通用车并不是问题。
“我给你买车天经地义，哪有什么麻烦。”在这个问题上，顾璟宸并不打算退让：“正好你的生日就快到了，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为了防止沈十安继续推拒，又道：“不光是给你送生日礼物，我还要给沈寻送见面礼。寻寻，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不管什么都可以。”
沈寻半醉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都可以…”
“对，都可以。”顾璟宸耐心重复了一遍，“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送给你。”
这回沈寻听明白了，两只眼睛陡然发亮，说出了变成人以来最长的句子：“…肉…我要肉…我要装满一整个房子的肉…”
沈十安：“……”
顾先生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一个答案，但立时答应下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十安还要再说什么，电视内已经响起了跨年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顾先生笑着举起玻璃杯：“安安，新年快乐。”
沈十安抿抿唇，举起杯子碰了过去：“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摆开始转动，窗外极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一连片烟火盛放的声响。沈十安关掉电视，准备睡觉。
客房早就安排好了，枕头被子刚晒过，床单被套都是新换上的。顾先生看了看，对沈十安道：“我想睡在储藏室，陪你妈妈一起，可以吗？”
沈十安顿了顿：“储藏室里没有床，需要打地铺。”
“我没有问题。”
合力将被子枕头抱进储藏室整理好，顾璟宸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风华正茂，和自己、和青染都有着天然不可分割联系的年轻人，心中涌出无限的骄傲和慈爱：“我能抱抱你吗？”
沈十安没动，顾璟宸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片刻之后松开力道，以父亲对儿子的姿态，轻不可察地在他额头碰了碰：“晚安，睡个好觉。”
沈寻还醉着，因为找不到沈十安在沙发上来回打滚。沈十安在他掉下来之前及时接住，用热毛巾擦干净手心和脸颊后，然后放进主卧的被子里。
上了床躺好，只留下一盏小夜灯。沈寻循着味道往他怀里拱，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闪闪盯着他看：“…安安…”
“怎么了？”
“…晚安…”
“晚安，睡吧。”
然而小孩儿并没有闭上眼睛，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又说了一句：“…晚安…”
沈十安无奈：光说晚安你倒是睡觉啊。
沈寻往他跟前凑了凑，再一次强调：“…晚安…”
脑子里灵光一闪，沈十安盯着执拗的小东西，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黑曜石似的眼睛里浮出几抹笑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晚安。”
沈寻满意了，蜷在他怀里美滋滋闭上了眼睛。

第16章
顾璟宸事务繁忙，难得有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的时候。起床后先给沈青染上了柱香，推开门走出储藏室，迎面便闻见一阵温暖诱人的食物香气。
房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厨房内传来炊具碰撞的轻微响声，清晨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扇洒落进来，照亮一室平凡而温馨的烟火气息。
顾璟宸神色柔缓，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抬脚往厨房的方向走。没走几步，一个矮墩墩的影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贴着他的小腿从他面前慢吞吞滑了过去。
沈寻叼着一袋牛奶，双腿交叉盘坐在扫地机器人脑袋上，一边往前滑行一边时不时揍坐骑两下，好根据障碍物实时调整方向。
原先他还是条狗的时候，个头小体重轻，机器人载着他游刃有余，到处乱跑的同时还能吸吸灰尘拖拖地。可他如今是个人形，再轻也有十几斤，对于设计初衷并不是“载重”的扫地机器人而言就有些强人所难。两只电子眼被压得红光直闪，几乎是紧贴在地面上龟速前行，圆盘形的外壳因为不堪重负，沿途洒下一路教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这幅景象落在顾璟宸眼里，那真是一言难尽。
沈十安端着砂锅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沈寻眉角一抽，拎着后勃颈就将他提了起来：“说过多少次，不要再骑它，骑坏了你来扫地吗？”
又抬头看向顾璟宸：“早，早饭可以吃了。”
“安安早。”顾璟宸回道，视线落在沈寻身上似乎想说些什么，顿了顿还是没开口，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吃过早饭，顾先生就要离开了。沈十安倒不觉得惊讶，职位越高事务越忙，以他现在的身份，能抽时间过来住一夜已经是很难得。
不过临走之前沈十安还有件事情要跟他商量：“车祸已经过去这么久，我这边一直平安无事，即使真有人想对我做什么，说不定也早就放弃了的计划，我觉得保镖是不是可以撤掉了？”他感激万范二人尽职尽责，但随时随地被人监视跟踪，并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体验。更何况，他总不能让人贴身保护一辈子吧。
“她现在不对你动手，那是因为自顾不暇。”顾璟宸冷笑一声，眸底闪过数道寒光。
沈十安心中一动，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顾夫人出事了？”
顾璟宸对于“顾夫人”这三个字表现出了再明显不过的厌恶：“年前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整天浑浑噩噩说有恶鬼要害她，夜夜惨叫哭嚎，闹得家宅不宁，去医院又检查不出来毛病，看了十几位心理医生都不管用。后来道听途说觉得自己是被人下了降头，如今正在东南亚某个寺庙里躲着，请大师消灾解难呢。”呵，坏事做得多了，可不就容易撞见鬼么。
沈十安有些惊讶：被人下降头？这闹得又是哪一出。
旁边的沈寻滋溜一声，将一袋牛奶喝完了，顺带着打了个嗝。
“保镖先不急着撤，”顾先生道：“再等几个月看看，京城那边最近形势比较复杂，秦家可能会有些大动作。你放心，最多半年之后，我保证她再也不敢对你打任何主意。”他将将成为顾家的掌权人，又摆明了只认沈十安这一个儿子，也要防着对方狗急跳墙。
沈十安同意了，将顾先生送到门口。顾璟宸看看他又看看紧跟在他身边的小孩儿，思虑片刻还是将话说了出来：“安安，抚养孩子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除了衣食住行，还有更重要的教育问题。你年纪还小，自己学业又忙，这个孩子眼看着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到时候你一个人如何顾得过来？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先把他带回京城，给他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和生活条件，等到你这边学业结束事业稳固了，再把他送回来。”
沈寻刚刚龇出尖牙，一只温暖的手掌就按在了他头顶上。沈十安摇摇头：“顾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他是我儿子，我有义务亲手将他抚养长大。”
狗子是他亲手捡回来的，又是因为他才变成了人。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保证小孩儿能在这个社会上正常生活下去。
顾先生似乎误解了沈十安这句话的意思，以为他意有所指隐喻自己是个不合格的父亲，眼底便露出几分苦涩。强撑着笑了笑：“这样也好。假如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沈十安点点头：“我会的。”顿了顿，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极轻的拥抱：“一路顺风。”
这个拥抱让顾璟宸的心情好了许多，也不让沈十安送，自己坐电梯下了楼。助理早就带人将车停在楼下等着，临上车之前，顾璟宸问跟出来的万锋：“那个叫沈寻的孩子，真是安安的？”
万锋摇摇头：“我不确定，但应该不是。那天沈先生自己一个人去了趟商场，回来的时候就牵了个孩子，似乎是被人遗弃后由沈先生捡回来的。”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算他和范国平失职：身为二十四小时近身保护的保镖，他们俩那天竟然连沈十安什么时候出门的不知道。万锋对于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对于范国平同样有信心，能避开他们二人的侦查独自下楼几乎是不可能事情，但这件事又的的确确发生了。出了这样的疏漏，不管原因是什么，此时站在雇主跟前都有些难言的惭愧。
不过顾璟宸倒没有在意这点，坐进车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就说么，以顾家和沈家的基因，生出来的孩子怎么都不该是一副，大脑发育不全的样子。
沈十安拒绝了顾先生代为扶养小孩儿的提议，但对方的话却提醒了他一件事：沈寻现在是人了，想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那就必须接受相应的教育。
只是小孩儿这副动不动就要咬人的脾气，沈十安哪敢把他往幼儿园里送。思来想去，暂时只能自己教。
春节期间各种商铺大多歇业，好不容易在网上找到几家能够正常发货的，仔细对比后选了几套幼儿教学材料。沈寻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吐字不清说话含混，因此沈十安决定从基础抓起，先把拼音学好。
考虑到他毕竟变成人还没多久，枯燥的学习估计没法儿接受，最好是寓教于乐。所以除了教科书外，沈十安又给他挑了几本连环画和故事书，还有好几套简单易上手的乐高积木。末了又给自己买了几本专业性比较强的文字密码破译类书籍——假期时间多，他还是想尝试一下能不能找到读懂功法书的方法。
快递抵达的速度比他预想得稍微快一点。沈寻紧紧靠在沈十安旁边，快递箱子刚打开就眼疾手快地从里面拿出来一盒积木，送到嘴里咬了咬，觉得没什么味道，便兴致缺缺又扔了回去。
教学材料有了，再搬出早就注备好的小课桌小黑板，纸笔橡皮依次摆放整齐，沈十安清了清嗓子：“小葵花课堂正式开课。”
教学进度还算顺利。小孩儿虽然看上去傻了点，没想到其实非常聪明，学习速度大大超乎了沈十安的预料，只花了两天不到就把声母表和韵母表全部背了下来。如果不是亲眼见证，沈十安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仅仅一个多月之前，他还是一条毛茸茸、会撒娇、生气时就在他裤脚咬洞的小奶狗。
只可惜喜人的教学进程很快就遇到了障碍。
沈十安深吸一口气，第二十三次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着急，他还是个孩子，小孩儿学东西本来就慢一点，得耐着性子好好教，教得次数多了，总能学会的。然后指着课本上的拼音道：“来，再把这个词语读一遍。”
小孩儿坐得板板正正，看上去又可爱又乖巧，操着一口奶音：“m—i—力，f—eng—哼，力哼！”
单个念起来是那么回事，连在一起就一差千里。
“错！什么力哼，力哼是词语吗？同一个词语错了多少次了？你看看这后面的图片，这么大两只蜜蜂怎么可能读错……”沈十安咬了咬后槽牙，尽量放轻语调：“刚刚才教过的，m，舌头悬空用嘴唇发音，蜜蜂，嗡嗡叫的蜜蜂，蛰一下肿个包的蜜蜂，记住没有？”缓了缓情绪，指向下一个拼音：“这个词语读一遍。”
小孩儿看了看：“h—ua—发，h—u—福，d—ie—蝶，发福蝶！”这回是词语了吧。
沈十安眉角直跳，垂在右腿上的手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不着急，不着急，孩子小，又是刚学，犯错误再正常不过，不能打死的。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教小孩儿会这么折磨人呢。
磨着牙 一字一顿仔细纠正，然后以最大的努力挤出笑容：“加油，想想我之前是怎么教的，你这么棒一定可以的。来，这个怎么读？”
“x—i—ao—小，s—ong—凶，sh—u—许，”沈寻挠挠脸：“小凶许！”
沈十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憋了憋没憋住，唰地站起来，冲到厨房拿起两把菜刀，左右开弓剁了半个小时肉馅。
等到神经终于松缓下来，看着砧板上无比细滑的肉糜，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大步走回课桌旁，提笔在小黑板上写了两个词并且注上拼音，“来，再试一次，读对了咱们中午就吃这个。”
沈寻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这回读得倒是快：“h—ong—红，sh—ao—烧，r—ou—肉，红烧肉！k—ao—烤，j—i—鸡，t—ui—腿，烤鸡腿！！”
沈十安长长松了一口气，唇角忍不住弯起来：他就知道。
趁热打铁，赶紧拿起课本继续问他：“这个怎么读？”
小孩儿抑扬顿挫字正腔圆：“d—a—大，x—i—几，g—ua—八，大几八！”
“……”
沈十安捏了捏额角，觉得自己就是个心力交瘁的老父亲。

第17章
教小孩子学拼音太难了，沈十安决定放弃。还是研究功法书比较实际一点。
竹楼的书房内做了些简单改造，靠墙放了两张灰蓝色的布艺沙发，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地毯，实木的圆形矮桌能围坐四人有余，桌旁则随意扔了几只抱枕，或坐或躺都很惬意。
沈十安将小孩儿的连环画、故事书、积木玩具全都放到圆桌上，嘱咐道：“自己玩，不要闹。”又往玻璃碗下面垫了张杯垫：“吃东西可以，但不要搞得到处都是。”
玻璃碗里装的是他给小孩儿做的小零食，橙汁芦荟，原材料就是那棵浇灌灵泉水后变异疯长的库拉索芦荟，用斧子将小臂长的利刺砍下来，叶肉去皮，选取中间最肥嫩的部分切成长条，先用开水汆熟去除苦味，再用鲜榨橙汁和蜂蜜腌渍两个小时，最后倒入铺满冰块的玻璃碗里，鲜嫩多汁清新爽口，最适合年节后消食解腻。
唯一的不便之处，家里和空间内温度都不算低，玻璃碗里装着冰，稍微放一会儿外壁就会液化出大量水珠，如果不用杯垫垫着，放在哪儿，哪儿就会留下来一圈水渍。对于沈十安来说这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从小孩儿口中得到“碗在垫在垫若不在只吃青菜”的保证之后，沈十安从书架上取出功法书，沉心静气，再次尝试对其进行破译。
沈寻用叉子叉了几根芦荟条，一边嚼一边抓过一只骨头造型的靠枕闻了闻，将积木胡乱叠起来又一把推倒。勉强安分了十分钟，转头开始往沈十安身边凑，目光落在功法书上时猛地一亮：
哦豁，这随身领域里宝贝还挺多。
沈十安靠坐在沙发上，一腿微曲一腿伸直，于亚麻布料下拉出纤长笔直的线条。腿边凌乱散落了十几张稿纸，每一张稿纸上都是密密麻麻，依次按照各种破译方式对功法书内的文字进行排列重组。
沈十安的硬笔字很好看，是那种第一眼就会被吸引随即忍不住赞叹的隽秀工整，笔锋劲瘦自成风骨，高中时参加硬笔字比赛还拿过奖，语文老师曾夸他字如其人，“冷傲之中带着灵气逼人的浪漫”。
只可惜这些好看的字刚写出来没多久，很快就会被两道黑线重重划掉，同时在这段文字所运用的破译方法后画个小叉。
被涂掉的字越多，身边落下的稿纸越厚，那双半掩在黑发下的眼睛便越发烦躁不耐，等到又一张稿纸作废被扔下来时，沈十安“啪”的一声合上功法书，反手撸起额发，光洁的额头细白如玉，仰靠在沙发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还是不行。
沈寻盯着他瞧了半天，总算明白他想干什么。鼓着腮帮子心想：啧，愚蠢的安安。吧唧吧唧把嘴里的芦荟条嚼完咽下去，抓住他的一根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挤出几粒血珠，涂抹在功法书的书脊上。
沈十安只觉指尖一痛，还没来得及质问，腿上的功法书忽然光芒大作，如同东升旭日一般缓缓悬浮至半空，转瞬化作无数光点，唰地朝沈十安包围过来，融入体内消失无踪。
放佛被扔进了开天辟地前的混沌之中，似梦似醒昏昏沉沉，有无数光影从身边飞速掠过，却看不清抓不住，只能在无边无际的昏暗中随波逐流，不知去往何处……
等到沈十安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正平躺在沙发上，旁边趴了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
“我睡了多久？”他捏着眉心坐起来。
沈寻伸出一只手：“…十分钟…”
四下看了一圈，功法书已经不见了——或者说是以另一种形式而存在，只要他心念一动，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整本功法书的内容。虽然语句深奥玄妙晦涩难懂，但总算不是之前毫无逻辑的乱码了。
他望着沈寻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用血才有用？”
墨绿色的眼睛眨巴两下，懵懂可爱又无辜：“…滴血认主，电视里都这么演…”
沈十安默了默，“……以后少看电视。”
这件事其实是他自己走进了思维误区，因为书中文字顺序明显不对所以光想着解码，又因为功法书是纸质的，所以从来没想过将它和血液这种液体联系到一起。既然佛珠是融合了他的血才产生变化开启空间，早就应该把这个方法也在功法书上试试才对。
枉他冥思苦想这么久，最后竟然让个爱看仙侠剧的狗子精歪打正着。沈十安不由失笑，在小孩儿头上揉了两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融合了功法书之后，整个空间在他眼里就完全变了一番模样：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淡青色的物质，这种物质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毫无规律的四处浮游，并随着呼吸渗入人体之中。
而当他默念功法书内记载的口诀时，这种物质渗入人体的速度就会骤然加快，沿着脉络循环一周后聚集在小腹处，宛若一汪温暖的灵泉水，滋养着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指尖那个被沈寻咬出来的伤口在其修复下早就愈合如初，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内的所有细胞都因为这股物质而欢欣雀跃，如同雨后春草，焕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沈十安尝试着握了握拳头，一股澎湃的力量感立即汹涌而出——如果说灵泉水提升了他的体质，那么在功法作用下，这股名为灵力的物质就对他进行了一番从内而外的彻底改造。
按照书中记载，如果能将这套“归墟功法”修炼至十二阶大圆满境界，就能翻呼风唤雨踏碎虚空，成为类似于神袛类的大能。如今沈十安才刚刚接触功法，虽然连第一阶的屏障都没碰到，但对于目前的效果已经非常满意了。
往空气里随意挥了几拳，清晰的破空声彰显出拳头上所蕴含的可怕力量，此时的沈十安活像是一只刚成年的猎豹，年轻矫健斗志昂扬，满身的充沛精力喧嚣着不知该如何发泄。
在书房里来回转了几圈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沈十安脚下一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转身就往外走。
“…安安…”沈寻赶紧站起来，抱着玻璃碗追了过去。
行至一楼客厅靠内的位置，沈十安顺着楼梯继续往上，走到拐弯处略停了停，抬手在空气里挥了两下——
没了，原本挡在这的无形屏障果然消失了。
沈十安心中一喜，立时加快脚步走上去，等到视线所在的高度越过楼梯口，整个二楼便一览无余：
二楼和一楼不同，没有彼此分隔的房间，整层楼都是打通的，楼层约有五至六米高，以六根环抱粗的实木柱子作为支撑，放眼望去，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安安…”
沈十安回过头，发现沈寻迈着小短腿正在吭哧吭哧往上爬，爬了半天连四分之一都没爬到，坐在楼梯上奶声奶气撒娇：“…抱抱…”
唇角弯起，退回几步将他抱上来，然后围着柱子走了一圈。一楼有墙壁阻隔分成了好几个房间，感觉并不明显，整层楼都打通后才发现竹楼的面积十分可观，再加上二楼楼层比一般住房要高，看起来便极为宽敞空旷。
走到楼下书房对应的位置，沈十安倏地停了下来，目光直直落在一整面兵器墙上。
墙上挂的全都是冷兵器，刀枪剑戟种类繁多。最中间是一把半人多高的长剑，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剑鞘上雕刻着某种简易却充满奇异美感的兽形纹路。
沈十安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握住剑身，将长剑从支架上小心翼翼取了下来。右手执鞘左手执柄，微微使力，一泓雪青色的剑光于视野中唰然亮起，剑身轻颤宛若龙吟——
长剑寒光湛湛，剑如秋水刃若冰霜，即便对冷兵器知之甚少，沈十安也丝毫不怀疑手里拿的是把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神兵。
单手执剑往空气中刺了几下，沈十安很快就明白了先前楼梯上那道屏障之所以存在的原因：手里这把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但密度非常大，就算不论剑鞘最起码也有五十多斤，如果不是因为他才融合了功法书，身体被灵力改造过，绝对没办法拿得这么轻松，到时候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估计要么断手要么断脚。
二楼看着空荡，果然藏着宝贝。沈十安心中一动，走到窗边伸出右手食指极小心地往剑刃上轻轻一碰，指尖瞬间多了一条口子，鲜红的血珠冒出来滴在剑身上——
没有任何反应，直直顺着剑身滚落下去。
咳，是他想多了。
沈十安略有几分尴尬地收剑入鞘，刚一回头，就看见沈寻正踮着脚，伸手去够兵器墙最下面的一把唐刀。
那把唐刀通体呈暗红色，刀刃足有长剑两倍宽，刀鞘上的纹路张扬狂放，竖起来比小孩儿整个人都高——
这要是掉下来砸在身上，轻则受伤重则殒命。
沈十安瞳孔紧缩急急厉喝一声：“别碰！”
可还没等他飞奔过去救人，沈寻已经把刀拿下来了，双手握住刀柄唰地抽出来，左右挥了两下舞得虎虎生风。
沈十安猛地一个急刹停在原地顿了顿，然后走过去将刀从他手里拿过来掂了两下：很重，预料之中的沉手，比另一只手里的长剑都重。
望着小孩儿的神色瞬间古怪起来：“……你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沈寻依旧卖萌装傻：“…一直这样鸭…”
沈十安眯了眯眼睛，盯着他看了会儿没有说话。然后转身将长剑和唐刀都放回原处：“走吧，下楼。”兵是神兵，但他目前根本用不上，还是放在这儿比较好。
一低头发现装着橙汁芦荟的玻璃碗被随手放在地板上，而本该垫在下面的杯垫却完全不见踪影，语气立刻危险起来：“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嗯？不要把装着冰的碗乱放，水珠渗得到处都是你……”
声音在手指触碰到碗壁时戛然而止。
等等，不对劲。
沈十安将碗端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不是眼花或者出现幻觉——
没有水珠，不管是玻璃碗的外沿还是放置玻璃碗的地板上，全都干燥整洁没有半点水渍。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碗内的芦荟条底下还有许多没融化的冰块，沈十安端着碗还没一会儿手心里已经冰凉，空间内的气温大约二十度左右，热空气遇冷液化成水珠是最基本的物理反应，他和沈寻已经在二楼待了将近二十分钟，碗壁外没有液化的水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明明之前在书房里还是正常……
沈十安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从碗里捏了一块冰，蹲下来放到地板上，目光一瞬不瞬仔细观察：
十分钟过去了，冰块体积依旧，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
卧槽。
沈十安紧紧握住拳头，才控制住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对于物品而言，主楼二层内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所以玻璃碗才会始终保持拿上来之前的状态！
不，不仅仅是物品。沈十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一处细微的划伤清晰可见——
这是他自己在剑刃上划出来的伤口，按照他如今的体质加上体内灵力滋养，这么小的伤口早该愈合了才对，但此时却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片刻前划出来是什么模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模样。
他以为兵器墙是藏在二楼里的宝物，其实整个竹楼二层才是最大的珍宝！
拥有一处时间静止空间的意义不明而喻，最简单来说，最起码以后有关“黑土地里种出来的食物该如何保存”这类问题是不用再发愁了。
沈十安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为了再一次证明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心念一动闪身出了空间，倒了一杯热水再闪身进来——
半个小时之后，热水依旧滚烫。
而他右手指尖的伤口，在脱离竹楼二层的短暂时间内已然愈合如初。
出入空间的过程中，除去倒了杯热水，沈十安还发现因功法书融合而带来的另外两个惊喜——
在融合功法书之前，空间和外界是完全隔绝的状态，也就是说当他进入空间时，对于外界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反之亦然。
而融合功法书之后，无论他是身处于空间内还是空间外，对于另一端产生的变化都能清晰感知。举个例子，沈十安是从客厅进入空间的，当他位于空间里面，只要心念一动，意识中就能浮现出客厅内此时此刻的景象；而当他离开空间之后，整个空间里的动静都尽在掌控之中。
同时，不管他是在空间内还是空间外，都能依靠意识力移动空间内的物品。不过这个能力好像受功法等级限制，以沈十安目前的状态，只是将那株仙人掌从竹楼前移到竹楼后，再从竹楼后移回原位，就能感觉到明显的晕眩。
而且这个能力对动物好像没用，他试了好几次，沈寻依然坐在竹楼二层吧唧吧唧啃芦荟。
不管怎样，此次融合功法书，着实收获颇丰。
沈十安心情极好，抱着沈寻走出竹楼，走廊外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桃树不知什么时候竟开了满树桃花，如织如锦若雾若霞，一片霞蔚云蒸，越发衬得整片空间宛若桃源仙境。
有几片悄悄落在青年头上脸上，仰头往上看的时候，浓密卷翘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下颌线纤细精致，黑发红唇肤色如玉，竟比漫漫桃花更多几分灼灼逼人的艳丽。
沈寻一不小心看得呆了，张大嘴巴愣了半天，差点把口水滴在沈十安肩膀上。
沈十安极嫌弃地一皱眉，胳膊伸直了迅速把小孩儿放下来，绕着空间转了转想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生变化的地方。
走到小溪旁边时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转身快步走向灵泉池——
蒸腾氤氲的雾气之中，沉心静气侧耳聆听，便能捕捉到极轻微的流水声。
沈十安望着重新湿润的泉眼重重松了一口气，虽然比之原先，现在的水流只有极细一缕，断断续续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但只要有了改善就是好事。
既然泉眼和功法相互感应，那么只要他努力修炼，总有一天能让它恢复如初的。
心中落下一块巨石，整个人都轻松不少。转头便看见沈寻正像只壁虎也似紧紧趴在金色防护罩上，挤扁的脸上写满渴望，可怜巴巴冲他喊：“…安安…安安…”
沈十安在灵泉边席地而坐，极温柔地对着他笑了笑：“你他妈休想进来。”

第18章
云飞扬赶在元宵节之前回到了H市。来到沈十安所在的楼栋刚下电梯，远远就听见从门内传来一阵小孩儿的念书声：“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清蒸八宝猪……”
抑扬顿挫还带着股奶音。
一进门就笑得不行：“这是在干嘛，背贯口练相声准备出门卖艺呢？”
沈十安接过他手里的鸟笼和行李箱，“教他学拼音识字。”花了好几天时间才终于在网上找到一本带拼音的菜谱大全，说好了，只要连续念三页纸不出错，就能从菜谱里任意点三样菜式。目前学习效果喜人。
见云飞扬除了行李箱身后还拽着一个半人多高鼓鼓囊囊的特大号蛇皮袋，有些讶异：“这装的是什么？”
“海南青椰啊，不是说好了要带给你尝尝吗，暖气房里喝椰汁，人生一大美事我跟你讲。”
沈十安更加讶异：“你一路从家里背过来的？”这分量，光看着就知道绝对不轻。
“那哪能啊，不得累死，你太看得起我了兄弟。”云飞扬熟门熟路换好拖鞋，“我坐飞机回来的，怕瑞宝在托运仓受委屈，所以专门走了运送宠物的快递公司，能实时监控宠物状况那种。他们家正好也运送生鲜水果之类的，就干脆一起寄了，时间掐得准，也就比我早到两个多小时，刚刚去拿瑞宝的时候就顺便带过来了。”
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的沈寻：“寻寻呀，可想死你云叔叔了！年前还不会说话呢，几天没见都会读书了，有出息有出息，果然学霸养的就是不一样。”
沈寻板着小脸，冷酷无情地看着他。
云飞扬也不介意，转头问沈十安：“哎，我觉得你儿子是不是长高了啊？”
“有么？”沈十安给他倒了一杯番茄汁，然后将小孩儿拎起来站在地上比了比：的确长高了，刚变成人的时候还没他小腿长，现在额头已经能碰到膝盖了。
他每天都能见到小孩儿，所以对于个头的变化不是特别敏感，换成云飞扬这种隔了半个月没见到的，这样的生长速度恐怕就快得有点不自然。
将小孩儿抱回沙发上和云飞扬隔开一段距离，神色自然地解释道：“正常，他吃得多。”
云飞扬恍然“啊”了一声，瞬间就被说服了：好有道理。
又盯着沈十安看了一会儿：“不光是他，你这个年好像也过得不错啊，看起来更精神，更帅气，更……”云飞扬琢磨半天终于想到了第三个合适的形容：“更有气场了！”
沈十安的样貌属于无可挑剔的极品那一拨，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就能看得人面红耳热双腿发软，所以一般没有人能够长时间盯着他看，一是怕把控不住，二来呢看着看着就自惭形秽了。此时看过去依然是极漂亮极俊美的，但除了俊美漂亮之外，似乎还多了点其他东西，就好比是大草原上飞奔疾驰的猎豹，美得令人屏息，可一旦靠得太近，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恐惧。
沈十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气质和气场的变化也是功法带来的附加效果之一。如果是身处于空间之中，因为修炼速度快，这种变化其实还会更明显一点。
融合了功法书之后，沈十安才越发体会到自己这个随身空间的珍贵之处——对于像他这样的修炼者而言，最必不可少的东西就是灵力，空间内不仅有完全由灵力汇聚而成的灵泉，就连空气中的灵力都浓郁到能凝为实质的地步，随时随地渗入肌理，给全身来场由内而外的顶级SPA。
可一旦离开空间，现实世界中的灵力简直稀薄得可怜，沈十安全力运转功法一整夜，吸收到的灵力还没空间内一个呼吸间吸收得多，也难怪沈寻老想往空间里跑了。
脸上看不出变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过年在家光喝蜜了？嘴巴倒挺甜。”
“没有，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再说了喝什么蜜啊，喝你的番茄汁就够了。”云飞扬一边说一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这番茄汁真不错，临走前给我带了那么一大包，回到家两三天就喝完了，我爸妈也都说好，那几大罐番茄酱要么做汤要么烧菜要么涂面包，不管怎么做都好吃。年后亲戚串门那会儿我悄悄摸摸全给藏进被子里，要不早让熊孩子祸祸干净了。”
沈十安忍不住笑起来：“至于吗，随便喝，厨房里还有一大壶。那个寄送生鲜的快递公司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个，我再给叔叔阿姨送一批。”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番茄了。
“嘿嘿嘿嘿，那感情好。”云飞扬也不跟他假客套，视线一转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罐花生糖，裹着糖浆的花生粒亮晶晶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用透明玻璃罐密封严实，罐口还扎了一圈蝴蝶结，明显不是沈十安的画风，伸手拿了一块：“又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姑娘给你送的？哎，还挺好吃。”花生粒又酥又脆，甜丝丝的满口生香。
沈十安一手按住沈寻的脑袋阻止他龇牙咧嘴往云飞扬身上扑，一手将玻璃罐推得离云飞扬更近一点：“别乱说。这是范国平他夫人亲手做的，范先生春节在家过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份。”既是炫妻，也是当作沈十安帮他请假的小小谢礼。味道的确好，沈寻岁数小正是嗜甜的时候，一吃起来就撒不开手，沈十安怕他吃太多坏了牙，这几天每天只许他吃五块。
云飞扬一连吃掉小孩儿一天的份额，转头看见沈寻的表情，故意凑过去逗他：“哎哟，护食呢，不想让我吃？可是真好吃啊，花生怎么这么香呢，糖浆怎么这么甜呢，你听听这声音，咔嚓咔嚓又酥又……”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狗子不能忍。
沈寻猛地发力挣开沈十安的手掌，“嗷呜”一声冲着云飞扬咬了过去，就在利齿即将穿透皮肉之际，被沈十安险而又险捏着腮帮子抱了回去。
卧槽。
云飞扬捂着自己的手脸色煞白：我他’妈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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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科大2月25正式开学，新学期的课程早在寒假期间就通过教务系统选好了。沈十安上学期的期末总成绩为临床学院第一名，获得了国家一等奖学金，并且对于硕博期的主攻方向具有优先选择权，从而方便学校提前进行重点培养。
他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儿科方向，根据学校要求提交了计划书。云飞扬选择了临床心理学方向，时常捧着本又厚又重的心理学著作看得似模似样。
新学期的学校生活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学习依旧忙碌，班长路修远依然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云飞扬恨得磨牙，已经暗暗定下了套麻袋把他揍一顿的日期。
除此之外，大概是春冬换季温度变化比较大，周围有不少人都感冒了，来医科大附医院就医的人比年前多了好几倍，每天都是人满为患。相应的，临床学院的学生前往医院值班打杂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顾先生送给沈十安的车是在三月下旬到的，正好在他生日前一天，由顾先生的助理开到了沈十安家楼下。
云飞扬听见消息跑过来围观，从见到车的第一眼起，满嘴的“卧槽”就没停下来过。
“卧槽，太帅了，卧槽卧槽，太牛逼了，”围着车子一连转了好几圈，然后冲到沈十安跟前作双手捧脸状撒娇：“让我开一圈，就开一圈，好不好嘛小老弟~”
将近一米九的汉子做出这种动作，实在是叫人难以下咽，沈十安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
车是军用越野车型，通体暗哑内敛的深灰色，底盘足有半人多高，大概是考虑到他还有个儿子，车厢面积极大，配备了儿童座椅，后排座位放倒后直接当床睡都没问题。整体风格又悍又莽，活像是只威猛巨兽，相比之下，车边一米八几的沈十安被衬得甚为娇小。沈寻看起来那就更小了，双手举过头顶都碰不到车门。
范国平和万峰眼睛毒辣，看出来的门道更多：“防弹玻璃，特制级防爆钢材，顶级驱动和安全系统，啧，开着这辆车，别说普通车祸，撞火车都没问题。”
沈十安心中微动：他要给自己送车，原来是这样的用意。
助理从驾驶座下来，将车钥匙交到沈十安手里，连同车钥匙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个古色古香的紫檀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串墨玉雕成的莲花佛珠。跟沈十安原先的那串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十分相似，乍看很难瞧出区别，可见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特意找来的。
“老板说祝沈先生生日快乐，还让我代他道声歉，本来是想亲自送过来的，但本家出了点事情无法抽’身，等过段时间没那么忙了，一定给沈先生补过生日。”
“不用。”沈十安盯着木匣子里的佛珠看了会儿，拿起来戴到右手上，正好遮住那圈佛莲刺青。浓密的睫毛抬起来，眸色温和柔软：“帮我跟他说声谢谢，他事务繁忙我能理解，让他不用介怀。”顿了顿又道：“忙归忙，身体健康最重要。”
助理笑着应下了：“哎，沈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如实转达的。哦对了，送给小公子的礼物就在后面，估计再有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沈十安稍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小公子”指的是沈寻，而正如助理所言，十几分钟过后，三辆四米多高的大卡车缓缓开至小区楼下。
顾先生是个实在人，说要给沈寻送一房子的肉，果真就运来一房子的肉，牛肉干，猪肉脯，火腿香肠鸭脖鸡翅……整箱整箱应有尽有。沈十安的房子肯定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因此还特意把楼上一户没人住的房子买了下来，搬运人员推着推车来来回回搬了将近五个小时，将连同阳台在内的所有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严严实实。
沈寻乐疯了，恨不得就住在肉堆里，沈十安不得不抱了几箱肉回家，才把他从楼上引了下来。
目睹全程的云飞扬咂舌不已：有钱人呐，干事就是不一样。
除此之外，一并送来的还有沈寻的身份证明：和沈十安预想的不一样，顾先生并没有将沈寻作为他儿子纳入沈家户口，而是重新建立了一个跟沈十安完全没有关系的身份。
对此助理解释道：“小公子毕竟是个幼童，贸贸然录入沈家户口，有诱’拐贩’卖儿’童的嫌疑。身份上完全和沈家脱离关系的话，以后就算他亲生父母找上门想闹事，处理起来也更简单一点。”还有个原因顾先生没说，但助理猜到了：沈少爷还没成家呢，冷不丁多了个半大儿子，以后多影响姻缘啊。当然了，就算猜到老板用意，这话他也是绝对不会透露的。
沈十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的初衷本来就是给狗子精一个合法的人类身份，既然这个目的达到了，户口关系上是不是他儿子并不重要。
虽然顾先生没能出席，但沈十安的二十岁生日照样过得温馨热闹。云飞扬买了个大蛋糕，范国平下厨烤鸡翅，万锋讲参军时的故事，沈寻负责吃，一行五人欢声笑语十分尽兴。
生日过后，生活继续进行。对于沈十安而言，学业、功法、带孩子，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真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学校里感冒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一波流感病毒似乎正好抓住了初春忽冷忽热的好时机，一下子感染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走在校园里随时随地都能听见咳嗽和擤鼻涕的声音。学校因此多次召开了“警惕流感病毒，预防感冒传染”的宣传大会，叮嘱学生注意保暖防寒，勤加锻炼增强抵抗能力。学生会还专门组织人员，在食堂门口免费派送板蓝根和三九感冒灵。
云飞扬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照样时不时光着膀子在操场上打篮球。“都说这次的流感病毒是变异菌种特别厉害，照我看其实就是学生太虚了，整天宿舍寝室两点一线，一有时间就宅起来打游戏，抵抗力能不差么。”他指着沈十安又指指自己，“你看咱们怎么一点事没有呢，万哥范哥也没事，就连你家沈寻都好好的，啧，抵抗力比孩子都不如，他们不感冒谁感冒。”
沈十安接住他扔过来的篮球，虚晃几下后绕过他的防守，箭步上前飞跃而起，矫健的身姿划过一道弧线，对着篮筐就是一个完美而标准的扣篮。不得不承认，他觉得云飞扬说的有些道理。但保险起见，在送给万范二人包括云飞扬的番茄汁里都悄悄加入了灵泉水。
谁都没想到，流行感冒依旧越演越烈，不只是抵抗力相对较弱的学生，也不只是温差变化大的中北部地区，整个华国所有省份和地区，似乎都被卷入这场“流行”之中。其中就包括范国平的妻子。
等到三月底，云飞扬寝室里一共四个人，除他之外另外三个人都有了感冒的迹象。沈十安不放心，“你搬出来到我这儿住吧，就算抵抗力再好，整天跟病源待在一起恐怕也够呛。”
云飞扬同意了。倒不是对于自己的强健体魄有了怀疑，但他还有瑞宝呢，这小东西去年才做过一场大手术，万一生病那就麻烦了。
2019年3月31日，周末。云飞扬在沈十安的帮助下搬出寝室，当晚便住在了沈十安家里。
而此时，距离病毒完全爆发还有两天零11个小时。

第19章
电话铃声响起时沈十安猛地一惊，立刻睁开了眼睛。探身拿过手机才发现是闹钟，一边关掉铃声，一边在身旁暖乎乎的小团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了多少次，不要乱动我手机里的东西。”
沈寻的拼音学得差不多了，整本菜谱大全都念了个遍。为了让他学以致用，沈十安开始教他用手机的拼音输入法打字，跟QQ机器人聊天。
没想到这狗崽子字不好好打，倒是对琢磨手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每每趁他不注意把手机偷过去折腾，混乱了来电铃声和闹钟铃声还是小问题，前天竟然给班群里的一位男同学发了“喜欢你”三个字外加一连串乱码，要不是那天正好是愚人节，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孩儿屁股受袭，迷迷糊糊伸手揉了两下，下意识往沈十安怀里钻：“安安……”叫完之后吧唧吧唧嘴，又睡着了。
沈十安拿开他抱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轻手轻脚下了床。走进卫生间掩上门开了灯，站在洗手池边弯下腰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他昨晚睡得不是特别好，后半夜一直陷于某个冗长而混乱的梦境之中，被梦境里光怪陆离的画面来回拉扯，睡不熟又醒不了，整个人疲惫至极，这才没能延续往日的生物钟，在闹钟铃声响起之前醒过来。
镜子里的青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黑发被冷水打湿，凌乱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浓密的睫毛渐次滚落，划过高挺的鼻梁和受冷水刺激越发红艳的嘴唇，最后沿着下颌滚入领口中消失不见。
他隐约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但每每次尝试去回忆时，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雾障，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任何细节。
沈十安盯着镜子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了会儿，长呼一口气，反手将湿发全部撸上去，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想不起来就算了，总归他有空间在身又有功法护体，就算梦境当真预示着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下楼围绕小区跑了两圈，拎着早餐回来时云飞扬已经醒了，趿拉着拖鞋哈欠连天：“我的娘诶，好好的非得提前半小时到校开早会，有这时间给我们补觉多好啊，睡眠不足哪儿来的抵抗力。”
他跟沈十安今天上午都是满课，前两节还是一起上的，按照H大的课程时间，第一节 课从八点半开始，但受最近感染范围越来越大的流感病毒影响，学校要求每个专业都要在课前半小时抵达，由各班辅导员组织召开预防提醒大会。
沈寻也醒了，毛茸茸的头发睡成一团鸟窝，循着香味凑到沈十安身边，踮脚从他提着的袋子里找吃的。
“学校也是为了安全着想，今年的流感的确和往年不同，持续时间太长，传播范围也太大了，不仅是华国，世界各地都出现了比例极高的感冒病例。我昨天和顾先生通了电话，他说上面对这次流感非常重视，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已经发布了三级预警，并且由我们学校的教授牵头，在全国范围内组成了专家小组对流感病毒进行专项研究。别的不怕，就怕是第二次SARS。”沈十安一边说，一边按着沈寻的脑袋将他转了个方向：“先刷牙洗脸，洗漱干净后才能吃。”
云飞扬从他举高了不让小孩儿够的手里接过早餐往餐厅走，咕哝道：“哪有那么严重，都是自己吓唬自己，SARS那会儿可是直接死人的，这场流感开始都快一个半月了吧，你听说过一件死亡案例没有？”病毒难缠是难缠了点，但消退估计也是早晚的事。
沈寻被沈十安按着脑袋推到卫生间门口，依旧坚持不懈将头扭过去盯住早餐袋子：“虾仁小笼包，我的……”
云飞扬听见了，连连点头：“你的你的都是你的。”等小孩儿一进去，立刻从袋子里找到虾仁小笼包捏了两个塞进嘴里：哼，小样儿。
早会八点钟开始，沈十安和云飞扬吃过饭，七点三十准备出门。沈寻再一次抱住沈十安的小腿，要求跟他一起去学校。
每天的“分别之战”几乎已经成了他们俩之间的惯例，往常只要沈十安耐心哄两句，保证回来后做哪几种好吃的，两人就能成功和解。但今天的小孩儿似乎格外固执，不管沈十安怎么哄，紧紧抱住他就是不撒手：“…安安…安安…”
沈十安彻底失去耐心：“叫爸爸也没用。”
沈寻鼓起腮帮子，半晌后像是豁出去了，涨红着脸大喊：“爸爸！”
“……”
沈十安无可奈何，想起后半夜那场模糊混乱又透示不详的梦境，几番思量过后，弯腰将小孩儿抱进主卧：“我可以把你放到空间里去，但你要保证不吵不闹，乖乖等我上完课。”
空间是随身的，沈十安在哪儿它在哪儿。沈寻眼睛一亮，立刻连连点头。
沈十安将小孩儿送入空间，感知到他老老实实待在书房里，转身走出主卧，顺手把门带上了。
云飞扬往他身后看：“哄好了？”
沈十安点点头：“走吧。”
二人刚出门，万锋和范国平也从对面房子里走了出来。范国平脸色不大好，眼圈黑重满面愁容，沈十安问：“范夫人的感冒还没好？”
范国平摇摇头，两道粗眉皱得更紧：“都快一个多星期了，还是咳嗽得厉害。”
“不如你回去看看吧，”沈十安道：“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有万先生一个人就够了。”
万锋点头，范国平却不能答应，他从顾先生那里拿的薪酬比同等级保镖高了好几倍，签订雇佣合同的时候就说好了，合同期间无假无休，二十四小时保护沈十安的生命安全。春节期间得了三天假回去过年就已经是雇主大方，因为妻子感冒又要离职，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沈十安道：“你心里牵挂，留在这也是心神不宁，不如回去看一看安下心。坐飞机也快，只要两个小时，如果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你再回来就是。你放心，顾先生那边我会解释的。”
范国平想了想，下定决心：“她说昨天去医院开了新药，我等等看今天能不能有起色，如果到晚上还是老样子，我连夜赶回去看一趟，争取第二天再赶回来。”定好了解决方案，心中落下一块大石，真心实意对沈十安道：“多谢沈先生体谅。”
沈十安摇摇头：“牵挂家人是人之常情，你太客气了。”
开早会的地点选在了一处暂时闲置的大型阶梯教室，三个班两名辅导员一起开。沈十安和云飞扬赶在七点五十抵达，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将近一半都有感冒的迹象，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每个都是眼眶通红面色青白，更严重点的脚步虚浮，看起来站都站不稳。
沈十安的心脏略微沉了沉：流感病毒引发的临床症状，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他跟云飞扬找了个靠近走道的位置坐下，班长路修远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临床四班的同学注意一下！院里要更新学籍资料统计志向信息，昨天晚上发消息提醒大家带学生证，都带了吧？麻烦都拿出来，请各位班委负责收一下然后统一交给我。”
沈十安将学生证从书包里拿出来，片刻之后，路修远过来收走，手里还拿了个登记簿：“我们班去附医院值班的值班表排出来了，沈同学你是今晚六点到明天早上四点。”说完也不看他，高抬着下巴走远了。
云飞扬气得磨牙：“妈的，什么德行，这孙子是故意给你穿小鞋呢。”
临床学院的学生从大二开始，都要轮流去附属医院值班。一是见习积累经验，更主要的还是打杂。值班表一般由班委根据学生的具体课程情况安排，其中晚六点到早四点的夜班最不受欢迎，不仅比白班时间长，而且特别熬人，一班值下来第二天整个人都是虚的，所以通常只安排给第二天上午没课的学生。
“你明天上午还有课他是瞎了吗？一个屁大点班长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卧槽。”云飞扬越想越气，暗暗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套麻袋那事就定在今天了。
沈十安倒没什么反应，“都一样，反正都要值班，晚上人还少一点。”正好用来练习功法，运转一夜比大睡一场还精神。路修远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说真的，他并没有放在眼里。预计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掏出手机定了一个五点半的闹钟。
八点整，两位辅导员到齐，早会开始。内容都是之前已经重复过许多遍的，注意保暖，加强锻炼，宿舍里面勤通风勤打扫，保证清洁卫生。
末了又对已经感冒的那批学生道：“但凡有了感冒迹象的，都要及时去附医院就诊取药，觉得撑不住的可以不用上课，回寝室好好休息多喝热水，回头拿着病历单找我补个请假条就行。先说好了啊，的确生了病的，回寝室休息没问题，没生病的要是给我装病跑出去鬼混，被我抓到你就完了。散会。”
沈十安和云飞扬的前两节课一样，都是在北科研楼上解剖课，距离阶梯教室不算近，眼见着快到上课时间，等辅导员宣布散会后都迅速站起来往外走。沿路上沈十安注意到，大部分感冒的同学转向了寝室楼的方向，应该是听循了辅导员的建议回去休息，还有一部分人擤着鼻涕分散在教学楼之间，看来是不愿意因为感冒而耽误学习进程。
解剖课教室位于科研楼二楼最北边，任课老师是医科大的一位副教授，姓李，五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眼镜，教学态度极为严谨，并且醉心于人体研究，据说经常为了争夺捐赠者遗体和学校里其他几位教授“大打出手”，最终大多于麻将桌上一决胜负。
教授来得早，早早等在教室门口。见学生里有好几个眼睛通红弓着腰咳个不停的，赶紧拦下来不让进：“嘿，站住！感冒的全都回去，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喷嚏里带了多少病毒和细菌？万一对器具和标本造成污染怎么办？都走都走，给你们放假，赶紧回去，什么时候感冒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上我的课。”
原本打算带病上课的学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往回走。
解剖教室很大，整齐摆放着一张张银白色的金属解剖台，四周的架子上和玻璃柜里全是人体标本，有手有脚还有各种内脏器官，用福尔马林浸泡在大大小小的透明容器里，被明亮到有些刺目的灯光一照，反射出冷冷白光。
第一次走进来的人或许会有些害怕，但已经跟解剖室打过一年多交道的众人早就习以为常，云飞扬更是扫都没扫一眼，直接将视线聚焦在正中央最大的那张解剖台上：“卧槽！今天的大体老师是新鲜的！！”
临床医学院僧多粥少，用于解剖研究的尸体简直比濒危物种还珍贵，根本供不应求，绝大多数学生都只能和不知道在福尔马林里浸泡了多长时间的尸体标本打交道，本科五年间甚至连新鲜尸体的影子都见不到，就算有幸见到了，拿到手的也大多是被仔细研究过许多遍的，连块完整的皮肤都找不到。
而此时解剖台上的尸体明显才过世没几天，连福尔马林都没泡过，从头到脚被完完整整分成数十块，除此之外连道解剖刀的划痕都找不到。难怪教授今天亲自在门口堵人，不许任何有感冒迹象的学生进来了。
有学生忍不住欢呼起来：“教授万岁！教授赛高！！”
教授丝毫不为所动：“赶紧换上衣服戴上手套，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自动分成二十组。”
往常上课时一般每组七八个人，今天因为有部分人感冒没来，有部分人来了又被赶回去了，人数少了将近一半，因此每组三至四个人不等。
沈十安和云飞扬照常站到了一张解剖台前，另外两个组员都是女生，一个是沈十安的同班同学，一个是云飞扬的，相互间打了个招呼后就没怎么说话。
那两人不说话主要是因为沈十安，稍微看上一眼就面红耳赤满脸娇羞，哪好意思主动开口；沈十安是性格使然，在不算熟的人面前习惯性冷漠，而向来话痨的云飞扬则是因为只顾着盯那位大体老师了，教授那句“自由选择解剖区域”还没说完，便一个箭步冲过去，力排众敌抢占先机，从人潮中抱回来一根连着脚的小腿。
将小腿放在小组解剖台上，一边摸一边赞不绝口：“噢，瞧瞧这皮肤多有弹性，瞧瞧这血管多么清楚，瞧瞧这肌肉，层次分明美得像幅画……”
沈十安：“……”
语气太过狂热了兄弟。
腿是云飞扬抢回来的，理所当然由他第一个上手。将解剖刀夹在掌心里双手合十，对着小腿鞠了一躬：“大体老师，请多多指教。”
第一声惨叫骤然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云飞扬浑身一抖，差点把解剖刀割到自己手上。四下环顾一圈和沈十安对视：“咋了，有人干架？”
沈十安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二声惨叫紧接着响起，随即是第三声、第四声……
惨叫中还混合着混乱至极的奔跑，撕心裂肺的呼救，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众人交头接耳，迷茫无措的脸上陆续浮现出几分对于未知的惊惧不定。
沈十安抽动鼻子嗅了嗅，心脏蓦地往下一沉：血腥气。
他们的教室位于走廊最里面，距离楼梯口最远，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根本不会有人经过，因此除了一阵高过一阵的混乱声响，对于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一无所知。
“安静，大家安静！”教授拍了拍桌子，“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还不等他走到门口，半掩的教室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两道高大身影迅速闪身进来，一边锁门一边厉喝：“快！快把后门也关上！”
沈十安早就浑身紧绷全神戒备，闻言迅速冲到后门的位置将门关起来锁死，转头看向刚刚冲进来的范国平和万锋：“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范国平和万锋的脸色都有些苍白，这份苍白在看见解剖台上凌乱的尸体碎块后忽然加深，像是因此而触发了某种极端可怕的回忆，立刻转开视线。
喉结上下抽动片刻，万锋哑着声音道：“……不能出去，千万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为什么不能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教室内越发慌乱骚动起来，还没等众人从万锋二人口中获得有关外界的具体信息时，“砰”的一声闷响，一具血肉模糊的人体撞在了教室门上。
科研楼的教室门都是统一制式，分成两部分，下面是金属包’皮的木料材质，上面则是一整块纤尘不染的透明玻璃。因此这个突然撞在门上的人体，映着满室灯光，毫无遗漏的展现在了众人眼中：
来人是个女生，长发梳成两根辫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裙。此时，那件清新可爱还绣着卡通小花图案的毛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成刺目的暗红色。
那鲜血应该大部分都是她自己的，因为女生脸颊上有一道巨大的创口，右脸的整块皮肉都被撕扯下去，伤口边缘处带着明显的牙印，就好像是被什么动物将整个右脸硬生生咬了下来，露出血淋淋的牙床，和一颗浑浊充血、似乎随时都会从破裂眼眶中掉下来的眼球。
再加上脖子上露出来的一截森森白骨，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
“啊！！！！！”
尖利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整间教室，众人惊恐之下疯狂后退，转眼间在靠近前门的位置空出来一大片地方。
高昂的尖叫声似乎对门外那具人体产生了什么刺激，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有些迟缓地抬起双手，对着玻璃重重敲击起来：“砰，砰，砰……”
只是普通材质的玻璃在这样持之以恒的敲击之下，很快就出现了几道裂缝。而在辫子女生身后，陆陆续续又出现了几道诡异而僵直地身影。
万锋低低骂了一声，赶紧招呼范国平：“快推几个柜子过来把门抵住！”
沈十安的反应速度比他们还快一点，转身就把一张靠墙而立、用来放置内脏标本的铁柜子往后门推，一边推一边对身后众人发出一道低喝：“别叫了！安静！”
云飞扬也回过神，连同几个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的男同学分成两股，分别冲过去帮着万锋二人和沈十安一起推。教室里的铁柜子都是专门定做的，又大又沉几乎和天花板等高，以沈十安现在的体质虽然推动起来并不难，但在其他人赶过来帮忙时仍旧下意识减了几分力气。
一张柜子就能将门堵得严严实实，众人不放心又加了一个，两张铁柜子叠加，将门外令人胆寒的捶门声削弱大半，而门内的尖叫声也终于停了下来。
教室里一旦变得安静，周围无处不在的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以及某种含混黏腻令人极度心理不适的嘶吼声，也就越发清晰可闻。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却又下意识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刻意阻隔在身体内的哭泣，使得教室内的氛围越发压抑而凝重。
云飞扬咽了咽口水，掌心里全是冷汗：“……刚刚外面那个，是丧尸？”
沈十安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湿巾递给万锋和范国平，示意他们擦一擦脸上和手上不知从哪儿沾到的血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位保镖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超常人，之前因为事发突然，而且亲眼目睹了某些极为惨烈可怖的场景，这才一时间乱了心神，此时早已恢复镇定。
范国平先开了口：“我跟老万守在二楼跟三楼之间楼梯窗口那里，上课铃响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有个学生从楼上走下来，脸色特别难看，嘴唇发紫眼眶通红，一边走一边咳嗽，虚得站都不稳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我就伸手扶了一把，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紧。”
说到这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本来都好好的，那个学生还对着我摆了摆手说了声谢谢，哪想到事情突然就不对劲了，他，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没了呼吸，也没了心跳。”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死、死了？”
万锋摇头：“没死。”
“要是死了倒好了，”范国平苦笑一声，手掌下意识往裤子口袋里掏，掏了个空才发现他答应妻子早把烟给戒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干脆一口气说完：“那个学生没了呼吸和心跳，但人却没倒下去，喉咙里咕噜几声，忽然就要往我身上扑，我情急之下踹了他一脚，没用，他继续扑过来，一边扑一边还想咬，老万折了他一只手臂，可对方跟没有痛觉一样半点不在意，继续往我们跟前扑，妈的就跟着了魔似的非得从我们身上咬下一口肉来。也就在这时候，楼上楼下都传来了惨叫声。”
万锋接了下去：“我跟范哥察觉不对劲，使了五成力道将那个学生踹翻之后就往这里跑，沿途遇见一位女学生，”眼神往铁柜子后面扫了扫，“就是刚刚外面拍门那个，被两个同样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的学生按在地上撕咬，我跟范哥一人一个将那两个也踹翻了，蹲下来准备对女学生急救，才救到一半，她也没了呼吸和心跳，变得和之前那几个一模一样了。”
“卧槽，”云飞扬惊呼一声：“这他’妈还真是丧尸啊！”
教室中因为万、范二人带来的信息再次陷入躁动不安，这个年纪的学生对于丧尸片都不陌生，也多多少少知道丧尸世界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有人惊恐有人质疑，顿时嘈嘈杂杂一片混乱。
还不等从混乱中讨论出一个结果，靠窗的几位学生突然惊呼：“你们看外面！”
教室内面朝校园大道的方向一共有三扇窗户，因为标本的储存要求，窗户常年紧闭并且以窗帘遮光，直到其中一面窗帘被人拉开一半，众人才终于看见此时的外界是怎样一番场景：
混乱，惨叫，无数人四散奔逃，没有人敢停下来，因为只要稍微慢上一点，就会被动作僵硬迟缓、眼球浑浊呆滞、已然不是活人的同学簇拥包围，活生生撕咬成碎片，并在一段时间之后，拖着被拉扯出来的脏器或是血肉模糊的伤口，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到处都是人影，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死亡。
教室里有人如遭雷击面色惨白，有人浑身发抖崩溃大哭，还有的撑不住，冲到角落里的水池边吐了起来。
“末日，”难以言喻的恐惧伴随着某种猜测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传染：“这是末日吗……”
沈十安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窗帘拉起来，手掌颤了片刻后恢复如常，精致俊美的面孔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层冷冷白光，却又因为出乎寻常的镇定，带着一股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别看。”他说，“别看外面。”
教授脸色有些差，之前被几个学生扶到讲台后坐下去，这时候却站了起来：“怕什么，就算真是丧尸，那也只不过是会动的尸体而已，咱们临床学院的学生，还有怕尸体的吗！合作的咱们尊称一声大体老师，不合作的，全给逮住片成片儿喽！”
“噗嗤……”这样的环境下，难得有人笑了出来：“教授您还知道丧尸啊。”
教授眼睛一瞪：“那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是年纪大，又不是傻！”
“哈哈哈哈……”这回笑的人更多了一点，被笑声一冲，教室内的氛围总算不那么压抑绝望了。
教授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指着万范二人问沈十安：“这两位先生跟你一起的是吗？恐怕不是一般人？”
沈十安点点头：“我之前出过一场意外，这二位是顾……是家父聘请的保镖，能力极为出众。”
话音落下之后神色忽然一动，悄悄往人群后面退了两步——
空间里的沈寻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察觉到不对劲，正在灵泉旁的空地上闹呢：“安安，安安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出事啊安安？安安你快放我出去，你要是不放我出去，我把你的泉眼吸干了啊，安安，你快回答我安安……”
沈十安又无奈又好笑，趁着教授正在向万锋和范国平详细询问事情经过没有人注意自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然后借着将手机放进书包的动作将手机收入空间，正好落在小孩儿跟前。
沈寻将手机捡起来，显示屏的备忘录页面上写着一行字：我没事，外面发生了一点意外，你先自己吃点东西，等事情解决了我就放你出来。
嘴巴一瘪，又开始喊了起来：“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告诉我啊安安，安安你听见没有，安安，安安，安安……”
沈十安被他吵得脑仁疼，而另一边，教授已经根据得到的信息将目前的情况分析了一遍：“按照范先生和万先生所说的，变成‘丧尸’一共有两种途径，一种是被丧尸咬伤，还有一种是突然变成了丧尸，我们暂且就称为源丧尸。而范先生亲眼目睹了转变过程的源丧尸，在转变之前具有重度感冒的病征是吗？”
“没错，他咳得特别厉害，脸色苍白站都站不……”范国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让他瞬间如遭重击面如死灰。
教授低着头，没注意到他神色上的变化，点点头得出结论：“也就是说，极有可能，这段时间被传染了流感的人就会转变成源丧尸，而流感病毒正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这一结论立刻得到不少学生的支持：“我刚刚在窗户外面的丧尸群里看见了好几个认识的同学，他们都是得了流感，而且身上没有明显伤口。”
有没有伤口，目前看来正是源丧尸和咬伤后被感染丧尸之间最大的区别。
范国平的神色愈发绝望，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沈十安正好站在他后面，伸手扶了一把：“范先生，你先别着急，教授只是提出一种假设，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所有感冒的人都会变成丧尸。”
不仅是范国平，教室内每一个有亲人或是朋友得了流感的学生都被这一噩耗吓到了，无法纾解的焦灼和恐慌一点点蚕食心脏，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再度响起来。
“大家别着急，”教授稍稍提高了声音：“沈十安同学说得对，我只是提出了一种假设，并不能肯定所有感冒的人就一定会变成丧尸。且不说感冒的原因多种多样，就算的确是被这一次的流感传染，流感病毒在传播过程中也会变异出许许多多不同种类的病株，而究竟哪一种或哪几种导致了如今的状况，还需要全面彻底的研究调查才能确定。不瞒你们说，我的老伴儿和外孙也都感冒了。”
教授的话让众人包括范国平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随即又引出另一个问题：“如果说外面那些丧尸和这次的流感有关，岂不是说不光光是咱们这里，全国各地都爆发了丧尸病毒？”要知道流感患者可是各地都有并且比例极高的。
如果只是一个地方出现了这种可怕灾难，那他们尚可安心等待救援。可如果这种灾难牵涉到整个国家甚至是整个人类种群的生死存亡呢？如果此时全国各地都是这样的惨状，谁还会来救他们？
有人缓过劲来，赶紧脱掉手上的塑胶手套，找出手机开始尝试给亲人朋友、给警察局、消防局、给所有能打电话的人打电话，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无法接通的忙音。同样的，网络信号无限趋近于零，既无法发送消息也无法搜索消息。难道这场灾难的破坏力，已经强到连通讯网络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摧毁了吗？
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大阴影和沉重绝望再次袭上众人心头。
“完了，”有人喃喃道：“我们全都完了，我们死定了……”
“大家太悲观了。”沈十安如玉石交击般的声音带着极佳的穿透力，在教室内轻轻响起来：“目前的情况下，估计所有尚且存活的人都在尝试往外打电话，骤然爆发的数据量导致通讯网络暂时性崩溃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你们不要忘了，H市医科大学是整个华国医疗科研水平最高、师资力量最为雄厚的高等学府，汇聚了许许多多像教授这样的高端科研人才，优秀学子数以万计，甚至还专门成立了研究流感病毒的专家小组。如果这场灾难真的是全国性，甚至全世界性的，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幸存者最需要什么？”
云飞扬第一个反应过来：“疫苗！防御病毒的疫苗！”
沈十安点点头：“我们学校里感冒的人大约占总人数的一半左右，按照最坏的打算，这一半人全部变成丧尸了，那么幸存者的数量依旧非常可观。只要有幸存者，就需要研制能够防御甚至治疗病毒的疫苗，而只要这种需要存在，哪怕其他地区都可以不管，医科大也绝对会是国家的第一批救援目标。”
众人眼睛一亮，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是这个道理！
有人问：“那我们要怎么办，待在这里等待救援吗？”
“不行。”这回开口的是万锋，“救援会来，但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目前门虽然被堵住了，但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些丧尸会不会进一步发生变化，万一这两扇门挡不住，这里的地形进不能攻退不能守，实在太被动了。”
换句话来说，空间有限遮挡不足，万一被丧尸闯进来，九成九是个死。
“那咱们想办法回寝室？寝室里有吃有喝，把门抵好后还能睡一觉。”
“不行！”云飞扬睁大眼睛看向提出建议的人：“你忘了辅导员把感冒的人全赶回寝室了？寝室楼现在就是丧尸巢穴，回去就死定了！”
沈十安拧眉沉思：他们这群人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安心想对策，而不是和外面那些越来越弱的惨叫声一样直面病毒爆发的残酷，那是因为运气太好，所有感冒的人全被教授拦下来劝走了。但其他地方不可能恰好也有这样的好运气，感冒人群的比例接近二分之一，就算其中一多半都在寝室里休息，剩下的部分依然混杂在校园内各个角落，再加上被源丧尸咬伤而感染变异的，估计丧尸数量和分布范围都已经激增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有什么地方，”他环顾一圈，缓缓问道：“能够隔绝丧尸，有制高点可以观察周围环境，有充足的饮用水，能够休息，并且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前人最少？”
“水上小礼堂。”
沈十安循声望过去，看见了班长路修远。“水上小礼堂今天没有人？”
水上小礼堂是H市医科大的标志性建筑之一。说小其实也不小，两层半高，最多能够同时容纳两千人次左右，坐落在一片面积颇为广阔的人工湖内，以木桥通行。因为设计别致环境优美，通常学校里有什么报告会交流会座谈会，或者是各个学院举办的各种大型晚会，都会在里面举行。
有湖有门能隔绝丧尸，有制高点可以观察四周环境，礼堂内有自来水和饮水机，实在不行湖水也能用来救命，如果确定今天里面没人的话，着实是一个躲避丧尸等待救援的绝佳场所。
路修远因为丧尸受到了惊吓，直到现在身体还有些发抖。见沈十安看过来，下意识挺直脊背抬起下巴，竭力保持镇定回视过去：“……对，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学校牵头组织了一个专家小组，邀请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过来，召开有关流感病毒研究的交流会，时间就定在今天晚上，所以昨天我们临床学院的几个班委根据校领导指示，带领一批大一的新生将整个水上小礼堂打扫装饰了一遍，为了防止其他人进去破坏场地，小礼堂今天不接受任何活动预定，大门昨晚就关起来了，钥匙，”
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来一串东西：“在我这里。”
其他班委佐证了他的话，教室内的气氛瞬间轻松活跃起来。
云飞扬满脸喜色直言不讳：“要不是我实在太讨厌你，这会儿都想亲你一口了。”
路修远脸色一红，加重语气哼了一声。
确定了撤退地点，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到底该怎么去。水上小礼堂位于学校最北边，距离科研楼虽然不是最远，但也不算很近。更何况，在如今外面丧尸遍布的情况下，处处都是杀机，多一米就多一分危险。
教授走到沈十安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万锋和范国平，“沈同学，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但我必须得说：我知道这两位先生是你的保镖，有他们护着，你完全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学校；我也知道你住的地方在南门外面，和小礼堂正好是一南一北距离最远；我更加知道，你完全没有义务留下来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归根到底，这个世界上永远是自己的命最宝贵。但我身为老师，必须得顾虑到所有学生的生命安全，所以明知道这个请求十分强人所难，我还是要问一问：能不能麻烦你和两位保镖先生，护送其他人前往水上小礼堂？”
教授指了指其他人：“咱们这除了我之外一共有七十多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姑娘小伙子，腿脚便利跑得快，如果你愿意稍微照顾一下，他们中不说全部，最起码绝大多数人都能平安抵达小礼堂。至于我这个腿脚不便的糟老头子你不用管，我就在这等着就行，这几架柜子重得很，我觉得丧尸估计是撞不开的。”
其他学生几乎都是默认沈十安以及两位保镖会跟他们一起去水上小礼堂的，直到这时候听完教授说的话，才醒悟到还有一种可能：对啊，沈十安家就住在学校附近，他完全不需要躲到小礼堂啊。如果是两位保镖保护他一个人，不管怎么算生存的几率都要大得多，何必还往离家最远的小礼堂跑呢？
在亲眼目睹了丧尸吃人的惨烈场景之后，众人之所以还能保持镇定没有崩溃，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万锋和范国平这两名保镖所带来的的安全感。因此一旦意识到自己的性命根本就不在人家考虑范围之内，许多人的神色立时异彩纷呈起来。
沈十安没有过多关注其他人此时的脸色，他回头看了看万范两人，范国平立刻道：“受其惠忠其人，合同签了工资也拿了，沈先生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我听沈先生的。”
万锋什么也没说，但点了点头，相同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明确。
沈十安重新看向教授：“李老师，你放心，我会去水上小礼堂的。不光其他人去，您也要去，毕竟，”他刻意放缓了声音：“您这样的科研人员才是救援队的首要救援目标。”
换句话说，李教授在哪儿，救援队去哪儿的可能性便最大。
他和妈妈不一样，他不吝于以最坏的程度揣测人心，不管这句话是不是多余，但只要其他人越清楚地了解到这一点，李教授的生命就越多一层保障。
人群之中，某些人的思绪悄然发生了变化。
确定了要一起去水上小礼堂，接下来就要规划出具体方案，首先一点就是怎么从教室里出去。从门走肯定不行，那位麻花辫姑娘还在捶得一阵阵响呢。
“走窗户吧，”范国平绕着三扇窗户转了一圈，选择了最中间那扇：“用窗帘打上结搭绳桥，一端系在解剖台台脚上一端拖下去。”教室里的其他解剖台都能移动，但最中间的大型解剖台是固定在地板上的，承受一两个人的重量绰绰有余。而且多亏了教室是在二楼，窗帘的长度正好足够。“其他人自己下去，教授我来背下去。”
出去的方法解决了，第二点就是路线规划，必须选出一条距离最近、空间开阔、没有遮挡、适合快速奔跑的路线。最好的情况是沿路还能获得补给。
除此之外，就是最重要的安全问题。外面都是丧尸，他们总不能赤手空拳和丧尸搏斗。沈十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关掉电源后将解剖台上方悬吊照明灯的钢管扯了下来，左右舞了舞，用起来还算顺手。
其他人有样学样，除了拆钢管，磨尖锐的凳子脚、绑上解剖刀的拖把杆、柜子里摆放玻璃器皿的金属支架、医疗钳医疗剪甚至是弯曲的水龙头，最不济也要拿把解剖刀，虽然短了点，但总比手无寸铁要好。
“第一，攻击头部。万先生说了，攻击身体没有用，丧尸不具备痛感并且还能正常攻击，所以一定要对准头部，最好是眼窝以及后脑勺下面的脑干部分，咱们学过的，这两个部分最柔软最容易摧毁大脑。不要慌，你们也都看到了，丧尸的行动十分迟缓并且僵硬，只要保持冷静不要慌乱，拥有武器的我们依然占据了绝大优势。”
沈十安站在讲台上方，以云飞扬作为例子进行演示，漆黑的眼睛里深不见底，整个人有条不紊冷静得可怕。但在这种时候，这样的冷静就是众人最好的安定剂。
“第二，尽量保证自己和丧尸之间的距离，千万不要受伤，每个人确定好没有哪个部分不必要的暴露在丧尸的攻击下，领子竖起来，拉链拉到最高，戴上护目镜和口罩，多套几层塑胶手套——总而言之，能不和丧尸直接接触，就尽量不要接触。”
范国平插了一句：“我们目前看到的，好像只有被咬伤会变成丧尸，被抓伤之类的也会有危险吗？”
“那当然啊！”云飞扬立刻道：“丧尸身上浑身都是病毒，碰个伤口就得死，电影电视包括游戏里都是这么说的！”
教授点点头：“我们暂时没办法确定源丧尸身上的丧尸病毒是如何传播的，很可能不止唾液一种途径，所以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范国平没说话了。
之后由万锋介绍了行进途中的队形，此时教室里一共有七十六个人，如果不确定好队形的话很容易就会被丧尸冲散。大体上，众人将会以拉长、拉细的菱形队形前进，其中前后两个顶点的位置最重要，因此云飞扬和万锋前方开路，沈十安和范国平尾部殿后，其余人按照体力高低、强壮程度，从外往里一圈圈站好：力气小胆子小身体素质差一点的拿着最短的武器站在最里面，心理素质高、体格强壮的拿着最长的武器站在最外面。
“为了节省体力，咱们要分批次攻击。”万锋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第一圈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或者是丧尸数目太多顾不上，第二圈的人就要立刻顶上，其后是第三圈、第四圈……只要有力气能挥动武器的，都不能退缩一步，所有人都想躲在最内圈什么都不做只享受其他人保护的话，大家一块儿死。”
“最后一点，”沈十安放低声音进行总结：“我们的目标是尽最大努力、将最多的人平安送到水上小礼堂，换句话来说，没有人能够保证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如果在途中有人被咬伤了，或者有人掉队了，很抱歉，但是我们不会为了你一个人而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圈讲台下所有年轻、仓惶、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的脸：“怕吗？”
有人小声抽泣，有人抖个不停，更多的人回答道：“……怕。”
不到两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一群无忧无虑嘻嘻哈哈上解剖课的学生，因为新鲜的大体老师而欣喜若狂，怀揣着对未来的无数期盼和美好理想，如果没有意外，数年之后，他们将成为最优秀的一批医者，在各自的岗位上大放光芒。
然而意外发生了。现在的他们被无数骇人的丧尸所包围，一墙之隔的走道上遍布残肢和鲜血，隐隐约约的，远处依旧不断传来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他们不知道亲友是生是死，甚至连自己下一刻是生是死都不能保证。
正常世界的温暖和平静，竟是如此脆弱且不堪一击。
“我也怕。”沈十安和每一个人缓缓对视，墨玉似的眸子里温和沉静，在透窗而入的日光下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彩。
“我也怕，”他说，“所以，我们要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第20章
三扇窗户一共有六面窗帘，系成两条绳梯从窗户两边拖了下去。所有人全副武装，背着书包拿着武器，利用护目镜、口罩、塑胶手套和保鲜膜等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嘴巴和眼睛。就连李教授手里都拿了把解剖刀，预备着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即便杀不死丧尸也要先杀了自己——没有人想要经历被丧尸活生生撕咬的痛苦，更遑论之后还会变成和它们一样毫无理智的怪物。
万锋和范国平依次将所有人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不会有任何疏漏，然后点点头：大家准备好了。
即将离开教室之前，沈十安看了一圈解剖台上因课程中断而凌乱放置的尸块，以及四周架子上各种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内的器官标本，问李教授：“这些还需要妥善保存起来吗？“
李教授愣了一下，“不，不用了吧。“都世界末日了，谁知道下次上课会是什么时候，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上课的时候。
沈十安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正好。“
万锋和范国平先从绳梯下去，将落点附近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随后是体格比较强壮的男生，手拿武器背靠落点围成半圈，全神戒备随时准备进攻，再之后是体格力量稍微弱一点的同学，落地后按照预先排练好的组成队形雏形，最后由范国平爬上去将李教授背下来。全程务必保证小心安静，稳中求快。
绳梯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打了结作为着力点，加上楼层不算高，即便是力量最弱的同学爬下来也不算特别吃力。
路修远降落的顺序位于中间，擦干净手上的汗，依据两位保镖之前指导的那样双手双脚各缠住一个绳结，每次往下移动一小段缠住另一个绳结，尽量保持动作幅度稳定，不要左右晃动……
落地过程比预想中的要顺利。眼见距离地面只剩下最后四分之一的高度，路修远心中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解剖室正下方的教室是一间实验室，第一节 课上课铃响起时，里面整整齐齐坐满了学生。不同于沈十安等人的好运气，这间教室内有感冒迹象的人并未能够从其他学生中隔离出去，因此病毒爆发之后，大部分学生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来自身旁的杀机之下。
此时教室内一片狼藉，桌椅倾斜歪倒，各种实验设备凌乱散落一地，到处都是刺目至极的鲜血以及血肉模糊的残肢和肉块。幸存者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只剩下一屋子僵直诡异、盲目游荡的丧尸。
其中一只丧尸晃到了窗边，他是咬伤后被感染的，一张几乎被啃食干净的脸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样貌，皮肤被拉扯下来，细细碎碎垂在颌骨和脖子上，随着走动来回轻晃，偶尔还会甩出一点肉渣。浑浊充血的眼球转了转，透过干净明亮的窗玻璃，正好和路修远对个正着。
！！！！！
路修远用尽生平最大的自制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有叫出来，惊惧之下身体发软加上单手力量不足，瞬间从绳梯上摔了下去。
随即被一双手臂牢牢扶住。“没事吧？”
刻意压低的清冷声音在耳边响起，路修远转过头，对上沈十安如墨玉般深邃冷静的眼睛。心中的恐惧忽然就弱了许多，点点头低声道：“谢谢。”
沈十安没有太多表示，扶着他站好后便继续关注下一个降落的人。等到所有人平安落地，范国平也将李教授背下来放到人群最中间，整个队伍迅速以菱形集结齐整，对着最前方的云飞扬和万锋打了个手势：走。
从解剖室到水上小礼堂必须要穿过教学楼。按照众人详细讨论之后规划出来的路线，整段路程大约为一千七百米左右。其中从解剖室到英语角这段不足四百米的校园大道，因为道路两边教学楼林立，病毒爆发时人群集中，是整个路线中最危险、最难通过、丧尸数量最多的生死关卡。
如果能安全通过这一截，之后的就是校园内人烟最少的路段，距离最近的研究生理工楼也在数百米开外，只要跑得快，九成九不会被丧尸追上。
是生是死，全看这短短又漫长的四百米。
众人已经分析出丧尸受响声吸引，因此一路上轻手轻脚尽量将声音减到最低。但吸引丧尸的因素显然不止这一个，一行人刚刚转过科研楼在校园大道上冒了个头，四周的丧尸——无论是茫无目的到处游荡的，还是埋头啃食尸体断肢的，亦或是围堵在教学楼前面嘶哑嚎叫的，都短暂性地停止了动作，头颅扬起，鼻尖嗅动，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随即像是交换过了某种信息，不约而同朝这支七十多人的队伍蹒跚围了过来。
站在楼上俯视丧尸群，和身处于无处不在的丧尸中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鲜血，断肢，皮肉碎片，以及大部分丧尸身上教人不寒而栗的啃咬痕迹，全都清晰暴露在视野当中。远观时尚可弱化隔绝的感官体验，此时携裹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黏腻的嗥叫声铺天盖地而来，由此造成的巨大心理冲击，即便是常和尸体打交道的临床医学生都有些撑不住了，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颤。
两位保镖的重要作用就在此时完全展现了出来。
云飞扬攥着一把半米长的医用钳跟在万锋身边前方开路，浑身紧绷得像是一堵水泥墙，在第一具丧尸冲过来之前高举武器奋力朝对方的眼窝捅了下去。
噗嗤。医用钳只插入了一小节就被骨头卡住了，眼球被挤得凸起暴裂，连着几根神经拖在眼角处，黏腻的鲜血顺着手柄滴滴答答往下淌，可丧尸像是完全没有感觉，继续挥舞着手臂往前冲，喉咙里混合着涎液的咕噜声令人极度不适，而依旧完好的那只眼睛里，盛满了对于新鲜血肉的疯狂渴望。
云飞扬死死握住医用钳手柄阻止丧尸靠近自己，骨头和钳首因激烈摩擦发出教人牙酸的声音，抬起脚奋力一踹，将丧尸踹了一个踉跄同时拔出医用钳，并在对方再次冲上来时顺着同一个位置用尽全力插’了进去。这一次医用钳足足没入三分之一，他甚至能感觉到金属前端捅入大脑的柔软触感，丧尸浑身一僵，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甩了甩医用钳上的脑浆，云飞扬紧紧咬住牙关，后背的冷汗已经湿了两层衣裳。而就在他好不容易干掉一只丧尸的时候，万锋已经接二连三解决掉对手，在周围清空出一大片地方。
他似乎根本就不用反应，随意抬手一刺，金属杆便以各种刁钻角度准确刺入丧尸的大脑之中，坚硬的头骨在他面前恍若纸糊一般不堪一击，每击必中绝无落空。间或纵身而起，抬腿对准丧尸颈部一记飞踹，即便周围混乱一片，云飞扬也能清楚听见颈椎骨断裂的脆响，被踹的对手如同破布袋一般远远抛飞出去，即便大脑没被摧毁，也只能摊在原地徒劳咬合上下颌骨了。
后方的范国平和沈十安同样游刃有余。范国平同时解决掉两具丧尸后，转头往沈十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惊奇：“沈先生练过？”
这样的速度、力量和反应能力，可不是一般二十岁大学生所能具备的。当然在沈十安身上，更难得的还是那份极度自制的镇定和冷静，范国平扪心自问，他二十岁的时候要是遇到眼下这种境况，恐怕远远做不到如此地步。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才艺也好武术也罢，想学什么学什么。不过依照沈小哥随时担心有人谋害需要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的情况来看，顾先生请专人教他防身术倒也正常。
沈十安点点头算是默认，他的确练过，只不过练的东西大约和范国平猜想的完全不同。抬手将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在一具丧尸头上，强有力的震动通过金属反馈回来，不用解剖检查，沈十安也能确定对方的脑子在这一击下烂成了浆糊。
在前后方的强力支撑下，整支队伍如同一柄利刃，在茫茫丧尸群中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两边的教学楼中还有许许多多困守教室的幸存者，此时纷纷站在窗边往外张望，其中有胆子大又正好在一楼的，学着众人将手腕、脖颈等易受伤的部分包裹起来，拿着桌腿椅脚等自制武器，跳出窗户朝众人冲了过来。
沈十安等人在讨论作战计划时考虑过这一情况，因此面向来人的“菱形面”迅速挪动将对方接纳进来，由身旁的人简单介绍注意事项，协同合作继续往前行进。
随着每个人对抗过的丧尸数量越来越多，除了体力迅速流失以外，更深层的心理承受能力也面临着巨大挑战。
无论如何，眼前这些无知无觉的“生物”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前还是和他们一样活生生的人类，会闹会笑，会怀揣同样青春萌动的绮念，会担心上课点名迟到，期末考试挂科。其中许多甚至还一起吃过饭一起上过课，路上遇见时彼此笑着打招呼。将武器一次次捅入同类甚至是熟人的脑子里，这样的压力是绝大多数正常人都难以承受的。
如果遇上的是被咬伤后感染的丧尸还好一点，这类丧尸大多被啃得面目全非，白骨森森外露的模样很难再找出和活人之间的相似点，下手时背负的心理负担也就更低。
但源丧尸身上几乎是没有任何伤口的，除了脸色青白眼球浑浊，行动间迟缓僵硬，看起来和正常人并没有多少区别。倘若换个时间场合，估计说这是熬夜通宵打游戏的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将这样的“生物”视为死敌，把武器从眼眶或脑干部位捅入大脑致其于死地，就连范国平都生出几分不忍：“这，这些都还是孩子啊。”一个个顶多二十岁出头，也就比他女儿大七八岁而已。
沈十安再一次打碎一具丧尸的脑壳，抬手抹去护目镜上溅到的血迹，声音冷静得可怕：“会活吃人肉的‘孩子’。范先生，他们已经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了，就算研制出破解病毒的疫苗，也没有办法活过来。”
范国平心中一凛，迅速回过神来：“你说得对。”这些东西越少，幸存的人才能多一分安全。
与此同时，前方的云飞扬也遭遇了沿途来最大的挑战。他脸色惨白死死盯着前方，紧握医用钳的双手剧烈颤抖，眼见一只源丧尸转动着浑浊的眼球就要朝自己扑过来，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下去手。
“小心！”万锋低喝一声，赶在丧尸的指甲触碰到云飞扬之前将他往后一拽，同时侧身飞踢将那具丧尸踹出五米多远，轰咚一声砸在地上没了动静。一边戒备防护一边转头看向云飞扬：“是你认识的？”
云飞扬嘴唇颤抖，眼中浮出一层泪。有些艰难的点点头：“……寝室老三。”寝室里除他之外，其余三个人都感染了流感。今天都请了假在宿舍里休息，按说不应该出现在这，但老三上学期谈了一个女朋友，或许是陪女朋友一起上课。
这样的事情别人无法安慰。万锋默了默，抬手按在他肩膀上：“集中精神，好好活下去。”
越往前走，教学楼之间距离越近，丧尸也就越发密集。菱形队伍如同驶入沼泽内的小舟，无数淤泥藤蔓奋力拉扯，使得每一步都越发艰难。等到距离英语角还剩一百米左右时，前方如潮水般的丧尸群即便万锋看着都有些头皮发麻。
沈十安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就是现在！”
位于内圈的同学立刻将怀里大大小小的包裹传给外圈人员，外圈人员从包裹内取出一块块尸体碎片和内脏，用尽全力扔向道路两旁，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很快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所幸这样的气味对于丧尸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透过浓重的防腐剂气息，它们依然找到了自己疯狂渴望的味道，短暂的停滞之后，便纷纷转身朝尸体碎块走去，捡起一块放进嘴里大吃大嚼。
“呕……”
再身经百战的医学生这回也受不了了，捂着嘴巴一阵干呕，并且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这玩意倒也不挑食，”云飞扬扭开视线，脸色又青又白，只要再看上一眼估计立马就能吐出来：“那些标本都不知道在罐子里泡多少年了，竟然真下得去嘴卧槽。”
其他人的脸色一点不比他好看，有人低声咒骂：“吃，尽管吃，能吃死几个最好。”被制作成标本的器官，通常都是高度病变的。就算被泡了好几年，谁知道还有没有存留什么病毒。
沈十安从尸块被扔出去之后就注意观察道路上的情况，等到发现受尸块吸引，道路上的丧尸密度减少了好几倍，立刻对众人道：“走！”
少了淤泥和藤蔓的阻挠，这一次小舟前进的速度要快得多。尸块除了调虎离山引走丧尸之外，无形中还大大减轻了众人对于手刃“同类”的负罪感——
一群会啃食泡了好几年福尔马林标本的东西，他’妈算个屁的同类啊呕！
一旦解除了心理压力，身为临床医学生的优势就彻底展现出来：精神高度集中，下手快狠还准，又有两位保镖前后保驾护航，一群人以最快的速度，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突破了这最后一百米距离。
等到队伍完全撤离英语角范围之后，随着一声“跑！”所有人立时用尽了全身力气沿着空荡荡的道路拔足狂奔，范国平更是直接将李教授背了起来，和其他人一起跑出将近五百米的距离后才逐渐停了下来。
抵抗丧尸加上急速狂奔，对于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一群人停在北操场外的空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剧烈喘息。
“哈哈哈……”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起的头，劫后余生的喜悦一旦扩散就无法抑制，短促的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带着刻意压低的音量在这片空地上久久响彻不绝。
终止笑声的是另一种声音，遥遥从东门那边传过来，无数凄厉至极的哭喊和惨叫中，带着令人胆寒的绝望，即使喊叫声穿行过这么远的距离，那股绝望依旧教人如坠冰窟。
——那是医科大附属医院的方向。
在病毒爆发时，附医院恐怕是整个大学城流感病人最集中的地方。那样的声音，光是想象就能猜到此时医院内是怎样一番炼狱般的场景。
片刻前的笑声如冰雪般迅速消融。因剧烈奔跑而浮现出来的血色，很快便褪得一干二净。
李教授叹了口气：“都别想了，这时候想再多也没有用，先集中注意力，确保自身的安全再说。”
沈十安接道：“没错，都打起精神来，别忘了，我们可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此处距离小礼堂还有将近一千米距离。
众人调整状态，重新排列队形，在接受了一批中途加入者之后，整个队伍现在一共有八十三个人。万锋出列，和他一起出列的是七个人高马大、拿着武器、背着书包的男生，他们一行八人将按照计划，前往道路右方两百米开外，研究生食堂旁边的超市内搜集补给。
之所以会选择这个超市，一是因为正好位于前往水上小礼堂的路线当中，二来研究生人数相对较少，病毒爆发时为上午九点左右，正好是食堂内学生最少的时候，因此危险系数最低。
但危险系数低，不等于没有危险。恰恰相反，这是一件极有可能危及性命的任务。
沈十安将之前约定好注意事项又重复了一遍：“如果发现丧尸太多，立刻撤退，不要冒进，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如果成功进入超市，不要停留太长时间，优先搜集高热量饱腹感强的食物。”
万锋点点头：“放心，我明白利害。”
“万事小心，注意安全，我们在小礼堂等你们。”
“你们也是。”万锋一招手，带着七个男生很快消失在路旁的灌木丛后面。
其余众人重新启程，沈十安替换了万锋的位置和云飞扬一起打头，范国平殿后，一行人沿着主干道迅速前行。
这一次没有丧尸阻拦，队伍的速度提升到极致，短短几分钟之后就来到水上小礼堂所在的人工湖边。顺着木桥走到礼堂门口，大门果然是紧锁的，门上还挂着“热忱欢迎专家组莅临交流指导”的巨型横幅，这意味着路修远说得没错，礼堂里面没人的可能性极大，众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路修远拿出钥匙，锁扣咔哒一响，两扇大门缓缓开启。正要往里面走，沈十安拦住了他：“等等，小心为上。”转头看向范国平：“范先生，麻烦你在外面警戒。”然后和云飞扬以及另外五个男生一起，手拿武器背靠背，将整个两层半高的小礼堂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又将钢管在大门上用力敲了几下，响亮的撞击声带着回音响彻整栋小礼堂，余音消散之后，礼堂内依旧一片安静。
此时才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众人快速进入礼堂，大门重新关闭上锁。按下电源开关，三架巨大的悬吊水晶灯以及各个角落的日光灯将整个礼堂照得亮如白昼，因为要欢迎专家组，走道两旁摆满了鲜花，宽大柔软的座位上每一个都放置了一瓶水、几份H市的特色小零食还有一本医科大的介绍宣传册。
明亮安全的空间，清新甘甜的矿泉水，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的动人花香，对于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众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高声欢呼之后，纷纷朝着座椅扑了过去。
“这椅子太软太舒服了，当成床睡觉完全没问题！”
“食物都先别吃啊，等着搜集小队回来一起分。”
“卧槽，这投影仪连了电脑还能看电影！只要有吃的，我觉得我在这儿待一个月都不成问题……”
激动的情绪在发现二楼还有两架自动售卖机后越发高涨，好不容易等众人稍稍平复下来，喝了点水恢复精力，几名女生自告奋勇去顶楼关注搜集小队的动向，其他人自由行动，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物资。沈十安确定李教授安置好之后，四周转了一圈，在二楼找到了男洗手间。
刚走进去就发现范国平紧贴镜子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正在出神。
“范先生？”沈十安走过去。
范国平浑身一震，从镜子边退开顺便将袖子放下来。眼眶有些发红。
沈十安了然：“你还在担心范夫人和孩子？”
范国平低着头沉默片刻，然后挤出一个笑来：“我知道我离她们这么远，再怎么干着急也没用，但就是控制不住。心里就跟揣了把热炭似的，火烧火燎。”
事关亲人安危，沈十安也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易地处之，他恐怕这时候也听不进任何劝说的。想了想，开口道：“现在通讯网络瘫痪，我暂时没办法联系上顾先生。只要我能联系到他，一定会拜托他派人查看范夫人和孩子的情况并加以照顾。”
范国平双眼骤亮，心中千头万绪百感交集，最终郑而重之地道了声谢谢。弯腰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后问沈十安：“接下来沈先生准备怎么做？回家吗？”他记得沈先生捡的那个孩子还在家里。
沈十安点点头：“等万锋一回来我们就走。”
沈寻已经在空间里闹疯了，不回家他没办法把人光明正大放出来。更何况家里物资充足，楼上还有满满一房子的各类肉制品，怎么看也比待在这里合适。
他来卫生间原本是打算找个幽静无人的地方进入空间安抚一下小孩儿，但眼下却找不到好时机。和范国平站在走道上又聊了两句，楼上传来几声欢呼：“他们回来了！搜集小队回来了！”
沈十安和范国平对视一眼，立刻下楼。
万锋等人的确回来了，而且是满载而归，不光背包里塞得鼓鼓囊囊，每个人还用床单被套一类的东西包了个巨大的包裹背在身上，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食物。
平安归来的搜集小队获得了众人的热烈欢迎，沈十安刚问了一句“有没有发生意外情况”，跟随万锋的那七个男生立即七嘴八舌竹筒倒豆子一般激情回忆起来：
“万哥太吊了！一个侧身连环，连武器都不用，咔咔咔一连几个丧尸全被踢断了脖子！”
“练过的就是不一样，电视里那些武林高手比起万哥来差远了！”
“我们从超市往外走的时候遇到好几个丧尸堵门，万哥一手拿着包一手噌噌噌这么几下，我连动作都没看清呢，丧尸就都被爆了头……”
“太爷们了，我决定从今天起万哥就是我的偶像！万哥威武！”
“……”
对于万锋的赞叹颂扬声接连不断，云飞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因为平时挺熟再加上对方不久前才救了他一命，一把揽住万锋的肩膀嘻嘻直笑：“哎哟老哥，你耳朵红了！”
万锋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只是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趁着其他人围着搜集队员热情讨论的时候，沈十安将万锋喊到一旁，告知了准备回家的计划。如今小礼堂内有吃有喝，有湖泊作为天然的屏障，他们成功将所有人护送过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万锋点点头：“听沈先生的。”
沈十安转头又问云飞扬：“你跟我一起回家吗？”
“那当然啊！你在哪我在哪儿！”而且瑞宝还在家里呢。
沈十安还要再说什么，拿着几袋面包和几瓶矿泉水朝几人走过来的路修远脚步一顿，惊道：“你们要走？！”
他的声音不算小，瞬间就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得知沈十安等人要离开，神色不一异彩纷呈。
沈十安眯了眯眼睛，看着路修远：“你有意见？”
“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啊！”路修远下意识喊了出来。这句话似乎喊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因此一时间小礼堂内一片沉默，视线牢牢聚焦在万锋等人身上。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得不大漂亮，路修远顿了顿又道：“想让你们留下来也是为了你们好，沈十安你自己都说了，医科大肯定是国家的第一批救援目标，小礼堂里有水又有食物，丧尸也不大可能会过来，留在这一起等待救援多好，何必冒着生命风险回家呢？救援队不可能救完了学校还特意往你家跑一趟的。更何况就算万先生和范先生能力高强，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你能平安到家吧，还不如……”
“我呸！”云飞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这番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脸红吗？想要免费保镖就直说，当表子还想立牌坊，你他么怎么这么贱呢！都已经把你平安送到这儿了，还不许人走？安安和万哥范哥欠你的怎么着？哦，这时候记起来同学友爱关心安危了，你孙子假公济私明知道安安明天有课，还给他安排今晚去附医院值班怎么说？万一这病毒爆发晚十个小时，正好赶在安安值班那会儿，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明面上敢做不敢当，暗地里阴招耍得厉害，我他娘的早就想揍你一顿了！”
云飞扬怒火滔天的挥起了拳头，被沈十安轻轻拦了下来。他盯着面皮胀红的路修远看了会儿，有缓缓环视一周，最后轻声道：“我不会在这里等待救援。”
不光是因为要把沈寻从空间里放出来，更因为妈妈的骨灰还在家里。如果在这等待救援的话，就像路修远所说，救援队不可能救完了学校，还特意允许他往家里跑一趟的。
“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我们都会离开。”
沈十安四人和其他人分列两边，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干嘛呢干嘛呢，”李教授从二楼卫生间走下来，显然已经听到了事情经过，“沈同学仁心大义，和万先生范先生一起冒着生命危险将咱们护送到这，既然他们要离开，就应该好好感谢并且预祝平安啊，丧尸才出现不到五个小时，就连最基本的感恩之心都弄丢了吗。”
许多人面露惭愧，红着脸低下了头。
李教授不管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到沈十安等人跟前：“你们现在就走？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家里有吃的吗，不如带一部分食物走，要不是万先生，咱们也搜集不到这么多东西。”
沈十安摇摇头，“不用。”看了看礼堂前方讲台上的扩音器，对着众人提出了另一个请求：“食物我不会拿，你们当中有谁能贡献一部外放音量特别大的手机？”
随后又对教授道：“能麻烦您帮忙录一段话吗？”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沈十安四人出现在丧尸最为密集的教学区。溜着丧尸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处最为适宜的地方——那是位于教学楼之间的一座巨大石碑，将近五米高，正面刻着医科大校训，背面刻着建校以来从医科大毕业、为医学发展作出卓越贡献的知名医者。
“就是那儿了，”沈十安低声道，“位于教学楼中央，而且丧尸肯定够不到。”
范国平主动请缨：“交给我吧，你们先退一段距离。”
从沈十安手里接过手机和扩音器，如同一只矫健的猛虎，迅速奔至石碑底下，徒手攀了上去。将手机的功放部位对准扩音器的话筒，然后同时按下按键。
一阵沉稳洪亮的声音瞬间响彻整片教学区：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医科大学临床学院的副教授李成芳，我和临床学院的七十八名学生现在正位于北校区的水上小礼堂之中，这里十分安全，有水有食物，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在能够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欢迎前来和我们会和。如果没有办法过来，也不要着急，保持镇定安心等待救援，请大家放心，我向大家保证，救援很快就会来了……”
临行之前，沈十安等人在通往水上小礼堂的木桥上制造了一段半米长的裂口，确保正常人可以轻松跨过去，但丧尸只会掉进湖里。
完全与丧尸隔绝的安全避难所，再加上这段录音，就是他能为幸存者做到的一切了。
至于后来赶过去的幸存者和那七十八个人会不会因为食物或者饮水产生冲突，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总归作为救援队首要救援目标的李教授，是任何人都不敢妄动的。
范国平放好手机和扩音器，从石碑上攀下来迅速与三人会和。一行四人朝着南门的方向一路疾行，身后，李教授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撞到楼壁后又反弹回来，在大半个校园内久久回响不息。

第21章
大学城位于H市主市区偏外沿的位置，虽然比之热闹繁华的市中心稍稍逊色，但依靠充足的人流量同样滋养出一大片蓬勃发展的商业区。
出了医科大南门就是一条商业街，各种店铺餐厅鳞次栉比，沿着商业街走到头是一条主干道，穿过马路就是沈十安所在的小区。
病毒爆发时正好是上午第一节 课期间，时间早又没到饭点，很少有学生出来买东西，因此商业街上的丧尸密度比教学区要小得多，只有零星几只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晃，滚动着浑浊的眼珠寻找猎物。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商业街中段有辆轿车出了车祸，撞上了路边停的另一辆轿车，刺耳的报警声直冲云霄回荡不绝，将整条街上绝大部分丧尸都引了过去，甚至还有丧尸循着声音，源源不断地从主干道上走过来，围着汽车密集扎堆，将路给堵了个大半。
“卧槽，”云飞扬躲在南门外的保安室后面，望着前方的丧尸群满面愁容：“这路都给堵严实了，咱们还怎么走啊。”
想要回沈十安的家，必须从这里过去，否则就要往回走穿过大半个校园再从其他门远远绕过来，这其中的风险系数绝对是几何级上升。
沈十安仔细观察片刻，转头征询万锋和范国平的意见：“咱们紧贴着店铺门口，迅速冲过去？”只要通过被堵的这一小截，之后就能一路狂奔直接跑进小区。
万锋和范国平没有意见。总归他们俩一人保护一个，比之前护送七八十学生要容易得多。
四人稍作调整，检查了各自的武器和防护，彼此对了个眼神比出“OK”的手势，由万锋打头，云飞扬紧随其后，范国平尾部防守，猫着腰静悄悄往前疾行。
车祸的位置位于道路右侧，因此四人选择从左侧穿行。根据之前的作战经验，沈十安等人已经了解到丧尸不仅会被声音吸引，还会根据气味以及残存的视觉寻找猎物，因此从开始行动后就做好了丧尸会发现他们进而围攻的心理准备。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商业街上的这群丧尸似乎对警报声极为执着，四人都已经前进几十米了，依旧一层层围着那两辆车就是不愿意离开，零星几只迎着众人撞上来的，都被万锋和范国平迅即无声地解决了。
等到距离车祸车辆只有三十米左右时，透过丧尸群熙熙攘攘的身体间隙和破碎的玻璃窗户，沈十安终于明白了它们不愿意离开车辆的原因——
车里有人。驾驶车辆的司机并未能从车内逃离。
司机为男性，血肉模糊的样子看不出具体年龄，身上穿着医科大的教职工制服，很可能是学校里的老师。根据车祸的状况，对方应该是在病毒爆发后驾车准备逃离，之后或许是慌张失措，或许是为了躲避行人，车辆猛地向右急转狠狠撞在了路边的停置车辆上。
从道路上数米长的刹车印和两辆车的撞击程度来看，司机在车祸前恐怕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因此骤然刹车后车身打滑，以撞击点为圆心整辆车漂移半圈后整个倒了过来，车头正好斜斜面对沈十安等人的方向。
完全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上带着淋漓血迹，这么强的撞击力，司机极有可能在车祸的一瞬间就晕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面对的就是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的丧尸。驾驶座两边的车窗玻璃都被打碎了，车头位置凹陷，将座椅死死卡在原地，再加上紧勒的安全带，司机根本是逃无可逃，没有任何幸存的机会。
不止一具丧尸穿过车窗将大半个身子钻了进去，模糊的啃咬声和黏腻的咀嚼声混合在一处，掺杂着外围丧尸未能进食的狂热嗥叫，令人遍体生寒。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车门渗出来淌了一地，血液尚未凝固，可见车祸发生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沈十安观察片刻后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来，握住钢管的手背上经络凸起。虽然听起来冷酷无情，但这位司机的牺牲的的确确为他们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逃生机会，哪怕再晚一点，等司机也变成了食人怪物中的一员，他的血肉就无法对丧尸产生任何吸引力了。
四人再一次放轻脚步，紧贴着店铺门面往前移动。位于丧尸群聚集路段左侧的是一家咖啡馆，装修风格古典浪漫，临街的墙上安装了一整面深色单向玻璃，就是那种坐在里面可以清楚看见玻璃外的景象，但是站在外面透过玻璃只能看到漆黑一片，这种单方面的保密性很受顾客欢迎。
万锋握着金属杆，手起刀落再一次无声放倒一具丧尸，背部紧靠着玻璃墙，对着身后三人迅速打了个手势。云飞扬等人立刻紧跟上去，右侧的丧尸群依旧只顾着抢食血肉，只要悄无声息地穿过这一小段，小区门口就遥遥可见了。
云飞扬个子高，猫着腰走路的时候就有些吃力，等到行至万锋身边，抬起头正要示意他继续往前走，眼角的视野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在此时的角度和光线下，竟然隐隐约约看见玻璃墙后面有道影子一闪而过。
大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一把抓住万锋的手臂将他往后一扯：“小心！”
“咔嚓！”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一名身穿咖啡馆服务员制服的丧尸撞破单向玻璃，往万锋片刻之前站立的地方恶狠狠扑了出来。
万锋反应迅速，反手将金属杆插进了丧尸脑子里。但这样一番响亮的动静，瞬间便吸引来丧尸群的集体注意。
一只丧尸将上半身从车窗里拔’出来，脸上淅淅沥沥全是暗红色的血迹，被啃食掉一半的脸颊中，还能看见牙关间不断咀嚼的血肉。浑浊的眼球循声看过来，正好和众人对个正着。
零点零一秒的僵硬过后，沈十安大喝一声：“快跑！”
四人哪敢耽搁，使出浑身力气拔足狂奔，沿途操翻十几具丧尸，一直到冲出商业街、穿过马路、来到小区门口，这才敢停下来松口气。
“卧槽，”云飞扬撑着膝盖剧烈喘息，嗓子眼里因为剧烈奔跑泛出一股甜腥气，“这他’妈也太险了，差点就被包了圆。”
万锋转身看着他：“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他说话一板一眼，听上去特别严肃正经，云飞扬就有些不好意思：“谢啥啊，我又没干什么，再说万哥你之前还救了我一命呢，一命抵一命。”咦这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万锋点点头，没说话了。沈十安看了一眼马路上到处都是车祸和车辆残骸的混乱景象，收回视线，对三人道：“走吧。”
今天是四月三号星期三，病毒爆发时正值上班上学期间，所以小区里没多少人，留下来的，只有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幼童，已经退休的老人，以及感染流感在家休息的病患。
接连碰上第四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老面孔后，沈十安手背上凸起的脉络越发明显。云飞扬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心：“没事吧兄弟？”小区里的老人有不少都是和沈姥爷交情极好的朋友，沈姥爷过世之后，隔三差五就非得拉着沈十安回家吃饭。眼下看见这番情状，心里恐怕不能好受。
沈十安摇摇头。嘴唇紧抿目光冷峻，仔细侦查过后当先走进了楼栋里面。四人不敢乘坐电梯，因此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大多数丧尸似乎都被困在了家里，解决掉三个游荡在外的爬了七层楼，终于成功抵达沈十安家门口。
沈十安找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三人先进去。云飞扬和万锋相继往里走，范国平却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幸不辱命，将沈先生平安送到门口。你们进去吧，”他说，“我就不进了。”
沈十安一愣，“为什么？你要回京城？现在的情况恐怕不好回去。”
云飞扬听见了赶紧又退回来：“范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啊？但眼下机场和动车肯定都停运了，外面全是丧尸，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万锋也是眉头微皱：“不如从长计议。”
范国平笑了笑，脸上带了些萧索：“不是回家，是我不能再继续和你们待在一起。各位，我被丧尸抓伤了。”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死寂。
随即云飞扬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你被丧尸抓伤了？不可能！什么时候的事？被丧尸抓伤是会发生变异的，范哥你一直都没变异是不是弄错了？说不定是你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弄出来的伤口，根本就不是丧尸抓的，又或者，又或者……”云飞扬眼睛一亮，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又或者被丧尸抓伤根本不会传染丧尸病毒！病毒只能通过唾液传播，所以就算抓伤也没事！”
这一次，范国平的笑容中带了些苦涩。他避开云飞扬充满希望和期待的目光，放下右手中的钢管，解开左手手腕处的袖口，将袖子一点一点卷了起来。
在他的手背往上一点的地方，有一道小小的抓伤，不大，也就一厘米多一点，倘若放在平时，贴一张创可贴用不着两天就连疤痕都看不见了。但此时那道伤痕红肿发紫，隐隐还在往外渗出暗黑色的不明液体。而更加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从伤口处一直到肩膀，整条手臂上的皮肤青紫发硬不似活人，皮肤下的青筋高高鼓起，仿佛雨后泥土下奋力蠕动的蚯蚓，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虬结暴凸狰狞可怖，没入肩膀处的衣服里也不知道蔓延到了什么地方。
云飞扬摇头，声音开始发颤：“不可能的，范大哥你这么厉害不可能被丧尸抓到的，说不定只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又或者只是皮肤颜色变了点，其实根本不会变成丧……”
“云老弟，”范国平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一时间没办法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现在的状态就跟那些突然变异的学生一样，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恐怕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沈十安盯着他的手臂，嗓子眼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一出声就磨得生疼。“……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抬头看向范国平的眼睛，这才发现他的眼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充血浑浊——在水上小礼堂的卫生间里，他看到范国平的眼睛有些发红，当时只觉得是因为担心家人，此时回想起来，大概早在那之前，范国平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发生变异了。
范国平吐了一口气，“病毒刚爆发那会儿就被抓伤了，这大概就是命吧。”
万锋反应过来：“是楼梯上你搀扶的那个学生？”
范国平点点头。病毒爆发之前，他和万锋守在解剖室外的楼梯窗口，看见一个学生病得不轻摇摇晃晃往下走，就伸手扶了一把。谁能料到转瞬间病毒爆发，那个学生突然变成丧尸，转身就要往他身上扑咬，虽然被拦住了一口没咬到，但左手手腕却在不经意间被抓出了一道伤口。
离开解剖室之前听沈十安讲解注意事项时，他心中还报了一份侥幸，或许只有被咬伤才会感染丧尸病毒，只被抓伤又是这么小的伤口，说不定一点事也没有。
直到抵达水上小礼堂，从镜子里亲眼目睹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他才明白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看着三人脸上沉重悲痛的神色，范国平笑了起来：“也别难过了，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这次爆发丧尸病毒，死的人多了去了，没被那群东西活生生咬死已经是我的运气。”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钱包，又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满怀爱意地看了半晌，送到嘴边亲了一口，然后双手递给沈十安。
这是一张合影，应当是踏青野餐时抓拍下来的，照片左边一位面容秀丽的女子跪坐在桌布上，微风拂起发丝，笑意盈盈似乎在喊着什么，不远处是一个十三四岁左右、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抱着一条半人高的狗狗在草地上打滚，明媚的阳光下，灿烂热烈的大笑似乎能透过照片回响在耳边。
“这是我的妻子许诗雅，和我的女儿范欣童，”范国平看着沈十安的眼睛，那双逐渐浑浊的眼球中满是乞求：“等沈先生联系到顾先生之后，如果能查到她们俩的消息，假如她们俩和我一样都没能撑过去那就算了，我们一家三口在底下正好团聚；假如她们俩有一个或者老天保佑都活了下来，麻烦沈先生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代我照看一二。”
沈十安拿着照片，胸口又闷又胀堵得厉害，他回视着范国平的目光，声音沙哑但掷地有声：“我沈十安以性命起誓，会竭尽所能打探她们二人的消息，不惜一切保证她们的安全。范大哥，你放心。”
范国平虎目含泪，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云飞扬死死咬住牙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接连滚落下来，大步上前想要给范国平一个拥抱，被对方出声拦住了：“我现在身上肯定全是丧尸病毒，万一不小心把你也感染了，那才真是死得冤枉。”
万锋问：“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回学校，”范国平道：“里面全是孩子，在我彻底变成丧尸前能救一个是一个。”
万锋双腿合拢站得笔挺，干脆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范哥，一路走好。”
沈十安以同样的姿势将右手手掌平举到眉脚处，云飞扬擦了一把眼泪紧随其后，动作虽然不是特别标准，此时的感情却同样真诚：“范大哥，一路走好。”
范国平嘴唇颤抖，眼睛里迅速浮出一层水光。昂首挺胸“啪”地回了一个军礼，笑着道：“都给老子好好活下去！”
目送范国平离开之后，三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陆续转身走了进去。
家里没有任何变化，维持着和清早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平静安宁，瑞宝站在茶几上的鸟笼里，拍着翅膀叫得欢快：“你好宝贝儿！宝贝儿你好！”
然而此时没人有心情回复它，就连云飞扬也是红着眼眶，沉默地坐到了沙发上一动不动。
沈十安顾不上招呼其他人，进门后摘掉身上的装备，直接大步走向主卧，一边将门关好一边把沈寻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沈寻急得都快疯了，头发被他自己薅得炸成一团毛球，出来后闻见沈十安身上浓郁的血腥气更是几乎发狂，拉着他的手将他上上下下前后左右的打量：“安安你有没有事？你是不是受伤了？哪儿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沈十安蹲下来将小孩儿一把抱住，拍着背轻声安抚：“我没事，嘘，我没事，血不是我的，我一点没受伤，真的不骗你……”
哄了好半天总算让小孩儿的情绪平静下来，但气还没消，鼓着腮帮子眼睛都红了：“你不能这样再把我关在空间里一整天！”
沈十安这才想起来，空间里的流速和现实世界是不一样的，此时距离早上将小孩儿放进去已经过了八个多小时，也就意味着对于沈寻来说，他足足在空间里待了一天多，能不着急吗。
沈十安心中愈发愧疚，举起三根手指头郑重许诺：“我保证，再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把你一个人放在空间里了。”
这才像话。小孩儿的怒气消了大半，伸出两只小胳膊抱住沈十安的脖子，凑在他脖颈处来回嗅——还好，虽然衣服上全是血腥气，这里的味道还是安安的。
脾气消了，小奶音便软软糯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他有所感应，但并不是特别清楚。
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太过严重，沈十安暂时不打算向小孩儿详细说明。将他抱起来往外走：“别担心，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保证你的安全。”
小孩儿眼睛弯起来，偷偷又往沈十安脖子上嗅了几口。
客厅里的氛围依旧沉默而沉重。云飞扬和万锋相对无言，各自坐在沙发的一边。见沈十安抱着孩子出来抬起视线：“头发怎么乱糟糟的，睡觉呢？”
沈十安点点头。
这一句之后三人又不说话了，悲伤的视线不知该投往何处。沈十安看向茶几，正中央的璃罐里装着半罐花生糖，他犹自记得范国平将这一罐花生糖送给他时，脸上洋溢着怎样的幸福和骄傲：“我老婆做的，手艺一绝，外面根本买不到。”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时间，物是人非突逢巨变，连制作花生糖的人此时是生是死都无法确定。
云飞扬攥着拳头往自己腿上狠狠捶了一下：“妈的，要是范大哥早上听安安的，坐飞机回去就好了，那他就不用被感染，嫂子和他女儿说不定也能在他的保护下活得好好的。”
万锋摇摇头：“病毒爆发的时间在上午九点左右，范哥如果真的赶去机场坐飞机，那时候要么在机场候机室要么在飞机上，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有好结果。”
云飞扬想起来自己每次乘飞机时，候机室人山人海的情况，再次陷入沉默。
沈十安走向厨房：“都别想了，先吃点东西吧。”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从早上到现在大家还什么都没吃过。小孩儿倒是在空间里吃了不少东西，但这会儿也早就饿了，跟在沈十安身后屁颠屁颠往厨房跑。
煮饭比较费时间，幸好冰箱里吃得多，有面包牛奶，有冷冻的水饺包子，还有一大锅鸡汤可以煮面条。
沈十安将能尽快吃的东西全拿了出来，煮了两筒面条，热好包子水饺，又给每人倒了一杯牛奶——他在牛奶里加了从泉眼接的灵泉水，范国平被丧尸抓伤后之所以能保持这么长时间清醒，而不是和其他被感染的人一样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转变，除了咬伤和抓伤间的感染速度差异，他猜测跟产自空间的番茄汁恐怕脱不了关系。
原本是打算让几人多喝点番茄汁，但经历过丧尸吃人的场景之后，连他自己对于这种鲜红色的饮料都暂时失去了兴趣，因此干脆换成灵泉水，效果想来还会更好一点。
吃过饭，几人又冲过澡换了衣服，时间已经到了五点钟。
云飞扬攥着手机在客厅和餐厅之间来回踱步，不间断的尝试给父母打电话，可毫无例外的，每一次都是忙音。嘈杂而无意义的声音每响起一次，他脸上的焦灼便浓重一分，坐立不安碾转反侧，最终下定了决心，走到沈十安面前：“安安，我得回家一趟。”
沈十安一惊：“现在？太危险了。我知道你担心叔叔阿姨，但他们病毒爆发前并没有感冒，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发生变异，现在极有可能是安全的。这里离海岛那么远，万一你反而在中途出事了怎么办？或者再等几天，等救援队来医科大，我送你去和救援队会和，问问看他们去不去海岛。”
云飞扬摇摇头：“医科大因为聚集了科研人员和研究流感病毒的专家，所以才会成为列为第一批救援目标。你也说了，海岛离得远，就算救援队过去，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安安，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我并不是一时冲动，你想一想，如果沈阿姨还活着，现在就在京城而你根本联系不上，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你会不会作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别说沈阿姨了，你敢说你没有半点想去京城确定顾先生没事的想法？”
沈十安沉默了。云飞扬说得没错，易地处之，他完全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担心就能减少分毫。
一直没说话的万锋站了起来：“如果沈先生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他一起回去。”
沈十安一喜：“真的吗？”如果有万锋一路跟随，那么云飞扬的安全无疑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证。
万锋点点头：“我的保镖职务还没到期，沈先生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而且云先生救过我的命。”
沈十安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这回轮到云飞扬不同意了：“万哥是来保护你的，怎么能让他跟我一起离开！就算是世界末日，那也不能保证那位顾夫人就停止作妖不想要你的命了，这种乱世更方便她动手脚你知不知道。更何况你还带着个孩子，于情于理都是你更需要保护啊！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用担心我，”沈十安耐心劝说：“我就待在家里把门关起来哪儿都不去，丧尸也好杀手也罢，谁能动得了我？而且救援队很快就来了，就算救援队不到小区，顾先生也一定会派人来接我的，我绝对比你安全得多。”
云飞扬眼睛一瞪：“你少驴我啊！现在电话根本打不通，你怎么知道顾先生会派人过来？我说句难听的，他自己有没有出事都不一定，万一顾先生出事了，那你就更加需要人保护了。你别说了，要回家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改变主意，让你因此面对更大风险的。”
沈十安嘴唇紧抿，忽然神色微动，将手插入上衣口袋，下一秒，一阵响亮的来电铃声从他口袋里响了起来。
“卧槽，”云飞扬呆住了：“你的手机还有信号！”认识好几年，沈十安的来电铃声就没换过，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沈十安掏出手机放到耳边：“喂？”随即眼中爆出喜色：“顾先生你没事？太好了！”
云飞扬同样面露狂喜，又紧张有高兴，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盯着沈十安的手机不放。
“嗯，我也没事，你放心，沈寻也没事，嗯，好的，我明白了，嗯，没问题，你也要注意安全，我知道了……喂？喂？喂？？”
沈十安按灭手机，在云飞扬一连串“怎么了怎么了顾先生都说什么了”的追问中道：“信号突然中断了，不过顾先生告诉我他一切都好，京城那边同样爆发了丧尸病毒，但目前顾家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他让我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少则两天多则一周，一定会派人过来接我。”
“太好了！这样你和寻寻就都安全了！”云飞扬由衷为他感到高兴，又满是羡慕的看着沈十安的手机：“你手机什么牌子的，我打了一小时电话都没打出去，你竟然还能联系上顾先生。”
“跟手机没关系，顾先生说他那边也尝试拨打了好几个小时，大概是刚刚一瞬间尝试拨打电话的人最少，通讯网络没有那么繁忙，恰好让他的来电挤了进来。”
云飞扬一想也对，是这个道理，他的手机比安安的还贵呢，没道理质量赶不上。抬手在沈十安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运气够好啊小老弟，这么个机会都被你逮住了。”
沈十安笑，整个人显得十分放松：“既然已经确定我很快就会等到救援，那么让万先生陪你一起回家应该就不成问题了吧？你不想我出事，我同样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云飞扬感慨万千，再度往沈十安肩膀上捶了一下：“好兄弟，听你的！”然后转身对着万锋抱了抱拳：“那就劳烦万大哥一路照顾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万锋依旧没什么表情：“应该的。”又道：“既然确定要走，最好今晚连夜动身，等到明天的话我怕主干道上全部堵起来根本没法儿离开市区。”
虽然不舍，但沈十安不得不承认万锋说得有道理，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帮忙整理要带的东西。万锋有车，就停在地下车库，考虑到路上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情况，因此最好能带上的东西都带上。
云飞扬几天前住了过来，所以基本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都在，行李箱和书包也在，刨去可以不带的，尽量精简留出足够的空间。沈十安将家里所有能在路途中便捷食用的干粮和水果都拿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医疗包、手电筒、掺了灵泉水的饮用水，任何会用到的东西都集中到客厅由云飞扬和万锋负责分装。
又找出了自己的一个行李箱和两个手提包，蹲下来和沈寻打商量：“我知道楼上那些肉都是你的，但飞扬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马上要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食物是保证他安全的必需品，所以我能不能从那堆肉里拿出一部分送给他？我保证，以后绝对会加倍买来还给你。”
沈寻鼓着脸，要他的肉简直就跟要他的肉一样，好半天才在沈十安期待的目光中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云飞扬感动得差点眼泪都飚出来了，冲过来就想抱：“寻寻啊，我就知道你是爱你云叔叔的！”
沈寻龇出两排寒光闪闪的小尖牙，瞬间又将他吓了回去。小孩子嘛，还害羞，真是的。
沈十安提着行李箱和包，前往楼上装了满满当当的各类肉制品，另外又搬了三箱下来放到门口，估计应该差不多了，再多车子恐怕也很难装下。沈寻跟在后面悄悄计数，一边记一边心疼得瘪嘴，把鸭脖嚼得嘎吱嘎吱响。
等到东西都准备齐全，三人往地下车库里陆陆续续搬了几趟，最终只剩下两个背包和一只瑞宝。
沈十安道：“你的外套还是太少了，夜里肯定会冷，从我这挑几件你能穿的，再拿一床毯子一起带走。”然后将云飞扬领进了主卧并且虚掩上房门。
“我觉得可以不带，轻装简行嘛，而且越往南边越热，到时候只会嫌衣服太多……”云飞扬一边念叨一边跟在沈十安身后往里走，踏进房门没多久，就见沈十安忽然转身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带着他走到衣柜边，从毛毯中间拿出一把约莫二十厘米长，古色古香入手沉甸甸的匕首。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沈十安将声音压得极低，把匕首放到云飞扬手里：“仔细藏好，万一事态当真恶化到同类相残的地步，记住，先发制人。”匕首是他从竹楼二层拿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云飞扬默了默，年轻爽朗的面孔在这一刻无比凝重。片刻后用力点点头，接过匕首贴身插进牛仔裤口袋，又用衣服层层遮挡。
沈十安选了两件大号的外套，又拿了一床羊毛薄毯，和云飞扬一起走出主卧。
离别之时终将到来。
云飞扬和万锋背着背包，抱着鸟笼，沈十安将他们送到门口。
“别送了，我们自己下去，你跟寻寻在家一定要注意安全。等我确定爸妈没事，立马就带着他们去京城投奔你。”
沈十安嗯了一声。
“哎呀不要搞得这么沉重嘛，”云飞扬笑起来：“说不定这场丧尸病毒根本就没有咱们想得那么严重，疫苗很快就能研发出来，灾情也会得到有效控制。或许我还没到家，医科大就恢复正常秩序又重新开课了，啧，到时候我还得再赶回来。”
沈十安也笑：“嗯。”
“行了，不墨迹了，你在家好好的，再见了兄弟。寻寻啊，跟你云叔叔说声再见~”
沈寻抱着沈十安小腿没理他。倒是瑞宝拍了拍翅膀：“再见宝贝儿！”
沈十安在瑞宝头上摸了摸，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把抱住云飞扬：“别死在我前面。”
云飞扬顿了顿，抬手紧紧回抱住他：“嗯！”

第22章
云飞扬和万锋刚离开，沈寻就把脸鼓起来：“安安你骗人。”
“嗯？”
“顾先生根本就没给你打电话对不对，”小孩儿眼珠子清亮，仰着头看沈十安：“之前响的明明就是闹铃！”
沈十安笑了笑，将门仔细锁好，抱着小孩儿坐到沙发上。他的来电铃声和闹铃被沈寻折腾手机的时候弄混了，清晨的早会之前，从路修远口中得知晚上要去附医院值班后，他设置了一个五点半的闹铃，劝说云飞扬的时候手机闹铃正好在空间里响起来，所以他借着口袋的遮挡将手机取了出来。
成功骗过了云飞扬，却没骗过小孩儿。
他在沈寻头上揉了两把：“骗人不好，小孩子不要学。”
沈寻抱住他的手掌：“我不骗安安。”至于其他人类，那就说不好了。
沈十安心中一暖，眼中神色越发温软。
云飞扬和万锋带着瑞宝一走，房子里立刻变得安静。因为太过安静，思绪就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
范国平会被丧尸抓伤并且感染病毒，是他万万没能料想到的。在解剖室内听李教授分析这场丧尸病变和流感病毒间的关系之后，沈十安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灵泉水对于防御甚至是破解丧尸病毒到底有没有作用？
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前，医科大内感染流感的人约为总人数的二分之一，而根据各地的新闻报道以及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的预警来看，其他地区也差不多是这个比例。
但他、云飞扬、万锋、范国平、沈寻、顾先生包括云飞扬的父母，总共八个人竟然全都没有出现感冒的迹象。这个几率不是不可能，但正常情况下可能性太小。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因为他们都喝过浇灌了灵泉水、出产自空间内的番茄汁。
也就是说，灵泉水可以防御流感病毒。
感冒的人突然转变成丧尸，意味着流感病毒肯定发生了变异，范国平被丧尸抓伤，感染了变异后的流感病毒，也就是丧尸病毒，并随之发生了异变。他护送沈十安等人回到家门口时，身上的丧尸化异变已经非常严重了，皮肤干硬青紫，经脉爆凸扭曲，眼球浑浊充血，就连伤口处渗出的血液中都泛着不详的暗黑色。
这说明就算摄入了灵泉水，也没办法抵抗变异后的丧尸病毒，最起码是没办法抵抗已经渗入体内的丧尸病毒。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此时的沈十安却忍不住往更多的可能性上展开联想：如果灵泉水不是没法发抵抗病毒，只是因为范国平摄入的不够多呢？如果就算已经发生了异变，可只要多喝一点灵泉水还能有救呢？
得知范国平被丧尸抓伤之后，他脑子里闪现过要用灵泉水尝试救人的念头。但他不能这么做。
一来，按照目前得到的信息进行分析，灵泉水能够治愈丧尸病毒甚至逆转丧尸化的可能性太低；二来，空间和灵泉的存在太过惊世骇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就算万幸之下，他利用灵泉水救了范国平的性命，按照对方在生命最后阶段也要赶回学校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品性，如果范国平请求他拯救其他被丧尸抓伤的人呢？如果范国平的妻子果真变成了丧尸，范国平请求他用灵泉水救人呢？他救还是不救？
每多一个人知道灵泉水的秘密，空间就多一分被曝光的风险。而一旦空间的存在被曝光了，不仅他将面临着无法预知的命运，就连他身边凭空出现的沈寻恐怕也会遭遇彻底的调查和研究。
如果今天被感染病毒的是云飞扬，那沈十安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他多喝一点灵泉水，甚至将对方直接打晕送进空间内浸泡灵泉。可范国平不是云飞扬。
他感激、敬重、钦佩范国平的人品，但他不能为了万分之一的几率为对方冒这么大的风险。
脑子里思绪翻涌，难免心神不宁。他看着把玩自己手指头的小孩儿，或许是为了说服自己，或许是为了减轻心中的愧疚感，低声问道：“你觉得灵泉水可以救范国平吗？”
“不能。”沈寻果断摇头。他已经从阳台窗户看到小区以及远处校园内的情况了，虽然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亡灵死尸，但这些低劣种族的危险性毋庸置疑。
“安安，”小孩儿看着沈十安的眼睛，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着光，依旧有些奇特的语调在此时既不像是一只才变成人没几个月的狗子精，也不像是一个年仅三四岁的孩子。“灵泉水可以救人性命，但前提是对方必须还活着。范国平已经不是活人了。”
他不是随身领域的主人，因此身处空间时对于外界的感知比较模糊，但空间周围有多少人还是能清楚察觉到的。云飞扬等人抵达家门口时，空间附近只剩下三颗跳动的心脏，他以为出事的是沈十安，所以被放出来时才会那么担心。
已经死去的人，生气全部消散，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全部停止运作，范国平之所以还能说话全靠他身体的丧尸病毒，就算生命泉水能把那些病毒全都净化，死人也不可能复生。
如果范国平才被抓伤时立刻浸泡灵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十安盯着沈寻看了会儿，眼中暗光涌动不知想了些什么。
许久之后眸光恢复平静，将小孩儿乱糟糟的头发拨弄整齐：“你想去京城吗？”
沈十安决定去京城。
他向范国平保证过，会竭尽所能查探他家人的消息，不惜一切保护她们的安全，眼下通讯网络崩溃，顾先生不知生死，更何况这场丧尸异变会不会继续恶化尚不可知，无论是为了哪个原因，他都不能困守家中坐以待毙。
之所以选择自己去而不是回到学校和其他人一起等待救援队，一来他不确定救援队什么时候会到，二来救援队的首要救援目标是李教授之类的高级科研人员，对于普通学生很有可能是提供必要物资，等待下一波救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为了争取时效，救援队肯定是就近调拨，而幸运的是H市所在的A省就有大型军区，其中军队长期驻扎。如果他猜想的没有错，救援队的确以高端科研人员为首要救援目标，那么为了尽早研制出疫苗、有效控制灾情，最有可能的做法是就近建立避难所和安全区，而不是冒着极大风险穿越大半个华国，千里迢迢奔赴京城。毕竟按照京城的人口密集度，丧尸灾情的严重程度恐怕远远超过了华国绝大部分地区。如此一来，就算他等待救援也没有任何意义。
从H市到京城，放在四月三号之前，坐飞机只要两个多小时，坐高铁不到五个小时，坐火车大约十个小时，就算是自驾，算上沿途吃饭放松睡眠的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天。
可是在如今全国异变丧尸遍野的情况下，此去前途未卜，道阻且艰。
既然决定要去，那就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第一步，就是准备物资。
和云飞扬二人不同，沈十安并不担心幸存者纷纷逃离所造成的交通拥堵，他有空间作为依仗，遇到拥堵路段大可先将车子收起来，通过拥堵路段后再继续驾驶。眼下燃气水电都能正常使用，如果不加以利用实在太过可惜，这一路长途漫漫处处危机，恐怕没有多少能安心做饭的机会。
他首先将楼上那一屋子的肉全部收进竹楼二层，幸亏融合功法书之后他可以用意念直接挪动空间里的物体，要不然光是整理这堆成山的箱子就要花费他许多时间。
随后带上那根从解剖室获取的钢管，前往小区外面的超市。超市里游荡着十几具丧尸，货架倒了不少，货品撒了一地，已经有被人搜集过的痕迹。
沈十安将监控摄像头挡好，拿了三袋大米，一桶食用油，油盐酱醋等食用香料，生鲜区只能保存一两天的蔬菜、鸡、鸭、鱼收了一半进入空间，熟食区的包子馒头糕点卤菜收了五分之一，冰柜里的冷冻肉和冷藏柜里容易变质的酸奶、鲜奶、肉制品收了十分之一，另外还拿了几箱不易携带的牛奶和鸡蛋。
其他食物例如高热量易携带的糖果、饼干、面包、方便面等一律没动。这家超市周围有三四个小区，不管小区内的幸存者们决定逃离还是留在家里等待救援，这座超市都是他们能获取物资的唯一补给点。他不缺少吃的，并且沿路获取补给的机会多得是，没有必要将这里洗劫一空。
除了食物，日常生活用品拿了一点，榨汁机拿了两台，汤锅拿了三个，电饭煲拿了五个，手机充电宝拿了十几个，保鲜盒、便当盒、水杯水壶、玻璃器皿之类拿得最多，最后将超市内所有能找到的种子全部收入空间。
一边挑选物品，一边在心中默算将价格累加起来。如果丧尸灾情很快能得到控制，超市重新营业，他会过来结清货款。
回到家里，他把电饭煲全部插上电开始煮饭，从空间里摘了一大批番茄榨汁，新鲜的鸡鸭放进高压锅里炖汤，鱼类或清蒸或红烧，冷冻肉化冻后搭配蔬菜一起翻炒，另外又找了一个砂锅熬制番茄酱……
家里剩下的加上超市内获取的，所有需要进一步加工的食物，全部烹制成可以直接食用的熟食。他并不担心自来水还能否饮用的问题，城市用水都经过严密的过滤和消毒体系，而且水源不可能是流感病毒的传播方式，否则就意味着全世界的所有江河湖泊同时受到了病毒污染，这无异于天方夜谭。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水中真的有流感病毒，他也已经喝了一个多月了，既然没出事就说明他对病毒有足够的防御能力。而在没有载体提供养分的情况下，水中的流感病毒无法变异成丧尸病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沈寻说能喝。
沈十安小心控制着电器不会过载，穿上围裙在厨房内忙碌不休，房子里很快就飘满了诱人的食物香气。
小孩儿咽着口水跟在他后面来回打转，沈十安干脆给他撕了根烤鸭腿，将手机拿出来编辑出一条发送给顾先生的短信，短信内详细介绍了自己目前的情况和之后的打算，以及拜托对方打探范夫人母女的消息并代为照顾的请求，让沈寻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尝试发送。
也不知道是人品好还是手气壮，沈寻坐在沙发上按了两个小时，还真让他把信息给发送出去了。沈十安立刻尝试打电话，但依旧是嘈杂无序的忙音，看着短信下面“已发送成功”的提示怔愣良久，最后长长呼了一口气。
能发送出去总归是件好事，如果顾先生能看到，那么范夫人母女的安全无疑就多了一层保障。
沈十安彻夜未眠，花费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赶在第二天天黑之前将所有食物烹制完毕。米饭装进便当盒里，浇上烧好的菜肴做成盖浇饭，包子馒头加热，番茄汁装进水杯水壶，番茄酱用密封盒封好，鸡汤鸭汤直接连锅送进竹楼二层——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送进去时热气腾腾，拿出来时还是热气腾腾，随吃随取。
这么多东西，足够他和小孩儿吃上一个月绰绰有余。而且还没算上那些堆成小山的香肠肉干鸭脖鸡腿。
除此之外，他将家里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部收进了空间。竹楼一层共有四间房间，除了书房和厅堂之外，还有一间放了张实木雕花床和红木衣柜的卧室，厅堂后面是一间空置的房间，面向屋后的竹林还开了一扇门，沈十安打算用作厨房。沙发茶几收进厅堂，锅碗瓢盆收进厨房，换洗衣物、被子枕头、床垫床凳收进卧室……
另外还有各种杂物，姥爷留下来的专业书籍和医疗工具，饱受沈寻蹂躏依旧坚挺完好的扫地机器人，甚至是几个月之前买的狗窝狗粮，沈寻都坚持要一起带着，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安安给我买的！”
差不多是把整个家都搬进了空间。
原本他的确尝试着想要将整个房子当成一个整体收进空间里，但是失败了，看来可收取的东西还会受物品质量、体积所限制。
至于母亲的骨灰和遗物，则被小心存放在书房的书架上，自从功法书被融合，整座等墙高的书架都是空的。
所有东西整理完毕之后，考虑到从解剖室里获取的钢管已经变形，沈十安将从超市内精心挑选的实木拖把棍拿了出来，绑上一根西瓜刀那么长的变异芦荟尖刺，制作了一把新武器。这样的尖刺他有很多，除了还长在空间里那棵已经两层楼高的芦荟身上的，之前做橙汁芦荟时也砍下来不少，变异后的尖刺不仅长，而且极为坚硬，估测应该不比钢铁类的金属差多少，用来制作成攻击丧尸的武器再合适不过。
至于竹楼二层的那把长剑太扎眼了，沈十安暂时不打算拿出来。
离家前的晚上，他给自己和沈寻做了一顿大餐，油焖大虾，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拔丝红薯，鲜笋老鸭汤……全是小孩儿爱吃的。
沈寻激动得不得了，菜还没上桌就开始一个劲咽口水，等到饭菜终于上齐，立刻爬上自己的特制椅子：“吃完这一顿，是不是就要上路了？”
沈十安：“……”
话是没错，但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吉利呢。
抬手给他夹了一根鸡翅，“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出发去市中心。”
去市中心有两个原因，一是进一步补充物资，空间里的食物是够了，但想要长途跋涉赶往京城，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最简单的例子，小孩儿的衣服鞋子就不够。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必须要去一趟位于市中心的市图书馆。市图书馆里保存着全国各个省市城镇的详细地图，在导航已经没法儿用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地图确定路线和位置，他估计离开H市不久就会迷路。
沈寻没有意见，只要跟着安安就行。外面亡灵死尸这么多，他得保护安安的安全。
四月五号凌晨五点钟，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三天，卧室内的小夜灯忽然熄灭，随即整个H市相继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当中。
两个小时之后，沈十安带着沈寻前往地下车库坐上车，强有力的引擎轰鸣作响，随即归于平稳，驶入凶吉难测的未知之中。
与此同时，距离H市数百公里外的省道上，云飞扬从汽车后座上醒过来，抱着身上的羊毛薄毯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幸亏安安让咱们带了毯子，要不然晚上真得冻得够呛，谁知道都四月份了还能这么冷呢。”嘀嘀咕咕念叨完，和驾驶座的万锋打了个招呼：“万哥你累不累，休息一会儿换我开吧。”
万锋紧盯着视野前方，根据路况谨慎而冷静的调整方向，摇摇头：“不累。这段路追尾车辆和游荡的丧尸比较多，等过了这段再换你来开。”
“哎！”云飞扬干脆应了一声，翻出书包开始吃东西补充体力，顺便还给瑞宝喂了点瓜子。一边吃一边又忍不住念叨起沈十安的好来：“幸亏安安给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吃的，要不然咱们光是为了找食物就得吃不少苦头。”
驶离H市之后，二人才发现病毒爆发后的灾情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严重，到处都是损毁的车辆，到处都是游荡的尸体。不光城镇等居民聚集的地方他们完全不敢靠近，就连休息站的超市往往都是丧尸成群。华国人口远超负荷的弊端，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万锋一边关注路况，一边应道：“你跟沈先生感情很好。”
“那当然！我们俩那可比亲兄弟还亲！”云飞扬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你别看安安平时性子比较冷，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其实心可软了，就像那种在冰箱里冻得梆硬梆硬的果汁夹心软糖，你知道吧，外面虽然又冷又硬，但咬开之后夹心又软又甜，特别好吃。”说着说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万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含含混混嗯了一声。
云飞扬继续往下唠：“你知道安安有个日行一善的行为准则吧？我跟他就是因为这个认识的。日行一善呢，是安安的妈妈，沈女士临终之前跟安安定下的约定，说是希望他心怀豁达，不要去恨学着去爱。啧，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当初第一次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就觉得沈女士也太那个了一点，万哥你懂吧，就是太圣母了，安安从小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要他豁达，谁能豁达起来啊。”
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叹了一口气。
“直到沈姥爷过世，我才明白沈女士为什么要跟安安定下这样的约定。安安跟沈姥爷感情特别好，而且沈姥爷还是他最后一位在世的亲人，所以受到的打击特别大，整个人情绪都很不稳定，因为小区里有个鳖孙子嘴巴不干净到处造谣说沈女士坏话，差点把人家给打死，是真会打死那种，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
直到今天回想起来，云飞扬还是心有余悸。
“再之后又发生了另一件事，沈姥爷头七那天，我陪着安安在家，有人送了一盆花过来，说是京城一位客户特别预定的，虽然没留名字，但是顾先生不会跟安安玩儿匿名这套，剩下的就只有那位顾夫人了。头七送花，送点菊花啊白茶花啊白玫瑰啊什么不好，那臭娘儿们竟然送一盆鸿运当头！你说缺不缺德！这么欺负一个孩子，这是活活造孽指望自个儿断子绝孙呢！”
云飞扬气得直喘，恨恨往副驾驶座椅上锤了一拳，“这种事别说是安安了，搁谁那都受不住，哪有这么糟践人的。安安就坐在沙发上，也不说也不动，盯着那盆花看了整整一天。等到天黑的时候，我正准备开灯，他忽然笑了起来。万哥你能想象吗，笑得也不大声，就是那种很轻柔的笑，妈’的我脊椎骨冷气一窜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得恨到什么程度，才能笑得出来啊。”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云飞扬目光幽幽，“沈女士让安安不要去恨别人，而是努力找到能让自己去爱的人，不是说信佛信傻了，心怀众生只为了其他人着想，更不是原谅了当初顾夫人对她做的一切，而是对于沈女士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能让安安尽量轻松快乐的活下去，纠葛也好仇恨也罢，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情，她不希望安安的余生都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更不希望仇恨蒙蔽了安安感受其他美好的能力。日行一善，是突破自我冰封，向外界释放善意的途径，释放的善意多了，总能收获一点快乐的。”
这是一个母亲，在临终前能给孩子的最后一份守护。
车厢内有一段长久的静默。
“好好活下去。”万锋忽然道，“你不是说你跟沈先生就像亲兄弟一样吗，那么你也是他的亲人。只要好好活下去，你们总有能够重逢的一天。”
瑞宝扑腾着翅膀，跳到副驾驶的座椅上冲云飞扬撒娇：“你好宝贝儿，再见宝贝儿！”
云飞扬笑起来，身体前倾一手摸着鸟头一手揽住万锋的肩膀：“冲鸭！我们能行！”

第23章
H市市中心的步行街附近有一座大型综合性商贸城，沿着商贸城北侧的林荫道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是H市最有名也最自豪的标志性建筑，市图书馆。
沈十安开着车驶离小区后，朝着商贸城的方位一路疾行。这辆车他没开多少次，车厢内依然浮动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味。沈寻对于这只大型“坐骑“极感兴趣，坐在副驾驶上一会儿这边摸摸一会儿这边按按，就没个老实的时候。
“乖乖坐好不要乱动，不然去后面坐儿童座椅。“专注着前方路况的沈十安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把牛奶喝完。“
沈寻把软吸管叼进嘴巴里，软乎乎的小手依然在车门内侧来回摸，一会儿把窗户升上去一会儿把窗户降下来。“安安，你也教我开车好不好嘛。“这只坐骑看起来够威风，他喜欢。
沈十安：“……你先能把脚尖碰到底板再说。“两条腿还没座椅高，用什么开车，意念吗。
不过这辆车的确很好开。真正上手之后，才能明白当初万锋那句“顶级配置“的评价到底意味着什么，反应灵敏操控灵活，丝毫不逊于超跑的速度下还能保持着惊人的平稳性，无论是制动能力还是驾驶体验都比沈十安报废于车祸那辆高出不知多少等级。
更妙的是，足有半人多高的底盘适应于城市内任何路况，在主干道被堵的情况下随时可以更换成人行道甚至绿化带继续前进。
不过即便如此，在距离商贸城还有三公里左右的时候，沈十安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凌晨那场大断电估计刺激到了不少人，选择逃离H市的人数激增，将从市中心往外辐射的几条主干道堵得严严实实，就连反向道路都被试图占道行驶的车辆挤满了。主干道周围全是店铺和小区，人流量极大，丧尸密度可想而知，一旦被困在道路中央进不了退不得，那就成了无数嗜血怪物唾手可得的美食。
惊惧之下一部分人选择弃车逃离，这时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因为各种原因选择留下来负隅顽抗，或者心存侥幸，觉得锁好车门就能挡住丧尸的，现在已经都变异得差不多了，拖着残缺的躯体在汽车内或汽车外发出嘶哑嗥叫，成为无数丧尸大军中的一员。
举目望去，道路上车如长龙一望无际，竟找不到一个活人。
沈十安将车停在了一家洗车店内部，熄火后取出绑着芦荟刺的木棍跳下车，解决了两个听见动静围上来的丧尸，又将一只背包背在身上。包里装了两件衣服和几瓶水，看起来鼓鼓囊囊，不是因为空间里没地放，而是如果他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借着背包的遮掩从空间里取出来，以防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绕到副驾驶的位置解开安全带，跟小孩儿商量：“接下来这段路需要步行，丧尸密集太危险了，我先把你送进空间，等到了商贸城再把你放出来行不行。“
沈寻鼓起腮帮子：“你不能再把我关在里面一整天！“
“不会，我跟你保证过的。“
得到小孩儿同意之后，沈十安将他和车子一起收了进去，左手握住刺棍，站在洗车店门口谨慎地观察四周环境。
此处距离商贸城大约还有三公里，正常步行需要半个小时左右，但在到处都是游荡丧尸的情况下，这个时长显然是不现实的。但如果他能将速度尽量提升，或许能节省不少时间。
四周没有认识他的活人，沈十安也就不再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将卫衣帽子戴在头上系紧遮住大半张脸，全力运转功法，如同一股疾风般冲了出去。
灵泉水和功法都对他的身体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改造，因为要掩饰自己身上的异常，因此直到今天他才对自己身体被改造的程度有了一个彻底的认识。
两旁的店铺和树木飞一般往后掠去，耳边的风声隔着帽子猎猎作响，身体在无意识中调整成最适合疾驰和进攻的微微前倾姿势——沈十安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不需要精准测量，他也知道短短几分钟内自己恐怕已经打破了目前世界上所有径赛类项目的最高纪录。
弯腰将尖锐的利刺狠狠从下巴底下插入一只丧尸的中枢，并在下一瞬间侧身腾闪，抽’出刺棍反手捅爆了另一具丧尸的眼睛。
他是第一次尝试在运转功法的同时防守和进攻，得益于功法带来的超高速度、灵活性和反应能力，动作本来就迟缓僵硬的丧尸此时看在他眼里如同延缓了十几倍的慢速电影，每一次的攻击、每一次的抓咬、每一次试图包围的轨迹都一清二楚，并留给他极为充裕的应对时间。
他像是一条逡巡于海水中的蓝鲨，迅疾无声游刃有余，往往猎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鲜红的血迹便已经染红了海面。
但再快的速度和反应能力，也只在敌人少于一定数量时有效，一旦敌人密集到某种程度，不管速度多块都只能被硬生生拖死。眼见越来越多的丧尸被吸引过来，人山人海密如潮水，沈十安甩了甩尖刺上的脑浆和血迹，调转方向奔向主干道上那条望不到尽头的车辆长龙，脚下提速纵身跃上车顶，如同一只优雅而矫健的猎豹，舒展四肢腾挪跨越，很快就在丧尸的嘶吼中缩小成一个黑点。
拥堵的汽车无形中给沈十安提供了一条前进的捷径，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终于成功抵达了商贸城前面的广场上。
他没急着进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制高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身体的确被彻底改造过没错，但毫不停歇的全力奔跑间或战斗二十多分钟，对于体能的消耗还是太大了。水是提前储备好的灵泉水，泉眼如今出水量极少，在离家之前只来得及接了三瓶。不过对于身体的恢复速度却是立竿见影，充沛的灵力一旦融入体内，因高负荷运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瞬间平稳不少。
拧紧瓶盖将水放回背包，沈十安摘下帽子，露出汗湿的额发和潮红的脸庞，一双眼睛映着脸上的潮红越发黑如墨玉，在太阳底下反射出浅浅微光。
商贸城周围的地价寸土寸金，因此住宅区少，倒是围了好几圈高耸入云的高级写字楼。病毒爆发时正值上班期间，此时隔着数百米，还能听见写字楼内独属于丧尸的嘶哑嗥叫。里面即使还有幸存者，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商贸城南侧是步行街，从沈十安的位置还能看见街口用来阻拦车辆的石桩，往日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人挤着人的街道上，现在已经是丧尸挤着丧尸。北侧是一条林荫道，顺着林荫道往前走就能抵达市图书馆。
沈十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间或解决几具摇摇晃晃围过来的行尸走肉，等到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从雕塑上跳下来全速奔入商场大门，并且迅速将门关起来，从空间内取出两根拖把棍插’进把手内锁死。
商场里的丧尸不算多，大都是店铺内的营业员以及无意中晃荡进来的路人。虽然电力中断，但商场顶部是完全透明的玻璃顶，灿烂的阳光透顶而入，丝毫不显得昏暗。服装店主要分布在一楼和二楼，将视野内的丧尸清理干净之后，沈十安将小孩儿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沈寻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落地就想往前跑，被沈十安扯着衣领子拽回来：“不要乱跑，不然给你系狗绳。”
沈寻瘪瘪嘴，退回来抓住沈十安的右手，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探头探脑往两边张望。他还没逛过街呢。
既然费了这么大力气来到商场，那么定要物超所值。除了给小孩儿囤积衣服鞋子，沈十安自己也要多准备一点衣物，他的着衣风格偏休闲风，平时觉得舒适宽松，可真要长期像今天这样狂奔战斗，还是有些不合适，最好能全换成专业的运动装备。
除此之外，但凡能用得上的都要有所储备，这一路上前途未卜，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需要。
两个男人逛街，选衣物的速度快如疾风，不到一个小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春到冬的衣物就已经全部囤积完毕。考虑到小孩儿异于常人的生长速度，沈十安连他长到十几岁能穿的衣服鞋子都准备好了。顺带着也给自己准备了好几件更大号的——根据生物学研究，男性直到二十四岁左右才会完全停止生长，万一他还能长高呢。
而让人喜出望外的是，他们在二楼还发现了一家户外运动装备专营店，里面不仅有帐篷、睡袋、冲力绳、各种背包、高聚光手电筒、运动鞋冲锋衣，还有专门的登山攀岩装备，全部都是户外生存的必需品，对于沈十安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物资了。
将整个专营店搬空三分之一后，沈十安走进试衣间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迷彩服。迷彩服是改良过的款式，上衣外套没有普通迷彩那么长，去掉了腰带这一装饰，布料结实有弹性，看上去质感极佳。
周围环境不一定安全，所以沈十安没有耽误时间，以最快速度穿好短T和裤子后就从试衣间走了出来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迷彩服加登山靴的装扮很适合他，T恤下摆掖进裤腰，两条腿又直又长，哪怕站着不动都能感受到蕴含在这具身体里的磅礴力量。眸色漆黑如墨，下巴微微抬起来，眉目中尽是独属于青年人的夺目风华。
沈寻看得呆了，转头发现这套衣服旁边还有套一模一样只不过小了好几倍的，赶紧闹着也要换。换完了双手叉腰走到镜子跟前一照，唇红齿白粉雕玉琢，浑身奶气。
逛完了一楼二楼之后，沈十安将三四楼所有餐厅的后厨也逛了一遍，把还没来得及烹制的蔬菜水果以及肉制品全部收进了空间，眼下全城断电，这些东西放在这只会腐烂。
中间还遇到好几家甜品店和冷饮店，在小孩儿的强烈要求下，沈十安连奶油机里还没来得及用完的奶油都没放过。
半个小时之后，沈十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手电筒，沈寻一手举着慕斯蛋糕一手举着熊爪雪糕，走进了负一层已经清理干净的超市中。
考虑到能够穿越丧尸海来到这里搜集物资的人寥寥无几，这一次沈十安没有客气，除了冷冻柜、保鲜柜里那些继续放下去很快就会变质的食物被收集一空，其他所有种类的食物以及日用品沈十安全部收掉一半，为了节省时间，干脆直接将整个货架全部放进竹楼二层，既方便快速还省得整理。
等到整座超市里空了一半，竹楼二层也早就被填满了，就连小溪旁的草地上都堆满了东西。
黑土地的空间虽然最大能扩张六百多倍，但是那只对植物有效，也就是说沈十安必须先种点什么东西，空间才会随着种植物的生长需要进行扩张，没有生命的物品放上去，物品多大面积就占用多大面积，实在太过浪费。
想要扩大储物空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黑土地上划出一小块地方种草，扩张后的草原面积广阔想放什么放什么。只不过沈十安目前没有草种，这个想法只能暂时搁浅。
结束超市内的扫荡后，沈十安抱着小孩儿往外走，沿途看见一家儿童玩具专卖店，想了想，走进去收了两辆儿童汽车，“以后不许再骑扫地机器人。”
顺着原路离开商场，沈十安开始往市图书馆的方向走。本来准备把小孩儿收回空间，可小孩儿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不愿意：“我不想进去一个人呆着，再抱一会儿嘛，就一会儿，要是遇到丧尸了你再把我送进去。“对着一汪能看不能碰的灵泉，太折磨人了。
沈十安思考片刻同意了。通往市图书馆那条林荫道是非机动车行驶道路，丧尸少也没被堵起来，危险系数相对没那么高。真要遇到意外，心念一动就能把小孩儿送进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忽然从天空中响起的时候，沈十安已经能远远看见图书馆前方的广场边缘。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等到循声看过去的时候，脸色倏然骤变，立刻拔足狂奔。
在他身后，一架巨大的客机遮天蔽日般投下一大片阴影，尾翼浓烟滚滚火光熊熊，带着令人胆寒的破空声急剧坠落下来。
沈十安暗暗咒骂一声，牙关咬得死紧，功法全力运转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病毒刚刚爆发的时候，他就预料到肯定会有飞机坠落，但眼下已经是病毒爆发的第三天，为什么会有飞机直到现在才出事？
但眼下显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把你送进空间！“他在急速奔跑中对沈寻道。
沈寻的神色同样凝重：“我们一起！“
“轰隆！！！“
沈十安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又传来一阵轰然巨响，他以余光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又白了两分：这一片区域的写字楼太密集了，客机双翼接连将两排高楼拦腰撞断，高耸入云的钢铁水泥建筑如同多米诺骨牌，瞬间一栋接着一栋倾覆下来，溅起的烟尘汹涌磅礴足有百米多高，沈十安甚至都能感觉到有细小的水泥颗粒在飓风的挟裹下从自己脸边森然划过。
他总算能体会到双子楼被袭击时的恐怖感了。
“我不能进去！“他急急在小孩儿耳边喊了一声。
空间是跟随他的移动而移动的，一旦他进入空间，那么从哪里进去，就必须从哪里出来。他如果在此时和沈寻一起进入空间，空间就会停留在这个地方，而一旦这里位于写字楼倾覆或者客机坠地的范围之中，他们俩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沈寻还要再说什么，沈十安却不能再耽误下去，心念一动，怀里便没了小孩儿的影子。
身后夺命追魂般的破空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体内的功法在这一刻运行到极致，硬生生将已经带出残影的速度又加了两分。
数秒之后，客机坠地。
“轰！！！！！“
响彻天地的爆炸声后，大半个市中心都淹没在滔天的火光和滚滚烟尘之中。

第24章
“安安！安安！安安你怎么样了安安！安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安安你快回答我……”
一阵急似一阵的焦灼呼喊让沈十安逐渐恢复了意识，脸部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地面，嗓子眼一痒重咳几声，抖下一层厚厚的水泥渣子以及爆炸后的灰烬。
意识甫一回笼，沈十安赶紧将自己以及周围的情况检查了一遍：他应当是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给拍晕了过去，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上，掌心、手肘和膝盖有轻微的擦伤，脸颊上微微刺痛，能感觉到有液体混着泥灰淌下来，应该是被什么碎片给划破了，除此之外，万幸没有任何内伤。
四周的空气里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和灰烬，雾蒙蒙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阻绝了大半，每吸入一口便呛得咳嗽不止，鼻腔口腔中很快就充满了泥灰的苦涩粘腻。而在他身后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庞大的客机残骸高耸如山，透过漫天尘灰，依稀能看见残骸附近倒塌的水泥高楼，以及残骸上冲天而起的熊熊火光。
空间内的呼喊越来越急，隐隐已经带了点鼻音，沈十安顾不上其他，赶紧将小孩儿放出来，顺便取了条湿毛巾小心捂在他口鼻处：“我没事我没事，飞机没砸到我身上。”
小孩儿呼吸急促眼眶发红，等到看见他脸上的血迹后更红了，语调尖得几乎破音：“骗人！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被碎片划破了，很快就能好的，我跟你保证。”
小孩儿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盯着伤口想碰又不敢碰，小奶音微微发颤：“那你赶紧喝灵泉水，喝了之后好得快。”
“不着急，这里不安全，等我们先……”
沈十安的声音戛然而止，某种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他猛地回过头，视线如利剑一般刺向身后灰蒙蒙的尘瘴——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空气中浮动的尘土和灰烬落下来不少，视野范围内的可见度也因此大大提高。客机坠毁所造成的巨大爆炸以及附加灾害，对于活人来说是致命的，可对于丧尸却不一定，只要大脑没被破坏，哪怕血肉炸得稀碎、腰部以下不翼而飞，也要拖着内脏和断肢，循着活人的气味一点点爬过去。
客机的残骸内显然已经不存在幸存者，但丧尸的数目却孰为客观。炸断腿脚的，血肉翻飞的，能透过森森白骨看见内脏的，甚至还有身上正剧烈燃烧的……只要还能感受到对于吞噬血肉的疯狂渴望，便僵硬地、迟缓地、却不会停歇地，从熊熊火光内走出来。
不仅如此。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在病毒爆发后很快就变成了孕育丧尸的庞大巢穴，此时封锁巢穴的墙壁被客机摧毁，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行尸如同孵化后的虫卵，争先恐后从巢穴的断壁残垣中往外蠕动。
而更加让人胆寒的是，客机坠毁造成的响动太大了，不止机舱或写字楼里面的，整个市中心但凡能听见那阵轰响的丧尸，此时恐怕都在以客机残骸为中心进行汇聚。
沈十安被爆炸冲击波掀飞拍晕时倒在了市图书馆前面的圆形广场，距离图书馆大门还有三百米左右，而附近并不止他和沈寻两个活人。之前不知道躲藏在什么地方的幸存者因为躲藏地被倒塌的写字楼或爆炸损毁，眼下只要能动的都跑了出来，朝着距离最近、也是最合适的避难所——市图书馆狂奔而去。
看清尘瘴后如潮水般的诡异身影，沈十安瞳孔一阵紧缩，立刻从地上站起来，一手抱着沈寻一手拿起滚落旁边的刺棍，紧随其他幸存者身后往图书馆疾驰。
他离图书馆不算远，丧尸虽然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但是速度慢，只要冲进图书馆大门，暂时就安全了。
沈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虽然不情愿却不能在此时增加他的负担：“……要不你再把我收进去吧。”
沈十安紧了紧环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收了，这次我带着你一起。”
冲向图书馆的不止他一个人，按照目前的情况恐怕要在图书馆内待上不短的时间，如果他在这时候将沈寻送进空间，就意味着最起码也要好几天不能把他放出来，而且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只有现实中的二分之一，每躲藏一天沈寻就要独自承受两倍的孤独和漫长，他跟小孩儿保证过，不会再把他一个人关在里面的。
更何况，他前后左右都有幸存者，小孩儿突然从他怀里消失，无法保证不会被人看见。
图书馆的大门是仿古制的包铁实木门，足有四米多高，两边对开，朱红色的漆门上嵌了整整八排碗口大的铜钉，门沿处还有两座衔环兽雕，看上去不仅威严气派，更重要的是极为结实。
解决了几个拦在前进路线上的游尸，眼见距离大门只有最后十几米，沈十安正要加快速度，却发现在他前面跑进去的两名幸存者一人推动一边，竟是要将木门从内部关起来。而此时，最近的丧尸起码也在百米开外。
视线蓦地一寒，疾走几步腾身而起，一脚踹在衔环铜兽上，不仅将大门踹得四开，连那两名幸存者也在冲击力作用下踉跄后退摔了个倒仰，痛呼数声后开始骂人：“你干嘛！疯了啊！再不关门那群丧尸就要冲进来了！”
沈十安没理他们，侧身让他身后几个寻求躲避的幸存者进来，反手将沈寻举到背上让他抱紧自己的脖子，拉过两扇木门合拢半掩，留出半米宽的间隙。
险些被那两人关在门外的幸存者惊魂未定，进门后稍稍缓过劲来就要跟对方算账：“你们还是人吗，啊！丧尸离得那么远，为什么要急着关门！还有这么多人没进来，是想让我们困在外头被活活被咬死吗！”
那两人原本还是一副想找沈十安算账的架势，但见随后跑进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群情激愤实力悬殊，语气就不自觉虚了起来：“外面丧尸那么多，谁知道你们能不能赶在丧尸前面跑进来？万一关门关得迟了，那这里面所有人可都得死！干脏活的是我们俩没错，但你们不妨问问，先进来的人里哪个不想赶紧把门关好？换成是你们，你们就不担心害怕，就不想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能让门大开四敞的等着其他人慢慢晃进来？恐怕也未必吧。谁都不容易，谁都想活下去，何必这时候站在道德高点充当正义使者呢。”
后来者越发愤怒，有些人冲上去想要动手，又被另一部分人拦了下来，一时间乱作一团。倒有一个姑娘和一个小伙子走到沈十安旁边：“咱们各负责一扇，这样到时候关门速度能快点。”
沈十安点点头，让出了左边门的位置。
身后两拨人闹得越发不可开交时，又有七名幸存者赶在丧尸前面跑了进来，此时，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军距离门口只剩下五十米左右。
从没经历过病毒爆发的普通人，如果单独对上一具丧尸，只要能保持住最起码的冷静和镇定，依靠速度、反应、智慧等优势，大几率可以成功逃生甚至是反杀。可一旦对上的是如山如海、人头涌动、几乎看不到边界的丧尸群潮，别说反杀，光是那些血肉模糊的断肢白骨、充满死亡气息的浑浊眼球、以及汇聚一股直冲云霄的疯狂嘶吼，就能让人彻底失去求生的欲望和信心。
眼见丧尸越来越近，原本还在吵闹的两拨人停了下来，这次不光是先到的那批，就算是差点被拦在门外的后来者也有些坐不住了：“这位小哥，可以关门了吧。”
沈十安目光冷凝，握住门沿的手掌纹丝不动：“再等等。”
左边的小姑娘冲着门外大喊：“快点啊，大家再跑快点啊！”
仅剩的几个人咬咬牙，果然加快了速度，一个，两个，三个……相继通过半米多宽的空隙冲了进来，或瘫软在地或被其他人扶住。
丧尸距离门口还有二十多米，而在大门和丧尸群之间，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孔白胖微微发福，穿着一身西服西裤，怀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看上去就不轻的公文包。长期缺乏运动的四肢早就疲软无力，在丧尸速度不足正常人一半的情况下，竟然还被一点点缩短了距离。
沈十安嘴唇紧抿，厉声喝道：“把包扔了！”
中年人满头油汗，闻言竟下意识将包抱得更紧了一点。
起先要关门那俩人急得发疯：“死到临头了还抱着包不放，包里的东西能有命值钱？你就要为了这种人拉着大家一起陪葬吗！！”
图书馆内的人群立时骚动起来，催促沈十安赶紧关门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那两个小姑娘小伙子也变得迟疑不定。
沈十安的声音冷到极致，冲着中年人再次厉喝一声：“再不扔你就等着被丧尸咬死吧！”
中年人浑身一颤，总算哭丧着脸将包扔了出去，公文包落地后滚了几滚，沿途洒下一路的金条金链和捆扎整齐的现钞。
扔了负重之后，他的速度总算快了不少，等到距离大门还有半米时，沈十安探出一只手臂抓住他的领口将人往里猛地一拽，同时握着刺棍的右手狠狠一推，配合着左边那对年轻男女将大门轰隆一声关了起来。
两米长的门闩刚刚插进凹槽锁死，无数躯体撞上大门的闷响便轰然而至，强烈的撞击力使得整扇门剧烈一震，众人不由惊呼着齐齐后退两步。
但实木大门的承重能力显然比沈十安预想的还要好，第一波震颤之后很快就平稳下来，固若金汤不动分毫。
中年人瘫软在地上急剧喘息，一边喘一边抬起头冲沈十安道谢：“……谢，谢，谢小哥救……救我一命……”
沈十安神色冰冷，口气更冷：“不用谢我，你只要再慢一步我也会把你关在外面喂丧尸。”如果不是担心新鲜血肉会使丧尸越发疯狂涌聚，这最后一个人他根本不会救。
众人的心神还没来得及放松，“砰！”“砰砰！”更多的丧尸陆续撞上了图书馆的落地窗，浑浊的眼球紧紧贴在玻璃上压得扁平，彷佛逡巡着自己的猎物一般，来回转动时甚至留下了一道道粘腻的水渍，比之暗红色的血手印还要令人心理极度不适。
人群中立时响起一阵阵慌乱尖叫。
市图书馆是正六棱柱结构，棱柱中央挖空了一个圆柱体用来培育植物，而考虑到采光及美观需求，六棱柱朝向外界的每个面，都安装了半面墙的透明玻璃窗。
当初为了建造这座H市第一标志性建筑，市政府砸了大价钱花了大功夫，所有玻璃都是军用级高端定制，市长在落成剪彩仪式上曾笑称“用大炮也轰不碎”，因此沈十安最开始并没有过多担心。
只是被一整圈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当作食物围观，带来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加上考虑到丧尸或许还残留了部分视力，用一屋子的新鲜血肉诱惑他们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况且，市图书馆建成二十五年了，谁知道这些玻璃有没有超过保质期。
挪动书架遮挡落地窗的提议很快获得一致通过，沈十安多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多人一组彼此照应，书架间可能还有丧尸。”一楼的丧尸应该是被爆炸声吸引出去了，沈十安奔至图书馆的途中遇到不少，进来后倒是还没看见。但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图书馆占地面积广阔，遮挡住六面墙的玻璃窗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再加上摆满书的书架沉到难以想象，即便跑进来的幸存者超过五十个，也足足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这项任务完成，顺带着又将整层楼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丧尸藏在哪个拐角，且所有出入口安全锁死。
六面墙的窗户都被书架遮挡严实之后，图书馆内一下子昏暗起来，即便以沈十安的目力，也很难看清两米外的东西。他将小孩儿从背上托下来依旧用右手抱住，左手紧紧握住刺棍，努力辨别位置像是要寻找什么。
光线被阻隔之后，图书馆外丧尸的嘶吼、撞门的闷响以及断肢挠刮玻璃窗的声音便越发清晰。让人忍不住一遍遍发问：这么多的丧尸，他们还有可能活着走出去吗？
正当众人在昏暗中逐渐陷入某种难以抑制的恐慌和绝望时，一阵撞翻了什么东西的动静忽然从接待台左边响了起来，随即便是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啊啊啊啊！！！”
啪。沈十安成功找到了电灯开关，整个图书馆一楼瞬间亮如白昼。
他循着尖叫声看过去，视线一凝，疾行几步将刺棍扎入了一只丧尸的太阳穴，但显然已经迟了，丧尸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肩膀上已经赫然冒出了汩汩血迹。
“他被咬了！他被丧尸咬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为什么电灯会亮的众人尖叫着连连后退，转瞬就以被咬男子为中心空出了一大块地方，喊声嘈杂混成一片：
“他被咬了，他马上就要变成丧尸了！”
“还等着干什么，赶紧把他杀了啊！”
“或者扔出去，一楼没法儿扔，从二楼扔下去也行……”
男子的脸色在众人的讨论声中越来越白，两股战战浑身发抖，望着沈十安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别，别杀我，我不是怪物，我还是人啊，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丧尸，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我进门后还跟她说过话，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沈十安眉峰紧皱，将刺棍木棍那一端往地面上狠狠一砸，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安静！”等到嘈杂的议论声果然归于平静，又将视线对准被咬男子：“你是说，她跟我们一样是爆炸后躲进来的幸存者？刚刚才变成了丧尸？”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明明一楼已经到处检查过了，这个丧尸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人盯着地上那具大脑已经被彻底破坏，从太阳穴被刺穿处渗出浑浊脑浆的丧尸看了会儿：“啊！我记得她！她是跟在我后面跑进来的，刚刚推书架的时候就在我对面！”
“我也记得，我还跟她说过话！”
“她怎么会变成丧尸，身上根本看不见伤口啊。”
“说不定是被咬在了不容易察觉的位置……”
只要一想到这样一个被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曾近距离待在自己身边，甚至还和自己友好交谈过，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阵刺骨寒气从脚底板直直窜向天灵盖：
万一刚才被咬的人是自己呢？万一对方变成丧尸时自己正好站在旁边呢？毫无防备之下，自己能躲得过去吗？
“我草他娘的，”有人恶狠狠冲着丧尸啐了一口：“身上被丧尸咬伤了竟然不说，这是想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呢！”
“万一还有其他人也被咬伤或者抓伤但是藏着不说怎么办，这种事要是再来几次咱们估计全得死在这儿，难道好不容易逃过了丧尸潮，竟然要死在相对安全的图书馆里？”
“身边很可能还隐藏着其他病毒感染者”的恐惧，使得所有幸存者下意识四散开来，和其他人之间拉开一大段距离，彼此间相互打量的目光全是防备和警惕。
“要我说，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咱们必须得相互检查一下，一旦发现身上有伤的，跟刚刚被咬这位一起，全都从图书馆二楼扔下去！反正他们都是丧尸的同类，正好去外面会和团聚。”出声的是想要提前关门的两名幸存者之一，中等个头椭圆脸蛋，看着和和气气好说话，其实两只眼睛里全是精光。并且说完之后就将视线转向了沈十安——他脸上那团混合着泥灰的血迹实在太明显了。
椭圆脸话音刚落，立刻有人不同意：“之前飞机爆炸的破坏性那么大，各种水泥块和残骸碎片到处乱飞，能活着逃到这里还一点没受伤的能有几个？你凭什么就能断定是丧尸抓咬的还是不小心碰撞擦破的，万一只是擦伤，就因为你一句话一半人都得被扔出去喂丧尸？你他妈到底是精神变态还是脑子有病？”
“我看他分明就是冷血自私，想独占这么安全的避难所！那会儿想要提前关门就是，要不是这位小哥仗义相助，咱们后来的十几个人全得死在外面！”
“你说擦伤就是擦伤啊，那万一真是被丧尸抓的呢，你变成怪物后倒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被暴露在危险下的可是我们，大家凭什么为你陪葬！你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自私冷血！”
“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有种过来打一架！”
“打就打谁怕谁啊，你先把衣服脱了证明没有伤口再说，不然我可没兴趣陪一只丧尸练手……”
继关门问题之后，图书馆内众人再次因为检查伤口的问题分裂成两拨，彼此针锋相对寸毫不让，在死亡如影随形的重压之下，火药味越来越浓。
“大家都先冷静一下。”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稳重的男子越过人群走了出来：“请大家稍安勿躁，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一下，我们之所以会起争执，都是因为害怕丧尸，想要尽最大努力活下去。为什么想要活下去？因为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类。同是人类同胞，外面还有那么多吃人怪物虎视眈眈，为什么还要自我消耗同室操戈呢？请大家先冷静一下，要解决目前的问题，并不是没有两全之法。”
争吵声低了不少，有人问：“你有什么办法？”
眼睛男子温和地笑了笑：“目前其实一共有两个问题，一是有关这位被咬的先生该如何处置，二是关于身上有伤口的同胞又该如何处理。不要慌，咱们一件一件来。首先，”
眼睛男子将视线转向被咬男子，对方还没发生变异，但状态明显糟糕极了。“虽然很抱歉，但这位先生你自己应该也知道，被丧尸咬过的人绝无幸免，最终都会变成丧尸。但是你放心，你现在还能保持意识清醒，那么你就还是人类，杀丧尸是正当防卫，杀人类那可就是谋杀了，这样的事情我相信大家都不会做的。这样如何，我们先将你绑起来，等确认你完全变成了丧尸之后，再加以解决，那时你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如此既能让你少受一些痛苦，也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众人对于这个方法完全接受。被咬男子嘴唇直颤，眼睛男子耐心劝道：“我保证，在你还有人类理智的时候绝对不会伤害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被咬的是其他人，你是不是也希望能控制对方的行动呢？”
被咬男子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也不得不同意，在如何处置他的问题上所有人都处于同一战线，而能成功跑到图书馆的，可不止沈十安一个人手上拿了武器。
有人找来拦在陈列区外面的阻隔带，将被咬男子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绑得非常结实，确保完全动弹不得。
眼镜男子继续道：“接下来，就是第二个问题了。首先，所有人肯定都要相互检查一遍，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无辜牺牲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但是别着急，就算身上果真有伤口的，也不能确定就一定是丧尸所伤，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和这位先生一样，先被绑在椅子上束缚行动，几个小时过后，如果伤口没有发生任何异变的，那么其他人就会帮忙松绑恢复自由。”
身上没有受伤的自然同意，而身上有伤口的，则顾虑重重犹豫不决。
眼睛男子放缓了语气：“还是那句话，请大家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一下，如果你发现别人身上有伤，而且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不是丧尸所伤，在能确定这个问题之前，你是不是也希望能够控制对方的行动呢？而且之前的爆炸和倒塌实在太混乱了，或许你以为是擦伤的伤口，实际上是不小心和丧尸短暂接触后产生的，被束缚在椅子上进行观察，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最负责的办法。”
眼镜男子的话显然十分具有说服力，最终，两拨人全部就这个问题达成了一致。
从众人开始争吵闹作一团之后，沈十安就抱着孩子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具突然发生变异的丧尸。
本来他想把小孩儿眼睛挡住，但是被小孩儿扒了下来：“我不怕。”
也是，刚刚在外面比这更可怕的丧尸也见得多了。
变异成丧尸的幸存者是名女性，很年轻，估计才二十几岁，圆睁着浑浊的眼球躺在地上，那双眼睛里只保留着对于血肉的疯狂渴望，再找不到半点属于人类的感情。
她裸露在外的脸部、脖子、手掌手腕都没有明显的伤口，沈十安仔细观察了几遍，最终在她右手小臂外侧发现了一枚血肉模糊并且已经青紫变异的牙印。渗出来的血迹融入进深色卫衣布料里，丝毫不显眼，因此才没有被发现。
找到伤口在沈十安的预料当中，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位幸存者变异成丧尸所花费的时长。
她肯定是在进门之前被咬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从沈十安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对方感染丧尸病毒之后，最起码过了一个小时才彻底变异成丧尸？
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堵在解剖室门口的丧尸里有一个麻花辫女孩儿，按照万锋和范国平讲述的过程，女孩儿从被咬到完全变异最多只用了五分钟左右，而根据沈十安之后所遇到的被感染者情况，最长变异时间也不超过十分钟。
范国平的变异时间之所以能延缓到好几个小时，那是因为他摄入过灵泉水，因此不具备参考性。
但眼前这位幸存者，她的变异时间实打实的超出了沈十安所遇见的被感染者好几倍。
是因为个体差异吗？还是说丧尸病毒的攻击性减弱了？又或者是，幸存者的抵抗力变强了？
而就在沈十安思考的过程中，其他人已经就相互检查伤口达成了一致。
沈十安站起来，并不意外有一部人的视线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要先检查我吗？”
沈十安神色不变，将小孩儿放了下来，从书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沾湿袖子往脸上的血迹上抹了一把，露出底下光洁无暇的肌肤：“不是我的血。”
他脸上的划伤以及身上的擦伤，早在进门之后就运转功法愈合了。
半个小时之后，众人相互检查完毕，几名女性也相继从卫生间内走了出来。
身上有伤口的一共十四人，其余人找来所有能捆缚的东西，将这十四人绑在椅子上，为了安全，特意和那位被咬男子拉开了一定距离。
一切处置妥当之后，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各自找了地方暂且休息。直到这时候才有人想起来电灯的问题：“不是停电了吗？难道电力又恢复了？这是不是意味着灾情已经得到控制，国家很快就要来救我们了！”
沈十安摇摇头：“电力没有恢复，图书馆有备用的电力系统。”
人群中的失望显而易见，有人提出质疑：“你怎么知道是备用系统而不是电力恢复？”
沈十安冷冷扫过去：“你可以选择不信。”
他妈妈生前是市图书馆的管理员，在沈女士的身体糟糕到必须卧床休养之前，市图书馆是他除了家里和学校外，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不过这个原因显然没必要向其他人解释。
而不管是电力恢复也好，是备用系统起了作用也罢，有充足的照明对于众人来说显然都是件好事。
人类天生喜爱光明，有了光明的地方就有希望。
“说不定，救援很快就能到了。”有人靠坐在柱子上喃喃道。
就在此时，越过无数丧尸的嘶哑嗥叫，从数百米的高空之外，远远传来直升机螺旋桨急速转动的轰隆声响。

第25章
[上一章有修改，加了情节和重要伏笔，友情建议从安安进入图书馆后重看一遍]
“飞机，是不是飞机，我听见飞机的声音了！！”
安静的图书馆内瞬间沸腾起来。
的确是飞机，沈十安凝神听了片刻，应该是三架。
众人欣喜若狂，犹如骤然恢复视力的盲者，赶紧合力将声音传来那个方向的书架从落地窗前挪开一条缝隙，透过黏附了一层厚厚尘灰的玻璃，近乎贪婪地往外张望。
被绑在椅子上的幸存者无法动弹，急得连连发问：“怎么样怎么样，是飞机吗，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是飞机，一共有三架，从步行街那边飞过去了，看样子还是军用飞机，”回答者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救援来了，国家的救援来了！”
“从步行街那边飞走了？他们要去哪儿，为什么不停下来？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救我们？”
“别着急，H市这么大，幸存下来的人肯定不止咱们，救援队先去别的地方搜救也正常，只要国家出动了军队，早晚都能搜到咱们这里的。”
“太好了，咱们有救了，咱们全都有救了！”
幸存者们几乎喜极而泣，拥抱，祈祷，欢呼大笑，图书馆内洋溢着对于生存的希望和巨大喜悦。
沈寻抬手在沈十安的眉毛上摸了摸：“安安？”
沈十安握住小孩儿的手，将紧皱的眉峰松开几分：“我没事。”
他并没有加入到欢呼的人群当中，因为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乐观。
救援队的出现在他意料之中，而根据直升机的行驶方向，目的地几乎可以确定就是H市医科大。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直升机速度快，安全性高，是实施紧急救援的最好工具，但同时也意味着承载量限制极大。这就说明，他原先的猜测没有错，第一波救援只会以李教授那样的高端科研人才和医疗人员为主，其他人只能等待下一波。
可就算下一波救援抵达了，众人此时所在的市图书馆，真的会成为救援目标吗？
图书馆外面的广场上，那架坠毁的客机大约因为油箱或者是引擎的缘故，依旧时不时发生小型爆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挟裹着火光冲天而起，估计大半个市区都能听得见。不用亲眼目睹，沈十安也能想象到图书馆周围此时聚集了多少丧尸，又有多少丧尸在火光和爆炸声的吸引下，源源不断汇聚而来。
对于H市所有其他方位的幸存者而言，位于爆炸声附近的他们，就是吸引丧尸最好的靶子。
汇聚到这里的丧尸越多，其他地方的丧尸就会越少，救援难度也就越低。如果他是决策者，在这样全国甚至是全球性的灾害下，在必须考虑到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多幸存者的救援行动中，市图书馆，以及市图书馆内的所有人，只能作为弃子。
根本没有救援会来这里。
沈十安的目光从欢呼雀跃的众人脸上划过，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同样凝重并且心事重重的眼睛。
眼镜男子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沈十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垂眸收回了视线。
-
就在市图书馆里的幸存者们听见飞机声几分钟之后，医科大水上小礼堂内，同样因为突如其来的希望而沸腾起来。
此时的水上小礼堂和沈十安护送李教授来的那次比起来，早就大变了模样。他请李教授录制并且由范国平放在石碑上的那份录音，不仅给幸存者提供了安全的避难所信息，而且将教学楼周围的丧尸全都吸引到石碑附近。躲在各个教室内的学生们因为李教授的声音重新找回了希望，恢复冷静信心大增，等到发现丧尸全都聚集在一个位置，有一大半都选择了从其他方向逃生，赶往水上小礼堂和李教授等人会合。
再加上范国平救下来的，整座小礼堂内的幸存者人数已经达到了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共同生活在湖心岛上并且哪儿都不能去，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小礼堂内空间有限，有数百人不得不在礼堂外的走廊上、台阶上、空地上打地铺，幸亏这个时候温度不算低，要不然光是睡觉就会成为一大难题。
饮水的问题好解决，礼堂内有自来水，就算人数增加一倍也能供应并且绰绰有余，可食物的问题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先到达礼堂内的七十八名学生不仅收获了为专家组准备的特产零食，而且还在万锋的带领下从超市搜集到一大批物资，但这些东西谁愿意无偿分享给后来者？没有人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会来，再去外面搜索物资风险性太大，而食物就是活下去的希望，连他们自己都要省着吃，谁能把希望拱手让给别人？
有关食物的争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连李教授从中百般调停也无济于事，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但不论学生们之间的矛盾有多大争吵有多凶，听到螺旋桨高速旋转的轰鸣声那一刻，所有的狂喜和眼泪都是一样的。
“救援来了！救援来了！我们得救了！”
三架直升飞机停在了丧尸数量相对最少的操场上，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陆续从机舱内跳了下来，开始有计划地对整个校园，尤其是校园中的研究室进行重点搜救。
他们没用多长时间就发现水上小礼堂是医科大内目前人数最多的幸存者聚集地，且因为小礼堂的优越地理位置和安全性，选择将这里作为搜救行动中的暂时据点。
整个搜救行动大约持续了六个小时左右，而此时湖心岛上的人数已经激增到五千多人。
路修远和其他人一样，因为救援人员的到来而欢欣鼓舞，但随着涌入湖心岛的人越来越多，一股不安隐隐从心底升了起来：这么多人，救援队能够全部带走吗？
这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最后化作无法抑制的焦灼。他咬着大拇指在角落处来回踱步，忽然想要去上个厕所。
湖心岛上的人太多，导致洗手间几乎没有空置的时候，不管内外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和尿骚味，而在全城断电换气装置停止工作之后，这种情况越发严重，不屏住呼吸根本都没有勇气走进去。
不过除了一层和二层的公共卫生间之外，顶层的半球形阁楼其实还有一间厕所，就位于杂货间内侧，位置十分隐蔽，路修远也是病毒爆发前为了迎接专家组，带领新生过来布置场地时偶然发现的。
在这个暂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卫生间里解决完生理问题，路修远洗过手正准备往外走，就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阁楼的玻璃窗前站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救援队的队长，另外一个是医科大的副校长，同时也是在医学领域上颇有建树著作等身的知名学者，负责监管医科大名下几个国家级的研究室。病毒爆发前以医科大为首成立的专家小组，这位副校长就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学校里的幸存者数量大大出乎了我们的预料，”个子稍高些的那名队长道，“我们一共三架直升机，限于载重能力，这一次只会带走所有的医生和科研人员。”
副校长道：“那剩下的这几千名学生怎么办？”
另一位队长道：“直升机上有物资，我们临走之前会投放到湖心岛上，应该足够他们坚持到下一波救援到来。”
副校长沉默了一会儿，“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
“清点一下符合条件的幸存者人数，我们大约在二十分钟以后出发返程。除了对研究病毒有帮助的资料外什么都不要带，基地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研究室和各种专业设备。”高个儿队长顿了顿，又道：“另外，看看幸存者里有没有一位名叫沈十安的大二学生，如果还活着的话，他跟我们一起走。”
躲在门后的路修远死死咬紧牙关浑身直颤：果然，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样！救援队根本就没打算管他们的死活，只想着把科研人员带走！给他们准备了物资等待下次救援，说得好听，谁知道下次救援什么时候能到！只有三架直升飞机而已，装来的物资怎么可能够几千个人分！
如果说所有学生都只能在这等死那也就算了，可为什么沈十安也能和教授们一样占掉一个救援名额？难道因为家里有钱，他的命就比其他人的命更宝贵吗！
难以言喻的愤怒混杂着深切入骨的嫉妒啃噬着路修远的心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不是我！他都已经有保镖护送回家了，难道还不够吗！
路修远几乎狰狞的表情忽然一僵，某个念头犹如闪电一般击中了他：
沈十安已经回家了，副校长在湖心岛的幸存者里根本找不到他。而救援队的人，恐怕并不知道沈十安究竟长什么样子。
愤怒和嫉妒快速褪去，转瞬间涌上来的，是一股融合了恐惧的激动和兴奋。
他立刻将书包脱了下来，书包里还放着几袋饼干和面包，这是他精打细算剩下来的，为了防止别人觊觎，因此不管干什么都背在身上。而除了食物和课本，书包里还有一堆东西——
学生证。
病毒爆发前的那天早上，他在早会之前从同学们手里收上来的学生证。
心跳如擂鼓一般跳得飞快而且又重又响，他颤着手迅速从一堆学生证里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张，小心撕下他的照片，将自己的沾湿口水后紧紧贴了上去。
救援队队长和副校长商讨完撤离细节后正准备离开，“吱呀”一声，角落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材挺拔面目清秀的青年，眉峰微皱，似乎有些疑惑：“抱歉，不小心听到了一点谈话，你们找沈十安做什么？”
个子高一些的救援队队长眯了眯眼睛，将对方上下打量一遍：“你认识沈十安？”
青年从门内走出来，脸上隐隐带着些防备，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就是沈十安。”说完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学生证递了过去：“病毒爆发那天老师通知要收学生证，说是院里要更新学籍信息，结果还没来得及交上去丧尸就出现了。”
队长接过学生证，略显粗犷的脸上一片严肃，看不出什么表情。
路修远站在他对面大约一米处，神色依旧淡漠清冷，似乎完全不在乎对方会因为他的身份做出什么决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校服口袋内早就被汗湿的手掌究竟攥得有多紧，才能保证自己不露出半点异常。
他选择了以这种方式放手一搏，为自己争取任何一点活下去的可能，因此不管最终是何结果都绝不后悔。但内心的恐惧和喧嚣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随时都能将他完全吞没：
万一副校长见过沈十安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怎么办？万一这位队长看出了异样怀疑他的身份怎么办？万一照片没有粘牢忽然掉下来怎么办？
可他的运气的确不错。照片没有掉下来，救援队队长没有怀疑，而副校长也的确不记得沈十安长什么模样。
队长将学生证合起来夹在指尖，问副校长：“学校四月三号那天让学生上交学生证？”
副校长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临床学院的学生大二下学期要选择毕业后进修的研究方向，学校需要统计志愿信息，从而给一部分尖子生制定专门的培育计划，”
队长点点头，将学生证递还给路修远：“二十分钟后撤离，你跟我们一起走。”
成了。
走在三人身后，路修远眼中划过一抹迅疾而热烈的笑意。

第26章
路修远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幸运过。
他和沈十安的学生证是同一批盖上钢印，照片上的痕迹恰好能够对得上；救援队的队长似乎十分着急撤离，竟然没有进一步核实他的身份；李教授和他不在同一批被护送前往直升机的队伍中，因此并没有看到他……
他将卫衣帽子套在头上，拉链拉到最高处，跟着最后一批被救援者走向离开湖心岛的木桥。
他该感谢被留下来的那五千多名学生，他们的不满和质疑震耳欲聋，因此些微几道认出他的呼喊声如同滚入沸水中的盐粒，转瞬湮没无踪；
他更该感谢救援队队长雷厉风行的铁血作风，在铺天盖地的质疑声中拔出手枪当空开了三枪，等到滚滚声浪迅速安静下来之后，一字一句道：“收好物资，注意安全，等待下一波救援。”
路修远掩在领口下的唇角微微露出一丝嘲讽：他早就猜到了，这种因为金钱和权势而产生的肮脏交易，救援队怎么可能将为什么只带“沈十安”一个人的原因解释给其他人听呢。
他听到了别人没有听到的谈话，窥见了别人没有窥见的真相，并在机会转瞬即逝的刹那紧紧抓住了它。
这其中如果有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那他都只能留在这里等死。但是没有，没有任何差错，一切比他热切祈祷的还要完美，顺利得不可思议。
路修远觉得这是天意。是老天希望他活下去。
因此当直升机早已飞出H市范围，李教授才在救援人员“沈先生”的称呼中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路修远迎着他震惊、失望、矛盾的目光对视回去，将脊背缓缓挺得笔直。
他没有做错。救援队那么急着撤退，就算他不顶替沈十安的身份，他们也不会冒着那么大风险再去小区里救人的。
沈十安正安全的待在家里，有水有粮，还有保镖贴身保护，相比较其他人他已经多出太多优势了，既然无论跟不跟救援队一起走他都没有生命危险，那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多出来的生存机会让给自己呢？
如果是别人身处于他的位置，遇到了和他一样的情况，也只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飞机已经开出这么远了，就算救援队此时发现他不是沈十安，也绝对不可能折返回去救人的。教授，我也是您的学生，我的命也是命，您真的要为了一份毫无价值的真相，选择在此时拆穿我的谎言吗？
他赌赢了。李教授沉默半晌，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视线垂下去，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路修远并不介意，他将目光转向机窗外面，火柴盒般大小的建筑群飞速后退，落日的余辉热烈而壮观。
他不是特别担心飞机降落后会见到沈十安的家人。救援队队长跟副校长说过，飞机会带着科研人员前往最近的军事基地，而基地内已经准备好了专门的实验器材。那位顾先生远在京城，怎么也不可能在病毒爆发后的第三天，穿过大半个华国来到基地的。
就算再之后发现了他的身份是假的，能怎么样，好不容易把他救出来了，为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再杀了他吗？他心甘情愿承担这份风险。
只要顺利抵达基地，他就能活下去了。路修远望着窗外熊熊烈火般的绚丽晚霞心想。
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
三架直升机从H市撤离时，沈十安也已经和二十多名幸存者一起，将图书馆二楼彻底清理了出来。
那十四名身上有伤口的幸存者因为伤口始终没有发生变异，证明了并非是丧尸所伤，由其他人解开束缚恢复了自由。而那名被丧尸咬伤的男子，则早在五个小时之前就转变成了丧尸，被眼镜男子捅穿了大脑。
至此，图书馆内的幸存者一共还剩下五十四名，其中十九名女性，三十五名男性，除了沈十安是带着孩子的，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母亲也带了一个孩子，比沈寻大不少，看起来应该有七八岁的样子。
总共五十四名幸存者，其中选择和沈十安一起前往二楼清理丧尸的只有二十三人，除去两个孩子，另外二十八个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拒绝参与清理行动。
二楼的丧尸明显比一楼多得多，但依靠速度、反应力优势以及彼此间的配合，二十四名幸存者成功将所有丧尸解决掉，并且没有任何人受伤。
合力将丧尸尸体从二楼窗户全部扔下去之后，沈十安抱着小孩儿来到二楼卫生间，终于找到机会清理一下自己。他在客机坠毁造成的爆炸中被落了厚厚一层水泥渣子和各种灰烬，之后挪动书架、解决丧尸又出了一身汗，所以这时候不仅从头到脚都是脏兮兮的，身上还黏答答腻得难受。
依照沈十安的洁癖，恨不得立刻进入空间里好好泡个澡，从头到脚仔细搓洗一遍再换上干净干燥的衣服，但眼下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只能借着背包的遮掩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毛巾，就着自来水浸湿后将能擦的地方都擦一遍。最后实在忍不住，还是简单冲了遍头发。
沈寻坐在洗手台上晃着小腿，他是爆炸过后才从空间里出来的，又有沈十安一路护着，身上倒是干净得很，还带着股沐浴露的奶香味。
正盯着沈十安擦头发呢，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鼻子上架着副眼镜，是之前话挺多那个。
“真是可爱的孩子，”眼镜男子夸了沈寻一句，然后笑着对沈十安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名叫张泽。不知这位先生贵姓？”
沈十安将毛巾拧干后折叠整齐，放进背包侧边的口袋里，闻言道：“沈。”言简意赅神色冷漠，并不去握他的手。
眼镜男子似乎并不介意，坦然自若地将手收了回去，洗了把脸后走出卫生间，临走前甚至还跟沈十安打了个招呼：“那么我先出去了，沈先生带着孩子孰为不易，假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他前脚刚走，后脚沈寻就冲着他的背影龇牙，对沈十安道：“我不喜欢他。”
沈十安在小孩儿头上揉了揉，神色再不见片刻之前的冷漠：“我也不喜欢他。”
并不是说这位自称张泽的男子跟他之间有什么过节，而是对方太温和了。无论是面对其他幸存者时的态度和语气，还是主动过来介绍自己姓名的行为，都实在善于交际到过了头。
如果是病毒爆发之前，这样的人肯定是长袖善舞非常受欢迎，沈十安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质疑，但在目前危机四伏、生存现状每况愈下的情况下，任何毫无缘由的善意，他都必须生出防备和警惕。
他不确定张泽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或者是不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他不介意在图书馆避难的这段时间内与对方和平相处。
沈十安刚说完没多久，小孩儿肚子里就传出来一阵“咕噜”“咕噜”极为响亮的空响声。墨玉似的眼睛里忍不住浮出笑意：“饿了？”
沈寻立刻点头。
也是，从早晨离家前吃过的那顿饭之后，小孩儿这一整天只在商场搜集物资时吃了些甜点和雪糕，以沈寻的饭量，早就应该饿了，却一直忍着没跟自己说。
沈十安有些心疼，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真空包装的鸭腿递给他：“先垫垫肚子。”正好有其他人走进卫生间，便将靠在洗手台上的刺棍插入拉链口抵到背包最底部，然后背起包抱着小孩儿走了出去。
一楼距离丧尸太近，所以二楼被清理干净后大多数幸存者都转移上来，沈十安抱着小孩儿走出洗手间时，能明显感觉到有不少视线集中到了小孩儿手里的鸭腿上。
“沈先生，”张泽站在栏杆边喊了一声，身边围了一圈人，和他一样都是之前参与到清理行动中的幸存者：“你要过来加入我们吗？”
市图书馆是中间被挖空了一个圆柱体的六棱柱结构，圆柱体的体积不算小，底面积约为六棱柱底面积的一半，以和落地窗相同材质的军用级防弹玻璃包围起来，中间培育了各种花草植物，不管从图书馆哪一层往下看，都能看见一片蓬勃生长色彩缤纷的美丽花园，有专门人员进行维护，四季花开不败，是图书馆内最有名的景观之一。
而张泽等人现在站的地方，左手边穿过一道门禁是二楼图书区，右手边就是圆柱体的玻璃墙，有爬山虎等藤本植物顺着墙壁攀岩上来，鲜活嫩绿十分可爱。
沈十安顿了顿，抱着孩子走过去。不用他发问，张泽主动解释道：“我们正在商量该如何分配从图书馆里搜集到的物资。”
撇开此时包围在图书馆外面的丧尸大军不谈，图书馆的的确确是个可以暂时性充当避难所的好地方，不仅足够严固可以有效防止丧尸闯进来，而且有备用的电力系统，饮水资源充足，每层楼上还有一台烧水机可以接开水。比之大多数地方不知优越了多少倍。
而张泽口中的物资，则是专门针对可以补充热量的食物而言。图书馆的一楼和二楼各有两台自动售货机，一台售卖零食一台售卖饮料。总共四台售货机，加上从储物柜和每层员工室里搜集到的东西，加在一起也不算少，但对于五十四个幸存者来说，肯定也不会有多充裕。
目前众人就到底该如何分配这些物资意见不一，留守在一楼的幸存者希望可以平分，但参与了二楼清理行动的肯定不愿意：凭什么我冒着危险打丧尸，好处还得带着你一起沾光？
沈十安站在人群边缘处听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张泽依旧神色温和，耐心而细致地听取每一个人的意见。这边还没讨论出结果，一楼忽然传来一阵玻璃被砸碎的声音，随即便是好几声怒吼：“你们想干嘛？你他妈还要不要脸，打丧尸的时候缩在底下当乌龟，抢吃的倒比谁都积极，老子辛辛苦苦卖命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吃好喝好活得安逸，今天只要有我在，一包辣条你们也抢不走！”
沈十安和众人对视一眼，同时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大厅，就发现售卖零食的机子被人砸开了，碎玻璃散落一地，旁边好几个人拉扯不休。
其中一个看见了张泽，立刻道：“张哥，这三个人想从售卖机里偷东西！”
砸了机子想拿零食的一共有三个人，一个沈十安挺熟，正是想要提前关门不让后来者进入、被沈十安阻拦后心怀不忿、又借着伤口事由想把受伤者全赶出去的椭圆脸，姓方。
另外两个人是一对中年夫妻，大概四十岁左右，好像是姓黄。而这三个人，都是拒绝参与清理行动选择留守一楼的。
黄夫人听见这话立刻不乐意了，一双精心保养的手上留着半寸长的指甲，抬手就要往拦住她的人脸上挠：“偷你娘的偷！这售货机是你家的？是你花钱置办的？又不是你家东西，我饿了想拿两包怎么了，胡胡咧咧嚎你妈的丧！”
拦她的人是清理活动参与者之一，长得不算魁梧，但显然比黄夫人强壮得多，要是搁病毒爆发之前遇到这种情况，没准会因为好男不跟女斗或者不想惹上麻烦而稍微退让，但这种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的时候，谁会惯着她，本来就被丧尸围堵堵出了一肚子火呢，直接攥着她的手臂往后狠狠一推，黄夫人脚下不稳跌倒在地，立刻就被满地的碎玻璃扎出血来，尖叫声直刺耳膜。
黄先生又惊又怒，颤着手指头破口大骂：“卧槽泥马勒戈壁！你以为丧尸来了就没有王法了吗？等救援队把咱们救出去，老子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就等着倾家荡产吧你！”
这一次另一位脾气更加暴躁的参与者直接飞起一脚，把黄先生踹倒在地躺在黄夫人旁边，两人一块儿开始尖叫：“杀人啦，杀人啦，这群土匪流氓仗着人多势众杀人啦！”
“你再叫，你再叫老子真把你杀了信不信！臭傻逼！”
“你们凭什么这么凶啊，阿姨虽然态度急了点但是说得也没错啊，售货机是图书馆的又不是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凭什么拦着不让人拿东西。”
“要不是我们把丧尸清理干净你们有屁的机会拿东西！干事的时候不愿意出力，搜到物资就想抢先占好处了？你是我爹还是我妈啊老子要给你卖命！”
“都是H市的同胞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等这场灾难过去，以后碰面的机会说不定还多着呢，你确定你就没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了？年轻人，广结善缘才能多几条退路懂不懂。”
“……”
争吵声越来越大，参与者和留守者各自为营乱作一团。沈十安将小孩儿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堵住耳朵，手掌捂住了他另一只耳朵。沈寻一边看戏一边啃鸭腿，啃完之后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眼见双方闹得越来越不像话，张泽眼中划过一抹阴沉，厉喝一声：“都别吵了！”
大约是之前提出了好几个比较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他的话在幸存者当中还是具有一定作用的。等到争吵声停了下来，张泽放缓语气：“大家目前最大的的矛盾点，就在于该如何分配物资，既然知道问题在哪儿，那就想方法解决便是。先把所有物资集中起来，全部搬到楼上的阅览室。”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所有幸存者分成两队集中在二楼阅览室中央，夕阳的余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照亮了两队人中间堆放在一起的各种饮料和食物。
“解决的方案有两种，”张泽道，“其一，所有物资按照人头数量进行均分。”
留守者立刻赞同，而参与者则面露不忿。
张泽以眼神示意参与者稍安勿躁，望着留守者道：“均分可以。但既然选择均分，就不能只均分在图书馆里找到的，所有人自己携带进来的物资也要拿出来，点清数目后大家一起分。”
这下子轮到留守者不同意了。留守者之所以不愿冒险去二楼清理丧尸，除了胆子小力量不够等种种原因之外，还因为留守者中一多半的人冲进图书馆时身上都背了包带了行李，在本身携带的物资能支撑一段时间的情况下，眼见着救援队就要来了，他们何必冒险呢？
而同理，选择参与清理行动的，有不少人都是因为逃命时根本顾不上带任何东西，只能去二楼再搏一搏运气。
当然沈十安除外，他的背包看起来鼓鼓囊囊，又舍得给小孩儿喂那么一大根鸭腿，在众人眼里已经被定性成不愁吃喝的富户了。
张泽的第一种方案最终被留守者以多数否决。随后神色温和地提出了第二种：“既然大家不愿意均分，那么第二种方法就是按劳分配。所有人自己携带进来的东西可以保留，而在图书馆内部获取的物资则根据每个人为寻找物资所付出的劳动多少进行分配。”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站到了参与者这边，斯文清秀的脸上在看向留守者时头一次出现了其他表情，隐隐泛出一层寒意：“请大家务必了解清楚，只有这两种方案，没有第三种选择。”
很快，第二种方案全票通过。
张泽的神色重新恢复温和，甚至带上些笑意：“那么就开始分配物资吧。对了，沈先生在搜集物资的过程中功劳最大，所以他分得的东西最多，大家没有意见吧？”
沈十安循声看向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对视片刻后又收回了视线。
最终，所有物资圆满分配完毕，沈十安作为解决丧尸数目最多的人，和沈寻两个加在一起共分到了一包夹心饼干，一袋薯片，一袋怪味豆，一条士力架，一条德芙巧克力，一瓶橙汁，一瓶果粒奶优和一听罐装可乐。
沈寻对于其他东西兴致不大，但可乐他从来没喝过。沈十安本来就很少喝碳酸饮料，自从有了空间出产的番茄汁后更是再也没买过，就连云飞扬买的两罐也是用来烧了可乐鸡翅，沈寻一直以为这是烧菜用的调味品，头一次知道竟然是能喝的饮料，立刻缠着沈十安帮他打开了。
迫不及待坐到椅子上，捧着冰冰凉的可乐一气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就被充沛的碳酸气体麻得全身一震，一张嘴全喷了出来，皱着脸来回甩舌头：这东西有毒！
又惊又怒举起来想扔，忽然砸吧砸吧嘴：嗯？好像，也还可以？
然后将可乐罐子捧到嘴边，小心翼翼又抿了一口。
这一次喝得少，碳酸气体的刺激就没有那么强烈，反而在口腔中产生了一股极为奇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酥麻感。
沈寻跳下椅子，兴冲冲跑到沈十安身边和他分享：“安安！有鱼在我嘴巴里吐泡泡！”
周围零星响起幸存者的笑声。沈十安也笑起来，按照小孩儿的意思凑过去喝了一口之后，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知道了，继续玩儿去吧。”
沈寻像是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捧着可乐重新坐回椅子上，喝一口感受一下，再喝一口再感受一下，有时候不小心喝得太多将整张脸皱成秋菊，等麻劲儿过了之后又忍不住再度尝试。
而当小孩儿捧着一罐可乐玩得不亦乐乎时，沈十安正在准备两人晚上睡觉的地方。出于安全考虑，从二楼通往三楼和一楼的楼梯间大门都已经锁死，所有人集中到二楼进行休息。二楼是阅览室，设计十分人性化，不仅有桌椅长凳，还有沙发靠垫，以及能围坐一圈的榻榻米。
沈十安抽出一张足够他和小孩儿两个人睡的榻榻米，又拿了两个靠枕当作枕头，找到一个一面靠墙一面靠窗的角落铺垫整齐，将刺棍取出来放在榻榻米旁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又通过背包从空间里取出一张羊绒薄毯，抖开了盖在身上，冲着小孩儿招招手：“过来，睡觉了。”
小孩儿抱着已经喝掉一半的可乐罐子屁颠屁颠跑过去，钻到沈十安和窗户之间的位置躺了下来，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睁得溜圆。
沈十安将可乐放到旁边的地上，“明天再喝。”随后同样躺了下去。小孩儿立刻翻身钻进他怀里，偷偷在他脖颈处闻了几口：嘻嘻，安安的味道。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今天是四月五号，农历三月初一，正好也是清明节。细到极致的新月几乎看不见，只有几粒星子发出幽暗的清辉，映衬着楼下丧尸大军全无止息地嘶哑嗥叫，隐隐透出几分荒芜地凄凉感。
为了节省电力，一楼的灯早就全部灭了，只有二楼桌子上还亮着几盏台灯，与窗外的星辉交相辉映，成为整个市区沉沉黑夜中唯一一点灯火。
来路几艰，前路为何。这样的夜色中，总能引发心中无限的怅惘和彷徨。但不管再多忧虑惆怅，随着夜色愈深，也都和疲惫的躯体一起沉入绵绵睡梦之中。
沈十安的呼吸清浅而绵长，等到众人都已入睡，阅览室内只剩下几声睡梦中发出的呢喃，一双眼睛悄然睁开，在星辉中反射出泠泠清光。
他在小孩儿身上轻轻推了一把，等到小孩儿同样睁开眼睛，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侧身凑到他耳边以微不可闻的极低气音道：“我把你送进空间，好好吃饭，蔬菜也要吃，不许挑食，除了米饭之外另加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别忘了吃水果。吃完了洗手洗脸，确定没有任何味道之后我再放你出来。”以小孩儿的食量，之前那点东西根本不可能吃饱。
沈寻被他口鼻中喷出来的热气刺激得浑身痒痒，努力控制着不往身后躲，听完他的话眼睛骤亮，立刻连连点头。
沈十安心念一动，将小孩儿收进了空间，同时从空间内取出一个枕头放在自己身边，代替了沈寻的位置。他选的地方隐蔽，在周围休息的幸存者极少，加上身体和毛毯的遮挡，除非有人走到他身边把毯子掀开，否则不可能发现异样。
而另一边的沈寻一进入空间，立刻就往竹楼二层跑。为了便于拿取，沈十安离家之前烹制的那些熟食都放在二楼楼梯口旁边，用便当盒等容器分门别类装好，因为竹楼二层时间停滞，此时依旧滚热。
沈寻挑了一份大号的红烧肉盖浇饭，拿了一袋牛奶一个鸡蛋，又往口袋里揣了一个橙子，吭哧吭哧搬到一楼厅堂内的茶几上。幸亏他个子长高了点儿，要不然这楼梯还不一定能爬个来回。
红烧肉是用肥瘦掺半的五花肉烧的，肥而不腻酥烂鲜美，亮晶晶泛着诱人的焦糖色。米饭和汤汁充分搅拌均匀，每一粒米上都沾满了肉汁的精华，软硬适中颗粒分明，微微有些弹牙，随着咀嚼释放出无法形容的浓郁甜香。
沈寻拿着自己的专用儿童勺，狼吞虎咽没一会儿就把一大份盖浇饭全吃了个干净，就连便当盒盖子上沾到的几粒米也没放过，只剩下几根烫青菜，孤零零躺在角落处无人问津。
小孩儿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但是想到沈十安说的话，还是以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将青菜一次性塞进嘴里，敷衍地嚼了几下赶紧吞进去。
“我没挑食，”他把便当盒举起来给外面的沈十安看：“全都吃完了！”
能实时感应到空间内一切变化的沈十安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小傻子。
吃完了盖浇饭，又喝了一袋牛奶吃掉一颗鸡蛋，最后把橙子揣到小溪边，一边洗脸漱口等待身上的肉味散干净，一边把橙子剥开吃掉了。
等到不管怎么闻都闻不见，确定没留下任何食物气味之后，沈寻对着空气喊：“安安我好啦！”
沈十安收回枕头，同时将小孩儿放了出来。吃饱喝足后的小孩儿心情好得不得了，凑到沈十安耳朵边小小声道：“该你进去吃饭了。”
滚热的呼吸随着话语喷洒出来，沈十安只觉得耳朵边一痒，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将小孩儿从他耳朵边挪开，摇摇头，再次极轻声道：“我不能进去，会被发现的。”
他跟沈寻不一样，他的体积太大，一旦从毛毯底下消失，只要有人往这边看一眼立刻就会察觉不对劲。
沈寻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那表情活像是和别人约好玩真心话大冒险，他乖乖按照大冒险的要求做了，可轮到对方的时候，人家却直接耍赖不干。又气又急，憋着嗓门小小声道：“可你会饿！”
沈十安安抚性地在他背上拍了拍：“我不饿，我吃了火腿肠和饼干。”
火腿肠是从通过背包从空间拿的，饼干是分到的物资。之前给小孩儿吃的那根鸭腿已经很打眼了，他的背包虽然因为放了衣服看起来鼓鼓囊囊，但再多的食物总有吃完的时候，他总不能永无止境地一直从背包里拿东西出来吧？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还不一定要在图书馆内待上多久，如果毫无顾忌大吃大喝，难免会引起别人怀疑，觉得他另有依仗，因此就算那袋饼干也只吃了半袋就收了起来。横竖他有功法护体，还有灵泉可以补充能量，就算真的什么都不吃，短时间内也能撑过去。
沈寻听完后更急了：这么点东西哪里够饱!
还要凑过去再说什么，被沈十安按住胳膊搂进怀里：“别闹了，我真不饿，乖乖睡觉。”
然后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晚安。”

第27章
闹铃声忽然响起的时候，沈十安猛地惊醒。在思维从深眠被拽回现实而产生的刹那迷茫中，他以为是小孩儿又乱动了他的手机无意中设置了闹钟，但转瞬便犹如一盆雪水当头浇下，整个人彻底清醒，以最快的速度将手机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这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窗外零星几点星辉越发黯淡，连丧尸大军的嘶哑嗥叫声似乎都低了不少。在静默无声的二楼阅览室中，响亮的闹铃声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惊醒了一大半人。
有人循着声音望向沈十安的方向：“干嘛呢，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不是手机响了？手机不是断网不能用吗？”
“有人电话打通了？现在能和外界联系了吗！”
“沈先生，是你的手机响了吗，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
沈寻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从榻榻米上坐起来：“安安？”
沈十安顾不上回答他，事实上他现在顾不上回答任何人，视线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时微微一颤，立即滑向了接通键：“……喂，顾先生？”
顾璟宸熟悉的声音在另一头响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信号不好，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带着点嘈杂无序的沙沙杂音：“……安安，安安，你能听…我说话吗？”
沈十安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壳：“能听见，我能听见，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我没有感染…病毒，”顾璟宸听起来几乎要喜极而泣：“我收到你…短信…，你跟寻寻…在哪儿？安全吗？”
“我跟沈寻一切都好，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沈十安简洁迅速地交代了自己和小孩儿目前的情况，然后问出了除顾先生安危之外，另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你找到范先生的家人了吗？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他的女儿…没事，现在就住…顾家…很安全，我会继续照顾她你别担…，他的妻子在病毒爆…后就已经…丧尸，我派人把她的尸体带回…埋在…”
沈十安的心脏像是坠了块石头，倏地往下沉了几分。
范夫人在病毒爆发之前就已经感染了流感，虽然知道她的幸存几率极低，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范国平在生命即将走向尽头时还在心心念念牵挂着妻子的安危，却不知道妻子早在他之前便已经彻底离开了人世，世事何其无常与残忍。
而不幸中的万幸，他的女儿范欣童还活着。沈十安谨记自己的诺言，他将竭尽所能，不惜一切保护这个孩子的安全。
听到沈十安果然接通了电话，图书馆内瞬间沸腾起来，客机坠毁后的逃亡太过匆忙，有人根本没来得及带手机，有人带了手机但是没带充电器，手机早就因为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剩下既带了手机而幸好又有电的，全都将手机拿了出来，疯狂地拨打电话试图和外界取得联系。
而沈十安手机里的沙沙杂音忽然变大，另一头顾璟宸的声音越发模糊了起来，支离破碎不成语句，似乎随时都会中断。对方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顾先生的语速突然急切加快：“…安安…京城这边…乱…上面死了…控制不住，…秦家…军方…，你一定要小心…不能…救援队…很快…接你…”
“嘟…………”
不等顾先生说完，手机里只剩下悠长而毫无意义的忙音。通话中断了。
沈十安立刻回拨过去，但不管他尝试多少次，始终无法再次接通。
其他幸存者都快把手机打爆了也没能成功打出去任何一通电话，此时见沈十安结束通话立时全都围涌过来：“沈先生，你是跟外界联系上了吗？谁给你打的电话？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救援队很快就要来了？其他地方的灾情怎么样？也爆发了丧尸病毒吗？为什么你的手机能打通我们的不行……”
蜂拥而来的问题几乎将沈十安淹没，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将扒在他腿边的小孩儿抱了起来：“电话是我父亲打来的，他和我各自交换了一下彼此目前的情况信息。他人在京城，那里也爆发了丧尸病毒，而且灾情应当不比H市乐观。现在通讯网络因为数据过载而崩溃，我的手机能接通电话应该只是偶然事件，就像是身处深山老林里，恰好接收到信号罢了。”也不知道为了这通电话，顾先生已经尝试过多少次。
众人心急惶惶无法安静，努力想从沈十安这里获取更多的信息，但沈十安自己掌握到的信息也十分有限，更多的问题也没办法解答，于是二十多分钟之后，幸存者们只能失望而又无奈地回到各自原本的位置。
有几个人临走前表示希望可以借走沈十安的手机继续尝试，沈十安想了想答应了，他的手机是车祸之后新换的，里面没什么私人信息，稍作检查后就将手机借了出去，约好明天早上归还。
有希望的人，总比没希望的人更适合共处一室。
被这通电话一惊，幸存者们短时间内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有人打开了手机里的收音机功能，一点点小心调换频率，试图接收从外界传来的消息。可不管怎么调，手机能接收到的始终都是一片沙沙作响的电子杂音。
“我以前每天晚上都听广播，”打开收音机的中年男子道，“可自从病毒爆发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一句，不管哪个频道都不行，按理说，就算好多人变成了丧尸，可发射塔接收站什么的还在啊，总不能突然间全都坏了吧？”
“我也在琢磨这件事，用广播发个消息应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吧，怎么这都三天过去了，国家一点没动静呢，发个解释声明安抚一下群众情绪也好啊。”
“要我说也不用太着急，咱们白天不还看见直升机了么，既然救援队都出现了，咱们被救出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等到所有幸存者集中到一块儿，在党和国家的领导下重新恢复正常社会秩序又不难。”
“可救援队不是很快就离开了么。”忽然有人插了一句，声音不算太大，却成功让阅览室内刚刚燃起的火热希望迅速冷却下去。
许久之后，有人小声问道：“……救援队，还会回来吧？”
一片静默，没有人回答他。
沈十安抱着沈寻重新躺回榻榻米上，小孩儿怕热，身上跟个小火炉似的，沈十安才给他盖好毛毯，转头就悄悄把脚伸了出去，被沈十安发现后在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别闹，当心着凉。”
对于广播接收不到讯息这件事，沈十安并不觉得意外。
他认同李教授的分析，即丧尸病毒和流感病毒之间绝对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加上他刚刚从顾先生那里得知的有关范夫人的消息，极有可能，病毒爆发之前所有感染流感的人都会在病毒爆发之后变成丧尸。
这就意味着，仅在病毒爆发的那一瞬间，全国就已经减少了一半的人口。再加上随后被源丧尸以抓、咬、啃食等方式传染了丧尸病毒的，最保守估计，整个华国目前的幸存者人数也不会高出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而更致命的是，流感病毒的感染是没有任何规律的，和年龄无关，性别无关，身体强壮程度也无关，换句话说，在这两天半时间里损失的四分之三人口，囊括了各个领域、各个行业、各种岗位，只要感染了病毒就无人可以幸免。
一个国家或者社会宛若一台巨大而且精密的高端机器，它的正常运转，需要无数个个体作为齿轮，相互分工协作彼此调和衔接，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会引发重大问题，而整整四分之三人口的空缺，对于国家机器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而通讯网络崩溃和全城断电就是最好的证明。
用来传递广播信号的发射台和接受器或许完好，但制作信号的人却未必。
更何况，从顾先生最后一段话来看，丧尸病毒对于上层权力机构的破坏性恐怕更大，如果整个上层建筑都濒于崩溃，哪还有人顾得上发射广播信号缓解群众恐慌。投机也好倾轧也罢，等到这一轮大洗牌结束，新的权力机制确定，那时候就算再想起来要发射信号，电力断绝的情况下还有多少人能收听到都是个未知数。
沈十安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投向窗外的视线有些凝重。和顾先生的这通电话中他的收获不可谓不大，掌握了很多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信息。但是因为信号不好，话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有些信息他并不确定是否理解得正确。
譬如，秦家数代以来专攻官、商两界，族人子嗣或身居高位或家财万贯，怎么又跟军方扯上了关系？还是说他在通话中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不过再怎么纠结，这个问题眼下也得不到解答，只能到达京城后再和顾先生详细讨论了。按照顾先生在电话里说的，救援队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阅览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尝试拨打电话的人也陆陆续续放弃。打开收音机的那位中年男子没有将手机关起来，随便调了个频率，放在桌子上继续发出一成不变的电子杂音。
沈十安脑子里想着事情，似梦似醒睡得极浅。因此当一道哭喊声于凌晨四点多忽然响起来的时候，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声音是从桌子上的手机里传来的，比沈十安之前那通电话要清晰得多，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喂，喂有人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住在H市商务区桃源街道晴澜山庄12栋2203的熊萌萌，现在正通过自制发射器向外面发射信号，如果有人能听到我，拜托你救救我好不好。我家里停电了，因为楼层太高也停了水，妈妈出去找吃的还没有回来，我好饿，外面黑漆漆的全是怪物，我好害怕……如果有人听到我了，求求你，能不能来救救我啊……”
女孩儿尤显稚嫩的声音最多不超过十五岁，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恐惧到极致的哭泣，在阅览室的书架之间一遍遍回响，穿梭于黎明前最黏重的黑暗当中，散发出令人遍体生寒的绝望。
有人骂了一声：“谁他妈开的收音机，还不快关起来！”
收音机随即关闭，少女的哭泣声转瞬消失，阅览室内一片死寂。
小孩儿在沈十安怀里拱了拱，迷迷糊糊道：“……安安？”
沈十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没事，睡吧。”

第28章
从二楼往下看，密如潮水的丧尸群越发触目惊心，彷佛没有尽头一般，层层蠕动不休，令人遍体生寒。
时值仲春季节，接连几天都是艳阳高照，丧尸虽然还能行动，但身体上地皮肉却早已失去活性，被阳光接连晒上好几天的结果可想而知。成千上万具尸体腐烂变质的气味汇聚到一起，窗户只要打开一条缝，那味道就能把人熏晕过去。
沈十安牵着小孩儿将二楼的六面落地窗都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下方的丧尸群，而观察的时间每多一刻，他的眉头就会紧皱一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一部分丧尸的动作似乎比三天前稍微灵活了一点，行动间的迟缓僵硬感越来越不明显，甚至还能尝试性地进行跳跃。
难道丧尸可以进化？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使得沈十安心中迅速笼起一片阴云。病毒爆发之后短短三天时间，幸存者的数量锐减至总人口的四分之一不足，生存状况本来就已经举步维艰，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超过总人口数量四分之三的丧尸还能进化，那么整个人类族群恐怕都要面临种族灭绝的危险。
为了防止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沈十安贴近落地窗更仔细地观察。往日里一尘不染的玻璃因为客机坠毁带来的爆炸和楼宇倾塌而蒙上了一层土灰，但好在对于视野的影响并不算太大。而就当他的视线紧盯在几个行动有些异常的丧尸身上时，彷佛冥冥中有所感应，一连七八具丧尸忽然同时仰起了头颅，浑浊腐烂地眼球内黑洞洞一片，直直朝沈十安看了过来。
一股深入骨髓地寒意蓦地贴着后背爬了上来，沈十安下意识急急后退几步，腿部撞上长桌发出一声闷响，某种难以言喻地阴冷和惊惧如同一只白骨利爪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彷佛遭遇了什么危及性命的重大威胁一般，体内功法在此时运转到了极致，无数细小的灵气从四周疯狂汇聚而来，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在他身边形成了数百个微不可见的气旋。
沈寻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安安！”
沈十安靠坐在桌子上重重喘了几下，脸色有些发白，一双眸子却越发黑得透亮。“我没事，”他摇摇头，等到那股突然出现的阴冷寒意又突然消失，而体内功法的运转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他抬手摸向自己微微发热的小腹，似乎有些不敢确定：“我觉得，功法好像快要进阶了。”
功法的确快要进阶了。在小腹处的热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仍旧没有停止，而自己的五感正以切身可察的速度缓缓提升时，沈十安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他修习功法至今也有两个多月了，虽然不算太长，但晋升一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根据功法书的记载，这可是整个修炼阶段最基础最简单的一步，大概也就比婴儿学会喝奶稍微难上一点。
不管这次进阶是受什么因素触发，是客机坠落前的夺命狂奔，还是刚才那一瞬间所经历的精神刺激，功法提升对于沈十安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是不知道这次进阶需要持续多长时间，进阶期间对于功法的运用又会不会受到影响。
除此之外，那几双黑洞洞毫无生气的眼睛，也彻底成为了沈十安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无论是丧尸诡异的行为，还是体内功法对此的反应，都印证了自从病毒爆发之后，他脑子里一个最糟糕的猜测——
丧尸，至少是行为模式已经发生了改变的丧尸，对于他的空间或者说空间内的灵泉，是有所感应的。
这就意味着，身处于末世之中，他就是一个吸引丧尸大军活生生的靶子。
这种感应的有效距离是多少？有没有办法屏蔽这种感应？当他的功法等级提升过后这种感应会削弱还是会增强？……
沈十安思绪纷繁，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搅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解答。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将小孩儿抱起来：“咱们去找几本书看看。”
二楼是阅览室，书架上摆放的都是各种类型的报纸和杂志期刊，种类极为丰富齐全，从国际时政到娱乐八卦，从时尚画报到养猪手册，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
地理类书籍资料在图书馆四楼，里面存放的各省市详细地图正是沈十安一开始选择前往市中心的最主要目的。但他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目标，在二楼以上到处都是丧尸的情况下，一个急着去四楼的人实在奇怪了点。反正幸存者这么多，食物根本经不起消耗，总会有人先提出一层层往上清理搜集物资的。
沈十安在书架间转了几圈，拿了四五本和农作物种植有关的期刊，又给小孩儿找了两本连环画，走到一个距离窗户稍远的茶几旁坐下来翻阅。
当你被困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没有网络没有游戏，既没办法离开又什么都做不了，时间就会突然变得无比漫长。
幸存者们有的正在睡觉，既是保存体力也是减少消耗，有的三三五五围坐一团，有的正在望着窗外发呆，还有的和沈十安一样，借着翻阅报纸杂志打发时间。
沈十安和沈寻相对而坐，茶几上除了几本书，还放了一包怪味豆和装在保温杯里冰镇过的番茄汁，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翻翻书页再喝一口冰饮，如果忽视掉丧尸大军毫无止息的嘶哑嗥叫，倒也算是难得的午后静谧时光。
只不过这份静谧很快就被打破了，从阅览室外传来一阵阵越演越烈的争吵声。不用出去看沈十安也知道这些争吵是为了什么——水。
城市内的供水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自流给水系统，即通过自然重力使水源由高处供往低处，通常适用于海拔较低的建筑和户层；另一种是水泵给水系统，即通过电力直接将水抽送至高处，通常适用于海拔较高的建筑和户层。
图书馆一二层因为海拔较低，因此就算全城断电之后也没有立刻断水，但或许是被凌晨收音机里的那个女孩儿所提醒，很多人开始意识到被困在某个地方而且水源断绝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图书馆现在还有水没错，但高地水池的储水量是有限的，万一水塔里的水用完了呢，哪儿还有电将其他地方的水输送过来？图书馆里的备用电力系统只管照明，可不会管水泵能不能用，等到水全用光了，那他们岂不是只能干坐着等死！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有人找来各种能装水的器具，从水龙头接水并且储存下来。从众效应往往是盲目并且疯狂的，尤其当涉及了自身利益并且刺激到求生欲望时，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随后第三个第四个……到最后一大半人蜂拥而上，生怕自己接得晚了会吃亏。
图书馆一二层总共四个卫生间八个水龙头，一旦不够分配时，自然会引发矛盾和争端。
争吵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在张泽的劝解声中逐渐平息下去。沈十安自从留神仔细观察他的言行，就发现他似乎十分擅长并且习惯于在群体当中扮演大家长类的角色。
又翻完半本杂志，身旁忽然走过来一个短发青年，个头挺高肤色偏黑，很不好意思似的往茶几上放了两瓶水：“沈先生，我看你一直没有出去接水，就，就给你带了两瓶。”
沈十安有些诧异，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青年，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青年反应过来，更加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沈先生估计不记得我了，我叫李诚，是个快递员，以前给沈先生送过一次外卖，您是住在医科大旁边那个小区里的对吧？”
沈十安眉头微皱，他订外卖地次数不算多但也不少，因此还是没办法将对方和具体事件联系到一起。更何况，对方给自己送过外卖，和现在给自己送水有什么关系？外卖服务钱货两讫，真要说的话也是自己感谢对方才是。
青年看出了他的疑虑，赶紧继续道：“我给沈先生送外卖是在年前十二月底的时候，一个叫作云傲天云先生的帅哥下得单，送上门后沈先生给我拿了瓶矿泉水，还给了我一个五星好评，嘿嘿，因为这个我那单多赚了两块钱呢。”说到最后笑了起来，笑容爽朗憨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下子沈十安总算是记起来了。那天是他车祸之后从医院回家的第一天，由云飞扬点了外卖，之后为了要完成和母亲“日行一善”的约定，所以才给外卖员拿了瓶矿泉水，并且让云飞扬打了五星好评。
时隔三个多月，沈十安早就忘记了那位外卖员长什么样子，如果不是此时对方提醒，他恐怕永远也想不起来自己生命中曾经有这样一位过客。那瓶矿泉水对于自己而言只是一个完成任务的快捷渠道，竟然，竟然有人会记在心里这么长时间？
李诚又笑起来：“那啥，送外卖这个事儿吧算不得什么好工作，送的地方多了，各种人都能遇见。因为饭菜不好吃给我打差评的，因为路上堵车迟了几分钟投诉骂人的，还有明明好好送到了，因为自己不小心打翻结果赖在我身上，打电话要我赔偿的……总之不顺心的时候挺不少，所以我就把所有会对我说谢谢给我打好评的客人都记了下来，心情不好的时候挨个儿想一想，就没那么难受了。沈先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我拿水的人，我记得清楚着呢，昨天刚进图书馆就认出来了，但是一时没好意思过来搭话，今天看见沈先生一直没出去接水，我就顺手给带了两瓶。”
说着把水往茶几中间稍稍又推了推：“瓶子是干净的，接水之前我又洗过了。水是烧水机里剩下的，还温热着，正好小孩儿不好喝凉水。”
沈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且不论其他的，三个月前的水，和现在的水，如何能放在同一个标准上进行比较呢？彼时可有可无的东西，如今却能救命的。
心中思绪百转，最终也只能说一句：“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我也正好是顺手而已。”李诚赶紧摆手，摆着摆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赶紧又把嘴巴捂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听完那个小女孩儿的广播，一直没睡着。”
沈十安仔细瞧了瞧，果然从他眼底发现一片青黑。
李诚征得同意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耸搭着眉毛重重叹了口气：“那么小的年纪，又那么聪明，真是太可惜了。她一个人在家里得多可怜啊，要是我能把她救过来那该有多好……”
沈十安能理解他的愧疚和无奈，但这件事对于图书馆内的任何人来说恐怕都是有心无力。
自制简易的信号发射器并不难，只要手边有收音机或者闹钟类的小型电器，拆几个零件下来重新组装，很容易就能做到。许多比较重视实践动手能力的高级私人学校，在初中或者小学的手工课上都会教，沈十安有段时间帮小孩儿查询适合他的学校时，从学校官网上看过不少类似的教学视频。
但这样的发射器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局限性，那就是传播距离短。根据沈十安的估测，那名叫作熊萌萌的女孩儿距离图书馆的直线距离最多不会超过一千米。这也就意味着她和图书馆内的幸存者之间，相隔的是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丧尸大军。
怎么救？
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末世之中朝不保夕，有些事情，只能听天由命。
李诚坐了一会儿缓过劲来，站起来准备离开，沈十安想了想叫住他：“你不用太担心，图书馆的自来水短时间内是不会断掉的。”
H市的高地水池是按区分布，也就是说为图书馆供水的水塔里最起码储存了足够整个市中心几十万人口三天内的用水量。市中心人口集聚，丧尸转化比例只会远远高出平均水平，再加上商业用水完全停止，就算不考虑逃离市区的幸存者，水塔内的储水量保证基本的居民用水也是绰绰有余，就算再撑几个月估计都没有问题。
李诚听完他的解释后眼睛一亮，同时对于自己送水的行为愈发不好意思起来：“你看我这事做的，还以为是帮忙呢，没想到多此一举。嘿嘿，读过书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那沈先生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也不等沈十安有什么表示，挠挠头跑远了。
一直没说话的沈寻把两瓶水挨个拧开闻了闻，没什么问题。见沈十安心情似乎不错，跳下椅子挤到他怀里：“安安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沈十安在他头上揉了两把，继续看书：“跟你没关系，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嗯？
沈寻鼓起了腮帮子。
大概因为白天睡得多了，这天晚上幸存者们入睡的时间明显比前一天迟。沈十安又拿了两个靠枕靠在墙壁上，把小孩儿抱在怀里给他念故事书。
“……‘哦，他把这位公主当成了我，’小人鱼望着王子和他怀里的新娘，觉得自己的心正在碎裂：‘为了他，我离开了自己的族人，交出了美丽的声音，每天忍受着没有止境的痛苦，然而他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小人鱼多希望她能把真相说出来啊，可是她已经不能说话了，她只是王宫里一个让人可怜的小哑巴。等到明天早上，等到第一缕阳光升起，她就会变成大海中的泡沫，彻底消失在……”
“安安，”小孩儿打断了他：“为什么小人鱼不写字？”
“……什么？”沈十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寻从他怀里转过身：“小人鱼不是把声音交给巫婆所以不能说话么，那她为什么不写字呢，写了字就能把真相告诉王子啊。”
沈十安默了默。老实说，自从第一次知道《海的女儿》这个故事以来，他从来没考虑过对方“为什么不写字告诉王子真相”这个问题。
“大概因为小人鱼不是人，所以小人鱼不会写人类的字。”他迅速编出来一种十分靠谱的解释。
“不会可以学啊，她在王宫里住了好几个月，这么长时间连几个字都学不会？我不就学会了么，我也不是人……”沈寻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目光悄悄环视一圈：啧，差点说漏嘴了。
沈十安再次沉默下来。周围有听见他们俩对话的幸存者笑起来：“哎，是这个道理没错啊，几个字就能解决的事情，小人鱼为啥不学呢？哎哟这孩子脑袋可真灵活。”
沈寻有些得意，双手插胸老神在在的总结：“所以小人鱼就是被自己笨死的。归根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哈哈哈哈哈……”
众人的大笑声中，沈寻跟沈十安撒娇：“安安，我不想听这种故事了，有没有惊险刺激一点的？”
沈十安想了想，去员工室拿过来一本《聊斋志异》——大概是哪个管理员闲着无聊，从楼上拿下来打发时间的。
鬼鬼怪怪狐仙妖精的，这下子沈寻来劲儿了，圆睁着眼睛听得津津有味。不过接连听了几个之后又有了问题：“安安，但凡被人类救了的妖怪，想要报恩都得以身相许吗？”什么狐狸精獐子精，一个个都是这样。
沈十安怕他又问出一些天马行空难以招架的问题，敷衍地嗯了几声，然后将书合起来，“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乖乖躺下来准备睡觉。”
沈寻钻进毯子里，望着沈十安的侧脸若有所思。
夜色愈深，阅览室内逐渐安静下来。等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经睡着之后，沈十安再次将小孩儿喊醒：“我送你进去吃饭。”
没想到这次小孩儿立刻摇头坚决不同意：“安安不吃我也不吃。”
沈十安皱眉，低声劝道：“你听话，不吃饭长不高，我真不饿。”
“那我也不饿，”沈寻丝毫不为所动，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深邃幽静，像是被泉水润泽过的绿宝石：“你保证过不会违背我的意愿把我关进去的。”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你把我关进去我也不吃。”
沈十安说不出话了，既心疼又好笑，却也无计可施。
沈寻看出了他的松动，嘻嘻笑了两声，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抱着他的脖子钻进怀里：“乖乖睡觉，安安晚安。”

第29章
2019年4月13日，幸存者们进入图书馆的第八天。
图书馆第四层已经清理完毕，因为被丧尸咬伤损失一人，而救援队依然没有出现。自从八天前三架直升机在轰鸣的螺旋桨声中相继离开H市，除了外面昼夜不息的丧尸嗥叫，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动静。
饥饿，恐慌，身为困兽的无奈和愤怒，使得幸存者们的情绪越发冲动易怒，彷佛一点就着的炸药包，接水时有人插队，睡觉时有人发出响声，甚至是上厕所等得时间太长……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成为引燃火线的爆发点，演变成一场针锋相对的喧哗混战。
短短几天，图书馆内已经发生过三起严重的斗殴事件，这座坚固、庞大的建筑似乎正日益成为一个牢笼，激发起人们原本隐藏在文明秩序背后的凶狠兽性。
而不管是争吵也好斗殴也罢，暂时都和沈十安没什么关系。见识过他的身手以及那根尖锐刺棍的威力之后，可没人愿意主动惹到他身上。看来无论是文明社会还是兽性牢笼，强者为王都是不变的生存法则。
沈十安和沈寻相对而坐，从背包里拿出一杯八宝粥，一瓶黄桃罐头，一包压缩饼干，两颗卤蛋和两根烤肠放到茶几上：“吃饭吧。”
因为小孩儿坚决不愿意进空间吃饭，沈十安只能依靠这种方式尽量保证他的营养。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或者躲在图书馆的哪个角落里带着小孩儿一起进空间，但是实际可操作性并不强。
一来，进入空间吃个战斗餐虽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但等待食物气味完全消散却不是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凭空消失良久又不引起任何人怀疑，可能性太低。
二来，或许是因为他的背包太过扎眼，又或者是他展现出来的能力太过引人注目，从进入图书馆第二天开始，不管他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背后总会似有似无地粘着几道视线，哪怕是上厕所，洗手池边也总会有人来回晃动，根本找不到进入空间的机会。
好在他的背包足够大，每次清理楼层时又能有所收获，加上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东西尽量都挑体积小、热量高、饱腹感强的，因此一个多星期下来背包也就瘪了三分之一左右。吃饱是不可能每顿都吃饱的，但保证基本能量需要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比起绝大多数幸存者，他们俩的伙食已经是奢侈至极，每每开饭都会引来一大批意味鲜明的目光。
沈十安对此并不在乎，一边叮嘱小孩儿吃慢点一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保温杯里装着番茄汁，和食物不同，番茄汁他可以不限量地从空间内取出来，反正他用来装番茄汁的保温杯都一个模样，喝完一瓶后接满自来水，下次重新再拿一瓶，除非凑过来对着瓶口往里瞧，否则看不出破绽。
阅览室内还算安静，几天下来幸存者内部已经开始形成小团体，其中以张泽为首的团体人数最多，身体素质也最强，几乎都是参与过各楼层丧尸清理行动的——
依靠着在数次事件中展现出的出色人格魅力和强大行动力，张泽现在已经获得了一批忠实拥趸，此时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不知商议着什么，察觉到沈十安的视线，回了一个极为温和友好的笑容。
沈十安收回目光继续吃饭。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跟在他身边盯梢的人恐怕和张泽脱不了干系。他只是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觊觎自己背包里东西？还是担心自己会对他造成某种威胁？无论哪一种，此人都必须加强防备。
沈寻吃完自己那份，偷偷给沈十安多留了几瓣黄桃，走过来坐到他身边：“安安，咱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啊？”一大堆人烦死了，整天吵吵吵，好想全都吃掉。
沈十安又从背包里给他拿了一袋牛奶，然后在他头上揉了揉：“别着急，就快了。”
距离顾先生的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一周，依旧毫无踪迹的救援队使得沈十安顾虑重重，他不确定到底是自己听漏了什么信息，还是顾先生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导致救援队迟迟不能抵达。
如果是他听漏了，并没有救援队会过来，这倒无所谓，反正他本来也是打算靠自己前往京城。但如果是救援队有事耽搁了，他这时候离开便正好和救援队错过，而一旦错过了，前往京城的途中再想和顾先生联系上，从而确定彼此位置信息的可能性恐怕无限接近于零。
另一方面，在图书馆外尸潮围困的情况下，想要安全离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小腹处持续的热意依旧没有消失，也就是说功法进阶的过程依然没有完成，等到功法进阶成功之后再走，无疑会大大提高他和沈寻的生存几率。
当然，不管是等待救援队还是离开图书馆，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吃完饭，沈十安牵着小孩儿走动消食，从二楼阅览室出去后沿着楼梯走到四楼。四楼是前天清理出来的，里面的各省市地图资料正是沈十安前来图书馆的主要目的。因为有盯梢的缘故他不能过于明显地暴露目标，但好在将书本收进空间比一个大活人进入空间要容易得多，又有小孩儿做挡箭牌，每天借着给他找故事书或者唐诗宋词的名义在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间来回晃悠，图书馆里各类书籍浩如烟海，谁也不会发现少了哪些。
沈十安正如常般推着推车，在好几摞书中混入自己真正想要的，忽然听见书架对面传来一阵男子的痛哭声。
他知道对面有人，以沈十安如今的耳力，这么近的距离连对方每分钟心跳多少次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痛哭实在出乎意料。
沈十安不愿意多管闲事，尤其是在图书馆内目前的紧张氛围下，但考虑到对方正在自己的行进路线上，和坐在推车上晃着腿吸牛奶的小孩儿对视一眼，还是推着车走了过去。
哭的人他认识，姑且算是个熟人吧，正是幸存者们逃入图书馆那天，体力不支跑在最后，快被丧尸追上来也不愿意扔掉满包金银珠宝的那位中年人。
几天没见，当日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倒是明显瘦了两圈，那套皱巴巴的西服穿在身上总算有了点合身的意思。这里位于书架角落处，对方显然没想到还会有人过来，红着脸十分狼狈，慌慌张张抬手抹眼泪，本来都抹得差不多了，哪想到视线突然钉在小孩儿手里的牛奶上，喉结上下滚了滚，又开始痛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从肚子里发出几道嘹亮的空响声。
沈寻吸溜几下将牛奶喝完，冲着他恶狠狠龇牙：哭也没用，哭老子也不给你！
既然遇上了总不好当作没看见。沈十安咳了两声：“……怎么了？”
中年人哭得更惨了：“我好饿啊！”
他当然会饿。如果说沈十安二人代表着图书馆内目前最高等级的饮食水平，那中年男子无疑就是最低那一档。他跑进图书馆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唯一带的那只装满现钞和珠宝的公文包扔在了门外，因为那天的表现在幸存者中人缘极差，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又因为胆子小不敢参加清理行动，总共只分到一包薯片一包辣条一小包蚕豆和一瓶茉莉绿茶，就是靠着这么点东西外加一根他自己从书架缝隙里捡到的蛋白棒，坚持了整整八天。
不过算他还有点骨气，就算饿得躲在这哭，此时也没问沈十安讨要吃的。当然，更有可能是他知道就算要了对方也不会给。
“我苗首富辛辛苦苦打拼大半辈子，白手起家干出一番事业，怎么也没想到大结局是饿死在这么一个图书馆里。”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中年人干脆也不抹眼泪了，靠在书架上越哭越惨：“那包东西要是没扔就好了，里头不光有钱有金条，还有我十几套房产证呢，放在以前随便卖上一套，那还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鲍鱼捞饭，澳洲龙虾，深海贝帝王蟹，烤全羊佛跳墙……”
沈寻听得眼神发亮，沈十安则不得不打断对方：“这些都没用。我劝你实际一点认清事实，病毒爆发之后，再多的房产金条也比不上一包泡面。”
“泡面我有啊！”苗首富将半边身体扭过来：“我就是开连锁超市起家的，H市各个区都有我的超市，超市里的泡面要多少有多少！”说到这悔不当初：“你说我到底为什么要跑到市中心买房子呢，早知道我就睡在超市里那该多好啊，想吃哪种泡面就吃哪种泡面，今天吃红烧牛肉味的，明天吃老坛酸菜味的，里头加两颗卤蛋再加一根烤肠，开水那么一冲，哇……”
沈十安抽了抽眉角。不过对方的话倒让他心中一动：“你说你是开连锁超市的？”
苗首富从泡面加卤蛋加烤肠的幻想中被拽了出来，微微有些失落。闻言点点头，虽然神色虚弱，但眼睛的骄傲半分也不少：“H市开了三十多家了，一般二环以外消费群体比较集中的地方都能看见，像大学城啊市政广场啊滨湖新区啊，下一步原本准备继续向周边城市推进，谁成想合同还没谈好呢，合作对象就变成丧尸了。”
“大学城哪里？”
“就医科大附近，周围好几个小区呢，我看中那块地方的时候周围小区还没建起来，都觉得一堆学生消费力不够，结果怎么着，被我一家称大了吧。做生意啊，就是得有毒辣的眼光和果断的行动力，要不然干啥也成不了……”
沈十安抿抿唇，进一步确定：“超市叫什么名字？”
“果然阳光连锁超市，是不是听说过？”苗首富说到这叹了口气，“小哥你那天救过我一命，我苗首富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假如我还有从这活着出去那天，别的不说，以后你跟你儿子就是我们家超市的终身免费会员。”
得，信息都对上了，还真是小区外面那一家。沈十安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他空间里还装着人家好几百斤吃的呢，一斤也没付过钱。
略略思量，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递过去。
苗首富简直难以置信：“这，这是为什么？”
沈十安：“……日行一善。”
两行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被苗首富一把抹掉，嘴唇哆嗦几下没能说出话，接过饼干就往嘴里塞。沈十安从来没见过谁能把东西吃得这么快，又取出一瓶之前接的自来水递给他，转眼就被喝掉一大半。
压缩饼干遇水不会膨胀，但充足糖分带来的饱腹感却十分明显。苗首富强忍着冲动将最后一块饼干仔细收好，站起来想要朝沈十安鞠躬，被沈十安躲开了。
“今天的事仅此一次，我不可能一直给你提供食物，想要活下去还得靠你自己。你是个成功的商人，打过交道的人肯定比我多，丧尸速度比人慢，反应比人迟钝，绝对比你遇到过的竞争对手更容易解决。”
沈十安顿了顿，又道：“活下去，才能把你扔掉的金条再赚回来。”
苗首富红肿的眼睛里瞬间精光大亮。
书架外有人影闪过，应该是盯梢的人离开了。
行吧，沈十安将小孩儿抱起来心想：这下子在其他幸存者眼里他不仅物资充足，而且还是个物资充足的活圣母。

第30章
2019年4月14号，幸存者进入图书馆的第九天。由部分幸存者组成的参与者小组决定开始清理图书馆第五层。
苗首富抱着一根磨尖了的拖把棍站在队伍中间，额头上冷汗直冒，隔一会儿大腿根就要痉挛性地抖动几下。
快递员李诚对着他笑：“苗大哥，你别紧张，丧尸没有那么可怕，跑得没咱快反应还迟钝，只要小心点对准地方，就跟逮傻兔子似的一逮一个准。况且还有沈先生在呢，我都跟着沈先生清理过三次了，待会儿跟紧一点听沈先生的指挥，保准不会有问题。”之前被咬伤的那位参与者，就是因为不听劝，见到桌子上有堆零食就急着往前冲，才被躲在窗帘后的丧尸扑上来咬了一口。
李诚的话立刻得到了其他参与者的认同：“别看沈小哥年纪轻，身手可是真不错。”
“对对对，警觉性强反应速度还快，清理二层那次我还没看清丧尸在哪儿呢，人家唰唰唰都已经解决三个了。”
“还有上回那招飞身蹬墙反身一棍刺俩你们记得不，太帅了卧槽，电视剧里的飞檐走壁大概也就这么回事了。这要搁以前，拿手机拍下来传到网上，绝对会火。”
“记得记得！那哪儿能忘呢，我的命还是沈哥救的，嘿嘿嘿嘿，沈哥牛逼！”
苗首富看了看众人放松的神态，以及沈十安手里那根看上去就教人胆寒的刺棍，大腿根总算是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大家集中注意力，不要再聊天了，”张泽温和而条理清晰的声音适时响起来：“和丧尸对抗依靠的是团体的力量，任何一位成员都至关重要。就算有沈先生这样一位高手在，其他人也不能掉以轻心才是。全员准备，我要打开楼梯间大门了。”
李诚微微压低身体，将钢管紧紧攥在手上做出防备姿势，同时低声提醒身旁的苗首富：“记得对准丧尸的眼睛和后脑勺往里捅，沈先生教的，这两个地方最容易杀死丧尸。”
“哎哎，记住了记住了。”苗首富连连点头，将“眼睛”和“后脑勺”这两个字眼牢牢记在心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壮着胆子使劲深呼吸，只等大门一开，便跟随其他人一起迎着丧尸的嗥叫声冲了出去。
清理过程还算顺利。此次清理行动的参与者一共三十人，而整个五层楼的丧尸大约一百四五十人左右，众人分成六组，进入图书区之后沿着顺时针方向移动，互为攻守逐步推进，很快清理面积就超过了三分之一。
苗首富遭遇的第一具丧尸生前是位女性，身材娇小比他矮一个头，但被啃食掉一半的脸颊和上下用力咬合的牙关，看上去半点也不柔弱。苗首富浑身僵硬，大脑在一片空白中及时想起了李诚提醒他的动作要领，攥紧木棍以投掷标枪的姿势往人家眼眶里狠狠戳了过去——
一不小心戳歪了，棍子尖卡在鼻骨的位置拔不出来也捅不进去，跟丧尸隔着一根拖把棍的距离大眼瞪小眼，一个嘶哑嗥叫一个冷汗如浆，跟跳二人转似的来回转起了圈。
沈十安抽空飞起一脚，正好踢中拖把棍尾端，苗首富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咔嚓”一声轻响，棍尖捅穿头骨插入大脑，半液化的脑浆立时跟喷泉一样顺着空隙嗞了出来。要不是他带着口罩蒙着保鲜膜，正好能省一顿饭。
沈十安头也不回，转眼间又放倒两个：“找准位置使出全力，不要自乱阵脚。这只算你的。”
“哎哎哎。”苗首富也不敢仔细去闻口罩上沾得脑浆是个什么味道，定定神赶紧跟了上去。
等到整层楼全部清理干净又检查了两遍，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后。一位高姓壮汉将脸上的口罩和保鲜膜扯了下来，呸呸呸接连啐了好几口，然后有些后怕地看向其他人：“哎，有没有人发现丧尸的速度似乎比以前快了？我遇见一只几乎都能赶上正常人的，要不是正好有书架挡着，今天说不定就得折在它手上。”
“没有啊，还是又慢又迟钝，我今天解决了四个，破纪录了已经。”
有人开玩笑道：“说不定是你身上的‘男人味儿’吸引了人家，导致人家兽性大发呢。”
“哈哈哈哈哈哈……”
刚刚才结束一场恶战的众人肆意大笑，沈十安心中却是微微一沉：看来，丧尸能够进化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既然如此，那么人类是否同样可以进化呢？感染病毒后变异时间的延长是进化的一部分吗？还是说只是进化的开端？而这样的进化又将推动本就残酷的末世进入怎样一种新局面？
目前看来，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就是并非所有丧尸都能够进化，根据沈十安这几天的观察，丧尸大军中产生了速度、反应力进步的大约只占二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一之间，只要这个比例不会突然暴涨，人类依旧占据着微弱的优势。
“好了好了，”张泽拍了拍巴掌，“清理行动再一次圆满完成，感谢所有人的勇气和奉献，休息一会儿就得开始干正事了，咱们搜集一下物资，然后把所有东西集中到二楼。小马，等会儿让留守者上来打扫卫生，把丧尸尸体全扔下去。”
随着图书馆内的生存处境越发艰难，不愿意参与清理行动的留守者想要获取物资，唯一的方法就是进行扫尾清洁工作。这个方法是由张泽提出来的，给出的理由是力求最大程度上保障参与者和留守者双方的利益，使得更多人能够在这场灾难中存活下来。
留守者和参与者人数相当，每次能分到的东西大约占总物资的十分之一。即便如此，冒着生命危险的参与者们对于留守者的意见依旧越来越大：“一共就这么点东西，自己都不够吃，还得孝敬那群养尊处优不愿脏了手的大爷，草。要我说，没这个胆子打丧尸，干脆饿死拉倒。”
不管有意无意，在这样的分配方法下，参与者和留守者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并且隐隐有不可控制之势。
沈十安刚回到二楼阅览室，沈寻就跳下沙发朝他飞扑过来：“安安！”
半蹲下来一把接住小孩儿，沈十安反手从背包侧边口袋里取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帮忙看孩子，也是当日帮忙一起关门的姑娘：“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我也没做什么。”姑娘有些脸红，只是坐在二楼看看孩子而已，就能获得一块巧克力的报酬，这样儿的工作如今不知道多少人眼馋呢。接过巧克力后又夸了沈寻两句：“沈哥你家孩子可乖了，也不吵也不闹。”也不说话也不动，就坐在沙发上朝门外看，谁跟他说话龇牙吼谁。
沈十安点点头，抱着小孩儿走到旁边安抚他的情绪。
等到留守者们将五楼打扫干净，参与者们也将收集到的物资全部运了下来。今天运气不错，除了两架满满当当的自动售卖机，和储物柜里零零碎碎的东西，还从员工室找到一箱没拆封的饼干，以及一箱吃掉四五袋的红烧牛肉面。
众人集中到物资周围，照常由张泽主持分配：“分配规则大家也都熟悉了，按照在清理行动中的贡献值按劳分配。其中沈先生功劳最大，所以他分到的东西最多，大家没有意见吧？”
沈十安微微皱眉。这番话，从清理二楼丧尸开始，每一次分配物资时张泽都会说一遍。听起来没有任何毛病，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沈十安应得的，还能显得张泽公平合理规则透明。但是看在其他人眼里，沈十安背了那么一大包东西，在目前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每天三顿饭的进食，明显就不缺少物资，凭什么还要次次拿大头？如果是刚进图书馆那时候也就算了，很多人自己带了食物，也不缺这一点。但这么长时间过去，绝大多数人带的东西早就吃光了，物资分配就成为了他们唯一的食物来源。
对于他来说这些只是吃的，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可是活命的希望啊！
而更加微妙的是，张泽解决丧尸的数目仅次于沈十安，也就是说他获得的物资实际上并不比沈十安少多少，可通过每次这样一番强调，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分了多少东西，所有人的不满和矛头只会集中在沈十安一个人身上。
果不其然，张泽话音刚落，留守者中就有人跳出来了：“我不同意！”
沈十安循声看过去，又是个熟人。从进入图书馆那天就因为关门问题结下梁子的方姓椭圆脸。
圆脸方排众而出，满脸愤慨义正言辞：“这位沈先生出力最多是没错，但物资的分配方式，难道不是应该尽量保证所有人都能存活下去吗？咱们中间有多少人将近三天都没吃上东西了？眼看着就要有人饿死，沈先生难道就不能为了群众的利益，做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牺牲吗？”
有人愿意出头，其他人立刻紧随而上：
“就是，他根本就不缺吃的，每天都能给小孩儿啃鸡腿，还能拿巧克力雇人看孩子，凭什么还要跟我们争口粮？”
“他不是善良无私，食物多到都能分给那个差点害死所有人的胖子吗，既然如此，分一点给我们其他人又怎样？”
“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吗？要我说也别光今天的物资了，干脆把包里的东西全拿出来，咱们按人头均分，这样所有人都能活下去，总比一人吃撑其他人饿死好得多吧！”
“说得对！主动把包交出来吧，大家伙儿还会念着你的一份恩情，要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
丧尸围困的牢笼之中，饥饿和恐慌提供了最充足的养分，而身为“多数群体”的盲目自信则提供了最适宜的环境，使得人性中最常见也最卑劣的贪婪、自私、虚伪，如同温室里的细长藤蔓，攀着躯壳蔓延滋长，并且一旦发芽出土便一发不可收拾。
无形之中，绝非善意的众人将沈十安包围其中，灼热的、肆意的、不加遮掩的视线，统统聚集在他以及他背后那只装满了美味食物的背包之上。
沈寻抱着沈十安的脖子，气得墨绿色的眼睛里幽火熊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兽类的威胁低吼。李诚和苗首富也急了，拿着武器护到沈十安身后：“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啊，没有沈哥领头打丧尸，谁敢上去清理楼层，又哪儿来的这些物资？怎么受着人家的好处不知道感恩，反而当作理所当然，还要抢人家东西呢！”
参与者中也有人想出声应援为沈十安说话，但他们大多视张泽为领头者，见他神色不变似乎并没有主持公道的意思，犹豫半晌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沈十安在小孩儿背上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视线从人群外围的张泽身上轻轻扫过，然后反手将插在背包里的刺棍拔了出来。尖锐的利刺上还带着丧尸尚未凝固的暗黑色血液，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折射出森冷光泽，缓缓汇聚成一点，顺着刺尖滴落下来。
目光仔细环顾一周，漆黑的眸子宛若九幽之玉，轻声道：“谁敢抢。”

第31章
习惯于依仗武力霸凌的人，往往在更强大的武力面前不堪一击。
沈十安单手执棍，神色甚至算不上凶狠，可片刻之前还叫嚣着要把他背包抢下来分东西的那群人活像是见了光的老鼠，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
谁也不愿意尝试，那根捅穿了上百具丧尸头骨的刺棍，如果扎在自己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满室寂静之中，沈十安清亮的音色冷冷响起：“想获得更多物资，楼上还有三层楼没有清理，只要加入到清理行动中来，按劳分配，该是你的那一份绝对不会少给你。既没有胆子面对丧尸，又想不劳而获坐收其成，那就等着活活饿死吧。”
“沈先生说得没错。”一直没说话的张泽忽然上前几步，彷佛从来都没打算过要置身事外一般，以最坚强后盾的姿态站到了沈十安旁边，从镜片后透出来的目光凌厉而冷酷：“是不是躲在安全区的生活太过安逸，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你们分到的每一点物资，都是参与者们冒着生命危险搜集而来的，没有参与者的奉献，你们早就饿死了。这其中沈先生尤其功不可没，而你们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要抢夺他的私人所得？这种行为和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不仅无耻，而且绝对无法原谅！”
他冷冷环顾一周，看向留守者的目光再不复往日的温和有礼，而彷佛是在睥睨某种不值一提的低等生物：“今天，所有闹事者取消分配物资权利，大家有意见吗？”
沈十安看着他游刃有余的领导者姿态，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众人按劳分配物资，其中留守者不参与丧尸清理行动，但可以通过事后扫尾清洁工作获取少量食物，这个方法是由张泽提出来的。
原因有三。
其一，以“争取所有人都能共同活下去”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塑造自己在幸存者中的威信力；
其二，使幸存者分裂成留守者和参与者两个阵营，并在参与者中挑选成员逐步发展以自己为首的团体。
其三，滋养留守者的懦弱和惰性。和丧尸正面对抗何其危险，哪怕只是被对方的指甲划上一道口子，结局都是必死无疑。如果只需要躲在安全区，事后打扫打扫卫生就能获取物资，那何乐而不为呢？虽然分到的东西少了点，但好歹能够维持生命，总比死在丧尸手上变成怪物要强得多吧！
而惰性和贪婪往往是分不开的。这些人每次分到的东西越少，对于物资充足者的嫉妒也就越深，甚至会催生出“我的工作又脏又累，付出的劳动也不比他少啊，凭什么他得到的东西就比我多”等等念头麻痹自己。
这样的嫉妒和贪婪在刻意引导下一步步累加集中到沈十安身上，只要慢慢加柴点火，迟早都有爆发那天。而张泽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契机——
他料到了沈十安不会坐以待毙，他也料到了留守者没那个胆子真跟沈十安打起来。留守者贪得无厌闹事在先，借着沈十安的威慑力，适时出场的张泽无论如何处置他们，都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使参与者越发信任他，并且不会引发其余留守者的反弹。
如此一来，在参与者眼中他是利益维护者，在留守者眼中他是命运决定者，领袖的位置无可动摇，而沈十安就是帮助他奠定这一位置的最佳助力。
当然，如果沈十安在这一场闹剧中吃了亏甚至受了伤，那么少了一个竞争领袖地位的强劲对手，对于张泽来说同样是喜事一桩。
无论如何，他都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具备领袖型人格的人其实很少，绝大多数人遭遇灾难时，都会下意识地寻找主心骨以期被别人领导，这能帮助他们克服恐慌迅速镇定下来。而张泽无疑是典型的领袖型人格，不管是对于人性的了解程度还是对其他人思维的控制能力，都极其出类拔萃。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这一切的？刚进入图书馆？还是意识到众人只是救援队的弃子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如此工于心计的人，沈十安垂下眸子，拇指在刺棍上摩挲两下：真是让人讨厌啊。
物资分配完毕之后，苗首富找到沈十安：“那个沈小哥，我想冒昧地请教一下哈，你有啥能快速提高战斗能力的方法吗？我感觉我的战斗力还是太弱了，清理行动时净给大家拖后腿。”他今天一共记上了两个丧尸的战绩，但真正算他凭自己能力解决的其实只有半个，另外半个归功于沈十安那一脚，还有一个则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人撞倒书架砸中一个，正好被他捡了漏。
沈寻闹着要去把张泽一口吃掉，沈十安正在哄孩子，闻言扫了他一眼：“你是下定决心，还是一时兴起？”
苗首富：“诶？”
“方法我有，但是肯定不会轻松。你如果下定决心要提升自己，那我可以告诉你，但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沈十安皱眉：“别浪费彼此时间。”
苗首富一怔，然后笑起来：“沈小哥，你别看我这个人瞧着富态，浑身上下都是土大款的那股不着调，但其实我是穷苦人家出身，往上数好几代都是黄土地里刨食吃。能在H市打拼下这么大一份产业，那可不是游手好闲，坐等天上掉下来的。说句倚老卖老的话，我吃过的苦头，那是你想都想不到的。有什么方法还请沈小哥不吝赐教，我要是叫半句苦喊半句累，苗首富三个字倒过来写！”
沈十安盯着他瞧了会儿，然后抬头将李诚喊了过来：“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啊。”刚刚清理完楼层分完物资，下午时间多得是。
沈十安从背包里取出半袋红糖——这是他刚刚分到的，又从空间里取出半袋食盐，对苗首富道：“你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锻炼太少了，连最基本的身体素质水平都达不到，如何对抗丧尸？最简单的锻炼方法就是跑步，沿着一楼跑一圈，顺着楼梯跑上五楼，再沿着五楼跑一圈，最后跑下一楼，这算是一个回合。每过十分钟补充一杯淡盐水和一杯糖水，如果你能在三个小时之内跑完一百个回合，”说到这顿了顿：“我记得你分到了一包泡面？”
“嗯！”苗首富骄傲点头。
“如果你能做到三个小时内跑完一百回合，晚上我赞助你两个卤蛋一根烤肠，让你好好吃一顿。”
然后也不看对方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快乐表情，转而将红糖和食用盐都交给李诚：“麻烦你负责监督他，等到三个小时之后我会支付两个卤蛋一根烤肠作为报酬。”想了想又道：“你如果想要和他一起锻炼也可以，注意补充糖分和盐分。”
苗首富从兴奋当中回过劲儿来：“哎，等一下，沈小哥你给我制定锻炼方法就已经是帮了大忙，哪儿还能再让你出物资呢，不行不行。”
李诚也是连连摆手，说不能要他的东西。
“张泽有句话说得对，”沈十安望着两人：“清理丧尸依靠的是团体力量，你们俩身体素质越高，对我的安全也就更多一份保障。抓紧时间，不要再推来推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重重点头：“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两人跑楼梯之前，沈十安悄悄拉住李诚：“万一苗先生坚持不了想要放弃，你就告诉他，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把十几套房产再挣回来。”
李诚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哎，我知道了。”
图书馆的楼层比普通建筑高得多，上上下下连续跑一百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当周围所有人看你就跟看傻子一样时。
不过出乎沈十安意料，李诚和苗首富竟然都坚持了下来，满头大汗气喘如牛，衣服湿得都能拧出水，等到最后一级台阶迈出去，立刻软倒在一楼的地板上，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力。
沈十安拿着从员工室“意外”找到的四个便当盒，每个里面装了一块面饼，两个卤蛋，一根烤肠，撒上调料包之后从五楼的烧水机里接了四碗开水——这一层的烧水机是丧尸清理完毕之后才拔掉插头的，里面的水依旧滚烫，按照众人目前公认的分配规则，只有参与者可以享受。
然后将四个便当盒放到一块木板上，端起来带着沈寻走到一楼，往软成烂泥也似的两人腿上踢了踢：“开饭了。”
筷子是从员工室的抽屉里找到的，估计工作人员经常点外卖，闲置的一次性筷子积了一大堆。李诚二人实在四肢酸软得厉害，连筷子都掰不开，还是沈十安分开之后塞进了他们手里。
便当盒盖子一掀，热气腾腾的水汽混合着泡面烤肠的香气扑面而来。苗首富拿筷子的手抖了抖，眼睛似乎有些发红，但隔着一层水雾也看不清晰，好半天之后才跟李诚一样，捧起碗极珍惜地喝了一口。
然后就有些控制不住速度。
不到两分钟，苗首富放下连滴面汤也不剩的便当盒，靠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他’妈可真是老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说完看见对面的沈寻反应过来：“对不住对不住，忘记这还有孩子了。小朋友，他‘妈的是脏话，小孩子不能说，不要跟叔叔学知不知道。”
沈十安：“……”
“不过沈老弟，”苗首富又道，“你家这孩子还挺凶，上午留守者起哄闹事那会儿，那小眼神，啧啧，就跟要吃人似的。”
沈寻哼了一声：要不是安安拦着，那些人早就进了他的肚子里。
又将视线往对面两只便当盒里扫了一眼：要不是看在你们帮安安说话的份上，敢吃我的卤蛋和烤肠，你们俩也跑不了！
李诚紧随其后将空荡荡的便当盒放了下来，身体恢复了力气，黝黑的脸色透出点红，对着沈十安道：“多谢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这是将近半个月以来，他吃的第一顿热乎饭。
苗首富也正经起来：“沈老弟，你已经救过我三回了，”一次将他从丧尸堆里拉进图书馆，一次给了快饿死的他一包饼干，如今又给了他活下去的方法和希望——就算是为了再尝一口这热气腾腾的泡面加烤肠，他也不能就这么死在图书馆啊。“都说大恩不言谢，那我也不来虚的，大恩大德，苗某铭记于心。”
沈十安盯着小孩儿将鸡蛋吃完，然后看着二人：“两颗卤蛋并不能救你们的命，想要活下去，还得靠你们自己。糖和盐还有剩的吗？明天锻炼继续。”
苗首富眼睛一亮：“明天还能吃泡面加烤肠？”
连李诚都忍不住，憋着笑在他肩膀拍了一巴掌：“想什么呢苗大哥，快醒醒吧。”
吃过饭，沈十安带着小孩儿进卫生间擦了遍澡，又走进隔间换上了干净的内衣裤，虽然对于沈十安而言依旧是难以忍受，但迫于环境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回到阅览室，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张泽正站在二人睡觉的榻榻米旁。沈十安安抚住瞬间凶狠要冲过去咬人的小孩儿，原速走过去：“有事？”
张泽笑得温和：“的确有件事情想要跟沈先生商量。”
“说。”
“图书馆一共八层，”张泽似乎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温声细语娓娓道来：“眼看着就要清理完毕，之后想要搜集物资的话恐怕就有些困难，我和其他参与者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餐厅碰碰运气，不知道沈先生有没有兴趣？”
这就是他和他的团体，最近一直神神秘秘筹划的事情？
沈十安一口回绝：“不去。”
图书馆是有餐厅的，说是餐厅，其实称作咖啡馆更准确一点，位于圆柱体玻璃墙内的花园中央，以三座拱形木桥与一楼大厅相连，主要为员工和前来图书馆的市民提供甜点饮料以及日常简餐。
很多结伴而来的人都喜欢将图书借阅出去之后前往餐厅进行讨论交流，不仅因为图书区和阅览区需要保证安静没法儿说话，更因为身处餐厅内所能观赏到的独特美景——
市图书馆的设计极具特色，讲究人与自然合二为一，所以才围了那么大一圈玻璃墙用来种草种花。不光是前往餐厅的三条通道建造成两旁鲜花繁盛的木拱桥造型，餐厅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木屋，屋顶和墙壁上攀爬着各种藤蔓植株，层层叠叠绿植如瀑，力求和整个花园融为一体，倘若不仔细看，还真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餐厅内肯定储藏着大量物资，这一点无需怀疑。但能不能成功将这批物资拿到手，那就不一定了。
自从沈十安等人进入图书馆以来，还没有发现任何一名除他们以外的幸存者踪迹。要知道，H市图书馆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因为藏书上百万册，包含了各门各类的各种专业书籍，因此不管是工作日还是双休日人流量都极为可观，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感染了病毒吧？真要如此，那他们清理楼层时遭遇的丧尸数量也对不上。
再联系到众人进入图书馆时，从一楼大厅通往餐厅的木桥入口处，三扇门都已经被人从里面妥善锁死，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图书馆内的所有幸存者都躲进了食物资源最为充足的餐厅当中。换作沈十安的话，估计也会如此选择。
于是只剩下一个问题——那些躲进餐厅的幸存者，如今还活着吗？
餐厅屋顶上倒垂着层层叠叠的绿植藤蔓，如同瀑布一般将所有窗户都遮挡起来，只能通过缝隙偶尔看见有人影来回走动，至于那人影是死是活，则完全无法确定。
而另一方面，如果说餐厅里的人还活着，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到有人出来呢？就算是害怕和后来的幸存者因为食物发生争端，可当日直升机飞过的时候，声音那么响亮，难道也没有人想出来看看吗？
相比较“餐厅里的幸存者还活着”，另一种猜测更能让人信服——也许是他们中混入了尚未发生变异的病毒感染者，也许是餐厅内本来就隐藏着许多丧尸，无论如何，想要躲进去避难的幸存者，恐怕都已经遭遇了不测。
如果是一个星期之前，沈十安或许还会考虑进去看看。但眼下已经确定了丧尸会发生进化，而且进化后的丧尸对灵泉还有所感应，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冒险进去当靶子的。
张泽对于他的回答并不惊讶，微笑着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沈先生晚安。”
沈十安望着他的背影眉峰微皱：经过上午发生的事情，张泽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既不信任他，也绝对不会同意跟他一起进餐厅，那白费力气跑这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不像是邀请他去，倒像是特意过来确定他不会去。
烦死了这种人。沈十安揉着小孩儿脑袋不无暴躁地想：干脆让沈寻咬死算了。
沈十安不去餐厅，李诚倒是决定加入这一次的清理队伍。“张先生说了，餐厅里物资肯定特别多，我想进去碰碰运气。”
沈十安劝了两次无果，只能提醒他多加小心。
“沈先生放心，这次去的人挺多，留守者那边也有人加入了，”李诚笑道：“而且我也不是没有经验，解决掉的丧尸也快够三十了呢。”要是餐厅里收获多，还能分点给沈先生。
至于苗首富则和沈十安一样，对于张泽的提议无动于衷。私下里跟沈十安说悄悄话：“张泽这种人吧，属于生意场上我最不愿意打交道那种，肚子里的弯弯绕能绕太阳系转五圈，表面笑嘻嘻，背地里坑死你，典型的佛口蛇心。”
然而不管他和沈十安去不去，三天之后，4月17日，决定参与餐厅清理行动的队伍都如期聚集。
沈十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而当发现圆脸方也在清理队伍之中后，这股不安越发强烈。来不及仔细思考，将自己的刺棍交到李诚手里：“用这个，记住，一定小心，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往回跑，我接应你。”
李诚咧出两排白牙，重重点头：“嗯！”
上午九点钟，通往木桥的三扇玻璃门被强行开锁，清理队伍分成三组依次走了进去。
十分钟之后，众人消失在绿植瀑布的遮掩下。
事情似乎要比沈十安想象得顺利许多，因为不到两个小时之后，清理队伍便又沿着木桥回到了一楼大厅，人人满载而归。
没有任何人受伤，队伍里只少了一位成员——圆脸方。
留守者的欢呼声中，大部分成员昂首挺胸志得意满，却还有小部分人脸色发白，刚回到大厅便捂着嘴巴冲向了洗手间，其中恰好包括李诚。
沈十安和苗首富花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从他口中拼凑出了整个清理行动的真相。
清理队伍分成三组，抵达了餐厅的三个入口。其中一组成员突然联合起来，将小组中的另一位成员圆脸方压在地上用绳子捆绑，然后在他腿上割开了一道口子，将他的下半身从入口缝隙处塞了进去。
“……餐，餐厅的大门是用铁链子锁起来的，”李诚靠坐在洗手间的隔间板上，脸庞因为长时间的呕吐血色尽失，指尖就算攥紧了仍忍不住剧烈颤抖：“中间的缝隙正好能把一个人下半身塞进去，但上半身却卡在外面。里头全是丧尸，闻见血腥气，统统围了过来……”
圆脸方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血肉靶子，将餐厅内的丧尸全部引至一个入口处。下半身的要害位置少，就算被丧尸啃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死，而因为体质的进化，如今的幸存者感染了病毒以后，最起码也要一两个小时才会彻底丧失意识。
李诚满脸是泪：“沈哥，苗哥，我就在他们对面，我全都看见了，他想往外爬，但其他人堵着他不让，那些丧尸，那些丧尸拽着他的腿，把骨头都啃了出来……”
沈十安眸光沉凝：“为什么没听到他的惨叫声？”
“被其中一名队员，拿衣服堵住了嘴巴……”
“我草踏马勒戈壁，”苗首富忍不住恨恨骂了一句，光听着李诚的描述脸色都开始发白，捂着胸口有些生理不适：“这他’妈也太歹毒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样的计策，只有一个人能想得出来。
沈十安深深吸了口气。张泽步步为营，处心积虑让参与者和留守者分裂，彼此敌视互为水火，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作用。
不得不承认，他这个诱饵选得极为巧妙。如果要让所有幸存者相互票选，选出一个人品最差、最不受待见的人，当日为了一己之私试图提前关门不顾后来者死活，之后又屡次三番带头挑事的圆脸方绝对名列前茅，就连沈十安对他都没有任何好感。
和圆脸方同为一组的那些人，明显是张泽精心挑选出来执行计划的心腹，极有可能都是差点被圆脸方关在门外的人，他们因为圆脸方险些被丧尸活活咬死，本来就心存怨愤，再加上张泽的步步引导，圆脸方这种人对于绝大多数参与者来说都只是个自私自利的窝囊废，除了浪费粮食外没有任何作用，用他作为诱饵，不仅解恨而且物尽其用，有何不可？
其他组的参与者就算看见了，一边是被丧尸咬伤肯定会死的圆脸方，一边是通往大量物资的畅通大道，选哪个？
而留守者就更不用考虑了，被张泽剔除下来又特意滋长了懦弱和惰性的人，就算知道物资是用圆脸方的命换来的，有几个人会在意？
张泽的最终目标，是在图书馆内建立起一个以他为首、等级分明的小型社会，餐厅清理行动恐怕只是第一步。
沈十安猜得没错。这一批从餐厅内运出来的物资，张泽半点也没有分配给留守者，而是统统搬去了图书馆第八层——这也是他和拥趸们如今的大本营。
留守者想要获得物资只有一个方法，为拥有物资的参与者们提供服务。捶背、捏腿、清洗衣物包括一切被对方所接受的服务都可以，想要活下去，那就只能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最先遵循新规则的是当初想要从售卖机里偷零食的黄姓夫妇，有了第一个第二个作为示范，之后服从新规则似乎就容易了许多。
剩下极少一部分不愿意出卖尊严的，就算想负隅顽抗恐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图书馆内部的物资已经全部被搜刮干净了，餐厅里倒是还有很多，但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丧尸，凭借这一小部分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冲进去。想要获取食物，除了摇尾乞怜，还能有什么办法？
沈十安甚至不得不佩服张泽，只花了不到半个月时间，他就将幸存者们所熟悉的文明秩序彻底粉碎，毫无阻碍地过渡到另一种社会中，以新的规则秩序继续运行。
而在距离全球病毒爆发短短十四天的此时，世界各地到底有多少个像H市图书馆这样的地方？又有多少个像张泽这样的人？
2019年4月18日，众人进入图书馆的第十三天夜里，照明的台灯突然熄灭，备用的电力系统燃油耗尽。
两个多小时之后，沈十安睁开眼睛，感受着小腹处逐渐消失的热意和体内充盈的巨大能量，对沈寻轻声道：“是时候离开了。”

第32章
不等沈十安离开，图书馆里又发生了一件事：有个孩子感冒了。
图书馆的幸存者中一共有两个孩子，除了沈寻之外，还有个年级比他大一点的，估计七八岁左右，客机坠毁当日和他妈妈一起躲进了图书馆。
张泽带着大多数参与者住到八楼之后，剩下的人群也各自发生了转移，有的选择离“当权阶级”更近一点，方便提供服务换取食物，有的因为惧于图书馆内越来越偏离文明社会的氛围，将休息地点选在了沈十安所在的第四层，借着他的威慑力寻求庇护。
还有的因为各种缘由选择远离人群，独自待在某个角落。这对母子正是如此。
第一个发现男孩有些不对劲的是位留守者，他在八楼以下的各个楼层逐层搜索，试图找到被参与者遗漏下来的物资，偶然间走进了母子二人所在的杂物室，虽然那位母亲竭力遮掩，但高烧下通红的脸庞和剧烈的咳嗽声哪能藏得住，不到两分钟，男孩感染流感的消息就传遍了图书馆每一个角落。
张泽很快就来了，面色沉肃停在远处，左手掏出一张方帕捂住口鼻，右手挥了挥：“解决掉。”
“是！”
手下几个壮汉立马冲了过去，都戴着口罩手套，两人按住那位母亲，两人抬起孩子就要往窗边走，围观的人群立刻往后退了退，避如蛇蝎般让开一条通道。
“不要！不要！！你们想干什么，不要伤害我儿子，乐乐，乐乐！”母亲疯了一般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两个壮年男人，眼见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泪流满面对着张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张先生，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他才八岁，他今年才八岁啊！”
张泽语调平静，和往常一样条理清晰不急不缓，但温和的伪装一旦褪去，剩下的便只有教人胆寒的冷漠：“感冒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所有感染了流感病毒的人都会变成丧尸，董女士，因为一己之私将所有幸存者暴露在流感病毒的威胁之下，这种行为不仅愚蠢，而且极其歹毒。我不是要伤害你儿子，我是要保护这里的所有人。”
董女士试图膝行靠近张泽，被其中一名壮汉用力按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费力仰起脖子凄声哭求：“不会的，不是所有人都会变成丧尸的，我前两天也感冒了，但我就没变成怪物，乐乐只是被我传染了，过几天肯定就能恢复。张先生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乐乐一条生路吧，只要不伤害乐乐，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张先生我求求你了！”
张泽眉峰一皱，毫无温度的视线定在董女士身上：“你说，你也感冒了？”目光偏转，和制伏她的两名壮汉分别对视一眼。
两人接收到指令，拽着董女士的胳膊就往窗边拖。
“不要，不要，救救我们，快来人救救我们啊！”
眼见儿子已经被抬到窗边，而其中一人正在推开窗户，董女士双目血红，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两名壮汉的手掌，爬起来就往窗边冲，一把将儿子从另外一名壮汉手里抢了过来，宛若守护幼崽的母兽，冲着一切外来者厉声嘶吼，神色绝望近乎疯狂：“不会有事的，乐乐你不会有事的，妈妈保护你，妈妈在这呢……”
张泽有些不耐：“动作快一点。”这二人每多呼吸一次，空气中就多一份流感病毒。
四名壮汉应声而上，架起两人就要往窗外扔，董女士一手抱住儿子一手扒住窗棂，脸庞充血红得吓人，对着其中一名壮汉凄厉尖叫：“滚开！！！”
轰。
一道熊熊烈焰从她嘴巴里喷了出来。
董女士最终带着儿子住到了一楼，没有人敢靠近，而他们也不允许上楼一步。事情似乎就此解决，但因此而带来的影响却如同惊涛骇浪。
“卧槽，”苗首富坐在沙发上直拍大腿；“沈老弟你是没看见，那家伙一口火喷出来，这么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地白灰，真他娘的刺激。就跟那什么，哎，诚老弟，葫芦娃里谁负责喷火来着？”
沈十安曲起手指在圆桌上敲了敲：“集中注意力。”董女士事件发生时，他带着小孩儿正在图书馆负一层的电机房里，那里离事发地远，隔音效果又佳，因此什么也没听见。等到他过去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窗边的地面上残留一滩灰烬，被风吹起来洋洋洒洒，没过多久便消失无踪。
不过尽管没有亲眼见证，在苗首富绘声绘色的讲述下，他也差不多了解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对不住对不住，又被我打岔了，”苗首富不好意思讪笑两声，重新将视线集中到桌子上：“沈老弟你继续说。”
圆桌上摆放着一张一米见方的白纸，纸上用笔画出了图书馆周围大约一公里之内的详细地图。地图内容极为详尽，不光清楚展现了所有街道及重要建筑，甚至连路边停了几辆车、有什么遮挡物或者阻碍物都画得一清二楚。
李诚越看越觉得钦佩不已：“沈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张地图是沈十安用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结合图书馆内已有的H市市区地图画出来的，因为周围楼层普遍偏高，有些细节必须站在图书馆楼顶才能看得见，即必须等到第八层清理出来，这也是他在图书馆内停留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想安全离开，那就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他可不打算拿自己和小孩儿的生命冒险。
苗首富心里也十分佩服：他以为这位小老弟整天带着孩子到处晃是闲着没事干，哪里知道人家不声不响干成了这么大一桩事情，再联想一下那些每天混沌度日吃了睡睡了吃，光等着救援队来救的幸存者，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啊。
沈十安拿着一只铅笔，接着之前说到的继续往下讲：“客机坠毁地点在图书馆南边的广场外围，受爆炸声吸引，南面、东南、西南这三个方向聚集的丧尸最多，而北面则相对较少，咱们如果离开的话，从北边走生存几率最大。”
得知他准备离开之后，李诚的加入在沈十安预期当中，但苗首富能有这个决心，离开安全坚固的图书馆，冲入丧尸海踏上不归路，却有些出乎沈十安意料。
按照苗首富自己的说法，“我这个人吧吃苦受累没问题，但那得是为了我自己的事业，跟在别人屁股后头装孙子，必须摇尾乞怜做牛做马才能吃上一口饭，那我干脆饿死。”
人饿到极致的时候，身体会自动消化内脏，那种感觉比被丧尸咬死也好不到哪儿去。还不如豁出去搏一搏。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没有任何人愿意尝试——在他们眼里，放着好好的避难所不待，偏偏要出去跟丧尸大军近距离接触，和自杀有什么区别。而且外面的情况还不一定比图书馆强，就算侥幸没被丧尸咬死也可能死于无数种其他情况，哪里比得上图书馆有食物有水源，只要等待救援队到来就可以了。
其他人的想法沈十安管不了，也没那个心思去管，用铅笔在图书馆北面画了一条线：“我们从二楼的窗户下去，大约五百米之外就有一座环形的半封闭式人行天桥，丧尸不会爬楼梯，只要能冲到天桥上咱们就暂时安全了，”他又在人行天桥东边的一个洗车店上画了一个圈：“我的车就停在这里。”
他的车早就收进空间了，等到众人抵达天桥之后，他独自前往洗车店将车取出来开到天桥底下接应，之后能一路开出市区最好，就算是开到中途路被堵住了，也能暂时弃车，再之后寻找机会回到原地把车收起来。以那辆车的质量，反正别人砸不坏也开不走。
李诚二人聚精会神，不敢放过任何一丝细节，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
大致讲解完逃离路线之后，沈十安从背包里取出一团包裹严实的毛巾，打开毛巾，里面是两根坚硬锐利足有西瓜刀那么长的变异芦荟刺。“找两根结实点的拖把棍，用胶布缠得越紧越好，以后这就是你们的武器。”
“哦豁！我早就想要一根像老弟你那样的刺棍了！”苗首富兴奋不已，按照沈十安的指导将利刺缠好之后就站到一边迫不及待地舞了起来：“这是什么材质？金属吗？敲起来乓乓响，可以可以，太霸气了，用来刺丧尸脑子绝对一刺一个准。”
沈十安含糊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告诉两人他家芦荟浇灌灵泉水之后变异了，这样的尖刺他还有好几千根？
李诚同样爱不释手：“谢谢沈先生！”
苗首富舞完了之后又坐回来，下意识又把话题扯到了董女士身上：“她会喷火，应该是因为病毒爆发而产生的超能力吧？我在电影里看到过，可牛逼了，就是从来没想到还有亲眼目睹那天。哎沈老弟，你说咱们会不会也生出什么超能力啊？”到时候超能力加上超武器，岂不是天下无敌？
叼着牛奶的沈寻撇撇嘴：喷火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还能呼风唤雨倾山倒海呢！
往沈十安身边挪了挪，努力寻求注关注：“安安，我也有超能力！”
沈十安在他头上揉了揉，嗯嗯应了两声。
董女士会喷火的能力，很明显就是幸存者身体进化的结果之一。苗首富二人能不能拥有同样或者相似的异能沈十安无法确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两人的身体素质相较于进入图书馆那天，已经发生了极为显著的提高，尤其是苗首富，从原先的步伐迟缓，到现在上下八楼连续跑十趟楼梯连气都不带喘的。
李诚和苗首富还以为这是因为沈十安的锻炼方法成效卓著，但正常情况下，就算他们俩围着图书馆再跑半年，也不可能达到目前的效果。
丧尸正在进化，但人类同样也在进化，如此看来，幸存者的生存机会或许要比沈十安预期的高出许多。
苗首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个人笑起来，然后凑近了沈十安压低声音：“董女士一口火喷出来那会儿，你是没看见张泽的脸色，青中发紫紫中发黑，心里指不定有多怄气呢。”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专政秩序，还没享受几天威风滋味，又迎来一个不安定因素，啧，该！
这估计也是当张泽得知沈十安预备离开图书馆时，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的原因，甚至主动提出帮忙，让沈十安等人有任何需求尽管提。
能把沈十安这样一个威胁送走，说不定还能亲眼目睹这个威胁葬身丧尸大军之中，何乐而不为呢？
李诚还没从那天的餐厅行动中缓过劲来，现在只要一听到张泽的名字就会心理不适，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张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花费这么大力气让所有人都听他的话，可餐厅里的物资再多那也是有限的，等到食物都吃光之后，如果救援还没来，不是照样都会死吗？成为掌权者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就不能跟大家和平相处？”
沈十安摇摇头：“你们从餐厅里拿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有红薯黄豆之类的生食？”
李诚点点头。
沈十安提醒他：“别忘了，图书馆里面是有土地的。”
眼下正是春季，将花园里的土地开垦出来清理干净，能种的东西都种下去，有水有阳光，总能在物资耗空之前收上来一批。张泽恐怕早就计划好了，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救援，他是准备将整个图书馆建立成自己的基地。
更何况，以张泽近乎偏执的领袖型人格，哪怕幸存者只有两个人，哪怕只能活一天，他也要将局势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哎呀别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反正咱们都是要离开的，来来来重新集中注意力。”苗首富在李诚肩膀上拍了两下，目光重新放到地图上：“按照沈老弟说的，咱们能不能逃出去，最关键就在于能不能冲过从图书馆北边到人行天桥这五百多米。北边的丧尸的确比南边少，但好像还是太多了一点啊，要是客机还能爆炸就好了，再把丧尸吸引过去一批。”
沈十安从背包里掏出十三部手机，都是这段时间清理丧尸时悄悄从丧尸身上搜出来的，他离家之前从超市里拿了十几个充电宝，这些手机已经在空间内全部充满了电。“没有爆炸不要紧，有声音就行。”
苗首富双眼放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读书人考虑事情就是不一样，原来你早就准备周全了！”
沈十安给小孩儿拆了一包巧克力豆，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望向二人：“你们俩跟着我一起离开，我可以答应尽最大努力保证你们的安全，但你们必须要付出一点东西。”
苗首富拍着胸口：“老弟你尽管说！”
沈十安从包里掏出两只避孕套。
苗首富一僵，双手抱胸：“……老哥我不是那种人。”
沈十安：“……”
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套针管：“我需要你们俩提供一点血。”
苗首富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立刻撸袖子：“你早说嘛，来来来尽管抽！”
十几分钟之后，两只避孕套内各装入了约莫三百毫升的鲜血，拔出针管之后，沈十安给二人各递了一根棉签，棉签上蘸了灵泉水，预计只要几秒钟就能使抽血处完全愈合。趁着二人按压伤口的功夫，悄悄又往套子里倒了一点灵泉水，然后用细绳将口部仔细扎紧。
苗首富捏着棉签啧啧称奇：“沈老弟的背包就跟那什么多啦爱梦的口袋似的，又是针管又是棉签，样样齐全。”
沈十安不动声色：“我是学医的，这些属于常备物品。”
苗首富恍然：怪不得怪不得。
李诚等伤口不出血后就将棉签拿了下来，他已经猜出了沈十安的计划，但还有一个疑问：“这些东西，恐怕要放在客机残骸附近，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吧？”
可是图书馆和客机残骸之间隔着尸山尸海，谁能送过去呢？就算能成功送过去，又要如何在不惊动丧尸的情况下返回？假如又将丧尸引回来了，那整个计划根本没有意义。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沈十安说完之后，将目光转向正在嚼巧克力豆的沈寻。

第33章
离开之前，沈十安去了一趟图书馆一楼。
等他回来之后，苗首富二人立刻迎上去：“怎么样，她打算跟咱们一起走吗？”
沈十安摇摇头：“董女士决定留下来等待救援。”
这个决定在情理之中。她的儿子乐乐高烧不退，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比之带他出去冒九死一生的风险，显然留在安全坚固并且水源充足的图书馆内才是正确选择。况且，她如今身具异能，在展现了能瞬间将人烧成飞灰的巨大威力之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有人再去招惹她，日后或许能和张泽争一争领袖的位置也不一定。
沈十安给她留了不少物资，除了吃的，还有离家时带的药品，尤其是退烧药和抗生素。这其中日行一善占了小部分原因，更主要的还是有个忙需要她的帮助。
苗首富和李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悄悄松了口气。
董女士的超能力的确厉害不假，如果用来对抗丧尸肯定是一大助力，可她还有个七八岁连路都走不了的儿子呢，真要跟他们一起离开的话，估计成为拖累的可能性还更大一点。
而且别忘了，她儿子可是感染了流感病毒，不光有传染其他人的风险，还得随时提防着他突然变成丧尸，这谁能受得了啊。
说他们自私也好势利也罢，可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性：图书馆里一起待了这么长时间，话没说过几句，连董女士究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谁的命都只有一条，无缘无故的，凭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承担风险？
她选择留下来，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决定。
临行前的最后一餐，肯定要吃得丰盛，一来补充体力，二来么，“就算死那也得做个饱死鬼啊。”苗首富一边将自己攒下来的所有食物放到桌子上一边笑道。
“没有人会死的，”沈十安将背包全都倒空了，鸭腿、香肠、面包、干脆面摆了一桌，“抓紧时间吃饭。”
李诚和苗首富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再矫情，稍微让了两句就开始大吃特吃，酣畅淋漓的咀嚼声中，浓郁的食物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让同住一层的幸存者们不停吞咽口水——
早知道最后一顿伙食这么好，跟着他们一起出去送死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吃完饭略作休整，就要准备出发了。是生是死，尽在此一举。
四人包括沈寻，都从脚底板严严实实包裹到了牙齿，口罩、手套、长袖外衣样样齐全，坚决不暴露任何可以不露的位置。苗首富穿的早就不是当日进图书馆时那身西裤皮鞋，那套行头质量不行，跑楼梯没跑几天就被绷坏了，而且不方便行动，现在穿的是从丧尸身上扒下来又洗干净暴晒过的运动休闲套装，别的不说，还挺合身。
从图书馆二楼一扇朝南的窗户往外看，大约三百米开外就是高耸如山般的客机残骸，而一低头，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军涌如潮水，步履蹒跚皮开肉烂，毫无意义的嘶哑嗥叫声汇聚成一股，那副景象简直就是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噩梦。
窗户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此次逃离行动最重要的工具：十二部充满电的手机，以及两只装满了新鲜血液的套套。至于如何将这些东西送到残骸附近，从而吸引图书馆北面丧尸群的方法——
“卧槽，”苗首富看着沈十安怀里的物件不由惊呼：“这东西都被你找到了！”
沈十安将扫地机器人放到桌子上：“搜集物资时在员工室的工作台底下发现的，估计是谁买来打扫卫生的，幸好还有电。”
他说的自然是假话。这个扫地机器人就是从家里带出来那个，因为体积太大，他总不能再直接从背包里拿出来，推脱成图书馆员工购置是最合适的办法。参与者们搜索物资时只关注食物之类，谁能记得清楚哪一张工作台底下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东西？
沈寻得知他要牺牲自己的坐骑时委屈得不行，沈十安只能耐心哄劝：“不是从商场里给你拿了两辆玩具车吗，玩具车骑起来比机器人舒服多了，真的。”
“那你用玩具车送东西不就行了。”
“玩具车不是智能的，没办法调换成固定方向的行进模式，而远程遥控也控制不了那么远的距离。”更何况，图书馆里找到扫地机器人还能勉强解释，拿个玩具车出来他要怎么编？
好说歹说，又听着小孩儿在耳朵边背了一大串菜谱名，才总算达成友好协作意向。
沈十安将十二部手机的时间调节一致，定了同一个闹钟，响铃方式选择持续响铃。闹钟铃声相同，是其中一部手机里的歌曲，通过蓝牙传输到其他手机当中，音量调到最大，力求可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然后用胶带将手机和血球全都固定到了扫地机器人的圆盘顶部，最后往机器人身上缠了一根绳子，没有打结，头部和尾端都攥在手里，等机器人落地后只要松开一头，就能将整根绳子全部收回来。
李诚和苗首富将窗户打开，浓郁的尸臭味立刻扑面而来，就算提前做好了准备戴上了口罩，众人还是被呛得脸色一绿。沈寻的反应尤其强烈，踮着脚将脑袋钻进沈十安的外套底下死活不愿意出来。
功法进阶后五感极大增强的沈十安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眉峰紧皱强忍着不适，将开启了电源的机器人顺着绳子从二楼窗口缓缓放了下去。
大约一分钟过后，机器人平稳落地。
如预想中的一样，丧尸对于人类之外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哪怕这东西装了轮子可以跑动。
扫地机器人设置好了前进方向，虽然因为丧尸过于密集跌跌撞撞走走停停，但始终朝着南面前进。
窗户重新关紧，沈寻被沈十安抱起来，望着尸海中渐行渐远的小小身影目光沉重：
别了，我的朋友，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沈十安紧紧盯着窗外，视线一刻不敢放松。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机器人半路就出现意外停下来，或是因为自身故障或是被丧尸撞翻，又或者血球提前爆裂鲜血过早地淌了出来，那么吸引北边丧尸群的效果虽然达不到最理想状态，但凭借他的能力，带着小孩儿和李诚二人成功抵达天桥的概率最低也不会少于七成。
大概是人品爆发，预期中的意外情况一个也没发生，机器人一直跑到了客机旁边的倒塌建筑里，才终于卡在砖石之间停了下来。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闹铃响了。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整整十二首《团结就是力量》以手机功放的最大音量同时响起，大概是一种什么感受？
震耳欲聋，直冲云霄，根本控制不住想要跟着一起唱的冲动。
苗首富往北边窗户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动了动了，丧尸动了！”
如果说铃声响起之后丧尸的移动只是下意识追寻声源，僵硬而迟缓，那么等到第一只血球被踩爆，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灵泉水的味道随风扩散，丧尸大军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种爆发按钮，发了疯一样往机器人的位置狂涌而去。
李诚二人在南北边窗户之间来回跑，每跑一次脸上的喜色便增加一分，不光是他们，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聚集过来旁观，等到发现图书馆周围的丧尸大军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筛子，随着竹筛倾斜迅速往南边聚涌，而北边的丧尸则越来越少越来越稀，坚信沈十安等人离开图书馆绝对是送死的念头，竟然头一次发生了动摇。
将近半个小时之后，沈十安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握着刺棍对李诚二人道：“是时候了。”
图书馆二楼的北边窗户外，绳梯早就已经绑好。沈十安将小孩装进了背包里，不能完全装下，只能装到沈寻胸口处，但这样就能保证小孩儿不会因为臂力不支从他背上掉下去。
除了一楼的董女士和她儿子之外，绝大多数幸存者都围了过来。当日进图书馆时帮着一起关门的姑娘来到沈十安面前，和其他人一样，神色中有恐惧有犹豫，还有几丝不敢确定也无法压制的希望：“沈先生，如果你们真的能顺利离开，假如遇到救援队的话，能麻烦你告诉他们这里还有很多人吗？”
沈十安望着她，点了点头。
姑娘眼中涌出一层泪光：“加油，祝你们一路平安。”
沈十安将刺棍斜插在背包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爬上窗台第一个从绳梯爬下去，并迅速清理掉几个游荡在周围没有被吸引走的丧尸。
李诚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紧随其后，手里攥着刺棍，背靠背互为防守。
“还记得我们提前训练的要点吗？”沈十安压低声音快速道。
“对准要害，不要恋战，提防进化丧尸，能跑多快跑多快。”二人迅速回答。
逃离过程比预期得还要顺利。北广场上的丧尸群被引走大半，剩下的稀稀拉拉零落四散，三人合作如同一把锥子，轻而易举就能撕开一道通路。
唯一比较麻烦的还是进化丧尸，虽然沈十安早就提醒过，但这类丧尸的灵活程度和奔跑速度还是大大出乎了二人意料。
“卧槽，”苗首富一边狼狈闪躲一边骂：“这鬼东西都跟正常人没两样了！”
沈十安抬脚踹上一具脸部几乎全部腐烂的丧尸，靴子底下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破烂的身体因为巨大冲击力高高飞起，落地的一瞬间脑壳就像西瓜一样爆裂四溅。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然后反手将刺棍插进了纠缠苗首富的那具进化丧尸脑子里。
丧尸肯定死了，这一点沈十安确信无疑。但从刺棍顶部传回来的异样触感却让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才将刺棍抽了出来。
沈寻装在背包里，搂住他的脖子将口鼻紧紧贴在他脖颈处，因此立刻就发现了他的迟疑。憋住呼吸，忍着浓烈腐臭气开口：“安安，怎么了？”
沈十安摇摇头：“没事，好像戳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对着李诚二人轻喝：“走！”
二人立刻撤离，沿着沈十安开辟出来的通道往前冲。而眼见三人就要冲到北广场中央，离丧尸数量更少的马路越来越近，身后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轰然巨响。
沈十安回过头，便发现广场上散落了一地的图书，书架分崩离析碎裂成无数片，明显是被人从楼上推了下来。
视线上移，便在四楼大开四敞的窗户后面对上张泽那双阴郁森冷的眼睛。
李诚二人同样发现了这一情况，苗首富破口大骂：“这孙子想干嘛？这孙子想把丧尸引回来，把咱们活生生困死在这里是吗！”
受响声吸引，已经有一部分丧尸从南广场那边调转了方向。张泽抬抬手，又有一架装满书的书架从四楼倒了下来：
“砰！”
“我草他妈，我操他大爷，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苗首富急得跳脚，可不等更多的丧尸被响声吸引，“轰！轰轰！”南广场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响亮的爆炸声，还没完全转过身的丧尸停在原地顿了顿又转回去，继续慢慢吞吞往南广场那边移动。
正攥着刺棍全身戒备的李诚完全反应不过来，转头和苗首富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沈十安定定看了张泽数秒，然后收回视线对着二人道：“别管其他的，抓紧时间！”
他在离开之前去了趟图书馆一楼，除了给董女士留下食物和药品之外，还给她留下了五个用玻璃瓶和汽油自制的燃烧弹。如果闹铃声响起之后，图书馆北广场的方向出现了任何可能吸引丧尸的异常响动，董女士就会按照约定，利用她的异能将燃烧弹在南广场的方向引爆。
事实证明，这一后手并没有白留。
丧尸被燃烧弹爆炸的巨响重新吸引回去，沈十安一行人按照计划，很快就消失在了马路两旁的绿荫之中。
而在沈十安没有看见的角落，沈寻伸出自己的手指于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形图案，图案正中央写上“张泽”二字，然后咬破指尖，往圆圈内弹了一滴血。
目送四人离去的张泽只觉脖颈一凉，回过头，便正好对上圆脸方血肉模糊的笑脸。
离开图书馆的第三十七分钟，一行四人成功爬上了目的地人行天桥。将天桥上的丧尸清理干净之后，李诚和苗首富瘫软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泪流满面放声大笑。十几分钟之后，沈十安带着小孩儿将车开到天桥底下按响喇叭：“上车！”
因为那架坠毁的客机，市区内的绝大部分丧尸都被吸引到图书馆周围，因此其他地方反而异常干净，开了好长一段路才能看见零星几只。
沈十安离家前往市区时，见识过市中心道路被堵的盛况，原本以为开不了多久肯定得停下来步行，没想到李诚因为快递员的工作经历，对一些拐拐角角的岔道小路了如指掌，七拐八绕竟然真从市区里开了出来。
离开市区之后，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短短半个月之后，整个H市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没有喧嚣吵闹的广告，没有街头发传单的学生或者年轻职员，更没有或步伐匆匆或嬉闹欢笑的行人。
一片寂静，宛若死城。只余风声。
李诚和苗首富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就将目光收了回来，脸上劫后余生的喜悦逐渐淡去，到最后只剩下对于未来的迷茫和恐慌。
沈十安根据李诚的描述，最终将车停在了靠近北郊的一个加油站旁边，这个地方偏离主干道，绕小路拐上好几个弯才能进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加油站建在这里。但也正因为如此，不仅车少，连丧尸也只有零星几个四处乱晃。
松了车档熄掉火，沈十安转头看向二人：“你们有什么打算？要跟着我一起吗？”两人品性都不错，如果也想前往京城的话，或许能结伴同行。就是空间的事情还有些麻烦。
短暂的沉默之后，苗首富先开了口：“沈先生是要去京城找你父亲是吗？我跟李诚老弟私下商量过了，去京城这一路可不好走，我们俩能力有限，一来不想冒这个风险，二来就算跟着也只能拖你后腿，不如就此分别，各自珍重。”
沈十安点点头：“那你是准备回去找家人？”
苗首富笑着摆摆手：“我爹娘过世早，没能享到我的福，如今正好也不用吃这番苦头。我自己打拼了半辈子，也没打算过要结婚，原先就想守着自己的产业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该嫖嫖该赌赌，快活得很。现在末世来了产业没了，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预备先和李诚老弟结伴，去他家里待段日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诚解释道：“我家就在H市底下的一个小乡镇，离这也不算远，开车两个小时，走路顶多一天吧。我们家那边水好地好，耕地多，种出来的大米年年都能出口的。我想着乡下人少，丧尸也少，有田有粮，怎么也不至于饿死，比城市里肯定要舒服得多。”
这倒的确是个好选择。相识一场，彼此也算出生入死的朋友，得知二人有了可行的计划，沈十安也放心了不少。
想了想，说声“等一下”，然后下车打开了后备箱，借着座椅遮挡从空间内取出两个登山包，往包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食物和矿泉水，空间里剩的药品全拿了出来，最后又往每个包里各塞了两瓶番茄汁。
一手拎着一个敲响了后座车门。
李诚二人从车上下来，见到这幅情景惊呆了，赶紧摆手：“你要去京城，这一路前途未卜，山高路远的还带着一个孩子，把物资全给我们俩你吃什么，不行不行，万万不可以。”
沈十安不容拒绝地一人塞了一个：“让你们拿着就拿着，我还有很多。”顿了顿又道：“苗大哥，我住的小区外面就有你开的超市，离开家之前我在超市里拿了很多东西，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苗首富一愣，然后笑起来，眼眶有些发红：“我一直以为沈老弟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傻子。我开了三十多家超市，都末世了难道还能指望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放着？拿东西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吧，换作是我那我也得拿啊，你就因为这个要把能活命的东西全给我？你，你，你让我……”
说到最后说不出话了，背过身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沈十安放轻了声音：“苗大哥，李诚，我不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人，跟你们说的也不是假话：这样的物资，我的的确确还有很多，足够我和沈寻消耗。我的身手你们也见到过了，就算食物吃完，总不可能会让自己饿肚子是不是？从这里到李诚的家往常要走一天，但如今的情况下肯定不止，带着这些东西，一路小心，好好活下去。”
苗首富仰头深吸几口气，然后转回来，把背包背在身上，伸出一只手和沈十安握在了一起：“还是那句话，大恩不言谢，沈老弟为我苗某做的，我记在心里了。此后前程难定，假如有机会再见，到时候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一句话，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诚同样眼眶发红，低头将包背了起来，站得笔直朝沈十安深深鞠了一躬：“沈先生，谢谢。希望你一路平安，早日抵达京城找到家人。”
沈十安牵着沈寻，站在二人对面：“多多保重。”
两人望着他笑：“多多保重。”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此去一别，后会有期。

第34章
沈十安进入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入灵泉池泡澡。整整半个多月没办法用热水彻底清洗，难以忍受的黏腻感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沈寻也想跟他一起泡，沈十安正打算点头，视线一扫看见池子旁边隔好几秒才会滴下一滴泉水、似乎随时都可能彻底干涸的泉眼，神色倏地冷了下来。
随着心念一动，从竹楼二层飞出来一只半米多高的儿童澡盆和一只水桶，拎着桶提了两桶泉水将澡盆灌满，又将他的换洗衣服放在小板凳上，手一指：“泡。”
然后转身独自进入防护罩范围，修长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掩映在重重雾气之中。
稍稍有些烫灵泉水一接触皮肤，就让人舒服得忍不住喟叹出声。沈十安利用对空间内物体的绝对控制能力招来一整套洗漱用品，将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搓洗了三遍，等到泡沫脏污在泉水的自动清洁作用下消失无踪，这才放松身体，整个浸泡入温暖的灵泉池中。
泉水碧绿，腾腾冒着热气，随着身体的划动莹莹荡出水波，而每当一层水波荡起，便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沈十安的身体，游走在四肢百骸，温养着每一寸肌肉和筋脉，最终汇聚于小腹处。由此而产生的舒适感，难以用笔墨描绘形容。
这个自动清洁作用真是个好东西，沈十安心想。灵泉水从地势最高的泉眼流出，汇聚到灵泉池中，再从灵泉池淌入小溪环绕空间半周。在泉眼被小黑吸干之前，泉水的流出量并不小，而且从不停歇，按照常理来说水量早就应该漫过小溪将空间淹掉才对，但溪水的水位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看来灵泉自有一套循环规律。
发丝往下滴着水，落在肩膀上有些痒，沈十安反手将湿漉漉的额发撸了上去，额头光洁洗白，脸颊上因为热气蒸出一抹柔腻的红晕，仰头靠在池壁上。
离开图书馆之后，他跟沈寻的旅程这才算刚刚开始。
他们在图书馆里一共待了十七天，这期间救援队一直没有出现，而自从那通电话之后，他跟顾先生也彻底断了联系。
两种可能，一种是顾先生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另一种则是他从那通电话里理解的信息有误，原本就没有救援队会过来。而根据他对顾家权势和能量的了解，更趋向于认可第二种可能。
只要顾先生没有感染流感，没有在病毒爆发之后变成丧尸，那么依靠顾家数代人打下来的基础，他绝对是能够活得最轻松最安全的那批人。
沈十安抬起右手手腕，手腕上的墨玉佛莲珠串被灵泉水浸湿，越发显得通透莹润。
只要顾先生安全，那么跟着他的范欣童也就安全，沈十安前往京城的两个最重要目的有所保障，就可以稍稍松下一口气，以最冷静的思维仔细筹划。
目前来看，首先食物是肯定够了。不光搜集到的各种食物资源充足，而且空间里还有辽阔的土地可以种植，就算养一支小型部队估计都不成问题。
其次，因为身怀灵泉这种逆天宝物，对于其他幸存者来说必不可少的药品，对于他跟沈寻而言反而可有可无，就算受伤，只要还剩口气在，进来泡个澡就行了。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尽快想办法使得泉眼恢复原状，不然灵泉水总有被消耗完的那一天。
汽油是必须的，想要从这开到京城，汽油绝对不能少。根据地图显示，H市郊外就有好几家容器生产厂，他可以收集大量油桶之类的容器，在经过各个加油站时储存足够的汽油。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扩张空间里的储物面积，这里已经快被各种物资堆满了。
竹楼一层主要用来放置家里的东西，竹楼二层在进入图书馆之前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而他这次从图书馆内不仅拿到了各省市城镇的详细地图资料，整个图书馆内，但凡可能会用上的各类专业书籍全都收进了空间，在互联网极有可能无法恢复的情况下，这些都是最宝贵且不可再生的信息资源。
除此之外，他把图书馆里用来支持备用电力系统的发电机也收进来了，足有四米多长两米多高，跟个小山一样就放在小溪边的草地上，和黑土地隔水相望。
想要扩张面积就必须在黑土地上种植，总结下来，种子尤其是草种，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大致理清思路做好规划之后，沈十安招来毛巾和干净衣物，擦干水珠换上衣裳，抬脚往雾气外面走。
沈寻早就洗好澡了，自己穿好衣服扒在防护罩上，可怜兮兮往里看。见到沈十安眼睛一亮，然后瘪着嘴控诉：“安安你泡温泉不带我！”
沈十安睨他：“你把吸干的灵泉水吐出来，我就让你进来泡温泉。”
沈寻底下脑袋对手指，眼光四处乱瞟开始装傻。
沈十安没理他，跨过小溪来到土地旁。半个月没进来，地里最大的变化就是当初被沈寻怼进土里的樱桃核终于结果了。
樱桃核的生长速度比番茄慢很多，沈寻年前种下去的，大约在年后长成了一片小树苗，之后不断长高，直到三月底，树高达到接近八米时才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二十八棵樱桃树郁郁葱葱果实累累，沈十安刚走进树林，一股浓郁的车厘子甜香味立刻扑面而来。树木的生长期长而且生长速度缓慢，以防营养不足，这些果树在生长期间他又补浇了几次灵泉水，如今长势极好，红紫发黑的车厘子一簇簇聚拢成一大片，每一个颗都圆润饱满，足有橘子那么大。
沈十安抬手摘了一颗，在溪水里洗干净后咬了一口，果肉柔软甘甜，清新甜美的汁液瞬间四溢而出，口感比市场上买的顶级车厘子好了不止一两个档次，而更妙的是果子个头变大了，樱桃核竟然还是原来那般大小。
沈寻急得直跳：“安安，安安我也要！”
沈十安给他也摘了两颗，小孩儿吧唧吧唧几口吃完，踮着脚还想要，沈十安看他：“吃这么多你不想吃饭了？”
沈寻眼睛里精光骤亮：吃饭！
两人坐在竹楼一层的厅堂里，随着小孩儿报的菜名和沈十安心念闪动，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热气腾腾的鸡汤，肉香扑鼻的糖醋排骨，鲜辣肥嫩的小炒牛肉，两面金黄的油煎鲳鱼，浓郁鲜美的牛腩咖喱，脆嫩鲜绿的清炒荷兰豆……
配上早就搭配好的喷香大米饭，两人也不说废话，拿起餐具就开始大吃特吃。
半个多小时之后，沈寻喝下最后一口鸡汤，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地吐出一根鸡骨头。沈十安难得没去管满茶几的杯盘狼藉，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叫生活啊。
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休息了十几分钟，沈十安将小孩儿拉起来走出竹楼散步消食。他检查了一下番茄林的状况，将看起来像是趋近保质期的摘下来送到二楼保存，又找了一个果盆，踩着梯子从樱桃树上摘下来满满一盆车厘子。
蹲在小溪边洗樱桃的时候，沈十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小孩儿道：“我要出去一趟，你是待在这里还是……”
“我也要去！”沈寻立刻道，腮帮子被果肉塞得鼓鼓囊囊，话音听起来就有些不清不楚：“昂昂你要气哪儿？”
“去找丧尸。”
准确来说，是找变异丧尸。
只不过变异丧尸并没有那么好找，零零散散的丧尸中根本看不到，沈十安开着车转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五环附近的一座广场上发现两个。
广场附近都是办公楼，尤其是银行、居民办事处、房产管理中心等服务型场所居多，人流量大，丧尸比较密集。
沈十安没有将车开得太近，远远停在路边，嘱咐小孩儿老实待着不许出来，然后从空间内取出二楼兵器墙上那把长剑，下车关好门，如猎豹一般迅疾无声地冲了过去。
两分钟之后，他拎着一个装着丧尸脑袋的塑料袋回到车上，沿着原路返回，重新将车开到那座丧尸稀少的加油站旁边。
从驾驶座上下车，转到副驾驶座旁开了门，将小孩儿从车上抱下来——没办法，越野车底盘太高，小矮子根本碰不到地。
沈寻拽着他的衣角，心中越发好奇：“安安，你想干嘛？”
“捂住鼻子，”沈十安提醒他，然后将塑料袋倒在水泥地面上，一颗半腐烂的脑袋咕噜噜滚了出来。“我想证明一件事情。”
他从图书馆逃离时，曾在北广场上解决了一具纠缠苗首富的变异丧尸，刺棍准确无误地插进了丧尸头骨，却在软哒哒的脑浆中触碰到了某种不应该触碰到的硬物。
是错觉？是偶然？还是说变异丧尸的脑子里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沈十安屏住呼吸隔绝那股恶臭，右手执鞘左手执柄，清凌凌的剑光一闪，将脑袋上的头盖骨削了下来。
长剑归鞘，沈十安找来一根木棍，在半液化的脑浆中搅了搅，片刻之后目光一定，抽出两张纸巾，包裹住手指之后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那是一颗无色的透明晶石。大约只有弹珠大小，表面并不圆滑，在阳光底下折射出无数道光线，假如不仔细看的话，可能还会错认成经过精密切割的钻石。
正常人的脑子里，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
沈十安瞧了半天也没瞧出来这是什么，只能确定质地极硬，他找了块石头砸了好几分钟连道痕迹也没砸出来。
沈寻倒像是知道这是什么，墨绿色的眼睛精光一闪，从沈十安手里接过去攥在掌心，可十几分钟过去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玉雪可爱的小脸立刻皱成包子褶。
“算了，”百般猜测无果后沈十安决定放弃，“等以后有条件了用专业设备检查一下。”会出现在变异丧尸脑子里的东西，应该不会简单。
将晶石收进口袋，带着小孩儿和车重新回到空间。
刚刚站定，灵泉池周围原本安静无形的防护罩忽然金光大作，一阵强烈吸力从泉眼处传来，沈十安还来不及反应，口袋里微微一动，那颗晶石就像是遇见超级磁铁的金属也似，笔直飞进了泉眼之中。
下一秒，原先断断续续好半天才滴出一滴水的泉眼，忽然流出极细却连续的一缕。

第35章
2019年5月6日，病毒爆发后的一个月零三天。
H市北郊外的国道上，沈十安背着一把厚重长剑，绕过随处可见的废弃车辆大步前行。
“别闹了，”他回过头道，“快跟上，天就快黑了。”
“哎！”身后一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应了声。手起刀落砍下一个丧尸的脑袋，伸手进去掏了掏，抠出一枚弹珠大小的透明晶石。
往衣服上几下蹭干净，然后背上那把比他整个人还高出半截的唐刀，哐当哐当跑到沈十安跟前：
“安安，给你！”
沈十安接过晶石收进空间，感知到泉眼再一次将晶石吸了进去，而泉水流量以微不可察的变化增加些许，眉目不禁舒展，却在视线聚焦到小孩儿身上时又皱了起来，掏出两张消毒湿巾蹲下来给他擦手：“说过多少次，不要直接用手掏丧尸脑子。”
沈寻乖乖将两只爪子伸出来，浸湿了酒精的湿巾冰冰凉，擦在指缝里有些痒。肩膀上用来背刀的布带子往下滑了滑，赶紧抬手又撸回去。
沈十安瞧见了：“把刀收回去吧，我重新给你换把短一点的匕首。”唐刀太大了，又莽又沉，立在地上比小孩儿还高出一截，就算是斜着背也会打在地上哐当响，就跟蚂蚁搬家似的，他看着都嫌累得慌。
沈寻赶紧把带子攥住：“不！我就要这把！”
“为什么？”
“这把又威风又霸气，用起来超帅的！”
沈十安：“……”年纪没多大，倒还学会臭美了。
不过小孩儿对于这把唐刀的使用情况和熟练程度确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受惊人的力量加持，把刀舞得虎虎生风有模有样，剁丧尸的麻利程度远超普通人水平，沈十安估测，如果是功法尚未进阶之前的自己，真要打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当然也是，自己时不时浸泡灵泉体质就得到了极大改善，这小东西把整个泉眼都吸干了，不生出些非人的本领那也说不过去。
但他的另外一个能力却让沈十安都有些嫉妒——大概因为他是狗子变的，丧尸们对他半点兴趣都没有，就算是大摇大摆从丧尸堆里走过去，也没有任何丧尸会主动进行攻击，顶多在被他攻击时慢半拍反抗一下。
这样的能力简直就能在末世之中横着走，而且恰好可以中和沈十安身上灵泉气息对于丧尸的吸引力。
大概算是，身为狗子精的种族天赋？
小孩儿坚决要用唐刀，沈十安也没什么办法。给他擦完手又擦了擦衣服上沾得血迹和脑浆，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车辆之间游荡的普通丧尸对他而言造不成威胁，都不用拔剑，抬脚就能解决。
从图书馆离开后，他在H市边郊区域逗留了一个多星期，一是为了囤积燃油，二是为了收集变异丧尸晶核。
燃油相对而言容易一点，跑了大约十四五座加油站，每个加油站收集十分之一左右的储油量，目前空间里已经囤了十几吨的汽油和柴油，足够他们一路开到京城。
晶核则稍微有些麻烦。这种能被泉眼吸取的晶核只存在于变异丧尸脑子里，而变异丧尸并不常见，或者说只在丧尸聚集的地方常见，边郊地区人流量本来就少，丧尸分布相对零散，跑了这么多天收集到的晶核也就只有二十三枚。
这时候倒有些后悔没在逃离图书馆的过程中多解决一点变异丧尸了，围着图书馆的丧尸大军多达十数万，里面的变异丧尸最起码也有好几千。
搜集物资的过程中，他总共遇到了四波救援队，都是从临近军区赶过来的，负责将幸存者就近转移到安全避难所，并不前往京城。沈十安原本想试试看能不能借用军方的通讯设备和顾先生取得联系，但对方回复他们也没办法和京城那边进行联络。
无论这个说法是真实的或者只是用来婉拒平民的推辞，沈十安都不好继续纠缠，告知他们市图书馆内有五十多名幸存者后便就此分别，至于对方会不会选择进入丧尸云集的市中心救人，那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沈寻紧了紧装刀的布袋子，追过去牵住他的手：“安安，我们什么时候进空间吃饭啊。”
“怎么，饿了？”
选择从北边国道逃离的幸存者应该不少，之后由于各种原因弃了车，他跟小孩儿都已经步行了将近两公里，眼前拥堵废弃的车辆长龙依然没有到头。
弯腰将小孩儿抱起来，顺手将他背上的唐刀先收进空间：“再等一会儿，等太阳完全落山咱们就进去。”
夕阳残红如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四下寂静无声，旷野中漫卷而来的晚风吹散了空气里飘荡的腐臭，归林的倦鸟从云霞之间翩然划过，自由的姿态中竟透出几分浪漫唯美的诗意。
等到最后一缕阳光掩没于地平线之下，拥堵的车辆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沈十安心念一动，带着沈寻消失在原地。
和十几天之前相比，空间内已经大变了模样。沈十安用搜集到的草种在黑土地上扩张出两块一百多平米的草坪，一块用来储存燃油，一块用来储存非食物类物资。
竹楼二层的时间静止功能太过宝贵，沈十安决定只用来存储食物，并且按照生食、熟食、水果、包装好的方便食品等分门别类规划固定区域，这样不管是找东西还是拿东西都十分方便。
“把外套脱下来。”沈十安对小孩儿道，然而拿着他的脏衣服和自己要换洗的衣服一起扔进了洗衣机。
发电机被他放在了竹楼后面的空地上，加满了柴油设置好电路，目前空间内已经可以正常用电了，除了声音大点之外没什么缺点。
用水的话麻烦一点，空间里虽然有灵泉有小溪，但灵泉水太过珍贵，总不能拿来洗衣服洗碗，所以除了燃油之外沈十安又去居民楼内囤积了大量自来水，作为生活用水来源。
沈寻抱着装满车厘子的果盆，像条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安安，咱们今晚吃什么啊？”
沈十安心情还算不错：“你点菜吧，咱们晚上现烧。”离家之前准备的盖浇饭便当还没吃完，放在二楼也不用着急，旅途还长着呢随吃随取。
小孩儿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一个多小时之后，腐竹炖鱼腩、雪梨猪肺汤、土豆烧肉、白灼大虾、卤猪蹄、拔丝红薯……加上电饭煲里才煮出来的大米饭，热气腾腾摆了满满一桌。
吃饱喝足，征得沈十安同意之后，小孩儿又去二楼拿了一盒冰淇淋当作饭后甜点。沈十安收拾干净桌子，将碗筷拿到屋后的竹林边上正准备洗，沈寻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拎着小板凳走过来：“安安，我帮你。”
沈十安笑了笑，心想这儿子没白养。
随后短短十分钟内便见证小孩儿打碎了三只碗。
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现实世界中的一天在空间里差不多是两天，所以沈十安通常是一半时间用来休息，另一半时间用来种地。
他在H市的农贸市场内搜到不少种子，因此除了番茄和车厘子外，地里现在还种上了两亩左右的红薯和一亩左右的草莓。
红薯种得早，一个星期之前就能吃了，属于含糖量比较高的红心品种，又甜又软个头匀称，约有三分之一个橄榄球那么大，不管是蒸是煮是烤还是炸红薯丸子，都极其美味，尤其是拔丝红薯，近来已经荣升为沈寻最爱吃的甜食之一。
草莓是昨天刚种的，生长时间和番茄差不多，短短三个小时之内便完成了开花结果的全过程。吸收灵泉水长出来的草莓香气尤其浓郁，刚走进草莓田就被诱人的甜香气迎面扑了过来，待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仿佛连呼吸都变成甜的。
沈寻昨晚就想吃，沈十安没让，因为草莓的保存期相比其他水果而言非常短，所以他想看看空间内的保鲜作用对它有没有效果，如果效果不足，还得尽快全部采摘下来放到竹楼二层。
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一颗颗红彤彤水灵灵的，看起来跟昨晚刚结果时没多大区别。
转身对小孩儿道：“可以摘了，摘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摔了，记得要洗干净了才能吃。”
趁沈寻撅着屁股摘草莓的功夫，沈十安走出草莓田，去了一趟番茄林。他第一批种出来的两千多棵番茄树距今已经有四个多月时间，在他换着花样持之以恒的消耗下，大概五百多棵番茄树上的果子都被采摘完毕。
原本他还在发愁，番茄树这么高这么大，等到番茄摘完之后，他想把这片土地重新恢复待耕种状态应该怎么办，挨个砍的话预计是桩大工程，而且砍掉的番茄植株也不好处理。
没想到当第一棵番茄树上的果子被全部摘完之后，整棵番茄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至正常植株大小，并且最终倒伏在土地里消失无踪——黑土地通过这种方式，将植株内的养分重新回收。
这着实是空间带给他的另一个惊喜。如此一来，土地的重复利用就简单多了。
目前黑土地上一共有六块田，从外面看面积很小，走进去后自成天地。一块种番茄，一块种樱桃，一块种红薯，一块种草莓，还有两块草坪作为储物空间。加在一起占用的黑土地大约在十平米左右，也就是说，还有将近五千平米的原始土地等待进一步开发利用。
鉴于草本植物生长周期短，几个小时内就能成熟，而竹楼二层还储藏着大量蔬菜没有吃完，所以蔬菜他暂时是不打算种了。
稻谷之类种起来太麻烦，不管是收割还是脱壳他都没有任何经验，因此在储存的大米吃完之前也不做考虑。
木本植物生长周期长，但是他没有种子或幼苗，途中如果遇见合适的倒是可以移植几棵进来。
心中大致做好一番规划，抬头喊小孩儿回家：“走了，回去睡觉。”
明天一早还要全速赶路呢。

第36章
今天和前几天一样，依旧是天气晴朗，道路两旁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金浪滚滚，暖风迎面吹过来，携裹着沁人心脾的花草香气。
沈十安站在车前盖边上铺开了一张地图，按照地图显示，他们继离开H市之后已经越过了好几个城市，此时距离A省边界只剩下两百多公里的路程，如果沿路交通情况良好，最多三个小时就能跑完。
但是他不能走高速公路等主干道，根据前几天的经验来看绝对会被堵死，步行耽误的时间太长，而且容易遭遇丧尸潮，只能从城市边缘的省道县道以及乡镇小路绕行。算上清理丧尸、暂停修整以及中途迷路折返可能耽误的时间，预计两天之内开出A省应该差不多。
用笔在几个比较重要的道路交汇点和转折点做上标记，将地图仔细折叠起来收好，转身冲着沈寻喊：“回来，准备出发了。”
小孩儿正在油菜花田里扑蝴蝶，闻声立刻背着刀哐当哐当跑回来，头上身上全是花瓣，小心翼翼张开手掌把捂得半死不活的蝴蝶给他看：“安安，送给你！”
沈十安抽了抽眉角：“谢谢你啊。”蝴蝶放生，取水将小孩儿的手仔细洗干净，然后抱上副驾驶：“赶紧吃饭。”
早饭是自制的吐司三明治，一片面包打底，铺上生菜和荷包蛋，再来一片面包，铺上奶酪片和煎得焦香流油的培根火腿，再夹上一层荷包蛋和生菜，最后铺上两片酸甜多汁的番茄，搭配早上鲜榨的草莓牛奶，营养均衡又美味。
沈寻原本在吃从商场快餐店里搜集到的汉堡和可乐，吃着吃着觉得沈十安的三明治看起来更诱人，凑过去咬了一口，然后就挪不开嘴了，哼哼唧唧也想要。
沈十安伸出一根手指头将他按回去：“不许哼，让你别吃快餐你不听，没你的份。”
快速将早餐吃完，检查过小孩儿的安全带系好了，点火起步，同时将车顶的太阳能板打开。日光集能是这款越野车自带的设计，本意是服务于野外生存。顾先生送去改装的时候没把这项功能去掉，而是顺带着将材料换成了军方目前最先进的日光集能板，正常晴朗天气里，一天能收集到的电力挺多，能烧水能给手机充电，并且足够支撑车内空调连续运行两天以上。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余光瞥见小孩儿将汉堡吃完了，到底又取出一份额外准备的三明治递给他：“快餐少吃，吃多了不长个。”
嘻嘻嘻嘻。沈寻笑得见牙不见眼，从果盘里拿了一颗大草莓扭着身子要喂他：“安安你吃！”
“乖乖坐好不要乱动。”沈十安皱眉将草莓接过来，片刻后又嘱咐道：“吃完把牛奶也喝了。”
沿途还算顺利，没遇到被废弃车辆堵起来的路段，偶尔几只从路面窜出来的普通丧尸，沈十安直接开车轧了过去。
又接近一座城市时，沈十安提前下了省道，准备从城市外缘的公路绕过去。沿着外环公路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前方大约四百多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人——不，三个，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
田毅守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一辆车，立刻拖着疲乏不堪的身体，挥舞着双手冲到了路中间：“停一下，拜托停一下！我没有恶意，拜托好心人稍微停一下！”
然而对方车速丝毫不减，打了个弯风一般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激起漫天灰尘。
田毅捂住口鼻咳了几声，疲乏的身体因为体力迅速流失佝偻成一团，憔悴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果然，如今的世道下，根本没有人会停车。
片刻后直起身，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转身朝同样疲惫并且难掩失望的妻女走去：“没事，这辆不停咱们再等下一辆，或者歇一会儿继续走，反正离目的地也不远了，慢慢走总能……”
话音未落，那辆飞驰而去的深灰色越野车竟然又倒了回来，车轮飞速转动，准确无误地停在他之前拦车的位置。
田毅下意识转身倒退几步，将妻女护在身后，等到副驾驶的车窗落下去，露出来一张粉雕玉琢似的小脸，这才将心中升起的警惕淡了两分：对方和他一样带着孩子。
待看清驾驶座上的是个样貌极为出色、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更是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拉着妻女走过去：“这位小哥你好，我姓田，叫田毅，这是我爱人叶萍和我女儿田瑶瑶，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载我们一程？我们带了点清水和吃的，你想要多少作为报酬都能商量。”
沈十安将三人从头到尾打量一遍：“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打算去东明县的幸存者基地。”田毅答道。
“东明县有幸存者基地？”沈十安有些惊讶，他记得那附近并没有军队驻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电力系统早在病毒爆发后不久便全部断绝，这么长时间过去手机、收音机绝大多数都不能用了，在他印象里幸存者依旧只能被动地等待救援，明确知道幸存者基地位于什么地方并且赶过去的，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直升飞机上用喇叭广播的啊，三四架直升机，每天来回飞两趟，已经广播一个多星期了，对了还有传单，都是从飞机上撒下来的。”田毅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通过车窗递给沈十安：“小哥你从这条路上经过，我还以为你也是要去东明县呢。据说有军队已经把整个东明县城都清理出来了，专门建了一个安全基地，里头面积很大，有田有水有粮，广播里让附近几个城市的幸存者能赶过去的都赶过去，我们路上已经碰到过好几拨了。”
沈十安接过传单，纸张就是最普通的办公用纸，大约正常A4纸的一半大小，印刷十分简洁，以醒目的黑体字介绍了安全基地的大致情况和具体位置，并且配了简单地图，建议行动受限的幸存者锁好门窗等待救援，有条件的则自行前往基地和大部队会合。
沈十安很快将传单上的内容看完，从车窗又递了回去：“你刚刚说，广播里让附近几个城市的幸存者都前往基地？”
“对，我们是C市的，沿途碰上了好几拨其他城市的幸存者，都是听到广播或者捡到传单之后往基地那边赶。”
能清理出一整个县城建立起幸存者基地，而且还能动用数架直升机在好几个城市中来回传播消息，看来这支军队规模应该不小，很可能是上面直接授令，选择东明县作为A省内长期性的大型安全据点之一。
他为了尽快赶路，大多数时候都选择从远离城市的偏远地段通过，因此这方面的信息倒是有些滞后。
田毅怕他不愿意带人，放软了语气又道：“小哥，我们不是坏人。我原本也是开着车出来的，但是车中途抛了锚，油也烧光了，迫不得已之下才弃车步行。我们大人走路累一点不要紧，主要是苦了孩子，昨天走了一天，今天又走了一上午，脚上都磨出血泡了，我这当爹的实在心疼。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能满足的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满足。”
沈十安看了一眼被两位大人护在中间的小女孩，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探头有些好奇地跟沈寻对视，被小孩儿龇牙凶了后又吓得躲回去。
如果不是看在他们还带着孩子的份上，他根本不会倒回来。
东明县距离这里不算太远，大约五十公里的路程，开车的话今天傍晚之前肯定能到，而且正好位于沈十安预计要走的路线上。或许他也可以去一趟基地，尝试一下能不能跟顾先生取得联系，这种规模的队伍，肯定配备了专门的军用联络设备。
就当日行一善。
心中主意已定，面上丝毫不显，看向满脸忐忑的田毅：“我只负责将你们带到基地，中途如果发生了任何意外，我不负责保证你们的安全。”
“哎！哎哎！”田毅夫妻大喜过望，赶紧朝着沈十安道谢：“谢谢小哥，谢谢小哥！你放心，我们只搭车就行，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沈十安解了车锁：“上车。”
两人长松一口气，立刻背着背包拖着行李，带着孩子一起坐上了后座。
沈十安换挡提速，重新将车发动起来。
车厢内十分宽阔，长剑、唐刀包括草莓车厘子之类的东西早就收进了空间，后备箱和后车座是连通的，鼓鼓囊囊用一层帆布遮得严丝合缝，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东西。
田毅夫妻俩一左一右将女儿护在中间，虽然羡慕人家有这么好的一辆车，但努力控制视线不到处乱看。大约是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和沈十安搭话：“小哥贵姓？”
“沈。”
“原来是沈小哥，”察觉到沈十安性子有些冷，田毅转而将话题往两人的共同点，也就是孩子身上带；“这位是沈小哥的弟弟还是……”
“儿子。”
田毅有些惊讶，但识相的没有继续追问：“长得真好，比电视里的童星都可爱。”
沈寻完全不吃这一套，眼睛里的防备丝毫没有降低，扭头龇牙冲着他低声呜了几下，继续将巧克力豆嚼得嘎嘣响。
田毅并不介意，笑着道：“看样子应该还不到五岁？上学了吗？”
“没有，”沈十安道：“自学。”
“我们家姑娘七岁半了，上一年级，在外面有点怕生，其实性子活泼得很。”田毅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发，“我爱人正好是她们学校里的老师，今年开学之后她们学校里感冒的人越来越多，我爱人怕孩子被传染了，病毒爆发那天正好请假在家单独给她上课，这才算躲过一劫。”
怪不得，沈十安心想，按照流感病毒高达百分之五十的感染比例，一家三口全部幸存的几率太小了，恰好都没事，也算他们的运气。
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正好看到小女孩儿盯着沈寻手里的巧克力豆偷偷咽口水，心念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田毅脸都红了，但到底是心疼自家孩子，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过来：“谢谢，真是太谢谢了，瑶瑶，快点谢谢叔叔。”
小女孩将棒棒糖攥在手心，抬起头害羞地朝着沈十安看了一眼，小声道：“谢谢叔叔。”
“不客气。”
沈寻瞪大眼睛要闹，被沈十安抬手按住了脑袋：“寻寻乖。”
墨绿色眼睛里的不满瞬间消散，扭扭捏捏让沈十安在头上揉了几把。然后转头冲小女孩儿龇牙：哼，荔枝味的，我才不喜欢吃荔枝味的。好吃的安安都给我留着呢，才不给你。
小女孩儿将糖纸剥开，极珍惜的一口一口慢慢舔，嘴巴里有了甜味，整个人也逐渐放松起来，脸上带着笑意，将棒棒糖举到父母嘴边：“爸爸，妈妈，你们也吃。”
“爸爸妈妈不吃，你自己吃啊，瑶瑶真乖。”田毅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眼神极为慈爱，却又有着掩饰不住的心疼：“好好的世道，说末世就末世了。我们大人其实也没什么，像我活了三十几岁，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该尝试的也都尝试过，不过是以后苦一点累一点，但总还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样儿的。只有孩子们最可怜，什么福都还没来得及享过，以后就得跟着我们一起吃苦了。我这个当爸的吧，就连让她吃饱饭都做不到。再过几年，恐怕她对于正常的日子该是什么样的，就一点也记不得了。”
沈十安若有所思，放在沈寻身上的余光不由柔和几分，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饿吗？”
沈寻鼓着腮帮子，嘴巴里是还没嚼完的巧克力豆，对于这个问题有些莫明：他不饿啊，他早饭吃了一个双层鸡腿堡，一个鸡肉卷，一包薯条，一罐可乐，又吃了沈十安给他准备的多层超豪华三明治，还喝了一盒牛奶一盒橙汁，之后一路上又吃了满满一盆的草莓跟车厘子，肚子现在还圆着呢。
不过沈十安这时候的态度他非常受用，主动拉住他的手往脸上蹭了蹭：“安安我们背诗吧。”他们在图书馆里拿了好多唐诗宋词近现代诗歌之类的书，和沈十安一起背诗是他近来最喜欢的旅途游戏之一。
沈十安起头：“秦时明月汉时关，”
沈寻立刻答道：“古来征战几人还。”
“蒌蒿满地芦芽短，”
“大渡桥横铁索寒。”
“小时不识月，”
“万径人踪灭。”
“床前明月光，”
“洗手作羹汤。”
后座上的小女孩儿咯咯笑了起来：“他都背错了……”
沈寻眼睛一瞪转身冲她呜，田毅赶紧打圆场：“弟弟年纪小，这么小的岁数能把诗清清楚楚背出来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瑶瑶你小的时候也经常背错的。”又对沈十安道：“这孩子字正腔圆发音还挺准，我都比不上。”
沈十安神色舒缓：“背着玩而已。”本来也没指望狗子精能把所有诗都记住并且明白内涵深意，主要还是想锻炼他的发音能力，顺便打发时间。如果能提高一丁半点的文学素养那就更好了。
狗子精是个经不起批评的妖精，原本虽然张冠李戴，但背出来的总都还是正正经经的诗句，被小女孩这么一笑干脆自己瞎瘠薄乱编：
“锄禾日当午，”
“下地种红薯。”
“欲穷千里目，”
“多吃点红薯。”
“少壮不努力，”
“老大种红薯。”
“爆竹声中一岁除，”
“家家户户种红薯。”
“……”
背到最后舔舔嘴巴，凑到沈十安身边跟他商量：“安安，咱们中午还吃拔丝红薯怎么样。”

第37章
拔丝红薯是不可能吃拔丝红薯的。
下午一点多钟，沈十安将车停在一处无遮无挡视野开阔的路边，对沈寻宣布：“中午吃泡面。”
取下太阳能充电板连上电磁炉，往圆形陶瓷煮锅里倒入半锅矿泉水，静待冷水烧开。
田毅主动从行李箱里取出两包饼干和一瓶果粒乳想要送给二人作为谢礼，被沈十安婉拒后便十分有眼色地带着一家人选择在越野车另一边休息，并没有贸然靠近。
沈寻鼓着腮帮子，蹲坐在电磁炉旁边拽草，心里老大不乐意：要不是有这些人在，他跟安安就能进空间喝鸡汤吃红烧肉了！还有香香甜甜的拔丝红薯当点心！哪里需要吃泡面！泡面有什么好吃的！哼！！
沈十安瞥他一眼，没理他，等水烧开后往里面倒了小半瓶熬制好的番茄酱——用新鲜番茄煮烂后味道更好，但眼下显然不能堂而皇之地把新鲜番茄拿出来。开水咕噜噜煮成颜色鲜亮的番茄汤，又往里面加了两大勺老干妈，搅拌均匀后依次放入四块面饼，四个鸡蛋，两块午餐肉切片，两根即食火腿切成小段，撒入油包调料包和蔬菜包，没过几分钟，热腾腾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沈十安拿出筷子搅了搅，等到面条呈半透明状时拔了插头，问小孩儿：“你不吃？”
沈寻盯着满满一锅材料丰盛的泡面咽了咽口水，立刻飞扑过来：“吃！”
春来发几枝，不吃是傻子。
泡面这东西经常吃受不了，闻着就想吐，但如果偶尔吃一次，那味道是真香，尤其以番茄汤打底又舍得下料，火候不过不欠正正好，面条Q弹滋味鲜美，一口面一口肉一口汤，让人欲罢不能吃完还想吃。
沈寻抱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吃得稀里哗啦特别带劲，完全看不出来片刻之前还在嫌弃泡面配不上他的档次。
“慢点吃，别烫着。”沈十安叮嘱一句，抬眼看见从来时的方向摇摇晃晃走过来两具普通丧尸，距离越野车约莫还有一百多米，眼睛眯了眯，没有动。
另一边的田毅一家人很快也发现了丧尸。半分钟之后，田毅拿着一把二十公分长的尖刀冲了过去。动作不算特别敏捷，下手时略微有些迟疑，不过毕竟正值壮年，身体壮体力足，知道瞄准头部要害，应该是有过应对丧尸的经验。虽然花费的时间稍微长了点，但还是将两具丧尸成功解决了。
擦着刀往回走的时候，妻子叶萍带着女儿迎了过去：“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儿，”田毅笑了笑，把刀递给妻子，然后将女儿抱了起来：“丧尸好笨的，反应慢还跑不快，才不是爸爸的对手。”
小女孩儿抱着他的脖子，扭头往沈十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凑近他耳朵边小声道：“爸爸，我也想吃泡面。”
田毅有些尴尬又有些心疼，也来不及确认这话有没有被沈十安听见，握着女儿的手低声哄道：“瑶瑶乖，咱们离开家的时候走得急，没有带泡面，等咱们到了基地以后，爸爸一定想办法让你吃上泡面，你稍微再忍一忍，好不好？”
叶萍从路边摘了一朵花放到女儿手里：“瑶瑶你看，这朵花是不是很好看？妈妈帮你梳梳头发重新扎两个辫子，把花绑到辫子里，肯定特别漂亮，就像小公主一样，想不想要？”
一家三口小声说着话，重新又回到越野车另一边。
沈十安迅速吃完自己那一份，嘱咐小孩儿吃慢点别着急，然后拎着太阳能板和电磁炉，从后备箱里又取出一包泡面一颗卤蛋，走到田毅那边：“给孩子的。有锅吗？没有的话锅和水我都能提供。”
田毅一怔，愣了好几秒才大步走过来：“有锅有锅，我是干厨师这一行的，临走前其他东西没多带，养家糊口的家伙什不能丢。”盯着沈十安手里的东西看了良久，接过来之前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谢谢沈先生。”
这世道，食物和水就是命。为了一包饼干把人往丧尸堆里推的，他这一路也不是没见过。
正在给小女孩梳头发的叶萍偷偷擦了擦眼睛，也牵着女儿过来道谢：“谢谢沈先生。”
沈十安摇头，预估了一下时间：“不用着急，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出发。”
除了车厢内的气氛明显更加和谐之外，下午的旅途和上午相比没有太大区别。而越靠近东明县城，道路上遇见的行驶车辆以及行人也就越多，看来田毅说得没错，附近好几个城市的幸存者接收到直升机传达的信息之后，都在往安全基地赶。
能够冲破丧尸重围赶到这里的幸存者比沈十安预想的要多，距离县城入口还有半公里时，车辆就被堵得动弹不得。前方是数百米的车辆长龙，而在长龙最尽头，隐约可以看见围着县城竖起了一道十几米高的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有钢筋和金属板作为支撑，看上去极为牢固。
铁丝网与公路交汇的位置开了一道门，门前有两排执枪士兵守卫，大门上面，一条十米多长一米多宽、印着“东明县安全基地欢迎您”的红色横幅迎风飘扬。
“到了到了，”田毅紧紧拉着妻女的手，几乎要喜极而泣：“我们终于到了！”
沈十安松了油门，汇入长龙之中，跟着前面车辆缓缓往前挪动。自从病毒爆发之后，这样平和有序的堵车场景竟恍若隔世，虽然速度慢，但四周热闹的人声、轰鸣的引擎声、兴奋的交谈声，反而让人从心底生出几分放松和安宁：
真好。还有这么多人活着，真好。
只不过这前进的速度也着实太慢了一点。原先还能龟速前移，到后来彻底不动了，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沈十安等人移动的距离还不到五米。
正好前面那辆车上二十多分钟前下车离开的人反向又走了回来，看样子好像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田毅跟沈十安打了个招呼，立刻下车过去询问，一边问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香烟包装盒：“兄弟，你刚刚是去基地门口了吗？前面什么情况啊，都堵半个多小时了一动也不动，总不会让咱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又不让咱们进去吧？”
对方有些防备地看着田毅，但在田毅递过去一根烟时总算缓和了神色：“哪儿能啊，进是肯定给进的，就是流程有些麻烦，得检查你身上有没有伤口，体温正不正常，还要抽个血啥的。慢慢等吧，这事也急不得，万一有感染丧尸病毒的混进去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咱们不是。”
说到这里停了停：“对了，你身份证户口本啥的带了没？”
“带了带了，”田毅连连点头：“广播和传单上都说要带，哪敢不带呢。怎么着，没带身份证明的不让进？”
“那不至于，这一个多月兵荒马乱的，能活下来都算万幸，也不可能所有幸存者都正好能把身份证明带在身上，没带的补办一张临时证明就行。”对方略一低头，凑近田毅手掌间的打火机把烟点着了：“我问你这话的意思呢，是因为那些兵在找一个人，姓沈，叫什么沈十安，能证明自己就是沈十安的不用排队，直接就能进去。啧，估计又是什么权贵有钱的或者是当官的，给自家人留的贵宾通道吧。妈的，都末世了依然有人仗着关系走后门。”
田毅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想要回头看看沈先生，但及时忍住了，继续攀谈：“只要证明自己是沈十安就能进去？那假如有人说自己是沈十安，但是没来得及带身份证，岂不是可以蒙混过关？”电力和通讯网络都断了这么长时间，总不能当场验证指纹DNA什么的吧。
对方笑了笑：“已经有七八个人这么干了，全被扔了出来。我估计应该还要核对一些基本信息啥的，比如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之类，这种名额，哪能让人轻易顶替呢。”
“请问一下，”对方闻声看过去，就见那辆威风霸气的越野车里，一位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从车窗探出半边身体：“那些士兵只找沈十安一个人吗？有没有其他直接通行的名额？”
对方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看这模样估计又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想知道爹娘有没有给自己打点后路呢。仰头吐出一口烟圈，半是快意半是嫉妒道：“没有，就一个名额，不信你可以自己过去问问，已经有好几拨人过去询问通行名额里有没有自己了，但部队就认准了一个沈十安。”谁让你家关系没他硬呢，老老实实跟我们一起排队吧你。
“谢谢。”
沈十安将手臂收回车内，关紧车窗玻璃，同时对着田毅招手示意他回来。
等到田毅坐回后座时立刻道：“你们下车吧。”
田毅一愣，和妻子对视一眼，然后问：“沈先生不和我们一起进基地吗？”
“不进，我还有点其他事情。”沈十安回过头：“我答应将你们送到基地门口，现在已经做到了。你们下车后和其他人一起排队，应该很快就能顺利进去。”
田毅听出了他话中的催促意味，也不敢磨蹭，赶紧和妻子一道将行李和背包搬下了车，末了牵着妻子和女儿的手站在副驾驶那边的窗户外面：“多谢沈先生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这份恩情我们一家人都会永远记在心里。不管沈先生之后要去做什么，我都祝你一路平安，心想事成。”
沈十安点点头：“多多保重。”
然后打灯起步调转车头，凭借越野车对于地形的完美适应能力，直接开进了路边的稻田里，转身后一路前行，没过多久重新回到公路上，沿着原路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当中。
叶萍挽住丈夫的一只手臂，低声道：“你说，这位沈先生，会不会就是部队想找的那个沈十安？”
田毅思考片刻，然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的确这样怀疑过，但假如这位沈先生就是沈十安，那么他明明可以享受特权直接进入基地，为什么还要突然离开呢？
此时的越野车内，沈寻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安安，我们为什么要走？”不是有人要找安安吗？
沈十安握紧了方向盘，面色有些凝重：“找我的人，恐怕不是顾先生安排的。”
病毒爆发之后，他跟顾先生一共有过两次联系。一次是在家里准备物资时，他编写了一条短信，里面详细介绍了自己当时的情况，包括范国平被丧尸抓伤感染病毒，万峰根据他的指示护送云飞扬回家，以及他决定前往京城的计划。
另一次是在图书馆，两人的通话十分短暂并且模糊不清，但他依然成功和顾先生交换了彼此的情况信息，并且确定顾先生收到了他的短信。
换言之，顾先生从始至终，都知道他是带着沈寻一起上路的。如果顾先生真要找他，为什么只发布他一个人的姓名信息？为什么基地的直接通行名额只有一个？相比较“沈十安”，带着一个半大孩子的“沈十安”岂不是更容易缩小目标群体找到人？要知道排成长龙的幸存者里，有孩子的不足二十分之一。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想找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带着一个孩子。
沈十安思绪疾转，脑子里忽然回想起顾先生在通话中对他说的最后一段话：“…安安…京城这边…乱…上面死了…控制不住…秦家…军方…，你一定要小心…不能…救援队…很快…接你…”
他一直以为顾先生是让他小心谨慎，注意安全，不能冒险，等待救援队救援。
可如果顾先生真正想说的，是让他小心救援队呢？
沈十安嘴唇紧抿，肩背部绷得笔直，一遍又一遍将那段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秦家，军方。专攻于商界，甚至在政界都算新贵的秦家，到底是如何跟军方扯上了关系？
“嗤——”
越野车一个急刹，在马路中间猛地停了下来。沈十安一手按住随惯性往前倾的小孩儿，一手用力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
物资！是物资！
妈的，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秦家的商业规模极大，经营范围涵盖重工、轻工、农产品、地产、服务产业、高科技产业等多个领域，根基深厚的老牌贵族顾家之所以会选中秦家作为联姻对象，看重的就是对方在商界的庞大力量和丰厚家底。而这份力量和家底，如今就是秦家在末世中的最大依仗。
病毒爆发之后，什么最重要？物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管上面如何洗牌如何动荡，秦家都能凭借着名下的所有轻重工加工厂，农产品交易链，高科技产业设备，立足于不败之地。
呼吸在片刻的急促之后很快重归平稳。沈十安轻轻呼了一口气，一双眼睛迎着落日的余晖，暗流涌动深不见底。
秦家和军方达成了合作，你一定要小心他们，不能相信救援队，我会尽快找到其他办法，很快就来接你。
这才是顾先生想跟他说的话。
“安安？”沈寻有些担心。
“我没事。”沈十安在他头上揉了揉，重新点火起步。越野车逐渐加速，很快就将两边的景物远远抛在了身后。
这段前往京城的旅途，看来又要增加不少挑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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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沈十安离开东明县安全基地的同时，距离他数百公里之外的另一座大型基地之中。
路修远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这里是基地的科研区，其它幸存者进不来，位于科研区的人一般情况下也出不去。
因为他是和李教授等医疗工作者及科研人员一起撤离的，本身又是医科大的学生，因此抵达基地之后就被分配为李教授等人的助手，一直待在这里。其他人，不管是当初负责救援行动的队长也好，还是后续自医科大撤离的学生也罢，又或者是沈十安的家人，自从进了科研区之后他一个也没见到过。
此时将近晚餐时间，研究室里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只有李教授还在工作台前做实验。路修远抱着一摞报告纸走过去：“教授，你要的数据。”为了这些数据，他已经盯着培养皿足足两个星期不曾放松休息过。
“放着吧，”李教授坐在显微镜前头也不抬：“然后把实验槽全部清洗一遍。”
路修远眼中暗芒疾闪，忍了忍没忍住，将报告纸往桌子上重重一摔，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气：“我记得教授教过我们，不管身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对于别人的劳动成果都应该给予充分尊重。”
李教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尊重？”问完也不等路修远回答，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申请离开科研区呢？是舍不得这里的待遇，还是怕在外面遇到熟人，被别人喊破其实你并不是沈十安？”
路修远眼中划过一抹难堪，脸色迅速涨得通红。见研究室内没有其他人，干脆摊开了直说：“这番话教授憋在心里，恐怕憋了不少时间吧？当初我坐上飞机的时候您不是没有认出我，也不是不知道我是凭借什么坐上的飞机，既然这么富有正义感，为什么当时不拆穿我呢？说白了，教授无非也是怕飞机掉头会增加很多不确定因素从而威胁到自己的安全，所以才视而不见默认我的谎言，我的计划之所以能够成功，也有教授的一份功劳呢。既然那时候选择装聋作哑，何必这时候又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进行苛责，还是说把所有原因都归咎到我身上，教授的良心就能好受了？这样对我公平吗？沈十安他有保镖护着根本不需要救援，我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李教授气得发颤，深呼吸好几次，看着路修远冷声道：“是，我犯了一个错误。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不敢确定救援队愿不愿意冒着损失一飞机科研人员的风险，掉头回去对沈同学进行搜救，而一旦拆穿了你的谎言，极大几率你会被救援队抛弃。我因为一时的不忍，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选择了你而非沈同学。幸运的是，这个错误或许还有弥补的机会不是吗？”
路修远脸色倏地一白，正要说些什么，研究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走进来的人他和李教授都认识，正是当初负责救援行动的两名队长。
高个儿队长先跟李教授打了个招呼，然后对路修远道：“沈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路修远担心李教授会当着两位队长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也来不及深究二人找自己是要做什么，赶紧转身往外走：“好，我们走吧。”
李教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罢了，是福是祸，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路修远跟着二人走出了科研区，又一直走到基地内的车库，这才发现车库内不止他们三个人。掌心稍稍有些出汗，下意识停了下来：“渠队长，我们要去哪儿？”难道沈十安的家人终于赶到基地了？
高个儿的渠队长没说话，直接跳上了一辆军用皮卡的后车厢，里面已经上车的两个人给他让了让位置，然后转身对路修远道：“上车。”
另一位队长上了前车厢的副驾驶。路修远顿了顿，最终还是在对方不耐烦的催促声中扒着车斗篷的栏杆钻了进去。
等他上车之后，渠队长在前车厢板上拍了拍：“走。”
皮卡开出了基地，顺着清理出来的道路一直前行，中途又转了几个弯，很快路修远就彻底迷失了方位。他尝试着又询问了几次，想从后车厢内的三名士兵嘴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对方只顾相互聊天扯淡，并不搭理他。
哼。路修远忍不住腹诽道：如果我真是沈十安，等我见到了我那位有钱有势的父亲，一定要让你们这群目中无人的兵痞好好受点教训。
但他并不是真的沈十安。所以眼下只能拼命转动脑子打腹稿，想着待会儿如果当真见到了那位顾先生，究竟该如何劝说对方不要迁怒于自己。
皮卡开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开进了一座城镇的街道当中，并且在马路中央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士兵拿出了一个手机和一个喇叭，放在后车门的位置播放音乐。嘹亮的音乐声通过喇叭进一步扩散，响彻整座城镇当中，没过多久，从街道两边的建筑当中以及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就传来丧尸僵硬迟缓的脚步声和嘶哑难听的嗥叫声。
路修远脸色煞白：“你们这是干嘛，音乐声这么大，如果把镇子上所有的丧尸都吸引过来，我们就死定了！”
依然没有人搭理他。
受音乐声吸引，丧尸群很快就集中过来，而眼见密密麻麻的行尸距离后车厢越来越近，路修远赶紧躲到最里面的位置和渠队长坐到一起：“快走啊，渠队长我们快走啊！”
直到有丧尸将手臂抓上了后车厢车门，渠队长终于在前车厢板上拍了两下：“走。”
皮卡应声启动，往前开了一小段距离，还不等路修远彻底松口气，很快又停了下来。等到丧尸群跟随声音追上来，再次启动，然后再次停下来，如此周而复始，没过多久，车厢后面便跟上了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具行尸走肉。
路修远脑子并不笨，打量着众人的神色态度，以及卡车前进的方向，终于明白过来渠队长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他们是在清理丧尸，将基地周围大小城镇的丧尸沿着远离基地的方向引流分散，防止丧尸聚集，形成大规模的丧尸潮，从而对基地安全产生威胁。
明白这层用意之后，一直忐忑不定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只不过还是有点疑惑：既然是清理丧尸，那为什么要带着他一起出来？他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啊。难道是等丧尸清理完之后，再带他去见顾先生？神神秘秘搞这一套的意义又何在？
在他毫无头绪的胡乱猜测之中，卡车已经沿着城镇上的主干道开了出去，距离基地越来越远，身后吸引的丧尸群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人潮涌动，不光腐臭熏天，而且令人头皮发麻，根本不敢想象假如被这么多丧尸包围该是怎样一种情境。
“都引出来了吗？”渠队长问。
“差不多了，”其中一名士兵回答，“最起码也有七八成，其他困在房子里的可能反应慢点没出来，但剩下那么点也成不了气候。”
渠队长点点头，然后将枪从枪套里抽出来，对准路修远的太阳穴：“跳下去。”
全身血液瞬间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足足花了半分多钟，路修远也没能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
渠队长将枪抵上了他的皮肤，冰冷的枪口森寒刺骨，如同他此时的声音：“跳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脸部因为强烈的恐惧迅速充血又迅速惨白，疯狂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窜出来。路修远的脑子混乱到极致，却又突然灵光一闪，在这极致的混乱中抓取到一丝可能：“你要杀沈十安，你想杀的人是沈十安对不对？我不是沈十安，渠队长你听我说，我不是沈十安！！”
瞬间浮现的生机几乎让路修远笑了出来，仿佛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他拼命澄清：“我姓路，我叫路修远，我根本就不是沈十安，我用了他的学生证伪装成他，是想跟着你们一起撤离来到基地，但我不是沈十安，你可以去问李教授，李教授可以帮我证明，我真的不是沈十安！”
渠队长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思考，但随后的一句话却将路修远彻底打入深渊：“扔下去。”
两名手下应声上前，不等路修远反应过来，一个抬手一个抬脚，宛如钢浇铁铸般的力道根本不容许半点挣扎，将他从行驶缓慢的皮卡中直接扔了出去，因为惯性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滚了满头满脸的灰尘，大概是被摔得够呛，半天没能爬起来。
“音乐可以关掉了。”渠队长说完后又在前车厢板上拍了拍：“走。”
皮卡立刻加速，车轮飞转，很快将丧尸群远远抛在身后，如血的夕阳底下，激起漫天灰尘。
亲眼确认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爬起来踉跄跑了两步，随后就被丧尸群包围淹没之后，两名手下坐到渠队长对面，各自点了一根烟。
“渠队，”其中一个忍不住道：“那小子说他不是沈十安，会不会是真的啊。”
渠队长靠在车篷上吐出一个烟圈，粗粝的脸庞上满是漠然：“跟我没关系。秦家说要解决一个叫作‘沈十安’的人，那我就解决一个叫作‘沈十安’的人。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老子不负责帮他确认。”
手下默了默。片刻之后又道：“队长，你说那个叫沈十安的到底跟秦家有什么仇啊，我听说好像不止咱们部队接到了这份委托，好几个基地的驻兵队伍都接到了，委托要求是务必要让这个沈十安死无葬身之地。都末世了还这样满世界找人保证对方非死不可，这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啧，A省附近的安全基地不少，各个基地驻军队伍的委托费用可不便宜，这还没算上上下另外打点，让这事不留任何记录的的代价。下了这么大血本，秦家也是财大气粗。
“你问我我问谁，上头下的命令，足够咱们连吃一个月的物资换一条人命，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他妈管这种闲事。”
渠队长低低咒骂一句，目光往车外扫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半晌后低声呢喃道：
“总归，乱世之中，命如草芥。”

第38章
沈十安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他现在不仅要避免撞上大规模丧尸群，还要注意躲避执行任务的救援队，因此走的路越来越偏越来越远离市区，不知不觉就迷失在九曲十八弯的乡镇小道里。
眼前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子路，周围人烟稀少，间隔老远才能看见几座楼房村舍。也不知道是因为主人早就移居到城镇里，因此房屋久无人住，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这些楼房大都破败不堪，像是被某种庞然巨物直愣愣撞上去，又像是遭遇了台风之类的自然灾害，砖石墙和房梁倒塌大半，只余满地断壁残垣。
一路上碰到的丧尸屈指可数，活人更是一个也没见到，按照华国的人口密集度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举目望去，道路两边全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恍然间竟有种跟正常社会完全脱离的隔世感。
纸质地图没办法面面俱到，受材质和大小限制，显示出县道以下的乡村主干道已经是极限，很多偏远小路都不会标注出来。因此沈十安只能确定自己是在B省的某两个乡镇之间，其他信息则一无所获。
沈寻倒是无所谓得很。放下田毅一家人之后，车里又只剩下他跟沈十安两个人，反正随时都能进空间里吃香的喝辣的，在哪儿都一样。此时抱着一盆水灵灵甜滋滋，足有拳头那么大的草莓，一边啃一边坐在副驾驶上晃腿：“安安，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沈十安思考片刻，将地图收起来，发动引擎点火起步：“继续往前开。”既然有路，那就顺着路一直开下去。始终朝着北边走，总能离开这片区域。等到再次汇入主干道就好办了，到时候核对地图确定具体方位，再重新制定路线。
沈寻完全没有意见，从盆里又拿了一颗草莓往沈十安嘴边递：“安安你也吃！”
越野车沿着石子路一路前行，当那只巨大的动物忽然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时，有那么一瞬间沈十安以为自己见到了长颈鹿。
但是B省哪儿来的长颈鹿？就算是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又哪有长颈鹿是两只脚纯白色？
不等他仔细辨认，那只小山似的动物已经从田地里冲了过来，虽然体积庞大但动作丝毫不见迟缓，转眼间就来到越野车前方不足二十米的地方，身体前倾脖子一伸，两根橘黄色、将近两米长、凿子一样的扁喙朝着车头的位置恶狠狠啄了下来。
沈十安神色一凝急转方向盘，越野车往左冲出路面，颠簸几下冲进了路边的荒草地里，而片刻之前所在的位置，已经被那两根扁喙凿出了半米深的浅坑。那只动物仿佛因此受到了什么挑衅，转而又往越野车的方向追了过来，扑腾起的翅膀遮天蔽日一般在地上投下巨大阴影，很快又将速度提升了两分。
沈十安正要将车重新开回路面，便发现这样的动物竟然不止一只，远远自荒野尽头又冲出来一大群，拖家携口呼朋引伴，像是约好了打群架一样呈包围之势往越野车这边狂奔而来，气势磅礴惊人，甚至连地面都被震得轰隆直响，间或有哪一只跑得太快没控制好方向撞进农舍，又或者翅膀张开来扫到了某栋楼房，不管是砖石墙也好泥草屋也罢，立刻哗啦啦倒下一大半。
这下沈十安总算知道那些残垣断壁是怎么来的了。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落下的攻击越来越多，沈十安心念一动，在对方完成合围之前，连人带车一起进了空间。
沈寻咽下一口草莓，将视线从车窗外收了回来：“安安，那是啥？”
沈十安面色凝重：“鹅。”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小孩儿眼睛一亮：“能吃！”
能吃倒是能吃，但也得有那个命去吃才行。家鹅脾气暴躁生性好斗，而且极其高傲执拗，一旦认准了攻击目标就死不松口，头破血流也要杠到底，跟草原上的平头哥都有一拼。
更重要的是，这群鹅到底是怎么长成了这样十几米高的庞然大物？
用正常的科学逻辑肯定无法解释。难道说病毒爆发之后，不仅人类和丧尸发生了变异，连动物同样也会发生变异？
沈十安有些头疼：连普通家鹅都十分棘手，这么一大群变异后的大白鹅又该怎么解决？它们明显是霸占了这一整块区域作为根据地，想要通行，要么硬闯要么绕路。但他本身就是迷路状态，这一绕还不知道要绕到哪儿去。
沈寻倒是斗志昂扬跃跃欲试，连唐刀都拿了出来背在身上：“安安，我们出去抓鹅！”
沈十安盯着他看了会儿，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感知到空间外的鹅群稍微散开一点，心念一动，带着小孩儿重新出现在原地。
鹅群因为突然消失的目标陷入了片刻的混乱，扑腾着翅膀到处乱啄狠狠撒了一回气，正暴躁着呢，好么，目标又出现了。
离开越野车的庇护之后，变异鹅的庞大更加直观而且震撼，每一只都有三层楼那么高，身体宽壮，脖子粗长，额头上橘黄色的肉瘤活像是灯塔上的指明灯，每扇一次翅膀便带起一阵狂风，见两人出现，立刻伸直了脖子仰天长啸，气势汹汹扑了过来。
沈寻舔舔嘴巴，拔出比他自己还高的唐刀就迎了过去：“啊啊啊啊啊！”这么多肉，一个别想跑！
沈十安没拦着他，一边闪躲一边将大半注意力放在小孩儿身上。直到沈寻在众鹅的围攻下被翅膀扇了一个倒仰，眼见白鹅巨大的三角形蹼足就要踩在他身上，这才运转功法，疾速冲过去拎着他的衣领子将小孩儿从鹅掌下捞了出来，一闪身再次进入空间。
“怎么样，”沈十安居高临下，俯视着灰头土脸的小孩儿：“抓到几只了？”
沈寻呸呸呸吐出满嘴的草渣子，墨绿色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战意，举着刀上蹿下跳：“安安！再放我出去安安！”
沈十安伸手按住他的脑袋，顺便帮他把呆毛上的几根草摘掉：“行了，安静一下。这群鹅肯定得解决，但要讲究策略。”
武力强攻不是不行，但是太过麻烦，而且一不小心弄死了，这么大的变异鹅该如何储存也是个问题。最好能够智取。
沈十安想了想，从竹楼二层的种子区找到三包草种，在黑土地上测量出十五平方米的面积，撒上草种又浇了一遍灵泉水。约莫一个小时之后，一片由原始的十五平米扩大了666倍、相当于一个半足球场面积的草原蔚然成型，青草幽幽一望无际，足有一尺多高，每一根都是肥美多汁。他刚刚出去的时候留神数了一下，变异鹅总共十三只，这么大的草场应该足够它们活动了。
带着小孩儿再一次离开空间回到路边的田野间：“你去把鹅群引过来，要活的。”
小孩儿扛着刀一阵风似的跑了没影，不到两分钟，一大群气势汹汹的变异鹅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回来——也不知道他究竟干了什么，这群鹅的怒气比上一次明显涨了十倍不止，啄得草皮翻飞泥土四溅，那架势不把小孩儿吞下去誓不罢休。
沈十安找准时机，对沈寻喊了一声：“往我这跑！”一把接住小孩儿的同时，伸手在跑得最快、离两人最近的那只变异鹅身上碰了一下——
咻。两人一鹅同时消失在原地。
沈十安抱着孩子站在了黑土地边上，而那只变异鹅则在他的意识力控制下被送进了草场。只要被他触碰到的物体就能被收入空间，而一旦进入空间，所有物体他都能通过意识力进行移动和控制。目前只有狗子精属于例外。
沈十安没急着去收其他鹅，因为他需要先确定一件事：被送入草场的变异鹅能不能自己跑出来。
黑土地上存在空间折叠，这是他得到随身空间之后没多久就发现的事实。通常情况下，栽种到黑土地上的植物会随着生长自成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包含在主空间之内，并且同样受他控制。
因为沈寻可以自由进出这些子空间摘草莓摘车厘子，所以沈十安不确定这个“自由出入子空间”的权限是不是对于所有活物都有效，还是说，子空间存在着类似于泉眼防护罩的感应功能，只有被他主动邀请进入，而且心甘情愿让对方自由进出的，这层权限才会被激活。
变异鹅在草场里横冲直撞，但撞来撞去就是撞不出来，就跟鬼打墙一样，撒脚跑了半天又跑回原地。
沈十安松了口气：果然权限还需要他的允许。
低头和沈寻对视：“走吧，外头还有十二只呆头鹅呢。”
接下来的抓鹅行动无比顺利。沈十安只要穿行在气疯了的鹅群之中注意不被任何一只鹅攻击到，伸手轻轻一碰，小山似的大白鹅就会瞬间收入囊中。唯一的问题就是变异鹅体积太大，每收入两三只沈十安就要停下来缓一缓。
一直等到只剩下最后一只，变异鹅往沈十安的方向冲了两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后知后觉开始往回跑。
沈寻早就摩拳擦掌等不及了，扛着刀大喊：“安安这只交给我！”
话音未落已经拔腿追了过去，等到沈十安缓过劲寻声找到他，大白鹅翘着两只脚倒地不起，唐刀上往下滴着血，沈寻兴奋得眼睛闪闪发亮：“安安，晚上吃鹅好不好！”
沈十安望着最起码一两吨重的鹅有些头疼：怎么拔毛啊关键是。

第39章
拔毛实在太麻烦了，沈十安没办法，干脆按照解剖教程在变异鹅胸口处划了个V形切口，将整个外皮都剥了下来。
狗子精干这事比他麻利，抓住一边切口往下用力一拽，一整片连皮带毛都被清理干净。
幸亏是在远离城市的乡野之间，污染少，找个能初步清洗鹅肉的地方并不难。沈十安将整只鹅收进空间，走到一片颇为宽阔的清水湖边又放了出来。湖里应该经常有人浣衣洗菜，沿着岸边铺了好几块四四方方极为平整的青石，正好方便人站上去，弯腰就能碰到湖面。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一直没怎么用的长剑今天第一次正经派上用场，唰唰几下，轻轻松松将整只鹅去头去尾，分成了五十多块，每块都有二十斤左右，挨个拎到湖边清洗干净，沥干后再收入竹楼二层的生鲜区。
内脏就有些麻烦，除鹅心、鹅肝这种简单清洗就能烹制的部位以外，鹅胗、鹅肠实在难以处理，干脆将之前被变异鹅啄出来的浅坑又挖深一点，连同鹅皮鹅毛等不要的零碎一起埋了进去。
等到这些全部处置妥当，天也已经擦黑了。
这片区域因为有变异鹅群的存在，丧尸和幸存者都不知道被赶去了哪里，难得清静并且安全，沈十安想了想，征询小孩儿的意见：“咱们今晚在外面睡，露营烧烤怎么样？”如今已是初夏，夜间气温适宜，而且空间里最近没什么事情要做，在里面时间太长也是一种折磨。
这还用问么，沈寻举双手双脚赞成。
在清水湖边选了一块视野开阔的平地，将越野车从空间内取了出来，又取出十几根竹竿，以越野车为基准，每间隔一段距离插入一根，组成一个直径十五米左右的不规则圆形。竹竿上系了绳子，绳子上挂着铃铛、叉勺、金属片等物件——如果半夜里有东西撞上来，发出的声响可以稍微起到点警示作用，虽然简易，但聊胜于无。
沈十安刚把防护圈安置好，小孩儿抱着一小把树杈子哐当哐当走过来，弯腰钻过铃铛绳，兴致勃勃地哗啦往地上一扔：“安安，这些够烤鹅了吗！”
沈十安挑眉：烤鹅毛还差不多。
第一颗星子开始在深蓝色天幕上眨巴眼睛的时候，清水湖旁的空地上燃起了三堆篝火。
一堆上架着一口铁锅，铁锅里的鹅汤已经咕噜噜冒起了小泡泡，热腾腾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四溢飘散。
一堆由沈寻守着，举着现砍的半米长竹签烤肉串。鹅肉洗干净后切成半个拳头大的四方小块，和水果蔬菜一起间隔着串到竹签上：一块鹅肉一块苹果，一块鹅肉一块杏鲍菇，再一块鹅肉一块甜椒……
总共八根竹签串得满满当当，撒上作料后放在篝火旁的铁盘里，沈寻一手拿着一根，举在火上来回翻转。变异鹅个头大，油脂也极为丰富，鹅油被火烤出来依次流过蔬菜水果，最终滴在柴火中滋啦作响，爆出一阵浓郁肉香。
小孩儿一边转竹签一边咽口水，眼睛盯着肉串眨都不眨，每隔几秒就要冲沈十安喊：“安安！肉能不能吃了！”
“不能，”第三堆篝火旁的沈十安头也不抬，一边往鹅翅上刷蜂蜜一边道：“给我老老实实继续烤。”
变异鹅的鹅翅太大了，就算沈十安只砍了翅尖也足有一米多长，用刀在肉质最为肥厚的部位划出一道道口子，放在烤架上没一会儿就开始滋滋冒油。烤架是用超市货架重新组装自制的，大约半米多高，正好架在篝火上。刷完蜂蜜后又刷了一层调好的酱汁，略烤几分钟后给鹅翅翻了个个儿，带着底下的烤架稍微晃了晃。
自制烤架还是有些不稳，沈十安心想，以后遇见了还得收集一套专门用来烧烤的设备。
空气里的香气越来越浓，就在小孩儿馋得都快啃自己爪子时，沈十安终于宣布：“可以吃了。”
变异鹅虽然大，但肉质一点也不柴，反而肥嫩多汁煎煮皆宜。鹅汤滚热鲜美，烤串外焦里嫩，鹅翅香气扑鼻，三种吃法各有各的妙处，配合着旷野清风满天星辰，当真是极致享受。
沈十安从空间里取出一罐冰啤，打开后喝了一口，脖颈处一个激灵，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瞬间舒展开来。小孩儿正抱着鹅翅啃得不亦乐乎，见状赶紧凑过来抿上一口，还没咽下去呢眉毛一皱，呸呸呸又吐了出来，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把自己的可乐举到沈十安嘴边：“安安你喝这个！”安安一定是想把好喝的都留给他，所以才喝馊水，太可怜了。
一顿饭前前后后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连滴汤也没剩下来。沈寻抱着肚子坐在篝火旁边，满脸的意犹未尽。沈十安斜靠在背包上，取出一包棉花糖，用竹签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给小孩儿当作饭后甜点。软乎乎的棉花糖烤至外表焦黄，浓郁的甜香流淌在空气中，还没吃呢，就感觉整个人都甜蜜起来。
烤完棉花糖，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篝火全部熄灭埋上土，沈十安牵着小孩儿的手，绕着清水湖散步消食。
沈寻另一只手里举着烤好的棉花糖，好不容易等到外表不那么烫了，赶紧张嘴就是一个，没想到内里烤得半流心的部分还是滚热，但滋味实在太棒，烫得龇牙咧嘴都舍不得吐出来：“好、好、好次！安安也次！”
沈十安低头就着竹签咬了一颗，滚热甜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连心情都随之变得愉悦。绕着湖转了两圈后将小孩儿抱起来：“去空间洗澡准备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晚上直接在车里睡，后座的座椅可以前后滑动，滑到和前座紧贴然后完全放平，就是一张宽阔柔软的大床，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沈十安拍松枕头，等小孩儿躺下之后给他盖好毛毯，同样躺了下来。
天窗开了一半，从两人躺下来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漫天亮闪闪的星星，夜风带着青草香气轻飘飘溜进来又轻飘飘溜出去，气温不高不低，正正好的舒适宜人。
沈寻第一次在野外露宿，兴奋得不行，盯着星空从“星垂平野阔”背到“满船清梦压星河”，到最后烦得沈十安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把他眼睛捂了起来：“赶紧睡觉。”
浓密的睫毛紧贴着掌心眨了眨，小孩儿转过身，墨绿色的眼睛里亮闪闪发着光，用手指在额间点了点：“要先说晚安。”
沈十安无法，又有些想笑，低头在他额间亲了亲：“晚安。现在可以睡了吗？”
沈寻满足了，凑过去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安安晚安。”
搂着沈十安的手臂，挤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鼻尖耸动偷偷嗅了嗅：安安今晚用的是草莓味沐浴露，嘻嘻嘻嘻。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沈十安终于将车开回了主干道，并且根据地图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几番衡量之后，决定将二十公里外的一处中型乡镇作为暂时落脚点。
原因主要有三个：一来他需要补充清洁的生活用水，二来镇子上的常住人口在一万五至两万左右，既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正好可以寻找变异丧尸获取晶石。三来，镇子上有一个专卖农产品和种子的农用商铺。
空间里的草种剩得不多，变异鹅饭量又大，预计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再种一批，必须做好充足储备才行。此外抓鹅的事情给了他一个启发：如果他可以将变异鹅收进子空间控制起来，那么以后要是遇见无法战胜的敌人，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
当然这个敌人仅限于人类而言。丧尸明显对他的空间有所感应，并且对于灵泉的渴望甚至超过了新鲜血肉，万一收进空间的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那就糟了，对于丧尸他还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而空间和灵泉都太过重要，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至于救援队的问题，军方的前期救援目标多集中于大型城市外围地区和中小型城市，乡镇区域因为地广人稀，幸存者自救几率大，短期内不大可能和他们撞上。就算运气不好真撞上了，他不主动报出姓名就是，反正对方也不知道他带着个孩子，而且在通讯网络全线崩溃的情况下，沈十安怀疑想找他的人最多只能借助军用设备进行口头通话或者传递文字信息，照片应该是传不了的，所以救援队估计连他到底长什么样子都无从得知。
沈寻对于他的计划一向没有任何异议，坐在副驾驶上还在回味昨晚那顿全鹅宴，“安安，咱们今晚还吃鹅好不好？”
沈十安把地图收起来：“看情况再说。”
看情况，估计今晚是吃不了鹅了。
因为沈十安刚把车停在目的地——专卖农产品和种子的商铺门外，沈寻就吸了吸鼻子：“安安，里面有人。”
不用他说沈十安也察觉到了，凭借功法进阶后越发卓越的五感，商铺内强劲的心跳声穿过门扇清晰响在耳边。只有一个人。
这间农产品商铺位于乡镇街道最前端，车子顺着马路一开进来就是，周围建筑不算多，多为商用店铺，因此人口少，连丧尸也只有零散几个。
沈十安熄了火，将长剑取出来背在身上，下车走到另一边将小孩儿抱起来，锁上车后往店铺里面走。
店铺大门外的铁栅栏没关严，还剩下二十公分左右的空隙。沈十安将铁栅栏拉开，站在门外喊了一声：“有人吗？我是路过的幸存者，我没有恶意。”
时近黄昏，因为停电又关了门，店铺内有些昏暗，但借助着从大门顶部玻璃窗内透进来的光线，沈十安依然看清了站在柜台角落处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比沈十安略高一些，五官端正但是十分消瘦，似乎有些营养不良。四肢修长挺拔，力量感很足，能明显看出来长期运动锻炼的痕迹，如果放在末世前，应当是颇受女同学欢迎的英气健朗型。

第40章
男子站在柜台后面，短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眼睛，背后那只鼓鼓囊囊的背包尤其醒目。
身体紧紧绷着，神色中满是戒备，见到沈十安怀里的孩子后戒备略微降低几分，等看清了沈十安的模样后戒备再度降低几分——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漂亮的事物先天性让人放松警惕。
但目光转到沈十安背后那把长剑，才降下去的戒备瞬间又加倍升回来。
沈十安将对方迅速打量一遍，又看了看柜台外面躺在地板上的两具丧尸：丧尸的血液尚且没有完全凝固，看来男子进入这里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
“我姓沈，”沈十安主动开口，“天就快黑了，再往前走就是镇子中心，估计很危险，所以准备带着孩子在这里落脚，你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重新换一个地方。”
对方沉默片刻，然后摇摇头：“不用。”顿了顿又道：“我姓陈。”
沈十安问：“这里面还有其他丧尸吗？”
“没了，我检查过。”
沈十安将小孩儿放下来：“那我们先把这两具丧尸扔出去？”
对方点点头，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走近后彼此看得更清楚，男子的面容棱角分明，看上去似乎是沉默寡言不大喜欢说话的类型。沈寻追随着他的步伐将视线转了半圈，忽然耸了耸鼻子。
沈十安与对方合作，将丧尸抬起来扔出去，又将店铺内简单清理打扫一遍。这里面的摆设风格类似于最常见的大药房，靠墙立着一圈等墙高的玻璃柜子，围着柜子又有一圈一米来高的玻璃柜台，里面放的全是一袋袋塑封包装好的种子。正中间的货架原本应该是摆放农产品的，如今早就被搜掠一空，抬起来往两边挪一挪，便空出来一大块地方。店铺后面还有个隔间，估计是老板或营业员休息的地方。
“这里的丧尸是你独自解决的，”沈十安道，“你先搜集物资。”
对方神色缓和了两分，点点头，走到后屋转了一圈很快又走回来，大概是没找到食物，略微有些失望。对沈十安道：“我好了。”
沈十安直接走向了盛放种子的玻璃柜和柜台，从左到右仔细检查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种子明显有被人搜集过的痕迹，很多地方都空出来一大片，让沈十安不由想到了男子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可对方要种子做什么？难道准备在乡村定居，耕地种田？
既然对方说他已经搜好了，沈十安也没有客气，从车里拿了一个背包，将剩余的所有种子全部装了进去，包括两袋他和小孩儿都不爱吃的白萝卜——谁知道，或许变异鹅喜欢呢。
将种子放回车里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昏暗起来。沈十安在附近找了一圈抱回来一捆木柴，刚进门就发现小孩儿正直勾勾盯着人家背包看。
“寻寻。”沈十安喊了一声，同时向对方致歉：“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对方摇摇头没说话，但是将背包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他占据了店铺靠近门边的一端，沈十安便带着孩子走到店铺靠里的一端，双方呈对角线分布，各自燃起一堆篝火。铁栅栏关紧了，大门也已经合上，只留下十公分的间隙作为通风口，墙壁上和玻璃柜上倒映着橘黄色的火光，倒也算明亮。
因为有其他人在，今晚只能吃泡面。沈十安从车子里拿了锅和水，等水烧开后，按照习惯配方依次往里面放入番茄酱、老干妈、面饼鸡蛋火腿肠，还有调料包。橘红色的汤汁咕噜噜冒着泡泡，浓郁的香气很快就弥漫在整个店铺内。
沈十安的听觉因为功法进阶显著提升，虽然没有仔细测量过，但最远大概可以听见二十米开外的细微动静。譬如此时，他就清楚听见了从店铺另一端传来的，年轻男子吞咽口水的声音。
对方显然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欲望，背过身不往这边看。但等到沈寻捧着海碗开始稀里哗啦嗦面条，一边嗦一边说好吃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踌躇半晌似乎下定决心，从背包里拿出来什么东西，朝着沈十安二人慢速走过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问，我可以跟你们换一包泡面吗？”
沈十安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两颗拳头大的土豆。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这样的交换有些不等价，脸上稍稍涨红，略微带着些恳求道：“我知道两颗土豆有点少，不过你们明天才走对不对，等到明天我就又能给你们两颗……”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仿佛是不小心吐露了某种重要秘密一般，男子急急止住话头，脸上有丝懊恼一闪而过。
沈十安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既然明天又能给两颗土豆，那为什么不现在一起给？难道换泡面还要分期付款？
但男子显然不打算解释，神色中的懊恼越发明显，也不换泡面了，转身就要往回走。
“等一下。”沈十安喊住了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包泡面，外加一根香肠和一根鸡腿：“我愿意跟你换。除了这两颗土豆之外，如果你有种子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男子眼睛一亮，稍微犹豫片刻后还是重重点头：“我有的！”
蹲下来将土豆放到沈十安旁边，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背对着两人从包里取出来十几包种子。沈十安注意到，将这些种子拿出来之后，他的背包仍然是鼓鼓囊囊的。一转眼发现小孩儿一边吃面一边还在盯着人家背包看，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末世中本来陌生人之间就相互戒备警惕，老盯着人家包算怎么回事，搞不好被对方当作居心不轨见财起意，横生一番波折。
小孩儿凑在他耳朵边说悄悄话：“他包里有东西。”
沈十安无奈，用眼神提醒他：咱们吃的够多了。
两人小声交流间，男子已经抱着种子回来了，沈十安看了看，大多数都是红薯、地瓜、芋头、萝卜之类的块茎蔬菜。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草种，但是同样珍贵。
当着对方的面数了一遍，总共十七包。“一包种子换一包泡面，或者是一根火腿，如何？”沈十安道。
男子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真的？”
沈十安点点头：“泡面火腿都可以，随你自己选。”
男子考虑片刻：“十五包泡面，两根火腿。”
沈十安嘱咐小孩儿一声，站起来走出门外，片刻后搬回来一个箱子，里面正好是十五包泡面和两根火腿。至于最开始的那包泡面和香肠鸡腿，“也是你的，换你两颗土豆。”就当是替小孩儿的行为赔礼道歉。
男子小心翼翼将箱子抱起来，临走之前转过身，对沈十安道：“谢谢你。”
“不客气。”归根到底，对于沈十安来说种子的价值比泡面要大得多，而且面对一个体格看上去没有自己强壮并且还带着孩子的同龄人，对方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歹意，既然如此，那他也不介意和善一些。“你需要锅和水吗？我可以提供。”
男子摇摇头，脸上的戒备已经所剩无几：“店铺后屋有锅和自来水，我刚刚看见了。多谢。”
对方去后屋洗锅取水的过程中，沈寻又把视线放在了他的背包上。这下子连沈十安也好奇起来：“你到底在看什么？”
顺着小孩儿的目光刚刚看过去，就发现那只鼓囊囊的背包忽然动了一下。
耳边响起了男子往回走的脚步声，沈十安迅速捏住小孩的下巴将他扭转过来：“好好吃饭。”或许人家是在背包里装了一只宠物。这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云飞扬走的时候还带了只瑞宝呢。少生事端，莫管闲事。
一边想着一边将男子拿过来换泡面的土豆握在手里，原本只是随意打量，但视线却倏地一凝：这土豆，是新种出来的。连沾的泥都依旧湿润。
思绪飞速运转，但刚转了两圈又停下来：算了，谁在末世里没有秘密。说不定对方只是在镇子附近恰好发现一块种了土豆的菜地。只要对自己和小孩儿不具备威胁性，他没道理追根究底。
凉水在锅里咕噜噜烧开，店铺内很快又飘起泡面的香气。就在对方端着锅吃面的时候，他的背包忽然往上窜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动静大得沈十安想装作没发现都不可能。
男子惊慌失措脸都白了，被汤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将锅随意往地上一放，赶紧伸手往包上摸了过去：“嘘，嘘……”
他的手贴在包上没多久，背包里果然重新安静下来。
沈十安心想，原来真是宠物啊。
因为这阵动静一闹，店铺内的气氛一时有些紧绷。正好他跟沈寻都吃完了，将篝火熄灭，拎着锅和背包，带着孩子往外走，顺便对男子知会一声：“我们晚上在车里休息。”
男子站了起来，对于这个消息似乎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好的，我就在里面，假如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行。”
沈十安点点头。他一手拎着锅一手拎着包，小孩儿就在身后跟着往外走，也不好好走路，一边走一边左一下右一下踢小石子，踢着踢着身体一歪，忽然踢到了男子的背包上。
背包往地上一倒，也不知道为什么，原先拉得严严实实的拉链竟然开了大半，从里面骨碌碌滚出来一颗人头。

第41章
人头骨碌碌滚到沈十安脚边，他不用细看，立刻便发现这是一只丧尸的头颅。
左手迅速扔下背包，反手握住剑柄，寒光一闪，长剑刷然出鞘。
“住手！”男子目心急如焚，既想冲过来抢人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望着沈十安恳求：“别杀他，我求求你别杀他！他没害过任何人，我只是想带他一起去京城！”
沈十安暂停动作，仔细打量那颗脑袋：人头从喉结处被砍了下来，断裂部位用黑色帆布包扎严实，看不到血管气腔，嘴上戴了一圈通常给兽类使用防止其乱咬人的竹篾口罩，将脸部遮挡起来一部分，但如果仔细观察眉眼，就能发现和年轻男子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颗人头明显已经丧尸化，因为大脑尚未破坏，犹自保持着基本活性和渴望血肉的本能，就算嘴部被罩起来了，依然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咬人啃食。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这颗脑袋上竟然没有任何腐烂分解的迹象，年纪最多不超过十五岁，如果不是皮肤下清晰可见的黑青色血管以及浑浊充血的眼球，看起来活像是不知通过什么办法隐藏了脖子以下部位的正常少年。丧尸头的腐臭味和血腥味极淡，又被严严实实装在背包里，所以沈十安才没能察觉，但嗅觉远比他灵敏的沈寻却是一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以为小孩儿一直盯着人家背包看是淘气贪玩不听管教，却没想到原来狗子精是早就察觉到了危险，这才借故将隐藏在暗处的丧尸暴露出来。
“沈先生，”男子见沈十安止住动作，赶紧继续道：“我真的没有恶意，带着这颗头也不是想要害人，你也看见了，他的嘴被罩住了根本咬不了人，我请求你千万不要杀他。”
沈十安看了他一眼，将小孩儿喊到自己身边，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长剑重新入鞘，对男子道：“你把它捡回去吧。”
男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立刻将人头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甚至还仔细擦掉了人头上沾的灰尘。但人头是没有任何理智也没有任何意识的，转变成丧尸之后，仍旧残留在躯壳当中的就只剩下对于新鲜血肉的疯狂渴望，因此就算这颗丧尸头颅生前和男子有什么关系，此时也完全不记得了，在男子怀里剧烈挣扎试图啃咬。
“嘘，嘘……”男子将手在丧尸头发上摸了摸，难以置信的是，丧尸竟果真安静了下来，任由男子将它抱在怀里不再动弹。
沈十安视线一凝：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亲眼见证，男子成功将丧尸的情绪安抚下来了。可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能和丧尸进行交流？
“谢谢，”男子对沈十安道：“谢谢你。”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丧尸以及丧尸病毒的可怕之处无需赘述，一个活生生的丧尸头颅无疑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谁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就会引爆并且波及自己。换作是他，恐怕也无法轻易接受这样一颗不定时炸弹竟然和自己共处一室好几个小时。所谓隐患，自然是越早拔除干净越好。所以他由衷感激对方愿意在能够轻松解决隐患时停了下来，对他而言，这重逾一切。
沈十安摇摇头，说：“坐下来谈？如果你愿意的话，有些问题我想要向你请教。”
不大不小的店铺内火光摇曳，木柴偶尔爆裂发出的哔啵声响清晰可闻。沈十安带着小孩儿，和男子分坐篝火两边。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沈十安道：“我姓沈，名十安，这是我儿子沈寻。”之所以敢于报出全名，是因为以对方的情况肯定要避着人群行动，不可能进入安全基地，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军方要找一个叫作“沈十安”的人。
“我姓陈，叫陈南，”男子顿了顿，又指了指重新变得鼓囊囊的背包：“那个是我弟弟，陈嘉木。”
“你刚刚说，你要带着这颗…你要带着你弟弟去京城？”
陈南点点头，大约是因为暴露了最大的秘密，此时干脆卸下所有防备：“我是B省省体校的学生，也是省田径队的一级运动员。今年五月初原本有一场大型的全国田径比赛，只要拿到了好名次就有可能被选入国家队。我答应过我弟弟，争取进入国家队，以后带着他一起去京城生活。他一直特别希望去京城看看。”
“你们的父母？”
“没有父母，只有我跟弟弟两个人。”
陈南没有深入解释，沈十安也没有继续追问。顿了顿又道：“你弟弟，是什么时候感染变异的？”
“从病毒爆发一开始。”陈南略微低着头，眼睛直直望着火光，声音不大，带着青年人独有的低沉暗哑：“体校里是全封闭式训练，平时不能离校，也不能私自跟外界联系。我大约每周打一次电话，每隔半个月回一趟家，如果是临近重要赛事，训练更加繁忙，一两个月不和外界接触都是常事。我弟弟他在病毒爆发之前就感冒了，但他一直没告诉我，我因为训练整整二十八天没回过家，中间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直到病毒爆发之后，匆匆忙忙赶回去，才发现，才发现他变成了丧尸。”
他回家后救了一个邻居，邻居告诉他，嘉木已经感冒半个多月了，从学校里请了假回家养病，但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虚弱到卧床不起，连起来喝口水都做不到。幸亏邻居发现不对劲，喊来物业管理员开了门，这才让他吃了一顿热乎饭。但即便如此，也没能在病毒爆发后挽救他的生命。
沈十安沉默片刻让对方缓和情绪，半晌之后继续：“如果说你弟弟是患了流感，所以在病毒爆发之后成为第一批变异的源丧尸，这也就意味着他变异已经有一个半月了，但是他的头部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陈南摇摇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找不到答案。”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幻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从某种层面而言嘉木还“活着”？但亲眼目睹过嘉木对于新鲜血肉毫无理智的疯狂渴望以及无差别攻击，足以打破他的任何幻想。
“我发现你似乎能安抚他的情绪，你是可以和丧尸沟通吗？”
“不是。”陈南突然停顿下来，片刻之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对沈十安道：“我有异能。”
沈十安心中一动：“什么样的异能？”
“具体该如何定义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催生植物。”既然开了口，索性便全部说出来：“我之前用来跟你换泡面的土豆，就是用异能催生的。”
果然如此。沈十安心中暗暗呼了一口气。
从发现陈南有目的性地搜集种子，并且土豆明显是新长出来的之后，他做过两种猜测，一种是对方和他一样拥有可以种植的随身空间，另一种就是和植物生长有关的异能。
但沈十安的随身空间是在末世之前就获得的，抛开惊世骇俗的灵泉和功法不谈，随身空间的存在本身就玄妙异常难以用常理解释，这世上有另外一个人，具备着和他一样空间的可能性太低。而在发现末世后人类可以进化这一前提下，归结于异能反而更加合情合理。
之所以没有主动询问，一来这种事情太过私密，之前的情况下就算问了对方也不可能告诉他，反而会对他加强戒备横生事端；再者，如果他的猜测有误，对方真的只是运气好遇见了一块菜地，搜集种子是为了以后耕田种地自力更生，贸然询问和异能或者空间相关的事情极有可能使对方进行联想，转而引火上身，暴露自己的最大底牌。
如今对方愿意坦诚相告，对于沈十安而言是最好的结果。陈南是他自图书馆董女士之后遇见的第二位异能者，且异能又和植物相关，因此他有太多想仔细了解的问题了。“你的异能有什么限制吗？”他问陈南，“比如催生一颗土豆需要多长时间？最多可以催生多少颗？”
“催生一颗土豆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现在每天最多能催生四颗。”陈南老实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四颗不能都吃掉，得留下来一颗发芽后当种子。”
沈十安心脏急急跳了一下，一时间连手掌都忍不住紧握起来：“你的意思是，你用异能催生出来的土豆，还可以当做种子催生出新土豆？”
陈南点点头。
沈十安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掌心微微出汗，低头和小孩儿对视一眼。
陈南的异能和空间内的灵泉水对于植物的作用相似。但催生出来的作物还能二次做种，这却是空间做不到的。
沈十安早在从图书馆出来后便尝试过，但不管是樱桃也好，番茄也罢，亦或是和土豆一样都是利用块茎进行无性繁殖的红薯，一旦长成，将种子再次种进黑土地，都会被土壤当作和光秃秃番茄植株一样的无效部位分解回收。
也就是说，不管空间内培育出来的作物品种有多优良，都无法进行二次繁殖。要不然他也不需要急着搜集种子了，将番茄籽、樱桃核留下来再种下去就是。
陈南的异能，有着空间十分紧缺却无法达成的功效。由此引发出一个问题：如果是陈南用异能二次培育甚至多次培育出来的植物呢？是否能在空间内进行种植？简单来说，就是将此时空间内的樱桃拿一个出来交给陈南，由他将樱桃核催生出新的樱桃树，那么在这棵樱桃树上结的种子，能不能在空间里成活？
假如可以，就意味着如果相互合作的话，他和陈南都将拥有最优质并且源源不断的种子来源。
当然，这只是一种设想，他对陈南的了解还是接近于陌生人的状态，如果和对方合作意味着要承担不可预测的风险，那他宁愿杜绝任何合作的可能性。搜集种子虽然对于行程略有耽搁，但也并不是多麻烦的事情，灵泉和空间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更何况，剩下的几亿幸存者中，这种能够催生植物的异能绝对不止陈南一个会进化出来。
沈十安迅速稳定心绪，继续问：“你来这里搜集种子，就是为了用异能催生当做食物？”
陈南点点头，神色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出几分委屈和一丝恐惧：“我再也不想只吃土豆了。”
沈寻插话：“你一直只吃土豆啊？”
“嗯，”陈南道：“我离开家的时候只带了土豆，之后因为背着嘉木，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今天是第一次进入商铺搜集种子。”
小孩儿脸上立刻布满同情：太惨了兄弟。
沈十安问：“你离开家多长时间了？”
“今天是第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只吃土豆？？”
“嗯。有条件的时候烤着吃煮着吃，没条件的时候生着也吃过。”
这下子连沈十安都不得不对他同情起来：怪不得满脸菜色瘦得不像话，闻见泡面味道就开始咽口水了。
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可你搜集到的种子为什么都是萝卜芋头之类的？”相比起来，番茄甜瓜的味道不是更好吗？
“因为我只能催生块茎类蔬菜，其他的因为无法授粉所以结不了果子。”
无法授粉？
“你催生植物的时候是必须一口气催生成熟，还是说中途可以在任意阶段停止？”
“可以停的。”
“那你为什么不在植物开花后先停下来，手动帮助花瓣授粉之后继续催生呢？这样就能结果了啊。”
陈南脸上有片刻的空洞：“……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篝火边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大约半分钟之后，陈南摸摸鼻子主动打破沉默，抬头看向沈十安：“我知道你也在搜集种子，你是和我一样拥有可以催生植物的异能吗？”
沈十安想了想，点点头：“你可以这样理解，我的确有办法能使植物加速成长，但具体细节比较复杂，不方便详细透露，实在抱歉。”既然存在催生植物的异能，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空间内长出来的水果蔬菜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了？
对方坦诚相告，自己却有所保留，沈十安心中有些愧疚，又对陈南说了一声抱歉，并且叮嘱道：“末世之后进化出异能的不止你一个，而且只会越来越多。异能将是你在末世中生存下去的最大底牌，以后千万不能随便向其他人透露。”人心叵测，防不胜防。
陈南笑了起来，橘黄色的火光之下，这个年轻人脸上头一次露出他这个年纪本该最常见的和善和爽朗：“我知道。但你不一样，我不怕告诉你，你是好人。”
沈十安：“……”这又是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
思考片刻将话题重新又拉回来：“你前面说，之所以能安抚你弟弟的情绪，和你的异能有关系？”
陈南点点头，为了防止沈十安不理解，干脆从头开始说起：“我回到家发现嘉木变成了丧尸之后，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原本以为我也会变成丧尸，正好和嘉木一起死在家里，没想到迷迷糊糊烧了两三天，醒过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有了异能。再后来，我就决定要带嘉木一起去京城，履行我跟他之间的约定。因为他的丧尸化太明显了，我不可能带着他一起到处走，所以发现丧尸只要不伤到大脑就不会死之后，我想办法把他的头砍了下来，给他戴上口罩防止他咬人。刚刚离开家那几天，路上经常碰到其他幸存者，而嘉木只要一闻见幸存者的味道就开始闹腾，我怕他被人察觉，有一次紧紧捂住背包，意外之下发现只要我往他脑袋里输入异能，他就会安静下来。”
“输入异能？”
“对，”陈南努力思考该怎么解释：“我进化出异能之后，就像是身体里多出来一股原先没有的东西，这股东西可以用来催生植物，也可以输入到其他物体里面，比如说嘉木的头。就像是，就像是电视里演的内功一样，你有这种感觉吗？”
沈十安理解了。这和他体内的灵气有异曲同工之处。
通过陈南这番话，最起码可以得出两个结论：其一，联系图书馆内董女士的说法，进化出异能似乎和变异成丧尸拥有着同一个步骤，那就是发烧。但不管是董女士还是陈南，他们俩发烧都是在病毒爆发之后，至于病毒爆发前感冒发烧的人，目前看来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丧尸。这其中尚且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联系。
其二，异能者的异能，和他空间中的灵泉水一样，对于丧尸具有类似甚至超过新鲜血肉的吸引力。沈十安并不怀疑，如果他给陈南弟弟喂灵泉水，应该同样可以得到暂时性安抚头颅的作用。
从这个结论引发出的问题就非常多并且十分复杂了：异能和灵泉水有没有关系？灵泉水本质上是液化的灵气，他的功法吸收灵气后可以进阶，那么异能者饮用灵泉水后可以进阶吗？丧尸为什么会对异能和灵泉水感兴趣？摄入异能或者灵泉水之后，丧尸也能进阶进一步变异吗？随着时间推移，异能者越来越多，以后会不会和他一样成为丧尸的重点攻击目标？……
这些问题太多太乱，一时间千头万绪无法理清。但可以确定的是，陈嘉木的头颅之所以没有腐烂，应该跟陈南给他输入的异能脱不了干系。
带着一个已经不能称为“活着”的丧尸头，并且是极有可能发生进一步变异的丧尸头，千里迢迢赶往京城，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沈十安没办法，也没有立场劝说对方放弃这个念头。
仍然能感受到亲情的羁绊，并且为此甘愿付出一切，不正是人类和丧尸最大的区别吗？
他看向陈南：“你是一路走过来的？”陈南家距离这里也就两百公里不到，按照陈南的说法，他在三十五天之前就离开了家走上旅程，算上特意避开人群绕的远路，这个速度也就只有步行对得上。
陈南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开始骑了一段时间自行车，但是车胎爆了，又找不到地方修，之后就只能步行了。”
沈十安道：“从这里到京城，还有数千里之遥。”
陈南笑了笑：“我知道，但总得试一试。末世前答应了嘉木却没做到的，我想在末世后实现它。”他早就做好了死在半途的准备，这趟旅程名义上是为了履行他跟嘉木的约定，实际上，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没办法再在家里待下去。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回想，一遍遍问自己：如果他能回家一次，如果他能发现嘉木的异常，如果他能及时带着嘉木去医院看病，如果他能好好照顾嘉木根本就不让他有生病的机会，是不是嘉木就还能好好活着？他不敢去想象，嘉木到底是怎么做到在重病不起的情况下，和他通话时依然以最大的努力伪装正常，更不敢想象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虚弱不堪的嘉木究竟是如何一天天熬过来的？在这次流感之前，还有过多少次他不知道的病痛？而他到底又是中了什么邪，心里眼里只剩下比赛和荣誉，将最重要的弟弟抛至脑后不管不问？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他必须要开始这段旅程。他答应过嘉木要带他一起看看紫禁城长什么模样，那么这就是他如今唯一的目标。或许等到他死在中途的那一天，便是他的终结和解脱。
陈南看向沈十安，“你呢，你们准备去哪儿？”
“京城，”沈十安道：“我要去找两个人。”
陈南有些惊喜，同时又有些了然：“那肯定是对你十分重要的人。”因为足够重要，所以才甘愿冒着无数风险，跋山涉水前去相见。
一番交谈之后，彼此之间的了解加深不少，气氛也和谐许多。沈十安没想到陈南其实还没满十八岁，大概是因为常年训练体格健壮，性格又比同龄人稳重内敛，看上去就要比实际年龄老成一些。
在心中整合着自己获得的信息，沈十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接触过丧尸晶核吗？”
“什么？”陈南看上去一头雾水：“什么晶核？”
沈十安想了想：“你等我一下。”又对小孩儿道：“乖乖在这坐着不许乱跑。”然后提着长剑出了门。
大约十分钟之后提着剑回来，将一枚亮晶晶的透明晶核递给陈南：“这个。”
陈南有些好奇地将晶核接过去，对着火光看了看：“这是什么？看着有些像钻……”
话音未落，掌心里的晶核忽然像是被吸干了养分的果子，化作一小撮白色灰烬，扑簌簌掉落干净。
陈南睁大了眼睛：“……我什么也没干！”
沈寻也睁大了眼睛：卧槽！为什么他能吸收！
沈十安眸色一亮，对于这个结果并非完全意外：“具体描述一下，大概发生了什么？”
陈南皱紧眉头尽力回想：“我就是感觉，这个晶核挺好看的，然后身体里的异能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动了一下……”
沈十安道：“你仔细感受一下，身体内的异能有没有增长？”
陈南闭起眼睛，很快又重新睁开，映着火光亮得惊人：“涨了！不多，一点点，大概能催生十分之一个土豆，但是涨了！”
沈十安心道：果然如此。
变异丧尸的晶核可以促进灵泉恢复，同样也可以促进异能者提高异能。他虽然没办法像陈南那样对晶核进行直接吸收，但是可以通过恢复后的灵泉增进功法，本质上差别不大。
“你也能吸收晶核对吗？”陈南也反应过来了，“你刚刚说，这是丧尸晶核？”
沈十安点点头：“变异丧尸脑子里长出来的。你知道变异丧尸吗，就是速度和反应能力都比普通丧尸快很多那种。”
“知道，但是没有正面较量过。”
“为什么？”他一路步行三十多天，按说应该会遇到变异丧尸才对。
“它们没我跑得快。”
沈十安此时还有些不明白，但很快就在第二天寻找变异丧尸搜集晶核的过程中，深刻理解了陈南这句“没我跑得快”是什么意思。
他跑得太快了。
受灵泉水和功法淬炼，沈十安如今奔跑的速度比得到随身空间之前大约提升了三倍，通常四秒左右可以跑完一百米，全力运转功法时这个速度还能进一步提升。
但陈南的速度竟然隐隐比他还快上一线。整个人迅如闪电，别说变异丧尸了，沈十安想追上他都得动用几分真功夫，着实教人惊叹不已。
面对沈十安的夸奖，陈南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田径队里专攻一百米和四百米短跑，从七八岁就开始练起，练了快有十年了，肯定比一般人快一点。不过现在这个速度也是得到异能之后才有的，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如果在省队时能有这个速度，那还参加什么国内比赛啊，直接包揽世界纪录得了。
沈十安若有所思：他知道末世之后人类的体质都在不断提升，比如图书馆里遇见的李诚和苗首富，但他们两人提升的程度远远没有陈南这么夸张。陈南这样惊人的速度，一来跟他本身常年训练的基础分不开，二来，一旦进化出异能之后，身体素质似乎都会比普通人更进一个台阶。比如董女士，她在异能爆发时，就将两个加起来体重是她三倍有余的壮汉全甩了出去。
不过虽然跑得快，陈南的战斗经验明显不足，战斗能力也就比苗首富稍微好上一点，估计小孩儿一个打他这样的二十个都不成问题。尤其是武器，竟然只有一根都快磨秃了的自来水管，沈十安实在看不过去，从空间内取出芦荟刺给他做了一根刺棍。
沈十安在镇子上一共待了三天半，共收集丧尸晶核两百零一颗，将灵泉水成功恢复至娃哈哈吸管那么粗。期间沈寻多次提出想要帮忙大展神威，沈十安没答应：说他多疑也好小人之心也罢，他跟陈南也才认识几天，并非完全知根知底，小孩儿身上不正常的地方太多，最好还是不要暴露。
除晶核以外，清洁水源也收集了十几吨——他只要将手放在打开的水龙头下面，就能将水直接送入子空间的盛水容器中，这么多水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天中午吃过饭，他跟小孩儿便打算重新启程。
陈南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走到沈十安跟前：“沈哥，我能跟着你们一起走吗？”
沈十安是他在末世后第一个愿意信任的人，这几天下来互相有所了解，彼此之间相处又颇为融洽，而且对方还和他一样身具能够催生植物的异能，目的地还正好相同，无论从哪方面衡量，都是难得的同行伙伴。
但如果真要同行的话，对方有车有粮，武力值还超强，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了大便宜，更不用说他包里还背着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丧尸脑袋。担心沈十安不愿意，赶紧道：“沈哥你放心，我不会蹭吃蹭喝的，食物我可以自己搜集或者自己种，每天会给你一颗，不，两颗，不，三颗晶石作为乘车的报酬，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也不用管我，我自己跑。平时绝对会看好嘉木不给你添麻烦，你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就尽管说，生火劈柴，我都可以的。”
沈十安将小孩儿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弯腰给他系好安全带。关上门后转过身，看向陈南：“丧尸晶核，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陈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还是点点头：“我懂了。沈哥你们一路小心，祝你早日找到想找的……”
话音未落，就见沈十安拉开了越野车后座门：“不过我的车里再加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第42章
沈十安在镇子上搜集晶核的时候顺便找了一下物资。除了两袋大米、半袋面粉、一桶食用油以及一些便携包装食品外，还找到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小型冰箱，应该是刚买回来没多久，看起来至少九成新。清洗消毒过后放进了车里，贴着驾驶座后背，正好还能给后座走道留下颇为宽敞的空间，通过太阳能充电板接上电源，往里面塞了满满一冰箱的东西。
陈南上车的第一天晚上，沈十安从冰箱里拿出三袋冻实的包子，煮了一锅南瓜小米稀饭，又在柴火里烤了六根红薯，然后没等陈南拒绝，喊了一声：“过来吃饭。”
陈南想忍的，但没忍住，走到篝火边就着一海碗稀饭干掉了一整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两根加在一块将近三斤重又香又甜的烤红薯。
第二天早餐，沈十安从冰箱里拿出两包吐司、一盒鸡蛋、一袋培根、一袋火腿还有三瓶牛奶，对陈南说：“催生两颗生菜。”
然后陈南吃到了这辈子最好吃也最难忘的超级豪华自制三明治。
中饭是桶装的螺蛳粉，刚煮沸的开水浇在米线上闷三分钟，沥干水加入笋丁包、螺丝包、高汤包、调料包，再加水闷半分钟，盖子一掀，腾腾热气扑面而来，红油似火鲜辣酸爽，配上足有半斤重的卤制鸭腿和陈南催生出来的嫩黄瓜，滋味鲜美妙不可言。
傍晚停了车，见沈十安从后备箱拿出铁锅和大米，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块冷冻肉时，两天之前还只能啃土豆的陈南已经快哭出来了：“咱们，咱们晚上吃饭？”
沈十安嗯了一声，又递给他一背包种子：“看看你能催生哪种蔬菜。”
当天晚上，青椒肉丝，韭菜鸡蛋，素炒小青菜，拔丝红薯，油光闪亮的红烧肉，甚至还有一盆紫菜蛋汤，搭配满满一大锅喷香Q弹的白米饭。直到吃完饭开始洗碗，陈南依然觉得难以置信：这种日子在末世里是真实存在的吗？他是不是土豆啃太多吃傻了？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但食物香气的余韵，以及肚子里暖洋洋并且满足至极的饱胀感却无法作假。比起只能吃土豆那一个月，如今的伙食水平哪止飞跃，简直就是穿破时空跨越次元。而就连陈南谈之色变的土豆在沈十安的厨艺下都开始重新展现出惊人的美味：醋溜土豆丝，排骨炖土豆，土豆大盘鸡，培根土豆卷……
沈十安甚至专门炸了一大盆薯条，给沈寻和陈南当作旅途零食，蘸上自制的番茄酱，酸甜可口酥脆喷香。
短短一个星期，陈南觉得自己最少胖了五斤。
这天中午沈十安将车停在了马路旁边，根据地图显示，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座休息站。跟沈十安打过招呼之后，陈南带着刺棍，准备去休息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搜集到物资或者是丧尸晶核——跟沈十安二人同行的旅途比想象当中还要美好，他想留下来，因此就更应该努力证明自己在旅途中的作用。
他运气还算不错，休息站附近大概有两百多具丧尸，其中变异丧尸共九个，凭借超常的速度和沈十安交给他的战斗技巧，将变异丧尸从丧尸群中引出来各个击破，虽然过程惊险稍微吃了点亏，但九枚晶核最终全被收入囊中。
至于物资就没这么好运了，休息站内的超市早就被人搜过，他用汽车喇叭声将里面的丧尸引出来之后草草转了一遍，只找到两包中老年奶粉和散落在货架底下的四罐可乐，找了个塑料袋全装起来，系在背包带子上。
回到停车地还没来及将东西拿出来，沈十安递给他一碗草莓：“尝尝。”
草莓形状可爱个头匀称，每颗都足有拳头大小，鲜红水灵叶梗青翠，一看就是刚摘下来。
陈南擦擦手拿了一颗，“沈哥，这是你用异能种出来的？”一口咬下去，立刻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好吃！特别甜！”
沈十安点点头，将整碗草莓都递给他，见陈南摆手拒绝不好意思要，便指了指沈寻怀里那个足有碗四倍大、满满当当全是草莓的菜盆：“我这还有。”又道：“留一颗削皮晒干后取种，看看你能不能用异能催生。”
草莓自然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樱桃是木本生果实，以陈南的能力目前估计无法催生，番茄个头太大，暂时也不方便暴露，只有草莓正适合用来进行实验。如果陈南可以催生成功，而由他催生出来的种子又能在空间内再次种植，那就说明他的设想完全可行，空间和陈南相互合作，就能得到不断优化并且源源不绝的种子。
陈南应了一声，这才把草莓接过去。随即赶紧将背包带子上的塑料袋解下来，有些不好意思：“休息站的超市被人搜过了，只找到这么点东西。”又将九颗晶核全部递给沈十安：“不过晶核收获还行，沈哥，都给你。”
沈十安将奶粉放进后备箱，可乐放进冰箱保鲜层。晶核收起来四颗，另外五颗则又递还给对方，并且不容拒绝：“我的晶核目前够用了，反而是你的异能，现阶段更需要提升。既然是组队同行，那么就要相互合作，团队综合能力的提升同样重要。”
陈南默了默，然后重重点头，将五颗晶石接了回来。以前在省队训练接力赛的时候教练经常告诉他们，一只木桶的盛水量是由最短那根木板决定的，团队的综合能力同样如此。他一定会竭尽所能提升自己，不给沈哥拖后腿。
沈十安神色和缓，看了一眼他左边脚踝：“受伤了？”虽然对方竭力掩饰，但方才跑回来时还是稍微有些不自然。
陈南抬起腿甩了两下：“刚刚躲丧尸的时候跑得太急，撞在水泥柱子上了，没破皮，就扭了一下青了一块，不影响行动，估计明天就能消掉。”
沈十安点点头，“洗洗手过来吃饭。”
都说共同旅行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品质。而一路相处的这些天，他对陈南的评价一直在上涨。
大概是因为常年在学校内进行封闭式训练，陈南并不是善于社交的类型，话不多，很少主动开口，但做的事情却一点也不少：洗碗刷锅，取水生火，一路上的各种杂活几乎都被他承包了，并且每次休息时都会寻找一切机会搜集物资和丧尸晶核。可以清晰察觉到，他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贡献，并向沈十安证明自己的价值。
上车之前陈南曾说过会每天支付三颗晶核作为乘车的报酬，沈十安没在意，晶核对他而言很重要没错，但并非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况且他又不是因为想要那几颗晶核才答应陈南带上他一起。
不过陈南显然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并且当成了必须履行的承诺，一路上不放过任何获取晶核的可能。只是丧尸晶核并不容易获取，变异丧尸本来就少，加上沈十安选的路线比较偏，遇见变异丧尸的机会就更少，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每天完成目标。
第二次没有完成目标的那天夜里，沈十安发现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在里面认认真真记上今天自己消耗了哪些食物，又欠下多少颗晶核待还。之后更加积极拼命。
沈十安没有说破，也没有阻止。
他的确不需要陈南的晶核，而空间里的食物就算养一支军队也不成问题，但他不能让陈南将旅途当中享受到的资源和便利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升米恩斗米仇，帮助人是好的，可毫无节制的帮助，往往只会催生出依赖性和无法填补的贪欲。
相互合作共同努力，重视对方的付出并始终心怀感激，这才是能长久维持的伙伴关系。他认可陈南的做法和品性，如果这份品性经得住时间考验，他只会以加倍的善意回馈。
旅途中的气氛越来越和谐，如果说三人小队中还有谁不满意，那就是狗子精了。
这个半途加入的人类抢占了安安太多注意力，狗子精磨牙霍霍，这几天一直在考虑怎么偷偷把人吃掉才不会被沈十安发现。
傍晚，沈十安将车停在了一个池塘旁边。池塘边青草遍地，临水垂了几棵柳树，水质看上去不错，里面还有手指长的小鱼来回游动，争相啄食落到水面的小花。吃完饭，陈南依旧主动洗碗，沈十安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架上锅开始烧水。
水是烧给小孩儿洗澡用的，多了一位同行成员，自然没办法随意进入空间泡澡，好在他们选的道路偏僻，乡野之间寻找没有污染的水源并不算困难，木柴干草到处都是，费点力气把水烧热就行。
不过热水泡澡是沈寻的特权，至于他跟陈南身强体健，都五月中旬了天气又不冷，大都直接跳进池塘里用凉水解决，倒也差强人意，考虑到当下环境算是不错了。
“沈哥，”陈南结束清理工作，过来跟沈十安打了个招呼：“我先去池塘那边了。”
沈十安点点头：“有事叫我。”
“嗯。”
等人走后，沈十安从后备箱盖子外面原本用来放置备用轮胎的地方解下来一只澡盆，倒入热水后又兑了凉水，确认水温没问题，对着沈寻招招手：“过来。”
一边给小孩儿搓头发，一边低声问他：“你是不是对陈南有什么意见。”
沈寻装傻：“没有啊。”
沈十安相信才怪。半夜里对着陈南磨牙当他没听见呢。只不过突然加入一个陌生人，很多事情都要受限，就算是正常的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快适应，更何况沈寻只是个变成人还不到半年的狗子精。当下也不拆穿，一边注意泡沫别弄进小孩儿眼睛一边继续道：“陈南品性不错，我们距离京城还有很长一段路，之后要面对的不仅是丧尸，还有军方和可能敌对的异能者，以及许许多多无法预测的情况。越往前只会越危险，能找到同伴的话，总比只靠我们两个人要好。”
沈寻撇嘴，小声嘀嘀咕咕：“他太弱了，我一个都能打他一百个，一点用都没有。”
“人总是会成长的，他有异能，又能吸收晶核，不可能永远都是现在这样。而且他的异能和黑土地正好互补，黑土地种出来的东西不能二次繁殖，他催生出来的东西不能控制种子优劣，”沈十安仔细搓揉，状似不经意道：“如果配合得好，以后空间里就有取之不尽并且越来越好吃的的车厘子和草莓。”
小孩儿眼睛一亮，眼珠子刚转两圈就被沈十安在脑袋上弹了一下：“闭眼，我要冲水了。”
入夜，相互道过晚安之后，陈南和前几天一样钻进了车外的帐篷里。帐篷是沈十安提供的，包括一起提供的睡袋都是当初在商场内搜集到的专业野外露营设备，帆布和支架都很结实，丧尸闯不进去，周围又有竹竿和铃铛绳制作的简易预警装置，安全问题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沈十安躺在车里，给小孩儿盖好毛毯，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睡吧。”
沈寻侧身抱住他一只手臂，墨绿色的眼睛睁得溜圆，声音里带着点奶气：“安安，就算有了其他同伴，你还是只喜欢我对不对。”
沈十安心中一软，眼中浮出笑意，抬手在小孩儿毛茸茸的头发里揉了揉：“那当然。你是我儿子，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狗子精满足了。等沈十安睡着之后，偷偷在他手腕上舔了两口：
哼，我的。谁抢杀谁。

第43章
通过沈十安给的草莓种子，陈南成功催生出了草莓。目前一天最多能催生八颗，每颗个头和橘子差不多——比普通草莓足足大了好几圈，但陈南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沈十安给的种子质量太好。尤其是对比过自己催生出来的和沈十安给他的，心中对沈十安越发佩服。
催生四天攒了三十二颗草莓之后，沈十安留下两颗削皮晒干后收集种子，剩下的加上牛奶和一大勺冰淇淋，和冰块一起用榨汁机打成了奶昔。
坐在疾速行驶的越野车后座，看着道路两旁的树木和零星几只游荡丧尸飞掠而过，清凉的风从脸面拂过，陈南喝了一口草莓奶昔，觉得这生活美好得太不真实。
“你原先每天能催生四颗土豆，现在每天能催生八颗草莓，已经是不小的进步。”沈十安一边注视路况一边道：“继续努力，尽量将身体里的异能用到一点不剩，再通过晶核进行补充，这样效果应当最好。”
“嗯。”陈南点头应下来，他知道沈十安说的没错，这一个多星期每天都是将异能全部输出干净再自我恢复，虽然速度慢，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异能正在一点点增长。看了一眼前面的沈十安，有些不好意思：“只可惜我的异能还是太弱了，目前什么忙也帮不到。”催生出来的植物数量太少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顶多给队伍提供点零食而已。
沈十安绕开一辆废弃的弃车，声音沉静清亮：“不要妄自菲薄。植物系异能前期的确弱了些，但只要不断进化，说不定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巨大威力。不光是提供末世中最稀缺的食物，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或许能通过操控植物消灭丧尸？”
陈南一愣：植物大战丧尸？努力提高异能催生更多植物倒是没有问题，“可我去哪儿找豌豆射手啊？”
沈十安：“……”也不用这么直白的去理解。
沈寻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被沈十安眼风一扫，立刻把杯子凑过去：“安安，喝奶昔！”
陈南的顾虑其实不是没有道理。自然界中会动并且主动攻击的植物不是没有，但种类太少，而且极难获得，最起码三人组目前是不可能搞到植株或种子的。但沈十安考虑的却不是这种植物。
他想到了空间内的变异芦荟。
如果有一天陈南的异能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催生出变异芦荟那个等级的植物，别的不说，遇到敌人直接在自己身边催生出一圈圈数米高甚至数十米高的变异芦荟，光是成千上万根芦荟刺就能吓死人，谁能伤得了他半根毫毛？这种防守方式可比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倭瓜强太多了。
更厉害的，如果他能在数秒之间就将变异芦荟从幼苗催生成型，到时候提前洒下一把幼苗，在敌人路过时瞬间催生——那场景大可想象一下，万刺穿身血流成河，简直就是埋伏暗算的绝佳杀器。
不过目前想这些也没用。从每天只能催生八颗草莓到利用变异芦荟进行群体攻击，陈南要走的路用天堑形容也不为过。慢慢来吧。
中午吃完饭，沈十安将地图拿了出来，用铅笔标出了三人组目前所在的位置，又在更北边标出了另一个圈：“前方十公里左右有座小型县城，常住人口大概在三万左右。我们有两种前进方式，一种是沿着省道直接从县城里面过，但势必要和丧尸群正面交战；另一种是从县城外面绕过去，这样更安全，但县城东边和西边都有山，山势起伏绵延不管从哪边绕都会至少耽误四天时间。”而耽误时间的同时，也意味着食物、水、汽油都会被大量消耗。
他看向陈南和小孩儿：“你们俩有什么想法？”
沈寻想都不想：“走县城！”丧尸多才好，丧尸多晶核就多，晶核越多灵泉恢复越快，他就能尽早进去泡澡啦！拍着胸口对沈十安道：“安安别怕，有我保护你！”
陈南失笑于小孩儿的童言童语，但仔细考虑之后同意沈寻的意见：“我也觉得走县城更好一点。”绕路的话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而时间拖得越长就越容易出现各种意外，三万人口的确多，但应该不可能全部变成丧尸，也不可能全被他们遇上，更何况他们还开着车，实在不行开车冲出去或者退回来应该也没有问题吧？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增加战斗经验、获取丧尸晶核，还能搜集物资，他不想错过。
当然，究竟走哪条路还得看沈哥的，没有沈哥的超高战力，他去了只能给丧尸送菜。所以陈南说完之后又看向沈十安：“沈哥你觉得呢？”
沈十安也倾向于从县城过去。三万人口不算多也不算少，正好适合带着陈南练手。但是如果决定从县城直接穿过的话，对于另一件事却要做好准备：“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路上变异丧尸越来越多了。”
这件事沈寻没有过多关注也不是很在意——这种渣渣级别的亡灵死尸再多也是给他送人头，但陈南的体会却很深，立刻点头：“是这样的，我刚离开家的时候路上几乎看不到变异丧尸，只能在一些镇子上或者加油站的丧尸群里偶尔能发现一两个，但这段时间就算是沿路游荡的丧尸里也能看见变异丧尸了。”
变异丧尸的比例正在增高。沈十安一直隐隐有些担忧的问题正逐渐成为了现实。
当初在图书馆第一次发现变异丧尸时，其比例大约在二百分之一左右，而在遇见陈南的镇子上，一万多的丧尸中沈十安总共收获了二百零一颗晶核，再到前几天路过的休息站，按照陈南的说法，不足三百具丧尸中有九个发生了变异——
变异丧尸的比例不仅在增高，而且这个增高速度还在加快。
这也就意味着，县城内的变异丧尸数量极有可能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料。
如果县城中的常住人口有两万人变成了丧尸，那么以三十分之一的比例去算，变异丧尸最多应该不会超过七百。
沈十安思虑良久，觉得这个数字在自己可以应对的范围之内，就算力有不敌也能安全撤退。于是线路正式确定：沿着省道笔直前进。
临行之前，沈十安看了一眼天空，“把冰箱插头拔了吧。”按照往年的气候来说，早在四月初就该进入梅雨季节，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一路向北还是因为病毒爆发某种程度上也引起了气候的改变，沿途一直是阳光灿烂连一滴雨也没见过，有时候温度高得恍惚已经到了夏季。直到这两天才开始阴下来，太阳一直没露面，他担心这样的天气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如果没有阳光作为能源补给，充电板内的电量必须要省着一点用，反正冰箱里的冷冻食品也都吃完了。
沈十安的担心没有错。车子启动不过半个小时，雨点就落了下来。而且并不是梅雨时节的缠绵细雨，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往下砸，打在车上咚咚直响，落雨如注状若倾盆，因为视野模糊得太厉害，雨刷根本起不了作用，中途不得不停了二十多分钟。
直到穿过界碑驶入县城，这场大雨才终于停了下来，甚至云层后面又露出了太阳的影子。
雨后的县城焕然一新，所有污垢尘土都被冲刷干净，道路两边的绿化带鲜活翠绿，叶片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滴。
街道上极其安静，连雨水顺着广告牌滴落，汇入水流淌进下水道口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前后左右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气，也没有一具丧尸。
沈十安眉头微皱，沿着马路开了不到五十米便停了下来。陈南握着刺棍，贴近车窗仔细打量：“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丧尸？”总不可能都进去躲雨了吧。
沈寻将窗户打开一条细缝，耸动鼻子嗅了嗅：不行，雨水把各种气味冲刷得一干二净，风向又正好是往县城里面吹，他什么都闻不出来。
沈十安熄了火，思考片刻后做出决定：“你们俩在车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沈寻立刻道：“我也要去！”
“不行。”沈十安道：“目前还不清楚这座县城内到底是什么情况，带你一起太危险了，万一发生意外我顾不上你。”
小孩儿急了：“就是危险我才要去，我可以保护你！”
沈十安和他对视片刻，下了车，将他从副驾驶抱出来，往路边稍微走了一段距离，确认陈南听不见，放软声音哄道：“我知道你厉害，但是我的能力也不差是不是？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情况，我立刻就回来找你们。别忘了，在陈南眼里你还是个普通孩子，你不是还不信任他吗，那怎么能把你这张王牌轻易漏了底给他看呢？”
沈寻下意识挺起胸膛：“我是王牌？”
“那当然，”沈十安郑重点头：“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妖怪，当然是王牌。”见小孩儿神色松动，又道：“而且我也需要你帮我看着车，万一我们都不在，车被陈南开跑了怎么办。越野车是咱们前往京城最重要的工具，现在我把守护这个重要工具的任务交给你，你能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吗？”
“能！”狗子精昂首挺胸，那架势恨不得立马发个血誓：“安安你放心，我一定把车看好了！”
沈十安将斗志昂扬的狗子精重新送回车里，对陈南说：“车门车窗紧锁，除了我之外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孩子淘气，麻烦你了。”
陈南点头：“沈哥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寻寻的。”
狗子精暗自嘁了一声：谁要你保护。假如敢偷车，一口把你吃掉。

第44章
沈十安背着长剑，独自走在县城内的主干道上。
他下车之后已经走了将近一公里，而在这一公里的道路上，除了沿路废弃的车辆、歪倒的路标以及破损的商铺大门能稍微看出末世的痕迹，整条街上依旧空空荡荡，寂静如同死城。仿佛那场瓢泼大雨不仅冲走了脏污灰尘，就连丧尸和幸存者也一起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幅场景太不寻常了。沈十安眉峰微皱，一边仔细观察四周的痕迹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同时心中的疑云越发聚拢凝重。
县城的常住人口在三万左右，这么多的人，不可能没有人感染流感，也不可能没有人变成丧尸。
那么丧尸都去哪儿了？被军队清理干净了？又或者是被幸存者清理干净了？
倘若果真如此，清理之后为什么不收集物资？道路两旁的商铺和小超市仍是肉眼可见的满满当当。更何况，丧尸尸体呢？幸存者又去了哪里？
县城内建筑密集，而且大约是由于老城改造，建筑高低错落参次不齐，看上去有些凌乱。沈十安只能观察到沿街建筑的大致情况，至于更后面的则多被楼层遮挡，视野根本无法延伸。听觉倒是不受影响，然而因功法而极大扩张的五感范围之内，没有任何异常响动。
有风将塑料袋吹了起来，磕磕绊绊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又倏地浮地而起，沿着主干道往前飘去。沈十安的视线随着塑料袋往前移动，转过一个路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面积极为广阔的圆形广场，被县城内高低起伏的建筑包围在最中央，一眼望不到尽头。广场上呈长方格形，纵横交错摆放着一架架手推车、遮阳棚、展示台、长桌长椅、塑料板凳，最前方足有两层楼高的充气大门上拉了一条十几米长的巨型横幅，横幅右上角绳子断裂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内容，只能看见“临安县”三个字。
沈十安踏上广场边缘处的台阶，走到大门前准备看个仔细，但耳边忽然捕捉到的某种动静让他浑身紧绷，抬手握住剑柄，迅速环视一周——
从环绕广场的各个街道，各个路口，各个建筑缝隙内，片刻之前还全无踪迹的丧尸如同蝗潮，乌压压一大片，窸窸窣窣自所有角落汇涌而至，很快就将整个圆形广场包围起来。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行尸如山如海，粗略估计最起码也在一万人以上，而这之中足足一多半都是变异丧尸。
一阵风迎面吹过，将横幅垂落的一角哗啦啦吹起来，展露出上面的完整内容：临安县第十八届全国美食节欢迎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沈十安心中警铃大作，左手使力，长剑唰然出鞘，同时将功法运转到极致。
不光变异丧尸的比例高得离奇，更叫人不寒而栗的是，丧尸本应是没有意识的，就算变异丧尸也是如此，完全受渴望血肉的原始本能而驱动，毫无理性可言。但眼前这成千上万具丧尸将他包围在广场中央之后却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即便焦躁难耐嘶吼声声，却仍自按捺住渴望停在了原地，数万只涨满死气的空洞眼球，全部直直聚焦在沈十安身上。
这些不仅是丧尸，还是一只具有基本秩序的丧尸军队。
沈十安心跳如鼓，手心里很快出了一层汗。一边保持冷静一边飞速在丧尸大军中搜寻：既然这些丧尸遵守着某种指令，那就一定有下达指令的“头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当务之急，必须尽快将这个头领找出来。
得益于功法带来的卓绝视力，沈十安很快就将视线定在了丧尸大军最后方的某一点。
那是一具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丧尸，半边脸保存完好，半边脸白骨森森，根据穿着打扮，依稀可以看出生前是位男性。人头涌动的尸山尸海中沈十安之所以会特别注意到他，完全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本应空洞无神毫无理性的眼睛里，竟清晰闪现出类似于兽类的贪婪和狡黠。
而就在沈十安与它对视的瞬间，猛然浮现的危机感让他汗毛竖起，迅速侧身闪避。几乎是同一时间，伴随着破空声响，一道无形的风刃从他片刻前站立的位置闪电般划了过去。第一道风刃尚未完全消散，又有三道风刃凭空出现，呈上、中、下三路同时进攻，沈十安眸色一凝躲避不及，脸上立刻就被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滴答，鲜红色的血液砸落在地。血腥气随风扩散，丧尸大军骤然躁动。
沈十安紧盯着那位首领，心脏倏地往下一沉：这是个会异能的丧尸。
——
沈十安离开后没多久，越野车内的气氛就古怪尴尬起来。
陈南除了弟弟之外，已经许多年没和四五岁的孩子打过交道，纠结半晌，从背包里掏出一袋巧克力夹心蛋糕：“寻寻，你要吃东西吗？”
沈寻冲他龇牙，满脸的凶神恶煞：“不许叫我寻寻！”寻寻也是尔等人类能叫的！只有安安才能喊！
陈南好脾气地笑了笑：“对不起，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沈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下巴一抬，哼了一声：“什么也别叫。你别跟我说话。”他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别想借机搭讪转移他的注意力，敢偷车就吃了你。
陈南接连碰壁，挠挠头无可奈何，只能专心看窗外风景。越野车停的地方正好靠近一个十字路口，从这里往外看，左右两边的街道都一览无余。两人相对无言，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不过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沈寻忽然耸了耸鼻子，将视线投向右边的街道上，数秒之后，注视着左边街道的陈南忽然惊呼：“不好，有丧尸！”
几分钟之前还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几股小规模的丧尸群，步履蹒跚嗥叫嘶哑，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陈南心中一紧，立刻压低声音对沈寻道：“快点把头低下来藏好！”县城这么空旷，或许他们运气好，根本就不会被丧尸发现也说不定。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原先还茫无目的的丧尸群似乎很快就找到了共同目标，集中往越野车的方向汇聚而来。大约五分钟之后，第一具丧尸将手拍到了车窗上，腐烂的眼眶中爬满蛆虫，贴近了往车窗里面张望。随时都有可能掉落的混浊眼球滚了滚，正好和陈南对个正着。
脸部肌肉扯了扯，嘶哑的嗥叫声瞬间尖利起来，而仿佛是接收到了某种讯号，越来越多的丧尸闻声而来，砰砰砰砰，接连撞在了越野车上。
陈南低低咒骂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刺棍，转头对坐在副驾驶的沈寻安抚道：“寻寻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沈寻撇嘴，这些亡灵死尸才不敢吃他好不好，一句“谁要你保护”还没说出口，就见陈南打开了天窗，从天窗钻出去站在了车顶上。
越野车的车顶面积开阔，且因为底盘高，丧尸根本爬不上来也抓不到。和沈十安同行的这段时间里，陈南的战斗技巧已经有了不小的提升，借助着站在车顶的地理优势，又有利器刺棍在手，几乎能做到一棍一个又狠又准，很快就将紧贴着越野车的一圈丧尸解决掉了。
然而丧尸似乎永无止境，源源不断地从左右街道上及街道两旁的建筑中走出来，前一波丧尸还没倒下，更多的丧尸又如潮水般涌至，甚至踩着倒地丧尸的尸体，险些就要抓到陈南裤脚。连续不断的进攻和躲闪实在耗费体力，才不过二十分钟，陈南就能感觉到从手臂上传来明显的酸痛感。
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因为丧尸越聚越多，产生的推力也越来越大，将越野车搡得左右摇晃，如同浪涛中随时可能翻覆的小船。
陈南知道这辆越野车性能好，就算真的被推翻了，丧尸也不可能打破玻璃或者弄坏车门闯进来。可是一旦车子真被推倒了，之后要怎么扶起来？等沈哥回来他们又要如何逃离这个地方？难道弃车？可是失去了越野车这个重要工具，他们能跑得过根本就没有疲累感的丧尸吗？躲在车里那就更不现实了，车内粮水储存有限，他们总不能躲在里面一辈子吧？丧尸无知无觉没有生命，可以十天半个月甚至好几月的耗在这里，但是他跟沈寻耗不起。一旦丧尸越聚越多，到最后连赶回来想救人的沈哥都会陷入险境。
陈南努力稳住身形，又用刺棍捅穿了两具丧尸的脑壳之后，迅速钻回车内，并将天窗关了起来。然后往自己的背包里装了两袋饼干和两瓶水。
沈寻正对着窗外的丧尸做鬼脸，听见动静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干嘛。”难道想扔下他一个人跑路？哼，他就知道人类根本不可信。只有安安除外。
陈南将背包紧紧系在身上，半跪下来望着沈寻道：“寻寻，我需要你仔细听我说。外面的丧尸越来越多，如果车子被丧尸推倒了，不光我们俩，连沈哥都会有危险。所以我要去把丧尸引开。”
沈寻皱眉，神色忽然古怪起来：“你要去引丧尸？”
陈南点点头，“我答应过沈哥要保护你，就绝对不会食言。你放心，外面这些都是普通丧尸，我跑得快，它们追不上的。你好好待在车里，等我离开后把天窗关好，除非沈哥回来，一定不能开门开窗，如果我能把丧尸甩掉，会尽快回来跟你们会和，如果我没有回来，”陈南顿了顿：“这个县城里有些不对劲，你让沈哥开车先走，沿途给我留个记号，我一定会想办法努力找到你们。”
沈寻没说话。直到陈南攥着刺棍准备从天窗钻出去，这才道：“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陈南转过头，笑了笑，弯腰在小孩儿头上揉了两把：“我尽量不死。”
爬出天窗站在车顶，选了一个丧尸最少的位置清理出一条空隙，纵身跳了下去。
沈哥是从前面离开的，他不能把丧尸引过去；后路需要留出来撤退，同样不行。陈南很快打定主意，跑到左边道路距离越野车五十多米的地方，掏出一把水果刀在手上划了道口子，然后举起来对着丧尸群挥了挥：“来，来这儿，你们不是想吃人吗，快来吃我啊王八蛋！”
受血腥气吸引，丧尸群在片刻的搜寻之后很快调转方向，朝着陈南的位置蹒跚追了过去。人潮起起伏伏，没过多久便消失了踪影。
沈寻趴在车窗上，墨绿色的眼睛深不见底，盯着空荡荡的街道看了老半天。

第45章
沈十安站在广场地势最高的喷泉旁边，胸口剧烈起伏，腐臭泛黑的污血顺着剑刃淅沥沥往下滴，很快就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汗湿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显得一双眼睛越发漆黑如墨亮得惊人。
丧尸太多了，一波一波毫无止境。从三百整以后他就已经停止了计数，但迅速消耗的体力和周围越来越多的丧尸尸体却毫无疑问昭显着他所遭受的攻击。
不同于之前遇到的丧尸群，就算数量再多本质上也是一团散沙，进攻散乱不成气候，甚至会因为抢夺血肉相互阻挠自乱阵脚，完全可以选择薄弱点进行突围，或者使用计策声东击西转移它们的注意力。
这群受异能丧尸控制的丧尸大军，仿佛有了一个统一协调的大脑，不仅不受普通计策干扰，而且竟然掌握了基本的战术要领，无论沈十安往哪个方向冲，其他方向的丧尸都会迅速聚涌过来，组成一片难以逾越的丧尸海，并且使用车轮战轮流进攻，摆明了就是要耗光沈十安的体力。
又一波丧尸围攻上来，沈十安握紧剑柄正要迎敌，耳边破空声响，又有三道风刃凭空出现，如利剑般往他身上突袭而来。沈十安躲过两道，第三道从他右手手臂处割了过去，立时又是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他顾不上检查伤口，视线立马朝着风刃袭来的方向搜寻，然而和之前几次一样，上一秒才刚刚抓到变异丧尸的影子，下一秒对方来回窜动，转瞬隐没在密密麻麻的丧尸浪潮中。
妈的。沈十安暗暗咬牙：这个异能丧尸太难缠了。
如果是正面交战单打独斗，异能丧尸绝对不是沈十安的对手。麻烦就麻烦在对方的异能正好是远程攻击，而且能操控一万多名丧尸听它指挥，躲在丧尸大军后面见缝插针地偷袭，还知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连它的位置都无法确定，如何擒贼擒王？
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就是这只丧尸的异能应当还处于初级进化阶段，每次最多只能射出三道风刃，且割出来伤口不算深，沈十安运转功法，很快就能通过灵气愈合如初。
再次解决掉一波冲上来的丧尸之后，沈十安的呼吸越发急促了些。他可以躲进空间内恢复体力，但这个办法有个明显的局限性，那就是从哪儿进去就必须从哪儿出来，三番两次之后被异能丧尸发现规律，只要他消失在原地，立刻指挥大批丧尸围堵过去，并且紧盯住那个点伺机偷袭。如此一来沈十安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从空间出来那一刻，就是他自身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一不小心身上又被风刃划出几道伤口。
而且大概是因为进出空间使得灵泉的味道散发出来，他每出入一次，丧尸大军的情绪便越狂躁一分。
更重要的是他耗不起时间，他得尽快赶回去和小孩儿回合，确认小孩儿跟陈南是否安全。沈十安知道丧尸不会主动攻击沈寻，但万一呢？异能丧尸他们之前从未遇见过，谁也不敢确定对于异能丧尸而言狗子精有没有吸引力。万一这种异能丧尸不止一只，除了广场这个，此时还有另一只正带领丧尸大军攻击越野车呢？
不断升温的焦灼和丧尸毫无止境的攻击使得沈十安神色越发凌厉，出手招式也越发毫不留情，丧尸的断肢残骸到处都是，污血横流腐臭冲天，宛若人间地狱。
等到脸上再次被风刃偷袭划出两道伤口，胸膛中翻涌的怒火终于攀升到极致。抬手将淌到下颌处的血痕擦了擦，睫羽轻抬，望着眼前密密麻麻嘶声嗥叫的丧尸海，漆黑的眸子里隐隐浮起一层血色：
又藏起来了是么。
如果把这些傀儡全都杀光，你还能藏到哪儿呢。
体内功法运转到极致，源源不断的灵力如同暖流汩汩，自丹田处出发，迅速流转至四肢百骸。脸部的伤口很快愈合，感受到重新充盈在每一寸肌理中的力量感，沈十安握住剑柄甩了两下，飞溅的血珠尚未落地，整个人已经化为一道残影，如同一支满弓射出的箭矢，朝着丧尸潮中直刺而去！
他之前指导过陈南，将身体里的异能完全耗尽后再补充回来，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掘自身潜能，提高异能增长速度——这其实是他从自身功法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虽然他无法像陈南那样直接吸收晶核，但是灵泉水的效果和晶核类似，并且更加出色。自从泉眼逐步恢复，这一路上沈十安一直在有计划的收集泉水，直至此时此刻，竹楼二层共有灵泉水一百六十三瓶。
丧尸不会力竭，巧了，他也不会呢。且看到底是灵泉水先消耗一空，还是他先将这些傀儡解决干净。
战斗一旦进行到某种程度，防守、进攻、寻找敌方薄弱点……一招一式都融入骨血成为本能。冥冥之中，沈十安放佛进入到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无需用眼睛特意观察，整个广场以及广场上的所有景物便如同3D立体图画，完完整整投射在他脑海当中——
周围丧尸的分布情况、它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进攻角度、甚至是每一具丧尸衣服上的血渍以及腐烂肌肉的纹理，都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而随着时间推移，其他事物似乎都逐一褪去色彩，沈十安的意识中只剩下每具丧尸的头骨和无数颗嵌在头骨内部的晶核，作为攻击目标而闪烁着醒目红光。
长剑和自身融为一体，恍惚中成为了手臂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攻守进退间如臂指使挥洒自如，汩汩灵力灌输而入，剑身有所感应般铮鸣作响，锋利无匹的剑气随着攻势横扫而出，精准劈开数十颗丧尸头颅。
沈十安不确定这种玄妙的状态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而等他从中脱离出来，四周早已是尸山血海，掌心内滑腻一片，尚自站立的丧尸屈指可数。
视线上抬，与广场边缘处一只半边脸血肉完好、半边脸白骨森森的丧尸对了个正着。
破空声响，又有三道风刃呼啸而至。
沈十安脚下纹丝不动，长剑横起应声格挡，铮铮铮，那三道风刃连他衣角都不曾碰到，便像是遭遇了沸水的薄雪一般眨眼消失无踪。
漆黑的眸子里幽寒如冰，沈十安望着那只异能丧尸轻声道：“打了这么长时间，你以为我还没摸清你的路数么？”
异能丧尸似乎明白过来大事不妙，转身就想跑，沈十安挥剑横扫，一道森寒剑气转瞬即至，将它从腰部劈成两段。
沈十安没急着过去解决它，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下，腿部一软，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手臂因为几乎超出极限的负荷微微颤抖，险些连瓶盖都没能打开，直到一气喝掉大半瓶灵泉水之后才算稍稍缓过劲来。
就算有灵泉水作为支撑，以一敌万还是太勉强了。要不是武器好，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个问题。
停在原地休息片刻，取出水将掌心和剑刃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又简单洗了把脸，这才重新站起来，握着剑柄于尸山血海中漫步前行，追上了那具被拦腰斩断、仍旧奋力往前爬行试图逃脱的异能丧尸。
沈十安踩在它身上：“会说话吗？”
“嗬！！”异能丧尸拼命挣扎，发出与普通丧尸不同、更接近于兽类，但对于沈十安而言同样毫无意义的嗥叫声。
浑浊的眼球中满布贪婪和疯狂，与其说是人类，倒更像是尚未开化的凶残野兽。
看来并不是恢复了身为人的意识，而是作为丧尸这个物种进化出了最基础的兽类智慧。
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手臂微动，雪青色的剑光唰然而过，异能丧尸抽搐两下很快停止了动作。
沈十安将长剑收回剑鞘，蹲下来从头骨中找到一枚晶核，洗干净后装进了上衣口袋里。
以最快速度沿着原路返回，远远便看见沈寻一个人坐在车前盖上晃着腿，周围零零散散游荡着几只丧尸，全都像是看不到小孩儿一样对他没有任何反应。
“安安！”沈寻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像是一只点了火的炮弹，跳下车一路飞奔而来扑进沈十安怀里：“你去哪儿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如果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可是我答应你要好好看着车又不能乱跑，你怎么样？遇到危险了吗？你受伤了？！谁干的！！”
连珠炮似的问题毫不停顿炸响在沈十安耳边，尤其是最后两句，因为焦灼和愤怒几乎破了音，差点连耳朵都给震聋了，赶紧伸直手臂将小孩儿拉远一段距离：“我没受伤。”
“你骗人！”沈寻眼睛都红了，“你衣服上都是血！”
被风刃割破的伤口虽然用灵气愈合，但血迹和破损的布料却无法掩饰。沈十安在小孩儿背上拍了两下，拉开布料口子给他看：“真没受伤，你看，好好的呢，血不是我的。”然后赶紧转移话题：“陈南呢？”
一边问，一边将视线往越野车周围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上扫了一眼——都是头部一击毙命，明显是陈南的刺棍所致。
沈寻果然安静下来，神态中有些从未见过的古怪，抱着沈十安的脖子道：“他走了。”不等沈十安说话，又道：“他说他要把丧尸全都引开。”
沈十安神色一凝，将小孩儿放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
五分钟之后，沈十安将越野车收进空间，对小孩儿道：“能确认方向吗？”
沈寻背着那把比他整个人还高出半截的唐刀，蹲在左侧马路的人行道上用手沾起一点干涸大半的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站起来指了一个方向：“在那里！”

第46章
末世来临之前，陈南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跑得更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拿到好的名次，夺得荣誉奖项，争取早日进入国家队，可以为自己和嘉木提供更好的生活。
末世来临之后，陈南依旧只有一个目标：还是跑得更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甩掉丧尸，努力活下去，带着嘉木一起去京城看故宫看紫禁城，完成他们之间的约定。
而眼下，他不仅要跑快一点保证丧尸追不到自己，还要尽最大努力将丧尸群引开离沈寻越远越好。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多困难的任务——如果他的脚踝没有受伤的话。
数天之前在休息站搜集晶核时，陈南的左脚脚踝不慎撞在水泥柱子上扭伤了，当时没觉得是什么大问题，就青了一块皮，也没破也没肿，休息两天后就感觉什么事也没有。直到今天长时间来回跑跳吸引丧尸，潜伏在皮肉底下的暗伤才开始显露狰狞。距离他下车不到半个小时，当初不以为意的伤处就已经肿了将近两指高，而随着他每跑一步，从伤处传来的疼痛便愈加强烈一分。
身为一名专业运动员，脚踝受伤意味着什么陈南再清楚不过，但是他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此时缀在他身后的丧尸成百上千，不光是普通丧尸，还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变异丧尸，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丧尸从房屋内、建筑缝隙中、各个路口和巷道拐角，源源不断汇聚而来。一旦停下来甚至是慢上一点，这些丧尸就会瞬间将他淹没吞噬。
县城正处于老城改造过程，道路设计十分混乱，不仅曲折复杂岔路多，而且到处坑洼不平。陈南运气不大好，继闯入一条狭窄巷道之后，又迎面撞上了一截施工路段，道路中央被各种路障和挖土车堵得严严实实，水泥地基内还嵌了四五具张牙舞爪的丧尸工人，根本没法儿通行。
而更要命的是，从路段另一头也出现了一群丧尸，前有狼虎后有追兵，嘶嚎着将陈南堵在路段中间，完全进退不得。
操！陈南咒骂一声，脸色有些发白，既是因为眼前生死一线的困境，也是因为疼痛感越来越严重的脚踝。眼看着两股丧尸就要合围，来不及仔细考虑，转身冲进了路旁的一家书店里面，以最快速度“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了起来。
书店一层没有丧尸，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但门是木质嵌玻璃的，在第一波丧尸的推搡下哗啦作响，根本不可能坚持太长时间。
陈南忍着疼单脚跳跃，拖过来两座书架紧紧抵在门后。书店里卖的大多是习题册和资料书，中间两排书架只有一人来高，重量也不足，但多多少少应该能坚持一会儿。靠墙的书架倒是既高也重，只可惜全用螺丝钉固定在墙壁上，陈南费了半天力气仍旧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汇聚在门外的丧尸越来越多，齐心协力将大门撞得砰砰直响，震颤中从连接天花板的位置飘下来一层层水泥灰。陈南又拖了几个小书架抵在大门后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往楼上走。
楼梯逼仄陡峭，而且因为关了门的缘故极为昏暗，陈南不得不使劲睁大眼睛，才能勉强辨认出台阶的轮廓。即便如此，上完最后一阶楼梯时他还是下意识又往上踩了一步，身体还没从一脚踩空的失衡中站稳，一道黑影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那是个男性变异丧尸，中等个头，借助冲劲将陈南重重撞到了墙壁上，几乎完全腐烂的脸部拼命往他脖颈凑，隐约可以看见有蛆虫在其中蠕动不休。
“卧槽！”陈南一把攥住它的手臂使出浑身力气往外推，阻止对方的指甲或者咔嚓作响的牙关接触到自己，挣扎中刺棍从掌心滑落，沿着楼梯骨碌碌滚了下去。
草！
陈南再次咒骂一声，心中发狠又将丧尸推远了一段距离。他的力气比男尸大，但是没想到对方手臂上的肌理同样已经腐烂，相对作用力之下皮肤就跟撸袖子一样猛地往上滑出一截，丧尸手臂往前一伸，指甲险些刮破了陈南的脸。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具女性丧尸从屋内蹒跚走了出来，嘶哑的嗥叫声近在咫尺，眼见就要一口咬在陈南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陈南急中生智，推着男尸转了半圈挡住女尸，然后又转了半圈和丧尸调换方向，抬脚狠狠一踹，两只丧尸便往后一倒堆叠着从楼梯口咕咚咕咚摔了下去。
草，卧槽，卧了个大槽。
陈南扶着墙壁剧烈喘息，生死一线的极致恐惧让他有些脱力，心脏跳得太快似乎随时能从胸口蹦出来，脚踝处更是像有刀子捅进去一样一阵比一阵疼得厉害。但危机尚未解除，两只丧尸只是摔下楼梯并没有死，一阵闷响嘶吼之后，已经变异的男性丧尸竟然又顺着楼梯爬了上来，小腿腿骨因为方才那下摔断了，血淋淋的白骨断茬戳破布料露在外面，但它完全不受影响，浑浊的眼球直直盯住陈南，犹如九幽厉鬼一般在昏暗逼仄的楼梯上奋力爬行，那幅场景只要扫上一眼，瞬间就能教人惊出一身白毛冷汗。
与此同时，楼下忽然传来重物倒地的轰隆声响和杂乱的脚步声——丧尸群将大门推开了。
陈南手脚冰凉如坠冰窟，大约僵直两秒后咬紧牙关，迅速转身在二楼找到一间房间。确认房间内没有丧尸，躲进去将门锁死，又往门后推了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做完这一切，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踉跄几步坐倒在床上，急促的喘气声混合着剧烈心跳，在这方空间内反复回响。
书店二楼是老板住家的地方，他找到的这间房间看起来像是女生卧室，装扮清新粉嫩，隐约还能闻见一股浅淡的香气。房间不大，但此时恰好能给人一种得到庇护的安全感，让陈南死死绷紧的神经得到了片刻放松。而神经一旦放松下来，脚踝处的疼痛也就愈发强烈并且难以忍受。
因为高速奔跑以及刚刚踹丧尸那一脚，此时的脚踝已经肿得跟馒头差不多了，青紫发亮还带着几分红。而且半点不能受力，稍微将体重移过去一点便针扎似的疼。
失去了武器又废了一只脚，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等陈南考虑太久，便有丧尸砰的一声撞上了房门。
保守估计，之前追他的丧尸共有两千，其中变异丧尸在四百到五百左右。就算只有一半变异丧尸冲进了书店，其中又只有一半会爬楼梯，这扇门经得住一百个丧尸合力推搡吗？
已经开始出现裂缝的墙皮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南抹了一把汗，单脚跳到窗边：大约是为了不影响孩子学习，这间卧室位于远离施工街道的方向，窗户外正对着一条相对安静许多的小巷，丧尸不算多，零星二十来个，假如陈南脚没受伤又有武器在手的话，这里就是最佳的逃生路径。
只可惜情况并非尽如人意。
陈南将窗外的情况仔仔细细观察了十几遍，心中来回演练预测，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从这里跳下去，运气好直接摔死，运气不好，则会被二十多个丧尸生吞活剥，最终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单脚跳回床边，陈南口舌发干手脚发麻，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就这样了吗？就到此为止了吗？他的生命，他的旅程，他和嘉木之间的约定，就要终结在这个地方了吗？
砰。又有丧尸撞在门上，木门颤了颤，边缘处扑簌簌掉落一层泥灰。
他的时间不多了。
陈南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等到手掌停止颤抖之后，将背包从身上解了下来，拉开拉链，小心翼翼抱出了嘉木的脑袋。有沈哥指导，他的异能最近增长很快，每天除了催生植物就是灌输给嘉木，所以他看起来越来越正常，几乎和活着的时候没有多大区别了。手掌抚摸着嘉木的眉眼，陈南笑了笑，将体内所有异能全部灌输进头颅之中，然后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梳子，耐心而细致地给嘉木梳头发。吸饱了异能的嘉木总是很乖，不吵不闹，任由陈南抱在怀里，恍惚中竟像是回到了末世之前两人相依为命的时光。
丧尸疯狂的嗥叫声中，撞门动静越发激烈，每撞一下都带动着整个房间一起震颤。
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之后，陈南放下梳子，认认真真在弟弟额头上亲了一口：“如果真的要死，那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一边说，一边抱起头颅凑近自己颈动脉旁边，同时抬手摸上了口罩的锁扣。只要口罩脱落，受到新鲜血肉吸引，他很快就能变得和嘉木一样了吧。
对不起，是哥没用，不能带你去看紫禁城了。如果人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做我弟弟吗？
估计是不愿意了。没关系，那我当你弟弟。
哗啦。
一阵玻璃碎裂声打断了陈南的动作。他回头循声望过去，正好对上窗台边沈十安亮若星子的眼睛：“果然是在这里。”
……诶？
不等陈南反应过来，沈十安对着楼下喊了一句：“找到了！”然后迅速从窗外跳进来走到床边：“受伤了吗？被丧尸抓伤或者咬伤了吗？”
陈南望着他的身影半天说不出话，鼻腔酸涩嗓子眼发堵，想问他为什么没走又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没被丧尸抓伤咬伤，但是脚踝受伤了。”
沈十安单膝跪地，掀起他的裤脚看了看，眉峰紧紧皱起，等到初步检查之后又逐渐松开：“没有脱臼，也没伤到骨头，大概是肌腱有所损伤。”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把这个喝了。”矿泉水里加了五分之一左右的灵泉水，既不至于让陈南察觉异常，又能加速他的伤处愈合。
“砰！”撞门声再次响起来，这次格外激烈，门锁松动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撞开。
沈十安转身看了看，对陈南道：“没事，别担心。”等他喝完水之后又道：“把头收起来吧，我们得走了。”
直到被沈十安背在身上从二楼安全落地，陈南还是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一样，然而更梦幻的事情还在后面，沈寻背着一把威风霸气的唐刀，蹲在巷子里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没死啊？”
陈南还没想好该如何接话，就有几具丧尸摇摇晃晃从沈寻背后走了过来，心中大惊：“寻寻小心！”
沈寻撇撇嘴，抽出唐刀小跑过去，砍瓜切菜也似三两下将丧尸剁了个干净。
……诶？！
沈十安将陈南的左边胳膊架在自己身上，对小孩儿道：“前面开路。”
“哎！”沈寻扛着刀蹦蹦跳跳跑在二人前头。
大约走了两百米之后，陈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沈哥，我们去哪儿？”这好像不是往回走离开县城的方向？
“县城广场。”沈十安道。
他还有好几千颗丧尸晶核没捡呢。

第47章
陈南看见广场上的尸山血海时差点被吓哭了：我的天呐，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寻睁大眼睛，看向沈十安的目光里满是骄傲和惊叹：“安安，你好棒！”不愧是他看中的人类！
沈十安从背包里拿出三只特大号帆布袋和三副橡胶手套，另外又掏出六粒香薰丸，每人分了两粒塞住鼻孔：“之前情况紧急顾不上晶核，现在开始捡吧，捡的时候注意周围环境，彼此间不要离得太远，有情况大声通报。”又问陈南：“脚怎么样了？能撑得住吗？”
陈南勉强自震撼中回过神，立刻点头：“没问题，我感觉好多了。”他的确感觉好多了，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体质进化，被沈十安从书店二楼救出来后不到半个小时，不仅脚踝处的疼痛大幅度降低，甚至还肉眼可见地消了肿。
“那就好。你的异能消耗完了吧？先多吸收点晶核补充回来，之后不管捡到多少都是你的。”
不管捡到多少都是他的？这怎么行，丧尸都是沈哥解决的啊！可还不等陈南推拒，沈十安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团体强大才是真的强大。动作快点，县城里的丧尸还有很多，时间不早了，争取天黑之前捡完。”
陈南将话咽回去，也不再矫情，拿着帆布袋子选了块地方立即开始。
虽然只有变异丧尸脑子里才有晶核，但搜寻起来并不难，一来变异丧尸相对于普通丧尸来说有个显著特征，那就是腐烂程度更轻一点，比较容易辨认；二来广场上的尸山里变异丧尸比例极高，就算闭着眼睛捡到晶核的概率也足足超过一半。更何况几乎所有丧尸都被沈十安削掉了头盖骨，伸手在脑子里搅一搅就知道有没有了。
沈十安带着沈寻从距离陈南三四米的地方开始，小孩儿兴致勃勃：“安安我们来比赛好不好，比谁捡得多！”
“行。”
“我要是赢了你能让我泡温泉吗？”
“……做梦。”
狗子精丝毫不受打击，将胜利者的奖赏换成拔丝红薯之后依旧斗志昂扬，高速高效往丧尸脑袋里一掏一个准，很快沈十安就只能看见他高高撅起来的屁股。
丧尸尸体太多，积聚起来的血污足有一寸多厚，稍不注意就溅得到处都是。但眼下显然没办法计较这么多，沈十安动作迅速目光沉凝，心中暗暗庆幸自己的靴子是防水的。
原先和丧尸大军对战时没功夫注意，此时才发现有不少丧尸不仅腐烂程度明显低于其他丧尸、身体上的啃食痕迹更加新鲜也更加惨烈，而且都背着背包穿着便于行动的运动服，许多腰带或小腿上还绑着武器——显然，这是类似于沈十安三人的，处于旅途当中的幸存者装扮。
从进入县城到现在，沈十安可以肯定两件事：
一，异能丧尸进化出了智慧。
二，异能丧尸能够控制其他丧尸。
再联系到他们刚进入县城时空空荡荡的街道，可以做出以下推测：异能丧尸带领着它的丧尸大军，给路过县城的幸存者们设下了一个陷阱，以安全空阔的街道降低幸存者警惕，引诱他们一步步走进广场。不小心落入埋伏圈的，除非有沈十安这样的逆天际遇和超强武力，恐怕只能成为丧尸大军的点心，并且最终沦为它们中的一员。
即便是沈十安也有些后怕：县城内的丧尸数量远远不止广场上这些，光是他跟小孩儿一起寻找陈南的途中就最起码看到五六千之多，而他们经过的区域面积还不到整座县城的十分之一。
那么，为什么异能丧尸不控制县城内的所有丧尸一起对付沈十安呢？
根据陈南和沈寻的讲述，他们在越野车内发现有丧尸游荡到马路上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沈十安和丧尸大军交战的时候，因此沈十安猜测：异能丧尸的确可以控制普通丧尸，但恐怕存在数量、范围或者精准度上的限制。举个例子，当异能丧尸向普通丧尸下达“躲在远离主干道的地方先别出来”这样一个相对简单的指令时，它能控制的丧尸数量很多，或许囊括整个县城也不一定；但当异能丧尸下达“用车轮战耗死那个人类”这样一个十分复杂的指令时，它能控制的丧尸数量就大大减少，而上限估计就是广场上的丧尸数。
当操控丧尸大军和沈十安进行战斗时，异能丧尸对于上限以外丧尸的控制力就大大减弱，所以才会有丧尸游荡到街道上，依据本能围攻越野车。
沈十安不得不感到庆幸，假如异能丧尸的进化程度再高一点，可精准操控的丧尸数量翻一倍，恐怕他和陈南都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大概只有狗子精能安然无恙，反正丧尸对他没兴趣。
陈南专心致志捡晶核，捡着捡着靠近了沈十安的位置，神色中有些担忧：“沈哥，你说县城里的异能丧尸会不会不止一个啊？”能操控成千上万具丧尸有秩序有策略的进行攻击，光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智慧是人类相对于丧尸而言的最大优势，难道连这个优势他们也要失去了吗？心中越觉得可怕，对于成功脱险甚至以一敌万的沈十安就越发钦佩不已：一人单挑一万哎，沈哥牛逼。
沈十安摇摇头：“应该不会。”一山不容二虎，县城广场是伏击幸存者的最佳地点，如果还有其他异能丧尸存在，不可能将这块地方拱手相让给被他解决掉的那个。而且他们刚刚一路走过来街道上的丧尸都是四处乱晃散乱无章的，不像是被另一个异能丧尸控制的状态。
陈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将心脏提起来：“这座县城里的丧尸也太多了，而且变异丧尸的比例也高得离谱。”
沈十安眉峰紧皱：这也正是他一直担忧并且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数天之前路遇休息站时，变异丧尸的比例还不足十分之一，可广场上的丧尸大军中这个比例竟然激增至四分之三左右，就连追堵陈南的丧尸群里这个比例也高达四分之一，难道丧尸进化的速度这么快？还是县城内隐藏着什么能够加快丧尸进化的原因？
除了变异丧尸比例，县城内的丧尸总数也让人心惊不已，沈十安初步推测，绝对不会低于五万。但是这里的常住人口总数也才只有三万啊，为什么丧尸数量会这么多？和广场横幅上写的美食节有关系吗？县城内如今还有没有幸存者？病毒爆发之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目前没有一个能够得到解答。
三人捡完晶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偏偏就在这时停了半天的大雨又开始下起来。
沈十安将自己和沈寻用来装晶核的帆布口袋打了个结横着背在肩上：“走，先找个地方躲雨顺便过夜。”晶核很多，粗略估计大约在七千颗左右，将三只帆布口袋装得满满当当。沈十安原本打算直接收入空间里，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他的确信任陈南没错，并且已经将对方视为可以托付性命的伙伴，但是空间一事太过复杂，该怎么跟他说，又要透露到什么程度，还得从长计议。
陈南同样将晶核背起来，并且婉拒了沈十安搀扶他的提议：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他的脚似乎已经完全痊愈了。难道吸收晶核不仅能补充异能，还能提高身体愈合能力？
广场周围的街道上丧尸太多，三人不敢过多停留，沿着主干道的方向往外走，准备在县城外围找个能过夜的地方。然而雨势又急又大，比之晌午那会儿更胜一筹，还没走多远三人就跟落汤鸡一样从头到脚淋得湿透，视野内可见范围不足三米，而更糟糕的是，一群丧尸借着暴雨掩护不知不觉追在了他们后面。
就当三人在暴雨当中且战且退颇为狼狈时，“哗啦”一声，临街一家商铺的铁闸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提起来，门内橘黄色的火光在大雨中极为醒目，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弯腰从铁门下面朝他们用力招手：“喂！快进来！”
沈十安和陈南对视一眼，点点头，抱着小孩儿冲了过去。
三人前脚刚进门，后脚铁闸门又被关了起来，而且足足上了四重锁。
放他们进来的少年将最后一道锁锁死之后，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冲着三人抿唇笑了笑，然后伸出手：“你们好，我叫刘方舟。”
沈十安放下沈寻，抬手回握过去：“沈十安。”
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环境，一边望着陈南的脚踝给他使了一个眼色。陈南立刻明白过来，将身体的全部重量移到右脚上，左脚虚抬起来，神色间隐隐有些痛苦。
他的演技不错，少年很快就注意到了：“哎呀，是脚受伤了吗？快点坐下来休息一下。”
“谢谢。”陈南道完谢，拉起裤脚将仍然有些红肿的脚踝露给他看，一是为了证明脚伤为实，二来证明不是被丧尸咬的：“之前躲避丧尸的时候跑得太急，不小心扭到了。”

第48章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家美容院，面积颇大，前厅内放了一圈沙发，原本应该是茶几的地方用砖块垒起来一圈正方形石灶，灶里生着火，正是沈十安等人之前见到的火光来源。后面的空间似乎更为宽阔，但是黑洞洞的看不大清楚。
沈十安看着少年：“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少年承认得十分干脆：“对啊，你们放心，这里很安全的，丧尸闯不进来。”他的模样清秀，隐隐有些腼腆，但看向三人的目光却十分火热：“你们渴吗？饿吗？是想先喝水还是先吃东西？”
目前获得的信息太少，沈十安有些不确定自己面临的究竟是什么状况，就算少年看上去温和又无害，浑身戒备也分毫没有放松下来。但是既来之则安之，除非发现明显异常，否则他总不能对一个主动伸出援手的人做些什么。看了看身边浑身湿透的小孩儿，问少年：“请问有干净的衣服或者毛巾吗？我担心孩子感冒，想把他的湿衣服换下来。”
“哎呀，”少年看上去十分愧疚：“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忘记你们淋了雨肯定不舒服，干毛巾和干衣服都有，对了，你们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热水澡？”
陈南听见了一个他差不多已经忘记含义的词汇，因为太过惊讶，几乎是以大喊的音量反问出来。
少年点头，笑得有些羞涩：“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这里是美容院，楼顶装了五个太阳能，最不缺的就是热水了。楼上楼下都有淋浴间，后面隔间里还能药浴泡澡，对了，你们是更喜欢玫瑰花呢还是更喜欢山茶花？”
大雨倾盆的夜里，又冷又累还被雨淋得湿透，脱下脏衣服洗一个蒸汽腾腾的热水澡，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天堂一般的感受。
仿佛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沈十安站在莲蓬头底下冲了半个小时，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搓了三遍，直到皮肤被热水烫得通红，这才意犹未尽地关掉水，擦干后穿上浴袍，从淋浴间内走了出来。
小孩儿正在隔间的圆形浴缸里游泳，一边游一边往热水里撒花瓣，兴致勃勃玩得不亦乐乎，甚至主动邀请沈十安共浴：“安安，下来一起泡澡吗？这个浴缸还能冒泡泡！”
沈十安友好地婉拒了，然后将自己和小孩儿的衣服简单洗了一下，准备待会儿在火边烘干——空间里有干净干燥的换洗衣服，但除了内衣之外不方便拿出来。
陈南这个澡洗得更加忘我，等到终于舍得从浴室走出来时，皮肤已经红得跟被烫熟的虾子差不多，连走路都是飘着的：“热水澡真是太舒服了！”还是在沈十安提醒下才记起来自己左脚受伤“行动不便”，赶紧又皱起眉露出痛苦神色。
美容院内没有儿童浴袍，所以沈十安只能用条大毛巾将小孩儿整个包起来，和陈南一起坐回到前厅的沙发上。三人的背包、晶核、武器都放在沙发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名为刘方舟的少年端过来一个托盘，托盘里不仅有热茶，还有一大堆食物：面包，饼干，干脆面，火腿肠，八宝粥，肉食罐头……满满当当堆成小山也似，连同热茶一起放到三人跟前：“你们肯定饿了吧，快吃快吃，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不用跟我客气。”
即便是陈南，这下子也觉得少年有些热情过了头。且不说末世人心叵测物资珍贵，就算末世之前，也很少有人会把陌生人请到家，毫无防备地大鱼大肉进行款待吧？
柴火烧得哔啵作响，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刘方舟像是猜出了他们的顾虑，绞着手指脸上微微发红：“哎呀，我是不是吓到你们了？”主动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又随手拆开一根火腿肠咬了一口：“我没有恶意，就是终于见到活人实在太开心了，你们可是我遇见的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幸存者呢。”
沈十安看向沈寻，沈寻耸了耸鼻子，然后对他点点头：能吃。这才从托盘里拿起一袋面包和一杯八宝粥，用眼神向陈南示意，又对少年道：“多谢。你刚刚说我们是你遇见的第一批幸存者，难道县城里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幸存者吗？”
“就算有应该也没剩多少，要么选择离开了这里，要么和我一样躲在家里不敢出去。”刘方舟十分配合，知无不言，“不过躲在家里的估计活不了多长时间，因为没有吃的。我是运气比较好，隔壁就是小超市，我把超市的铁闸门关起来了，又在墙壁上凿了一个洞，随时能钻过去拿食物，所以你们真不用跟我客气，尽管吃没事的。”一边说，一边将火热的目光盯在三人身上。
虽然少年的招待无可挑剔，但这股目光让沈十安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像是被当成了什么珍稀至极的物品进行观赏一般。只不过目前是寄人篱下，总不好强求太多，换个角度想，对方的热情也是件好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我们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发现县城里的丧尸数量特别多，甚至远远超出了这里的常住人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还不是因为美食节闹得。”少年叹了口气，又给三人每人倒了一杯茶，语气突然伤感起来：“你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估计不知道，美食节是我们临安县的一大盛会，从我出生之前就有了，至今已经办了十八届，每年的四月一号开始，足足办上一个星期，因为规模大办出了名气，周围几个城镇的居民或者外地游客都会慕名而来。谁也没想到，今年的美食节才进行到一半，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丧尸病毒爆发了。”
美食节当天广场上人山人海，突然有人变异成丧尸，引发的混乱可想而知。“最开始感染病毒或者被丧尸咬伤抓伤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更可怕的，是由此造成的踩踏事故。”踩踏事故中的受害者失去行动力被丧尸咬伤，变成丧尸之后引发更多的慌乱和踩踏，由此形成恶性循环。“整整几万人呢，说没了就没了。”少年的眼睫低垂下来，柔弱得让人心疼：“我妈妈就是那天早上出去的，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失去亲人的痛苦陈南感同身受，下意识问道：“那你爸爸呢？”
少年身上的柔弱和哀伤瞬间消失，一双琉璃眼泛着冷光：“跟小三跑了。我希望他被丧尸活活咬死。”
陈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转头发现沈十安似乎陷入了沉思，不由喊了一句：“沈哥？”
沈十安看向少年：“按照你的说法，病毒爆发之后，举办美食节的广场上在短短一天之内就聚集了好几万丧尸？”
刘方舟道：“都用不着一天，那时候病毒感染速度可快了，被丧尸抓伤或者咬伤之后几秒钟就会变异，我们家店里好几个客人就是这么死的。广场上的人都想往外跑，结果人挤人一个也没跑出去。”
陈南跟沈十安待了这么长时间，偶尔灵光一闪已经能跟上他的思路考虑问题了：“沈哥，你是觉得广场上变异丧尸比例之所以会那么高，跟聚集的丧尸数量有关？”
沈十安点点头，除此之外，在县城爆发的丧尸病毒听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没有道理丧尸进化速度比其他地方快那么多，甚至还出现了异能丧尸。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变异丧尸多出现在丧尸聚集的地方，而零散游荡的丧尸中很少遇见是几率问题，变异丧尸数量少，肯定在丧尸多的地方更容易发现。但如果说因为某种原因，聚集在一起的丧尸群本身就更容易催生出变异丧尸呢？
这样一来，县城的异常情况就能有一个完美解释：美食节吸引了大量人群，这些人在病毒爆发之后很快转变成丧尸并且聚集在一起，庞大的丧尸群中产生了某种未知效应，使得丧尸进化速度大大加快，变异丧尸比例远高于其他地方。毕竟纵观整个人类进化史，社交群居也是进化的必要条件之一。
如果这个假设正确，那么对于沈十安一行人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此次县城遇险属于特殊情况，以后只要避着丧尸聚集地走，危险程度就会大大降低。坏消息是他们不可能永远避开城市，越靠近京城的地方人口密集度越高，丧尸数量也就越多，可想而知，到时候想要穿越过去的话困难度势必将呈几何级上升。
刘方舟听完这个推测，立即表示同意，同时松了一口气：“原来其他地方的变异丧尸没有这么多，也没有异能丧尸啊，我还以为都跟这里一样呢，一个丧尸王能控制好几万丧尸，太可怕了。”
沈十安眸光一闪，看了陈南一眼。这回陈南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沈十安问少年：“从病毒爆发之后，你就一直待在这里没出去过？”而少年点头：“对啊，县城里丧尸太多了，我武力值太弱，食物又挺充足，就不敢出去冒险。还是你们厉害，连县城广场都闯过来了。”这才恍然大悟：不对，如果刘方舟自病毒爆发后从来没出去过，他怎么知道的变异丧尸，又是怎么知道广场上有异能丧尸？！
心中一惊，看向少年的目光瞬间警惕起来：他为什么要说谎？开门让他们进来又有什么目的？这是一个陷阱吗？可是为了什么呢？沈哥的越野车没开过来，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啊。除非——
陈南将视线扫向沙发旁那满满三大帆布袋的丧尸晶核。帆布袋系得很紧，从外面看的话看不出来什么，但假如他们在广场上捡晶核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呢？这屋子里会不会还藏着其他人？他们准备做什么？直接动手抢晶核吗？晶核只对异能者有用，难道少年也有异能？？
越想越急越想越慌，直到又和沈十安对视一眼，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呼，没事，有沈哥在呢。沈哥以一敌万都没问题，就算藏着再多人也不怕。
不管内心里如何暗涛汹涌，最起码表面上还是一派和气。几人围着篝火喝茶聊天，沈十安烤干了衣服，小孩儿热得受不了，把毛巾脱下来，露出粉蓝色印着小狗和骨头的花裤衩。
墙壁上挂着一座电子钟，依然在正常走动。大约十点半的时候，刘方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你们要休息吗？美容室里有床，楼上也有卧室，左手边最前面那个是我住的，其他你们随意住哪个都行。”又从柜子里找出来一大堆香薰蜡烛：“夜里柴火得灭掉，你们要是想照明就用这个，亮度跟普通蜡烛差不多，各种味道都有，我推荐橘子味儿，可好闻了。那你们自便，我先去楼上洗澡了。”
等到刘方舟脚步在楼梯上渐行渐远，陈南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哥，我们要怎么办？”
沈十安问沈寻：“闻到什么东西了吗？”
狗子精点点头，指着黑漆漆的后厅：“在里面！”
沈十安背上长剑，陈南本来打算帮忙拿唐刀，没想到重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脱手砸到自己脚。沈寻嗤笑一声，穿好衣服后握住刀柄轻轻松松扛在肩膀上，一不小心险些打掉一个花瓶，被沈十安将刀拿回来背在另一边：“别耍帅了，快点带路。”
三人一人举着一个香薰蜡烛，顺着狗子精指的方向往里走，弯弯绕绕曲曲折折，走到尽头撞上一堵墙，对着墙研究半天，才发现有道暗门，连通着地下室。
沈寻兴奋地睁大眼睛：哦豁，有情况，刺激刺激。
沈十安将小孩儿抱起来，由他举着蜡烛，反手握住剑柄，和陈南一前一后跨过暗门，沿着楼梯往下走。蜡烛的亮光有限，但转过楼梯角之后，地下室内的景象还是清晰展现在三人眼前：
正中央有张长桌，长桌上有具丧尸，丧尸的四肢被固定在长桌的四个角，几乎没有腐烂，但乍一看很难分辨出是男是女：因为它从胸口处被开膛破肚，肋骨绞断，肌肉层翻卷出来，内脏盛在长桌旁的盘子里，身上、桌子上、白布上，全是红中泛黑的污臭血迹。即便这副模样了，脑袋完好的丧尸还没有死，闻见活人的气味拼命抬起头，面目狰狞地发出一声声嘶哑嗥叫。
陈南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脸色一白，转头就开始干呕。
沈十安眉峰皱了皱又很快松开，正要走过去看个仔细，楼梯上忽然传来“咔哒”一下，有人从里面把门锁住了。
刘方舟沿着楼梯走下来，走到一半时停住了脚步，半张脸照在烛火下，半张脸掩在黑暗中。
“哎呀，”他轻呼一声，说不上来是恐惧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被你们发现了呢。”

第49章
陈南冷汗都吓出来了，冲到长桌边拿起一把刀，对着刘方舟大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千万别过来！”
刘方舟浑身一抖，竟然也喊了起来：“你想干嘛你想干嘛你这是想干嘛！”
陈南：“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放我们进来究竟想做什么！”
刘方舟：“你们是想要物资吗？物资都在楼上，这下面什么都没有！”
陈南：“你有同伙吗？屋子里还藏着其他人吗？你是不是想抢我们的晶核！”
刘方舟：“你们是想要吃的还是想要喝的？随便拿别客气，千万别伤害我！”
“……”
两个人一个站在楼梯上面一个站在楼梯下面，跟受到惊吓的短腿柯基一样相互一通乱叫吵作一团，混乱的大喊质问声在地下室里反复回响吵得人头大，谁也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沈十安忍不了了，气沉丹田清喝一声：“安静！”等到两人终于停下来，沈十安看向少年：“你到底是谁？”
“刘方舟啊。”
“你为什么会让我们进来？”
“想救你们啊。”
“呸！”陈南信他才有鬼，手握刀柄依然将刀尖指着他：“那好好的你锁地下室门干嘛？我告诉你，你别想乱来，就算有同伙也没用，沈哥一个人可以打你们一万个！”
“外面有丧尸聚集过来了啊，地下室隔音效果好，把门关起来它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才会尽快散开啊。”
“那这个呢？”陈南反手一指身后的长桌，脸色因为止不住的干呕还有些发青：“这又是什么！”
“这是我的解剖台啊，”刘方舟说完反应过来：“你不会以为我是在这里做什么邪恶实验，而县城里这些变异丧尸或者那个异能丧尸都跟我有关系吧？真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丧尸的具体构造，和活人又有什么区别，完全是本着科学研究的态度，还认真做笔记记录了各项数据呢，来，你要是不信我拿给你看。”
刘方舟说着就往楼梯下面走，手中的烛火随着步伐摇曳不定，一张脸便也明明灭灭看不清晰。陈南后脖颈寒毛直竖，舞着刀一叠声地喊：“别过来别过来你快别过来！”
往前几步伸手一推，把刘方舟推了个倒仰，噗通一声跌坐在楼梯上，手里的蜡烛也随之打翻骨碌碌滚落地板。“哎哟，”刘方舟扶着腰惨叫起来：“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大哥你干嘛啊！我好心好意救你门，怎么还欺负人呢！”一边控诉一边掉眼泪，很快眼睛鼻子通红，看上去又可怜又无助，活像是惨遭校园霸凌的无辜少年。
这样的剧情发展是陈南万万没想到的，贴着裤腿擦了擦手掌有些尴尬：“……抱歉。”他也没怎么用劲啊。这孩子也太弱了点。
正在此时，楼上隐隐传来大门被撞击的闷响，以及丧尸嘶哑的嗥叫声。刘方舟坐在台阶上吸了吸鼻子：“看，我说什么来着，丧尸聚集过来了吧，都说了我没骗你们。”
沈十安盯着他，眼睛黑得通透：“你怎么知道有丧尸聚集过来了？”
刘方舟不明其意：“啊？”
“从你关上地下室门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而丧尸才刚刚撞上大门。所以你是怎么提前知道丧尸会来的？”这么远的距离，连他和沈寻都未能发觉。
少年转了转眼珠：“……我从窗户看见的！”
“外面一片漆黑，而且大雨倾盆，所以你是透过重重雨幕，在黑夜中看见了数百米之外的丧尸群？”
“哈！”陈南将刀尖再次对准他，深感扬眉吐气：“还说你没骗人！这下子没话说了吧！”
少年琉璃色的眼睛和沈十安对视片刻，把头扭到一边果然不说话了。
沈寻在沈十安怀里老老实实安静半天，这时候悄悄凑到他耳朵边上：“安安，你想让他开口跟你说实话吗？”
沈十安低头看他：“你有办法？”
“有啊！”小孩儿从沈十安怀里下来，把两杯香薰蜡烛交还给他，然后走到刘方舟身边，抓住他的手指头就咬了一口。
“啊！”刘方舟痛呼一声：“好好的你咬人干嘛！都出血了！”
沈寻没搭理他，用自己的手指头从伤口处蹭了一滴血珠子，然后在身前的空气里比划。如果此时沈十安或者陈南或者刘方舟或者任何人类能看得见其中奥妙的话，就能发现随着沈寻的比划，空气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图案极其玄妙复杂的符文，并在完全成型之后迅速飞向刘方舟，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但是没人能看得见，所以在沈十安和陈南包括刘方舟的眼里，小孩儿走过去咬了人家一口，用手指头在空气里画了个圈，又往人家肩膀上拍了一下：“安安问什么你就得说什么，而且只能说实话。”血咒成。
然后蹦蹦跳跳跑回沈十安旁边：“安安，你想问什么现在都可以问了！”
沈十安：“……”
陈南：“……”
刘方舟：“……”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一点。
沈十安轻轻叹口气，将蜡烛放到柜子上，拖了张椅子坐到少年对面。反正咬都咬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叫刘方舟，我是个变态。”话刚出口少年就紧紧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沈寻拖了个凳子紧贴着坐在沈十安旁边，抬起下巴满脸骄傲：我说行的吧。
沈十安挑挑眉，有点意思。又问：“为什么说你自己是个变态？”
少年明显拼尽全力想要闭嘴，但大脑和嘴巴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我喜欢解剖人体。从四五岁开始，我就对人体充满了与众不同的兴趣，我想知道皮肤下面是什么样子，肌肉层是什么样子，剥掉皮之后仍在跳动的血管是什么样子，滚烫的、鲜活的内脏又是什么样子，所有人在我眼里都不仅仅是人，更是一个活动的美妙的充满奥秘的人体宝藏，如果能用解剖刀将这个宝藏一点点拆封，一点点破译，一点点深入探索，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少年脸上的表情太过陶醉和狂热，在昏暗的烛火下尤其诡异难言，以至于陈南狠狠打了个寒颤。
刘方舟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反应，大概是明白不管小孩儿做了什么自己都反抗不了，干脆放弃抵御破罐子破摔：“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个封闭的房间，一把解剖刀，一个被绑在解剖台上活生生的人，让我和他共度一段美好时光。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变态，不光我自己这么觉得，我爸也是这么觉得，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抛妻弃子跟小三一起跑了。”
沈十安神色平静：“你杀过人吗？”
“没有。”
“因为取乐而主动伤害过人吗？”
“……给我爸扎小人诅咒他早点死算不算？”
“虐杀过小动物吗？”
“当然没有！”少年愤愤不平，脸都气红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渣滓败类吗！”
“噗嗤。”陈南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完之后有些尴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刘方舟翻了个白眼，抿抿唇继续道：“我是个变态没错，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事做了就得蹲大牢。我知道我心理有问题，我妈也知道，所以从八岁开始就定期去看心理医生，虽然我觉得根本没有卵用。我想要解剖活人，特别想特别想，那种欲望强烈到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对于我来说生活就像是把一桶矿泉水放在一个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面前，引诱他但偏偏又制定各种规矩不允许他喝。我忍下来了，忍了将近十年一直没喝，然后末世就到了：活人我不能解剖，丧尸总行了吧。解剖丧尸的感觉跟活人不一样，远远比不上活人，就像是把那桶不能喝的矿泉水换成了能喝的辣糊汤，虽然不怎么解渴，但有总比没有好。”
沈十安指了指长桌上的丧尸：“你的解剖技术从哪儿学的？很专业。”
刘方舟一愣，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去，脸上又红了：“啊，也没有很专业了，我都是自学的，自己从网上买的专业书和视频资料，以前都是在脑子里练习，从来没想过这么快就真能派上用场，而且工具也不合格，都是从隔壁超市随便拿的凑数。”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你懂解剖？”
沈十安点点头：“我是H市医科大临床学院的学生。”
“真的嘛！”刘方舟一下子激动起来，猫似的琉璃眼闪闪发亮：“H市医科大是国内最好的医科大学，也是我做梦都想进的学校！我已经被今年的医科大夏令营录取了，本来是准备八月份参加复试，争取九月份可以去上医科大预备班的！”
沈十安有些诧异，同时也难掩赞赏：“医科大的夏令营和预备班都是非常难进的，恭喜你，你很出色。”
刘方舟脸上更红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但很快又低落下来：“现在说这些也没用，都末世了，还上个屁的学。”
地下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因此桌子上那具解剖了一半的丧尸发出的嗥叫声便越发刺耳起来。陈南被勾起了关于末世前的规划和憧憬，心中烦闷，走过去一刀解决了它。
“你干嘛！”刘方舟瞪大眼睛简直气疯了：“你知不知道抓一只活丧尸有多困难，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把它拖到这绑起来啊！好好的你欺负一个丧尸，你有病啊大哥！”
陈南看了看手上的刀又看了看彻底死透的丧尸：“……对不起。要不，我帮你重新抓一个？”
刘方舟想了想，重新抓一个他就又能重头解剖一遍了，立刻点头拍板：“说好了不许反悔啊！谁耍赖谁是小狗！”
沈寻正玩沈十安的手指头呢，闻言嗷呜一声，凶狠地一龇牙。
沈十安有些无奈，打了个响指将众人拉回正题，继续问刘方舟：“你的异能是什么？”
这是根本不用试探，认定对方肯定有异能了。陈南眼睛一亮，凑过来竖起耳朵。
刘方舟想忍但是没忍住，嘴巴一秃噜再次乖乖说了出来：“我自己取了名字叫作扫描仪，顾名思义，我的意识可以对周围环境进行扫描，感应到周围有多少丧尸又有多少幸存者诸如此类的信息。”
沈十安和陈南对视一眼，又问：“这个能力有什么限制吗？会不会受建筑物或其他物体遮挡？最远可以感应多长距离？”
“不受建筑物遮挡，我的意识是无形的，直接就能穿过去懂不懂，目前还从来没被什么东西挡下来过。如果是以我自己为圆心，同时往四周进行扫描的话，最远感应距离在五百米左右；如果是以我自己为端点，选中一个方向进行直线扫描，最远大概能感应一千米。”
“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能感应到吗？比如说路况路标，或者有无障碍物？”
“那倒也不是，只能感应出活的而且会动的东西——对了，丧尸到底算不算活的？哎呀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们理解就行，能感应到丧尸，人类，动物，”刘方舟略微顿了顿，飞快并且隐蔽地往沈寻身上瞟了一眼：“以及可能是人类也可能是动物的东西。”
沈十安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中正在对这个异能进行估测：远程实时勘察，无视建筑物遮挡，就算勘察对象稍微有所局限，在末世之中这个能力的价值也是无法估量。最简单的例子，有了这个能力，几乎可以保证不会被伏击或者被偷袭了，不管是被丧尸还是被人类。
陈南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从我们一进县城你就知道了？！”
“对啊。”刘方舟答道，答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用对他说实话，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沈十安，神色立刻不一样：“你真是太厉害了，那只异能丧尸带领丧尸大军在广场上设下圈套，已经杀了十几拨路过的幸存者了，你是唯一一个平安脱险，而且还能绝地反杀的，超帅！那么多丧尸包围，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
他的话让沈十安又想起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区分出普通丧尸，变异丧尸和异能丧尸的？”如果光从外表上看，这三种丧尸的区别并不是很大。
“我感应出来的画面跟眼睛看到的画面其实是不一样的，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刘方舟努力组织语言：“有点类似于热成像，但跟热成像又不是完全相同。举个例子吧，普通丧尸在我的感应里是灰扑扑一团，变异丧尸是灰扑扑一团里多了个白点，异能丧尸是脑袋的位置有团青光，普通幸存者则是一团白光。”
少年指了指陈南：“我感应到你们的时候，他是一团绿光，但是绿光旁边又紧贴着一块灰扑扑的影子，我本来还以为又多了一个异能丧尸呢，然后就发现了你，”少年看向沈十安，眼睛里再次浮上那股强烈到让人有些不舒服的火热：“你是一团金光，特别亮那种，而且金光旁边还有一些我看不清的东西，”又指了指沈寻：“他就更奇怪了，乌漆嘛黑的一小团，像是光线一靠近就被吸收吞噬，意识力根本看不透。”
沈十安瞳孔微缩，转头和小孩儿对视一眼——刘方舟感应到的，显然正是三人最大的秘密：陈南背包里的丧尸头，他的功法和空间，以及沈寻的非人类身份。
针对不同的能力和生物种类，感应出来的画面相应发生改变，这个异能，看来比他想象的更加有趣。
刘方舟最后进行总结，语调中满是新奇和狂热：“总而言之，我在这里待了快有两个月，你们真是我见到过的最特殊的幸存者。”要是能亲手解剖那该多好啊。
沈十安看着他：“所以你开门放我们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解剖啊。”话刚说完就在三人明显不善的目光中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听我解释：我是说，助人乃快乐之本，在紧急时刻出手相助留个好印象，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假如你们在逗留县城的期间不幸遇难了，我就负责帮你们收尸，顺便解剖研究一下。我刘方舟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任何想要谋害你们的意思！你们想想，我等于是亲眼见到沈哥一个人解决了一万多丧尸，就算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你们下手啊！”
好像有点道理。陈南想了想，将正对着他的刀尖又收了回去。
沈十安问：“你刚刚说，在你的感应之中，异能丧尸脑子里有团青光？”
“对，没错。”
沈十安从浴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这样的吗？”
那是一颗晶核，比弹珠稍微大一点，通体澄澈青翠，仿佛一块经过精密切割的青色钻石，又像是一块纯净无暇的翡翠，在烛火下绽放出璀璨光华。
“哇哦。”陈南忍不住惊呼出声，凑近了仔细看：“这就是异能丧尸脑子里的晶核？”跟变异丧尸脑子里的截然不同。
沈十安点头。他从异能丧尸大脑中取出来之后放进了上衣口袋，洗衣服的时候又揣在了浴袍口袋里——之所以没有收入空间让泉眼吸收，是因为他总觉得异能丧尸的晶核有可能会起到更重要的作用。
“晶核？”刘方舟满脸疑惑：“什么是晶核？你们的意思是说，这东西是从异能丧尸脑子里抠出来的？！”
伸手想去摸，沈十安已经合拢手掌将晶核收了回去，眉峰微皱：“你不知道什么是晶核？”
“不知道啊，”刘方舟更加困惑了：“我不是都告诉你们了自从末世后我就没出去过吗，只能通过异能感应到有多少丧尸存在，丧尸之间又有什么区别，至于它们脑子里长了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哎，这东西真是从丧尸脑袋里弄出来的？别那么小气，让我再看一眼嘛。”
沈十安看向陈南，陈南很快明白过来：“我这就去。”然后走上楼梯出了地下室，没过多久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袋子又回来了。
沈十安从袋子里取出一颗透明晶核，递到刘方舟手上：“这也是晶核，是从变异丧尸脑子里取出来的。”
刘方舟将晶核捏在指尖仔细打量，很快就经历了和陈南当初一样的事情：晶核化作飞灰，扑簌簌从他指缝间掉落下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什么情况？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等一下，”少年脸上的惊恐忽然一顿，然后化作难以置信的惊喜：“我的感应范围忽然增加了一丢丢！”
沈十安点头：“这是正常现象。异能者可以通过吸收丧尸晶核，促进异能的增强和进化。”
刘方舟很聪明，迅速将信息联系到一起：“所以说在我感应到的画面里，变异丧尸的白点，异能丧尸的青光，对应的就是它们脑子里的晶核？那普通丧尸脑子里有晶核吗？”
沈十安摇头：“没有。”
骤然得到这样一个重要信息，刘方舟十分激动：“我能再吸收一颗晶核吗？”
“不行！”陈南一口拒绝，并且将帆布袋紧紧扎起来：“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搜集到的，你想吸收自己打丧尸去。”
刘方舟很生气：“我问沈哥又没问你，你插什么话！丧尸都是沈哥杀的，跟你又没关系！你只不过是跟在后面捡便宜罢了！”现在一想，怪不得他们几个在广场上逗留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是跟自己一样有什么特殊癖好，原来是在捡晶核啊。
陈南也生气：“谁是你沈哥！沈哥是你叫的吗！我们跟你又不熟，少攀扯关系了！”
“我就叫我就叫！又没叫你哥你急什么！”
“我才不稀罕你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岁数跟嘉木差不多大，连嘉木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你想让我叫我也不会叫，想当我哥，做梦吧你！”
“你……”
“行了！”沈十安被吵得头疼，出声打断二人后看向刘方舟：“陈南是我的队友，你什么也不是。想要晶核可以，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你桌子上这个丧尸，是普通丧尸还是变异丧尸？”
刘方舟瘪瘪嘴：“普通丧尸。变异丧尸我不敢抓。”
“它几乎没有腐烂，你是一直在给它输入异能吗？”
“你也知道这个诀窍啊？”少年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活泼起来：“我最开始是担心它发出的声音太大，把其他丧尸引过来，偶然发现只要给它输入异能它就安静了，想怎么解剖都行。时间一长，发现这样做竟然还能延缓它的腐烂过程，所以就每天给它输几次，一直持续到今天。”
“维持一整具丧尸不腐，需要的异能恐怕不在少数？”根据陈南描述，只维持一颗头颅不腐，对他而言都颇为勉强。
“也还好啊，没什么感觉。”刘方舟道：“我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给它输异能，一天输个半小时不得了了，其他时间我还要监测周围情况呢。”
沈十安心中一动：“你的异能是二十四小时持续开启的？不会坚持不了吗？”
“没有二十四小时，我还得睡觉呢。不过一般只要醒着都会打开，躲在屋子里太无聊了，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啊。时间太长会稍微有点累，需要休息十几分钟才能恢复过来。唉，我还是太弱了。”
无晶核状态下，目前每天只能催生十颗草莓而且需要睡足一夜才能恢复的陈南：“……”
怪不得他不知道晶核了，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利用晶核补充异能。
沈十安眼中划过一抹惊叹：如果说幸存者进化出异能后有个初始值的话，那么在他遇见的三个异能者中，毫无疑问图书馆内董女士的初始值最高，喷出的火焰可以瞬间将人烧成飞灰；陈南最低，但他的异能属于成长型，前期比较弱，后期的发展潜力无可估量。
而刘方舟的异能初始值，很可能比董女士低不了多少。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只能作为辅助能力，杀伤力低到几乎没有，最起码沈十安暂时还想不出来靠着这个异能到底要怎么杀丧尸。
随着谈话的进行，双方逐步加深了解，彼此各有收获，而楼上丧尸撞门的声音也逐渐减小最终消散不见。
沈十安思考片刻，站起来对陈南道：“跟我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沈寻立刻拉住他的手：“我也要去！”
沈十安在小孩儿脑袋上摸了摸，指着刘方舟道：“你另有任务：我需要你帮我看着他。”
刘方舟不愿意了：“凭什么啊，这是我家！我还救了你们呢！”
沈十安看向他，声音清冷眸光更冷：“这就是你随便让陌生人进门的后果。”
刘方舟瘪瘪嘴不敢说话了，坐回台阶上抱着膝盖低声咕咕哝哝。
沈寻对于完成沈十安交给他的任务一向是热情并且斗志昂扬的：“安安你放心！我保证他一步都不许动！”
沈十安把唐刀解下来让他抱着：“乖，有事直接动手，我很快就回来。”
两人离开之后，地下室内立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两杯蜡烛偶尔爆个烛花。
刘方舟清了清嗓子，打算缓和一下氛围：“你叫沈寻是吗？我叫你寻寻怎么样？”
沈寻阴沉沉盯着他，龇牙低吼一声：“嗷呜！”
在刘方舟用意识感应到的画面里，象征着沈寻的那团黑暗中突然窜出一只难以想象的巨大猛兽，仿佛自远古洪荒而来，遮天蔽日声如雷霆，可于呼吸吐纳间毁天灭地。
意识力忽然被掐断，脑子里疼如刀搅。刘方舟脸色惨白，瞬间出了好几层冷汗，一叠声大喊：
“……寻哥！我知道错了寻哥！”

第50章
沈十安在二楼找到一间房间，看起来像是按摩室。等到陈南在他对面坐下之后，道：“首先，我需要向你道声歉。你是个值得托付性命的队友，但同行的这一路上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告诉你，这其中就包括……”
陈南连连摆手：“别别别，沈哥你千万别跟我这么客气，你一路上指导我照顾我，让我蹭吃蹭喝蹭车蹭晶核，还冒着那么大危险救了我的命，我都还没跟你道过谢呢，哪儿能让你给我道歉。你想说的是寻寻也有异能的事情是不是？我都知道了。”
沈十安：“……嗯？”
“寻寻大概是进化出了力量方面的能力吧？那把刀那么重，我两只手拿都觉得吃力，他用起来就跟水果刀一样轻轻松松，比我厉害多了。”陈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笑了两声，看着沈十安又道：
“沈哥，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异能本来就事关重大，咱们又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你有所顾虑太正常了，换成我是你那肯定也得留点底牌。真要像刘方舟这种一见面就热情得不得了的，那才是真正心里有鬼呢。体校里都是封闭式训练，所以我很少有机会跟外界打交道，嘴巴笨情商也不高，但谁是真的对我好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沈哥，一直以来承蒙关照，谢谢你。”
沈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过程和他预期的稍微有些区别，但有关小孩儿的问题也算暂时得到解决。除此之外，陈南的确是个好伙伴。
“不光是寻寻的事情。”沈十安顿了顿，抬眼和陈南对视：“还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我的能力不只是催生植物。”
“诶？”
沈十安将长剑解下来横握在手上，心念一动，长剑转瞬消失不见。
陈南震惊地睁大眼睛：“……靠！”伸手在长剑片刻之前所在的位置反复摸了一通：“真不见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十安道：“我的另一个能力，就是随身空间，可以随时将接触到的物品收起或者拿出。”心念一动，长剑再次出现在手上。
“哇噢。”陈南摸了摸长剑，目瞪口呆半晌，忽然又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咱们可以一次性把物资搜集齐全，以后就不愁吃不愁穿了？唔，如果东西太多会不会放不下？”
“这个不用担心，空间的体积目前来说够用了，越野车也放在了里面。”
“哇，这么厉害！沈哥你太牛逼了！”
陈南其实还有满肚子的问题想问，比如空间的体积到底有多大？这个大小会随着异能进化而改变吗？空间的使用有没有限制？除了物品之外能不能放其他东西譬如动物或者人进去？……
但他没有问。
他不傻，随身空间这样的能力和其他能力不一样，尤其是在当前的末世背景下，直接关系到了维持生存最重要的物资问题，一旦曝光会引来什么样的恶意和觊觎完全无法估量。沈哥愿意把这样的秘密告诉他就已经充分展现出了对他的信任，老实说，易地而处的话，他不确定自己会有这样的度量或者勇气。这份信任已经足够难得，他不能得寸进尺。
沈十安选择能说的部分对空间做了简单介绍，然后道：“空间异能比较特殊，这点你应该也能想到。为了我个人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小团队的安全考虑，我不得不对你提出一个要求：除非征得我的同意，否则绝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
“沈哥你放心，”陈南将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我用我的性命和我跟嘉木间的约定发誓，绝对不会对其他人吐露半个字。”
沈十安点点头，眸子里浮出一层温和：“我相信你。”
陈南呼了一口气，既感觉身上多了一副担子，不能辜负沈十安的信任，又因为这份信任而通体舒畅充满干劲：“沈哥，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沈十安想了想：“今晚先在这里过夜，剩下的明天再做打算。”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他们都需要放松一下。
二人重新回到地下室的时候，沈寻闲着没事正在用唐刀削凳子，这里削一下那里削一下，木屑簌簌掉了一地。而刘方舟依然坐在原处，果真如小孩儿保证过的那样一步也没动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点发白，而且小腿还在发抖。
“安安！”沈寻几乎是在沈十安推门进来的瞬间就站了起来，把削了一半的凳子随手一扔，眼睛闪闪发亮：“你回来啦！”
沈十安走到小孩儿身边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辛苦了。”
沈寻就着他的掌心蹭了蹭，小脸发红：“不辛苦，这家伙超弱的。”
刘方舟瘪瘪嘴又抖了抖。
沈十安跟小孩儿说完话，转头看向他：“我们想要在这里借住一晚，每人支付你三颗晶核作为报酬，如何？”
刘方舟怯怯瞥了一眼沈寻的神色，立刻将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不用，住一晚而已，谈晶核多伤感情啊，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
沈十安皱眉：“到底要不要？”
刘方舟：“要！”
来不及反应，真实想法已经脱口而出。刘方舟脸色讪讪，又瞥了一眼沈寻，然后对沈十安道：“楼上楼下都能住人，房间随你们挑。”
陈南有些疑惑：“你之前不是说有一间是你的卧室吗？”
刘方舟摆手：“哎呀，我的就是你的，大家都是朋友，这么见外做什么，随便挑随便挑，还有什么其他需求也尽管提没事儿。”
陈南：“……”
沈十安多看了他一眼，数出九枚晶核交给他：“那我们先去休息了。”
“哎！”刘方舟双手并拢乖乖站在楼梯边上：“沈哥晚安，寻哥晚安！”
沈十安脚步一顿，看看小孩儿又看看他，最后跟陈南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这又是发得什么疯。
二楼朝南的房间共有三间，刘方舟住了最左边那个，陈南住了中间，沈十安带着小孩儿住进了最右边。
房间还算不错，面积宽敞装修简洁，因为刘方舟平时闲着没事隔三差五就要打扫一遍，因此就算两个月没住人也挺干净。将两架按摩床拼到一起，拍松枕头，抖开刘方舟提供的被子——他甚至体贴地给换上了新被套，关上门锁紧之后，沈十安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带着沈寻进入了空间。
因为和陈南一路同行不是特别方便，沈十安已经有半个月没进空间了，上次进来还是为了试验由陈南催生出来的草莓种子——实验证明，沈十安的设想完全可行，空间里的植物种子无法直接培育，但是经过陈南催生之后，得到的二代种子却能正常生长，并且各方面指标都更加出色。这就意味着，但凡沈十安已有的植物种子，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种子消耗问题了。
沈寻一进空间就提着个竹篮钻进二号草莓田，即由空间改良过的、又由陈南催生的二代种子种植地，二代草莓不仅个头更大，而且果香更浓，味道更加甜蜜诱人。沈十安有些好奇，如果这样一代代优化下去，最后能种出什么样的超级草莓。
小孩儿忙着摘果子，沈十安则将几块田都检查了一遍，收了一部分成熟时间较长的番茄放进竹楼二层，采摘完毕的番茄植株被黑土地回收利用，而番茄林的面积则相应缩小了一圈。
之后又进入养鹅的草场重新撒了一批草种——这些变异鹅太能吃了，平均每四天就要消耗一整包草种，整天在草场里到处疯跑，除了跑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眼看着又肥了一圈，看上去愈发威武雄壮。接连受过好几次惨痛教训后总算长了点记性不敢主动攻击了，一见到沈十安便扑腾着翅膀跑得老远。
沈十安一边给草种浇灵泉水，一边想着恐怕还得麻烦陈南多催生点草才行，不经意间一抬头，在半米高的草丛里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沈寻正在小溪边洗草莓，看见沈十安走出草场时怀里抱的东西惊呆了：“安安，这是什么！”
沈十安将怀里那个比西瓜还大的东西放下来，有点不敢确定：“……鹅蛋吧？”
形状倒和正常鹅蛋差不多，就是体积足足增长几十倍，沈十安掂量了一下，最起码二十斤。
沈寻扔下篮子飞速跑过来，蹲下来的时候几乎跟鹅蛋差不多高，吸溜着口水眼睛亮得惊人：“现在吃吗！”
“不着急，等等再说。”沈十安望着蛋有些头疼：拿什么锅来煮啊。
算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让小孩儿接着洗草莓，将鹅蛋收到竹楼二层，然后提着整整两大袋子的丧尸晶核，走到泉眼旁边。
他和沈寻两个人捡的晶核一共五千多颗，等到这五千多颗晶核全部被泉眼吸收，淅淅沥沥的细流终于恢复成最初汩汩不绝的泉涌。沈十安心中落下一颗大石，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愉快起来。
灵泉池周围热气氤氲，大概是感受到了泉眼重新焕发出来的活力，连水波都更加活泼诱人起来。沈十安有些心动：虽然已经冲过澡了，但冲澡哪有泡在灵泉水中舒服呢。他今天以一敌万实在太过吃力，经脉中依然隐隐作痛，连丹田都有点发热，正好借着这满池子的充裕灵力温养筋骨放松放松。
沈寻提着篮子小跑过来，距离池子尚有五米时便被腾空而起的金色防护罩挡在外面，眼巴巴看向沈十安：“安安，我也想泡。”
“你能保证不把泉眼吸干吗？”
沈寻眨巴眨巴眼睛，顾左右而言他：“安安，全世界我最喜欢你了……”
沈十安冷笑一声，不再理他，走进灵泉池旁蒸腾不绝的雾气当中。
微微发烫的泉水正好漫过胸口，沈十安仰头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惬意地叹了一口气。
大约十分钟之后，原本微微荡漾的水波忽然以沈十安为中心悄悄旋转起来，越转越急越转越快，最后竟形成一道漩涡，源源不绝的庞大灵气汇聚一处，如鲸吞海吸一般往沈十安丹田处狂涌而入。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沈十安陡然睁开眼睛，其中精光湛湛锋芒无匹：
归墟功法，二阶成！
还不等沈十安仔细体会晋升二阶是个什么感受，冥冥之中似有所觉，他迅速从池子里跨出来奔至泉眼：刚恢复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泉水，又干了。
他转头看向沈寻，小孩儿叼着草莓倒退几步连连摆手：“这次可不是我干的！”

第51章
功法突然晋升完全出乎了沈十安意料，距离图书馆的那次进阶也才不到两个月，他以为怎么也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有所突破。
唯一的解释就是，广场上以一敌万那一战极大地促进了功法提升——整场战斗之中，沈十安进入灵力枯竭状态二十八次，共消耗灵泉水一百四十三瓶，数次将自己逼入绝境，这样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极限战斗，不管是对于功法提升还是对于潜能激发的作用都不可估量。
不仅是进阶时间出乎意料，整个进阶的过程也和上次大不相同：图书馆中那次，进阶的表现是丹田处发热，并且足足持续了十二天，而此次进阶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
转念一想，进阶时需要吸收数量庞大的灵气，现实世界中灵气太过稀薄，为了获得足够的灵气耗时长久，所以进阶过程缓慢。而空间内尤其是灵泉中灵气充裕，这样短时间内快速完成才是进阶应有的正常状态。
只可惜泉眼又被吸干了。
沈十安有些惊讶，但并不担心——他们所在的县城之内，可还有四五万丧尸呢。
“准确来说是五万两千四百三十二具丧尸。”被沈十安带着在县城内转了一圈之后，刘方舟报出了精准数字：“其中变异丧尸三万八千六百八十六具。”
话刚说完，沈寻手起刀落砍下一颗丧尸脑袋。
“……现在是三万八千六百八十五具了。”
够用了。还能额外攒下一大笔。沈十安心里算了笔账，同时对于刘方舟的异能越发高看一眼：一夜过去，雨势减缓不少，但仍旧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即便他的五感因为功法进阶提升了一倍有余，也依然受雨声雨水干扰，可这些因素对于刘方舟而言却完全够不成影响。
少年将视线从唐刀寒光凛冽的刀锋上收回来，小腿肚子抖了两下，转头问沈十安：“沈哥，你是打算把整个县城的丧尸全部干掉吗？”
沈十安没有回答他，透过沿着伞边往下滚落的雨线看向陈南：“你觉得呢？”
陈南想了想，点点头：“我觉得可以。”没有了异能丧尸的控制，整个县城内的丧尸就是一盘散沙，完全可以进行游击战各个击破。晶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么多现成的宝贝就在眼前，一旦放过实在太可惜了。更何况，因为幸存者极少，县城内的物资可都几乎没被搜过呢。
沈十安认真听完他的想法，表达了赞许和同意：“我也是这么想的。”同时也明白陈南当着刘方舟的面没有说出来的隐层含义：有了空间异能在手，县城对于他们而言就相当于一座庞大的储备库，空间里的确有吃有穿，但物资这种东西和晶核一样，谁会嫌少呢。
抬眼对着小孩儿喊了一声：“别玩了，咱们先回去。”清空整座县城的丧尸是个大工程，要想确保万无一失，还得仔细谋划从长计议。
沈寻穿着一身儿童雨衣，柠檬黄的小狗图案，有配套的靴子和斗篷，帽子上还带着两只耳朵，扛着刀正在到处踩水。听见沈十安叫他应了一声，抬脚又在一处水洼里用力蹦了一下，水花四溅中哒哒哒跑回来，把手里的晶核举得老高：“安安，给你！”
既然决定“屠城”，势必还要在县城内逗留一段时间，沈十安问刘方舟：“我们想在你这里继续借宿，依然是每人每天三颗晶核，如果你愿意用异能帮忙的话，每人每天额外再加一颗，并且我负责抓一只活的变异丧尸供你解剖，如何？”
“成交成交成交！”像是怕沈十安反悔，刘方舟一叠声喊了三句，觑着沈寻的脸色赶紧又补充道：“晶核就不用加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事做。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千万别跟我客气，热水啊食物啊，保证管够！”
沈十安点点头，在茶几上铺开一张纸，勾画出临安县城的简要地图，根据刘方舟提供的信息标记出每块区域的丧尸分布和具体数量，制定第一步作战计划——不得不承认，在勘测敌情方面，刘方舟的技能实在是太好用了，连哪一个拐角、哪一栋楼、哪一层藏着几个丧尸，全都感应得清清楚楚。
除了制定作战计划，沈十安用芦荟刺又给陈南做了一根新的刺棍——他原先那根丢在书店楼梯上了，总不能没有武器。竹楼二层的兵器墙上倒是有一杆红缨长枪，等到时机成熟或许可以拿出来送给他。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临出门前沈十安将刘方舟喊到一边，想了想将沈寻也叫了过来，然后问少年：“昨天晚上，你对我们的房间运用异能了吗？”
“用了。”刘方舟脱口而出，然后在沈寻龇牙之前赶紧捂住脑袋缩成一团：“但我不是故意的！沈哥寻哥你们听我解释！”
沈十安在小孩儿头上揉了揉，“解释。”
刘方舟看着沈寻咽了咽口水，将手从头上放下来：“那个啥，我昨天跟你们老实交代过的，一般只要闲着没事我就会把异能打开，昨晚临睡之前想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丧尸聚集，就打开看了看。然后呢我的异能有个特点，就是打开之后默认是以我为中心进行圆形扫描，需要用意识进行调控才会转变成其他模式。因为你们俩就住在隔壁的隔壁，所以异能打开的一瞬间，下意识就扫了一下……但是我保证！就不经意间扫了那么一下！时长不会超过一秒！绝对不是故意想要监视或者居心不轨！”
沈十安看着他：“那一下里，你感应到了什么？”
“我不大能确定，模模糊糊的一团，好像你们俩从房间里消失了，又好像还在房间里……”少年努力回忆，突然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琉璃似的猫眼一下子睁得老大：“我靠，沈哥你不会是已经找到屏蔽我异能的方法了吧！这么快？怎么做到的？是异能吗？还是用了某种特殊材料？难道沈哥你不仅武力超强其实还是技术咖？？”
沈十安将小孩儿抱起来，唇角勾了勾笑得高深莫测：“你猜。”
大雨时断时续，整整持续了一周。等到天气终于放晴，沈十安等人的“屠城”计划也终于接近了尾声。整个过程十分顺利，最终成功收获三万八千多枚晶核和大量物资，可谓满载而归。
2019年5月31日，沈十安一行人进入临安县城的第八天中午。沈十安找了间洗车店将越野车从空间内取出来，然后开到美容院门口。因为整座县城的丧尸都被清理一空，美容院的铁闸门终于拉了上去。
“卧槽！”刘方舟从门内冲出来，扒在越野车上舍不得放手：“沈哥你这车也太帅了！”完全就是梦想中的战舰！
沈寻冲他龇牙：安安的！不许碰！
沈十安和陈南二人合力将晶核全部搬上车，然后走到少年身边：“我们要走了。”
“啊。”刘方舟将视线从越野车发动盖上收回来，一直浮于表面的兴奋之色逐渐褪去，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真实情绪。手指绞在一起，抬头看了一眼沈十安，又迅速垂落下去盯着自己脚尖：“这么快啊。”
虽然寻哥有些可怕，但有人陪在身边的日子，总比，总比一个人好啊。
沈十安目光温和，递给他一摞东西：“多谢你让我们借住这么长时间，这是送给你的。”
最上面是他就读于H市医科大以来解剖课程的教材课本，中间是他从图书馆带出来的有关解剖的专业书籍，最底下是一只医疗箱，里面装的是沈姥爷的一套教学工具，包括解剖刀、手术刀和听诊器，他离家时一起收进了空间里。关于要不要把这套工具送出去，沈十安考虑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决定拿出来。姥爷当了一辈子老师，最大的心愿就是尽自己所能教书育人，为培养出更多的医学人才做出自己那份贡献。刘方舟其他方面不论，但对于解剖学的天分以及热忱少有人能及，如果姥爷还在世，遇到这样一个学生应该是十分喜欢的。
这套工具对他而言没什么用处，放在空间内大概率也只能蒙尘。况且不管是姥爷留给他的回忆，亦或是他对姥爷的感情，都不会因为一套教学工具的存在与否而有所改变。
东西有点重，刘方舟差点没拿稳。等到搬回屋子里的茶几上一样一样看清楚是什么，眼眶立刻红了：“你……我……”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老半天一句完整话也没说出来。
沈十安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末世艰难，人心险恶，你自己多保重，以后千万别给陌生人开门了。”
陈南补充道：“你的异能很厉害没错，但也要加强锻炼，现在这样一推就倒怎么行。”
沈寻没什么要说的，拉着沈十安的手要抱抱。
等到沈十安将小孩儿抱上副驾驶时，刘方舟忽然从美容院里冲了出来：“沈哥！我跟你们一起走行不行！”
沈十安动作一顿，转身看向他：“我们要去京城。”刘方舟的异能他十分感兴趣，对于旅程来说也能起到很大作用，但此时距离京城还有十万八千里，其中艰难险阻无法预测，连他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抵达，因此这些天才没提过邀请对方同行的事情。毕竟按照如今县城已经被清理一空的局面来看，无论如何都是留下来更安全一点。
刘方舟停在沈十安对面，稍微有点喘，悄悄攥紧了手掌：“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去京城！我可以帮你们勘察敌情，扫描周围有没有敌人或者丧尸！”
“为什么？”
“我想解剖你们！”话刚出口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都是朋友，一起同行的话假如你们出了意外我可以帮你们收尸，顺带着解剖解剖研究一下。”
沈十安：“……还有呢？”
“那个啥，我的武力值太弱，现在丧尸都死了，原先被堵在家里的幸存者肯定都会出来，万一起了冲突我打不过他们。一直躲在家里也不行，超市里的食物总有一天会被吃完的。”
沈十安：“还有呢？”
少年脸上一红，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好半晌声如蚊蝇：“……你们挺好的，我有点喜欢你们。”
沈十安转头和陈南对视一眼，然后对少年道：“给你十五分钟收拾行李。”
“什么……等会儿，沈哥你这是答应了？！哎、哎、哎哎哎！好嘞！沈哥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好！！”少年脸上露出狂喜，一双琉璃猫眼映着阳光闪闪发亮，转身一阵风也似冲回了家里。
沈寻转了转眼珠子，对着沈十安招招手：“安安，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分钟之后，沈十安走进美容院又走出来，空间内多了一个按摩浴缸。

第52章
车子上多了一个人和行李，又多了足足六大帆布袋晶核，用来存放物资的空间大大缩小，想要在新成员面前隐藏随身空间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但沈十安尚未完全信任刘方舟，对于直接袒露空间之事尚有疑虑，所以他把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的任务，交给了沈寻。
刘方舟上车的当天晚上，沈十安选了一处靠近水源、地势平坦的地方将车停了下来。四人围着篝火吃完用料极其丰盛的沈氏独家“群英荟萃”番茄汤煮泡面之后，沈十安烧水，陈南洗碗，沈寻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扛着唐刀站起来对刘方舟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三分钟之后，两人回来了。刘方舟战战兢兢眼中含泪，左手手指头上又被咬了一个口子。小孩儿昂首挺胸，兴冲冲跑去跟沈十安邀功：“安安，我都解决了！保证他什么也不会乱问，什么也不会乱说！”
沈十安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真棒，水烧热了，准备洗澡。”
转头看向抱着膝盖惨兮兮坐在火堆边的少年，走过去先递给他一条创可贴，又从空间内取出来一盆鲜红欲滴的大草莓：“吃吗？”
“吃！”本能性的真实反应再一次脱口而出。
说都说了那还矫情啥。刘方舟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卧槽，好甜！”
美食入腹，很快就将沈寻带来的心理阴影抛之脑后：末世嘛，最重要的就是有的吃啦，谁管什么异能不异能啊。
入夜，沈十安照常带着小孩儿睡车里，刘方舟和陈南一起睡帐篷。
刘方舟是第一次在野外露宿，面对着清风阵阵繁星满天，兴奋得不得了，一边帮忙搭帐篷一边叽叽喳喳没完：“晚上有蚊子吗？要不要涂点花露水？驱虫粉也要撒一点吧？万一有虫子钻进来怎么办？你睡觉打呼吗？没有脚气吧？哎你这包里怎么有东西在动……”
“别碰！”陈南急忙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道石破天惊的尖叫声刺破了旷野中的寂静，刘方舟脸色煞白，连滚带爬从刚刚搭起一半的帐篷里钻了出来：“沈哥救命啊！”
沈十安按下车窗：“怎么了？”
“头头头头头……”刘方舟头了半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包里有颗丧尸头！”
沈十安看向陈南：“你还没告诉他？”
陈南道：“他有感应异能，我以为他早就猜出来了。”
这样啊。沈十安点点头：“以后习惯就好。早点睡，有事叫我。”
陈南道：“哎，沈哥晚安。”
两人平静且旁若无人的对话让刘方舟风中凌乱：猜出来？猜出来什么？他的确感应到代表陈南的绿光旁边有团灰色，但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对方异能的关系或者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谁能猜到他是在包里藏了颗丧尸脑袋啊！
这要怎么习惯？以后必须跟这颗脑袋待在一起？而且他刚受了这么大刺激，就没人安慰安慰管管他吗？！
眼见着沈十安关上车窗熄了灯，陈南搭好帐篷后钻了进去，刘方舟悲愤不已：我这都跟一群什么样的变态交上了朋友！
然后跺了跺脚后悔不迭：哎呀，丧尸脑袋砍下来还能活啊，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早知道自己也带上一颗了，随时都能解剖研究那该多棒，唉，失策失策。
自从末世爆发，带着小孩儿踏上旅程之后，沈十安对于日期的概念就越来越模糊，很多时候都需要将手机从空间里拿出来，才知道是几月几号星期几。
正好在县城搜集物资时找到了一本日历，总共365张，一张代表一个日期那种，放在了驾驶座前面的仪表盘架子上，由沈寻主动请缨每天晚上临睡前撕掉一张，又简单又好记。
早上六点钟起床，沈十安站在车门外将毛毯抖了两下折叠起来，目光不经意间从日历上扫过，才发现今天是六月一号，儿童节。
“今天是你的节日，”吃饭时，沈十安给小孩儿的三明治里多加了两片火腿和一个煎蛋，又给他倒了一杯草莓奶昔：“节日快乐，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刚想反驳自己不是儿童的沈寻眼睛一亮：“做什么都可以嘛！”
沈十安谨慎地想了想：“可以随意做三件事，但不许无理取闹，不许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也不许泡温泉。”
最后一条陈南二人不解其意，沈寻却是明白的，原本高高扬起的脑袋立刻耸搭下来。
“……装可怜也没用。”
沈十安努力硬下的心肠还没到三分钟就软了下来，牵着小孩儿走到越野车另一边：“不是我不愿意让你泡，而是泉眼已经接连干了两次，我担心短期内再让它干涸的话，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灵泉水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你也知道是不是？万一泉眼真到了吸收晶核也没法儿修复的地步，我们俩等于是失去了最大的一张底牌。我答应你，等泉眼再缓和休息一段时间，没有现在这么娇弱了，一定给你泡，好不好？”
虽然不愿意被当成小孩子，但沈寻颇为享受这种被沈十安温柔劝哄的感觉。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那除了泡温泉之外，我还是可以做三件事是不是？”
“当然。”
沈寻嘻嘻笑了两声，吧唧一口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是第一件。”不等沈十安反应，又道：“第二件是安安也要亲我一下。”
沈十安望着他，只觉得满腔“有子如此夫复何求”的慈父柔情简直无处倾诉，低头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木啊！”
相比较沈寻的兴致勃勃，一整天都在计划第三件事要做什么，陈南和刘方舟对于儿童节并没有什么想法：他们都是大人了，早八百年就不过儿童节，才不凑小孩子的热闹。
直到这天傍晚休息，沈十安停车之后按照小孩儿的要求从空间里取出一整套烧烤架——和日历一样是在县城内搜索物资时找到的，又取出鹅肉、鹅翅、鹅爪、鹅肝，以及各种水果蔬菜配料，在餐桌上满满当当堆成好几摞，刘方舟看这架势第一个忍不住了，搓着手走到沈十安旁边：“沈哥，那个啥，这都是给寻哥准备的？”
沈十安还没说话，沈寻凶狠龇牙：“我过儿童节！你走开！”
美食壮人胆。刘方舟绕开沈寻，从另一个方向凑到沈十安身边：“其实吧，我还是个宝宝。”
陈南咳了一声，紧随其后：“……我还有三个月才成年。”
我们也想过儿童节。
沈十安盯着两人看了半天，赶在沈寻吃人之前一人递了一把菜刀：“干活。”
一个多小时之后，鹅肉烤得金黄，鹅爪炖得酥烂，鹅肝在铁板烧滋滋冒油，鹅翅散发出蜂蜜的甜香……
陈南两人咽了一肚子口水，等到小孩儿在沈十安的劝哄下好不容易松了口，立刻朝着自己拿份肉扑了过去。
“嘶……好吃……嘶……太好吃了……”陈南被烫得拼命吸气，依然舍不得停下来：“沈哥，这真的是鹅肉吗？太大了这也。”光一个翅膀尖就占了整个烤架。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也实在想象不到哪种鸟类有这么大翅膀。
沈十安给小孩儿喂了一勺汤，点点头：“我跟寻寻遇到的那群鹅发生了变异，每一只都是十几米高，足有一顿多重。”
刘方舟道：“变异鹅？那不会有病毒吧？”问是这么问，吃肉的速度半点也没慢下来。
沈十安道：“除了体积发生变化以外，鹅没有其他异变，也没有任何丧尸化的迹象。我觉得，要么是病毒对于人类和动物的作用不一样，要么变异鹅并不是因为丧尸病毒所以发生了变化。”
陈南二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末世这么长时间，他们还从未见到过丧尸化的动物。说不定动物根本不会变成丧尸。
再说了，不管什么病毒被大火这么一烤，还能活不成？有多少吃多少！
沈十安和沈寻自从末世以来时不时就能加个餐，伙食水平相比较末世之前而言并没有发生大多变化。但陈南二人可是实打实的将近两个月没敞开吃过肉了，尤其是刘方舟，昨天晚上吃泡面就觉得好吃得要命，这时候恨不得长十张嘴巴。
四人围着篝火大快朵颐，就连那颗二十多斤的变异鹅蛋也拿出来了，被陈南和刘方舟反复惊叹观赏之后，沈十安用长剑劈开，装在电饭锅里搅拌均匀，就着铁板上滚烫的鹅油煎成蛋饼，裹上黄瓜丝、火腿丝、烤好的鹅肉丝，再刷上一层香喷喷的烤肉酱，放到嘴里咬上一口：
“啊，”刘方舟抹去眼睛里浮起的泪花：“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此时的少年还不知道，对他而言，这样换着花样吃美食的幸福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新增一名成员之后的第五天中午，沈十安生火架锅，在陈南的辅助下煮了米饭，做了红烧肉、甜辣炸鸡、番茄鱼丸汤、糖醋排骨、小炒青菜和蒜香西兰花，另外还加了一道紫菜蛋汤。
刘方舟老早就开始咽口水，好不容易等到饭菜上桌，洗干净手正准备拿碗的时候，沈十安递给他一包干脆面和一袋原味面包：“你吃这个。”
刘方舟呆了呆：“为什么！”
沈十安道：“因为你没交伙食费，每天三颗晶核。”
“可、可是，”少年急了：“可是我帮忙勘测周围环境了啊！沈哥你自己说，这些天我们是不是一个大规模丧尸群也没碰到！”
沈十安点头：“没错。所以我免费搭载你，供你吃喝，为你提供一应必要物资。但除非你交了伙食费，以后每天都只能吃便携包装食品。”
如果说是放在五天之前，那么刘方舟完全无所谓：他躲在家里吃了将近两个月的便携包装食品，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么，末世艰难，有的吃就不错了。
但接连吃了五天沈十安的手艺，每天荤素搭配色香味齐全，味道好得恨不得能把自己撑死，再让他舍弃热腾腾的白米饭拌肉汤和全鹅肉烧烤盛宴，回头吃干巴巴的面包，那谁受得了！
刘方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解决方法，眼见着陈南已经开始盛饭了，立刻抬手指向他：“那为什么他能吃！”
“他交了伙食费，一天三颗，一次不少。”
“可是我没有晶核啊！”沈十安等人借宿的时候的确给他支付了几十颗晶核作为报酬，但昨天就被他闲着没事吸收完了，他根本没想到竟然还有伙食费这码事，现在就是想交那也没办法。
“杀丧尸就能得到晶核，”沈十安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你不是说附近五百米范围内，有五个变异丧尸吗。如果能全部解决掉我给你打个折，明天就不用另外交了。”
刘方舟脸色涨得通红：“可是，可是我不敢杀丧尸。”
“不要紧，那你就吃干脆面和面包吧，数量管够。火腿肠或者八宝粥要吗？我这也有。”
沈寻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往米饭上足足浇了五勺红烧肉汤汁，又夹了几块排骨几颗鱼丸，吧唧吧唧吃得正香。
刘方舟呼吸着空气里浓郁的饭菜香气，愤愤道：“我想回家！”一旦没了我，看谁帮你感应丧尸！
“行啊，”沈十安点点头，将面包和干脆面放到身旁的地上，给小孩儿舀了一勺西兰花：“回去吧。”神态间竟似半点不在意。
狠话放出去得到的却是这种回应，少年立刻怂了：这一路旅程顺利，越野车接连开了五天之后，距离临安县城早已好几百公里，他一个人能活着回去才怪。就算真能走回去，面对必须要和其他幸存者竞争物资的状况，他又能坚持多久？
等了五天才开始要伙食费，沈哥分明就是算计好的，这也太欺负人了！
刘方舟越想越委屈，抹了把眼睛，气冲冲跑去越野车另一边，坐在地上使劲拔草。
陈南快速扒了几口饭，放下碗对沈十安道：“我去找他。”然后将面包和干脆面拿起来，找到刘方舟之后坐在他身边。
刘方舟瞪了他一眼，扭过头不去看他，声音闷闷的：“你来干嘛，看我的笑话吗。”
陈南伸直了一条腿，将两袋食物放在他手边：“你比我聪明得多，应该知道沈哥不是故意想要为难你，他是为了你好。从病毒爆发之后你就待在家里，没怎么接触过丧尸，也没怎么接触过幸存者，有吃有穿没受过苦，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没遇到沈哥之前，亲眼看见一个男人，就为了抢一袋饼干，把他旁边的一个女孩子从超市二楼推了下去。还有人为了能从丧尸群里逃生，在同伴身上捅了一刀，将对方仍在原地吸引丧尸——不顾一切的活着，这才是末世的真面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天晚上你放进家里面的不是我们，而是其他怀有恶意的人，会发生什么？”
刘方舟吸了吸鼻子，“我又不傻！谁敢弄我我解剖谁！”
陈南失笑：“解剖也要先把对方制伏住才行，就你这一推就倒的小身板，连普通丧尸都不敢杀，能制伏住哪一个？”轻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知道我们是要前往京城对不对？这一路万里迢迢，就算有你的异能在，也不可能永远碰不到丧尸，真到了被逼入绝境那一天，你要怎么办？沈哥的确厉害，但他总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的安全，万一到了你自己必须跟丧尸正面对抗的时候，难道你要说‘我不敢杀你求求你放过我’吗？丧尸说不定觉得你太搞笑还多咬你一口。”
“噗嗤。”刘方舟没忍住，吹出了一个鼻涕泡，赶紧转过身掏出纸巾擤鼻涕。半晌之后又转回来，眼睛红彤彤地看着陈南：“那我要怎么办，我真没杀过丧尸，之前能抓住一个用来解剖纯属侥幸，真要打的话，连从哪下手我都不知道。”
“战斗经验是要积累的，练多了就会了。你别担心，沈哥是希望你能强大起来拥有自保能力，不是希望你去送死。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丧尸的话，我会陪着你一起去，先从普通丧尸下手。”
“普通丧尸没有晶核，那伙食费怎么办？”
“唔，其实，沈哥是接受赊账的。”
刘方舟眼睛一瞪，飞速从地上爬起来往回跑：“沈哥，我先赊账一天行不行！红烧肉给我留一点啊！！”

第53章
赊了一天账，可丧尸终究还是要杀的。
刘方舟给自己做了一整天的思想工作，终于在第二天中午休息时走到沈十安跟前：“沈哥，我准备好了。”
沈十安问：“附近有几具丧尸？”
“六具，东边两具，北边四具，其中变异丧尸一具，剩下的都是普通丧尸。”
还行，对于新手来说难度不算大。确认他穿好长袖长裤，戴好手套口罩之后，沈十安又递给他一根刺棍：“将这个当成你的解剖刀，瞄准眼眶和后颈窝，那里没有骨骼阻挡，柔软易攻便于突破。一击不中就赶紧跑，别让丧尸靠近你，也别让丧尸包围。”
刘方舟将刺棍握紧，手心里直冒汗：“……哎。”
小脸煞白的模样看得陈南又想笑又有点不忍心：如果嘉木还活着，面对丧尸时或许也会是这样。问沈十安：“沈哥，要不我陪他一起去吧？”
沈十安摇摇头：“现在晶核充足，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锻炼异能，越早将其转化成战斗力越好。”转身看向正在舔棒棒糖的小孩儿：“寻寻，交给你一个任务怎么样？”
沈寻还没回答呢，刘方舟腿也不抖了汗也不流了，立刻激动起来：“寻哥跟我一起去吗？那太好了！”
“他不会帮你杀丧尸，也不会帮你吸引丧尸注意力。”沈十安泼了一瓢凉水，然后蹲下来和小孩儿对视：“你只要保证他别变成丧尸回来就行。”
沈寻转了转眼珠子：“中午我能点菜吗？”
沈十安：“……今天不吃红薯，控制在八个菜以内。”
五分钟之后，沈寻叼着棒棒糖哐当哐当走在前面，刘方舟跟在旁边亦步亦趋：“寻哥您慢点，这里有个石头我给您挪开，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这把刀看起来有点沉要我帮你……卧槽好重算了当我没说……”
两个人回来的时间比沈十安预计的要早，沈寻蹦蹦跳跳兴致挺高，举着两把晶石跑过来：“安安给你！”
晶核明显冲过水，亮晶晶的很干净。沈十安数了一下，十三颗，转头看向远远落在后面的刘方舟：“不是只有一具变异丧尸吗？”
刘方舟气喘吁吁，刚停下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都是土灰，看起来颇为狼狈，但神色却是十分激动的：“一千米范围内的确只有一个，我们往东边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发现附近有座加油站，周围聚集了一群丧尸，总共一百四十二个，密密麻麻在废弃车辆中间游荡，看起来可吓人了！你们是没看见，我寻哥特牛逼，冲上去唰唰唰——真的是唰唰唰半点没夸张，就剁瓜切菜似的全给解决了，那群丧尸就跟看不见他一样！”
一百四十二具丧尸，十三个发生了变异，看来临安县城以外的地方，变异丧尸比例果然还维持在十分之一左右。就是不知道人口集中的城市里又是什么情况。沈十安心中思量一番，对着小孩儿夸奖道：“寻寻真棒。”然后看向刘方舟：“你的呢。”
“啊在这里！是我亲手从丧尸脑袋里抠出来的！按照寻哥的指示已经洗过了！”刘方舟将紧攥在掌心的晶核递过去，“那个变异丧尸速度好快，我差点被它追上，幸亏加油站旁边有个便利店，紧要关头我急中生智，故意引丧尸围着便利店绕圈，等绕到拐角它看不见我我却能感应到它的时候，突然转身杀了它一个措手不及，对着一团灰色里那个白点就戳了过去，嘿嘿嘿，正中眼眶。”
说完之后下巴高高抬起来，一双眼睛亮闪闪看着沈十安。
沈十安过了两秒才意识道他这是想要表扬的意思，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也很棒。”随后将晶核收起来：“吃饭吧。”
刘方舟兴奋得脸颊泛红，沈寻不动声色在他腿上踹了一脚。少年刚想喊，被小孩儿一瞪，委委屈屈又咽了回去。
吃饱喝足略作小憩，沈十安拿出地图检查路线，陈南抱着一只花盆专心致志催生草种，刘方舟坐在马路牙子上有点魂不守舍：他智商高，心思细腻，跟沈寻出去一趟之后就发现了陈南一直没注意到的问题，心脏像被猫爪挠了半天似的终于忍不住了，壮着胆子凑到沈寻旁边：“寻哥，我问你个事呗，你是有什么异能可以让丧尸忽视你的存在吗？”
沈寻叼着一颗草莓没理他。
刘方舟也不介意，自己在心里琢磨：沈寻最明显的异能肯定是超乎寻常的力量，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同时还能屏蔽丧尸的注意，“那寻哥你岂不是拥有两项异能？”
沈寻吧唧吧唧把草莓吃完了，还是没理他。
刘方舟继续琢磨：不对，寻哥还能让他“面对安安必须说实话”，“不许向安安乱问问题”以及“安安说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呢，这么说来，“寻哥你难道是三系异能？！”
沈寻嫌他烦，龇牙冲他低吼一声。
刘方舟脸色一白，捂着胸口立刻退出去老远：“不问了不问了不问了。”
啧，我们寻哥真是谜一样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督促刘方舟与丧尸正面对抗，提升胆量和战斗经验，沈十安将教陈南开车也列入日程：“这样以后我们可以轮换着开，如果再遇到类似于临安县城那样的紧急情况，必要时刻我需要你先把车开走。”
陈南没有矫情，一来轮换开车可以减轻沈哥的负担，二来他很清楚，目前队伍里他跟刘方舟战力最弱，真遇到恶战时估计只能拖后腿，有时候先保全自己，沈哥才能毫无顾虑。再说了，这么威风霸气的越野车谁不想开！
刘方舟羡慕极了：“沈哥我也想学！”
沈十安拒绝：“你资格不够。”换句话说，对方还没有完全赢得他的信任。
少年垮下脸，蹲在地上拔草。
沈寻立刻举手：“安安我也要学！”
沈十安同样拒绝：“你个子不够。”
小孩儿垮下脸，转身在刘方舟脚上踩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男生对于机械有一种天生的共鸣，再加上末世中也不需要遵守什么交通规则，陈南上手很快，一个星期之后就可以间歇替换沈十安驾驶了。有刘方舟的异能在，旅途顺利而平静，偶尔行驶在空无一人的省道上，阳光滚过草尖，初夏的熏风迎面吹来，恍惚中什么病毒爆发什么丧尸横行似乎都是一场幻觉，世事如常岁月静好，他们只不过是在进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公路旅行。
沈十安坐在后座上，眺望许久之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因为是陈南开车，所以沈寻把刘方舟赶去了副驾驶，自己紧贴着坐在沈十安旁边，此时抬头看着他：“安安，你在担心吗？”
沈十安揉了揉小孩儿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又细又软蹭得掌心发痒，连胸口的烦闷都消散不少。望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没有说谎：“嗯，有一点。”
刘方舟的异能是个好东西，可以确保他们一路畅通无阻，远离丧尸群而行。但离丧尸群越远，就意味着离市区、离幸存者、离安全基地越远，自从在东明县幸存者基地和田毅一家人分开之后，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和人群接触过了，信息交流的匮乏使得他对这一个月内，整个华国的末世灾情发生了哪些变化一无所知。
对于沈十安而言，信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有了充足的信息，他才能进行合理推测、有效判断，进而对于下一步的行动作出最优选择。病毒爆发之后通讯网络崩溃，想要获得信息就只能接触人群，但偏偏他身上还有一张“通缉令”。
这样与社群脱节、与信息隔绝的状态让他日益焦躁难安，并且隐隐生出忧虑：万一他错过的信息，恰好能够决定生死呢？
时间每过去一天，他迫切想要知道的东西也就越多：这么多天里其他地方的丧尸进化到哪一步了？目前整个华国的幸存者数目是多少？其中异能者的比例又有多高？针对丧尸病毒的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病毒疫苗研制出来了吗？
最最重要的是，顾先生的情况如何？
假如能够再和顾先生通一次电话，许许多多的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但目前的情况下，恐怕只有安全基地内的军队依旧保持着远程通讯能力。
那么，要冒险主动接触安全基地吗？
这个问题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因此这天晚上，四人围着篝火进行了第一次团队会议。
沈十安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被“通缉”的情况：“……对于幕后主使是谁，我大概已经猜出来了，并且可以肯定一点：除非得到我死亡的确切消息，否则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卧槽，”刘方舟听完后怔了半天，映着火光的脸颊因兴奋而涨得通红：“武功高强身负异能而且还被人追杀，沈哥你根本就是天选之子人设啊！主角光环亮瞎眼那种！按照一般套路你不仅不会死，而且会越来越强大，最终一呼百应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至于那个幕后主使不管现在多牛逼，以后都绝对是惨到不能再惨的下场！”
不行，他一定要抱紧沈哥大腿！
沈十安默了默，将话题重新拉回来：“关于是否应该接触安全基地，我的意见倾向于应该。首先，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目前相当于与世隔绝，蒙着眼睛往前赶路，万一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碰上比异能丧尸更难缠的对手，不可能每次都像临安县城那么幸运。其次，对于我的通缉应该只包含了基本信息，但没有具体图像，也就是说负责抓我的人并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伪装身份之后混进基地的可行性超过八成。再来我离开H市已经两个多月了，幕后主使就算掌控的物资再多，也不大可能向全国所有安全基地的驻军下达命令或者委托，就算她想这么做，她背后的家族也不会同意。所以针对我的通缉大几率只分布在H市所在的A省周围，再往北边的基地估计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叫作沈十安的人。综合考虑之下，进入安全基地获取信息，都是利大于弊。”
顿了顿又补充道：“退一万步来说，对方的目标只有我一个，连寻寻的存在都不知道。在你们不受波及的情况下，我有信心独自突围而出。”就算事态当真恶化到失去控制的地步，他也有空间作为最大的一张王牌。
沈寻抱住他的胳膊：“安安还有我在呢！谁敢欺负你我就把谁吃掉！”
沈十安笑着在他头上揉了揉，刘方舟缩成一团抖了抖。
陈南考虑片刻：“我赞同沈哥的看法。越靠近京城丧尸越多，早晚有一场恶仗要打，信息肯定是知道得越多越好，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沈十安转而问刘方舟：“你觉得呢？”
“那当然是去啊！万一疫苗都已经被研制出来了，病毒很快就能得到控制，那咱们根本就不用再急着赶路杀丧尸了！”况且安全基地里的人肯定很多，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异能者，或许运气好，可以抓到一个解剖？
沈寻只听沈十安的，于是四人达成一致：前往下一个幸存者基地，但是为了安全考虑，基地规模不能太大，异能者人数不能太多，驻军人数最好在两千以内。
根据这个目标，沈十安调整了前进路线。两天之后的上午，当越野车靠近一座中型城市郊区时，刘方舟忽然喊了起来：“沈哥，停车停车，西北方向有人群聚集！”
沈十安将车停在路边，“多少人？”
“三千六百四十三，异能者大概在一百五十人左右。”
“大概？”
刘方舟挠挠头：“你也知道我只能感应到各种光团，我确定普通幸存者是白光，但非白光是不是就一定是异能者，或者异能者里有没有白光，那就不能确定了。反正各种五颜六色的光团一共一百五十七个。”
沈十安想了想，让陈南坐到驾驶座上：“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等着，遇到特殊情况就先把车开走。”
不等沈寻说话，又对着他道：“寻寻，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你能帮我看着他们两个吗？”
本想跟着一起去的狗子精立刻挺起胸脯：“能的！”
沈十安当初在商场的户外装备专卖店里找到了很多好东西，其中就包括几架性能颇为高端的望远镜，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因为担心被警戒的驻军队伍发现，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路边找了棵地势最高的樟树爬了上去，将望远镜镜头对准刘方舟感应到的方向：
根据石碑上金光闪闪的刻字，那是一座烟草公司的制烟厂，占地面积十分广阔，估测容纳一万人都不成问题。建筑恢宏大气，充满着国企的财大气粗，而且还围了一圈四米多高的围墙。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都是个极佳的安全避难场所。
制烟厂大门紧闭，只在靠近门卫室的地方留下了供一人出入的狭窄通道，通道前有四名士兵执枪看守。沈十安观察了一个半小时，共见到三辆军用大卡出入，两辆驶向市区，一辆从市区的方向开回来，而从卡车上下来排队进入通道的共有十六人。
很明显，这里的驻军依然在城市内搜救幸存者。
驻军人数无法确定，但既然总人数只有三千多，恐怕最多不会超过两千。
这个安全基地比他预期的要小很多，不像是专门派驻军成立，倒更像是作为某支营队的临时据点。或许主要任务是搜集物资，再前往总基地汇合？
不管如何，都是他们可以尝试接触的目标。
从树上跳下来，沈十安敏捷而快速地返回越野车停靠点，向其余三人简单介绍了观察到的情况。
半个小时之后，越野车被收入空间，放在车内一起收入空间的还有沈寻的唐刀，以及陈南弟弟，陈嘉木的头颅。
沈十安背着长剑，陈南和刘方舟拿着刺棍，三人各背上一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背包里的物资经过仔细挑选，就算翻出来检查也不会露出破绽。沈十安将小孩儿抱在怀里，一行人步行至制烟厂门口。
四名士兵将他们拦了下来，示意先去门卫室窗口登记。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着军队制服，声音有些沙哑：“姓名。”
“云飞扬。”沈十安答道，又指了指怀里的小孩儿：“云瑞宝。”

第54章
除了姓名籍贯等基本信息，沈十安四人在门卫室登记时还被问及了一个问题：
“有异能吗？”
收拾行李前来制烟厂基地之前，沈十安面对小组成员做了两种假设：基地驻军已经掌握了勘测异能的方法，或者基地驻军并不能将异能者从普通幸存者当中分辨出来。
“如果基地驻军能分辨出异能者，那么有两种方法可能性最大：一是通过某种机器，二是通过类似于方舟的异能。”沈十安道：“所以当我们靠近门口时，方舟你需要感应负责登记的人员当中有没有异能者，并给我们暗示，跺一下脚表示有，咳嗽一声表示没有。假如既没有异能者也没有机器检测，说明基地驻军尚且没办法进行区分，那么在了解到足够信息之前所有人对自己的异能保密。”
身后的刘方舟咳了一声，沈十安神色不变，对负责登记的男子道：“没有。”
四人全部登记完毕之后，一名士兵引着他们走进了大门右侧那条狭窄通道，但通道之后并不是制烟厂，而是一处紧挨着制烟厂围墙，用木板、铁丝网和塑料大棚依墙而建搭起来的区域。这片棚区面积颇为广阔，水泥地上分成四列铺了几十张软垫，左边的木板墙上用红漆刷了硕大的“隔离区”三个字，右边的水泥墙壁，即制烟厂围墙内侧上用小了好几倍的字体写着“曲江市制烟厂基地行为守则”，不算多，总共十二条，列明了基地内绝对不能做以及号召大家去做的事项。
隔离区内已经有人在了，沈十安扫了一眼迅速得出数字：十六。应该就是他之前用望远镜观察到的从卡车上下来的十六名幸存者，加上他们四个，正好二十整。
“你们需要在这里待二十四小时，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发生任何变异，才能从另一道门出去正式进入基地。”领路的士兵道，大约是因为沈十安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语调还挺和气：“新人进来的第一天可以免费领取一顿吃的，要不要随你们，食物会在晚上六点统一发，饮用水也一样是六点送过来，拉撒问题统一在最里边那个移动公厕里解决，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把墙上这几条行为守则背下来，禁止事项不能违反，一旦违反轰出基地。假如发现这里面有谁不对劲可能要变异了，按这边这个警报铃——不能乱按，乱按同样赶出基地，听到铃声后我们会尽快过来。”
士兵说到这扫了一眼沈十安背上的长剑，以及陈南二人手里拿的刺棍：“不过看样子估计你们自己就能解决。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十安道：“没有了，多谢。”
士兵点点头，原路退了回去。
提前进入的十六名幸存者一直将目光或明或暗往四人这边扫，但并没有人主动接近。沈十安也不在意：末世之中，但凡有点脑子的就知道要和陌生人保持距离。
四下打量一周，指着距离移动公厕最远的一个角落对陈南二人道：“拖三张垫子过来。”
这个角落接近入口，对面是水泥墙上的十二条行为守则，背后就是刷着“隔离区”三个字的木板墙。
木板墙上没有窗户，只有最底下零星有几道拼合木板时形成的缝隙。陈南跪趴在垫子上凑到缝隙前看了看，片刻后摇摇头：“缝隙位置太低了，除了水泥地面什么也看不见。”
转身发现沈十安还站着：“沈哥，你怎么不坐下来？”为了防止意外情况他们带的东西不少，背包还挺沉的。
沈十安盯着软垫浑浊暗黄的颜色看了半天，漂亮的眼睛一片冰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听见陈南问他，将小孩儿从怀里放下来，嘴唇紧抿打开背包取出两张毯子，仔仔细细铺在软垫上确认没有任何暴露在外会直接接触到的部分，这才牵着沈寻坐了下来。长剑解下来放在软垫旁触手可及的位置。
陈南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哥，接下来怎么办？”说话的同时视线从对面墙壁上最后一条行为守则上扫过：积极参与物资搜寻工作，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先等二十四小时隔离时间过去。”沈十安想了想低声回道，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做的。然后问刘方舟：“对面的十六个人里有异能者吗？”
刘方舟从进入隔离区开始便一直盯着对面人群中某个点，目光十分火热，闻言立即点头：“有一个，他是一团黄光，不是柠檬黄的黄，而是类似于黄土高坡的那种土黄色，光团很亮，而且体积不小，大概有洗脸盆那么大。喏，就是右前方那个黑瘦黑瘦的。”
沈十安按照他的描述看到了一名男子，大约三十来岁，个头不算高，的确很瘦，脸上的防备之色显而易见，独自一人坐在软垫上紧紧搂着怀里的背包。
视线一扫很快收回来，并对刘方舟道：“别盯着人家看。”
这话说得有些迟了，男子似有所觉一回头，正好对上刘方舟的视线。刘方舟热情四溢地抬起左手打了个招呼，右手无意识间以握解剖刀的姿势在软垫上划了划，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对方浑身一颤，神色愈发戒备，立刻抱着行李往远离四人的位置挪了好几米。
沈十安无奈，将少年的头扭了回来：“收敛一点，别自找麻烦。”
刘方舟还想往后瞟，被沈寻狠狠一龇牙：听见没有，不许给安安找麻烦！
眼珠子瞬间转回来整个人乖乖缩成一团：“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不看了不看了不看了。”
二十四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过去了一小半。
傍晚六点整的时候，他们作为新人从前来发放物资的士兵手中收到了一份免费晚餐——每人一包苏打饼干。
这样的东西对于沈十安几人来说自然是可有可无，但在眼下的末世环境中却能救命。其余十六名幸存者有一多半以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姿态将饼干吃了下去，看得陈南二人心有戚戚：假如不是遇到沈哥，他们的情况恐怕比这些人好不了多少。
一包饼干哪够裹腹，有人询问能不能多给一点，士兵拒绝了：“免费的食物，还想有多少。觉得不够明天进入基地后自己用劳动换。”
询问者不敢再说，但不满肯定是有的。等士兵一走就有人开始抱怨：“说是免费食物，结果就拿一包饼干打发人。他们这群当兵的人人手里都有枪，搜集到的物资用卡车往回装，我就不信让咱们二十个人吃顿饱饭都做不到。救都救回来了，就不能待遇好点儿吗。”
有人附和有人保持沉默。
刘方舟想要说话，被沈十安用眼神拦下了。四个人选择不会太引人注目的食物解决了晚餐。
天很快就黑了。
隔离区内有灯，一共两盏，是最普通的低瓦数白炽灯，灯光昏黄，悬挂在人工搭建的木板墙两端。另一边的水泥围墙上应该是装了探照灯，灯光强烈得多，透过顶部的塑料膜隐隐约约照了进来。
沈十安没睡，一只手被沈寻搂在怀里，一只手枕在脑后，目光注视着头顶充当横木的细钢筋，脑子里各种思绪快速运转，归纳整理目前所能获得的所有信息。
小孩儿紧贴着他睡得挺熟，软乎乎的肚皮微微起伏，偶尔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伸出舌头就在他手腕上舔一口，嘴巴里咕咕囔囔：“我的……”
旁边的陈南也没睡，躺在软垫上翻过来覆过去，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刘方舟：“我是多大的？”
刘方舟不敢和沈寻靠得太近，软垫位于四人最边上，正沉迷于基地内各种五颜六色的光团感应中，被打断后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你上午不是说那个黑瘦男子的光团有脸盆大小吗？那我是多大的？”
刘方舟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神色说不上来是同情还是什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茶杯吧。”
“现在呢？”
“多了个盖儿的茶杯。”
陈南默了默，有点不甘心：“那沈哥呢？”
“沈哥身上的金光太亮，感应不出来大小，反正肯定比你大就对了。”
陈南还要再问，耳边忽然传来沈十安低沉而急促的示警：“嘘，别说话。”与此同时，沈十安怀里的沈寻也睁开了眼睛，墨绿色的虹膜莹莹发光，盯着头顶处的木板墙壁。
墙壁外有脚步声。来人刻意放得极轻，似乎是不想惊动什么人，但依旧在几十米外就被沈十安捕捉到了。在他出声提醒陈南大约一分钟之后，脚步声来到墙壁边上，窸窸窣窣，一张纸从木板底下的缝隙里塞了进来。
几十秒过后，又有两张纸从木板墙的其他位置塞了进来。
刘方舟距离第一张纸最近，迅速冲过去将纸拿了回来，放在四人中间展开。纸上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是进化者，请千万保密好自己的身份，防止沦为军方的试验品。”

第55章
沈十安四人从隔离区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左右。离开了棚区之后，整个制烟厂基地的面貌才算完全展现在眼前：
进入大门后是一片不规则的圆形广场，广场正中央有座雕塑喷泉，水管口早就不喷水了，但闪烁着金属色泽的雕塑看起来依旧崭新。喷泉左边是大片的绿植景观以及停车棚，右边是一座颇为气派的行政大楼，统共四层高，深蓝色的玻璃窗户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刘方舟抬手挡了挡光线，顺势往沈十安身边靠了靠，偷偷摸摸将声音压得极低：“沈哥，关于那张字条，怎么办？”
如果你是进化者，请千万保密好自己的身份，防止沦为军方的试验品。
因为字条上的这句话，他昨晚吓得一夜没睡好。这句话当中的“进化者”，很明显指的就是异能者，如果字条上说的是真的，基地里面的士兵会拿异能者做实验，那他们岂不是羊入虎口，主动踏入陷阱？他喜欢解剖人没错，可不喜欢被解剖啊！万一这真是个类似于恐怖集中营的地方，那还不赶紧跑路！
沈十安抱着沈寻，仔细谨慎地观察周围环境，同时低声道：“别着急，先静观其变。”
字条内所包含的信息无疑令人细思极恐，但他们目前并不能确定字条所说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么贸然行动肯定会引起驻军注意；如果是假，来者动机不明，更不能轻举妄动。而无论塞字条的是谁，既然对方愿意冒着被驻军发现的风险给隔离区内的新人传递信息，之后就一定会主动联系他们。
收到字条之后，沈十安四人尤能保持镇定，但其他人就未必了。尤其是那位被刘方舟确认为同是异能者的黑瘦男子，这会儿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缀在队伍最后面，力求距离领路的那名士兵最远。
沈十安的视线从对方身上轻轻扫过之后，很快就没再管他。广场面积开阔，一行人跟着士兵走了将近两分钟才从广场上穿过去，沿路沈十安发现了很多标语，要么贴在墙上，要么挂在树上，要么直接在地上用油漆或者其他颜料手写，除了十二条行为守则中绝对禁止的事项之外，其余全都是号召幸存者参与物资搜集行动：
“丧尸其实不可怕，打败全靠你我他”，“搜集物资行动好，争取人人都吃饱”，“自立更生丰衣足食”，“幸存者们是一家，搜集物资靠大家”……等等等等。
宣传口号如此密集，或许基地是在搜寻物资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穿过广场后是一排两层平楼，看起来像是普通员工办公室，现在被改造成公共活动区域，同样贴满了标语。平楼后面分成两片，一边是制烟厂的生产车间，一边是宿舍楼，宿舍楼斜前方就是食堂，此时食堂门口排了两条弯弯曲曲连绵数百米的长龙。
这是沈十安首次近距离接触基地内的幸存者。正排着队的大约有两千人，大都身形消瘦脸色蜡黄，带着末世后幸存者身上最常见的特征。但精神状态似乎挺不错，有不少人甚至抬起手主动跟二十个新人打招呼。
其他人大都有所戒备，只有刘方舟目光火热，更加热情地招呼了回去。
“基地内食堂一天开放两次，上午十点和晚上六点。”领路的士兵介绍道：“食物不是免费，你们可以去行政楼领取工作，通过劳动贡献来换，工作范围很广，从最简单的打扫清洁到巡逻守卫都有，不同工作要求不一样，酬劳也不一样，难度越高贡献值越大。如果想要吃得好吃得饱，还可以跟搜寻小队一起出去搜集物资，不管搜到多少都是你自己的。”
士兵介绍的过程当中，沈十安一直在观察食堂。他的视力出众，透过长龙似的队伍可以清楚看见食堂内只开了两个窗口，窗边守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幸存者依次上前，根据别在胸口的某种工作记录卡从窗口内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整个“打饭”过程还算顺利，但无论是用作震慑的四支枪口，还是队伍里隐约可闻的牢骚不满，都能明显察觉到幸存者和基地驻军之间的氛围并不和谐。
沈十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跟随领路士兵走进了宿舍楼。宿舍楼一共三栋，每栋四层，内部有走道连通，他们进入一楼大厅之后直接前往第三栋的第四楼。
“下面三层都被住满了，只有四楼还有位置。”领路士兵一边上楼一边道：“丧尸早就清理干净了，里面基本用品都是全的，你们可能需要自己再打扫一下，四楼自来水上不来，需要拿着桶去一楼二楼接。房间自己分配，最少四个人最多没有上限，能住得下随便你们住。”
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在楼梯口停了下来，等二十人全部上来集中，右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神色极为严肃：“进入基地之后，除了最前面的行政楼以外，所有地方都能自由活动。但是一定要记住一条，基地内绝对不允许任何暴力行为和破坏活动，一旦发现，后果自负。”
目光在二十人中逡巡一周，又道：“希望大家都能做出自己的贡献，努力将基地建设得更好。如果有意加入搜寻小队去市区搜集物资的话，每天早上七点在门口集合，欢迎大家踊跃报名。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去行政楼一楼咨询。”
说完原地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走下楼。
士兵离开之后，新人们各自散开，沈十安一行正好是四个人，便随意选了一间空宿舍，合力清扫干净之后暂时住了进去。
既然士兵说了除行政楼以外可以到处活动，沈十安没有放过这个侦查情况的好机会。简单吃完饭之后由陈南留在宿舍守着行李，他带着沈寻和刘方舟一起将整个基地转了一圈。
这座制烟厂比沈十安预想的还要大一点，沿着围墙以正常速度走完一整圈，需要四十八分钟三十三秒。
里面的基础设施相对而言还算齐全，有宿舍有食堂，宿舍楼后面还有一个篮球场。
除了行政楼以外，制烟厂的生产车间在末世前应该是整座工厂内最值钱的建筑，里面不仅有极为现代化的流水线式生产机械，还有堆成山的烟草和包装好的香烟。
沈十安让刘方舟确定四周无人后往空间内收了一批：他不抽烟，但这种东西在末世中绝对是难得的物资。
生产车间外面原先应该是一大片绿化带，此时全被开垦成菜田，嫩绿的植株刚刚冒尖，沈十安隔着铁丝网勉强辨认出有一块是红薯苗，其他的就认不出来了。
菜田的保护措施十分严密，不仅围了铁丝网，四个边角还各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刘方舟绕着铁丝网转了两圈：“哎，这怎么还跟防贼似的。沈哥，你说他们干嘛不用异能者直接催生，自己种多费劲啊还浪费时间。”
刘方舟只能感应到不同目标相对应的光团颜色、强度和体积大小，无法分辨对方的具体异能。不过按道理说，如果光团颜色相似，代表的异能应该或多或少具备某种共同点才是。基地里的异能者共有一百五十个左右，其中十七人跟陈南一样，光团颜色都是绿的。假如他们的异能也跟催生植物有关，直接专门负责种菜就行了啊，干嘛非要……
噢。刘方舟想起来了。那张纸条上写了：暴露异能是要被抓起来做实验的。
啧啧。刘方舟摇摇头：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驻军队伍愿意对异能者好一点，双方合作共赢，哪用得着这么费事。
离开菜田之后，沈十安带着两个娃在基地内又转了几圈，发现除了门口以及行政楼里站岗执勤的士兵之外，整个制烟厂内竟然没几个驻军。联想到那天观察时看到的三辆军用大卡此时都不在，难道其他所有驻军都出去搜集物资了？
沈十安心中几番思量，牵着沈寻的手对刘方舟道：“走吧，先回宿舍楼。”
当天晚上七点多钟，有幸存者敲开了沈十安等人的宿舍门，邀请他们参加在宿舍楼顶楼平台举行的“迎新晚会”。
说是迎新晚会，其实就是一大帮幸存者聚在一起侃大天，顺带着和新人之间相互了解了解。
沈十安四个抵达的时候，平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或是靠在栏杆边聊天，或是围在篝火旁打牌，几乎人人手中一只香烟，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亮起无数个红点。
其中一个红点像是被人猛地吸了几口，骤然亮起然后熄灭，一位中年男子将摁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起身朝着四人迎了过来：“你们好你们好，欢迎加入基地，我姓周，叫周江海，不过这里的其他人都叫我医生。”
来人大约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衬衫袖子整整齐齐卷到手肘，身形消瘦但依旧挺拔，因为胡须打理得十分干净，看上去比其他幸存者要精神不少。
沈十安伸手握过去：“云飞扬。”手掌刚和对方接触，一道莫明的暖流忽然从对方掌心中传递过来并涌入右臂经脉，沈十安心中一紧，不等大脑下达命令，体内功法已经本能性地运转起来，丹田处的灵力转瞬汇聚至右手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道暖流原路轰了出去，同时右手飞速撤了回来。沈寻龇牙从嗓子眼里发出低吼，陈南二人察觉不对劲，立刻成防守姿势围在沈十安身边。
名为周江海的男子踉跄往后退了半步，见状急忙摆手道：“别误会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是进化者，我进化出来的能力是治愈别人，所以其他人才叫我医生，刚刚那个就是我的能力，对身体不仅无害而且还有好处的。”
进化者？
沈十安丝毫没有降低戒备，每一根肌肉都处于紧绷转态，假如对方再露出半点异常，背后的长剑随时可以铮鸣出鞘取其首级。“无缘无故，为什么对我使用能力？”
“抱歉抱歉，我并不是故意的。”周江海看上去十分不好意思：“我的这个能力最近好像又一次进化了，所以有点不受控制，跟别人接触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往外乱窜，云小哥如果有所怀疑，可以问其他人，或者是另外十几位新来的朋友。”
“医生没说谎，”人群中立刻有人道：“哎哟小伙子你别紧张，感觉有股暖流是正常的，医生的能力就是这个样子，只要让这股暖流在身体里头转一圈，不仅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而且有什么伤口病痛的几分钟就能好，这暖流宝贵着呢，平时只有生病受伤或者体质特别虚弱的才能享受，小伙子你是赚到了！”
昨天同在隔离区的一个新人也道：“我刚刚也感受到了，吓我一跳，不过等暖流转完之后的确很舒服，有种精力全都恢复的感觉，我今天只吃了一袋蛋黄派，本来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是现在好多了。”
听起来，和他体内灵力的作用好像略有相似。沈十安稍稍放松了一点。
周江海再次道歉：“实在对不住，是我太冒昧了，我应该先解释清楚再跟你握手的。”
刘方舟目光火热跃跃欲试，见沈十安神色松缓和对方达成和解，赶紧凑了过来握住周江海的手：“你好你好，我叫刘方舟，所以你在末世前就是医生吗？”
周江海道：“不是，我以前是高中老师，教历史的。”握完了想把手收出来，没能抽动。
刘方舟热情极了，完全察觉不到对方想松手的意愿，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你这个能力有什么限制吗？是不是所有疾病或者伤口都能治疗？假如是被丧尸咬伤能不能……”
“方舟，”沈十安低喝一声，然后对周江海道：“抱歉，孩子不懂事。”
“没事没事，”周江海好脾气地笑了笑：“年轻人嘛，好奇是正常的。根据我目前的经验，小病小痛都能治，太严重了肯定不行，至于被丧尸咬伤，很遗憾，我的能力无法起到任何作用。”用力拽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招呼四人道：“来来来，别光站着，咱们坐下来聊。”
有人给沈十安递了一包烟：“小哥来一根？基地里别的没有，就这东西最多了，你别说味道还挺正。”
旁边有人接话：“这牌子老贵呢，味道当然好。以前不敢使劲抽，一是费钱二是伤身，现在可好了，住在制烟厂里想怎么抽就怎么抽，就算抽出肺癌肝癌气管癌什么的，还有咱们医生在呢。”
“别，癌症我可治不了，你啊还是少抽点。”周江海笑着应了一句，见沈十安婉拒不抽，又看向他怀里的沈寻：“这孩子生得真好看，咱们基地里有段时间没见着孩子进来了吧？哎哟，瞧我这脑子，可不能让孩子吸二手烟，要不咱们大家先把烟灭了吧。”
“不用，”沈十安道：“诸位随意，我带着他去栏杆边吹吹风就行。”说完抱着狗子精走到平台角落处，陈南二人跟了过去。
夏季日落迟，天色刚黑下来没多久。夜色中大半个基地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黑暗里，只有围墙上的探照灯和行政楼内的灯光依旧明亮耀眼。
有新人问：“既然有发电机可以发电，为什么宿舍楼不能通电啊？”
“那还用说么，”有人吐了口烟圈：“行政楼都是当兵的住，好东西当然先紧着兵老爷啊，咱们这些老百姓哪有资格享受。”
不远处响起嗤笑声：“那可不是，兵老爷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做牛做马伺候人家，每天也只能勉强度日不被饿死呢。”
“咳咳。”坐在人群中央的周江海清了清嗓子：“今天晚上是迎新晚会，刚来的新朋友们才是主角，可别岔远了啊。这次新来的一共有二十人，大家刚进基地没多久，恐怕都有很多疑问吧？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
既然他这么说，很快就有人提问了，提问的正是那个身具异能的黑瘦男子，名叫马忠义。“你为什么会曝光自己的进化者身份呢，”马忠义依旧是一副时刻戒备的模样，紧紧搂着背包问周江海：“我听说，这个基地里面好像会对进化者做一些……你懂吗？”
周江海似乎是懂了，又似乎完全没懂，推了推眼镜框笑道：“进化能力这种事情，早曝光也是曝光，晚曝光也是曝光，藏是肯定藏不住的。末世之后大家都过得很艰难，像咱们基地里面，绝大多数人都吃不饱饭，有时候饿得走路都走不稳，我的能力既然正好能帮到大家，那藏着掖着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因此正有什么后果，我也是能够坦然接受的。”
马忠义沉默下来，但基地里的其他幸存者却有话要说：“咱们基地的日子原先也没有多难过，有吃有住有睡，还有围墙挡着丧尸，可是那些士兵给的工作酬劳越来越少，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吧，以前打扫卫生最起码也有两袋面包的，现在只能领到一包饼干，还他么是小包装那种，管个屁用啊。要不是医生在，恐怕早就有人饿死了。”
这番话仿佛无形中打开了一道闸门，平台上很快就被幸存者们的不满和抱怨所充斥：
“扫厕所倒垃圾，开荒种田施肥浇水，什么脏活累活不是我们干？结果呢，他们整车整车的往回拉物资，全藏在行政楼里跟防贼一样，却连让我们吃顿饱饭都舍不得！”
“这群当兵的，末世爆发之前就这种特权那种特权，末世爆发后照样把我们当成奴才使唤，到底凭什么啊卧槽。”
“觉得手里有枪了不起呗，一个个态度蛮横，恨不得把眼睛长到天上去，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就行了，什么时候把咱们当人看待过。唉，末世之前觉得自己是廉价劳动力，现在可好，成了廉价奴隶了。”
“呵呵，有枪了不起。历史上多少先例，有压迫就有反抗，别忘了风水轮流转，早晚……哼。”
平台上地形开阔，距离行政楼又远，众人的声音很快就消散在风中。大约是没有顾忌，积攒于心的不满又太多，议论声越来越大，个中的潜台词也越发露骨。
陈南听了半天有些忍不住，提高音量道：“想要吃得好，那为什么不出去搜集物资呢？”
人群中静了静：“……什么？”
陈南往前站了一步：“觉得在基地里工作酬劳少，吃不饱饭，那为什么不跟搜寻队一起出去搜集物资呢？我今天进来的时候听士兵们说了，只要参加搜寻行动，不管搜到多少东西都是自己的，这样就能吃饱了不是吗？”
人群中再次安静片刻，然后有人笑了起来：“果然是刚进基地的年轻人。你以为搜集物资那么容易？有命出去，可不一定有命回来。”
“照你这么说，”陈南有些无法理解：“士兵们出去搜集物资难道就不是冒着生命危险了？他们冒了最大的风险，因此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回答他的是周江海，不同于其它幸存者的愤懑，周江海的声音十分温和，并且隐隐带着些无奈：“小伙子，并不是我们不愿意出去搜集物资。搜集物资有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必须能杀丧尸对不对？基地的驻军们都受过专业训练，有枪有炸弹，装备也好武器也好都十分齐全，杀丧尸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并不难。但你再瞧瞧咱们这些幸存者，我们有什么？老弱病残妇孺幼倒是齐全，难道让我们赤手空拳上去跟丧尸肉搏吗？我们其实跟士兵们商量过，假如也能给幸存者配备一些武器——不用太多，最起码让我们心里有点底气，增加点信心，知道自己不是去送死，那么很多很多人都愿意加入搜寻行动，但是驻军拒绝了。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对我们不放心，可既然都已经到了末世，难道我们不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将丧尸视为唯一的敌人吗？”
陈南下意识想要反驳，可一时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周江海的话听上去好像合情合理，完全找不出破绽。
有幸存者意有所指地进行补充：“再说了，我们如果参与搜寻行动，面临的危险可不仅仅来源于丧尸，从背后捅过来的暗刀子，才最让人防不胜防。”
沈十安和刘方舟等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昨夜那张纸条。
做出这种联想的显然不止他们，很快就有新人往资历老的幸存者当中凑过去，低声询问有关“进化者”和“实验品”的事情。
然而关于这个问题幸存者们似乎讳莫如深，遮遮掩掩含糊其辞，太极打得极好，支来岔去就是不肯直说。
越是如此，新人们越肯定这其中绝对有事，对于纸条内容的顾虑悄然间又多了几分。
沈十安放开五感又听了片刻，然后对陈南二人道：“我们回去吧。”
告别众人，摸黑走到四楼走廊上，沈十安望着前面灯火通明的行政楼问刘方舟，“行政楼里一共有多少人？”
“二百四十八。”刘方舟刚说完就反应过来：“诶？基地里的驻军只有两百多人啊？”他感应到总人数三千五百多，还以为驻军最起码也有小一千呢。
沈十安点点头。就算加上守卫巡逻的，估计也不到三百。
不到三百人支撑着整个基地三千多人的物资搜集，怪不得到处写满了标语号召幸存者参加搜寻行动，而且工作酬劳越来越低：基地内要干的事情就那么点，幸存者人数越多，分配到每个人的就越少，酬劳自然越低。“驻军当中有多少异能者？”
“没有。”
沈十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刘方舟：“什么？”
“一个也没有，全是普通幸存者的白光。”刘方舟抓抓头，也觉得有些奇怪。三千多幸存者中有一百五十多个异能者，按照这个比例，驻军中至少也该有一两个幸存者才对啊。皱眉思考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悄悄凑上去压抑声音：“沈哥，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团队里没有异能者，所以那些士兵才拿异能者做实验啊？”
沈十安没有回答。等到几人走进宿舍关上门，从背包里取出两根蜡烛点燃，在烛火中低声道：“明天我跟陈南一起去参加搜寻行动，打探打探情况。”
他们进基地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借用驻军的通讯设备，总要先打过交道彼此认识，才好开这个口。正好也可以观察一下市区内的丧尸变异比例。至于那张纸条，他心中犹有疑虑，但还不能确定，总归多加小心便是。
刘方舟道：“那我呢？”
“你留在基地内守着行李，顺便想办法多打听点消息。”刘方舟年纪小，模样又清秀，看上去人畜无害，一般人不会对他太过防备。想了想又补充道：“记住，不要随便盯着别人看，也不要随便乱问问题。”
沈寻牵着沈十安的手来回晃：“安安那我呢！”
沈十安蹲下来看着他：“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我需要你帮忙照看孩子。”
刘方舟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诶？？？”

第56章
早上七点在门口集合时，沈十安才发现基地内的军用卡车并不是三辆，而是五辆，整整齐齐停放在门外的空地上，旁边的士兵们已经整装待发。
一名身穿迷彩服的高大男子带着五名同样身穿迷彩服的士兵，走到包括沈十安和陈南二人在内的二十七名幸存者面前——这就是基地内自愿加入驻军，前往市区搜寻物资的总人数。
“首先，欢迎大家加入今天的物资搜寻行动。”男子声如洪钟：“为了防止有新人不认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制烟厂基地的负责人，也是搜寻行动的总指挥官罗威，你们可以叫我罗队长。这五位是五个搜寻小组的组长，等会儿将你们分到各个小组之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路上问组长。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听从指挥，一切以组长的命令为准，组长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做到吗？很好。记住，丧尸并不可怕，只要保持冷静听从指挥，我们应该都能活着回来。准备出发！”
沈十安和陈南分到了第一组，组长姓陶，名叫陶源，浓眉大眼娃娃脸，看起来十分年轻。他不仅是一组组长，也是驻军当中的副队长，大约是为了维系可爱外貌下身为副队长的威严，脸色全程紧绷，连说话都是言简意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简单介绍过后就带着他们坐上了第一辆卡车，指挥官罗威也在这辆车里，坐在卡车头副驾驶的位置。
参加搜寻行动的一共一百三十八人，分摊到每辆车里大约二十五人左右。
沈十安二人刚上车，就有士兵对着他们吹了声口哨：“昨天刚来的新人是吗？这武器够牛逼啊！”
沈十安的长剑明显不是凡品，所以其他人也没好意思开口说想看，只把陈南的刺棍借过来仔细打量：“嚯，这家伙杀丧尸给力啊，一捅一个准，是金属吗？硬度倒是像，但颜色对不上，而且除非有专业器材，要不然金属没法儿弄得这么尖吧？”
这个问题沈十安早就跟陈南说过了。“是变异的芦荟刺，”陈南道，“我在途中偶然发现的，大概是受病毒影响窜到十几米高，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刺砍下来。”
“变异芦荟刺？我的乖乖，那得有成百上千根芦荟刺吧？在哪儿遇见的？离这儿远吗？”
等听陈南说是在A省附近的时候，士兵们难掩惋惜：“要是近一点就好了，咱们全砍下来绑在长棍上每人装备一根，杀起丧尸来多得劲啊。”
陈南有些不解：“你们不是有枪吗？”枪械肯定比芦荟刺好用啊。
“子弹有限，得省着用，队长说了，除非迫不得已的紧急情况，不然不能开枪。而且真到了近身战的时候，”一名士兵敲了敲插在腰带上的军刀，“还是冷兵器好使。对了我叫牛泉，欢迎你们加入。”这两位一看就是身经百战，他们最需要这样的人。
坐在对面的组长陶源朝两人看过来：“这么说你们俩都是A省的？A省离这儿可不近，为什么不就近加入安全基地，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
沈十安道：“我们要去京城，我有家人在那里。”
为了跟家人团聚啊。
卡车内的气氛几乎是一瞬间发生了改变，聚焦在沈十安二人身上的目光不仅包含着理解、支持和敬佩，还有显而易见的羡慕。
沈十安稍微思考便明白这羡慕从何而来：根据他获得的信息，制烟厂基地在末世爆发后的第二个星期内正式建立。按照时间来算，这些士兵不可能有机会回家。
病毒爆发之后，几乎所有幸存者都寄希望于军队救援，期盼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尽快赶过来将自己和家人解救出来护送至安全地带。
很少有人会想起来，这些士兵们也是有家人的，在这种末世型灾难当中，他们的家人同样是受灾人员，同样急需救助。然而和普通人不一样，士兵们受军令限制，连赶回家确认家人安全都做不到。
被视为救星、希望、守护神，却没办法守在最亲的家人身边保护他们，这种情绪恐怕十分难熬吧。
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对他们肃然起敬。
“哎，”片刻之后，牛泉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们大老远的一路过来，除了变异芦荟之外还遇到过其他什么变异的东西吗？”
沈十安点头：“变异鹅。”
等他形容完变异鹅的样子，一车人都开始咽口水：“卧槽，这一只鹅就够咱们吃好几天了。”
“还有呢还有呢，还有其他变异物种吗？”
“变异丧尸。”
“变异丧尸？就是速度跟正常人差不多那种是吧？这种我们知道，市区里到处都是。”
沈十安趁机问道：“市区里的变异丧尸很多吗？”
“多，很多，不过比普通丧尸少。”牛泉想了想：“大概百分之二三十的样子吧，聚在一起特别难缠。”
百分之二三十，比临安县城还是低很多。制烟厂所在城市名为曲江市，是一座三线中型城市，面积很大，常住人口在四百万左右。沈十安经历了临安县城事件之后，曾有过一个推测：丧尸越聚集，进化速度越快。曲江市的丧尸数量肯定超过了两百万，但因为占地面积广阔，人口密度并不算高，很难形成县城广场上那种数万人同时异变成丧尸，并且长时间聚集在一起的特殊环境，因此变异丧尸比例低于临安县，一定程度上正好验证了沈十安的推测。
沈十安想了想又问：“你们遇到过异能丧尸吗？”
“异能丧尸？”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怎么个意思，丧尸还能进化出异能？”
沈十安点点头，将在临安县广场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掩去他以一敌万的过程。“……那只丧尸的异能是能够在空气里形成风刃进行远程攻击，每次形成三道，攻击范围大约在四百米之内。如果只有这一点的话其实并不难对付，但是异能丧尸还能操控其他丧尸一起围攻。”
不等其他人反应，坐在副驾驶的指挥官罗威转过头从窗口看过来，神色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异能丧尸具备了智慧和自我意识？”
“没错，被操控的丧尸等于有了一个统一大脑，不会再轻易被噪音等因素干扰，而且还会使用战术。”沈十安道：“不过异能丧尸的智慧等级并不算高，跟低等哺乳动物差不多，而且能控制的丧尸数量有限，我推测应该和进化程度有关，进化程度越高，能控制的数量就越多，我们遇到的那一只控制极限在一万丧尸左右。”
卡车内接连响起抽气声：“一只操控一万只？还有智慧会用战术？这还怎么打？”
“可怕的不光是这个好吗！如果真像这位云兄弟猜的那样，控制数量和进化程度有关，万一哪天进化出能控制几百万丧尸的丧尸王，那才叫该怎么打啊兄弟们！”
“人还没进化出异能，丧尸倒先进化出来了卧槽。”
沈十安听明白了：“所以你们没遇到过异能丧尸？”
牛泉摇摇头：“没有，真要遇到这种的估计会吃个大亏。”
有人道：“说不定这种异能丧尸是极少数，全国总共就两三只，不可能刚好就让咱们碰见吧。”
“无论如何，今后的行动一定要加倍小心。”罗威对着沈十安道：“谢谢，这是一条十分重要的信息。”
卡车行驶四十多分钟之后，逐渐进入了曲江市市区。司机熟门熟路，沿途可以明显察觉到外围地区被多次搜集过的痕迹：活的丧尸少，丧尸尸体多，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像是爆炸后形成的废墟狼藉。
沿着主干道又开了半个小时之后，卡车在罗威的命令下停了下来。
众人下车，道路旁零星晃荡着几十具丧尸，听见动静围了过来，被士兵们用军刀迅速无声并且干净利落地清理掉，然后呈严肃戒备姿态在卡车周围形成防护圈。
罗威在一辆废弃车的车前盖上铺开一张地图，等五名组长围过去之后，抬手招了招：“云小哥陈小哥，你们俩如果有兴趣也可以过来看看。”
地图是曲江市地图，内容十分详尽。罗威先指了指众人目前所在的位置：“从制烟厂到这儿，这片区域我们都搜集过了，丧尸也都解决的差不多。”
然后沿着主干道在数百米之外的地方画了一个圈：“今天的目标，就是这座商场。这里据称是曲江市最大的综合性商场，同时也是市区丧尸密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攻破难度比较大，但如果成功，咱们今天就能满载而归了。”
罗威沿着同一个方向，又在距离商场三百米左右的地方画了一个圈：“三组四组，你们带着东西去这个点，该是什么流程大家都熟悉吧？五组去附近的建筑里看看有没有幸存者，一个小时内回来集合。其他组暂时待命。”
三组组长问：“今天设置多长时间？还是二十分钟吗？”
罗威想了想：“商场附近丧尸多，设半个小时吧。”
“是！”组长转身下达命令：“参与搜寻行动的幸存者留在原地，其余人跟我走！”
一行五十多人背着背包拿着武器，朝着目的地的方向疾行而去，转过路口后很快消失不见。
组长陶源给首次参与行动的幸存者们讲解具体方案：“三组和四组现在去的地方，我们称之为埋尸点。他们的任务是在埋尸点设置陷阱埋下定时炸弹，用音响、喇叭、血液等工具尽可能多的将商场附近的丧尸吸引过去，半个小时过后炸弹爆炸，将丧尸一次性解决干净。”
“可是，”陈南提出疑问，“爆炸声难道不会引来更多的丧尸吗？埋尸点距离商场只有几百米，假如二次聚集的丧尸太多，有可能会跑到商场这边吧？”
陶源点头：“没错，所以第一次爆炸之后，三组四组会埋下第二颗定时炸弹，时间同样是半个小时。”
陈南恍然：第一次爆炸会将爆炸声传播范围内的丧尸都引过来，这时候再进行第二次爆炸，既能消灭丧尸，也不怕会引来更多丧尸了。
沈十安问：“你们应该不是第一次用这个方法？”如此就能解释来路上那些爆炸后的废墟。
“这是第四次，”陶源解释道：“因为炸药存量有限，所以只有遇到像商场这样的大目标时才会使用。”
原来如此。这样的方法无疑能够最快速最便捷的清理掉大量丧尸，使得行动危险性大大降低，因此许多幸存者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陶源皱起眉，娃娃脸上极为严肃：“虽然有炸药，但并不能保证搜寻行动就一定安全了。可能有丧尸没被声音吸引依然停留在商场周围，也可能被爆炸声吸引过来的丧尸完全超出预计，炸弹没办法全部消灭，转而围到商场附近。总之一切意外情况都可能发生，所以行动时务必要小心谨慎，动作迅速快进快出。大家既然选择参加行动，恐怕没人愿意因为粗心大意死在这里吧？想要带着物资安全返回基地，那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幸存者们神色一凛，将才松掉的那口气又吸了回去。
陈南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
四十分钟之后，第一道爆炸声轰然响起。十分钟之后，三组四组成员全员返回。又过了将近半小时，第二次爆炸产生的声浪在建筑群中反复回荡。
罗威下达指令：“出发！”

第57章
就算有爆炸声吸引，逗留在商场周围的丧尸数目依旧不容小觑。
沈十安长剑横扫，削去两只丧尸的头盖骨，侧身躲开从右边扑上来的，足尖点地腾身而起，一记带着破空声的侧踢狠狠踹在了丧尸后脑勺上，伴随着清脆的骨骼碎裂声，翻转长剑反手一刺，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正好从一具丧尸的眉心之中穿过，于颅骨之外露出一点雪青色的剑尖。
抽回长剑甩了甩，在地上溅出两串混合着脑浆和碎肉的血点，身旁响起一道声音：“好身手！”
沈十安转过头，正好对上指挥官罗威满含赞叹的眼睛：“以前练过？”
沈十安笑了笑没说话，权当作默认。他自然是没受过训练的，能有如今的身手全都是因为功法。功法有洗筋易髓之效，将他从内而外地进行了彻底改造，每次功法进阶，他都能感觉到无论是五感，还是力量、速度、反应能力等各项身体素质，都以匪夷所思的程度快速提升，就好像是在打造一把神兵，不断锤炼剥离杂质，最终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肉体本身的强大才是战斗力的根本。功法进阶二级之后，沈十安可以直接从三层楼的高度跳下来并且毫发无伤，这种充盈在每一寸肌肉甚至是每一个细胞当中的力量感是无与伦比的，即使没受过专业训练，近身肉搏的话，这群士兵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不过按照沈十安的分析，归墟功法的作用应该远远不止于此，他融合功法书后曾看到过一段描述，说是如果将功法修炼至十二阶大圆满境界，就能翻呼风唤雨踏碎虚空，成为类似于神袛类的大能。沈十安倒不会肖想有朝一日真的能修仙成神，但都已经突破第二阶了，怎么也不可能只是强化肉体而已。只可惜他对于功法修炼了解太少，又无人引导，目前只学会了利用灵力愈合伤口，以及将灵力注入长剑从而形成锋利无匹的剑气，究竟还有什么其他玄妙用处，恐怕只能在战斗中慢慢探索了。
五组人马齐心协力，很快将商场外围的丧尸清理干净，从正门冲进商场内部。除去作为停车场的负二负三层外，商场共有五层，正好一组负责一层。
罗威下达指令：“每组分出三个人检查其他出入口，其他人跟随组长行动，别心急，先将丧尸全部解决掉再搜物资，这里面结构复杂，各组都要小心点，有情况鸣枪示警。”
“是！”
商场里的丧尸并不算多，但是因为面积大商铺密集，每间店铺都要仔细检查，再加上电源断绝光线昏暗，只能靠手电筒等设备照明，一百多人足足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将整栋商场清理出来。
接下的任务相对而言就简单多了。五辆卡车已经全部停在商场外的路口边，直接将物资往车上搬就行。基地内目前最紧缺的肯定是食物，所以五组中有三组成员直接前往位于负一层的超市，一组搜集其他楼层，最后一组负责警戒和装卸工作。
超市极大，几乎占据了负一层的一半，分为进口区和国产区两个部分，除了生鲜食品和冷藏食品肯定没法儿吃了以外，其他绝大多数食品都保存完好，满满当当摆放在货架上。
“卧槽，这回发了！！”大家就跟过年一样，兴奋的欢呼声混合着口哨声唱歌声回荡在整个楼层之间，就连罗威脸上也满是笑意：“别光顾着傻乐，赶紧搬，丧尸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晃回来了。”
“哎！”士兵们拆开面包或者香肠叼在嘴里，推着购物车在超市和卡车之间来回跑得飞快，米面粮油饼干零食，只要是吃的一样也不放过。欢乐的气氛在仓库门被撞开之后更上一层楼，各种食物整箱整箱直接扛上车。
军用卡车容量大，但就算连车顶棚都堆满，想要将整个超市一次性全部搬空也是不现实的，罗威也没这个打算。等到这场“购物狂欢”持续一个多小时之后，眼见五辆卡车都差不多装满了，转身往商场的方向走预备下达撤退命令。
就在他刚刚走进商场大门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一晃，整个人踉跄几步急急扶住门框，与此同时，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罗威转身一看，骇然发现距离商场不到两百米的建筑群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接二连三倒了下去，地动山摇之间，剧烈的震动携裹着水泥灰烬激起几十米高的气浪，浪涛滚滚汹涌而来，转瞬将商场玻璃门震得粉碎。
罗威迅速蹲下来护住头部，等气浪过去之后，转头看着门外天塌地陷一般的场景心脏狠狠往下一沉，顾不得身上的泥灰和脸上被碎玻璃划出来的伤口，以最快速度奔向超市。
位于负一层的超市也感受到了那股震动，甚至比地上还更强烈一点，货架被震得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沈十安反应迅速，及时稳住身形并一把扶住身边的陈南，两人正合力将一名被货架压住的幸存者拉起来，就见罗威火急火燎冲了进来：“大家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幸好，除了两名幸存者和三名士兵被倒下去的货架压个正着，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扭伤以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罗威立即下达指令：“撤退！全员紧急撤退！”
直到跑出商场大门，沈十安才看见了不远处倒塌的建筑群，并且这一过程仍在持续，遮天蔽日的烟尘之中轰鸣声冲天而起，从脚下传来的动静嗡嗡不绝，震得人小腿发麻。
来不及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十安猛然间神色一凝，反手握住剑柄抽’出长剑：“大家小心，丧尸来了！”
和他在H市市中心经历过的坠机事件类似，建筑物倒塌之后，原本被困其中的丧尸就全部跑了出来，再加上被巨大的轰响声所吸引，源源不断的丧尸群正在朝周围区域汇涌而来。
刚刚跑出来的士兵们被丧尸群堵了个措手不及，但反应极快，迅速拿出武器迎敌，冲破门口的围堵之后且战且退往卡车方向跑。
“卧槽，”牛泉从一只丧尸脑子里拔出军刀，掌心里全是冷汗：“这他妈都什么情况，地震吗？”
沈十安接连削掉三颗丧尸脑袋，顺手将陈南拉到身边，闻言摇头：“不，是地面塌陷。”
他视力卓绝，即便透过漫天飞扬的尘土也清楚看见了倒塌处的情况——原本平整的地表像是底下被挖空一块整个凹陷下去，形成一道数百米长既宽且深的巨大窟窿。
好好的地面为什么会塌陷？沈十安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为了吸引丧尸而进行的两次爆炸。但那是定时炸弹又不是核弹，按理说怎么也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
“啊，”有位本地的幸存者奋力踹开一具丧尸后惊呼一声，“我想起来了，病毒爆发之前这附近好像正在修地铁来着……”
修地铁将地下挖空，因为尚未完工还没来得及做好支撑，被炸弹三番五次这么一炸，不塌陷才怪。
草。罗威心中暗骂一声，忽地脸色一变，声音骤然尖利高亢：“跑！快往卡车那里跑！什么也别扛，物资全他妈给我扔了！”
就在刚才，脚下的震动突然强烈起来，而前方的广场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道道蛛网似的裂痕。
这里也要塌了。
沈十安瞳孔一阵紧缩，顾不得掩藏实力，功法极速运转将灵力注入长剑，凌厉无匹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清出一条通道：“快走！我断后！”
罗威看了他一眼，当机立断命令道：“陶源带着幸存者撤离，其他四组组长留下来跟我一起断后！快！想活命就给老子使劲跑！”
轰！
广场最边沿处已经塌了下去，顺势带下去一大批丧尸，只可惜丧尸摔不死，很快就顺着塌陷边缘的水泥断口往外爬，活像是从九幽地狱爬上来吃人索命的恶鬼，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光看上一眼就让人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撤离人员在沈十安等人的掩护下拔足狂奔，很快一多半都坐上了卡车。
罗威对沈十安道：“你先走！”
沈十安反手又刺穿了两具丧尸的脑袋，拔出长剑抖了两下，“不用，让你的人先撤。”
轰隆！！
塌陷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死死咬着众人追击，转眼间边缘处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五米。
罗威掏出枪干掉两个挡住路的，对四位组长道：“走！让司机立刻开车！！”
四人有些犹豫但严格执行命令，转身往卡车的方向全力跑过去。
丧尸如同浪潮一般连绵不绝，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四人离开之后，余下的两人自然压力骤增。沈十安一直坚持到五辆卡车全部发动，手中长剑铮鸣作响，再次横扫一片后收剑入鞘，对罗威道：“罗队长，撤！”
此时，塌陷的裂口已经近在眼前，无数坠落进去的丧尸在泥坑底下攀爬嗥叫，亟待用利齿撕咬同样坠落下去的新鲜血肉。
罗威扫完一梭子弹，两人转身全力狂奔，卡车已经开动，陈南急得满头大汗，扒在车门边上大喊：“沈哥，快一点！”
地面塌陷的轰隆声越来越近，从两边涌来的丧尸也越来越多。一只变异丧尸朝罗威扑了过来，罗威侧身闪躲同时将军刀捅进了丧尸眼眶，然而就是这片刻的停顿，蛛网似的裂痕迅速蔓延至脚下，地面猛地塌陷，身形一晃便直直坠落。
操。丧尸疯狂的嘶嚎声近在咫尺，罗威心中涌出一股绝望：难道要以这种方式喂丧尸么。
双手带着最后的求生意志徒劳挥舞想要抓住什么，可惜什么也没抓到。
但被别人抓住了。
坠势猛地一停，罗威抬起头，在烟尘碎石中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沈十安扒在裂口边缘紧紧抓住罗威的手腕，“喝！”肌肉蓄力猛地往上一拉，将他从塌陷处拽了上来。
正在此时又有丧尸嘶嚎着从右边扑过来，不等沈十安拔剑，一道迅疾的破空声突然响起，丧尸太阳穴处淌下几滴污血，晃了两下便如一滩烂肉般往后倒下去。
沈十安回过头，看见陶源蹲在两百米外的榕树上，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枪：“队长，云先生，快点过来！我掩护你们！”
嗖嗖嗖，几道破空声响，又有丧尸倒了下去。
有人远程清理丧尸，两人的逃离过程就要轻松许多。二十秒过后，沈十安和罗威连同从树上跳下来的陶源一起追上了最后一辆卡车，沈十安拉住车门先跳上去，随后是罗威，最后联手将陶源也拉了上来。
“开车！”罗威冲到驾驶座后面的窗口处，将车内通讯器拽过来大喊：“全速开！把油门踩到底！”
卡车火速驶出一千多米，总算将塌陷的地面以及密密麻麻的丧尸群都远远甩在身后。
罗威扶着泡面箱子刚刚喘了一口气，通讯器内传来第一辆卡车司机的声音：“队长！前面的路口全被丧尸堵住了，没办法冲过去！”
罗威死死攥紧了拳头：“能绕路吗？”
司机急得声音发抖：“咱们平时走的都是这一条，只有这条通向基地，其他路方向都是反的，我，我也不认识啊。”
妈的。罗威咬咬牙，正想着实在不行车子物资都不要了，便听沈十安道：“右转，上南北高架，我们可以从外环路沿着另一个方向返回基地。虽然远一点，但是现在丧尸都被引到这边来了，其他方向反而安全。”
罗威眼睛一亮：“你认识路？”
沈十安点点头：“我看过地图。”
前往商场之前罗威让他看的那张曲江市地图，他全记在了脑子里。
罗威以为他是参加搜寻行动之前研究过地图，当下不疑有他，立即让沈十安坐到副驾驶通过通讯器指挥路线。
两个多小时之后，从通讯器内传来第一辆车的欢呼声：“队长！我们看见基地了！”
一直紧绷心弦的罗威此时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抬手从窗口探过去，按在沈十安肩膀上用力握了两下。
劫后余生外加满载而归的强烈喜悦很快洋溢在每一辆卡车内，“卧槽，今天真是太险了！”
“那么多楼，说塌就塌了，轰隆隆真他妈吓人，我腿上还被崩出来的水泥块划了一下。”
“感觉就跟拍电影似的，我还以为自己肯定得掉到坑里被丧尸吃掉呢。”
“哈哈哈哈瞧你这怂样，是不是尿裤子了！”
“……”
一片打打闹闹的欢声笑语中，不知哪辆车的司机忽然咦了一声：“咱们基地门口怎么坐了个小孩儿，哟嚯，这么小的娃娃还会抽烟呢。”
三分钟之后，沈十安在基地门口下了车，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咬牙切齿道：“沈寻！”

第58章
沈十安将小孩儿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宿舍楼门口时正好碰到了周江海，名为马忠义的黑瘦男子也在他身边，脸上再不复昨天进入基地时的防备，看向周江海的目光里满是信任，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看见沈十安，周江海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云小哥你回来了，正好我有些事……”
“云哥，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刘方舟上气不接下气从后面追上来，见到周江海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迎过去：“医生你在这儿呢！我都找你一整天了！”
原本要往沈十安这边走的周江海脸色一变，停住脚步急急转身：“……正好我有些事情还要处理，云小哥你先忙你先忙。”背影匆匆健步如飞，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刘方舟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啊……”
沈十安狐疑地在两只之间打量一圈，胳膊底下的小孩儿蹬了蹬腿，费力仰起脖子看他：“安安……”
“别动，”沈十安迅速冷下脸色，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给我老实点。”账可还没算清楚呢。
回到宿舍里将小孩儿放下来，命令他贴着墙壁站好：“站直了，说，跟谁学的抽烟。”
沈寻抬手一指刚进门的刘方舟：“他。”
刘方舟脸色一白，在沈十安的目光下腿都软了，赶紧举起双手：“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我自己都不会抽烟啊沈哥！”
刘方舟只能对他说真话。沈十安眉头紧皱，看向小孩儿的目光越发冷厉：“不仅学会抽烟，还学会撒谎了？”
沈寻在沈十安这儿头一次被这么对待，又有点害怕又有点委屈：“我没撒谎，我问他‘烟怎么抽’，他说‘我也不知道，用打火机点着了直接吸吧’，然后我就学会了！”既然敢挑拨他跟安安之间的关系，罪无可恕！墨绿色的眼睛里杀气翻涌，低吼着冲刘方舟龇出了两排寒光闪闪的小尖牙。
刘方舟抖如筛糠，噗通一声坐倒在凳子上。
沈十安怒气未消：“这么说你还是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这听起来是个好词儿。沈寻将胸脯一挺：“嗯！”
沈十安气笑了，太阳穴突突直跳，让小孩儿转过身：“站直了，没我允许不许动不许说话，好好反省自己错在哪儿。”
沈寻瘪瘪嘴，委委屈屈转过去狠狠瞪墙。
宿舍门被敲了两下，随后陈南转动手柄推门进来，左右肩膀上各背着一只硕大的登山包，装得鼓鼓囊囊。刘方舟上去接过一只：“这就是你跟沈哥分到的物资啊，卧槽好沉。”
“嗯，吃的用的都有。”陈南将包放下来，又对沈十安道：“罗队长还想多加一倍，我没要。”
沈十安点点头。他们本来就不缺物资，保证基地内的生活需求这么多已经够了。再多的话，恐怕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陈南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一转身就看见了正在面壁思过的沈寻，有些想笑但是及时忍住了：“咳，这是在反思错误呢。”
狗子精恨恨挠了一把墙壁，灰白色的水泥灰扑簌簌往下直掉。沈十安没理他，倒是刘方舟想起一件事来：“哎呀，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沈哥一生气把寻哥的真名字喊出来了，这样咱们不就露馅儿了吗？”
“恐怕在那之前就已经露馅儿了。”陈南苦笑一声，满是愧疚和懊恼：“我在搜集物资的时候不小心喊了一声‘沈哥’，估计那些士兵们已经猜出来‘云飞扬’这个名字是假的了，沈哥对不起。”
沈十安摇摇头：“不怪你，当时情况紧急，换成是我也会喊出真名字。别担心，罗队长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对方没有细问，神色也并无异常，不管内心里会产生什么样的联想，有了地陷时患难与共的交情在总不至于直接对他下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下手了，只有两百多个人可不一定能拦住他。
“情况紧急？你们搜集物资的时候发生意外了？我是听见那些士兵说什么好险来着，但没头没尾的啥也没明白，快点跟我说说呗！”刘方舟搬着凳子凑过来，就连站墙角的狗子精都竖起了耳朵。
于是陈南将整个搜寻行动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等说到地表大面积塌陷、房屋倒塌丧尸围堵时，刘方舟捂着心口惊叫连连：“卧槽！这么惊险！”
陈南点头，犹自心有余悸：“地面塌得太快了，四面八方又全是丧尸，要不是有沈哥和罗队长他们断后，谁都跑不出去，估计五辆卡车全都得摔进坑里。”等待他们的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丧尸咬死要么被水泥土块活埋。
沈寻急得扭过头：“安安你受伤了吗！”
“把头转回去，不许说话。”沈十安说完之后顿了顿，到底将声音软了两分：“我没受伤。”
刘方舟光是听着陈南描述都惊出一身冷汗，末了又有些庆幸：“还好地陷的时候物资都装上车了，整整五大卡车哎，加在一起得好几吨吧，这下基地里是不是就有段时间不缺吃的了？”
沈十安摇摇头，隐隐有些凝重：“没你想的那么乐观。”尚未完工的地铁线贯穿了半个曲江市，最保守估计，受地陷影响的区域也不会少于市区总面积的四分之一。不光是路面塌陷建筑倒塌，由此造成的道路损毁以及聚集而来的大量丧尸群，才是基地需要面临的最大问题。恐怕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搜寻行动都无法正常开展了。没有额外物资来源，光凭五辆卡车里装的东西又能支撑多久呢？
不过眼下这些都是驻军们所要担心的问题了。沈十安看向刘方舟：“让你打听消息，打听得怎么样了？”
刘方舟立刻点头：“打听到不少呢！首先，这座基地里的幸存者几乎都是驻军从曲江市里面救出来的，只有极少部分是从其他地方逃难过来，或者跟咱们一样暂时落脚。然后幸存者跟驻军之间的关系好像闹得很僵，大约半个月之前，基地里曾经发生了一起暴动——幸存者称之为起义，大概过程就是他们觉得工作报酬越来越少，每天都饿着肚子吃不饱，所以在食堂领饭的时候哄抢食物，还打伤了两个士兵。”
怪不得昨天看见食堂里有士兵拿着枪进行震慑了。沈十安道：“结果呢？”
“带头闹事的十几个人被赶了出去，医生出面治好了士兵的伤，双方算是达成了和解。”刘方舟说到这有些愤愤不平：“别的不论，人家兵哥哥冒险把你救回来，给你地方住给你安排工作保证不会饿死，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啊。陈南说得一点没错，嫌吃不饱自己出去搜物资啊，又没人拦着你，有胆子打人没胆子打丧尸，这种人要我说干脆枪毙算了，那话怎么说来着，乱世就得用重典！”
陈南昨天晚上被周江海一席话堵住了嘴，这会儿也早就反应过来：“说老弱妇孺杀不了丧尸，可三千多幸存者呢，全是老弱妇孺不成？分明就是贪生怕死，可他们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只要一想起今天搜集物资时众人险象环生差点死在那里，就越发愤怒难平：“这个基地里的幸存者也太不像话了。”
沈十安等两人发泄完，继续问刘方舟：“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的有的，关于那个纸条。”刘方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还没查出来纸条到底是谁放的，但是基地的幸存者之间都流传着士兵会拿异能者做实验这个事情。据说原先基地里爆出异能者身份的除了医生还有两个人，但是那两个人在搜集物资的时候莫名其妙失踪了，没过几天后有人看见士兵们偷偷摸摸带回来两只尸袋，里面装的就是那两个异能者的尸体，尸体上全是针孔刀伤什么的，反正特别吓人。”
沈十安默了默，问两人：“你们觉得是真是假？”
“我觉得是假的！”陈南立刻道，他现在对于驻军的好感度和信任度远远高于幸存者：“罗队长他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刘方舟的分析则要有条理许多：“这个传言吧听着惊悚，其实漏洞挺多的：我要是驻军，就算真的拿异能者做实验，解剖看看究竟跟别人有什么不同，那也不可能解剖完之后还特地把尸体带回来，市区里丧尸那么多，往哪儿扔不能毁尸灭迹啊？至于看到尸体上有针孔和刀伤那就更扯了，感情把罪证带回来不够，还要特地展示给其他人瞧瞧？反正我觉得吧，怎么看都像是以讹传讹。”
以讹传讹。沈十安将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几遍。如果没有那张纸条，他倒的确有可能相信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越传越错的误会。但特意选在新人身处隔离区，对于基地一无所知并且防备最重的时候，通过这样一张纸条先入为主地对驻军产生不信任情绪，恐怕不是一个“误会”所能解释的。
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陈南还没吃饭，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陈南立刻道：“那沈哥你呢？”
沈十安将狗子精再次夹到胳膊底下：“我去教育孩子。”
将小孩儿在顶楼平台上放下来，沈十安坐在水泥砖上和他对视：“说吧，到底为什么要抽烟？”
狗子精自从变成人以来，还是头一回被沈十安教训，罚站了一小会儿心里早就委屈得不行了。他对沈十安的情绪最敏感不过，此时察觉到他声音中的软化，立刻黏哒哒往他怀里钻：“我见到有人咬着这个，问他们这是什么，他们说这是真正的男子汉才会抽的东西，小孩子不能碰。安安，我不是小孩子。”
他都三百岁了，小个屁小，那些愚蠢的人类哼。
沈十安哭笑不得：“所以你抽烟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男子汉？”
“嗯。”小奶音软软乎乎的在耳边响起。
沈十安抬手抱住他，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从来都不抽烟，你觉得我不是男子汉是吗？”
“不！”狗子精大声道：“安安是男子汉！特别厉害的男子汉！”
“所以你看，会不会抽烟并不能证明什么。”沈十安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烟草对身体不好，每抽一支烟你的身体就会受到一点伤害。我不是要永远阻止你抽烟，但你做人的时间太短，还不能了解这些伤害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在你完全了解之前，我有责任保护你不受伤害。等你完全了解了，觉得自己的的确确喜欢抽烟，那些伤害是你愿意承担的，那么抽不抽烟都是你的自由。”
“那我什么时候才算了解呢？”
“……等我说你已经了解的时候。”
“哦。”狗子精乖乖应了一声，抬手抱住沈十安的脖子，凑过去使劲吸了一口味道，“安安，我以后都不惹你生气了。”
“真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行吧。沈十安眸子里盈出笑意，在男子汉额头上亲了一口：“乖。”
嘻嘻。男子汉跟只树袋熊一样紧贴着他蹭了蹭，软着声音撒娇：“脸上也要亲一下。”
第二天，沈十安和陈南跟着搜寻队伍又去了一趟市区。塌陷已经完全停止了，但造成的破坏比他想像中还要严重，大片建筑物倒塌成为废墟，无数丧尸闻声汇聚，从基地直接通往市区的道路更是被堵得严严实实。即便能从外环路绕行，如此强烈的震动之后，仍旧能够搜集物资的地方也不知道还剩多少。
愈加严峻的生存处境在所有人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草，”有人骂了一句，“可惜咱们昨天才清理出来的商场了，超市里还有一大半东西没来得及搬呢。”
罗威神色凝重，用望远镜来回看了好几遍，调整表情后从卡车顶篷上跳了下来：“行了，先别急着丧气。说不定丧尸都被引到一块地方来了，其他地方反而更容易搜呢。总归曲江市这么大，够咱们慢慢找的了。昨天辛苦了一天，今天给大家放半天假，都回去好好歇着吧！”
众人原路返回，卡车开进基地大门后停在了广场上，沈十安刚从车上跳下来，今天负责在食堂站岗的牛泉就远远跑来冲他喊：“云先生！你家孩子在食堂跟人吵起来了！”

第59章
一大早目送沈十安和陈南坐上卡车离开基地之后，刘方舟请示狗子精：“寻哥，咱们今天要干点啥？”
小孩儿昨天因为抽烟被教育了一顿，心中有些许的不安，为了挽回自己在沈十安心目中的形象，早就打好了主意：“我要帮安安把塞纸条的家伙给抓出来。”虽然隔着一道木板墙没看见脸，但味道他可还记得呢。
刘方舟立刻来劲了：“侦查案件抓捕疑犯是嘛？我也能帮忙！那个人是普通幸存者的白光，所以异能者全都可以排除了。不过幸存者也有三千人呢，咱们先从哪儿开始啊？”
沈寻耸了耸鼻子，小手一挥，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头：“跟上！”
白天绝大多数幸存者都在工作，扫地的扫地种菜的种菜，零零散散分散在基地内各个角落。狗子精循着味道刚走了小半圈就遭遇了一个难题：基地里的味道太杂了。不光是三千多人因为条件限制没法儿洗澡而产生的强烈体味，还有肥田浇菜的米田共味，以及无处不在的呛人烟味。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别说找人了，沈寻使劲嗅了一会儿差点没吐出来。而且人群分散来回走动，这边才排除嫌疑的转眼又混到了另一拨人群当中，更是增加了追踪计划的困难程度。
两人忙了大半个上午什么收获也没有，很快到了十点钟，幸存者们都开始往食堂方向走。沈寻灵机一动，指挥刘方舟：“咱们去食堂！”所有幸存者都要排着队依次领吃的，他就坐在窗口旁边挨个儿闻，这样总不会搞错了吧！
食堂内的桌椅往两边堆叠着架起来一部分，在最中央留出一块空地，六名士兵已经护送着物资进入后厨区，两人负责站在窗口里面分发食物，四人拿着枪站在窗口外面警戒守卫。见到沈寻笑起来：“哎哟，这不是云先生家的娃娃吗，今儿个不抽烟啦？来，叔叔请你吃糖。”弯腰往他兜里塞了两颗大白兔。
狗子精龇牙呜了两声：老子才不吃别人给的东西。小胸脯挺得老高，带着刘方舟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距离窗口最近的塑料椅子上。
“哎，寻哥，”刘方舟凑过来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幸存者好像都挺高兴啊。”
的确挺高兴，几乎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迫不及待往窗口里面看。
只不过这股高兴的情绪并没能维持多长时间。排在最前面的几名幸存者从士兵手里接过食物，原本兴冲冲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怎么就这么点儿啊！”
士兵不明所以，指了指他胸口的工作牌提醒道：“你的工作积分只能换这么多。”
“可不是说好了要加餐吗，”幸存者转过身将手里的一小袋蛋黄派举了起来：“这么点东西，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
“怎么回事，不加餐啊？”“咱们辛辛苦苦做了一上午苦力，就只能换来这么点东西？”“糊弄谁呢这都是……”
排成长龙似的队伍立刻骚动起来，牢骚抱怨声不绝于耳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四名执枪士兵下意识将手握住了枪管，其中一人高喝道：“安静！保持秩序！你们听谁说要加餐的？”
“什么意思？”人群里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合着你们昨天装回来那满满五大卡车的物资，连让咱们多吃点东西都舍不得？！”
“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做的凭什么不让人吃饱饭，这也太欺负人了！”
“真要是物资紧缺那也就算了，可明明昨天才拉回来那么多东西，几十箱几十箱往下搬连行政楼都装不下，所有人都瞧见了，让大家伙儿沾沾喜气稍微分一点不行吗？又不是要多少，你们吃不下的从手指缝里漏出点给咱们也行啊！”
“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过得舒坦，却连给咱们加个餐都不愿意，这是把我们当成封建时代的奴隶了呢，大清早就亡了，仗着手里有枪就想自个儿当皇帝吗？我不服！我要平等人权！”
“末世前说是什么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子弟兵，结果真遇上事就只顾自己不管老百姓死活？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为人民服务？”
“呸，还为人民服务呢，分明就是压迫人民剥削人民的土匪强盗！”
群情激愤乱成一团，各种叫喊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房顶都掀起来。四名士兵气得面色铁青，握住枪管的手背上爆出青筋，将枪举起来厉声喝道：“安静！排好队！谁要是再往前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来啊！有本事就开枪啊！你们当兵的了不起，干脆把我们全打死算了！”
“武力镇压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打死我一个还有千万人！”
“……”
“喂！喂！！别吵了！！”一道突如其来的叫喊伴随着几声轰响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往窗口旁的座位上吸引过去，刘方舟又在金属桌面上重重蹦了两下，然后跳下来对着当头两排幸存者摇摇头：“你们可真是太不要脸了卧槽。”
幸存者大怒：“小兔崽子骂谁呢！”
“谁应声我骂谁！”刘方舟抬首挺胸，眼中满是鄙夷：“本来没打算出声，可你们这不要脸的程度也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哭着喊着说吃不饱要加餐，你们是没手还是没脚？想吃饱饭谁拦着你出去找物资了？那么大一个曲江市的物资都放在那儿呢，有功夫卖惨你他妈倒是去搜集啊！没胆子打丧尸，有胆子窝里横，这么一大群成年人以为撒泼打滚就能有东西吃了？兵大哥是你爹啊还得负责养你！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找来的食物，凭什么给你加餐，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谁说我们不愿意搜集物资了！”有人大喊：“有本事把枪械弹药分给我们一半，老子保证搜到两倍物资都不止！”
刘方舟朝天翻了个白眼：“给你枪你会用吗？你能瞄准丧尸脑袋打吗？瞄准了你能打得中吗？参加搜寻行动的幸存者也没枪，人家怎么就敢去呢，一群怂货连面对丧尸的勇气都没有就在这吹牛逼，真要给你一把枪，说不定丧尸打不中往自己身上开一窟窿，更何况，枪是人家兵大哥的凭什么给你？凭你长得丑而且心眼坏吗？”
他语速快嘴皮子利索，机关炮一样突突突个不停半点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你们这群人可真有意思，站在这里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兵大哥们亲手救回来的吧？不说感恩戴德心怀感激，还理直气壮地吵着闹着要物资要武器，到底谁给的这么大脸？发育期脸部肌肉增生异常吗？”
幸存者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反驳：“他们是当兵的，解救老百姓那是天经地义！养兵一世用兵一时，我们纳税人养了他们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在灾难时刻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么，怎么着，做好本职工作而已还觉得自己委屈了？”
刘方舟用力啐了一口：“hetui！这他妈占便宜还占出优越感了，洗脑包一套一套的，军人守卫边疆保卫祖国，任何灾情事故都始终冲在第一线，病毒爆发之后顾不上自己家人，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们，你们呢？你们又给国家给社会做出过什么样的贡献？释放废气加剧温室效应吗？一群忘恩负义的人形垃圾！”
“小王八蛋！”有幸存者往这边冲了几步：“你再骂！有种你再骂一句试试！”
刘方舟脖子一缩立刻躲到沈寻背后，觉得安全了把头探出来略略略：“基地里严禁打架斗殴！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没胆子出去打丧尸，欺负小孩倒是得心应手，哎呀我好怕怕哦！”我打架菜嘴巴又不菜对喷啊废物！

第60章
沈十安以为牛泉口中的孩子是沈寻，冲到了食堂门口才知道他说的是刘方舟。
食堂里的气氛此时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刘方舟伸直了脖子和人对骂，词汇之丰富气势之嚣张角度之刁钻简直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一部分幸存者后退旁观，一部分幸存者气得脸红脖子粗，绞尽了脑汁想从语言上战胜他，更多的则聚在一起往窗口冲，高喊着要将“属于他们那份物资”拿回来。
四名执枪士兵全身紧绷努力维护秩序：“冷静！站在原地不要动！否则我们开枪了！”
“来啊，有种就把我们全都打死啊，反正也要饿死，不如为了平等人权拼一把！”
数千人闹哄哄吵作一团，只有沈寻一反常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鼻尖来回耸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有个中年人被刘方舟气狠了，再加上早就眼馋他们一伙人大包小包的各种物资，脑子一热也顾不上基地内禁止暴力的规定，冲上来就想给这两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小兔崽子一个教训。
还没碰到沈寻衣角呢，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掌突然拦出来握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中年人便杀猪似的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要断了要断了！！”
沈寻将刚刚冒了尖儿的利齿收回去，兴冲冲张开手臂：“安安你回来啦！”
沈十安松开手掌，看也不看踉跄后退摔倒在地的中年人，弯腰将小孩儿抱了起来：“你们俩在这做什么？”
狗子精还没回答呢，中年人躺在地上抱着手腕高声尖叫：“打人了！姓云的违反基地规则打人了！哎哟我的手，我的手被他折断了！”
“我呸！”见沈十安到达刘方舟越发底气十足：“分明就是你先动手想欺负我们小孩儿！你这个下流无耻满嘴喷粪的大屁眼子！”
沈寻抱着沈十安的脖子磨了磨牙：“安安，我把他吃了吧。”
沈十安摇头：“当心闹肚子。”
吵闹间罗威也已经带着人赶过来，一百多名士兵人人手中拿着枪，穿过人群在窗口前站成两排：“安静！”
依仗着人数优势，闹事的幸存者们丝毫不惧，反而越发理直气壮：
“罗队长来的正好，你得给我们大家伙儿一个交代！”
“凭什么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连肚子都填不饱！”
“我们不是奴隶，我们拥有平等人权！”
“物资是大家共享的，总不能让你们独吞！”
“不愿意分食物也可以，那就把武器分给我们一半，我们自己出去找吃的！”
“……”
叫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最后竟成为一股众志成城的口号，人人义愤填膺志在必得，与此同时也有一部分幸存者实在听不下去，选择站到了士兵这边，双方之间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安静！”罗威喊了数次无果之后，抬起枪口对着天花板打了一枪，巨大的轰响声瞬间让人群安静下来，只有领头往前冲的一名男子依旧勇敢无惧：“有枪了不起吗？有枪就能压迫人民群众了？我们这有好几千人，有本事你就开枪把我们全都打死……”
“砰！”罗威扣动扳机，对着他的小腿直接来了一枪。
男子蓦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小腿上的一个血窟窿似乎是想叫，但还没等发出任何声音便眼珠子往后一翻晕了过去，从他小腿处淌出来的血迹很快就在地板上蜿蜒成长长一条。
“啊！！”人群惊呼着连连后退，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这次总算没人说话了。
罗威神色冷峻，目光在这群人中缓缓转了一圈：“昨天市区里发生了地陷，参加搜寻行动的人差点死在那才把物资运回来。受地陷影响，大量建筑物倒塌，通往市区的路也被堵了起来，以后搜集物资将会越来越困难，所以从明天开始基地内的工作酬劳减半，谁有意见吗？”
大多数人紧紧闭上了嘴巴，小部分想说话的也被整齐划一的上膛声吓得憋了回去。
罗威点点头：“很好。今天食堂关闭，想吃饭晚上再来。”又指着地上那个晕过去的和捂着手腕说手断了的：“这两个一个蓄意滋事一个意图伤人，全都赶出基地，牛泉，带几个人把他们扔出去。还敢闹事的，直接开枪生死不论。”
“是！”
罗威冲着沈十安颔首示意，然后领着人走了出去。
刘方舟兴奋得眼睛发亮，一边跟在沈十安身后往外走一边凑近了小声道：“卧槽罗队长太帅了！这帮孙子贪生怕死一个比一个欠操，早就该武力镇压吓死他们！”
沈十安捂住小孩儿的一边耳朵，回头看他：“骂人的词汇量挺丰富。”
“一般一般世界第……”刘方舟贫到一半反应过来，立刻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沈哥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当着寻哥面儿说脏话了。”
沈十安放过他，转而观察周围的人群：罗威这番震慑成效卓著，食堂中途关闭不给领饭了，放在平时肯定是要闹翻天的，这会儿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幸存者全都走了出来，一半惊魂未定，一半敢怒不敢言。之前一直没见到的医生像是刚刚得知消息，赶到食堂门口低声安抚众人情绪，那位名叫马忠义的黑瘦幸存者依旧紧紧跟在他身边。
沈寻使劲耸了两下鼻子，忽然兴奋起来，拉住沈十安的手：“安安，我找到那个人了！”
“嗯？”
狗子精将手围成喇叭状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说话，沈十安神色一动，低头看他：“你确定？”
“确定！绝对就是他错不了！”
沈十安抬起头，视线跟医生对了个正着，然后按照沈寻的描述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个长相十分普通的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岁左右，浑身上下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一件背后绣了猛虎的牛仔夹克外套，以及头上放荡不羁的紫红色洗剪吹造型。
陈南离得近也听到个大概，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就是他塞的纸条？”
“哪儿呢哪儿呢！”刘方舟也想看，被沈十安按住脑袋：“先回宿舍再说。”
四人刚刚走进宿舍楼大门，陶源从后面追了上来，娃娃脸上带着笑意：“云先生，有时间吗？我们队长想请四位过去一趟。”
沈十安以为罗威是要找他去行政楼商量什么事情，没想到陶源直接将他们带到基地门口坐上一辆卡车，跟在另外两辆卡车后面开了四十多分钟，再停下来的时候眼前便是一片绿树成荫的青草地，以及一条十多米宽、两边看不到尽头的长河。
陶源给四人介绍道：“这条河名叫曲江，是曲江市的护城河，据说是古时候打仗人工挖出来的。”
刘方舟不解：“咱们来这儿干嘛？”
“吃饭！”罗威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子上跳下来，笑着走到四人跟前：“既然都说我们当兵的整天吃香喝辣，那不多吃点岂不是白担了这个名头。”转身拍了拍手掌，高声道：“把车里的东西都搬下来，搭灶生火架锅，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哎！”总共一百多个士兵相继从卡车里跳了下来，欢欢喜喜将一箱箱食物和锅碗瓢盆往草地上搬，有人负责挖坑有人负责捡柴，还有一队人带着两张渔网往河里跑：“队长，瞧我今儿个给你整出一顿全鱼宴来！”
“行，抓不到鱼就别回来了！”罗威笑着应了一声，从卡车里拿了两瓶白酒和两个纸杯，对着沈十安等人示意：“各位跟我来。”
护城河边空气极好，沿岸栽了两排杨树，翠绿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罗威一直走到一处土坡前才停了下来，这里视野最佳，两边绿树成荫，背后青草遍地开了许多野花，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土坡边上有四个鼓包，大约半米多宽不到两米长，泥土上还没长草，明显是新挖出来没多久。
罗威将白酒递给陶源一瓶，两人依次在鼓包前倒了一点，又往纸杯里倒了半指高，碰杯后一饮而尽。
沈十安一直等他们鞠完躬从鼓包前退开，这才问道：“这是？”
“都是我手底下的兵，两个在清理制烟厂时牺牲了，另外两个是搜救幸存者和物资时出的意外。”罗威将酒瓶瓶盖重新拧紧，指了指土坡：“咱们坐下聊。”
六人在土坡上围成半圈，刘方舟想起来一件事，忍不住先开口问道：“那两位因为搜救幸存者而牺牲的兵大哥，你们是不是装在尸袋里带回来的？”
陶源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他们被丧尸咬伤了，不想变成丧尸，都是在变异之前自己了断的。”
草。刘方舟心里暗骂一声，和沈十安及陈南分别对视一眼，立刻都明白了彼此所想：为了救人而牺牲的英雄，被造谣成士兵们用异能者做实验的证据，那群幸存者可真是有能耐。

第61章
罗威将裤脚扯上来一点伸直一条腿，看向沈十安：“云先生，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沈先生，今天请诸位过来，除了吃饭以外还想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沈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藏真实姓名，你不说我也不会问，但你救过我的命，某种程度上也救过我手底下一百多个兵的命，所以我罗威在这当着四个坟包，以我自己的命和兄弟们的命发誓：不管你到底姓甚名谁，哪怕是个穷凶极恶被通缉的罪犯呢，在我罗威眼里你都只有救命恩人一个身份，谁敢对你不利，那也要先问问我的枪同不同意。”
陶源也道：“你救了队长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我要是恩将仇报，那就被丧尸活活咬死。”
沈十安和两人对视片刻，说：“我姓沈，真名沈十安，之所以会隐藏姓名，是因为有人想要我的命。”
话音未落体内功法已经运转到极致，如果对方有任何异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但罗威二人并没有什么特殊举动，除了脸上明显的惊讶表情，连心跳频率都没有加快。沈寻靠在沈十安怀里感受到了他的紧绷，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安安别怕，他们要是敢害你我就一口全都吃掉。
沈十安仔细打量着两人的神色，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反手握住小孩儿的爪子，组织语言继续往下说。
整件事情解释起来并不复杂，因为很多关窍连沈十安自己也没想明白：“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对方委托军队找我不怀好意也只是我的推测，但事关重大，我不得不谨慎小心一些。”
“你谨慎点是对的。”罗威听完他的话后沉思片刻，提出了另一个思路：“京城顾家，但凡入伍超过一年的几乎没人不知道，南黄北顾东韩西吴，说顾家掌控了华国四分之一的军队控制权半点也不夸张，我带的这个营队严格来说也是顾家权力下的分支。但是病毒爆发之后死了一多半的人，整个制度体系都彻底乱成一团，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谁都想趁乱多攥点兵到自己手里。要找你的人说不定就是为了拿你当作筹码要挟顾家，好从中多分一杯羹。不管怎么样，还是那句话，你谨慎点都是对的，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罗威说的可能性沈十安考虑过。秦家坐拥大批物资在手，末世后不可能不打上军队的主意，但是他们根基浅，和军方打交道少，门道不清套路不熟，真想有所作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靠老牌权势家族顾家的支持。只可惜顾家如今的当家主人顾先生因为当年联姻一事对秦家不满已久，为了家族利益表面装装和气可以，真心支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而沈十安无疑就是用来钳制顾先生的最佳工具。
另一方面，委托基地驻军找人的代价不会便宜，这样的支出是秦夫人一个外嫁女无法单独决定的，因此四处找他更可能是秦家整个家族的手笔。当然了，假如秦夫人暗中动些手脚，将“活着带回京城作为筹码”的委托改成“确保目标死无葬身之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同样不低。
罗威又道：“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这里并没有收到过任何类似的命令或者委托，估计只有你家附近几个基地收到了，家底再厚也不可能全国各地到处下委托的。”说到这低声骂了一句：“公器私用结党营私，这他妈都什么破事。”
陶源问：“那你们冒险进入制烟厂基地是为了什么？应该不只是暂时歇脚或者交换信息吧？假如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不会推辞。”
都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藏着掩着的了，沈十安道：“我们的目的地是京城，但是不知道京城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想要借用你们的通讯器希望能和我父亲取得联系。”
陶源和罗威对视一眼，同时苦笑一声：“这件事恐怕我们还真帮不上忙。”
“你别误会，”罗威立刻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想帮，而是我们的通讯器出了问题，两个星期之前就没法儿用了。”
刘方舟：“啊？怎么搞的？”难道不小心给玩儿坏了？
罗威道：“不清楚，原本还是好好的，来回通话都完全没有问题，两个星期之前的一天晚上突然就用不了了，不管怎么调试都接收不到任何讯号。我们用的是加强卫星电话，直接通过卫星转播讯息，通讯员研究了好几天，得出的结论是电话还是好的，要么就是卫星出事了，要么就是另一头出事了，还有一种可能：两边的信号都遭到了故意拦截。”
不管哪一种恐怕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进入基地之前就做好了可能无功而返的准备，但说一点不失望那也是不可能的。和顾先生失去联系的时间越长，沈十安心中的焦虑隐隐便增加一分。
陶源有些过意不去：“你们预备在基地里待多久？假如你们在的这段时间里通讯设备恢复了，我一定立马告诉你们！”
罗威点点头：“只要你们不嫌基地里头乱，想待多久都绝对没问题。”
沈十安道：“多谢二位，这件事我需要和队友们商量一下再给出准确答复。”
“这是自然，也不用着急，基地里虽然最近有些不太平，但大体都在控制范围之内。”
既然正好聊到这个话题，刘方舟立刻道：“罗队长，你也知道有人在基地里搞事啊？我说的不是食堂起哄，而是暗中居心不轨那种。”
刘方舟不傻，今天食堂那场闹剧他从头看到尾，之所以最后会闹得那么大明显就是有人在里头煽风点火带节奏，刻意引导幸存者和驻军之间的矛盾，沈哥之前分析的一点都没错。
罗威掏出一包烟，问过沈十安等人都不抽之后夹了一根在手里，并没有点着。闻言点点头：“基地里原先有两个进化者，后来离开了，临走之前提醒过我们，幸存者里有批人计划夺权，想把制烟厂变成自己的根据地。”
原来这才是谣言当中两名进化者“莫名失踪”的真相。失踪个屁哦，分明就是不想跟其他人同流合污。刘方舟暗暗腹诽，又问：“他们说了想夺权的人都是谁吗？”
罗威摇摇头，将烟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不过也不难猜。”
诶？
刘方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沈十安道：“是进化者。”
罗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普通幸存者跟我们作对没有意义，一来我们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二来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也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权力不受威胁。末世之中遵循丛林法则，实力强大才是硬道理。”
“但进化者不同，”沈十安接着道：“进化者本身体质优于常人，如果进化出来的能力足够强大，和影视剧中的超人英雄也没什么区别。强大的力量最容易催生出强大的欲望，这样的人或许最开始无所谓，但时间一长又身处于末世这种环境下，是不可能愿意屈居人下，被普通人约束甚至‘统治’的。”
因此制烟厂基地内才会将异能者称之为“进化者”：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们觉得自己是被自然法则筛选出来的优等族群，他们才有资格成为领导者。
罗威道：“我的这群兵总共两百六十一个人，全都是普通人，没有一个进化者。但是我们手里有枪有炸弹，假如进化者想建立自己的统治制度，我们就是最大的挡路石。目前好像还没有哪个进化者能挡得住子弹吧？”
陈南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人话里话外都想要分武器了！根本就不是为了打丧尸壮胆，完全就是为了削弱你们壮大自己，以后好跟你们作对！”
刘方舟有些着急：“罗队长你都知道是谁在里头捣乱了怎么也不想办法管管呢，任由他们到处煽风点火给幸存者洗脑，而且还偷偷往隔离区塞纸条！要不是沈哥冷静说要静观其变，我肯定是不敢跟你们打交道的。”
“纸条？”罗威和陶源对视一眼，都是满头雾水：“什么纸条？”
“草，原来你们不知道啊。”刘方舟看向沈十安，见他点头立刻拉开拉链从胳膊上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幸亏我没扔，喏，就是这个，我们待在隔离区那天晚上有人从木板底下塞进来的，总共塞了三张，还有两张被其他人捡去了。”
罗威扫了一眼，脸色立刻黑了下来。陶源气得眼睛里头喷火：“一派胡言！我们什么时候拿进化者做实验了！放他娘的狗屁！！”
刘方舟心想：看来你还不知道幸存者之间流传的谣言，不然恐怕更生气呢。
罗威冷笑一声：“这下老子总算明白为什么好几千人里没一个愿意承认自己是进化者了，感情早就下好套洗过脑，把我们当成洪水猛兽了呢。”抬头看向刘方舟：“你问我们为什么明知道进化者捣乱却不管，但问题就在这，基地里总共三千多人，除了医生之外我们根本不知道到底谁是进化者，这东西肉眼看又看不出来，他们自己瞒得死死的不愿意说，后来的进化者被洗脑又不可能告诉我们，总不能把三千多人全解决了吧？”
刘方舟抬头挺胸，语气十分骄傲：“你不知道谁是进化者，我们知道啊！”
罗威一愣，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看向沈十安：“真的？”
沈十安点点头：“方舟也是进化者，他的能力就是感应其他进化者。不光如此，我们还知道塞纸条的谁。幸存者中有个约莫二十五岁的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三左右，染了一头紫红色的头发，牛仔外套背后绣了一只老虎，有印象吗？”
罗威看向陶源，陶源想了想道：“我记得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但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间寝室还得回去查一下。”
“他是普通人，不是进化者。”刘方舟补充道，又觉得有些纳闷：“你说进化者因为自命不凡或者被纸条吓到了所以团结在一起跟你们作对我还能理解，为什么这些普通人也对你们意见那么大，稍稍挑拨就能闹起来，甚至还愿意打下手干脏活啊。”
沈十安道：“一部分是被洗脑了，一部分是天性卑劣贪婪，还有一部分明知道用来挑拨的言论是假，也知道驻军不容易，但装糊涂跟着起哄就能获得加餐等既得利益，何乐而不为呢？不过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原因，”他看向罗威和陶源：“都是你们惯的。”
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古人早有前车之鉴，驻军给这些幸存者们创造了一个安全的、自由的、不用杀丧尸也不会饿死的环境，自然只能养出一堆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吸血蛀虫。就算最开始还对驻军存有感激之情，时间一长只会自我洗脑，觉得驻军做这些都是天经地义应该的，甚至还会觉得他们做得不够多不够好：
你们是军人，你们手里有枪，末世来了你们不去死谁去呢？
如果从一开始罗威就拿出今天在食堂的铁血手段，强制性规定所有人都必须出去杀丧尸搜集物资，必要时刻杀一儆百树立绝对的权威形象，根本就不会沦落到如今被进化者钻空子利用，举步维艰的困难处境。
进化者塞纸条传播谣言一共有三个目的，一是拉拢新来的进化者，二是制造幸存者对驻军的不信任情绪，三是使得原本就生出惰性的幸存者对于加入搜寻行动越发顾虑重重，甚至是直接给了他们一个正大光明不参加的理由：我不出去可不是因为我怕死，是那群当兵的心怀不轨想害人，没准哪天就拿我们做实验呢。
参加搜集行动的幸存者越少，基地内的物资情况就越紧张，而物资情况越紧张，工作报酬越少，进化者也就越能利用饥饿挑动幸存者的情绪，一步步扩大他们和驻军之间的矛盾。
士兵们可以武力震慑，但总不能把所有闹事的人都打死，更不可能在双方已经产生不可调和矛盾的情况下逼着他们出去搜集物资——万一行动当中暗怀鬼胎，悄悄使个绊子或者往丧尸群里推一把，跟在身边放了颗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罗威苦笑一声：“你说的没错，都是我们惯的。”
陈南听完沈十安的分析，心中有些焦虑：“照这么说，那些幸存者杀又不能杀，又不能逼着他们参加搜寻行动，为了防止矛盾激化还得提供物资养着他们，岂不是要硬生生被拖死？唉，基地里的幸存者太多了，要是少一点就好了。”驻军总共才两百多人，当初如果能把幸存者的人数控制在一千以内，那多好控制啊。
罗威摇摇头：“病毒刚爆发的时候哪儿能想到那么多，谁也不知道灾情会这么严重，更不知道会持续这么长时间并且还要持续更久，那时候只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救的越多越好，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尾大不掉之势。
沈十安道：“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你们直接离开就行了。”
陈南眼睛一亮：“对啊！我光想着怎么解决基地里的问题把这个给忘了，罗队长你们有车有粮有武器，直接带着东西去其他地方建立基地不就行了！或者直接回家找亲人，这个地方进化者那么想要就留给他们，那些幸存者一个个忘恩负义贪生怕死，看他们怎么调理去。”要么幸存者被治服，要么进化者被拖死，反正到最后双方都没好果子吃。
这回开口的是陶源：“我们不能这么做。”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队长，然后和沈十安等人对视，年轻的娃娃脸上满是对信仰的坚守和执着：“通讯器没坏之前，我们收到的最后一条命令是‘坚守阵地，尽最大努力搜救幸存者’。这是我们的任务，不管有多难，都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当逃兵。”
罗威笑起来，在陶源头上揉了两把：“圆子说得没错，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保护群众是天职，哪儿能说放弃就放弃呢。你们放心吧，今天那枪一开，那群人少说也要乖个十天半个月。”
沈十安心中叹了口气，既为他们感到不值，同时又由衷生出一股敬佩。这真是一群最可敬也最可爱的人。
有士兵在远处喊：“队长！副队长！开饭啦！”
罗威站起来，将那只一只没点着的烟收回烟盒，顺手拍了拍裤子：“走走走，在这说了半天差点把正事忘了，赶紧吃饭去！”
众人昨天在超市搜回来的东西着实不少，米油姜醋俱全，一百多号人整整煮了三袋大米，绿叶蔬菜没有但土豆地瓜这些多的是，腊肉香肠火腿肠也有不少，用干辣椒搭配着炒了一大锅酸辣土豆丝，一大锅腊肉地瓜丝，蒸了五斤香肠，火腿肠切成片炒了一大锅鸡蛋，捕鱼队收获颇丰，又熬了一大锅鱼汤，一人半条烤鱼，再加上各种罐装咸菜豆乳，牛肉酱老干妈，满满当当摆了一大片，香气扑鼻极为丰盛。
众人十人一组围坐成小圈，十个小圈又围成一个大圈，同时将手里的纸杯举起来：“谁英雄，谁好汉，谁先喝完谁吃饭！干！！”
沈寻也把杯子举了起来，他杯子里装的是水，喝完之后装模作样龇牙嘶了一下，把罗队长等人乐得不行：“沈老弟，你家这孩子可真有意思，吃吃吃，现在年纪小没事，多吃一点长得高，以后就能跟我们一样喝酒了啊。”
狗子精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把小尖牙往外露了露。沈十安忍住笑，按住他的脑袋转过来，将手里仔细挑干净刺的烤鱼递给他：“吃吧，小心烫。”
沈寻咬了一口，嫌弃地撇撇嘴：嘁，不如安安烤的万分之一好吃。
罗威吃到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便端着一碗面：鱼骨汤做底，龙须面细长顺滑，上头铺了两个金黄色的煎蛋，汤里没了几根翠绿的小青菜，还撒了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路端到陶源面前：“今天是你的生日，不会以为大家伙儿忘了吧？”
刘方舟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大声鼓掌，带头唱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预备，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喔哦！！”
“许个愿吧副队长！”
“许愿！许愿！许愿！”
一百多号人的欢呼声直冲云霄震耳欲聋，陶源怔怔盯着那碗长寿面看了许久，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到底还是闭起眼睛许了个愿，再睁开的时候眼睛没那么红了，带着明显的鼻音对罗威说：“谢谢队长。”
罗威笑着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快吃，老子亲手给你煮的，一点不许剩下来。”
“嗯！”陶源用力点头，果然一点没剩，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一个多小时之后，众人带着锅碗瓢盆，没吃完的米油粮面以及特意给站岗执勤士兵们打包的食物回到了制烟厂基地。
和离开时相比，基地内的氛围有了明显转变。被称作医生的周江海领着在食堂内带头闹事的幸存者站在行政楼底下，先给士兵们郑重道了歉，然后对罗威道：“罗队长，上午的事情大家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派我出来当个和事佬，为了咱们基地的建设和发展，我们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吗？”
罗威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对待其他幸存者缓和得多，寒暄两句后将人请进了行政楼。
双方间的谈话沈十安等人没有参与，和罗威告别之后直接回了宿舍。刘方舟好奇的不行，一直在感应行政楼那边：“医生和罗队长在行政楼一楼某个地方坐下来了，陶源哥好像也在，哎沈哥，你说他们到底要谈些什么啊？”
沈十安反问：“你觉得还能有什么？”
周江海以幸存者代表的姿态先是为一场他本人并不在场的闹剧道歉，又提出想要谈一谈，只会是为了促成幸存者和驻军之间的和解。从明天开始，大概更多的幸存者就要加入到搜寻行动当中了。
陈南一喜：“这是好事啊！”
沈十安点点头。更多的幸存者加入的确是好事，市区地陷之后，不管是疏通道路还是搜集物资势必都需要更多人手。如果幸存者们真的洗心革面，认识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对于他们自己对于驻军对于整个基地都是好消息。
陈南忍不住感叹：“罗队长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些人呐，吓吓就乖了。”
沈十安眸子里暗光闪动，没有开口接话。
当天晚上深夜，刘方舟忽然喊了一声：“沈哥。”
沈十安立刻睁开眼睛：“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咱们进入基地之前，我跟你说过基地里一共有3643人？后来咱们进来的那天晚上我又数了一遍，是3728人。”
“嗯。”刘方舟发现基地的时候有一部分士兵还在市区里搜集物资没回来，后来又加了二十个新人。
“今天不是有两个人被赶出去了吗？所以我们吃完饭回来基地里是3726个人。”
沈寻被他吵醒了正不耐烦呢，从沈十安怀里探出头：“快说重点！”
“哎哎哎，重点就是，就在刚才我又扫了一遍，基地里现在是3723个人，有三个人不见了。”

第62章
从刘方舟的感应中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离开了刘方舟的感应范围，另一种则是他们已经死了。这件事可大可小，沈十安没有耽误，立刻带着刘方舟几人去行政楼找罗队长。
罗威听完原委之后立即整合驻军清点人数。好消息是士兵人数齐全，不管是在行政楼里休息的还是警戒守卫的一个都没少。
这就意味着，那三个消失的都是幸存者。
响亮到刺耳的紧急召集令划破深沉夜色，通过喇叭迅速响彻基地当中。探照灯调整方向照射进来，行政楼旁边的广场上立时亮如白昼。
从熟睡中被惊醒的幸存者们陆陆续续集中到广场上，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大概是受白天食堂内那一枪震慑，就算有所不满也没人敢闹事，按照驻军的要求分成五十列站好，彼此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小声讨论着这到底闹得是哪出。
沈十安特意将视线投放在医生周江海身上，和其他幸存者一样，他脸上满是残留的惺忪睡意和突然被惊醒的迷茫，摘下眼镜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打了个哈欠，察觉到沈十安的目光笑着挥手主动打了个招呼。
罗威压低声音问刘方舟：“人都在这儿了吗？”
刘方舟点头：“基地里的都在这儿了，总人数还是3723，少了三个。”
罗威剑眉紧锁，站在幸存者面前高声道：“全员注意！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了大家休息，但是基地里出了一点特殊情况，麻烦大家稍安勿躁，配合一下清点人数。”转身看向拿着登记簿的陶源：“开始吧。”
陶源将登记簿内的纸页拆开分给另外四十九名士兵，每人负责一列，要求到场者找到自己的名字并签字确认。
半个小时之后，人数清点完毕。的确少了三个人，三位都是男性，其中一人正好就是那个往隔离区里塞纸条的杀马特青年。三人住在不同寝室，同寝室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又去了哪里，经过士兵多方盘问之后只能想起来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大概是在晚饭排队的时候。
这三人结伴离开基地的可能性太小，且不说要瞒过守卫巡逻的士兵，就算离开基地他们又能去哪里？三人体格都算不上强壮，其中只有一个人参加过物资搜集行动，战力有限经验不足，留在基地内最起码能保证安全和足够维持生存的饮食，前往危机四伏的外界岂不是送死？
罗威神色凝重，眉头越皱越紧，思考片刻后让一半士兵留在原地，又从幸存者中选了两百个志愿者，从基地大门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了，三个大活人还能从基地里凭空消失不成！”
然而人确确实实是消失不见了。
一百多个士兵加上两百名志愿者将基地从头到尾搜了三遍，墙角旮旯、卫生间、杂物室、甚至是每间宿舍的床底下全都仔细检查过，几乎掘地三尺，但连失踪者的影子都没找到。
搜查生产车间时，被沈十安抱在怀里的沈寻忽然耸了耸鼻子：“安安，有血腥气。”
但也仅此而已。小孩儿闻见的血腥气很淡，而且还掺杂了某种刺鼻的清洁剂气味，并不能确定到底属于谁。罗威带着人将整个生产车间尤其是沈寻说有血腥气的区域着重搜查了好几遍，连机械都拆开来看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等到搜查宣告结束，沈十安等人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钟了。
刘方舟道：“这时机也太巧合了，寻哥上午才把塞纸条的人找出来，晚上人就消失了？绝对有人暗中搞鬼，我堵五毛钱幕后凶手就是那些想夺权的进化者，为了防止杀马特青年暴露他们的身份，所以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沈十安问：“那另外两个人呢？”
“用来混淆视线啊！这样就没人能猜到他们的真正目标了！”
沈十安没说话。他同意刘方舟的一部分观点，即杀马特青年的失踪和沈寻发现他是塞纸条者有关。但既然青年塞纸条的事情已经曝光，只要他出事驻军第一个考虑的原因肯定就是灭口，不管用多少人混淆视线都没用。而且同时消失三个人势必会引起注意，这么大的动作，恐怕不只是杀人灭口掩人耳目那么简单。
陈南道：“就算那三个人都死了，可尸体哪儿去了呢？”基地内每个角落都搜过好几遍，泥土也一寸寸检查过没有新翻的痕迹，总不能人间蒸发了吧？
“如果真是进化者动的手，”沈十安将小孩儿塞回床上盖好被子：“让尸体消失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像图书馆董女士那样的异能者可以一口火将尸体烧成飞灰，又比如空间异能者可以直接将尸体收到空间里。
方法多种多样，只可惜都无法查证。沈十安脱下外套躺到小孩身边：“别想了，抓紧时间补觉。”
刘方舟一边往上铺床上爬一边若有所思，坐在床边沉默半天，忽然看着众人幽幽道：“还有一种可能。说不定，是被吃了呢。”
陈南因为他这句话做了一夜噩梦，直到十点多钟起来还是昏昏沉沉，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
搜寻队伍早就离开基地了，除了士兵，同行的还有一百多名幸存者——看来周江海和罗威的谈话还是卓有成效的，加入搜寻行动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沈十安没去，他不缺少物资，前两次加入主要是为了了解市区内丧尸变异情况，以及和驻军们打好关系，从而借用通讯器。目前前两个目的都达成了，第三个目的却不一定能实现。
和陈南两人商量之后，沈十安决定在基地再逗留三天：加上隔离区内的二十四小时，他们已经在基地内待了四天，正好凑足一个星期。如果驻军的通讯器能在三天内恢复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他们也应该尽快赶路了。
关于那三名无故失踪的幸存者，罗威专门成立了一个五人调查小组，对失踪者的室友、失踪前最后见到他们的目击者以及和他们发生过矛盾的人等进行了反复排查，并将搜寻范围扩大到基地围墙外面，但依旧一无所获。
末世之中不管是失踪也好死亡也罢都实在太常见了，不到三天，失踪者就从幸存者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到逐渐无人问津，就像是玻璃镜子上的水汽，蒸发过后便了无痕迹，彻底被人抛之脑后。
另一方面，基地内幸存者和驻军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和谐，类似于食堂闹剧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双方合作之下将直通市区的道路清理出来，虽然许多建筑倒塌，之前那座商场内没搜完的物资也被彻底埋入地下，但曲江市面积广阔，未受地陷影响的区域还是占了大半，人多力量大，搜寻队伍每天的收获不比以前差多少。
如果能继续保持下去，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沈十安等人决定离开的最后一天晚上，罗威在行政楼里摆了酒席给四人送行。
“沈兄弟，陈兄弟，刘兄弟，还有这位小沈朋友，”罗威举起酒杯：“都说相逢即是有缘，末世后的相逢应当就是更加难得的缘分了。很高兴认识四位，我呢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那就祝你们此去一路平安，早日到达京城和家人团聚。
沈十安同样举起酒杯：“多谢罗队长，承队长吉言。”
陶源道：“沈先生，虽然通讯器还没修好，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将你家人的姓名电话和想告知的信息留下来，等通讯恢复之后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传达的。”
这倒也是个办法。沈十安点点头，又对陶源敬了一杯：“给大家添麻烦了，着实感激不尽。”
受条件限制，酒席菜色并不算丰盛，但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士兵们大多佩服于沈十安的超强战斗力，同时因为刘方舟在食堂里和幸存者的那场骂战对四人好感度爆棚，如果不是他们另有计划，真想让人一直留下来。
同样的，沈十安几人对于这群士兵也是满怀敬佩。如果这样的人能更多一点，就算是末世应该也不会有多可怕。
刘方舟年纪小感情充沛，行怒形于色，受离别情绪影响伤感得不行，跟几个兵哥哥你一杯我一杯他一杯我一杯，没多久就醉得稀里糊涂，最后抱着兵哥哥的大腿死活不愿意松手：“你们都是好人！1551，罗队长，陶源哥，我舍不得——嗝……你们啊！”
沈十安眉角狠狠抽了两下，神色冷漠嘴唇紧抿，对狗子精示意。
沈寻大马金刀走到刘方舟身边，对着他耳朵眼里小声说了句什么，少年浑身一抖立刻从地上一蹦而起：“我没醉我没醉！寻哥你看，我清醒着呢！”
和众人告别之后，陈南扶着刘方舟率先走出去，沈十安牵着孩子，和坚持送到门外的罗威一起走到台阶底下停了下来：“罗队长，你对周江海了解多少？”
“不算特别多，”罗威想了想回答道：“他是我们建立基地后救回来的初批幸存者之一，以前在高中当老师教历史，有治愈异能，靠着这个异能帮过我们不少忙，因为搜集物资经常受伤，我和手底下的兄弟几乎都被他治疗过。能力和人缘都挺不错，在幸存者当中威望很高，这次幸存者能这么配合，也有他一份功劳。”
沈十安看着罗威的眼睛，轻声道：“以后和他打交道的时候，小心一些。”
罗威似乎有些吃惊，随即眼中浮出一抹沉思。点点头郑重道：“我明白了。”
刘方舟这场酒醉得晕晕沉沉，直到半夜才算清醒过来。嗓子眼里干的要命，像是有把火在烧，摸黑从床上爬下来想找点水喝，窸窸窣窣从背包里翻出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刚刚喝了一口，忽然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呛咳起来，水珠四溅涕泪横流，此时却半点也顾不上了，冲着沈十安床铺的方向大喊：
“沈哥！丧尸，好多丧尸围过来了！！”

第63章
沈十安带着小孩儿和陈南二人冲到行政楼时，刺耳的警报声恰好响彻整个基地。
围墙边的防哨塔上响起士兵们声嘶力竭的大喊：“敌袭！丧尸围攻！全员应战！！”
罗威带着人从行政楼内冲出来，神色凝重到极致，遇见沈十安等人顾不上寒暄，直接往防哨塔的方向跑：“边走边说！”
五米高的防哨塔基地内一共有十二座，依围墙而建将整个基地包围其中，供防守士兵侦查警戒之用。其中面向市区因而最容易被丧尸群攻击的大门方向共有四座，左右各二，以用木板和钢板搭建而成的走道连接，大约一米来宽，可供两人同时通行。
罗威一边沿着台阶飞速往塔楼上走一边问身后不远处的刘方舟：“你感应到了丧尸？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方舟脸色有些发白，一半因为醉酒后的晕眩一半是被吓的：“丧尸群是从市区方向过来的，一千米范围内两分钟前感应到的数量是七千四百多，现在变成一万五了，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罗威面沉如水，其他人同样神色惴惴，陶源怎么也想不明白：“市区靠近基地的区域早就清理过，下午搜集物资回来还是好好的，沿路只有零散几个丧尸，怎么会突然聚集过来这么多？”
沈十安嘴唇紧抿，心中隐隐划过一抹不详：丧尸群有目的性的聚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意外。进入基地以来便难以忽视的隐蔽忧虑骤然成为现实，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是该松掉一口气还是将心脏高高提起。
众人很快爬到塔楼顶部，站在走道上往外看。围墙上所有探照灯全部亮了起来，将大门外百米之内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刺目耀眼的冷白灯光之下，数以万计的丧尸群密如潮水，浑浊眼球中反射出充满死亡气息的灰白色，带着对新鲜血肉的疯狂渴望，嘶嚎着朝大门扑了过来。
大门外十几米处围了一圈士兵们用削尖木桩搭起来的防护栅栏，但在这样的洪流冲击之下收效甚微，很快就被丧尸群撞散。
而在灯光无法到达的黑暗里，天知道还有多少丧尸正源源不断汇涌而来。
探照灯灯光强烈，将丧尸身上腐烂的死肉，暴露在外的白骨，血迹斑斑的衣服甚至是污浊发黄的牙齿全都照得纤毫毕现。刘方舟脸色更白了，捂着嘴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脸色发白的不止他一个人，这样俯视视角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许多士兵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惶然。
“全员注意！”罗威快速而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塔楼上下清晰响了起来：“一班二班跟我一起在上面用枪架起火力防护网，三班以手榴弹伺机支援，四班五班下去从门后进行攻击，务必不能让丧尸群将大门撞开！”
冷静的声音响若洪钟，士兵们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神色一振，齐声应道：“是！”
基地的大门一共有两层，外层是原装的两扇铁栅栏，又高又沉，用锁链和铁栓牢牢锁了起来，内层是士兵们后来加的铁皮和木板，即是加固也是为了阻绝外界视探。
此时第一批冲过火力网的丧尸已经撞到了大门边，指甲刮在铁皮上的声音令人牙酸不已，得到命令的第四第五班士兵将铁皮木板拆了下来，拿着军刀站到门后，躲过丧尸疯狂挥舞的手臂将刀尖穿过栅栏对准丧尸脑袋捅了下去。
陈南手里的刺棍此时正好能发挥优势，二话不说也冲下去加入士兵当中。刘方舟既想帮忙又怕得厉害，沈十安道：“你不用下去，我需要你实时检测丧尸的数量。”
少年心中松了一口气，立刻应道：“哎！”
嘹亮的警报声依然在基地内反复回响，几分钟之内从宿舍楼的方向陆陆续续跑过来两三百幸存者，大致了解情况后纷纷加入战斗。
而除去这两三百人之外，整栋寝室楼中什么动静也没有。剩余的三千幸存者显然都醒了，以沈十安的视力可以隐约看见窗户后面有许多双眼睛，但既没有人跑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来到门口进行支援，黑黝黝的建筑内静得可怕，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给出致命一击。
心中的不详感愈发强烈，沈十安将视线收回来，打量着眼下的战局：聚集在大门外的丧尸越来越多，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头。罗威带领的两个班在塔楼和塔楼间的走道上架起了一百多挺机关枪，猛烈的射击声中弹壳哗啦啦落了一地，无数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往丧尸群中扫射而出，不时还有远远扔出去的手榴弹炸出滔天火光，浓烈的硝烟气味甚至盖过了丧尸的腐臭，但依然无法阻止它们涌向大门的脚步。
基地周围四五米高的围墙既是隔绝丧尸的最佳防护，可此时无形中也成为了战斗的最大阻碍：受地形限制，只有远程攻击才能对丧尸进行有效打击，这使得拿着枪的士兵成为战斗主力，但不管是士兵们的枪支也好弹药也罢，都不可能没有限制的支撑下去。
赶来支援的幸存者中有两名可以进行远程攻击的异能者，此时也顾不上隐瞒能力了，分别爬上一座塔楼全力防守。剩下的人既没有枪也没有远程攻击能力，大多和陈南一样集中到门口和士兵们交替进攻。
但门口能进行攻击的位置有限，而不断累积的丧尸尸体也阻碍了众人解决新丧尸的速度和效率，照这样下去，丧尸群冲破大门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沈十安眉头越皱越紧，问刘方舟：“现在的丧尸数量有多少？”
“四，四万六……”
“还在增加吗？”
少年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哭出来：“……嗯。”
沈十安不再犹豫，大步走向罗威：“之前搜集物资时用来吸引丧尸的喇叭和炸弹还有吗？”
罗威拿着枪狠准稳地爆掉两只丧尸脑袋，回过头看着沈十安立刻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有，你要引丧尸？”
沈十安点头：“丧尸太多了，不引开一部分基地绝对无法坚持。我从旁边的围墙出去往西走一公里，这个距离应该够了。”丧尸群里没有异能丧尸，想吸引它们并不难，因为除了能够放大声音的喇叭，他还有个丧尸绝对无法抵抗的东西——灵泉水。
罗威喉结滚动，眼睛里各种情绪剧烈翻涌：他知道以沈十安的能力完全可以带着同伴一走了之，这座基地本来就跟对方没关系，他既不是士兵也和基地内的幸存者们非亲非故，而且都准备好明天就要离开了，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请求对方帮忙。但对方依然选择留下来战斗，甚至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引开丧尸群……
不过眼下并不是矫情感慨的时候。按捺住胸口涌动的种种情绪，罗威迅速冷静下来：“你一个人太危险，而且对引爆炸弹没有经验，我让陶源带着十个人和你一起去。陶源！”
罗威给陶源下命令的同时，沈十安抱着沈寻来到塔楼底下一个隐蔽的角落，将唐刀从空间内取出来还给他：“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不等小孩儿拒绝又道：“基地里的进化者有古怪，把陈南和刘方舟两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假如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需要你帮我保护他们。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边刚把孩子哄好，陶源带着十个人也过来了：“沈先生，炸弹和吸引丧尸的东西都在行政楼里，咱们先过去拿然后再走。”
沈十安点点头，将刘方舟喊下来和小孩儿相互照应，然后就和陶源等人往行政楼的方向跑。
一行人刚刚跑了两步，异变陡生。一阵剧烈的震动忽然从脚下传了过来，整块地面仿佛突然具有了生命力，恶作剧一般将人抛起来上下颠簸，地动山摇轰隆巨响，比之上回市区地陷的动静丝毫不遑多让。
与此同时，广场边缘处的地面忽然开裂，一道一米多厚的泥土墙拔地而起并且越升越高，沿着广场外的水泥道路从围墙一侧延伸到围墙另一侧，随着剧烈震动土块扑簌簌往下掉落，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道足有十几米高、一百多米长的巍然泥墙就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放佛在圆内画了一条交线，成为基地内的第二面围墙，将驻军以及前来支援的幸存者牢牢隔绝在泥墙和大门之间的狭小区域内。
泥墙升起引发的震动太过剧烈，陶源尚未稳住身形，就听塔楼上传来战友的惊呼声：“队长！队长掉下去了！”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咬紧牙关立刻往回冲。然而身旁一道影子比他更快，疾行几步后纵身而起，竟然直接从地面跳上了五米高的走道。
走道上一片兵荒马乱，突如其来的震动使得士兵们东倒西歪，几架机关枪的枪口发生偏转差点误伤，连同罗威在内的四名士兵猝不及防之下都从墙上滚了下去，正好摔进了围墙外的丧尸堆里。
沈十安将五感延伸到极致，确定墙内的沈寻和陈南二人没有事后，纵身跳上围墙又从墙上跳了下去。

第64章
罗威摔到地上后大约懵了零点五秒左右，随即就在丧尸的嘶吼声和后腰轻微的刺痛中彻底清醒过来。他正好摔在了一具丧尸身上，扭头躲开丧尸的牙齿，抬脚踹翻两个弯腰扑过来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右手拿枪接连崩掉三个，左手抽出军刀狠狠捅入了地上那具丧尸的太阳穴。
回头看向和自己一起摔下来的三名手下：“你们怎么样！”
三位士兵反应不慢，迅速爬起来背靠背呈防守姿态，一边拿着武器和丧尸搏斗一边回道：“没事！队长你呢！”
“还没死！”罗威又开了几枪，随即枪膛内传来子弹打光的空响声。操！将枪揣回枪套，换成右手拿刀同时抬脚踹上一具丧尸的胸口，胸骨立刻如同被锤了一拳的面团般凹陷下去，断裂的肋骨戳破布料支棱老高，有疑似内脏的腐肉从裂口挤了出来往外滑落，但行动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张着污黑腐臭的血盆大口往前扑。
罗威又补了一脚，这回踹中头骨，咔嚓脆响之后丧尸终于倒了下去，但更多的丧尸却围了过来。“往后退！退到墙边！”
四人退到墙边，背后有了遮挡压力稍减，但丧尸对于新鲜血肉的敏感度是惊人的，没有了塔楼上的火力压制之后，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嗥叫着朝食物扑了过来。
罗威奋力抵御的间隙抽空看了一眼头顶：围墙太高了，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根本上不去。他可以作为借力点让士兵踩着肩膀爬上去，可丧尸实在太多，四人围成半圈不过勉力支撑，一旦少了任何一个，剩下的三个人恐怕瞬间就会被丧尸撕成碎片。
三位士兵中有一个年纪最小，声音抖得厉害隐隐带了哭腔：“队，队长，我们是不是要被丧尸吃掉了……”他不怕死，可他不想被丧尸活生生咬死。
“放屁！”罗威骂了一声，余光扫到士兵偷偷将手摸向胸口处的口袋，心脏往下一沉：末世爆发后所有兵胸前的口袋里都放了一颗子弹，被称作“光荣弹”，是为了绝境时减少痛苦自我了断用的。
眼中逼出几分血色：“你他妈别给老子做傻事！”
一句话刚刚喊出口，从围墙上跳下来一个人，身姿矫健如猎豹般轻盈无声，长剑出鞘一片雪青色的剑光唰然划过，丧尸脑袋呼噜噜滚了一地，四周立时被清空一片。
“沈先生！”正要将光荣弹取出来的士兵惊喜大喊。
沈十安回头看了一眼：“你们没事吧？”
罗威喉头滚了两下，沉下去的心又浮了上来：“没事。沈兄弟小心！”
沈十安侧身翻转长剑横扫，又将一批扑上来的丧尸削掉头盖骨，顺势往四人的位置退了两步：“你们先上去！”
有人在前面顶着丧尸潮，爬围墙就要简单得多。罗威和一名士兵充当借力点先将另外两人送了上去，然后又将第三人送了上去，正好围墙上的人已经找到一条绳子垂落下来，罗威大喊：“沈兄弟快过来！”
“你先走，我随后就来。”沈十安眸若冷星，身姿舒展剑势极快，几乎舞出了一圈密不透风的剑光残影，硬是没有一具丧尸能进入周身一米范围之内。
罗威见状不再犹豫，立刻抓住绳子如同一只灵猿般攀了上去，而沈十安确认他安全之后足尖点地纵身而起，轻轻松松落在了围墙上面。
罗威刚在塔楼走道上站稳，陶源立刻松开绳子冲了过来：“队长你怎么样！队长你没事吧？队长你受伤了吗！快让我检查一下！”
罗威抓住他的手，看着他隐隐发红的眼眶心中一颤，然后笑着在他头上揉了两把：“没事，别担心，我好着……这是什么！”眼角余光扫到那堵十几米高、一百多米长、巍峨长城一般横亘在不远处的土墙，立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异能。”沈十安跳了上来站在他身边，同样抬头仰望那堵土墙，眸光深沉暗不见底：“基地里有土系异能者。”
这堵墙卡得恰到好处，正好将所有驻军以及前来支援的幸存者全堵在了从广场边缘到基地大门的这么一小块地方，刚刚才从震动中缓过神的众人看着眼前这堵庞然大物，不约而同地从心底生出了一阵恐慌：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升起一道墙？这是谁干的？对方想做什么？
主谋显然没让大家等待多久，土墙顶部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身影：正是警报声响起之后毫无动静，一直在寝室楼内潜伏不出的幸存者们。
罗威死死盯着站在人群最中央的医生，面色铁青，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周江海，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江海还是沈十安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胡须打理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得一丝不苟。只不过眼镜后的神色却不一样了，透过镜片冰冷的反光，可以清晰瞧见眼中上位者俯视低等劣民般的漠然和骄矜。
站在他身边的也是个熟人，正是和沈十安等人同一批进入基地的黑瘦男子马忠义，此时像是脱力一般脸色有些发白，攥在掌心里又迅速化作飞灰的东西沈十安再熟悉不过：丧尸晶核。
看来升起这堵墙的土系异能者就是他了。
面对罗威的质问，周江海丝毫不显得心虚或是紧张，甚至语气还保持了身为历史老师一贯的儒雅温和：“没什么意思。外面丧尸数目太多，无非是想为大家多提供一层安全保障罢了。”
罗威还要再说什么，周江海轻飘飘打断他：“罗队长与其在意这个，还不如专心迎敌防止丧尸撞破大门闯进来。”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之前的震动不仅将人抛得上下颠簸，围墙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波及，好几个地方浮现出丝丝裂缝，而铁门和围墙连接处受损得尤其明显，铰链松动门框歪斜，在丧尸群的撞击下水泥灰扑簌簌直落，随时都有从墙壁内完全脱落的危险。
而一旦大门撞开，被隔绝在土墙和大门之间狭小区域的众人将会彻底暴露在丧尸潮下，逃不掉躲不了，直面成千数万丧尸的凶残攻击。
罗威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双眼充血盯着周江海看了片刻，豁然转身下达命令：“全员注意！保持之前的阵型加大防守力度，不能让丧尸继续撞门！”
士兵们愤愤不平：“队长！就让他们躲在土墙后面，咱们拼死帮他们杀丧尸吗！”
“既然有进化者能操纵泥土升起土墙，为什么不把土墙建在外面阻挡丧尸，建在咱们后面算怎么回事！”
“干脆用手榴弹把墙炸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罗威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弯腰捡起一把手枪，虎目之中波涛汹涌暗得吓人：“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帮忙，继续当他们不存在就是。丧尸如果冲进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所以不是为了别人杀丧尸，是为了我们自己，从今往后只为了我们自己。都听好了，老子的兵，不是训来跟一群垃圾同归于尽的，所有人全力迎敌，今天一个也不许死在这儿！”
短暂的沉默之后，应答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是！！”
火力网重新架了起来，塔楼下的士兵和幸存者一部分竭尽全力扶住大门，另一部分咬紧牙关挥舞着手中武器，力求阻止丧尸群形成下一波撞击。
围墙之上殊死搏斗，土墙之上冷眼旁观，此时此刻，整个基地内仿若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马忠义接连吸收了三十多枚晶核，脸色好看了许多。俯视着下方战况，问周江海：“医生，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着急，先等他们将弹药消耗完毕，替我们多杀一点变异丧尸。到时候你不用动手，专心负责这堵墙就行，已经有人去行政楼里找枪了，解决掉他们并不是问题。”周江海说完后再次和他确认：“如果他们拼着鱼死网破用炸弹爆破，你确定能维持这堵墙不倒？”
马忠义看了一眼身旁的两大桶晶核，用力点头：“您放心，只要有晶核在，他们炸多少我补多少，保证土墙半点不会受损！”
周江海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后将视线转向塔楼上的某一点。
沈十安跳下去清理掉冲过火力网、聚集在门口的一群丧尸，缓和攻势后又跳了上来，与土墙上的一道目光遥遥相对。用喇叭和灵泉水引开丧尸的计划肯定是行不通了，按照眼下的情形估计不等他到达地点埋好炸弹，大门就会被丧尸撞开。
弹药所剩无几，大门岌岌可危，留在这里是等死，带着众人翻墙逃离也不大可能——首先土墙拔地而起的位置十分巧妙，隔绝出来的这部分围墙外面全是丧尸，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轰破土墙从其他方向出去的成功率很小，周江海是知道驻军手里有炸药的，既然选择了将土墙升起来就一定还有后招，很有可能是提前储备好了晶核为那名土系异能者提供能量补充，更何况还有另外一百五十多名异能者伺机而动；
后路堵死，前路难行，就算能从丧尸围堵的这段围墙突围而出，丧尸群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食物溜走，将近五百人的庞大目标绝对能吸引它们一路追击，围墙外的数万尸潮中变异丧尸占了四分之一左右，它们的速度近乎常人，不会疲惫不会饥渴更不会放弃，光靠脚力奔跑的幸存者们被丧尸追上撕碎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最好的办法就是开车，但五俩军用卡车全被隔绝在土墙的另一边。
看来，周江海的确是给他们设计了一条死路啊。
只可惜他漏算了一个沈十安。
沈十安走到罗威身边：“现在，你还要坚持待在这里保护幸存者吗？”
强烈的焦灼和怒火在胸口烧得滋滋作响，罗威举着枪疯狂扫射杀红了眼睛，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沈十安是什么意思：“……你，你能带着我们离开？”
“得看你们愿不愿意走。”
“愿意！”罗威握着枪的手颤了颤，眼中是数不尽的懊恼和悔恨：“如果不是我非要留在这里遵守一条半个月之前的命令，兄弟们恐怕早就能回家和亲人团聚了。沈兄弟，如果你真有办法，我求求你一定要带着他们离开！”
“我需要一点时间，你们能再撑一会儿吗？”等到确定答复后沈十安又问：“行政楼里是不是还有枪弹炸药？土墙后那些人能拿到吗？”
罗威极为肯定地摇摇头：“拿不到。我们在市区搜集物资的时候从银行里拉回来一只保险柜，炸弹都炸不开，剩余的武器弹药全都放在里面，密码只有我跟陶源知道。”
这就好办了，最起码不用担心那群人拿着枪从背后扫射。
沈十安不再耽误，立刻从走道上跳下去找到陈南和刘方舟，让他们不用担心再坚持一会儿，同时警惕土墙后的人群。
这一回沈寻坚持要跟他一起行动，沈十安想了想没有拒绝，带着他一起翻出围墙后将他收进了空间。独自一人从丧尸群中突围而出对于沈十安而言并不困难，他绕着基地围墙转了半圈，然后从宿舍楼的位置又翻了进去，屏气凝神往行政楼的方向全速疾行——五辆卡车就停在行政楼旁边的空地上。
此时那三千多人大多聚集在土墙上面，一路过来畅通无阻没有遇上任何幸存者。然而距离卡车还有五十多米时，沈十安猛地停住了步伐。从土墙的方向远远走过来一个人，最终彻底暴露在行政楼的灯光下。
周江海冲着他笑了笑：“果然是你。”

第65章
沈十安没有说话。
心中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土墙上周江海原先所站位置的距离：不少于两百米。
这么远的距离，对方是如何发现他的？他确信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和心跳频率都特意控制在一个极为低缓平稳的状态，就算站在土墙上的是他，五感放开到极致之下也不一定能察觉到自己的踪迹。
周江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上去也并不介意他的沉默：“你现在一定觉得我是个丧尽天良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吧？其……”
“没错。”沈十安身姿笔挺，漂亮的眉目间一片森冷，答得斩钉截铁。
周江海噎了噎，然后若无其事般继续自己的独白：“其实最开始我没打算做得这么绝，我知道罗队长他们都是好人，但末世之中不是身为‘好人’就能存活下去的。云先生应该知道我在末世前是一位历史老师，人类在历史上曾经历过许多次重大浩劫，很多史学家将其形容为‘灾难’，但我更倾向于将其称作‘考验’：每一次浩劫都是一场选拔，淘汰掉不合格的，筛选出优异的，赐予其特殊的能力并一代代传承下去，譬如直立行走，譬如使用工具，譬如异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就是自然的公正和智慧。丧尸病毒同样是一场选拔，不合格者沦落为行尸走肉，勉强合格者艰难求生，只有我们，只有像我们这样的进化者，才是被自然筛选出来的天之骄子，才是适应新环境的优等族群，才有资格领导其他人在末世之中生存。”
周江海看着沈十安，镜片后的眼睛里不复教师的温和亦或是睥睨劣等族群的骄矜，取而代之的是对同类的认可以及对于自己崇高使命的狂热：“云先生，我们是被选中的人，肩负着引导、传承、复兴人类的重任。而罗队长他们当中一个进化者都没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带领我们将基地建设得更好，怎么可能带领我们在末世当中存活下去呢？瞧瞧吧，他们连保证幸存者吃饱饭都做不到，而这是任何一个植物系进化者完全进化之后，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
沈寻在空间里一边吃草莓一边翻白眼：“我觉得这老头有病。”
沈十安深有同感。问周江海：“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次行动的？”
“没多久。”周江海出人意料地坦诚和配合：“我说过，我原先并没有打算做得这么绝，说服那些普通人不参加物资搜寻行动也好，暗中加深幸存者和驻军之间的矛盾也罢，都只是想让罗队长知难而退，主动离开这个基地，只可惜他并不愿意放手。老实说，在你那一批新人出现之前我的计划一度陷入了瓶颈，虽然有信心能夺得基地的控制权，但一来速度太慢，二来无可避免地将会有进化者牺牲。幸运的是，上天很快就给我送来一位土系异能进化者：他的能力你已经亲自体会到了，这样庞大的力量，是那些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也不可企及的。”
也就是说，从马忠义进入基地之后就计划好了，怪不得他跟马忠义走得那么近了。沈十安思维快速运转，很快将一些事件点连了起来：“想要三千多人配合你的计划，必须让他们深切地排斥甚至是痛恨驻军才行。所以上次在食堂内的闹剧不仅是你一手促成，而且你的目的本来就是逼迫驻军动手。”罗威的武力震慑，根本就在他计划当中。
周江海笑了笑：“是。如果没有罗队长那一枪，那些蠢钝不堪的普通人还没有这么好哄呢。”
“所谓的双方达成合作，实际上是借机去市区收集晶核？”
“没错。罗队长等人根本就不知道晶核的特殊作用，任由晶核留在变异丧尸日益腐烂的头骨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用什么办法将丧尸群引回来的？”沈十安神色如常，一双背着光的漆黑瞳眸里却冷得吓人：“用那三名失踪者的鲜血和尸体吗？”
“准确来说，是两名失踪者。”
沈十安一愣，眉头紧皱思考片刻，迅速反应过来：“第三个人是进化者？他用异能将自己和尸体隐藏起来了？”
“你很聪明。”周江海眼中的赞赏之色愈浓：“云先生，你是一位出色的进化者，我无意和你为敌，之所以会坦诚回答这些问题，就是想要表达诚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你共同治理基地，并逐渐扩大规模，将这里建设成末世后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之一；如果你不愿意，你我同为被选中的进化者，根本没理由要自相残杀是不是？你和你的同伴完全可以自由离开，我保证不会阻拦分毫，如果你们有需要还愿意赠送大批物资。进化者的数量本来就少，因此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为文明的重建和复兴而不懈努力奋斗。”
空间里的沈寻作势“呕”了一声：“这老头真是病得不轻。”
沈十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周江海的眼睛：“如果我既不愿意和你共同建设基地，也不愿意离开，坚持要和驻军共存亡呢。”
周江海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云先生的确很厉害，但终究只是一个人，我们这边，可是有一百五十多名进化者呢。”
“竟然敢威胁你！”狗子精气得乱蹦：“安安放我出去咬死他！”
沈十安没理他，对周江海道：“我还有两个疑问。”
“云先生请说。”
“你将这么多丧尸引过来，凭驻军和两三百幸存者肯定是杀不完的。那么等他们同样变成丧尸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周江海胸有成竹：“我既然有办法引过来，自然就有办法引回去。”
也就是说还要再杀两个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周江海的神色有片刻凝滞，随后与沈十安温和对视：“这个问题如果是我问云先生的话，云先生会如实回答吗？”
“不会。”
“那么易地而处，云先生应该也能体谅周某不能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了。”
沈十安点点头：“很公平。”
周江海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伸出右手：“虽然时机不是特别合适，但很高兴能和云先生有这样一个交谈的机会，不管你的最后决定是什么，周某都会完全尊重。”
沈十安盯着他的手掌看了会儿，同样伸出右手：“多谢理解。”
就在两人手掌即将握到一起时，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长剑，剑刃翻转闪电般朝着周江海刺了过去。然而这一剑并没能刺到对方身上，因为两人之间忽然竖起一道半米厚的土墙，将周江海牢牢护了起来。
剑光横扫土墙四分五裂，但周江海已经借着这片刻的阻挡急急后退，脸上满是愠怒：“云飞扬，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十安根本不予理睬，手执长剑纵身欺了过去，修长矫健的身姿宛如一只猎豹，迅疾优雅地追逐着自己的猎物。对战之间，又有许多不同的能力从周江海身上展现出来：或者是突然生长出来试图缠绕的藤蔓，或者是凌空漂浮阻挡攻击的水幕，又或者是凭空出现森然划过的风刃……
林林总总，他所具备的异能竟然有十几种之多。
沈十安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长剑攻势也愈发凌厉凶狠，周江海吃了点亏，身上被划出好几道血淋淋的口子，抬手甩出两道风刃又升起两道土墙，躲在墙后获得片刻喘息之机。等到再次和沈十安对视时，眼中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磅礴怒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是还有异能没使出来？沈十安暂缓攻势，浑身紧绷再一次提高警惕。随即便见证周江海像是烈日下的一抹水渍，从头部到脚部，眼睁睁在他面前“蒸发”消失。
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沈十安将长剑横在身前，警惕地四处打量，然而周围什么也没有，明亮的灯光下空荡荡一片，完全看不到周江海的踪影。
沈十安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了眼睛。体内功法运转到极致，多次强化后的五感全面开启，仿佛在意识里投射了一个3D立体图形，方圆五十米之内的每一点动静、每一粒尘埃甚至是每一丝水蒸气都清晰浮现在脑海当中——这也是他在临安县城中感悟出来的战斗方法之一。
电光火石之间，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突然往右后方直刺而出，只听一声惨叫，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剑刃滴滴答答淌下来，很快在地面上聚出一小滩，一片属于周江海的衣服布料短暂现形之后又迅速消失，之后无论沈十安如何感应，都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了。
沈寻在空间里急得不行：“怎么样怎么样，干掉他了吗？”
沈十安将剑抽回来甩了甩，反手收剑入鞘，有些可惜：“没有，让他跑了。”从失血量来看伤到的应该不是要害，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最起码他对周江海的异能已经有了猜测，并且知道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将失踪者尸体藏起来的了。
跟周江海这番对峙花费了十几分钟，想到前方战况沈十安不敢再耽搁，迅速将五辆卡车收入空间——卡车体积太大，所以沈十安暂时全送进了养鹅的草场里，倒把那群变异鹅吓了一跳，拍着翅膀到处乱叫。为了防止它们惊怒之下发脾气将卡车撞坏，沈寻在沈十安的要求下扛着刀也跟了进去，轻轻松松跳上一辆卡车顶部，方圆百米内没有一只鹅胆敢靠近。
收完卡车后沈十安又去了一趟行政楼，然后沿着原路飞速赶回被丧尸围困的基地门口。战势不容乐观，大门左边那扇已经从铰链连接处被撞开一半，无数丧尸朝着缺口汇聚过去；从塔楼走道上传来的枪声稀稀疏疏，看来弹药已经差不多消耗完毕了；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周江海捂着被刺穿的肩膀回到土墙顶部，厉声喝道：“动手！一个也别放过！”瞬间各种五颜六色的攻击方式全朝着战斗中的驻军和幸存者背后突袭而来。
沈十安眸色森寒，眼底划过一抹浓重杀机。顾不上再次惋惜没能一剑解决他，蹲在丧尸密度最小的西边围墙上将卡车从空间内取出来直接砸进了丧尸群里，车头对外，车厢口正好抵着围墙，五辆卡车全部放好之后跳到围墙里面，拔出长剑灌入灵力，纵横无匹的剑气呼啸而出，依次对应着车厢口的位置在墙上划了一个斜十字，飞身而起抬脚狠狠一踹，哗啦啦碎石滚落的轰响声中，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出现了一个一米多高一米多宽的缺口，缺口外便是卡车车厢。
罗威从沈十安放卡车时便大概明白了他的计划，此时立刻下达命令：“全员撤退！驾驶员从车顶过去，幸存者先走！”
周江海死死盯着沈十安和那五辆凭空出现的卡车，声音因为怒火和恨意尖利得刺耳：“不要放他们离开！马忠义，升一堵墙拦住……”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围墙上腾身而起，仿佛完全不受重力影响一般，轻盈而迅速地超过了土墙的高度，长剑嗡鸣左右横扫，纵横交叉的两道雪青色剑光呼啸而来，瞬时土墙上惨叫声四起，连巍峨高耸的墙壁都被轰出一段五米多长的缺口。
这三千多人一片兵荒马乱，短时间再也顾不上用异能进行偷袭了。
沈十安使出全力一击后如灵猫般轻盈落地，足尖在水泥地面上踏出两个浅坑。随后拿着剑配合罗威几人一起抵御从门缝中涌进来的丧尸，给其他人争取逃生机会。
刘方舟知道自己战力有限，留下来也是给大家添乱，所以在围墙开洞之后立刻就往卡车那边冲，刚冲出几步听到一声闷哼，声音十分熟悉，回头一看，陈南腿上不知道被土墙后哪个异能者缠了好几圈三指粗的葡萄藤，重重摔倒在地根本无法动弹，而在他五米之外，两具丧尸正摇摇晃晃地张着血盆大口走过来。
草草草。心里一连骂了三声，咬咬牙又跑回去，蹲在陈南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抓住葡萄藤就开始割。一边割一边抱怨：“你怎么这么倒霉啊大哥，要不是沈哥送的解剖刀我一直带在身边，我看谁还能救你。”
陈南万万没想到他能折返回来，心中感动莫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方舟又骂了一声：“卧槽这葡萄藤怎么这么硬，同是植物系异能，你瞧瞧你再瞧瞧人家，你还只能种草莓呢人家都能用异能杀人了……”
陈南神色突然一变，伸手将刘方舟拽到一边同时将手中的刺棍自下而上用力捅入一只丧尸的下巴，刘方舟反应还算快，捡起自己的刺棍干掉了另一只，幸好这两个都是普通丧尸，杀起来并不困难。但不远处又跑过来三只，看速度明显就是变异丧尸。
陈南伸手推了刘方舟一把：“快走！别管我！”
刘方舟嘴唇直颤，咬咬牙将解剖刀扔给陈南，竟然握紧刺棍主动迎了上去。自从离开临安县城之后沈十安给他做过不少训练，但成绩最好的一次也只是同时干掉两只变异丧尸，而且还是侥幸，其中一只正好把脚卡进下水道口了。三只变异丧尸对他而言难度太大，勉强将刺棍捅入其中一只的脑袋，慌忙弯腰躲过另一只，从背后窜过来的第三只却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吾命休矣。刘方舟手脚冰凉，怂唧唧地闭上了眼睛祈祷丧尸咬不会太疼，以及自己的牺牲会被记录史册供后人瞻仰，还没祈祷完呢身后突然传来陈南的怒喝声：“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陈南将解剖刀从第二只变异丧尸的太阳穴处拔出来，拉着刘方舟就往卡车的方向跑。刘方舟劫后余生欣喜若狂，大概是太高兴了，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整个人重重往前一扑，连带着陈南都踉跄几步险些再次摔倒在地上。
第三只丧尸已经追了上来，这回轮到刘方舟趴在地上大喊：“快走！别管我！”
但陈南脸上竟没有任何惊恐，反而露出一抹喜色，刘方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身体一轻被人扯着领子拎了起来，连拖带拽扔进了卡车车厢：“坐好！”
沈十安将少年扔进车厢之后，对着车顶的沈寻喊道：“寻寻过来！”
狗子精连蹦带跳从车厢顶蹦上围墙，又从围墙跳进了沈十安怀里，被沈十安抱着交给了陈南。
人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前三辆卡车先后启动，冲出丧尸群后往南边一路疾驰。基地大门已经完全倒了下来，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如潮水般涌入，略微停顿后便朝着最后两辆卡车扑了过来。沈十安手执长剑守在车厢口，等到落在最后的罗威和陶源也上了车，原本预备再跳到土墙上给那群幸存者一点教训，最好能彻底解决掉周江海，但忽然似有所觉般猛地抬起头，视线恰好和尸群中央一具能明显看出来生前是位年轻女性的丧尸对个正着。
浑浊的眼球内满是死气一片灰白，除了对血肉的疯狂渴望外看不出任何人类应有的情绪。然而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两颗眼球中的死气忽然褪去几分，露出一抹类似于兽类智慧的冰冷。与此同时，数万丧尸的嘶哑嗥叫声同时停了一瞬。
沈十安脖颈后寒毛直竖，迅速跳上车：“走！快走！！”
两辆卡车飞一般驶离制烟厂基地，令人惊悚不安又不寒而栗的是，没有一只丧尸追上来，所有丧尸都停留在基地周围，而在通往市区的道路上，深沉的夜色当中，依然有无数道身影正朝着制烟厂汇聚而来。
刘方舟凑到沈十安旁边，仿佛受到某种巨大惊吓一般脸色发白：“沈、沈哥，刚刚丧尸群里，好像有只变异丧尸进化了……”
沈十安将沈寻抱在怀里，捏了捏掌心里的冷汗。
“我知道。”

第66章
卡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被探照灯照亮的制烟厂基地以及基地外的尸山尸海，很快便湮没于深沉的黑暗当中。
半个多小时之后，五辆卡车先后在路边停了下来，道路左边就是护城河。一来在没有丧尸追赶的情况下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安全了；二来五辆卡车的油量都所剩无几，确定好下一步究竟应该怎么办之前盲目乱跑实在不是个理智的决定；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尽快检查一下所有人的状况，防止有人被丧尸抓伤或者咬伤。
从制烟厂基地逃出来的一共有498人，除262名驻军和沈十安四人之外，还有232名幸存者。几乎可以称得上奇迹的是，没有一个人被丧尸咬到，也没有一个人被丧尸抓伤，众人身上的伤口全部来自土墙后异能者的偷袭，所幸都不致命，只不过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恶战又死里逃生，体力和精力都消耗殆尽，大多瘫坐在车厢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劲抬起来。
罗威将士兵们全部召集到距离卡车不远的空地上，站成五列给沈十安四人齐齐敬了一个军礼：“沈先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陈南和刘方舟自觉退到一边，沈十安身体紧绷有些不好意思，唯独沈寻自在的很，被沈十安抱在怀里大大方方受人敬仰：要不是有安安在，你们全都得变成亡灵死尸的小零嘴知不知道！
礼毕之后，有人问：“沈先生，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丧尸没有追过来吗？”好几万丧尸一动不动目送他们离开，那画面实在太瘆人了。
沈十安点点头：“丧尸群里进化出了一个异能丧尸。”
众人悚然一惊：“异能丧尸？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种有了自我意识而且还能控制其他丧尸的丧尸王？”
“没错。”异能丧尸具有类似于兽类的初级智慧，能权衡利弊，相比较他们这群坐上卡车飞速逃离还不满五百人的“小点心”，明显困于基地当中的三千多人更加具有吸引力。而异能丧尸的突然进化，无疑再一次证明了沈十安有关“丧尸越集中进化速度越快”的推测：驻军们在市区里搜了两个多月物资都没遇到过异能丧尸，而尸潮聚集在一起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有变异丧尸进化了。显然，在那数以万计的丧尸潮中发生了某种尚且不能确定的“催化反应”，大大加快了丧尸进化速度。
异能丧尸拥有智慧，不会轻易被声音、血液亦或是尸体碎块所吸引，这也就意味着周江海的计划恐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彻底将那三千多人困入绝境。得知这一消息的士兵们无不拍手称快，恨不得鸣枪庆祝一番：“活该！我看那群孙子这下要怎么办！他娘的，老子希望他们全部被丧尸活生生咬死！”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哈哈哈哈真他妈解恨！对了，他们不是有会土系异能的进化者么，那堵墙不会把丧尸全拦下来吧？”
“好几万呢应该拦不住，就算拦住了，丧尸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早晚都得死。”
“可惜物资都留在行政楼里没能带出来，咱们辛辛苦苦搜的，白白便宜那群垃圾了卧槽。”
“没有便宜他们。”沈十安适时插入一句，等众人齐齐看过来之后解释道：“我有空间异能，拿卡车的时候顺便全装进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卡车从空间里取出来，“空间储物”能力反正也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士兵们静了一秒，随后欢呼着扑了过来：“沈先生你太帅了！”“沈先生牛逼！”“沈先生我爱你！！”
沈寻龇出两排小尖牙从喉咙里发出凶狠低吼，张牙舞爪坚决不许任何人靠近：安安是我的！滚开！！
众人也不介意，抱不了沈十安那就相互之间抱成一团，欢呼雀跃只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解气的时刻了：不是最喜欢整天抱怨说工作太累而且还吃不饱么，觉得驻军仗势欺人压榨他们，如今驻军都离开了，没人要求他们工作，一定能如愿以偿过得很轻松很开心喽？
三千多贪婪、自私、愚蠢并且恶毒的幸存者全部聚集在一起，丧尸围困还缺少物资，下场真是可以预见的凄惨。
大仇得报的感觉着实教人身心愉悦，但愉悦之后，更多的却是茫然：制烟厂基地是这二百多名士兵冒着生命危险亲手建立起来的，“保护幸存者”是他们在末世爆发后唯一的目标和使命，如今基地没了，目标也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和上级的通讯早就彻底中断，那么之后又要何去何从？
牛泉忍不住四处张望，找到了站在黑暗当中的罗威：“队长，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罗威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离开基地后就显得格外沉默，此时面对两百多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喉结滚了两滚，有些艰难道：“这个问题，恐怕我没办法替大家决定了。”
陶源心中隐隐划过一抹不安：“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队长，当然是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罗威看着他，虎目之中百般情绪剧烈翻涌，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圆子，我感染了丧尸病毒。”
像是寒冬腊月里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人群中片刻之前的欢快氛围转瞬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士兵们如遭电击，陶源的娃娃脸上更是血色尽失：“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不信！”
罗威又叹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将迷彩服上衣卷起来半截，转身露出宽阔的脊背：在卡车前灯的照射下，可以清晰看到在他右侧后腰的位置有一道极浅划痕，大约是被什么刮破了一层皮，些微渗出一些血迹。如果放在末世前这样的伤口连创可贴都用不上，第二天就能结痂愈合，但此时伤口周围明显异化，渗出来的血迹隐隐发黑，大约有高中语文课本那么大面积的皮肤青紫干裂，皮肤底下的血管如同蠕动的蚯蚓一般高高鼓起——每一种都是感染丧尸病毒后的变异反应。
陶源面色煞白，脚下不稳晃了两步，伸手想去摸，被罗威挡开了：“别碰，当心被感染。”松手将衣服放了下来。
眼窝里像是被人倒了一瓶辣椒油，又疼又热烫得厉害，陶源颤着声音问：“……什么时候？”
“从围墙上摔下去那会儿，砸到了一具丧尸身上，被骨头还是指甲什么的划了一下。”罗威抬手在他脸上擦了擦，向来雷厉风行的铁血汉子头一次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别哭了，大家都看着呢，当心牛泉他们回头笑话你。”
然而牛泉等人也都红了眼眶：“……队长！”
罗威转身看向他们，坚毅而柔和的目光从每一名士兵身上缓缓扫过，肩背挺直声如洪钟：“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士兵和军人，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始终坚守着士兵的职责和信仰，无愧于作为一名军人的身份和荣耀，我很高兴能成为你们的队长，并为你们所有人感到由衷的骄傲。临别之前，我想以队长身份给你们下达最后一条命令：从此时此刻开始，不管你们之后要去做什么，回家和亲人团聚也好，重新再找个地方建立基地也好，我要求你们永远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与利益摆在第一位，记住，没有人比你们自己更加重要！”
“队长！”有人忍不住哽咽出声。
陶源死死握住罗威的衣角，像是攥住了最后一丝希望：“发生变异的范围并不大，说不定队长你对病毒免疫呢？说不定刮破伤口的不是丧尸，只是地上的石头或者树根呢？或者，或者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寻找其他基地，说不定治疗丧尸病毒的疫苗正好已经研发出来了！”
罗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直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越来越多，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揽进怀里，然后像做过无数次那样，抬起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嘘，别怕，没事的。”
拥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罗威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丧失理智。将陶源松开之后，他从自己胸口处的口袋取出一粒子弹，装进了手枪的弹匣里，又将手枪重新装回枪套。
四下打量一圈，指向几十米外的护城河：“我去河边，你们就别跟过来了，什么时候听到枪响之后再来。也不用费事，随便在河边找个地方埋了就行，这里风景还不错。”
略微顿了顿，脚后跟啪地并拢，抬手敬了个军礼：“都别难过，好好活下去。”
二百六十一名士兵擦干眼泪，齐齐敬礼：“队长走好！！”
罗威转身要走时，胳膊忽然一紧，陶源拉住他：“我也要去。”
剑眉微皱：“没什么好看的，等枪响过后再……”
“我也要去！”陶源用尽全力嘶吼出声，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眼泪簌簌往下掉落。撇头在脸上使劲抹了一把，又转回来恶狠狠瞪着罗威：“我要陪着你，你拦不住我的。”
罗威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点点头：“走吧。”

第67章
罗威掀起衣服将背后已经发生变异的伤口露出来之后，沈十安便稍稍后退几步和沈寻小声交流着什么。
几分钟之后，沈十安问小孩儿：“你确定吗？”
沈寻挺起胸脯重重点头：“嗯！包在我身上！”
此时罗威和陶源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往护城河的方向走，沈十安抱着孩子跟过去，在远离人群的河边叫住了他们：“我有件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十几分钟之后，沈十安牵着沈寻回到卡车旁的空地上。士兵们的情绪依旧悲痛难言，大约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借着夜色三三两两散入黑暗当中，只能偶尔听见几声竭力压制的抽泣。
刘方舟坐在角落处眼睛通红，一边拽草一边咬牙切齿地抹眼泪：“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罗队长人那么好，救了那么多人，凭什么是他感染丧尸病毒？都怪那个该死的周江海，如果不是他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我诅咒他还有制烟厂里的每一个人，全都被丧尸一口一口活活咬死！”
陈南叹了口气，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沈十安坐到两人对面，一条腿上坐着沈寻，另一边将膝盖支立起来，绷紧的布料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眉目间有凛冽的冷色：“周江海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死。”
“什么？！”刘方舟瞪大眼睛：“咱们离开制烟厂时聚集到大门附近的丧尸数量都快超过七万了，其中变异丧尸两万多，还有一个异能丧尸，都这样了那些人难道还能逃出来？”
一番恶战之后陈南和刘方舟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沈十安给他们俩一人递了一瓶掺入灵泉的矿泉水，又拿了一袋牛奶，插好吸管后递到小孩儿手里。“其他人估计凶多吉少，但周江海不一定，他的异能有些特殊。”
陈南不解：“他的异能不是治愈吗？”光凭这个能力到底要怎么突出重围？
沈十安摇摇头：“这只是个幌子。我怀疑他的真实能力是复制，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复制其他人的能力。”
什么？！刘方舟再一次瞪大了眼睛，这一次是被吓得：“他可以复制异能？！那个治愈异能其实是骗人的？但我亲眼见到过他给幸存者看病疗伤啊，好几厘米长的口子一会儿就愈合了，如果说复制才是他的真实能力，这个治愈能力又是怎么……”话没说完刘方舟就反应过来了：“……他从其他异能者身上复制了治愈异能？”
沈十安点头：“这正是我的猜测。他应该是在进入基地之前就复制了治愈异能，进入基地之后以这个能力作为伪装，并博取其他人的信任。你们还记得基地里的幸存者说过，他治疗时会有一股暖流进入被治疗者的身体吗？我认为这股暖流跟治愈异能其实根本没有关系，而是他进行异能复制的手段。”在建立了“医生”的身份之后，接触其他幸存者对于周江海而言轻而易举，而且根本不会有人对暖流的真实作用产生怀疑，沈十安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个极为高明的伪装。
卧槽。刘方舟咽了咽口水：“可，可是我就被他用那股暖流‘治疗’过啊……”而且还不止一次，他记得自己好像老缠着对方多输送点暖流来着……
沈十安盯着他：“所以他也复制了你的异能。”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周江海能在二百多米外察觉到他的踪迹，而且升起土墙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赶在他和陶源等人预备冲回行政楼拿炸弹的时候，完美将所有不受他掌控的人全部隔绝在土墙之外。
刘方舟在沈十安的目光下浑身一个激灵，立刻乖乖认错：“我保证再也不乱摸异能者的手了！”
陈南犹自震惊莫明：“只要身体有接触就可以复制异能，那周江海岂不是能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不至于，这么强大的能力不可能没有限制。”沈十安分析道：“我去拿卡车的时候和周江海交过手，过程中他使用了马忠义的土系异能，但升起来的土墙无论是规模大小还是坚固程度，都比马忠义本人升起来的那堵差了好几个层次，因此他能复制异能不假，但复制过来的能力应该都是原版能力的‘弱化版本’。”
让沈十安确认这一点的还有一个证据：周江海发现他时说了一句“果然是你”，语气中有一种推断成真的如释重负和自豪感——这就意味着在亲眼见到沈十安之前，他并不能确定翻墙进来的到底是谁。
可这对于刘方舟而言是完全不存在的问题：沈十安的感应光十分独特，是耀眼的金黄色，从进化出异能之后他只遇见过这么一个，放在基地的三千多人里面那就更加显眼了，隔着一千米就能确认，绝对不可能认错。
这一点他早就跟沈十安说过，因此沈十安推测：被周江海复制过去的“扫描”异能估计没那么精细，能将不同身份的丧尸和不同身份的幸存者划分成不同颜色，八成以上在周江海的感应里所有人或者所有丧尸全都是一种形式，要么是白的要么是灰的，而且最远感应距离也比不上刘方舟的一千米。
不过话虽这么说，复制异能的强悍程度依旧无可置疑。只要能接触到足够多的异能者，周江海的最终能力完全难以想象——恐怕这也是他想从驻军手中夺权，建立一个完全受自己掌控的、致力于吸纳异能者的安全基地的重要原因。
“这么说来，”刘方舟有些不愿意相信：“基地里头总共一百五十多个异能者，每个人都被周江海‘治疗’过，所以他最起码也有了一百五十多种异能？？？”
沈十安：“事实恐怕就是如此。基地里前几天失踪了三个人你们应该还记得？其中有两个人是被谋杀，血液和尸体用来吸引了今晚的丧尸群。另外一个人是异能者，他的能力应该是能让自己和其他东西‘蒸汽化’原地消失，所以那天晚上方舟才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很可惜，周江海也复制了这个能力。”想从被丧尸大军围困的基地里逃出来，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草！草草草！”刘方舟恨得捶地，眼眶迅速又红了起来：“那罗队长，那罗队长就白白牺牲了？”
陈南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同样憋闷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休息，或坐或站，在深沉夜色中睁着一双眼睛。将近黎明之际，护城河边远远传来一道枪声。有人哭了起来。
陶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亲手将罗威的尸体装殓进尸袋，亲手将尸袋抱上了车，这个地方距离沈十安四人和驻军们一起野餐过的护城河段不远，五辆卡车全部开到那里，陶源亲手在四名牺牲战友旁边挖了第五个坟墓，然后将尸袋埋了进去。
葬礼简单而肃穆，从基地内逃出来的四百九十七人尽数到场，依次往坟墓前放下一朵野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向这位军人和英雄致敬。
葬礼过后，便是离别的时刻。士兵们似乎商量出了一个计划：先各自回去寻找家人，然后定下一个日期在特定地点集合。幸存者们大都选择结伴寻找其他安全基地，剩下的人一部分自有目的地，还有一部分选择留下来和士兵们一起——反正也没地方可去，走一步算一步吧。
沈十安将从行政楼里带出来的物资全部交还给士兵们，婉拒了对方让他留下一部分的提议，至于他们之间又该怎么分配，那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陶源没有参与到物资分配当中，他找到了沈十安四人：“沈先生，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京城。”
陈南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不回家吗？”
陶源摇摇头：“我是独生子，父母都在末世前感染了流感病毒，就算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至于为什么要去京城，他低头看着掌心内的一枚军牌，摩挲片刻后戴在了脖子上，又仔细塞进衣服里面，和自己那枚紧紧贴在一起：“队长的家在京城，我要把他带回去。”
沈十安没有意见，只要他没意见狗子精就算有意见也不会表达出来，而刘方舟和陈南二人自然是欣然欢迎。
不过在正式出发前陶源提出了一个请求：“麻烦给我一天时间，我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一夜过后，制烟厂基地周围的丧尸大军已经激增到十一万之多，并且在异能丧尸的控制下沿着围墙将整个制烟厂围得风雨不透铁桶一般。
虽然推测周江海的扫描能力可感应范围比不上刘方舟的，但为了安全起见，沈十安依旧将车停在距离基地大门一千米开外的地方。熄火之后转头看向车后座的陶源：“他的异能很多，你小心点。记住，一击之后马上撤离，而不管周江海出不出现，我只给你二十四个小时。”
陶源点点头：“我明白。”然后背着装了狙击枪的枪包跳下车。
他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制高点，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基地门口的景象清晰可见。
土墙上站着不少人，每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陶源认出了昨天晚上最先发动攻击的几名进化者，那位身具土系异能的马忠义也在，但是没有看到周江海。
他并不着急。呼吸平稳，心跳和缓，意识当中一片清明。像是一只蛰伏在沙地中一动不动的兽，除了那双锐利的眼睛没有露出任何行迹。
周江海是在傍晚时分出现的，西边的火烧云格外绚烂，层层叠叠绵延不尽，将天地间染得血红一片。
陶源没有动，他静静趴在原地，等着周江海登上土墙，等着他和包围在身边的幸存者说完话，等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土墙最中间，向下俯视丧尸群的情况。
然后扣动了扳机。
一缕刺目的银光从枪口射出后转瞬即逝。大约零点一秒之后，周江海似有所觉抬起头，意识力陡转异能爆发，惊骇欲绝之下升起一道道土墙水幕，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藤蔓，然而在狙击枪子弹的超强爆破力下全都不堪一击。
血花四溅，一道人影从土墙上直直坠落下去。
直到亲眼见证丧尸群朝着人影扑过去将其分食殆尽，陶源从瞄准镜后收回视线，爬起来将枪仔细拆分放好，然后靠在墙上盯着天边的火烧云看了许久。
等到最后一抹霞光消逝之后，从衣服里拽出一枚军牌，贴近嘴边亲了亲。
队长，今天的夕阳真好看。

第68章
陶源回来的时候脸色还算不错，沈十安看着他：“解决了？”
“嗯，”陶源点头，声音笃定：“都解决了。”他用的是反器材加强子弹，连坦克都能穿破，瞬间就将头颅轰成一团炸开的血沫。
陈南和刘方舟把手背到身后偷偷击掌，悄悄比了个“耶”。
沈十安将越野车重新发动起来：“那就走吧，天色不早了。”在陶源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从空间里找出附近地区的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已经确定好了前进路线。
越野车在暮色之中一路疾驰，赶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彻底驶出曲江市范围，将制烟厂基地遥遥甩在身后。
过夜地点选在了一座废弃的加油站旁边，花了半个小时将周围的丧尸清理干净，搭建起简单的防护预警线，一行人分工合作，很快便围着篝火坐了下来。
既然“空间储物”能力已经曝光，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方便多了。在制烟厂基地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都只能吃包装食品，以沈寻为首的三人组早就馋得眼冒绿光，正好又有新成员加入队伍，沈十安毫不吝啬地从空间内取出来大量变异鹅肉和新鲜的水果蔬菜，搭配着冰镇的啤酒饮料，好好吃了一顿丰盛大餐。
吃饱喝足，将残羹狼藉清理干净，陈南和刘方舟两个昨晚一夜没睡，坐在篝火边又喝了杯热牛奶便困得受不住，冲了个凉水澡简单洗漱过后依次钻进了同一顶帐篷。陶源则单独睡另一顶，考虑到他所经历的事情，陈南二人一致同意要给他一点私人空间。
沈十安没急着睡，终于又有条件给小孩儿洗澡的他烧了满满一澡盆热水，将沈寻按在盆里从头到脚仔细搓洗了三遍，末了在小孩儿红番茄似的脸蛋边闻了闻：嗯，香喷喷的。
抱着香喷喷的沈寻回到车里，心念一动，两人同时进入空间。
首先要给小孩儿吹头发。毛茸茸的头发又细又软，带着一股洗发露的奶香气，沈十安修长的手指伴着暖风在发丝间穿梭，间或在头皮上轻轻按摩，狗子精舒服得几乎要打起了小呼噜。
确认头发全部吹干之后，沈十安将吹风机放下来，撩开小孩儿的刘海：“头发有点太长了，平时遮眼睛吗？”小孩子头发长得快，两个多月没剪都已经盖过耳朵了，些微带着点自然卷，五官又精致，乍一看倒像是个小女孩。
沈十安心中一动，手上多了根橡皮筋，手指在狗子精头上扒了两下，给他在脑袋后面扎起一个小揪揪。
唇红齿白珠圆玉润，沈十安唇角弯起笑意盈盈，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好看。这样就不挡眼睛了吧？”
“嗯。”沈寻对于扎不扎辫子倒不在意，只要沈十安喜欢就行，而且自己照完镜子也觉得挺好看，越看越觉得霸气外露气势逼人。转头在沈十安头发上摸了摸：“安安，你头发也长长了，我也给你扎个辫子吧！”
沈十安当作没听见，将沈寻从腿上放下来：“玩你的去吧，我也要洗个澡。”
沈寻扒在竹楼栏杆上眼巴巴目送他一步步走向灵泉池，直到确认自己是不可能跟过去一起泡澡的，脸上可怜兮兮的神色一收，转身蹦蹦跳跳往草莓田里跑。
许多天没有进来了，这个澡泡的时间稍微有点长。等到沈十安终于从池子里出来，全身皮肤都被泉水烫出了一层艳丽的浅粉色。黑曜石似的眼睛里因为热气氤氲出一层水光，习惯性的冷漠淡化不少，瞧上去格外柔和。
湿漉漉的黑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缓缓往下滴着水珠。沈十安反手将头发撸到脑后，觉得小孩儿说没错，他的头发的确也有点太长了。
召来毛巾擦干水渍，又从衣柜里召来一件浅灰色浴袍，流畅的肌理线条被布料遮掩，系带在身侧收紧打了个结，整个人像是一株白杨，腰细腿长身姿挺拔，青年的朝气和成年男性的力量感完美结合，耀眼得教人移不开眼睛。大约是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哪怕穿着一双毛绒拖鞋，走起路来都有股疾风般的凌厉。
沈寻坐在防护罩外面的草地上吃草莓，听见动静转头看过去，盯着沈十安呆呆瞧了半天，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连蹦带跳追上去牵住他的手：“安安我们去哪儿？”
“竹楼二层。”
竹楼二层和往常相比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唯一的不同是兵器墙旁边多了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男人。
时间退回到前一天晚上。
沈十安抱着沈寻在护城河边喊住罗威二人：“我有件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罗威停下来：“沈先生请说。”
“这件事可能关系到你能不能活下来，”沈十安看着罗威惊讶地表情以及陶源骤然亮起的眼睛，在两人出声询问之前又道：“不过在我说出来之前，你们必须先让我儿子咬一口。”
狗子精动作很快，即便他反复保证过罗威已经感染了丧尸病毒的血液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沈十安还是在他咬完人之后盯着他喝下去一整瓶灵泉水。然后删繁就简，拣着能说的向明显焦灼万分却强自按捺的陶源二人大概解释了竹楼二层的作用：“……我的空间异能除了可以收入物品以外，也能将活物收进去，并且在收进去的瞬间保持物体时间静止。罗队长虽然已经感染了病毒但还没有完全变异，因此我可以将你收入空间，使你一直维持在现在这个状态，等到治疗病毒的疫苗成功研发之后再把你放出来。”
陶源激动难耐张嘴想要说话，沈十安阻止了他的动作：“听我说完。如果你们确定想让我这么做的话，我有三个条件：第一，这件事必须严格限制在我们四人之间，绝对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除非征得我的同意，你们不能在任何情况下以任何形式透露今晚的对话以及有关我异能的信息；第二：罗队长必须在昏迷状态被我收入空间，也就是说我需要先把你打晕，而你在空间内会一直保持昏迷；第三：罗队长进入空间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在疫苗研发成功之前陶源你以任何名义要求我把他放出来，可以，不过一旦放出来我就不会再把他收进去，同时我也不可能把你收进去查看他的状况然后再把你放出来，罗队长进去之后你就要做好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的心理准备。好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罗威身体紧绷，但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也就是说，我被沈先生收入空间后大约相当于睡美人？”
“可以这么理解。”
陶源嘴唇直颤，双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垂在身侧攥得死紧：“……队长进入空间之后，需不需要喝水吃饭？会不会因为昏迷时间太长对身体产生负面影响？”
沈十安摇摇头：“我说的时间静止是绝对的，身体机能完全停滞，不会变得更好也不会变得更坏，我将他收进去时是什么样子，放出来后就是什么样子。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我需要强调一下：我的能力只能将罗队长维持在当前的状态，没办法改变他感染病毒的事实，不能保证病毒疫苗一定能研制出来，也不能保证研制出来的疫苗对他这种已经产生变异的病例有效。归根到底，他究竟能不能活下去并不在我的控制当中。”
“够了，”陶源冲着沈十安笑了笑，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使得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扑簌簌往下滚落，迅速擦干之后转头看向罗威：“这就足够了。”
只要队长有活下来的希望，这就足够了。
“还有问题吗？”沈十安道，“我建议你们能尽快做出决定，毕竟每过去一秒罗队长体内的变异就会严重一分，就算最终确认丧尸病毒无法治愈，到时候你们依然有机会告别。”
陶源立刻拉住罗威的手臂：“队长。”
罗威和他对视片刻，将脖子上的军牌摘下来放到陶源手里：“好好活下去，我希望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副队长能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人。”
然后对着沈十安点点头：“麻烦沈先生了。”
将罗威打晕收进竹楼二层之后，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来一件实验室里常见的连体防护衣和一袋大米交给陶源：“记住，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看出破绽。”
陶源用力点头：“你放心。”
借着夜色掩护，接下来的计划还算顺利，没有任何人发现尸袋里装的不是罗威，而是一袋装满了大米的连体衣。
而真正的罗威则一直在竹楼二层沉睡至今。
之所以会出手相助，除了敬佩于罗威的品性之外，也是想要弥补当初丧尸病毒刚刚爆发，没能救得了范国平的缺憾——
罗威和范国平的情况不一样。范国平感染病毒的时间太长，变异程度太深，等到沈十安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也没了心跳，眼球浑浊充血，距离彻底成为丧尸只有一线之隔。
但罗威除了后背上一小片地方发生变异以外，呼吸正常心跳有力，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治愈几率大，人品有保证，又有沈寻的“咒语”确保空间安全，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恰好给他留下了这一线生机。
狗子精曾经说过灵泉水能治疗活人但是不能治疗死人，以罗威如今的情况，其实泡一泡灵泉就能彻底治愈也说不定。
但沈十安并不打算这么做。一来泉眼接连干涸两次后很不稳定，他无法预测携带着丧尸病毒的罗威会对泉眼带来何种影响；二来，罗威被丧尸抓伤感染病毒，是四百多人亲眼目睹的，如果沈十安利用灵泉把他治好了，就算有沈寻的咒语，这个秘密也绝对没办法隐瞒下去。
随着幸存者进化出来的异能越来越多，曝光自己有“空间储物”能力是一码事，曝光自己有能治愈丧尸病毒的方法那可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灵泉一旦暴露，到时候别说被秦家通缉，恐怕全世界的幸存者都会想方设法抓住他，后果不堪设想。
沈十安可以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出手帮忙，但绝对没有无私到愿意为了别人将自己和沈寻至于险境的地步。
主动提出将罗威收入竹楼二层，就已经是他能提供的最大帮助。至于罗威最终究竟能不能活下来，就像他对陶源二人说过的，这并不在他控制之中。
仔细检查过罗威的情况以后，沈十安抱着孩子下了楼，在竹楼走廊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走廊外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桃树依旧繁花满树，从他融合功法书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满树的桃花灼灼其华云蒸霞蔚，不时飘下来几片花瓣，在走廊边上铺了浅浅一层。
沈寻有些嫌弃地看了眼这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抱着果盆钻到沈十安怀里，给他喂了一颗草莓：“安安，你在想什么？”
沈十安将草莓咽下去，顺便给小孩挪了个位置：“在想异能和丧尸病毒的关系。”
异能和丧尸病毒的爆发肯定有关，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显然不是感染丧尸病毒就能进化出异能，目前沈十安知道的所有被丧尸抓伤或者咬伤的人，无一例外都变异成了丧尸，包括驻军中那四位牺牲士兵——沈十安问过陶源，他们都是在变异程度已经无法控制，神志彻底丧失之前自我了断，没有一人幸免。
那么异能和病毒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根据沈十安已知的信息，所有异能者在进化出异能之前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发烧。
图书馆内的董女士如此，陈南和刘方舟如此，一起逃离制烟厂的六名异能者同样如此。
大致可以肯定，发烧至少是进化异能的条件亦或是临床表现之一。
这让沈十安不由想起末世来临之前那场席卷全球的流感病毒：那场病毒使得全球将近一半人口感冒发烧，这一半人口中没有出现任何痊愈病例，并且恐怕全部都在丧尸病毒爆发时变成了源丧尸。
也就是说，末世之前感冒发烧会变成丧尸，末世之后感冒发烧却可以进化出异能。
这两种发烧有什么区别吗？又或者只是因为发烧的人不同？四月三号这个时间点到底又有什么特殊性？
沈十安曾推测过，末世之前感冒的人变成了丧尸，是因为流感病毒因为某种原因变异成了丧尸病毒。那么大胆假设一下，末世之后感冒发烧的人同样是因为感染了流感病毒，但是这一次流感病毒并没有变异成丧尸病毒，而是对幸存者的身体进行了某种改造，因此进化出了异能。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正好可以解释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二百六十一名驻军中没有进化出一个异能者。
因为他们的体质远强于常人，不容易感染流感病毒，或者是不容易被流感病毒改造。
这么一想的话，好像目前所知的异能者们的确都是体质偏弱：人到中年的董女士，尚未成年的刘方舟，又黑又瘦的马忠义，年过半百的周江海……
唯独陈南是个特例。他是省田径队的专业运动员，长期接受大量训练，体质应该尤其强健才对。不过他的确说过，发烧是在发现弟弟变成丧尸，因此悲恸欲绝之后，而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很大几率会影响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和免疫系统，现代医学中已经得到认证的“心碎综合症”，就是指病人经历了重大悲伤事件打击后所产生的左心室急剧收缩症状，临床表现同急性心脏病发作类似，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导致病人猝死。
各种思绪飞速运转，脑子里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等到沈寻将满满一盆草莓全都吃完之后，沈十安呼了一口气，抱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吧，回车里睡觉。”
越野车内一切如常，但远处的警戒线旁边却坐着一个人影。
沈十安思考片刻，让小孩儿躺下来给他盖好被子，“你先睡，我马上就回来。”
陶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立刻就要站起来：“沈先生，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沈十安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了下去：“没有，孩子精力足睡不着，一直在闹腾。”
陶源看着他欲言又止，似乎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沈十安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你放心，罗队长很好，病毒也没有进一步扩散的趋势。”
陶源长长松了一口气，望着沈十安的眼睛里满是感激：“沈先生，你为了我们，为了队长，为了其他战友所做的一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千万不要客气，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每天要交三颗晶核作为伙食费的事情刘方舟已经跟他说过了，但沈先生为他和战友们所做的，哪是几颗晶核就能报答得了呢。要不是沈先生舍命相救，他们恐怕全都得死在基地里面。
沈十安没有直接推辞，想了想回答道：“上刀山下火海不必，不过我的确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训练陈南和方舟？就按照你们部队里的方法来，不用手下留情。”
“愿意的愿意的！当然愿意！”只要有办法能稍微将自己的感激之情表达出来，陶源求之不得：“沈先生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多谢。你也不用称呼我为沈先生，既然加入了队伍那就是伙伴，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对了，你多大？”
“二十六。”
沈十安默默将那句“假如你不嫌弃叫我沈哥也行”给咽了回去：娃娃脸真是太占便宜了。
从草地上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哄孩子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陶源也站起来：“嗯，我马上就睡，晚安。”
“晚安，”沈十安看着他的眼睛温声道：“明天早上醒过来，又是崭新的一天。”

第69章
晨光微曦，草叶上覆了一层朦朦水气。
越野车旁边生起了两堆柴火，一堆上面架了个砂锅，锅里煮的是虾茸鱼片海鲜粥，锅盖半掩，奶白色的粥汤咕噜咕噜翻滚，腾起一阵阵浓郁的米香。
另一堆上面架了个平底锅，锅底烧热之后倒上一层色拉油，很快就将培根火腿荷包蛋煎得滋啦作响。
沈寻撅着屁股在不远处刷牙，一手拿着蘸湿的儿童牙刷在嘴巴里随意鼓捣几下，一手拿着卡通水杯含了口水，仰头咕叽咕叽又吐出来，正准备就此完事儿，背后传来一道声音：“重新刷，刷仔细一点。”
刚准备抬起来的屁股一顿，不情不愿又蹲了下去，重新挤了牙膏，将刚才的过程重复一遍，好歹将刷牙的频率和时长都增加了两倍，然后顶着一头乱绒绒的呆毛，嘴巴边上还有圈牙膏沫，一蹦一跳跑到沈十安旁边：“安安，我刷好啦！”
一边说，一边使劲耸动鼻子，眼神半点不错地往平底锅里瞟。
沈十安正好煎完一锅蛋饼——变异鹅又下蛋了，总共十二只鹅，现在几乎每天都能保证两颗蛋的频率，取一半蛋液打散，加入培根碎、香肠碎、肉松、胡萝卜和玉米粒搅拌均匀，恰好能在平底锅里煎出五张两面金黄、又厚又软、香喷喷的蛋饼。将平底锅拿到一边，换上蒸锅开始蒸包子，然后将已经烧开的水兑上凉水，试过水温后给小孩儿洗脸。
洗完脸擦干净爪子，顺手梳平了呆毛又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揪揪。天气热，小孩儿上身穿了件和沈十安同款的短袖T恤，下身穿了件背带裤，粉雕玉琢活泼可爱，像个小王子一样蹲在平底锅旁边吸溜口水：“安安，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粥熬得差不多了，沈十安弯腰熄了火，半掩的锅盖拎起来，汤勺搅拌几圈后等粥散热。短袖下的手臂线条修长清瘦，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墨玉佛珠，深沉的颜色越发衬得肤色莹润细白。
“等一会儿，”他直起身对沈寻道，T恤下摆收进迷彩长裤里，显出一截劲瘦柔韧的腰部线条，抬头朝着路边远远眺望过去：“等陈南他们回来。”
大约两分钟后，道路尽头出现了三道人影。一道身姿挺拔，矫健的步伐中充满活力，另外两道佝偻着肩背，脚步虚浮呼哧带喘，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在马路上瘫成一张人皮。
陶源手里拿着一只秒表计时器，既然答应了沈十安要训练队员，便又拿出了当初蹂躏新兵的架势，呼喝之中毫不留情：“再跑快点！腿都抬起来！根据节奏调整呼吸，一二一，一二一……还剩最后两百米，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开始冲刺！”
等到终于回到起点，陶源没事人一样站得笔直，娃娃脸上透着一抹健康的红，另外两个则直接软倒在了草地上，浑身湿透跟从水里捞出来也似。
陈南本身是专业运动员，就算长项是短跑，又多加了十公斤负重，跑完五公里后也还在可承受范围内，坐在地上喘了片刻就缓过劲来，站起来四处走动。
刘方舟就不一样了。末世之前他还在念高中，功课繁忙锻炼机会少，末世之后又在家里窝了将近两个月，五公里跑完感觉命都没了半条，揪着草叶哇哇吐了几口酸水，吐完就开始哭。
越哭越惨，越哭越觉得委屈，尤其听见陶源说以后每天早晚都要各跑一次之后，这委屈就越发真情实感起来，抹着眼泪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跑，为、为什么要逼着我跑步，我有异能，我的扫描仪那么厉害，一天到晚警戒，又不是帮不上忙，又不是没有贡献，你们想当DPS，你们当不就行了，我就想安安静静打个辅助还不行嘛，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沈十安拿了瓶水，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一直等到他哭完之后，把水递给他：“你对自己在队伍中的定位是什么。”
刘方舟打着哭嗝：“……什么？”
沈十安看着他，有些长的黑发散落下来，划过眼尾遮住了半边眼睛：“如果你的定位只是队伍里的扫描仪，专门为队伍提供侦查警戒功能，可以，那么为了维护你的功能正常运转，我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负责照顾你保护你，尽我所能满足你的基本需求。但同样的，假如再遇到制烟厂基地中丧尸围困的生死关头，你和陈南之间我只能救一个，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舍弃。”
“如果你的定位是队伍中一员，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和队友，那么我愿意将你的性命放到和自己同等重要的位置。同时，你最起码该有努力不拖其他人后腿的觉悟。”
“你有两种选择，无论哪一种我都充分尊重。出发之前给我答复。”
刘方舟怔怔张大嘴巴，眼看着沈十安站了起来，也给陈南和陶源分别递了一瓶水。
沈十安的语气很轻，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像是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了他身上，火辣辣的无处不疼。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我的异能那么厉害，我为队伍做了那么多，凭什么说我拖后腿！
这股愤怒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变成羞恼之中掺杂了一丢丢反思：我也没有很弱啊！我也能杀丧尸啊！基地被围困那晚还救了陈南一命呢！虽然说没能救成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但总的来说还是贡献更大好不好！现在嫌他拖后腿，那当初为什么要把他哄上车……
等下。
唔，好像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加入的。
如果没有加入队伍，他现在会在哪儿呢？依然藏在临安县大门紧闭的家里吗？超市里的食物还够他吃吗？其他幸存者发现他了吗？会不会跟他起冲突？如果起了冲突他能打得过人家吗？假如打不过，是不是就要饿着肚子流落街头？
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心中那股反思忽然强烈起来：他现在喝的是沈哥的，吃的是沈哥的，住的是沈哥的，就连穿的衣服都是沈哥在临安县城里搜集的。如果没有他，沈哥那么厉害估计照样能把车开到这里，可要是没有沈哥呢，他还能在末世里不愁吃穿安全无虞，像如今这么自在么？
刘方舟耸搭下脑袋：制烟厂基地那晚，如果不是有沈哥在，他估计早就被丧尸咬死了，现在异能者越来越多，各种能力也越来越厉害，换作他是沈哥，恐怕也不愿意要自己这么个战五渣当队友吧，强者当然是要跟强者做朋友啊。
自己这样的，只能老老实实当个扫描仪……
等下！
刘方舟忽然睁大眼睛：沈哥刚刚怎么说的来着，“你有两种选择”？要么当扫描仪要么当队友？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能努力不拖后腿，就是被正式认可的团队一员了？
明明一个多星期之前，沈哥还说不信任自己所以连车都不愿意教他开啊！
这是已经赢得了沈哥信任的意思吗！！
少年情绪来得快变得更快，立刻爬起来窜到沈十安跟前，既激动又愧疚，扭扭捏捏低着头：“沈哥我错了。我知道你让陶源哥训练我们是为了我们好，我不应该因为这个发脾气还当着大家的面又哭又闹。”
沈十安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到底是放软了语气：“方舟，末世不是打游戏，任何疏漏都可能危及性命，并且没有办法读档重来。你的异能很厉害，对团队的作用也很大，但战斗力是在末世生存下去的根本，你不能让身体素质成为最大的短板和软肋。制烟厂里是你和陈南运气好，但如果我没有及时赶上呢？越往前走危险越多，我不可能时时刻刻注意到你们的安危。”
刘方舟鼻子发酸：“我知道，沈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努力训练，再也不给大家拖后腿了！”悄悄抬起眼睛偷看：“如果我足够努力，是不是就能成为团队的正式一员了？”
“我说过，你有两种选择，该怎么选看你自己。”沈十安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愣着干嘛，不吃饭了？”
“吃吃吃吃吃。”嘿嘿嘿嘿嘿。
早餐尤其丰盛，除了给陈南两个补充体力以外，也是因为午餐只能吃便捷的包装食品——在制烟厂耽误的时间太长，正好又加入了一个会开车的陶源，所以沈十安中途不打算停下来，整个白天都要全速赶路。
时至六月底，天气越来越热。实际上自从临安县那一个多星期连绵不绝的大雨之后气温就快速上升，只不过沈十安等人一路北行，感觉不是特别明显，直到此时才有了深切体会。
骄阳似火，明晃晃挂在天上亮得刺眼，阳光又毒又辣，沿途的树叶放佛要被烤焦一般蔫在枝头，就连风里都像是带着火星子，扑在脸上热得呛人。
刘方舟刚把车玻璃打开一条缝又赶紧关起来，在清凉的空调冷风里心有余悸：“我的妈耶，这气温都快有四十度了吧，北方夏天这么可怕的吗？”幸亏越野车自带太阳能充电板，车里能开空调，要不然他们全都得成为蒸笼里的小笼包，活生生热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抱着怀里的草莓奶昔用力吸了一大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立刻往驾驶座凑了凑：“沈哥，咱们这充电板的电量够用吧？不会突然没电什么的吧？”
“嗯。”沈十安的目光从道路两边的树叶上扫过，神色有些凝重。他并不担心充电板的问题，充电板性能好蓄电量足，充满之后可以维持空调连续运转两天两夜。更何况以现在的阳光强度，电量消耗速度估计还跟不上补充速度。
但是这个气温太反常了。他地理学得不差，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属于温带季风气候，往年间气温从来没有攀升到这么高的地步。如果连这里都这么热的话，向来以“高温火炉”著称的地区又将如何？
气温都这么高，地表温度更是吓人。越野车的轮胎是军方制式暂时不用担心，不过为了防止引擎温度太高，沈十安已经在车前盖上铺了两层挡光布。车顶不要紧，车顶有太阳能板吸热。
虽然是在车里，但陶源的训练半点也没落下，反而为了对得起手里加了冰块的草莓奶昔越发尽职尽责。越野车车厢面积大，沈十安将小冰箱和后备箱的东西都收进空间之后，空出来的一大块地方供陈南二人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绰绰有余。
“十分钟休息时间结束，”教官无情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仰卧起坐和俯卧撑交叉练习现在开始，一个小时内做完五组，做不完的下车跑三公里。”
刘方舟尚未出口的呻吟立刻咽了回去，迅速趴到车内地毯上比谁都卖力：废话，在空调车里做运动和下车顶着大太阳跑步那还用选吗，这个天气下去了他恐怕就没命再上来。
沈寻抱着自己的超大号饮料杯回头看了一会儿，问陶源：“做这个能有腹肌吗？”
陶源点头：“能的。塑肌效果很明显。”
沈十安用余光瞟小孩儿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寻眨巴眨巴眼睛：“安安有腹肌，我也想有！”
沈十安有些想笑，唇角弯起，抬手在他软乎乎的小肚皮上呼噜一把：“谁说你没有腹肌，你也有，这不是一整块么。”
“嘻嘻嘻嘻。”狗子精怕痒，在座位上扭成了一条毛毛虫。
四十多分钟之后，陈南率先完成训练任务。靠在座位上喘了一会儿，从后备箱里拎过来一只大花盆。
持之以恒的练习下，他的异能已经大有长进，现在一次性就能催生出一盆草莓。眼下的主要练习目标是尽量缩短植物生长时间，以及控制植株变形。
将成熟的草莓一颗颗摘下来放进果盆之后，陈南双手扶住花盆，注意力高度集中，紧紧盯着眼前的草莓苗。
随着异能源源输出，已经长成的植株上又生出一根茎苗，纤细的茎苗缓缓抽长，像是具有自我意识般曲折弯绕，打出了一个嫩绿可爱的蝴蝶结。
“漂亮。”沈十安从后视镜里看过来，赞了一声。
陈南卸下胳膊上紧绷的力道，长长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行，比第一次尝试好一点。”
这是他从制烟厂基地内其他植物系异能者身上得到的灵感。沈十安曾经说过他的异能或许可以用来制敌，他一直以为那得先找到本身会动或者具有攻击性的植物才行。直到基地里丧尸围困那晚，有异能者操纵藤蔓缠住了他的脚使得他无法动弹，这才让他豁然开朗：虽然植物不能动，但他可以通过控制植物的生长速度和生长方向，使植物“动”起来啊！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实践起来其实十分困难。植物的生长主要通过他的异能输出来实现，而不管是输出的速度还是输出量都会对生长过程产生影响，任何一点细微差错都有可能造成植物长出来的样子完全脱离预期效果——
他第一次实验时本来准备让草莓苗弯成一个爱心形状，但是异能输出没控制好，草莓苗直接扭成了一团蜘蛛网，还是扯碎捣烂那种。
成百上千次的失败，才终于成功打出了第一个蝴蝶结。
难以言喻的兴奋过后，陈南又有点发愁：“草莓的茎苗太软了，不适合用来进行战斗。还得找到一种更结实的植物才行，最好是缠绕性比较强的藤本植物。”不同植物生长对于异能输出的要求不一样，草莓苗没办法用来战斗，就算他练出花来也是白瞎，必须尽快找到一种适合战斗的，以后专门用来练习。
沈十安心中一动，想到了空间里那株吸收了灵泉水的变异绿萝。
陈南又练习了十几次，确定蝴蝶结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将花盆放回去，把自己的背包拿了过来。
他的异能增长迅速，练习了这么长时间还有剩余，打算全部输给嘉木，然后再吸收晶核补充。
陈嘉木的脑袋放在越野车里在空间内待了一个星期，拿出来后好像更精神了，光看眉眼的话，假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丧尸。
陶源第一次见到这颗脑袋的时候吓了一跳，现在习惯不少，甚至还能认真分析脑袋和陈南的相似之处——换作是他，他不会用这种方式铭记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死亡就是死亡，与其无知无觉地活着，不如让逝者沉眠安息。但他能理解陈南为什么会这么做。
刘方舟好不容易赶在一个小时的时限内做完训练，此时正躺在地毯上挺尸。盯着陈南看了会儿，忽然道：“你弟弟都已经是变异丧尸了，你老这么给他喂异能，万一真进化成异能丧尸怎么办？”
“吱——！”
刺耳的刹车声忽然响起，沈十安回过头，瞳仁漆黑深不见底，紧盯着刘方舟问：“你说什么？”

第70章
“哎哟！”刹车太急，刘方舟一头撞在座椅靠背上。
正揉着脑袋呢，就听见沈十安转头沉着声音问他：“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
刘方舟费劲回想了一遍：“……南哥的弟弟都已经是变异丧尸了，万一吸收异能变成异能丧尸怎么办？是这句吗？”
沈十安声音很轻，但听在刘方舟耳朵里似乎有股咬牙切齿的感觉：“嘉木的脑袋，什么时候变成变异丧尸了？”
什么时候？
“一直都是啊，从咱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就已经变异了啊。”刘方舟不解其意，然后反应过来：“难道我没跟你们说过？不应该啊，我记得我明明说过你们三的感应画面都特别奇怪，一个比一个不像正常人，沈哥是金光闪闪，寻哥是乌漆嘛黑一团，南哥是……”
少年一边说一边陷入了回想：地下室那晚，他到底都说了哪些话来着？
沈十安的记忆比他好得多：“你说，陈南‘是一团绿光，但是绿光旁边又多了块灰扑扑的影子’。”
“唔，我没提到过那块灰影子里还有个白色亮点儿？”
沈十安的眼神放佛能杀人：“没、有。”
刘方舟浑身一个激灵，这下子彻底回忆起来了：沈十安三人是他第一次遇见异能者，当时只觉得这三个人特别奇怪，具有宝贵的解剖研究价值，根本不知道这些颜色各异的光团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陈南背着一颗丧尸脑袋，因为那灰扑扑一团差点还把他当成了新进化的异能丧尸。
后来加入了队伍，毫无防备之下被丧尸脑袋吓得够呛，偏偏沈哥他们的反应又极其稀松平常，还告诉他“习惯就好”。刘方舟还以为他们早就知道了这颗脑袋是变异过后的，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大惊小怪，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提起来过。
“这么说，”刘方舟小心翼翼打量着陈南和沈十安的脸色，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这颗丧尸脑袋，以前不是变异的？”
“当然不是！”陈南立刻道：“我把嘉木头砍下来的时候他还是普通丧尸，这点我能百分百确定。”
“所以我之前说的没错啊，”刘方舟想了想忽然兴奋起来：“丧尸吸收异能之后的确会进化！”
异能者的异能可以促进丧尸进化，这个发现就算不是后无来者，也绝对是前无古人了吧！
高涨的自豪感刚刚冒了个尖儿，就被陈南无情戳破：“这件事沈哥早就猜到了。”
迎着刘方舟和陶源的目光，陈南解释道：“我跟沈哥刚认识的时候，提到过嘉木很喜欢我的异能，每次只要吸收了我的异能就会安静下来，也不闹着要咬人了。那时候沈哥就猜测异能极有可能可以促进丧尸进化，让我仔细观察嘉木的情况，有任何变化都要告诉他。”
为了安抚丧尸头的情绪，陈南必须经常给他喂异能。沈十安正好借此机会收集数据，大致推测出异能输出量和丧尸进化之间的函数关系。
普通丧尸和变异丧尸之间的区别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灵活性，二是腐烂程度稍微有所差异。而沈十安第一次见到陈嘉木的脑袋时他就是完好的，据陈南所说从来没有过腐烂痕迹，所以判断他是否进化的标准就只剩下灵活性一条。
怎么判断一颗丧尸脑袋灵不灵活？
沈十安也不确定。但光从肉眼观察来看，这颗脑袋既没有更闹腾也没有更活泼，所以他一直以为是陈南输出的异能量没有达到丧尸进化标准。加上旅途中意外频发，众人接二连三遭遇险境，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不知不觉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就少了下去。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这颗丧尸脑袋竟然早就进化了。
沈十安在五月中旬遇到了陈南，五月底遇到了刘方舟，这颗脑袋到底是在这半个月之内进化的，还是说早在他和陈南相识之前就进化了？无论是哪一种，异能对于丧尸进化的效果都大大超出了沈十安预测。
这才是他惊诧之下急刹车的原因。
陈南抱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沈哥，那我以后还给嘉木输异能吗？”按照方舟所说的，他们抵达临安县城时嘉木就已经变异了，那他岂不是又给变异后的嘉木输入了至少一个月异能？异能丧尸的可怕之处他亲眼见识过，万一嘉木也变成了异能丧尸，召集丧尸群攻击队伍，那该怎么办？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难道必须要在沈哥他们和嘉木之间作出选择？沈哥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哥遇险；但嘉木呢，他能对嘉木下得了手吗？
陈南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之中。
沈十安沉思片刻，对陈南道：“继续输吧。我们目前已知的丧尸进化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异能，另外一种是丧尸群间的自主进化——也就是说就算你不输，他也有可能会进化成异能丧尸。”
这是他同意载陈南一起上路时就默认要承担的风险，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同时也是研究异能丧尸的宝贵机会。
异能丧尸无疑是众人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将要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丧尸群越聚集，异能丧尸的战斗力就越可怕。而他们对于异能丧尸的了解实在太少了，陈嘉木正好可以成为他们“知彼知己”的完美渠道——
就算进化成异能丧尸了，他也只是个完全位于掌控之中的丧尸脑袋，咬不着跑不掉，光凭一个头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如果情况实在危急，”沈十安看向陈南：“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可能必须要把他收进空间。”装进盒子加上锁，再放进保险柜里。
陈南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杀嘉木就行，立刻点头：“没问题。”
沈十安又看向刘方舟：“从现在开始严格监控嘉木的情况，有任何变化都要及时提醒我们。”
刘方舟比了个OK：“包在我身上。”
沈十安看了一眼被陈南抱在怀里，皮肉几乎与活人毫无区别的丧尸头，转过身重新发动了越野车。
时间在旅途跋涉中飞速流逝。陈南和刘方舟所接受的特训成效显著，陶源私下里忍不住向沈十安表达惊叹：“他们俩一个星期的训练成果，比我当初带新兵训练一个月都要强得多。”
这个结果在沈十安预料当中。一来末世之后幸存者体质大幅进化，这一点早在图书馆的李诚和苗首富身上就有所体现；二来，自从泉眼恢复之后，沈十安每次做饭时都会加入灵泉水，包括饮用水里也加了不少。
两相作用之下，训练效果不好才怪。
除了最基础的体能训练之外，陶源还进行了格斗体术训练，这一部分沈十安带着沈寻也加入了，深感受益匪浅，近身搏斗杀伤力最起码上涨三成。
刘方舟还想练习射击来着，被沈十安无情否决了——枪和子弹他都有，当初从制烟厂行政楼里带出来的那批武器，原本是打算和物资一起交还给牛泉他们的，但是士兵们没要，“东西是沈先生你带出来的，本来就该归你，我们要了全部物资已经是占了大便宜。再说了，副队长送队长回家，这一路上山高水远的，还不知道有多危险呢，你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些。”
对方坚持，沈十安也就没有推辞。但这些弹药显然不能浪费给刘方舟两个练靶，丧尸必须打中脑袋才会死，估计等不到他们俩练出神枪手的准头，弹药就得消耗干净了。这些东西只有放在陶源手上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不过虽然不能练靶，沈十安还是请陶源教了他们最基础的枪支使用方法——杀不了丧尸，但却能防人。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也不一定。
不光身体素质快速提高，陈南二人的异能也增长不少。沈十安从空间内那棵变异绿萝上砍了一截带有完整气根的枝蔓交给陈南，目前一人一植相处良好，不仅能催生藤蔓进行最基本的捆缚，在沈十安的启发下，陈南还发现竟然可以通过回收异能将植株缩回到原本大小，如此一来不仅能随身携带，而且还能多次利用，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培养自己对同一植株的控制能力。
刘方舟的异能同样大有增进，最远感应距离从一千米扩张到两千米，异能呈圆形发散时，方圆一公里之内的生命分布情况都尽在掌握之中。
陶源加入队伍的第十天，沈十安坐在车后座查看地图时忽然愣了片刻，沈寻立刻就察觉到了，凑过去把脑袋挤进沈十安胳膊底下，仰着头看他：“安安？”
沈十安捏着笔在地图上众人当前所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似乎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对沈寻笑道：“我们走完一半路程了。”
2019年4月3日病毒爆发，5月6日他带着沈寻离开H市正式启程，直到今天，2019年6月26日，前往京城的路他们终于走完了一半。
兴奋的情绪很快在车厢内相互传染并且沸腾起来，对于目的地同样是京城的陈南而言，这实在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背着嘉木踏上旅程的那一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走到这么远。
“庆祝！”刘方舟欢呼着开始敲盆：“咱们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沈寻眼睛一亮：“吃好吃的！”
“烧烤！全鹅宴！”
“我要吃鹅翅！滋滋冒油一个烤架摆不下那种！”
“我要吃鹅蛋！开个口子，撒上调料搅拌均匀，再加点香肠火腿笋丁啥的，架在火上烤得焦香。”嘶溜嘶溜。
“鹅肝也好吃，烤到八成熟再加点红酒……”
“素菜也能烤啊，培根卷金针菇，蒜香烤茄子，炭烤玉米，对了南哥咱们有韭菜种子不，烤韭菜也超棒的！”
“还有烤红薯，烤棉花糖！”
“再加上冰冰凉的啤酒和可乐，一口肉一口酒，啊……”
四个小时之后，星垂平野晚风习习，温柔的夜色下燃起了两堆篝火，旁边的长桌上摆满了食材，众人报过的菜名在火焰炙烤中酝酿出浓郁的香气，油脂滴到木柴上，“滋啦”一声，腾起一朵带着焦香的火苗。
五人围着桌布席地而坐，齐齐举起手中的啤酒或者饮料：“干杯！”
沈十安将手中的冰啤一口气喝掉一半，感觉全身的毛孔都瞬间张开打了一个激灵。
今晚夜色极美，虽然看不见月亮，但倒垂的天幕中闪烁着无数颗星星，细碎的光芒璀璨耀眼，凝视的久了，放佛连灵魂都要一起被吸进去。
沈寻往他嘴边送了一片鹅肝：“安安吃！”
沈十安给他拿了一块烤翅：“你也吃。”
狗子精立刻美滋滋笑得见牙不见眼。
“咳咳，”刘方舟清了清嗓子，然后举着啤酒罐站了起来：“我想先敬沈哥一杯，沈哥救过我的命，这一路上指导我照顾我，教了我很多东西。如果不是沈哥，我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在哪儿吃糠咽菜呢——不对，说不定连糠都没得吃。”
陈南紧随其后：“敬沈哥，他不仅救过我的命，而且还不止救过一次，如果没有沈哥，我根本走不到这里。”
陶源同样举起杯子：“敬十安，他不光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两百多名战友，以及比我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人。”
沈寻也跟着凑热闹，把可乐举得老高：“敬安安，安安世界第一好！”
沈十安在小孩儿头上揉了两把，和众人依次碰杯，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打开一罐。
他站了起来，包裹在迷彩长裤和登山靴中的两条腿修长笔直，身前是烈烈篝火，身后是万千星辰。
清亮的声音响在风中：“前面这一半的路并不好走，但我们成功走过来了；后面的路只会更加艰难，但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抵达目的地那一天，我希望在坐每一位都能亲眼见证。敬大家，敬我们后一半的旅程。”
“敬大家，敬我们后一半的旅程！”
“前一半都已经走完了，后一半还会远吗！”
“团结就是力量，只要团结一心，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丧尸算什么，更厉害的我也不……”刘方舟狠话刚撂一半就急了：“哎哟你们怎么吃这么快，鹅脖子给我留一截啊，沈哥卤的鹅脖儿可好吃了……”
陈南故意逗他：“谁让你光顾着喊口号，这么多好吃的不赶紧吃是傻子，来陶源哥分你一半。”
沈寻龇牙护食：“棉花糖是我的！”
“别啊寻哥让我尝一口嘛……”
“这烤肠味道也不错我来再烤两根……”
“安安你尝尝这个可香了……”
欢声笑语当中，这场庆祝晚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宣告结束。大约是酒喝得有点多，沈十安这一觉睡得极沉。
直到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将他从沉睡中惊醒。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沈哥救命啊！！！！”
沈十安瞬间睁开眼睛，迅速对小孩儿说了句“待在这”，拿着长剑就跳下了车。
陈南和刘方舟所睡的帐篷东倒西歪，像是有人在里面使劲扑腾四处逃窜，而刘方舟的尖叫声正是从帐篷里传出来的。
听见动静的陶源也从自己的帐篷里钻了出来，不等两人冲过去查探情况，朦胧星光中，一道黑影突然从帐篷顶部窜出，“嗡嗡”鸣叫着转了半圈，正好朝沈十安的方向飞了过来。
沈十安眸色一凝，左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拔剑而出，五感在黑暗中瞬间捕获到目标位置，雪青色的剑光倏然亮起，正好将黑影一分为二。
“噗呲。”
一股液体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从黑影身体里嗞了出来，沈十安身形一闪正好躲了过去，在他身后的陶源却躲之不及，猝不及防之下被喷了满脸，伸手抹了一把：“这是，血？”
此时仍是深夜，周围光线太暗，沈十安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来一只手电筒，打开后往黑影坠落的位置照了过去：
这才发现，那被他砍成两半的东西竟然是一只足有拳头大小的蚊子。
蚊子从腹部被剑气斩断，明显已经活不成了，但细长的肢足和触角仍在颤动，体表的鳞片和纹路清晰可见，而最骇人的口器则像是一枚尖锐钢针，在灯光下反射出类似于金属的寒光。
帐篷里的尖叫声从蚊子飞出来之后就停了下来，“走了吗？是不是跑了？”“我没看见，好像是飞出去了。”“卧槽那什么鬼东西啊！”陶源打开帐篷拉链，陈南扶着刘方舟踉跄走了出来，脸上皆是惊魂未定。
沈十安立即站起身走过去：“怎么样？有谁受伤了？”
“我没事，”陈南道：“但是方舟被那只蚊子…那是蚊子吧？被那只蚊子给咬了。”
沈十安已经看到了：在刘方舟左边小臂上，像是被什么蛰了一样又红又肿鼓起来一个大包，肿包上及周围的皮肤红中发紫紫中发亮，看起来极为吓人。
刘方舟又疼又痒，伸手想去抓，被沈十安眼疾手快给拦住了，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喝掉，立刻。”又拿了消毒液和止痒软膏在肿包处涂抹：“发生了什么事？蚊子怎么飞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我睡得好好的，胳膊上突然疼了一下，一睁开眼睛就隐隐约约看见手臂上趴了个橙子那么大的鬼东西，太吓人了卧槽，那真是蚊子吗？蚊子怎么会那么大！跑哪儿去了现在？我感应不到它了，草，趁我睡觉吸了多少血，要是被我抓到……”
刘方舟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白了下来。
沈十安心中划过一抹不详：“怎么了？”
“……车，车车车车车，”刘方舟抖了两下终于把声音找回来：“上车！所有人快上车！有好几万蚊子飞过来了！！”
半分钟后，车窗紧闭的越野车内，一行五人亲眼见证着乌压压一大片巨型蚊子，在震耳欲聋的“嗡嗡”轰鸣声中，如同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第71章
朦胧星光之下，数万只巨型蚊子组成一片乌压压的黑云，噼里啪啦朝越野车撞了过去。
密密麻麻的狭长身影看得人头皮发麻，陈南捏着满手的冷汗，忍不住往远离车窗的位置靠了靠：“这些是，变异后的蚊子？”每一只都足有成人拳头大小，口器几乎有注射针头两倍那么长，光是想象一下被这种蚊子停在身上，将尖锐的口器插入皮肉吸血，就感觉全身汗毛都噌地炸了起来。
沈十安神色凝重，望着窗外遮天蔽日般的黑影点点头：“应该也是受病毒影响才变异的。”继变异鹅之后，他又遇上了末世中的第二种变异生物。
“我说怎么入夏个把月了一只蚊子也没看见，原来全躲起来偷偷进化了卧槽。”刘方舟状似虚弱的靠在座椅背上，骂完之后就开始嘤嘤嘤：“完了完了，我被蚊子咬了，会不会已经感染病毒了啊。”
“你吃变异鹅肉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这个问题呢。造成动物变异的病毒和丧尸病毒明显不是同一种，丧尸是死物，这些蚊子除了体型变化可依旧是活蹦乱跳的。更何况，”沈十安往他手臂上瞟了一眼：“疹子已经消肿了。”
队伍中所有人的身体都被沈十安利用灵泉水潜移默化改造过，本身就比普通人要好得多，刘方舟被叮之后沈十安又给他拿了一瓶，喝了三分之一左右，那个被变异蚊子咬出来的肿包这时候早就消下去了，除了稍微有些红，连在哪儿叮的都看不出来。
陈南凑过去看了看：“真的消肿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到！沈哥，你的药膏真管用，我们要不要专门去药店再多搜集一点？”
“暂时不用，之前在临安县城搜到的够用了。”
刘方舟心里隐约猜出来这事跟药膏恐怕没有太大关系，有心想问，接触到沈寻的目光后立刻又把话咽了回去：管他的呢，抱紧沈哥大腿总错不了。
疹子消肿既不疼也不痒了，喝过灵泉水后精力充沛，连异能的感应画面都细致了好几个等级，车窗外那群数以万计、嗡嗡声堪比直升机引擎的蚊子大军也就更加骇人。
细长到诡异的肢足趴在玻璃上，尖锐的口器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离得近的，连翅膀和身体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草。刘方舟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全都是花脚蚊子，这种蚊子咬人最毒最痒！”
光扫上一眼他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扭开头想要转移视线，然而车窗外四面八方全是这些东西，上下翻飞嗡嗡作响，将越野车围得密不透风。
陶源打量一圈后压低声音：“我们已经把灯光全都灭了，车门车窗也都紧闭，为什么这群蚊子还在往车上扑？”
沈十安抱着小孩儿坐在车后座上：“蚊子不仅受灯光吸引，还能察觉到人体的汗味、热量以及呼出的二氧化碳，我觉得变异后的蚊子极有可能加强了这个特性，我们五个人的气味不可能一点不漏出去，受味道吸引，它们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
不仅没离开，而且还在使劲往车上撞，颇有股不撞破玻璃誓不罢休的架势，口器撞上车体时叮叮当当，发出类似于金属撞击的声响。
刘方舟咽了咽口水：“我娘诶，这群蚊子该不会是饿疯了吧？”然后第无数次感到庆幸：“幸亏咱们有越野车，玻璃拿子弹都轰不开，要是没地方躲直接迎面对上那就完了。”这么大的蚊子，恐怕用不了几只就能把人吸成人干。
想到那副场景浑身恶寒，抖了两下转头看向沈十安：“哥你也太高瞻远瞩了，你怎么想起来要把车送去改装的？”简直就跟为末世量身打造一样。
沈十安下意识往右手手腕的佛珠上摩挲片刻，眼底有光一闪即逝：“这是我父亲送的生日礼物。”
啊。刘方舟三人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顾先生。
他们对于沈十安的家事了解得并不算多，但从只言片语中也能拼凑出一个大概。无论如何，会选择在末世之后不远万里赶往京城，就足以说明这位顾先生的重要性了。
涉及家中私事，沈十安没有继续往下说，三人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外面的蚊子犹如浪潮一般汹涌不绝，而越野车就是浪潮中屹立不动的孤岛。
沈寻突然蹦出一句：“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些蚊子都不小。”
其余四人瞬间将视线转向他：“……”
刘方舟面色扭曲：寻哥，可以，但真没必要。
直到天边蒙蒙露出第一抹亮色，这群蚊子像是终于明白自己不可能吸到一口血，重新聚成一团黑云，乌拉拉飞向空中。
几分钟之后，刘方舟长松一口气：“都走了。”
五人陆续下了车，除了玻璃窗上一片片晕染开的银灰色鳞粉，几乎找不到任何他们曾被变异蚊子围攻过的痕迹。沈十安走到陈南二人睡的帐篷旁边，不出意外在帐篷顶部发现了一道细长裂口。陶源检查过后道：“是被利器划开的。”
陈南一惊：“蚊子干的？”帐篷平时都被沈哥收入空间，不可能是意外划破，不可能是他和方舟划的，更不可能是哪个不被他们察觉的外来者。
沈十安点点头，用纸巾包住手指，从地上捡起那只被他砍成两段的变异蚊尸体：借着晨光，可以清晰看见两只前肢足上长满了利刃般的细小突触。刘方舟不信邪，拎着蚊子脚在帐篷上划了一下，立刻就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裂口。
“草。”后脖颈立刻渗出来一层冷汗。“它要是在我胳膊上划两下，那我不得废了。”
“应该是能自主收缩的，就像猫的爪子一样。”叮人的时候收起来防止将猎物惊醒，专门用于破开障碍物，以及进攻。帐篷拦不住变异蚊子，有没有其他昆虫发生了变异尚未可知。“无论如何，”沈十安看着众人道：“我们不能继续在野外露宿了。”
想要确保每天晚上都能找到建筑物作为休憩点，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调整路线，往末世前人类聚集的城镇靠拢。
遭遇变异蚊的第三天，沈十安将当晚的目的地选在了一座中小型县城，位于县道和省道交汇处，算得上是一处交通枢纽。
“这个地方我去过，”陈南认了出来：“这里的温泉非常有名，省田径队有一次在隔壁市里参加比赛，队员发挥都不错，教练作为奖励把我们带过去放了两天假。”
“哦豁，”刘方舟很感兴趣：“县城里除了温泉还有啥好玩儿的吗？”
“这个不是很清楚，我们那两天都待在温泉酒店里没出去过。不过温泉很舒服，酒店服务也很好。”
陶源有些担心：“如果是温泉景点的话，人会不会特别多？”人多就意味着丧尸多，丧尸多，就意味着出现异能丧尸的可能性大。
沈十安看了看地图资料：“常住人口两万左右。病毒爆发在四月初，气温明显回升也不是节假日，而且那段时间因为流感全国都发布了防疫预警，游客应该不会太多。”更重要的是，周围也没有更适合的落脚点了。其他城镇要么距离众人太近，不到中午就能抵达，等于之后的半天时间白白浪费，要么距离太远，没办法在天黑之前赶过去。
思考片刻后最终拍板：“就选这里，方舟注意警惕，如果丧尸数量太多或者有异能丧尸那就看情况再做打算，实在解决不了就绕过去，晚上在车里将就一夜。”
“哎。”
越野车赶在傍晚时分接近了目的地。
距离县城还有两公里时陶源踩下刹车，缓缓停在路边。一是因为县城外围那道足有十米多高、远远望去便极为壮观的土黄色城墙，经历了制烟厂事件的五人对于这堵墙再熟悉不过——这是土系异能者的杰作。
其二则是因为刘方舟的感应结果。
沈十安坐在车后座上，望着副驾驶的刘方舟：“你把感应结果再重复一遍。”
“没有丧尸，”刘方舟道：“总共五千四百多幸存者，其中异能者一千二百三十二个。”
超过五分之一的异能者比例，这是众人都没有料想到的。制烟厂里将近四千人，异能者也才一百多个。
少年不解：“难道泡温泉还有助于进化异能？”不可能吧。
“或者是建立了异能者聚集地。”沈十安道。
噢，对哦。少年恍然：这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陈南问：“沈哥，那我们还去吗？”
“去，当然去。”如果是异能者聚集地，或许能交换一些信息。如果是这里的幸存者们掌握了某种进化异能的方法，那他们也正好用得上。“不过不能这么直接过去。”
两分钟之后，沈十安将越野车和陈嘉木的脑袋收入空间。四人每人背了一个登山包，武器也携带在身上，陶源更是全副武装，靴子里放了匕首，腰间塞了好几把枪。
沈十安将狗子精抱起来：“走吧。”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空气中依旧燥热得厉害，每吸入一口都能感觉到空调的凉意正在飞速流逝，汗液争先恐后地从毛孔中渗了出来。
头发有些过长，紧贴在脖子上黏得难受，沈十安用橡皮筋扎了一个和沈寻同款的小揪揪，零散几缕掖到耳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条。脸庞在烈日下灼出一抹薄红，气质略带几分冰冷，眉目中是逼人的艳色。
刘方舟偷偷看了几眼，觉得心跳有点加速，凑到陈南身边用胳膊捣了捣：“沈哥长得真帅。我要是女孩子，估计第一眼就会喜欢上他。”
陈南深以为然：“嗯。”
得到赞同后刘方舟更来劲儿了：“就沈哥这颜值，这身材条件，放在末世之前绝对是男女通杀，光靠脸就能……”
沈寻趴在沈十安肩膀上，扭头冲他龇出两排小细牙。
刘方舟瞬间消音，神色乖巧腼腆，给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哥我闭嘴。
“到了。”几分钟之后，沈十安率先停下脚步。
五人在马路上站定。身侧夕阳如血，绚烂的霞光倾泻万里，勾勒出数十米之外的巍峨城墙，城墙上的大门，以及大门上方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诺亚方舟。

第72章
刘方舟站在这个和自己撞了一半名字的幸存者基地里，觉得自己活像是第一次走进大观园的姥姥刘。
干净整洁的街道，正常营业的店铺，步伐轻快的行人，道路两旁的绿化带不仅修剪整齐，绿绒绒的青草地上还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瞧，一只鸭子正带着一群鸭宝宝在树荫下嬉闹，几只鸡在不远处扒拉草皮找虫子，哦豁，灌木丛底下又钻出来两只羊——
这特么真的是末世吗？？？
相比较他，陈南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距离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全国甚至全球都在经历着末世的残酷考验，然而这座温泉小城和他一年多前来的时候相比，看上去竟然没有任何改变。
不，还是有东西变了：以前的绿化植物种类没有现在多，以前的街道上没有现在整洁美观，以前的居民脸上也不像现在这样充满着闲适安逸——就好像没有任何值得担忧发愁的事情。
沈十安抱着小孩儿，当先沿着街道往前走。作为一处颇有名气的温泉景点，县城内的建筑大都是统一样式的两层小洋楼，色彩柔和恬静，带有明显的田园风格。
时值黄昏，这里的幸存者们像是刚刚结束一天劳作，有不少人正坐在走廊的藤椅上乘凉，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凉茶，或者是几样小菜和一瓶啤酒，偶尔和沈十安等人的视线对上，便举起杯子笑着打声招呼：“欢迎来到方舟！”
陶源走到沈十安身侧，压低声音道：“他们没有检查我们的背包，也没有要求我们进行隔离。”
“嗯。”沈十安轻轻应了一声。进入这个名为“诺亚方舟”的基地比想象当中容易得多，只问了一句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就打开城门放行，并且友情提示外来者可前往位于县城最中央的温泉酒店住宿。这意味着什么并不难猜：“负责守城的幸存者里面，有人可以检测外来者是否携带丧尸病毒。”
县城内总共两千多名异能者，进化出什么异能都不奇怪。
不光进城十分顺利，进来之后同样感受到了城内居民的好客：几乎所有迎面碰上的行人都会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对于沈十安怀里的沈寻则尤其热情，已经不止一个人主动走过来想要摸摸小脸拉拉小手，被沈十安及时制止后也不介意，将各种小零食递到沈寻手上：“孩子是新时代的希望，欢迎来到方舟！”
这句话刘方舟刚开始听着别扭，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喊他名字，哪儿哪儿不得劲，听得次数多了倒也习惯下来，加快几步走到沈十安另一边：“沈哥，这里好多异能者，咱们见到的几乎都是。”
“没有普通幸存者？”
“反正这条街道上没几个。”感应力范围内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光团，刘方舟忍不住感叹：“要是周江海有命来到这么个地方，那还不得高兴疯了。”想象一下两千多名异能者的异能全部被他偷偷摸摸复制到手的场景，立刻又补充一句：“幸亏死得早。”
沈十安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道路两旁的一张张笑脸上滑过，低声道：“这些人异能等级如何？”
“根据光团亮度和大小推测的话，有强有弱，最强的没你强，最弱的没南哥弱。”
陈南：“……”膝盖痛。
“咦。”刘方舟忽然低呼一声，又往沈十安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沈哥，如果同一个人身上出现两个光团，说明什么？跟南哥他弟弟的情况不一样，两个光团指代的都是活人。”
沈世安想了想：“男的女的？”
“女……啊，”刘方舟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怀孕了？”原来他的异能还能当B超用啊。
怀孕？陈南问：“几个月？”
刘方舟木着脸扭头看他：“……”你这就是为难人了大哥。
沈十安根据刘方舟的指引朝一位疑似怀孕的女异能者身上飞快扫了一眼：夏天穿的衣服少，可以明显看出小腹依旧平坦。“不超过四个月。”
陈南在心里算了一遍：从病毒爆发到现在差不多三个月，如果是末世前怀孕的，只能说运气不好——病毒爆发之后，女性、儿童、老人因为身体素质原因，死亡率远远高于成年男性，怀了孕的女性那就更加属于高危人群，不说胎儿的营养问题和孕妇妊娠期间的行动能力，分娩本身就是危险性极高的事情，在如今医疗条件全线崩溃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因此如果是末世后怀孕的，难道不要命了？就算成功把孩子生下来，这是个适合婴儿生长的世界吗？
沈十安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刘方舟：“代表胎儿的光团，是什么颜色？”
“白色，全都是白色。”象征着普通幸存者的颜色。
沈十安不说话了。刘方舟没明白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周围都是行人也不好仔细追问。随着走动不断往四周扩大感应范围，没感应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倒是想起一件要紧事来，一拍脑袋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瓶花露水喷雾，将自己从头到脚喷了个彻底，又开始往其他人身上喷：“赶紧的赶紧的，太阳已经落山了，再不喷就来不及了。”
自从遭遇变异蚊群之后，每天太阳下山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个，虽然不确定能起到多大作用，但聊胜于无。按照刘方舟的话来说：“我不需要花露水能把蚊子熏死，我只需要相比起咱们而言，变异蚊子更喜欢那些没喷花露水的就行。”
沈寻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但难得没有发火，将鼻子贴在沈十安颈项边用力吸了几口，闷闷道：“我不会让蚊子咬安安的。”
沈十安弹了弹他的小揪揪：“我也不会让蚊子咬你的。”
喷完花露水众人已经走到了街道拐角处，陈南毕竟来过一次，对这里比其他人略熟，走在最前面带路：“我记得拐过这个弯就是城里最大的温泉酒店了，酒店造型很有特色，名字叫作金凤凰……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陈南不解，顺着众人的视线转过头：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一栋和记忆中全无二样的酒店矗立在黄昏之中。
酒店是西方风格的圆顶宫殿样式，总共五层，和著名的五星级酒店相比肯定差距明显，但放在这样一座规模并不大的县城内，着实称得上富丽堂皇。
最高处的圆顶上立着一只金色凤凰，展翅欲飞活灵活现，翎羽和尾翼上都缠满了细小的彩灯。
此时那只凤凰和整栋酒店一样，在愈加昏暗的暮色下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卧槽，”刘方舟当先走进酒店大厅，看着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和头顶一盏盏明亮耀眼的水晶吊灯惊叹不已：“这里竟然还有电，还开了空调！他们怎么做到的？”
城墙的入口不止一个，这个时间点走进酒店的外来者也不止沈十安一行。在他们前面就有三个人，明显也是结伴而来，都是男性，一高一矮一胖，和他们一样背着鼓囊囊的双肩包。刚刚走进大门，就有服务员朝这三人迎了过来：“欢迎来到方舟！请问三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另外一位服务员预备走向沈十安等人时被人拦了下来：“这几位客人交给我。”
服务员立刻停在原地，低下头神色恭敬：“是经理。”
来人身量修长，穿着一身挺括端庄的黑色西服，米白色领结系在领口正中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视线在沈十安脸上略微停顿片刻，划过他背后的长剑，然后向站在最前面的刘方舟伸出手：“欢迎来到方舟。”
刘方舟没敢握：吃一堑长一智，周江海不是白死的。
对方并不介意，神态自若地将手收回去，笑着自我介绍：“鄙人杨学秋，是金凤凰酒店的大堂经理，也是方舟的大副。”
刘方舟：我的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杨学秋解释道：“为了便于管理，方舟内的人员职务划分遵循了一般船舶上的设定。”
沈十安：“也就是说你们还有船长？”
“没错。”杨学秋点点头。
几人竖起耳朵静待下文，却发现这位大副根本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又将话题转了回来：“不知道几位先生有什么需要是我能提供帮助的？”
沈十安也没打算能从对方那里套出什么内部信息，“我们打算在这休息一晚。可以开房吗？”
“当然可以，如果成为方舟居民的话酒店费用全免，几位有意向吗？”
沈十安摇头：“我们只是路过，明天一早就走。”
“原来是这样。”杨学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五人领到服务台旁边，从柜台里面拿出一本小册子：“金凤凰酒店为顾客们提供多层次选择，力求满足所有顾客的需要，房间共分为五个等级，不同等级价格不一样，提供的服务也不一样，几位先生可以看一看需要哪一种。”
沈十安接过小册子，陈南等人围了过来，册子里一共只有五张纸，分别代表了不同的房间等级：无水无电的五人间，有水无电的三人间，有水有电的标准间，有水有电的大床房，以及有水有电的豪华套房。每张纸的房间具体介绍后面都标注了一个数字，从一到二十不等。
高矮胖三人组就在旁边不远处，手里同样拿着一本册子，目测和沈十安等人看得是同样的东西。
沈十安问：“这些数字代表的就是房间费用？”
“是的，”杨学秋道：“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本酒店按照人数收费而不是按照房间，这些数字指的是单人费用，也就是说即使你们只要一间房，所需支付的依旧是四个人的费用——儿童免费。”
沈十安又问：“怎么付款？”
杨学秋道：“本酒店接受丧尸晶核付款，也接受物资，为了方便计算，物资需要先兑换成晶核再进行付款。”说完又拿出一本册子，这一本比第一本就要厚得多了：“这是方舟内各种可接受物资和晶核的兑换比例，几位先生可以仔细看一看。”
沈十安翻开第二本册子，里面按照可兑换晶核从高到低列了好几百种物资。位于最前面的大都是药物、汽油、武器之类，价值都很高，没有低于二十以下的，除此之外各类蔬菜瓜果的种子或者植株的价值同样高居不下，后面则是末世生存所需要的其他东西，零零碎碎价值不等。
出乎沈十安意料的是，在这本册子里食物的价值只能排到垫底的位置，五包膨化食品才能兑换一枚晶核，面包、泡面之类的稍高一点，肉制品更高一点，但单价也没有超过五枚晶核的。反而是香烟，每包根据牌子和保存状态竟然能换到十枚到十五枚晶核。
从这本册子当中，能获取的信息有很多。
其一，“诺亚方舟”内不缺食物。其二，方舟内有许多植物系异能者。
而最让沈十安在意的是，这里面列明的药物种类有很多，却没有一种是用于防蚊虫叮咬或者消肿止痒的。更加没有花露水之类的防蚊用品。
旁边的三人组已经开始兑换晶核，他们的物资似乎十分充足，一出手就是三盒最紧俏的消炎药。杨学秋见沈十安一直未做决定，指着陈南和刘方舟背在身后的刺棍提议道：“如果几位先生愿意拿这种武器进行兑换，我可以做主给出每根二十枚晶核的价格。”
沈十安看了他一眼，想到空间内已经拔下来但还没找到用处的几百根芦荟刺，以及变异芦荟身上尚且没有拔下来的数千根芦荟刺，略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他有足够的物资用来换晶核，但是该拿什么出来换却是个需要仔细思考的问题。
“给我们一间套房。”沈十安说。
“一间吗？”杨学秋确认道：“一间套房有两间独立卧室，几位先生在一起住可能会有些挤。因为本酒店是按照人数收费，你们开一间套房和两间套房的价格其实是一样的，需要更换成两间吗？”
“不用，一间就行。”
“好的，五位顾客，儿童免费，每人二十枚晶核，总共八十枚晶核。”
沈十安从背包里拿出一条烟：“这个可以兑换多少晶核？”
烟是从制烟厂基地拿的，包装严密还没拆封，杨学秋拿过去仔细检查一遍，似乎有些惊喜：“保存完好质量上乘，每包可兑换十五枚晶核。这里总共十包，先生是想全部兑换还是？”
沈十安还没说话，旁边三人组里略胖的那个忽然往这边凑了凑，嘿嘿笑了两声：“那个小哥，我跟你打个商量中不？你们的房费八十晶核对吧，那兑换六包烟就够了，剩下四包让给我行不，我拿物资跟你换，想要什么你直接说，保证不会让你吃亏的。”说完搓搓手：“我是老烟枪，冷不丁一个多月没抽上烟，烟虫快勾死我了都，小哥你就算是救人一命，帮帮忙？”
高个子嗤了一声：“正好戒掉烟瘾多好。”
胖大叔摆摆手：“你懂什么，人生在世能有几个爱好，都末世了还不让我过舒坦了怎么着，再说了这不正好碰上么。”
一转头继续眨巴眼睛满怀憧憬地看着沈十安。
沈十安想了想，点点头：“可以换。你们有花露水或者是消肿止痒的药膏吗？”
“花露水？止痒药膏？”胖大叔愣了片刻，将背包拿下来埋头翻找：“你等会儿啊，我不确定有没有，今年一直到现在没见到几只蚊子也就忘了屯，我记得上回好像是收起来一瓶两瓶来着……”
刘方舟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接收到沈十安的目光立刻又咽了回去。胖大叔背对着他们，从他们的角度看不见对方的背包里究竟有哪些东西，但几分钟之后胖大叔忽然兴奋地拎着包站起来：“找到了找到了，”转过身将两瓶six god递给沈十安：“我就说有两瓶嘛，这个牌子好，往年我都用这个，不过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看到……有蚊子！”
“啊啊啊啊啊在哪里在哪里！”刘方舟抱头鼠窜。
胖大叔往上蹦了一下“啪”地拍了一巴掌：“说曹操曹操到，刚刚还想说今年没见到蚊子呢这就打死一只……”抬头看见刘方舟牢牢躲在沈十安后面，如临大敌小脸发白的模样十分不解：“这孩子怎么了，不就是个蚊子吗至于怕成这样。”
沈十安睁着眼说瞎话：“没事，他对蚊子过敏。”目光扫过胖大叔掌心里那个被拍扁的正常蚊子尸体，和陈南陶源二人对视一眼。
“我就说呢，原来是这样。”胖大叔看了看沈十安手里那两瓶six god，“光这点东西肯定不够跟你换的，小兄弟你还要什么不？吃的穿的用的，大多数我都有。”
最终沈十安用四包烟从胖大叔那里换来了两瓶花露水和两盒消炎药，按照酒店给的兑换比例算是沈十安略微占了一些便宜，不过胖大叔显然不这么想，郑而重之地将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酝酿半晌后满脸陶醉地吐出来，那副表情仿佛立马就能升天。看沈十安一行人哪儿哪儿觉得顺眼：“谢了兄弟！”
付完晶核，大堂经理杨学秋将一张房卡递给沈十安：“房间号8001，坐电梯上四楼，左手边尽头第一间就是。”
胖大叔所在的三人组也要了套房，房间号8005，正好在沈十安等人斜对面。
“每天中午十二点退房，超过十二点需要支付额外一天的住宿费用；室外以及室内的温泉都可以正常浸泡，不过因为气温太高，建议泡温泉时间控制妥当，防止中暑；房间内电话用不了，不过套房的床铺边有摇铃，几位先生如果有任何需要直接摇铃就行。希望诸位住得开心，本酒店致力于提供最优质的服务，竭诚满足顾客们的一切需求。”
杨学秋一直将沈十安等人送到电梯口：“套房包含了晚餐服务，餐厅在二楼，晚餐时间从六点开始，今晚会有特别节目表演，而且还给几位先生准备了意想不到的惊喜，欢迎各位加入。”
进入电梯之后，陈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假山后面那个许愿池还能用吗？”
一直斯文有礼的杨学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什么？”
“就是假山后面那个心形许愿池啊……”陈南还没说完，电梯门已经关了起来。皱着眉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位大堂经理不知道许愿池吗？我上次来的时候酒店工作人员特地告诉我的，说是特别灵验，县城里好多人都喜欢去许愿。我跟省队的队友们也去了，许愿想在另一场比赛里获得好成绩，后来果然就拿了冠军。”
陶源道：“他不知道也正常。病毒爆发都三个月了，他在末世前不一定是这里的大堂经理，说不定都不是本地居民。”
陈南一愣，然后笑了笑：“也对。这家酒店维持得太好，我都快忘记这是在末世了。”
回到房间放下东西之后——实际上也就是由沈十安收回空间，五人在晚餐时分来到了餐厅。一是想要看看能不能获取更多信息，二来，末世食物紧缺的情况下有免费晚餐却不吃，总是容易惹人怀疑。
餐厅很大，最前面是一座大型舞台，面向舞台放置了几十张餐桌。来到餐厅的人比沈十安预想的要多，看穿着打扮以及精神面貌，应该都是刚刚来到这里或者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的外来者。
沈十安等人单独坐了一张桌子，高矮胖三人组也来了，胖大叔毫不见外地跟沈十安几个打了声招呼，然后在他们右手边落座。晚餐是由服务员用餐车推进来的，每人一份，包括一大碗米饭，一份肉很少的土豆烧肉，一份素炒豆角，一份蔬菜汤。放在末世前算是极简餐，但放在末世之后，能吃上这么一顿像样的饭菜实在是极为难得，几乎可以为之热泪盈眶了。
当然不包括沈十安等人。
陶源和陈南眼中的情绪稍微含蓄一点，刘方舟是显而易见地失望，到沈寻这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嫌弃了。
咦。
和狗子精确认过饭菜没有问题之后，沈十安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吃饭。一点不许剩。”
后半句是对沈寻说的。
小孩儿不情不愿地捧起了碗。
沈十安暗中扫视一圈，发现除了自己面前这几个以外，高矮胖三人组似乎也吃得并非十分满意的样子。
就在众人吃饭的时候，灯光逐渐暗了下来，舞台上的帷幕拉开，杨学秋所说的节目表演开始了。
那是一场舞台剧，刘方舟很快认了出来：“啊！诺亚方舟的故事！”
但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学的人，就算对于“诺亚方舟”这个典故了解得不是特别详细，大多也略有耳闻。
在场唯有狗子精不知道那是个啥玩意儿。
借着暗下去的灯光遮掩悄悄把一盘素炒豆角全倒进了刘方舟碗里，同时凑近沈十安小声问：“安安，什么是诺亚方舟？”
“圣经里记载的一个故事。上帝觉得人类太过败坏和罪恶，后悔创造了人，决定用洪水消灭人世间的所有生物。在罪孽深重的人群中，只有诺亚是个完美的善人，从未作恶，所以上帝选中了诺亚和他的家人作为新人类的种子，让诺亚造一艘船，带着他的家人和一部分飞禽走兽上船躲避洪水，等到洪水过后，只有船上的生物得以幸存，这艘船就叫诺亚方舟。”
沈十安说完之后，将自己那份豆角放到小孩儿面前：“吃光，少吃一根我就多给你做一顿全素餐。”
狗子精瘪嘴，吃得面目狰狞。
舞台剧的内容浅显易懂，想表达的主题更是明显：只有乘上方舟的人，才能在末世后的新世界生存延续。
如此一来，这个基地为什么会以“诺亚方舟”命名，也就很好理解了。
“这也太中二了吧。”来自中二少年刘方舟的吐槽。
华国是无神论为主的国家，绝大多数公民都在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的指导下茁壮成长，宗教氛围极其薄弱。对于九成九的人来说，各路神仙菩萨上帝佛祖，都只在遇上事了有求于他们的时候才是真的。而末世中的幸存者，有求于神仙们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人在恐慌绝望之中总要找点什么东西寄托信仰，或者是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尽量合理化：好好的，为什么就爆发丧尸病毒了呢？谁能确定，这不是因为上帝对人类太失望，所以施加的一场“洪水”浩劫呢？
彷徨的人太多，再加上舞台剧的气氛渲染得恰到好处，自然会有人信的。
但不信的人同样不少。
胖大叔的声音整个餐厅都能听得见：“我有个问题。神话传说里头上帝选了诺亚和他的家人做新人类的种子，他的家人包括他老婆，他儿子，我记得还有他儿媳是不是？就这么几个人要怎么当新人类的种子？近亲繁殖？那生下来的孩子能要吗？”
舞台剧渲染出来的氛围猛地一转，话题迅速向“近亲繁殖的危害性”、“西欧神话里那些老不正经神仙”、“诺亚方舟大还是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大”等滑坡而去一发不可收拾。
刘方舟凑过去热闹踊跃讨论片刻后便觉得索然无味：“节目都表演完了，那位杨经理说的惊喜呢？”
话音刚落，服务员又推着餐车进来了，这回餐车上装的不是饭菜，而是圆滚滚水灵灵每个足有十几斤重的大西瓜。陈南离得近，探手在瓜皮上摸了一下：“冰镇的。”
哦豁，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瓜皮裂开的清脆声音一响起来，清甜的瓜香立刻飘向整个餐厅。总共两个西瓜，因为人数多每人只分到一小块，不过服务员说了可以用晶核另外购买，两枚晶核一斤。
能进入餐厅的都是定下大床房及以上等级房间的，换言之都不怎么差晶核或者物资，因此立刻就有人报名订瓜，胖大叔一口气订了三个。
沈十安没订。他想起来空间里还有好几袋西瓜种子忘记种了。
众人正陶醉于冰镇西瓜的甜美滋味中时，灯光再次暗了下来。刘方舟诶了一声：“还有节目？”
十几道婀娜多姿的身影从舞台两边的入口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从身后传来的香风，一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搭在沈十安肩膀上，语调缱绻勾人：
“先生，要人陪吗？”

第73章
沈十安一把握住对方手腕将其从肩膀上拿了下去——幸亏他动作快，要不然这只手已经被龇牙咧嘴的狗子精整个咬了下来。
“不需要。”他转过身硬邦邦道，眉头拧紧，语气冷得厉害。
那是个顶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长发披肩，秀丽的脸庞上涂抹着与年纪不符的浓艳妆容，只穿了一件细吊带短裙，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似乎是被沈十安的气势吓到了，捂着手腕踉跄后退两步，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恐惧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调整了表情，咬咬唇柔声道：“先生不用顾虑，这是酒店特意给先生们准备的惊喜，欢迎各位来到方舟，金凤凰酒店致力于满足客人们的一切需求。”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又有三位女性走到了这张桌子旁边，其中一人已经弯下腰把手滑向了陈南胸口。
陈南哪里经历过这个，一张脸涨得通红，蹭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直往后躲。
坐在对面的刘方舟比他还不如，也不知道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皮肤爆红眼见着就要冒烟。
就连五人中年纪最大的陶源也撑不住，浑身防备如临大敌，比上战场打仗还要紧张几分。
只不过他们对于这突如其来地“惊喜”满心抗拒，却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餐厅里坐的绝大多数都是成年男性，撇开正常的生理需求和自身欲望不谈，末世之中九死一生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下来，饱餐一顿之后，实在没有比这份“惊喜”更好的解压方式。
既然对方主动，当下便有人上下其手，就连隔壁的三人组也各自拉着一个搂进怀里。
一时间，餐厅内人影勾缠满目荒唐。
沈十安眉头拧得更紧，迅速捂住沈寻的眼睛将他抱了起来，再一次拒绝女孩儿靠近：“我说了，我们不需要。”然后对陈南等人道：“走，回去睡觉。”
“哎！”刘方舟活像是解除了枷锁的死刑犯，立刻跳起来跟在沈十安后面往餐厅大门方向走。
一行人脚步飞快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但那名女孩儿竟然追了过来，并且一把拉住了沈十安的手：“是我们哪里做错了吗？几位先生千万别生气，如果是我们做得不够好没能让先生满意，我们一定会改正。”
沈十安安抚住暴躁的狗子精，神色有些奇怪，满面寒意将将凝聚又顿住了，抽出手掌后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缓和了语气：“跟你们没关系。我们只住一晚，明天早上赶路，需要早睡早起。”
几人乘坐电梯返回四楼时，刘方舟摸着自己依旧滚烫的脸小声咕哝一句：“怪不得那位杨经理想劝咱们一人一间房了。”
沈十安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叮”地一声后当先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房卡在陶源手里，他没急着开门，而是先将门缝检查了一遍：离开之前夹在门缝里的头发还在。
沈寻进屋后沿着玄关嗅了嗅，点点头同意他的结论：“没人进来过。”
五人将房门反锁，所有窗户关严锁死，窗帘紧紧拉起来。之前已经检查过一次，但为了安全起见陶源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最终走到客厅的圆沙发旁坐在了沈十安对面：“放心，这里面没有监视设备，咱们可以正常说话了。”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刘方舟：“这个基地有问题！”
陈南：“我觉得那些女孩子不是自愿的！”
沈十安挑挑眉，摊开手掌倾身往茶几上放了一点东西：“你们说的都没错。”
那是一小片餐巾纸，像是慌慌忙忙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用口红写了三个潦草小字：
救救我。
陶源拿过去看了看，立即反应过来：“我们离开餐厅时那个女孩子塞给你的？”转手递给陈南二人。
“嗯。”沈十安点点头，示意又想说什么的刘方舟稍安勿躁：“别着急，大家先把目前能确认的信息总结一下：我们通过城门进入基地之后，你说周围遇见的都是异能者？”
“对，咱们刚进来走的那条街上几乎都是异能者，但后来遇到的幸存者里普通人更多一点，这家酒店的服务员，清洁人员，包括餐厅里的那些女孩子，全都是普通幸存者，咱们遇到的酒店员工里只有那个大堂经理有异能，他的光团是蓝色的。”为了更直观地解释清楚，刘方舟找到纸笔，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长十字，又在两条线相交的部分画了一个圆：“这个县城里不是有两条交叉的主干道嘛，圆形代表酒店，也就是以酒店为中心往四个方向各延伸出去一条街，这四条街上住的几乎都是异能者，而被街道夹在中间的区域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四条街对应四个入口，”陶源很快就明白了这种安排的用意：“相当于是宣传广告，向刚进入基地的外来者们展现方舟内的美好生活。”
陈南道：“所以他们是想吸引外来者留在这里？”怪不得又是舞台剧表演又是特别惊喜了，开房的时候那位杨经理还反复强调“只要成为方舟居民就能费用全免”。
“不是‘外来者’，”沈十安道：“更确切一点应该是‘外来异能者’。舞台剧和所谓惊喜针对的都是在餐厅吃饭的人，而只有消费了大量晶核的人才能进入餐厅。”基地内的人估计是没办法直接分辨出异能者和普通人，因此消费水平就成为了第一道筛选条件：末世中的普通人绝大多数连维持温饱都困难，恐怕没条件在住宿上“一掷千金”。
刘方舟立刻点头：“对对对，在餐厅里吃饭的九成以上光团都有颜色，咱们这一层住的也都是异能者。”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最底下一层的异能者也有很多。”
“所以应该还有其他筛选条件。”
综合这几条信息，结论显而易见：这个基地内存在等级制度，异能者的地位远高于普通人，甚至还能迫使普通人做一些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
话题重新回到那片写着“救救我”的餐巾纸上来。
随着进化出的异能者越来越多，末世后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地位不平等是可以预见的必然结果。如果是普通人主动选择出卖劳动力或者以其他形式换取庇护，那很正常，但既然有人求救就说明其中另有隐情，那群女孩子恐怕并不是自愿的。强迫女性提供特殊服务，不管在什么背景下都是恶劣至极的事情。
门外忽然响起男男女女的嬉笑声，斜对门的高矮胖三人组带着女伴回来了。
因为对话颇为露骨，众人的脸色一时间都有些尴尬，沈寻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似乎想问，被沈十安抬手捂住了嘴巴。
陈南第一个开口：“咱们，救不救？”
沈十安看向陶源：“你觉得呢？”
“不救。”陶源没有半点犹豫，娃娃脸上理智得近乎冷酷：“方舟说了这个基地里有两千多异能者，能不能救得了是一码事，就算救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心存感激，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制烟厂的教训，经历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思及被沈十安收进空间生死未定的罗威，心中所想越发坚定不可动摇。
刘方舟思考片刻犹豫道：“不救了吧，陶源哥说的没错，对方好几千人呢，咱们就五个人，别到最后人没救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而且这个基地里水太深了，我总感觉还有许多秘密是咱们不知道的。”按照他从影视剧里得到的经验：但凡跟宗教扯上关系，没一个简单角色。
陈南：“我同意方舟和陶源哥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只是路过，没必要主动趟这摊浑水。再说了，就算能把人救出来，之后要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一起上路吧。”不是他们冷血，而是助人为乐这种事总要量力而行，目前这种情况下保证自己和队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沈哥你的意见呢？”三人同时看向沈十安。
沈十安将那片餐巾纸攥起来揉成小球，神色淡漠：“我在餐厅就和对方说过，我们只住一晚，明天一早需要赶路。”有些事情，即是不愿插手，也是不能插手。他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可以拯救所有人的地步。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准备准备尽早休息吧。”
陈南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能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总是好的。
套房内共有两间卧室，陶源主动提议道：“我睡客厅沙发，反正外面有卫生间，而且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也能及时反应。”
沈十安想了想点点头：“辛苦你了。”
刘方舟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往卧室走，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沈哥，那只蚊子又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里的人好像根本不知道有变异蚊子这回事？”
“这个地方应该还没遭受过变异蚊子攻击。”沈十安道，最开始他怀疑过和这里的异能者异能有关，但高矮胖三人组也不知道变异蚊子的存在，“这就说明蚊子发生变异的时间并不长，很多地方还没见到过变异蚊子，而且不是所有蚊子都会发生变异。”
“就跟人一样，有人受病毒影响有人不受？”
“对。”沈十安又道：“我们遭遇变异蚊子是在三天之前，越野车的速度比蚊子略快，但也快不了多少，所以这里被变异蚊子攻击估计也是早晚的事情，大家注意警惕。”
众人应下来，道过晚安后各自回到房间。
豪华套房的好处显而易见，各种洗漱用品一应俱全，浴室内不仅有淋浴设施，还有一个长形大浴缸，连通外面的温泉水。
沈十安站在莲蓬头底下好好洗了个热水澡，擦干头发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看向浴缸里的小孩儿：“泡好没有。”
沈寻在满缸的温泉水里游来游去，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浮上来，像是一只白白嫩嫩的小青蛙。闻言趴到浴缸边上，墨绿色的眼睛湿哒哒汪着水色：“安安。”
“嗯？”
“你不需要其他人陪，有我陪你就够了对不对。”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从何而起。
沈十安只当他是在每天一次巩固存在感，回忆了一下育儿指南里说的“当孩子寻求认同时应该怎么做”，弯腰在他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对，活宝贝有你一个就够了。洗好了吗，你不是说想吃西瓜？洗好了我们就去种。”
空间里囤积的瓜果种子有不少，除了西瓜之外还有板栗南瓜以及羊角蜜、东方蜜瓜、福寿瓜等各种甜瓜。既然要种就索性每样都种上一亩。
在黑土地上选好地方划出几小块，沈十安翻土挖坑播种，沈寻拎着水壶跟在后面挨个浇灌灵泉水。全部种完之后，沈十安单手将小孩儿提到田埂上：“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就能吃。”
沈寻哪里等得及，盯着已经发芽的西瓜苗一个劲咽口水：“我们吃完再睡觉好不好？”
沈十安想起来了：他是在冬天捡到的狗子精，也就是说小孩儿这是第一次尝到西瓜是什么味道，餐厅里每人只发了一小块，难怪馋成这样。
眼中染上笑意，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行，吃完再睡。”按照番茄和草莓的生长速度，西瓜最多三四个小时就能成熟，他正好趁着这个时间修炼功法。
空间内灵气浓郁，两几个小时的修炼成果比外界几个星期都要显著。沉浸在功法当中的沈十安只觉得才过去一瞬，耳边就传来沈寻的欢呼声：“安安，西瓜熟了！”
灵泉水滋养出来的西瓜光从个头上看和普通西瓜区别不大，每个都在二十斤左右，但味道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皮薄肉脆果香浓郁，甜度高水分足，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满嘴清甜，几乎没有任何残渣。
沈十安切了半个，一共八片，他吃了三片，剩下的全进了小孩儿肚子。沈寻埋头苦干啃得满身西瓜汁，吃完还再要切另外半个，被沈十安拦住：“再吃今晚就要尿床了。这半个放进冰箱，明天再吃。”
目光在狗子精圆溜溜但并不算特别鼓的肚皮上扫了扫：七八斤的西瓜，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
重新回到酒店浴室，沈十安正准备再冲一遍澡，刚走了两步忽然神色大变，转身疾步走出门外。
客厅里灯没关，陶源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沈十安匆忙的脚步声并没有将他惊醒。
“陶源！”沈十安大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脏猛地往下一沉，但眼下却顾不得他，脚下不停直接冲进了另一间卧室：陈南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同样正处于熟睡当中，但本该和他在一起的刘方舟却全无踪影。
沈十安站在门口，面色凝重至极：
整间套房里面，加上他自己在内，一共只剩下四道心跳声。

第74章
陈南是被冰水泼醒的。
刚醒过来就对上了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沈十安松了口气，将手里的桶放下去：“普通凉水都没用，只能泼冰水。你们要是再醒不过来，我就要考虑用针在你们脚底板上刺几下了。”
你们？醒不过来？
陈南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地毯上，扭头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同样浑身湿透、显然也是刚被泼醒的陶源。
脑子里晕晕沉沉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十安的下一句话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将他彻底惊醒：
“方舟失踪了。”
“什么？！！”陈南和陶源同时惊坐而起。
陶源扫视一周很快反应过来：“我们昏迷了？是因为食物有问题吗？”
“不是食物。”沈十安摇头。沈寻确认过食物能吃，而且他们所有人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如果问题出在食物上不该只有他和沈寻没事。同理也不可能是毒气之类的东西，狗子精早就到处闻过了，空气内没有任何可疑气体残留。“我怀疑是异能，基地里有人可以利用异能使人陷入沉睡。”正巧他跟小孩儿进了空间，因此才躲过一劫。
陈南二人立刻惊出一身冷汗：真有这种异能的话，岂不就意味着他们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控制之下，根本毫无反抗能力？
“等一下，”陈南道，“那为什么我们都没事只有方舟失踪了？跟他的能力有关吗？难道说对方还有异能者进化出了‘千里耳’之类的异能，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所以把方舟选成了特定目标？”
陶源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概率不大。如果对方真有‘千里耳’，就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一个松散的零时团体，一个人失踪了肯定会引发后续麻烦，反正我们都晕过去了，真要想抓谁直接一窝端不是更简单？再者，方舟的能力顶多只能算辅助，对于我们这种想要跋山涉水赶往京城的人来说作用很大，对于这样一个几乎能够自给自足的基地就未必了，如果真能听到我们的谈话，明知道我们无意和基地为敌并且明天就要离开的情况下，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沈十安同意陶源的观点，“先别自己吓自己，不管对方有什么异能，总会找出破解之法，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方舟到底是怎么失踪的，现在又在哪儿。”十几分钟之前发现一名成员失踪、两名成员昏睡不醒的焦灼已经消失，此时的青年沉着冷静，乌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你们俩能不能回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入睡之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最后一次见到方舟又是什么时候？”
陶源皱紧眉头：“我洗完澡之后就躺在了沙发上，想了一些事情，具体什么时间睡着的不记得了，但应该是在十一点左右。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情况，最后一次见到方舟就是我们结束谈话，他和陈南进入卧室的时候。”
陈南立刻接道：“进入卧室之后方舟先洗了澡，然后到我，也没有发生异常，我洗完澡还跟方舟聊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大约十点钟左右就互道晚安睡觉了，为了安全起见连灯都是一直开着的。”
沈十安心中估算：他和沈寻十点半左右进入空间，在空间里面总共待了五个多小时，外界过去三个小时不到，从空间出来察觉到不对劲时客厅的座钟显示为凌晨一点零七分。
也就是说，刘方舟失踪的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这两个小时之内。
“方舟的鞋不见了，”沈十安走到卧室内找了一圈后道，“这说明他失踪的时候应该是清醒的。”绑架一个昏迷的人不会先给他穿鞋。
“他是硬生生被人拖走的？”陈南的心脏立刻揪了起来，瞬间脑补出少年拼命呼救却无人应答的画面，攥紧拳头在沙发上狠狠锤了一下：草，他那时候该多害怕啊。
“也不一定。我能肯定他没有大声求救，而且房间里面也没有挣扎过的迹象。”自从融合功法书之后，就算身处随身空间之内，沈十安对于外界依然能够感知，只不过因为空间发生变化五感会受到限制，通常从浴室进入空间就只能准确感知浴室内发生的事情，但如果浴室外面发生过激烈争执和叫喊，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陈南一愣：“什么意思？总不会是他自己主动离开的吧？”
沈十安没说话，沿着刘方舟睡觉的床到套房门口这条线走了一遍，走到玄关处停了下来，从木柜旁边捡起来一只水晶花瓶：看样子像是被人不小心打落，因为地毯厚实并没有碎，里面的水全洒了出来，将地毯洇湿一大片。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众人各自进入房间的时候这只花瓶还是好好的。
视线从大门上扫过，回答了陈南的问题：“不可能，大门还是反锁的。”连夹在门缝里的头发都还在。
陶源将其他地方检查了一遍：“窗户也都是反锁的。”
一直跟在沈十安后头的狗子精耸耸鼻子提供了另一条线索：“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味道，没人进来过。”
这下陈南彻底呆住了：门窗都是反锁的，没有其他人进来过，那方舟人呢？？？
套房里肯定是找不到了。沈十安将小孩儿抱起来，对二人道：“换好衣服，我们出去找。”
他们住在8001，出门后沿着走廊刚走几步就来到8005门口，也就是高矮胖三人组住的地方。
沈十安突然停了下来，陶源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劲：“怎么了？”
“我记得他们三个人都带了女伴回房？”
“对。”嬉笑声特别大，房门隔音效果不算特别好，想忽视都难。
沈十安轻轻吐了一口气：“房间里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一片死寂。
陈南手心里冷汗直冒：“……也失踪了？”
陶源走到门口，不知道怎么搞的“咔嚓”一声硬是将门给拧开了，悄悄走进去很快又走出来，神色凝重：“没人，也没有挣扎打斗迹象。”
总不可能三更半夜退房的。
突然增加的失踪人数无疑让几人心情越发沉重。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一层并非所有房间都没人，大多数房间内的顾客都在沉睡。沈十安估计，恐怕也得泼桶冰水才会醒。
“走吧。”他在沈寻脑袋上摸了两把：“接下来靠你了。”
狗子精努力耸动鼻子，根据他的指引，沈十安等人坐上电梯，从电梯下到酒店一楼，走出酒店大门后沿着一条街道一直往前走。
走到一半时沈十安叹了口气：“不用再走了。”
陶源和陈南回过头：“？？？”
“前面是我们进来的城门入口，除非方舟选择大半夜原路返回，要不然寻寻闻到的味道就是他傍晚留下来的。”
将近凌晨两点，马路上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正因为黑暗太过幽深，白天里因为隐藏仔细而没能发觉的东西此时才终于暴露了行迹：街道两旁修剪整齐的樟树上，数十个红点在枝叶间幽幽发亮，像是一双双于夜色中悄悄窥视的眼睛。
陈南觉得顺着脊柱骨窜起来几道寒气：“这些是，摄像头？”
陶源低声道：“嗯。”
沈十安问小孩儿：“还有其他地方能闻到方舟的味道吗？”
沈寻摇摇头：“只有这条街和酒店，酒店里味道更浓一点。”
沈十安转过身：“我们回去。”刘方舟还在酒店。
众人刚回到酒店门口，大堂经理杨学秋就迎了上来。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酒店里阴凉的空调冷气，本该是消暑利器，此时却让浑身热汗的陈南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
咬咬牙笔直冲过去：“方舟呢！”
杨学秋十分惊讶：“什么？”
他脸上的惊讶太过真实，以至于沈十安觉得他并非伪装，但这份惊讶究竟是因为陈南的问题，而是因为看到他们几个人竟然没有昏迷，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有一名同伴在贵酒店里失踪了，”沈十安注视着杨学秋的眼睛：“不知道杨经理能不能给出一个交代？”
杨学秋似乎更惊讶了：“失踪？好好的怎么会失踪呢？我记得几位先生只定了一间套房，那么彼此之间应该是共享卧室才对？同卧室的人竟然没有发觉对方离开了吗？或者那位先生离开时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陈南气急，还想再说什么被陶源一把拉住手臂：“照杨经理这么说，人在酒店里莫明失踪的，还是我们自己的过错了？”
“酒店只提供住宿服务，无法追踪或者控制客人的行动。”杨学秋彬彬有礼道：“不过人既然是在酒店里不见的，本酒店就一定会承担起我方的责任。几位先生不要太着急，或许那位客人只是嫌闷出去散散步而已，方舟就这么大，夜里城门关闭出不去，因此人肯定是丢不了的。您看这样如何，现在时间太晚，工作人员都已经休息了，再者有些角落未能通电也不方便搜寻，等明天一早我就发动方舟居民帮助寻找那位客人的踪迹，我相信肯定能找到的。这样的方案几位先生能够接受吗？”
沈十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点点头：“当然。多谢杨经理。”
因为电梯里有摄像头，直到走回套房门口陈南才终于憋着嗓门道：“沈哥，咱们就这么相信那个大堂经理的鬼话吗？方舟失踪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真要心里没鬼就把监控录像调出来看看啊！
“当然不信。”沈十安用房卡刷开门，示意他们俩先进去：“这里面到处都是摄像头，人多了容易暴露行迹，你们俩在房间里再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和寻寻去酒店其他地方找。那位杨经理有句话说对了，”
青年透过走廊窗户看向远处城墙，眼底划过一抹戾气：“这里就这么大，顶多掘地三尺而已。”

第75章
沈十安带着沈寻将酒店里残留刘方舟气味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但是一无所获。
明明能感觉到他的味道依然活跃在酒店里面，人却像是凭空蒸发一般全无踪影。
搜寻过程中倒是发现酒店里有好几个区域都防守严密，不仅安装了无死角监控，而且还有人轮流站岗，这其中就包括顶层的第五楼。
因为这些地方都没有刘方舟的气味，沈十安记下位置后并未靠近，以免此时打草惊蛇。
重新回到四楼套房，陶源二人也未能发现新线索。
陈南想起来一件事：“沈哥，我们在制烟厂的时候不也发生过人员失踪情况吗，当时推测是有异能者可以把自己和其他人一起‘蒸发’成气体，所以怎么找都不找不到，这次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情况？”
要不然门窗反锁的密室里，好好一个大活人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沈十安：“方舟失踪肯定和异能有关，但和制烟厂的情况不完全一样。”制烟厂基地内那位异能者将自己和两名被害幸存者蒸汽化之后，隐藏的不光是“形”，还有气味、心跳等一切生命痕迹，完全和空气融为一体，所以沈寻、沈十安加上刘方舟三个人都没能把对方找出来。沈十安对战周江海时之所以能够取胜，一是因为周江海复制过来的异能威力有所降低，二来则完全是依靠了随着功法进阶多次强化的五感，从而察觉到空气中的细微波动。
“你们还记得我们昨天进入酒店后的活动路线吗？”
陈南立刻回忆起来：“先是走进酒店大门，在柜台边站了十几分钟，然后穿过大厅乘坐电梯进入这间套房，接着去二楼餐厅吃饭，最后又回到套房来了。”
“电梯共有AB两架，”沈十安道：“我们乘坐的一直是A电梯。按照正常情况，方舟从始至终都和我们在一起，那么他的气味应该只留在了我们共同的活动范围中。但是寻寻在B电梯、大厅内侧的酒吧休息台包括温泉桑拿室里面都闻到了方舟的味道。”
陈南明白了：“所以绑架方舟的那个异能者没有办法掩藏气味。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好消息吧？”
沈十安点点头：“目前可以肯定，方舟还在酒店范围内，只不过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法所以我们没办法找到。同时还能肯定另一点，方舟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陶源同意：“真要杀他不会带着他在酒店里乱跑，而且应该趁着我跟陈南昏迷的时候一起下手。”
陈南焦灼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等。”沈十安道，“现在尚且不明白对方绑架方舟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隐蔽地搜集信息，同时按兵不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露出鱼肚白的天空，从空间里取出各种食物堆放在在茶几上：“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等天亮之后还有重要任务。”
那位杨经理说了，天亮之后会发动方舟居民帮忙一起找人，这正是他们查探基地情况的大好时机。
杨学秋说是要发动居民找人，没想到当真发动起了大半个基地的居民，太阳升起之后，整个县城内都回荡着“方舟你在哪儿”的呼喊声。
配合着穿插其中问候新来者的“欢迎来到方舟”！当真是一大奇景。
陈南很气：“猫哭耗子假慈悲，明明人就被藏在酒店里面，这样兴师动众根本就是想转移视线。”
陶源道：“别管他们，他们声势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借着跟随居民一起装模作样到处找人的机会，四人已经将整座基地允许进入的区域都逛了一遍。
因为昨天晚上意外发现了隐藏在街道两旁的摄像头，所以他们今天对于各种可以安装摄像头的隐蔽角落格外注意。
有些事情就像是藏在门缝后面的脸，如果没发现就算了，一旦发现就会在瞬间毛骨悚然：
不光是四条异能者居住的主街道上装了摄像头，普通幸存者的居住区内摄像头更多，每走几步就能发现一个，几乎已经到了全方位监控无孔不入的地步。
陈南忍不住手脚发凉：这所谓的末世方舟里面，到底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其一，这样高强度的监控说明基地里面人心不齐，不管这个地方建成的目的或者主旨是什么，居民当中都肯定存在着反对意见。
其二，可以正式确定基地中不存在“千里耳”之类的异能，要不然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力气监控了，病毒爆发之后到处都是丧尸，光是搜集这么多摄像头恐怕就下了血本。
时间越长，太阳越烈，灼热的气温也越发难以忍受起来。沈寻昨晚一夜没睡，这时候正窝在沈十安怀里打盹，大概是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沈十安身上带着股极为舒适的清爽凉意，狗子精睡得舒坦了，迷迷糊糊抱住他的脖子啃了一口又舔了几下，嘟囔道：“大西瓜……”
“嗯，”沈十安应了一声，一边仔细观察着什么一边在他背上轻拍：“记着呢，回去就给你吃。”
周围居民寻找方舟的呼喊声随着气温愈高已经低了下去，有人开始往住处折返。
陈南和陶源靠过来：“我们回酒店吗？”搜寻行动快要结束，而他们也已经掌握了县城的大概构造和地形图。
沈十安没说话，侧身让过一波往回走的居民，在一棵樟树的阴影下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监控死角。
“你们发现了吗？”他低声道，眉峰拧得很紧。
“什么？”
“人数不对劲。”
陶源和陈南对视一眼，一时间没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进入基地之前方舟说过，基地内一共有五千四百多人。”
“对。”这一点他们都还记得。
“我们今天上午在县城里转了三圈，遇见的总人数只有四千人左右。”
“也许有人待在家里没出来？”
“算上了，”沈十安道：“包括酒店里的顾客和工作人员都算上了。”
他的五感目前可感知范围在两百米左右，可精确到呼吸和心跳声。这种纯粹由肉体进化出来的感知能力受建筑或者其他阻隔物影响，但除非阻隔物有几米厚，不然影响效果十分有限。
“所有房屋建筑内没出来的人都算在内，总人数在四千左右，误差不超过两百。”
烈日当头，热浪滚滚，陈南二人齐齐打了一个寒颤：那么，还有将近一千五百多人哪儿去了？
沈十安有种预感：找到这一千多人的去向，就能找到刘方舟。
关键是该怎么找。
他拍着小孩儿的背，轻声道：“是时候找个知道内情的人问一问了。”
金凤凰酒店致力于满足客人的一切要求。
撇开这酒店动不动就让人失踪这点不谈，这句广告语倒不全是假话。最起码沈十安提出“特殊服务”的要求后没过多久，昨晚在餐厅里给他塞纸条的姑娘就出现在了套房门口。
将人请进来坐到沙发上，沈十安开门见山：“你想让我们救你，是指将你带出基地就可以了吗？”
姑娘只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还有我妹妹，我妹妹在他们手上，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会杀了她。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
“我不保证一定能做到，”沈十安看着她，墨玉般的眸子里闪着微光：“但我保证一定会竭尽所能。前提是你不能对我们说谎，必须将你所知道的有关这里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姑娘眼睛红了红，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陈南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别怕，从头开始慢慢说。”
姑娘握着水杯，很快理清了思路：“我叫许歌，我妹妹名叫许瑶，我们一家都是县城里的居民，末世到来之前在北城区开了一家饭店。我爸妈都因为流感变成了丧尸，家里只剩下我跟妹妹两个人，本地的其他家庭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我们这个县城不算大，经济上几乎都是靠温泉旅游业支撑。秋冬旅游旺季的时候游客特别多，通常从四月份开始人就少了，病毒爆发的时候因为流感疫情严重所以人更少，幸存下来的两千多人团结在一起，只花了半个多月就把内城区的丧尸清理干净，并且拦了栅栏和铁丝网。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虽然苦一点但大家相互支撑都能活下去，谁也没想到那群异能者会突然出现。”
“他们人数很多，大概有五六百个，能力各种各样，都很厉害。他们把所有原住民都抓了起来，说要建立一艘诺亚方舟，只有进化出异能并且愿意接受船长统治的人才能上船，在末世后存活下来成为新世界的种子。”
“那普通人呢？”陈南忍不住问。
“普通人也能上船，但只能作为‘牲畜’存在，无条件提供所有服务，致力于满足异能者的一切需求。”许歌低下头盯着杯子，大约是回想起了什么，声音中有化不开的阴翳：“原居民中一共有十三位异能者，其中三个人因为反抗被他们杀了，六个人同意加入，剩下的四个人则莫名失踪。普通人中大部分为了保命被迫成为供他们随意驱使的奴隶，承担起基地内的所有劳务工作；一部分人不愿意屈服，但是还有其他家人需要顾虑，比如像我和我妹妹这样的，家人就会成为人质，以此要挟我们服从命令；另外一部分既不愿意屈服也没有东西作为要挟的，全都被他们吊在了城墙上，活生生饿死。”
“草！”陈南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炸起了青筋。
陶源绷着娃娃脸，下意识将手在枪柄处摸了摸。
沈十安眸色幽深，等许歌喝了一口水后问道：“你知道那位船长是谁吗？”
许歌摇摇头：“我只在他们占领县城那天晚上远远见过他一次，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平时也从来没见他出来过，基地内的事务一般都是由大副，也就是酒店的杨经理负责。”
“你说有四名不愿意屈服的异能者失踪了，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这个我知道，他们和我妹妹关在一起，这是我妹妹告诉我的：所有被当成人质的原居民和在基地内失踪的人全都被关在了一个地方。”不等陈南等人面露喜色进一步追问，许歌又道：“不过我不确定他们被关的地方到底在哪儿。为了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乖乖听话，我们每个星期可以见家人一次，确认他们还活着。但是见面之前必须用布袋子套住头，只有到了地方才能摘下来。”
沈十安：“你们是步行过去的吗？对路线有没有印象？记不记得关人的地方有什么特征？”
许歌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步行，不过来来回回绕了很多个地方，感觉一直是在转圈，我尝试把路线记下来过，但是根本记不住。关人的地方没有什么特别，整体空间很大，但是我见到过的区域有限，只有那间关着我妹妹和其他原住民的牢房，牢房门口被异能者催生出来的藤蔓围了起来，看不到其他地方。哦对了，牢房应该是在地下。”
沈十安脑子里灵光一闪：“地下？”
“嗯，牢房里除了大门，其他几个面都是土墙，墙壁上潮气很重，而且待的时间长了会觉得胸口闷。”许歌有些忐忑：“我是不是没帮到什么忙？”光知道是在地下有什么用，县城面积这么大，总不可能全挖一遍。
“不，你帮了很大忙，我想我已经知道关人的地方在哪儿了。”沈十安转头看向陈南二人：“方舟昨晚说过一句话：我们这一层住的几乎都是异能者，但酒店最底层也有很多异能者。”
酒店一共只有五层，所以当时沈十安以为刘方舟说的意思是不光四楼，酒店一楼也住了很多异能者，估计刘方舟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刘方舟的异能有一个特点，他只能感应到会动的活物，对于建筑类的障碍物则完全无视，脑子里感应出来的画面和热成像相似。
这就意味着当他利用异能进行感应时，对于目标所在的具体楼层位置是没有详细概念的，只存在以自己为基准的相对高度，即目标位置是比他高还是比他低。
他所说的最底层，其实不是一楼，而是在整栋酒店的地底下。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味道都在酒店里，而沈十安在整座基地内为什么只能数出来四千多人。
因为余下的一千五百人和刘方舟一起，全部都被关在了酒店数米之下的地底监狱内。
陈南一拍手：“这家酒店位于基地中心，明显就是那群异能者的大本营，把监狱建在酒店底下完全说得通！”
陶源：“但是入口在哪里？必须知道入口我们才能进去救人。”
沈十安想了想：“入口应该不止一个。方舟肯定是从酒店里哪个地方被带下去的，但许歌她们不可能是从同一个入口进入，酒店内的环境太容易分辨，如果都是从酒店内下去，那么带头套、绕路线之类的举措完全没有用。”
许歌立刻点头：“我确定我不是从酒店里进入牢房的。”
“入口问题暂且不需要考虑，实在不行就炸一个出来。”沈十安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你说原住民一共两千多人，建立基地的异能者最开始只有五六百人，加在一起总共不到三千人。但是我们能确定的人口数字是五千四百多人，其他人都是和我们一样偶然进入基地的外来者吗？”
“对。”
“被关在地下的原住民有多少？”
“大概五百左右。”
根据沈十安的感知，地上一共四千人，意味着地下一共关了一千五百人左右。
“也就是说，剩余一千位囚犯都是外来者。这座基地囚禁这么多人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外来者中的普通人要么沦为奴隶要么充当植物肥料，而异能者要么成为方舟居民，要么就会无故失踪。”
许歌抬头看着三人，幽幽道：“只要走进来的，没有人能出去。”
没有人说话，房间内一时静默无声。
“吱呀。”
突然响起来的动静让陈南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回过头就发现卧室门被推开了，一直在睡觉的沈寻顶着一头呆毛迷迷糊糊走了出来：“……安安？”
狗子精昨晚动用嗅觉忙了大半夜，上午在沈十安怀里眯了一会儿，回来后啃完西瓜就睡着了。
沈十安起身走过去将他抱起来，揉了揉脑袋上蓬松卷曲的呆毛，顺带着在脸蛋上亲了一口：“睡好了？”
沈寻歪头贴在沈十安肩窝上，搂着他的脖子心满意足地来回磨蹭，唇红齿白又奶又乖，像个才睡醒的小天使。正准备哼哼唧唧再腻歪一会儿，忽然耸了耸鼻子，抬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许歌，瞬间面目狰狞：“她怎么在这！！”
立刻就要吃人。
沈十安在他屁股上轻拍两下：“老实一点不要乱动，有外人在呢像什么话。她过来帮我们找方舟。”
或许是屁股上这两下拍舒坦了，狗子精果然不再挣扎，又恢复成奶乖奶乖的小天使形象，红着耳朵尖靠坐在沈十安怀里，紧紧抱住他的一只手，趁人不注意暗中朝许歌龇牙。
基地内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三人又仔细问过其他要点以及许歌所知的异能者异能情况后，沈十安看着她：“在我们之前，你向其他异能者求助过吗？”
“没有。我妹妹在他们手上，我不能冒险。”
“那为什么选在现在求救？”
“因为我已经两个星期没见到我妹妹了。”许歌坐在沙发上，握着水杯的手很用力，以至于指尖都是雪白：“负责带我见她的异能者一直在推脱，以各种理由不让我见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她还是不是活着，但我不能再等下去。”
“昨天餐厅内的异能者那么多，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因为你们是杨经理亲自接待的。”许歌语气里忽然浮现出几分激动：“杨经理在基地内地位很高，他只听从船长的命令，他亲自接待你们，就说明船长想邀请你们成为方舟居民，能得到船长指定邀请，你们的实力肯定特别高。”不管向谁救助，一旦暴露她和妹妹势必都活不了，反正都要拿命冒险，当然是找最厉害的人。
顿了顿又道：“只不过有件事情我想不通。你们有一位伙伴失踪了对吗？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考虑帮我？”
三人没有否认。“对，他是昨晚失踪的。”
许歌显得十分困惑：“一般在酒店里失踪的，都是‘不合格’异能者，也就是没有通过基地筛选条件，无法成为方舟居民的人。但是你们明明都已经得到船长指定了，按理说不应该在第一天晚上失踪，而是会在第二天和船长见面会谈才对。如果会谈结果不好，没能达成一致，然后才会失踪。”
沈十安和陈南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许歌：“你的意思是，第一天晚上是清除‘不合格’者，第二天晚上才轮到‘合格’但不愿意留下来的人？”
“对，如果不是第二天，也有可能是第三第四天，具体视你们和船长的会谈结果而定。如果达成一致愿意成为方舟居民，自然就不用失踪了。”
陶源问：“所有人失踪都是晚上吗？”
“对，因为只有晚上大家才会昏睡啊。你们应该知道基地里有人能让其他人昏睡不醒吧？”
“猜到了。”沈十安道，“你知道这是谁的异能吗？”
许歌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因为有一次夜里去见我妹妹，偶然间才发现了这件事：只要一入夜，基地内所有被异能影响的人都会陷入沉睡。这个能力根本防不胜防，而且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她看向沈十安三人，犹豫片刻还是道：“我不明白你们当中为什么会有人失踪，但既然有人失踪了，而且你们今天还没跟船长见面，我觉得很可能今天晚上……”
陶源接过了她没说完的话：“很可能今天晚上就轮到我们了？”
许歌绞紧了手指，点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沈十安道。
陈南这次反应很快：“不用再费力找地下监狱入口了？”
“没错。”
“哦豁。”陶源开了个玩笑，“直接打入敌军老巢。”
三人间轻松的氛围让许歌一直忐忑不安的心脏突然定了几分：或许，她这次冒险，真的做对了呢？
许歌离开的时候，沈十安将她送到门口。出门之前，她转过身望着沈十安，年轻的面孔上依旧化着不符合年纪的浓艳妆容，但眼睛却很亮，褪去刻意营造出来的妖娆媚气之后，此时澄澈见底：“我不知道你们打算做什么，但假如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有所顾虑。”
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最后发生了意外，我和妹妹之间你们只能救一个，求求你们，救她。”
沈十安回到客厅沙发旁边时，陶源和陈南正在讨论今晚的作战计划。思来想去，其他地方都能随机应变，但是昏睡不醒这一条变数太大了。
“昏睡之后就能让对方把我们带去地底监狱没错，可万一这次我们不是前往地底监狱，而是上来就直接被捅一刀呢？”陶源愁眉紧锁：“一旦昏睡就意味着毫无反抗能力，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
陈南问沈十安：“沈哥，你昨晚是怎么提前醒过来的？”
“我没有提前醒过来，异能对我和寻寻应该也会产生作用。但问题不在于这个。”沈十安拿出橡皮筋给小孩儿重新扎了一个揪揪，然后看向二人：“问题在于，为什么方舟是醒的。”
陈南惊觉：“对啊！那个异能不是对所有人有效吗，为什么方舟是醒的？”
陶源想了想：“或许，对方故意让他醒的？这个异能应该可以自由控制谁睡谁醒，昨晚那位杨经理和酒店里的几位工作人员不就醒着吗。”
“为什么呢？”沈十安下意识摩挲右手手腕上的佛珠：“按照许歌所说，我们是被船长特定‘邀请’成为方舟居民的人，不会在第一晚被清除，并且会在第二天和船长见面。既然如此，让我们所有人昏睡到天亮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有什么理由非要让方舟一个人醒着，甚至让他失踪，从而引起我们的敌视和警惕呢？”
他原先以为对方针对方舟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但联系到从许歌那里获得的信息来看，既然那位船长都有意亲自出面邀请他们所有人成为居民了，贸然针对其中一位成员下手，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陈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所以说，方舟会醒着根本就是个意外变数，他本来也应该和我们一样昏睡不醒才对！”
陶源立刻接上了他的思路：“因为方舟没睡着，听到了那些人清除其他外来者的动静，又不小心被发现了，所以才被一起清除，关进了地底监狱！”
“花瓶！”陈南激动地站了起来：“木柜上被打翻的花瓶！是方舟不小心打翻的！所以才被那些人发现了！都能对得上！”
“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沈十安轻轻吐了一口气：“为什么方舟不受异能影响？”

第76章
刘方舟是被一阵嘈杂响动吵醒的。
哐当哐当哐当。像是某种沉重的铁质手推车车轮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声音很大，从酒店走廊的方向传过来，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零两分。
这么晚了不让人睡觉干嘛呢，搬砖吗？？
感应力下意识荡过去扫了一圈，些微的起床气立刻给吓没了：有异能者。就在套房外面。
抬手去推睡在旁边的陈南，压低嗓门道：“南哥，南哥醒醒，外面有人。”
陈南一动不动，甚至打了个呼噜。
睡这么死？
刘方舟隐隐有些不安，又推了两下没有反应之后便下床穿好鞋，猫着腰打开卧室房门，轻手轻脚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陶源哥，陶源哥快醒醒，外面有人。”
陶源同样沉睡不醒，就算刘方舟使劲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也没有任何回应。
完了，完了完了。刘方舟心里咯噔一下，手脚发凉嘴巴发苦，等到发现沈十安和沈寻都不在卧室的时候更苦了：
啥情况？沈哥和寻哥呢？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醒着？
不对，也不是他一个人，门外还有几个不速之客呢。
深更半夜孤立无援，套房里静得可怕，因此走廊上哐当哐当的推车声也就更加刺耳起来。
像是恐怖片里惊悚片段的前奏，谁没睡着谁倒霉。
推车声转了一圈后在斜对门的位置停了下来，听动静应该是高矮胖三人组住的那间。
刘方舟咬咬牙，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朝套房门后走过去。
门上装了猫眼，凑上去之后视野边界处正好能看见8005的大门。
走廊灯光昏黄暗沉，8005门前站了三个人，两高一矮，姿态闲适神色放松，矮个子靠着手推车把手还在哼歌。两个高个子一左一右在8005门口站着，其中一个像是有些不耐烦，抬手在门上用力捶了两下：“动作快点，干嘛呢，不就开个门吗磨磨蹭蹭这么老半天，早搬完早结束我还能回去睡一觉。”
另一个道：“你动作轻点。”
“怕什么，这群人这会儿睡得跟猪一样，就算用喇叭在耳朵边上喊也不会醒的，船长的能力你还不放心么。”捶门那个说完又在门上打了两下：“说你呢赵凡，怎么还没好啊？”
从门内传来一道声音：“等会儿，这三个人警惕性还挺高，自己绕了铁链又上了一把锁，我没找到钥匙。”
这声音并不是三人组中任何一人的，刘方舟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一颗人头从8005的大门上钻了出来：“孙哥你力气大要不直接把锁拧开？”
卧槽！
刘方舟悚然一惊，浑身汗毛都在瞬间炸了起来，慌乱中往后急退两步，胳膊一捣不小心将木柜上的花瓶碰倒了，砸在地毯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门外立刻安静下来。
“……什么声音？”
刘方舟死死捂住嘴巴，心脏一阵狂跳，连气都不敢喘。
“听错了吧，”片刻后有人道，“来来来快点开锁，开完之后赶紧搬人。”
咔哒一声，似乎是锁被人拧开了，铁链哗啦啦抽下去，随后就是套房大门打开的声音。有脚步声进进出出，将什么重物搬到了手推车上。
刘方舟急促的心跳声稍微平复一点，脑门上全是冷汗，悄悄松了口气：好险。
重新直起身凑到猫眼边想看看门外是什么情况，正好对上一只黑沉沉的眼睛。
“！！！！！”
一声尖叫卡在嗓门里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人捂住嘴巴，从门里整个拖了出去。再回过神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竟然已经站在了走廊上。
“瞧我抓住了什么。”从背后捂住刘方舟嘴巴的人道，听声音正是刚刚那颗浮在门上的人头，名字好像叫赵凡，不过这会儿人家不是人头了，完完整整手脚俱全，扯着刘方舟来到其余三人跟前。
“草。”捶门那个高个子走过来，将刘方舟上下打量一遍：“竟然真有人没睡着。这屋里还有其他人醒着吗？”
一边说一边将刘方舟从赵凡手里接了过来，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将他胳膊拧到背后，恶狠狠威胁：“不许叫，敢叫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他力气极大，刘方舟跟陶源做过一段时间特训，体力已经比普通人强上数倍，但在他手里就跟小鸡崽儿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又疼又怕，白着一张脸连连点头。
“我看看。”赵凡说完又走回套房门口，探身将头贴了上去——
这次刘方舟看得仔细，大门上只要被赵凡身体贴到的部分，就像是水波一样往两边漫开，而赵凡则毫无阻碍地将头从中穿了过去。
穿墙术！刘方舟心中大喊。
赵凡将头穿进去扫了两眼，看到了沙发上的陶源以及卧室里的陈南，很快又将头收了回来：“没了，其他人都睡着呢。”
孙壮汉提起刘方舟抖了抖：“说，你为什么没睡着？”
我睡着了，被你们吵醒了啊大哥。刘方舟眼泪汪汪，有苦说不出。
“别管他了，”推车旁的矮个子说，“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大副还在下面等着呢，先带下去再说。”
刘方舟将视线转向他，这才发现推车上挤挤挨挨堆叠着三个人，正是住在8005的高矮胖三人组，胸口起伏呼吸正常，被人搬来搬去都没醒，显然和陈南他们一样陷入了不正常的昏睡当中。
四名异能者一个在前头引路，两个推着推车，另外一个提着刘方舟，乘坐电梯一起下到酒店一楼。
一楼大厅侧后方有圈吧台，之前才见过的那位大堂经理依旧西装革履，背对着一行人正坐在吧台边喝酒。
听到推车声头也不回，“你们迟了。”
四名异能者似乎特别畏惧他，闻言立刻弯腰认错：“遇到了一点特殊情况，耽误了几分钟。”
杨学秋坐在高脚椅上转过来，看到刘方舟皱起眉，“他怎么会醒着？”
孙壮汉把刘方舟往前一推：“大副问你话呢。”
刘方舟踉跄两步，嗫嚅道：“我，我也不知道……”
杨学秋盯着他看一会儿，将视线转向四人：“房间仔细检察过没有，还有其他人醒着吗？”
赵凡立马道：“检查过了，其他人都睡着了。”
有间卧室房门是关着的。赵凡原本想把这句加上，思及大副惩罚人的手段，小腿一抖又把话咽了回去。
反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既然门关着说明人肯定睡着了。
“大副，”孙壮汉道，“这个人怎么办，是关起来还是。”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方舟心肝乱颤，一句“好汉饶命”还没喊出口，就听杨学秋道：“先关下去吧，单独关一间，他们是船长看中的人。”
“是。”
于是刘方舟又被拖着往酒店后面走，七拐八拐走进一间温泉桑拿室，赵凡拖着他走到桑拿室正中间，一手握住他的胳膊一手握住推车把手，不等刘方舟反应过来这是要干嘛，身体忽然下陷，脚下的地板砖如同水波一般往两边漫开，头顶的灯光迅速远去，整个人都被包裹进一片黑暗当中。
黑暗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只过了一秒钟，刘方舟突然感觉一股重力袭来，脚底猛地踩空落在了一块平台上，和他一起落下来的还有赵凡以及堆叠着高矮胖三人组的手推车，砸在平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刘方舟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浓重的潮热之气混合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平台不大，约莫两米见方。沿着台阶往下，昏暗的灯光中，是两排一眼望不到头的地底牢房。牢房里关着许多人，透过木栅门可以看见所有人都在昏睡，只有两排牢房中间，一间像是看哨亭的房间里有人探出头来，冲着赵凡吹了声口哨：“又送新人来了？有女的没有？”
“末世里女人少女异能者更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有也不会送下来，船长还要留着培育新人类的种子呢。你要是表现好，说不定也能给你配个老婆，快点过来搬人。”
“得了吧，”那人啐了一口：“我要是表现好受船长重视，就不会在这底下干这份苦差了。”一边说一边转身冲亭子里头喊了几声：“来货了，快起来搬人。”
走上台阶后将目光往刘方舟身上扫了几遍，舔了舔嘴巴：“没有女的，漂亮男的也行啊。”
行你妈比。刘方舟抖着腿心中大骂。
正想着要不用上陶源哥教他的格斗术解决这孙子然后英勇就义得了，就听赵凡说：“这个不能动，这个是船长看中的，大副吩咐了单独关押。”
“草，又是船长看中的。”
又有三个人赤着上身睡眼惺忪地从亭子里走出来，其中一个给了那人一拳：“你消停点吧，都弄死两个了，回头再搞事把你扔大副手里让你哭都没地儿哭去。”又对赵凡道：“这地下太热了卧槽，他妈的温泉地热真是害死人，老弟你待会儿能给我们送个冰镇西瓜不。”
“这我做不了主，得先跟大副申请。不过这三个人里头怀疑有空间异能者，”赵凡指了指推车上的三人组：“大副的意思是尽你们所能把空间里的东西榨出来，榨的东西多了，别说是西瓜，就算给个女异能者当老婆那不也是一句话的事情么。”
“空间异能者？这可是条大鱼，”四名看守眼睛放光，“行嘞，交给我们！”
半分钟之后，刘方舟被单独关押进一间牢房中。
高矮胖三人组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手脚俱被铁链锁了起来。
四名看守用布捂住他们的口鼻，大约二十秒过后，三人接连醒了过来。紧接着便是彻夜未息的拷问和惨叫声。
刘方舟靠坐在牢房角落里死死捂住耳朵，全部异能都集中到楼上套房的位置，心中默念：等我沈哥寻哥把我救出去，你们全都得死。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祈祷，第二天晚上，赵凡带着手推车再次出现了，这次车上躺着三个人和一个小孩儿。
“昨晚船长看中的那个呢，这几个也是，全都关到一起，你们几个注意一点，大副说了，这几个人好像对船长的能力有抵抗力，可能会提前醒。”
刘方舟扑到牢房门边，心急如焚：“沈哥！寻哥！南哥！陶源哥！”
又急又慌刚要掉眼泪，就看到趴在沈十安胸口的沈寻冲他眨了眨眼睛。

第77章
身具穿墙异能的赵凡带着手推车刚落在平台上，看哨亭里就有个赤膊光头探出半边身子看了过来：“凡哥又送人来了？今晚有女的没有？”
赵凡骂了一声：“草，你怎么每天晚上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没有。”
“他的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又有人从亭子里走出来：“脑子全系在裤裆底下那两钱肉上了，一天不弄两回就能把自己憋死，吴德这名字也就配他最合适。哟，今天货不少么，还有个孩子。”
光头吴德跟着走上台阶准备搬人，嘴巴里骂骂咧咧念叨着什么，眼睛刚一落到推车上面，立刻就挪不开了：“凡哥原来你是逗我呢，带来这么好的货色竟然不早说。”目光淫邪黏腻，下意识吞了两口口水：“妈的，这小白脸长得可太够劲儿了，有这么漂亮的宝贝在，我还要女的干嘛呀，这种的弄起来更有味道。”
赵凡一把拍开他的手：“这个不能碰，这几个都是船长要的，跟昨晚那个关在一起。哎呀算了你起开，让王哥他们几个来。”
“怎么又是船长要的，”吴德被挤到一边，眼看着到嘴的美餐飞了，火气立刻蹭蹭往上冒：“我他妈看上一个船长就要一个，几个意思啊，存心不让我好过呗。”
这话一出来，不光赵凡的脸色瞬间难堪，其余三位看守员忙不迭去捂他的嘴：“你疯啦！这种话也敢往外说！你他娘的精虫上脑要爽不要命，哥三个还想活着呢。被船长或者大副听到一星半点儿，你连死都死不了！”
吴德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此时心里更是害怕，凑过去跟赵凡说软话：“凡哥，我不是那个意思，纯粹就是一时嘴快，这地下又闷又热太熬人了，心里燥得慌，说话就不过脑子，你千万帮兄弟兜着点。”
赵凡盯着他看了会儿，“底下的话我不会往上面传，但有幸身在方舟之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得有点谱才能活得长久。”
“哎。”吴德脸色讪讪退到台阶底下。看着另外三名看守将推车从斜坡上推下来又推到牢房门口。
刘方舟扑过来大喊：“沈哥！寻哥！南哥！陶源哥！”
吴德心里憋着火，抬脚往门上踹过去：“叫什么叫，再叫老子弄死你！”
刘方舟看了他一眼，果然不出声了。
吴德冷笑一声：“小兔崽子，还得教训教训才老实。”
另一边赵凡嘱咐完巡逻时要多注意这几个人，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台阶底下想了想，把吴德叫过去：“想要消遣是吗？”
吴德哼了哼，视线还在往刚被抬进牢房里的沈十安身上扫：“这不是看上的都不能动么。”
“那个你就别想了。楼上的迎宾组里给你送一个要不要？”
吴德一愣，随即狂喜：“凡哥你别坑我啊，迎宾组不是特意挑选出来招呼外来者，咱们平时不给碰么，你真能给我送一个？”
“你昨晚从那位空间异能者身上收获不少，大副的意思是既有功劳也有苦劳，肯定得给点奖励。女异能者暂时紧缺，你要是要的话，从迎宾组里给你挑一个。”
“要！那肯定要啊！”吴德兴奋得脸泛油光：“迎宾组里全是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的，不怕凡哥你笑话，我暗地里惦记好久了。不过我是不是得控制一点啊？防止给玩坏了。”
“这个有点特殊，是原住民之一。用来让她乖乖听话的人质上个星期不是出事了么，严格来说还是被你给弄死的。她一直吵着要见人，估计控制不了，大副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处理掉。”赵凡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所以你这次尽管随意，能玩儿多久，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吴德激动得浑身发抖，舌头沿着嘴巴舔了舔：“凡哥，你可真是我亲哥。什么时候能送来？”
“我现在去领人，大概半小时之后吧。”
赵凡爬上平台顶部的绳梯消失在土层中，吴德兴奋难耐，转身回到看哨亭内布置。剩余三名看守将牢房大门锁起来，也接连走进看哨亭内休息。
偌大的地底监狱内重归平静，昏黄的灯光不时闪烁明灭，湿气凝聚成水珠沿着墙壁滑落，砸进泥洼里激起空旷的回声。
刘方舟直到确定四名看守全都进了亭子，这才压低声音道：“寻哥，寻哥你快醒醒，人都走了。”
沈寻睁开眼睛，和他一起睁开眼睛的还有陈南，陶源，以及脸色冷得能吓死人的沈十安。只差一点，他就直接动手了。
刘方舟愣愣看着四人，鼻子一酸眼睛里立时蒙上一层水雾：“你们，你们都醒着啊。我刚刚差点吓死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陈南揽住他的肩膀抱了抱：“嘘，别哭了别哭了，我们都没事，得装作昏睡那些人才会把我们带下来。你怎么样，受欺负没有？”
刘方舟摇摇头，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两把，鼻音浓重：“他们说什么我是被船长看中的人，没有对我动手。对了，”重逢的激动之情稍缓，少年终于记起了最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会醒着？那个船长的能力不是让所有人都陷入昏睡吗？我昨晚怎么叫你跟陶源哥都醒不了。”
确认少年没事之后，沈十安的脸色稍微能看了一点：“那你觉得为什么你可以不受异能影响？”
“我也纳闷啊，”刘方舟百思不得其解：“我从昨晚被抓过来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为什么我能醒你们俩却醒不了呢？难道说我天赋异禀？还是说我干了什么你们没干的事情？按理说咱们这一路上吃的、穿的、用的包括作息习惯啥的全都一致啊，真要说有什么差别，那就只有我被变异蚊子叮过你们没……”
少年话音一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
陈南笑着点头：“会的。”
“可、可是，”刘方舟还是想不通：“这里还没出现过变异蚊子啊！”
沈十安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半截变异蚊子尸体，正是数日前袭击刘方舟又被他一剑砍成两截那只。“我顺手收起来了。”
推测刘方舟不受异能影响可能与变异蚊子有关之后，沈十安做了两手准备。首先利用手中的蚊子尸体在四人胳膊上各刺了一下，确保其口器内残留的蚁酸进入身体产生肿包，随后他和沈寻躲入空间，如果猜测正确，天黑之后陈南和陶源都不会陷入昏迷，那么四人一起装昏按照计划进行，如果猜测错误，陈南二人依旧受异能影响昏睡不醒，那么沈十安就会将两人暂时收入空间，带着狗子精直接冲下来抢人。
而事实证明，世界就是如此奇妙，变异蚊子体内某种新产生亦或是发生异变的物质，正好能够克制那位船长的异能。
刘方舟捧着蚊子口器呆了半天：“……卧槽。”
趁着他发呆的功夫，沈十安几人已经将牢房仔细观察了一遍，空间不算大，墙壁极其厚实，目测最起码有一米厚，木栅门是直接从土墙内部长出来的，根系不知延伸何处，另一边用儿臂粗的铁链锁得死死。
陈南四处打量：“这底下没有摄像头。”
“湿气太重了，”陶源道：“安装了也没用，水珠一凝什么也看不见。而且这底下太深，线路安置也是问题。”
总归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那边刘方舟缓过神，迅速汇报他这一天一夜里收集到的信息：“这底下一共关了一千五百三十二人，其中普通人三百八十三，其他全是异能者。”
陶源点点头：“普通人应该就是许歌所说的充当原住民的人质，至于异能者则全都是在酒店里失踪的人。”
许歌？人质？刘方舟满头雾水，陈南简要给他补习了一遍自己这边得到的信息，随即有些困惑：“既然有这么多异能者，为什么不尝试逃出去呢？”一千多人，加在一起也是股不容小觑的战斗力了。
“逃不了。”刘方舟摇摇头：“这些异能者一到晚上就会陷入沉睡，白天就算想跑也没有力气：这个基地里人为了控制他们，几乎不给吃的，我在这待了这么长时间只看见给过一次水，吃的就是一人一块小饼干，估计只为了让他们勉强吊口气活着就行，你们看对面牢房的人，瘦得都看不出人形了，能逃出去才怪。”
陈南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门栏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这群畜生。平白无故抓这么多异能者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不给吃不给喝，建了这么一座地底监狱，就为了让人烂在地底下吗？
这个问题目前尚且没有任何头绪，恐怕也就只有基地建设者才知道了。
刘方舟继续小声汇报：“这下面的看守一共有四个人，都是异能者，那个最恶心最变态的光头叫吴德，他的异能是能把身体的一部分变成金属，像小刀、钢针这种，最喜欢用这些东西折磨人。另外三个一个姓王，异能是植物系，每天都会把这些门强化一遍，还有两个是土系，主要工作应该也是加固监狱。我在这待的一天一夜里除了那个送人的穿墙异能者，没见到有其他人下来过。听那几位看守的意思，好像在这底下看人是份苦差，没什么人愿意干。”
沈十安听完之后，对着他点点头：“做得不错。”
在这种地方被关上一天一夜，孤立无援生死难测，穷凶极恶之人近在咫尺，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势必承受着巨大压力。这种情况下还记得观察分析收集信息，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刘方舟很不好意思，低下头眼眶发红：“都怪我太不小心才被他们抓了下来，害得大家为了救我费这么大力气，我想着总得做点什么将功赎罪才行。”
陈南在他头上揉了两把：“你以为队友是干什么的，就是要在这种情况下相互支撑，为对方挺身而出。”
刘方舟撇着头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问沈十安：“沈哥，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沈十安低头和早就迫不及待地狗子精对视一眼，上前几步走到牢房门口，一双眸子黑到极致，在昏暗灯火在透出湛湛寒光：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纵身而起飞身侧踢，包裹在迷彩服下的笔直长腿如同雷霆疾鞭，携裹着尖锐的破空声朝木栅门狠狠劈了过去：
“我让他追悔莫及。”

第78章
轰。
坚固的牢房大门瞬间炸成一地碎片。
两名土系异能者当先从看守亭内冲了出来，土墙才刚刚升起，就被沈十安接连踹成了碎片，击飞出去的土块不偏不倚，正好将两人砸倒在地上。
植物系异能者稍微落后一步，但反应不算慢，一株粗壮的藤蔓很快从地面钻出朝众人缠绕过来。陈南立刻催生自己的变异绿萝迎敌，他的异能等级比对方稍逊一筹，但是素有魔鬼藤之称的绿萝黄金葛经过灵泉强化之后，缠绕性、坚固性、攻击能力乃至生长速度完全碾压普通藤本植物，扎根进入地面四处游走，很快就将对方根系扯得七零八落。陶源趁机欺身过去一个手刀，干净利落地又解决掉一个。
吴德出来最晚，见状不妙转身就想跑，沈寻早就等着他呢，从隔壁牢房大门上掰下一根成人胳膊粗的木头，追下去咔嚓两下把他两条腿打断了，惨叫声凄厉至极，右手变成一把刀，转身就要往小孩儿身上捅，才刚举起来，就被一只黑色的登山靴踩在脚下，金属制鞋跟着力狠狠碾了几下，手腕处骨头断裂的声音鞭炮一样噼啪作响。
刘方舟眼疾手快一把土怼在他嘴巴里把惨叫声压了回去，顺带着往他裆部死劲踹了一脚：敢打老子主意，太监吧你。
将脚从吴德手上抬起来之后，沈十安舒了一口气，转身往那两位最先被放倒的土系异能者身边走。
两人如同见鬼一般，一人飞速后退，另一个壮点的竟然还敢白着脸撂狠话：“你抓我们也没用，你就算抓到我们也出不去，这个地方没有出入口，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整个基地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带着人自由进出……”
话音未落，与沈十安等人进入处相对的另一个平台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穿墙术异能者赵凡领着蒙了头套的许歌进来了。
赵凡用一秒钟估计了现场局势，转身拉住梯子就想跑，沈十安身形如风，赶在他彻底没入土层之前一把拽住他的脚，用力往下一扯，把人从土里拔’出来，又从平台上扔了下去，躺在地上吱哇乱叫。
抬眼看向那位土系异能者：“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土系壮士：“……”
许歌听到了沈十安的声音，慌慌张张摘下头套，四下打量一圈后顾不得其他：“沈先生，我先去找我妹妹。”
沈十安神色一顿，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许歌心急如焚并未发现，急急沿着台阶跑了下去，她不知道妹妹许瑶具体被关在哪间牢房，只能一间一间找过去，就算知道被关押的人此时都陷入昏睡之中，依然忍不住尝试呼唤，焦灼的喊声在整个地底监狱内回响：“瑶瑶，瑶瑶你在哪儿，瑶瑶我是姐姐，你听到了就答应我一声……”
沈寻抓着吴德的衣领子把他拖过来：“安安？”
沈十安走下台阶，心情有些沉重，赵凡和吴德之间的对话他尽数入耳，因此已经猜到了许瑶怕是凶多吉少。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也跟过去吧。”
狗子精一手牵着沈十安一手拖着吴德，赵凡因为异能特殊容易跑路，被陶源反拧住胳膊从地上拽了起来，陈南通过回收异能将魔鬼藤疯长的根系从地底收回来，然后把已经晕倒的植物系异能者和快要晕倒的两名土系异能者缠成了三个茧，他拖两个刘方舟拖一个，跟在队伍最后面。
刘方舟忍不住夸赞：“南哥，你好厉害。”他还是第一次见陈南将异能运用到战斗中，效果简直惊人。
陈南有些不好意思：“是沈哥给的植物好。”经过坚持不懈地以打蝴蝶结的方式锻炼精准控制，再配上超强变异植物，打起架简直事半功倍，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他最大的劣势还是在异能储蓄量上，被绑成茧的植物系异能者等级明显高于他，若果光拼异能深厚程度，两个他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耗得过对方。看来加快异能提升势在必行，他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就进化出了异能，没道理被其他人甩在后头。
地底监狱内牢房极多，粗略数过去至少有七八十间。里面关押的人数不一，有一两个的，有十几个的，也有二三十个关在一间大牢房的，身为普通人的原住民们所在的大多就是这一种。
沈十安等人追上许歌的时候，她已经找到了以往关押许瑶的地方，但是被挡在门外进不去：“就是这里，瑶瑶就是跟这些人关在一起的，但是她现在不在里面，她为什么不在里面呢。”
沈十安握住锁门的铁链用力一拽，将铁链连同一截断裂的木头一起拽了下来。许歌慌忙冲进去，左右找了一圈回头向沈十安求助：“沈先生，你有办法把他们喊醒吗？”
沈十安喊了一声：“方舟。”
“哎。”刘方舟应了一声，蚊子尸体被他揣在口袋里了，走进牢房捏着口器，在昏睡的原居民胳膊上挨个戳了一下。
牢房内共有二十三人，口器戳醒七个后就不管用了。
沈十安皱眉：“蚁酸用完了。”变异蚊子早就死了，残留在口器内的蚁酸有限，能支持这么多人已经是奇迹。
刘方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指着被沈寻拖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吴德道：“昨天晚上他用一块布蒙住了昏迷者的口鼻，然后昏迷者就醒了！”
沈十安转身走到吴德身旁，将靴子踩在了他另一只手腕上：“说，叫醒昏迷者的方法是什么。”
吴德嘴巴里的土刚吐干净，立刻又开始惨叫起来：“我说我说！只要限制呼吸二十秒就行了，二十秒过后他们就能醒，别踩别踩，别踩了啊！……”
刘方舟立刻捂住一位原居民的口鼻试了试，二十秒过后对方果然醒了过来。
沈十安心中了然：看来他昨天晚上能用冰水将陈南二人泼醒只是侥幸，因为连续泼水限制了呼吸，所以才凑巧达成唤醒条件。
已经苏醒的原住民在许歌焦灼追问之下，终于说到了许瑶的下落：“大概一个多星期之前，你家瑶瑶发烧了，那几个看守说她是感染了病毒，很快就要变成丧尸，所以把她带出去单独□□……”
“感染病毒？不会的，瑶瑶一直被关在这下面怎么可能感染病毒，”许歌慌得落泪，冲出来抓住吴德的肩膀：“瑶瑶呢，你们把瑶瑶弄到哪儿去了，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命令好好听话，你们到底把瑶瑶弄到哪儿去了？说话啊！”指甲因为太过用力嵌入肉中，疼得吴德又是一阵惨叫。
沈十安和陈南等人对视一眼：普通人或许还不知道，但他们却是知道的，末世开始之后的发烧很可能并非感染病毒，恰恰相反，而是进化异能的前兆。
这件事情既然他们发现了，诺亚方舟内足足一千多名异能者，不可能毫不知情。
一位被困人质有可能进化异能，对于方舟内的当权者而言，恐怕并不是什么好消息。由此一来，许瑶的安危就越发值得担忧了。
刚刚还十分配合的吴德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咬死了牙关就是不说话，刘方舟从口袋里掏出解剖刀正准备上手，被陶源死死拧在手里的赵凡忽然开口了：“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个小女孩儿的下落，你们能不能保证不杀我。这里的情况你们估计也知道，杀了我谁也出不去。”
沈十安盯着他：“说。”
赵凡咽了咽口水：“你先答应……”
“赵先生恐怕还没搞清楚情况，”沈十安眯了眯眼睛，如墨的眸子里闪着幽光：“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赵凡浑身一个激灵，只觉一股寒气迎面袭来，明明是燥热不堪的地底监狱内，却让他凭空生出寒冬之时被冰水没顶一般的刺痛感。面色逐渐青白，到底没撑住，很快就老老实实交代出来：“那个小女孩儿发了高烧，船长的命令是单独监禁严密观察，有任何变化及时回报。这底下的条件你们也知道，她高烧不退，大概第二天的时候就有撑不住的迹象。那时候船长还没决定该怎么做，但是吴德偷偷溜进监禁室待了几个小时，等他再出来，小女孩就死了。他说，”
赵凡看了吴德一眼，不顾他哀求的眼神，将剩下半句全说了出来：“——他说，反正都要死了，临死之前不如让他快活快活。”
监狱内一片寂静。
许歌怔怔睁大眼睛，脸上血色尽失，眼泪一颗一颗划过脸庞砸了下来。
她似乎是听懂了赵凡的话，又像是没听懂，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像是一条缺水的鱼，半天一个字节也吐不出来。
但她最终还是发出了声音。
“瑶瑶的尸体呢。”她望着吴德，十指指甲越发用力，穿透皮肉刺了进去，有淋漓的血迹顺着肩膀淌了下来。
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连通眼睛也开始发红，声音极轻，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说啊，你快活完之后，瑶瑶的尸体呢。”
吴德尖声惨叫，想要挣扎，但被沈寻捏住了后脖颈，丝毫动弹不得。只能一边惨叫一边回答：
“啊！啊啊啊！埋了……拉出去埋了……你快放手啊啊啊啊啊啊！”
许歌的脸色更红了。连通裸露在外的皮肤也逐渐泛出炽铁般的红色。
“拉出去埋了？”她轻轻重复道，似哭似笑：“你把我的瑶瑶拉出去当了花肥？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才十二岁，”
“她才十二岁啊！！！”
沈十安神色突变，提前一步拉着距离许歌最近的沈寻和刘方舟急急后退，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道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凄厉哭喊声，许歌身上红光大作，宛若岩浆一般的赤红色彩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捏住吴德的掌心里猛地窜出两道极高温火焰，瞬间就将吴德从大臂到锁骨的位置全部烧成飞灰，两条胳膊失去血肉连接，“噗通”一声落到地上，残余部分一片焦黑，吴德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好在还有气。
“……卧槽。”刘方舟震惊至极地看着眼前画面：“她这是，这是突然进化出异能了？”
沈十安面色凝重，在距离许歌一米多远的地方半蹲下来：“许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两道火焰烧没了吴德的肩膀后瞬间又收了回去，只在地面上留下两个被火焰炙烤过的焦黑浅坑。
许歌跪坐在地上，眼神发直似乎放空了片刻，但很快眼中又聚起了神智，岩浆般的肤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她看向沈十安：“……这就是异能吗？”
沈十安点点头：“你能控制它吗？”
许歌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儿，掌心里忽然窜出一朵火苗，因为温度极高，外焰隐隐透出一层浅紫色。
她合拢手掌，火苗随即消失。
“能控制。”她说。只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她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
“沈先生，”她再次看向沈十安，“你们待会儿是准备和整个基地为敌吗？”
“对。不过在那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
“我能加入吗？”似乎是担心沈十安不答应，声音中带了丝乞求的意味。
“当然。”沈十安走过来朝她伸出手：“欢迎加入。”
许歌将手伸过去，隐约中像是笑了一下：“谢谢。”然后借着沈十安的力道站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环视一圈，视线扫过赵凡以及躺在地上被裹成茧的其余三名看守时，他们明显往后瑟缩了一下，眼中满是恐惧。
“我暂时恐怕帮不上忙，”许歌对沈十安道，拎着吴德的衣领子将他拽了起来：“在沈先生做准备的时候，我可以和他独处片刻吗。”
沈十安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大约有两间宿舍大的看守亭：“那个地方正好。隐私性强，里面应该还有他准备用在你身上的东西。”
许歌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我知道了。”
沈十安目送她朝着看守亭走过去，略略思考后追上去递给她小半瓶水：“如果他支撑不住的时候，喂一口，可以延长时间。”
许歌将瓶子接到手里，然后缓缓握紧，这一次笑得明显多了：“多谢。”
刘方舟捏着解剖刀欲言又止：他也想要吴德，他还没解剖过异能者呢。
想了想还是算了，人家小姐姐比他更需要发泄。
眼珠子转了转转向地上的三颗人茧，问走回来的沈十安：“沈哥，我能解剖一个不。”
手痒，想研究。
“下次。今天不行，有任务要交给你。”沈十安将三颗人茧以及赵凡打晕，下手并没有留情，能不能醒过来全看运气。然后带领队员走到最开始被关那间牢房里，从空间内取出一只登山包交给陶源：“可以开始了。”
陶源点点头，小心翼翼拎着包走到牢房外面。
刘方舟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是要去干什么，沈十安又拿出两个箱子，一箱是食物，另外一箱是掺了灵泉的矿泉水：“陈南方舟，你们俩负责将左侧牢房中的异能者叫醒，我和寻寻负责右侧，然后将食物和水平均分发下去。如果愿意共同抵抗基地的，让他们到中间区域集合。”
“哎。”陈南二人立刻抱起一半食物和水走了出去。
沈十安抱起另一半，对狗子精道：“走吧。”
叫醒异能者的过程中，沈十安看见了原本住在8005的胖大叔，他状态并不好，身上全是伤痕，烫伤割伤都有，右手手指头少了三个。被叫醒后一口气喝了半瓶水，然后听着看守亭内吴德的惨叫声笑起来：“我的异能估计帮不上大忙，但我也不贪心，只要能弄死一个就算赚了。老弟，算我一个！”
三人组中除他之外的矮大叔也确定加入，高个儿大叔则不见踪影，胖大叔没说，沈十安也没问。
叫醒三分之二异能者之后，刘方舟忽然跑了过来：“沈哥！他们在集合！好多异能者在咱们头顶上集合！”
看方向正好是三个平台所在的位置，一个在酒店里面两个在酒店外面。
“怎么办，这样咱们一出去的时候肯定会被围攻啊。”而且那个赵凡一次只能带几个人，这样岂不正好全被包圆了？
“别担心，我们不从平台出去。”而且，要的就是他们集合。
既然赵凡是唯一能带着人自由进出地底监狱的异能者，他长时间没回去，必然会引发基地方警惕。
陈南追过来将刘方舟拉回去：“你就放心吧，沈哥都考虑好了，咱们赶快把异能者全叫醒了要紧。”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被困异能者全部苏醒。
除一百三十一人因为被囚禁时间过长，身体损耗严重几乎完全丧失战斗力，其余一千零一十八人全部加入战斗。
沈十安将长剑和唐刀拿出来，唐刀交给沈寻，长剑负于身后。
竹楼二层兵器墙上那把长缨枪原本是准备送给陈南的，但他目前利用魔鬼藤已经逐渐得心应手，所以长缨枪便给了刘方舟。少年喜欢得不得了，抡在手里舞得虎虎生风。也幸亏他跟着陶源做过特训，力气比原先涨了三四倍不止，要不然还不一定能把枪拿起来。
至于陈南则得到一只喷壶，里面是纯净的灵泉水。“异能不够用的时候往魔鬼藤上喷两下，记得别喷太多。”
除此之外，队伍成员包括许歌在内，每人领口都别了一只微型无线电对讲机，原本是制烟厂驻军的物资，后来被沈十安从行政楼里拿了出来，安上电池后可支持短距离通话，最远不能超过五百米。
最后，沈十安又从空间内拿出一只长形包裹交给陶源：“都准备好了？”
陶源点点头：“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受爆炸波及最小，可以保证安全。”
数米之上的地表，千余名养精蓄锐的异能者正在虎视眈眈。
数米之下的监狱，昏黄灯光之下，是一千多双因渴望复仇而炙热燃烧的眼睛。
沈十安站在千人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安装在三个平台顶部土层上的炸药包，眸色漆黑幽亮，带着一丝血气。
“那就开始炸吧。”

第79章
轰隆！！
三处炸药包同时爆炸，浓烈的硝烟味里，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围在地表出口预备守株待兔的基地异能者们首当其中，一部分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远远掀飞出去，一部分随着塌陷的土层如同下饺子一样往下掉，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呼嚎声不绝于耳。
沈十安等人躲在地底受爆炸影响最小的位置，为了保证安全几位土系异能者合力又在众人周围形成一道保护墙，即便如此依然站立不稳，被扑簌簌震落的碎土块落了满身。等到爆炸的余波趋于平静，保护墙撤下，三名植物系异能者合力在炸出来的缺口处催生出数道藤梯，一千多名反抗者们在沈十安等人的带领下，攀上藤梯以最快的速度爬了出去。
他们选的出口位于其中一条主街道的住宅楼后面，很快就有基地异能者发现了他们，伴随着一道雪青色的剑光以及一团浅紫色火焰，战斗正式打响。
“冲啊！杀光这群孙子！！”
“杀一个保本杀两个是赚！老子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
“啊啊啊啊一个也别放过！！”
陶源纵身而起踹翻两名挡路者，背着一只长形包裹，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消失在激烈混战的人群之中。
金凤凰酒店因为爆炸往后塌陷了一半，剩余的一半依旧亮着灯光。反抗者们和基地异能者迎面相撞，震天的喊杀声中，战斗地点迅速集中到了酒店前的广场，以及连接广场的一条主干道上。
陈南选在主干道中央的位置将魔鬼藤种了下去，按照沈十安说的在其根部喷了两下灵泉水，配合着异能输入，十几厘米长的魔鬼藤根苗转瞬扎根暴涨，遒劲坚韧的藤蔓如同巨蟒一般贴着土层蜿蜒爬行，并迅速分生出十几股分支，以他为中心从地下渗入战斗的人群之中。
魔鬼藤气根发达，且缠绕性极强，他知道自己异能储存量有限，所以选择了精准打击的进攻方式，选中目标后藤蔓猛地钻出地面，只要被缠住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就会飞速蔓延而上将对方死死缠裹起来，使其短时间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配合不足，藤蔓缠住敌人后却没有人及时进一步攻击，使得敌人有了挣脱的机会。随着战斗持续进行配合逐渐流畅，陈南专门选择和己方人员对战的敌人进行干扰，而一旦发现对手被藤蔓缠住了，友军立刻就会冲过去补刀，抓紧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刘方舟握着长缨枪守在陈南旁边，他的主要任务是保证自身安全，并且利用异能提醒队友敌人的进攻方向，因为离陈南近，被陈南用藤蔓缠起来的倒霉蛋大部分都落到他手里，两人配合无间高效率收割人头。
沈寻扛着那把比他自己还高的唐刀游走在整个战场中，像是一团体积小但破坏性可怕的飓风，但凡撞上他的轻者残重者死，一时间在他周身两米范围内竟然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沈十安和许歌位于反抗者的最前端，直接与大批基地异能者正面交锋，也是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
许歌的异能虽然才刚刚进化出来，但威力丝毫不容小觑，她的异能和当初图书馆内董女士的异能相似，但不同于董女士是从口中喷出火焰，她的火焰主要通过双手爆发出来，最远可窜至一米开外，于漆黑夜色中燃起熊熊火光，因为火焰温度极高，不管碰上什么东西都会在瞬间将其烧成虚无。
妹妹的惨死无疑激发出了她心中滔天的恨意和杀气，一双眼睛红得吓人，下手毫不留情，几乎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冲进了数十名基地异能者当中，身上很快伤痕累累，同时也留下了一地焦黑的残肢断臂。
沈十安手执长剑行动如风，矫健的身影如同一匹优雅的猎豹，腾挪闪转纵身而起，落地时轻盈无声。剑光亮起之处，锋芒激荡无人可挡。
自从功法晋升二阶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使出全部实力。异能者和丧尸不同，丧尸动作僵硬思维迟缓，即便是受异能丧尸操控的，进行攻击时也毫无技巧性可言，只知道一味横冲直撞。而异能者不光具备智慧，而且各种奇异能力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功法全力运转，五感延伸至极致，在临安县城丧尸大战中领悟到的战斗技能再次发动，方圆两百米之内的所有敌人、友军、战斗状况、攻击方向、燥热空气中因异能而迸发出的波动和亮光，全都完完整整以3D动态图的形式展现在意识海当中。
战斗局势颇为乐观，借助着爆炸造成的破坏和慌乱，反抗者们将基地异能者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隐隐占了上风。
只可惜这种优势并没有维持太久。
基地异能者的确因为爆炸损耗了一部分，但大多数都凭借着异能成功防御，又或者本来就位于爆炸波及范围之外。
一旦从爆炸中回过神之后，立刻就在几位基地头目的带领下展开了迅猛反击。
反抗者们渴望复仇，但毕竟在地底监狱被囚禁了太长时间，身体机能遭到的损坏不是一点食物或者几口掺了灵泉的饮用水就能迅速恢复的，全凭一口气强撑着进行战斗，可随着战斗时间越长，敌人进攻越发猛烈，身虚体弱的颓势立马就显现了出来。
再加上基地筛选居民时异能强弱也是主要条件之一，成为方舟居民的大多战斗力强悍，而被关进地下的“失踪者”们大多都是辅助性异能，能够对敌人造成有效伤害的连一半都不到，各种因素相互作用，己方伤亡数字很快就超过了两位数。
沈十安一行人作为主要战力，面临的压力随即骤增。
“南哥小心！”刘方舟狼狈躲过两道风刃，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有异能者从我们后面包抄过来了！”
然而陈南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个，大概是发觉了他的魔鬼藤有些特殊，基地内的木系异能者们操控者各种植物全朝他围攻过来，无数根系在地底相互缠绕激战不休，搅得土皮翻飞，如同波浪一般来回翻涌。
体内异能如同漏斗里的沙子一般飞速流逝，身体因为异能的急剧输出微微颤抖，他咬咬牙又在魔鬼藤根部喷了几下灵泉水，同时反手伸进背后的登山包里，一边吸收晶核一边进行战斗。
“草！”刘方舟慌忙在地上滚了两圈躲过一把飞刀，另外一把却没能躲过去，“刺啦”一下在他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疼得他立时倒抽一口凉气：“草草草草草，这群孙子就知道躲在暗处放冷器！”
还没来得及检查伤口，忽然神色大变，抬起长枪就往后刺，然而枪杆被人直接握住，用力往外一扯随手扔得老远，少年右手手掌瞬间被磨破一层皮，火辣辣疼得钻心。
来人刘方舟认识，正是那天晚上在8005搬人，结果连他一起送进地底监狱的孙壮汉，力气极大，能徒手将锁链拧断。
此时面色狰狞目露凶光，扔完长枪之后抬脚就要往刘方舟胸口跺下去。
这一下要是跺实了，他估计立马就要变成一滩烂肉。
“方舟！”陈南焦灼万分，千钧一发之际催动一条藤蔓破土而出，缠住孙壮汉的脚腕就往后拖。
孙壮汉突然失衡险些摔了一跤，神色越发凶狠，弯腰用手抓住藤蔓往上一拽，竟让硬生生将整条分支都从地底扯了出来，彻底和主藤蔓断开。
刘方舟趁着这片刻的喘息之机从地上爬了起来，然而下一秒就被铁钳似的手掌攥住脖子凌空提起，脸色瞬间涨得红紫。
“方舟！！”
陈南惊骇欲绝，他的魔鬼藤被其他植物攻击，再分生一根出来已经来不及，正要通过对讲机呼救，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孙壮汉忽然晃了两下，似乎难以置信般低下头盯着胸口处的血洞看了一会儿，踉跄两步笔直往后倒了下去。
刘方舟摔倒在地，捂着脖子差点把肺给咳出来，右手上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滚烫，硝烟味刺鼻。
脸上咳得全是眼泪，嘴皮子倒是半点没受影响，探头往孙壮汉尸体上啐了一口：“想杀我？咳咳咳……以为小爷特训是白练的吗！”
沈寻扛着刀走过来，抬手将长缨枪扔还给他，龇牙警告：“这是安安的东西，再敢弄丢我就把你吃掉。”
然后盯着他看了两遍，颇具大哥气势地点点头：“表现不错。”安安让他照看着点，他还没出手呢这孩子自己就解决了。
转身离开时又往孙壮汉身上补了一刀：我的小弟你也敢欺负。嗷呜。
沈十安将一部分心神从三人那边收回来，转而专心应对眼前的局面：不光陈南等人遭遇危机，他也遇上了难题。
察觉到他的领头作用之后，基地内战斗力最高的十几名异能者全朝他围了过来，这其中就包括大副杨学秋。
根据从许歌那里得到的信息，杨学秋应该是水系异能者，许歌曾亲眼见过对方凝出一团水球包裹住手下的口鼻，以此作为惩戒手段。
因此沈十安对他极为警惕，一边应对着其他人的猛烈攻击一边牢牢监测着他周身的异动。
许歌对于这位大副恨之入骨，熊熊烈焰自掌心爆发出来朝对方全力进攻，然而火焰尚未接近杨学秋就被长龙般的水柱拦下来了，两者相接处沸腾的水汽滋啦作响，白雾腾腾如同巨浪一般。
许歌的异能等级远不如他，勉力支撑了几十秒火焰就弱了下来，踉跄后退险险避开水柱，那两条水龙瞬间将一整块水泥地面撞得四分五裂。
咬咬牙心有不甘，重新积蓄异能就要往他跟前冲，然而才冲了两步就被沈十安握住肩膀急急后撤。
与此同时，三名接近杨学秋意欲攻击的反抗者忽然一僵，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全身皮肤寸寸皲裂，转眼就变成了一段干枯朽木——仿佛瞬间被吸干了身体内的所有水分。
“当心，”沈十安挥剑震开十几把飞刀，神色凝重至极：“别靠近他，人体内的水分也在他控制之中。”
恐怕这才是杨学秋的真正杀招，威力可怕如斯，难怪基地内的异能者对他几乎谈之色变。
沈十安和许歌尽量远离杨学秋，但眼下被多人围攻陷入混战，提防哪一个人近身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将将击退一波异能者，沈十安正要补刀，忽然身体往下一坠，两只脚竟然沿着站立之处陷了下去，不等他使力挣脱，又有四道土墙几乎紧贴着他轰隆隆升了起来，十几株手臂粗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沿着他的小腿迅速蔓延而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看架势务必要将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沈先生！”
“沈哥！”
“安安！！”
远远近近相继响起几道惊呼声。
大约同一时刻，沈十安感觉到体内血液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荡起来，身体中的水分快速流失，嘴唇像是在烈日底下暴晒过好几个小时一般迅速干裂。
正当沈十安陷入险境之时，夜色中响起一道轻微但迅疾的破空声。有银光转瞬即逝，从一名基地土系异能者眉心直穿而过，又在杨学秋胸口处留下一个汩汩流动的血窟窿，砰砰两声闷响，两人先后栽倒在地。
沈十安攥紧手掌低喝一声，汹涌的灵力激荡而出，缠绕在身上的藤蔓和周围四道土墙瞬间炸成无数碎片，连通围攻的敌人一起全部抛飞了出去。
抬手抹掉嘴唇上渗出来的血迹，偏头朝对讲机道：“谢了。”
“不客气。”耳机内传来陶源冷静的声音：“已到达制高点，狙击手就位。”
话音刚落，又有数名基地异能者于额头上炸开血花，连惨叫声也没发出来，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沈十安一口气喝掉两瓶矿泉水，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我没事，所有人乘势全力进攻。”
接二连三倒下去的异能者很快就引起了基地方注意，巨大的恐慌如同病毒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草，他们有枪！”
“这群囚犯中有狙击手！”
“哪里？在哪里！！”
“……”
一旦占据了制高点，狙击手的可怕程度是难以想象的。这种可怕不仅在于其超远程的精准杀伤力，更在于心理上的绝对压制——
夜色深沉，灯光昏暗，周围到处都是浓郁的血腥气以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你不知道子弹会从哪个方向过来，不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目标，连对手究竟藏在哪儿都毫无头绪。
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跑不了挣不脱，光是这种精神压力就能将人彻底压垮。
基地异能者陷入集体恐慌，而与之相对的，反抗者们士气大振：
“冲啊！！”
“咱们有狙击手那还怕什么，弄死这群龟孙儿！”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局势再次逆转。
然而正当反抗者们激昂奋战时，空气中似乎有一阵轻风悄悄拂过，就像是中了某种魔咒，上一秒还斗志昂扬的众人下一秒突然闭上眼睛，接二连三软倒在地昏睡过去。
基地异能者们面露狂喜，同时弯腰转向一个方向，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酒店门口，昏暗的灯光下，一道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沈十安融入过变异蚊子分泌的蚁酸，但是依然感受到一阵强烈晕眩，仿佛全身力气都在瞬间被人抽走，喘了两声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冲对讲机低低道：“别过来。”
对讲机频道共用，这句话队伍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但沈寻知道他是对自己说的，磨磨牙极不情愿地又趴了回去。
陈南等人因为变异蚊子的唾液都没睡过去，但发觉不妙后便跟着其他人一起“倒在”地上，伺机观察敌情。
刘方舟借着前面几位昏睡者的遮挡悄悄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能看见口型：“这就是船长？”
陈南微微点头：应该就是了。
人影越走越近，穿了一件从头蒙到脚的宽大白袍，兜帽垂下来遮住脸部，看不到长什么样子。
沈寻撇嘴：装神弄鬼。
人影走道沈十安身前时停了下来，一截细白的手臂从白袍中探了出来抬手摘掉兜帽，刘方舟立刻睁大眼睛骂了句“卧槽”：
“船长，船长他妈是个女的？？？！”
这位女船长很年轻，至多不超过二十岁。模样精致可爱，神色中甚至带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童真。
笑着朝沈十安伸出手：“你好，我是诺娅，欢迎来到方舟。”
沈十安尚未开口，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许歌忽然爬起来朝船长飞扑过去，双目血红恨意滔天：“是你害死了我妹妹，我要为瑶瑶报仇！”
许歌没被变异蚊子叮过，按理说她根本无法在船长的异能下保持清醒，更遑论进行攻击。但沈十安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
她把自己的左手小臂给折断了。
尖锐的骨头断茬戳破皮肉刺了出来，露出白森森、血肉模糊的一小截，手臂淅淅沥沥往下淌着血，软嗒嗒垂在身侧。而借助于自断手臂产生的剧痛，许歌不仅保持着清醒，还成功从右手掌心朝诺娅射出一道浅紫色火焰。
火焰并没能碰到诺娅身上，因为一道身影于千钧一发之际冲了过来挡在诺娅身前，承受下所有攻击。
杨学秋低头看了看胸口焦黑的空洞，嘴巴张合几下似乎想对诺娅说些什么，只可惜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砰的一声摔倒在她脚边，溅起几分灰尘。
诺娅歪头盯着他的尸体看了片刻，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随即对着许歌皱了皱鼻子：“你真让人讨厌。”
也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许歌身体一软，这次彻底晕了过去。
解决掉一个让人不开心的小麻烦，诺娅看起来轻松许多，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沈十安身上，隐隐还带着几分娇羞：“你别怕，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愿意乖乖听话留在方舟呢？你很厉害，我也很厉害，只要我们俩个结合，一定能生出新世界中最好看最厉害的异能宝宝。”
耳机内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吼声。
刘方舟木着一张脸：看吧，他就知道没人能挡得住沈哥的美色。
沈十安在舌尖上咬了一口，借着刺痛使自己保持清醒，望着对方冷冷道：“你想方设法聚集这么多异能者，目的到底是什么。”
诺娅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态度，温柔地笑了笑：“末世来临，只有登上方舟才能在末世后存活下去，成为新世界的种子和希望。这一点我早就让人告诉过你了呀。”
沈十安嘴唇紧抿：“新世界的种子，你是指那些女异能者腹中的胎儿吗？”
“哎呀，原来你看出来了啊。那些宝宝还小，需要精心照顾才能平安降临。等他们长大了，这个世界一定能变得更加……”
“他们都是普通人。”沈十安打断她，“异能者和异能者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依旧是普通人。”
诺娅神色一顿。脸上的笑意迅速收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沈十安不答反问：“所以你要怎么做，发现他们都是普通人之后将他们充作花肥吗？无法孕育合格后代的异能者，如何成为新世界的种子？”
诺娅盯着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她们无法孕育，不代表我也不可以。你还没回应我的邀请：愿意留在方舟和我一起生活吗？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允许你的同伴全都留下来安全度过末世，我甚至愿意和你共享船长之位，方舟里的所有人都要听你的命令，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要做什么，你觉得怎么样？”
沈十安没有说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在抵抗我的能力？”诺娅惊讶极了，然后捂着嘴咯咯笑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远在这个地方建立方舟吗？”
“除了因为这里交通便利，可以收获充足的居民预备人选，还因为这个县城的面积不大不小，正好全部位于我异能的控制范围之内。”
“呐，”她蹲下来看着沈十安的眼睛：“我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你和你的同伴对于我的异能具有抵抗力，只不过我平时控制的是整个方舟内五千多人，你说，要是我把用在这五千多人身上的异能全部用在你身上，你还能抵抗得了吗？你那位屋顶上的朋友就没能坚持住，现在睡得正香呢。”
沈十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磅礴能量瞬间朝自己压了过来，放佛全世界最酣甜的睡意和最沉重的疲惫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渴望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这股睡意势不可挡，以至于光是阻止眼皮合拢，就用尽了沈十安所有的力气。
沈寻再也忍不住了，全身紧绷正要暴起，耳机内忽然传来刘方舟惊骇欲绝的尖叫声：“变异蚊子！变异蚊子飞过来了！沈哥快醒醒，卧槽十几万变异蚊子马上就要飞过来了！！”
所有基地异能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但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唯有依旧清醒的陈南和刘方舟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少年脸都白了：沈哥不知道被那个船长使了什么妖术几乎半昏迷，周围的酒店以及沿街建筑受爆炸影响倒塌大半，没倒的也全是裂缝，根本藏不了。更远处的住宅楼倒是没受影响，但那是普通人居住区域，从战斗一开始就全躲在家里把门关得死死的，这时候能给他们开门才怪，更何况周围这么多异能者虎视眈眈，能不能及时赶过去都是个问题。
感应力中乌压压几乎没有尽头的蚊子大军飞速逼近，至多还有几十秒就要到达战场，心下一片惨然：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难道他们今天全都得葬身蚊子嘴下变成人肉干吗？
铿锵有力的一巴掌把他从惊慌呆愣中呼醒了，一起被呼醒的还有陈南，沈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前，一手抢过陈南的魔鬼藤一手将剩下半壶灵泉水全浇了上去：“把你们的异能全部输送给我，马上！！”
刘方舟完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浑身一抖下意识立刻照做，和陈南一起将手掌贴在小孩儿背上，以最快速度将异能全部输送过去，担心不够还顺带着吸收丧尸晶核。
基地异能者们同样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下意识就要冲过来捣乱，然而人还没靠近，就被一根冲天而起的墨绿色藤蔓抽飞了出去。
如果说魔鬼藤在陈南手中如同巨蟒的话，那么此时在沈寻手底下就像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庞大海妖，因为太过巨大，以人类的视野只能窥见其一小部分，在夜色中舞动着无数根触手。
其中一根触手闪电般窜向沈十安所在的位置，以几乎温柔的动作缠住他的身体将他抱了回来；还有两根一根伸向许歌，一根沿着地表飞速蔓延转眼间抵达陶源身边；剩余的触手一部分驱赶碍事的基地异能者，一部分分别瞄准了依然存活的反抗者们，要么拽手要么拽脚直接从地上拖了过来。
最后分出三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了试图逃离的船长诺娅，将她死死固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事情发展得太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刘方舟傻傻盯着眼前的小小背影，纯粹靠肌肉本能持续输出异能。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感应力中原本对应沈寻的那团混沌黑暗不知何时已经发生了变化：
先是化作一只威猛无比的洪荒巨兽，随后变成了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逆着光看不出具体样貌，但周身气势震人心魄。
将所有人都拖回“海妖腹部”之后，无数根触手相互缠绕往中间闭拢，顶部迅速闭合，形成一座坚不可摧密不透风巨大堡垒。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在堡垒外轰然响彻。

第80章
沈十安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里有参天的原始森林，呼吸间全是树叶和枝干的潮湿气息，各种昆虫的嗡鸣声接二连三响起来，一时极远一时极近。
有人在耳边喊他：“安安，安安，安安你醒醒……”
沈十安睁开眼睛，映入瞳孔的墨绿色藤蔓以及巨大叶片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随即沈寻圆嘟嘟的小脸就挤了过来把其他东西挡得严严实实：“安安你醒啦！”
沈十安撑着手臂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那是一张由藤蔓构造出的“床”，床面光滑平整，头颈处的凹陷和凸起恰到好处，完美符合人体力学，再加上铺了厚厚好几层叶片，既柔软又舒适，睡了一夜之后身体没有任何僵硬酸痛的迹象。
他在床上摸了摸，四下打量一圈，随后抬头看向顶部高耸的墨绿色穹顶：“这是……魔鬼藤？我们在魔鬼藤里面？”
他的记忆从船长将所有异能全部施加在他身上开始就变得十分模糊，零星记得一点片段，但缺失了最主要的故事情节。
“对！这都是寻哥做的！牛不牛逼！”不等沈十安继续询问，刘方舟已经迫不及待绘声绘色地将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给他讲述了一遍：“沈哥你不知道，昨晚真是太险了，咱们差点就全成了变异蚊子的点心，多亏了有寻哥……”
少年说得眉飞色舞，生怕不够具体，激动时刻还跳起来手舞足蹈比划几下。
沈十安听得认真，偶尔针对某个细节询问两句，甚至还贴心地给刘方舟准备了一瓶水。
唯有故事中的主角，整件事中力挽狂澜的大英雄沈寻，竟然一反常态什么话也没说，只并拢双手乖乖坐在沈十安旁边，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墨绿色的眼睛里竟像是藏了几分心虚和忐忑。
直到刘方舟全部说完之后，似乎为了某种特定原因小小声强调了一句：“安安，我把能救的人全都拖进来了。”
沈十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如往常一般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寻寻真棒。”
狗子精眼睛一亮，这才完全放松下来往沈十安怀里拱：“都是安安教得好，嘻嘻嘻嘻。”
刘方舟说得口干舌燥，坐在旁边咕噜噜喝水。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只说了他跟陈南都知道的部分，至于通过感应力不小心看到的东西，不管是猛兽也好还是那个陌生男人也罢，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下意识地，他感觉这绝对不是他应该插手过问的事情。
魔鬼藤形成的堡垒内空间极大，“墙壁”上开了一道道细长的缝隙，不足以让变异蚊子钻进来，但是足够光线渗透而入。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沈十安问。
“太阳刚出来没多久，”刘方舟把瓶盖重新拧紧：“还有好几千蚊子没走，估计等阳光再烈一点就行了。”
被拖进魔鬼藤堡垒中躲避蚊子的反抗者们总共三百四十一个，包括胖大叔和他的同伴矮大叔，这些人因为受到的异能攻击量少，昨天晚上就被陈南几个用捂住口鼻的方式叫醒了，听了大半夜变异蚊子的嗡鸣声以及外面的惨叫声，心惊胆战身心俱疲，这时候大都靠坐在墙壁上休息，或者走过来向沈十安等人道谢。
陶源受到的攻击量大，窒息法对他没用，但在沈十安苏醒半个小时后也睁开了眼睛。
另一位受到船长全力攻击的许歌却迟迟未醒。船长的异能影响是一个原因，失血过多则是另一个原因——
她左手手臂上的伤势太过严重，骨头穿刺血肉模糊，陈南和刘方舟给她做了简单处理，但没有办法完全止血，脸色苍白如纸，眼见着呼吸越来越微弱。
沈十安给她喂了半瓶灵泉水，趁着她昏迷没有知觉，以灵泉水清洗完伤口之后将骨头推了回去正位，缝合上药仔细包扎，最后用夹板固定。
条件有限，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但有灵泉水帮助愈合，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陈南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钦佩不已：“在一块儿这么长时间，我都快忘记沈哥是医校高材生了。”
“没办法，”刘方舟道：“技能太多能力太强，我沈哥就是这么牛逼。”
沈寻跟着吹彩虹屁：“安安世界第一棒！”
将近八点钟，阳光炽烈温度迅速升高，外面的蚊子终于全部撤离，而许歌也醒了过来。
因为小孩儿借口自己太累被沈十安抱在怀里，所以由陈南将这座庞大的魔鬼藤堡垒恢复原样，巨大的藤蔓抽离缩小，众人重新暴露在天光之下。
主街道以及不远处的广场都是一片狼藉，激战后的痕迹惨烈不堪，建筑倒塌地面高低不平，到处都能见到变异蚊子的尸体，以及被吸成人肉干的基地异能者们。
沈十安根据小孩儿的指引笔直走向船长被困的地方：她依然被困在原地，缠绕在腿部的藤蔓上满是利器劈砍或指甲抓挠出来的痕迹，只可惜一根也没弄断。
变异蚊子似乎特别中意她，她身上被叮咬出来的痕迹足足是其他人的几十倍，遍布身体各处，原本红润光滑的皮肤惨白泛青，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凝固着生命结束前最后的恐惧和绝望。
有关于船长究竟为什么要建立诺亚方舟并聚集异能者的问题，对于沈十安等人来说依旧未能得到解答。
如今随着她的死亡，或许这个原因将成为彻底的谜题也说不定。
许歌站在她的尸体前看了许久，最终将她烧成了灰烬。
基地异能者也有幸存的，不多，总共十七个，在刘方舟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后全被反抗者们拖了出来。
沈十安将变异蚊子尸体全收进空间单独放好，随后领着队员们走进酒店。
酒店倒塌了一半，但用来储存物资和晶核的仓库竟然半点没受影响，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物资他没动，该是胖大叔的东西由胖大叔收了回去，剩下的由反抗者们和基地内的普通人自行分配。但丧尸晶核沈十安当仁不让地全收了起来，粗略计算不少于六万颗，在空间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将酒店里能搜到的物资全部搬出来之后，所有人站到广场上，由许歌点了一把火。
这个地方粉饰得太过光鲜和美好，也承载了太多痛苦和血腥，被付之一炬是它最好的归宿。
火势极为迅猛，残余的部分很快轰隆隆倒塌下去，里面的东西连同地底监狱一起被彻底掩埋，在烈焰当中化作灰烬。
映着熊熊火光，沈十安转头看向许歌：“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许歌透过因高温而扭曲摇曳的空气，看着火焰中央那只曾经流光溢彩的金凤凰，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能去哪儿呢。
诺亚方舟被毁了，但是这座县城还在，县城外围那道十几米高的城墙也在，对于幸存的普通人来说，这里依然是一处躲避丧尸的绝佳场所。
她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有一天能把那些异能者赶走或者杀光，她要带着瑶瑶住回曾经的家里，开垦出一片菜园，努力在末世当中存活下去。苦一点累一点不怕，只要活着，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但是瑶瑶已经死了，害瑶瑶的仇人也全都死了，她还有必要留在这里吗？
没有亲人的地方，又哪儿能称得上家呢？
左边胳膊被照顾得很好，严密包扎后用布挂在脖子上，甚至已经不怎么疼了。
许瑶在包裹着纱布的夹板上摸了两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沈十安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欢迎加入。”
刘方舟立刻欢呼起来：“歌姐欢迎加入！你的异能超厉害的！”哎呀这下队伍里终于有一个女孩子了。
陈南和陶源也依次伸出手：“欢迎加入。”
沈寻磨磨牙想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回去，觑着沈十安的脸色瞧了瞧，搂住他的脖子笑得乖巧可爱。
确定队伍中新加入一员之后，众人就要启程离开了。
许歌提出了一个请求：“离开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基地异能者们用来种植蔬菜水果以及农作物的地方位于县城西北部，面积很大，按照种植作物不同划分成好几个部分。因为平时有木系异能者精心打理，各种植物长得极好。
而根据沈十安等人收集到的信息，所有被杀害的普通人都会埋到这里充当肥料。
许歌站在田地中间，眼眶通红，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把瑶瑶埋在哪儿了。”
她想在临别之前和瑶瑶道声别，可这么多作物底下，到底哪里睡着瑶瑶？
绿油油的植物一眼望不到尽头。唯有一块田垄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一小丛雏菊，在阳光底下开得烂漫。
沈十安沉默良久，将沈寻放下来，从空间里找了个花盆，用铲子将那丛雏菊连着土小心挖出来种到花盆里面，交给了许歌：“她在这里。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许歌盯着那盆雏菊怔怔看了会儿，伸出右手将花盆牢牢抱在怀里。
眼泪还在往下掉，笑容却很灿烂：“谢谢。”
沈十安牵着小孩儿：“走了，谁先走到城墙外面奖励一个西瓜，冰镇的。”
“嗷嗷嗷！”
“沈哥瑞思拜！西瓜是我的！”
“那得先跑过我再说。”
“……”
许歌抱着花盆跟在后面：瑶瑶，我要带着你开启新人生啦。
真好。

第81章
自从许歌加入之后，越野车里的气氛很快发生了变化。
除沈十安和狗子精之外的三名男队员，不管是行为上还是语言上都明显拘束许多。
倒不是因为车里空间不够，越野车的车厢面积十分宽敞，尤其是后备箱的东西都收入空间、后排座椅向后调整之后，空出来的地方铺了厚厚地毯，扔几个抱枕上去，四个人凑一桌麻将都绰绰有余。
以前沈十安开车带着沈寻坐在前面的时候，陈南三个要么训练，要么四仰八叉坐的坐躺的躺，天南地北胡吹乱侃各种瞎聊，偶尔再讲几个带点颜色的小笑话，反正都是男人嘛，没事的时候怎么轻松怎么来。
但许歌加入之后那就大不一样了。
因为她胳膊受了伤，行动上略微有些不方便。所以像是开车门啊，拿东西啊，男队员们但凡能帮忙的都抢着干了。
整个后排车座全让给她一个人，其他人就算要坐也特意隔得老远，剩下的全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抱枕把背挺得笔直。
刘方舟私下里还偷偷找到沈十安要了一瓶体味清新剂，每天上车之前把自己从头到尾喷两遍，车窗一关空调一开，整个车里全是柠檬味，狗子精被呛得直打喷嚏，差点直接把他扔出去。
许歌很不好意思，有心想让大家随意一点就好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沈十安告诉她：“别管他们，在女孩子面前紧张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原形毕露。”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末世当中，能力强悍最重要，谁管你男的女的。
这天下午轮到陶源开车，午后的时光教人昏昏欲睡，车外烈日灼热刺眼，车内开着空调凉爽宜人。
刘方舟盖了一张薄毯躺在副驾驶上补觉，陈南坐在地毯上背靠后车门，双手抱着花盆继续锻炼对魔鬼藤的控制力。打蝴蝶结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难度了，所以现在开始练习打中国结，从主藤蔓上分生出细长的两股，在空气中扭曲摇曳交缠穿梭，虽然慢了点丑了点，但好歹已经能看出中国结的雏形。
许歌看得啧啧称奇：“这是绿萝吗？看着好像比普通绿萝颜色深，而且叶子上还带了层金边？”
陈南一口气将手中歪歪扭扭的中国结收尾结束，抹了一把汗点点头：“是变异后的绿萝，沈哥送给我的。”
这株绿萝藤苗在两天前的诺亚大战中吸收了一整壶灵泉水，又被沈寻催生成遮天蔽日的庞大“海妖”，等他收回异能将其恢复成本来大小后就显露出明显变化：
不仅叶子上长出一层金边，就连墨绿色的藤蔓上也隐隐带了一层浅金色，他跟沈十安讨论过，一致认为这株绿萝应该是发生了二次变异，威力肯定是大幅提升了，但因为还没有在实战中检验过，所以到底提升了多少暂时尚不明确。
捧着这个魔鬼藤中国结前后左右打量一番，陈南自己还是挺满意的，抬手摸了两下放到车后架上进行展示。
身体中的异能还没用完，一部分如往常般输送给了嘉木的脑袋，另一部分则输给了那盆雏菊。
许歌望着雏菊神色温柔，对他轻轻道了声谢。
端起杯子小心喝了一口冰镇西瓜汁，身前的小矮桌上还有一大盆新鲜草莓随吃随取——说实话，她还没习惯这种末世后的“奢侈”生活，然后将目光转向坐在车窗旁的沈十安。
沈十安正在看地图，手里拿着一只铅笔不停写写画画计算数字。沈寻抱了一杯超大份西瓜汁腻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反正光从脸上看挺像那么回事，时不时还把地图上的城市名小声念一遍，再背两句跟城市名有关的古诗，显得自己多有文化似的。
“沈哥，你是在计划接下来的路线吗？”许歌问。她比沈十安小两个月，干脆就和陈南他们一样称呼了。
沈十安点点头：“我有一个想法，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陈南探手在刘方舟身上拍了拍：“方舟醒醒，沈哥有话要说。”
等刘方舟清醒过后，沈十安道：“大家想必都知道，因为有变异蚊子存在，我们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必须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建筑物躲避才行。”
队伍中新加入一名成员，躲在越野车里偶尔几次可以，但总归是越来越不方便。
众人点头，回想起诺亚方舟内那些异能者们被蚊子活活吸干血的惨状，都有些不寒而栗：这种死法也太恐怖了，可怕程度和被丧尸咬死比起来简直不分伯仲。
“因此接下来的路线不断趋近于末世前的人类聚集地是必然的，综合各种因素考虑，我建议我们之后专门选择中小型县城作为落脚点。”沈十安继续道：
“其一，关于夜间休息场所有充足的选择余地。”
“其二，县城的经济比乡镇发达，方便我们沿途补充物资。”
“同时县城里的常住人口远远少于城市，选择县城既不会太过冒险，更重要的是可以将县城内的丧尸当作训练手段，提升我们的战斗能力，尤其是作为队伍整体的战斗能力。”
“我同意。”沈十安刚说完，陶源立刻道：“我原本就打算这两天和你谈一谈这件事，从制烟厂基地到现在，不管是丧尸还是异能者的进化速度都太快了，想要平安抵达京城，我们必须尽快提高自我能力。”
诺亚方舟让他们认识到了异能者的可怕之处，同时也意识到了团体作战的重要性，末世之中想要依靠单打独斗存活下去的成功率微乎其微，而作为一个团体而言，他们之间的配合作战还有太多可以加强改进的地方。
刘方舟趴在椅背上双眼放光：“也就是刷小怪积攒经验值嘛！这个我懂！必须同意啊！”京城人多，丧尸多，聚集过去的异能者想必同样多，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样的大boss等着他们。
陈南道：“我也同意。”他刚刚学会用异能进行战斗，现在最缺的就是实战经验，总有一天，他希望自己能成长为足以和沈哥并肩作战，而不是总需要别人照看的角色。
“而且还能顺便积攒丧尸晶核，”陈南道：“诺亚方舟里面不是用晶核代替货币么，我感觉很可能以后的大型基地都会把晶核当作一般等价物进行商品交换。”晶核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用，但是对于异能者的重要性显而易见，他的异能之所以能提升这么快，丧尸晶核功不可没。沈哥在临安县城和金凤凰酒店里都收集了不少晶核没错，但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
许歌自然也没意见，而狗子精只听沈十安的：不管去哪儿，只要能跟安安在一起就行。
沈十安笑了笑，低头在地图上标出一道线，“那就确定好了。”
选择以和丧尸正面对战的方式一路前行，肯定会降低他们的行程速度。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们所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抵达京城而已。抵达京城并不是末世的终点，恰恰相反，如果疫苗一直无法研发出来的话，随着丧尸和异能者的进化程度越来越高，生存现状只会越加艰难，而京城只是他们末世生活的开端。在那之后该如何确保自身安全努力存活下去，才是他们将要面临的最大挑战。
“之后的路程势必不会轻松，”沈十安看向队员们：“我希望大家能做好心理准备，但如果一味贪图轻松的话，我们估计也不会相聚在这里。”
他举起手里的西瓜汁：“我姥爷教书时最喜欢告诉学生一句话，居安思危方能久，艰难困苦催人强，用在此时同样合适。诸位，敬前途未卜，”
狗子精立刻举杯碰了过来：“敬越来越强！”
陈南：“敬团结一心，”
刘方舟：“敬逢凶化吉！”
许歌：“敬有志者事竟成，”
陶源按了两下喇叭：“敬逆流而上，绝地求生。”

第82章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得益于灵泉水的作用，许歌只用了十天就摘下夹板，左臂彻底痊愈，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而确定她完全康复之后，众人通过正面对抗丧尸从而提升战力和配合的计划也就正式开始进行。
沈十安选中的第一个目标是一座小型县城，面积不算大，末世前的常住人口只有一两万人，用来给队伍练手正好合适。
越野车距离县城还有将近两公里时就停了下来，再往前马路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废弃车辆，越野车无法通行。
六人先后下了车，沈十安将越野车收入空间。
此时才下午四点钟不到，太阳烈得能晒死人，空气中热浪滚滚，转瞬之间就把残留在皮肤上的空调凉意蒸发得干干净净，并毫不留情地灼出一片片红痕。
众人不敢耽误，纷纷用遮阳帽、防晒衣等将自己从头到脚挡得严严实实。
陈南站在路边往马路尽头远远眺望过去：“这么多车挤在路上，看来病毒爆发之后，这里的幸存者都急着往县城外面跑。”
“为啥？”刘方舟不解，“正常情况下不都应该是躲在家里吗？”比如他老家临安县，九成九的幸存者都关门闭户缩在家里不敢出去。
陶源解决了两个游荡在路边的普通丧尸，从一辆废弃车辆里找到了答案。
“宣传单，”他把手里的纸张递给了其他人，“这附近地区应该是建立了安全基地。”
沈十安将纸接过来，这种宣传单他见过一次，就在离开H市踏上旅程后不久，沿途遇上了一位名叫田毅的男子和他的家人，从对方那里看到的。
彼时沈十安搭载了那家人一程，一直把他们送到基地门口。如果不是发现基地中有针对自己的通缉，估计他和沈寻也一起进去了，想来会是一番完全不同的际遇。
手里这张纸经受过数月的风吹雨打和日光暴晒，变得又薄又脆，字迹也晕染开来模糊不清，但主要信息还能勉强分辨出来：
那座安全基地位于此县城西南边约莫十公里的距离。他们一行人从东南方向赶过来，应该是正好错过了。
给小孩儿仔细喷了两遍防晒喷雾，穿戴好专门的儿童防晒用品，末了又在他脖子上挂了一只装满冰镇西瓜汁的儿童水壶，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沈十安站起来从空间里取出五辆自行车：“走吧，继续往前。”
自行车是在沿途一家山地自行车专卖店里得到的，每个人都挑了自己最喜欢的款式，当然除了沈寻之外——那家店不卖儿童车。
将狗子精在特意安置了软垫的车前杆上放好，沈十安戴上墨镜，长腿一伸跨坐在坐垫上，双手握住车把将小孩儿围在中央：“坐稳了。”
登山靴踩住脚踏用力一蹬，风一般蹿了出去。
刘方舟跟在他后面看得眼馋：同样是戴墨镜骑自行车，为啥沈哥就能骑得那么帅呢。从头到脚，就连脑袋后面的小揪揪都A得不行。
嘤，酸了。
酸了一会儿提议道：“咱们以后再搜集几量摩托车吧。”轰隆直响冒火星那种，骑起来多拉风。
许歌在他身侧：“你会开摩托车？”
“不会，但是可以学啊！陶源哥肯定会，”刘方舟扭头往后看：“陶源哥是吧？”
陶源殿在最后：“会，但是不建议你开，摩托车不好操控，而且耗油厉害。再者万一出了问题也不方便修。”
这倒是个问题。
或许以后队伍里可以专门招个精通机械的，要么就干脆让沈哥一次性多收集几辆，用坏了直接扔。
少年正做着梦呢，一行人距离县城已经只剩下五百米左右。
沈十安当先停了下来，收起自行车后往一辆废弃车的车前盖上铺开一张地图，“方舟，汇报城内情况。”
“哎，”刘方舟凑了过去，结合着县城地图汇报感应结果：“丧尸总数一共六千七百五十二，变异丧尸两千三百一十三，剩下的都是普通丧尸，没有异能丧尸。进城之后这条街上大概有一百多个，这边的建筑里有十几个，这个小区和旁边的学校里丧尸最多，加在一起超过三千，剩下的……”
将具体的丧尸分布数字全部在地图上标注完毕之后，六人简单商议了作战计划，随后就开始进行准备。
沈十安和沈寻的武器依旧是长剑和唐刀，陈南和许歌直接依靠异能进行战斗，刘方舟握紧了长缨枪，陶源则拿着刺棍——子弹目前仍是紧缺消耗品，不能浪费在丧尸身上，以他的格斗技术和战斗能力，以刺棍作为攻击武器再合适不过。
“现在是四点零二分，”沈十安看了一眼手表，“预计七点日落，我们争取在七点之前把所有丧尸解决干净。都准备好了吗？”
队员们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
众人以最快速度冲向县城，街道上零星乱晃的丧尸对他们来说根本造不成威胁，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之后，速度丝毫未减，冲进了县城内面积最大、聚集丧尸数量最多的水墨兰庭小区。
小区共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部分，最中间有一个活动广场，约有大半个足球场大小，绿化条件极好，专供住户们娱乐休闲。
沈十安等人一路冲到了广场上，迅速清理掉广场上的丧尸之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喇叭，放到广场中央的雕塑顶部开始播放《黄河大合唱》。
激昂澎湃的旋律震耳欲聋，很快，不光是小区里面，包括小区外围，甚至是临近小区、丧尸数量第二多的学校里，数千丧尸循着歌声朝六人汹涌而来。
战斗这才真正开始。
陈南在广场中央处的一个花坛里将魔鬼藤种了下去，刘方舟守在他身边，其余四人各负责一个方向。
魔鬼藤分生出五股，除一股用于自我防守外，剩下四根则分别朝四个方向蔓延生长，配合队员们的战斗。二次变异后的魔鬼藤不仅生长速度大大加快，而且缠绕性更强，在陈南的控制下越来越灵活，专门盯着丧尸的腿脚窜过去，迅速缠绕十几圈再打上死结。一个缠住了再缠下一个，很快一溜丧尸全都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
沈十安身姿轻盈攻势极快，所有丧尸的动作都像是放慢了许多倍的电影镜头清晰呈现在脑海当中，人剑合一如行云流水，每每剑光横扫，立刻飞出去一大片头盖骨。
沈寻下手既狠且重。仗着丧尸不会主动攻击他，直接冲进丧尸群里切瓜剁菜般一通乱砍，但凡被他盯上的，没有一个能跑得了。
陶源的攻击方式则显得技巧性许多，长年锻炼出来的格斗技能招招直逼要害，刺棍在他手里和枪也没什么区别，只要刺出去了，就必然有丧尸脑袋上多了个血洞。
许歌这边的战况最魔幻，观赏性也最强，两条一米多长的浅紫色火龙对准了丧尸脑袋依次从掌心里窜出去，火焰尚未完全消失，整个头颅甚至连胸口都被烧成灰烬的丧尸们已经接二连三倒下去，只剩下璀璨夺目的晶核哗啦啦滚落一地。
间或有丧尸闯过四人的防御冲进来，就交给刘方舟以及魔鬼藤的第五根分支，陈南负责绑刘方舟负责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丧尸围过来的速度太快了，”沈十安分神检查了一下四个方向的战况，高声道：“陈南，用藤蔓进行阻挡！”
“知道了，马上就好！”
陈南立刻吸收晶核加大异能输出，原本直径十几厘米的藤蔓瞬间暴涨到一米多粗，并且分生出更多分支，以类似于风车的运动方式在广场周围游走，将丧尸挡在藤蔓外面，减缓它们的聚集速度。
四人压力骤减，整个战斗过程越发游刃有余，沈寻甚至还停下来喝了半瓶西瓜汁，然后抹抹嘴扛着刀，继续冲进丧尸群里乱砍：“嗷呜！”
不过也差点发生了意外。
陈南催生藤蔓后专注于缠绕丧尸腿脚，从而将其固定在原地。对于绝大多数目标而言这个战术都是完全可行的，但丧尸没有痛觉，且经过多日暴晒后腐烂严重，竟然有好几具丧尸硬生生挣断了脚骨，或是直接将腿脚上的腐肉全挣脱下去，拖着白骨残肢朝众人扑了过来。
其他人倒还好，略微吃了一惊之后很快就将丧尸解决了。但刘方舟捡人头正捡得顺手，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慌得连连后退直接倒在地上，眼见着就要被丧尸扑个正着。
沈十安及时赶至一剑削掉两具丧尸脑袋，左手挽了个剑花，右手将刘方舟从地上拉起来。神色极为严厉：“陶源交给你的格斗技巧呢？训练了这么长时间遇见丧尸还是只会往后躲吗？不要太过依赖于魔鬼藤，战场上生死一线，任何变故都有可能发生。”
说完也不看他，转身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战斗。
刘方舟满脸羞愧，但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下子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握紧了长缨枪时时刻刻保持警戒状态。
陈南同样吸取了教训，之后再绑丧尸时就不光绑住腿脚，干脆将其整个缠成了粽子，确保它们再也无法挣脱出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丧尸围聚速度明显降低，六人轮换着休息片刻。
两个小时之后，刘方舟再一次汇报丧尸数量：“小区里还有一百六十四个，但是好像全被困在房子里出不来了；外面街道上总共两百多个，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有，正在慢吞吞往这边走；学校里还有将近三百个，一部分往这边走，还有一部分好像也被困在室内没办法出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小区内所有位于室外的丧尸全被清理干净，众人坐在地上等了十几分钟，再也没有丧尸出现在广场外围。
首战告捷，大获成功。
“累是挺累，”陈南抹着汗进行总结：“但是真他妈痛快。”
从病毒爆发到现在，人类一直活在丧尸的阴影当中，唯恐自己会成为丧尸的食物。谁能想到，他们还有把丧尸当成猎物主动进行剿杀的一天呢。
沈十安将喇叭从雕塑上取下来，关闭后收入空间。
“预计还有二十分钟日落，其他人和我一起在小区里面四处看看，找个地方作为今晚的休憩点，”沈十安将小孩儿抱起来，转身看向刘方舟：“你负责捡晶核。”
刘方舟想嘤，没敢，老老实实点头。
陶源给他留了一把枪，陈南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许歌正准备帮他烧掉一部分丧尸脑袋减轻工作量，就听见前面传来沈十安的声音：“让他一个人捡。”
才冒出的火苗立刻收了回去，对少年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夕阳西下，刘方舟捂着鼻子，在广场上吭哧吭哧挖丧尸脑袋。
沈寻扒在沈十安肩膀上回过头看着他，一边吸着西瓜汁一边叹了一声：
小孩子嘛，就是欠教训。
多虐几顿就好了。

第83章
沈十安等人最终选择了一家零食超市作为休憩点。
超市位于小区外围，面积还算宽敞，总共两层，下面是超市，上面是住宅，前门正对着小区外的街道，后门则朝向小区内的广场，一开门就能瞧见广场上还在捡晶核的刘方舟。
货架上的东西大多已经被搬空了，零零碎碎剩下来一些糖果饼干薯片虾条之类，众人也没放过，全打包装起来交给沈十安收到空间里面。
自来水还能用，将水管里积存的污浊部分排完之后很快就变得清澈起来，沈十安借机又往空间内储存了不少；
门窗都是完好的，而且还是双层玻璃，用来阻挡变异蚊子肯定没问题；
更让人惊喜的是厨房里的液化气还剩下大半罐，看情况应该是屋主在末世爆发前不久才储备上的，用来做两顿饭绰绰有余；
二楼的太阳能热水器也还能用，就是水温高得吓人，估计要兑上不少凉水才敢洗。
总而言之，算是个难得的落脚地。
陈南和陶源负责将一楼的货架搬走，打扫干净后清理出一片空地，沈十安牵着小孩儿去了二楼寻找被褥毛毯枕头坐垫之类的东西——卧室只有两间，肯定需要打地铺，而许歌则自告奋勇负责准备晚餐：“我们家以前就是开饭店的，我的手艺不敢说有多好，但是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七点过后，太阳落山，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在黑夜彻底来临之前，刘方舟拖着两个布袋子，总算是把晶核全都捡完了。
一走进来就瘫软在地：“我死了。”
累是一方面，更主要是热。
空气中暑气未消，因为要躲避变异蚊子，楼上楼下门窗紧闭，因此更加闷热异常，简直和蒸笼也没什么区别，就连瓷砖上都没有半点凉意。
沈寻也热得直吐舌头，通红的小脸上全是汗珠，在这种环境里待的时间长了非得中暑不可。
所幸沈十安早有准备。空间里因为有发电机所以一直保持着正常的电力供应，他前不久特意收集了一个大型冰柜，专门用来冻冰块，整桶水放进去，一夜之后就冻得夯实，这时候提出来两桶放在边上，又取出充满电的太阳能蓄能板和一架比冰桶稍高的立式电风扇，电风扇放在冰桶后面，扇叶飞速转动，清爽的凉风很快就朝众人扑了过来。
刘方舟从地上一跃而起，和沈寻两个一人抱住一个冰桶不愿意撒手：“我又活了！”
许歌端着锅碗从厨房走出来：“准备开饭啦。”
其余几人过去帮忙，将东西全摆在正中央的圆桌上，正好对着凉风。
“我想着天气太热，其他东西估计大家也吃不下，所以就做了凉皮，还有一锅绿豆稀饭。”
除此之外还搭配了三碟子煎饼和两道凉菜：一道蒜拍黄瓜，一道白砂糖凉拌西红柿。
众人围着圆桌坐下来，凉皮每人一大海碗，蒸成半透明状的凉皮特意用冰水湃过之后切成细长条状，加入黄瓜丝和豆芽，撒上花生碎、香菜末和炒熟的芝麻粒，倒点香醋和麻油，最后再加上蒜水和红油辣子，用筷子来回搅拌均匀，红油透亮香气扑鼻，还没吃呢口水就迅速分泌起来。
沈十安尝了两口，赞道：“味道特别好。”Q弹筋道香辣爽口，这种天气吃再适合不过。
刘方舟埋头在碗里嗦得停不下来，抽空给许歌比了个大拇指：“好吃！超级好吃！”
陈南和陶源也赞不绝口：“这还叫手艺不好啊，许歌你也太谦虚了。”
许歌被夸得不好意思：“其实正宗凉皮是要用水反复搓洗面团的，不过那个太费时间，所以我就做了个简易版本，这是直接用面浆蒸出来的，口感上会稍微差一点。”
“不差不差，一点不差，这个简易版本就已经超好吃了！”
“要不咱们以后每天都吃一顿凉皮？”
“附议！”
许歌笑：“你们想吃我当然能做，但每天都吃就不一定觉得好吃了。我跟沈哥商量，晚上熬点牛肉卤子，明天早上吃臊子面怎么样？我在面食上比较能拿的出手。”
“行啊！必须行啊！”
“我口水已经下来了……”
刘方舟开始畅想：沈哥擅长做南方菜，许姐擅长做北方菜，那以后岂不是可以一天南方菜一天北方菜……
目光悄悄看向沈十安，到底没敢把这想法说出来：啧，我这做什么美梦呢。
沈寻忙着吃饭一直没吭声，他往碗里加了两大勺油泼辣子，搅开后整碗都是红彤彤一片，一边吃一边哈气，眼泪汪汪地使劲吸鼻子。
沈十安看不下去，掏出纸巾让他擤了鼻涕：“要不我们俩换？”
沈寻摇摇头：“嘶…辣的好吃……”随后又认真补充道：“安安做的饭最好吃。”
沈十安失笑，给他倒了一杯冰镇西瓜汁。
刘方舟见沈寻吃得带劲，学着他的样子又加了一勺辣椒油，两人一边吃一边哈气，一边擤鼻涕一边喝西瓜汁，一顿饭吃得尤其热闹。
吃完凉皮，又就着绿豆稀饭吃了两块煎饼，小孩儿捂着肚子靠在沈十安身上，满脸的意犹未尽。
陶源负责洗碗，许歌上楼洗漱，陈南等人挪开桌子，将被褥铺在地上打好地铺。等到所有人洗漱完毕之后，沈十安切了一个西瓜，众人在地铺上围坐一圈总结今天的战斗经验。
沈十安拿出一张纸，纸上列了一张表，表中详细注明了今天下午的作战总时长、变异丧尸比例、每个人遭遇的丧尸数目以及不同时间段消灭丧尸的速度。
陶源将表仔细看了一遍，“我的问题主要在于耐力不足，前期攻击速度快，后期明显就慢了下来。”
沈十安摇头：“这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总战斗时间超过两个半小时，丧尸不知疲倦，但人却会困乏，长时间持续性的高强度作战，别说全凭肉体力量的陶源会觉得有些吃力，就算是队伍里可以通过吸收晶核补充异能的异能者，长时间作战后身体上的疲累感也是无法消除的。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控制丧尸的进攻节奏，不至于一下子全冲过来消耗过多体力。
沈十安转头看向陈南：“魔鬼藤在控制方面能改进吗？”
陈南立刻点头：“能。今天一开始没掌握好，魔鬼藤的生长路径绕了一大圈，白白浪费了许多异能。”
“我也浪费了不少异能，”许歌随后道，“我操控火焰进行攻击时精准度不够，加上战斗过程中容易紧张，准头就更低了。其实只要烧掉丧尸脑袋就行，但今天总是释放异能过量，连同整个上半身都烧没了，而且还不小心烧到了魔鬼藤。”
“精准度可以锻练，”沈十安道：“陈南平时不是通过控制魔鬼藤打结来练习么，你应该也能找到一种练习方式。”
陶源补充道：“可以跟我一起学习射击，也能有所帮助。”
“好的。”
其余几人依次总结完毕，目光刚刚转向刘方舟，少年立刻低头认错：“我今天表现最差，没有任何理由，明天早上多跑三公里。”
沈十安把目光收回来，算是放过了他，总结大会到此结束。“上面有两间卧室，你们谁要上去睡？”
除狗子精以外，四人齐齐摇头：“就在下面睡，下面凉快。”
又有冰桶又有电风扇，这么凉快谁也不想往上跑。反正都是通铺，随便躺一躺就行了。
沈十安点点头，“那我跟寻寻上去。有事喊一声就行。”
抱着小孩儿走进其中一间卧室，关上门后心念一动，两人同时进入空间。
空间内依旧如春，尤其是对比过外界的闷热之后，越发显得凉爽宜人。
因为空间里的时间比外界长，所以沈十安不急着睡觉，打算先把这段时间搜集到的东西整理一遍，再看看有哪些东西需要补充。
沈寻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常进入空间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摘樱桃或者摘草莓，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哪儿也没去，始终跟在沈十安后面，神色纠结欲言又止。
沈十安权当作没看见，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
直到所有物品整理完毕，准备进竹楼里面休息，狗子精终于忍不住了，在竹楼走廊上把沈十安拦下来：“……安安，你就，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沈十安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躺椅上坐下去，有桃花慢悠悠落在他腿上，拈起一瓣在指尖转了转，这才道：“你做好跟我坦白的准备了？”

第84章
小孩儿刚想往沈十安怀里拱，听见这话猛地停了下来。
脸上神色一阵变换，下意识捏了捏爪子：“安安你……你都知道啦？”
沈十安靠坐在躺椅上，映着走廊外的满树桃花挑眼看他：“知道什么？”
沈寻目光躲闪把头低下来：“知道，知道我不是普通狗子……”
沈十安似乎叹了口气，缓声道：“你觉得我傻吗？”
“当然不傻！”沈寻立刻抬起头，目光熊熊如炬：“安安全世界最聪明了！”
这时候还不忘记吹彩虹屁。
沈十安有些想笑，但唇角尚未弯起来便又收了回去。
他既然不傻，又怎么会以为小孩儿只是个普通狗子。
哪有普通狗子才巴掌点大就能听得懂人话？哪有普通狗子坚决不吃狗粮，一顿要吃三碗饭，嗜好甜食无肉不欢？哪有普通狗子头天晚上吞完了一整盒巧克力，第二天照常跟扫地机器人干仗，活蹦乱跳什么事也没有？哪有普通狗子得知自己有可能要面临绝育之后，上蹿下跳差点把狗笼的铁门都给咬下来？哪有普通狗子小心眼，会置气，霸道护食，占有欲极强，表面上温顺乖巧，背地里欺负鹦鹉给它嗑瓜子？
……
狗子精暴露出来的破绽太多了。
沈寻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既想靠近沈十安又不敢靠近：“所以，你刚把我捡回家就发现我不是普通狗子啦？”
“也不是。”
刚开始只是怀疑，有挺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或许这些只是灵泉水的效果——毕竟灵泉水连洗筋易髓拯救濒死之人都能做到，让一只狗子开启灵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再之后狗子精突然化成人形，故意指引他融合功法书的方法，并且展现出惊人的力量，这些都只是加深了这份怀疑而已。
真正确信狗子精不同寻常，是在末世爆发之后，范国平意外感染病毒几乎彻底变异成丧尸的时候。
狗子精告诉他，“灵泉水可以救人性命，但前提是那个人必须还活着，而范国平已经不是活人了。”
灵泉水不能救已死之人这件事其实沈十安知道，功法书的第一页就写道灵泉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这里的“死人”必须还有一息尚存，严格来说也就是“濒死之人”。完全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的人就算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
关键狗子精是怎么知道的？有关灵泉的信息如果不是通过功法书，连沈十安都只能半蒙半猜，但沈寻却能准确说出灵泉水的其中一条限制，这恐怕再也不能用“开启灵智”来解释了。
他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吸多了灵泉水所以成精的狗子那么简单。
而一路走来，狗子精不断展现出来的各种神奇能力，也无一不证实了这点。
沈十安盯着小孩儿看了会儿，神色淡淡的也瞧不出来有没有生气：“我以为你会一直瞒着我呢。”
结果在诺亚方舟里放了个大招，估计意识到肯定瞒不住了，这才装模作样乖了好几天，整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沈寻有些着急：“安安，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沈十安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嗯？”
沈寻想往他跟前凑，看着他的眼睛终究是没敢，委委屈屈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因为很多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原先不是这个世界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世界，而且还受了重伤，只能变成幼体形态，连同承载记忆的精神体也被限制住了，好多事情都不记得，在街上流浪饿了好多天，然后就被安安你捡回家了。”
受了重伤？
沈十安拧起眉：“怎么受伤的？现在痊愈了吗？”
“好像是跟谁打了一架，可具体跟谁我一直记不起来。伤势已经痊愈了，多亏了安安你的灵泉，但是法力损耗得很厉害，必须将所有法力都重新修炼回来，我才能恢复成本体形态，把忘记的事情全部想起来。”
“你的本体形态是什么？”
“不记得，但我知道超厉害的！我在我原先的世界里就是无敌霸主一样的存在！”
沈十安冷哼一声：“无敌霸主不也被人打成残废小奶狗么。”
沈寻瘪瘪嘴，小声嘀咕：“那我肯定也把对方打成残废了……”
沈十安没理他。差点饿死街头的狗子好意思说自己无敌。既然幼体形态是狗，本体形态应该也跟狗脱不了关系。
不是一个世界好理解，现代科学中关于多重宇宙、平行世界的各种理论本来就多如繁星，而自从得到空间之后，他的世界观就已经包容万象没什么不能接受了。再者功法书里也提到过，除人神鬼妖灵虚境之外另有大千世界，传说将归墟功法修炼到极致，就能羽化成仙飞升至神界。原本沈十安尚且将信将疑，现在看来估计是真的，只不过人界灵气最少，想修炼成仙下辈子都没可能。
难道沈寻是从神界过来的？什么神兽跟狗有关系？哮天犬？？
噫。
脑子里思绪万千，丝毫不影响他继续追问：“既然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你又是怎么知道可以通过吸收陈南和方舟的异能，将他们俩的能力同时使用出来？”这可不是误打误撞，根据刘方舟的描述，是狗子精主动提出来的。
“我脑子里的记忆很乱，”沈寻抓了抓脸，努力思考该怎么形容出来：“就像是打碎了一面镜子，这里一块那里一块，还有的滚到沙发底下找不着了，但是当我注意到某样东西的时候，有关这件东西的碎片就会突然跳出来。比如我看到灵泉就知道那是生命泉水，看到丧尸就知道那是亡灵死尸，想让刘方舟只说实话脑子里就会跳出来究竟该怎么做，那天晚上我急着救安安，就突然想起来自己可以融合其他人的异能。”
触发性记忆。倒是符合记忆受损后的恢复症状。
但沈十安最在意的却是另一句话：“亡灵死尸？你是说你原来的世界里也有丧尸？”
“有的，亡灵法师通过法术召唤出亡灵死尸军队，用来跟别人打仗。”
“也就是说，那些亡灵死尸在被召唤出来以前，都是已经亡故的人？”
沈寻点头。
那和丧尸并不完全一样。丧尸是活人感染病毒后变异而成，本身意识死亡，身体被丧尸病毒所掌控。
但如果将丧尸病毒和所谓的“亡灵法术”进行对比理解的话，这其中似乎又有着某种微妙联系。
沈十安想了想，“亡灵死尸脑子里有晶核吗？”
“没有。”沈寻摇头，又道：“不过亡灵法师手里有魔法石，魔法石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是一种非常强大的东西，法师通过魔法石释放法术，如果将魔法石吸收掉的话可以增加很多法力。”他原先应该是可以吸收魔法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吸收不了晶核，要不然早就能恢复本体了。
亡灵法师拥有魔法石，可以通过魔法石控制死尸；
异能丧尸拥有晶核，可以通过晶核控制其他丧尸。
这当真只是巧合吗？
沈十安的神色隐隐凝重起来，“你说你来到这个世界后流浪了很多天，然后才被我捡回家。具体流浪了多少天记得吗？”
沈寻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三天？四天？肯定不超过五天。”
“除你之外，你原先的世界里还有其他人过来了吗？”
沈寻摇摇头，这他就不知道了。
“如果有人想过来，能自由穿梭过来吗？”
“穿梭世界很难的，必须要超级超级厉害才能做到。”
“比如那个把你打伤的人？”
沈寻不吭声了，许久过后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脑袋。
沈十安眸光闪动，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由陷入了沉思。
沈寻见他半天不说话，心中越发忐忑，小心翼翼往他跟前凑了凑：“安安，你在生我的气吗？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已经把能想起来的全部告诉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十安低头看着他，瞳眸漆黑深不见底：“我如果不原谅呢？”
沈寻一愣，随即猛地睁大眼睛，这下子彻底急了，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小腿：“不行！安安不能不原谅我！你说过全世界最喜欢我的！你要是不原谅我，我，我就不放手！安安，我保证以后好好听话，每天多吃蔬菜，早晚认真刷牙，安安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全世界我最喜欢安安了，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越说越慌越说越怕，两只胳膊紧紧抱住沈十安不敢松开，一双眼睛急得通红，竟然掉下来两颗金豆豆。
养了他这么长时间，撒娇卖萌的时候故意汪着眼泪装可怜倒是常见，但真哭出来这还是头一次。
沈十安心中一软，抬手将小孩儿抱起来低声哄道：“我逗你玩儿的，你是我儿子哪儿能不要你呢，我早就原谅你了。”
小孩儿揪着他的衣领子，眼眶通红打着哭嗝：“真……真的？”
沈十安又心疼又好笑，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真的。我如果不原谅你，就不会带着你一起上路了是不是？”
诚然，这小东西一直没有主动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但从头到尾也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反而许多时候都是依靠着小孩儿的能力才解决了各种棘手问题。
有关狗子精的真实身份或许尚未明了，但一路走到今天，相处时毫无保留的信任、依赖、渴望保护自己的决心，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得假的。
屹今为止，沈十安也只在家人以及云飞扬身上体会过这种情感。
他这二十年来过得不算顺利，母亲因病早逝，生父隔阂多年，姥姥姥爷也先后过世，云飞扬对他而言不吝于血脉至亲，但云飞扬有他自己的家人和牵绊，到头来，茫茫人世间，不过孑孓一身而已。
在狗子精之前他一直不愿意养宠物，并不是不喜欢宠物，恰恰相反，宠物的忠心和陪伴正是他心底最渴求的东西。
但宠物寿命有限，除非养只缺乏交流互动的万年龟，否则不过是一次次重复生离死别的过程。
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将这种过程再经历一遍。
或许一只本体超级厉害，无条件信任他，依赖他，喜欢他，还能化作人形的狗子精可以免去这样的痛苦和纠结？
沈十安神色温软，在沈寻脑袋后的小揪揪上弹了两下：不原谅还能怎么办，自己捡的狗子，再黏人也要养下去。
总不能拿去涮火锅。
取来一条热毛巾，将小孩儿脸上的泪痕仔细擦干净，沈十安看着他的眼睛：“以后不许瞒着我任何事情。”
“嗯！”沈寻用力点头。
“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嗯！”
“早晚刷牙，多吃蔬菜。”
“嗯……”
沈十安眯起眼睛。
沈寻立刻疯狂点头：“嗯嗯嗯！”
最大的秘密摊开来说清楚，两个人都轻松不少。
沈寻靠在沈十安怀里，鼻尖全是最喜欢的味道，心里开心得直冒泡泡。
嘻嘻，安安最好了。
“对了，”沈十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不是说等法力全部修炼回来，就能恢复成本体吗？这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突然变了样子他恐怕一时间接受不了，问清楚了也好心里有个底。
“这个世界灵气太少了，修炼起来特别慢，最少也要好几年。”小孩儿说完转了转眼珠子，“不过如果能泡泡灵泉……”
沈十安轻笑两声，看向他的目光温柔至极：“你、做、梦。”
两人在空间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起床，预备下楼时正好碰上了从浴室走出来的许歌。
许歌把头发剪了，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如今将将及耳，剪得不算整齐，发尾处稍微有些凌乱，但看着非常舒服，柔美的气质不见了，整个人油然生出一股英姿飒爽的干练。
“天气太热，”许歌对上沈十安的目光，摸着发尾有些不好意思：“而且长头发打理起来太麻烦，干脆就全给剪短了。是不是特别像男生啊？”
沈十安笑了笑：“不会，短发很适合你。”
沈寻盯着许歌暗暗磨牙，等沈十安将视线转回来，立刻收起尖牙眨巴眨巴眼睛：
安安我超乖的。
上午八点钟，六人吃完饭重新启程。
此后又接连进行了三次战斗，每次都尽量将丧尸数目控制在一万以内，彼此间的配合度不断提升，各人受益匪浅。
七月很快过去，转眼到了八月初。天气更加炎热了。
这天傍晚时分，沈十安等人抵达目的县城。资料显示县城内的常住人口在三万左右，然而让人惊讶的是，里面的丧尸数量只有不到一千，幸存者更是一个也没发现。而县城外围挖了好几个大坑，坑里泥土焦黑，有明显的焚烧痕迹。
陶源从坑底捡出来一颗骷髅，头盖骨上有一个小洞：“是弹孔。”
走进县城之后，沿街店铺大门四敞，里面的物资大多都被搬得干干净净。陶源又在几处墙壁上找到了嵌进去的子弹。
“应该是军方来这里搜集过物资，顺带着将幸存者全带走了，”陶源分析：“这附近估计也有个安全基地。”
沈十安点点头，挖坑焚烧丧尸尸体，防止尸体腐烂传染疫病，的确是军方的行事作风。
“既然丧尸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大家今天晚上正好放假好好休息。”
陈南从一间商铺里转出来，“不过这搜得也太干净了一点吧。”他找了好几家店铺只找到一盒罐头，还是掉在角落里这才没被搜走。
将登山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拉开拉链把罐头装了进去。
正要重新将包背好，就听到刘方舟道：“沈哥，好像有个异能者往咱们这边……”
耳边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闪电般从身旁划过去，激起一阵旋风。
陈南只觉得手上一轻，登山包已经没了踪影。
脸色瞬间大变：“嘉木！！！！”

第85章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人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唯余几片落叶被旋风带起来吹到半空，又打着旋落在地上。
刘方舟：“……草！他速度好快！刚刚还在一公里以外呢！”
陈南心急如焚：“嘉木在包里，被他一起抢走了！”
事发突然，他甚至连抢包贼究竟长什么样子都没能看清楚。
“先别着急，”沈十安安抚一句，随即转向刘方舟：“能感应到对方现在在哪儿吗？”
刘方舟点头：“就在前面，他抢完包就停下来了，现在距离咱们大概五六百米。”
对方估计是艺高人胆大，料定没人能追上他所以根本没跑多远，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这边全是身怀作弊器的牛逼人物。
事不宜迟，沈十安抱起小孩儿，“走！”
沈寻磨牙嚯嚯，兴奋得双眼放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抢劫抢到我们头上来了，待会儿是蒸着吃还是烤着吃？
一行人根据刘方舟的指引全速追击，陈南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末世前的长期训练加上末世后的体能进化使得他迅如疾风，队伍中只有沈十安能跟上，因为嫌刘方舟跑得太慢，干脆把他背了起来：“人在哪儿！”
“就在前面，”刘方舟趴在他背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了出来：“前面路口左转就到了……”
陈南咬紧牙关再次提升速度，一马当先跑到了路口，正要问抢包贼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一道铁塔似的人影突然从临街一家药店里跑出来。
虎背熊腰人高马大，两条花臂足有普通人大腿粗，双手攥成拳头摆得跟拨浪鼓一样，一边跑一边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刘方舟伸手一指：“就是他！”
陈南双眼发红，抬手就是一根魔鬼藤窜了出去：“把包还给我！”
然而魔鬼藤并没能击中目标，刺穿空气后缠住了一根路灯柱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抢包贼再次失去了踪影。
“他没走！”刘方舟从陈南背上跳下来：“他就在我们周围，但是速度太快了我没办法定位。”卧槽，这家伙是闪电侠吗。
光凭肉眼甚至无法察觉的速度么。
沈十安眼中寒光微闪，将沈寻放下来后突然探手往空气中猛地一抓，一只刺青花臂如同被截停的极光般立刻在他身旁浮现出来：“哎哟！”
抓到了！刘方舟大喜，随即又道：“沈哥小心一点，这个人有两种颜色，我觉得他应该是双系……”
话音未落，才显出身形的花臂壮汉再次消失，而沈十安竟然往后踉跄两步。
“他的确是双系异能，”沈十安扭了扭手腕缓解巨力撞击后的痛感，神色中浮出一抹凝重：“如果没猜错，他同时进化了速度和力量。”极致的速度加上极致的力量，能爆发出来的破坏力简直难以想象。
“咦，”刘方舟身边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你能揣摩出来别人有几种异能？”
陶源朝着声音来源处抬手就是一枪，但是子弹不仅打空了，而且以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的角度偏折到另一个方向，打穿了一家服装店的橱窗玻璃。
就好像中途被人弹了一下似的。
“哎哟我去，”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哥几个竟然有枪！”
许歌正准备循着声音发起攻击，沈十安拦住她：“没用，他的速度比声音快。”
他们听见声音的时候，对方早就离开了原地。
沈寻发现沈十安在活动手腕后便赶紧跑过去拉着他的手仔细检查，等发现手腕周围似乎肿起来一点，眼中立即怒火滔天，当下也不说话，拖着唐刀站在街道中央，等到声音第二次响起来时突然暴起，抡起唐刀就砍：
啪嗒一声，路面上掉下来一层鞋底。
“靠！”那声音听起来有点慌，并且迅速飘远了：“这小孩儿咋这么邪乎呢！差点把我脚底板给削秃噜皮！”
沈寻凶狠龇牙：“呜……”抬脚想追，被沈十安拦了下来：“对方异能特殊，不要轻举妄动。”
马路上这番缠斗过程中，陈南已经冲进药店把自己的包找了回来，沈十安问他：“嘉木怎么样？”
陈南抱出陈嘉木的脑袋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好几遍，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没事，还好好的。”重新将包背到身上，并且在腰扣处打了个死结。
陶源几人靠过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十安拧起眉头：打不着追不到，这个对手着实有些麻烦。
扭头问刘方舟：“他走了吗？”
刘方舟摇摇头，往右边指了指：“藏在那边房子里了。”
沈十安想了想，气沉丹田扬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半天过后有声音远远响起来：“我不想干啥，也没啥恶意，就是想找点儿吃的，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抢包这事儿是我虎了吧唧干得不仗义，给哥几个赔罪了，要不大家伙儿一笑泯恩仇，彼此交个朋友？”
顿了顿又道：“……交完朋友给点儿吃的行不？”
陈南气急：“你做梦！抢人东西还想让我们给你吃的，门都没有！”
沈十安弯下腰问小孩儿：“他要是再过来，你能砍中他吗？”
沈寻点头：“能！”先砍手再砍脚，哪里不老实砍哪里！
沈十安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对陶源等人道：“别管他，太阳快落山了，先找到今晚休息的地方再说。”
他们的确追不到对方，但真要被惹急了，也绝对不会让他全身而退便是。
一行人顺着街道往前走，壮汉的声音很快又在远处响了起来：“你们要去哪儿？”
“真做不成朋友吗？”
“我这银儿可好相处了。”
“考虑一下呗。”
“给点儿吃的就行。”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你说你们好好的往包里装个丧尸头噶哈？差点把我魂儿都吓没了。”
“做不成朋友唠唠嗑也行啊，给袋面包我陪你们唠一个小时怎么样？”
“……”
刘方舟忍无可忍：“你好烦啊！别跟着我们了！”
“谁说我跟着你们了，”声音近了些，“马路这么宽还不兴我走怎么着，又不是你家……”
沈寻扛着刀忽然窜出去，刀光闪过，吧嗒一声，马路上又掉下一层鞋底。
唇红齿白的小脸上凶相毕露：“再敢跟着，就把你腿砍下来！”

第86章
沈十安等人沿着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最终选中了一家中医按摩馆作为休息处。
县城里别的物资尤其是食物几乎全被搜集干净，但按摩馆看上去倒像是没被光顾过，六人收获了一大堆艾草包泡脚粉还有全套的拔火罐设备。
陈南和刘方舟负责在一楼搬东西清理空间，一转身发现大门外鬼鬼祟祟躲着个人，又急又气咬牙道：“你他妈怎么又跟过来了！”
刘方舟抬头就朝楼上喊：“寻哥！下来砍人了！”
“别介啊，我都说了我没有恶意，咱们坐下来好好掰扯掰扯不行么，非得急赤白脸儿……”话音未落，看见一道小小身影扛着大刀从楼上咚咚咚跑下来，脸色一变瞬间从门口消失。
沈十安跟在小孩儿后头走下来，往门外看了一圈：“他又来了？”
“可不是么，”陈南对于花臂壮汉没有任何好感：“说是要跟我们坐下来好好掰扯掰扯，掰扯啥呀，光天化日抢人东西，不跟他打一架就算好的了。”
刘方舟脸色古怪欲言又止：“……南哥，你的口音被带偏了。”一股大碴子味。
陈南表情一僵，暗暗骂了声草。
陶源将大门关起来锁死，安置了一个简易的报警装置，如果夜里有人闯进来他们能第一时间发觉。许歌道：“我觉得对方虽然无赖了些，但对我们好像确实没什么太大恶意，除了抢包。”但也只抢了包没动手，以对方的能力，真想要躲在暗处对他们进行攻击的话，恐怕除了沈哥和寻寻外没人等抵挡得了。那样的速度简直太可怕了。
“提防着点，”沈十安道：“他没有恶意自然最好，假如暗地里有什么盘算，咱们也要做好准备。方舟今晚辛苦一点负责守夜，明天车上补觉。”
“哎。”刘方舟刚点完头就睁大眼睛：“他又来了！”
众人齐齐转头，便看见门玻璃上贴着一张大脸，在已经昏暗下来的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的的确确是花臂壮汉无疑。
玻璃是遮光玻璃，壮汉用手挡住光悄摸摸凑近玻璃看了半天，里面突然烛火一亮，随即便对上了六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还有狗子精的两排小尖牙。
“嚯！”壮汉被吓得往后一蹦，两只大掌捂住胸口：“你们怎么老喜欢吓唬银儿哩，这万一给我吓出毛病来咋整。”
刘方舟压低声音小声说了一句话，但因为隔着门壮汉并未听见，反倒因为众人耐心倾听的姿态又生出几分交流的欲：“我看几位兄弟也都是明儿理的银儿，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你们看这样中不，今天这事咱就让他随风逝去，你们要是觉得不痛快，需要让我再道个歉赔个礼，或者打我一顿消消火儿，那都好商量四不，大家都是幸存者，相逢即是有缘，末世后生存不易，那就更得好好帮扶着共渡难关，四不？我这银儿虎是虎了点，但能力还算可以，力气有的是，有啥需要我搭把手滴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只要能管饭……”
话未说完，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花臂壮汉回头一看，一大片乌压压、各个都有拳头大小的变异蚊子朝他扑了过来。
看不清他的动作，人影转瞬消失无踪。那群变异蚊子估计饿坏了，将近三分之一都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刘方舟集中注意力感应片刻，摇摇头：“蚊子没追上，被他跑了。”
“唉。”按摩馆内齐齐响起惋惜的叹气声。
吃完饭洗完澡，围在一起聊了会儿天，除刘方舟外五人陆续入睡。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中医按摩馆的大门重新被打开。
沈十安领着小孩儿在门外打了两套功法书内记载的拳法，第三遍收势结束时，陈南和刘方舟正好跟着陶源晨练回来。
陈南一边喘气一边递给沈十安三枚丧尸晶核：“沈哥，今天的伙食费。”
随后陶源和刘方舟也各自递过来三枚。
每天支付三枚晶核是沈十安刚遇见陈南时，陈南想要同行因此主动提出来的。后来为了督促刘方舟和丧尸正面对抗，将这件事作为了享受一天三餐的必要条件，再后来陶源加入，从陈南二人处得知了这个惯例，之后又告诉了许歌。
时至今日，队伍初成规模，队员们出生入死患难与共，彼此间的感情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但每天向沈十安支付三枚晶核的习惯依然被所有成员自觉保留了下来。与其说是伙食费，实际更像是一种加入队伍后的仪式感，用来提醒自己要珍惜身处于队伍中的每一天，更要努力提高实力，不辜负当初愿意让自己进入队伍的人。
沈十安将晶核收起来，冷艳的眉目在晨光下尤其耀眼：“还特意去杀丧尸了？”
陶源摇头：“途中遇到几个，正好顺手收拾了。”
刘方舟抹了把汗，持续锻炼将近两个月，如今跑完五公里后神色轻松，再也不像当初那样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但是昨晚一夜没睡，出完汗后就困得厉害，拍着嘴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双琉璃眼里全是水汽。擦掉眼泪后压低声音道：“沈哥，那人又来了。”嘴角往右前方撇了撇。
沈十安神色不动：“别管他，先进去吃饭，吃完就启程上路。”
就是。陈南望着右前方路口处的一棵大树露出冷笑：我就不信你还能追车。
事实证明，花臂壮汉的确能。
陈南不经意间从后视镜中看到那抹熟悉身影时，有那么几秒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但对方随即就赶了上来，位于越野车左侧和后车门平齐的位置，神色轻松惬意，抬手和车内众人打了个招呼：“早啊哥几个！”
沈十安眉头微皱，沈寻龇着牙扑到了半开的车窗上。陈南立刻脚踩油门，将速度从每小时六十公里提升到了每小时八十公里。
花臂壮汉依旧跟在车外，甚至还有闲情聊天：“今儿个天气不错啊。”
陈南拧紧了眉头，咬咬牙：我就不信这个邪。
油门又往下踩了点，这次直接将速度提升到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车窗外的树木虚化成一道残影，但花臂壮汉仍旧稳稳缀在车后，甚至前后左右将越野车绕了一圈：“哎哟我去，这车可以啊！开起来得劲儿吧？最快能开多少公里？”
陈南面色铁青，将油门狠狠往下一踩，车速直接飙升到了每小时两百公里，道路两旁的树木彻底虚化成模糊一团，窗外风声尖啸，正躺在地毯上补觉的刘方舟被瞬间惊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卧槽！这什么情况！”
沈十安盯着窗外那道依旧游刃有余的人影看了两秒，在驾驶座椅背上拍了拍：“陈南。”
陈南一惊，脑子里立时冷静下来，松开油门将车速缓缓恢复原样。
许歌望着花臂大哥觉得难以置信：“人类真可以将速度进化到这种程度吗？这也太吓人了。”
“其实还好，”刘方舟跟沈寻一样趴在了窗户上，回头对许歌道：“姐你看过好莱坞大片吗？X战警那种，里面有个角色就是速度超能者，他全速跑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对他而言几乎是静止的，能达到这种效果我估计最起码也得接近光速吧。”
“跑那么快的话，跟空气产生的摩擦力难道不会把他烧成灰吗？”陶源问。
刘方舟：“按照已知的物理学理论来说的确是这样，关键咱们见识过的异能里，也没哪个能用正常物理学解释清楚的啊。”
陶源点点头：有道理。
窗外的花臂壮汉依然在锲而不舍地试图交流，沈寻鼓着小脸阴森森看着他，抬手对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回头看沈十安：“安安，就让他这么跟着吗？”
他一点都不介意拿着刀跳下去砍人。
沈十安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让他跑。”他有些好奇，这样极致的速度下，对方到底能坚持多长时间。
太阳越来越高，阳光越来越烈，灼热的空气也越来越难以忍受起来，每吸一口都仿佛五脏六腑被火星子烫了一圈似的，又干又疼。
沈十安将车窗完全关闭，坐在副驾驶的陶源打开空调，冷风徐徐吹出，车内的气温很快变得凉爽宜人。
一行人靠的靠坐的坐躺的躺，姿态各异欣赏花臂大哥在烈日底下极速奔波。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刘方舟忽然道：“他停下来了！”
沈寻站在车后座上扒着椅背往后看：“嘻，倒下去了。”
陈南下意识减缓了速度，余光扫向后视镜：
倒在马路上的人影在镜子里越来越小，四肢摊平一动不动。
许歌看了看其他人：“……不会是死了吧？”
烈日当空，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发白，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疾驶而过，大约几分钟之后，又缓缓倒了回来。
沈十安给小孩儿戴上遮阳帽，抱着他一起下了车。
一行六人走到花臂壮汉旁边，陈南抬脚在他腿上踢了踢：“喂。”
壮汉依旧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没气了。
沈十安盯着“尸体”冷冷道：“挖个坑埋了吧，坟上多插几根树枝，生前也是体面人。”
“尸体”立刻翻过身，一把拉住沈十安的脚，神色凄楚盈盈欲泪：“大兄弟，行行好给点儿吃的吧！”

第87章
花臂壮汉忽然诈尸，一把抱住沈十安的脚：“大兄弟，行行好给点儿吃的吧！”
沈寻眼睛一瞪，立马就要跳下来砍人，可还没下来呢，壮汉眼睛一闭头一歪，又倒回了路面上。
这回是真的晕过去了。
烈日如火，柏油马路上烫得吓人，即使隔着一层鞋底都能感觉到一股股热意直往上窜。
陈南几人面面相觑：“怎么办？”
直接把人扔在这不管吗？
这种天气，估计要不了一小时就得晒成人肉干。
沈十安的眉头拧了片刻又逐渐松开，做出了决定：“先抬上车吧。”
就当日行一善。
陶源抬上半身，陈南和刘方舟两个一人拽住一条腿，合力将人抬进了越野车的后车厢里。
后车厢面积宽敞，四个人摆桌麻将都绰绰有余，可壮汉被放在地毯上之后，位于后车厢的几人竟然头一回生出些许逼仄感。
“我去，”刘方舟把人放下来后来回活动肩膀：“这大哥也太沉了。”
陶源接替陈南坐到了驾驶位，刘方舟坐在副驾驶上准备继续补觉，陈南进了后车厢，盘腿坐在地毯上距离壮汉最远的位置。
沈寻冲着壮汉磨了一会儿牙，老大不乐意的跟沈十安道：“安安，咱们真要一直带着他啊？”
陈南立刻道：“就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人东西，谁知道他还藏着什么坏心眼，干脆等他醒了就把他赶下车。”他还就不信了，这壮汉真能跟着他们跟一路不成。
人既然已经落在了手里，沈十安倒不担心对方还能背着六人打什么坏主意。抬手在狗子精脑袋后的小揪揪上弹了弹：“去咬他一口。”
狗子精眼睛一亮，立刻捞起壮汉的手指头咬下去，然后就着血一连往他身上扔了七八个咒语。
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许歌小心给花臂壮汉喂了半瓶水，剩下的半瓶用来浸湿毛巾，折成长条后平放在壮汉额头上给他降温，“沈哥，你说他什么时候会醒啊。”
“应该要不了多久。”对方会晕倒除了体力耗尽之外，更主要的估计还是高温，等他消消暑缓过劲来就没事。毕竟是纯体能进化型异能者，身体素质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花臂壮汉睁开眼睛的时候，沈十安等人正在喝绿豆汤。绿豆汤是许歌昨晚熬的，一斤绿豆，加入半袋冰糖后用小火煮了一个多小时，熬得豆粒完全沙化，和汤水彻底融为一体，晾凉后交给沈十安收进了空间内的冰箱里，早上拿出来倒进保温杯，正好装满六杯。车外烈日炎炎，打开杯盖喝上一口，香甜酷爽，当之无愧的解暑圣品。
壮汉眯着眼睛等了会儿，听六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得痛快，实在等不了了，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呻吟一声，然后撑着地毯坐了起来，目光紧紧黏着陈南等人手里的保温杯：“咳，哥几个都在吃啥呢？”
沈十安等沈寻又喝完一杯盖后，接过盖子将保温杯拧紧：“太凉了，小孩子不能多喝。”
掏出湿巾给小孩儿擦干净嘴巴又擦干净手，顺带着又将他的T恤下摆掖进肚子里防止吹空调风受凉，全部整理完毕之后，这才抬眼淡淡扫向花臂壮汉：“醒了？”
“哎，哎哎，”壮汉立刻点头，跟了这么长时间后他早就明白谁是队伍里的主事人，对着沈十安态度好得不得了：“多谢兄弟救我一命把我弄上车，这份恩情咱没齿难忘，假如有什么需要我出手的哥几个尽管使唤。”
一边说一边将车内环境打量一圈：“这车里空间挺大哈，还能开空调。”啧啧，真是大户人家。
“既然上了车，我有几个问题想了解清楚。”沈十安道。
“尽管问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半句假话不带的。”
“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姓熊，叫满山，大熊猫的熊，大熊猫满山跑那个满山。”
“你跟着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真没啥目的，”熊满山挠挠头，“实话实说吧，我就是想从你们那儿弄点吃的，末世后这日子太难过了，我一个人有上顿没下顿滴，这都一两天没吃上东西了，实在饿得烧心。你们放心，我也不是想吃白食的人，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提，我别的不行力气一大把……”
陈南冷哼一声：“不想吃白食？你还准备抢劫呢。”
熊满山满脸尴尬和愧疚：“那事的的确确是我缺心眼冒傻气虎了吧唧不要脸，我当时真的是饿狠了，一见到前面有人脑子还没来得及打弯儿脚就先冲了过去，然后就干下这辈子最虎的一桩缺德事。兄弟，我在这真真切切给你赔礼了，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原谅老哥这一回。我从你包里拿了一瓶黄桃罐头，以后绝对加倍给你补回来。”
陈南脸色缓和一点，但依然冷冷的不愿意跟他说话。
刘方舟从副驾驶探出头：“你既然已经看过南哥包里装了什么，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说不定我们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呢。”为了行动方便，六人里平时只有陶源和陈南背着包，其余所有东西全被沈十安收进了空间，他们怎么看也不像是食物富裕的人啊。
熊满山笑：“我这银儿吧虎是虎了点，但脑子又不傻，你们一行六个人，其中还有个小孩儿，各个面色红润有光泽，我在各个地方晃悠这么长时间，还没见到过比你们气色更好的人，如果吃不饱吃不好，能把气色养成这样儿？得像我这种面色青黄滴，那才是吃不饱饭硬生生给饿出来的。”
陈南几人下意识去看他的脸，然而熊满山肤色太深，什么也看不出来。倒是肚子里突然响起的饥鸣声整辆车里都能听得见。
沈十安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袋饼干和一瓶水交给熊满山。
幸福来得太突然，熊满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真给我啊？”
沈十安点点头：“吃吧。”
等他狼吞虎咽吃完东西，又道：“吃的已经给你了，你是就在这里下车，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熊满山捻起嘴角边的一粒饼干渣子，小心翼翼放进嘴里，斟酌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能不能给你们一起？人多力量大么，我保证不扯你们后腿，真的，要我干啥我干啥，管饭就行。”
沈十安：“我们要去京城。”
“行啊！反正我没啥事，家里人就剩下我一个，去哪儿都行。”熊满山憨笑两声：“我还没去过京城呢，正好去看看京城长啥样儿。我力气大，以后脏活累活啥的全都交给我，我保证给办得妥妥帖帖。”
沈十安看向陈南等人。
陈南道：“沈哥你决定。”
刘方舟也道：“我听沈哥的。”
陶源从后视镜内对沈十安点点头，许歌也将选择权交给了沈十安。
“寻寻的意见呢？”沈十安低头问小孩儿。
狗子精不知道为什么出人意料地痛快：“留着吧。”
他还有好几种血咒的效果没有试验呢。
熊满山知道自己这事估计是成了，心中大喜，立刻吹彩虹屁：“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啊，不仅长得俊，还特别善良可爱通情达理。”
沈寻看着他：“叫寻哥。”
“哎寻哥！”
这声“寻哥”喊得太过麻利，以至于喊完之后连熊满山自己都愣住了：哎哟我去，啥情况？
他也不知道到底为啥，听完小孩儿说的话之下意识就按照要求喊了出来，就跟听见主人口令的宠物狗似的。为了吃饱肚子，他难道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狗子精双手插胸十分满意：嘻嘻，咒语真好使。
陈南看向熊满山的目光已经从隐隐有些排斥到隐隐有些敬佩：这大哥为了一口吃的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熊满山正在为自己的毫无底线而感到羞愧，就听沈十安道：“让你跟着我们不是不可以。”
熊满山眼睛一亮，瞬间将底线抛至脑后：“真的嘛兄弟！”
“但是每天需要交纳伙食费，三十个晶核。”
熊满山一愣：“可其他人不是三颗晶核就行了么？”他今儿早上都听见了。
“三颗晶核是内部价，只提供给正式队员，你目前最多只能算编外待定。”沈十安顿了顿又道：“而且不是三十一天，是三十晶核一顿，管饱。能做到就留下来，做不到现在就可以下……”
“能做到能做到能做到！”熊满山差点蹦起来：“不就每天九十晶核么，没有问题！”
顿了顿有点不放心：“真能管饱啊？”
沈十安点点头。看着对方瞬间雀跃起来的灼灼眼神，隐隐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九十晶核一天，已经很不少了。
应该不会亏吧？

第88章
刘方舟一觉醒过来，下午一点整，正好是吃中饭的时间。
熊满山早就等着这一刻了，兴奋得开始搓手手，咽口水的声音整辆越野车里都能听得见。
为了保证自己不是吃白食，向沈十安又强调一遍：“我现在没啥子力气，跑不起来，也逮不了丧尸，所以这一顿先赊账，末了我双倍付款，等我先吃点东西缓缓劲儿，今儿太阳下山之前保准交给你九十颗晶核，少一颗你把我脑袋砍下来。”
有狗子精的咒语在，沈十安倒不担心对方会出尔反尔，点点头全是答应了。又道：“为了赶路，我们中饭一般吃的比较简单。”
熊满山忍不住生出两分失望，但很快就回转过来：简单就简单点，哪怕是啃干面包呢，只要能饱就行。
陶源开车，其他人先吃。沈十安问陈南几人：“你们想吃什么？”
陈南想了想：“上次吃的螺蛳粉还有吗？”
“有。”
“那我吃螺蛳粉，那个牌子味道还挺正宗的，再来一根鸭腿，两个卤蛋，还要一瓶橘子味汽水。”
“方舟呢？”
刘方舟转过身将脑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我要吃泡面！辣白菜口味的，再加两根……三根烤肠和一颗卤蛋。”
沈十安又将目光转向许歌，许歌道：“我也吃泡面，海带排骨口味的，再加一根烤肠一颗卤蛋。”
熊满山几乎是以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沈十安根据众人点单要求凭空拿出来一袋袋食物，泡面，螺蛳粉，速冻包子，速食火锅，速食米饭，红薯，鸡翅鸭腿火腿肠……
这他娘的叫吃得比较简单？？？
不过就算有泡面也没开水泡啊，就见沈十安又拿出来一只热水壶和一个微波炉，打开车窗从车顶上扯下来一块插线板，通上电后一边烧水一边热烤肠和速冻包子。
靠。服了。
沈十安看向他：“你吃什么？”
“泡面！”熊满山立刻道，“红烧牛肉味的！一根烤肠一颗卤蛋一根鸭腿！再来几个包子。”他本来想多要点烤肠和鸭腿的，但触及那小孩儿的视线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回去：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趁着烧开水的功夫，刘方舟打着哈欠跟新加入的预备成员聊天：“大哥，你是东北哪儿的啊？”
熊满山摇头：“我不是东北银儿。”
“啊咧？”
“我是地地道道的苏州银儿，在苏州本地念滴大学，”熊满山撸撸袖子起了唠嗑的兴致：“我们寝室里头正好有两位东北兄弟，一个在我上铺一个在我右边儿，四年大学同寝，结果念研究生滴时候又跟上铺兄弟分到一块儿睡了将近两年，六年一过去，好么，这口音它就再也别不回来了。也不光是我，我们班六十多号人天南地北哪儿滴都有，结果本科毕业后都成了东北滴，一张嘴全是大碴子味儿，参加东北老乡会那是以假乱真谁也瞅不出来破绽。这东北话吧，真四太魔性了。”
“deideidei！”刘方舟对此深有体会，他跟熊满山相处还不到一天，说话的时候舌头就已经下意识来回打弯儿了。
许歌问：“你说研究生读了两年，也就是说你还没毕业吗？”
“那可不，眼看着就要成材毕业步入社会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吧唧一下末世爆发了。我们寝室四个，就我一个人命大活了下来。”唉，人有旦夕祸福，早上出门那会儿还是好好的，没到中午就成了丧尸或者是丧尸嘴下亡魂，当真是世事难料。“我从学校里拼死逃出来，回到家发现爸妈也都没了，再之后偶然间进化出异能，就一个人东走西窜漂泊到今天。”
陈南算了算，大学四年研究生刚上两年，“熊先生贵庚？”
“贵啥庚啊，今年二十四，正好本命年。”大概是众人脸上的诧异太过明显，以至于熊满山说完之后下意识在自己脸上摸了两把：“怎地，不像？”
刘方舟欲言又止：“……我以为你四十二。”苏州属于江南吧？不是说江南水乡最养人么，就养成…这样？？
熊满山憨笑两声：“那个啥，长得老成了点儿哈。哎，这么说咱们几个之间我年纪最大？”
陈南摇头：“陶源哥比你大。”
熊满山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陶源那张娃娃脸，有点不相信：“陶源兄弟你贵庚？”顶多十八。
陶源直视前方路面眼神分毫不动：“二十六。”
熊满山默了片刻，再次憨笑：“差不多差不多。”
……羡慕。
谈话间水已经烧开了，烤肠和包子也都已经热好，微波炉没关，继续运作烤红薯，车厢内很快就飘满了诱人的食物香气。
等泡面泡好的时间漫长得难以想象。好不容易终于能揭盖儿了，熊满山捧着面桶，吃得热泪盈眶：一方面是太好吃了，一方面是被烫的。
不是他不想吃慢点，一个多月没吃上像样儿的东西了，眼下泡面和烤肠的香气直往五脏六腑钻，搁谁谁也慢不下来啊。
他吃得快，一桶面就着烤肠鸭腿卤蛋稀里哗啦连汤带水全吃完了，又啃了三个包子，其他人也就刚拿起筷子刚开动而已。
沈十安看着他：“吃饱了吗？”
熊满山立刻摇头：“没有。”
“还想吃什么？”
“再来一桶泡面行不？老坛酸菜味儿的。”
沈十安将泡面递给他。三分钟烧水，三分钟泡面，半分钟全部解决干净，连滴汤都没剩。
“吃饱了吗？”
熊满山吧唧吧唧嘴：“嘿嘿嘿嘿，没有。”
沈十安又给他拿了桶泡面。
等到熊满山开始吃第五桶时，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尤其是沈寻，把手里的小熊软糖咬得嘎吱作响。
沈十安多多少少已经预料到这一幕，等熊满山再次放下桶，心平气和道：“吃饱了吗？”
熊满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
话音未落，沈寻看着他道：“你吃饱了。”
“我没有…”
“不，你吃饱了。”
“我还想…”
“不，你不想。”
熊满山神色一晃，对着沈十安郑重点头：“我吃饱了，不想再吃了。”
沈十安瞥了狗子精一眼，又给他热了两盒速冻包子：“说了管饱，你尽管吃。”
接连吃掉五桶泡面、一根烤肠、一根鸭腿、一颗卤蛋、三盒半肉包子外加两根烤红薯之后，熊满山终于捂着肚子靠在车门上，心满意足：“我饱了。”
刘方舟忍不住道：“大哥，你一直到处漂泊独自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真的不是因为你饭量太大所以没基地愿意接收你吗？”要不然以熊满山的能力，怎么也不该混得这么惨啊。
熊满山挠挠脸：“兄弟，我实话告诉你，我的确因为吃得太多所以被基地赶出来过。但这不是我挨饿的主要原因，归根到底最主要是因为我找不到吃的，在基地那会儿如此，出来以后还是这样儿，但凡我选择搜集物资的地方，甭管超市饭店还是食品厂，要么就是被搜完了要么就是没有能吃的，从来没有例外，都邪了门了我跟你说。”
刘方舟满腹狐疑：末世过去三个多月了，搜集物资的确挺困难，但也不至于一点儿没有吧，他们这一路走来光从小县城里就找到不少吃的啊。
就熊满山这速度和力量，打丧尸肯定没问题。这样还半点物资找不到？
他不信。
但他很快就信了。

第89章
沈十安吃完饭之后替换陶源，开着车继续向北疾驰。
目的地是昨天晚上队伍会议时就决定好的，位于C省北部的小型县城，常住人口不到两万，如果没被军方清理过的话，正好解决完丧尸之后可以顺手搜集点物资，晚上好好休息一夜。
沈寻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抱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杯，等车子开了一段路程之后问：“安安，现在能喝了嘛？”
“不能，还没到一小时。”
“喔。”小孩儿舔舔嘴巴，收紧两条短胳膊继续抱着保温杯，屁股上就跟长了刺似的在座位上来回蹭。没过几分钟又问：“安安，那现在可以喝了嘛？”
“不可以。”沈十安注视着前方路况，控制越野车灵活绕开从路边扑过来的两具游尸。
小孩儿吧唧吧唧嘴，将视线从保温杯上挪开，盯着车窗上陈南催生出来挡阳光的爬山虎叶子看了会儿，再一次开口：“到一个小时了嘛安安？”
“没有。”
“还要多久鸭？”
沈十安探身将仪表盘架子上的企鹅闹钟拿给他：“我教过你怎么看时间的，又忘了？”
小孩儿接过闹钟，努力辨认无果，来回甩了几次之后偷偷塞到座位底下，没过多久又问：“安安，现在能喝了嘛？”
后座上的许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十安无奈，余光扫了小孩儿一眼：“只能喝一杯，绿豆汤喝多了不好，下一杯要再过一个小时。”
“哎！”
小孩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将保温杯上下左右来回晃了两下，然后扭开盖子倒了满满一杯盖，捧在掌心里一小口一小口喝得仔细，每喝一口，就要靠在椅背上畅快至极的“哈”一声。
刘方舟憋着笑，歪过去凑近了跟陶源说悄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喝82年拉菲呢。”
刚说完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两排闪着寒光的小尖牙，赶紧坐得端正笔直：“您喝您喝，您想怎么喝怎么喝。”
熊满山上午追着越野车跑了大半上午，累得不行，吃饱饭就躺在地毯上睡觉，这时候被绿豆汤的香甜味道勾醒了，盯着小孩儿手里的杯盖有些眼馋：“寻哥，喝绿豆汤呢？哎哟闻着真不错，我能尝一口不？”
哦豁。刘方舟双手抱胸露出看戏的表情：敢打寻哥食物的主意，你怕是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
三十秒之后，熊满山被赶下车跟在车子后面跑，马路上经过烈日炙烤烫得吓人，火辣辣的热意顺着鞋底直往上窜，只能一边跑一边往上跳：“哥，寻哥，我知道错了，再给我次机会我准正好好表现……哎呦我去，这他娘的连鞋底都能化开啊！”
陶源往后看了一眼：“不怕他借机跑了吗？”中午吃了那么多东西，晶核尚未支付，这时候跑路只赚不赔。
“跑了最好，”陈南道：“就他那饭量，一顿五十晶核我觉得都亏了。”
刘方舟道：“我觉得不会跑，咱们伙食条件这么好，傻子才会离开。”
熊满山明显不傻，追着车跑了半小时，沈十安停下车让他重新坐上来——倒不是体贴他怕他累着，而是担心体能消耗过大晚上吃得更多。
下午四点多钟，沈寻刚喝完第三杯冰凉凉的绿豆汤没过多久，目的县城已经近在眼前。
一行七人照常在县城外下了车，收集情报勘察敌情，根据丧尸的分布情况制定作战计划。
县城里的丧尸不算多，只有五千多具，其中大约三分之一是变异丧尸。但是由于县城总面积比较大，丧尸四处分散，恐怕不容易用音响之类的工具聚集到一起。
“分组作战，”沈十安看着县城地图各个位置上标注出来的具体丧尸数目，思考片刻之后用笔将县城分成三部分：“我们一共七个人，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块区域，全部清理完成后在最中间的百货大楼门口集合。”
沈寻肯定要跟沈十安分在一组，他们俩战斗力最强，因此负责丧尸数目最多的中央区域；
陈南和陶源为一组，他们一个可以利用魔鬼藤远攻对丧尸进行捆缚，一个擅长近战格斗，必要时候还能用枪进行双远程配合，负责约有一千多丧尸的西城区；
许歌目前最远攻击距离大概在两米左右，对付普通丧尸绰绰有余，但假如遇上变异丧尸围攻的话还是有些危险，因此搭配刘方舟随时为她提供精准的丧尸数目和位置信息，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丧尸群偷袭，再加上双系异能者熊满山，三人一起负责东城区。
七人确定好分组，整理装备准备出发，沈十安这才发现熊满山没有武器。
“你以前都是怎么和丧尸战斗的？”
“那一般吧都是直接上手撕撸，”熊满山道，“要么就是抬脚踹。”
沈十安默了默，从空间里取出一根刺棍交给他：“尽量不要和丧尸有直接的身体接触，防止感染病毒。”
“哎好嘞，主要是我速度快，丧尸根本反应不过来。”
熊满山接过刺棍挥了两下，“哎哟这东西好使啊，还能再给我一根不，我是左撇子，两手都能用。”
沈十安又给他拿了一根，行至县城入口后简单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便各自散开朝自己负责的区域疾驰而去。
这个县城是沿着东西方向的主干道发展而成，总体呈长条形，东西宽南北债。他和沈寻负责的区域属于县城内的中心商业区，病毒爆发前人口密度最大，丧尸数量也最多，大约是县城内丧尸总数的一半。
高层建筑楼内部的丧尸下不来，暂时不用管，沈十安二人主要负责清理在商区街道上来回游荡、以及一层商铺内的丧尸。
对于他跟沈寻而言解决丧尸已经成了驾轻就熟的事情，普通丧尸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再加上丧尸不会对沈寻主动发起攻击，狗子精扛着唐刀如入无人之境，整个清理过程便越发顺畅无阻。
两人呈环形一圈圈往内缩进，这样以百货大楼作为终点，清理完之后正好和其他人集合。
不过沈十安根据两人的效率估算了一下战斗所需时长，估计等他们把所负责区域的丧尸全部解决完，其他人还要有段时间才能到达集合点。
五圈之后，中心商业区的丧尸差不多全部清理完毕。沈十安一边朝着百货大楼走一边对小孩儿道：“我们先把百货大楼清出来，然后休息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如果其他人还没过来，那就过去支援。”
“哎！”沈寻应了声，扛着刀冲到十字路口处轻轻松松砍下一具变异丧尸的脑袋，然后提着头来回抖了抖，抖出晶核后捡起来交给沈十安：“安安，给你！”
过了十字路口，百货大楼已经近在咫尺。沈十安刚把晶核收进空间，一抬头就发现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溜人。
陈南，陶源，许歌，刘方舟，当然还有预备成员熊满山，见到沈十安后热情地挥挥手：“来啦老弟！”
然后转向沈寻：“来啦寻哥！”
沈十安抿唇，反手将长剑铿锵入鞘，牵着小孩儿走过去：“你们那边的丧尸都清理完了？”
刘方舟早就忍不住了，从台阶上蹦起来往沈十安这边跑，兴高采烈眉飞色舞：“都清理完了！几乎全是熊哥解决的！沈哥你是没瞧见，熊哥速度太可怕了卧槽，握着两根刺棍就跟打地鼠一样冲上去就是一顿狂戳，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丧尸就已经躺了一地，再一晃眼，方圆百米之内连一个站着的丧尸都没有了！”
熊满山摸着脑袋笑了两声，声如憨雷：“我也就随便耍耍，主要还是武器好使。”
沈十安转头看向陈南和陶源：“那你们呢？”
陶源道：“熊先生那边清理完之后，又跑到我们那边帮忙解决掉了剩余的。”
陈南点点头予以确认，连带着看向熊满山的脸色都缓和不少：末世当中，没有什么比一个强大并且靠得住的队友更能让人信赖了。有矛盾归有矛盾，他也仍然对熊满山的品性存有疑虑，但对方的战斗力的确非同凡响。
也就是说，熊满山单枪匹马几乎干掉了半个县城的丧尸，而且速度还比沈十安和狗子精快。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辛苦了。”
熊满山接过去，蒲扇大的巴掌来回摆了几下：“不辛苦不辛苦，大家都是兄弟，辛苦啥啊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我这银儿吧只要吃饱了饭力气老鼻子去了，中午霍霍你那么多东西，总得铆足了劲儿好好表现不是。”
转身从台阶上拎起一只塑料袋交给沈十安，里头全是丧尸晶核：“那个啥，今儿个的伙食费，总共九十颗，老弟你点点数。”
沈十安神色和缓：虽然吃得的确多，但目前看来，这个新加入的预备役成员还算表现出了与饭量相匹配的实力。
不亏不亏。
将晶核收起来，抱起小孩儿往百货大楼里面走：“走吧，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争取天黑之前将这里面全部搜集完毕。”这么大的地方，应该有不少物资。
熊满山忽然叫住了他，神色纠结欲言又止：“咳，沈老弟，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十安停下来：“准备什么？”
“……这里面估计没有吃的。”
“你怎么知道？”
熊满山在头顶挠了两下：“我今儿个在车上不是跟你们说过么，但凡是我清理丧尸找物资的地方，绝对不可能有食物，我们刚到的时候从百货大楼里冲出来几个丧尸，被我给干死了。”
刘方舟原先就不信，现在更不信了：“哥，我觉得你恐怕是误会了什么，咱们昨天遇见的那座县城里的确没吃的，但那是因为已经被军队里里外外仔细搜过了，这里丧尸这么多明显没人来，这么大个百货大楼怎么可能没吃的呢。走走走，进进进，咱们这就进去瞧瞧，你信我，货架上保准还是满的。”
入口处大门半掩，推开大门走进去，借着从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面虽然暗了点但并不影响正常视物。
一楼没多少丧尸，冲出去的都被熊满山干掉了，剩下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将所有丧尸解决完之后，众人关上门，放心大胆地到处走动。
第一层分成两个区域，靠近大门的部分主要是金银首饰和各种电子产品展览柜，再往里面走就是超市。
六人走到柜台尽头，站在“超市入口”四个大字底下停了许久，陈南率先打破了沉默：“……超市呢？”
从他们所站的位置往前看，原本应该是超市的一大片区域空空荡荡，就像是被人拿橡皮擦擦掉了似的，别说食品，就连货架货柜也全无影踪。

第90章
卧槽。
刘方舟傻了：“这啥情况？？？”
超市消失得太过彻底，以至于如果不是头顶“超市入口”那四个大字，鬼也猜不出来这里以前堆满了货架和商品。
沈十安走了两步环视一圈，这种程度的搜集，他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空间异能者。而且是储物空间颇为可观的空间异能者。
和自己的随身空间不一样，末世后因为未知原因进化出来的空间异能，沈十安目前只在诺亚方舟里面遇见过一位，也就是三人组当中的胖大叔。
因为沈十安等人将他们从地底监狱救了出来，又共同抵抗过以船长为首的基地异能者组织，所以胖大叔对他们极为感激，沈十安也借此得到了不少有关空间异能的信息。
空间异能的储物容积通常十分有限，以胖大叔为例，他的储物空间只有五立方米左右，如果只装食物和饮用水那能装很多，但是想连同货架货柜全装进去，那就有点不够看了。
陶源同样走了几步仔细观察，“不管把这里搬空的人是谁，他或者他们应该是很早之前就来过了。”地板砖上灰尘明显并且分布均匀，除了他们一行人没看到其他脚印。
熊满山缀在六人身后慢吞吞走过来，对于眼前的景象半点也不惊讶，甚至耸搭着脑袋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在里面：“我说啥来着，没吃的吧。真的，自从末世开始以后我就一直遇到这种糟心事儿，四个多月了，我他么连一包小饼干也没找到过。”要不然也不会饿得抢包，抢包不成后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沈十安等人一起了。
唉，说多了都他么是泪。
刘方舟不信邪，沿着墙角将整个“超市”来来回回检查了四五遍，最后彻底放弃：“靠，连粒芝麻也没剩下来！”
转身狐疑地扫了熊满山一眼：真有这么邪门儿？
不，他还是不信。
这种事真不能说明什么，九成九都只是巧合，超市被搬空既然是早就发生的事情，那就算没有熊满山，光他们走进来结果也是一样啊。
不光刘方舟，陈南等人也不信，哪有人体质这么“神奇”，所到之处食物尽皆退避？？
太扯了。
刘方舟看了一眼彻底陷入颓丧自厌情绪的熊满山，对沈十安道：“沈哥，县城里还有好多小商店小超市没看呢，要不我跟熊哥一起出去转转？”
陈南说：“我也去。”
沈十安想了想，点点头：“天黑之前回来，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好嘞。”
陈南二人加上熊满山往百货大楼外面走，熊满山一边走一边嘟囔：“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我不在，兴许你们俩找到吃的可能性还更大点儿。”
刘方舟拉住他：“熊哥，你听我的，你那都是心理作用，自己给自己暗示，暗示时间一长就当真了。这座县城这么大，怎么可能找不到食物呢，真要找不到从今往后我名字就倒过来念……”
三人离开之后，大门重新关上，剩下的人开始四处检查，确保门窗紧闭，并整理出今晚睡觉的地方。
百货大楼共有三层，第一层是金银首饰、电子产品外加失踪的超市，第二层是服饰鞋袜箱包，第三层则是一整层的家居用品，包括家电、床垫、厨具、被芯被套等等等等，除却没有吃的，其他物资几乎都没动过，可谓是大丰收。
许歌原本还有点担心在哪儿做饭的问题，没想到三楼的家电厨具区正好有个样板展示间，搭造出一整个厨房结构，锅碗瓢盆料理台应有尽有，在里面转了两圈后喜上眉梢：“这种装修风格真好看。”
简洁大方温馨明亮，让人一看就生出做饭的欲望。
沈十安走过来看了看，“喜欢的话就一起带走。”橱柜料理台都是可移动的，以后做饭直接再从空间里拿出来，比每次都要找厨房或者手动搭灶台方便得多。
“真的吗？”许歌惊讶道，“沈哥你的空间能装得下？”
“没问题。”
黑土地的初始可种植面积为5000平方米，播种植物后最大可扩展666倍，截止到目前为止，他用掉的初始年纪也不到十分之一，别说装个展示间了，把整栋百货大楼全装进去都没问题。
不过可收取物品受质量体积限制，沈十安离家之前曾尝试将整个房子收入空间但是失败了，目前收过最重的东西就是图书管里那台发电机，还有十二只变异鹅。
他的功法在那之后进阶过一次，也不知道如今可收入物品的最大质量和最大体积有没有改变，有时间倒是可以实验一下。
厨具厨电都是现成的，之前搜集物资时收了不少没用完的煤气罐，这时候正好排上用场，连上煤气灶点上火，又拿出了太阳能蓄能板作为电源。
队伍里人数又有增加，因此沈十安今晚准备和许歌一起下厨，问过在场四人想吃什么之后从空间里取出各种食材，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肉。
沈十安等人一路上吃的肉除了变异鹅之外，其余都是他当初尚未离开H市之前从超市和商场里拿的冷冻肉，之后因为电力断绝，生鲜肉类大都变质，一直没能补充过这类物资。接连消耗了好几个月，放在竹楼二层的冷冻肉已经剩的不多，干脆全部拿出来做顿大餐。
南方菜精细，北方菜醇厚，他跟许歌一人守着一口炒锅，间或交换一下做菜心得亦或是往小孩儿嘴巴里塞片西红柿，热油滋啦作响，诱人的香气很快就飘散在百货大楼里面。
煮饭的时候许歌犯了难：“沈哥，咱们需要煮多少米？”
正式队员的六个人里各个饭量都不小，就连许歌在进化出异能之后对食物的需求都明显上升，因此原先每顿大概煮五斤米左右。
但眼下又多了个一人更比六人强的熊满山，五斤米绝对不够。
沈十安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一袋十五斤重的新米：“全煮了吧。”
空间内大米还有不少，但照这个速度下去，他迟早得考虑在黑土地上种水稻。
十五斤米一锅煮不下，许歌在厨电区挑了五个容量最大的电饭煲，接上电源后放成一排，也算是一大奇景。
陶源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养了支军队呢。”
沈寻哼唧两声：军队没养，养了只熊，又大又笨还超级能吃那种。有没有咒语可以让人饭量减小来着？
电饭煲开始冒热气的时候，窗外暮色越深，一楼大门响了两下，陈南和刘方舟终于回来了。
从他们两手空空的样子就能猜出结果，刘方舟一下子扑倒在床垫上，满脸的心如死灰：“……从今天开始我就叫舟方刘了。”
陶源问：“真一点东西没找到？”
刘方舟摇头，语气惨淡：“我们连学校小卖部的抽屉里都翻过了，愣是没看见半点吃的。讲真，我觉得熊大哥怕是有三种异能，除了速度力量外还有De-buff，敌我不分群体攻击那种，只要沾到了你就别想找到吃的。”
这得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悲惨到这种程度啊？非酋本非吗？？
陶源皱起眉，他倒不怎么相信气运之类的事情，但如果熊满山所说属实，不管是因为什么也好，只要他到达的地方就没有食物，“那岂不是说明咱们以后再也没办法补充食物类物资了？”
刘方舟蹭地从床垫上坐起来：“对啊！这可怎么办啊！”
沈寻咔嚓咔嚓嚼薯片：“把他扔了不就行了。”
沈十安没理他，往楼梯方向看了看，“熊满山呢？”
陈南道：“揉完商铺后心情不大好，说想静静，我瞧着好像是在害怕咱们把他赶走……”
话音未落，大门再次被敲响，熊满山回来了。不光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包，打开之后里面全是晶核。
抬手擦了把汗，魁梧雄壮的身材跟个小媳妇儿似的缩起来，笑容灿烂并且带着点讨好的意思：“那个啥，我反正没啥事，就顺手把晶核全挖回来了。”
沈十安对他道：“辛苦了。这里面二分之一都是你的。”
“不用不用不用，”熊满山连连摆手，“这是团队作战的成果，我哪儿能往自个儿兜里揣呢，这属于公共财产，沈兄弟你放心，以后每天的伙食费我都另外付给你。”
沈十安点点头没再说话，将晶核收进了空间。
二十分钟之后，五锅饭全部煮好，最后一盘菜也已经装盘，琳琅满目的美食佳肴将料理台摆得满满当当：肥肉相间的红烧肉，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牛腩，清新爽口的荷兰豆炒虾仁，颜色鲜亮的西红柿鸡蛋汤……
“哇！”浓郁的香气成功让刘方舟满血复活：“今晚吃得这么丰盛啊！好香好香，我今晚要吃四碗饭！”
沈寻不甘示弱：“我要吃五碗！”
“那我吃六碗！”
“那我吃七碗！”
“……”
沈十安将专门做给小孩儿的拔丝红薯端上桌，顺便在他小揪揪上弹了两下：“你们俩一人抱着一口锅，不吃完不许停下来，行了吧。”
刘方舟秒怂：“……那多不好意思啊，总得给你们留点儿。”
熊满山似乎是被满台子上的菜震惊到了，现在旁边愣了半天，许久之后喃喃自语：“这他娘的，末世之后还能这么吃啊……”
肉、菜、饭、汤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就跟长了爪子似的直往人五脏六腑里钻，熊满山咽口水的声音半层楼都能听得见，许歌暗自庆幸：幸亏煮的饭够多。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熊满山只吃了两碗饭，就万分艰难地把碗筷放了下去：“……我吃饱了。”
其余六人动作一顿，同时将目光转向他：骗鬼呢大哥？
沈寻鼓着腮帮子，嘴里塞满了浸泡过红烧肉汤汁的米饭，又张口塞进去两块牛腩，嘴巴上油光闪亮。一边嚼一边盯着熊满山看了会儿，转头对沈十安道：“@％α&amp;amp;＋……”他不吃正好我吃。
沈十安抽了一张纸给他擦嘴：“把饭吃完了好好说话。”
然后看向熊满山：“继续吃，饭菜都足够，这估计是最后一顿，以后再想吃就难了。”冷冻肉已经全部消耗干净，变异鹅倒还剩下四分之一左右，等变异鹅也吃完，再想吃肉就只能现宰了。
熊满山似乎是理解错了沈十安这句话的意思，浑身一抖脸色一白，一米八五的壮汉硬是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嘴巴张了两下像是想要说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最后一顿饭”的伤痛决绝又去盛了一大碗饭。
在其“化悲痛为力量”的超强战斗力下，最终五桶饭全部吃完一粒没剩，连带着菜盘里的汤汁都给抹得干干净净，活像是被某种动物仔细舔过似的，亮得能反光。
放下碗筷，熊满山捂着肚子叹了口气：“四个多月了，我这还是第一次吃饱饭。”
站起来向沈十安鞠了一躬：“沈兄弟，谢了。”
又转身看向其他人：“虽然跟大家伙儿认识还不到两天，而且开了个坏的不能再坏的坏头，但是我吧真心实意稀罕你们，哥几个都是这世道里难得的大好人。这样的结局其实我早就估摸到了，在这之前我就因为这邪门的破运气被基地赶出去三回，但是我能理解，末世之后吃滴就是命，要是因为我续不了命，除了让我一边儿呆着凉快去那还能咋整呢。哥几个，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希望咱们有缘……”
“等等，”沈十安打断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熊满山一愣，眼眶还有点红：“就，就临别赠言呐。”
“你不想在队伍里待下去了？”
“那当然想啊！关键你们不是不愿意带着我么……”说着说着觉得挺委屈，响亮地吸了两下鼻子。
“谁说不愿意带着你了？”
熊满山更愣：“不是，那你说最后一顿饭……”都最后一顿了，吃完不就得散伙儿么。
沈十安捏了捏眉心：“既然让你上了车，只要你没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按时上交伙食费，我们不会赶你走。当然，你如果觉得跟我们一起不合适想要自己离开，随时可以离开。”
“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我就想跟你们待一起！”熊满山乍喜还悲反应不过来：“那吃的怎么办……”
“有关食物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目前的食物存储还够。”
除去沈十安带着狗子精在末世前期搜集的、尚且没有消耗完的食品类物资，当初遇见刘方舟时，整个临安县因为变异丧尸的存在几乎没被人搜过，其中食物物资有七成以上都被他装进了空间。而自从制定了与丧尸正面对抗的战略之后，他们前前后后经过的大小县城超过三十个，就算将近一半都已经被搜过了，得到手的物资依然极为可观，空间里各种食物已经塞满了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草地，就算加上大胃王熊满山，保守估计也能撑半年。
沈十安道：“我暂时还不能确定你本人和‘找不到食物’之间到底有没有必然联系，就算有，等我们必须补充食物时，你可以不参加战斗光负责后勤。”
熊满山瞪大眼睛：“对哦！”
沈十安抬起手指头在料理台上敲了敲：“还有问题吗？”
熊满山立刻将头摇得拨浪鼓也似。
“那就去洗碗，洗完以后开会。”
“好嘞！”
十分钟之后，七人围坐在料理台周围，连接蓄能板的照明灯明亮耀眼，将沈十安铺在料理台上的地图照得纤毫毕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明天下午三点钟左右就能驶出C省范围。再之后我们有两个选择，”沈十安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一是沿着省道前往位于D省南部的小县城落脚，县城很小，常住人口大约在五千人左右；另一种，则是在这个位置下省道转环城路，可以抵达一个名为山南的小型城市，城市内常住人口大约为十万左右。”
沈十安看向其他人：　“我的意见是前往山南市，一来城市内物资更加丰富，二来，目前普通县城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了提高战斗力的作用。”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以山南市的人口密度而言，会进化出异能丧尸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事情。”
“前往京城的路途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再往前走，人口密度会增加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而丧尸的进化程度也势必将难以想象。”
“我们不可能永远逃避异能丧尸，想要挑战的话，山南市就是最好的机会。”

第91章
下午四点多钟，火热的太阳依然高高挂在头顶，从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浪连绵不绝，连视野都变得扭曲起来。
山南市三环路附近一座七层高的商业楼楼顶，刘方舟趴在建筑的阴影里将可感应范围沿着一条线扩展到极致，并顺时针缓缓推移，片刻后再次报出一个数字：“两千八百零二。”
沈十安将这个数字标注在铺开的山南市地图上，坐在他身旁的沈寻伸出手指头往计算器上戳了几下，奶声奶气念出结果：“31372。”
在众人方圆两公里范围之内，丧尸总数三万一千三百七十二。这其中包括一万六千多具变异丧尸，以及一具异能丧尸。
这个数字当然不是山南市内的全部丧尸数量，山南市面积比他们之前途经的县城要大得多，而刘方舟的异能以射线形式进行扫描时最远只能感应到两千米之内的情况，无法涵盖整个市区，因此众人开着车沿环城公路转了好几圈之后，最终将作战据点选在了这里——此处离丧尸密度最大的市中心还有些距离，而那具异能丧尸又恰好在刘方舟的感应范围当中。
沈十安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再一次向刘方舟确认那名异能丧尸的位置：“确定它就在这吗？”
刘方舟点点头：“确定，它距离咱们大概一点五公里左右，目前为止一直没移动过。”
少年脸色有点发白，不光是因为持续消耗了不少异能，更因为感应范围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空隙的灰色光团：自从末世爆发之后，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丧尸。这要是全扑过来，恐怕瞬间就能把自己撕咬成渣渣吧？
之前开车巡视的时候他就大概估算了一下，山南市常住人口十万，丧尸数最起码也有七万。他们目前对付过的丧尸群最多也就七千出头，而且还是在没有异能丧尸的情况下。
有没有异能丧尸，丧尸群的杀伤力可是天差地别。
幸好他们不准备把山南市所有丧尸都清理干净。
七人在楼顶的阴影处围着地图坐成一圈，沈十安将昨天晚上会议间达成的共识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们这一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异能丧尸。如果能达成这个目标的话，那么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多的获取丧尸晶核以及物资。我给此次行动定下的时间限制是三天，假如三天之内我们都没办法把异能丧尸解决掉，那么全员立刻动身撤离。有疑问吗？”
众人摇头：“没有。”
沈十安看向刘方舟：“方舟，根据你的感应结果先来介绍一下异能丧尸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哎。”刘方舟往中间挪了挪，拿起铅笔指向地图上的红圈：“山南市只有一个异能丧尸，就在这个圈子的范围内，从高度上看它应该是和地面直接接触的，但我不能确定它到底是在建筑物外面还是在建筑物里面。围在它身边的丧尸大约在两万左右，其中变异丧尸占了一半。这只变异丧尸估计很厉害，它的光团体积很大，亮度也特别高。”
沈十安问：“如果和我们在临安县城以及制烟厂基地遇到的异能丧尸相比呢？”
“大概是临安县异能丧尸的两倍，跟制烟厂基地那只差不多。对了，它的光团颜色是红的。”
除了熊满山之外其余五人下意识看向许歌。许歌道：“也就是说，这只丧尸的异能很可能也跟火有关？”
刘方舟点头：“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异能和光团颜色之间的关系是有迹可循的，比如陈南是木系异能，他的光团颜色就是绿的，临安县城那只丧尸是风系异能，它的光团颜色就是青色，诺亚方舟里那位大副杨学秋是水系异能，光团颜色就是浅蓝色。当然了，这种规律性也不是每次都能套着用，比如沈哥的金色光团和寻哥那乌漆嘛黑的一大块究竟代表什么，他就至今也没搞懂。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大概确定了异能丧尸的能力范围对于众人而言是个好消息，但并不意味着任务就能轻松多少。
沈十安看向队员们：“你们有谁和异能丧尸直接交过手吗？”
陈南和刘方舟的否定答案在预料之中，陶源只远远看过异能丧尸一眼，许歌在加入队伍之前根本不知道丧尸还会有异能，熊满山解决丧尸全靠速度取胜，要么战要么跑，估计就算遇见过异能丧尸他也不知道。
综上所述，没人跟异能丧尸真刀实枪打过架。
沈十安神色凝重：“异能丧尸很可怕。这种可怕不仅在于它的异能，也不仅在于它进化出了智慧，更在于它对其它丧尸的操控是绝对性并且是实时性的。一旦打起来，所有被它控制的丧尸会自动成为一个整体，根据异能丧尸的指令随时更改战术，而且没有任何一个丧尸会反抗异能丧尸的命令。”
“卧槽，影分身。”刘方舟惊呼。
“可以这么理解。单独只是异能丧尸的话并不难解决，关键就在于受它操控的丧尸大军。我在临安县城遇到的那只异能丧尸能操控一万丧尸左右，而制烟厂基地那只身边围聚的丧尸在八万之多，当然，这八万丧尸不一定全受它掌控，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有可能，我们要对付的目标能号令整个山南市的丧尸群。”
就算距离太远的丧尸不足为虑，但两公里范围内的丧尸也有三万出头，至少三万丧尸在异能丧尸带领下组成的丧尸潮，有谁能抵挡得了？
就连功法晋升二阶的沈十安都没有这个自信。
“因此我必须再强调一次，”沈十安道：“此次任务中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首要考虑因素，任何情况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我是想让大家积累和异能丧尸对战的经验，不是让大家白白送死。必要时刻，我可能会采取特殊手段将大家从这里带出去。”比如先打晕了再收进空间。
注意事项强调完了，接下来就是讨论作战计划。
陈南首先道：“我觉得想解决异能丧尸的话最好是一击毙命，如果没能杀死目标又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对方估计立刻就会指挥丧尸大军把我们围起来。”
刘方舟看向熊满山：“哎熊哥，你杀丧尸不是超级快吗，能不能做到在小红反应过来之前就先把它干掉？”
熊满山对于“小红”这个昵称接受得十分顺利，但神色却有些为难：“我这个异能吧有个最大的限制，我是跑得快，那也得有地方让我跑啊是不是？小红不是被好几万丧尸里三圈外三圈的给围起来了么，指向它的路都给堵吧实了，我就算速度快就也没法儿冲进去啊。”要是丧尸数量少一点、密度低一点那还好说，直接就给它们撞飞了了事。
“啊，这倒也是。”刘方舟道：“万一不小心被丧尸指甲啥的划伤了那就完了。”
沈十安看向陶源：“有办法从这里远距离狙击吗？”
“有倒是有，但是存在两个难点。”陶源仔细观察地图，思考片刻之后道：“其一，如果异能丧尸躲在建筑物里面的话，没办法保证狙击视野。其二，就算异能丧尸在建筑物外面，我也不知道它究竟长什么样子。”
异能丧尸如果不暴露异能的话，看起来和变异丧尸几乎没有区别，想在几万丧尸当中准确识别哪个才是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目前众人只能通过刘方舟的异能才能将小红从其他丧尸中区分出来，但就算刘方舟也没见过小红的真实模样，在他脑子里人家只是一团红艳艳的光球。
沈十安转向刘方舟：“如果给你一只望远镜，你能将视觉和感应到的画面相结合，确认哪一个才是小红吗？”
刘方舟摇头：“没办法确认，丧尸太多了，小红周围那一片几乎是光团压着光团白点压着白点，密度太大，全挤在一起，我可以尽量把小红嫌疑人的范围缩小，但具体到某一具丧尸那太难了。”
讨论再一次陷入僵局。队员们转而寻找其他可能性时，沈寻忽然扯了扯沈十安的袖子，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安安，我可以扛着刀直接去砍小红鸭。”反正丧尸又不会主动攻击他。
沈十安看着他：“你和异能丧尸交过手吗？”
小孩儿摇头。
“那你怎么能确定异能丧尸同样对你没兴趣？”万一异能丧尸察觉到了他的特殊之处对他发起攻击，狗子精就会瞬间被困于数万丧尸的包围之中。沈十安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不过沈寻这么一插话，倒是让沈十安想到了另外一种方法。“方舟，你的异能只对活物有感应是吗？”
“嗯嗯嗯。”
“那对陈南的魔鬼藤呢，有感应吗？”
刘方舟点头：“有的，南哥的魔鬼藤平时如果不催生的话就是一小团绿色光团，跟南哥本人的颜色很像，自从上回在诺亚方舟里二次变异之后还带了点金色；如果催生变得特别长的话，就是一条绿色描金的线条，魔鬼藤长得越长，线条就越长。”
“也就是说，你能根据魔鬼藤的形态变化，对它进行实时感应？”
“嗯。”
沈十安又问：“那如果魔鬼藤将一具丧尸缠绕起来呢，能感应到什么？”
众人所在的商业楼底下就有丧尸，陈南干脆直接催生魔鬼藤沿着墙壁攀下去绑住一只，刘方舟立刻道：“代表丧尸的灰色光团外面绕了一根绿线！”
许歌笑起来：“我好像知道沈哥想做什么了。”
将刘方舟和陈南的异能结合起来，让刘方舟做陈南的眼睛，指引魔鬼藤朝着异能丧尸的位置一路进发，并将异能丧尸捆绑起来。
“魔鬼藤行进途中可以根据方舟的指示不断修正位置，只要代表魔鬼藤的绿金色线条缠在了红色光团上，就说明成功捕获正确目标。”沈十安道：“既然异能丧尸的能力很可能和火有关，那么魔鬼藤绑住它后估计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因此陶源你需要提前选好制高点架起狙击枪，一旦确认了魔鬼藤的捆缚对象，立刻进行狙击。”
这个方法其实就是上次在诺亚方舟里面，沈寻同时结合了陈南和刘方舟异能的效果。这件事交给沈寻来做当然也行，但既然此行目的是为了积累经验，自然要加强队员之间的默契和配合。
陈南听完后眼睛一亮：“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方法的确可行，但要想成功对于陶源三人间的配合度要求极高。
为了尽可能精准地对目标进行攻击，沈十安给刘方舟拿了一张纸，纸张最中间画了一颗红星代表异能丧尸小红，让他以小红为参照物，详细标注出距离小红最近、有可能被错认成小红的两百个丧尸的具体位置。
又对陈南道：“如果小红是在建筑物外面，一旦绑住目标你就要立刻加快异能输出，努力将它缠得越紧越好，尽可能延长限制它行动的时间，为陶源争取狙击机会；如果小红是在建筑物内部，你就要以最快速度将它拖出来，确保陶源的狙击视野畅通无阻。”
听沈十安讲解完具体流程之后，陈南三人以楼下的变异丧尸稍微练了几次手，除了第一次捆错对象之外，其余五次全部成功。
十分钟之后，陶源带着枪和短程通讯器在隔壁楼顶找到一处合适的制高点，矮身趴伏在地，枪托架上肩膀，眼睛贴近瞄准镜确认视野清晰后，握住通讯器送到嘴边：“狙击手就位。”
相隔二十几米外的另一栋楼顶上，沈十安对陈南二人道：“开始。”
异能持续输出，魔鬼藤枝叶舒展迅速生长，沿着墙壁攀爬至地面后没多久，便消失在一座花坛的泥土里彻底钻入地下。
刘方舟结合着自己感应到的画面在地图上给他指路：“对，继续往前，你现在在这条路上……直接穿过这个小区，然后左转……好的继续往前……”
距离众人所在地一点五公里的红圈转瞬即至，距离红圈还有几十米距离时陈南暂时停了下来，为了以防万一，先吸收晶核将异能补回到全盛状态。刘方舟拿过那张手画的、更加详细具体的丧尸分布图，对陈南道：“我开始了啊。来，魔鬼藤继续往前走，好，你现在已经在最边上这个丧尸的脚底下了，继续往前，慢一点别着急，好，又经过了两具丧尸，往右稍微偏一点，好的继续向前……”
代表异能丧尸所在点的红星周围密密麻麻层叠了十几具丧尸，实在绕不开也没办法分辨，陈南只能操纵魔鬼藤悄悄露出地面，挨个尝试着往腿上绑两道。
而陶源的视野中并没有看见破土而出的魔鬼藤，这就意味着变异丧尸是在室内。
“……绑错了，不是这个，”刘方舟又在纸上划掉一个点，“继续往前。也不是这个，再往前一……抓到了！”
少年忽然瞪大眼睛：“抓到了抓到了抓到了！就是这个！！南哥赶快绑！！！”
不用他提醒，早在他喊出第一声时陈南就已经将异能毫无保留地朝魔鬼藤根系输入进去，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将猎物往外拖。
陶源凝神屏息，瞄准镜视野内的建筑门口已经能看到丧尸群中产生了明显骚动，左手扶住枪柄，右手食指松松搭在扳机上，只要被魔鬼藤捆缚的目标一出现，子弹瞬间就能穿透对方的头颅。
就在此时，耳机内传来陈南的一道惊呼：“草！”
陶源心中一紧：“怎么了？”
另一边楼顶上，正要将小红往外拖的陈南忽然脸色煞白，咬紧牙关狠狠骂了两声，一边吸收丧尸晶核，一边以最快速度将魔鬼藤收了回来：重新恢复原本大小的魔鬼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从茎干处被齐齐截断，足有一半枝叶消失了踪影，断口处焦黑发红，带有浓郁的炙烤气息。
魔鬼藤内凝聚了陈南的全部异能，魔鬼藤突然遭受重创，连带着陈南也受到波及，身形晃了两下几乎要倒下来。
沈十安立刻扶住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忽然神色剧变：“熊满山！撤！”
两秒之后，包括陶源在内的六名成员全被熊满山运至了五百米开外的一座公园内。众人将将站定，脚下一阵地动山摇，随即伴随着轰隆巨响，一道二十多米高的炙热岩浆从他们须臾之前所在的楼顶上笔直冲了出去。
烟尘滚滚，火光漫天。

第92章
橘红色的岩浆如喷泉一般往半空中窜了二十多米，亮光炙热耀眼隔着几百米都能看得见。几秒之后岩浆回落，极高温瞬间将接触到的物体烧融摧毁，烟尘滚滚，空气内满是燃烧过后的焦糊味道。
“哎哟我去，”熊满山惊魂未定，“差点直接被火化了这是。”
许歌想不通：“小红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儿的？难道它也跟方舟一样可以感应到其他人的位置？”
刘方舟立刻摇头：“不可能，它的光团只有一种颜色，绝对是单系异能。”
“估计是因为我。”陈南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看着掌心里被烧掉一半、枝叶萎靡的魔鬼藤心疼极了：“我催生魔鬼藤接近它的时候在地底下开出了一条通道，它应该是根据那条通道找到了我们。”
此时落脚的这个公园距离他们片刻之前所在的楼顶并不算太远，仔细看就能发现岩浆并不是直接从建筑内部窜上楼顶的，而是从建筑北边临近马路的位置，那里有个花坛，正是魔鬼藤钻进地下的入口。
陶源神色凝重：“照这么说，岂不是意味着这具异能丧尸的攻击范围可以达到一公里以外？”
“草，这也太强了吧。”
“那不就跟随身揣了个移动大炮似的，看见人在哪儿就怼哪儿，这还怎么打啊。”
沈十安没说话，若有所思般沿着站立的地方走了几步，然后将手贴在了地面上：“你们摸摸看。”
刘方舟依言蹲下来在地上摸了一把：“嚯！热的！因为岩浆吗？”
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岩浆窜上来的地方离这好几百米呢，泥土也不导热啊，为什么这里也是烫的？”
“我们现在知道小红的异能是喷射岩浆，”沈十安道：“也就是说它要么可以释放出极高温将地底岩层加热至岩浆状态，要么就是可以直接将地壳下的岩浆吸引出来为自己所用。不管是哪种，岩浆越多对它越有利。如果你们是小红，想要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战斗力，会选择怎么做？”
陈南思考片刻后首先道：“在地底蓄积岩浆池！”他和小红的异能都属于受地质限制比较大的类型，如果他想发挥出最大战力，那么首要条件肯定是找到一大片泥土地，越肥沃越好。
沈十安点头：“没错。方舟之前不是说过，异能丧尸总是固定在同一个范围内几乎没有移动吗，对于丧尸来说这并不常见，因为丧尸永远不会疲惫。所以我猜测它选择据守在某个特定位置是有原因的，在那个位置附近，地底深处估计全都是沸腾的岩浆。”
熊满山下意识往后倒退两步，越想越不放心，踮着脚踩在了一座石桩上。
陶源明白了沈十安的意思：“也就是说，小红之所以能攻击一公里以外的地方，是因为地底下的岩浆早就准备好了？”
“没错，它的攻击范围的确能达到一公里，但也只在这一片区域能达到这种程度。”异能丧尸小红的确厉害，但还没厉害到无法挑战的地步。
刘方舟举手：“我知道，这就叫主场优势！火系异能在温度越高的地方发挥越好！”
“对。”
少年立刻生出一股答对题目被表扬的骄傲感，只不过还没高兴完呢，忽然着急起来：“不好，有大批丧尸朝着这个方向涌过来了。”八成是小红想确认他们死没死。
沈十安看了一眼垂坠在西边的夕阳，心念一动将越野车从空间内拿出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市区休息一晚，明天再从长计议。”
又看向熊满山：“辛苦你在车子前面跑一段，防止有丧尸或者车子挡住马路。”
熊满山卷起袖子：“好嘞！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根据刘方舟的感应，沈十安选了一条丧尸最少的路径，在熊满山开道清路的辅助下，越野车畅通无阻开出了山南市，最终停在山南市西面五公里外的一座加油站旁边。
将加油站的便利店清理出来，一行七人走进去将这里作为今晚的休息点。得益于熊满山的神奇体质，汽油柴油之类的物资沈十安补充了不少，但食品类的一个也没瞧见。
吃饱喝足，众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啃着西瓜讨论明天这场仗该怎么打。
陈南怀里抱了一只茶杯，茶杯里是沈十安给他的小半杯灵泉水，魔鬼藤的根系正在里面泡着。有了灵泉水的滋养，魔鬼藤恢复极快，被烧掉的断口处已经重新长出来一段新茬，照这个速度最多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全部恢复。
魔鬼藤状况改善，陈南看起来也轻松不少：“我觉得沈哥今天提出来的战术依然可行，小红搞出来那么一大片岩浆池，估计不可能轻易离开老巢太远。在它能进行远距离攻击的情况下，消灭它的最好办法就是靠陶源哥远程狙击。现在最麻烦的事情就是我们还不知道小红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知道，”陶源说，“我看到它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真的？！”
陶源点头，“它发动异能进行攻击的时候，蹲下来将手按在了地面上，我正好从窗户里看到它了。”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熊满山抱到了公园里。
“只要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就好办了！”刘方舟兴奋得一拍巴掌：“我能感应到小红在什么位置，这样只要陶源哥找到制高点不就行了？”
“还要确保小红是在室外，或者有窗户能被看见。”陶源补充道。
沈十安问熊满山：“如果异能丧尸再次操控岩浆进行攻击，你还能把人送到安全地带吗？”
“没问题，”熊满山点头，“只要大家离我不超过五百米就行，太远了不大保险。”
沈十安想了想：“既然这样，明天分成两组：陈南，许歌，熊满山，寻寻为A组，你们四个负责吸引异能丧尸的注意力，最好是能把它从建筑物内引出来；方舟、我和陶源为B组，负责蹲守制高点辅助陶源进行狙击。”
“不行！”沈寻立刻不同意了，扎进沈十安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我要跟安安一组！”
沈十安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耐心劝道：“山南市里丧尸数量太多，异能丧尸的能力又太厉害，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每组都至少要有一个人能保证其他人安全撤离。”陶源没有异能，方舟实战能力不足，必须有人留下来照应，而沈十安在必要时刻可以把他们俩都收进空间里。
“那我跟你一起照应，另一组有熊满山就行了！”
“A组的任务是吸引异能丧尸注意，势必将要承受异能丧尸和丧尸大军的全部攻击，这个任务十分艰巨，危险性极高，交给他们三个人我不放心，我只相信你。”沈十安握住小孩儿的爪子捏了捏：“你能帮我完成这个任务吗？”
狗子精满脸纠结：“可是万一安安遇到危险……”
“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信！我当然信！安安全世界最厉害了！”狗子精犹豫半晌，最终点头：“那我就去A组，安安，你一定要小心哦，拉钩钩保证。”
沈十安勾住他的小手指：“拉钩钩保证。”
刘方舟捧着瓜看得啧啧称奇：沈哥哄寻哥的手段，真是一套一套的。
确定了大体作战计划，众人又反复讨论完善细节，沈十安再三强调：“记住，A组只要把小红吸引出来就算成功，不需要和丧尸大军硬碰硬，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如果事态超出控制，不要犹豫立刻撤离。”尤其盯着沈寻道：“千万不能冒险。”
众人纷纷点头：“明白。”
沈十安环视一周：“那么，预祝明天大获成功，加油！”
“加油！”
“必胜！”
“干就干个大的！”
“我要把异能丧尸的晶核抠出来交给安安！”
“……”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山南市三环附近一栋十九层的高楼上。
刘方舟在地图上画出了小红所在的位置——一家高档酒楼，陶源架好枪后观察一圈：“没看到它，估计是在室内。”
沈十安对着通讯器道：“异能丧尸在房子里面，开始行动。”
通讯器的最佳距离是五百米以内，A组成员离得远，因此从耳机内传来的声音稍微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听清楚：“收到！”
既然目标是吸引异能丧尸出来，那也不用藏着掖着小心翼翼了，熊满山拔掉手榴弹的引信，抡起胳膊就朝着小红藏身之处扔了过去。
他扔的手榴弹是当初沈十安从制烟厂基地驻军手中获得的物资之一，昨天晚上制定了作战计划之后，就请陶源向其他人紧急传授了使用方法。之所以选熊满山来扔，一是因为他力气大，二来则是因为他速度快，就算出了错还没扔出去就爆炸了，他也能及时躲开。
扔弹的动作十分标准，只可惜准头差了点，没扔到小红所在的酒楼里，而是扔进了旁边一家商铺的楼顶上。
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依然达到了吸引效果。
陶源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右眼贴近瞄准镜：“小红没出来。”
沈十安举着一架望远镜，视野内爆炸造成的烟尘散尽之后，可以清楚看见酒楼门口。
小红的确没出来，但附近的丧尸群却突然开始骚动起来，成群结队来回晃悠，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刘方舟道：“有丧尸朝寻哥他们围过去了！”
第一批进攻的丧尸并不多，陈南将魔鬼藤主藤催生至一米多粗，围在众人四周充当壁垒，又有十几道细一点的分支从主藤上窜出去，将丧尸们拦腰捆得结结实实；
许歌以魔鬼藤作为屏障，双手异能齐发，两米长的火焰扫出去，立刻便有丧尸被烧掉了脑袋；
熊满山握着两根刺棍，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人影，一眨眼丧尸就倒下去一大片；
沈寻扛着唐刀，直接跳出魔鬼藤的范围随便砍，沈十安仔细观察了几分钟——目前看来，丧尸们好像依然不会主动攻击他。
第二波丧尸还没到，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沈十安立即对着通讯器急声厉喝：“走！”
话音落下不到三秒，沈寻等人原本所在的位置忽然窜出一道直径一米多粗的炙热岩浆。
灼灼烈日之下，岩浆看起来似乎更可怕了，近乎恐怖的温度将空气烫得一阵阵扭曲，气势汹汹地从地底窜上来，又哗啦啦落下去，宛如被打翻的铁汁，沿着地面四溢流淌。
而原地已经不见了沈寻四人的踪影。
“在那儿！”刘方舟手里也拿着一架望远镜，很快便大喊起来：“沈哥你往右边看，大概四百米之外那个咖啡店门口！”
沈十安依言将镜头转过去，果然发现了狗子精安然无恙的身影，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
“异能丧尸还没出来吗？”
陶源：“没哟。”
刘方舟道：“还在酒楼里面几乎没动过。啧，这家伙就不好奇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管小红好不好奇，行动都要继续。
熊满山一共带了三颗手榴弹，第一颗没有取得成效，很快又扔了第二颗。
这一次准头倒是足了，直接扔进了酒楼二楼窗户里，火光四射玻璃横飞，酒楼砖石混合着木材建造的墙壁倒了大半，轰隆隆响得惊人。
如果能直接把异能丧尸炸死那再好不过，但刘方舟很快失望地摇摇头：“还活着，红光耀眼。”并且趁着爆炸带起的滚滚烟尘又跑进了对面另一家酒楼。
沈十安三人不得不调整蹲守方位，等陶源重新架上枪之后，A组成员也已经再次开始了和丧尸群的战斗。
“沈兄弟，”熊满山呼哧带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还剩最后一个手……扔不扔了啊？”
“暂时不扔，你们尽量靠近异能丧尸藏身的酒楼试试，看能不能把它逼出来。”
又躲过两道岩浆攻击之后，熊满山等人距离异能丧尸只剩下两百多米的距离，而四人周围的丧尸密度也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不能再往前了，”熊满山道，“再往前我怕遇到岩浆来不及跑出去。”
沈十安眉头紧锁，正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听许歌惊呼道：“寻寻你要去哪儿！”
沈十安心中一惊，立刻将镜头对准了四人所在的位置，只见沈寻扛着唐刀跳出了魔鬼藤的防护范围，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般在丧尸群当中游走，迅速接近异能丧尸所在的酒楼。
“沈寻，回来！”
陈南的声音从耳机内传回来：“沈哥，他没带通讯器。”
“草，动了！”沈十安还没来得及咬牙切齿，刘方舟忽然叫起来：“小红动了！”
陶源扶住枪柄，声音沉着冷静：“我看到它的脚了。”
望远镜的视野范围内，可以清楚看见沈寻在酒楼台阶外停了下来，不过片刻功夫，从酒楼屋檐下缓缓露出一道身影。而就在身影出现的瞬间，酒楼周围原本对沈寻视而不见的丧尸大军像是才嗅到猎物气味的猛兽，忽然朝着狗子精狂涌而来。
沈十安狠狠捏紧了望远镜：异能丧尸果然会对寻寻发起攻击！
嚯然转向陶源：“能瞄准吗？”
“不行，”陶源将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神纹丝不动：“只能瞄到胸口，脑袋被屋檐挡住了。”
沈十安掌心里迅速渗出一层冷汗，抬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异能丧尸似乎对沈寻生出了极大的兴趣，以至于视野所及范围内丧尸群源源不断地朝着狗子精所在的位置涌过来，就连另一边的熊满山等人都顾不上了。
“怎么回事？”陈南道：“丧尸忽然全都撤走了！”
沈十安背光而立，身形如雪松般苍劲笔挺，但嘴唇却因为抿得太过用力而显出一层青白。内心越焦灼，心跳越急促，神色也就越冷冽：“熊满山，你现在有把握能将寻寻带出来吗？”
熊满山听起来十分为难：“前面丧尸太多了，一层压着一层，根本冲不过去啊。”
沈十安迅速拿定主意，“方舟你和陶源留在这，我去……”
话未说完，眼角余光中的望远镜视野忽然发生了变化：那道站在酒楼屋檐底下的身影忽然蹲了下去，将手按在了地面上。
陶源说过，异能丧尸要发动攻击的时候，才会将手按在地面上。
漆黑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小到极致，沈十安眼底划过一抹血色，立刻就要从楼顶跳下去，正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微地破空声响，随即刘方舟大喊：“死了！异能丧尸死了！光团消失了！陶源哥你太牛逼了卧槽！！”
沈十安重新抬起望远镜：酒楼门口，异能丧尸从台阶上滚下来，眉心处多了一个弹珠大小的血洞；一道岩浆从地底窜出来，但只窜了十几厘米便后继无力般颓然回落，很快在马路上凝固成一滩灰土；异能丧尸彻底死亡，原本围绕在沈寻周围的丧尸忽然又像是失去了目标似的，东游西荡视他为无物。
任务成功了。
十分钟之后，众人欢呼着在狙击点楼下集合。
沈寻握着一颗丧尸晶核，朝沈十安疾速奔跑过来，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安安，给你！”
沈十安将晶核接到手里，略微抬起来对准太阳。
那是一颗火红色的晶核，体积大约是他在临安县所获的那枚青色晶核的两倍，仿佛被完美切割出无数面的钻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教人目眩神迷。
“太好看了！”刘方舟围着晶核来回转了几圈：“这比任何宝石都要好看！是不许姐？”
许歌点点头，神色中满是惊叹：“特别漂亮。”几乎难以想象，在丧尸这种吃人怪物的脑子里，竟然可以孕育出如此美丽的东西。
熊满山还是第一次见到异能丧尸晶核，从沈十安手里接过来反复打量：“好家伙，这都快跟鸡蛋差不多大了。”
“普通变异丧尸晶核跟弹珠差不多大，沈哥在临安县得到的异能丧尸晶核跟鸽子蛋差不多大，这个又更大一点，”陈南总结：“看来丧尸等级越高，脑子里的晶核就越大。”
“那会不会有跟脑袋一样大的晶核？把脑浆什么的全挤没了？”刘方舟异想天开。
陈南翻了个白眼：“跟脑袋一样大的晶核，就算丧尸能长出来，你有办法拿到手吗？”
那倒也是。少年挠挠脸：光是这颗还没鸡蛋大的都差点要人命了。
众人嘻嘻哈哈观赏完，陶源问：“十安，这颗晶核要怎么处理？”
沈十安想了想，将晶核递给许歌：“给你，吸收掉看看。”
许歌拿着晶核手足无措：“给我？那怎么行呢，异能晶核那么珍贵，而且这晶核是大家一起拼尽全力才得到的，方舟感应的位置，陶源哥杀的丧尸，陈南差点连魔鬼藤都被毁了，熊大哥几次三番救了我们，沈哥你带领我们进行的战斗，还有寻寻，多亏了寻寻才能把丧尸吸引出来，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贡献都比我大，怎么也不该给我啊，不行，我不能要。”
沈寻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下意识挺起胸膛，一个劲拿余光往沈十安身上扫。
沈十安看也不看他，将许歌塞回来的晶核重新又递了回去：“异能晶核的分配并不是按照贡献值论功行赏，而是要因物制宜。我们所有人当中只有你是火系异能，这颗晶核也只有你吸收掉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益。我们是一个团体，理应相互合作追求更大利益，你放心，如果以后遇到适合我的晶核，我也绝对不会跟大家客气。”
“就是就是，”刘方舟道：“许姐你快吸收看看，说不定异能可以进化呢！”
陈南点头：“这颗晶核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熊满山声如洪钟：“就像沈兄弟说的，异能晶核既然那么珍贵肯定是谁合适给谁，一点儿没毛病！这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速度异能丧尸、力量异能丧尸，就算你想抢我也不会让出来。”
陶源笑道：“快试试，说不定能产生意想不到地效果呢。”
众人殷切劝说，许歌也就不再扭捏，在一楼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来，“那我开始了？”
异能晶核的吸收比普通晶核慢不少。许歌闭上眼睛，浑身皮肤因为吸收异能的过程而闪现出一阵阵红光，与此同时，那颗火红色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色，最终完全变成透明，彻底化作齑粉。
几分钟之后，许歌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尝试着捏了捏拳头。
众人围上去：“怎么样？感觉如何？”
“很不一样，”许歌的脸上带了几分惊奇，“和原先截然不同的感觉。”
刘方舟急不可耐地凑过来：“那异能进化了吗？是不是比以前更厉害了？”
“我还不能确定。”
“走走走，赶紧找个丧尸多的地方试一试！”
就在距离高楼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游荡着数百丧尸的广场。
许歌走到广场边缘处，回过头看向队友们：“万一效果不如人意，你们别失望啊。”
“不会的，”陈南道：“许姐小心，丧尸冲过来了。”
许歌深呼一口气，迎着冲过来的丧尸群抬手将一道异能挥了出去。
一道十多米长的紫色火龙猛然从掌心喷薄而出，龙首呼啸烈焰熊熊，以她为中心，迅速盘旋过整个广场。
火焰尚未散尽，广场上的丧尸已经全部消失，叮叮当当掉下来一地璀璨夺目的透明晶核。

第93章
同系异能丧尸晶核对于异能的提升效果大大出乎了众人想象。
吸收了小红的晶核之后，许歌能制造出来的火焰比之前猛烈十倍不止，无论是攻击范围还是火焰温度都跳跃式提升，立时成为团队中战斗力最强悍的成员之一。
凭借着紫色火龙的巨大威力，许歌打头，联合六名队友，将方圆一公里范围内上万名丧尸全部清理干净。
沈十安往空间内补充了大笔物资和晶核，之后一行人不再耽搁，驶出山南市后继续向北疾驰。
因为异能晶核的作用太过显著，对于异能者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此后沈十安等人有计划的又先后对三名异能丧尸发起了攻击。其中两次成功，另外一次则因为异能丧尸的能力太过诡异而险象环生，队伍中险些出现伤亡，最终不得不放弃。
两次成功的行动中，分别获得一枚土系异能晶核小黄和一枚木系异能晶核小绿。小绿给了陈南，小黄则暂时由沈十安收了起来，预备抵达京城后可以和其他拥有异能晶核的人进行交易，换成更适合队员们吸收的晶核种类，从而发挥晶核的最大效益。
转眼间到了九月份，队伍在一次次的战斗中相互磨合快速成长，熊满山摆脱了预备役的身份成为正式队员，而众人距离京城的路途只剩下最后六分之一。
这天下午三点多钟，众人抵达了一座小型城市。
城市里空荡荡的，沿街商铺内明显有被人多次搜掠过的痕迹。此时距离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了五个多月，气温高到离谱的夏季仍在尽情挥洒余威，城市中的绿化植物走向了两个极端，要么在高温中枯萎死亡，要么抓紧了仅有的养料，沿着花坛、马路、墙壁缝隙疯狂生长，比小腿还高的杂草到处都是，已经看不出种类的树木更是将高度窜了好几倍，遮天蔽日一般洒下满地树影。
举目望去，尽是荒芜。
熊满山站在空旷的马路上看了一圈，忍不住长叹一声：“末世以前吧人太多，哪哪儿都是人，堵车动辄能堵好几个小时，商场里头人海人海，排个队吃饭能把人饿死，五一十一节假日那就更可怕了，去景点玩儿一趟能给你从头到脚挤秃噜皮。那时候就想着，要是能打个响指把人全变没了多好，世界立马清净了。哪想到末世一来，一大半人都没了。”
他是想过让人变少点儿，那也不是这么个少法儿啊。也不知道全国各地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
唉。熊满山又叹了口气：都说物伤其类，他这心里头真不是滋味儿。
刘方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别泄气，有人活着就有希望，等到丧尸病毒疫苗被研发出来，生活一定能恢复正常的。对了熊哥你喝水不？”少年热情地从背包里掏出水杯。
熊满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谢了老弟。”
等刘方舟走到前面，熊满山稍稍落后几步，凑到沈十安旁边压低声音道：“十安呐，我问你个事儿呗。”
“嗯？”
熊满山挠挠头：“你觉不觉着，方舟对我好像太好了点？”
沈十安看他：“你想让他每天骂你一顿还是打你一顿？”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熊满山又压低了点声音：“对我好我当然是感激的，但方舟对我好像好得过了头——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昨天晚上半夜醒了一次，一睁眼就发现方舟躺在对面盯着我看，跟我对上眼之后还冲我笑了两下，问我热不热渴不渴要不要吃西瓜。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回 发生了，平时吃饭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大家一块儿聊天的时候，我只要一转头总能发现他在盯着我看，冷不丁一下子怪瘆人的你知道不。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总盯着我看到底是为啥啊？”
沈十安默了默，然后道：“因为崇拜你。”
熊满山黑脸一红：“……真的？”
沈十安点头：“真的。能力越强的人他越崇拜，也越想深入了解。”
比如说解剖起来从哪儿下手比较合适。
熊满山得到答案，欢欢喜喜跑到前头跟刘方舟勾肩搭背去了。刘方舟单纯无害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醒目地咽了两口口水。
沈十安捏捏眉心：看来是时候要找少年谈一谈了。
沈寻扛着刀冲进路边一家电器商城里面，没一会儿又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晶核：“安安，给你！”
沈十安将晶核接过来收进空间。
沈寻舔舔嘴巴，“安安，我渴了~”
沈十安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水递给他。
沈寻眨巴眨巴眼睛，“安安，我饿了~”
沈十安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根鸡腿递给他。
沈寻想了想，主动牵住他的手：“安安，我好累~”
沈十安弯下腰，收起唐刀后将他抱了起来。
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不跟他说话。
狗子精瘪着嘴，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小小声撒娇；“安安，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十安目不斜视：“错哪儿了。”
“我不该一个人冒险打小红，让你为我担心。”
“是吗。”
“是！但我之后每次打丧尸都有好好听话，安安让我撤退我就撤退了……”
“哦。”
小孩儿觑着他的脸色：“那你还生我气吗？”
“生。”
“……什么时候可以不生气？”
“等我不生气的时候。”
“……”
嘤。生气的安安好难哄哦。
有丧尸从道路两旁的茂密丛林里冲了出来，陈南抬手将魔鬼藤甩出去，藤蔓飞速生长，将丧尸从头到脚缠裹得严严实实，如同捕食猎物的巨蟒般狠狠绞紧，瞬间将其绞成瘫软一地的血沫渣子。
“你们有没有发现，”陈南熟练地将魔鬼藤收回来，用毛巾清理掉藤蔓上的碎肉，转头看向其他人道：“通常咱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丧尸很少会先攻击陶源哥。”
“异能者对于丧尸的吸引力更大。”陶源用刺棍捅穿了另一具丧尸的头骨，一边甩落刺尖上的污血一边道。
这个规律并不难发现，并且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狙击的首要任务就是寻找制高点并安静潜伏，丧尸对于他的兴趣越少，越有利于他悄无声息地进行致命一击。
“哎，”走在前面的熊满山回过头，“你说丧尸都是怎么分辨出来谁是异能者谁不是异能者的？这东西光靠眼睛也瞧不出来啊。”
陈南反问：“那你觉得它们又是怎么分辨出幸存者和同类的？”丧尸为什么能做到从来不攻击丧尸？
“根据气味吧？丧尸腐败发臭，活人身上有肉香？”
沈十安摇头：“不是凭借气味，这一点我能确认。”
病毒最开始爆发的时候，他和万峰等人为了将一部分H市医科大师生护送至水上小礼堂，以解剖室内存储的人体标本为诱饵来分散丧尸群的注意力。
那些人体标本最起码也在福尔马林溶液内浸泡了半年以上，除了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绝对不可能闻见其他任何气味，因此丧尸“以嗅觉确定猎物”的理论完全说不通。
许歌同意沈十安的观点：“如果丧尸是因为幸存者身上没有尸臭才进行攻击的，那为什么它们不攻击其他动物呢？咱们一路走过来遇见的家禽牲畜也有不少，但从来没看到有丧尸扑上去过。”
熊满山摸了摸下巴：“这倒也是，为啥只咬我们不咬动物呢，感情人肉特别好吃？”
“有关丧尸我们不理解的地方还有太多，比如异能丧尸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来操控上万名普通丧尸并实时向它们传达命令的，这些都需要专门的、系统的研究实验去论证。”等弄清楚了这些事情，幸存者和丧尸之间的对抗局面或许就能彻底扭转了。
沈十安拔出长剑砍断一根拦路疯长的藤蔓，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我们动作快点应该还能赶到下一个县城。”
“哎！”队员们立刻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虽然沈十安从来没有说出来过，但距离京城越近他的心情明显越加焦灼，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紧赶路。
队员们知道他的焦灼是为了什么，也能感同身受。别的或许做不了，但以最大努力配合他的脚步还是能做到的。
这座城市里绿化环境好像太好了，到处都是树，越往市区边缘走绿植越多，依旧存活下来的树木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变异，盘根错节枝叶繁密，彼此交叉着将视野堵得严严实实，步行其中犹如穿行于原始丛林一般。
沈十安抱着小孩儿跨过一根窜出地面的、足有半米粗的庞大气根，走在最前面的刘方舟忽然停了下来：“沈哥，前面有东西。”
沈十安一抬手，所有队员都停在原地，各自握紧武器。“丧尸吗？”
刘方舟轻手轻脚退了回来，压低声音：“不是丧尸，也不是幸存者，这种光团我从来没见到过——好像是某种动物？”
陈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沈哥，这附近是不是有座动物园来着？”
“动物园？！”熊满山差点跳起来，好在第一个高音节刚蹦出来就把嘴给捂实了，憋着嗓门小声道：“……就是有老虎有河马有黑熊的那种动物园？这万一里头的动物变异了那可咋整？”
大白鹅变异之后能长成长颈鹿，蚊子变异后能长成小皮球，老虎黑熊变异过后能长成啥样？
熊满山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浑身一抖，下意识踮着脚往沈十安身后躲。
刘方舟无奈：“熊哥，你这胆子是不是也太小了点，完全不符合花臂大哥人设……来了！两只光团朝咱们跑过来了！”
话音未落，火速窜到沈十安身后。
熊满山：“……”对，就你胆子大。
沈十安将沈寻和他的唐刀放到地上，反手拔出长剑：“全员警惕。”
这两个多月的磨练成果立刻显现出来：战斗几乎成为本能，七人迅速按照能力定位各自站好位置——近战人员居前，远战人员居后，全神戒备蓄势待发，紧盯着不明生物袭来的方向。
周围极静，漫天都是树影，只能听见树叶随风摆动的哗哗声响。某一时刻，这哗哗的声响中忽然多出一点其他动静。
沈十安握紧剑柄：“来了。”
沈寻扛着刀龇出两排小尖牙，陈南蹲下来将魔鬼藤放在地上，刘方舟死死攥住长枪，熊满山举起两只硕大的拳头，陶源一手拿着刺棍一手放在腰间，许歌的掌心内已经隐隐冒出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
直到那点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终于“唰”地一下子从浓密的灌木中窜出来两道身影，仰着脑袋冲众人嗷嗷怒吼。
“……咦？”
许歌将掌心内的火焰收回去，盯着脚边那两团只有她巴掌大的小东西睁大了眼睛：“这是……狮子？”
还真是狮子。只不过是缩小了几百倍的迷你版小狮子。
脑袋滚圆毛色金黄，屁股后面拖着一条长尾巴，特别凶的冲过来在往众人鞋子上咬。咬了半天留下来几个针孔大的小眼儿以及两枚湿哒哒的口水印。
刘方舟捏着后颈皮拎起来一只：“哦豁，还是一公一母。”
许歌早就忍不住抱起来另一只：“这也太可爱了！”
“当心被咬到，”陶提醒道，“毕竟是狮子，就算变小了牙齿和爪子依旧锋利。”
许歌一边点头一边顺着狮子毛来回撸：人类对于毛茸茸又小小一团的东西似乎天生无法抗拒。素有“动物之王”称号的威猛巨狮变成奶猫大小之后，就连锋利的爪牙都显得软萌可爱起来。
“啊，耳朵还会动！”
“尾巴也会动！”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啊！！
陈南也忍不住走过来摸了两把：“好像是饿了，沈哥，咱们还有肉吗？”
沈十安收回长剑，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变异鹅肉。两只小东西闻到肉香，立刻闹腾着要从刘方舟和许歌手上下去，被放到地面后甩着小尾巴快速奔至沈十安脚边，前腿扒着他的靴子，仰起脑袋嗷呜嗷呜直叫，听起来像是撒娇。
沈十安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两块，一只喂了一块，两只小东西迅速叼走吞下去，吃完后继续仰起脑袋，嗷呜嗷呜又开始撒娇，甚至还在他指尖舔了两口。
沈十安脸上不禁带了笑意，抬手在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原本不以为意的狗子精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抬起胳膊挡在沈十安跟前，对着小狮子恶狠狠龇牙：“嗷！！”
两只小东西浑身一颤，勉强龇牙回呜了两下，一边倒退一边夹起尾巴，扭头跑回了许歌等人脚边。
刘方舟正好看得眼馋：“沈哥，让我喂让我喂！”
沈十安站起来将肉交给他，任由小孩儿紧紧抱住他一条腿，双手插胸旁观小狮子进食。
陈南奇道：“动物变异不是会变大吗？原来还有能变小的啊。”
熊满山也凑了过去，“瞧这俩小东西吃得多欢实，哎哟恐怕是饿坏了，这么点点大，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是怎么活下来的。”
“或许它的猎物当中也有变小的？要么就是只能吃虫子蚂蚱。”刘方舟有点心疼，偷偷给撕了两块大的。
陶源到底没忍住，趁着两只小狮子在吃东西也伸手逗了两下，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说动物接触病毒后会变大或者变小，那么人也是动物，为什么目前为止还从来没看见过有哪个人发生了体积上的变化？”不管是丧尸还是幸存者都没有。
“可以这么想嘛，比人小的变大了，比人大的变小了，说不定咱们人类也发生了变化，只不过呢是变成和原来一样大小，所以看不出来。”熊满山随口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十安和其余几名队友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描述的寒意：
动物体积上的变异，当真会是以人类作为参照物的么？
两只小狮子吃肉极快，沈十安拿出来的那块肉大约有鸡蛋大小，没一会儿功夫就全部吃完了。考虑到它们现在的体积，怕吃多了也不敢再喂。
接下来，就是该怎么处理它们。
许歌看着吃饱之后在自己脚边打滚嬉闹的小东西，觉得整颗心脏都要萌化了。“沈哥，我们能把这两只狮子一起带走吗？反正它们就这么点大，吃得也不多，我可以负责帮它们找食物。”
“不行！”沈寻瞬间翻脸，将沈十安的腿抱得更紧了：“不许带！谁都不许带！！”
沈十安没理他，问刘方舟：“你觉得呢？”
刘方舟胆大包天地避开了狗子精要吃人的目光，咳了两声：“我觉得可以带，它们俩太小了，碰见变异蚊子估计都打不过，扔在这荒郊野外的说不定就得饿死，救狮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以后正好给咱们当团宠，南哥你说是不是？”
陈南摸摸鼻子：“是挺可爱的，而且个头小也不会咬伤人。”
陶源点点头：“我随意，都可以。”
熊满山刚要点头，忽然神色一晃面目狰狞：“不许带！谁敢带我吃了谁！！”
众人：“……”
沈十安拍板：“带着吧。”
于是两只小狮子在沈寻持续不绝的磨牙声中抖成一团，由许歌和刘方舟抱上了越野车。
这天晚上在落脚地洗漱完毕之后，沈寻跟着沈十安一起进了空间，一进去就开始闹：“安安，你不能养狮子！”
“哦？”沈十安带着手脚并用挂在自己腿上的狗子精，神色自如地泡了一壶茶，转身坐在走廊躺椅上，“为什么。”
沈寻气极了，墨绿色的大眼睛里湿漉漉汪着一层水，奶声奶气严词控诉：“你说过全世界最喜欢我，说过只养我一个的！”
沈十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狮子比你听话。”
“我听话！我超级听话的！安安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十安开始翻旧账：“是嘛，那我怎么记得有人独自扛着刀砍小红呢。”
“那都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狗子精瘪瘪嘴委屈得不行：“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背着我养小狮子……”
沈十安又喝了一口茶：“为什么不行，小狮子比你可爱。”
“我也可爱！我超级可爱的！”
沈寻抱着他的腿，鼓起腮帮子开始全身使劲，直到小脸涨红，biu地一下，从头顶上冒出来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
“噗。”沈十安差点把茶喷出来。
盯着沈寻头顶愣了半天，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那两只耳朵似乎极其怕痒，在他掌心里抖来抖去。
手感真好。
沈寻紧紧盯着他，还没忘记正事：“我可爱吧！”
沈十安的手就没从他脑袋上拿下来过，将那两只小耳朵翻来覆去揉成各种形状。闻言矜持地点点头：“还行。”
“那你还生我气吗？”
“不生了。”
狗子精龇牙笑了两下，又问：“那你还养小狮子吗？”
“我不养，”沈十安捏着毛茸茸的耳朵尖，“许歌他们养。”
沈寻想了想：这样勉强也能接受。“那你以后不许抱它们也不许摸它们。”要不然我就把它们一口吃掉。
“你这耳朵每天都能变出来吗？”
“嗯，我的法力最近又恢复了一点。”
“那我不摸它们。”
“你保证！”
“我保证。”
嘻嘻嘻嘻。这下子沈寻彻底满意了。重新腻到沈十安怀里：“我们睡觉吗？”
“睡，”沈十安将小孩儿抱起来走向卧室，忍不住叮嘱：“耳朵明天再收起来。”
“好哒。”
沈十安抱着小孩儿摸了一晚上狗耳朵，一觉酣甜连梦也没做一个。
第二天清晨刚从空间里出去，刘方舟就冲过来：“沈哥，不好了！”
“陶源哥发烧了！”

第94章
陶源发烧了。这一烧就是整整三天。
许歌从冰水里拧了条毛巾，折成长条后小心翼翼放在陶源额头上。沈十安从他嘴中取出温度计，盯着显示数字皱紧了眉头。
陈南从驾驶座上看向后视镜：“还没退烧？”
“没有，还是接近四十度。”自从发现陶源发烧之后沈十安已经给他喂了整整两瓶灵泉水，但连重伤濒死都能迅速治愈的灵泉水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完全失去了作用，三天中陶源的状况没有任何起色，始终高烧不退并且昏迷不醒。
抬头看向其他队员：“你们进化出异能之前，都发烧了多长时间？”
刘方舟想了想：“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第二天就退了烧。”
熊满山从副驾驶转过身：“我烧了两天，特别难受，刚醒过来那会儿感觉整个人都废了。”
陈南：“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确定具体烧了多久，但肯定不超过两天。”
许歌没有发烧，她是在遭受巨大刺激后瞬间激发出了异能。
不管怎么说，陶源发烧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熊满山担心道：“哎哟，再这么烧下去恐怕脑子得烧坏事儿吧。”
“沈哥，退烧药咱们还有吗？”
沈十安摇头。因为有灵泉水，药品类物资是他搜集最少的东西，仅有的两盒退烧药一盒在图书馆内送给了董女士，另外一盒已经给陶源喂过了，但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沈十安嘴唇紧抿，眉目间隐隐透出焦灼。摊开地图后仔细观察良久，提笔画了一个圈，对陈南道，“下一个路口右转，我们去E市。”
陈南应了一声，刘方舟问：“我们是要去医院吗？”药房里只能找到不痛不痒的基础药物，想要进行专业治疗，还是医院里的东西靠谱，就算能打瓶点滴也好啊。
“不去医院。医院位于市区，人口密度太大，又是病毒爆发时流感病人最集中的地方，八成以上会有异能丧尸，我们耽误不起这个时间。”沈十安伸出手指在他刚刚画圈的位置点了点：“我们去这。”
那是一座医疗研究中心，位于E市郊区，周围建筑物少，人口密度低。
“在医院里能找到的东西在那里应该都能找到，而且这种科研机构通常有自己独立的水电系统，我们也可以在里面稍作休整。”
目前还无法确定陶源发烧到底是进化异能的前兆或者只是因为路途劳累生了病，无论哪一种，他都迫切需要好好静养。
京城已经近在咫尺，沈十安不能在这种关头冒上损失一名队友的风险。
E市距离众人目前所在位置不算远，两个小时过后，时间接近正午，越野车驶入医疗研究中心两公里范围内。
众人全副武装，做好了和研究中心内的丧尸进行一场恶战、以最快速度清理出主建筑楼的准备，刘方舟忽然“咦”了一声：“研究中心里没有丧尸。”
沈十安绑剑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你确定？”
“确定，我都感应好几遍了，真没有丧尸，但是有两个幸存者在里面。”
“异能者吗？”
“一个是异能者，另一个是普通人，代表异能者的光团是粉红色的。”
粉红色？粉红色会是什么异能？
熊满山抓抓脸：“粉红色也算红色，会不会也是跟火有关的？”
刘方舟点点头：“有可能。”
沈十安思索片刻：“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尽快获取药物和医疗设备，最好能给陶源做一次全身检查。在明确对方意图之前，所有人保持警惕，以和平交流为主，能不起冲突尽量不要起冲突。”
“明白。”
几分钟之后，一行来到了研究中心门口。
沈十安选了个偏僻角落收起越野车，和陈南一起将陶源搀进了门卫室，对熊满山道：“你和方舟留下来，有事用通讯器联系，如果方舟感应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随机应变，必要时刻带着他们尽快离开这里，他们俩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好嘞，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刘方舟道：“沈哥南哥寻哥许姐，你们一切小心。”
陈南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别担心，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四个人，而且全都是异能者，怕什么，要怕也该是对方怕我们才对。”
沈十安紧了紧剑袋，顺便帮小孩儿将唐刀往上提了提，防止拖在地上哐当哐当动静太大。确认四人准备就绪，抬手示意：“走。”
研究中心面积颇大，穿过大门后是一个半圆形广场，广场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丧尸，污血尚未凝固，看起来刚死没多久。
许歌压低声音：“那两个人估计也就比我们早到一会儿。”
沈十安点点头，牵着小孩儿绕过丧尸尸体大步前行，很快来到主建筑门前。
门禁式的强化玻璃门没锁，半掩着，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一楼大厅内也躺着不少丧尸。沈十安和沈寻先进去，随后是许歌，走在最后的陈南刚把一只脚踏进大门，就被沈十安一把拽到了紧贴着墙壁的角落处。
沈十安指了指头顶刚刚亮起的一点红光，和突然开始上下左右转动的摄像头，轻声道：“他们恢复了电力系统。”并且恢复电力后第一件事就是调动监控系统。
监控设备重新开始运转，与此同时，玻璃门回到原位“咔哒”一声锁了起来，整个大厅内灯光骤起，亮如白昼。
灯光亮得太过突然，陈南心中一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里是监控死角，他们暂时看不到我们。”沈十安说完后随即打开通讯器：“方舟，那两个人还在负一层吗。”
“现在的位置比之前低一点，应该是去了负二层。”刘方舟的声音从耳机内同时传进了四人耳朵里。
研究中心是上三层下三层结构，H市医科大也有一座类似的研究所，而且顾先生还是主要投资人，沈十安去过几次。这类研究机构的设置大体类似，如果他推测的没错，上三层主要用于会议、研讨及展示功能，下三层才是进行医疗试验和课题研究的地方，一是为了保证机密性，二是为了便于储存实验材料——很多实验物料都具有光敏性。
因此地下三层正好是他们的目标。直接现身下去拿药不是不行，但目前尚且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来路，是敌是友，是何居心。更何况陶源还需要全身检查外加静养，目前看来那两人因为先来一步，似乎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开启防护系统阻止外来者进入，如此一来他们想要获取物资恐怕还有些麻烦。
无论如何，先确保两人不会对己方造成威胁再说。
前往地下有两种途径，要么坐电梯要么走楼梯，但不管哪种都势必会被监控系统捕捉到。
陈南灵机一动：“我有办法。”
从魔鬼藤上催生出一根分支，沿着墙角迅速攀爬生长，悄无声息地绕到摄像头背后，然后将镜头缠了个严严实实。
沈十安道：“走吧，动作快点，我们从楼梯下去。”镜头突然被遮挡，对方估计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四人找到楼梯口，尽量放轻脚步快速下行，沿途陈南又用魔鬼藤的枝叶挡住了两个摄像头，半分钟之后，和刘方舟确认过他们现在和那两人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沈十安抬手推开了负二层的入口大门。
门内同样灯火通明，场景摆设和沈十安预想中的差不多：冷白色泛着光的墙壁和地板，宽敞走道两边一排排整齐的实验长桌，还有长桌上或是长桌旁各种精密的实验设备和医疗仪器。
但是并没有发现那两个人的踪迹。
不光如此，沈十安一转身，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沈寻竟然消失了。
许歌、陈南同样消失不见。
偌大的实验室内，不知从何时起只剩下他一个人。
心中悚然一惊，“寻寻！”他拧紧眉头大喊道，反手握住剑柄：“许歌！陈南！！”
声音穿过空荡荡的实验室，撞击在墙壁上又弹了回来，等到回音散去，仍是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回复，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在他延伸至最大范围的五感感应中，没有发觉任何生命迹象。
“方舟！熊满山！”沈十安对着通讯器道：“你们还在吗？能感应到寻寻他们去哪儿了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掌心内迅速渗出一层冷汗，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在耳膜内轰鸣作响，血管因为血液流速太快从皮肤下凸起，生理和心理上双重性的眩晕中，仿佛连视觉都隐隐模糊起来。
沈十安狠狠在舌尖咬了一口，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
从他走进实验室到现在不超过三秒钟，没人有这个能力，能在三秒钟之内将沈寻等人全部掳走，而且还是在自己五感一直全开的情况下。
直到进入实验室之前，所有事情都正常，沈寻就跟在他一步之隔的身后，其次是许歌，再之后是陈南，通过五感收集到的信息，沈十安的意识海当中清清楚楚显示着三人的神态、动作和位置。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
从他踏入实验室的第一秒。
在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沈寻三人竟然从他的五感当中消失了。就仿佛他的感官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一瞬间，再之后得到的画面便全然不同。
沈寻不可能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离开，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而许歌和陈南同样不可能，他对自己的队员有信心。
那么人到底去哪儿了？
脑海中千头万绪，实际上只过去一瞬。
沈十安踏入实验室的第四秒，一具浑身溃烂、白骨森森、散发着强烈恶臭的丧尸不知道从哪儿出现，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战斗本能霎时激发，寒光一闪长剑唰然出鞘，锋利无匹的剑刃即将划过丧尸头颅时，沈十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方舟说过，研究中心里面根本没有丧尸。
千钧一发之际，森寒剑刃险而又险地收了回来，沈十安全身紧绷，丹田处疯狂运转，右手掌心内积蓄起足以在一瞬间将丧尸轰成肉糜的庞大气劲，眼睁睁看着那具丧尸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心脏倏地一紧又一松，沈十安似有所觉：“……寻寻？”
没人回答他，但是丧尸把他牵得更紧了。
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沈十安心中忽然警铃大作，身体以最快速度一把抱住“丧尸”往旁边就地一滚，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紫色火龙朝着两人原先所在的位置汹涌袭来，刹那间将半排实验长桌烧成虚无。
“草，”沈十安隐隐约约捕捉到一道陌生的声音：“不能让她……待会儿……全烧完了……”
不等沈十安仔细分辨，“丧尸”忽然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躲过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根粗壮的墨绿色藤蔓将两人身旁的一张长椅绞成了满地碎片。
沈十安迅速将“丧尸”拉起来躲到角落处，此时此刻，他大概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躲在负二层实验室内的一共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普通人，另一个是异能者。而那位异能者的能力，恐怕就是制造幻觉。
而他们从踏入实验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对方布置好的幻术当中。
这种幻术十分诡异，和刘方舟的感应能力应该同属精神系异能，蒙骗的不光是人的视觉，还有听觉、嗅觉、味觉甚至是思维意识，因此沈十安才没办法感知到沈寻等人的存在，同时也无法用通讯器和外界的刘方舟二人进行联系——他连自己到底有没有对着通讯器说话都不能肯定。
对方利用幻术扭曲了他们所看到的东西，沈寻在他的眼睛里变成了一具丧尸，同理可以推测陈南和许歌二人估计也面临着同样的状况，所以才会对他们发起攻击。
通过幻术让敌人自相残杀，不费半点力气就能取胜，当真是好计策。
沈十安嘴唇紧抿，体内灵力翻涌，漆黑的眸子里浓云滚动。
他不能确定敌人在哪儿，又要时时刻刻注意躲避队友的进攻，而且还不能反击，更让人挫败的是就算大声呼喊对方也听不见，甚至还会把他当成转态极其疯狂的丧尸而加大攻击力度。进退维谷束手无策，局势一时间似乎陷入了绝境。
再次险而又险地躲过两根魔鬼藤藤蔓和一道火龙之后，沈十安咬咬牙，在“丧尸”掌心里写了“等我”两个字，然后松开他的手，沿着魔鬼藤攻击过来的反向抓住一具“丧尸”就是一顿胖揍。
队伍中的六名成员都跟随陶源学过近身格斗，并在数百次战斗中培养出了绝佳的默契，对于其他人的战斗方式再熟悉不过。接连交过两次手之后，“丧尸”陈南终于也发觉了不对劲，收回魔鬼藤停了下来。
等到沈十安以同样的方式提醒了许歌之后，模模糊糊又捕捉到那个陌生的声音：“咦，这个人好像不受你的能力影响。最强那招……准备好了吗？”
“马上。”
沈十安心中一紧，虽然知道其他人估计听不见，但还是大喊一声：“小心！”
随即往沈寻的方向跑。
将将跑了两步，周围忽然腾起一股浓重的雾气，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等到雾气稍稍散去一点，沈十安就发现所处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可参天的巨大树木，色彩缤纷的奇异花朵，如同泡沫般折射出各色光彩的球体悬挂空中，尾羽绚烂的神鸟吟唱着从天边飞掠而过……
脚下是柔软芬芳的泥土，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山川瀑布，仿佛突然闯进了一片只存在于童话中的梦幻国度，沈十安站在一株足有十几米高的彩色蘑菇底下足足愣了三秒。
一具熟悉的丧尸从另一株蘑菇底下朝他跑过来，沈十安定定神，走上去正要牵住丧尸的手，丧尸突然暴起，抬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踹上了他的手臂。
右手小臂处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感使得沈十安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功法极速运转，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丹田处涌向手臂，温和的暖流很快缓解了痛感。
沈十安护住伤处，侧身躲开了对方第二次攻击，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两个念头：
他不是寻寻。
这个人好强。
即便是攻其不备的情况下，以沈十安目前的身体速度和反应能力，也极少有人能伤得了他。这个人的近战能力绝对还在陶源之上，并且身法和陶源的格斗术隐隐有些相似之处。
这就是两人当中那个普通人吗？对方的战斗能力原来强悍如斯？
对方再击不中，很快就放弃了沈十安这个目标，消失在一片突然出现的浓雾当中。
突然消失的敌人并没有让沈十安放松下来，反而让他心急如焚：他刚刚才想办法让陈南二人意识到周围的丧尸其实是队友，不能轻易攻击，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劲敌人绝对会让他们吃上大亏。就算侥幸躲过了，蒙蔽五感的幻境里面忽然出现了一个潜伏其中的敌人，随时有可能跳出来给予致命一击，那么接下来遇到丧尸或者其他攻击时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打，有可能误伤队友；
不打，有可能被敌人重伤；
情况本就十分不利，再束手束脚顾虑重重，无疑是主动将自己逼入绝境。
沈十安料想的没有错，很快，四处乱窜的火龙和藤蔓又成了他必须注意躲避的目标，不仅如此，同时还要防范那名随时可能借助藤蔓、火龙掩护而冲上来的敌人。
一不小心又吃了两次亏。
冷静，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沈十安深吸几口气，一遍遍默念着功法书内记载的清心诀。既然五感受到干扰，那就干脆将五感全收了回来，不看不听不闻不问，仅凭直觉和反应力进行战斗。
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迅速分析当下形势：
潜伏在幻术当中的近战者的确很厉害，但如果不是身受幻境牵制，对方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四位队员中任何一个都能单独解决他。
因此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破解幻术，也就是找出释放幻术的那名异能者。
释放幻术应该属于精神异能，通常来说，精神能力比较强大的，肉体战斗力而言都会比较薄弱，比如刘方舟，还有诺亚方舟里那位船长。
因此释放幻术者一定会想方设法躲在最安全、最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可是身处幻境当中，沈十安连自己看到的东西是真是假都无法确认，又该如何将刻意隐藏的对方找出来呢？
他需要一个基准，一个可以百分百确定是“真实”的基准。
有什么东西是这位幻术异能者绝对无法伪造出来的？
身体左侧的汗毛忽然炸起，思维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纵地而起，腾挪翻转间左腿如同雷霆怒鞭一般狠狠扫了出去。
“咔嚓。”沈十安隐隐捕捉到了一道细微的声响以及一道陌生的闷哼声。
身体因为反作用力踉跄后退两步，但瞳眸却湛然亮起：他想到了。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是幻术异能者绝对抹灭不了也无法伪造的了。
气沉丹田意沉识海，体内功法自行运转，汩汩灵力以一种奇妙的路径游走奇经八脉，最终在丹田处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而受功法牵引，漂浮在周围空气中的一缕缕细微灵气以沈十安为中心，迅速汇聚而来。
人间界灵气稀薄，但灵气却无处不在。当灵气被功法牵引全朝着沈十安聚集过去时，前方没有障碍物的便畅通无阻，前方有障碍物的就会改变路径，绕开障碍物前行。就像是隔着一个瓶子吹蜡烛，吹出去的气流被瓶子分隔成两部分，最终在瓶子另一面重新汇聚，而改变过的路径，正好勾勒出瓶子的形状。
无数缕灵气像是无数根细长触手，以另一种方式为沈十安描摹出周围的真实环境，并且在意识海当中形成了完整的3D动态图。
等到意识海内的画面彻底成型，沈十安重新睁开了眼睛：
原本教人心醉神迷的参天大树、神鸟瀑布、三层楼高的梦幻大蘑菇，活像是信号不好的电子屏幕，开始一阵阵闪现出上下浮动的裂纹和雪花点，而在裂纹和雪花点的间隙中，则是他最开始见到的冷白色的墙壁和地板，还有地板上各种激烈战斗后的满目狼藉。
裂纹和雪花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多，最终轰然溃散，彻底消失于无形。
沈十安身形一闪，几乎是在瞬间冲向了那名位于实验室最角落处，看上去顶多十六七岁、面色苍白的柔弱少年：
抓到你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少年颈项时，刘方舟从门外冲了进来，指着另一名右腿上血迹淋淋的陌生男子大喊：“沈哥你抓他干嘛，这个才是异能者！”
与此同时，柔弱少年勾唇一笑，一把攥住了沈十安的手腕。
一阵巨力瞬间袭来。

第95章
少年力气极大，一把攥住了沈十安的手腕，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住了他的喉咙：“别动，不然你的脖子可就保不住了。”
抬头看向门口的刘方舟：“放下你手里的武器。”
刘方舟一进来就握紧长缨枪逼近那团粉红色光团，此时枪尖紧紧抵着右腿受伤的男子后背，在其威胁之下男子收回异能，而陈南等人也终于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陈南和许歌看起来颇为狼狈，浑身都是伤口和血迹，其中一部分是被队友误伤，另一部分则是被敌人偷袭；沈寻看上去倒是没事，看清真实情况后暴跳如雷，龇牙立刻就要往沈十安这边冲。沈十安一个眼神将小孩儿止在原地，他便攥紧拳头死死盯住少年，墨绿色的眼睛里杀气翻涌，闪烁着嗜血残暴的兽类凶光。
双方各自挟持一名人质，隔着几排实验长桌呈对峙之势。
沈十安放松身体，问少年：“第一次跟我交手的人是你？”
少年才是那个肉体战力极强之人，大概是发现他即将挣脱幻境，所以才伪装成体质柔弱的异能者引诱自己攻击——不过从交手情况来看，那位身具异能的男子近身战斗能力同样不弱。那样格斗技术，恐怕不是一般人所能接触到的。
“反应过来了？”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轻佻，“别太难过，反正上当的也不止你一个人。我记得我应该是踢断了你一条手臂啊，怎么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你有治疗异能？”
“嗷呜呜呜呜呜……”一阵低沉而压抑的怒吼声突然响了起来，少年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双瞳孔缩小至极致的眼睛：很难用具体语言来描述那双眼睛中的神色，因为那种神色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范畴。
心脏一阵狂跳，后背立刻渗出好几层冷汗。少年不敢耽搁，再度收紧手臂：“我说了，把武器放下去，只要我们能安全离开这里，我就把你们的人给放了。”
陈南扶着墙吐出一口血沫子，冷笑道：“惹到我们头上，你他妈今天还想安全离开这儿？”
少年微微皱眉，一股不详的预感刚从心底升起来，就感觉紧贴在沈十安身上的手臂忽然一麻，整个人活像是被炮弹击中一样猛地腾空而起，狠狠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又软泥般摔落在地板上。
沈十安收回积蓄在皮肤表层的磅礴气劲，走过去攥住颈项将人拎起来：“别动，不然你的脖子可就保不住了。”
少年脚跟离地，一张精致可爱的脸庞很快涨得紫红。对面那名男子神色焦灼，拖着右腿往前走了两步沉声道：“别伤他，你们赢了，我把那件东西交给你们。”
刘方舟：“什么东西？”
少年：“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男子和少年对视一眼：“……你们不是过来抢东西的？”
“抢你麻痹！”陈南莫名其妙被人偷袭，今天火气尤其大：“老子稀罕你们的破东西！”
许歌脾气稍微好点：“我们有名队员生病了，所以想来这里让他接受治疗，仅此而已。”
少年被沈十安拎着脖子，气息有点不顺：“那你们鬼鬼祟祟摸进来……”
“嘿，”刘方舟不乐意了，提起长枪往男子肩膀上打了一下：“怎么说话的呢，这地方是你家开的啊，都是进来搜集物资的人，凭什么我们就是鬼鬼祟祟了？那你们还第一时间就把监控打开了呢，咋地了，做贼心虚啊？”
男子撑靠在桌子上，右脚旁很快积蓄了一滩血迹：“我们一路都在躲避追杀，如果不谨慎一点早就死了。”
沈十安将少年稍微往地上放了放：“你们是军方的人？”
男子看向他，稍作思考后选择如实相告：“算，也不算，鄙人棠颂，国家机密事务调查处研究员。你是从我们的身法当中看出来的？你和你的同伴们应该也学过军方格斗术吧，这也是我们将几位误认为追杀者的原因之一。”事到如今，对方如果真是追杀者，没有理由继续跟他们废话。
短短两句话，隐藏的信息量却十分可观。
少年站稳之后呼吸通畅起来，说话声音也清晰许多：“这件事真不能怪我们，我们前脚刚进门，你们后脚就赶上来了，而且还故意挡住摄像头一声不响地摸下来，任谁也只会觉得你们居心不轨啊。既然只是想给队员治病，对着摄像头直说不就行了吗。”
沈十安反问：“如果我们对着摄像头说明状况，礼貌请求进入，你们就会让我们进来了？”
少年垂下眼睛：绝对不会。
末世当中人心难测，谁知道对方是好是坏说的是真是假，为了保险起见，估计会直接甩一个幻术过去让他们自己乖乖离开。
刘方舟冷笑：“连你们都不会干的蠢事，我们就会干了？”与其被动等待别人伸出橄榄枝，当然是先武力震慑确认对方没有威胁，再由己方示好更稳妥安全。当谁傻呢。
少年擦掉嘴角的血迹，轻佻的语调一旦收敛起来，苍白的面孔看上去便越发柔弱无害：“不管怎么说，这都只是一场误会，我不小心踢断了你的手臂，你也踹断了我同伴的右腿，你的两位朋友受了点伤，我也被你打成重伤——大家算是扯平了，不如握手言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样？这个地方虽然是我们清理出来的，但是欢迎你和你的同伴留下来休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就当是为我们的莽撞向几位赔罪。”
陈南张嘴想说什么，被沈十安拦了下来。思索片刻后松开手掌：“放过你们不是不行。”
名为棠颂的男子问：“阁下有什么要求？”
沈十安指了指沈寻：“让我儿子咬一口。”
少年反应很快：“这孩子的能力必须要得到其他人的血液是吗？”
沈十安没说话。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棠颂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沈十安反手握住剑柄，漆黑的眸子幽深静谧，眉目间一片冰冷：“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棠颂和少年对视片刻，将手伸出来：“咬吧。”
沈寻走过去抓住他的左手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鲜血淋漓的牙印。棠颂微微皱眉，等小孩儿咬完之后就把手收了回去。
轮到少年时，沈寻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个更深的牙印，然后“咔嚓”一下，把他右手手臂拧断了。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但竟然硬生生忍住了没叫出来。扶着软哒哒的右手冲着沈寻笑了笑：“给你爹报仇是吧，行，我认了。”
刘方舟将长缨枪收回去，棠颂拖着右腿走到少年身边，因为大量失血脸色同样发白，问沈十安：“我们可以先去处理伤口吗，你放心，我们不会离开，也不会有任何小动作。”
沈十安点点头，以眼神示意狗子精好好盯着他们，从空间内取出两瓶掺了灵泉的矿泉水递给许歌和陈南：“伤势怎么样？”
两人摇摇头：“没事，都是皮肉伤。”
沈十安又问刘方舟：“熊满山呢？”
“在保安室守着陶源哥呢，”刘方舟道：“你们下来之后忽然都用通讯器问我其他人在哪儿，我回复了就在你们旁边之后也没得到回应，再之后你们相互之间竟然打了起来，我就知道事情不好，肯定是不小心着了对方的道。我想着连沈哥都会中招的能力，让熊哥下来估计也是送菜，所以就让他待着别动自己下来了——反正我可以感应到你们和敌人的位置，幻境对我来说根本没啥用。”
沈十安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做得好。”然后打开通讯器：“满山，把陶源带下来吧。”
下一秒，熊满山像阵风一样抱着陶源出现在众人眼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没……哎哟我去，陈南许歌你俩咋弄成这样了？”
陈南喝下半瓶矿泉水，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只是衣服上沾的血迹看起来有点吓人。刘方舟给他胸口处的两道烧伤涂好伤药扎上绷带，朝着角落处的棠颂二人努努嘴：“熊哥你还没瞧见对方啥样呢。”
熊满山转头看过去：行吧，一个断胳膊一个断腿，看起来凄惨多了。
冲许歌二人竖起拇指：干得漂亮。
地下二层面积广阔，双方之前交战的地方只是位于最前端的一个实验室。沈十安往更深处走了几步，找到一张手推床将陶源放了上去，测量过体温，依然没有半点往下降的迹象。
找到药品给他打了一针退烧针，又挂上了一瓶点滴，正准备上下找一找看看有哪些设备可以给他做一次详细检查，棠颂和少年走了过来。
他们俩的伤口已经相互处理好了，断骨重新正位并绑上了夹板，伤口缝合消毒上药包扎——沈十安注意观察过，两人手法非常专业，即便是他都不可能将伤口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
棠颂看向陶源：“这就是你们那位生病的队友？他发烧了是吗？”
沈十安点点头：“高烧不退。”
“烧了几天？”
“三天。”
棠颂眼睛一亮，和少年对视一眼，又看向沈十安：“我可以帮他检查一下吗？”
沈十安看了看沈寻，然后往后退开一步：“请。”
刘方舟等人围了过来，只见棠颂从沈十安手里接过听诊器，将听诊头在陶源胸口上来回移动了几次，又掀起他的眼皮拉出他的舌头，几分钟过后将听诊器还回来：“除了高烧之外，各项生命体征都是正常的，他的体质很健康。退烧药对他没用，可以用冰水或者酒精进行物理降温，另外注意补充葡萄糖和营养素就没问题了。你们应该知道他这是进化异能的前兆吧？别担心，发烧时间越长对他越有好处。”
“棠先生对于这些似乎了解得十分清楚，”沈十安看着他：“你说你是机密事务调查处的研究员，专门进行医学研究吗？”
“可以这么说。”棠颂点头。
此时双方之间氛围稍稍和缓，不再剑拔弩张，刘方舟才注意到这人不仅年轻，而且举手投足之间颇具气场。他的气质其实和沈十安有点像，都是偏冷那一款，但沈十安是对不熟悉的人拒之于千里的冷漠疏离，平时有一点点冷，生气的时候冷得吓死人，谁都不敢贸然靠近；而棠颂则像是把心思全都放在一件事上了，以至于对其他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
真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只要看到他就能想象到对方穿着一身白大褂，带着眼镜和医疗手套站在实验台旁边的样子。
即便右腿折断，那股文质彬彬的气场也丝毫没受影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国国家机密事务调查处的负责人棠颂，授少校军衔，主要从事人体生物学和基因工程方面的研究。这位是林阮，我的学生兼助手。”
名为林阮的少年补充一句：“也是棠少校的保镖。”
沈十安将己方成员简单介绍了一遍，又问：“你说过你们是为了某样东西所以一直在躲避追杀？什么东西？”
受沈寻的咒语控制，两人无法在沈十安等人面前隐瞒秘密，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也并没有想隐瞒的意思。
林阮转身从更深处一间研究室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背包，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三十厘米高、圆柱形的金属罐。
沈十安认出来了：“低温存储器？”罐中装入液氮等制冷剂，专门用来存储生物样本。
棠颂点点头：“我们此次来这里，就是为了补充制冷剂。”
刘方舟十分好奇：“这里面装着什么？”
“研制出丧尸病毒疫苗的希望。”
整个负二层足足沉默了十几秒，熊满山蹦起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棠颂从林阮手中接过金属罐，小心翼翼放到长桌上，眼底闪过一抹狂热：“这里面装的是华国第十一位流感患者的三份血液样本，分别采集自患者变异成丧尸之后、变异成丧尸之前以及感染流感病毒之前，也就是说，这里面装着全国甚至是全世界唯一一份仍然具有活性的无病毒血样。”
许歌没听明白：“唯一一份无病毒血样？什么意思，幸存者不是都没有感染病毒吗？随便找个人取样不就行了？”
林阮摇摇头，轻声道：“所有人都感染了病毒。”
二十分钟之后，重新打上葡萄糖及营养素点滴并用酒精进行过物理降温的陶源躺在手推床上休息，其他人清出一张长桌，围着长桌最中央的低温存储器坐成一圈听林阮负责讲解。
“2019年2月5日，也就是除夕刚过的大年初一，我国Y省省立医院接收了第一起新型流感病例。不过当时并没有任何人对此生出警觉，直到七天之后，第二百零三起病例的出现才正式引起了机密事务调查处的注意。”
“我和棠少校奉命前往调查，二百零三起病例分散全国各地，但其中有将近五分之一集中在Y省，而在我们抵达Y省的第四天，全国病例数已经激增至六百三十一起。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都有印象，流感患者越来越多，疾病防疫中心发布紧急预警，但是已知的所有治疗手段都没能起到明显效果，短短一个多月之后，截止至四月三日，全国染患流感人数达到了七点四亿，即华国总人数的一半。而在这一期间内，我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其实所有人都感染了病毒。”
为了方便众人理解，林阮拖过来一张白板，用马克笔标注上几个重要时间点。
“2019年2月5号，也就是第一起流感病例出现之前，全球人类都因为某种目前尚不明确的原因摄入了病毒，我们将这种病毒称为原病毒。原病毒其实无害，它就待在人体内什么也没做，免疫系统不排斥它的，不会感受到任何异样，而免疫系统排斥它的，就会出现流感症状。”
沈十安：“过敏反应？”
“对！就是这个意思，原病毒本身携带一种特殊物质，有人对这种物质过敏，有人不过敏，而是否过敏的比例差不多正好是一比一。你们可以将这理解为原病毒对于人类的第一次筛选。”
“2019年4月3日上午9点整，全球所有流感患者体内的原病毒突然发生变异，对于人体细胞进行毁灭式攻击，并迅速掌握了人体的主导权，将人类转变成受吞噬血肉本能驱使的丧尸，我们将这种病毒称为丧尸病毒。”
熊满山举手：“那也就是说所有流感患者都死了？”
林阮点头：“对，绝对不存在例外。而当流感患者体内的病毒发生变异之时，另一半人类体内的原病毒其实也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变异，我们称之为异能病毒。在继续讲解之前，我想问一下大家对于基因了解多少？”
熊满山再次举手：“不就是滴安唉吗，这我知道。”
“准确来说，基因是有效遗传的DNA片段，其携带的遗传指令是生命形成的基础，控制着生物的发育成长和生命的机能运作，决定了你有几根手指，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你的智商有多高，你是思维能力更强还是体能运动更强——如果将人类比作成软件的话，基因就是制定软件程序的一行行代码，你是什么样子能做什么，从代码写下来那一刻就彻底决定了。”
“然而DNA分子十分庞大，携带编码指令、能够进行有效遗传的片段只占DNA总序列的1.5%，而剩余的98.5%则被称为‘垃圾DNA’，在人类的正常生命过程中始终保持沉默状态。”
刘方舟问：“也就是隐性基因的意思吗？”
棠颂摇摇头：“这和隐性基因不一样，隐性基因是支配隐性性状的基因，只要是纯合状态依然能在表型上显示出来，仍旧属于有效遗传片段。‘垃圾’DNA更像是一张白纸，它没有携带任何遗传编码，无法影响任何蛋白质的合成，同时也意味着它可以进行任意更改。”
他从林阮手中接过笔，在白板上划了两条盘旋缠绕的线条：“大家应该都知道人类DNA是双螺旋结构，由两条长链聚合组成，每一条长链的内侧都重复分布着四种核苷酸碱基，而每一种碱基都固定与另外一种碱基对应互补。比方说，一条长链内的某个位置是A碱基，那么对面就一定是T碱基，如果某个位置是C碱基，那么对面一定是G碱基，反之同理，这就是碱基互补配对原则，只有通过特定配对两条长链才能稳定聚合在一起。那么当其中任意一个碱基的位置被打乱时，就意味着整条DNA的排列顺序都会全部进行更改。”
“由原病毒变异而来的异能病毒，其主要目的就是对垃圾DNA进行重新编写。由此产生出各种异能。”
“这种编写本质上是对已有的DNA序列进行攻击，随机改变DNA排列顺序，从而输出不一样的表现特征。体质越弱的人，越容易被异能病毒攻击，也就越容易被重新编写序列，因此体质越强的人进化出异能的时间越迟。”
熊满山听得目瞪口呆：“那身体好还吃亏了呢？”
“并非如此。”棠颂重新坐了下来：“当DNA序列被病毒攻击改写，从而产生新的生命性状时，人体会出现一定的排异反应，也就是发烧，发烧时间越长，说明病毒改写的DNA序列越多，改写的程度越深，也就更有可能进化出威力巨大的异能。你们的朋友已经发烧三天了是不是？体质弱的人根本无法扛过时间这么长的排异过程，要知道，不是所有被异能病毒攻击的人都能活下来的，丧尸病毒爆发之后，死于发烧症状的人并不在少数。”
沈十安若有所思：怪不得喂陶源灵泉水根本没用，灵泉水可以增强体质，无意中反而延长了陶源和病毒对抗的时间。
林阮接着道：“除被动等待异能病毒改写DNA序列之外，如果短时间内爆发出极为激烈的情绪波动，改变了人体内的生物环境，也会刺激异能病毒加快攻击速度。”
众人下意识往许歌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南想了想，问道：“既然所有幸存者体内都有这种异能病毒，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最终所有人都能进化出异能？”
棠颂摇头：“我刚刚说过，DNA序列的改变是完全随机的，随便敲下一行代码的话，这行代码是有效的可能性大还是无效的可能性大？按照我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异能者比例在所有幸存者当中最多只能达到二十分之一至十五分之一，绝大多数人被改写后的序列根本没有作用，依旧是‘垃圾DNA’，本身也不会感受到任何变化。”
熊满山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些信息，以几乎敬畏的目光看向长桌最中央的金属罐：“那有了这个东西，你们真的就能研制出消灭丧尸病毒的方法吗？”
“不一定需要消灭丧尸病毒。”棠颂道：“这里面的三份血样详细记录了患者感染原病毒、原病毒变异成丧尸病毒的全过程，通过研究这个过程，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一种方法来逆转原病毒的变异，使得丧尸病毒重新退化为原病毒。”
目前仍旧存活的幸存者们都对原病毒免疫，只要丧尸病毒能退化成原病毒，对于人类就完全不具备威胁性。
“不对啊，”陈南发现一个问题，“既然流感病例被发现的时候，所有人身体里都已经摄入了原病毒，那你们所说的无病毒样本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运气好，第十一名流感患者有定期献血的习惯。意识到所有人体内都已经存在病毒之后，我们侥幸及时将属于他的献血袋追了回来。”
献血袋都是不记名的，能将其找回来，所花费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
熊满山忍不住后怕：“那真是运气好。”末世后第三天就断电，如果稍微迟一点血样估计早就变质了，怪不得说是世界独一份呢。
能够抵御丧尸病毒，对于全人类而言都是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骤然得知疫苗有望，众人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股满怀希望的激动之情，对于棠颂二人的态度也就越发和缓。
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会被人追杀。大家都不是傻子，末世之后全人类人口少了至少四分之三，当权者重新洗牌，异能者新兴突起，如今肯定是多方对立割据的局面。病毒疫苗是什么概念，谁掌握住了疫苗，谁就攥住了全人类的命脉，没人抢那才奇怪呢。
刘方舟盯着金属罐看了半天，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你们都搞清楚丧尸是怎么形成的了，那你们知不知道丧尸为什么会吃人？而且是光吃人不吃其他动物？”
棠颂双手交叉放在长桌上：“我有一个推论，虽然尚未得到完全证实，但至少有七成把握。”
“你说你说你说。”
“丧尸吃人不是为了进食，或者是觉得人肉好吃，它们吃人是为了获取人类的DNA。”
获取人类DNA？“为了啥？”熊满山不解：“它们自己不是有么，毕竟也都是人变得啊。”
“为了进化，准确来说是为了丧尸病毒的进化。”棠颂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介于金属和玉石之间的质感，回响在长桌之上：“获取的人类DNA越多，它们进化的速度也就越快。你们有没有好奇过丧尸到底是通过什么辨别人类和同类的？不是味道，不是声音，也不是靠视觉，正是靠DNA。当一名丧尸通过啃咬获取了一种人类DNA之后，相关的DNA信息会通过丧尸病毒传递给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丧尸，达成类似于‘信息共享’的效果；当其他丧尸遇见下一个人类或者丧尸时，它体内的病毒会通过对方体内的病毒获取对方的DNA片段，并和已有的DNA信息库进行对比，如果这个人的DNA它已经有了，那么就是同类，如果没有，那么就会立刻扑过去攻击，以期获得新的DNA信息。”
“等等，”刘方舟下意识打断，“等等等等等等，照你这么说，不同丧尸或者人类体内的病毒，彼此之间还能相互交流？”
林阮笑：“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但生物之间的通讯交流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研究表明一头鲸鱼可以和地球另一面的鲸鱼分享信息，被分隔在两块大陆架上按理说完全不可能交流互动的物种，只要一块大陆上的物种学会了某种技能，另一块大陆上的物种很快也能学会。再举个例子，大家都知道蜜蜂是靠跳八字舞交流的吧？那么蜂巢内的蜂后是如何控制其他蜜蜂的呢？工蜂、雄峰之间到底又是如何达成共识进行分工合作的？蜂巢就那么点大地方，总不能一有事就跳舞吧。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对于不同生物间的通讯方式了解得实在太少了，难以用现代科技和知识水平进行解释的问题数不胜数。”
“丧尸病毒之间、异能病毒之间、甚至是丧尸病毒和异能病毒之间可以相互交流是最有可能的推论，如此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全球的原病毒都会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异，为什么异能丧尸可以控制其它丧尸，为什么丧尸能分辨出人类和同类、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区别。”
“丧尸群越聚集，彼此能交流共享的DNA信息越多，进化速度越快，也就越容易产生异能丧尸。”
“那丧尸更喜欢吃异能者，也是因为异能者的DNA背改造过，有效片段更多？”
“正是如此。”
草。
众人忽然生出一股三观重组的震惊。
熊满山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照这么说，咱们身体里的异能病毒会把咱们的DNA信息透露给丧尸病毒？那不是吃里扒外么！汉奸！白眼儿狼！本四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棠颂道：“这个应该不是异能病毒本身所能控制的，如果非要给几种病毒划分等级的话，那么丧尸病毒高于异能病毒高于原病毒，正是因为本体结构相似，因此异能病毒无法阻挡丧尸病毒的窥探。”
“如果伪装‘信号’呢，”沈十安忽然道：“能不能通过异能病毒向丧尸病毒传达错误信息，使它们将人类误认作是同类，从而不进行攻击？”
棠颂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正是我们计划的研究方向之一，不过必须等到我们对几种病毒的了解更加深入以后。”
沈十安默了默，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如果说丧尸越聚集，丧尸病毒间交流的信息越多，进化速度也就越快的话，对于异能者是不是同样如此？异能者越聚集，异能进化的速度就越快？”
“没错。”这回说话的是林阮。
陈南首先反应过来：“诺亚方舟！”
怪不得那个船长要花费那么大力气囚禁异能者了！而且诺亚方舟里的植物系异能者等级都明显高于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估计船长也是机缘巧合之下通过某种契机发现了这个规律。
林阮简单了解过诺亚方舟的故事后，继续道：“正因为如此，所以全国各地很多小的安全基地都开始合并，如今华国主要有五个大型基地：最北边的长白基地，最西边的高原基地，西南的云川基地，最南边的海岛基地，以及最中央、面积最大、人数最多的行政中心，京城基地。”
海岛成立了大型基地？那是否说明海岛上幸存者众多？
沈十安忽然想起了返回海岛寻找家人的云飞扬，思绪几番涌动，最终又缓缓平息下来。
会见面的。他们约好了，一定会再见面的。
许歌发现一件事：“东南沿海没有成立基地吗？”
林阮的表情忽然有些沉重：“东南沿海人口密度太大，幸存者十不存一。侥幸逃出来的都分散到内陆各个基地中去了，那边丧尸进化速度太快，短期内只能避其锋芒。”
“研究疫苗的应该不止你们两个人，”沈十安看向棠颂：“其他地方有传出疫苗研制的消息吗？”
棠颂摇头：“目前尚且没有。”
林阮冷笑：“真能研制出来，也就不用派那么多人追杀我们了。”
刘方舟问：“那异能呢？幸存者当中不是进化出各种异能了吗，有没有异能正好克制丧尸病毒的？”
“目前进化出来的异能主要被分为金、木、水、火、土、超能系、精神系七大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当中有木系，火系，精神系和超能系，”棠颂将目光依次转向陈南，许歌，刘方舟和熊满山，最后落在了沈十安和沈寻身上：“至于这二位的具体能力，我还没猜出来，或许是多系异能？无论如何，至今还没有发现任何能防御丧尸病毒的异能，所有人，异能者也好普通人也罢，感染丧尸病毒后都必死无疑。但异能者能力等级越高，对于丧尸病毒的抵御能力就越强，变异速度越慢；同理，丧尸等级越高，它所携带的丧尸病毒对人类的攻击性就越强。”
“幸存者当中已经制定出给异能者和丧尸进行分级的具体标准了吗？”
“你们到底是有多久没跟外界接触过了？”林阮忍不住吐槽，然后耐心解释道：“等级标准两个月前就出来了，京城基地发布的，异能者等级需要通过专门的机构进行检测验证，你们几个应该全都在二级以上，沈先生很可能达到了三级。至于丧尸，所有不具备异能的丧尸都被称为低等丧尸，而异能丧尸的等级划分和异能者类似，目前最常见的是一级丧尸和二级丧尸，可操控的低等丧尸数量分别是一万和五万。三级极少见到，全国不超过二十只，可同时操控十万至二十万低等丧尸。另外相传在魔都最中心已经进化出了一只四级丧尸，可操控丧尸数量高达一百万。”
“草！”刘方舟忍不住骂出声：“那还怎么打，一只丧尸吐口口水也能把人淹死了！”
林阮耸肩，苍白精致的面孔上没有什么太大波动，低垂的眼睛里却悄悄掩去一抹黯光：“你以为魔都里还有人活着么。”
气氛忽然沉重起来。
许久之后，一声响亮的肚腹饥鸣声打破了沉默。
熊满山臊得黑脸通红：“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那啥，今儿个还没吃饭呢……”
一行人为了赶路连中饭都没来得及吃，恶战一场又谈了这么长时间，眼看着都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沈十安站起来：“大家先吃饭，吃完饭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研究中心内水电俱全，还有热水能洗澡，因为大家都疲累不堪，也不费劲做饭了，直接烧水泡面或者用微波炉加热快餐了事。
林阮和棠颂二人独自待在另一边，并未贸然过来打扰。
吃完饭，沈十安牵着狗子精朝他们走过去，一人给了一瓶矿泉水：“对你们的伤有好处。”
棠颂识趣地没有多问，接过来并道了谢。
沈寻恨恨龇牙，看模样颇想等林阮手臂痊愈之后再给他扭断一次。
“沈先生，”棠颂在沈十安转身准备离开时叫住了他：“棠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跟你商量一下。”
沈十安站住了：“你说。”
“我能从你们那个发烧的队员身上抽取一份血样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拔一根头发也行。”
陈南等人围过来，闻言满脸防备：“你想干嘛！”
沈十安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稍稍上挑，眉目间的冷艳之色便越发夺目鲜活：“棠先生应该不止想取一次样吧，是准备等他醒了，再取一次吗。”
熊满山不解：“哎？为什么？”
“对比陶源进化出异能前后的DNA序列变化，确认是什么样的编码决定了他的异能，以后或许可以通过引导异能病毒对DNA序列的特定位置进行靶向攻击，人为地制造出异能者。棠先生，我猜得对吗？”
棠颂点头：“分毫不差。”
林阮道：“这不是坏事，你们想想，丧尸进化速度这么快，异能者越多，人类才越有战胜它们的希望啊。”
沈十安思考片刻，从陶源头上取下一根头发交给棠颂：“下一次取样，你需要等他醒过来并亲自征求他的同意。”
“多谢。”棠颂接过林阮递过来的一根试管，小心翼翼将头发收了进去。
夜间双方各自分区休息，沈十安等人轮流照顾陶源，一宿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蒙蒙亮，陈南从冰水里重新拧干一条毛巾，正要往陶源额头放，就对上了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陶源哥，你醒啦！”

第96章
队员们迅速聚集到陶源身边：
“陶源哥你醒啦！”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和以前比有哪儿不一样吗？”
“……”
陶源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从手推床上坐了起来，尝试着攥了攥拳头，又下床走了几步：“很好，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感觉，身体里面充满了力量。”
熊满山性子急：“赶紧试试进化出啥能力了！”
“怎么试？”
刘方舟挤过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体里面多了一股东西？那就是异能，尝试着把异能绕身体里转几圈，或者通过手心释放出来。”
陶源点点头，深呼一口气抬起了手掌，其他人则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目前陶源发烧昏睡的时间是队伍里几名异能者中最长的，按照棠颂的说法，这就意味着他的DNA被改造得更加彻底，进化出来的异能威力也更大。万一是类似于许歌那种一出手就能把人烧成灰的，不躲着点防止误伤怎么行。
众人屏气凝神激动难捺，五秒过后，什么也没发生。
刘方舟：“……哥，你释放异能了吗？”
陶源显得有些困惑：“释放了，现在依然在释放。”但掌心里空空如也什么动静也没有。
“也在身体里转了吗？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陶源摇头。
许歌道：“方舟你不是能感应吗，陶源哥的异能是什么颜色？”
“大概因为他刚醒，颜色还没出来，估计得等一会儿。”
陈南道：“要不对着我的魔鬼藤试试？”
又是五秒过去，陈南将丝毫未变的魔鬼藤拿回来：“……好像，叶子变绿了一点？”
熊满山道：“跑两步，跑两步看看！”
陶源围着实验室跑了两圈，“速度比以前提高不少。”但远远未到能被称作是异能的程度。
许歌想了想：“不是说异能被分成金木水火土几大类吗，要不先试试会不会和金属有关？”
“有道理！”刘方舟眼睛一亮，立刻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解剖刀：“来来来，陶源哥你试试能不能对这个有所感应，比如说操控金属啥的。”
陶源握住解剖刀，然后放开，解剖刀“哐当”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看来不是金属系，”陈南拿出一瓶矿泉水：“那水呢，能控制水吗？”
陶源对着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瓶抬起手掌，五秒过去，矿泉水动也没动过。
熊满山道：“按住地面！看看能不能升起来一堵土墙！”
“这底下还有一层呢，跟土壤不直接接触。”
“那就按住墙壁，这墙后面是土层吧？”
陶源将手掌按在墙壁上，数秒之后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傻。
“这样不行，”沈十安解下长剑交给沈寻，走到位于实验长桌之间的空阔地带对陶源道：“跟我打一场，别担心，使出全力。”
这倒是个办法。
陶源捏了捏拳头，关节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提醒道：“来了。”
话音刚落，人已如同离箭之弦般冲了出去，挺拔的身影带起一阵疾风，转瞬之间袭至沈十安身前，你来我往交手数次，拳脚相击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沈十安的身体先后经过灵泉和功法的多次淬炼，无论是肉体强度还是灵敏度、柔韧性、爆发力，都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类所能达到的地步。因此虽然不像陶源那般在军队里经受过长期系统的、严苛的专业训练，身法技术上略输一筹，但平时切磋时就算不动用功法陶源也并不是他的对手。
但这种局面眼下似乎竟有将要逆转的趋势。
一击落空之后，沈十安收回长腿侧身躲开陶源的拳头，激烈的拳风隐隐在脸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刺痛，右手将将抓住他的手腕，陶源矮身一蹲，左腿带着更加凌厉的劲道横扫而来，贴着地面割裂出尖锐的破空声。
沈十安松开他的手腕后退闪避，陶源趁势欺身而上，一连五个连环侧踢在空气中踹得猎猎作响。沈十安被逼至墙角，右臂抬起格挡，随即左臂缠上去绞紧他的小腿，反身肩背着力以倒挂金钟之势将他直接甩飞了出去。
陶源落在地上踉跄两步，下一秒重新发动进攻，疾行两步之后纵身而起直接踩上墙壁，左右脚先后在水泥墙上踩出三个浅坑，借力于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右腿携裹着雷霆万钧之力朝沈十安所在的方向狠狠劈了下来。
沈十安身如鬼魅，在其脚力落下的前一瞬精准避让，而他身前的一张金属试验台却没这么幸运了，伴随一声“轰隆”巨响，近二十厘米厚的钢板直接从边缘处裂成两半，扭曲得不成形状。
“草！”切磋刚一停下，刘方舟等人纷纷围了过来，盯着墙壁上那几个醒目至极的脚印以及活像是被卡车轧过的实验台目瞪口呆：“陶源哥你都能飞檐走壁了啊！”
沈十安在右臂上揉了揉，对陶源道：“你的近身战斗力比之前至少增加了十倍。”不管是速度、力量还是反应力，都和发烧前不可同日而语，险些就要逼得他不得不动用功法了。
陶源自己也感觉到了，全身充沛着无穷战力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近乎着迷般握了握拳头：“这就是我的异能吗？”
“并不是。”从切磋进行到一半就开始进行旁观的棠颂和林阮二人走了过来。
陶源早就发现了他们两个，只不过见队友们都神色如常，他也就没急着问。此时才道：“这两位是？”
沈十安将他发烧昏迷这三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双方相互介绍过姓名来历之后，棠颂说：“战斗力提升并不是你的异能。所有异能者在成功进化出异能之后都会伴随着身体素质的增强，一般情况下，进化之前哪一方面的能力越突出，进化之后这方面能力的提升就越加明显，比如说一个举重运动员，他在进化异能之后主要强化的部分就会是力量，而一位脑力工作者强化的部分则极有可能是思维——你们可以将这看作是异能病毒带来的附加好处。陶先生的体质本来就比常人出色，各方面能力都很突出，发烧的时间又长，因此增强的幅度尤其显著，但这并不是你的异能。”
陶源问：“棠少校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你和沈先生的切磋十分精彩，期间不乏有惊险危急的时候，但你的异能一直没有体现出来。因此我猜测你的能力应当不属于攻击性异能，”棠颂伸出手：“往我的身体内输入一点异能试试。”
陶源有些犹豫：“你确定？”
“确定。”
陶源贴住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将一丝异能输了过去。
棠颂眼睛一亮，将左手上的纱布拆掉，纱布底下是昨天被沈寻咬出来的伤口，当时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喝了沈十安给的矿泉水之后逐渐愈合，但此时看上去依旧狰狞可怖。“加大异能输出试试。”
陶源依言加大异能输出，只见棠颂手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新肉生出疤痕脱落，转眼间连条印子都找不到了，根本看不出来受过伤。
陈南道：“陶源哥进化的是治疗异能？”
棠颂眼中亮色更甚，弯腰解下右腿上的夹板，活动自如地来回走了两步：“不，如此惊人的愈合速度，恐怕不仅仅是治疗异能那么简单。”
垂眸沉思片刻，对陶源道：“我觉得，你进化出来的应该是再生能力。”
“再生能力？”
沈十安想了想：“类似于壁虎断尾吗？”
“没错，”棠颂点点头，显得有些激动：“壁虎受到攻击后会将自己的尾巴切断从而逃离，而断裂的尾巴一段时间后就能重新长回来。人类无法重新长出断肢，是因为我们的细胞高度分化，哪些细胞组成哪些器官在胚胎发育的过程中就已经彻底定格。但在胚胎发育前期，也就是当人类还只是一个受精卵时，我们的细胞曾经是具有全能性的，每一个细胞都可以成为任何一个部位，只是很可惜，这种全能性在胚胎成型之后就被丢失了。这是由人类的遗传基因所决定的，也是大自然对于哺乳动物的一种限制，科学界为尝试打破这种限制做过无数研究，但直到末世爆发前仍未有所获。”
“而现在，陶先生很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做到了这一点。”
“陶先生在进化异能的过程中足足昏睡了三天半，这么长的时间肯定自有其道理。我怀疑他就算切掉自己的一条手臂也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重新长回来，并且还能将这种能力作用在其他人身上。如果当真如此，陶先生恐怕是我见到过的DNA改造程度最深的异能者。”
棠颂以炙热的目光打量着陶源，末了有些惋惜：“只可惜暂时没办法用实验对陶先生的能力进行验证。”
紧贴在沈十安旁边的狗子精忽然开口，“谁说没办法。”歪着脑袋将墨绿色的大眼睛看向用纱布吊着手臂的林阮：“把他胳膊拧断不就行了。”
林阮脸色一白，下意识要往后躲，但脚下还没来得及动作，尚且完好的左手竟然不受控制般放到了右手伤处，眼见着就要开始掰自己胳膊玩自残。
棠颂一惊：“沈先生！”
沈十安在小孩儿脑袋上揉了揉：“别闹。”
狗子精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放弃了脑子里的念头，眼见着林阮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将沈十安的右手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在他昨天受伤的地方碰了碰：安安刚刚揉这里，他都看见了，肯定还疼呢。
暗暗冲着林阮龇牙：你等着，早晚让你百倍千倍偿还。
话题重新回到陶源的异能上。虽然没办法做实验，但目前为止众人对于棠颂的专业性还是颇为信服的。
熊满山抓抓脸：“这能力听起来还挺邪乎，那就是说咱们以后断胳膊断腿啥的都不用担心了？”
“不光是断胳膊断腿，只要不伤及心脏和大脑，陶先生的能力应该都可以让损坏的部分重新长回来。”
这就意味着只要晶核充足，他几乎可以充当无限的生命储备库。
沈十安低下头和狗子精对视一眼：如此强大并且快速的愈合能力，连灵泉水都不一定能做到。
无论如何，陶源安然苏醒，并且进化出了如此强大的异能，实在是个好消息。
正好研究中心内有水有电，主楼左侧还有一栋食堂，众人转移过去，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大量食材，陈南又新鲜催生了一部分，预备要好好庆祝一番。
沈十安和许歌掌勺，其他人打下手，趁着做饭的过程中，刘方舟和熊满山又负责将之前不方便当着棠颂二人说的、陶源这几天错过的部分，原原本本全给他补足了功课。
得知疫苗的研制成功在望时，陶源一个激动差点把自己手指头切下来，多亏熊满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及时将菜刀从他手里抢过去：“哎哟我去，有了再生能力也不用直接在自己身上开刀啊兄弟！”
陶源笑得可爱又腼腆：“我好开心。”
等疫苗研制成功了，队长也就能从沈哥的空间里出来了。到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能力，也不知道队长会是什么反应。
说不定会夸他呢。
众人齐齐上手，一个多小时之后，各种美食佳肴在从食堂包厢拖出来的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热气腾腾的清炖鹅汤，鲜香扑鼻的咖喱鹅煲、鲜辣下饭的干煸鹅肉、又香又甜的板栗烧鹅、金黄香嫩的培根鹅蛋饼、卤鹅腿烤鹅翅虎皮鹅爪……
还有各种新鲜水嫩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的清炒素菜，配上满满八个电饭锅里颗粒分明、软硬恰到好处的喷香白米饭。
走进食堂准备找点面包饼干填肚子的林阮二人惊呆了：“……这就是你们在末世里的伙食？”
“那哪儿能呢。”熊满山摇头，没等两人平复惊讶，又道：“以前吃的比这好。”
自从其他种类的冷冻肉消耗完毕之后，他们能吃的就只有鹅肉了。
唉，真好吃。
棠颂：“……”
林阮：“……”
沈十安走过来：“要加入吗？”
棠颂刚想推拒，便听对方又道：“伙食费每人三十晶核，少一个都不行。”
林阮立刻点头：“要！要要要要要要要！”
他们清理研究中心时得到的晶核还没用呢。
六十个晶核交付完毕，林阮拽着棠颂开开心心入席，一顿饭宾主尽欢，吃到最后捧着肚子感叹：这样一顿饭就要三十晶核。
真他么划算。
饭毕，棠颂找到沈十安：“沈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第97章
沈十安牵着沈寻的手，和棠颂二人一起走到研究中心主楼的一间会议室。
“棠先生想说什么？”
棠颂没有拐弯抹角：“沈先生等人想要前往京城，我们也要带着血样返回京城向上层复命，既然目的地相同，不知道沈先生是否愿意同行？”
沈十安半倚在会议桌上，双手抱胸，左膝微曲，绷紧的迷彩裤下勾勒出笔直而修长的腿部线条。
一双眸子既黑且冷，看起来便显得格外锐利：“我如果记得没错，两位好像还在被人追杀罢。”
林阮笑：“而沈先生同样处于被通缉状态，不是么？”
棠颂看着气势瞬间凌厉起来的沈十安赶紧道：“沈先生你别误会，我们和通缉你的势力并没有关系，也不是故意想要刺探你的隐私——但我们一路上经过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安全基地，自然知道有多方力量都在寻找一个名为沈十安的人。”
沈十安迅速抓住了重点：“多方力量？”
“没错，有异能者组织，有末世后组建起来的民间自卫队，光是军方内部就有好几股势力相互角力，都以找到沈先生为目标。”棠颂望着沈十安的眼睛：“据我推测，这些力量想要寻找沈先生的目的应该并不相同。”
沈十安的心跳有些快。
他知道秦家和军方达成了某种协议，想要通过军方力量抓住他并且绝对没安什么好心；如果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力量抱着其他目的想要找到他的话，那就只有顾先生了。
仿佛悬挂已久一块巨石终于落了下来，既因此长长松了一口气，又因为巨石坠势太猛砸得胸口生疼，反而又生出一股更加急切的焦灼。
如果能跟顾先生联系上就好了，如果能跟顾先生通上话，哪怕只说一句，确认他此时此刻平安无事，也告诉他自己平安无事，那就好了。
沈十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既然是奉命调查丧尸病毒，应该有办法能和上层随时取得联系汇报成果吧？”
林阮点头：“我们有一只卫星电话。”
不等沈十安激动起来，又道：“但是从两个月之前就没法儿用了。电话没问题，但是信号传不出去，也接收不进来，极有可能是被人故意屏蔽了。”
两个月之前？那不正好是制烟厂基地内以罗威为首的驻军们，同样发生通讯中断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的时候？
会是巧合吗？
见沈十安忽然沉默，棠颂又道：“我承认，我们之所以想要和沈先生等人同行，的确有钦佩于诸位的强大实力，因此想要寻求庇护的意思。但沈先生放心，我们不会让诸位无偿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更不会以‘疫苗是全人类的希望’这种种族大义对沈先生进行道德绑架——只要能确保我和林阮带着血样平安抵达京城，一旦疫苗研发出来，我可以许诺给沈先生疫苗的优先使用权，以及疫苗生产技术百分之十的所有权。这就意味着但凡是由疫苗而产生的利益，其中十分之一尽归沈先生所有。”
沈十安神色不动：“你有权限作出这种承诺？”
“毕竟我是研制疫苗的主要负责人不是吗。”棠颂看了一眼靠在沈十安腿边的沈寻，“虽然还不确定这孩子咬我们那一口具体有哪些作用，但无法对沈先生说假话应当就是其中一条，沈先生就算不信任我，应该也能信任他的能力吧。”
沈十安低头和狗子精对视一眼，双脚交叉换了个姿势：“百分之十的疫苗所有权，的确很诱人。但我可以直接将血样从你们手里抢过来，这样整个疫苗都受我掌控岂不是更划算。”
“我和棠少校都受你儿子控制，你如果真想要血样直接开口就是，我们立刻就会把血样乖乖交出来。”林阮的右手臂依旧用纱布吊在脖子上，脸色稍稍有些苍白，站在棠颂身旁显得柔顺又乖巧：“但血样终究只是血样，不是我吹牛，整个华国甚至是全球范围内对于丧尸病毒研究更甚于我和老师的，恐怕寥寥无几。沈先生有把握能找到除了我们之外的第三个人，可以成功将疫苗研制出来吗？”
“血样终究只是血样，这话一点没错。”沈十安冷冷逼视回去：“你们目前所有的不过是三份血液样本以及对于疫苗研发的初步设想而已，二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研制出疫苗？就算可以，又要花费多长时间？这其中又有多少变数？所谓的百分之十疫苗所有权，说得再漂亮，也不过是缀在鼻子前面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的胡萝卜。我凭什么要为了一个不一定能兑现的承诺让队员承担被人追杀的风险？”
“高收益总要伴随着高风险的。”棠颂目光镇定，和沈十安对视：“十分之一的疫苗所有权意味着什么应该不用我详细说明，只看沈先生愿不愿意赌一把。”
沈十安沉默片刻，站直了身体。“我需要和队员们商量一下。”
“当然，沈先生请便。”
棠颂侧身让了让，目送沈十安牵着小孩儿离开。等到人影从窗外消失，转身看向林阮：“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会。”
“这么有把握？”
林阮用完好的左臂扶着桌面一撑，跳起来坐到桌子上，不答反问：“老师觉得他缺晶核吗？”
“不缺。”以他对七人战斗能力的估测，对方最起码可同时应战一万只低级丧尸。
“他不缺晶核，却以交伙食费为由让我们心安理得好好吃了一顿饭。”林阮晃着两条腿：“这位沈先生看起来冷漠难以接近，实际上却是个细致体贴且颇具原则性的人。我们的提议于私对他有利，于公对全人类有利，这一行人的人品都不错，不可能置疫苗于不顾的。”
末了又补充道：“只有那个孩子讨厌了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沈十安等人正在就到底要不要同行进行讨论。
陈南说：“我听沈哥的。”
熊满山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觉着可行。现在疫苗等于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有什么进展随时都能知道，万一血样真被其他势力抢走了，谁知道又会生出什么变故，咱们用上疫苗又得等到哪一天。一起就一起呗，有寻哥在，还怕他们说话不算话、暗地里能使出什么小动作不成。”
刘方舟和许歌随后也表示同意。
虽然昨天莫名其妙遭受攻击，说要对棠颂二人毫不介怀肯定是不可能的，但疫苗事关重大，对方又处于控制当中，因此都倾向于同行。
陶源没有异议，沈寻心里还惦记着什么时候再把林阮的胳膊拧断几回，自然也不会反对，于是同行意向正式达成。
而在将这个决定告诉对方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嘉木的脑袋，放到了陶源面前：“试试看，用你的异能能不能让嘉木的身体再生出来。”
陈南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赶紧用异能安抚住有些躁动的嘉木，满怀希望地将目光投向陶源，心脏狂跳不止。
陶源伸出手按在嘉木头顶，异能源源输出，几分钟之后，没有任何变化。
摇摇头：“不行，抱歉。”
对于这个结果沈十安并不怎么意外。抬手在陈南肩膀上拍了拍，“棠颂说了，哪怕停止腐化，丧尸身上的细胞也失去了活体细胞的绝大部分功效，严格来说并不具备活性。”
陈南摸了摸嘉木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眼睛。然后抬起脸笑了笑：“没事，我估计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要是嘉木的身体真的再生了，反而不容易带在身边，这样也好。”
他把嘉木重新交给沈十安：“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和棠少校他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到底要怎么走了？”
众人集中到医疗中心二楼的会议室，棠颂在桌子上摊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志着众人目前所在位置和京城基地的地方都画了一个五角星，而两个五角星之间则用浅黄、暗橙、深红色画出了连片的阴影，越往北边阴影颜色越深，而颜色越深则意味着丧尸密度越大。
“从这里到京城已经不算远了，按照正常路线计算的话只剩下最后两百多公里，但中间却间隔着华国人口密度最惊人的区域。沿途所经城市的常住人口数量没有一个低于三百万以下，越靠近京城，末世前的人口密度越高，病毒爆发后的丧尸转变率也更可怕。”
他抬手指向那片看起来触目惊心的红色阴影区：“尤其是这一块，恐怕已经彻底成为无人区，沦为了丧尸集结的大本营，并且绝对进化出了高等级异能丧尸。沈先生原本计划如何通行？”
“尽量从丧尸数量较少的市区边缘处绕行，绕不了就强行冲过去。”前期将近两个月的磨合战斗，就是为了最后这一段做准备。
林阮摇头：“这样一来你们要走的路程最起码会延长三倍，而且还不一定能活着见到京城基地的大门。”
沈十安看向对方：“你们有其他打算？”
棠颂点点头，抬手在研究中心的西北方向圈出了一个位置，距离众人大约五六十公里，正好位于浅黄色阴影区域的边缘处。“根据我们从上一个安全基地内搜集到的信息，这里建立了一座名叫‘阳城基地’的中型基地，幸存者数量在五万左右，由异能者和军方共同治理，也是我们在抵达京城之前能够接触到的最近的一个基地。”
“基地里有什么？”刘方舟异想天开：“直通京城的地下通道？”
没想到林阮竟然当真点了点头：“差不多。我们自带的通讯设备出了问题，没办法和上级取得联系。但这样一个有军队驻扎的中型基地不可能不和外界交流，只要能借助对方的通讯设备向上级报告我们的情况和位置，预计很快就能有直升飞机过来接应，到时候可以直接从丧尸海上飞过去。”
“可你们不是还在被军队里的人追杀吗？人家会同意把通讯器借给你用？”
“目前军方内部力量混杂，但好在这支驻军跟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甚至算得上利益同盟，我们有八成把握可以从对方手中得到通讯帮助。”林阮提笔在纸上计算：“考虑到沿途需要注意遮掩行踪以及清理丧尸等因素，我们最慢可以在三天之内抵达阳城基地，两天等候上级回复，一天用来坐飞机赶路——一切顺利的话，最迟一个星期内就能抵达京城。”
沈十安没有被这个数字冲晕头脑，目光冷静：“那如果不顺利呢，如果你们没有得到通讯帮助，又或者上级没能将直升机派过来，亦或是发生了其他变故，还有其他备用计划吗？”
“原先是没有的，如果这个计划行不通估计就只能和沈先生一样准备硬闯丧尸海。不过现在却未必。”林阮转而看向陶源：“陶先生会开飞机吗？”
陶源一愣，然后点点头：“会开。军用歼敌机和直升机都能开，民用的可能要先练练手，但问题应该不大。”
林阮脸上划过一抹喜色，提笔在地图上距离阳城基地大约四十公里左右的地方画了一个圈，正好进入了暗橙色阴影的范围内：“这个地方有一座空军秘密基地，我跟棠少校末世之前就是从这里转机前往Y省调查流感病例的。原本还以为派不上用场，幸亏有陶先生在，正好能发挥出关键作用——如果我们在阳城等不到飞机接应，那么就想办法前往这里，自己开飞机去京城。虽然沿途的丧尸密度不算低，风险也不算小，但对比硬闯红色死亡区已经好太多了。算上解决丧尸所要耽误的时间，最多只需要十天。”
十天之后，必然抵达京城。

第98章
规划好了路线，还不能立刻就出发。整个研究中心里的物资还没收拾呢。
大概是由于研究中心内的丧尸都是棠颂二人解决的，熊满山从头到尾没插过手，自从他加入队伍之后众人头一次找到了食品类物资，而且数量还不少，食堂内的米面粮油加上从各个楼层零散搜集出来的饼干面包咖啡牛奶之类，堆在一块儿的时候也像座山似的颇为壮观。
食物沈十安收了一半，剩下一半封箱过后妥善安置在主楼一楼大厅最显眼的地方，方便其他幸存者进来搜寻；
药品类物资绝对是末世后最稀缺的物资之一，不管放到哪个基地内都价值不菲，沈十安等人因为有灵泉以及陶源的再生能力，对于药物类需求并不大，但为了保险起见收了三分之一，就算自己不用，抵达京城后也可以和其他人进行交易。注射器、输液管、纱布绷带之类的医疗物资也收入不少，刘方舟还获得了一套崭新齐全的解剖器材。
沈十安重新往空间内补充了一批洁净的生活用水，并且将当初从图书馆内获取的发电机拿出来，换成了研究中心内更精端高效的供电设备。
最后在棠颂的建议下，将主楼上三层下三层中所有能找到的实验器材和高端医疗仪器全被收入空间——除非生产制造业全面恢复，否则这些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极其珍贵的不可再生资源。
除此之外，沈十安找到棠颂二人：“为了防止发生任何意外，我希望能将血样交给我存放在空间里。”
棠颂有些迟疑——倒不是担心沈十安想把血样据为己有，当前情况下他和林阮都是刀下鱼肉，就算对方想杀了他们也似轻而易举，“血样虽然处于被冷藏状态，但是本质上还是具有活性的生物，空间异能者的空间不是无法存储活物吗？”
沈十安看着他没说话。
棠颂明白了，心中震惊异常：能存储活物的空间？这简直闻所未闻，异能形成的死空间到底要如何构造出生物生存所需的必要环境？氧气从哪儿来？温度如何调控？人也能进去吗？
原先只是感叹对方储物空间之庞大，如此一来，这位沈先生身上的神秘之处恐怕才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
眼底划过一抹狂热，对着沈十安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血样的确是交给沈先生更加安全。”
林阮立即将低温存储器拿了过来，“沈先生放心，有关你空间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沈寻抱着自己的卡通小水壶吸了两口草莓奶昔，闻言冷哼一声：“有胆子就试试，你想吐露也吐露不出来。”打个响指就能弄死你。
林阮只觉右臂隐隐作痛，敢怒不敢言。
哼，真讨厌。
研究中心面积太大，将各个楼层全部收拾完之后，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前往主楼的顶层大阳台上进行露天烧烤。
此处位于郊区，周围建筑很少，视野十分开阔，站在楼顶可以清晰看见天边暗金色、暗红色、暗黄色的滚滚流云，瑰丽的光线映照在晚归的鸟儿翅膀上，轻盈蹁跹如同暮色中的精灵，洒下一路绚丽光彩。
熊满山站在栏杆边上，看着这波澜壮阔的美景诗兴大发：
“当一大帮云彩把傍晚照亮，
红彤彤的光抹在麦茬子上，
这时候，河柳下的小飞虫子们，
成群结队地嗡嗡作响，
忽高忽低，被小风吹得晕头转向。
篱笆下的油蝈蝈在高唱，
园子里红襟鸟们惊炸似滴叫唤，
羊群在山圈里扯着嗓子呐喊……”
刘方舟笑：“熊哥，你这叽里咕噜都在念叨啥呢？”
“是济慈的《秋颂》吧，”林阮答道，神色有些古怪：“这首诗的译文有很多版本，不过东北话版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识。”
陈南开玩笑：“熊哥你背着我们偷偷背诗了？这不是只有寻寻会干的事么。”背会一首就现场表演，表演完让沈哥给他做拔丝红薯。
“哪儿跟哪儿呀，”熊满山黑脸发红，“这是我的老本行，我本科跟研究生念的都是外国诗歌文学，会首诗有啥奇怪的真是。”
“你念的啥？？？！”
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刘方舟嘴巴张得都能吞下去一颗变异西红柿：“熊哥你的专业是外国诗歌文学？”
“对呀，我没跟你们说过么？”
说过才怪。
刘方舟挺费劲儿地把嘴闭回去：“……我一直以为你在蓝翔驾校学坦克。”
许歌下意识点头，众人笑作一团。
熊满山才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抬手把林阮肩膀一揽：“还是咱俩有文化。你跟棠少校一样是在那什么机密事务处工作？啧啧，这么小的年纪就当科学家了，能研究基因密码丧尸病毒啥的，真是了不起，脑子都是怎么长的你说。我瞅着你应该还没成年吧？”
林阮站在熊满山身边，活像是深山老林里大黑熊旁边的一头小鹿，柔弱可爱又无辜，轻轻松松把能压死人的熊掌从自己身上薅下去：“我早就成年了，今年二十四。”
熊满山看了看他的个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蛋：“……几岁？”
“二十四，今年本命年。”
“哦豁，”刘方舟凑过来补刀：“跟熊哥同年啊！”
陈南：“完全看不出来。”
狗子精：“像父子。”
陶源对林阮笑：“我比你大两岁。”
“真的嘛？哥看起来真显小！”
熊满山不信邪，“那棠少校几岁？”
撑死二十一二，不然自杀。
“二十八。”
“……你们搞科研的不都应该秃得早老得快吗？”
“我们是研究基因的嘛，闲着没事就给自己调一杯青春药水，很简单的。”
熊满山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熊满山：“……”
嫉妒使我胃口好身体壮越来越老吃嘛嘛香。
两排烧烤架架起来，木炭在许歌掌心下生出橘红色的暖光，众人各自分工切菜串串儿的功夫，天边残留的瑰丽晚霞逐渐隐没，天色也彻底黑了下去。
阳台入口处的日光灯早就点亮了，栏杆上也挂满了从楼下仓储室里找到的各色小彩灯，将这一片空间照得流光溢彩，在夜色中尤其醒目。
陶源抬头看了一眼众人头顶上方密密麻麻嗡嗡作响的各色蚊虫，不禁感叹道：“原来幻术还能这么用啊。”
成千上万的变异蚊子和各种飞蛾循光而来，可一靠近阳台五米范围内就像是迷了路似的，前后左右来回打转，飞了半天无法前进一步，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屏障将它们牢牢拦在外面。
向来最受蚊子欢迎的刘方舟把白生生的胳膊抬起来冲着蚊子口器来回晃，愣是没得到任何反应，“嘿，神了这是，这比什么花露水都好用啊。棠少校，你这幻术还能范围性释放啊？”
棠颂点点头：“这么大的范围已经接近极限了，再扩大的话会因为无法及时补充异能而出现漏洞。不过蚊虫比人类好迷惑得多。”
沈十安问：“如果说幻术的作用是迷惑思维的话，你的异能对普通变异丧尸应该起不了作用？”
“没错，普通丧尸没有智慧，只根据渴望吞噬血肉、获取DNA的本能行动，幻术完全没办法影响它们，目前只对异能丧尸有效果。”
“那普通丧尸身体里不也全部都是丧尸病毒吗，”熊满山不解：“按你说的病毒都能交流了，肯定也有思维，直接对病毒用幻术不行吗？”
棠颂摇头：“我尝试过。但异能远无法深入到病毒那样细微的层次，否则治愈异能就能直接破解丧尸病毒了。”
啊，那倒也是。
陈南想了想：“其实也没差多少，异能丧尸控制普通丧尸，你控制异能丧尸，归根到底都是一样的效果。”
就是遇到还没进化出异能丧尸、偏偏数量又有好几千好几万的丧尸群时有些麻烦。
串好的肉串、蔬菜串、水果串、烤肠等接连摆上了烤架，刷上油脂和调料后在炙热的炭火上滋滋作响，诱人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层阳台。
众人围着一张长形矮桌席地而坐，林阮从许歌手里接过来一串鹅翅尖，吃得太急烫得嘶嘶抽气，赶紧拿起冰啤灌了一口，沁凉的液体裹着焦香的肉块窜入脏腑，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声：啊，人生。
放在一天之前，这样的伙食水平绝对会让他怀疑是棠颂给他使了幻术。
棠颂盯着手里比脸还大的肥嫩翅尖兴味盎然看了半天，“这个和中午吃的一样，也是变异鹅？”
沈十安给小孩儿盘子里拿了两串烤西兰花，仔细退下竹签防止他戳到自己，闻言点点头：“路上遇见的，平均下来一只大约两吨重。”
他跟沈寻当初一共碰见了十三只变异鹅，沈寻砍死一只，足足吃了三个多月，终于在熊满山加入之后消耗完毕，现在吃的这只是一个星期前刚宰的，目测吃到京城绝对没问题。
林阮道：“我跟老师遇到过一群变异山羊，长得就跟恐龙一样，估计一只能吃半年，只可惜没抓住，不过就算抓住了也带不走。我记得咱们中午是不是还吃过鹅蛋？沈先生不打算把蛋留着以后孵小鹅崽吗？”
“孵不出来。”
“哎？为什么？”
沈十安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一枚鹅蛋：“敲敲看。”
棠颂小心敲了敲，神色一变，拿过切水果的长柄刀再次敲了敲，“硬度很高。”
“非常高，”沈十安道：“我必须拿剑才能劈开。这么高的硬度，幼崽根本没办法从里面破壳钻出来。”
“变异鹅的战斗力如何？如果幼崽继承了变异鹅的力量，或许能够……”
沈十安摇摇头：“变异鹅蛋孵化出来的恐怕只会是普通小鹅。”
棠颂目光迥然，表达出了极大的兴趣：“沈先生怎么知道的？”
沈十安将当初在诺亚方舟内的所见所闻简单描述了一遍：“……那位船长想要通过异能者的结合孕育出更多异能者，但那些女异能者腹中的胎儿全都是普通人。”
“如此说来，病毒造成的DNA变异无法遗传？”棠颂连饭也顾不上吃了，彻底陷入热烈的思考当中。
许歌不解：“有性生殖的话，父母双方不是各出一半DNA吗，如果父系基因和母系基因都是变异过的，为什么孩子又变回普通人了呢？”说不通啊。
棠颂脑子里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思维风暴，很快道：“有两种可能：其一，人类的DNA经过数百万年的进化才达到了如今的地步，其复杂程度和神秘性远远超出想象，异能病毒能暂时性的使个体基因发生变异，但这种非正常变异在繁殖过程中会被强行归回原位，即DNA本身具备排异性和纠错性；其二，DNA决定物种，感染了异能病毒、DNA被重新排列组合的幸存者们从基因角度而言很可能已经不属于同一个物种，这就意味着不同个体之间会存在一定的生殖隔离，因此遗传过程中存在错漏，导致异能者无法孕育出异能者。”
“所以，等我们这一代异能者死光，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异能者了？”
林阮说：“倒也不会那么快。我们目前所处的环境里，空气中、水源中都充满了原病毒，虽然变异后的生物只能孕育出普通生物，但普通生物接触到原病毒之后会产生新一轮的变异，再次进化出动物中的变异鹅或者人类中的异能者。不过这些原病毒总会越来越少，等生态循环系统里的原病毒全部被消耗干净了，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恢复原样。”
众人若有所思，一时也说不上来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熊满山趁着其他人讨论的功夫把肚子填了个半饱，这时候老老实实守在烧烤架旁边给大家服务。嘴巴里咂摸两声：“你说这病毒也挺有意思的哈，要么给人弄成丧尸，要么又给人进化出各种异能，一会儿给动物变大，一会儿又给动物变小，图啥呢这都是。”
棠颂抬头看他：“给动物变小？”
“对啊，怎么着，你们还没见过变小的动物啊？”熊满山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自家孩子的热情：“来来来老大，赶紧把咱们家的圆圆滚滚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瞧瞧，正好俩小东西还没吃饭呢。”
沈十安心念一动，两只毛茸茸、成人巴掌大的小狮子立时出现在长桌边上，乍一见陌生环境警惕地压低了身体，没一会儿就开始熟门熟路地围着陈南等人撒娇。
林阮惊呆了：“你们还养了宠物呢！”
许歌笑着给他递了一块生鹅肉：“可爱吧，撕成指甲盖大的小块一点点喂，它们不咬人——咬人也不疼。”
林阮用肉哄过来一只，抱在怀里撸得停不住手；棠颂原本还以科学严谨的态度仔细观察，没观察多久就忍不住拿手偷偷揉小狮子尾巴。
沈十安也想揉，但是在狗子精严防死守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了念头。神色平静毫无波动，抬手又给他盘子里放了一串西兰花，并以眼神示意：晚上给我变耳朵。
狗子精连连点头。心里美滋滋：嘻嘻嘻嘻，小狮子算个屁，我超可爱，全世界安安最喜欢我。
夜色愈深，香气越浓，阳台上很快散落了一地的竹签子以及喝空的饮料罐啤酒瓶。
两只小狮子吃饱了，开始到处追打嬉闹，一抬头看见上方来回乱飞的变异蚊子，立刻跃跃欲试想要挠下来一个。
熊满山靠在栏杆上，左手拿着一串鹅胸肉，右手握着一瓶冰啤酒，一边看一边乐呵。看着看着想到一个问题：“哎，变异鹅都能长成几层楼那么高，你们说变异蚊子怎么就不多长大点儿呢，要是长得跟汽车那么大，咬人的时候岂不是一口吞一个。”
“大不了。”林阮斜倚在棠颂身上，大概是喝得有点多，苍白的脸色总算泛起几抹红润血色：“雌性蚊子以血液作为食物，它们现在的口器直径刚好能插入人类的血管又不会将血管撑破。再大的话要怎么吸血？蚊子对于血液之外的东西可没有消化能力。”
这个外表柔弱可爱小正太似的二十四岁青年打了个嗝，以一本正经地学术口吻道：“所以光大没用，还得口径配套，出入无阻一杆进洞。技巧很重要的。”
熊满山噗嗤一声将嘴巴里的啤酒全喷了出来，抹抹嘴一骨碌坐得笔直：“老弟，你要是唠这个那我可不困了啊！”
许歌后知后觉红了脸，装作没听见转身去逗小狮子；陈南刘方舟你看我我看你，意味深长地笑作一团。
棠颂点点头深以为然：“林阮说得没错，蚊子将口器插入血管的技术的确极为精妙。”
几位男同志笑得越发厉害了。
狗子精仰起脑袋看沈十安：“他们笑什么？”有肉吃乐疯了？
沈十安板着脸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土豆：“吃你的。”
月上中天时，这顿晚饭终于吃完了。
棠颂站起来：“这里交给我和林阮收拾吧，大家先去休息。”
原本准备开始收拾的熊满山立刻将碗碟放下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最后加入的人负责洗碗，这是队伍里的传统。这两位还挺有眼力见儿。
陶源和沈十安对视一眼，落在了几位队友的最后面，对林阮伸出手：“希望一切顺利，早日抵达京城。”
林阮将手握过去，忽然眼睛一亮，悬吊在脖颈上、绑了夹板和绷带的右臂灵活自如地捏了捏拳头，脸上带了笑，真心实意道：“希望一切顺利，早日抵达京城。”

第99章
队伍中的人数增加到九人之后，原先的越野车就有些拥挤了，因此棠颂二人提前从停车场找了一辆最牢固的厢型货车，中等大小，底盘够高，出发之后一路缀在越野车后面。
离开研究中心的第二天，眼见距离阳城基地越来越近，沈十安将越野车收入空间，一行人全部坐上了货车。
陶源负责开车，刘方舟坐在副驾驶上随时汇报周围情况，其他人聚集在车厢内人手一只背包。
“空间异能太过引人注目，”沈十安靠在晃动的车厢板上：“为安全起见，进入基地之后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我不会再利用空间收取物品，大家需要什么现在都说出来，尽量精简，以必需品为主。”
众人点头，相互讨论交流，谨慎分配着背包内的空间。熊满山的背包容积最大，他自己挑的，通体粉红色，背带上还绣了两只小熊，包里满满当当塞得全是面包火腿，被狗子精龇牙一瞪，抖抖索索又拿出来一小半。
“你的脸最好也想办法伪装一下，”林阮坐过来，“太打眼了，很容易被有心人记下来，这里毕竟离京城很近，万一通缉你的人知道你长什么模样那就麻烦了。粉底液之类的东西有吗？”
沈十安沿途搜集防晒物品时还真顺手收过一点，林阮挑了一瓶颜色最深的，将沈十安的肤色涂暗了好几个色度，扎在脑后的头发放下来一部分虚虚挡住眼睛，然后拉开一段距离仔细打量：“啧，长得帅的人就算黑成碳依旧是长得帅。”
沈寻深以为然。
熊满山率先整理完东西，将背包口袋扎紧之后靠坐在连接前后车厢的窗口旁，一转头就发现副驾驶上的刘方舟正在对他笑。
浑身过电也似猛地一个激灵，熊满山干笑着将屁股往棠颂身边挪了挪，悄悄压低声音：“棠少校，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你说。”
“昨个儿晚上方舟是不是找你往他身上试验幻术来着？你在幻术里头都给他看了什么东西？”熊满山搓了搓胳膊：“我老觉着怎么他从幻境里出来之后看我的目光就有些不大对头呢，凉飕飕怪瘆人地。”
棠颂整理背包的动作一顿：“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哎？？”
“我的能力有两种迷惑目标的方式，”棠颂放下包耐心解释道：“一种是由我构造幻境，决定目标能看见什么；另一种是让目标经历他最想经历的事情，也就是由目标自己的意识决定——方舟找我体验的是第二种。”
这样啊。
难道方舟最想经历的事情跟他还有关系？
熊满山挺受宠若惊。不过就算再受宠若惊，有人老盯着自己笑也不是事儿啊，跟背后灵似的贼吓人了。
熊满山干脆挪到距离窗户最远的位置，心满意足往鼓囊囊的背包上摸了两下，一扭头看见陈南正在给他弟梳头发。
卧槽！！！
熊满山白着脸原地起跳，差点给车顶撞出一个窟窿。
车厢猛地晃了晃，沈十安抱住小孩儿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我就疏松疏松筋骨……”熊满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在众人的目光中讪讪坐了回去。
没过多久又悄悄挪到陈南斜对面，将背包竖起来挡在自己跟那颗活人似的丧尸头中间。
呼，这下子就好多了。左边的林阮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右边的许歌抱着一盆花。
熊满山凑过去：“许大妹子，这是什么花，还怪好闻的。”
许歌幽幽看了他一眼：“这是我妹妹。”
“……”
这队伍没法儿待下去了。
太阳升至头顶的时候，货车沿着省道驶进了一片建筑群。此处两条主干道交汇成十字形，建筑群依路而建，临街的位置大多是超市、饭馆、洗车店等私人经营的小商铺，专做过路客生意，门扇半遮半掩，零零散散游荡着几十具丧尸。
陶源将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加油加水，等待发动机降温。货车的性能和越野车不能比，狗子精坐了一上午屁股都麻了，抬头看沈十安：“我下去看看行不行？”
“小心点，别跑远。”
“哎！”扛着刀哐当一声蹦下车。
许歌紧随其后，陈南特意嘱咐道：“熊哥你就待在车上，千万别下来，更别跟丧尸动手。”随后也跳了下去。三人迅速解决掉丧尸，闲着没事便挨个店铺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棠颂铺开地图，找到众人当前位置后和阳城基地连成一条线：“还有十五公里左右，下午肯定能到。”
沈十安转了转右手腕上的佛珠：“比我们计划的要快一点。”
“沿途的丧尸比我们预想的要少，不知道是不是被基地派人清理过了，”林阮道，“而且原先追杀我们的那群人一直没再出现，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进入基地之后先找到一个落脚点，简单打探一下情况，如果驻军部队和我们之前得到的信息一致的话，那么我跟林阮去跟对方交涉，争取获得通讯帮助向上级传递讯息。沈先生要跟我们一起吗？”
沈十安想了想，摇摇头。他的确迫切地希望能和顾先生取得联系，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没必要为了一通电话而冒险——驻军或许和棠颂二人所属的势力是利益同盟，但和顾家却不一定。在搞清楚想找到他的多方力量到底都有谁之前，最好还是隐藏身份。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最好还是约定一个信号，比如要是我跟林阮离开后超过两个小时没回来，那么沈先生立刻带着血样离开……”
棠颂话音未落，副驾驶上的刘方舟忽然将头转过来：“沈哥，有人正在接近！”
沈十安神色一凝，高喝一声：“寻寻！”
狗子精和陈南许歌二人飞速回到车上。
林阮问：“多少人？”
“二十三个，其中六个异能者。”
“距离我们多远？”
“现在是一点半公里了，对方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在开车。”
棠颂道：“追杀我们的人数从来没超过十五个以上。”
“而且一般异能者占大多数，”林阮补充道：“贵精不贵多。”毕竟抢夺能研制疫苗的血样也不是什么适合大肆张扬的事情。
沈十安看向刘方舟：“对方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东边，就是咱们前面右手边这条主干道。”
那就更不是了。他们从南向北走，如果真是追兵，也该是从南边追上来。
沈十安又看向陶源：“车子现在能发动吗？”
“能，”陶源在引擎盖上摸了摸：“不过发动机温度依然太高，而且日照这么强烈，估计开不了多长时间还是得停下来。”
沈十安很快决断：“先按兵不动，全员保持警惕，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大约五分钟过后，一辆大型货车出现在十字路口东边的主干道上，右转之后驶入十字路北端停了下来，半封闭式的后车厢正好对准位于南段的沈十安等人。
车闸门打开，陆陆续续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所有人都穿着纯白色、类似于某种制服的统一服装，而借着正午时分强烈的光照，可以清楚看见车厢板上整整齐齐躺着一排排黑色尸袋。
“卧槽！”熊满山抱紧了自己的粉色背包：“这他么都啥玩意儿！”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路口另一边的厢型货车，以及围在货车周围的九个人。
人群中有片刻骚动，没过多久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一位穿着同样服饰、不过细节看上去似乎更精良的年轻男子朝众人走过来，于五米开外暂停脚步：“你好，请问你们是要去阳城基地吗？”
外表苍白柔弱的美少年林阮往前走了半步，神情怯怯的：“你们，你们也是吗？”
男子笑了笑：“我们就是阳城基地内的住民，现在准备往回赶，你们如果不认识路的话，可以跟在我们车子后面。”
林阮搅着手指头，回头看了一眼成员们又将目光转回来，抿紧嘴唇没说话。
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你别担心，我没有恶意，阳城基地欢迎所有幸存者，像你们这样慕名而来的我们遇到过许多，领个路也只是顺道的事情，你们如果实在不放心，自行前往当然也是可以的，有地图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把地图借给你们誊抄一份，接下来的路线并不复杂。”
林阮明显松了口气，转身走回棠颂身边，以刻意压低却又正好能让对方听见的音量道：“我觉得他们是好人。”
熊满山从沈十安身后探出头，指了指远处的大货车车厢：“这位兄弟，你们那车里又是啥情况啊，能解释一下不？我这心里有点慌。”
“抱歉，我应该先解释清楚的，让你们误会了是不是？”男子指了指自己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其他二十二人：“我们都是阳城基地往生堂的成员，致力于寻回散落在外的幸存者尸首，将他们入土为安。”
“啥？”
男子笑了笑：“方便靠近一点说话吗，老这么喊也不是办法。”
众人看向沈十安，沈十安点点头。
说是要靠近一点，男子在距离众人两米处再次停了下来，似乎对沈十安等人也心存防备。不过这个距离交流起来到底方便了许多。
“我姓钟，叫钟翰，是往生堂的负责人，也是往生堂的成立者之一。你们应该知道自从末世爆发之后死了很多人吧？不光是被丧尸咬死的，还有感染病毒之后为了不变成丧尸而自我了断的，因为太绝望而选择自杀的，饥饿疾病致死的，以及死于幸存者之间相互斗争的。往生堂的成立初衷是将这些客死异乡的幸存者尸体找回来，帮助他们整理遗容入土为安，以免被丧尸撕咬成碎片。同时尽可能详细地从他们身上收集姓名、住址、携带物品等信息，连同每个人的照片一起送到基地内的幸存者公示处，这样如果有一天他们的家人也来到阳城基地的话，或许可以从公示处得到他们的信息，对于生者死者都是一种安慰。”
刘方舟听明白了：“那你们就相当于是公益组织？”
“可以这么说。”
熊满山忍不住感叹：“那还真是挺了不起的。”这得费多大人力物力啊。
钟翰有些不好意思：“末世艰难，也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也希望有人能把我埋起来，不会暴尸荒野，有个地方能记录着我的信息，不至于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往生堂的所有成员都是志愿者，也都是因为这样同一个信念而走到一起的。当然，我们精力有限，必须以生存为主，所以寻找尸体的过程中同样需要搜集物资，好在两者也不算太过冲突。”
陶源状似不经意道：“钟先生介绍得十分详细。”
钟翰摆摆手：“这些东西就算我不说你们进入基地后也会知道的，又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我们稍作休息就要重新赶路了，诸位可以跟在我们后面，也可以先行离开，这里离基地已经很近了，最多四十分钟就能到。”
随后站起来：“那你们先忙，我回去了。”
双方相互点头示意，都没有握手。
等人离开之后，美少年林阮脸上的柔弱神色减去八成，双手抱胸：“对我们还挺防备。”
棠颂道：“要是不防备才不正常。”
“看上去不像是坏人，”陈南看向沈十安：“沈哥，咱们要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走吗？”
沈十安将目光从大货车那边收回来，点点头：“一起走，正好发动机还要散热，咱们也要吃饭不是么。”
半个小时之后，一大一小两辆货车间隔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行驶在蜿蜒向北的省道上。距离阳城基地还有四五公里时，道路上的各色车辆明显多了起来，有的向南有的向北，在马路上交汇而行。
林阮和棠颂尚且没有什么感触，但对于沈十安等人来说却大不相同：与大大小小的丧尸群奋战数月，他们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如此鲜活热闹的人气了。
“快看！”坐在副驾驶的刘方舟激动地喊了起来：“城墙！靠，这城墙好高啊，至少是诺亚方舟的两倍。”
厢型货车内视野有限，熊满山和陈南立刻挤向窗口，刚扫了两眼就被狗子精一力推开独自霸占，但就算这两眼也足够感叹了：“那么高那么长的城墙，少说也得动用好几十土系异能者吧。棠少校说这基地里有多少幸存者来着？五万？别说五万，十万我也信啊。”
其他人虽然看不到前面，但从车厢后面越来越多的车流和人群，也能充分感受到这座中型基地的勃勃生机。
货车在距离城门五十米处被拦了下来，前方的钟翰派人过来提醒：“进城的话车辆和人员要分开检查，先下车吧。”
众人背着包依次跳下车，仰头看着前方足有两层楼高的巍峨城门，城门应该是铜铁类的金属制成，表面规则排列着脸盆大的朱红色铆钉凸起，看上去极其牢固安全。
狗子精在沈十安怀里耸了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见一股花露水的味道？”
“小朋友鼻子真灵，”钟翰笑着走过来，“我们这座基地在末世之前属于阳城的工业区，最里面有三座花露水加工厂，现在加工厂还没开工，等到晚上开工作业，花露水的气味更浓，所以基地里变异蚊子特别少，晚上想上街散步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整套入城检查手续不算特别繁琐，负责检查的人员一半穿着迷彩服，另一半则被刘方舟确认为全是异能者。看来棠颂和林阮打听到的消息没有错，这里的确是军方与异能者共同管理。
双方人员似乎都认识钟翰，并且友好地打了招呼，“钟堂主，回来了？”
“对，辛苦各位了，这几位是我们在路上遇见的朋友。”
因此检察人员连带着对沈十安等人都客气了几分。
检查过程十分顺利，沈十安依旧以云飞扬的名字登记了信息，正式放行之前检察人员叮嘱道：“新来者进入基地的第一天免费，从今晚零点开始，以后每人每天需缴纳一颗丧尸晶核作为基地管理费用，超过三天未去人口管理处缴清的话，将会强行驱逐出城，希望各位理解配合。”
“现在可以缴吗？”
“可以的。”
“那我们先缴纳两天。”沈十安从背包里数出十八颗晶核。加上免费的第一天，他们一共可以在基地内待上两天半，正好是计划所需的时间。
从士兵手中拿回货车，因为车里也没东西，落脚点还没找到到处乱开也不方便，所以根据对方指示停在了入城后不远处的公用停车场内，走出停车场时发现钟翰竟然还没走。
“往生堂在基地里还算有些名头，位置也很好找，顺着路走到基地最西边就是。”钟翰道：“你们刚来估计还不适应，如果在基地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过来找我。”
众人道：“多谢。”
柔弱美少年林阮再次登场：“钟哥哥你人真好！”
“举手之劳罢了，末世里幸存者本来就该互帮互助不是吗。那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去了。”钟翰坐回副驾驶的位置，笑着和九人道别，大货车在众人的目送中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其他人走在前面打量着沿街景色，沈十安抱着小孩儿落后几步，压低声音问刘方舟：“钟翰有异能吗？”
“有，不过我差点就没发现。”
“什么意思？”
“他的光团是奶白色，跟普通人的颜色特别像，要不是离得近我估计就忽略过去了。”刘方舟也压低了声音：“沈哥，你怀疑他？老实说，我觉得他看起来真不像是坏人。”
沈十安默了默，视线依次从刘方舟、熊满山以及林阮身上扫过，似笑非笑眉梢轻挑，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语气：
“如果说这一路我从大家身上学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千万别相信一个人的外表。”

第100章
晨光微曦，基地里已经喧嚣热闹起来。
西北角的一排连栋两层平房里，靠左侧的门扇被人推开，沈十安抱着小孩儿走了出来。
沈寻叼着一袋牛奶，两只布灵布灵的墨绿色大眼睛左右张望：“好多人鸭。”
“嗯。”沈十安应了一声，浅金色的日光洒在脸上，神色平和而柔软。
他们一路以来经过的地方不少：制烟厂基地规模太小，管理严重失衡，更像是幸存者临时扎堆的中转站；诺亚方舟太过畸形，光鲜的外表下汇聚了末世后人性中最阴暗恶毒的部分。只有这里，才是一个突逢大难过后由团体力量共同建设起来、幸存者们彼此分工配合、等待创伤痊愈并努力重建发展的地方。
这才是一个基地该有的样子。
道路上来往的行人不一定衣着整洁，不一定气色红润，甚至不一定睡好了觉吃饱了饭，但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明亮而鲜活的生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只要能呼吸就有希望。
基地内总共有三座食堂，众人选作落脚点的平房附近就有一座。这个时间正好是饭点，大半行人都在往食堂的方向汇集。
沈十安抱着小孩儿跟随人流走进去，绕着各个窗口转了一圈，发现食堂主要提供的还是饼干、面包等便捷包装食品，现做出来的点心粥面也有，但数量较少，价格偏高，前往购买的幸存者寥寥无几。
这种情况并不难理解，基地内虽然有木系异能者可以催生植物，但小麦稻子之类的粮食作物对土地要求比较高，以环绕型城墙来抵御丧尸的情况下，很难在基地里面规划出充足且适宜的土地进行耕种，如此一来能吃的只剩下末世前的储备粮和少部分搜集到的粮食，价格自然偏高。
与之相对应的，随便找块地就能种的蔬菜瓜果倒是有不少，价格也不算贵，沈十安用一颗晶核给小孩儿买了三根甜玉米，两根装进纸包，另外一根由狗子精双手抱住啃得起劲。
除此之外，沈十安还在食堂里看到一种其他地方绝对没有的食物：包装袋上印着“阳城特制”的本地加工食品，生产日期都在一星期以内。
昨天刚进入基地时钟翰就向他们介绍过了，阳城基地在末世前属于阳城的工业区，整个区域面积广阔，各种工厂星罗棋布，病毒爆发之前主要居住着工厂内的工人及其家属，在市区之外自成生活体系。军方选择在这里建立基地之后，得利于阳城周围丰富的煤炭资源，有好几座工厂重新启动，食品加工厂就是其中之一，这称得上是阳城基地得天独厚的优势。
当然，由于生产链整个断裂，仅凭一座工厂也不可能制造出来什么太精细复杂的东西，大多都是将蔬菜瓜果进行二次加工从而延长保质期，因为原材料都是自产，在所有食物当中价格最优惠，买的人也最多。
沈十安买了一包半斤重的红薯条和一包南瓜饼，味道都还不错，因为没有添加任何防腐剂，尝起来似乎格外香甜。
等到转得差不多，一手抱着狗子一手拎着“土特产”：“回去了。”
吃过饭从食堂里走出来的人开始分流，一部分前往工厂，一部分分散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还有一部分则往门口的方向走。
彼此相熟或者认识的相互打着招呼：
“吃过啦？”
“吃过了吃过了，今天刚推出来的甜瓜味道不错，你尝了没有？”
“尝了，新种的这一批红薯也不错，又甜又软。”
“是吗，那我中午得试试……”
“老张，去工厂上班啊？”
“是啊，哎你今天不去啊？”
“不了，我打算出去碰碰运气，听人说最近外头丧尸越来越少，比以前安全多了，昨天老李他们从临市装回来半车物资呢。”
“行，那你注意安全啊，要是收获不错我过几天也跟你们一起凑个数。”
“好嘞，回见！”
“……”
沈十安在琐碎又充满生活气息对话声中缓步穿行，回到住处时，外出散步的棠颂和林阮已经回来了，跟随陶源一起晨练的陈南等人稍微落后一步，最后进来的则是熊满山。
成员聚齐，一边围着桌子吃早饭一边交换收集到的信息。
“……目前基地里的幸存者人数已经增加到八万多了，”刘方舟捏起一块沈十安从食堂带回来的南瓜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异能者在四千一四千二左右，加上出去做任务没回来的，总数四千五应该没问题……”
陈南道：“我们简单打听了一下，基地里恢复运作的工厂一共有四座，一座食品加工厂，一座花露水生产厂，另外两座用来锻炼钢铁制作武器，管得比其他地方严，除了工作人员以外闲杂人等根本不能靠近。好像还利用生产出来的东西跟其他基地建立了贸易关系，彼此之间互通有无。”
陶源拆了一包压缩饼干：“我们跑步的时候正好遇见两辆军用卡车从锻造厂那边开过来出了城门，根据车辙来看装的东西不轻，应该就是运送阳城基地里生产的武器前往其他地方进行交易。”
“这里的幸存者生活水平都还不错，”刘方舟把南瓜饼咽了下去，又抓起一把红薯条：“异能者大多数出去杀丧尸找物资，普通人就去工厂或者菜园里工作——四座工厂提供了小一万工作岗位呢，反正只要愿意干活，肯定不会饿死。”
林阮往自己的吐司片上抹番茄酱，抹完番茄酱又抹草莓酱，夹上两片火腿三片生菜，一切为二分了一半给棠颂，“总体而言跟我们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差不多，驻军队伍也是我们预想的那支，而且这个基地里的军方负责人老师正好还认识。”
沈十安看向棠颂：“熟人？还只是片面之交？”
“介于二者中间，”棠颂将自己手里肉更多的那份三明治换给了林阮，“他夫人末世之前生过一场大病，是我从机密事务调查处里介绍的主治医生。”
“正常医院绝对治不好的大病。”林阮补充道。
“那感情好啊！”熊满山一拍手：“那就等于说是你对他老婆有救命之恩，拿着这么大的人情多好办事儿啊。”
沈十安问他：“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那个往生堂我去了，地方挺大，装修摆设算不上多高级，但有股特别庄严肃穆的气氛，感觉跟教堂有点像。他们办事还挺规范的，收回来的尸体专门有人负责整理遗容，有人负责拍照和收集遗物，还有人负责把这些遗物封存好送到人口公示处——那个地方我也去了，就在基地最中央那块原来是体育场的地方，基地内所有幸存者和已知死亡者的信息都能在里面找到，你如果想找人或者是想给其他人留下口信，用纸条写好贴到公告板上就行。还有一堵墙专门是给往生堂准备的，上面全是他们整理好的死者照片和遗物信息，我数了一下差不多将近两千人呢，据说已经有不少幸存者从上面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埋葬死者的墓地在哪儿？”
“基地外头西北边的山坡上，”熊满山掀开包装纸，在热气腾腾的泡面里搅了两下，用叉子缠起来一大口送进嘴里：“嚯、嚯、嚯、好烫好烫……西北边那一大片山坡都给当作墓地了，好像还是基地特批的，往生堂把尸首找回来，整理干净拍完照片，火化后就葬在那儿，每座坟前竖了一块木牌，知道名字的就写名字，不知道的就写‘先行者’，旁边还种了一棵小树，怪有心的反正。”
华国人讲究入土为安，不管是怎么死的，死后能有一块安身之地不至于暴尸荒野，那就算得上是好归宿了。
“不光是往生堂找回来的尸体葬在那儿，基地里出任务、搜物资时牺牲的幸存者也葬在哪儿，”熊满山一气将面汤喝干大半，抬手抹抹嘴巴：“不管怎么说吧，我觉得这件事还挺有意义的，人这一辈子无非生死两件大事儿，把死了解透了才能更好地活着不是？末世里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就轮到自己，但知道自己死后有人收尸有人埋葬，还有人给自己扫墓记着自己，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种集体归属感，尤其是全国九成九人口估计都已经家破人亡的情况下。换作是我我就挺愿意待在这儿的。”
许歌点点头：“我在街上碰见了好几个穿着往生堂制服的人，基地里的幸存者对他们都很尊重，我想这应该也是管理者愿意对往生堂表示支持的原因。”
无论是从管理角度还是基地凝聚力角度而言，往生堂的存在似乎都有其重要作用。
早餐接近尾声时，信息交换得也差不多了。
沈十安想起来一件事：“你们有没有听幸存者提及过有关基地附近丧尸减少的事情？”
众人摇摇头，“咱们昨天过来的时候路上好像的确没碰到多少丧尸，不是基地派人清理的吗？”
“暂时还不清楚，反正稍微多关注一下，如果有机会多打听点有关这方面的消息。”
“行，丧尸要是真减少那也是好事，说不定是丧尸病毒再次发生变异，自己把自己弄死了呢。”刘方舟乐呵呵做梦。
几分钟之后，众人结束早餐，棠颂和林阮相继从桌子旁站起来：“那我们就正式出发去和驻军接触了。如果三个小时之内我们没回来，沈先生，麻烦你按照计划带着血样先走，我们会想办法尽快和大家汇合。”
沈十安点点头：“一切小心。”
大家将两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人群当中。
陈南关上门，“沈哥，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十安捏了捏掌心里小孩儿的手指头，眸色漆黑沉静：
“等。”

第101章
棠颂二人两个小时不到就回来了。神色谈不上喜悦，但也谈不上凝重。
“两个消息，”林阮道：“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们想先听哪个。”
众人围聚在桌子旁，沈十安道：“坏的吧。”
“坏消息是我们没能和上级取得直接联系，通讯被阻断了，不管播多少遍都是空号。”
“好的呢？”
“好消息是这里的驻军负责人果然是我们认识并且还欠老师人情那个，姓杨，叫杨明武，对方还记着那份人情，并且知恩图报挺好说话，在通讯问题上给了我们充分支持，所以我跟老师得以通过另一条备用线路给上级联络人留下了一条加密信息。”
“加密信息？”熊满山问：“相当于是加密短信？”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也就意味着没办法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看到信息了？”
“没错，目前的情况下只能等，看联络人会不会回复，或者直接派飞机过来。”
因为提前就做好了事情可能不会特别顺利的心理准备，这两个消息对于众人来说并非难以接受。
“还是按照原计划来，”沈十安道，“我们只在这里等两天，两天之后如果既没收到回复也没等到飞机，那就实施第二套方案。”
前往空军基地虽然需要深入丧尸群腹地，但综合对比已经是最便捷快速的方法了。
众人都无异议。
信息已经发出，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的时间闲着没事，几人将基地里能去的地方又转了几圈，既是为了搜集情报，也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接触到大规模人群了，走在路上前后左右都能看见同胞的日子还挺让人怀念。
棠颂说过“丧尸越聚集进化速度越快”的规律同样适用于异能者，这个理论很快就在刘方舟身上得到了验证——众人进入基地的第三天下午，他已经好几月没发生过变化的异能感应距离终于从最远两公里突破到了最远三公里，而如果以他自己为中心将异能进行圆形发散的话，最大能感应到半径一点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生命情况。
陈南等人虽然不像他一样因为濒临临界点所以正好突破，但都能感觉到身体内细微的变化，“大概就像是每天多吸收了一两颗丧尸晶核。”可以预见，如果聚集的异能者更多，日积月累之下会产生多么可观的提升效应。
而另一方面，棠颂二人发送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既没有得到回复，也没有出现前来接应的飞机。
进入阳城基地的第三天晚上，沈十安等人正式启动备用计划，围着地图详细规划出接下来的前进路线。
两个小时之后，沈十安放下笔，将地图和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全部收好，“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城门一开就出发。”
因为计划得充分并且详实，队员们充满了信心，陈南摸了摸背包里脑袋，忍不住感叹道：“顶多再过两三天，我们就真的能抵达京城了。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熊满山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随口道：“只要今晚不出事就行。”
众人脸色大变，刘方舟连窜带跳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哥！你干嘛呢！非得这个节骨眼儿给己方人员上De-buff啊！吐口水！赶紧吐口水重说！”
熊满山被勒得差点翻白眼，身不由己地啐了两口唾沫，心中暗暗腹诽：我也就找物资的时候非了点儿，又不是开过光的乌鸦嘴。
至于吗。
还真他妈至于。
这是当天夜里十二点左右，熊满山被尖利嘹亮的警报声惊醒之后，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句话。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拿好武器，推开大门走上了街道。
响彻全城的警报声中，道路两旁的路灯全部亮了起来，引来各种小虫上下翻飞。冷白色的灯光在路面上洒下一圈圈光影，被照到的地方光明耀眼，照不到的地方浸入深沉夜色当中，越发黑暗难辨。
沈十安等人反应快，冲出大门的时候街道上尚且一个人都没有，但很快就有幸存者陆陆续续从各种建筑里跑了出来，手里都拿着武器，神色虽然紧张，但行动中并不见有多少恐惧或是慌乱，循着警报声传来的方向往北城门跑去：
“又有丧尸围过来了？”
“上个月不是才围过一次么，怎么又来了，我还听人说最近外面丧尸变少了呢。”
“谁知道什么情况，总归城墙这么高，来再多也不怕。”
“正好攒一批晶核，我女儿生日快到了，我打算给她买条小裙子……”
北城门距离沈十安等人住的地方并不远，众人跟随人流跑了不到两分钟，巍峨厚重的城墙便近在眼前。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从主干道上齐步跑过来，有条不紊地分成两部分从城门两边的台阶依次登上城墙，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夜色当中尤其让人心安。
领头的一名指挥官认出了棠颂二人，敬了个礼后消失在城墙上面，很快又跑了回来：“棠少校，杨团长有请。”
“我的朋友们也能上去吗？”
“当然。”
沈十安抱着小孩儿缀在队伍最后面，跟随着指挥官从一排排士兵和异能者之间穿行而过，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城门正上方的主城墙部分。
一位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中年人转过身跟棠颂握了握手：“棠少校也被吵醒了？”随即指着身旁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基地内主管异能者事务的诸光诸先生。”
“杨团长，诸先生，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棠颂同样简单做了介绍，随后问道：“有丧尸朝着基地围过来了？”
杨团长首先将目光投注在虎背熊腰铁塔也似、看起来最威猛惊人的熊满山身上，闻言答道：“对，阳城附近都是人口密度比较大的城市，丧尸数量多，隔一段时间就会形成一次丧尸潮。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的城墙加固过很多次，非常安全，丧尸闯不进来，就是清理起来需要费点功夫。你们原计划明天就要离开是不是？或许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而名为诸光的异能者首领则着重将位于队伍最末的沈十安反复打量几遍，“你怀里的孩子也是异能者？”
沈十安点点头，在预备龇牙的小孩儿背上拍了几下，侧过身没有说话。因为时间紧急，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做伪装，精致的下颌线条流畅而清晰，在夜色中反射出珠玉般的莹白色柔光。
“杨团长，”棠颂重新将话题转了回来：“如果不介意我问的话，你们是怎么知道有丧尸围过来的？”
城门上的照明灯灯光极亮，将城墙外面数百米范围内照得纤毫毕现，可以清楚看到和白天一样全无异状，而刘方舟的感应范围内同样尚未发现有任何丧尸的踪迹。
杨团长从士兵手里接过一台掌上电脑递给棠颂：“为了及时侦查到丧尸的动静，我们在距离基地五公里外的四个方向都安装了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这是从摄像头处传回来的影像。”
刘方舟凑过去看了看，只见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丧尸，皮肉腐烂白骨森森，浑浊的眼球内满是沉沉死气，在红外线摄像头暗灰色的画面中显得尤其阴森而诡异。
“能确定具体丧尸数目吗？”林阮问。
杨团长摇摇头：“摄像头能拍到的范围有限，具体数目还得等丧尸更近一点才能知道。不过之前的几次丧尸潮里，丧尸数目从来没有超过十万。”
几人交流信息的时候，又有人登上城墙走了过来，正是和众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往生堂负责人钟翰。
钟翰见到沈十安等人似乎有些惊讶：“你们也来了？”
诸光问：“钟堂主认识这几位朋友？”
“前天在返回基地的路上正好遇见了，顺道一起回来的，都是非常厉害的人。”钟翰说完笑着和几人打过招呼，又对杨明武道：“杨团长，往生堂的人已经在下面准备好了，随时等候团长差遣。”
杨团长伸手过来，态度极为亲和：“钟堂主辛苦了。”
“杨团长这是哪儿的话，共同抵御丧尸维护基地安全，本来就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和义务。”
丧尸远在数里之外，而基地内早已做好准备，刘方舟扫了一眼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士兵和异能者，又看了一眼城墙内站得整整齐齐、人人手里拿着武器、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基地居民，油然生出一股牢固且可靠的安全感。
只是这股安全感还没生出来多久，忽然惨叫一声用双手捂住脑袋，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摔到在地。
陈南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刘方舟神色痛苦，额头上迅速浮出一层冷汗：“丧尸接近了……好多……数量好多……”
他的异能可以在接触到丧尸群的瞬间精确感知到丧尸的具体数量，本质上是依靠着精神力对于每个丧尸个体的感应和覆盖，这就意味着一旦丧尸数量超过某个限制，对于精神力而言将是一个极为庞大的负担。
沈十安立刻蹲下来：“有多少？”
“……一百万，”刘方舟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惊失色的数字：“绝对超过一百万……”
脑子里撕裂般的疼痛太过强烈，刘方舟不得已之下只能将异能全部收回，靠在城墙上直喘气。
杨团长等人迅速围了过来：“这位小朋友能感应到丧尸数量？确定超过一百万吗？”
刘方舟虚弱地点点头，“至少这么多。”他没办法继续扩大感应范围，要不然脑子就要炸了。
众人的神色迅速凝重起来，钟翰想了想：“以城墙的坚固程度和高度，就算真有一百万丧尸应该也不用太过担心，只是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跟外界隔绝，没办法出去搜寻物资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刘方舟连连摇头，也不知道是因为惊恐还是因为急迫，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白了：“你们没明白，那一百万丧尸里面有十一个异能丧尸。”
“而那十一个异能丧尸，全都是土系异能。”

第102章
“你说什么？！”
“确定有十一个异能丧尸？”
“全部都是土系异能吗？你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是搞错了？”
“……”
刘方舟话音刚落，城墙上立刻炸了锅。
杨团长面沉如水，转头看向棠颂：“棠少校，你这位朋友得出的结论确定可信吗？”
棠颂点头：“既然他这么说，那就绝对不会有错，我以人格担保。”
“可是怎么可能呢，”有人惶急道：“怎么可能正好所有异能丧尸全都是土系异能，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遇见丧尸潮了，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沈十安已经伸手将刘方舟拉了起来，并递给他一把晶核让他尽快吸收恢复，转头看向城墙之外灯光照不透的地方，下颌绷紧，漆黑的眸子在苍茫夜色下如同凝固了的寒潭古波：
不是巧合。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丧尸潮，而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围剿。
之前基地周围忽然减少的丧尸恐怕正是为了这场围剿做准备，有东西将零散分布各处的丧尸们召集到一起，并特意挑选出十一名最适合攻城的异能丧尸领队——
他知道丧尸的智慧一直在进化，但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制定出这个计划的是几级丧尸？它会不会也在这百万大军之中？
不，如果对方已经聪明到懂得针对基地最大的薄弱点进行作战，那么它恐怕不会轻易冒险。
“十一个异能丧尸控制着一百多万低等丧尸，这就意味着这些异能丧尸最起码也是异能二级水平，”棠颂看向杨团长和诸光：“目前基地内总共有多少土系异能者？都是什么等级？”
诸光道：“土系异能者总共二十六名，其中八名进化到了二级。”
有人重新升起希望；“这么说来我们还是占据了优势对吧？二十六对十一，就算异能等级上差了点，光靠人数也能压死它们。”
“不可能的。”沈十安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丧尸可以不眠不休不知疲倦，一直进行攻击，异能者能做到一直防守吗？更何况它们的目标不是推倒整座城墙，只要能从城墙任意一个位置撕开一道口子闯进来就行了。两方交战，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诸光再次将视线凝聚在他身上，这次就连杨团长也看了过来：“这位先生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没有。”沈十安干脆利落地摇摇头，“尽快安排非作战人员进行撤离吧，根据监控画面里丧尸行动的速度，距离丧尸潮抵达最多还有二十分钟。”
而一旦百万丧尸兵临城下，阳城基地被攻破就只能是早晚的事情。
警报声依旧鸣响，明亮的灯光下所有事物看起来和半分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但一股不详的氛围却悄悄在空气内浮动起来。
离得近的战斗人员能够听到杨团长等人的谈话内容，虽然竭力保持镇定，肢体动作中的紧张感却无法隐藏；离得远的以及城墙下的幸存者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隐隐绰绰传过来的只言片语让他们越发忐忑不安。
片刻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足以应对任何情形”的笃定和安全感逐渐消融，难以抑制的惊惶和骚动如同病毒一般在人群当中迅速蔓延。
夜色寂寥，山雨欲来。
杨明武只往城内扫了两眼便当机立断：“立刻通知所有普通幸存者于五分钟之内在南城门紧急集合，三营长四营长，你们俩带着人负责撤离工作，妇女儿童优先上车。”
“可以一路往南去禹州基地，”诸光建议道：“那里面积够大，接收下几万人不成问题，而且我们运送武器前往禹州基地进行交易的车下午才走，开得快一点正好能赶上。”有物资在手，有关人员安置的问题总要更好处理一点。
越是紧急关头，领导人的反应越能决定军心。几位管理人员临危不惧，以最快的速度敲定撤离细节，警报声很快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刺人耳膜的紧急撤离通告，两队士兵迅速撤下城墙消失在道路尽头，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和匆忙的脚步，嘈杂的声浪之中，一波新的恐慌席卷全城。
陈南居高临下，正好能将基地内各个方位的兵荒马乱尽收眼底，掌心里很快攥了一手的冷汗，压低声音道：“沈…云哥，我们撤吗？”
沈十安嘴唇紧抿，眼底暗光涌动：撤吗？撤去哪儿？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眼见着京城近在咫尺，又要往南边跑吗？
更何况，眼下并不是只要他们安全离开了就能抛至脑后的问题。阳城基地内足有八万性命危在旦夕。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内数千名依然选择拿着武器严守阵地的普通幸存者们，随后将视线依次转向包括沈寻在内的六名队友：“全员做好战斗准备，尽量为普通人争取撤离时间。”
大敌当前，丧尸逼近，明明能做些什么的情况下，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对于数万人的生死视而不见，只顾个人安危一走了之。如果真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就将队友们全部送入空间。
又看向棠颂二人：“你们如果想先离开，我可以把东西还给你们。”
林阮笑起来，头一次笑得毫不作伪，连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活气：“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就算是临时加入的那也算得上是队友吧，既然是队友那当然得共同进退，老师你说呢？”
棠颂点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用意不言而喻。
另一边，杨团长和诸光等人相互配合着将撤离任务快而不乱地布置下去，又对钟翰道：“钟堂主，你们往生堂大多都是普通人，还是尽快回去准备一起撤离吧。”
钟翰摇摇头，神色坚决：“往生堂是基地的一份子，势必要为基地战斗到最后一刻，杨团长你安排其他人先走。”
沈十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杨团长又转向棠颂等人：“棠少校和这几位朋友呢呢？”
棠颂道：“我们也不走，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杨团长什么也没说，盯着九人定定望了片刻，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有风从北边吹过来，风中隐隐带着浑浊的土腥气和丧尸身上的腐臭。
刘方舟咬牙释放出异能又感应了一次：“……丧尸潮还有一点五公里。”
伴随着杨团长和诸光的命令声，所有士兵架枪上膛，能进行远程攻击的异能者站在了城墙最前端，二十六名土系异能者分列在北城墙各个位置严阵以待，一筐筐丧尸晶核如同流水般从城墙下抬了上来。
与此同时，撤离行动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撤离通知下达后的第八分钟，第一辆装满了幸存者的军用卡车缓缓开出了南城门。
就在这时，忽然有士兵举着掌上电脑朝杨明武跑过来：“报告团长！南边摄像头监测到异常生物！”
杨团长拧眉：“拿过来！”
众人纷纷凑过去，很快有人惊呼：“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
掌上电脑传到沈十安手上，红外线摄像头灰暗的画面当中，可以看到有某种巨大的节肢动物从镜头前迅速掠过，大的足有三米多长，小的也自行车大小，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
“这是……”刘方舟瞪大了眼睛，觉得难以置信：“蚂蚁？”
棠颂将掌上电脑接过去，眉头越皱越紧，神色竟然比听到有一百万丧尸时更加凝重：“这是羯蚁，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食人蚁，应该是受病毒影响所以巨型化变异了，杨团长，赶紧让卡车开回来！立刻封锁所有城门！”
林阮的脸色不比他好到哪儿去，快速向众人介绍：“羯蚁生性凶猛，什么都吃，足够数量的羯蚁能瞬间将一头雄狮啃成白骨，几乎没有动物能与其抗争。草，这东西不是生活在热带雨林地区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关键数量到底有多少？”
基地安置的摄像头位于五公里之外，远超出了刘方舟的最大感应距离，沈十安看着小孩儿：“能做到吗？”
沈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力点头：“没问题！”
刘方舟借着其他人研究录像的功夫悄悄把手贴在了小孩儿背上，几秒过后，小孩儿等到了一个精准数字：“627254。”
这个数字通过刘方舟的嘴巴公之于众，对于所有作战人员来说无异于又是一道晴空霹雳：“六十多万变异食人蚁？这他妈要怎么打？”
“操，这些鬼东西怎么偏偏选在今晚全涌过来了？”
诸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抬头看向林阮：“食人蚁有弱点吗？”
林阮摇头，嘴巴有些发苦：“火烧或许可以阻拦一段时间，但这个数量的食人蚁群已经接近水火不侵了。”正常个头的食人蚁尚且难缠至极，更何况是变异过后足有轿车大的，所过之处恐怕寸草不生。
遇上了丧尸群或许还能放手一搏，毕竟单个丧尸的战斗力对于他们而言不足为虑。但遇到变异后的巨型食人蚁跑都来不及。
关键现在想跑也跑不了了。
前有百万丧尸，后有食人蚁群，阳城基地彻底陷入死局。

第103章
摆在众人面前的两台掌上电脑屏幕上，一面是绵绵不绝亟待噬人血肉的丧尸狂潮，一面是潮水一般同样渴望血肉的巨型变异蚁群，如同两堵迅速逼近的铜墙铁壁，而阳城基地则是夹在铁壁之间的一枚鸡蛋，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等两堵墙撞上，瞬间粉身碎骨。
城墙上有片刻的死寂。
局势变化得太快众人已经顾不上害怕了，但一股近乎悲凉的绝望却不由袭上心头：聚集了八万多幸存者的阳城基地，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
“食人蚁吃丧尸吗。”沈十安忽然打破了沉默。
林阮一愣，随即眼睛骤亮：“吃，吃吃吃！食人蚁不挑食！”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那咱们想办法把食人蚁引过去让它们跟丧尸干仗不就行了！”
“关键是怎么引，食人蚁也不可能听咱们的啊，况且一边是腐肉一边是新鲜血肉，肯定是幸存者闻起来更好吃吧。”
“不用引，”棠颂道，“只要让食人蚁绕过阳城基地就行，蚁群和丧尸的前进方向正好相对，绕开基地后自然会碰上。”
“那还是同样的问题啊，到底怎么才能让食人蚁把咱们给绕开？”
“草，”刘方舟一跃而起差点被口水呛到：“花露水！花露水！！赶紧往城墙外面撒花露水！！！”
被丧尸群和食人蚁群吓出来的冷汗还没干，周身血液又开始滚烫沸腾起来：
什么叫绝地求生大逆转，这就是了卧槽！
棠颂点点头，语速极快：“蚂蚁靠身体分泌的信息素进行交流，对于气味极其敏感，花露水的强烈刺激性气味大几率可以让它们绕道而行。杨团长，基地里应该有不少花露水吧？”
“有，有有有，花露水多得是！我们有一整座花露水工厂呢！”突然出现的巨大转机让见惯了风浪的杨明武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一营长二营长，立刻领人去工厂里搬花露水！”
钟翰上前一步：“往生堂里货车多，我带着人一起去帮忙。”
诸光也迅速点出一支力量进化型异能者随同助力。
一直计算着丧尸群动向的沈十安提醒道：“距离第一波丧尸潮抵达最多还有五分钟。”蚁群稍微远一点，但也不可能超过十分钟。
“快快快，所有人动作加快！”
“想活命都给我跑起来！”
响彻全城的广播再次更换内容，这一次变成了号召所有幸存者以最快速度将能找到的花露水全部运送至南北两道城门。基地的各个角落再次忙乱起来，到处都是狂奔的人影和杂乱的脚步声，这一次不是为了撤离，而是为了一场争分夺秒和死亡竞争的赛事。
广播响起的三十七秒后，第一批从幸存者住处搜集到的花露水堆在了城门旁边，以熊满山为首的速度异能者率先出发，抱起花露水瓶转瞬消失在城门外，没人能看清楚他们的动作，但迅速堆积成小山的花露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迅速减少。
一分钟后，两辆从工厂方向驶来的卡车也开到了城门口，车里装满了已经分瓶包装好的花露水、尚未分瓶的桶装花露水、甚至是还没结束制造过程的花露水原液。
沈十安将小孩儿放下来，“你和方舟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其他人跟我一起下去帮忙。”说完一马当先下了城墙，疾走几步抓住车门跳上了其中一辆卡车。
装满了花露水和幸存者的卡车驶出城门，沿着城墙匀速前行，车上的人站在车栏边缘处围成一圈，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以最快的速度将花露水打开再一瓶瓶一桶桶往下倒。
夜色愈深，月色清冷，卡车车前灯的光道在暗夜中拖得老长，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辆，绕着绵延数里的巍峨城墙逐渐画出一个圆圈。
圆圈画到四分之三时，沈十安就意识到时间来不及了，北边的地平线上腾起滚滚烟尘，烟尘当中是数以万计的行尸走肉和震天的嗥叫嘶吼。
没有亲眼目睹过，你完全无法想象一百万丧尸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密密麻麻的尸潮如惊涛骇浪般疯狂涌动，目光所及之处，天被遮住了，地被挡住了，除了丧尸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就连空气中都迅速挤满丧尸的腐臭。
和眼前的景象相比起来，沈十安曾在H市图书馆外以及制烟厂基地遇见的丧尸群根本不值一提。
刘方舟站得高，视野当中能看见的丧尸大军也就更加清楚，头皮止不住一阵阵发麻，全身冰凉四肢虚软，仿佛身体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潜入了每一个细胞的最底层，并在这一瞬间同时炸开。
这还怎么打。
这种数量级别的敌人，根本让人生不出半点与之抗衡的勇气。
“立刻关闭城门！”杨团长高声下达命令，随即不等沈寻发火、刘方舟提出质疑，又道：“所有异能者准备好接应城外人员！”
圆圈还剩最后五分之一时，南北城门相继关闭锁死，各种藤蔓、绳梯从城墙上垂落下来，与此同时，由丧尸潮造成的风尘暴也重重扑打在城外人员的脸上。
沈十安反手抽出长剑，剑光如练锋芒无匹，瞬间将冲到卡车前的第一波丧尸削成了碎片：“普通人先上城墙，异能者断后！”
卡车靠在城墙边停了下来，陈南等人一边战斗一边努力靠近沈十安，在丧尸群中磨练过无数次的强悍团队作战能力在此时尤其突出，越来越多的异能者以他们为中心补齐空缺，共同组成了一道防护墙，掩护普通幸存者攀着藤蔓绳梯往上爬，而城墙之上也在同时组建起密集的火力防护网。
一波波丧尸倒下去，更多的丧尸涌过来。紧贴在城墙外的卡车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船员们拼尽全力试图着陆，然而船只随时都有被巨浪掀翻的风险。
普通人很快全部爬了上去，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穿破夜色，再次于城墙之下清晰响起：“擅长近战的异能者先走，能进行远战的殿后！”
又有一批幸存者转身开始往上爬，剩余人员所要面临的战斗压力也就更大，丧尸仿佛永无止境般汹涌而来，围着卡车嘶吼嗥叫，甚至争先恐后想往车上爬，因为数量而形成的惊人力量将卡车推搡得左右直晃，稍一不稳就可能跌入行尸洪流当中。
“啊！！！！”
数米之外的卡车上传来一声惨叫，又有人被丧尸抓住腿脚扯了下去，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就在嘶嚎声中彻底湮没。
这已经是第四个牺牲者了。
“草！”熊满山将左手中断成两截的刺棍扔出去，换成右手中那根继续往外戳：“他妈的这群东西根本就无穷无尽！”
最让人恐惧的是，这才仅仅是第一波而已。
沈十安面色冷凝，丹田蓄力已满，抬手打出一道气劲，气浪顿时狂卷，眨眼间将攀在车栏上的一排丧尸轰成了碎片。
“满山，陶源，林阮，棠颂，你们上墙！陈南许歌往我身后集中！”
陈南疯狂输出异能，用藤蔓再次挡住一批丧尸，许歌掌心中的火龙猛然窜至二十多米长，在卡车周围短暂性地清出一片安全地带。
借着队友们的掩护，陶源四人以最快的速度窜上城墙，并想方设法从城墙之上提供帮助。
沈十安将功法催动到极致，体内灵力如狂波巨浪般往长剑内汹涌而入，剑身青光莹莹，锋芒既出所向披靡，硬是以一人之力将许歌清出来的安全地带又扩大了一圈：“陈南许歌，上墙！”
等陈南二人也安全登墙之后，周围几辆卡车上只剩下沈十安一个人。
沈十安转身正要撤离，就发现最后一辆绕完圈的卡车连城墙都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丧尸群围了起来，车上二十多人苦苦支撑，随时都有可能被拖入尸海。
沈十安没有犹豫，足尖点地纵身而起，如一道鬼影般在几辆卡车顶腾挪跳跃，转瞬来到最后一道卡车边，长剑在掌心里翻转两圈，雪青色的剑光一闪即逝，骨碌碌滚下一地丧尸脑袋，转身对那二十多人喝道：“走！”
有登上城墙的木系异能者将藤蔓等植物往卡车所在的位置催生过来，卡车上的幸存者们不敢耽搁，立刻抓住藤蔓往上爬。
其他卡车上的人员大都已经安全离开，丧尸们失去目标，下意识全往这最后一批猎物围涌而来。
沈十安压力骤增，前一秒才砍倒一批，下一秒更多的丧尸踩着前尸又冲了过来，血肉横飞剑芒四射，然而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
咬咬牙正要蓄力再打出一道气劲，眼前忽然光芒大作，一道耀眼的电光如同雷霆霹雳一般从身侧横扫而出，立刻将丧尸群清空一大片，空气中很快弥漫起血肉灼烧的焦糊味。
钟翰从另一辆卡车上跳了过来，脸上血汗交融颇为狼狈，掌心里仍有电光吞吐：“云先生，你没事吧？”
沈十安扫了一眼他手心里的电光，摇摇头：“没事，谢了。”
“这种情况下还谢什么，”钟翰抬手抹了一把汗，喘着气将后背交给沈十安：“我和你一起殿后。”
有了钟翰加入，这最后一道防护墙又多坚持了几十秒。但随着其他人员相继撤离，聚涌过来的丧尸狂潮也越来越恐怖。
刘方舟急得扒在城墙上大喊：“云哥，快上来，异能丧尸来了！”
钟翰咬牙往前走了两步又劈出一道电芒，脚下不稳晃了晃，头也不回：“云先生你先走！我还能撑一会儿！”
陈南跑到最接近沈十安的城墙边上，催生出一条魔鬼藤分支缠到沈十安腰间，“云哥，抓稳了！”
随即将藤蔓飞速收回。
沈十安借力离地而起，一只手抓住藤蔓一只手朝钟翰伸出去：“抓住！”
钟翰转身狂奔，在汹涌而来的尸潮追赶下奋力一跃，右手牢牢握住沈十安的手腕，三秒之后，两人同时落上城墙。
“没事吧？”沈十安一边揉着扑过来的小孩儿脑袋安抚，一边问钟翰。
“没事，”钟翰笑着踢了踢左脚：“就是鞋子被丧尸给扒了，东奔西跑穿了大半年一次没洗过，也不知道合不合它们口味。”
“哈哈哈哈哈……”
城墙上响起一片笑声。
只不过丧尸群并没有留给众人多少喘息的机会，沈十安和钟翰刚刚登上城墙，“轰隆”一声，整面城墙忽地一颤，东北方向立刻裂开一道三米多长的缝隙。
“异能丧尸来袭！”诸光高声喝道：“所有土系异能者随我应战！”
杨团长脸上难掩焦灼，走过来问刘方舟：“小兄弟，食人蚁群还有多久才能到？”
刘方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两瓶花露水，左右开弓将自己和陆续上来的队友身上全喷了一遍，杨团长走过来时他刚刚喷完沈十安，因为钟翰在城墙下的表现顺带着将他也喷了喷，闻言比了个“嘘”的手势：“已经来了。”
城墙下的一番激战对于众人来说虽然度秒如年，实际上也只过去五六分钟。而就当最后一批战斗人员紧急脱险时，六十多万巨型变异食人蚁也从南面逼近了基地。
一百多万具丧尸的嗥叫声实在太过刺耳，以至于众人一开始都没听见另一股动静。
等到刘方舟说蚁群已经来了，所有作战人员在杨团长地命令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那股异常的动静终于清晰起来——
像是有一万匹骏马从草地上奔腾而过，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粗糙草纸上爬行的声音被放大了一万倍，由远及近，由轻到重，顺着地面渗透而入，渐次响在基地内数万幸存者耳边。
众人合力执行的花露水作战方案卓有成效，强烈的刺鼻气味冲天而起，蚁群在距离南城门数十米时便分成东西两股，沿着城墙外围继续前行，全程连墙皮也没碰到过一块，最终又在北城门外重新汇聚。
那股既像是万马奔腾又像是放大了一万倍的节肢动物爬行声就是在此时发生了变化，丧尸潮的嘶嚎声在某一瞬间似乎突然放大，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又逐渐降低，最终彻底被另一种声音所覆盖：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无论是城墙上的作战人员，还是城墙内的普通幸存者，全都在这股连绵不绝的咔嚓声中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咔嚓声足足响了半夜。初听难免胆寒，听得时间长了就忍不住生出几分睡意。
熊满山背靠着城墙的垛口才打了个盹儿，就被沈寻一胳膊捣醒了。
沈十安在城墙上席地而坐，一腿伸直一腿支起，怀里抱着小孩儿，闭上眼睛修炼功法——城墙下那一战虽然惊险，但从中似乎又有所感悟。
等到他在人群的骚动中重新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而持续了五六个小时的咔嚓声也终于彻底消失。
沈十安站起来，随着人群转身俯视城外：
一百多万丧尸群和六十多万食人蚁群不知何时全都不见踪影，瑰丽的曙光之下，只剩下一望无际、足有二十厘米厚的累累白骨，以及散落在白骨间的璀璨晶核。
长久的沉默之后，不知道是谁说：“……结束了吗？”
“结束了。”有人回答。
数秒之后，危机正式化解的消息顺着广播传遍了基地内每一个角落。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久久不歇，刘方舟跟着又跳又叫，没忍住还掉了两滴眼泪，终于将这一晚上积压的各种情绪全部抒发了出去。
一低头发现紧贴着城墙底下还有零星几十具丧尸来回晃荡：“咦，食人蚁咋不吃这几个呢？”
林阮探头看了看：“估计是沾了花露水的味道吧，嫌弃。”
“哟，还挺有原则性。”味道不对的坚决不吃。
熊满山望着城墙外那一眼看不到头的白骨咋舌不已：“以后谁要再说我能吃我就跟谁急，我再能吃能有人家食人蚁能吃啊？一百多万丧尸唉我滴娘，说啃没就啃没了。”
“那是因为食人蚁也有六十多，”陈南道：“要是换成六十多万个熊哥你，再来一百万丧尸也能啃干净。”
“别别别，真要有六十万个熊哥，光丧尸哪够啊，什么变异蚊子变异鹅全都得算作口粮，打不过的就用嘴给对方死劲上De-buff，总之谁也别想活。”
“哈哈哈哈哈……”
众人正在玩笑，杨团长和诸光一起走了过来，同时走过来的还有钟翰。
杨团长抬手再次朝九人敬了个军礼：“诸位对阳城基地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虚的话我也不多说，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几位尽管开口，只要能做到，我杨明武绝不推脱。”
诸光道：“你们原本打算今天离开是吗？估计是要北上？但食人蚁群刚刚离开，你们现在追过去很容易撞上，不如在基地里再住两天天，一是好好休息，二来我跟杨团长商量了准备举办一场庆功宴，少了你们几位可不行。”
这个问题沈十安刚刚才和棠颂讨论过，得到的结论也是最好等两天再启程——食人蚁群的可怕之处众人已经充分见识到了，如果真的撞上估计只有死路一条，不如等蚁群先散开，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跟在蚁群后面捡个漏。
于是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危机虽然解除，但杨团长等人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显然不少，一行人也就不在城墙上继续逗留，重新返回基地西北角的落脚点。
落脚点和众人半夜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行李依然放在原位，毛毯散落一边。
刘方舟坐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又放了下来，有些可惜：“你们看见城门外的丧尸晶核没有，散落在白骨之间到处都是，按照我昨天晚上粗略感应到的结果，那一百万丧尸里面变异丧尸最起码有七十万，七十万晶核哎！这得能买到多少好东西啊！更别说里面还有十一颗二级晶核了，我还没见过二级晶核长什么样子呢——许姐你当初从小红那儿得到的晶核算二级晶核不？算啊，那我也就只见到过一次。二级晶核哎！整整十一颗！按说这一百多万丧尸全死了我们至少得有一半功劳吧，计策是咱们提出来的，也是咱们帮助执行的，总不能吃亏受累过后一点好处没有啊，食人蚁都不能答应。沈哥，你说咱们能不能跟杨团长商量一下，也不用分一半，哪怕分十分之一也行啊。”
刘方舟絮絮叨叨惋惜那七十多万晶核的时候，熊满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里外几道房门全锁了起来，沈寻牵着沈十安的手坐到桌子旁边，老神在在双手抱胸，并示意其他人也都坐过来。
沈十安察觉有异：“你干什么了？”
狗子精嘻嘻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卡通钱包，拉开拉链往下一倒，骨碌碌滚出来九颗足有鸡蛋大小的丧尸晶核，躺在桌面上折射出迷人且温润的暖黄色光泽。
刘方舟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卧槽。”
沈十安拿起一颗，对着狗子精挑挑眉：“你捡回来的？”
狗子精朝着熊满山一努嘴：“我让他捡的。”
“为什么我不知道？”熊满山的速度的确快，但他不至于没有任何察觉。
棠颂掩住嘴咳了一声：“因为我。”
“卧槽，”这回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是林阮：“老师你竟然也有份！”
棠颂面不改色，就算才偷偷摸摸背着人干了件大的，此刻依然满脸都是科学严谨的庄重：“光他们两个很容易被其他人察觉，所以我用幻术保证了这一点不会发生。”
“而且我们还给基地留了两颗，”熊满山补充道：“就拿了九个，正好咱们每人都能充个黄钻。”
许歌想的更细致一点：“如果杨团长那边发现异能晶核只剩下两颗，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不会不会不会！”震惊劲儿缓过去，刘方舟心里就剩下兴奋，立刻攥住一颗黄钻不愿意撒手：“反正食人蚁啥都吃，谁能确定不是食人蚁顺嘴吃掉的呢，六十多万食人蚁，养出来一只异食癖太正常了。”而且这些晶核全是食人蚁友情赞助，谁捡到算谁的，有啥立场怀疑啊真是。
许歌放心了：那倒也是。基地总不能追上食人蚁挨个检查人家肚子吧。
九颗土系晶核散发出的光芒柔和温润，映照出众人兴奋的脸色。
二级晶核哎！放在平时得拼了命才能拿到，现在等于白捡！
食人蚁群简直造福人类。
沈寻睁着两只布灵布灵的墨绿色大眼睛，一个劲儿盯着沈十安瞧，两只萝卜腿在桌子底下来回晃，想要求表扬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沈十安勾起唇角，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干得漂亮。”
第二天晚上，杨团长在自己的府邸里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除了沈十安等人，异能者首领诸光、往生堂堂主钟翰以及在战斗中做出了杰出贡献的几位基地管理人员全都在列。
席间宾主尽欢。
宴席快要结束时，杨团长拿过一张类似于支票的东西，装在木盒子里交给了沈十安。
沈十安看着支票上“二十万枚整”的字样：“这是？”
“这是晶核支票，凭票可以去京城的复兴银行提取二十万枚晶核。”杨团长脸上带了些醉意，抬手在沈十安肩膀上拍了拍：“这次多亏了云先生和棠少校还有这几位朋友，阳城基地才能度过险些城破人亡的巨大危机。那片白骨里总共清出来将近八十万枚晶核，这是你们应得的——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说到底这些晶核全是食人蚁留下来的，咱们都是捡漏。”至于异能晶核，因为只有两颗，那就不能拿出来分享了。
诸光补充道：“知道你们要去京城，一路上恐怕不太容易，直接给晶核的话估计你们也带不了，所以就直接开了支票。放心，复兴银行是京城基地官方认证的，绝对不会跳票。”
沈十安想了想，没有拒绝。
毕竟严格说来也不算他们占了基地便宜，顶多是占了食人蚁的。
况且他还得养家呢，京城的物价也不知道怎么样，丧尸晶核哪儿有嫌多的。
宴席散尽时已是月上中天。
沈十安等人和杨团长作别，慢悠悠往回走。
“云先生！”
沈十安转过身，见到了追上来的钟翰：“钟堂主有事吗？”
钟翰今晚喝得也有点多，笑意控制不住，整个人看上去也越发爽朗亲和。
站在一行人跟前停了下来：“听杨团长说你们明天就要离开了？这话说来冒昧，但我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越是危急关头越能体现一个人的品性，经过丧尸潮一战，沈十安对他的看法已经大为改观，态度也温和不少：“钟堂主请说。”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京城吗？”
这个请求倒是沈十安没想到的。和棠颂对视一眼，问道：“钟堂主也要去京城？”
钟翰点点头：“是这样的，诸位知道我们往生堂致力于统计死者信息对吧？但是阳城基地内的人流量有限，目前绝大多数死者依然没能被家人或者朋友识别出身份。往生堂一直想把我们目前统计到的所有资料往京城送一份，方便更多的幸存者能进行查阅，最好是能在京城基地内组建起类似的公益组织，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成行。这一次丧尸围城，阳城基地差点毁于一旦，让我们意识到了这件事的迫切性，所以我打算先去京城探探路，看看能不能和那边的人口管理机构达成合作。”
“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棠颂道：“往生堂规模那么大，又有杨团长和诸先生的支持，如果组建起一支专门前往京城基地的队伍，比跟我们一起不是安全太多？”
钟翰笑：“棠先生，你们都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阳城基地目前已经跟南边好几个基地建立了贸易合作关系，唯独没联系上京城基地，就是因为前往京城基地的道路太过艰难，中间隔着数十公里的绝对死亡区，别说成立一支专门队伍了，就算是一整个军队估计都未必能成功，而选择绕路的话更是要承担好几倍的风险。你们九位既然敢于北上，想来一定是有所倚仗吧？既然如此，我当然想要蹭个顺风车。”
“再来，前一波丧尸潮刚刚过去，阳城基地侥幸幸存，而下一波丧尸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我哪能在这种时候将往生堂内的有生力量都带走呢？”
钟翰说到这微微低头，很快又抬起来：“你们有所顾虑我能理解，老实说，我自己也存在顾虑，但是能成功前往京城基地的机会实在太难得，我总得试一试。既然是不情之请，你们当然有拒绝的权利，我也完全尊重。但如果能算我一个的话，有什么条件都好商量，而且我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就算有所倚仗，战斗力应该也是越多越好吧？”
沈十安思索片刻：“稍等，我需要和队友们商量一下。”
九人走到路边商讨投票，六比三，同意钟翰跟着一起走的占了多数。
沈十安走回去，朝钟翰伸出手：“欢迎加入。”

第104章
九月中旬，骄阳依旧似火。
距离阳城基地三十多公里外的废弃城市内，一辆中等大小的厢型货车正沿着市区主干道一路疾驰。
货车前方分布着许多废弃车辆和游荡的行尸，都接二连三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甩飞出去，又或者是被从货车顶部射出的火龙和闪电烧得一干二净，正好为货车清空了前进的道路。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货车逐渐驶离市区，拦路的丧尸明显减少，火龙和闪电出现的频率相继低了下去，又过了几分钟，车厢猛地一沉，满头大汗的熊满山也跳上了车。
沈十安给三人分别递过去一瓶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熊满山从陈南手里接过湿巾擦汗，“我感觉这市里的丧尸比咱们预期的要少得多啊，我原先寻摸着还得好好干一场呢。”结果只需要三个人开路，从头到尾连车子都没停下来过。
许歌点头：“多亏了那几十万食人蚁群。”就像篦子一样把所过之处的丧尸群篦掉大半，他们跟在后面完全是捡现成的便宜。
“更多亏了方舟的能力，要不是他能感应到哪里丧尸密集哪里丧尸稀少，我们也没办法正好顺着蚁群走过的路前进。”钟翰笑着冲副驾驶的刘方舟举起大拇指：“这个能力真是太厉害了！”
刘方舟脸一红：“哪里哪里哪里，我也就只能当个辅助，战斗力全队倒数，钟翰哥你的能力才叫厉害呢，跟许歌姐一样都属于远程法师一类，缓冲时间短威力还特别强，杀丧尸的时候一出手就能灭掉一大群。”
钟翰这个人吧风度好情商高，属于第一次见面就容易生出好感，越相处越觉得他可以深交让人想要亲近那种，虽然他跟九人一起只是为了搭个顺风车，自己另外还有组织需要管理，但刘方舟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队伍的预备成员。
钟翰喝完水后拧紧瓶盖，也从陈南手里接过纸巾擦汗，闻言摇头：“威力大的异能有很多，但像你这样的范围性感应能力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是只能感应到丧尸吗？还是说其他东西也能感应到？”
“只要是活的能动的东西都能感应，比如说动物、普通人还有异能者，而且异能者会因为异能不同在我的感应中呈现出不同颜色的光团。”
“哦？”钟翰十分感兴趣：“那我是什么颜色？”
“白色，准确来说是奶白色，和代表普通人的白色光团特别像但又有一点区别，你这种雷电异能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刘方舟转过头从后车窗里看向棠颂：“棠少校，你不是说过异能可以划分成不同的系别吗，那雷电异能算哪一系啊？金系？超能系？”
棠颂摇头：“按照属性而言应该是木系，而且是木系当中尤其罕见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啊。”
众人闲聊的过程当中，货车彻底离开了市区范围，在郊外的一座加油站旁边停了下来。
车子加油加水散热，一行人围坐在阴凉处解决午餐。因为沈十安并没有在钟翰面前暴露过空间，队员们吃的依旧是装在背包里的干粮。
“空军基地离这儿还有十公里左右，”林阮咬了一口火腿肠，指着地图上的圆圈道：“而且周围大都是荒野农田，没什么建筑也没什么人，估计一路畅通无阻。”
沈十安估算了一下时间，“顶多半个小时的车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应该在两点钟之前就能坐上直升机。”
在那之后，应该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京城。
经历了将近半年的长途跋涉之后，这个即将实现的目标竟显得有些不真实，以至于光是想一想心跳便忍不住加速。
沈十安胳膊一沉，低头发现狗子精把自己挂在了他身上，举着一根鸭腿往他嘴边递：“安安吃。”
心跳因为胸腔里骤然浮起的柔软而逐渐变得平和，沈十安咬了口鸭腿，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熊满山忽然道：“万一……”
瞬间有四个面包同时塞进了他嘴里：“闭嘴！！！”
熊满山：“……”
行吧。非酋没有言论自由。
面包还怪好吃的。
得益于熊满山那张开了光的嘴这次没能发挥作用，前往空军基地的路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二十分钟之后，深蓝色的站楼式基地建筑已经近在眼前。
“方舟，汇报基地内的情况。”
“总共一千六百五十五具丧尸，几乎都是变异过后的，但是没有异能丧尸。”
棠颂提醒道：“这里面的丧尸绝大多数都是驻守基地的士兵，身体素质远强于普通丧尸，身上很可能穿了防护设备并且配备武器，大家注意攻击头部要害，小心武器走火。”
“了解。”
七名正式队员对于组队刷丧尸的模式已经驾轻就熟，“哪个人负责哪个方位”、“什么时候该变动位置”这种问题根本不用讨论，一个眼神就能彼此意会。林阮棠颂和钟翰三人虽然刚加入，但一个体术极佳，一个自保无虞，还有一个异能威力超强，很快就学会了配合七人的战斗方式并且适时进行战力输出。
一行人势如破竹，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基地西南角的室内停机坪。
“卧槽，”刘方舟一进门就惊呆了：“好帅的灰机！”
而且还不止一架，总共十多架规格不同、用途不一的飞机交错分成两列在广阔的停机坪内一字排开，流线型的机翼闪着流光，静默无声却强大无比，如同一只只展翅待飞的矫健雄鹰。
停机坪极大，一共两层上下打通，天花板足有二十多米高，只是站在这里就让人生出一股位于苍穹之下的渺小感。
陈南左右看了看：“我们要找的是直升机对吗？”
陶源恋恋不舍地将手从一架最新型歼击机的机翼上拿开，点点头：“对，而且大小要合适。”
他们总共十个人，太小的坐不下，太大的他一个人开不了。
刘方舟有些惋惜：“要是咱们能一人开一架走就好了，这些飞机也太帅了吧。”
熊满山揽住他的肩膀：“梦挺好，继续做小老弟。”
众人沿着停机坪走了半圈，陶源成功找到了一架符合要求的直升机。攀着机舱门爬上去简单看了一遍又跳下来：“这个机型我开过，但时间隔得太久最好先熟悉一下，而且从病毒爆发开始算起的话，这架直升机在这停了快有半年，各部分零件的性能也要仔细检查一遍，另外还要补充燃料。”
沈十安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半小时吧。”
林阮举手：“我可以帮忙，虽然还没拿到直升机驾驶执照，但是我也接受过一段时间的飞行培训。”
“那一个小时应该差不多。”
沈十安点点头：“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其他人暂时自由活动，注意安全不要离开太远。”
陶源二人围着直升机上下忙活起来，钟翰旁观看了一会儿，有些好奇：“直升机上的雷达系统现在应该用不了了吧？”
“对。”
“那万一我们在半空撞上变异后的鸟群怎么办？”
林阮笑着眨眨眼睛：“别担心，我们早就想好了对策。”
以老师的幻术能力，完全可以保证所有鸟类在接近飞机之前就自觉让开。
熊满山和刘方舟绕着停机坪来回晃，挨个上窜下跳体验模拟开飞机的快感，陈南和许歌背着包去了后面的仓库，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沈十安牵着小孩儿到处走了走，找了个机会用眼神示意棠颂过来。
“怎么了？”棠颂压低声音问。
“我如果把这座基地里的一些东西收入空间，你能用幻术保证其他人发觉不到吗？”
“你想收飞机？”棠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话里的“其他人”到底指谁，并且再一次惊叹于他空间的储物容积。
“不光是飞机，我想去武器库转转。”这么大的空军秘密基地，不可能没有武器类物资储备。
棠颂点点头：“没问题，只要对方不离开我五十米范围之内就行。在其他人眼里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停机坪，停机坪内的飞机也一架都不会少。”
“谢了。”
他的确对于钟翰的印象大为改观，也同意了对方和他们一起前往京城，但毕竟相处时间尚短，眼下还不是暴露空间的时候。
等到沈十安抱着小孩儿从武器库回来，果然没有人发现他们俩曾经离开过。
陶源和林阮将直升机检查得差不多了，陈南和许歌也从仓库那边跑回来：“云哥，我们在仓库里找到了降落伞！”
只不过降落伞只有九套，他们一共十个人，正好少了一套。
钟翰立刻道：“没事儿，我不用背，我对陶先生的驾驶技术有信心。”
“背着吧，以防万一。”沈十安指了指沈寻：“我跟他共用一套就行。”小孩子体重轻，而且真要让狗子精背上估计他也不会用。
九个人背好伞包，直升机加满油，众人合力将其运至停机坪外的空地上，一切准备就绪。
机舱门在众人全部登机之后紧紧关闭，“大家系好安全带，”陶源坐在驾驶座上将引擎发动起来，“准备起飞！”
巨大的螺旋桨转动声中，气浪以直升机为中心激荡而起，坐在飞机内的众人只觉得身体突然往后一倒又往下一沉，窗外的地面和空军基地就已经缓缓远去。
“哇噢！”刘方舟坐在窗边往外看：“好酷！平时坐飞机根本没办法看得这么清楚！”
沈寻这还是第一次坐飞机，等飞机逐渐平稳之后就赶紧解开安全带，侧身坐在沈十安腿上，跟刘方舟同一个姿势扒着窗户目不转睛往外瞧。
直升机速度极快，占地广阔的空军基地很快变成了一片小方格，又从方格变成了看不清形状的模糊黑点。
因为没有雷达和定位系统，陶源只能凭着感觉一路向北，而越往北走，地面上的丧尸也就越多。
棠颂坐在沈十安对面，两人之间铺开了一张地图，在直升机的飞行过程中不断根据地面上的地形以及建筑特征大概估测众人目前所在的位置。
直升机起飞二十分钟之后，棠颂拿着笔在地图上点了点：“快到红色死亡区了。”
其实不用他说，一直望着窗外的刘方舟等人也已经有所发觉。
“我的娘诶，”熊满山咽了咽口水，“怪不得叫死亡区了。”
从直升机所在的高度往下看，一片仿佛没有边际的广阔区域内，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如同蛆虫一般，翻滚涌动无穷无尽。
因为数量太多又太过密集，使得众人不由产生了一种源自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厌恶与恐惧，一时间都有些反胃。
“这底下是华国人口数排名前十五的城市之一，”坐在副驾驶的林阮道：“常住人口数约为一千零三十二万。”
刘方舟因为坚持不住早就把异能关闭了，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不敢再看：“……这座城市里，最起码有两个三级异能丧尸，两级的不低于二十个。”
陈南后怕不已：“幸亏陶源哥会开飞机。”要不然，就死定了。
许歌白着脸默默点头。
如果必须从地面走，她真的无法想象到底怎样才能从中成功穿行过去而不被丧尸撕咬成碎片。
一旦敌人的数量多到了某种程度，那就不是战斗力对比的问题了，光是这种数量上的绝对碾压就足以让人心生绝望。
直到这片令人胆寒的死亡区飞过去一半，队员们的情绪才终于有所缓和，转而关注另一个问题：“飞机要在哪儿降落？”
“不能一路开到京城基地里面吗？”
“不行，”棠颂摇头，“为了阻拦变异蚊虫和变异鸟类，京城基地上空建立了高压防护网，我们要是直接飞过去立刻就会被电成焦炭。外围区域我不能肯定，但应该也设有严密的防护系统。”
所以不能飞进去，也不能停得太近。
沈十安将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根据直升机目前所在的位置，开始和棠颂研究到底停在哪里最合适。
沈寻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从他腿上窜下来扒在另一扇窗户上。
钟翰靠在窗边盯着地面上的丧尸潮看了片刻，转头朝沈寻招招手：“小云先生，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狗子精对于这个称呼还算满意，于是往他那边挪了过去：“干嘛？”
钟翰笑得亲和，压低声音轻轻道：“昨天晚上云先生集中队员进行投票时，你投了我的反对票是不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太过迅速，以至于没有一个人能及时反应过来；
又因为这件事对于众人命运的改变太过巨大，所以当幸存人员日后回忆起来时，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画面：
钟翰话音未落，一手拉开直升机的机舱门，一手将毫无防备的小孩儿推了出去；
沈十安转头看过来，惊骇欲绝之下一双眼睛瞬间赤红如血，抬手朝钟翰打出几道气劲，同时身如闪电般朝机舱外一跃而出：
“寻寻！！！”

第105章
丧尸密如潮水，一波一波毫无止境。
每当勉力从一波浪潮中挣脱出来，想要获得片刻的喘息之机，更猛烈的浪潮就会灭顶而来将他狠狠砸回漩涡当中，随波逐流无从着力，连吸入一口空气都变得奢侈至极。
沈十安手执长剑，在这无穷无尽的潮水当中缓步前行，不断有液体从剑尖滴落下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剑刃早就被污血遮住了，已经凝固的，即将凝固的，才沾上尚未凝固的，一层层覆盖上去结成暗红色的血痂，随着进攻的动作而剥落，很快又凝结出新的。
更多的污血顺着剑刃滑入掌心，湿润而粘腻的触感几乎完全掩盖住了剑柄上的纹路和掌心内的纹理，经过无数次的摩擦，最终在指缝间凝成块状或粉状的固体。
他抽空在劈开潮水的间隙里抬头看了一眼日光，已经西斜的太阳依旧刺眼至极。
用来扎头发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长及肩部的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他纤细的下颌，略显苍白的嘴唇，脸颊上一串已经干涸的血渍，还有一双漆黑而凌厉的眼睛。
斜后方有丧尸冲了过来，但左臂肌肉却因为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开始痉挛，强烈的疼痛感让人烦躁，沈十安换了一只手，利刃翻转间破空声起，又是几道雪青光剑光激射而出。
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丧尸，应当是很多的，浸满了污血的靴子在柏油路面上踩出一道道血印，连靴子里面都是湿的，随着走动发出“格叽格叽”的声响。
丹田处的灵力早已干涸，强行运转功法使得每一处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这并没有阻止他的脚步，甚至连减缓都不曾，硬生生从尸山尸海中破开一道血路。
“寻寻！”又解决了一波丧尸之后，沈十安逐渐沙哑的声音在建筑群内再次回响：“寻寻你在哪儿！寻寻你能听到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更多丧尸循声扑了过来。
太多了。这些鬼东西真的太多了。
他支着剑喘了几下，左右观察一圈，朝西南方向疾行几步，纵身一跃跳上了一座位于道路交汇口的立体式广告牌。
广告牌顶部约莫四米多长一米多宽，供他一个人暂作休息绰绰有余，但落定时右脚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却让他稍稍拧起眉头。
沈寻先他一步坠落直升机，为了尽快追上小孩儿，距离地面还有将近五十米时沈十安就割断了降落伞，着陆的速度大大增加，而巨大的重力作用也使得右脚脚腕在落地的一瞬间就遭遇了粉碎性骨折。
灵力修复了一部分，灵泉水又修复了一部分，但经过长时间的激烈战斗后，才开始愈合的伤势又有了加重的迹象。
此时距离他跳下直升机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沈十安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站在广告牌上一边迅速补充灵力一边回忆两个多小时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跳下直升机之前打向钟翰的那两道气劲并没有击中目标，钟翰以普通幸存者绝对不可能达到的速度躲开了，这就意味着他绝对不止具备雷电一种异能。
为什么？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进行伪装并潜入他们的队伍？
为什么要与他们为敌？
为什么要选择从小孩儿开始下手？
不过纠结钟翰选择从谁开始下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对方显然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沈十安落地数秒之后，已经飞至数百米开外的直升机忽然爆炸，响声震耳欲聋，在天边腾起一朵艳丽的火云。
那一瞬间的惊骇无以言表，所幸沈十安很快就在那团火云下方发现了几道身影，应该是赶在爆炸发生之前就跳出机舱的。但是因为距离太远，他既不能确定到底有多少人跳了下去，也不能确定跳下去的到底是谁。
如果爆炸是钟翰刻意制造的，那么他一定掌握着不需要直升机也能安全穿越死亡区的办法，因此才选择于此时此刻暴露自己的真正意图，而不担心会留下任何后患：
就算侥幸逃过了爆炸，一旦落入至少聚集了七八百万丧尸的绝对死亡区里，谁还能活着走出来呢。
直升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成员都及时逃离了吗？
他们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受伤？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
七名队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无数个问题以及这些问题引发的剧烈焦灼几乎要将沈十安从内部活生生撕裂，但眼下他没办法分神去关注其他人，他得先找到沈寻。
至于钟翰，至于造成这一切的钟翰。
哦，钟翰。
沈十安笑了笑。眼底的血色漫天漫地。
两瓶灵泉水很快喝完了，丹田内重新积蓄起蓬勃灵力，右脚的伤势也有所缓和。沈十安将瓶子收起来，握紧长剑跳下了广告牌。
“寻寻！寻寻！寻寻你在哪儿！寻寻你答应我一声！”
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在建筑群中一遍遍回荡，五感竭力延伸，不敢错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回答他的始终只有寂寥的回音和丧尸的嗥叫。
沈寻绝对还活着。
沈十安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一分一秒都不曾。
他肯定还活着，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那是能说话能变人的狗子精，那是在异世界称霸一方的大妖怪，就算没有降落伞，就算从近千米高的地方摔进丧尸骸，他也绝对不可能出事。
哪怕当真只剩下一口气，沈十安也会找到他，灵泉水也能把他救活。
沈寻，你保证过的，你保证过绝对不会死在我前面。
你要是敢言而无信，我就……
呵，他又能怎么办呢。
太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染上了一层血色，沈十安柱着剑跪倒在某座广场的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掺杂着污血的汗水从他额头滑落，顺着下巴滴在地面上，晕染开一朵朵暗红色的湿迹。
他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或许是因为光线太强，或许是因为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太过剧烈，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累了。
以至于当乌压压的丧尸潮再一次朝他聚涌而来的时候，全身上下竟再也生不出半点反击的力气。
他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扶住剑柄，余光中是密密麻麻的腐肉尸潮，眼前却仿佛将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走马观花看了一遍。
又是这样么。
又一次，他只能站在原地，目睹至亲至爱越走越远最终消亡么。
到底凭什么。
撑在地面的掌心忽然感受到强烈震动时，沈十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一声震天怒吼响彻云霄，这才抬头朝远处看过去：
瑰丽壮阔的血色残阳之下，一只足有十几米高的巨大猛兽背着光狂奔而来，纯黑色的毛发在风中飘扬而起，隐隐流泄出一层耀眼的金边。
威风凛凛神俊非凡，仿佛张口便能吞天噬地。
巨兽引颈长啸，轻而易举地将他周围的丧尸全部碾成碎片，而后缓步走过来，伏低前肢半跪在沈十安身前，放下了利齿间一直叼着的帆布包裹。
帆布散开，露出里面小山也似璀璨夺目的丧尸晶核。
它抬起爪子将包裹往沈十安的方向推了推，与此同时，一道清亮又带着些微沙哑的少年声音在沈十安脑子里响了起来：
“安安，给你！”

第106章
眼前这只黑色巨兽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放松四肢趴伏在地上也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根本无法看清全貌，对比之下沈十安活像是一只能被捧在掌心的瓷娃娃小玩具，甚至还没有它一只爪子大。
巨兽低头望着青年，它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打量过对方，看起来新奇快活极了，两只翡翠色的大眼睛像是两汪湖泊，湖水温柔又活泼，倒映出沈十安俊美的脸庞和脸上不知该作何反应的茫然。
视野被巨兽充斥得满满当当，沈十安半跪在地上，喉结上下颤了几下， “……寻寻？”
声音极轻，像是害怕打破某种失而复得的美好梦境。
“是我！”巨兽兴奋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柔软湿热的舌头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布，糊了青年满头满脸的口水印子。
沈十安早就没了力气，被这一舔身体撑不住要往后倒，立刻就有一只爪子伸过来将他稳稳扶住。明明巨兽没张嘴也没说话，但脑子里那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却再次响起来：“安安你怎么样，那些丧尸伤到你了吗？”
“没有，我没事，”沈十安怔怔摇头，摸了摸背后毛茸茸的爪子仍旧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有没有受伤？”
他记得小孩儿说过，受伤后如果无法维持人形就会被迫退回兽态，这样一想，心脏立刻像是被人用力扯了一把。
"我没受伤，安安你别担心，我从飞机上掉下来之后无意中解开了一部分封存起来的法力，所以才变大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威风！"
巨兽伸直脖子左右晃了晃脑袋，霎时有风激荡而起，油亮的黑色皮毛在暗金色的云层下随风舞动，荡起水波般的光滑纹路，果然威风神气至极。
沈十安攥紧的心脏松开一些：“这就是你的本体？”
“不是，本体比这个样子威风霸气多了，可以翻江倒海腾云驾雾的！按照你们人类的算法，现在顶多只能算青少年期。”
“为什么你没发出声音我却能听见你说话？”
“我喝过安安的血，就是安安融合功法书那一次，所以我跟安安就算不说话也可以直接交流，我想说的安安能听见，安安想说的我也能听见。”
沈十安试了试，心中默念：“你能再变成人吗？”
“暂时不行，解封的那部分法力还没吸收完，人体形态承受不住，必须用兽型才可以。”
“能稍微变小一点吗？”
“这个可以！”
巨兽身上金光乍现，耀眼的光芒沿着皮毛浮动流转，片刻之后又隐没不见，而整只兽足足缩水了一大半，由将近十米变成两米多高，虽然依旧庞大，但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骇人了。
“安安，这样行吗？”
沈十安没说话，松开剑柄勉力站起来，眼角发红，往前走了两步紧紧搂住巨兽的脖子。
掌心下的皮毛茂密、蓬松又柔顺，呼吸间全是沈寻的气味。
温热的，健壮的，活生生的沈寻。
他将脸埋进巨兽身上，自从小孩儿被推下飞机后如潮水般不断堆积的焦灼和恐惧终于在此时找到了宣泄口，借着皮毛的遮掩尽情爆发。
大狗毛太厚，许久之后才察觉到那股渗入了毛发的湿热感。
“安安？”沈寻慌了：“安安你，你是不是哭了？”
这是沈寻第一次发现沈十安哭。血液带来的缔结不光让他能听见沈十安心里的声音，沈十安的恐惧，他的委屈，他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种种情绪全都清晰传达过来。
第一次，沈十安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脆弱。也是第一次，沈寻如此强烈的感受到他被沈十安需要着。
这种感受带来的喜悦太过庞大，以至于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真好。就像他全世界最喜欢安安一样，安安也这样喜欢他。
沈寻觉得自己的胸口都要被快乐给涨开了，但沈十安的眼泪却有让他慌乱不已：“安安你别哭，你别哭呀。”
“……我没有。”夹杂着浓重鼻音的否认从狗毛里闷闷传来。
“真的？”
“嗯。”
“可是我明明……”
“闭嘴！”
沈寻乖乖闭上了嘴巴。
然后探出两只前爪，将沈十安虚虚环抱起来：“安安不怕，我在这呢，哪都不走，就在这守着你。”
这副哄娃娃的口吻教沈十安气笑了，松开他转过身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脚就往大狗身上踹了一下：“你他妈吓死老子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大狗讨好地往他身上蹭了蹭，少年清亮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懊恼： “我在解封法力的过程中昏…睡过去一段时间，要不然早就能找到安安跟你汇合了。我完全没想到安安竟然也跳下飞机了。安安你是特意下来找我的吗？可是这里这么危险……”
一想到沈十安独自在这危机四伏的尸海中奋战了好几个小时，又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沈寻忍不住龇出利齿，粗’壮的尾巴狠狠一甩，身后几根成人大腿粗的路灯柱子立即从水泥地面里被连根拔起四分五裂：
“都怪那个钟翰！我早该一口吃了他！”
钟翰。
和沈寻重逢后被各种情绪所淹没的理智瞬间回笼。
沈十安吸了一口气，捡起长剑收回剑鞘， “不光是我，其他人也从飞机上掉下来了。”找到沈寻让他心中的巨石落了一块，但更严峻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寻寻，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巨兽站起来长啸一声，压低前肢半跪在沈十安面前：“上来。”
等到确认沈十安在他背上坐稳，沈寻浑身绷紧四肢蓄力，翡翠色的巨大兽眼中倒映出天际的最后一抹余晖：“安安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零星几颗星子高悬长空，一只两米多高的黑色巨兽在建筑群之间纵身疾驰，于暮色当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沈十安伏低身体骑在巨兽身上，沈寻速度极快，但十分平稳，奔驰过程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激烈的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长及肩膀的头发飞扬而起，青年清瘦的侧脸掩于暮色，如同暗夜中御兽而行的精灵。
一人一兽往东北方向疾速前行，沈十安紧盯着前方，时间越久，眼底的凝重便越深几分。
陈南他们是直接从飞机上跳下来的，这就意味着沈寻无法循着气味找到他们，因此只能尽量靠近他们的落地点，或许还能发现蛛丝马迹。
巨兽奔至某一片区域时，沈十安拍了拍他的脖子：“寻寻，就在前面那栋圆柱形建筑旁停下来。”
根据他的回忆和估测，直升机应该就是在这块区域上空爆炸的，因此跳机的队员们很有可能就散落在附近。
圆柱形建筑是一座体育馆，上下共有三层，面积宽广十分空旷，正好适合做集合点。
沈寻伏低身体让沈十安跳下来，两人合力以最快的速度将体育馆内外的丧尸全部清理干净，外围利用废弃车辆及栅栏等物做了简单防护，随后沈十安登上楼顶，点燃了一枚信号弹。
鲜红色的弹头尖啸着直冲云霄，于高空之上炸成一片耀眼的火云，在夜色当中醒目至极。只要队员们位于方圆十里之内，应该都能看得见。
确认信号弹正常发射之后，沈十安立刻从楼顶跳下来：“你负责西边，我负责东边，不管有没有找到人，每过一小时在这里集合一次。对了，其他人能听见你说话吗？”
“被我吸过血的能。”
那也就是说还剩下陈南和许歌无法直接交流。如此一来，乍然见到沈寻如今的状态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和误会，要是动手打起来那就麻烦了。
沈十安想了想：“必要情况下可以想办法取血，控制伤口避开要害。如果他们问起，就说你进化出了一种异能，变形异能。”至于声音的问题他暂时还没想到该怎么解释，但在沈寻身上已经展现出来的诸多异常之处里，这一点估计是最好接受的了。
倒不是沈十安不愿意告诉队友实情，而是沈寻的记忆尚未恢复，其中内里及真实身份连狗子精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远不是坦白真相的时候。
嘱咐完注意事项之后沈十安当即便准备出发找人，没想到大狗却走到沈十安跟前把他拦住了：“我一个人去找，你留在这里等。”
沈十安皱眉：“情况紧急，每多耽误一秒陈南他们就多危险一分，我怎么可能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并不是什么都不做，”沈寻扫了一眼他的右脚，很快又将目光收回来，翡翠色的巨大兽眼低垂下来与沈十安温和对视：“我们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万一有人受伤了，或者万一有人被丧尸咬到了，都需要安安你用灵泉水以及空间里的其他物资立刻进行治疗，如果我把人带回来你却不在这里，说不定就会错过最宝贵的治疗时机。”
“我可以把灵泉水和物资提前拿出来找地方放好。”
“灵泉水会吸引高级丧尸，到时候恐怕更麻烦。”大狗低下头，湿热的鼻尖在沈十安脸上蹭了蹭：“我们两个必须要有人留下来接应，而我比你更适合出去找人，安安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全带回来的。”
沈十安望着它有些怔忪。
这样的沈寻是他从未见过的，记忆当中它还是那个脾气臭还傲娇，护食护得不得了，整天跟扫地机器人打仗的小奶狗，又或者是那个贪吃贪玩一肚子坏水，最擅长撒娇耍赖卖萌，总缠着自己给他烤红薯的小孩儿。
眼前这个有着换声期少年嗓音，能有条有理地进行分析，会主动帮他分担重责的大狗狗，着实教人意外非常。
胸腔中思潮涌动百感交集，最终统统化作“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沈十安抬手在硕大的狗头上摸了摸：“万事小心，我在这等你。”
沈寻在他手上舔了两下，转身跑出体育馆纵身一跃，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第一个被叼回来的是熊满山。
狗子精刚把他放到地上，这个肌肉虬结、虎背熊腰的花臂壮汉立刻眼泪汪汪地朝沈十安扑过来：“老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十安在他背上拍了拍：“受伤了吗？”
熊满山抹了把眼睛摇摇头：“没受伤，我运气好正好落在了一栋楼的房顶上，底下那些丧尸根本跑不上来。”当了这么久非酋，终于在生死关头欧了一把。
“只不过我也跑不出去，他娘的这一片的丧尸实在是太多了，异能丧尸也多，我杀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它们聚集的速度，每次刚冲出去一段距离就会被逼回来，要不是寻哥找到我，我估计还得困在房顶上哪儿也去不了。”
“其他人呢？其他人都跳下飞机了吗？”
熊满山点点头：“都跳下来了。”
沈十安略微松了口气，只要飞机上没人就好。“飞机为什么会爆炸？”
“都是钟翰那孙子干的！”熊满山恨得咬牙切齿：“他用一道闪电引爆了飞机引擎，幸亏棠少校反应快，察觉不对立刻让我发动异能，赶在爆炸之前把所有人都扔下了飞机。”
“那钟翰呢？”
“变成鸟人飞走了。”
“……什么？”沈十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熊满山干脆从头说起：“老大你紧跟着寻哥跳下飞机之后，我们立刻对钟翰发动了攻击，但那孙子根本不止一种异能，又是风又是火的，趁我们不注意直接从机舱跳了出去。我们原本以为他是打算利用降落伞着陆，没想到他刚出去背后就长出来一对翅膀——真的翅膀！展开来估计得三米多长，就跟电视里的鸟人一模一样，把飞机引爆之后就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草他大爷！”
说到这看了看沈寻：“我刚看见寻哥的时候吓了一跳，现在缓过神来一琢磨，钟翰那个变鸟人的异能跟寻哥变猛兽是不是算同一种？都属于变身成动物啥的。”
沈十安抬头和大狗对视一眼：原来真有异能可以让人变异成动物形态么。
又问：“你注意到其他人往哪个方向落下去了吗？”
“我不能确定，但是我记得陶源哥离我最近，他落下来的地方应该离我不远。”熊满山见沈寻又要出去，立刻道：“我跟寻哥一起，正好带路，两个人找起来速度肯定更快！”
沈十安想了想从空间内取出一套防护服，这是他从空军基地的武器库里找到的，以军用级防弹材料制成，能将人从头武装到脚，绝对不用担心被丧尸抓破咬破。
穿上这个以后，身具速度、力量双系异能的熊满山就如同一架核能驱动的人型坦克，依靠着极致速度和极致力量带来的可怕冲击力，可以毫无顾虑地在丧尸海中横冲直撞杀出一条血路。
熊满山立刻把衣服换上，戴好头盔后尝试性跳了两下：“哎哟好家伙，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嘛！老大，那我先走了！”
“万事小心。”
一人一兽在沈十安的目送下飞速远去。
有了熊满山加入，这一次的搜救行动要快得多，大约四十分钟以后就回来了。
总共带回来三个人。
沈寻嘴里叼着棠颂，尾巴上卷着林阮，他们两个虽然看起来颇为狼狈，但都神色清醒，身上也没有明显创伤。最严重的是被熊满山抱在怀里的陶源。
陶源双目紧闭，脸上一片惨白，右臂被什么东西从手肘处齐根切断，断口处血肉模糊，汩汩渗出的血液将他半边身体都染成了暗红色。
沈十安大骇，立刻从空间内拿出来一张手推床对熊满山道：“把他放到这里！”
手掌微微发颤，咬着牙一边给陶源喂灵泉水一边回头看向棠颂二人：“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俩是跟他一起的吗？他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棠颂一在地面站稳便冲了过来为陶源进行检查，语速极快：“我和林阮的落地点距离比较近，最先汇合到一起，看见信号弹往这边赶的时候在一家五金店里发现了他，那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尝试过止血，但是效果不大理想，他失血太多，必须立刻输血，你们知道他是什么血型吗？”
“AB型。”沈十安道，上次陶源发烧昏迷时在研究中心内给他测过。
熊满山立刻举起手：“我是AB型，抽我的！”
林阮道：“我也是。”
棠颂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来，收回视线点点头：“血源够了，那么我需要相关器材进行抽血以及交叉配血试验。”
话音未落，众人身旁的乒乓球球桌上已经堆满了他所需要的东西，都是沈十安之前在研究中心内搜集到的医疗物资。
林阮负责给熊满山和自己抽血并进行实验，而棠颂的神色依旧凝重至极：“失血过多不是陶源目前最紧要的问题，伤口同样不是——他有再生异能，很快就能将断肢重新长出来，事实上我们发现他的时候断口是位于大臂处，现在已经长出来了一部分。”
熊满山不解：“既然能输血手臂也能长出来，那还有什么问题？”
沈十安嘴唇紧抿，眼底隐隐发红：“……他的手臂是自己砍下来的对吗。”
棠颂在熊满山震惊的目光下点点头：“根据伤口形状和走势推断正是如此。能让陶源不惜将自己的右手砍下来，只可能有一个原因：他被丧尸咬伤了。我检查过他的身体，目前为止尚未发现任何变异痕迹，这说明陶源砍得很及时，但并不能保证他的身体内没有感染丧尸病毒，因此我还需要对他的血液进行生化检测。”
沈十安甩掉空瓶，又拿出一瓶灵泉水小心翼翼喂进陶源嘴中，同时一挥手将棠颂所需要的实验器材从空间内取出来，“最快可以多久得到结果？”
“一小时左右。”
够了。沈十安紧紧盯住陶源的断臂，不敢放过任何产生变异的蛛丝马迹：就算他真的感染丧尸病毒，只要没有彻底异化，自己就能将他收入竹楼二层等待疫苗研发成功。
棠颂选了一间封闭的更衣室进行多次消毒后将实验器材依样搬进去，并从陶源体内抽取了一份血样。沈寻将他们带回来之后便再次跑出去找人，熊满山留了下来，沈十安分别给他和陶源、以及林阮和陶源进行了交叉配血实验，幸运的是两个人都通过了，很快坐到离病床最近的一张兵乓球桌上开始抽血。
鲜红的液体从针管中淌出来，再通过输血管源源不断地注入陶源体内。
因为担心可能会影响到陶源自身的再生能力，断臂除了进行止血操作外并没有包扎，断口处触目惊心。
熊满山看了几眼就不忍心再看，扭头去看坐在旁边的林阮，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林老弟，你没事吧！”
沈十安一直守在病床边关注陶源的身体变化，无暇他顾，听见动静转身看过来，这才发现林阮的状况十分不妙。
他的脸色本来就比正常人苍白，此时更是面如白纸看不见半点血色，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虚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哎哟这是咋回事啊，”熊满山有些慌：“林老弟你不是也受伤了吧？”
林阮摆摆手，沈十安赶过来检查了一遍：“你贫血？”
林阮点头：“我有基因缺陷。”
熊满山一愣：“啥？”
“我有溶血症。我的身体没有办法自主合成一种人体必须的红细胞酶，所以红细胞的寿命比正常人短，也更容易被破坏，死亡速度超过再生速度。但是输血给陶源救急还是没问题的，他体内红细胞酶充足，我的血进了他的身体就能正常代谢。”
沈十安皱紧眉头：“既然贫血为什么不说？”以他的情况强行输血对身体伤害很大，轻则休克，重则器官衰竭都有可能。
当下就要去拔他的针管。
林阮拦住了：“没事，实际上也就是看起来吓人了一点，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还能撑得住。”
“你这样儿哪像是能撑得住的啊！”熊满山急了：“赶紧拔喽，陶源这儿全抽我的，我血厚！”
林阮看着虚，力气倒是一分没少，按住沈十安的手坚持不愿意拔针，“我才从丧尸海里逃出来，总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沈先生，陶源现在比我更需要血液。”
沈十安和他对视片刻，取出一瓶灵泉水交到他手里：“再抽一百毫升，多一滴都不行。我不会让陶源出事，同样不会让你出事。”
末了又道：“谢谢。”
随着新鲜血液的持续注入以及沈十安喂的那两瓶灵泉水，陶源右侧手臂的断口处隐隐可见有血管在其中蠕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新的血肉和骨骼。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棠颂从更衣室内走出来，摘掉口罩的脸上全无表情，而后露出笑意：“陶源没感染。”
“太好了！”熊满山激动地跳起来，转头给了沈十安一个熊抱：“老大你听见没，源儿他没感染！”
沈十安紧攥的手掌悄悄松开，缓缓吐出一口气。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沈寻将许歌成功带回。幸运的是除了因异能消耗过度而几乎脱力，许歌几乎安然无恙，全身上下最大的伤口就是手掌上那个沈寻为了和她交流而咬出来的血点子，喝了几口灵泉水后便愈合如初，半点痕迹也找不出来。
至此，九名队员中仍然下落不明的，就只剩下陈南和刘方舟两个人。

第107章
陈南的运气不大好。
他是第一次使用降落伞，事发突然，能够及时将伞拉开已经属于侥幸，再想控制方向却是有心无力，只能随风飘荡，恰好落进了一大片丧尸群的正中央。
兜头罩下来的伞布将视野挡得严严实实，缠绕在身上的绳索更是教他失去了最宝贵的突围逃生时间，万幸反应速度足够快，早在落地之前就将魔鬼藤紧紧捏在手里，落地的一瞬间异能疯狂输出，以最快的速度催生出一座直径不到两米的锥形藤蔓堡垒将自己牢牢围在其中，险而又险挡下了第一波扑过来的丧尸。
擦肩而过的死亡危机导致心跳频率急剧上升，周围越来越响的丧尸嗥叫声更是教人后怕不已，陈南跪坐在地上深吸几口气，从小腿处的武器带里抽’出一把匕首割断了降落伞的绳子从中挣脱出来，转身趴到藤蔓上透过缝隙打量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的处境很糟糕。
根据降落之前通过俯视观察到的地势情况，他应该是正好落在了位于市中心的建筑群之间，而且还是人流量最密集的商业区，方舟不在身边，他无法得知这片区域内分布的具体丧尸数量，但粗略估计绝对不会低于五万。
汹涌的恨意和怒火在胸口翻滚不休，陈南咬紧了牙关：钟翰那个混蛋显然是挑了一个最好的地方要将他们全都置入死地。
第一波被拦下来的丧尸正围在堡垒外兴奋嘶嚎着，指甲抓挠在藤蔓上的刺耳摩擦声近在咫尺，而更多的丧尸正如潮水般疯狂涌来——无论是陈南落地时造成的动静，还是他体内的异能病毒，都清楚地向附近所有丧尸传达出一个讯号：一具鲜活的、未被感染的人类躯体正等着它们尽情享用。
陈南将视线从缝隙外越来越密集的腐烂面孔上收回来，靠着藤蔓墙努力平复心跳，擦了把汗将背包从肩膀上脱了下来。
为了预防万一，离开阳城基地后他们每个人都背上了足够三天生存所需的必要物资，他的包里有水有压缩饼干，有一只小型医疗袋，还有三十多颗晶核，除此之外，嘉木也在包里。
长时间的封闭状态以及坠落时的颠簸让陈嘉木的情绪十分焦躁，刚被拿出来就发出一阵阵低哑的嘶吼声，被竹质口罩牢牢束缚住的牙关上下开合要往陈南身上咬，清澈的眼睛里是完全受本能驱使的进食欲’望。
陈南将他抱进怀里，一边输入异能一边温声安抚：“嘘，没事的没事的，嘉木别怕，哥在这里呢。”
熟悉的能量果然让陈嘉木安静下来，眼睛里的欲望逐渐降温，被陈南抱着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只剩下一颗脑袋，到着实像个乖巧温顺、信赖兄长的好弟弟。
陈嘉木的陪伴让陈南自己也冷静不少，他努力镇定思绪，尝试着按照沈十安的思考方式分析信息寻找破局之法。
钟翰炸了飞机，所有队员都跳了下来，再加上最先坠机的寻寻和沈哥，目前全都下落不明甚至生死未卜。他不能光等在这里指望救援，他必须要依靠自己逃出去，然后再想办法和其他人汇合。
但是丧尸太多了，硬冲肯定行不通，只可惜上飞机的时候因为不方便，所以刺棍从背包里拿了出来单独放在座位旁边，没来得及一起带下来，要不然倒是能够以堡垒为屏障，透过缝隙将丧尸一具具消灭。
好在没了刺棍他还有匕首，短是短了点，但只要先用藤蔓分支将丧尸在缝隙外面固定住，挨个解决应该也不成问题。眼下这座堡垒是隔绝他和丧尸潮的唯一屏障，也是他最大的生存依仗，所以接下来必须要小心控制异能输出，不能消耗太快；他能操纵魔鬼藤，也就能操纵这个锥形堡垒往外移动，只要解决掉拦路的丧尸，就有希望破开一条通路从这片丧尸群里突围而出！
计划初步成型，陈南眼中难掩兴奋，立刻将陈嘉木和背包放到一边，握紧了匕首开始尝试。
他将藤蔓间的空隙稍微扩大了一点，生出段分支捆住距离最近的一只丧尸拖过来固定住，攥紧匕首对准了丧尸脑袋，手起刀落一击毙命。
按照这种方法，陈南成功解决掉了三只丧尸，并通过操纵藤蔓将丧尸尸体拽到了堡垒侧后方向，防止拦住逃脱路径。
计划可行！
陈南愈发激动起来，当下就要将陈嘉木装回背包里正式开始突围。
刚一转身，异变突起。
吸食了他足够异能后一直保持着温顺状态的陈嘉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躁动起来，神色中满是狂乱，像是不受控制般疯狂挣扎，很快就从背包上滚到了地上，并且费力弹跳着试图扑到陈南腿边撕咬。
“嘉木？嘉木你怎么了……”没等陈南弄明白嘉木的异状因何而起，堡垒猛地一颤，一团火球突然撞了上来轰然炸开，熊熊烈焰之下藤蔓墙顶部被烧开脸盆大的口子，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异能丧尸！
陈南悚然一惊，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不光是异能丧尸，偏偏还是正好克制他的火系异能，火舌肆虐之下藤蔓的根茎迅速干枯萎缩，很快墙壁上便暴露出足够丧尸将手臂爪牙伸进来的空隙。
陈南急急输出异能维护这唯一的防护阵地，但随着更多的火球接连炸响，情势急转直下。
“草！草草草！”
这只突然出现的异能丧尸不仅一出场就下了死手，更是控制着周围成千上万的丧尸群同时展开进攻。陈南才将顶部的缺口补好，侧面的藤蔓墙便又被烧掉了一大块，随之挤进来的丧尸险而又险被卡在了重新催生出的藤蔓缝隙里，浸满污血和泥垢的指甲距离陈南不过两寸，硬生生将他吓出一身冷汗。
连绵不断的火焰攻击致使陈南的处境险象环生。作为隔绝他和丧尸群的唯一屏障，藤蔓堡垒不断遭到损毁又不断被修复，这样的拉锯战中异能如洪水般飞速流逝，再加上丧尸群的疯狂冲撞，藤蔓墙来回乱晃，这一方狭小的安全空间已然岌岌可危。
背包里携带的丧尸晶核很快消耗殆尽，而异能丧尸的攻击丝毫不见缓和。陈南将手掌紧贴在魔鬼藤的根部，青筋毕露的额头上全是汗，眼中有些绝望。
怎么办？他该怎么做？怎样才能从这里逃出去？
他还能从这里逃出去吗？
时间每流逝一秒，生存的可能性便减弱一分。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啊。
死亡的恐惧和无法化解的愤懑不甘让青年眼中盈满泪水：明明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明明飞机就要抵达京城了，明明他和嘉木的约定就要实现了，他不想死在这儿，他不想就这么死在这儿！
牙关被咬得嘎吱响，陈南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他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到他们刚遇上钟翰的时候，一见面就冲上去捅他几刀，把那个混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然而任凭他如何诅咒如何恐惧，一项事实越发变得清晰：不管他做什么，恐怕都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了。
深沉又绝望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压过来，汇成一片望不到岸的汪洋大海。
陈南看了一眼脚边受异能丧尸控制依然陷在狂躁状态中的嘉木，抬手抹掉眼泪，发狠般突然将剩下的所有异能全部灌入魔鬼藤根部，藤蔓应力疯长，整个堡垒转瞬被加固至最佳状态。
应该能多撑一会了。最起码能好好告个别。
脱力感造成的晕眩让他晃了两下，顺势矮身下来盘腿坐到地上，轻柔地将嘉木抱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亲吻着嘉木的额头，一遍遍重复这三个字，胸口翻涌的情绪太过激烈，将青年的眼睛逼得通红。
“我不是个好哥哥，陪你的时间太少，答应你的事情又总是做不到。如果有下辈子，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当我弟弟，再相信我一回好不好？哥保证，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哥不住校了，每天回家陪你吃饭，再也不会因为训练放你鸽子，让你每个星期空等失望了，你想去游乐园我们就去游乐园，你想去看故宫我们就去看故宫，嘉木，哥发誓，要是人真有下辈子，哥绝对不会再让你吃半点苦受半点委屈……”
滚烫的眼泪伴随着青年哽咽的声音一滴滴砸落下来，然而早就失去了人类意识的陈嘉木丝毫不为所动，眼神狂乱又浑浊，异能丧尸的意志完全覆盖了他作为丧尸个体的，依然挣扎着试图从陈南身上咬下一块肉。
又是一团火球轰然炸响，墙壁上透出一层焦黄痕迹，浓烟滚滚而入。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次帮嘉木梳理好头发，陈南握紧匕首，调转刀尖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
他不愿意被丧尸活生生咬死，让嘉木咬再等待病毒发作的话又根本来不及，这是最好的方式。
原本他应该在自杀之前先给嘉木一个解脱的，但是他下不了手。
也好，生前相处的时间太少，死后当一对丧尸兄弟也能互相做个伴。运气好的话被队友们发现，或许还能将他和嘉木葬在一起。
头顶处再次被烧出一个缺口，丧尸群的嘶嚎声汹涌灌入，滚烫的火星子扑簌簌落下来。
陈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沈哥，寻寻，大家，来生有缘再见！
寒光闪闪的刀尖高高扬起，朝着颈动脉用力刺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胳膊忽然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往反方向狠狠一拽，刀锋骤然偏转，以毫厘之差从动脉旁划了过去。
陈南睁大眼睛，看清了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藤蔓分支，震惊地将视线转向怀里：“……嘉木？”
受异能丧尸掌控、一直躁动不安的陈嘉木不知何时竟然又安静了下来。
眼中的狂乱和浑浊已然褪去，清澈的眼底闪烁着某种类似于兽类的智慧之光。
头颅跳了两下，往陈南手边蹭了蹭。
绑住陈南手臂的那截藤蔓窸窣缩回，摇摆在头颅左右，如同听候指令的灵蛇。
火光消失，嘶嚎停止，堡垒外静默无声。
上一秒的生死危机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
有了熊满山和林阮提供的血源，又被沈十安喂了两瓶灵泉水之后，陶源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人已苏醒，脸上重新恢复了血色，小臂也已经长出来一半，但众人的心情丝毫没能放松。
距离搜救行动开始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第二枚信号弹在一个半小时以前发射升空，众人已经将坠机点附近来回找了七八遍，任何一个可供躲藏的角落都没放过，沈寻甚至从一栋废弃建筑里叼回来一大包用帆布包起来的、不知道是谁扔在那的丧尸晶核，可陈南和刘方舟依旧毫无踪影。
所有人都想到了最坏的那种可能，但是没有人愿意说出来，更没有人愿意放弃。除了陶源之外，其他所有人包括吸收晶核后刚恢复不久的许歌，全都绷着劲参与到搜救行动当中。
为了更精密细致的进行搜索，沈十安找到了众人所在城市的详细地图，以体育馆为中心，将陈南二人有可能着陆的地方划分成一块块紧密相连的区域，每人负责一部分进行地毯式搜寻，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直升机是向北飞的，按照惯性我们跳伞之后全都往北飘，因此南边暂时可以忽略，”棠颂一边分析一边拿着笔在地图上进行区域分割，“剩下的东、西、北三方，每个方向都沿着主干道往相邻方向各切45度角划分成六块，也就是米字型，除南边外每个方向各有十二块区域，囊括了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地方。”
林阮回忆道：“我记得陈南和方舟打开降落伞后飘得最远，因此三公里之外应该作为搜寻重点。”
沈十安迅速确定了搜寻方案：“棠颂留下来照顾陶源，林阮你和许歌负责东边十二区，我和寻寻负责北边十二区，满山你速度最快，一个人负责西十二区，有问题吗？”
“没问题！”熊满山撸起袖子信心满满：“大家都别太着急，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连我都能欧一把，陈南他们两个保准没事，说不定也跟我似的被困在了哪座楼顶呢。林阮小老弟不是说了么，他们俩是往一个方向飘的，兴许正好落在一块儿，以陈南的能力别的不说，自保肯定没问题啊，只要用魔鬼藤把自己保护起来哪个丧尸能咬到他。”
当然了，假如不凑巧撞上异能丧尸倒是有点悬。按照方舟的感应，这片死亡区里他们经过的地方最起码有两个三级异能丧尸和三十多个二级异能丧尸，一级丧尸那就更是数不过来，万一这些丧尸里头也有木系异能或者是正好克制木系异能的，啧，那就麻烦了。
呸呸呸！熊满山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路，抬手往脑门上狠敲了两下：倒出来倒出来，重新想重新想！
棠颂走到一边叫住正在准备的林阮：“我们俩换一下，你留下来照顾陶源，我去搜人。”
林阮笑：“老师担心我？”
棠颂点头：“你的血氧含量本来就低，又才给陶源输了那么多血，不适宜进行大量运动。”
“没事，我的恢复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点血这会儿说不定早就再生回来了。更何况，”林阮站直身体往空气里随意打了几拳，拳头所至之处爆起几道低沉的破空声：“我现在的身体状态绝对比抽血之前好得多。”
沈十安给他喝的水非比寻常，一入口他就感觉到了，比之当初刚遇见时在医疗中心地下研究室里喝的，对于体能的恢复作用强了数百倍不止，甚至能以清晰可查的速度对体质进行优化和增强，这种效用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他猜得没错，当初喝的水顶多只能算今天这种的稀释版本，由此一来沈十安的真实能力便越发深不可测。能力强，品性又十分可靠，末世之后能碰到这样的人作为队友是他和老师的幸运，因此也更应该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证明自己的价值。
棠颂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见他不像撒谎也不再强求，“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林阮借着身形遮挡勾了勾他的手指头：“等我回来。”
沈十安和沈寻当先走到体育馆门口：“每两个小时回来集合一次，天色黑可见度低，大家提高警惕，如果遇见不可抗因素立刻点燃信号弹求救。准备好了吗？”
“好了！”
“出发！”
将近三米高的猛兽曲起两条前腿伏低了前半身，沈十安抓住他的鬃毛纵身一跃稳稳骑了上去。
“坐好了？”
“嗯。”
大狗站直身体抖了抖毛发，轻盈无声地跳上了体育馆二层再从平台上一跃而下，像是一道黑色闪电，载着沈十安迅速消失在北边的建筑群当中。
他们沿着东北方向出发，沿途沈十安将五感可查范围扩展至最大，详细搜集着两百多米内的所有声响和气味，然而一直到十公里以外也没有任何收获。
到处都是丧尸，除了丧尸还是丧尸。嘶嚎着聚涌过来，迫不及待地想从活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沈十安甚至不敢仔细去看它们的脸，他怕自己会在这些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里发现最熟悉的面孔。
东北方向一无所获之后，沈十安骑着大狗又从西北区域往回找。这一次比出发途中找得更加细致，连下水道里都没放过，但依然没能发现陈南和刘方舟的半点踪迹。
距离体育馆越近，沈十安嘴唇抿得越紧，掌心发寒，心里却像是烧着一把火。
陈南和刘方舟是最先加入队伍的两名成员，一起经历的事情最多，感情自然也最深厚。是他把两个人一路带到这里的，是他不够小心让钟翰跟进了队伍，如果因此导致任何一个人出了事，他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沈寻转过威风凛凛又毛茸茸的巨大脑袋，翡翠色的兽眼在月色下闪着温润的光：“别担心，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沈十安按不住心中的焦灼：“你不能确定这一点。”
“我能，只要安安相信我。安安愿意相信我吗？”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些孩童时期的稚嫩，此时却意外地教人生出几分信服。
沈十安缓了一口气，摸摸狗头：“我相信你。走吧，先回去和其他人汇合。”

第108章
熊满山先他们一步回到体育馆，远远看见沈寻巨大的身影立刻迎上去：“怎么样，老大你们那边找到人了吗？”
心脏往下一沉，沈十安摇了摇头。
等到许歌和林阮同样空手而归时，那股弥漫在整个体育馆当中的不详氛围愈发凝重起来。
沈十安攥紧拳头转身就往外走：“我再去找一遍。”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公里不够就二十公里，哪怕掘地三尺，他也一定要把陈南和刘方舟带回来。
沈寻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往外走，但没想到沈十安刚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身体紧绷反手抽出长剑：“全员戒备，有丧尸群围过来了。”
体育馆外夜色深沉，但月色极好，清辉皎皎洒落一地银光。
熊满山等人跟着沈十安走出去没多久，就看见月色之下从南边浩浩荡荡涌过来一波丧尸潮。
“数量不少，”林阮攥紧了武器，“最起码一万以上。”
沈十安和沈寻利用废弃车辆以及栅栏路牌等杂物在体育馆周围搭起了一圈简易防御线，能稍微阻止丧尸靠近，但这么多丧尸肯定是拦不住的，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冲破防护。
沈寻龇出一点利齿，压低身体从喉咙中发出一阵阵低吼，巨大的爪子在地上磨了两下，脊背拱起就要冲出去，被沈十安一个念头拦住了：“等等。”
将近三米高的大狗扭过头看他，喷出一串串滚烫的鼻息：“怎么了？”
“有些不对劲。”
丧尸潮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但这些丧尸既没有放声嘶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到新鲜血肉后的疯狂，以一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严谨有序的姿态，无意识的低嗬呻吟着，双手自然下垂一步步靠过来。
在清冷月色下显得尤为诡异。
“草，”熊满山搓了搓胳膊，下意识往沈十安身后靠了两步：“啥情况啊这是，咋还闹得跟湘西赶尸一样呢，这些玩意儿不是最喜欢吃人吗，全傻了啊？”
沈十安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丧尸潮中央。
此时位于最前方的丧尸群已经来到了防护线外，似乎是因为和众人距离太近，新鲜血肉的诱惑力太强，有一波丧尸像是忽然挣脱了某种控制也似，恢复了原本的狰狞神态张牙舞爪就要冲过来，但是没冲几步全身一抖，两只胳膊松松垂下去，又变成了水波不兴的模样。
然而这尚且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越聚越多的丧尸群老老实实站在防护线外面，也不吵也不闹，忽然如摩西分海一般往两边退开，留出一条宽阔大道。
有人从大道上越尸而出，视线扫到沈十安时欣喜若狂，大步狂奔而来：“沈哥！”
沈十安早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一把抱住对方，满腔的激动和喜悦无法言表：“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陈南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一抬眼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凑过来的三米高大狗，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这是寻寻，”沈十安揽住他，又看了一眼那片整整齐齐老实得不像话的丧尸潮，“先进去再说。”
众人一走进体育馆，熊满山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追问：“小老弟你可以啊！你是怎么做到控制那群丧尸的？难道跟寻哥一样也进化出了新的异能？”
“不是我，”陈南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打开挂在胸前的背包从里面抱出来一颗丧尸头，“是嘉木。”
陈嘉木的脑袋众人再熟悉不过，也知道这颗脑袋和普通丧尸头不大一样：有陈南用异能养着，沈十安私下里又持续性地投喂灵泉水，因此一直没有任何腐烂迹象，看起来就跟活人差不多。唯有一双眼睛浑浊灰暗并且透着沉沉死气，使人一眼就能瞧出他丧尸的身份。
然而此刻竟然连那份死气也看不到了，浑浊的眼球较之以前清澈许多，其中分明闪动着类似于兽类的机灵和狡黠。
大约是突然见到活人有些兴奋，被绑在口罩后的嘴巴咬得嘎吱作响发出热情的嘶嚎声，原本由陈南握在手里的魔鬼藤更是突然暴涨，张牙舞爪地就要朝沈十安等人扑过来。
“嘉木！”
“吼！”
陈南的呵斥和沈寻的低吼声同时响起，巨兽护在沈十安身前拱起脊背，翡翠色的眼睛杀气腾腾，寒光闪烁的利齿足以瞬间将丧尸头整个穿颅而过。
陈嘉木立刻安分下来，甚至下意识往陈南怀里躲了躲——就连趋利避害的本能都跟动物一模一样。
沈十安心中的猜测此时彻底得到验证：“嘉木进化成异能丧尸了？”
陈南点头，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简单将自己的经历叙述了一遍：“……我都已经做好了必死无疑的心理准备，如果不是嘉木救了我，现在恐怕连尸体都被丧尸啃得一干二净。大家放心，只要有我在嘉木他不会伤人的。”
棠颂之前因为要照顾陶源所以没出去，也没见到体育馆外丧尸齐齐列队不咬人的壮观场景，此时刚从林阮口中跟上了事态发展节奏，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牢牢盯着陈嘉木的脑袋一动不动： “它进化成异能丧尸后能听懂陈先生的话？受陈先生掌控吗？是否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能否进行交流？它和陈先生一样是木系异能？陈先生用异能喂养了它多长时间？除了喂养异能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特殊的……”
“老师，”林阮握住了棠颂无意识来回搓动的右手：“我们会有机会搜集信息进行研究的，但眼下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棠颂从那股狂热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眼神迅速恢复冷静：“抱歉，是我唐突了，正事要紧。”
沈十安看向陈南：“林阮说你和方舟跳下飞机后都是往北降落的，怎么会从南边跑过来？”
“发现嘉木能控制丧尸之后，我立刻带着它往南走想先找到沈哥和寻寻，但找了好几个小时也没发现人影，直到入夜之后看见了那道信号弹才知道沈哥原来在北边，所以又急急忙忙往回赶，路上遇见了好几拨丧尸群浪费了不少时间，这才耽搁到现在。”陈南说到这四下打量一圈：“对了，方舟呢，怎么一直没看到他？”
沈十安心脏里像是装了一块铅，直直往下坠：“……你没遇见过方舟？”
陈南意识到了不妙：“方舟还没找到？”
他们这群人里战斗力最弱的就是方舟，绝对死亡区内杀机遍布到处都是丧尸群，他的异能等级不算弱又有沈哥给的魔鬼藤防身，但连他都要靠嘉木近乎奇迹般的进化才能侥幸躲过一劫，方舟又要怎样才能保住性命？
沈十安眼底暗潮涌动，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再去找。”
“我跟你一起！”
陈南和熊满山等人追着沈十安跑到门口，没想到他再次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卧槽，门口这群丧尸什么情况，吓死人了……沈哥！南哥！许姐！熊哥林哥棠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陈南直到被刘方舟一把揽住脖子依旧回不过神来，等到回过神便加倍用力抱了回去，鼻腔发酸眼眶发热：“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一个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不过分开才几个小时，却当真是生离死别。
刘方舟摇头，松开沈十安和陈南后又哭又笑地和熊满山等人抱作一团，然后活蹦乱跳地转了几圈：“没事没事，一点事没有，你们都不知道我遭遇的情况有多惊险，差点就被丧尸给活吞了，幸亏一位好心人救了我！”
转头往门外喊：“你快进来啊，我就说信号弹肯定是从这里发射的吧，这些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队友了！”
门外还有人？
沈十安心中一紧，方才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以他如今的五感足以感应到方圆百米之内的动静，但刚刚直到刘方舟走到门口他才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而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发觉到任何门外还有人的迹象：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气味，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体育馆内放置了各种充电式照明灯，灯光亮如白昼，因此对于刚走到门口的沈十安等人而言，体育馆外便越发黑如墨汁。
刘方舟话音刚落，那团浓重的黑暗中便传来一道声音，掺杂着惊讶、愤恨、幽怨、不甘等种种情绪，清晰响彻在众人耳边：
“沈、十、安！”
沈十安眯起眼睛，瞳孔适应了外界的亮度，终于从黑暗中识别出一道身影。
打量半晌，缓缓皱起了眉头：“是你。

第109章
这样的事态发展是刘方舟万万没有料想到的，看看沈十安又看看救命恩人：“沈哥，你们俩认识啊？”
沈十安的确认识，却也差一点没认出来。
那道站在漆黑夜色当中的身影高高瘦瘦，略长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左边眼睛，配上下垂的嘴角显得有些阴翳，右眼上则戴着一只影视剧中常见的黑色眼罩，将整只右眼连通颧骨全部遮住。
此时气温高得离谱，空气中又闷又热，但对方却以长衣长裤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能从脸部和手部零星裸’露出来的部分瞧出肤色中不健康的惨白。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他都和沈十安离开H市医科大水上小礼堂时最后一次见到的模样截然不同。
路修远。
沈十安将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算起来距离上次见面也才不到半年时间，却当真是恍如隔世。
路修远听见刘方舟的话，脸上愤恨更浓，攥紧了拳头就朝沈十安冲过来：“自然是认识的，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沈十安，你害得我好惨！”
沈十安尚未动作，因为个头太大从门里出来不方便所以落后几步的沈寻便从众人头顶一跃而起，怒吼着朝路修远扑了过去，锋锐的利爪完全展露后足有半尺来长，在月色中闪着幽幽寒光。
“卧槽！”刘方舟吓得嗓子眼直打颤：“这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路修远同样大吃一惊，急忙收回拳头想要往后躲，惯性作用下身体失衡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巨兽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自己压了下来。
然而就当巨兽的利爪距离他心口只剩下不到十厘米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寸进。
从沈十安等人的角度看过去，路修远仰面躺倒在地上，双手交叉护于身前，大狗乍一看像是踩在他身上，仔细观察却能发现爪子离他其实还隔着一小段距离——仿佛有一面看不见的镜子倾斜着拦在了一人一兽之间，使得巨兽的两条前肢完全处于悬空状态。
路修远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扭过头看着沈十安冷笑：“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会被……”
咔嚓。
一道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打断了他，路修远仓皇将头转回去，只见身前的空气中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缝，而那只不知道是狼还是狗的怪物正将脚掌从裂缝上抬起来。
“不可能！”路修远下意识惊呼：“我的‘墙’连三级丧尸都打不破！”
啪。
沈寻立刻又往那堵看不见的屏障上拍了一下，姿态动作和狗子闲着无聊时拍皮球没有任何区别。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缝在空气中浮现出来。
路修远活像是被谁在胸口打了一拳，脸上迅速涨得红紫。
眼看着巨兽就要再度发力将屏障连通路修远全部拍成碎片，回过神的刘方舟赶紧道：“哥！沈哥！爪下留人！咱有事先好好商量行不？人家好歹救过我的命，商量得不好了再弄死他也行啊。”
沈十安原本也没打算下杀手，“寻寻，回来。”
沈寻颇为不甘地冲着路修远龇了龇牙，抬起爪子又拍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正好，恰好能将屏障全部打碎又连对方半根汗毛也没伤着，至于吓没吓到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转身踱了几步，像是一只巨大的守护兽，牢牢据守在沈十安身侧。
沈十安看向从地上站起来的路修远：“你说我害你，我怎么害你了？”
“怎么害我？”路修远因为这句话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刺激，“我就让你看看你是怎么害得我！”
他抬手将卫衣外套和长袖体恤全脱了下来，体育馆内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显露出来的景象立时让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路修远的上半身从锁骨往下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左边是他这个年纪的青年正常会有的肌肉和骨骼，只是因为肤色太过苍白而略显孱弱；右边的皮肤却青紫发硬，如同烈日下干旱的土地般遍布裂纹，异常粗’大的青筋虬结凸起，隐隐可见有暗黑色的液体流淌其中，而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右半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牙印，以及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后留下的疤痕。
熊满山往后连连倒退两步，藏在许歌身后一个劲儿的吞咽口水：“……大、大兄弟，你到底是人还是丧尸？”
刘方舟才被沈十安那声“寻寻”惊得目瞪口呆，这时候所有注意力又全被路修远吸引过去，一双琉璃色猫眼亮得吓人：“怪不得，怪不得他的光团颜色有一半是灰的……”
双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这么罕见的个体，如果能解剖…如果能解剖试试……
另一个因兴奋而忍不住颤抖的是棠颂，眼中的狂热丝毫不亚于刘方舟，林阮赶在他开口之前按上了他的肩膀微微摇头，并顺着后背轻拍安抚，这才将那股立刻抽血取样的渴望压了下去。
路修远将衣服扔到地上，抬手又摘掉眼罩，眼罩底下是黑洞洞的眼眶以及眼眶边缘教人不寒而栗的抓痕和咬痕。
他死死盯住沈十安，仅存的左眼中恨意汹涌：“我到底是人还是丧尸？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我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沈十安，全是拜你所赐！你知道被乌压压的丧尸群包围住的绝望吗？你知道被丧尸活生生撕咬的痛苦吗？它们的指甲刺穿了我的皮肤，它们的牙齿咀嚼着我的血肉，我的这只眼睛，我的这只眼睛是被丧尸硬生生抠出来的！我甚至还记得那只丧尸把眼球塞进嘴里嚼的声音——而这一切，而这一切本来都应该是你来承受的！”
路修远神色疯狂，仿佛压抑了太长时间的恐惧、绝望、愤怒、怨恨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眼泪从左眼中汩汩流出：“救援队里那些当兵的想杀的人其实是你，却把我当成了替罪羊扔进丧尸群里，总共四个人，总共四个人拿着枪逼着我往下跳，不管我怎么解释怎么哀求都没用，我也是人啊！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躲过一劫，凭什么所有好事都发生在你身上，到底凭什么我要代你受过！！”
“代我受过？”沈十安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冷光闪烁：“既然救援队想杀的是我，又为什么会把你错认成沈十安？我知道病毒爆发第三天就有救援队赶去了学校，学校里没人认识你吗？水上小礼堂内那八十多名同学呢？李教授呢？没有一个人能帮忙证明你是路修远吗？还是说，”
脑子里思绪飞转，沈十安很快就根据已知信息猜出了前因后果：“第一波救援名额有限，所以你顶替了我的身份，告诉救援队你就是沈十安？”
路修远脸色一白，死死咬紧了牙关。
沈十安被多股力量通缉这件事队伍里的人都知道，此时听完两人之间的对话，大概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别的不说，你路修远是自己主动选择冒名顶替掉了别人的身份，就算之后发现这个身份其实半点好处没有，根本就是个死亡陷阱，那跟被你顶替掉的人也没关系啊，又不是人家逼着你冒名顶替的，你既然下定了夺人生机的决心，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总不能得了好处就坦然享受，吃了大亏就怪别人害你，哪有这个道理。
一时间众人看向路修远的目光都有些难以言喻，就连被他救过性命的刘方舟也往沈十安这边站了站：“那个路先生，你的遭遇的确惨，也很无辜，但好像也的确赖不到沈哥头上啊。”
路修远嘴唇颤抖，将下巴高高抬了起来：“是，我是冒用了你的身份。但救援队来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学校，身边还有两个保镖贴身保护，根本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既然如此，与其将这多出来的一个名额白白浪费掉，让给我怎么了！我既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只不过是抓住了正好出现在眼前的机会而已，你们扪心自问，换成是你们，那种情况下明明有机会能和救援队一起离开，会因为高尚的道德感而选择留下来被几百万丧尸团团包围吗？怎么不说话了？呵，不过是一群虚伪至极、道貌岸然的家伙罢了。”
沈十安的神色毫无波动：“就像你说的，我的确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所以实际上也并不在乎你有没有顶替我的身份。但既然路是你自己选的，又从哪来的立场觉得是我害了你？”
“救援队把我当成你了！正因为我顶替了你的身份，所以那些当兵的全都以为‘沈十安’已经死了，要不然你以为他们不会继续追杀，你以为你就一定能活到现在吗！无形当中是我保证了你的安全，你能否认这一点吗！”
沈十安默了默。他的确不能否认。
虽然接到指示对他进行通缉的驻军队伍不止一支，但路修远的“死亡”无疑使得其中一支队伍以为自己达成目标从而终结了对他的击杀任务，甚至可能让幕后主使也确信他已经死亡。从这一层面而言，路修远的牺牲的确多多少少替他减少了一些隐患。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承受我所承受过的一切！
路修远目眦欲裂，身体里那些疯狂的怒吼和诅咒极欲冲破胸腔。
但他不傻，病毒爆发后的遭遇早就教会了他审时度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尽可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阴翳的视线依次从沈十安身旁那只怪物般的凶兽以及熊满山等人身上扫过，路修远捡起衣服重新穿好，冷冷道：
“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加入你的队伍。”
“不可能。”沈十安断然拒绝。
“为什么！”路修远愤然不平：“不要小瞧我，今时不同往日，我敢保证我的能力不比你身边这些队员中任何一个人弱，只要有了我，你们就能在任何规模的丧尸潮中如入无人之境，丧尸根本不会进行攻击！”
“你的异能可以完全屏蔽丧尸对你的感知是吗？”棠颂见缝插针问了一句。
“不仅如此，”路修远双手插胸颇为自傲，“我的能力是物理和精神双重意义上的绝对屏蔽，只要我把‘墙’撑开，无论是异能者还是异能丧尸，任何生物都无法靠近一步。”
说到这又看了看沈寻：那只不知道是狼是狗的怪物除外。
“这个能力是你在被丧尸群包围时突然进化出来的？”
路修远立刻沉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的手掌攥得发白。似乎是突然回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尽管他强自压制，依然从头到脚打了个寒噤。
那些他拼命想要遗忘、想要永远埋葬起来的记忆再次涌现：丧尸们疯狂兴奋的嘶嚎，无数只拽住他腿脚的手掌，令人窒息的腐臭和恐惧，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尸潮淹没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嘶吼过，挣扎过，哭求过，当这些全都无济于事之后，便只能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走开啊！你们这些怪物走开啊！快离我远一点啊！！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信念太过强烈，所以在自己身边撑开了一道“墙”。
他的异能，诞生于最极致、最漫长、最黑暗的绝望之中。
路修远狠狠闭了闭眼睛，半晌后再次看向沈十安：“我的异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应该知道这种能力在末世当中有多宝贵，只要我加入了队伍，你们就能自由出入任何被丧尸占领的城市，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我加入的价值将远远高于……”
“不可能。”沈十安再次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任你。”
事实上经历过钟翰一事之后，不光是他，队伍中的所有成员恐怕都很难再信任其他人。
路修远攥紧了拳头：“我救了你的同伴！”
“对此我很感激，”沈十安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一定会尽量满足。”
“我、想、要、加、入、你、的、队、伍！！”
“我说过，这是不可能的。”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包晶核，“晶核你需要吗？”
路修远一愣，仔细看了看包着晶核的帆布，然后眼睛里开始喷火：“这包晶核本来就是我的！是我收集好藏起来的，你又是怎么拿到手的！”
沈十安扭头看了一眼大狗，然后重新拿出两枚鸡蛋大小的暖黄色晶核：“二级土系异能丧尸晶核，要吗？”
“你的命加上你队友的命，一共就只值两枚二级晶核吗！”
“你并没有救过我的命，”沈十安更正他，“至于方舟的命是无价的，所以除了这两枚晶核以外，我依然可以答应你一个在我承受范围内的条件。”
路修远还想再说什么，沈寻拱起脊背朝他发出一声声低吼。
沈十安抬手在大狗前腿上摸了摸，“现在要兑现吗？”
路修远恨恨道：“没那么容易，我还没考虑好呢！”
“也好，”沈十安点点头：“我们的目标是京城，以你的能力应该随时都可以去京城找我。现在，你该走了。”
路修远用力将那两枚二级晶核从沈十安手中夺了过来，一把扯住帆布包背在身上，狠狠剜了众人一眼就往外走。
“路修远。”沈十安叫住了他。
“干嘛！”路修远愤愤转身。
“谢谢你。”
路修远一愣，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眼前寒光一闪，沈十安手执长剑朝他狠狠劈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慌忙撑起的“墙”上立刻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缝。
剑刃寒气逼人，不多不少正好嵌入“墙”内一半，秋水般的刃面上倒映出沈十安漆黑且冰冷的眼睛：
“如果你敢暗生歹意，我绝对会杀了你。”
长剑唰然归鞘，异能墙哗啦啦分崩离析。

第110章
棠颂站在体育馆门口的灯光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路修远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黑夜之中，手指搓了又搓，到底没忍住：“或许应该找办法把他留下来。”
这位路先生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丧尸化的部分和正常躯体竟然能够和平相处，简直前所未见闻所未闻，实在太过于不可思议。他的案例，对于了解丧尸病毒的特性、弱点、在人体内的复制方式、感染速度，甚至于疫苗的研发，都具有不可估量的研究价值。
熊满山也反应过来：“卧槽对啊，咱不该就这么给他放走了，起码也得先抽两管血拔几根头发整点样本儿啥的，才算没白遇上啊！好家伙，被丧尸咬成那样都能活下来，我琢磨着全世界估计也就这一个了吧？这得是多珍贵的研究对象啊！棠少校，他这算是已经对丧尸病毒免疫了吗？ ”
棠颂摇摇头：“他的身体被严整地分成了两部分，左边依旧正常，右边却已经完全变异，这说明他不是对病毒免疫，而是通过异能将所有丧尸病毒强行禁锢在右半边身体当中，即在自己体内形成了一道‘墙’，从而保证心脏和大脑这两个最关键的部位不受病毒侵害——你们发现没有，从头到尾他右手臂的动作都很少，我怀疑他整个右半身的身体机能和丧尸一样都已经被病毒破坏了，但是因为他本身具有异能，所以右半身没有腐烂，机能也因此没有完全丧失，就和一直吸收陈南异能的嘉木类似。”
从某一角度而言，他的能力和陶源也有些相像，都是采取壮士断腕的手段将身体的一部分舍弃，从而保证整体的生命力。只不过陶源能够再生，他恐怕只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了。
而即便如此，路修远的案例依旧不可思议至极，具备着巨大的探索和研究价值：
他是如何恰如其分地将身体分成两部分的？两边身体内的血液循环和器官运作如何实现？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丧尸病毒和正常身体细胞处于一个完美的平衡状态？这个状态可以持续多长时间？持续时间内必须一直维持异能输出吗？能不能把这个能力运用在其他人身上？
……
太多的问题在棠颂脑子里高速运转，迫切地希望能获得答案，但是随着路修远的离开，这份迫切恐怕一段时间内都难以纾解。
林阮忍不住感叹道：“那位路先生的求生欲着实惊人。”
根据他和老师的研究结果，幸存者的确有一定几率会在危急时刻进化出异能，但这个几率极小，而且在已经被丧尸咬伤的情况下还能进化，并且恰好进化出的能力恰好可以让他抵御病毒，这样的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意志力稍微差一点的，估计在被丧尸咬到的第一口就会彻底放弃希望。
“他其实也算不上坏人，”刘方舟收回视线叹了一口气，“我被丧尸群团团包围的时候，真以为自己这下肯定死定了，那种绝望和恐惧根本无法形容，就差这么点就要用解剖刀自我了断，他那会儿正好路过，二话没说就把我救了，而且还一路护送到这里，末世以后能做到这样的恐怕也没多少人。”当时路修远既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跟沈哥认识，会救他纯粹就是发善心做好事，能对同类施以援手的，总不至于十恶不赦道无药可救吧。
“而且他的能力也很强。”刘方舟又道，“他自己刚刚不是也说了吗，他的异能是物理性和精神性的双重屏蔽，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站在他的‘墙’里面，我根本就没办法感应到他的存在，棠哥，你的幻术估计对他也没用。”
“但是他并不适合做队友。”林阮道：“像他这样的人其实最常见，在不损害自身的前提下帮帮别人没问题，但自己的利益永远都会放在第一位，并且任何情况下都能逻辑自洽，只要出了问题那一定是其他人的原因，简单来说就是能同甘不能共苦，还有点太以自己为中心。沈先生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正因为求生欲太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为了保证自己的性命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沈十安在沈寻身上拍了拍，转身往回走：“先进去吧。”
———
路修远的突然出现以及他和沈十安之间的冲突对峙，无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等到从这一系列状况中回过神，刘方舟终于又将注意力全放回了全场最显眼的沈寻身上：“草，这真的是寻哥吗？寻哥你又进化出新异能了？太帅了吧这也！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狼吗？特别像那种用CG特效做出来的猛兽！又酷炫又威风！”
而且还超级大，刘方舟踮直了脚尖也只能勉强碰到大狗的鼻子。越看越眼馋，伸手往大狗背上摸：“我能骑……”
沈寻扭过头，巨大的翡翠色兽眼盯着他，稍稍露出来一点牙。
刘方舟瞬间把手缩回去，干笑道：“不骑了不骑了。”
真是让人害怕。
棠颂围着沈寻转了两圈：“他这应该属于返祖类异能，DNA中最原始的部分被重新激活，所以由人类形态退化回动物形态，按照异能病毒对人类基因的改造能力，这种类型的异能不会是特例，钟翰算一个，等到我们抵达京城后应该还会遇到更多，只不过像寻寻这样巨大的体积变化倒着实教人意外。”
前一天还是个不及大腿高的小豆丁，一转眼就得仰着头才能看清全貌。
“不光是体积变大了，就连声音都变了，”许歌和陈南一起将体育馆的门窗关好，此时走过来道：“寻寻找到我跟我说话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其他幸存者假冒的呢。”
陈南惊讶：“寻寻变成动物形态后还能跟你说话？”
刘方舟接到讯号帮忙翻译：“寻哥说被他吸过血的就能，可以直接用意念交流——哇，寻哥你的声音果然不一样了！完全不像是小孩子！”
“要多少血？几滴就行是吗？”陈南立刻抽’出匕首在手指上划了道小口子，成功加入意念交流队伍。
林阮分析了一下：“动物的寿命计算方式和人类不一样，如果寻寻现在的形态算是犬科动物，那么人类的孩童期换算到犬科动物身上正好就是青少年时期，所以声音上的变化其实有理可循。”
棠颂点头，这说明返祖系异能带来的变化不光是形体上的，生理特征也会趋于同化，甚至连心理状态都有可能受到影响。这种影响究竟能深入到什么程度？最基本的生理习性也会被影响吗？
趁着其他人围在沈寻周围惊奇不已的功夫，棠颂四下看了看，走到墙角捡起一颗网球。
“那寻哥以后还能变回来不？”熊满山问。
沈十安点头， “应该能，寻寻说这项异能不太好控制，他需要一段时间来熟练对新能力的操控方式。等到能控制自如，就可以变回人形了。”既然早晚会重新变人，总要先给其他人打个预防针。
“这也是正常的，返祖异能是对形体的全面改造，突然变成兽型，带来的冲击不光有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估计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开始习惯，也不用着急，顺其自然就好。”
棠颂说完后随意地甩了甩手，似乎是没拿稳，网球脱手而出，正好从沈寻眼前飞了过去。
沈寻冷冷地看着网球飞过，又冷冷地对上了棠颂的视线，冲着他龇了龇牙。
棠颂浑身一寒，立刻推了推眼镜装作无事发生，默默将视线收了回来。
此时距离坠机事件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对于众人而言不异于是前所未有的生死考验，能够全员幸存重新聚在一起，不得不说是一个无法复制的奇迹。
队员们激动不已心绪难平，而确定所有人平安之后，原本被焦灼所压抑的饥饿和疲累也迅速翻涌上来。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大量水果和食物，一行人就在体育馆一层席地而坐，一边吃东西一边交换信息。
陈南是在沈十安帮陶源拧开一瓶果汁时才发现他的手有点不对劲：手掌处血肉模糊，足有三分之一的部分不翼而飞。
“这是怎么搞的！！”
刘方舟立刻也看过来：陶源的右手已经只剩下几根手指尚未恢复了，但从大臂根部往下，新生出来的肢体和原有残留部分的颜色截然不同，只要扫上一眼就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出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陶源将两人掀起来查看的袖子重新放回去：“没事，别担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刘方舟眼睛都红了，眼泪直往下滚，抬手擦了一把：“钟翰那个乌龟王八蛋，我草他马勒戈壁！！”
陈南将喉咙里的哽咽咽回去，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如果哪天能再遇见他，我绝对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其实想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熊满山道，“那孙子究竟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啊？我他么是杀他爹了还是刨他家祖坟了？？”
沈十安转身给趴在他身后的狗子喂了一根鸡腿，“寻寻告诉我，钟翰在推他下去之前曾经问过他一句话，问我们前一天晚上投票的时候，寻寻是不是给他投了反对票。”
“怎么着？”熊满山睁大了眼睛：“合着就因为寻哥给他投了反对票就要把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往飞机下头推？还要引爆飞机把咱们全给一锅端喽？这他么不是变态吗我草他大爷。”
许歌发现了一处细节：“等一下，投票的时候我们是背着他的，而且既没发出声音也没什么大的动作，他怎么知道寻寻投了反对票？”
“钟翰的异能明显不止一种，类似于透视、读心术之类的能力都能让他得知投票结果。”沈十安凝目沉思：“我怀疑他还有一种能力是蛊惑，可以让人对他放松警惕，情不自禁地去亲近他信任他，从我们第一次遇见他开始恐怕就已经受他的异能影响了。”
林阮点头：“没错，那天碰上往生堂车队的时候，我们在没见到他本人之前明明充满了警惕，但是听他说完一番话之后就莫明觉得这个人似乎很可信，之后每见到他一次，对于他的戒备就减少几分。还有那个所谓的往生堂，现在回想起来根本就是漏洞百出：末世当中朝不保夕，连保证自己活下去都十分艰难，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跟他一起进行公益行动？说是要收集死者信息，帮助死者入土为安，那丧尸不是死者吗？丧尸生前不是人吗？丧尸就没有家人还活在世上想知道它们的信息了？死者为大是不错，但总不能把死者放在生者之上吧？那么大一群人整天跟着他东奔西跑，不用吃饭啊？”
如今想起来简直荒唐的理想化组织，当时竟没有察觉出任何不自然不对劲的地方，并且还能让他经营得有声有色，这里头要是没点玄机鬼都不信。
陶源补充道：“基地里那位杨团长和异能者首领储光对他的态度也不对劲，说白了也就是个民间组织头目，几乎都要和基地管理人员平起平坐了。”就连丧尸围城的时候，杨团长也不忘让他先走，简直就像是被洗了脑。
“还有还有！”刘方舟将手举起来：“他跟我们一起上路之后老是打听有关我异能的问题，偏偏我还都老老实实说了！这些事情我平常绝对不会跟外人说的！”
“而且我们既没觉得不对劲也没阻止你。”许歌道。
“草，这种异能也太吓人了吧，根本防不胜防。”熊满山三两口干掉一袋面包，想了想把眉毛皱起来：“那也解释不了他为啥好好地突然对我们下手啊？他爱蛊惑谁蛊惑谁，非得凑上来跟咱们一起走干嘛，我们从头到尾也没招惹过他啊？”
食物消耗得太快，沈十安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堆，随后道：“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当晚我们投票时，寻寻，我，还有棠颂都投了反对票，如果他果真有办法得知投票结果的话，或许会认为他的异能对于我们几人无效，所以想要将威胁扼杀于摇篮当中。”
“威胁？”陈南不解，“就算投了反对票，就算沈哥你们几个受他的影响小一点，但我们都要离开了，对他能有什么威胁？”
“他不是说过想把往生堂开到京城么，”林阮很快跟上了沈十安的思路：“对于寻寻和十安他或许不大了解，但根据杨团长对老师的态度，他肯定能猜出来老师的身份不简单，这样一个人即将前往被他视为下一个目标的京城基地，由此萌生出杀机也能说得通。”
“弄半天就为了这个？害，这孙子可真他么是个变态。”熊满山啃了两口干脆面：“那又为什么要从寻哥开始下手呢？觉着柿子得挑软的捏？”
以为挑的是个柿子，哪成想是个榴莲，还是个钢浇铁铸的金属榴莲。
棠颂道：“之所以从寻寻下手，主要原因应该是为了将十安引出去。很明显，我们当中十安的异能最让人捉摸不透。”
这倒也是。“嘿，这孙子算盘打得还挺精。”
熊满山现在就惦记着跟他重逢的时候，既然都说了想把往生堂扩散到京城基地，那早晚有机会碰头。
艹他奶奶个熊，到那时候，看他怎么哭去。
刘方舟想了想：“如果说往生堂只是个幌子，那他搜集那么多尸体又是为了什么？”
这就没人知道了。
但联想到当初诺亚方舟里面那位船长，队员们总觉得钟翰恐怕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众人饿了一天，再加上熊满山以及兽态沈寻这两个无底洞，战斗力惊人，沈十安接连拿了七八堆小山似的食物，全被吃得干干净净。
填饱了肚子，熊满山烧了壶开水泡茶，沈十安又切开一个西瓜，大家的话题也逐渐从猜测钟翰的动机，转到了陈南怀里那颗再显眼不过的丧尸头上。
即使已经从陈南口中听说了详细经过，队员们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对于这颗生死关头发挥了重要作用的脑袋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第111章
棠颂特意从沈十安那里要来了纸笔，紧挨着陈南进行详细记录：“……所以你从末世开始之后就一直用异能喂养嘉木，持续了将近半年时间？”
“没错。”
“除了喂异能以外，还喂过其他东西吗？”
陈南看了一眼沈十安，点点头：“还喂过沈哥给的水。”
“它现在是几级异能？”
“应该是一级，但如果我把自己的异能全部输给嘉木，它可以和二级丧尸抢夺控制权，就算抢不过也能保证不被二级丧尸控制。”
棠颂笔尖一顿，抬起的眼睛里目光灼灼：“你是说你们两个的异能可以通用？！”
“我可以输给它，但是我不确定它能不能输给我。”
“太神奇了，”棠颂紧盯着陈嘉木的脑袋，眼底一片火热，忍不住再次感叹：“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丧尸的力量来源于丧尸病毒，异能者的力量则来源于异能病毒，这二者本该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能够单向甚至是双向的通用，到底是因为陈南和嘉木间特殊关系所造成的特例，还是说，异能者和异能丧尸间的共同点，其实远比他们知道的要多？
熊满山坐在距离丧尸头最远的位置，挠挠脸有点困惑：“陈南老弟，我问个事你别见怪哈：就算进化了那它也是丧尸啊，为什么会保护你呢？难不成丧尸还能保留生前的记忆？”
“这没什么奇怪的，”林阮从专业角度进行讲解：“记忆本身就储存于蛋白质当中，人类死亡变异成丧尸之后，大脑中残留一部分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记忆蛋白是完全有可能的，等到丧尸从低等丧尸进化为异能丧尸，身体机能的改造会将这部分记忆蛋白激活——我推测或许这正是丧尸智慧的来源，而嘉木的脑袋因为从变异之初就一直吸收陈南的异能，所以从未腐化过，残留的记忆蛋白也就更多，甚至包含了对陈南的感情，这是完全能说得通的。当然，残留的那部分蛋白质所携带的信息只占人类本身意识的极微小部分，即便对于嘉木而言同样如此，因此与其说是丧尸恢复了作为人的记忆，不如说它已经完全进化成了一种新的物种。”
林阮看向陈南：“很抱歉，这番话或许会打击到你，但是从生物性而言，你弟弟并没有从这颗丧尸头颅当中复活。”陈嘉木之所以会保护陈南，除了残存的少数意识，更多的恐怕是因为陈南一直为它输入异能而将他当成了可以依赖的饲主。
陈南笑，抬手在陈嘉木头上摸了摸：“我明白。但是哪怕它只记得我的亿万分之一，我也满足了。”
许歌看着他们，既为陈南感到高兴又忍不住担心：“我能理解你对嘉木的感情，但是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要问：嘉木愿意保护你，但你能保证他不会对我们发起攻击吗？”
林阮也说了嘉木残存的意识只是生前极少的一部分，这部分意识固然可以让他保护陈南，却不一定能让他控制丧尸的本能不把其他人当作食物。
和一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异能丧尸朝夕相处，这份风险谁也承担不起。
陈南严肃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目前我只能和嘉木进行最基本的交流，的确没办法保证他永远不会伤人，所以以后只有在我完全清醒能控制他的时候我才会把他拿出来，其他时间还要麻烦沈哥把他收起来。”
虽然嘉木现在只要一离开他就会闹腾，但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将队友们置于危险当中。
“不需要，”沈十安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沈寻道：“不用把他收起来，他不会咬人的。”
陈南一喜：“寻寻你有办法保证嘉木不伤人？”
“那当然。”沈寻扫了一眼丧尸头：有我在他才没那个胆子。
众人乐了：“这是好事啊！这样一来咱们队伍里等于是又添一位助力！”有异能丧尸做帮手，以后跟丧尸干起仗来底气就更足了！
熊满山更是突发奇想：“按照嘉木这种情况，以后所有异能者不都能培养异能丧尸帮自己打架？那丧尸潮什么的根本就不用怕了啊！”
棠颂摇头：“哪有那么容易。陈南是从嘉木变异初始就一直持续不断的输入异能，至今将近半年，且不说有没有人能坚持得了，就算能坚持，让渴望吞噬血肉的丧尸对人类产生依赖性并且能控制攻击欲望，简直难于登天，陈南和嘉木之间的关系恐怕绝无仅有。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你们有没有想过嘉木为什么正好在这个时间点进化了？”
沈十安道：“因为这片死亡区的数百万丧尸给它分享了足够的DNA信息。”
“没错，这就意味着光输入异能是不够的，想要丧尸进化归根到底还是需要让它吞噬血肉，或者和其他吞噬过血肉的丧尸进行交流——为了让一只随时可能咬死自己的丧尸进化，带着它去闯丧尸群，这种事情你觉得有人会做吗？”
熊满山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还是自己动手安安心心打怪吧。
棠颂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陈嘉木头上收回来，征求道：“等到达京城之后，我可以取一点它的组织进行化验吗？”
陈南看了看沈十安，对着棠颂点点头：“没问题。”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吃完一个后沈十安又剖开一个，陈南倾身去拿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一直被他放在腿上的陈嘉木便骨碌碌滚了下来。
不等陈南捡头，陈嘉木的眼睛转了两转，放在不远处背包上的魔鬼藤便忽然蠕动起来，迅速抽长的藤蔓交织成碗状，托起陈嘉木的脑袋往回收，将他稳稳放回陈南腿上，顺带着还绕陈南胸口打了个蝴蝶结，将他自己牢牢系在陈南身上。
这回总不会掉了吧。
刘方舟睁大眼睛：哇好可爱！
熊满山睁大眼睛：草好吓人！
沈十安发现魔鬼藤根部有一截焦黑的痕迹，知道是战斗过程中受了损伤，用玻璃杯倒了半杯灵泉水交给陈南：“放进去泡一泡，明天应该就能痊愈。既然嘉木也能操纵魔鬼藤，我再单独给它准备一根。”
“谢谢沈哥。”
陈南将魔鬼藤缩回原来大小插进玻璃杯里，陈嘉木闻见灵泉水的味道，立刻挣扎着想要凑过去喝一口，沈寻见状哼笑一声，以只有沈十安听得到的声音道：“继续给它喂灵泉水的话，这东西估计都快变成魔物了。”
魔物？
沈十安眉头微皱：“坏事还是好事？会不会导致嘉木脱离掌控？”
“别担心，是好事，真要算起来魔物比亡灵死尸还高几个等级。”至于会不会脱离控制，沈寻低头往沈十安耳朵边蹭了蹭，慵懒地甩了几下尾巴：“有我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翡翠色的巨大兽眼盯住那颗丧尸头，眼皮微阖，稍稍透出两分冷光，滚来滚去想喝灵泉水的陈嘉木立刻冻结般僵如死尸。
沈十安抬手揉了揉大狗脑袋：寻寻真棒。
西瓜全部吃完后，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沈十安沈十安，许歌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沈哥，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他们被钟翰所害从飞机上坠落下来，正好掉进了绝对死亡区的中央部位，强行冲出去是肯定行不通了，被数百万丧尸包围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沈十安从空军基地里收了十一架飞机，各种型号和功能的都有，但陶源的右手刚刚长出来，暂时完全使不上力气，需要一段时间调养恢复，所以直接飞出去这个方案也要暂且搁置。
好在沈十安心中已经另外有了打算。
“不着急，大家先睡一觉好好休息，等体力全部恢复，我们再考虑该怎么出去的问题。”沈十安问陈南：“体育馆外面那些丧尸还受嘉木控制是吗？”
“对。”
“如果有其他异能丧尸接近，嘉木能不能提醒你？”
“没问题，如果有其他异能丧尸出现和他争夺控制权，他会变得特别急躁。”
那就行了。连哨兵都是现成的。
体院馆面积极大，供九个人睡绰绰有余。为了安全起见，大家都聚集在第一层没有分开，沈寻因为体积太大，单独霸占了一片篮球场。
大狗有些兴奋。以前他个头小，睡觉从来都是沈十安抱着他睡，舒服当然是舒服的，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这下子他的体积突飞猛涨，侧躺着趴下来之后轻轻松松就能把沈十安整个人团在怀里，舔一舔再蹭一蹭：嘻嘻嘻嘻，安安身上就全是他的味道。
计划是美好的，也的确见效了几分钟，但很快沈十安就单独找了块地方自己睡。
沈寻不依不饶靠过去，被沈十安一把将狗头推开：“离我远点，热。”那浑身厚实柔软的皮毛，保暖功能简直甩羽绒服十八条街。
沈寻不甘心，又想往他身边挪，被沈十安一个眼神定在原地：“想剃毛了是吧？”
“……”
沈寻将在被打边缘疯狂试探的肉垫收了回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后，众人都已入睡，苦苦思索解决方法的沈寻突然眼睛一亮，抬起爪子就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数秒之后，一场窸窸窣窣的小雪悄悄降落在他和沈十安休息的位置。
熟睡中的沈十安微微蜷缩，很快就朝着唯一的热源靠近。
一条蓬松的尾巴悄无声息地盖在他身上，如同一床柔软舒适的被子。
体育馆外逐渐亮起的曙色之中，一双翡翠色的巨大兽眼心满意足地闭了起来。
沈十安所设想的逃离计划，实际上是受到了陈南和嘉木的启发。
丧尸当中存在等级制度，高等级丧尸可以控制低等级丧尸，并且等级越高的可控制丧尸数量越多。如果能够抓获一只高等级丧尸为他们所用，使得数万甚至数十万低级丧尸包围在他们身边形成一道天然屏障，那就意味着能在这片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区内自由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这个计划对于其他异能者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对于沈十安等人而言却如同量身定制一般——他们有棠颂。
棠颂的幻术能力能够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一只拥有自我意识的异能丧尸，使对方将他们当成同类，并将其他丧尸当成敌人，一路护送他们离开这里。
这个计划当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抓捕异能丧尸，而且必须是这片区域内等级最高的异能丧尸。根据刘方舟从直升机上得到的感应结果，死亡区内等级最高的是三级异能丧尸，并且数量不少于两个，三级异能丧尸能控制的低级丧尸数量在二十万至五十万之间，也正是因为它们能控制的丧尸数量极其庞大，所以这两只三级丧尸一南一北相距甚远，彼此之间估计王不见王平时也不怎么打交道，对于众人而言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但就算只需要对付一只三级丧尸也并不轻松。
“异能丧尸最可怕也最难缠的地方有两点，一是它可以凭借尸海战术从数量上进行碾压，二是它具有智慧，懂得在尸山尸海中隐藏自己的身形。所以我们的作战计划主要分成四个部分，”沈十安首先看向刘方舟和陶源：“你们两个待在楼顶，方舟负责确定异能丧尸的具体位置和行踪，陶源你的手还没好，能狙击就狙击，不能狙击也不要勉强，主要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主。”
两人点头：“明白。”
沈十安又看向陈南：“如果你将异能全部输送给嘉木的话，他至少能够和二级丧尸争夺控制权是吗？”
“没错，但是三级估计不行，差距太大了。”
不同等级的异能丧尸在控制能力上是几何性增长的，二级异能丧尸能控制五到十万，三级就激增至二十万到五十万，每升一级都是绝对性碾压，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嘉木才刚刚进化为异能丧尸，之所以能和二级丧尸抗衡，是因为他的异能和陈南一样，某种意义上又是同源而生，所以才能在加成作用下越级对抗，但越一级已经是略有勉强，越两级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需要他和三级丧尸正面对抗，”沈十安道：“只需要他窃取其中极少一部分丧尸的控制权，等方舟确定了目标的位置之后，帮助我们将通往目标附近的道路清理出来，并且在我们和目标战斗的时候尽可能扰乱对方的控制。”
“这个应该没问题。”相当于只需要控制己方人员身边的一圈丧尸就行。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整整两包丧尸晶核交给他，继续道：“接近了目标之后，许歌、满山你们两个负责解决目标周围的低级丧尸，以尽可能多的解决低级丧尸为目的，至于目标就交给我和寻寻；棠颂你和林阮伺机而动，一旦目标进入了你的幻术范围内，立刻对它进行控制。这中间如果出现了任何无法应付的意外情况，例如第二只三级丧尸也出现了，那么满山立刻将所有人集中到一起，我有办法隐藏大家的踪迹。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直接暴露空间将所有人都装进去，由他和沈寻硬闯死亡区也不是不行，但这属于下下策。况且来都来了，正好所有人一起干票大的。
整个计划可行性颇高，但关键问题还有一个。林阮举起手：“怎么能保证三级丧尸一定会过来？新鲜DNA能吸引丧尸不假，但万一来的都是一级丧尸二级丧尸呢？”
沈十安抬头和大狗对视一眼：“放心，我有办法。”

第112章
今天吹的是东南风，沈十安站在楼顶，逆着风向从空间内取出一盆灵泉水，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味道立刻随风飘散。
“你觉得三级异能丧尸多久能察觉到？”他问身边的巨兽。
狗子迎风甩了甩尾巴，“最多一个小时。”
沈十安放下灵泉水的第四十八分钟，刘方舟从地上一跃而起：“来了！三级丧尸来了！”
沈十安问：“一共跟着多少低级丧尸？”
“二十五万左右。”接连几次因为丧尸数量太多而被“冲晕头脑”之后，刘方舟已经逐渐摸索出更精确地控制自己异能的方法，不至于一次性释放太多精神力导致自身无法承受了。
沈十安紧了紧背上的剑袋，对众人道：“全员警戒，准备迎战。”
作战过程和计划中差别不大，从一开始便出乎意料的顺利。刘方舟很快就从浩浩荡荡的丧尸群中找到了那只三级丧尸——和其他丧尸相比，这个丧尸实在是太突出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病毒变异产生的变化，还是它生前本来就是如此，个头将近两米高，看起来比熊满山都要壮实，穿着一身黑色西服西裤，甚至还戴了一顶礼帽，在丧尸群中尤为显眼，很快就被通过望远镜进行观察的众人捕捉到了。
沈十安将灵泉水收回空间，骑在大狗背上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除刘方舟和陶源以外，其他人迅速跟上。
熊满山用防护服将自己从头武装到脚，转眼之间就在丧尸潮里面冲了好几个来回，所过之处丧尸就跟被火车头撞上一样，污血碎肉到处乱飞。
陈南一边吸收晶核一边往嘉木脑袋里输入异能，熊满山从尸潮里铲出来的通道尚且没来得及合拢，通道两边的丧尸便忽然调转方向和其他丧尸撕扯起来，很快就将通道扩大成足够三人并行的大小。
沈十安骑着大狗一马当先，其他人紧随其后，众人走到哪里，哪个位置的通道就会突然扩张数倍，像是一条吞入猎物的巨蟒，身体随着猎物在体内的游移而不断凸起。
为了防止三级丧尸反向对嘉木进行控制，陈南按照计划，跟随众人将通道走过一半时便找了个制高点停下来，催生出魔鬼藤将自己和嘉木牢牢护在中央，目送着其他人继续向目标靠近。
“沈哥，”刘方舟的声音从通讯器内传来，通讯器经过林阮的改装，如今最远传输范围已经扩大到一千五百米：“那只三级丧尸的光团颜色是浅蓝色的，跟咱们当初在诺亚方舟里遇见的大副杨学秋有点像，我觉得有可能是水系异能。”
水系异能？
沈十安回想起当初杨学秋瞬间就将一个人吸干成木乃伊的场景，面色有些凝重，立刻提醒其他人：“大家小心，如果这只丧尸是水系异能的话，它很可能连血液都能……”
话音未落，仗着自己全副武装且杀伤力强悍在丧尸潮中横冲直撞的熊满山忽然惊叫一声，转眼间出现在众人前方：“那只丧尸能吸血！我连它的面都还没碰上，就感觉胳膊这块的皮肤突然往下一瘪，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整条手臂都给废了！”
果然是水系异能。
沈十安拧起眉：“不只是血液，人体内的所有水分都会受它操控，大家注意千万不要离它太近。满山，你是距离它多远察觉到身体不对劲的？”
“几十米吧，我也没仔细算，”熊满山明白了他的意思：“老大你想确定它的攻击范围是吗，等会儿，我再去试几次。”
“小心一点。”
“好嘞！”
“嘞”字余音未消，熊满山又回来了，“最远大概三十米左右，超过三十米它就没啥反应了。”
棠颂意识到了麻烦：“我的幻术最远只能控制二十米内的目标，二十米外几乎无法起到作用。”
想控制这只三级异能丧尸他必须将自己和目标的距离缩小到二十米之内，可一旦进入目标三十米范围，自己估计立刻就会被夺去身体内的所有水分，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沈十安想了想，从竹楼二层取出一把半米多长的短刀扔给林阮，又给他和棠颂扔了一个装满弹药和枪支的背包：“你们俩找个制高点躲避，林阮负责保护棠颂的安全，我和寻寻看看能不能把丧尸的脑袋砍下来让满山送给你。”
虽然丧尸只要头部完好就能存活，也依然能使用异能，但一旦头颅被砍短时间内丧尸的异能释放肯定会受到影响，以熊满山的速度，在丧尸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将它交到棠颂手中是完全可行的。
棠颂二人随之脱离队伍，只剩下沈十安、沈寻、许歌以及熊满山继续向前。
四人很快和目标正面相对，但情况比预想中的更加棘手。
能够瞬间吸干人体内所有水分的异能本来就难以防备也难以应对，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程攻击，根本不进入对方的能力范围内，就像是诺亚方舟时之所以能解决那个大副，便多亏了陶源从远处进行狙击。
但是眼下陶源右手受创，很难再进行这种超远程狙杀，而四人当中有效攻击距离最长的许歌，火焰在三十米之外时也很难造成显著杀伤力，而且异能丧尸的能力正好能对她产生克制，效果就是大打折扣。
沈十安围着目标转了两圈试图以速度取胜，然而剑气尚未接近对方就会被一堵数米厚的水墙阻拦下来，再要蓄力进行攻击时，身体内的血液已然沸腾般鼓噪起来。数次尝试之后，四人都吃了一点小亏。
熊满山迅速喝干了一瓶水补充水分，擦了擦头上的汗，“娘诶，这鬼东西咋就对水这么敏感呢，只要进入三十米范围立马就会被它吸一口，跑再快也没用。”
沈寻刚刚尾巴上被抽走不少水分，蓬松油亮的毛发蔫搭下来，这会儿怒火中烧，摩拳擦掌地要去跟对方再干一架。
沈十安拦住他：“别冲动，一旦体液的缺失超过四分之一，我们立刻就会有生命危险。”抬手给大狗喂了两瓶水。
周围被许歌清空的位置很快又有丧尸潮涌了过来，而那只异能丧尸就在数百米外虎视眈眈。
正当沈十安考虑要不要先行撤离从而更换作战计划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优哉游哉传了过来：
“怎么样，到头来还是需要我帮忙吧。”
沈十安一回头，便看见路修远闲庭信步也似，从丧尸群中慢悠悠晃出来，周围的丧尸无论是被异能丧尸控制的还是被陈嘉木控制的，全部对他视若无睹没有任何反应。
沈十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我真能帮上忙，”路修远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憋不住道：“我的能力是绝对屏蔽，只要我在你周围加上一道‘墙’，那只异能丧尸连一个水分子也别想从你身体里吸走。”
沈十安面无表情：“你有什么条件。”
“也没什么条件，你求我一声就行。”
“嗷呜——”沈寻拱起脊背，龇出两根一尺多长的森寒利齿。
路修远浑身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沈十安则转过身看都不再看他：“我劝你趁早离开。”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经不起逗呢。”见沈十安果真要走，路修远跺跺脚赶紧又追上来一点：“真没条件，我无条件帮你们。”
熊满山问他：“真的？”
“你们爱信不信。”
“不信。”沈十安毫不犹豫，随即打开通讯器，准备通知队员们暂时撤离这块地方从长计议。
“真的是真的！”路修远见他就是不上钩，急得攥紧了拳头：“我跟你保证行了吧！没有任何花样也没有任何其他目的，我绝对只是单纯想帮你们。我的确讨厌你没错，但你也知道我的目标是加入你的队伍，你死在这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我们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相互之间连这点信任也没有吗？”
“还真没有。”
沈十安说完，不等他发火，又道：“不过姑且尝试一次。你要是敢耍花样，他立刻就会咬断你的脖子。”
沈寻适时目露凶光，发出一阵更为骇人的低吼。
“都说了没花样……”路修远努力控制住想要逃跑的欲望，“那现在能开始了吗？”
“怎么操作。”
路修远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长剑，“你的攻击主要通过长剑进行输出是不是？我的异能可以对外界进行绝对屏蔽，但是这个屏蔽是双向的，也就是说一旦‘墙’撑起来，外界的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所以我先在你周围撑起一道‘墙’，等你要发动攻击的时候给我一个信号，我再把‘墙’撤走，那只丧尸不是能吸干体液吗，也就是说‘墙’撤下来的时间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迟，太早你就会变成木乃伊，太迟你的攻击力全打在‘墙’上对丧尸造不成任何伤害——总归，就是考验默契。”
默契。
这种东西他们还真是一点没有。
沈十安从空间里拿了一个通讯器交给他，抬手在沈寻的脖子上拍了拍以示安抚，然后道：“开始吧。”
“墙”在周围升起来的感觉十分明显，沈十安立刻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团黏稠的浆糊里，对于十米开外的所有东西都失去了超强感知，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没有得到随身空间之前、他依旧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
“墙的半径是十米，应该够你施展了吧，”路修远双手插胸，尽量不去看那只面色不善冷冷盯着他的巨兽：“异能丧尸的能力对你已经无效了，想过去随时可以走。”
沈十安花了几秒钟适应当下的状态，随即握紧剑柄，身体微微前倾，朝着目标所在的位置飞速疾驰。
进入异能丧尸三十米范围内之后，身体内的血液果然平静如常，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异能丧尸似乎有些诧异，等到沈十安距离它只剩下二十米不到时，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慌慌张张撑起一堵水墙，转身就想跑。
沈十安再一次加快速度，于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猛地如雄鹰展翅般腾身而起，同时对着通讯器高声厉喝：“撤！”
五感瞬间回归，长剑携裹着凌厉无匹的剑气从半空之中森然划过，与空气摩擦形成的尖啸声冲天而起：
刃如急电伴雷霆，一剑光寒震九洲。
剑光闪过，沈十安轻盈落地，异能丧尸的头颅高高飞起。
受此重创，三十米范围内一直持续发动的水系异能忽然有片刻停滞，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熊满山拎着件外套将飞出去的丧尸脑袋兜头捞起，眨眼间送到了数百米外的棠颂手里。
周围涌动的丧尸潮忽然陷入狂乱，嘶嚎着朝沈十安等人扑了过来，然而刚刚冲了几步就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般猛地一顿，满是嗜血欲望的浑浊眼球内有片刻恍惚，只略微挣扎数秒，随即便像是完全察觉不到这几个新鲜人类似的，围着众人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耳机内传来棠颂难掩激动地声音：“成了。”
周围静了几秒，随后便响起队员们兴奋至极的尖叫和欢呼声。
熊满山兴奋坏了，棠颂因为要控制丧尸头所以他没敢打扰，转而将林阮一把抱起来往半空里抛，抛完了放下来，这才注意到他和棠颂据守的这块地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丧尸尸体。
这些丧尸全是一击毙命，有的被干净利落地削掉了头盖骨，更多则像是直接用脚将颅骨踹得稀碎，熊满山打眼扫了一圈，他们俩解决的丧尸少说也有两百来具，当下吹了声口哨：“战斗力可以啊！”
这两人都是搞科研的，看起来文质彬彬带着一股子书生气，尤其是林阮，人长得柔弱精致脸上还没什么血色，风吹吹就能倒似的，谁能想到干起架来比当兵出身的陶源还猛呢。
经过阳城基地的丧尸潮以及这次的坠机事件，原本只是协议同行的棠颂两人和其他人也算是有了出生入死的交情，熊满山心里早把人家当成队友了，此时越看越觉得满意，抬起蒲扇似的大手就往林阮肩膀上拍了一下：“好样儿的小老弟！”
林阮被他拍得往下一矮咳了好几声，眯着眼笑笑，抬手轻轻一拳将两百斤的熊壮汉捶了个趔趄：“你也不赖啊老大哥。”
熊满山揉了揉发酸发麻的胸口，暗叹这小老弟人没多高劲儿还挺大，一转头就发现沈寻许歌等人也都跑过来了。
沈十安看向棠颂及他手中的丧尸头，“情况怎么样？”
棠颂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放松：“我已经让周围的丧尸群把我们当作了同类不进行攻击，但再想下达其他指令就比较勉强，而且异能消耗速度特别快。”
“走，先回体育馆。”
许歌指着远远站在丧尸群里的路修远：“那位路先生要跟我们一起吗？”
不管怎么样，对方这次的确帮了不小的忙
沈十安扫了一眼，“随他。”
路修远眼见众人往回跑，想了想抬脚正要跟上，便跟扭头看过来的沈寻对个正着。
浑身猛地一个冷噤，才迈开的脚步立时又收了回去。
借助着三级丧尸头的掩护，沈十安等人很快和陈南汇合并顺利返回，棠颂等到所有人都进入体育馆大门后便撤除了对丧尸群的控制权，额头上已然渗出一层汗迹，身形晃了晃，被林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沈十安递过来一瓶灵泉水：“辛苦了。”
棠颂一气喝掉半瓶，坐在沙袋上喘了一会儿，脸色逐渐缓和过来后指着地上那件包裹着三级丧尸头的外套：“如果只控制这只三级丧尸的话并不难，一直维持这个状态都不是问题，但想要借助它控制丧尸群，异能消耗速度就会以几何级倍数增长，以我目前的能力恐怕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这个结果在沈十安预料之中。高级丧尸对低级丧尸的控制权建立在丧尸病毒之间天然性的等级压制上，棠颂作为外力介入肯定要困难得多。
“现在最多可以控制多少丧尸？能维持多长时间？”
“还不确定。”
“不着急，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异能完全恢复之后让方舟确定一下具体数据”
十几分钟之后，众人站在了体育馆的楼顶上，棠颂通过控制三级头将可控丧尸群全部聚集到体育馆周围，刘方舟很快报出数字：“两万八千多，将近三万。”
这只三级水系丧尸一共能控制二十五万丧尸，也就是说棠颂通过幻术最多能获取十分之一左右的控制权。
这比沈十安预想的已经多了不少。
“如果控制这么多丧尸的话，最多能维持多长时间？”
棠颂感受了一下异能的消耗速度：“不超过七分钟。”
“如果数量减半呢？”
“大约二十分钟。”
通过不断计算可控丧尸群和可维持时间之间的关系式，沈十安等人最终将受控丧尸群的数字控制在三千左右，这个数量级别下棠颂至少可以稳定维持一个小时，如果期间再不断通过灵泉水或者晶核补充异能，就能保证三千丧尸始终处于受控状态。
沈十安问陈南：“嘉木最多能控制多少丧尸？”
“加上我的辅助大概一万出头。”陈嘉木作为异能丧尸，对于低级丧尸的控制上存在天然优势。
够了。
沈十安心中一定：他们手里的三级头可以保证陈嘉木不被高等级异能丧尸所控制，而有了陈嘉木以及受棠颂掌控的三千丧尸群，只要稍微小心一点，横渡半个绝对死亡区完全不成问题。
熊满山摩拳擦掌：“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林阮笑：“急什么，十安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把三级丧尸头砍下来，可不是为了就这么离开的。”
沈十安转身看向楼下，密密麻麻的丧尸潮一眼望不到头。
拥有了一只完全受控的三级丧尸之后，对于他们而言，这片绝对死亡区就成了一座自由、富饶且安全的晶核矿场。
一行人总共又在绝对死亡区内逗留了三天半。这三天半里，他们首先将坠机之后各自击杀却没来得及捡的丧尸晶核全都收集起来，这其中又以沈十安以及许歌走过的两条路线上晶核数量最为可观——许歌的范围性火龙攻击威力巨大，而沈十安寻找沈寻那一路几乎全是尸山血海。
零零碎碎的边角料全部收拾干净之后，接下来就到了主菜时间。
三级丧尸带过来的丧尸群共有二十五万左右，棠颂以分批蚕食的方式，每次控制五千丧尸聚集在体育馆外的空地上，老老实实站成两圈，由许歌一边吸收晶核补充异能一边对着喷火。
几个小时之后，大风扬起，灰尘散尽，其他人每人拿了把扫帚，开始将铺了满地的丧尸晶核往中间扫，闪闪发亮的晶核堆成数座小山，用簸箕装进麻袋后挨个封口，最后由沈十安全部收入空间。
除了普通晶核之外，众人从三级丧尸带来的丧尸大军中总共获得了四枚二级晶核，其中一枚金色的，一枚冰蓝色的，还有两枚浅绿色的，因为没有直接和二级丧尸交手，暂且还不清楚到底对应了什么样的异能。至于一级晶核则到手五十三颗，五颜六色光华璀璨，可谓是大丰收。
沈十安做主将这些异能晶核单独装进盒子里封存放好，等到了京城基地之后，再决定是拿出来交易积累资本，还是分配给队员们提升实力。
以体育馆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丧尸被分批清理的同时，沈十安骑着大狗又将这片区域里的建筑物大致搜了一遍，或许是因为熊满山参与了丧尸清理行动的缘故，两人意料之中地没有发现任何食物，但除此之外的其他物资都所获颇丰，托沈寻的福沈十安还发现了一座大型农贸市场，空间内的种子库存和各种调味料因此极大丰富。
为了避免撞上死亡区内的另一只三级丧尸，更远的区域众人并未进行搜索。
坠机后的第四天清早，一行人整理行装，再次踏上征程向北进发。
毫无意外地，路修远跟了上来。
和其他人的轻装简行不同，路修远身后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斜挎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上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活像是劳作一年后春节返乡的农民工。
吭哧吭哧走了半里路，见沈十安背负长剑闲适潇洒的模样有些气：“既然你有空间异能，就不能也帮我把东西收进去带一程吗？”
“不能。”
“你！”路修远完好的左眼中怒火熊熊：“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好歹我也帮你打败了那只异能丧尸，间接就等于救了你们所有人一次吧！”没有他，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躲着提心吊胆呢，能这么轻松抱着丧尸脑袋在尸潮中悠闲赶路吗！
这下连好脾气的陈南都忍不住吐槽：“你怎么就救了我们所有人了？搞搞清楚好不好，就算不用你帮忙我们也能安全离开这里。”
“不管怎么说，我雪中送炭帮了你们总是真的吧，沈十安，你不是奉行日行一善吗，怎么，现在连这种举手之劳都不愿意帮？”
沈十安被他吵得心烦，手一伸：“拿过来。”
心念一转，将他那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全收了进去。
身上负担骤减，路修远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还正正经经给沈十安道了声谢。目光从两边的建筑物转到周围密密麻麻却对他们视若无睹的丧尸群，又从丧尸群转向几位成员以及被棠颂抱着的三级头，最后定格在沈十安身旁那只威风凛凛足有三米高的巨兽身上。
原本只是好奇，没想到越看越觉得眼熟，片刻后恍然大悟：“沈十安，这不是你以前捡的那条狗吗，有一次揣在怀里还带去考场那个，它因为病毒发生变异了？”
这话说到末尾其实带了点酸气。
刚被丧尸咬伤变得不人不鬼那段时间，他其实是极恨沈十安的，觉得沈十安是造成自己悲惨遭遇的根源，但这股痛恨当中多多少少又有几分扬眉吐气的快意：他的确惨了点，但遭坏人迫害却能大难不死，甚至浴火重生进化出了超能力，沈十安学习再好、长得再好看、家里再有权有势又怎么样，末世里还不是一个需要保镖保护才能苟且偷生的普通人？比他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113章
直到和沈十安重逢，他才发现不光対方能轻而易举地取他性命，就连他身边那条狗也能——一条在小区里随便捡的狗都能在末世后变异成怪物守在他身边，同样都是人，到底凭什么対方的人生可以如此一帆风顺啊！
路修远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沈寻立马就想起来当初它藏在书包里偷偷跟安安去学校，结果有人因此诬陷安安作弊的事情。
他那时候还小，又没学会说人话，対于考场上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后来还是从云飞扬嘴里才知道安安受了委屈。路修远被丧尸咬伤后气味发生了变化，所以沈寻一直没能认出来，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告状的就是这孙子啊！
当下怒气勃发，一龇牙扭头就朝他扑了过去。
沈十安直到路修远撑起的墙摇摇欲坠、眼见着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才拦住了大狗，头也不回道：“你认错了。”路修远见过小黑，自己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有些失策。
“认错？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那只小狗跟它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眼睛的颜色……”
“你跟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沈十安忽然停了下来，冷声打断他的话。
“我说过，我想加入你的队伍。”
“我也说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都帮你打丧尸了，你就不能再多考虑一下吗！”
沈十安冷眼看他：“你不是说那次帮忙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么。”
“说是这么说，”路修远安小声嘟囔道：“但你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沈十安被气笑了，神色更冷：“给我一个理由，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坚持加入我们的理由。我和你最多只是当了两年同学的关系，拜你所赐，同窗情谊可以说是半点没有，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坚持这一点。如果你的理由能说服我，或许我会重新考虑。”
路修远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话，沈十安警告道：“不要说谎，相信我，你如果说谎我立刻就能分辨出来。”
路修远再次沉默。
许久之后重新开口，神色中便带了几分阴狠和决绝：“你去京城是为了找你爸対吗，末世之后还有人想杀你，说明你爸就算不当权，也是身处在权力的漩涡当中。我之所以想加入你的队伍，是为了借用你们家的势力帮我杀几个人。”
“谁？”
“病毒爆发后第一批前往学校进行救援的救援队队长，还有他的三个手下。”路修远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字中都浸满了鲜血和仇恨：“就是他们把我扔进了丧尸群。”
沈十安沉思片刻：“如果我猜的没错，第一批救援队主要负责救援李教授那样的科研人才前往就近基地进行病毒研究，这就意味着那位队长应该还在A省附近的安全基地才対，我父亲远在京城，你为什么会想到借他的势力？”
路修远摇摇头：“那个基地四个月之前就往京城迁移了，里面的所有幸存者，包括李教授他们和那些军人全都去了京城，我发现的时候基地里已经人去楼空，什么也没剩下来。”
“这就是你不远万里赶往京城的原因？”
“不然呢？”路修远忍不住讥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个富贵老爸可以投奔吗？”
熊满山嗦着牙花子看过来：“哎，这位路修远小老弟，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请教：你以前搁学校里头真没被人揍过？”
嘿嘴巴怎么就这么欠呢。
沈十安心想：怎么没有，要不是他拦着，云飞扬已经把人打残三回了。
路修远脸色涨红，衬着右眼上那只黑色眼罩越发阴狠，用力瞪了熊满山一眼，继续游说沈十安：“我只需要你帮我这一个忙就行，只要你帮我报了仇，我保证这辈子都会心甘情愿为你卖命。我的实力你也亲身体会过了，绝対不会拖你们后腿更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他转身指向一边吸收晶核一边小心翼翼控制着丧尸群的棠颂：“只要有我在任何被丧尸占领的地方都能自由出入，根本就不用了像他这样费这么大力气还要浪费这么多晶核！”
大约是为了增加自己这番话的说服力，话音刚落路修远就在众人周围升起了一道完全封闭的透明屏障，将所有丧尸隔绝在外：“你看，有了这道墙丧尸根本就发现不了我们，这种屏蔽状态我可以一直保持，就算范围再扩大几倍也不是问题，根本不需要吸收晶……”
“林阮！”
一声惊呼打断了路修远，他一转身就发现那个名叫棠颂的人将三级头和晶核全扔在了地上，满面焦灼搀扶住另一个叫作林阮的，対方脸色发白嘴唇涨紫，额头全是虚汗，活像是离了水的鱼儿似的张大嘴拼命呼吸。
众人大惊，立时全围了过来：
“软软！”
“发生什么事了？”
“哎哟林老弟这是咋地了？”
“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不行他好像要窒息了，沈哥快想想办法！”
沈十安快速检查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病因，棠颂心急如焚却也毫无头绪，正当情况越发紧急之时，林阮一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手颤巍巍指向了路修远。
“铮！！”
长剑倏然出鞘，剑尖直指路修远的颈动脉，沈十安满面冷寒：“你做了什么！”
路修远懵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棠颂脑子里灵光一闪，朝路修远吼道：“快！快把你的墙撤下去！”
路修远不明所以却只能照做，异能墙刚刚撤开一道口子，林阮的状况立刻有所缓和，濒临窒息的症状逐渐减轻，呼吸节奏也逐渐平缓下来。
短短两分钟之后，除了稍微有些脱力，整个人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沈十安纹丝不动，剑锋依然抵着路修远的喉咙，问林阮：“确定没事吗？”
林阮喘了几口气，点点头：“确定，吓到大家了不好意思。”
“是不是他対你做了什么？”
“不关路先生的事，”林阮扶着棠颂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是我自己的问题。”
等到长剑入鞘，棠颂捡起三级头将周围躁动的丧尸群重新安抚下去，林阮这才解释道：“大家应该听说过幽闭空间恐惧症？”
刘方舟立刻举手：“我知道！就是不能待在狭小、阴暗、封闭式的空间里，不然就会出现强烈的应激反应，严重的可能会自残或者是陷入昏迷，属于一种心理疾病対吧？”
他本身有点心理不正常，天生対于人类活体解剖存在强烈欲’望，当初他妈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正巧就遇到过这种案例，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対于电梯、帐篷、储藏室这类地方存在强烈恐惧，只要一进去就会觉得没办法呼吸甚至大小便失禁，就连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都必须门窗大开，所以被他听到了不少内容。
不过通常这一类的心理疾病属于后天型，都是能找到心理诱因的。比如那个男人就是因为小时候遭到父亲虐待，动不动把他关进柜子里锁起来，一关就是一两天，这才给逼出的毛病。
刘方舟心中一紧：难道软软有过类似的遭遇？
林阮在他说完后点点头：“我的问题和空间幽闭恐惧症有点类似，但是触发条件更为特殊：必须是绝対封闭、不存在任何气流流动的空间才会引发应激反应，也就是说普通的电梯、帐篷或者门窗紧闭的室内対我来说都没有影响，因为几乎没有空间可以做到対气流的绝対屏蔽。也正是因为触发条件非常特殊，这个毛病已经十多年没有发作过，我自己都快忘了，直到遇到路先生的透明墙。”
说到这林阮看着路修远又强调了一遍：“的的确确是我自身的毛病，跟路先生没关系。”
虽然林阮没有没有进一步解释这种病症产生的原因，但这本来就属于他的隐私，众人也并不打算探究，又休息片刻确认他没事以后便继续往前走。
可路修远平白无故被剑抵着脖子威胁了一通又怎么肯善罢甘休，更加不愿意走了，一路上软磨硬泡嘴巴就没停过。
沈十安冷着脸直接当他不存在，倒是熊满山越听越烦：“我说老弟，我摸着良心说话，你那异能的确是够邪乎够尿性，対付丧尸呢也的确好使。可问题是我们家林阮一碰着你的透明墙就会有应激反应，你这能力就算再厉害，搁我们这儿也是半点用处没有啊。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怎么都不行，只能说咱们八字不合，你跟我们天生就不适合一块儿搭伙，这强扭的瓜他是真的不甜。”
“谁说半点用处没有，林阮不是说他只有在绝対封闭的时候才会发病吗，我可以在透明墙上留条缝啊！”
许歌道：“可一旦留了缝，恐怕也就没办法屏蔽掉丧尸対我们的感应了吧？”
路修远一噎，还是不愿意放弃：“那就让他待在透明墙外，或者提前给他找个安全区域，方法总能找到的。而且等到了京城基地以后，你们这么多人总不可能每次行动都要一起吧？只要他不参与总有我发挥作用的时候！”
刘方舟正要回答，被熊满山拽了把袖子，于是把话又收了回去。之后不管路修远再说什么，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他的小哑巴，跟在队友身后闷头赶路。
由于丧尸密度太高，棠颂通过三级头驱散丧尸需要一个过程，因此众人无法开车只能步行，速度并不算快。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他们来到一家综合型生活超市门口，打算将这里作为今天晚上的落脚点。
在棠颂的幻术控制下，超市内的所有丧尸都根据三级头的指令鱼贯而出，将他们一行活人视若无物，老老实实站到两百米之外，不主动靠近一步。
刘方舟用异能检查了一遍，点点头：“里面的丧尸都出来了。”
“卧槽，这么方便？这有了三级头，対付丧尸岂不是再也不用咱们亲自动手了？直接交给三级头就行啊，让它们自相残杀狗咬狗！”熊满山兴奋得不行。
棠颂异能透支得有些厉害，额头上浮出一层虚汗，半靠在林阮身上，闻言摇摇头：“现在能控制这些丧尸，是因为它们等级太低，但丧尸是不断进化的，早晚会出现四级，五级，甚至是更高等级的丧尸，到时候三级头不仅没用，还很容易被対方反控制。”他的幻术效力，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丧尸之间天然的等级压制的。
“这有什么，到时候再让沈哥砍个四级头五级头呗！”
站在最后面的路修远翻了个白眼：口气倒是不小。真要対上四级丧尸五级丧尸，就凭沈十安一个人，不被弄死就算好的了。
超市很大，一进大门，路修远直奔超市入口前的便利药房——末世之后，药物绝対是最珍贵的资源之一，沈十安他们人多，真要抢起来他不一抢得过，所以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多拿点抗生素之类的救命药，千万不能让自己吃亏。
然而抽空间回头一看，沈十安等人竟然似乎対药品没有任何兴趣，目不斜视笔直地从药店门口走了过去。
走进超市入口，沈十安给每人发了一只手电筒以及戴在头上的头灯，然后简单分配了任务：“林阮扶着棠颂找个地方休息，我，寻寻，陶源和许歌封锁各处门窗，确认没有安全漏洞，方舟跟满山清点一下物资，看看有哪些能用得上，要是东西太多就记住位置，待会儿我去收。”
众人各自应下，刘方舟和熊满山戴上头灯，找到两辆手推车，踩在车上用力一蹬：“大采购喽！”
距离病毒爆发这么长时间，生鲜区肯定不用看。但密封包装，尤其是真空包装的食物绝大部分都没有过期。实际上像饼干这种东西哪怕过期半年，真要吃的话也吃不死人，关键时候还能救命，但以沈十安等人如今家底的丰厚程度，显然不必如此。
因为地处绝対死亡区，周围丧尸密集，这家超市从未被幸存者扫荡过，因此所有货架上都是满满当当，将刘方舟二人乐开了花。
没过多久，从药房出来的路修远也加入了物资搜集。这里的物资种类实在太过丰富，简直让人挑花了眼，恨不得打包起来全部带走。但即便沈十安答应用空间帮他装东西，路修远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最后总共收拾出三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一起拖到沈十安跟前。
沈十安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包裹全部收入空间。
收完物资，众人在货架之间清出一大片空地，开始准备晚餐。
路修远抱了一大堆泡面烤肠之类的东西走到距离众人十来米的地方，折断木制货架点了堆火，架上汤锅，倒入半锅矿泉水开始加热。
等到水开了，把泡面跟烤肠放进去，又放了十几个鹌鹑蛋跟两颗卤蛋——自从拥有了异能，可以在丧尸群中横行无阻，在吃的方面他就从来没有委屈过自己。不是他自吹，末世后的饮食水平，少有人能比得过他。
用来点火的货架木制太硬，不怎么好烧，火特别小，好不容易等到面汤翻腾煮得差不多了，熄了火正准备吃，突然闻见从十米外传来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
扭头一看，只见沈十安等人所在的位置竟然摆上了桌椅板凳，旁边竖了好几盏落地灯，桌面上琳琅满目的全是炒菜，荤素搭配凉热俱全，而刘方舟等人正端着碗，从电饭锅里盛饭。
……吃饭？这种环境里，这种条件下，他们竟然炒菜煮饭？？菜哪儿来的？肉哪儿来的？电哪儿来的？！！
眼见着他们围坐成一圈已经动起了筷子，路修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泡成一团的方便面，突然胃口全无。
“哎，”刘方舟一边挖了勺红烧肉浇在饭上，一边捣了捣身边的熊满山：“那个，路修远一直盯着我们看。”
熊满山大快朵颐，嘴巴里塞满了食物，模糊不清道：“咱们吃咱们的，你管他干啥……”
“可是，他一直盯着这边，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怪瘆人的……”
其实不光他觉得瘆人，除了神经大条的熊满山，其他人都觉得如芒在背，略有不适。
沈寻烦死了，龇出森寒利齿，扭头就要扑过去咬死他。被沈十安拦住了。
沈十安朝着路修远的方向扬声道：“过来。”
路修远犹豫片刻，扭扭捏捏地走过来了。拧着脖子抬起下巴：“干嘛！”
“想吃饭吗。”
路修远的视线飞速往饭桌上扫了一圈，咽了咽口水，嘴巴张合几下，到底没能下得了决心说“不想”。
“让你蹭饭可以，但你绝対不允许开口说话，但凡说了一个字，我立刻把你扔出去。”
说完拿出一副新碗筷：“吃吧。”
路修远脸色涨得通红，有心落脸甩头就走，但到底没能敌得过因为距离近、一阵强似一阵、勾人心肠肚腹的饭菜香气。
嘴巴里无声嘀咕几句，到底将碗筷拿了起来，走到电饭锅边上盛饭。
坐到凳子上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嘉木才到手不久的藤蔓，被它扬起分支狠狠抽了一下子，疼得差点叫起来，却敢怒不敢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也无话。
三天之后的午间时分，一行人正在赶路，刘方舟忽然指向前方：“沈哥快看，有城墙！”
众人纷纷抬起头放目远眺，越过重重建筑和遍布其中的丧尸大潮，一道往东西方无限延伸的巍峨城墙横亘在视野尽头。
“我们快要走到绝対死亡区的边缘部分了，”棠颂道，“那道城墙就是分割死亡区的防护线，目的是阻止丧尸潮往京城方向移动。”
“爬过那道墙就是京城基地？”
“应该还有几十公里，不过路要好走得多，城墙到基地之间的丧尸估计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那还等什么，快冲啊兄弟们，胜利就在眼前！”
队员们难掩激动，立即加快了前进速度，而随着和防护墙之间的距离不断缩近，刘方舟再次惊呼道：“墙后面有人！好多，最起码也有七八千。”
“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
“都有，不过异能者占了多数。”
沈十安很快反应过来：末世后晶核几乎成为了所有安全基地内的通用货币，防护墙南边丧尸这么多，肯定有人过来猎杀丧尸获取晶核。淘金的人多了，售卖各种物品、进行各种交易的商贩摊铺应运而生，时间一久自然会形成类似于中转站的生活区。根据刘方舟感应到的结果，这个生活区的范围应该还不小。
沈十安猜的没有错。
如果他们是乘坐直升机从这上空飞过的话，就能发现以防护墙为界，南边是死气沉沉的尸山尸海，北边是人来人往的淘金者聚集地，生与死，鲜活与沉寂，在这里被划分为截然不同的两面。
“喂，喂？喂！”路修远见众人只顾着讨论防护墙后面有什么，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理睬，一路上伏低做小费劲口舌的憋屈终于爆发：“沈十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为什么他们能当你的队友，我就不行！论能力论才干，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他们！”
沈十安似乎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他：“你想知道我什么无法接受你作为队友是吗？”
路修远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用力抬高下巴：“我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差！”
“队友不是能力强就可以当的。”沈十安望进了路修远的眼睛：“队友意味着团结一心并肩作战，意味着我在任何时刻都可以将后背交给対方，更意味着面临生死险境的时候，有着为保护其他人而牺牲的心理准备。路修远，你永远无法明白这一点，也永远做不到这一点。”
说完之后不再看他，抬手拍了拍沈寻的脖子，一人一狗加速冲刺后同时纵身一跃，登上防护墙站稳，又从防护墙上跳了下去。
陈南也已经拿出魔鬼藤，催生出粗壮的藤蔓将队员们缠托住一个个送上了防护墙。末了看了看墙下陷入怔愣的路修远，给他留下一条足够攀援的藤蔓分支，也从墙上跳了下去。
防护墙北边是一连片人工搭建的临时住所，这个时候正值正午时分，太阳烈得晒死人，除了零星几个正坐在棚屋门口的阴凉处休息聊天或者打磨武器之外，几乎见不到人。
看到沈十安等人依次从防护墙上跳下来之后，除了目光在大狗身上多瞧了几眼，并没有显得多好奇，显然幸存者在防护墙两边进出是这里最常见不过的景象。
反倒是沈十安等人対于这块地方更新奇一些。
透过半遮半挡的布帘，可以看见这片棚区内不仅有售卖食物衣服日常生活用品的，甚至还有牌子上挂着“物资收购”或者“晶核交换”等字样，俨然已经是一片自由贸易区。
而就在一行人沿着街道前行并左右打量的时候，路修远也攀着藤蔓爬上了防护墙，见他们根本不等自己直接就走，当下又气又急：“沈十安！你给我站住！！”
这句话仿佛是激活某种机关的咒语，路修远话音刚落，忽然从前后左右的棚屋内哗啦啦冲出来一大片异能者将众人团团围在中央，各个神情兴奋眼冒精光：
“沈十安在哪儿？谁是沈十安！！”

第114章
沈十安反手握住剑柄，队员们全神戒备，大狗拱起脊背嗬嗬有声，形势一触即发。
“哎，等会儿，”那群突然冲出来的异能者中有人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举起手来调和道：“这中间恐怕是有什么误会，诸位别紧张，我们找沈十安不是想要害他，是要将他平安护送到京城哩！”
沈十安和狗子对视一眼，看向那位站在人群最前端的八字胡中年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八字胡笑道：“这位小兄弟是第一次来京城基地吧，我们京城基地里有个顾家，是基地的管理者之一，顾家家主五个月之前就在任务中心发布了一条搜寻任务，只要能把一个叫沈十安的人还有一个叫沈寻的孩子平安带回基地，就能得到顾家在京城基地所有产业百分之一的所有权和三颗三级晶核作为赏金，这也是直到目前为止任务中心赏金价值最高的一条悬赏了。”
任务刚发布出来那会儿，整个基地所有异能者组织和淘金队伍都疯了，没日没夜一窝蜂的往外跑想要赶在别人前头把目标带回来领取奖励，但是好几个月过去，没有一个人能搜寻到有关目标的任何信息，不远千里前往A省进行调查搜救的也都空手而归，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目标恐怕老早就死了，这份天价悬赏就算再诱人，估计也不可能有人拿到手。
哪成想天上真能掉馅儿饼，正好被他们在防护墙北边碰见了呢！
八字胡一边说一遍将目光沿着八人一狗来回打量，最后定格在沈十安身上：按照任务里公布的信息，目标今年二十岁，男，身高在一米八二左右，相貌出色，且右手手腕上有一圈佛莲刺青——虽然这个年轻人右手上戴了一串佛珠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刺青，但最符合条件的就是他了，如果再能对上几道用来确认身份的信息问答，那就百分之百错不了。只不过任务当中的那个孩子倒是没瞧见，不过儿童在末世之后死亡率最高，没能活下来也很正常，就是不知道影不影响赏金。那可是三级晶核和顾家产业百分之一的所有权啊。
想到这八字胡忍不住兴奋起来，刚介绍完便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护送沈先生平安前往京城基地，从这到基地还远着呢，沿途危机四伏特别危险，正好我和我的几个兄弟都是异能者，综合战力在所有淘金队伍中都是数一数二的，绝对能保护沈先生安全，沈先生要是不嫌弃……”
八字胡话还没说完，其他淘金者不乐意了：“嘿，凭什么选你们护送啊，我们队也都是异能者，而且战斗力比这几个强多了，保证又快又安全，两个小时之内就能把诸位带到京城基地……”
“我们只要一个半小时就行！”
“我们只要一个小时！”
“沈先生选我们！”
“别听他的沈先生选我们！”
“……”
一大群异能者热情踊跃地朝着沈十安毛遂自荐时，刘方舟悄悄往棠颂身边靠了靠：“棠哥，我要是记得没错，你不是说过三级丧尸全国也就不超过二十个么。”
棠颂将胸口那个装着丧尸头的背包抱紧了一点，轻轻点头：“你记得没错。”就算在他得到数据之后这个数量又增加了，那也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个。
我滴乖乖。刘方舟暗暗咂舌：那悬赏任务一下子就把全国七分之一的三级晶核全砸进去啦？这还没算上产业价值呢。
沈哥他爹可真是财大气粗。
眼见着异能者们越吵越凶，沈十安的眉头也越皱越紧，气沉丹田冷喝一声：“闭嘴！！”
一圈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激荡而出，八字胡只觉得耳膜一痛胸口一闷，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周围的其他异能者皆是如此反应。
噪杂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沈十安扫视一圈，“不需要劳烦各位，我们可以自行前往。”
异能者当然不愿意放下这只送到嘴边的超级肥羊：“那怎么行……”
“吼！！！”
沈十安身边的大狗猛地往前扑了一步，两只前爪在水泥地面上跺出半尺深的浅坑，毛发无风自动，啸声震耳欲聋，从血盆大口中喷出来的声浪直接将出声者掀飞出去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寒光闪闪的两根利齿立时让其他人白了脸色，再次齐齐后退。
沈十安目光冷然：“还有谁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拦在前方的异能者下意识让出来一条通道。
沈十安领着队员们从这一片棚区中平安穿过的时候，好不容易爬下防护墙的路修远也跟了上来。
觑了觑沈十安的脸色，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你的名头这么响，光喊一声就能引来一大群人呢……”
沈十安没理他。
路修远撇撇嘴：“再说了，这不也没闹出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么，那些人都是想护送你去基地的又不是想杀你……”
“路先生！”就连被他救过一次、所以一直对他观感颇佳的刘方舟也忍不住了：“这次是运气好，遇上的正好是想护送沈哥拿赏金的，万一遇上的是仇家呢？这么多异能者谁能保证全身而退？沈哥一直被人追杀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直被人追杀？想杀他的人不是已经把我错当成他扔进……”路修远反应过来，看向沈十安：“不止一波人想杀你？”
“没错，”棠颂代答道：“幕后之人应该是不放心，所以从A省到京城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基地内百分之八十都有针对十安的通缉令。”
路修远忽然沉默下来。片刻后忽然加快速度，走到沈十安前面把他拦了下来，眼神飘向路边的一棵野草：“对不起……”
“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对不起……”
“你是在自言自语吗？”
路修远额头上蹦出青筋，声嘶力竭道：“对！不！起！！！”
沈十安及时往后让了两步，略略皱眉：“你口水差点溅到我身上了。”
路修远气疯了，深吸几口气，狠狠攥紧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真不知道除了救援队之外还有人想杀你。变成这幅样子之后，我根本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怕被别人发现我的异常，再加上我的能力特殊，所以一路上都是特意拣丧尸聚集的地方走，真不知道还有通缉令这码事。”
沈十安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将越野车从空间内取出来：“你们上车吧。”
七名队员先后上了车，路修远磨蹭片刻，见沈十安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坐了上去。陈南负责驾驶，陈嘉木以及棠颂怀里那颗三级头都由沈十安妥善存放后收入空间。
刘方舟扒着车窗户还有些惋惜：“我都没瞧过三级晶核长什么样子呢。”
陶源道：“有棠少校在，这颗丧尸头以后还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现在就把晶核挖出来无异于杀鸡取卵。”
刘方舟点头：“道理我都懂。”
但就是忍不住内心蠢蠢欲动啊。
行李之类的东西早就收进了空间，最占地方的熊满山又去了副驾驶，所以车内坐八个人并不显得挤。陈南打着火将车子发动起来，油门逐渐踩低，车速很快提升，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疾驰而过。
狗子载着沈十安轻轻松松就追了上来，油亮的毛发迎风飘扬，和越野车并驾齐驱。
熊满山盯着骑在巨兽身上的英俊青年，忍不住感叹：“老大就是帅。”
刘方舟羡慕得直咽口水，“早知道就该让沈哥拿个摄像机出来，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好莱坞大片嘛。”
路修远看了一会儿就把头扭回来，双手插胸高高抬起下巴，摆明了十分不屑。
没过多久，视线又不自觉地朝着能照出沈十安身影的倒车镜飘过去。
哪有多帅。
也就一般般而已。
防护墙外的淘金者们告诉沈十安等人棚区距离京城基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并且沿途危机四伏，这当然是瞎编出来的屁话。
越野车高速行驶四十多分钟之后，一道往两边绵延不尽、仿佛根本没有尽头的巍峨城墙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如果说看到阳城基地时众人是忍不住惊叹的话，那么亲眼见证到目前全国规模最大、幸存者数量最多的京城基地，则是彻底的震撼无言。
仅仅是最外围这道无边无际的城墙，就足以让人感叹生命的顽强和人力所能达成的壮举，继而生出一股热泪盈眶的冲动：
瞧，这就是人类，这就是我的同胞，就算病毒肆虐世界末日又怎么样，我们依然热烈而蓬勃的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不向任何灾难屈服。
这不仅是一座安全基地，更是一个堪称伟大的奇迹。
生而为人，幸而为人。
“卧槽，”许久之后，刘方舟率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他么也太壮观了吧！”
简直都能媲美科幻电影里的太空堡垒了。
许歌奇道：“这里的城墙为什么都是黑色的？”
“应该是喷涂了一种名为LINE-X的保护涂料，”棠颂道：“这是一种军用防爆弹性涂料，效果极为惊人，如果喷涂在鸡蛋上，可以让鸡蛋拥有不低于鹅卵石的硬度，十安这辆越野车上就有这种涂层，用刀刮也不会留下印子的。喷涂在城墙上，一来应该是为了加固，二来则是防止被土系异能丧尸破坏。”
熊满山捂住胸口：“哎哟我的娘哎，这得是多大的工程量啊。”
越野车距离城门还有一百多米时便缓缓停了下来，从这个距离抬头仰视，越发能够体会到这座庞大基地的巍峨壮阔。
沈十安骑在狗子身上，盯着城门上方“京城基地”四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看了许久，在沈寻的脖颈上拍了拍：“我们到了。”
四月三日病毒爆发，五月六日正式离开H市踏上旅程，直到今天，九月十九日，历经了长达四个月零十三天的长途跋涉与艰难险阻，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沈十安从未想过这段路程会如此漫长，耗时会如此之久，但他同样没想到自己可以结交下一群足以托付性命的伙伴和朋友。
大狗喷出一口鼻息，纯黑色的皮毛在太阳底下反射出一层浅浅金光，庞大的身躯威风凛凛。
“安安，我们进去吗？”
沈十安长舒一口气，勾起唇角看向队友们：“走吧，我们进去。”

第115章
基地门口车马如龙，但井然有序丝毫不显混乱。这里的出口和入口是分开的，出口位于最中央，更高更宽，属于主城门，入口在主城门左右一边一个，规模稍小，分为血液检测型入口和异能检测型入口，防止携带丧尸病毒的异能者进入基地。
两边都很快捷方便，血液检测只要在手指上扎一针再把血抹在试纸上就行，蓝色代表通过，红色代表丧尸病毒携带者；异能监测入口则是站在检测区域内稍微停顿数秒，负责检测的人员便能得出结果。
路修远自然是选择血液检测，他的右半边身体里全是丧尸病毒，但左边身体内的血液依然是正常的，很快通过检测成功进入基地。
其他人根据喜好自由选择，沈十安正要往血液检测入口走的时候，棠颂悄悄拉住他，压低声音：“你和寻寻走另一个入口。”
沈十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带着狗子从异能检测入口成功通过。
全员通过之后，有登记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本有关基地的介绍手册：“所有必要了解信息和注意事项手册内都已列明，请诸位仔细阅读，基地分为外城区和内城区两个部分，外城区居住免费，内城区则每日需要消耗一个积分，如果打算长期居住的话请尽快前往人口管理处注册登记并领取身份手环，大型变异动物同样需要登记，且作为交通工具使用时需注意交通规则。”
“那么，”登记人员笑着敬了一个礼：“欢迎来到京城基地。”
通过城门之后，首先踏入眼帘的就是宽阔繁忙的城市马路，纵横交错无限延展，构成了整个基地的交通动脉。
“哇，好多人啊，”刘方舟小心翼翼控制着异能，不至于感应范围太大让自己脱力：“好多异能者！”
陈南往四周看了几遍，很快就发现道路两旁的行人几乎每个人都戴着一只手环，和智能手表差不多的造型及大小，“那应该就是刚刚那个登记员说的身份手环了。”
而最让人惊奇的是，许多人手里竟然都拿着手机，并且正在用手机通话。
刘方舟瞪大了眼睛：“京城基地已经恢复通讯了吗？！”
“大面积通讯需要发射通讯卫星和信号塔，这两样都需要专人维护，成本太高，尤其是卫星，轨道稍微偏差一点或者是撞上太空垃圾那就全毁了。”林阮翻开介绍手册：“基地内恢复的是局域网络，册子里写了，有人带了手机吗，看看能不能连上wifi。”
病毒爆发之后通讯系统全线崩溃并且大面积断电，手机早就成了摆设，谁会带在身上，只有沈十安的手机依旧放在空间里并且还是充满电的状态。
拿出来打开无线网络页面，点点头：“的确有网络，但是需要密码才能连接。”
林阮点头：“那就没错了，册子里说登记身份之后就会获得密码。”
刘方舟急得抓耳挠腮：“就算有密码也没用啊，我手机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谁能想到末世后还能再次体会拥有网络的感觉啊！
“别着急，既然建了局域网络那肯定有人会专门搜集相关物资进行出售，这么大的基地你还怕买不到手机吗。”
那倒也是。刘方舟安下心来，将沈十安的手机借过来，盯着网络页面的满格符号一个劲儿傻乐：就算暂时连不上，光看着解解馋也好嘛。也不知道联网之后能不能看电影打游戏啥的。
沈十安翻到介绍手册最后一页的地图上，“顾家肯定位于内城区，走吧，继续往前。”基地太大了，不容易分辨方位，只能进入内城区之后再打听具体位置。
他依然骑着狗子，其他人照旧坐进车里，众人沿着主干道一路前行。
外城区的主干道上车如流水，道路两旁多是各类临街商铺，而商铺后面便是高高低低一眼望不到头的住宅楼。
越往前走，这些住宅楼便越发密集，刚开始还能看见十来米宽的马路支线或者是三四米宽的胡同小巷，到后来相邻的两栋楼几乎是紧贴在一起，连体积大点儿的摩托车估计都无法通行，如同末世之前香江地区密密匝匝马蜂窝似的筒子楼。
陶源靠着车窗往外看：“我刚入伍那年的春节和队长一起来过京城，在这住了小半个月，也逛了不少地方。没想到短短几年之后变化这么大，根本不敢认了。”
“别说你了，我和老师在京城住了二十多年，现在也不敢认。”林阮将视线从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基地城墙上收回来，又抬头看了看高空中笼罩了整个基地的防护电网：“这些住宅楼应该都是基地建成之后新盖的，如今的京城基地只有末世前京城面积的二十分之一，想要在有限的空间里安置六百多万幸存人口，因为天网的缘故又不能把房子盖得太高，那就只能牺牲楼间距了。”
又看向手里的地图册：“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也只存在于外城区，根据地图上显示的，内城区的建筑距离明显就要合理得多，而且几乎完好保存了京城的原有风貌。”
“既然外城区这么挤，那为啥不把基地建得大点儿呢，这也不缺地方啊。”
陶源失笑：“安全基地不同于其他地方，最重要的是要考虑安全性，面积越大，防护难度越高。以京城基地目前的面积，想要保证基本防护所花费的人力物力成本是难以想象的，哪怕只是把现在的面积再扩大百分之一，都会给安防工作带来巨大压力。”
“害，”熊满山一拍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把这茬给忘了。”
“如果现在的京城只有以前面积的二十分之一，那剩下的地方呢？”许歌问。
“大多在清理丧尸的作战中被夷为平地了，包括很多历史悠久的著名建筑也都遭受了严重损毁。”
正在开车的陈南心中一紧：“那故宫呢？故宫还在吗？”
棠颂翻了翻地图：“还在。”
那就好，陈南长松一口气。
刘方舟从介绍册上找到了新内容，考虑到开车的陈南和骑狗的沈十安不方便阅读，所以把册子举起来为众人大声讲解：“按照册子里说的，目前整个基地范围内都架设起局域网络，上空还铺设了天网，也就是咱们看到的巨型防护电网，防止变异蚊虫或者变异鸟类闯进来，水电已经全部恢复，不过外城区是限额限量，但是免费，内城区是不限额不限量，但是按月缴费，另外由于构造形状问题，内城区的‘天网’防护作用更强。”
众人表示理解：毕竟每天要消耗一个积分嘛。
“对了，这个积分又是什么，跟晶核一个概念吗？”
“没错，一个初级晶核兑换一积分，实际上跟网银没什么区别，可以用于各种日常消费，应该是记录在每个人的身份手环上的。”
“那初级以上的晶核呢，”熊满山问，“比如说一级二级三级，兑换比率是啥样的？”
“熊哥你傻啦，你忘记许姐吸收二级晶核后的效果了？这种异能晶核肯定是有市无价啊！”刘方舟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把自己手震得生疼。
棠颂点点头：“而且不同系别的晶核对于不同系别的异能者而言作用天差地别，同一块火系晶核，对于火系异能者来说是绝佳宝物，对于水系异能者就不一定了，所以具体的应该还是看买卖双方如何交易。”
“这里面剩下的就是基地内主要行政部门，以及幸存者所需遵守的行为守则和严禁事项了，”林阮已经翻到了手册的后半部分：“其中打架斗殴以及谋杀伤人之类的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一旦发现立即驱逐并且任何基地都永不录入，非常严格。”
乱世重典，末世后人心浮动，不施以铁腕手段，恐怕也没办法将京城基地打造成如今的模样。
众人谈话期间路修远一直沉默不语，只低着头盯着基地地图来回看，仿佛只要他看得足够仔细，就能将他想找的人从地图里拽出来。
不过看得时间长了，还的确让他看出来一点问题：“这个地方，为什么空了一大片没有任何标记？”
“哪儿呢？让我看看？”
坐在他旁边的刘方舟和林阮凑过去看了两眼：“咦，的确是空着的没有标记诶，这是为什么？”
那块地方不算特别大，显示在地图上约莫只有小手指指甲盖大小，离内城区很近，但按照地图上的划分明显还是属于外城区的。
外城区的建筑密度他们一路开过来已经颇有体会，居住面积显然是非常紧张的，空着这么大一块地方没有任何标记，明显不大正常。
沈十安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快到内城区入口了，问问工作人员应该就能知道。”
内城区和外城区之间没有城墙之类的硬性屏障，所谓的内城区入口看起来更像是高速公路的检票口，值岗人员从电脑中核对了一行人通过城门时录入的基础信息后，给每个人包括狗子递了一只手环：“这是临时手环，和各位的身份信息、积分数字等直接绑定，前往人口管理部门进行正式身份登记之后可以凭此更换成正规手环，里面包含的内容更多，功能也更全面。”
众人将手环戴在手上，沈寻的交给沈十安暂且保存，近距离观察后才发现手环以硅胶及金属材料制成，果然和智能手表差不多，就连界面都一样，刘方舟立刻问：“这个手环是不是也能打电话啊？”
“可以的，每只手环的联络号码可在手环的出厂信息中查询，但是因为手环只能进行网络通话，而网络必须身份登记之后才能登入，所以各位暂时还用不了。”
这就已经足够了，众人赶紧相互存了其他人的联系方式，路修远悄悄瞥了一眼沈十安的手环号码，等沈十安转头看他时又将头扭了回去。
“进入内城区后每个自然日消耗一积分，积分自动从手环中扣除，按照规定，各位的手环内需至少充入十积分，请问现在进行充值吗？”
“充，”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只一米多高满满当当的蛇皮袋，“咚”地一声砸在地上，“这些全部核算，分成九份充进九只手环里。”
值岗人员目光有些发直，随即点点头：“……好的。”
入口处的站台内有专门统计晶核数目的工具，很快得出结果：晶核总共5806颗，伴随“哗啦啦”的钱币入账提示音，每个人的手环内多了六百四十多积分。
被沈十安排除在外的路修远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包裹要回来一个，充了两百积分。
沈十安将两只手环在一边手腕上戴好，见沈寻过来蹭，便顺手往大狗脖子上拍了拍：“你的我先收着，等安顿好之后找根绳子给你系在脖子上。”
刘方舟还惦记着地图上的那一小片空白，等正事办完之后立刻掏出地图问值岗人员：“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标记呢？是一般人不能去的意思吗？”
没想到值岗人员探头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竟然目光躲闪含糊其辞起来：“咳，那里是基地的休闲娱乐区，没什么不能去的，想去随时都可以，具体情况只要你们留在基地早晚会知道……”
刘方舟一头雾水，转身和队友们对视一眼：休闲娱乐区？既然是休闲娱乐区那有啥好遮遮掩掩的？
另外一名值岗人员迅速切换话题：“好了好了，你们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吗？”
沈十安上前一步：“还有一个。请问顾家怎么走？”
十多分钟后，越野车停在了一处交叉路口，从这里开始，众人所要前往的方向就不一样了。
陈南将沈十安递给他的双肩包背到身上，包里装着嘉木的脑袋，笑着道：“我要先带着嘉木去看紫禁城。”
陶源摸了摸胸口处的一块军牌：“队长的家人住在京城，我想去查看一下他们的情况。”
许歌攥着一只香囊，香囊里装着小半包雏菊种子：“我没什么事情，就到处转转吧。”
林阮和棠颂带着低温存储器和之前交由沈十安保存的几分样本：“我们需要先回调查处找到上级复命，再看看以前的住所还在不在。”
棠颂热情地看向路修远：“不知道路先生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我想为路先生做一次全身检查，当然，检查结果肯定是绝对保密的，我以人格保证。”
路修远看了一眼沈十安，见他微皱着眉，似乎挺不愿意自己和他的队员走得太近，原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立刻点头：“没问题！我的时间多得是，棠先生慢慢来，想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刘方舟举起手：“我也去我也去！棠哥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吗！”
“当然可以。”
最后只剩下一个熊满山。沈十安看向他：“要不你和我跟寻寻一起吧。”
“那哪儿行呢，”熊满山连连摆手：“你这是要跟家里人团聚的，我搁那往中间一杵多不合适，我跟许大妹子商量好了，基地这么大，先到处转一转瞅一瞅，反正积分有的是也不怕没地儿住没东西吃。”
“这样也好。”沈十安环视一圈，对队员们道：“那么就此暂别，三天之后的上午十点，故宫门口再次碰面。”
“好嘞！”
“不见不散！”
“反正联系方式都存了，肯定丢不了。”
“预祝大家各自玩儿的开心~”
越野车留给了陈南等人，沈十安继续骑着大狗沿着打听好的路线继续前进。
内城区入口处的值岗人员说京城顾家很容易找，这话果然没错。
顾家三世同堂，世代居住的都是一座三层三进的四合院老宅，古色古香精雕细琢，充分彰显了作为从封建时期延续下来的勋贵家族的底蕴。
沈十安站在老宅门口，望着大门上那道牌匾出了会儿神。
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来过，但是从秦女士每年雷打不动寄到沈家的家族合照里却早已窥见过几分模样。
沈青染也从来没来过，母亲过世之后，沈十安曾暗自发誓这辈子哪怕穷困潦倒致死也绝不踏入此地一步，然而他终究还是来了。
门口有士兵守卫，视线往沈十安背后那把长剑以及他身边那只猛兽身上扫过，不敢轻视：“这位先生找谁？”
“我找顾璟宸顾先生。”
“先生贵姓？”
“我姓沈，”青年背负长剑站在巨兽旁边，长身玉立形如松柏：“全名沈十安。”

第116章
顾先生出来的时候很急，向来儒雅沉稳、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顾家当家人竟在院子直接跑了起来，因为跑得太急太快，下台阶的时候被绊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慌里慌张冲到门口，努力将心口一阵阵往上冒的希望和狂喜往下压，反复给自己做好了又是有人上门冒认的心理准备，然而一看见门外那个背负长剑身如松柏的青年，便什么都忘了，嘴唇颤了两下，彻底定在原地。
青年上身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黑色T恤，下’身是一条直筒迷彩长裤，脚上踩了一双深灰色军靴。看起来高了些也瘦了些，头发长长了些，但脸色倒是不错，红润有光泽。
顾先生心里酸涩：明明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还是那只鼻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性子再冷再傲，身上也带着一股年轻人的稚气，偶尔情绪外露的时候看起来依旧是个孩子，可现在哪怕站着不动都能教人心生惧意，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
就像是一把绝世神兵，原先好好藏在刀鞘里，如今开了锋显了刃，便再无人敢触其锋芒。
到底经历过了什么，才能让一个孩子短短半年之间成长为这幅模样呢？
“安安……”声音还没出来，眼泪就已经糊住了视线，极致的大悲和大喜交织在一起，使得顾先生的神色甚至有些扭曲，直直冲过来，一把将青年揽进怀里：“是你来了，真的是你来了……”
沈十安僵了僵。因为复杂的家庭关系，他们俩几乎从来没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候，再加上顾先生的个子比他稍高一些，这样被人完全搂在怀里的姿势让他像是又变回了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着实有些不适。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颈项间突然传来的濡湿触感便打消了他所有挣扎的念头。
唇角抿了抿，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抬手回抱过去：“嗯，我来了。”
方才离得远，乍一见面只觉得顾先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抱住他之后才发现掌心下的身体很是消瘦，甚至都能清晰感觉到铬人的骨头。
好歹也是基地管理者之一，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沈十安忍不住拧紧眉头，想要质问，片刻后却还是放轻了声音：“我很好，一路平安，也没遇上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
这话说完，那股潮热濡湿的触感越发明显了。
顾家老宅所处地段很好，即便末世之后周围也住着不少人家，实在不是个站在门口互诉衷情的好地方。
顾先生到底心性强大，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擦擦眼角总算想起来另一个孩子：“哎，寻寻呢？”
沈十安指了指身边那条三米高的大狗：“在这呢。”
“……”顾先生目瞪狗呆。
大狗冲他喷了一口气，把顾先生喷得往后一个踉跄，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怎么会……”
想了想止住话头，拉住沈十安往门里走：“先进去再说。”
老宅建的十分气派，虽然历时久远但每隔几年就会修缮翻新一次，看起来依旧富丽堂皇。客厅门檐很高，两扇雕花檀木门敞得大开，五个成年男子并成排同时走进去都没问题，可依然被狗子撞得一阵晃。
“没事吧？撞疼了没有？”顾先生倒不在乎那两扇几百年历史的古董门，赶紧招呼人将沙发前的杂物全部挪开，给狗子腾出来一大块地方。
沈寻抖抖皮毛走了两步，紧挨着沈十安的位置趴在了沙发旁的地毯上，朝顾先生友好地龇了龇牙：这是安安的爹，还给他送了满满一屋子肉，他都记着呢。
顾先生被他利齿上的寒光闪得浑身一紧，移开视线后犹自难以回神：“……寻寻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异能吗？”
沈十安点点头：“我有个朋友分析过，他这种状况应该属于返祖系异能，被异能病毒改造后触发了某种原始基因，因此从人类形态退化成动物形态。他刚刚进化没多久，也就一个星期不到时间，对异能的控制力尚且有限，所以暂时还变不回人类。”
“以后还能变回来吧？”
“应该问题不大，只不过时间上暂时不能确定。”
顾先生松了口气，“迟一点也没事，只要能变回来就好。这种返祖异能京城基地里也进化出了好几个，不过激发异能后通常都是半人半兽，只有一部分身体会变成兽类形态，比如长出爪牙强化身体什么的，提高自身攻击力。寻寻这样完全的动物形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说到这看向沈十安：“你应该也已经进化出了异能？”
沈十安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顾先生一连说了好几声，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眼眶依然发红，视线从始至终一直聚焦在沈十安身上，半秒钟都不愿意挪开。
他是有多久没见到安安了？
上一次见面应该还是在除夕，这孩子独自一人辛辛苦苦包了一大桌饺子。他匆匆忙忙赶过去，期间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待了还不到十二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吃完饭就匆匆忙忙又走了。
等到安安过二十岁生日，他连到场庆祝都没做到，口口声声保证了说要给孩子补过，可是结果呢？
结果病毒爆发了。
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他用尽了一切的方法想要找到沈十安，可自从图书馆里那通模糊不清的电话之后，安安便音讯全无。
那么多人明里暗里劝他放弃，那么多人说过了这么久都没消息，孩子肯定已经遭遇不测，就连他自己也以为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着了。
所幸，上天垂怜，上天垂怜。
顾先生忽然低下头，手足无措很有些不好意思。沈十安没说话，默默给他递了几张餐巾纸。
许久之后，顾先生重新将头抬起来，缓缓神回忆道：“四月五号那天晚上跟你通完电话之后，知道你人就在H市图书馆，我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了一支救援队开飞机飞过去，想把你跟寻寻接过来，但是没想到救援队半路上撞上了一群变异鸟，几乎全军覆没。等我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将第二支救援队组建起来再赶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了。图书馆里有个姓董的火系异能者，你应该认识？她告诉救援队你在一个多星期之前就已经带着寻寻和另外两名幸存者一起离开了，所以救援队沿着H市到京城的路线来回飞了好几遍，但是一直没有发现你和寻寻的踪迹。”
沈十安心中了然：算起来，那个时候他跟寻寻还在H市郊区附近搜集石油类物资以及丧尸晶核，尚未正式启程，救援队自然找不到他们。
不过顾先生提到董女士倒让沈十安想起来另一个人：“图书馆里有个叫作张泽的男子，是那群幸存者的首领，救援队抵达时他有什么反应吗？”
张泽的计划是在图书馆这样一个封闭环境中建立由他自己掌控的专政小团体，救援队的出现恐怕是他最始料未及也最不愿意看到的了。
“张泽？”顾先生对于这个名字十分陌生，“救援队的汇报中并没有提到这样一个人，不过图书馆的首领就是那位董女士啊。”
这倒是出乎了沈十安意料。“那董女士的儿子呢？他进化出异能了吗？”
顾先生摇摇头：“救援队抵达时，图书馆内的幸存者总共四十七名，没有孩子。”
沈十安暗叹一声：看来那个孩子并未能熬过进化前的高烧发热。林阮和棠颂的确说过，发烧只是前兆，如果得不到妥善的处理和照顾，熬过发烧继而成功进化出异能的比率并非百分之百。
“那时候，秦家刚凭借手里的大批物资和几十条完整生产线和军方达成合作，成功拉拢了将近一半军方势力收为己用，”顾先生继续道：“彼时京城形势复杂，我猜到秦家为了牵制我很有可能会想办法先我一步找到你，又担心你没听清电话里我跟你说的话，不小心正好踏入他们设下的陷阱，所以一方面发布悬赏任务，想要借助军方以外的力量找到你们，另一方面和京城基地内其他几方势力合作，几番角力将军方力量又夺过来一部分，在H市至京城之间的各个安全基地内发布寻人悬赏，但是一直都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你和寻寻的消息。”
怪不得棠颂说他们途经的基地中有好几拨力量都在寻找“沈十安”了，现在看来其中应该既有顾先生的人马，也有为了领取悬赏而积极找人的队伍。只是不知道想要他命的又是哪几拨。
顾先生发布的悬赏赏金足够诱人，因此参与者众多。只可惜接到任务的团队或者组织根据正常推测肯定都是沿着主干道找，毕竟主干道距离短通行方便，沿途的物资也多，不管是想加油还是想找吃的相对而言都会比较容易，没有人能料想到他会以空间作为依仗，又提前准备好了全国各省市的详细地图，带着孩子专门拣小路走，而且是哪里偏僻走哪里；就算有人想到了这种可能，但从H市到京城，这数千公里之间各种支线小路何其繁多，想在茫茫大地上找出两个人来，无疑是大海捞针痴人说梦。
而等顾先生夺回兵力，想要借助各大安全基地的力量找人时，他因为识破了秦家的通缉令根本就不会接近基地，致力于离安全基地越远越好，就算偶尔进入也会更名换姓，那就更不可能找到他了。
这中间也不知道无知无觉地错过了多少回，好在他终究还是成功到了这里。
沈十安沉默片刻，问了顾先生一个问题：“秦家找我，是想杀掉我还是想将我当成人质？”
“秦家虽然在末世开始后占了先手，但到底根基太浅，就算一时得势也不敢和顾家直接撕破脸皮，所以找你主要应该还是为了作为谈判筹码。”
顾先生刚开始还没明白沈十安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怎么，秦家有人对你下了杀手？！”
沈十安便将路修远的遭遇简单解释了一遍。
“砰！！”顾先生勃然大怒，一拳捶在茶几上，恨得浑身发抖，死死攥起的手背上青筋直蹦：“秦书，秦书，秦书！肯定是秦书那个蛇蝎妇人！！”
不惜和顾家反目成仇的风险，花费大批人力物力也要将沈十安至于死地，他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哪个秦家人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她好像不在宅子里。”沈十安低头喝了一口茶。
他进门之前就放出五感，将老宅内的人员分布情况全部感应了一遍。如果秦书身处老宅知道他到了顾家，这时候应该早就应该带着人杀出来了。
顾先生震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三月份的时候我找了律师正式开启离婚程序，她拖着协议书不肯签，末世爆发前就搬回秦家了。这份婚姻我是肯定要结束的，原本的计划是如果不能离异那就丧偶，但后来发现直接让她消失也太便宜了她，看着她日日遭受折磨才能消解我心头之恨，所以一直放着没管，没想到都落到如今这种地步了，她竟然还敢耍花招对你暗下杀手。”
“落到这种地步？”
哪种？
“你还记得春节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她生了一场大病吗，整天鬼哭狼嚎地说有恶鬼要害她，跑去泰国求神拜佛玉牌佛牌买了一大堆，又请高僧念咒做法，结果什么用都没有，依然日日哭喊说自己撞鬼见鬼闹得家宅不宁。接连持续了好几个月之后因为受刺激太大几乎疯了一半，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顾先生冷笑：“真真是报应，原来老天也有开眼的时候。”
沈十安看了一眼沈寻：这恐怕跟老天还没什么关系。
大狗邀功似的抬起脑袋，往他手腕上舔了舔。
顾先生深呼了几口气，看向沈十安：“你放心，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对你对青染所做的一切，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沈十安没说话。
片刻之后问他：“顾家其他人呢？好像都没看见。”
“都死了，”顾先生脸上隐隐带了丝痛快：“病毒爆发前全都感染了流感，病毒爆发后全部变成丧尸，一个也没跑掉。”
沈十安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只有沈寻知道，他心中那股自从来到老宅门口就一直激荡不休的强烈恨意，直到此时才算稍稍平息。
忍不住拿爪子勾了勾他的脚：安安，你还有我呢。谁敢欺负你我就咬死谁。
沈十安弯了弯嘴角，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

第117章
双方交流完病毒爆发之后各自的情况，沈十安向顾先生问出了另外一个一直挂心的重要问题：“范国平范先生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早在图书馆那次短暂连接的通话之中，顾先生就说过他已经找到了范欣童，并且把她接到身边妥善安置了，但没想到此时听完沈十安的话，顾先生脸上却满是愧疚之色：“她失踪了。”
沈十安皱眉：“失踪？”
顾先生点点头：“就在两个星期之前，那个孩子忽然不告而别，带着自己的随身物品离开了老宅，我派人将整个京城基地找了一遍，又在任务中心发布了悬赏任务，但至今为止还没得到任何消息。我怀疑，她是自己离开了京城。”
范欣童今年才十二岁，末世当中，处处纷乱。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离开安全可靠且衣食无忧的顾家老宅，还能去哪儿？
沈十安百般思索，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她恐怕是想去H市找自己的父亲。
可是H市距离京城基地足有千里之遥，就连沈十安都是历尽艰险才走过来，光凭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又怎么可能平安抵达目的地？
更不用说，范国平早在末世开始之初就死了。
思及此处，沈十安的心情有些沉重：他亲口向范国平保证过，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找到他的妻女并妥善照顾，范夫人早在末世之前就感染了流感，末世之后肯定会变异成丧尸，绝无幸理，那么照顾好范欣童就是他唯一且必须履行的承诺。
可是如果那个孩子已经离开了两个星期，而且根本没留下任何线索，现在又要如何才能找到她？就连対方是否还活着沈十安都无法确认。
沈寻感受到了他的焦灼，悄悄在他脑子里传音道：“安安你别担心，我说不定有办法。”
沈十安一喜：“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対安安说过假话。”
沈十安心中一定，轻轻吐出一口气。
顾先生依旧十分自责：“这事说起来责任在我，把她接回来之后除了叮嘱过决不能在衣食吃穿上亏待她，平时対她的关注太少，也没仔细考虑过她突逢巨变，心理状况上会不会有些问题，以及到底都想做些什么。这孩子突然离开，我难辞其咎。”
沈十安摇头：“京城不太平，你又是顾家当家人，本来就忙。况且，亲情难断，她如果执意想离开京城寻找父亲，恐怕是谁也拦不住的。”
顾先生似有所感，神色中露出几分动容，目光灼热地朝他看了过来。
沈十安借着喝茶的动作低下头，并未回应。
目前没有线索。范欣童的问题只能暂时搁置。但除了范欣童之外，还有一桩事情也是沈十安迫切想要知道的：“目前京城基地能和其他几大基地取得联系吗？”
顾先生很快就反应过来他问这句话的目的：“你是想确认云飞扬那孩子的下落？”
沈十安点点头。
当初云飞扬因为记挂父母的安危，在病毒爆发之后不久便和沈十安分别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从那之后因为通讯断绝的缘故，他们俩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络。
云飞扬的家远在南部海岛，距离H市的距离半点不比京城近，而且沿途好几个人口密集地区，就算身边有保镖万峰随行保护，其中的艰难险阻也可想而知。
就连拥有空间、功法加沈寻这三个超强外挂的沈十安，也是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从H市来到京城，所以就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云飞扬二人此时到底身在何处，有没有顺利抵达海岛，是不是平安无恙。
棠颂说过目前整个华国一共建立了五个大型基地，其中之一就是最南部的海岛基地，如果京城基地和其他几大基地之间能够进行通讯交流的话，他就可以借此打听云飞扬的信息，甚至能和対方取得联络。
他视云飞扬为手足，在他心中云飞扬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顾先生，如今他已经和顾先生顺利重逢，只有确认了云飞扬的安全，他心中的另一块巨石才能彻底放下来。
顾先生叹了一口气：“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沈十安心中一沉：“就连京城基地也没办法联系上其他基地吗？”
顾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从另一个角度上继续这个话题：“你対我国通讯系统的构成应该有一定了解吧？”
“只知道最基础的。”
于是顾先生进行了一番详细讲解。
虽然在病毒爆发之后，因为短时间内所有人都想和外界进行沟通的缘故导致了数据流爆发，从而使得整个通讯网络一度全线崩溃。但丧尸病毒対于通讯系统的破坏远不止数据堵塞这么简单。
现代通讯技术之所以便捷发达，主要是依靠着大量地外通讯卫星进行支持。截止到末世爆发之前，全球各国发射到地外的通信卫星总数在七百颗左右，这些卫星遵循着各自的运行轨道绕地球旋转，因为机器的特性以及外太空特殊且复杂的环境，无一不需要专业人员从地表进行实时检测，并在轨道出现偏离后给予精密修正，以防发生任何意外情况，比如撞上地外环境中超过三万件的太空垃圾的其中之一。
病毒爆发的一瞬间，随机的半数人类变成丧尸并开始攻击另一半人类，导致整个社会体系瞬间崩溃失控，同时也导致了小部分已经发射和所有正在发射过程中的卫星在意外操作中全部脱离轨道，就像是倒下去的多米诺骨牌，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毁灭式撞击——短短数天之内，就摧毁了全球九成以上的地外通信设备。
顾先生面色沉重：“……现如今，整个华国依然能正常运转的地外通信卫星只剩下三颗，为了防止信号堵塞，使用目的和使用対象都被严格限制起来，只能传播军用卫星电话的讯号，除军方以外的势力几乎没有能够进行通讯交流的。”
沈十安不解：“据我所知五大基地内都有军方势力保存，不可能没有完好可用的通讯设备，既然如此，京城基地为什么联系不上其他基地？讯号不应该传输不了啊。”
“不是讯号传输不了，”顾先生意味深长道：“而是就算讯号传输过去了，対方也未必会回应。”
沈十安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
末世之前，京城是全国的政治中心 ，也是上层军政要员最为集中的地方，末世之后原权力体系中等级最高的一部分人依然聚集于此，但丧尸遍地秩序崩溃，各军区分地割据，异能者力量新兴突起，几大基地内多方势力混杂各有心思，即便京城基地面积最大人数最多，也依然以行政中心自居，却未必有多少力量愿意听其号令了。
明着翻脸或许不至于，选择性的隔绝或者无视通讯讯号却是再容易不过。
顾先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也不要完全放弃希望，几个基地之间的通讯虽然艰难但也不是百分百断绝，海岛基地那边我会一直让人发送通讯请求的，只要一有云飞扬的消息立刻就会告诉你。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和你一样已经平安到达了。”
沈十安点点头，道了谢之后便不再说话。
大难重逢的激动和喜悦逐渐退去，多年以来横亘在沈十安和顾先生之间的生疏及僵硬感又重新复苏了。
客厅里只坐了他们两个人，能聊的都聊完之后，气氛便开始变得尴尬起来。
也多亏了有沈寻从中周旋，每过几分钟就要发出一阵动静：
尾巴一甩，扫掉了木架子上不知道哪一年的古董青花瓷瓶；爪子一伸，将雕花的实木地板挠出几道裂痕；趴地时间长了不舒服想蹬蹬后腿，“轰隆隆哗啦啦”，整排放满了各色摆设的多宝架全砸在了地上。
沈十安坐不住了，揪着他的耳朵拧了半圈：“干嘛呢？”
顾先生倒是笑得开怀：“你别怪他，他现在体积大本来就不方便，不小心碰到东西太正常了。”
视线从那一地的瓷器玉器碎片上扫过，端着茶悠悠道：“这些东西以前都是我爷爷我父亲珍藏的宝贝，谁都不许碰的，啧，这时候倒有点希望他们没变成丧尸了，也好叫我看看他们亲眼目睹这片场景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沈十安看了他一眼：这也是个被家族逼得半疯的。
顾先生喝了一口茶后将茶盏放下来，“你们刚到京城基地是不是，现在肯定累了吧？房间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可以冲个澡休息一下，虽然没预料到寻寻会变成这幅模样，但好在地方够大，进屋应该没问题，走，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好调换。”
终于能挪地方了，狗子兴奋得从地上窜起来，哗啦一声又碰下来一串水晶吊灯，沈十安正要带着顾先生后退躲避，就见从顾先生掌心内窜出一道水龙，在吊灯落地之前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急急转头看他：“安安你没事吧？”
沈十安摇摇头，盯着那道水龙看了一会儿：“这是你的异能？”
顾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刚达到二级没多久，用起来还有些生疏，你跟寻寻先出去吧，水龙散开后屋子里怕是难以落脚。”
沈十安揪着狗尾巴走到院子里时，从左侧长廊尽头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另外一个负责推轮椅，像是十分急迫似的走得飞快，但在见到沈十安的一瞬间就被轮椅上那位年轻人挥手停了下来。
“你是，十安？”年轻人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主动打了个招呼。
就算没有任何人介绍，沈十安也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年轻人是谁。
如果说沈十安的样貌有七成是随了母亲的话，那么年轻人的样貌便有九成是随了父亲。儒雅俊朗的模样和沈青染旧照中站在她身边的顾先生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脸色极为苍白，比美少年林阮更显得病态，坐在轮椅中的身体瘦削孱弱，这么热的天气腿上还盖着厚厚的毛毯，仿佛一阵凉风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这是顾先生和秦书的儿子。
如果沈十安没记错的话，名字应该是叫作顾长晟。
沈寻察觉到沈十安的情绪，立刻伏低前身拱起脊背，朝対方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顾长晟受惊之下咳嗽不止，捂着嘴抖成秋风落叶一般，苍白的脸上很快涌起病态的潮红。
顾先生听见动静从客厅内走出来：“怎么了，安安你没事吧？”
视线扫到顾长晟时倏地转冷，也不和他说话，笔直走到沈十安跟前：“走，我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沈十安深深看了顾长晟一眼，将沈寻叫了回来，跟随顾先生一起往后宅方向走。
两人一狗离开后又过了许久，顾长晟终于止住了咳嗽。挡在嘴边的手帕拿下来，纯白色棉布上俨然多了一抹鲜艳痕迹。
顾长晟対此显然习以为常，擦干净嘴唇后将手帕仔细折叠成四方小块，対身后之人说：“将各处基地内的悬赏都撤下来吧，他已经回来了。”
浓密的睫羽垂落下来遮住眼眸，瞧不见是悲是喜。

第118章
顾先生给沈十安和沈寻准备的是老宅东南方向的一座阁楼，统共两层，楼下寝居楼上观景，正好能瞧见屋后山景公园里满山的红枫黄叶。
院子里种了花草翠竹，看出来有人经常打理的痕迹，面积宽敞开阔，关了院门就是单门独户，十分清静。
从外面看是传统宅院，走进去就发现全是现代装潢，顾先生当先一步将门打开，叮嘱大狗：“寻寻当心点儿啊，别碰到头。这里面的东西应该还算齐全，衣服毛巾什么的我都准备了，如果差什么我再叫人去置办，水电都能用，你跟寻寻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环境，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们。”
沈十安点点头：“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行了，你们好好休息吧。”顾先生准备离开时停在门口顿了顿，欲言又止：“……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快就见到他，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让他搬出去住。”
沈十安知道他说的谁，摇摇头：“不用，毕竟他才是姓顾。”
顾先生脸色白了白，儒雅的面孔上隐隐露出些凄怆可怜，又有些植根已久的愤恨，“我顾璟宸的儿子只有你一个。”
沈十安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顾先生也没有久留，打起精神又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安安，”大狗低着头小心蹭过来，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个房间，稍不注意又打烂一只花瓶：“你是不是讨厌那个坐轮椅的？我可以帮你教训他。”
沈十安没有说话，走到冰箱旁边把门打开，就发现保鲜柜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不少水果。
水果表面还是温的，应该刚放进来没多久，也不知道是顾先生吩咐的才送过来，还是正好又重新换了一批。
房子里窗明几净，家具上也是一点灰尘都没有，卧室里的被套是他常用的深灰纯色系，柜子里衣服按照季节整齐放好，同样是他末世前最常选择的穿衣风格。
“算不上讨厌，”沈十安将柜门轻轻关起来，“不喜欢罢了。”
晚餐颇为丰盛，杯盘碗碟摆了满桌，最中间那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和旁边一大盆红烧肉在各色素菜中尤其醒目。
顾先生有些愧疚：“不知道你们两个今天会到，提前也没来得及准备，今天先将就一下，等明天我再让人多买点食材多烧点好菜。来来来快坐下，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恐怕受了不少苦吧，饿没饿着？瞧瞧寻寻都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多吃点。”
沈十安看了一眼几分钟前才干掉五根鸭腿三根香肠的大狗子，觉得顾先生这话说得有点违心。
“路上还好，吃得也不错。我听说京城基地的幸存者人口已经超过了六百万，这里的粮食够吗？”
顾先生给他们一人盛了一根鸡腿和满满一碗鸡汤，在沈十安对面坐了下来：“够的，基地刚建成那会儿的确够呛，为了口吃的得把命豁出去，好在木系异能者越来越多，现在种植区那边的庄稼一天就能收成好几拨，大米、小麦、蔬菜、水果，都是够的，就是新鲜肉类比较稀缺。”
病毒爆发后人都顾不上哪还顾得上牲畜，养殖场里的牛羊家禽死的死逃的逃，误食丧尸死了一批，夏天高温大旱又死掉一批，一千只里面也活不下来一两只。就算侥幸活下来的，这时候也不知道往哪抓去。
“密封包装的腌肉腊肉和火腿肠这类的肉制品倒是有不少，但是活的牛羊鸡鸭在基地里比异能晶核还金贵，连带着新鲜的蛋奶制品也很难看见了。”顾先生又给大狗舀了三大勺红烧肉，满满当当堆在脸盆大的饭盆上：“鲜牛奶虽然没有可盒装牛奶还是很多的，寻寻喜欢喝吗？”
沈寻体积太大，也不用椅子，直接蹲坐在沈十安旁边的地板上，闻言立刻点头：牛奶他喜欢啊！安安说了喝牛奶长得高！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整张饭桌都给掀翻，幸亏沈十安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的下巴：“老实坐着别动。”
大狗乖乖收起尾巴，张开血盆大口任由沈十安投喂。
“这孩子倒是听你的话。”顾先生看着这对“父子”相处融洽，倒也生出一股尽享天伦之乐的快活来。当初沈十安要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他其实是很不赞成的，如今看来，多个孙子还挺不错，他跟安安也能多些话题，尤其这孙子还是个厉害的返祖系异能者。
盯着大狗越瞧越满意，硬是从毛茸茸的狗脸上看出几分可爱来，又给狗子舀了一大勺肉：“吃，多吃，觉得好吃明儿个再给你做。”
或许是大狗起到了润滑调节气氛的作用，这顿饭吃得颇为和谐友爱。等到残羹碗碟全撤下去，沈十安亲手给顾先生泡了一杯参茶：“不要光顾着嘱咐寻寻，你自己年纪也不小了，更应该注意饮食好好照顾身体。”
“哎。”被儿子这么不轻不重地训了一句，顾先生笑得开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杯茶刚喝了一口，就感觉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眉目间儒雅慈爱，看着沈十安：“你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如今管理京城的共有五方势力，除了我们顾家之外，还有韩家、秦家、黄家以及两个多月前刚成立的异能者工会。顾家在里面说不上最强，但也不会是最弱，如果你愿意进来帮我，顾家的力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沈十安给狗揉着肚子：“我还有几位同伴也一起到了京城。”
“那正好啊，让他们都过来，想在什么部门工作我都能安排。”
沈十安没有直接答应：“再说吧。”
病毒刚爆发的时候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带着沈寻尽快抵达京城，如今这个目标已经达成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到底该怎么适应末世后的世界，并且在这个世界中好好生活下去。而无论要不要从顾家借力，他都得先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京城基地内的运作模式和具体情况。
顾先生也不强求，“慢慢来，你才刚到这，不着急。不管你想做什么，顾家总归都是你的后盾。”
带着狗子回到住处之后，沈十安关好门，心念一转和狗子一起进了空间。
算起来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进来过了，这段时间内空间内变化最大的就是黑土地。因为沿途不断搜集物资，黑土地的原始面积已经用掉了将近二分之一，全部播撒草种后进行扩张，分门别类的储存着各种东西，除了数十万晶核以外，不仅有堆成山的食物和汽油，还有各种稀缺药物和武器，这其中就包括沈十安从空军基地武器库里搜集到的大量枪支弹’药、军事武器装备和十二架直升机。
这些物资如果全部拿出来，恐怕都能把人吓死。
除了用作储物，黑土地的种植功能也一直在发挥作用。自从队员不断增加之后水果蔬菜消耗很快，黑土地里的植物大都已经换了好几茬，只有樱桃树依然还是当初沈寻种的那一拨。
沈十安摘了一筐车厘子，洗干净后席地坐在竹楼台阶上，抬手往空中扔了一颗：“你说有办法找到范欣童，什么办法？”
大狗一跃而起将苹果那么大的车厘子准确接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跟沈十安交流：“我有个咒语，可以追踪其他人的位置，不管目标在哪儿，只要她没跑出这个世界就算变成丧尸我也能找到。”不等沈十安开口，“噗呲”将樱桃核吐出来，又道：“但是暂时用不了。”
沈十安皱眉：“为什么？”
“我跟安安说过从飞机上掉下来之后无意中解开了一部分被封存的法力，安安还记得吗？我的身体现在正处于吸收这部分法力的过程中，所以体内的能量十分紊乱，暂时什么咒语也画不出来，只有等那部分法力被吸收到剩下的部分可以受我控制的程度，才能画圈施咒。”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的话，两个星期应该没问题。”
沈十安眉头皱得更紧：范欣童已经离开两个星期了，再过两个星期，谁知道这期间她会遇上什么变故。
“安安，这件事你着急也没办法，”大狗往他腿边蹭了蹭：“京城基地以外的地方那么大，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从哪个方向哪条路线离开的，现在又在什么位置，就算立刻动身出去找，两个星期之内也绝对不可能找到她。但是等我能施展咒语了，就可以直接对她进行定位，一天之内就能把她找出来。而且顾先生不是已经发布寻找她的悬赏了吗，人多力量大，或许不用我施咒她就已经被找到了呢。”
沈十安摸了摸狗头：目前看来，好像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明天先去那个任务中心看看，或许可以将寻找范欣童的任务奖金再提高一点。
掌心下的皮毛柔软光滑，摸着摸着沈十安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让你泡灵泉呢？如果让你泡灵泉的话，能不能缩短你控制法力的时间？”
狗子精全身一震，两只绿翡翠般的巨大兽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激动和兴奋：安安允许他泡灵泉了！
但这股兴奋很快就低落回去，化作满满的懊恼和不甘：“我现在的问题不是法力不够，而是法力太多，就像是一顿饭吃得特别撑，所以需要时间好好消化，如果泡灵泉的话反而会让法力越来越多，那就更麻烦了。”
狗子精越说越觉得惋惜，恋恋不舍地看向灵泉所在的方向：只要再泡一次灵泉他就能彻底恢复本体模样了！这么好的机会就放在他面前，可他偏偏不能用！嗷呜！好气哦。
耳朵抖了两下耸搭下来，回头想跟沈十安商量：“安安，等我先把身体里这部分法力全部吸收完之后，你能不能让我进去泡一次……”
话音未落，只见沈十安神色突变，忽然站起来宛若一阵疾风也似冲向了灵泉的位置，转眼间消失在灵泉周围的重重雾气之中。
狗子一惊，急忙追上去：“安安你怎么了！”
然而尚未靠近灵泉就被一道陡然升起的金色屏障拦了下来，屏障之上雷霆疾闪，立刻就将大狗越过界的爪子上的毛烧糊了一圈。
狗子越发焦急，绕着屏障来回转圈：“安安，安安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仿佛风云变色，空间内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灵气忽然全部向灵泉集中过来，以灵泉中的某样东西为中心盘旋聚拢，逐渐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漏斗形漩涡，越转越急越转越快，掀起一股平地狂风。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狂风逐渐平息，漩涡逐渐消散，常年笼罩在灵泉周围的雾气被吹得干干净净，视线一览无余。沈寻将狗脸紧紧贴在金色屏障上，便看见灵泉正中央的沈十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精光爆闪，随即归于平静。
归墟功法三阶成。
功法突然进阶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的功法等级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生过变化了，上一次进阶还是在四个月之前，途经临安县城的时候。当时刘方舟尚未加入队伍，沈十安首次遇见异能丧尸，并且被异能丧尸带领着近万尸群围攻，数次被逼入绝境之后突然领悟到了新的攻击方式，最后力竭险胜，当天晚上就突破了功法二阶的门槛。
而数天之前，沈寻被钟翰推下直升机后，沈十安为了找他直接跳进了丧尸海，鏖战多时全靠一口气强撑着才没倒下去，个中艰险不可尽述，由此才有了今天的进阶。
沈十安将手掌攥起又缓缓松开，感受着汹涌磅礴的灵力在经脉中四处游走，不断强化着骨骼和肌肉：看来只有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才是促进功法提升的不二法门。
“安安！”他刚走出屏障沈寻便冲了过来：“你的功法进阶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别担心，我没事。”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功法晋升三阶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不仅体质得到了进一步梳理强化，丹田内蕴含的灵力至少比进阶之前提升了五倍，更重要的是，归墟功法书的内容发生了改变。
归墟功法原本记载于竹楼书房里的一本秘籍上，寻常的阅读方式根本看不懂，自从沈十安在沈寻的提示下滴血认主将功法书融合之后，书中内容便自动出现在了沈十安的意识当中，这才能被参阅理解。
在此之前这些内容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沈十安也一直以为自己脑子里的就是完整的归墟功法，直到晋升三阶之后他才发现功法书的内容竟然又增加了一部分。
“应该是新阶段的功法口诀，”沈寻眼睛一亮：“安安你快试试！”
沈十安盘腿坐下来凝神静气，按照新的口诀运转功法，果不其然，无论是吸收灵气的速度还是数量都比之前高了三倍不止，随着口诀的熟练使用这个速度估计还有进步的空间。这就意味着以后就算不依靠灵泉水，他的恢复能力也将显著提升。
刚来到京城基地就迎来了实力上的大突破，对于沈十安而言这着实是个好消息。新口诀的出现说明他目前所能看到的功法书并不是完整版本，这让他不由期待起来下次进阶时，功法书是否还会带给他新的惊喜。
沈十安带着沈寻在空间里足足待了一夜，他坐在桃树底下修炼，沈寻趴在旁边说是要给他护法，结果睡得比谁都熟，呼噜打得震天响，落了满身桃花。
等到外界亮起第一抹晨曦，沈十安收势吐息睁开了眼睛，眸色漆黑如墨，原本爆闪的精光已经全部暗藏眼底。
“寻寻，”刚从空间出来，沈十安的身形便是一顿，“你有没有觉得…空气里的灵气好像增加了？”
空间里因为有灵泉，灵气浓郁到几乎可以凝为实质，而现实世界中空气混浊不堪，尤其是人口和工业聚集地区，灵气含量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二者之间明显的浓度差异，病毒爆发之前沈十安每次刚从空间出来都会感到不适，就像是猛地从氧气充足的平原地区来到高原地区一般。
功法进阶后他对灵气的存在越发敏感，原本没怎么注意，但此时他分明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含量比末世之前最起码增加了五六倍。
沈寻凑到窗边耸了耸鼻子：“好像是增加了不少。”想了想又道：“这也正常，灵泉的泉眼不是能吸收丧尸晶核吗？那是因为丧尸晶核本质上就是一种灵气结晶，按照电视剧里的说法就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现在丧尸那么多，排放浊气的人类又少了大半，此消彼长灵气含量自然会增加，以后应该会越来越高的。”
沈十安点点头若有所思，领着大狗往卫生间走：“过来洗脸刷牙。”
早饭是和顾先生一起吃的，吃完早饭，沈十安打算带着沈寻先去人口管理部门一趟进行正式的身份登记。顾先生怕他对京城基地不熟悉，特地派了一名亲信陪同，对方姓谢名洋，大约三十多岁，通身只有长期待在部队里才能凝练出来的肃然气场，看起来十分稳重。
人口管理处距离顾家老宅颇有些距离，谢洋开车，沈十安骑着大狗跟在后面，大约四十多分钟之后抵达办事处门口。
办理手续并不复杂，提供真实姓名、输入指纹样貌信息之后就差不多了，身份证号统一重新编码，另外还有一个是否是异能者的选项，沈十安选了是。将临时手环退回去，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正式身份手环，整个流程就算彻底结束。

第119章
沈寻进城时，在临时手环里登记的身份是变异宠物，沈十安给他改了过来，向工作人员简单解释了情况，并同样勾选了“是异能者”选项——反正以后都要变回人，省得到时候再跑一趟。
只不过在填写出生年月的时候沈十安却犯了愁，按照顾先生当初给小孩儿办理的身份证上的信息，沈寻今年三岁，但是自从他变成大狗之后声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明显是个少年的声音，而且听狗子的意思，等他将法力全部吸收完之后再变回人应该还会再长大一点，要是到时候身份手环上依然显示三岁，估计要么怀疑他盗号，要么认定他脑子不正常。
思前想后，最后填了十六岁，生日就选在沈十安捡到他的那一天。沈寻对此还挺满意，拿到正式手环之后就尝试着把爪子往里塞，但是错估了自己的体型，差点把显示屏整个踩碎，幸亏沈十安及时捡了起来，用绳子仔细绑好后给他挂在了脖子上，毛一遮什么也看不见，狗子还美滋滋觉得跟沈十安戴了同款。
正式手环比临时手环稍微要大一点，显示屏和智能手表差不多，激活后左上方显示着从临时手环内转移过来的积分数字，和昨天相比已经扣除了一分。
沈十安将手环戴在右手腕的佛珠旁边，刚输入密码连上网络，一阵轻快悦耳的铃声就响了起来，亮起的屏幕上跳出“熊满山”三个大字。
“喂？”
“老大！”熊满山兴奋的声音从手环内传了出来，嘴巴里像是正在吃什么东西略有些口齿不清：“既然你能接电话那肯定是已经登记完了吧？我就寻思着你昨天刚到家，起码的也得今天上午才会去人口管理处登记，嘿嘿嘿嘿果然被我给猜着了！我是昨天下午去那旮旯登记的，害你别说，登记完之后连上网可真是方便太多了，不管买什么直接刷手环就行，而且刷网页嗖嗖滴——他这网络信号不错，通话还挺流畅昂？”
沈十安一直等他说完才问：“许歌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在呢在呢，就搁我旁边站着呢，她也登记过了。我们俩昨天把基地外城区转了一小半，今天打算继续转，顺便多收集点情报啥滴，老大你忙你的，甭担心我们昂。”
“方舟和陈南他们你联系了吗？”
“陈南联系上了，他跟陶源儿都是昨天就去办的证，办完我们就互相通了电话；至于方舟和棠上校他们暂时还没办法接通，我估计正忙着搞研究呢。”
“我知道了。那你跟许歌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哎好嘞！”熊满山应下之后又道：“对了老大，你原先的手机号码多少啊？我买了部手机建了个聊天群，到时候把咱们九个人全都拉进去，平时联系起来更方便。”
沈十安报出手机号码，又叮嘱两句，随后挂断通话。
想了想，转头问谢洋：“谢指挥，所有进入京城基地的人都会来这里进行身份登记吗？”
谢洋道：“通常情况下在基地内逗留时间超过三天的幸存者都会选择进行身份登记，因为为了便于人口统计和管控，基地对于非登记人员的限制比较大，包括通行限制和消费限制，即很多地方不能去，很多东西不能买，如果逗留时间超过五天未进行登记的，临时手环上会每隔一天发送登记提醒，超过一个月未登记的会进入人口管理处的监控名单，超过两个月的则会强行驱逐——当然，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因为这个原因被赶出去过。”
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沈十安问这话的用意：“沈先生想找人？”
沈十安点点头：“方便吗？”
“没问题，人口管理处有我们的人手。关于目标沈先生能提供哪些信息？”
“他叫钟翰，是阳城基地内一个叫作‘往生堂’组织的首领，身高一米八左右，五官端正无明显缺陷，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进入京城基地，如果进入的话抵达时间不超过一个星期，需要注意的是他身具多种异能，目前已知的一种是可以释放电流，一种是速度，一种是蛊惑——这种能力可以让人下意识地对他产生盲目的信任和好感，并且相处时间越长作用越明显，还有一种是从背后长出足以支撑飞行的翅膀。除此之外，”沈十安眼中划过一丝阴冷：“他曾试图对寻寻暗下杀手。”
谢洋越听神色越发严肃，“我明白了，沈先生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查，预计最迟两天之内就能得到结果。”
“麻烦了，多谢。”
“沈先生客气。”
谢洋找到顾家安排在人口管理处的负责人吩咐下去之后，沈十安在他的带领下骑着狗子前往今天的第二个目的地，任务中心。
任务中心位于内城区和外城区的交界处，独占一整栋四层大楼，面积十分开阔，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门口人潮涌动。
威风凛凛的黑色巨兽立刻就吸引了大批注意力，或是惊叹或是艳羡或是意味不明，将大狗连通骑在狗上的沈十安来回打量。
沈十安从大狗背上跳下来，发现以“变异动物”作为坐骑的并不止他一个，周围有骑着变异兔子的，有骑着变异乌龟的，有人身边跟着一条变异巨蟒，有人身边跟着一只变异黄鼠狼，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竟然还有人带了一只两米多高的变异刺猬。
除此之外沈十安还看见了一只变异布偶猫，比大狗还要高一点，浑身毛发雪白蓬松，两只湛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每一步都透着难以形容的轻盈和优雅，就连沈十安这种对于动物没有什么特殊爱好的都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
沈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眯，隔着重重人群将森寒利齿龇出来两寸：吼！
布偶惊得炸成一团毛球，原地起跳十米高，落地后瞬间贴着地面窜出去，一头钻进任务中心大楼外一辆大卡车的后车厢里，只留一条蓬松的长尾巴拖在外面，任凭主人怎么喊也死活不肯出来。
沈十安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暗中抓住狗毛揪了一把：老实点，不然回去我就揉小狮子。
想了想转头问谢洋：“基地里是不是已经掌握了驯化变异动物的方法？”
聚集在任务中心大楼门口的变异动物约有七八只，庞大的体积在人群之中极为显眼。像猫狗兔子这些常见宠物类型的动物变异后成为坐骑还好理解，毕竟变异之前就已经和主人培养出了情感，而且大多性格温顺，可蟒蛇黄鼠狼等肉食性野生动物本来就凶猛，变异之后体积猛涨战斗力越发强悍，怎么也不该和人类和平相处才对，更遑论任人驱使。
“没错，”谢洋点点头：“有幸存者进化出了可以和动物沟通的异能，专门从事驯化变异动物的工作，基地里能看到的变异动物都是已经被完全驯服不会伤人的，有的还能作为重要战力。不过这种异能非常稀少，整个京城基地里一共也只有两名，所以服务价格并不便宜。”
原来如此。难怪但凡带了变异动物的气势都不弱，想来除非实力过硬根本负担不起驯化费用。
任务中心的大门足有十米高，沈寻牢牢护在沈十安身旁，在谢洋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一楼是任务大厅，也是人群最集中的地方，左半边宽敞开阔，右半边则整齐摆放着十多排电脑桌椅，看起来跟银行柜台差不多，彼此之间还有隔板作为间隔，不少人坐在电脑前似乎正在查阅什么。
而在这一排排电脑尽头，正对着大门的一整面墙壁上，是三块等墙高的巨大液晶显示屏。
谢洋给沈十安介绍：“这里原先是京城最大的股票交易所，基地建成之后就改造成了接发任务的任务中心，那三块显示屏上显示的就是不同类型的任务概要。”
最左边那块显示屏上任务最多，按照发布时间标明序号，由下往上缓缓滚动。每一条任务前面都标有字母，后面带着一个括号，括号内标注着不同的数字，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变化。
“字母代表困难等级，F级最低，S级最高；括号内的数字代表有多少人接了这个任务，一般来说奖励越丰厚的任务接单人数越多，如果同一个任务有多方接单的话，那么最先完成任务的获取奖励。”
“所有人都能接任务吗？”
谢洋点头：“不管是大型组织、小型团体亦或是个人，只要觉得自己有能力都能接单；同样的，不管是组织还是个人也都能发布任务，大到深入城市腹地和丧尸群战，小到家里宠物丢了东西少了，都可以发，只要悬赏合适自然会有人愿意接下，但每发布一个任务都会消耗两个积分。”
最右边那块显示屏上的内容相对较少，滚动速度也更加缓慢，沈十安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显示的并不是任务内容，而是各种公告。
“这是公告牌，也被幸存者们成为称为广告牌。”谢洋解释道：“因为任务中心这边人流量庞大，所以很多公告都会在这里显示，最上面三列静止不动的是官方公告，底下的则是幸存者们自己发布的——团队招新，组队邀请，或者是各种异能者组织的宣传推广，都能在这上面发布，每发布一条消耗三个积分，有效期二十四小时。”
至于最中间的那块屏幕，就算谢洋不介绍沈十安也能猜出来是做什么的：
上面一共只有十条任务，排名第一的，就是一则名为“寻找沈十安”的寻人启事。
果然，谢洋随即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块屏幕上列出的是基地内尚未完成的悬赏奖金最高的十条任务，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往下排，其中第一条和第十条都是顾先生发布的。”
第一条是寻找沈十安，第十条是寻找范欣童。
等沈十安将三块屏幕都看得差不多了，谢洋领着他走到一台空闲的电脑前，电脑桌上有一个小型扫描器，只见谢洋将手环往扫描器上贴了一下，滴答一声，电脑屏幕上便弹出了三块显示屏的电子页面。
“使用电脑查询需要缴费，不贵，零点五积分一小时，”谢洋移动鼠标在“寻找沈十安”那条任务上点了一下：“点开之后可以查看任务的具体内容、相关要求和任务奖金，还能看到目前有哪些组织或者个人接了这条任务，这些任务消息通过身份手环或者个人电脑设备也能查看，只要进入相关页面并缴费就行，而且手环上还能设置新任务提醒，但是正式接单必须要到任务中心二楼进行登记，有些任务在接单之后会获取到更详细的任务资料，所以大部分想做任务的人都会直接来任务大厅守着。”
谢洋登录了一个账号，看样子应该是顾家官方专用的，进入历史发布页面后那条“寻找沈十安”的任务便赫然在目，“那么我现在就将这条任务取消了？”
沈十安点点头。
谢洋点击取消之后，大厅墙壁正中间那块显示屏上的内容随之刷新，列出了新的十大赏金任务。页面刚定下来没多久，屏幕上的内容忽然再次刷新，这次显示出来的任务只有一条，并且使用了醒目的红色加粗字体：“全员召集令：前往D省护送怀宁安全基地幸存人员入京。”
随着这条任务刷出，任务大厅内的气氛立刻火热起来，嘈杂的议论声四起，而任务末尾表示接单人数的数字正在快速飙升。
“这是什么？”
谢洋看了一眼：“基地管理层发布的团体任务，通常是和军方合作执行，任务规模都比较大，比如前往城市进行大面积的丧尸清理、搜集专门物资以及像这种前往外省护送其他基地的幸存者汇入。”
“这种任务似乎很受欢迎？”
谢洋点头：“毕竟是和军方合作，只要成功了收获肯定不会差，我说的收获不仅指管理层提供的赏金或是沿途能搜集到的物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优先权。按照京城基地内默认的规矩，参加这种团体任务并且成功的话，如果是专门物资搜集，比如说药物或者武器，那么参与的组织或个人有优先从军方对这批物资进行购买交易的权利；如果是护送其他基地人员汇入，那么参与的组织或个人有优先从这批人员中招新的权利。”
沈十安明白了：末世当中想要尽快发展壮大，最重要的无非就是物资和人力储备。如果每次都能优先挑选最精良的武器和最厉害的异能者，队伍想不成长都难。
“不过你别看接单人数这么多，不可能全部都参加，军方统计完名单后还会进行严格筛选。”
“这种筛选有具体标准吗？”
“主要就是看接单人的能力，一般都是按照任务成功率择优选用。”
“任务成功率？直接计算任务完成数量占接单数量的比重吗？”那只接了一个任务又恰好完成的岂不都是百分之百？
谢洋笑：“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任务中心专门研究出了一套公式，任务完成数量、任务难度等级还有其他各种相关数据都要算进去才能得出一个综合成功率，任务完成数量少于二十的根本上不了榜单。成功率越高说明接单人的能力越出色，很多任务发布者都会根据这个指标直接指定接单人，给出的酬劳也会比正常发布任务高出好几倍。”
谢洋从电脑上点开了另一个页面：“基地里还有一个各大组织或个人的成功率排名，沈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
名单很长，能排进前五十的成功率都在80%以上，谢洋说至少要完成一百件C级以上任务才能达到这个数字。
其中成功率达到百分之百的只有三个，两名是异能者组织，一名是独立异能者，而且排名第一的正是这名异能者。
锦官城。
沈十安将这个并不常见的名字默念了一边，点开对方的个人账号页面并没能发现更多信息，只知道他没有加入任何组织，而且任务完成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两百四十八。
要知道京城基地建成至今也还不满半年，这就意味着对方平均每天至少完成一件半任务，且任务难度等级都在C级以上。这种实力已经不是“强悍”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看来，京城基地内果然是卧虎藏龙。
又将榜单浏览片刻之后沈十安点击退出，有关任务中心的事项以后可以慢慢熟悉，他今天来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谢指挥，关于寻找范欣童的那条任务，你能帮我再加一点赏金吗？”
“当然，沈先生想加多少？”
“二十万初级丧尸晶核。”
谢洋一愣，“沈先生确定？”
“确定。”
“我明白了。”
谢洋点击进入顾家的官方账号，按照沈十安所说进行了操作。
大厅正中间那块显示屏上的内容再次刷新，“寻找范欣童”跃升至十大赏金榜第一位。

第120章
抵达京城基地的第四天上午九点五十，沈十安骑着沈寻准时来到故宫门口。
棠颂林阮等人几乎和他们前后脚抵达，一照面就发现了沈十安气势上的改变，又惊又喜：“你这是，晋级了？”
“嗯，刚突破没多久。”沈十安看了一眼棠颂手里原封不动的低温储存器，眉头微皱：“你们这一趟不大顺利？”
储存器里存放着几分対于研制疫苗至关重要的血液样本，棠颂二人此次回京就是为了带着样本前往机密事务调查处找到上级复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可能又将储存器带出来，连封口都还没撕。
棠颂点点头，将储存器又交给了沈十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再细聊。不过在此之前，”
他转头看向林阮，林阮将怀里抱着的一个类似于工具箱的黑盒子打开，対围过来的其他成员道：“你们都办理了实名登记対吗？先把手环放进来。”
沈十安脱下手环，连同沈寻的一起放进黑盒子里：“法拉第笼？”
林阮点点头。
“啥笼？”大学专业是外国诗歌文学的熊满山懵了。
“法拉第知道是谁吧？就是那个发现了电磁感应的物理学家，”刘方舟道：“这个笼子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屏蔽电磁波。”
熊满山回过味儿来：“咋地，手环有问题啊？”
等到所有人的手环都被放进黑盒子之后，林阮将盒盖仔细锁好：“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会自动收集所有基地内幸存者的位置信息，就跟我们末世前使用的很多手机软件一样，要不然你以为它是怎么区分幸存者是位于内城区还是外城区从而进行扣分的？本质上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离开基地范围就没作用了，而且这种数据也不是谁都能查看的，肯定需要很高的管理权限，対于基地管理而言是个很有效的方法，但我们的位置信息暂时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沈十安猜到了什么，“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沈寻体积太大，一半的餐厅茶楼不方便进去，恰好秋高气爽艳阳高照，众人便就近找了个公园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棠颂释放了一圈幻术作为掩蔽，看向沈十安：“你还记得我们刚遇见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和林阮带的通讯器出了问题吗？” 明明设备没有任何故障，但电话讯号就是传不出去。
沈十安点点头：“实际上，陶源所在的驻军队伍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哦？”棠颂向陶源仔细问清楚那支驻军的所属编制，然后若有所思：“难怪。”
陶源道：“我们队里的通讯员当时猜测要么是卫星出了问题，要么就是信号被人故意拦截了。”
棠颂双手交叉放在膝盖间：“这两种猜测实际上都没有错，信号的确被人拦截了，卫星也的确出了问题——只不过是因为人为破坏而已。”
整件事情其实并不复杂，病毒爆发之后，全国瞬间少了一半人口，这一半人口的缺失是完全随机的，由此也导致了之后整个权力指挥体系的全线崩溃。
末世后的第一个月是上层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有人抱团，有人中立，有人主动站队，有人被动站队。等到新的上层结构初步形成之后，那些不受控制的，不容易控制的或者是控制成本太大的，都被舍弃了。比如陶源所在的驻军团，比如独立于军方编制之外的机密事务调查处。
林阮接着道：“简单来说，我和老师原先的上级机构已经全部消失了，由此造成的后果有好有坏——好消息是老师现在是原丧尸病毒研究计划的最高负责人，坏消息是他只有我一个下属。机密事务调查处幸存的员工已经全部被编入新的研究机构，最高权限在现如今的管理层手里，就连调查处的研究室也被征用，我跟老师根本没能进去。”
“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我跟林阮已经回到了京城，更没有人知道我们把血样平安带回来了，但这种局面恐怕在我们前往人口管理处进行实名认证的一瞬间就会发生改变。”
只要手里一天攥着研制疫苗的最大希望，他们就一天不得安宁，势必将成为所有知情势力的靶子。
“要不换个名字？”许歌想了想提议道：“就跟沈哥以前一样。”
棠颂摇摇头：“你们进行实名登记的时候需要输入指纹対吧？那么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性，基地已经获得了末世前的全国人口指纹信息，光换名字是远远不够的。”
沈十安已经猜到了棠颂的意图：“你想寻求顾家的庇护？”
“没错，”棠颂分析道：“病毒研究和疫苗研发都需要稳定且安全的环境，等到血样抵达的消息传播出去，光靠我和林阮两个——抱歉，光靠我们九个人目前的力量是不可能在京城基地内实现这一点的。目前基地上层主要有五方势力，顾，黄，韩，秦，还有新兴的异能者组织工会。其中顾家的综合实力虽然只能排在中游，但是顾家根基深厚，军方威望高，在军队里的号召力极强——如果不是整个顾家嫡系在病毒爆发之后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顾家家主和长子顾长晟存活以外，按说顾家的实力应该远不止现在这个程度。”
顾家长子顾长晟？
除了林阮以及这几天跟在他后头打听到不少消息的刘方舟以外，其余队员悄悄将目光转向沈十安，随后又转向棠颂。
不过不管是涉事者还是陈述者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于是众人收回视线，集中注意力继续往下听。
棠颂接着道：“再加上十安你的关系，无论怎么看，顾家都是我们最好的合作対象。当然具体该以什么方式合作，决定权在于你。如果你打算以后留在顾家的话，那么我们就跟着你一起加入顾家，等到病毒疫苗成功研发出来，所有权自然是归顾家所有；如果你不打算留在顾家而是想自立门户，那么我们就以异能者组织的身份和顾家协商合作，享受顾家庇护的同时承诺出疫苗的一部分所有权。”
沈十安看向其他人。
陈南等人纷纷表态：“沈哥，我们听你的。”
沈寻趴在沈十安旁边，伸出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舔，“我也听安安的。”
沈十安环视一周，目光和每一位成员相対。从他们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热切的期望，共同努力的决心，和毫无保留的信赖。
正午热烈的阳光投射在九个人身上，倒映出九道长短不一的影子。这九个人来自天南海北，身份各异，本该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放到一年之前，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料想到他们之间会产生交集，会并肩作战，会出生入死，会毫无顾虑的将性命交托到対方手里。
姥爷说得没错，没有人会一辈子孑然一身，孤独走完全部路程。
或早或晚，总有人会沿着他的路走到你身边。
一股充盈的、滚烫的情感在沈十安胸膛里涨满，他伸出手，掌心朝下，眼中带着笑意：“既然这样，以后就要辛苦大家和我一起从零开始了。”
沈寻第一个将爪子搭上去，随后是陈南，刘方舟，陶源，许歌，熊满山，棠颂和林阮。
末世才刚刚开始，前途凶险难测，容纳了六百多万幸存人口的京城基地内形势复杂波谲云诡，满布机遇的同时又暗藏着无数危机。而无论前路上将要遇到的是什么，这九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共同面対的决心：
“加油！Fighting！”
至此，以沈十安为首的九人核心小队正式成立。这样的小型队伍在京城基地内多如牛毛，如同滑入长河的沙砾般引不起任何注意。此时此刻，包括他们自己在内，整片华夏大地上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这支队伍会在数年后那场决定了人类存亡的最终之战中起到怎样扭转乾坤的作用。
队伍成立后，沈十安是当之无愧的队长，沈寻凭借超高战力当选副队，熊满山瞧着眼馋，毛遂自荐想要主管后勤，被队员们全票否决及时将这个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既然建队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起个队名？”许歌道。
“対対対，最好是威风霸气点儿的喊出去也有气势，”熊满山双眼放光：“队服也要来一套，我这几天瞅见好些人都穿着队服呢，更讲究点儿的衣服上还有队徽，一行人穿着走在街上贼拉气派！”
“队服设计就交给我吧，”林阮接过话头，“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学过一点，估计一周之内出稿。至于队名就要大家集思广益了。”
刘方舟举手：“叫九头蛇怎么样，咱们不是正好九个人吗？”见面就喊Hail Hydra，啧，多带劲儿。
“那是电影里头的大反派吧？不行不行，要叫就叫猛虎下山这种。”
“太土了熊哥，”刘方舟转头问陈南：“南哥你觉得呢？”
“猎鹰？黑豹？暗夜之虎？”
“……”更土了。“陶源哥你说。”
陶源摆手：“我在起名这种事上一窍不通，其他的都没问题，这种事千万别问我。”
林阮提议：“最好是既能体现我们队伍的某种特色，又能隐含某种美好寓意，实在不行达成其一也可以。”
“猛兽？安寻？寻安？东方不败？六六六六？宇宙最强第一团？”
各种不靠谱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被否定，许歌想了想：“要不叫曙光？”
“哎这个好像可以。”
“这个听着不错。”
“等会儿等会儿，”熊满山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咳，那啥，基地里叫‘曙光’的组织已经有四十三个。”
“……”
那还是算了。
“或者直接叫光？”
“单字太小家子气。”
“华夏之光？”
“……四个字太中二了。”
刘方舟疯狂挠头：“取个名字怎么这么难啊我的天呐。”
许久之后，一直没开口的棠颂忽然道：“叫利刃怎么样。既代表了两位队长的武器，又喻指我们的队伍将破除万难，扫平障碍勇往直前。”
利刃。
沈十安将这个名字在舌尖反复滚了几遍，最终点头：“就叫这个。”
天降之兵，神戈之刃，
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确定队伍名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队伍的大本营选在哪儿，内部该如何进行分工，发展目标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招新扩张，要招多少人，新的人员该如何管理，怎样制定具体的规章制度……
每一件事情都能衍生出无数新问题。
沈十安拍了拍巴掌打断队员们如火如荼的热烈讨论：“先别着急，我们才刚到京城，接下来有的是时间，事情可以一件一件解决。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和顾家达成合作，然后解决棠颂和林阮的身份登记问题。”
没有身份手环，在基地内将寸步难行。而只有得到了顾家的庇护，棠颂二人才不会在身份暴露后引起其他方势力的追捕甚至是暗杀。
他看向棠颂：“和顾家达成合作这点应该不成问题，但我们既然是以异能者组织的身份寻求合作，那就最好做得专业一点，约好时间双方当面协商交谈。”
棠颂点头：“这是必须的。”
顾先生中午有个饭局，沈十安没有贸然打扰，用手机先联系了谢洋。两分钟之后顾先生亲自给他回了电话，约好下午两点钟顾家老宅见。
解决了这件事差不多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自从遇见了沈十安众人在吃饭的问题上一向不将就，草坪上空间够大，沈十安从空间里拿出太阳能充电板和电磁炉，又根据每个人的需要拿出了大量食材、果汁和水果，艳阳高照之下，鲜嫩的鹅肉和烤肠很快就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
熊满山守在锅边满脸幸福：“我跟许大妹子这几天闲着没事逛了不少地方，杂七杂八地也买了不少东西，京城基地里的物价还挺平易近人，像手机啊电器啊日用品啥地都挺便宜，三四个积分就能买一身名牌衣裳，那比如武器、药、石油这类的就要贵不少，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那都是保命的东西不是。你们知道最贵的是啥吗？”
刘方舟搭了一嘴：“啥呀？”
“肉！”熊满山瞪圆了眼睛：“尤其是生鲜肉！我滴乖乖那简直贵得吓死人，巴掌大的肉包子，里头肉馅儿还没硬币大，就要十五个积分，同样的价钱都能买两蒸笼馒头了！一斤带肥膘的猪肉最少也得百来积分，你说这有几个人能吃得起啊。”
养殖场被破坏导致肉类食品稀缺这件事沈十安已经听顾先生说过，不过顾家伙食好，餐桌上顿顿有肉，所以感触并不是很明显，听熊满山这么一说才意识到生鲜肉在基地里竟已经成了奢侈品。
他的空间里还有十来只变异鹅，整天喝灵泉吃青草比当初抓进去的时候最少肥了一倍，要是按照猪肉的价格去算，岂不是一只鹅就能卖出几十万积分？
不过卖是肯定不能卖的。抛开这些鹅是喝灵泉长大的问题不谈，按照沈寻和熊满山的饭量留着自己吃都不一定够呢。变异鹅又不能繁殖，以后光买肉的花费恐怕就是个天文数字。
沈十安心里算了笔账，揉揉额角有些头疼。
沈寻发现他神色不対从锅边溜达过来：“安安你在担心咱们以后吃不起肉吗？”
“那你觉得呢？”沈十安揪了一把狗毛：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沈寻好脾气地甩了甩尾巴，一股庄严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是利刃的副队长，怎么能让安安一个人操心生计问题呢？不，他已经是只成熟的狗子了，是时候承担起养家糊口给安安买肉吃的重任。
高昂的肉价半点没能影响众人的胃口，小山似的烤肠烤肉很快见了底。午饭吃到一半，熊满山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対了，你们还记得咱们刚到基地那天，不是发现外城区的地图上有一小块空白啥也没标吗？完了值岗士兵还遮遮掩掩不乐意仔细唠的那个？”
“嗯，怎么了？”
“我跟许大妹子不是闲着没事到处逛么，正好过去瞅了几眼，你们猜怎么着？”
刘方舟性子急：“哎哟熊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那块地方到底是啥情况？”
“值岗人员没骗咱们，那旮旯吧的确是休闲娱乐区，”熊满山眨眨眼睛，满脸的意味深长：“你懂的。”
刘方舟懵了：哥我不懂啊，到底啥意思啊！
不等刘方舟抓狂，最先吃完的许歌放下碗筷，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那里是红灯区。”
原本低声交谈的队员们瞬间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众人脑子里响起沈寻的声音：“红灯区是什么？”
队员们咽了咽口水面面相觑：这要怎么回答？这是送命题啊。
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了沈十安。
“……红灯区就是专门喝酒的地方，”沈十安神色不变，将一块刚煎好的鹅肉放进沈寻碗里：“你喜欢喝酒吗？你要是喜欢的话，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
喝酒？
沈寻这辈子就喝过一次酒，还是趁着沈十安不注意偷偷拿筷子蘸的，此时一回想起那股辛辣酸涩的滋味儿，立刻满脸嫌恶使劲摇头：“我不去！”
“真不去？你确定吗？那里什么酒都有，想喝多少喝多少，喝得少了估计都不会让你走，真的不想尝试一下？”
沈寻恨不得把脑袋摇成螺旋丸：打死都不去！
沈十安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不想去那就算了。”抬手揉了两把狗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众人暗暗竖起大拇指：高还是队长高。
过了一会儿，林阮清清嗓子：“其实，基地里会专门划出一块地方作为红灯区，也在情理之中。”
相比较肉’体所遭受的伤害，心理上的压力和折磨很多时候更能摧毁一个人。这种破坏力是内在的，根深蒂固并且难以消解，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生吞活剥起人的时候比什么东西都厉害。
末世里头能活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从尸堆血海里爬出来的？血腥、暴力、杀戮和死亡早就已经成了幸存者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由此淤积下来的心理问题不计其数。由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治疗疏导显然不现实，因此有效的发泄渠道必不可少。
而酒精和性，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发泄方式。
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通过正常方式支撑自己在末世中活下去。対于少数幸存者来说，留在安全基地里提供休闲娱乐，总比外出刀口舔血来得容易。
熊满山点点头表示同意：“我琢磨着也是这个道理，而且基地里的红灯区比末世前那些洗发店啥的规范多了，都是官方正经管控的，据说审核特别严，必须得完全自愿。任何人一旦有违法迹象，不管是消费者还是从业人员，随时都能找监察部门投诉。”
终于懂了的刘方舟挤挤眼睛：“嘿嘿嘿嘿，看来熊哥这几天研究得很透彻啊。”
熊满山噌地红了脸：“别别别乱说啊！我根本没进去，就在外头瞅了两眼，这些那都是跟人唠嗑唠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没去就没去你心虚啥呀……”
众人哄笑，沈十安看了一眼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许歌，打断话题：“肉还吃不吃了，不吃我收起来了。”
“吃啊！那必须吃啊！”
“陶陶你还要吗，我再煎一盘……”
“一盘肯定不够，再来两盘吧……”
吃完饭，林阮和熊满山负责收拾碗筷，沈十安找了个机会将棠颂喊到一边。
“这几天，针対顾家以及基地目前的局势，你应该做了不少调查？”
棠颂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有关顾长晟的一切。”
“他是顾秦两家联姻的产物，今年二十岁，比你大一个月，因为早产的缘故身体状况极差，末世前被京城大学社会人文系录取，不过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家接受单人教学。”棠颂抬手推了推眼镜：“不过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沈十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棠颂继续道：“末世之后的情况比较复杂。目前基地内流传的版本中，顾秦两家是在末世后为了争权夺利所以暗生龃龉，逐渐走向决裂，在基地管理的很多事项上都颇有些针锋相対的意思。但我恰好知道顾秦两家的不和由来已久，年初时分顾家家主甚至提出了离婚申请，只不过程序并未能走到最后。秦夫人早在末世之前就住回了秦家，但其子顾长晟却一直在顾家留了下来。病毒爆发之后顾家几乎全军覆没，顾璟宸顾先生之所以能将顾家起死回生并重新发展成基地内的五大势力之一，顾长晟有很大一份功劳。”
沈十安神色一顿：“你确定？”
他跟顾长晟只在数天之前见过一次，但対方病恹恹的模样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很难想象拖着这样一副病躯，対方到底能在最上层的势力角逐中起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作用。
还是说，所谓的身虚体弱根本只是他的伪装？
“应该不会错，消息来源很可靠。我打听到的说法是他暗中利用了一部分秦家力量为顾家铺路，并且没有让秦家察觉出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的确做到了。只从能力方面考虑的话，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沈十安摩挲右手上的佛莲珠串，“他暗中为顾家铺路的事情，顾先生知道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棠颂想了想，“不过他既然能瞒得住秦家，那么真能瞒住顾先生也在情理之中。”
沈十安望着远处的树影以及在太阳底下反射出粼粼波光的天网，沉默了一段时间。他并不怀疑棠颂所言的真实性，或是质疑连秦家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又是如何打听到的，作为曾担任华国机密事务调查处负责人的少校级人物，哪怕失势，所掌握的人脉关系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有异能吗？”沈十安忽然开口道。
“不清楚。不过当初我在机密事务调查处任职的时候，秦夫人和顾家老爷子曾多次带着顾长晟向我求医，因此我対他的身体状况还算了解，按照中医的说法他属于‘空本虚元气血两亏’，胎儿时期的发育不良导致脊神经萎缩，连最基本的行走都很困难，以他的身体情况，成功熬过异能产生之前的进化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事实上，他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
“他这种情况，通过如今的治疗异能能医治吗？”
棠颂思考片刻：“应该不能。目前我所了解的治疗异能都仅限于将创伤恢复到原本状态——比如说你的手被刀子割伤了，治疗异能可以帮助你加快伤口愈合，使得伤口恢复至受伤前的状态，而不是让你的手更加有力，比原先更加强壮，换言之，治疗异能能做的是‘复原’，而不是‘提升’，就像所有医疗手段一样它只能让人恢复健康，而不能让人变得更健康。顾长晟的情况属于原生自带缺陷，调养了二十多年都未见改善，恐怕难以根治。”
沈十安默了默，然后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往回走和队员汇合的时候沈十安想起来一件事：“路修远去哪儿了？”三天之前众人分别，路修远是跟着棠颂他们一起走的，
棠颂摇头：“我们发现调查处的研究室被人征用之后，路先生让我抽了两管血，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告知要去什么地方。不过我留了他的联系方式，你想找他吗？”
沈十安想了想，摇摇头。以路修远的能力在京城基地内活得自在不成问题，况且他早晚都会找过来，毕竟还欠着他一个承诺尚未兑现。
和顾家协商合作的过程十分顺利。顾先生态度和善，対于棠颂等人提出的几点要求照单全收，这其中固然有沈十安的因素在，但远不止这一个原因。
京城基地初步建成之后，顾家也曾派出多支队伍暗中搜寻棠颂二人和血样的下落，只可惜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却一无所获。哪知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棠颂二人竟和沈十安一起来到京城，还成了生死与共的队友呢。
这么一块大饼送到嘴边上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应付其他几大家族的觊觎虽然有些麻烦，但和疫苗研制成功后的五成所有权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协议正式达成以后，顾先生让人将其他成员请到客厅仔细招待，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沈十安跟前：“京城里的局势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大大小小的异能者组织根本数不过来，竞争非常激烈，想要从头拉起一个队伍再发展壮大，绝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安安，你…你真的决定好了要走这条路？”
沈十安点点头。
“那要不然我公开表个态，宣布你们是顾家势力的分支？——你放心，只是名义上的从属关系，实际管理上我绝対不会干涉，顾家虽然算不上最强，但有了这层关系做起事来总要方便许多。”
有关疫苗研制的合作协议完全是私底下进行的，除了几大家族以外，普通幸存者连血样的存在都毫不知情。而除非疫苗研制成功，顾家和利刃不可能将这件事传出去给自己找麻烦，几大家族劳碌一场连饼味儿都没闻着，更不可能主动放出消息为顾家造势。
没有顾家罩着，刚刚冒头的利刃就是个一文不名的小组织。因为沈十安等人来得迟，这个组织在京城基地已经失去了最关键的发展先机，再想夹缝求生谈何容易。
沈十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先生叹了口气：也対。如果真想借用顾家的名头，沈十安也就不会坚持要自立门户了。
“你跟寻寻必须要搬出去吗？”
“以后队伍人数肯定会不断增加，不管是训练还是生活都需要独立场地，我不可能永远住在这儿。”
“那我来帮你另外找个地方？你有什么看中的房产吗？招人没那么简单，稍微厉害点的异能者早就被各大组织拉拢瓜分了，要不要我拨给你一批人手？晶核够吗？武器够吗？需要什么直接跟爸爸说，各种物资我都可以……”
“不用。”沈十安打断他，望着他脸上突然浮现的怅惘又缓和了语气：“你不用担心，该有的我都有，我知道利刃现在才刚起步，说什么都还太早，但我相信自己更相信我的队友，我们一定能将它发展成不容任何人小觑的势力。”
顾先生怔了怔，而后笑起来，抬手将沈十安虚虚抱住，声音中有无限的欣慰和骄傲：“我知道。爸爸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当天晚上，九名队员受顾先生邀请共同进餐并在顾家留宿，第二天一早，顾先生亲自带着棠颂、林阮以及刘方舟前往人口管理处办理登记，而沈十安则和其他成员一起在谢洋的带领下来到了京城基地最大的商品交易所。
这里原先是京城最大的商贸中心，改造成交易所之后内部结构几乎没有变化：一层和二层主要用来交易日用品，三层是食物，四层是药品，五层是武器和生鲜肉。
越往上走，交易物品的价值越高，対于交易対象也有限制，部分高层商铺的大门上甚至挂出了“非异能者不得入内”的字样，普通人就算只是靠近也会被店员驱赶。
熊满山看得来气，低声嘟囔：“狗眼看人低……”
许歌轻叹一声：“这是难免的。”普通人战斗力低下，实力弱，杀不了丧尸，自然会被轻视。当初在诺亚方舟的时候便是如此，甚至更加恶劣，普通人和异能者完全处于两个不同的阶级，只能被奴役驱使，相貌普通的男性勉强还能过活，相貌姣好的年轻女性只会遭遇更多不堪……
那段往事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她不愿意再度回顾，便只是专心打量着每一层的商铺。
他们从一楼逛到了五楼，又从五楼逛下来，有谢洋带着，就算沈十安等人还没经过异能者验证，倒也没人敢上来驱赶他们。
从四楼开始，沈十安就发现有不少店铺门口都挂着一面旗幡写着大大地“秦”字，尤其是五楼专门售卖军’火武器的，竟有超过一半都打着秦家的名号。
他问谢洋，谢洋低声道：“秦家在末世前有许多实业涉及到高端加工，工厂就在京城。末世后这些工厂全都转型生产军’火，目前基地内超过七成的军’火生产都掌握在秦家手中。”
沈十安目光微闪。难怪，秦家在末世后发展那么快，能和军方紧密合作，并越过底蕴深厚的顾家一跃成为基地管理者之一。
这些兵’工厂，就是秦家最大的底气。
沈十安将这些挂着秦家旗帜的店铺都看了一遍，然后暂时抛到脑后，专注到这一行的正事上来。
既然是交易所，自然有买也有卖。沈十安今天过来，就是打算卖东西的。
队伍发展最不可或缺的就是积分，晶核也能兑换积分，但是晶核対于灵泉以及异能者晋级至关重要，所以沈十安暂时不打算动，因此一路走来往空间内囤积的大量物资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众人対交易所的布局有了一个大概了解重新回到一楼之后，谢洋这才详细介绍道：“交易所和普通商铺不一样，它的所有权归基地，但是经营权下移给了基地内实力最强的三大异能者组织，这些异能者组织自己售卖商品或者将摊位租给其他人，具体如何管理基地并不插手过问，但每个季度需向基地缴纳当季总交易额的百分之十作为营业税。”
熊满山听明白了：“基地是大地主，异能者组织是开发商和经营商，不光自己开店还收租金让其他人开店。”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另外商场配备了专门的电子网站，联网之后也可以选择网上交易，具体流程和末世前差不多。”谢洋看向沈十安：“沈先生如果想出售物品的话，可以选择在其他店铺里寄卖或者自己开设商铺，商场的管理中心位于三楼，想要租用商铺的话需要先提交申请。”
沈十安要卖的东西太多，寄卖不大现实。“走吧，再去三楼看看。”
一行人顺着电动扶梯从二楼往三楼上行时，另外一行人正乘坐扶梯下来。
被簇拥在人群最中间的一名男子与沈十安擦肩而过时似有所觉，扭过头看了看，眼睛猛地睁大，转身逆着扶梯就往上冲：
“沈老弟，是你吗沈老弟！！”

第121章
作为京城商品交易所的三大负责人之一，苗首富的早晨是繁忙且充实的。
早上五点钟起床，简单吃点东西，然后乘车前往交易所，沿路听助理汇报交易所前一天的总交易额，各类商品成交比例，其中自家商铺交易量占比，近十天内的变化趋势以及与上季度的同比对照。
抵达交易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仓库清点库存，决定不同种类的商品该如何处理：哪些需要尽快补货，哪些需要调价促销，近期搜集货源时该以哪类物资为主……紧接着在各部门主管或销售经理的陪同下巡视交易所，不光要巡视自家商铺，还有租赁出去的下级商铺以及另外两家合作组织的商铺，倾听工作汇报，了解发现问题，集中来自各方人员的意见和建议，并尽快制定解决措施。
稍后一些他还需要和另外两家组织的负责人进行早午餐会议，协调各方的销售计划，调节可能出现的摩擦纷争，在货源问题上互通有无……说是会议其实也是互探底细，能坐上总负责人位置的都是人精，一句话得掰成好几段来听，半点不能大意。
会议结束之后还有一大堆有关交易所的日常琐事等着他，审查财务报告，处理租赁申请，会见想要合作的其他势力——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忙归忙，好在他乐在其中并且游刃有余，难得有空闲了就把京城基地的地图翻出来看一看，琢磨着哪块地方又能置办几套新的房产。
这钱哪，还得变成房子搁在自己名下才觉得踏实。
这天早上，和往常一样，苗首富清点完库存之后在一众下属的陪同下开始巡楼。他巡楼有个特点，喜欢从上到下，站在栏杆边上往下一看，顿时生出一股“这全是老子江山”的壮阔豪迈来。
巡完三楼的食品物资层，苗首富转而往售卖生活用品的二楼走。二楼负责人跟在他后面上了电动扶梯，微微低头汇报工作：“……基地里的幸存者越来越多，日用品消耗特别快，像家电、厨电、餐具这种现在都是紧俏货，尤其是瓷质餐具和玻璃杯具，因为运输特别麻烦很少有组织愿意搜，现在全都供不应求，另外两家已经开始涨价了。床垫沙发之类因为体积大太占地方，货源也比较紧张，除此之外机动车辆最近卖得特别好，大型的卡车货车几乎一上架就被抢没了，苗当家你看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扩展一下货源，比如发布悬赏任务之类的……”
苗首富分神听着，心里已经算好了一套应对方案，正准备说呢，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上行扶梯上从他视野的余光中滑了过去。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先扭了九十度，视线对准目标的刹那一双眯缝眼硬是瞪成铜铃大小，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上面跑：“沈老弟！是你吗沈老弟！”
对于沈十安而言，“沈老弟”这个称呼实在是有些久远，因此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走下扶梯刚刚站稳，一道人影已经冲到了眼前，沈十安定睛一看又惊又喜：“苗大哥？”
苗首富立马红了眼眶，脸上似哭似笑，往前冲了两步一把将沈十安抱住：“我就知道我没看错，我就知道肯定错不了，沈老弟你总算是来了！”
末世之中故人重逢，沈十安同样满怀喜悦，两人足足抱了半分钟才分开，既激动又不敢相信，不错眼地打量对方。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逃离图书馆后在H市郊外分别的时候，小半年过去，苗首富看起来瘦了不少，但气色极佳，整个人比困在图书馆那会儿精神多了，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神采飞扬的精神气，而且可以明显看出来如今身份不低——就在二人激动相拥的时候，苗首富那一众手下已经追了过来，在他身后整齐站成两排。
苗首富抬手抹了抹眼睛，脸庞因为兴奋涨得通红，他是生意人，原本眼界就开阔，当了交易所负责人之后打过交道的异能者更是不计其数，因此一眼就瞧出来沈十安的气场不同凡响，比之图书馆的时候愈发深不可测。
偏头又看向站在沈十安旁边的陈南等人：“这几位是沈老弟你的朋友？”
“对，我的队友。”
苗首富立马挨个握手打招呼：“大家好大家好，我这条命是沈老弟给的，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各位如果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成，但凡我苗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苗先生太客气了。”
“叫什么苗先生啊，多见外，我比各位虚长几岁，要是不嫌弃都叫我一声哥。”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熊满山身上，因此尾音便稍稍有些犹豫。
熊满山立刻自报岁数：“苗大哥，我今年二十四。”
苗首富暗暗松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二十四岁好啊，二十四岁特别好，小伙子看着真年轻。”
沈十安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苗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跟李诚一起回老家了吗？李诚也到京城了？”
“来了来了，诚子也来了，我跟他现在在一个组织里待着呢，他正好跟团长一起出去执行任务了，军方前两天才发布的团体任务，要去D省护送一个安全基地的幸存者汇京，估计得小半个月才能回来，他要是知道你已经到京城了肯定会高兴死。至于我们俩是怎么来的，这中间的故事说来话长，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咱哥俩今儿个可得好好叙叙旧。”
说完扭头对一众属下道：“今天不巡楼了，你们都回工作岗位吧，”又吩咐助理：“今天的日程计划全给我推了，谁也别打扰我跟我兄弟久别重聚。”
“好的苗当家。”
谢洋的任务是将沈十安带到交易所并且充当讲解员，现在发现交易所的三大负责人之一竟然和沈十安认识，而且看起来交情还不浅，也就不再久留，跟众人打过招呼后便先行离开了。
苗首富的办公室就在三楼，领着众人走了几步后想起来一件事，小心翼翼打量着沈十安的神色，有些迟疑道：“老弟，怎么没看见寻寻呢？”
沈十安笑，指了指护栏下面那只跟随众人步伐往前溜达、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的黑色大狗：“那个就是。他进化了异能，暂时只能维持这种形态变不回去，上下楼太不方便，所以就让他在大厅先等一会儿。”
幸亏沈寻和他之间的意识交流范围最远能达到五十多米，也就是说不管沈十安在几楼他们都能随时聊天，要不然狗子才不愿意独自待在楼下呢，非得给交易所蹦出窟窿来不可。
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沈寻抬起头冲着苗首富喷了口气算是打过招呼，苗首富将提起来的心放了回去，真心实意为他们感到高兴：“没想到寻寻也进化出异能，这可真是太好了。”一看就知道这异能等级肯定低不了。
苗首富的办公室很大，装修豪华，充分匹配了他作为交易所负责人的身份，靠墙放了两圈沙发，六个人坐上去绰绰有余。
沈十安等人才坐下，就有工作人员送了两壶热茶两壶咖啡还有各色点心进来，苗首富招呼：“都别客气，在我这就跟在自个儿家里一样，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说，我这商场里还有冰淇淋店蛋糕店呢，味道保证不比末世之前差。”又问沈十安：“寻寻那儿我让人送点过去？他能吃这些吧？”
沈十安道：“苗大哥你别费心，他脾气古怪，不吃其他人给的东西。”
“哈哈哈哈这哪儿是脾气古怪，这是好习惯，那行，那待会儿咱们下去的时候我让人多打包一点，你来给他喂。”
等工作人员出去并带上门之后，苗首富坐到沈十安旁边，开始讲述他的经历：“咱们在H市分别之后，我跟诚子就一起回了他老家，路上还挺惊险，他家那个乡镇就在H市底下，离得也不远，本来想着顶多一天就能到，结果运气不好，撞到一波丧尸群，硬是在一栋居民楼里藏了四五天，要不是你给的那两包吃的和喝的根本撑不下去。后来又有些周折，但人总算是平安到了。”
苗首富叹了口气：“到了诚子老家之后呢，才发现他爹妈都感染流感过世了，家里也没其他人，我就跟他修了座坟把两位老人下了葬。原本想着乡下有水又有田，丧尸也少，在这活着总比其他地方容易得多，没想到刚住下来还没两个星期军队的飞机就来了。”
苗首富看向沈十安：“你还记得诚子说过吧，他们家那块地方水好地好，是有名的水稻种植地，产出来的大米又白又香，每年都往外出口。那批军用飞机就是从京城基地过去的，目的就是搜集粮食，家里仍有活口的只要愿意将粮食上交，作为福利就能跟着飞机去京城，保证给安排工作不会挨饿。我跟诚子一合计，京城基地既然都已经建好了，那肯定是去京城更安全啊，生活方便，发展空间也大，如果疫苗真研发出来也能第一时间知道，而且你跟寻寻也是去京城，到时候一准还能再见面，所以就把粮食全上交了，五月初的时候就跟着第二波飞机来了这里。”
沈十安不由失笑：这么算的话，苗首富和李诚抵达京城的时候他和小孩儿还没出H市范围呢，世事着实奇妙非常。
苗首富接着道：“我们俩来到这里之后军队果然给安排了工作，而且每人还送了五十积分，最开始是在种植区那块种地，后来出现了木系异能者，耕种上需要的劳动力就少了，我跟诚子又去了加工厂，累是累点，但是能吃饱有地方住，还不用担心丧尸，日子也算不错了。这么着过了半个多月吧，我们俩竟然也进化出了异能，那时候正好赶上虎狼团在招人——对了，你们知道虎狼团吧？”
陈南点头：那怎么可能不知道，京城基地三大异能者组织之一，同时也是这座交易所的经营者之一，他们到达基地才几天时间就已经听说了各种有关虎狼团的赫赫战绩，据说虎狼团团长，也就是这个异能者组织的首领，异能等级都已经快要升到四级了，是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知道就行，苗首富继续往下说：“正好那时候虎狼团在招人，我跟诚子就去面试，也是我们运气好，面试那天正好遇上了团长亲自过来挑人，诚子的异能是隐身，被团长看中选进了亲卫队里，我呢啥也不会，只会做生意，所以就专门负责帮团里打点各种物资买卖，后来京城基地越建越大，我们团发展得也越来越大，承蒙团长赏识，现在在交易所里当个负责人。”
熊满山忍不住道：“害苗哥你也太谦虚了。”能负责整个京城基地最大的商品交易所，那哪儿是只会做生意啊，那是太会做生意了。
苗首富笑：“我这个人干别的事情真不行，只有做生意最拿手，末世之前自己瞎折腾开了几家连锁超市，谁能想到末世之后还能找到机会发挥特长。”
熊满山感叹：“这就叫是金子搁哪儿都能发光。”
“老弟你要是这么夸那我可就膨胀了啊，来来来，别光听我说，吃东西吃东西，”苗首富招呼两句，又看向沈十安：“我跟诚子刚到基地的时候就听说顾家发布了对你的悬赏任务，你不是说过来京城是要找家里人吗，所以也就大概猜出了你跟顾家的关系。有顾家愿意派人找你，我们俩都放心不少，但是没想到悬赏一挂好几个月都没消息。我们团也接过这个任务，团长亲自带着人找的，从京城基地一路找到H市都没找到你，再后来就没人愿意接这个任务了，都说你已经出事了，但我跟诚子从来没信过，沈老弟你那么厉害，怎么会出事呢，肯定能带着寻寻平安抵达京城的。前几天听说顾家把那条悬赏任务给撤了，我们还以为就连顾家也放弃了，我跟诚子商量着等他这次做完任务回来分完赏金，我们俩把攒下来的积分换成晶核，再发一道悬赏任务——我们俩的命都是你给的，无论如何也得把你找到，哪成想任务还没来得及发，你就已经到了。”
苗首富说到这眼睛又红了，抬手在沈十安肩膀上拍了拍：“当初分别的时候说好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一定再见，你瞧，老天爷看着呢，这不又让我见着了吗。”
沈十安心中暖极，鼻腔有些发酸：“苗大哥。”
苗首富擦擦眼角，又在沈十安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你看我，好端端的还矫情起来了，今天实在太高兴了，情绪就有点控制不住，让各位见笑了。对了沈老弟，你今天来这是干什么来了？想买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当初可是答应过的，只要能从图书馆活着出去，就要给你跟寻寻办个终身免费会员卡，老哥我可还记着呢！”
沈十安摇摇头：“不是买东西，我和队友们打算建立一个异能者团队，刚刚起步需要大量积分，正好来京城这一路上收集到不少物资，所以计划卖掉一部分，今天来主要是想在交易所里租用一处商铺。”
“租什么商铺啊，”苗首富大手一挥：“直接给我，我用市价给你盘下来，正好我这边物资短缺准备扩大货源呢。”不等沈十安开口，又道：“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啊，你放心，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交易所里出货特别快，就算用市价盘我也吃不了亏，东西在哪儿呢？”
沈十安打量一圈：“这里估计放不下，得找一个大一点的地方。”
苗首富明白了：“你还进化出了空间异能？可以啊兄弟！行，那咱们去仓库。”
仓库就在交易所后面，是末世之后新盖起来的，一共盖了十二间，由三大异能者组织平分，里面空间极大，每间都有二十多米高五十多米宽一百多米长，各种物资分门别类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一进门就能看见各种运货车在小山之间忙忙碌碌不停歇。
沈寻变成兽型后就喜欢这种空间大的地方，站在门口使劲抖了抖毛。
虎狼团的仓库正好有一间腾空了，预备用来储存团长这次执行任务带回来的东西，因为是空的看起来越发空旷壮观，走在里面都能清楚听见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苗首富将沈十安等人带到仓库一角：“东西直接放这就行。”
目前已知等级最高的空间异能者储物空间是多少来着？一百立方米？那墙角这么大一块地方怎么也该够了，沈老弟能力强不错，空间容积应该也会比其他人大点儿，但也不可能全拿出来，等会儿要是东西太少，他就把价格再往上提两成。苗首富心想。
沈十安左右看了看：“你们往后退一点。”
陈南等人依言后退，沈十安道：“再往后退一点，最好是退到门口。”
空间异能者大都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是如何收放东西的，这也能理解，苗首富并不在意，跟着陈南几个走到仓库门口，他对这几位队员十分感兴趣，觉得挺投缘，靠在门框上聊天：“几位兄弟跟沈老弟都是怎么认识的？”
陈南的故事还没说完，沈十安已经出来了：“好了，暂时就这么多。”
“这么快啊？”苗首富乐呵呵一回头，然后脚下不稳往后一个趔趄。
我的娘诶，仓库全给装满了。

第122章
招新工作如预期般顺利进行。
沈十安带着狗子盯了两天，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准备着手处理另一样紧急要务：寻找范欣童。
这件事作为最高悬赏任务已经在任务中心的十大悬赏榜顶端待了半个月，接任务的人并不少，但是一直没有进一步消息，眼见着沈寻体内的法力已经被吸收到足以进行初步掌控的地步，咒语使用已经不受限制，沈十安决定不能再等了。每多耽误一天，范欣童的生存几率就要小一分。
“我和寻寻离开之后，陶源和方舟继续负责招新，”他对队友道：“陈南和许歌你们俩心细，可以对比苗大哥送来的虎狼团团规研究一下我们的规章制度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棠颂和林阮安心做实验，如果器材设备或者药品上有所短缺，苗大哥和顾先生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可以向他们求助。满山多留意一下根据地的安保工作，既然公开了和顾家的合作关系，恐怕有不少眼睛都盯在了我们身上，有人闹事的话直接报警找护卫队，尽量别动手，动手也别弄死，否则不占理的反倒成了我们。如果是暗中窥探，那就不要打草惊蛇，伺机摸过去确定对方属于哪股势力。”
陈南等人纷纷应下，路修远竖着耳朵坐在旁边听了半天，愣是没听见自己的名字，当下不乐意了：“那我呢，我负责什么？”
沈十安扫了他一眼，“负责别给其他人添乱。”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别墅里的卫生记得搞好。”
路修远额头蹦出两条青筋。
“老大，”熊满山说：“你真的不需要我们陪你一起吗？多个人多分力量，找起人来也更快一点啊。”天南海北的，谁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沈十安摇摇头：“这是我个人承诺她父亲的，由我个人去履行就可以。至于该怎么找你们不用担心，寻寻有快速找到她的方法。”
“寻寻？”路修远再次插嘴：“你这狗以前不是叫小黑吗，什么时候改名字了？”他明明听云飞扬这么叫来着。
沈十安没理他。许歌道：“沈哥，你这次出去大概要离开多久？”
“暂时还不确定，最多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他知道范欣童的目标是H市，沈寻说他有办法直接确定对方的位置，这就免去了绕路的麻烦，那么最耗时的情况也无非是抵达H市后再折返，以他和大狗如今的速度一来一回一个月足够了。
沈十安没想到的是，实际上找到范欣童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要快得多。
京城基地南门外，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纵身跃上巨兽背后，手指抓住柔软蓬松的鬃毛，身体微微前倾，两条小腿稍稍夹紧，身下的巨兽便腾跃而起，于秋日的天光下一路疾驰。
迅疾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在耳边猎猎作响。偶尔有几缕黑发在调整方向时散落脸边，被青年重新掖了回去。他的头发越来越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炼功法吸收灵气的缘故，他的头发生长速度比一般人要快很多，尤其是晋升三阶之后越发明显，原本只能在脑后扎个小揪揪，现在几乎能扎成短马尾了，只不过前面的碎发有些麻烦，往后扎不够长，垂落下来又挡眼睛，便只能随意掖在耳后。
此时在沈十安的视野中，前方不仅有沈寻迎风飞扬的狗毛，不仅有快速接近又快速后退的路边和绿植，还有一道颜色极浅的细细红线，从狗子身上透出来，一直往前延伸至未知的远方。
按照沈寻的说法，红线那一头就是范欣童所在的位置。
沈寻施放追踪咒语的时候沈十安是颇为新奇的，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狗子施咒——以前也“看”过，但是看不见，这次沈寻提前喂了他几滴自己的血，便能清楚看见狗爪子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圈内是一个冷白色的诡异图案，一笔一划繁复玄妙，隐约形成了某种远古巨兽的轮廓，而在圆圈最中央，是狗子蘸了自己的血写下的“范欣童”三个字。
“名字叫范欣童的不一定只有一个，”沈十安问：“万一追踪成其他重名的人怎么办？”
狗子摇摇头：“姓名只是‘路引’，真正起作用的是我的血——这样一来追踪咒追踪的就是我所了解的那个范欣童：今年十二岁，是范国平的女儿，跟范国平给你的那张相片里长得一样。”
原来如此。能自动综合施咒者对于目标的所有认知，从而筛选出唯一符合人选，这咒语还挺科学。
而事实上效果也的确出类拔萃。
沈十安原本预期最起码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确定范欣童的具体位置，但是没想到骑着狗子离开京城基地的第三天，范欣童竟然就已经近在眼前。
沈十安眺望着视野远处那一大片看不到头的营地，问沈寻：“你确定范欣童就在这片营地里？”
大狗点头：“距离我们不超过两公里。”
这片营地建造的很科学。最外围有土系异能者竖起了一道壁垒，不算高，将将没过人头，但正好保证普通丧尸绝对爬不进去。壁垒外面是一圈极深极宽的沟壑，除非是异能丧尸，否则就算变异丧尸也跳不过去，而沟壑旁还有数名巡逻放哨的执枪士兵。
这么大的阵仗，估计营地内的人应该不少，而且很可能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所以才需要层层防御进行保护。如此一来，范欣童安然无恙的几率无疑大大提升。
沈十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从狗子身上跳下来，一起往营地走去。
尚未越过那条鸿沟就被对面的哨兵拦了下来，枪口虽然是下压的，但看姿势随时可以发起攻击：“什么人？”
沈十安停了下来，亮出右手上的身份手环：“我是京城基地内的幸存者，来这里是想找一个人。”此时站得近了，他才发现这条沟壑不仅宽深，沟底还束了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尖锐金属刺。
哨兵将沈十安的身份手环接过去检查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手环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异能等级的浅金色数字3，再将手环还回来的时候明显客气不少，拿枪的手也垂了下去。“我们也是京城基地的，做完任务正在往回赶。你想找谁？确定对方就在我们营地里吗？”
沈十安将手环重新戴回去，点点头：“确定，我们有办法对她进行定位所以才找过来的，她叫范欣童，今年十二岁。”
几位哨兵互相看了一眼，都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营地里人太多了，你估计得问两圈才能找到，先过来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十安。”
沈十安并不惧怕透露姓名，就算这群士兵是秦家人马，在身负其他任务的情况下也不大可能对他做些什么。就算真想做些什么，谁解决谁可还说不定。
他正好给秦家削减掉一批人马。
没想到哨兵们听完他的名字一愣，随后竟然对着他齐齐敬了一个礼：“沈先生好！”
其中一个圆脸哨兵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们都是顾先生手下的兵，也都知道你是谁。”
十大悬赏榜最顶端待了将近半年的人物，那能不知道吗。
行吧，沈十安心想：那道悬赏令虽然没找到他人，倒是帮他把知名度打出来了。
如果说哨兵们原先是因为他的异能等级所以十分客气，这时候就完全是自家人的亲热了。为了防止他找不到人，刚刚搭话解释的圆脸哨兵还特意给他带路，顺便为他介绍营地内的基本情况：
“……我们是半个月之前就出来的，去D省的怀宁基地护送幸存者入京，其中普通幸存者将近两万多人，保护起来很不方便，所以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我们将普通幸存者分成了好几批，每一批都交给其中一支参加任务的异能者组织负责，这样万一真的有丧尸冲进来，既不会出现普通人被冲散不知道该往哪里跑的情况，必要时刻也能舍弃小部分保全大多数。”
虽然听起来有些冷酷，但这的确是最好的战略安排，从D省到京城遥遥数百里，一路上要保证这么多人的安全谁都不容易，而且明确划分了各异能者组织的保护目标，也不容易发生大难临头掉链子的情况。回到京城基地之后直接按照各组织的保护成效计算功劳就行。
圆脸哨兵介绍完之后又道：“这里面大大小小一共有十几支队伍，沈先生你是挨个询问还是？”
“不用，”沈十安拍了拍狗头：“他知道人在哪儿。”
沈寻沿着红线一路往前，在营地里头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片规模最大的帐篷区跟前，“她就在这里。”
这片帐篷区不仅大，而且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气派更干净，以一圈半人高的草本植物和其他篷区分开，最前方立着一根十米多高的金属杆，杆顶挑着一面旗帜，旗子上像是画了什么东西，但是被风卷起来看不清。
沈十安正要继续往前走，一道轻佻的口哨声就从他身后传过来。
回头一看，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正吊儿郎当挑眉冲他笑，目光在沈十安回头之后骤然火热，立刻端正表情似模似样走过来，眨巴眼睛疯狂放电：
“这位小姐姐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123章
沈十安眸色陡转森寒：“眼睛用不上，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他说这话时男子已经走到跟前，也终于将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移到喉结时表情瞬间崩裂：“男的？！不会吧！”
这颜值，这皮肤，这小细腰，这又长又直的两条腿，怎么就会是男的呢！这也太糟蹋了！
男子似乎难以相信，抬手就想摸摸喉结是不是真的。
沈十安半点没有客气，带了七成力道闪电般攥住对方手腕，掌心下的骨骼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手用不上，我可以帮你卸掉。”
男子微微睁大眼睛，但不像是疼的，反而带了几分略显惊奇的兴味：“不光长得好看，劲儿还挺大。”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也已经探了过来，沈十安抬脚直接踹过去，尚未击中目标便被对方一把抓住脚踝，干脆借力腾空而起，扭身一个侧踢将军靴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两人接连过了几招，实际上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男子捂住胸口连连倒退几步，闷咳几声后脸上泛起一层潮红，显然是吃了点小亏，但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见状想要冲过来，被他抬手拦住：“都给老子站着别动。”抬眼看向沈十安：“打一场？”
长剑铮然出鞘，沈十安执剑冷笑：“正有此意。”
圆脸哨兵想说什么，但在沈十安的目光下还是往后退了两步，只不过将手里的枪捏紧了些。沈寻难耐地刨着爪子：“安安我帮你咬死他！”
“不用，”沈十安眼底战意浓郁：“我自己来。你在旁边等我一会儿，乖。”
沈寻朝着男子恶狠狠一龇牙，压制住兽眼中的嗜血残暴，乖乖走到场边。
帐篷区外的一大片空地上，便只剩下沈十安和男子两个人针锋对峙。
沈十安先动了，身形快得几乎看不见，长剑横扫剑光如虹，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朝男子狠狠劈了过去。
然而刚刚进入男子周身五十米范围内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手中长剑竟像是不受控制般左右摇摆急剧颤动，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抓得牢，剑身已经脱手而出朝着男子飞了过去。
抬头看了一眼男子整暇以待的姿态，电光火石间沈十安明白过来：此人是金系异能，他可以自由操控金属。
在这之前沈十安从未和金系异能者正面交手过，但对于这类异能近乎可怕的威力却早有耳闻，如果非要在各系异能中选出一个战斗力最强类别，那么金系异能当仁不让。
脑中思绪飞转时，沈十安已经将长剑重新入鞘，并迅速收入空间当中。
正在暗中发力的男子一愣，随即挑起眉舔了舔嘴唇：“还有空间异能？啧，有点意思。”
异能再次释放，才将长剑收起来的沈十安便感觉腰间猛然传来一阵拉扯之力，带着他不受控制地往男子所在位置漂移而去。
足尖施力，军靴硬生生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沟，借助着摩擦阻力缓住身形，沈十安抬手将皮带上的金属扣拽了下来扔到一旁，盯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沉下眸色：“你的门道还挺多。”
“彼此彼此，”男子欺身而上，作势要去搂沈十安的腰：“更厉害的你还没见识到呢。”
真是记不住教训。
沈十安抬脚踹上他的胸口，这回足足带了九分力道，前脚刚起，后脚紧随而上，借助蹬力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地上。
只不过这一次却没能踹中目标，因为男子身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面金属墙，金属墙的最中央在沈十安的脚力下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块，男子受后坐力影响再次后退两步，但神色明显比之前好得多，甚至还有闲暇看着金属墙上的凹陷处夸张挑眉：“草，这要是被你踹结实那我岂不是没命了？既然你如此无情，可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沈十安眼中杀气顿起，但是还没来得及出招，便发现男子身前的那道金属墙如同液体般忽然变化形状，转瞬化作数十颗弹珠大小的铁丸，疾风劲电般朝他呼啸而来。
沈十安神色一凝，身形立即后退拉开和铁丸之间的距离，同时腾挪闪转，身体以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曲折舒展，险而又险地从铁丸组成的杀阵中穿了过去，其中一枚铁丸从他鼻尖划过，正好击中帐篷区门口的那根金属旗杆，旗杆晃了两晃，轰咚一声从断口处倒了下来，随风飘扬的旗帜落在地上，露出虎首狼头交叠、类似于某种徽章的暗红色图案。
目睹全程的沈十安眼中划过一堵凝重：这样的穿透力，已经跟子弹的威力不相上下了。
沈寻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但是强行压制没有冲过来。
男子吹了声口哨：“身体还挺软嘛，三十颗你躲得过去，那九十颗呢。”
话音刚落，才射出去的铁丸如同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由一个分解成三个，再次组成杀阵朝沈十安呼啸而来。
足足九十颗铁丸瞄准了各处要害，转瞬逼近根本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甚至在沈十安转变位置时还能活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紧跟着追上来。
这不仅是高频率的机关扫射，还是带了定位导航的机关扫射。
沈十安神色凝重，眼底战意愈浓，这次再未留有余地，身体的速度提升至极致，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动作躲开了九十颗铁丸的第一波攻击，躲避第二波攻击时稍稍有些狼狈，左手手臂处被擦出一条血线，等他将将躲过第三波攻击落地站稳时，脚踝处忽然一紧，竟然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属环紧紧箍住，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两只手腕先后也被金属环环箍了起来，分至两边将他拉成一个十字形。
“哈哈哈哈，”男子大笑两声颇为自得，将九十粒铁丸召回手边：“光盯着空中飞的可不行，暗中潜伏过去的也得留意，要不然可就是你现在的下场了。怎么样，认输吗？”
手边的铁丸高速旋转嗡嗡作响，似乎随时都准备将沈十安射成筛子，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沈十安此时的状态有点类似于被观音菩萨用金环困住的红孩儿，无论手脚皆无法挣脱，被牢牢定在原地。
只可惜男子并没有观音菩萨的无上神通，他也并非只能束手就擒的红孩儿。
体内灵气汹涌呼啸，对面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被他困于牢笼的猎物周身竟腾起一圈浅淡的金光。与此同时，束缚住对方手脚的金属环像是突然被切断了和他之间的异能联系，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了。
沈十安活动活动手脚，身体各处的关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撕碎纸张似的将手腕脚腕处的金属环捏断扔在地上，盯着男子勾唇笑了笑。
下一秒，如同鬼影般转瞬袭至身前。
“草！”男子急忙后退，指挥着九十粒钢珠狂风暴雨般朝沈十安激射而去，但是才触及那圈金光连目标的衣角也没碰到，便被削作漫天铁屑纷纷落地。
男子脸色有点苍白：“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没人回答他。沈十安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左臂上，将男子踹得往右边趔趄好几步，险些脸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接下来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完虐，摆脱了对方异能的牵制之后，沈十安超人的身体素质和可怕攻击力便完全展现出来，男子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被动躲避挨打，拳拳到肉脚脚踹实，活像是被疯狂蹂躏的沙袋。
钢丸攻击再也起不了作用，攻击几十次连金光的皮都没碰着便粉身碎骨，而且一边使用异能一边进行躲避反而拖累了他的反应速度，砰砰有声被揍得更惨了。
这还是沈十安没有直接运用金光对他进行碾压的结果，否则他恐怕早就成了漫天飞血碎肉。
接连挨打被揍得鼻青脸肿之后，男子也被打出火气来了，干脆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金属全部召集过来，聚在身前形成一堵两米厚的金属墙。
围绕在沈十安周围的金光和金属墙轰然相撞，瞬间铁屑翻飞如同落雪，而不管金光磨碎掉多少金属屑，都会被男子瞬间召回，用异能控制着从背面融入进去再次成为金属墙的一部分。
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平地之上，对于几位观众而言两人现在是陷入了僵持状态，彼此不分上下，但是对于沈十安而言，如果这种状态继续持续下去，他必输无疑。
因为由灵气高速旋转形成的灵气罩他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
男子不知道沈十安心中所想，但也看出来两人短时间内恐怕分不出胜负，于是提议：“要不别打了怎么样，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我也不弱是吧，咱们就算是平……”
话音未落，一道由灵气组成的鞭子忽然从背后窜出绑住了男子的两只脚踝，猛地往前一扯，将男子直接扯翻，重心不稳“哐当”一声仰面砸在地上。
金属墙因为他的片刻失神滑落在地，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已然闪至眼前，将军靴狠狠踩在他颈动脉旁：“光盯着空中飞的可不行，暗中潜伏过去的也得留意，要不然可就是你现在的下场了。怎么样，认输吗？”
动脉受阻，男子脸色迅速涨紫涨红，翻着白眼连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从篷区内远远奔过来一道身影：“沈先生！沈先生脚下留人！”
沈十安循声看过去，并未觉得有多惊讶，松缓神色笑起来：“李诚。”
李诚风一般跑到沈十安跟前，脸色因为兴奋涨得通红，眼中隐隐带着泪光：“沈先生！”
沈十安将脚从男子脖颈上抬起来，张开双臂和李诚重重拥抱：“好久不见。”
李诚喉头哽了哽，没忍住掉下一滴眼泪：“好久不见了沈先生。”
等跟沈十安松开之后，擦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眼底却依然是激动的。“我们出来做任务的时候带了卫星电话，苗哥给我打电话说你已经带着寻寻到了京城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本来还以为最起码也要回去之后才能见到沈先生，万万没想到现在就见着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沈先生，你跟寻寻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你他妈就是那个沈十安？”沈十安尚未说话，一道兼具难以置信和某种莫明愤恨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男子吭哧吭哧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走到沈十安跟前：“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找你废了多少功夫！浪费了多少人力和物资！你他妈倒是挺能躲啊！要不是为了找你，我们虎狼团至于因为这一单未完成记录，在任务完成率排行榜上被另外两个破组织甩在后面吗！啊！！”
他接过寻找沈十安的任务，但是并不知道沈十安的模样，因为作为任务发布者的顾家并没有提供目标照片——倒不是顾家家主手里没照片，听说是因为有其他势力想暗中截杀目标，为了防止被对方获取最重要的样貌信息，这才没有提供，只提供了一些只有目标本人才知道的私密问题用以核对目标身份。
但能被李诚激动万分喊作“沈先生”的，除了那个他跟老苗经常挂在嘴边恨不得一天念叨八百遍的沈十安，还能有谁！！
沈十安捏了捏拳头，斜睨过去：“你觉得要不是看在你曾经找过我的份上，你现在还有命站在这跟我叫吗？觉得气不过？要不然再打一架？”
男子秒怂，从鼻腔内用力喷出一声“哼！”。
李诚挠了挠鼻子，特别不好意思：“沈先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团团长，萧琅。”
沈十安点点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
萧琅大怒，但鉴于对方的武力值又不敢发飙——刚刚被捶肿的地方还青着呢，便越发用力的喷出一声“哼！”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沈十安此时虽然看上去威慑力十足，其实已是强弩之末，长时间使用灵气罩的后遗症此时完全爆发出来，他的丹田中空空如也，全身乏力虚弱，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泄露弱点强撑着一口气，早就已经软倒在地了。
只是这口气并不好撑，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他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每过一秒身体内的虚弱感便扩张数倍，他甚至都不敢从空间内取出灵泉水，因为连瓶盖他恐怕都打不开。就在沈十安几乎支撑不住要露出行迹时，一道温暖且宽阔的毛茸茸身体贴在了他后背上，正好能让沈十安不着痕迹地将全身重量都放上去。
“安安，”少年清朗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来，“我在呢。”
沈十安弯起嘴角，抬手在大狗身上摸了摸：“嗯，我知道。”
借着沈寻的帮助，沈十安站在原地和李诚又交流片刻，告知了前来此地的目的，同时体内功法运转，以最快的速度补充灵力。
“一个叫范欣童的十二岁小女孩儿？我好像没见过，”李诚看向萧琅：“团长你见过吗？”
萧琅双手抱胸，抬高下巴“哼！”了一声。摆明了拒不合作。
李诚更不好意思了：“沈先生你别介意，我们团长他就是这个性格，其实人很好的……既然确定是在我们这片营地里，那就进去挨个找吧，我相信肯定能找到的。”
经过这片刻的功夫，沈十安的情况已经缓和了不少，取出灵泉水喝了半瓶，身体如同被春雨滋润的土地，行动越发自如。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
“沈先生这是哪儿的话，我连命都是你给的，你要是这么客气那我真没脸见你了。来，跟我往这边走，普通幸存者就住在这一块。”
沈十安将体重从狗子身上收回来，还未迈步，便听沈寻问他：“安安，你确定没事了吗？”
“确定，放心吧。”
狗子点点头，一转身将萧琅狠狠撞到在地，龇牙怒吼出声，挑衅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草！”萧琅趴在地上骂了一声：“你的狗管不管？不管我可替你教训了。”
沈十安和狗子对视一眼，悠悠然走到场边：“教训吧，也让我看看虎狼团团长的真实实力。”
萧琅大怒，抬手召回金属墙就朝着狗子冲了过去：老子打不过你，连你的狗还能打不过吗！
半分钟之后，威风霸气、异能等级颇高、素来被称为“京城基地第一人”的虎狼团团长，被狗子连人带铁掀翻在地，一尺多长的利齿寒光闪闪，朝着他的大腿根狠狠咬了下去。
萧琅急急控制金属阻挡，然而利齿轻松突破防护，在他屁股尖儿的位置刺进去两寸来深。
惨叫声震耳欲聋。

第124章
在苗首富的私人住处把酒言欢通宵闹了一夜，直到凌晨众人才返回了顾家。
成员们余兴未尽半点睡意没有，干脆全聚在沈十安住的院子里继续讨论根据地该如何规划修整的诸项事宜。
沈十安烧了一壶灵泉水，正准备泡壶热茶给队员们提神醒脑散散酒意，谢洋敲开了房门：“沈先生，你让我查的那个名叫钟翰的幸存者有消息了。”
客厅内一静，十几道视线瞬间汇聚过来。
沈十安紧了紧握住茶壶柄的手掌，侧身让开半步：“进来坐。”
许歌将矮桌上胡乱堆叠的设计图纸和笔收起来，成员们自觉往同一个方向挪动给谢洋空出来一边位置，熊满山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踩到了沈寻的尾巴，被大狗眼神一扫，瞬间白着脸窜到了十米开外。
沈十安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盘腿坐到沈寻旁边：“谢指挥找到人了？”
“并不算是。”谢洋打开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到矮桌上，操作几下后将屏幕转向众人：“首先我需要同沈先生确认一下：这是你要找的人吗？”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视频的截图，图中男子戴着一顶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身休闲随意的牛仔T恤装扮，和沈十安等人所熟悉的形象大相径庭，但的的确确就是钟翰无疑。
避开沈寻尾巴小心翼翼探头过来看的熊满山瞬间爆了一句粗口，刘方舟直接蹦了起来：“是他！就是他！我们的仇人就是他！卧槽这龟孙果然到京城来了！”
谢洋点点头：“既然人没错那就行了。此人并没有用‘钟翰’这个名字进入基地，而是用了化名刘光，所以我方工作人员一开始以‘钟翰’这个名字进行搜索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之后根据沈先生你提供的外貌特征以及对方有可能进入基地的时间段，将那段时间基地入口处的所有监控视频全部调出来挨个排查，才最终确定了他的身份。”
难怪那天沈十安提出请求的时候谢洋说最多两天就能得到结果，实际上却花费了四天多，京城基地每天出入人流量巨大，根据口述的外貌特征对进入人群挨个排查，其中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沈十安十分感激：“给谢指挥添麻烦了。”
“沈先生太过客气。”
“他现在还在京城吗？”
“很可惜，并不在。”谢洋将电脑转回去点了几下，再转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就出现了京城基地的部分地图，地图中用红线连接了十几个点，每个点旁边都有具体的日期时刻标注：“根据基地内的监控视频，我方工作人员大致还原出了钟翰在基地内的行踪路径：他是在沈先生抵达基地的五天前进入的，总共只待了三天零五个小时。这三天多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外城区活动，只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前往了位于内外城区交界处的任务中心。”
任务中心？
沈十安眉头微皱：“任务中心有我的名字。”
三块显示屏最中间那块，十大悬赏任务榜的第一个就是“寻找沈十安”。
谢洋点点头：“没错，我推测他正是因为看到了沈先生你的名字，意识到你跟顾家关系匪浅，这才决定离开京城。”
陈南不解：“可是我们在阳城基地的时候根本没有暴露沈哥的名字啊，他是怎么知道的？”为了安全，沈十安一直是以云飞扬的身份活动的。
林阮提醒道：“你忘了，我们在体育馆汇合后推测过，钟翰很可能还有读心的能力，所以才知道是寻…是副队给他投了反对同行的票，如果推测属实，那么他知道队长的真实身份根本不奇怪。”
沈十安问谢洋：“你说他一共在基地待了三天零五个小时？既然到达基地的第二天就发现了我和顾家的关系，为什么不立刻离开？”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根据已知信息推断，这位钟翰应该是个极其谨慎且警觉的人，因此当他发现沈先生身份不一般，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后患的情况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尽快离开，但事实并非如此。”
谢洋在电脑上打开了一段监控视频，视频应该是在外城区某条支线道路的十字路口拍的，画面不远处就是密密匝匝几乎紧挨在一起的居民楼。视频没播放几秒，钟翰的身影就出现在画面当中，他顺着小路拐进了居民楼之间的缝隙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这是基地东南区的民强住宅区，根据监控视频显示，钟翰在离开任务中心半个小时后来到了这里，并且一直在住宅区内待了将近两天，直到两天后才从住宅区出来，并随后离开了基地。”
陶源凑近了仔细观察：“这些居民楼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钟翰来这里做什么？”
许歌猜测：“难道是有什么认识的人住在那儿？有办法知道他是去找谁了吗？”
“住宅区内部并没有监控探头，所以没办法确定他进去之后究竟去了哪里。发现这段视频之后，我派人拿着钟翰五官最清楚的一张视频截图前往民强小区内挨家挨户调查，但是没有任何人记得见过他，也没有任何人承认让他进过家门。”
谢洋看向沈十安：“我记得沈先生说过他有一项能力是蛊惑人心？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使用了这项能力的可能性高于95%，因此他进入小区后的行踪以及进入小区的目的，恐怕只能成为不解之谜。”
“害！”熊满山气得跺脚：“管他进去是为了什么，就那孙子的损样还能干啥好事？保准又是在憋着坏准备害人呢！”
娘的，就差两天，他们要是能早来两天，非得抓住他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等众人将视频和图片仔细观看完之后，谢洋将电脑收起来，“我查到的消息就是这么多了，很遗憾没能帮大家把人抓住。民强小区那边我会派人注意观察的，之后如果发现任何和钟翰有关的异常，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沈先生。”
“多谢谢指挥，”沈十安亲自将人送到院子里：“我知道自己目前人微言轻，但这份人情我和队友们记下了，以后要是有任何利刃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在所不辞。”
谢洋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先生留步，告辞。”
沈十安回到客厅时，队员们的愤怒值正在不断攀升。
刘方舟眼眶发红，牙齿咬得嘎吱响，恨不得能把地板蹦出一个坑来：“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就差那么一点！又让他给溜了！！”那个王八蛋害得寻哥险些重伤，害得陶源哥断了一条手臂，差一点就让他们所有人都死在了绝对死亡区里，他一定要啖其骨食其肉，把那孙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其他人反应没他那么大，但眼中的恨意也都几乎凝为实质。
许歌有些发愁：“这次让他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出他的下落。”京城基地他是肯定不会回来了，华国这么大，到处都是丧尸，难道要挨个基地搜吗？
“放心，”一狗独占了大半个客厅的沈寻甩了甩尾巴：“他跑不掉的。”
刘方舟眼睛一亮：“寻哥你说真的！”
沈寻眯了眯眼睛，调整姿势让沈十安靠在他身上：“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只要他没死，就算钻到地底下我也能把他扒出来。”
他有把握找到范欣童，自然也有把握找到钟翰，只不过还要再等半个月罢了。等他体内的法力稳定下来，找谁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有了沈寻的保证，众人立即放松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得越久钟翰越惨。
沈十安揉了揉狗头，“先吃早饭吧，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们今天还要去异能者工会，把能办的事情全部办完。”
“关于异能等级检测的事情，”棠颂忽然道：“我有个提议。”
“啥？”
棠颂推了推眼镜：“我们利刃还是个新组织，京城基地里竞争激烈，再加上血样的因素，以后肯定会遇到各种麻烦。所以我不建议将所有成员的真实能力都公开出来，最好是保留几张底牌，以备不时之需。”
沈十安心中一动，和棠颂对视了一眼。
“有道理！”成员们纷纷表态赞同。
“所以我提议两位队长暂时不要进行异能检测，另外我和方舟都属于非常特殊的精神异能，暂时也都保密。陶源的再生异能同样比较特殊，但因为属于治疗异能，没有攻击性，所以接不接受检测都可以。”
沈十安收回视线最终拍板：“陈南、许歌、满山进行等级检测，你们的异能只要用了就会被识别，隐藏的意义不大。陶源以治疗系异能者的身份进行检测，只测等级，不暴露具体作用。”
众人都无异议。
异能者工会大楼距离任务中心不远。是一栋通体漆黑的高层柱体建筑。
如苗首富所说的，检测过程十分简单，沈十安刚在一楼做完团体登记，隔壁接受检测的许歌等人就已经相继从检测室里出来了。
“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刘方舟兴奋的直搓手：“你们都是多少级？”
四人露出别在胸前的异能徽章：陈南有两颗金色星星，许歌两颗半，熊满山大概因为是双系异能的缘故达到了异能三级，而最让人惊讶的是陶源，他竟然获得了三颗半星的评定，为四人当中最高。
陈南钦羡不已：“棠哥说得没错，果然越迟进化的异能越厉害。”
陶源进化异能还不满一个月，就已经突破了三级，相比起来他的异能早在末世刚开始就进化出来的，但无论是异能的起始强度还是升级速度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陶源安慰道：“你的异能等级虽然稍微低一点，但魔鬼藤和嘉木这两员大将的加成根本没算进去，真要动起手来两个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刘方舟一把勾住两个人的脖子：“害都厉害都厉害，咱们利刃超厉害！我已经把你们的好消息发短信告诉软软和棠哥了，他们也为你们感到高兴呢！”
棠颂二人负责跟进苗首富帮忙联系的建筑队事宜，没跟他们一起过来。
因为陶源检测等级最高，所以由他代表利刃向基地的房产管理部门提出了土地租用申请，所有事项全部办完之后，众人正准备离开，沈寻忽然竖起耳朵：“有打斗声。”
沈十安延伸五感：果然有，还不止一个人，夹杂着各种欢呼声和起哄声。
“基地里不是严禁斗殴吗？”许歌道。
熊满山和刘方舟两个搓着手跃跃欲试：“咱们去看看？”
从上空俯视的话，异能者大楼是一个非常规整的八卦图案，除了正门以外，各个方向还分布着七个出入口。
沈十安等人循着声音从后门出去，这才发现外面竟然是一个占地极广的环形露天体育场，场内错落分布着十几座高台，绝大数台子此时都是空的，少数几个上正在进行激烈战斗，而最中间的那座高台上两名异能者分站一角正彼此对峙。
就当沈十安等人往高台走时，体育场内不断有人从异能者大楼或者其他地方汇聚而来，朝着最中间那座高台周围聚集而去。
“快点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这种级别的异能决斗好几天才能碰上一场呢！”沈十安听见有人道。
“听说是刚晋级的三级木系异能者主动向另外一名同级火系异能者发起挑战？这属性正好相克，能打赢吗？”
“人家既然敢挑战那肯定有把握啊，听说那名木系异能者是飞龙团的骨干，而飞龙团在上次的拍卖会上又正好拍下一株特别难缠的变异植物，你等着看吧，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这场决斗的积分池最少也有五位数吧？啧啧，不管谁赢那可都赚大发了……”

第125章
“我查到了我查到了！”就在沈十安从人群的对话中搜集信息时，刘方舟举着手机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去：“基地论坛上有介绍，这个地方叫决斗场，是专门用来打架的，基地里虽然严禁暴力斗殴，但在决斗场里不管是发起挑战还是应对挑战都是完全合法的，只要不把人打死就不算违规，属于公平竞技友好交流，一般每场决斗都会由挑战者确定一个积分值，被挑战的人只要应战就得拿出同样的积分放到积分池里作为赢家奖励，谁赢了谁就能把积分拿走，按照论坛里的说法，只要能力够强，参加决斗是最快赚钱的不二法门！”
沈寻立刻竖起耳朵：能赚钱？
陶源分析：“这应该也是提供给幸存者们的发泄渠道的一种。”
基地里足足六百多万人，很大一部分都过着刀口舔血的高压生活，怎么可能没有摩擦。想解决就过来打一场，不仅能报仇解恨还能切磋战斗技巧，毕竟异能的使用方式多种多样，集思广益可比一个人闷头苦想闭门造车要快得多。
刘方舟连连点头，将手机页面继续往下翻：“论坛上还说决斗场里有个专门的决斗积分排行榜，按照决斗赢的积分从高往下排，排名前十的个个都是大佬！我来看看排名前十的都有谁……”
沈十安已经看到了。一块硕大的电子屏幕就矗立在体育场尽头的观众席中央，他五感超群视力极佳，因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独占鳌头的名字。
锦官城。
沈十安微微眯起眼睛：又是他。
“卧槽！”刘方舟已经在手机上把排行榜搜了出来：“排名第一的这个人，积分足足是第二名的两倍还多！牛逼啊！锦官城，诶，百家姓里头有姓锦的吗？还是说他姓锦官？总不会是个艺名儿吧……”
越靠近最中间那座高台，周围的人越多，行走间便难免有些碰撞。
“干什么呢不长眼睛啊！看见人来了不知道让路吗！”
斜后方传来一阵叱骂声，沈十安回过头，便看见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满脸怒容破口大骂。
男子不是一个人，身旁还有好几个和他穿着同样服装的异能者，左手手臂的位置都绣了一幅巴掌大小的龙翔九天图案，正好和高台上其中一位对峙异能者一样。根据沈十安之前从人群对话中得到的信息，这些人应该都是基地三大异能者组织之一——飞龙团的成员。
被男子训斥的则是一对兄弟，大约只有二十出头年纪，没穿任何制服，胸口也没有异能徽章。
男子被兄弟中的弟弟不小心踩了一脚余怒未消，往地上啐了一口：“连异能都没进化出来的普通人，也敢往决斗场跑，呸！也不看看决斗场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凑过来看热闹？趁早回家洗洗睡吧，当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弟弟脸色涨得通红：“不小心踩到我已经道过谦了，你不要欺人太甚！”
男子嗤笑一声：“怎么？不服气？不服气就对我发起挑战啊！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飞龙团五当家许彪是也！正好让爷爷教教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弟弟羞愤难当：“你！”
“新河！不要冲动！”哥哥一把将他拦住，然后朝许彪道：“冲撞了许当家实在抱歉，下次我们一定会看好路。星河，走了。”拉着弟弟朝高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哼。”许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嘲，一转头正好对上沈十安的视线。
视线首先从沈十安胸前扫过，发现没有异能徽章后眼中立刻浮出一层不屑，原本还要借势讥讽几句，但是看到了沈十安旁边威风凛凛的大狗以及佩戴了异能徽章的许歌等人，到底将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五当家，”身旁有人凑过来道：“六当家的决斗就要开始了，咱们可别因为跟垃圾置气而错过好戏。”
许彪抬起下巴矜持地点了点头：“走着。”
一行人大摇大摆长驱直入，在高台旁占了个最佳的观赏位置。
“啧，”熊满山嗦了嗦牙花：“名字里头带彪，果然性格是有点彪啊。”这小样儿给他狂的，一看就知道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沈十安抬手在大狗脖子上摸了摸：“走，我们也去观战。”
沈寻借助着庞大的身高体积优势，硬是在高台周围越来越密的人群中扫出一大片地方，让沈十安站到了最前方。
高台上的战斗已然开始，一直对峙不动的两名异能者同时发招，磅礴的异能猛烈相撞，霎时激起漫天烟尘。
刘方舟捂住嘴巴撇过头咳了几声，再转过头来立刻睁大眼睛：“嘿南哥，那个木系异能者用的武器跟你一样！”
其实也不完全一样，但很明显都属于藤蔓类的植物。
陈南使用的魔鬼藤是沈十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经过灵泉水的多次浇灌后已经发生了变异，墨绿色茎干上浮现出或大或小的金色斑纹，不管是柔韧性、缠绕性还是分生能力都大大提升。
而这位飞龙团六当家手里拿的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藤蔓，沈十安辨别不出来具体种类，但明显也经历过变异，通体呈凹凸不平的节结状，就像是软化的竹子，每一节凸起的地方都长满了一指长的倒刺，左右摇摆如若活物。
熊满山搓了搓胳膊：“这玩意儿要是被捆住了，恐怕不好解开啊。”那么长的倒刺扎进肉里，想想都他娘的疼。
众人来京城这一路上砍过的丧尸不计其数，但异能者之间的战斗还真没看过几回，因此全都全神贯注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陈南和许歌，眼睛眨都不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眼见那名火系异能者将一团火焰压缩到极致，再扔出去轰然炸响达到燃烧’弹的效果，许歌惊呼一声：“原来火系异能还能这么用！”如此一来，火系异能者简直就如同一架无限弹药的重型武器，破坏力一下子提升四五倍不止！
陈南同样从两人的战斗中所获良多，战斗技巧本来就需要在不断的战斗中才能提升，而同具有同等智慧的异能者战斗，和同丧尸战斗比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那位木系异能者的每一点战术设计，都让陈南生出醍醐灌顶之感。
单纯欣赏壮观战斗场面的熊满山抓了抓下巴：“嘿，这真是邪了门了，那藤蔓不是木质的么，咋地不怕火呢？”对面的火系异能者烧了半天也没能给它烧断。
沈十安眼神好：“藤蔓上有一层液体分泌物，似乎能起到防火的作用。”
熊满山一拍大腿：难怪人家敢挑战呢，果然是有备而来啊。
“但光靠这一层分泌物恐怕坚持不了多久，”陶源道：“毕竟是属性相克，时间一长肯定还是火系占据优势。”
陶源说的没错，随着战斗继续进行，木系异能者催生出来的藤蔓上明显出现焦糊痕迹，异能的快速消耗逼得他节节后退，反而是另一边的火系异能者乘胜追击。
刘方舟咂舌：“看来飞龙团的人要输啊。”
沈十安摇摇头：“未必。”
决斗中只要跌落高台就算输。而眼见着火系异能者已经将对手逼到高台边缘处，那位六当家身形一顿，借助着从高台另一边破土而出的藤蔓凌空翻身而起，和火系异能者擦身而过，稳稳落在了高台中央。
沈寻眼睛一眯看出了门道：“他往火系异能者身上放东西了。”
沈十安：“嗯。”
刘方舟等人一头雾水：“啥？寻哥你在说啥？他放啥东西了？啥时候放的？”
“刚刚擦身而过的时候吧？”陶源虽然没看见，但听沈寻这么一说很快就猜出来了：“被逼到高台边缘应该是他设计好的，为的就是合理制造出这么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个节骨眼上放的东西，应该是种子之类的？”
陶源话音刚落，那位火系异能者身上忽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长出了成百上千多蘑菇，从头到脚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蘑菇色彩极其艳丽，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蘑菇。
刘方舟睁大眼睛：“好夺目！好炫彩！好震撼！”
陈南惊呆了：“原来木系异能还能这样用么……”
毒蘑菇的效果立竿见影，就算火系异能者以最快的速度释放出熊熊烈火将蘑菇烧得一干二净，也已经迟了，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让他软到在高台上，视线一阵阵模糊起来。
六当家问：“认输吗？”
火系异能者咬咬牙，抬手以最后的力量朝对方扔出一枚火焰炸弹，六当家手持藤蔓狠狠一甩，火焰弹瞬间倒飞出去，连同火系异能者一起撞下高台后轰然炸开。
火系异能者自身不怕火焰，顶多是因为爆炸的冲击力吃了点小亏，围观的异能者各有自保手段也都及时躲开了，但不是所有围观者都有异能。
“啊！！！！！”
伴随着一声尖利至极的惨叫，一团被火球包裹住的人影翻滚在地，徒劳地想要熄灭自己身上的火焰。
“新河！”兄长赵新江目眦欲裂，脱下外套想要冲过去又被火焰逼了回来，绝望嘶吼：“救救他！求求你们谁能救救他啊！！”
有水系异能者出手浇灭了火球，但赵新河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焦红的皮下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完好的皮肤。
赵新江悲痛欲绝，跪在弟弟身边根本不敢碰他：“新河？新河你睁开眼睛看看哥，新河哥求求你，睁开眼睛……”
围观的人群中议论纷纷：
“天哪这也太惨了……”
“有没有治疗系的异能者？帮个忙啊。”
“烧成这样了，人还有救吗？”
“烧伤是最痛苦的鹅，就算救活了，以后估计也只能人不人鬼不鬼了吧。”
“所以说嘛，一个普通人非要往决斗场跑干嘛……”
沈十安等人站在高台另一边，离得最远，赶过来的时候赵新河已经是气若游丝，教人不忍直视。
陶源看向沈十安：“队长？”
沈十安点点头。
陶源立刻走到赵新河身旁蹲下来，问赵新江：“我也许能帮到你弟弟，你愿意让我尝试吗？”
赵新江活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愿意！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只要你能救新河我这辈子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陶源握住赵新河的手腕，对方的伤势太过严重，表层皮肤组织已经被完全损毁，所以不敢冒进，体内磅礴的异能尽可能细化，通过二人连接处缓缓输送进对方体内。
人群中谈论声四起：
“这是谁啊？”
“既然帮忙救人应该是治疗系异能者吧。”
“看到他胸前的徽章没有，我滴乖乖，三颗半星哎，等级这么高的治疗系异能者不都当宝贝供着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估计是哪个大组织的成员闲着无聊出来散心呗，不过看着的确有点眼生，嘿娃娃脸还挺可爱。”
“人都快烧成炭了，就算救回来也没多大意义了吧。”
“救不救得回来还不一定呢……”
“卧槽！”离得近的一位围观者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们快看！”
围观人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赵新河已经半碳化的身体竟然一点点恢复了生机，原本被高温损毁的血管、神经、肌肉纤维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再生，众人仿佛正在观看一场神奇的魔术表演，以最震撼的方式清晰展现出生命重塑的奇迹。
短短五分钟之后，赵新河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全身皮肤细嫩光滑宛若重生，再也找不到半点被烈焰灼烧过的痕迹。
赵新江脱下外套盖在弟弟身上，转身就要跪下来给陶源磕头，被陶源一把拦住了：“不用不用，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男子膝下有黄金，万万不能轻易下跪的。”
围观人群已然沸腾：
“我草啊！这是什么神迹！”
“这真的是治疗异能吗？治疗异能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就连军方那位等级最高的治疗异能者都做不到这样吧！”
“这兄弟真是三级中段吗？妈的说他是五级我也信啊！”
“……”
周围人声太过嘈杂，陶源谢绝了赵家两兄弟的千恩万谢正准备和沈十安等人一起离开，就被人拦住了：“小兄弟请留步！”
拦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决斗开始前叱骂赵家兄弟的飞龙团五当家许彪，只不过相比起那时趾高气扬，此时的表情简直能用恭敬来形容：“小兄弟这一手治疗的能力简直是出神入化让人大开眼界，我们飞龙团最欢迎像小兄弟你这样的杰出俊才，不知道小兄弟你有没有兴趣加入飞龙团大家庭，从今以后共同发展呢？”
陶源一愣，抬头看了看沈十安，说：“不好意思，但是我已经加入过组织了。”
“是吗？那不知道小兄弟是在哪个组织高就？”
“利刃，我们还是个新组织，”陶源指了指沈十安：“这位就是我的队长。”
许彪扭头一看，有那么一瞬间眼睛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又转过头和颜悦色对陶源道：“小兄弟你是不是刚来基地没多久？向你这样出色的能力各大异能者组织都会抢着要，我们飞龙团作为基地的三大异能组织之一，能提供给你最好的待遇和资源，像晶核武器这种东西根本不会缺，要多少有多少，这是一些小组织根本提供不了的，你的能力这么强，自然要强强联手才能更好发展是不是？可千万别听信了什么花言巧语误入歧途啊。”
沈十安听到一半就气笑了：这不光是当着面公然抢人，还直接诽谤起来了？
刘方舟和熊满山看热闹不嫌事大，早就站在沈寻旁边兴奋得双眼放光：才说你彪得欠教训，这就送上门求毒打了？太上道了兄弟！
两人恨不得吹上口哨：寻哥弄他！
许彪一席良苦用心刚倒腾完，沈十安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放开了一直按在沈寻身上的手。
“吼！！！”
兽吼声震耳欲聋，掀起来的气浪直接将围观群众掀了一个跟头，许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巨大的兽爪已经将他狠狠按在地上，稍微一用力，清脆的骨头断裂声接连响起。
许彪被踩得几乎吐血，痛得面目扭曲，扭过头正要释放异能，“唰”，四道寒光闪闪的尖锐利爪紧贴着他的颈动脉擦过，深深刺进他身下的水泥地面里。
“爪下留人！”
一直缀在飞龙团诸位成员最后方的那位六当家冲了过来，面色铁青，先看了一眼沈寻，又将视线转到沈十安身上：“我五哥惜才心切，言语中对先生以及贵组织多有冒犯，我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还请这位先生看在飞龙团的面子上，小事化了和气生财，给各自留个台阶。”
沈十安冷冷看着他，半晌之后才道：“寻寻。”
沈寻低下脑袋在许彪耳边发出几声极具威胁性的低吼，又用力踩了一下，这才将爪子收了回来。
陶源接收到沈十安的眼色，抢在飞龙团成员之前将许彪扶了起来，异能快速输出在对方体内转了几个来回，才被沈寻踩出的内伤已然痊愈无痕。
伤势是愈合了，疼痛可没那么快缓解。许彪疼得脸都绿了，刚站起来便破口大骂：“基地内严禁决斗以外的暴力伤人，你竟然敢伤我！报警，马上报警！立刻联系警卫处！老子要弄死这群人！”
沈十安冷冷道：“报什么警？投诉我的队员在你背上轻轻踩了一下吗？”
“放你娘的屁！他那叫轻轻踩了一下？他妈的连我肋骨都踩断了好几根，谁知道还有多少其他内伤！”许彪一边骂一边将队服掀起来想要展示伤口，然而刚抬起胳膊就意识到不对劲，抬手顺着肋骨摸了一遍：“草！是你，是你对不对！”他指向陶源：“你刚刚扶我起来的时候把伤全给治好了！”
“证据呢？”
“我他娘的就是证据！周围这些人全都是证据！他们全都看见了！”
沈十安面露讥讽：“在场诸位只看见我方队员将你制伏在地上，那是对你主动挑衅的正当反击，至于因此受了多少内伤全都是你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场内有监控探头，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就有医院，许当家如果执意要借着飞龙团的名义仗势欺人，等警卫队来了调取监控录像再去医院检查就是。”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放心，检查费用我们出，利刃虽然刚起步，这点晶核还是付得起的。”
人群中传来一阵压低的哄笑声：
“没想到飞龙团的人竟然这么小家子气啊，这不是典型的输不起么。”
“害，谁让人家组织势力强呢，横行惯了呗。”
“话不能这么说，那条大狗看起来的确吓人，说不定真踩出毛病了呢。”
“有个屁的毛病，人家治疗系异能者之前救人可是花了好几分钟的，刚刚就扶他一下那点功夫就能把内伤全都治好了？他那肚子上白白净净的，除了肥肉和胸毛还有啥？总不能肋骨都断了半点淤伤没有吧。”
“这摆明了就是碰瓷么……”
许彪自从进化出异能之后还没受过这种气，眼睛几乎喷血，指着沈十安怒喝：“放宠物伤人算什么好汉，有种亲自来，我要向你提出……”
刘方舟和熊满山肩并肩手拉手，瞬间竖起了耳朵：要来了吗？要来了吗？沈哥正大光明给这彪孙子社会毒打的机会就要来了吗！
只可惜事实并未遂人意，最后的“挑战”两个字尚未出口，就被六当家厉声打断：“五哥！”又对沈十安道：“今天这件事我们飞龙团记下了，是恩是怨以后必然偿还。告辞。”说完拉住许彪朝出口走去。
许彪走出体育场，一把甩开六当家的手：“你拦我干什么！那小子连个异能徽章都没有，我他么都三级了，还能怕他不成！”
六当家沉声道：“有些异能者因为不想暴露实力所以不去检测等级，五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当众冒这个风险？回去之后想办法摸清楚他的底细，再挑战也不迟。”
许彪恶狠狠咬牙：“等着吧，到时候老子非得在决斗台上把他打出屎来！”
六当家没有说话，只从眼中划过一丝凝重。
那个青年，恐怕不简单。

第126章
飞龙团的人离开之后，沈十安等人也准备返回顾家。
赵新江带着弟弟赵星河走了过来，先给陶源鞠了一躬，又朝沈十安鞠了一躬：“请问，你们利刃还招人吗？我们虽然没有异能，但绝对吃苦耐闹，也杀过不少丧尸。”
“暂时不招。”沈十安看着兄弟俩黯然的神色，又道：“不过一个月之内应该会招，如果有兴趣的话到时候你们可以过来看看。”
和千恩万谢的兄弟两人分别之后，刘方舟和熊满山立刻对沈寻开启了疯狂彩虹屁模式：
“寻哥你刚刚真是太帅了！”
“仰头吼那一嗓子，王霸之气尽显！”
“忒解气！忒霸道！忒迷人！”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旷古绝今无人能敌！”
“……”
陈南走到沈十安身旁：“沈哥，这个决斗场是个好地方，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多来几次。”今天只观战了一场，就觉得受益匪浅。
许歌道：“我也是，这种和异能者之间的竞技太能锻炼人了。”
沈寻耳朵一动，甩开刘方舟和熊满山也走了过来：“我也想经常来。”
沈十安抬头看他：“陈南和许歌过来是想学习战斗技巧，你来干什么？”都不是一个种族，战斗方法根本不一样。
沈寻义正言辞：“虽然战斗方法不一样，但我发现这些异能者都太狡猾了，经常和他们打架，有助于提高我对部分人类的警戒性。”
沈十安盯着他看了会儿，将目光收回来：“只要有时间，想来随时都能来，注意安全就行。”
一行人走出体育场正准备上车，陶源的身份手环忽然响了两声，打开一看，对沈十安道：“队长，那份土地租赁申请已经通过了？”
“什么？”沈十安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房产管理局发来的准许租赁通知书，不仅通过了申请，而且每年的总租金只有一千积分，考虑到小区的总面积，这个价格几乎等于白送。
许歌奇道：“苗大哥不是说申请审核最起码也要三天吗？”他们这才提交了不到两个小时呢。
沈十安眉头微皱，用身份手环给苗首富打了个电话。
苗首富得知原委后也有些惊讶，想了想分析道：“那很可能是顾家那边帮了忙，要不然就算有优惠政策也低不到这个程度。以顾家的势力在房产管理局有人太正常了。”别的不谈，顾先生这个爹当得还挺够意思的，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儿子。
通话结束后，沈十安摸了摸右手腕上的佛莲珠串，眼中神色复杂。
两天之后，已经确认为利刃所有地的小区内，建筑队正式开始施工。
同一天，苗首富将别墅的房产证书交给沈十安，证书上的房产所有人已经变更成了沈十安的名字：“这是我代表我自己和诚子送给你的，就当是久别重逢的礼物，把我们当兄弟那就别推辞。”
沈十安笑，伸手将房产证接过来：“多谢苗大哥。”
据建筑队负责人预估，整个项目完全竣工大约需要耗时两周左右。
而趁着这段时间，众人将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别墅内部的装修改造上。
既然打算长期居住，那肯定要住得舒服。别墅内原有的家具摆设全是华丽张扬的欧式宫廷风格，众人不大能吃得消，沈十安从空间里拿出一批家装材料，又通过苗首富采购了一批，秉持着简约舒适的现代化风格，对别墅内部进行了一场大改造。
最终只有最顶部的彩窗玻璃穹顶和前厅内的一组复古沙发完整保留了下来。那组沙发摆成了半圈，柔软舒适工艺考究，扶手和脚撑上雕刻着复古花纹，连带着配套的地毯都极为华丽精美。
沙发正对着半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就是以半人高矮墙圈出来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纤细的藤蔓，许歌还打算在院子里开出几畦菜地，栽上一架葡萄藤，再种满各种花。等到天气好的时候，不管是坐在这晒太阳赏花还是喝茶聊天，想来都是极好的。
别墅足够大，房间也足够多，所以每位成员都按照个人喜好挑选了自己的卧室。刘方舟和熊满山住到了三楼，许歌、陶源、林阮和棠颂都住到了二楼。陈南原本打算在三楼找个朝阳的房间，但没想到逛到二楼北面的时候，陈嘉木突然催生魔鬼藤扒住了其中一间房的房门。
陈南推开门走了进去。这间房间完全背阳，但是有一个巨大的多功能飘窗，因此采光非常好。坐在窗台上就能看到小区内保存最完好的一片绿化区，草木葳蕤正盛。
别墅前任主人应该是把这里当作画室，空气中还能闻到极浅淡的颜料气味，陈南抱着陈嘉木的脑袋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你喜欢这里？”
陈嘉木眨了眨眼睛。
陈南笑，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那以后我们就住在这啦。”
沈寻肯定是要和沈十安住在一起的。
他体积大又贼特么重，每次上下楼梯动作稍微大点感觉整栋楼都在抖，所以沈十安直接在一楼选择了朝南的一间主卧。
主卧面积很大，自带独立卫生间。因为别墅本身地势高，透过宽大的飘窗往外看就是连绵不绝的翠绿草地和蔚蓝色的人工湖。装修风格上延续了沈十安一贯的喜好，颜色以低饱和度的灰、蓝为主，考虑到狗子的吨位，卧室内没有放床，而是直接铺了两层四米多长三米多宽的超大号乳胶床垫。
床垫刚铺好沈寻就蹦了上去，将近一米厚的乳胶直接被压到最低点，趴下来蹭了几下选了个最佳姿势，剩下的空间刚好够沈十安翻个身而已。
“安安，”大狗拿爪子往自己身边拍了拍：“来呀，我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沈十安十分感动并冷酷拒绝。
根据地的建设全部竣工之前，沈十安等人依然借住在顾家。而借此机会，沈十安成功让刘方舟将顾长晟感应了一遍。
只不过感应到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他了的意料。
“你说什么？”沈十安眉头紧皱，有些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是真的，肯定没有错，”刘方舟咽了咽口水，将自己通过异能“看”到的景象又重复了一遍：“沈哥你是知道的，在我用异能扫描的时候，丧尸是一团灰雾，普通人是一团白光，如果是异能丧尸和异能者，那就在灰雾白光的基础上根据异能不同在脑袋的位置显示出不同颜色的光团。”
“但顾长晟，都不是。”
刘方舟挠挠脸，尽可能准确的进行表述：“他的确是一团白光，其中头部的白光更亮一点，所以很可能具有某种以白色光团显示的异能。可关键是大概每过三秒钟，代表他的光团就会全部熄灭。”
“熄灭？”
“对，就没了，什么也感应不到。”
“会不会是他通过某种方式屏蔽了你的感应？”
刘方舟摇头：“我觉得不像，因为光团只熄灭一小会儿，很快就又亮起来了。”
沈十安眉头皱得更紧，刘方舟的异能从来没出过错，只要是活物就一定能感应到。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顾长晟的光团会出现这种异状？
刘方舟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其实…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听说顾长晟的身体状况特别差，很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沈哥你觉得，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如果说他在幸存者身上感应到的白光就是所谓的“生命之火”，那么顾长晟的生命之火明灭不定，简直就跟鬼火一样。除了这个原因，他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沈十安沉默良久。末了道：“多注意他点。”
顾长晟是秦书之子，对于他的身体状况沈十安没有半点兴趣。
只要对方不找麻烦，等到自己和秦家清算旧账的那一天，或许可以当他不存在。
前提是，对方不找麻烦。
建筑队的施工速度很快，而且质量极高，完美达成了队员们在设计规划中的各项要求。终于，赶在中秋节之前的最后一天，整个建设项目圆满竣工，热烈喜庆的爆竹声中，全体队员正式入驻。
沈十安大设宴席，邀请了顾先生和苗首富共贺乔迁之喜。
这两位没一个是空着手来的。
苗首富送了一柄将近十米高的巨大实心金属长剑，完全按照沈十安的那把等比例打造，矗立在根据地大门外的一座方形石坛上，太阳底下寒光闪闪，把刘方舟等人都看呆了。
“我的娘诶，”熊满山绕着巨剑转了几圈：“这玩意儿得有多重？最起码也得十来吨吧？”
刘方舟竖起大拇指：“牛逼！霸气！壕还是苗哥壕！”
苗首富笑得开怀：“正好称你们组织的名字，宝剑镇门邪祟退散，祝利刃从今往后顺顺利利斩除万难，做大做强勇创非凡！”
“谢谢苗哥！”
顾先生送的贺礼是沈十安万万没有想到的，因此看到那个和顾先生一起走进门的熟悉身影时，着实惊讶非常：“李教授！”
李教授很是激动，紧紧握住了沈十安的手：“当初水上小礼堂一别之后还以为很难再见到，没想到沈同学也平安来到了京城基地还建立了自己的组织，这真是太好了！”
顾先生道：“李教授是六月初抵达京城的，之后接受了顾家的聘请，一直待在顾家的私人研究室里做病毒研究。我想着别的人员好招，李教授这样的高级科研人才恐怕不好找，搞科研费时费力，总不能光靠棠上校和林小哥两个人。除了李教授以外还有三名高级研究员，因为还有些项目需要交接，最迟明天就能过来报道。你放心，都是信得过的人手。”
这份大礼着实解了利刃一个燃眉之急。针对血样的研究是利刃发展过程中的重中之重，沈十安本来就计划着要招收相关人员给棠颂和林阮帮忙，显然没有比李教授和顾家挑的人更加合适的了。
立即向队友们介绍：“这位是H市医科大临床医学专业的李教授，也是我解剖课的老师，李教授在人体生物学和细胞研究方面都有着深厚造诣，是一位享誉医学界著作等身的知名学者。”
解剖课老师？
刘方舟立刻亮起眼睛，第一个冲过去握手：“李教授您好！”
棠颂问：“请问李教授的全名是不是李华丰？”
“哈哈哈是鄙人没错。”
棠颂伸出手：“有幸在医学会的内部期刊上拜读过您发表的科研论文，受益匪浅。”
“不敢当不敢当，我对于棠上校在基因工程学上取得的成就才是钦慕已久。年纪青青就能有如此作为，果然是江上代有人才出啊。”
趁着众人和李教授相互认识的时候，顾先生和沈十安来到了位于一楼主卧旁的小书房：“其实我还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顾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黑色的天鹅绒布上躺着两枚足有鸡蛋大小的晶核，一枚青翠欲滴，一枚通红似火，璀璨夺目的光华摄人心魄。
沈十安惊讶：“这是，三级晶核？”
顾先生点点头：“都是三级，一颗是木系晶核，一颗是火系晶核，正好和你手下的两位队员对应，如果想换成其他系的就等等，我帮你多留意留意。”
他将锦盒塞到沈十安手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又道：“这两颗晶核本来就是把你平安带到京城的悬赏，既然你靠着自己的力量来了，晶核自然要归你。我知道你性子傲，不愿意借顾家的势，爸爸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有我在的一天，顾家就永远是你最牢固的后盾。”
顾先生抬起手在沈十安肩膀上拍了拍：“尽管放心往前冲，爸爸给你兜着呢。”
沈十安扭过头，鼻腔中强烈的酸涩感几乎要从眼眶里夺路而出。
刘方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队长！开饭啦！”
顾先生握了握他的肩膀又松开：“走走走吃饭了，饭菜凉了可不好吃。”
顾先生这句话其实说错了，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利刃的饭菜就算是生的估计味道也差不到哪儿去。
宴席上的所有食材都是沈十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翠绿鲜美的小青菜，又香又糯的马铃薯，酸甜可口的西红柿，嫩得能掐出水的甜豌豆……
这些蔬菜全都是灵泉水浇灌而成，身为主菜的变异鹅同样如此：烤鹅腿，煎鹅肝，红烧鹅翅香卤鹅颈，还有炖了一个多小时肉香四溢的鹅肉汤，最新鲜的蔬果搭配着最肥美的鹅肉，每一口都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就连身为专业老饕的苗首富也是赞不绝口，整顿饭吃下来大拇指就没放下过：“绝了！真的绝了！这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
顾先生倒是更欣赏素菜：“这些菜的口感的确不一般，听说全都是陈南小兄弟种的？”
陈南看了一眼沈十安，清了清嗓子：“对，我有特殊的种植技巧。”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沈十安将两位客人送出门的时候，顾先生说：“明天是中秋节，要不你和队员们一起来顾家过？晚上就在那边过夜，反正住的地方都是现成的，我让厨房多给寻寻备点肉。你放心，没有外人。”
沈十安想了想，应下了。
回到别墅，熊满山和陈南等人正在收拾碗碟，沈十安将李教授请到了小书房，棠颂跟林阮也一起叫了进来。
“教授去我们的实验楼看了吗？感觉如何？还满意吗？”沈十安倾身给李教授倒了杯茶，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实验楼紧邻别墅，是专门给棠颂林阮二人修建的，也是整个根据地建设项目中耗时最长的部分。为了满足最高级别的科研需求，除了沈十安等人当初从医疗中心收获的大批高端设备仪器以外，实验楼内部还铺设了完备的制冷制热、消毒灭菌和监控系统。
并且，沈十安还通过顾先生采购了一批军用级防护涂料，就是京城基地城墙上用的那种，将科研楼里里外外全部喷涂一遍，假如发生任何意外，那里将是整个根据地最固若金汤的地方。
“满意满意，当然满意，”李教授笑着接过茶，欠身坐在沙发上：“这可比咱们医科大当初的研究室高级多了。”
“您觉得没问题就好。”沈十安又道：“教授应该已经知道了血样的事情吧？”
“知道，顾先生把大概情况都跟我说过了。”说到此处，李教授转过身，对另一边的棠颂二人郑重道谢：“能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收集到了可以揭示病毒完整变化的珍贵血样，并且不顾生命危险一路护送到了京城，两位着实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他日如果疫苗得以研制成功，不光是华国，全球的幸存者，以及他们的子子孙孙，都要承蒙两位的恩情。”
林阮道：“能把血样带到京城可不光是我和老师的功劳，还有当初协助我们的医疗工作者以及许许多多提供了帮助和保护的人——如果不是遇到队长他们，说不定我们根本没办法活着走到基地。”
“这就是我们华夏子孙的精魂和根骨，同心协力众志成城，越是遭遇重大考验的时候就越发坚不可摧！”李教授眼含热光：“只要保住这股精魂别泄气，什么病毒也不能把我们打倒！”
沈寻盯着他眼睛里的两团热光看了会儿，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
沈十安道：“您的加入对于我们利刃来说至关重要，但血样一事事关重大，任何不必要的干扰都有可能耽误疫苗研究进程，所以我必须向您提出一个要求。”
“队长请说。”
“我需要您向寻寻提供一滴血。有了这滴血，其他人将无法从您这里获取任何有关血样或者疫苗研究的信息。”
李教授明白了：“没问题没问题，哪怕是末世前的科研项目那也得签署保密协议呢。一滴够吗？咱们是现在就抽？”
沈十安亲自动手，抽取少量血液之后交给了沈寻，很快，沈寻道：“没问题了。”
“今天晚上时间不早了，李教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起林阮会带着您熟悉研究进程。”沈十安站了起来朝李教授伸出手：“欢迎加入利刃。”
给李教授安排的住所是位于人工湖旁边的独栋小楼，沈十安将他送出别墅大门的时候，李教授站在院子里顿了顿，说：“有桩事情，其实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教授何出此言。”
“当初你和范先生他们把我们一行人送到水上小礼堂之后就离开了，所以后面发生的事情估计你并不清楚。你们离开后没过几天，国家就派了救援队过来，第一批救援名额有限，只有医生和科研人员能跟着一起走，唯一一个额外名额是救援队指名要留给你的。但路修远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顶替了你的身份，跟着一起上了飞机。”
李教授看了一眼沈十安，又满含羞愧的低下了头：“救援队撤离的那天岛上人太多，场面太混乱，直到飞机开出了H市范围我才发现路修远竟然也在上面。救援队想救的明明是你，我应该立刻把真相说出来的，但当时飞机已经离你住的地方太远了，救援队折返的可能性太低，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下不了决心断了他的生路，所以就……”
李教授不敢看他：“你救了我和其他同学的命，我却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是枉为人师。幸好你平安到京城了，要不然我哪有脸……”
“李教授，”沈十安打断他的话，笑道：“教授不用自责，你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换成是我说不定也会那么做。更何况我已经见过路修远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连他都不怪，更不会怪您了。”
李教授一惊：“什么？你，你见过路修远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救援队队长明明说他已经被丧尸……”
话音一顿，忽地长舒一口气：“也好，很好，没事就好，你们都平安真是太好了。”
李教授拉住沈十安的手：“我老了，但也有些余力没用完。只要还能喘气，就必然要为病毒研究，为我们利刃，发一分光散一分热。之后的世界，必然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队长留步，我先走了，真正的战斗明天才开始哩。”

第127章
“恭喜利刃成立，恭喜利刃根据地圆满竣工，也恭喜你们所有人，”中秋之夜，顾先生在宴席上率先举起酒杯：“建立一个组织不容易，能让这个组织不断发展壮大那就更加困难，但我相信在你们的共同努力下，利刃成长为京城基地内举足轻重的一股势力指日可待。大家都别拘束，随便吃随便喝，中秋快乐！”
众人举起酒杯：“借顾先生吉言，中秋快乐！”
酒过三巡，氛围越热，话题不知不觉间转向了目前已知的异能种类和最高等级。顾先生看向队伍中唯一尚未进化出异能的林阮：“你别着急，异能这码事情完全随机，或许有，或许无，或许强，或许弱。但即便没有异能，你和棠少校的贡献是也无人能及的。”
“可不就是，”熊满山在林阮肩膀上拍了两下：“你跟棠哥不都说过么，这越晚进化出来的异能越尿性，备不住以后你比咱们所有人都厉害呢。”
林阮笑，然后摇摇头：“我进化不出异能的。”
“嗐，阮阮你别丧气嘛，”刘方舟也挤过来：“研究表明异能者的比例最少也有三十分之一，也就是说你最起码也有三十分之一的几率能进化出异能啊，要对自己多点信心。”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我根本不可能进化出异能。”林阮转头看了一眼棠颂，在对方温和的目光下继续道：“进化异能的先提条件是由异能病毒对人体细胞中占90%的‘垃圾DNA’进行随机编码，对于我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我并没有那90%的‘垃圾DNA’。”
“我是经受过基因改造的人造人。”
饭桌上有数秒沉寂，随后响起了熊满山几乎变调的惊呼：“啥？！”
“我是诞生于基因改造实验的人造人，”林阮神色并无变化，望着队友们坦诚道：“合成我的精子和卵细胞来源于华国最优秀的两名科学家，在胚胎尚未开始发育时，他们对我的基因进行了人工编程，赋予了我最高的智商，最强的体力，最优秀的学习能力和最出色的恢复能力。为了做到这一点，也是为了防止其他因素干扰，他们剔除了受精卵中的所有‘垃圾DNA’，从而使得我的基因中每一段编码都具有明确针对性。”
这样的原由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熊满山这才晃过神，回想起之前在绝对死亡区内给陶源输血，林阮说的那句“我有基因缺陷”到底是啥意思。
竟然还有科学家做过这种事情？这不就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试验品吗？
顾先生沉吟片刻，道：“我听说过这个项目，项目的目标是为了培育超强战力和忍耐力的‘超级士兵’，但据我所知这个项目是不成功的，绝大部分样本在胚胎期就已经死亡，而极少数存活下来的要么发生了畸形变异，要么在实验过程中展现出完全的不可控性，所以在项目叫停的时候都被强制抹杀了。”
林阮笑了笑，远比正常人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说不上来的神色：“本来是要被抹杀的。只不过我的运气比其他人稍微好点儿，从实验室逃出来之后遇到了老师。”
棠颂救了他，将他带回机密事务调查处，并赋予他作为“林阮”的新身份。
众人默了默，想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而林阮的样子，似乎也并不需要安慰。
刘方舟小心翼翼道：“那两名科学家，就是提供精子和卵子那个，现在还活着吗？”
林阮垂下眼睛，浓密的眼睫在脸上笼出一小片阴影：“末世爆发之前，他们接到了邀请函，前往魔都参加一项有关基因改造方面的研讨会议。”
数秒之后，熊满山率先打破沉默：“啥人造人不人造人的，那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吃喝拉撒得喘气么。异能算啥呀，有的异能鸡肋得很啥也不是，就算没异能，一百个人搁那那也不够你收拾的。”
“就是！我们阮阮超牛的！”
“你别难过，你是林阮，是我们的队友，其他都不重要。”
“来来来，让我们一起为林阮干一杯。”
“敬林阮，敬看起来好像弱不禁风、实际上打架比谁都猛的美少年！”
“哈哈哈哈哈……”
“预祝利刃越来越强，病毒疫苗早日研发！”
“希望以后每一年中秋，都能像这样和大家聚在一起。”
“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
沈十安带着沈寻回到之前住的院子时，月亮已上中天。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矮墩墩的、紧密相依的影子。
时间不早了，一人一狗却丝毫没有睡意，沈十安索性带着一提啤酒和一盘现烤出来的月饼坐在房檐上看风景。沈寻上下楼不方便，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之后选了个位置趴在花坛旁边，抬头就能看见沈十安，时不时还甩着尾巴在他小腿上挨蹭两下：“安安，我想吃红薯馅的。”
沈十安拿起一块月饼扔下去，被沈寻张开血盆大口接个正着。单膝支起，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冰啤，将右手举到眼前：清凌凌的月光下，可以清楚看见在他右手周围迅速聚起一团气流漩涡，像是被缩小了无数倍的龙卷风，绕着右手盘旋。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到最后形成了一圈看起来静止不动、几乎凝为实质的透明屏障，在月色中散发出浅金色的亮光。
这是他从路修远的异能和泉眼附近那圈能量罩中得到的灵感，本质上是利用灵气的高速旋转在他体外形成一层保护墙，无数道灵气气流像是无数片飞速旋转的锋利刀片，任何强行靠近的物体都会在瞬间被搅成齑粉。
他和队友们简单实验过，当灵气的旋转速度达到极致，也就是以肉眼观察为静止状态且将他完全包裹的时候，不仅能隔绝物理攻击，甚至还能阻拦靠近他的精神力——此时，刘方舟和棠颂的异能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而比之路修远的异能更优越的地方在于，因为每一道灵气气流都受他掌控，可以随时暂停从而在屏障上打开一道任意大小的裂口，这就意味着当他受灵气墙保护、隔绝外界攻击的同时，由他自己释放向外界的攻击却能够完全不受影响。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于灵力和精神力的消耗都极为惊人，哪怕他已经突破了功法三阶，体内灵力储量增加了五倍不止，能将他完全包裹的灵力屏障也最多只能维持两分钟，且范围不超过周身一米。
而且作为后遗症，每次撑起灵气墙之后都会在短时间内进入灵力枯竭、头痛欲裂、几乎不堪一击的状态。所以在他将灵力储备和精神力强度提升上来之前，这一招只能作为杀手锏使用。
沈寻甩了甩尾巴，“顾先生来了。”
“我知道。”沈十安说完将灵气收归丹田，右手边的浅金色流光瞬间消散于无形。
顾先生从楼梯上到二楼，大概是喝得有点多，身形有些晃，爬上屋檐的时候脚下踉跄往前冲了两步，被沈十安一把抓住手臂扶稳了，“想跳楼也别选在这里。”
顾先生笑了两声，就着沈十安的力道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老了，身体代谢比不上以前了，以前就算红白酒搀着轮流喝半斤也跟没事一样。你也睡不着？”
沈十安嗯了一声，同时将他手里的啤酒拿下来：“知道自己老了就该好好保养。”
顾先生也没坚持，转而拿了一块月饼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就红了：“跟你妈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十安没说话，回到屋子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里面掺了一半灵泉水。
“土地租赁的事情，谢谢你。”
顾先生愣了愣，有些茫然：“什么？”
沈十安一顿，“我提交到房产管理局的租赁申请，不是你让人加快通过的？”
顾先生摇摇头：“我知道的时候申请已经通过了。”想了想又道：“或许是其他势力有意卖好也说不定，你和我的关系对于管理层而言并不是秘密。”
沈十安若有所思，抬手又给沈寻扔了一个月饼。
“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顾先生说，“你的那个队友，就是林阮，你对他到底有多少了解？”
沈十安蹙眉，扭过头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他制造出来的那个‘超级士兵’项目，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顾先生道：“那个项目牵扯很广，在提议阶段就受到了多方力量的坚决反对，因为它完全违背了正常的伦理道德，实在过于残忍，说它是反社会反人类都不为过。”
顾先生继续说道：“为了达到培养出‘超级士兵’的目标，项目的参与人员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所有经过基因改造的人造人，在那个项目中都只作为实验品存在。为了测试生理极限，研究人员会把他们隔离起来断绝水粮，为了提高痛觉承受能力，研究人员会以各种你能想象的以及无法想象的方式在他们身上制造疼痛：用刀割，用火烧，用猛兽撕咬，甚至是故意让伤口腐烂生蛆，刺激人体自行排异愈合。那些人甚至还异想天开地想要培育出可以不依靠氧气生存的士兵，将实验品强行关入模拟真空环境……”
“总之，就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事情。”顾先生看向沈十安：“绝大部分活过了胚胎期也躲过了畸形发育的人造人，早在成年以前就因为承受不住实验而死亡，你的队友能活下来，还能从里面逃出去，他的心理状况恐怕早就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你确定，你能信任他？”
沈十安长呼一口气，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我能把命交到他手里。”
顾先生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神色认真坚决，便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我也只是给你提个醒，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坐在漫天月色里，有几分钟里谁都没有说话。顾先生捧着茶杯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喃喃道：“再过几个月，就是你妈妈的忌辰了。”
时光如流水，转眼之间距离沈青染离世已经过去了八年。
沈十安喝了一口啤酒，“你想她吗。”
“想，怎么会不想。”顾先生从领口内拉出来一只怀表，打开金属表盖，盖底镶嵌的正是沈青染的相片。拇指在相片上摩挲片刻，眼中流淌着浓烈的爱意：“没有一天不想，没有一分不想，没有一秒不想。”
那样的想念如同细丝缠绵入骨，想念越多缠得越紧，想得有多厉害，疼得就有多厉害。可因为是爱人给予的，连这疼痛他也甘之若饴。这疼痛提醒他，之所以选择苟存于世，是因为他还有尚未完成的使命。
他抗争过的。
当年沈青染因为秦书的出现和他断绝联系，他不敢走，也不敢靠近，只能在沈青染住的小区里另外买了套房子，小心翼翼避免被她看见，远远地陪在她身边。
眼看着沈青染因为悲伤和妊娠反应而日益憔悴虚弱让他痛不欲生，也越发对秦书恨之入骨。他给秦书寄过无数份离婚协议，也提起过无数次离婚诉讼，但全都石沉大海般毫无音讯，甚至整个京城没有一个律师敢接他的离婚官司。
等到沈青染怀孕九个月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他不能让安安生下来没有爸爸，更不能让秦书和顾家毁了他的人生和幸福。
他抱着拼死抗争的决心回到顾家，冲进书房找到顾老先生：“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施压阻止我离婚，但我绝对不会承认跟秦书这桩荒唐透顶的婚姻！我的妻子只有青染一个！你想跟秦家联姻，随便你找谁，我要脱离顾家，要跟你们断绝关系！什么钱财权势，我全都不稀罕，除非你杀了我，要不然这个婚我离定了！就算闹到上访举报我也要离！”
顾老先生没有说话，甚至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他一眼。站在书桌后悬着手腕挥毫泼墨，直到将一整张大字全部写完，这才放下笔，又用软巾擦了擦手，然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昨天季委员到家里做客，”他说，“夸我有个好儿子。说你年轻有为，既有胆识又有才干，说离开京城就离开京城，短短两年时间，就靠自己在H市打下了一片天。呵呵。”
顾老先生这才正眼看向他：“你在H市这两年，的确挺顺风顺水吧？说建公司就建公司，说盖楼就盖楼。你喜欢的女人有心脏病，立刻就能请到最出色的心脏科医生和妇科医生，专门为她联合会诊。是不是太过于顺风顺水，让你忘了，这一切都是谁带给你的？
“你想脱离顾家和顾家断绝关系？你要不是姓顾，H市的大小官员会顺着你奉承你，为你大开方便之门一路亮起绿灯？你要不是姓顾，能把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大型综合三甲医院当成是自家开的，想调用什么资源就调用什么资源？
你要不是姓顾，这天底下谁知道你是哪根葱！”
顾老先生目光泛冷，看上去儒雅温和的面庞却能教人遍体生寒：“原本任由你在H市逗留，是想让你吃点苦头撞撞墙壁，好认清楚自己的位置，现在看来也是枉费。既然回来了，那就不用再走了。”
“不行！青染就要生了我必须回去，你不能再把我关起来！”
“我关你做什么。”顾老先生捏着碗盖撇了撇茶沫：“我听说那位沈小姐是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一直不大好？这种情况下生产，风险恐怕不小吧。要是没有最顶尖的医生和医院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你，”顾先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又惊又怒：“你敢！你疯了吗，青染怀的可是你的亲孙子！”
顾老先生的表情丝毫未变，“我的孙子上周刚出世，现在还在医院，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去看一看。至于沈小姐，就算能平安生下那个孩子，以后恐怕也需要长期精细的医疗养护才行，你说呢？”
顾先生什么也说不出来。无穷的愤怒和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沈青染是他最大的软肋，而现在，这条软肋被顾老先生紧紧攥在手中。
“书书还有半个月才能出院，你要是不想去看她，这段时间就待在家里，好好想一想你们往后的关系和生活。”顾老先生离开之前，站在他身边停了停：“顺便也想一想，一个对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女人，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要死要活。”
从那天起，直到沈青染九死一生生下安安，他都没能再踏入H市一步。
再后来，他的生命就成了一场苦修。他逼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成长，拼尽全力丰满羽翼——既然没有办法脱离顾家，那他就要把顾家牢牢握在掌心。
他从不允许自己享乐，只有偶尔从私家侦探那里得到沈青染和安安最新的照片，或者借助工作的掩护悄悄前往H市，在安安就读的幼儿园和小学外远远看上一眼时，才能体味一点难得的幸福和甜蜜。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一定能让一家三口团聚。
但是沈青染死了。
在他和她分离后的第十二年。
而直到临终之前，她都没有原谅过自己。
“我从来有做过对不起你妈妈的事情，”往事如烟，时光回到当前。顾先生擦了擦眼角，将怀表贴在胸口放好，然后抬头看向那双和爱人极为肖似的眼睛：“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但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妈妈的事情。安安，你相信我吗？”
“信。”沈十安点点头，拿着啤酒罐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取精的方式有很多种，就算你是昏迷状态，强行刺激前列腺也能做到这一点，并不一定需要发生性关系，无非是最基本的生理反应而已。秦女士的运气应该不错，试管婴儿成功几率并不高，但是她做到了。”
“你信我，你相信我……”顾先生嘴唇颤抖，脸上似哭似笑：“可你妈妈却不信我，她如果愿意信我万分之一，我拼死也不会任由顾家摆布，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留在你们身边。可是她不信我，她从来不……”
“我想通这一点并不是在进入医科大之后，”沈十安打断他，“而是十二岁从姥爷那里接受两性教育启蒙的时候。姥爷执教四十多年，储藏的医学书籍涵盖各方各面，你觉得连十二岁的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从小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的妈妈会想不到吗？”
就算刚得到秦书怀孕的消息时因为急怒攻心，被激烈的情绪盖过了理智，但等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也总是会想通的。
顾先生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十安没有直接回答他，仰头又灌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下颌处绷出一道锋锐的线条。
“我出生后不久，妈妈曾经来京城找过你。只不过刚抵达车站就被你父亲派人拦住了，两男一女，足足三个人将她困在车站旁的旅店里关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你父亲来了，他告诉妈妈，顾秦两家既是姻亲也是世交，秦女士可以让你仕途通畅平步青云，可一个二线城市的图书馆管理员能为你做什么呢？然后亲自将她送上了返程的列车。”
顾先生如遭雷击：“不可能…我不知道…不可能的……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十安将头仰得更高了些，眼角隐约有碎光闪烁：“她给你打过，早在下定决心来京城找你之前就打过，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是秦女士接的，她说你正在洗澡，如果有什么事情她作为妻子可以代为转达。”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跟秦书住在一起过，她怎么可能拿到我的手机！她……”骤然掀起的暴怒和难以置信戛然而止，顾先生睁大的眼睛里逐渐泛出血色，又从这血色中渗出无边的恨意，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厉啸：“那个女人，她克隆了我的手机号码？”
“妈妈第二次打你电话时候，依然是秦女士接的，只不过这一次秦女士什么也没说，沉默数秒后直接挂断了电话。两天之后，姥姥拜完佛从寺庙出来的时候被人从十几级台阶上推了下去，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小臂骨折。”
眼泪止不住地从顾先生惨白的脸上淌了下来，但沈十安并没有看他，“妈妈第三次尝试联系你的时候，姥爷刚被评为医科大的终身荣誉教授，祝贺通告都已经张贴出来了，然而在证书正式颁发之前医科大的评选委员会又将这个称号撤了回去，理由是评选环节存在差错，授予名单需要重新确认，但最终变更的也只有姥爷一个人。”
顾先生心如刀绞：“我不知道…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妈妈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所以她开始给你写信，”沈十安继续道，流淌在夜色中的声音极轻，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最锋利无情的刀子从顾先生心口划过：“半年之后，在我刚过完两周岁生日的时候，你母亲来到了沈家，将所有信件原封不动还给了妈妈，‘H市是个小地方，’她说，‘这个孩子，或许要接到京城才能养好教好呢’。”
“这样的威胁逼得妈妈‘安分’了九年，顾家太过庞大，秦家也太过庞大，他们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权势，可以呼风唤雨，可以只手遮天，但妈妈有什么呢，在顾家人和秦家人眼里，她恐怕只是一只可以随意欺侮并牢牢控于掌心的蝼蚁罢了。”
沈十安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眸光愈寒，声音愈冷：“我十一岁的时候，妈妈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所以她想最后放手一搏。她借了朋友的身份证购买了动车车票，这一次她成功走到了顾家门口，但依然被秦女士拦了下来。秦女士陪她一起看了一则直播新闻，新闻中已经被认定为顾家接班人的你在视察工地时不慎被砖石砸中，送进医院进行紧急抢救。‘你瞧，’秦女士说，‘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将最后一点酒液仰头饮尽，擦掉眼泪，从空间里取出一只木匣子交到顾先生手里：“打开，睁大你的眼睛，打开好好看看。”
顾先生泣不成声，仿佛脱力一般瘫软在屋檐上。他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摞他从未收到过的信件，一本日记，一枚戒指，一份亲子鉴定证书，还有他的照片：从杂志上剪下来的，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一张张剪裁整齐，完好的保存在相册里。
他拿出那本日记，然后颤着手打开了第一页。
“2000年3月21号，天气晴。今天是安安一周岁生日，他喊了第一声‘爸爸’。我猜他应该是想念璟宸了，我也想他。”
“2000年4月8号，天气极好。图书馆餐厅外的紫藤花开了，我想起来璟宸也是极爱这花的，问园艺师讨要了几颗种子种在阳台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活。”
“2001年9月11号，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安安受了凉，咳了半宿才停下来。顾夫人的话言犹在耳，我有些害怕。我已经失去璟宸了，我不能再失去安安。”
“2004年7月5号，天气多云。我在电视上看见璟宸了，他瘦了不少，大概和安安一样一入夏就不愿意好好吃饭。如果能亲口跟他说句话那该多好啊。”
“2008年2月19号，小雪。今天又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医生说我应该多想些快乐的事情，不能再经受任何刺激。可我是快乐的，照顾安安我是快乐的，陪伴父母我是快乐的，思念璟宸我也是快乐的。”
“2010年11月6号，气温突然降了许多。我看见爸爸躲在卫生间里偷偷掉眼泪，我想我真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女儿。”
“2010年12月5日，冷。璟宸送我的戒指戴不上了。”
……
“哈哈哈哈哈……”顾先生似哭似笑状若癫狂，一直将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大概是因为日记主人已经太过虚弱的缘故，字迹不复之前的娟秀清丽，带着凌乱潦草的笔触：
“2011年1月15号，大雪。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璟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从图书馆的餐厅走出去，他正要走进来，房檐上倒垂着茂密的紫藤花海。
他高大，英俊，还带着一些傻气。
‘花真好看，’他说，然后红着脸看我：‘你更好看。’
很多年之后我都能清楚记起来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有时候我想，或许我之前所有的岁月，都是在为那一天的相遇做准备。
早上吃药的时候妈妈问我后不后悔。我想我应该是不后悔的。
璟宸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绮丽的美梦，虽然经常会被人惊醒，但是很快我就能沉入永生的梦境之中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我终究没能再和他一起看一次紫藤花。”
沈十安站了起来，低头俯视着嚎啕大哭的顾先生：“妈妈临终之前让我不要恨你，也不要恨任何人，但是我做不到。我恨顾家，恨秦家，恨他们编织出一张无法逃脱的网，将妈妈生生困死其中。但我最恨的还是你：我恨你的弱小，恨你的无知，恨你足足花了二十年才摆脱顾家的掌控，恨你根本不知道妈妈到底因为你承受了多少委屈和恐惧。”
他从房檐上跳了下去，翻身骑在大狗身上。
“你该庆幸顾家的人全都死了，”青年的声音裹着寒彻的月光回响在院子里，“否则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第128章
深夜的京城基地非常安静，白日里人潮如织的交易所、决斗场等地方都已关闭，马路上看不到几个人。只有皎洁的月光，穿透天网倾泻而下，在柏油路面上铺出一层冷冷白霜。
沈十安没说要去哪里，所以沈寻便随便选了一条路全力奔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呼啸的风声，圆盘似的月亮，和月亮底下的他们两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风声渐谧，沈寻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他望着马路上那两道拉长的、彼此重叠紧密相偎的、随着路灯灯光的交替而不断变化着位置和方向的影子，轻轻喊了一声：“安安。”
许久之后，沈十安哑着声音应了一声：“嗯。”
“安安。”沈寻又喊。
“嗯。”
“安安。”
“嗯。”
如此重复了十多次以后，沈寻又喊了一声，“安安。”
沈十安笑起来，身体前倾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你有完没完。”
沈寻甩了甩尾巴：“没完，只要安安还难过，我就永远没完。”
沈十安没说话，搓揉着掌心里柔软的狗毛。半晌之后才道：“我本来没想告诉他的。”
那只木匣子，那只装满了母亲爱意和思念的木匣子，是他在母亲过世多年后才偶然发现的。
母亲藏得极好，妥帖又隐秘，显然并不希望他知道，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宁愿让顾先生以为自己不愿意相信他，也不愿意让他知道那个更加心碎又悲伤的真相。所以从一开始，沈十安就没打算要拿着这些东西和顾先生对峙。
只是那些淤积于胸的恨意，那些为母亲而感到的委屈和不平，沉积了这许多年，终究是不吐不快。
人这一生，何其脆弱，又何其短暂，只需要那么一点恶意，就注定永坠深渊。
秦夫人以一己之力，毁了两个人的人生。
“寻寻，”许久之后，沈十安开口：“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什么？”
“你是来自异世界的妖兽，拥有无穷的法力，很可能也拥有无穷的生命，但人类是有生老病死的。人类的寿命，至多只有百年。”
沈寻扭头看了他一眼，翡翠色的巨大兽眼盈满月华，倒映出沈十安的影子，很快又将头转了回去：“不怕，安安有功法有灵泉，跟普通人类不一样，也可以活很长很长时间。”
“即便如此，我也会老，我也会死不是吗？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他害怕生离，更恐惧死别，所以自私地想让沈寻陪他走完自己的路，甚至和沈寻达成了“绝对不会死在他前面”的约定，可等到他的路到了终点，剩下的更加漫长的路程，沈寻要一个人走下去吗？
“如果安安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夜色温柔又静谧，少年纯澈清朗的声音清晰响在沈十安脑子里：“到时候我们可以提前找一块墓地，建造成我们喜欢的样子，周围再种点花花草草，还可以挖个湖养点鱼。我答应过安安不会比你先死，所以我会守着你，抱着你，拉着你的手，等你安心闭上眼睛，帮你梳好头发穿好衣服，然后躺在你身边停止呼吸。”
沈十安一震，他望着身下这只庞大的猛兽，震惊、欢喜、酸楚、感动……一时间胸膛里翻涌的种种情绪如此强烈，以至于他除了俯下身紧紧抱住巨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释放。
他是个弱者，尤其惧怕死亡。太多的离别让死亡成为一件无比沉重且悲伤的事情。可沈寻的声音轻松笃定又理所当然，仿佛死亡并不是永别，只是他们两个相互陪伴着再赴下一个约定。
你会被我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然后我会在你身边停止呼吸。
对于沈十安而言，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动人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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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过后，一则招新公告悄然出现在了任务中心大厅最右边的那块广告牌上。
“嘿，”因为公告一直置顶，所以很快就有眼尖的幸存者发现了：“看，有个叫利刃的组织要招人。”
“利刃？没听过啊，新组织吧。”
“我看看我看看，哟，不光招异能者，还招普通人。”
“害，绝壁是个刚建立没几天的小队伍，小队伍都是这么干的，它倒是想只招异能者呢，可稍微有点本事的谁愿意搭理它啊，大组织是势力不够强还是资源不够香？”
“但舍得花钱把招新公告一直置顶的小组织，就算是新建的，估计也得有点实力和家底吧。”积分不少呢，一般人可舍不得。
“公告里说包吃包住，一个月考核——包吃包住？那可以考虑下啊？组织根据地在什么地方？内城区外城区？”
“地址写的文昌路，那一块不是内外城区交界吗？”
“我查到了，的确是个刚成立没多久的新组织，队长名字叫作沈十安。”
“沈十安？这名字我是不是再哪儿听过？怎么这么熟悉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爆了句粗口：“草！那个那个那个悬赏榜！排名第一的悬赏任务里要找的人，不就叫沈十安吗！”
“那个任务不是顾家发布的吗？我记得半个月之前就撤掉了，靠，我还以为是任务目标死了呢，没想到他还真活着到京城了？当初虎狼团团长亲自接过任务不都没把人找到吗？”
“谁知道人家藏哪儿了呢，快快快，查一查这个沈十安什么等级？”
“没有，查不到，他好像还没接受过检测。”
“总不可能没异能吧？”
“那不至于，根据异能者工会的注册资料，这个组织里最起码两个二级异能者两个三级异能者，他要是没异能凭什么当老大？”
“那可说不定。当初顾家为了找他可是甘愿付出两颗三级晶核，更不用说所有产业的百分之一股权了，狠得了心下这么大血本，那关系能简单？照我说，八成是私生子。有顾家家主罩着，想搞个组织玩玩当个老大，就算没异能那也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害，管他有没有异能，只要搭上顾家这条大船这个组织未来还能差？走走走，去看看，说不定咱们也能借此搭上顾家呢。”
“哎等我一个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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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利刃根据地门口。
第一次招新，大家都很兴奋。一大早就在大门口摆了长桌板凳，除了棠颂林阮待在实验楼专心搞研究，剩下的六人一狗全坐在桌子后面，穿着干净利索又帅气的新队服。
队服是林阮设计的，立领束腰皮带短靴，配有专门设计的暗扣和武器袋，有点类似于军方的作战服，但是剪裁上更加精细。布料是低沉内敛的墨绿色，从远处看近乎发黑，袖口领口和衣角裤脚都绣有藤蔓或火焰暗纹，左胸处则以金线绣了一枚徽章：
一柄长剑和一把唐刀交叉而立，两把利刃背后是一只仰天长啸的威猛巨兽。
这只巨兽林阮原本设计的是沈寻如今的轮廓，但是刘方舟看完之后改了改，改成了一只更加凶猛可怖、仿佛张口就能吞天噬地的巨兽形象。
改完之后熊满山特别好奇：“这是啥动物？我咋没见过呢？你在电影里头看到的？”
刘方舟快速瞥了一眼沈寻，含糊道：“反正是神兽，特别厉害那种。”
鉴于这只猛兽看起来的确更加威风气派，最主要的是跟沈寻之间又有几分微妙的相似感，最终得到一致通过。
沈十安胸口的队徽是以纯金线绣制，沈寻目前的形态穿不了队服，所以专门打造了一枚暗金色的徽章让他戴在脖子上，陈南等核心队员的徽章是银色，如果这次招进来新队员，徽章则用铜线绣制，以此作为区分，也作为一种激励机制。
而沈十安除了作战服以外，还有两套更加正式的队长服饰，同样由林阮设计，其中他个人最喜欢的是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大氅，布料乍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绣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暗纹，边缘处以细软柔滑的貂毛作为修饰，而最显眼的还是后背处：
和作战服的胸口一样，用金线绣了一枚放大了几十倍的刀剑团徽，绣工精致栩栩如生，只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凌厉无匹的剑气和震天兽吼扑面而来。
熊满山坐在招新点的凳子上，一边整理队服袖口，一边忍不住把目光往沈十安身上瞟：
你瞅瞅，你瞅瞅，明明是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跟穿在队长身上，差别咋就那么大泥。
他穿着像个健身房滴保安，队长一穿，那感觉就是随时都能拔剑横扫千军的俊俏侠客，又或者是书院里头舞文弄墨的多情公子。害，太愁人了这是。
不光熊满山一直在看沈十安，沈寻也在看。
安安真好看。
修长柔韧的身体包裹在作战服内，黑色皮带紧束腰间，与同色短靴交相呼应，整套制服就像是一柄点缀着金、黑纹路的墨绿色剑鞘，鞘中藏着一把绝世神兵。
锋芒既出，所向披靡。
“唉”，刘方舟的一声哀叹打断了两人的凝视：“公告都发出去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有人来啊。”
许歌笑：“怎么可能那么快，从任务中心赶过来还需要……”
话没说完，长桌之前已经站了一道人影。
沈十安抬起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来干什么。”
“你们不是招新么，”路修远道：“我来报名啊。”
一边说一边将视线往右边那柄十米高的巨剑上扫了一眼，嘴角一撇：就知道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听完路修远的回答，沈十安的眉头半点也没松开。
眼见着又有人朝这边聚了过来，怕影响招新，冷着脸从凳子上站起来：“跟我来。”
路修远快走两步，本来打算跟沈十安并肩而行，被沈寻龇牙一通吓唬，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缀在他们身后。
穿过宿舍楼和小礼堂，三人沿着林荫道来到别墅。路修远进门之后四下打量一圈，声音里便带上了一股掩饰不住的酸意：“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爸就是好啊，末世后都能住这样的豪宅。”
"对啊，谁让你不会投胎呢。"沈十安摸了摸龇牙低吼的沈寻，“要不我帮你一把，再给你个重新投胎的机会？”
说完也不往里面走，直接在前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窗外就是草地和鲜花，入秋之后依然热烈的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漂亮的浅金色。
“说吧，到底有什么目的。”
路修远小心翼翼绕开地毯上的大狗，坐到了沈十安斜对面：“我说了，我是来报名参加招新的。”
“我们组织不收你，你被淘汰了。”
“凭什么！”
“凭我高兴。”
路修远气得脸都红了，愤愤道：“你宁愿招收没有异能的陌生人也不愿意招我吗！好歹我们还是同学，彼此知根知底，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存在这么大偏见！”
“对你偏见没有，正解倒是挺多。”沈十安懒得继续跟他掰扯：“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以你的能力，想必不管去哪个组织都能得到重用。”
路修远脸上的愤懑散去几分，下意识抓了抓沙发布，“我的身体情况特殊，你也知道，我不放心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
沈十安冷笑：“那你倒是挺放心我。你就不怕我让棠颂把你给切片了？”
路修远还挺老实：“你不是那种人。虽然你是官二代富二代，但是你心肠没那么坏。”说完见沈十安的脸色愈发不善，又补充道：“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京城基地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你父母呢。”
“末世之前就感染了流感。”
“学校里的同学呢，他们不是也到京城了吗，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沈十安扫过路修远骤然僵硬的神色，明白了：“他们都知道你为了救援名额顶替了我的身份？”
路修远不说话了，嘴唇抿得死紧，头低下来，蒙着眼罩的右眼笼罩在阴影当中，显得愈发阴翳孤僻。
半晌之后抬头看向沈十安，完好的左眼中隐隐带着苍凉。
“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他说，“我只能来找你。”
沈十安默了默。数秒后开口：“想加入利刃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三件事情必须要提前说清楚。”
路修远眼底绽出亮光：“你说！”
“第一，你和其他所有报名的新人一样，必须经过一个月的考核期，考核期通过了才能正式加入。”
“没问题。”
“第二，我知道你加入利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向当初伤害你的人进行报复，但是我不可能借助顾家的势力帮你这个忙。我可以利用自身的力量帮你找，但仅此而已，找到目标后究竟该怎么做那是你跟对方之间的事情。”
“可那些人想杀的是‘沈十安’，他们也是你的仇人啊！”
“不，你恐怕搞错了，”沈十安双手交叉放于膝盖，半垂下眼睛：“我的仇人另有其人。”
路修远攥着拳头挣扎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
“但你不能糊弄我，”他说：“既然说了帮我找那就要全力帮我找，不能嘴巴上说说其实什么都不做！”
沈十安没搭理他：“第三，在成为预备队员之前，你必须让他咬一口。”
路修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条脑袋跟拖拉机头一般大的大狗，愤怒地睁大了眼睛：“被它咬一口，我还有命在吗！”
“不是要咬死你，”沈十安换了种说法：“或者你自己在手上割一道口子挤两滴血也行。”
路修远既狐疑且戒备：“为什么。”
沈十安并没有打算瞒着他：“得到了你的血液之后，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暗地里打着什么主意，他全都能知道，必要时刻甚至还能控制你的思维和行动。”
他看向路修远：“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和你的所作所为，你不可能期待着我会完全信任你。这个条件是我的底线，你想加入利刃，就必须让我拥有完全控制权，从根本上杜绝被你捅刀子的可能性。当然，平时我并不会利用这份控制权对你做什么，可一旦你真的暗怀鬼胎，我绝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果你没有通过考核期，或者哪一天想明白了不打算继续待在利刃想要离开，我可以将这份控制权撤回来。”
路修远和他对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抓过茶几上的水果刀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然后将鲜血淋漓的手掌伸向大狗：“这样你满意了吗？”
沈寻不想舔他，很是嫌弃地探出舌头接了两滴，然后对着沈十安点点头。
沈十安取出一瓶掺了灵泉的矿泉水扔给路修远：“喝了。新人宿舍楼在西边，具体住哪儿听陶源安排。”
路修远忍着痛正要喝水，听见这话气得脸都绿了：“你不打算让我住在别墅里？！”
沈十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是新来的，还要经过考核才能正式加入，住什么别墅，别墅是你住的吗？”
“我都为你割手了！”路修远更气了：“好歹同学一场，没有感情也有回忆，这栋别墅这么大房间这么多，你就不能分给我一间吗！”
“不能。”沈十安斩钉截铁。
“你！”
路修远额头青筋直跳，喘了片刻想到什么忽然眼睛一亮：“你还欠我一个条件！我救了你的队友，你还欠我一个条件没兑现呢！”
“……你想兑换的条件，就是住在别墅里？”
“没错！”
“……你能兑换的东西很多，直接要晶核也没问题，十万够不够？”
“我不，我就要住别墅。”
沈十安想了想，“要不这样，除了新人宿舍之外根据地里还有单门独户的两层小楼，原本是打算分配给具有突出表现的成员，你住那里行不行？”
“不、行。”路修远双手插胸，高高抬起下巴很是得意：“怎么，你自己答应过的事情，不是想要出尔反尔吧，那可是代表着我对你队友的救命之恩。不求你涌泉相报，住个别墅不过分吧。”
沈十安觉得有些牙疼。
狗子说：“我可以让他自己改变想法。”要不然直接弄死也行。
沈十安摇摇头：他才保证过平时不会利用控制权对路修远做什么。
思考片刻之后道：“让你住进来不是不行，但是有条件。你要是答应不了那我承诺你的也就全部作废。”
“说吧。”
“第一，你住哪儿个房间需要我和方舟他们投票决定。”
路修远忍了忍：“……行。”
“第二，以后别墅内公共区域的卫生打扫就全交给你。”
路修远再忍：“……可以。”
“第三，所有垃圾你倒，所有碗筷你洗。”
路修远忍无可忍：“我是你们的佣人吗！那需不需要连饭也一起做了啊！”
“那倒不用，”沈十安很坦然，“我怕你毒死我。”
就在他应付路修远的时候，陈南等人也迎来了招新的第一波高峰。几十个人挤在长桌前面，各种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请问你们这个组织跟顾家是什么关系？”
“如果通过考核期表现好的话，我能不能加入顾家？”
“顾家家主会来这儿吗？你们跟顾家有没有什么合作？”
“……”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怎么关注顾家的，张口就是：“听说你们包吃包住？考核期也包吗？每天能吃几顿？管不管饱？”
陈南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想破头也猜不到会是这种情况”的呆滞。
等到把这些明显动机不单纯的应征者全部pass掉，现场一个人也没剩下来。
熊满山傻了：“咋地，就没个正经人愿意加入啊？”
期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满腔热情落空的刘方舟掏出手机开始播放《一剪梅》，在“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凄哀旋律中拿起笔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眉头微蹙语带忧愁：“小破团不好带，没人愿意来啊。”
一口虚无的烟圈刚吐出来，便听陶源道：“你们也来了！”
来的人队员们都认识，正是当日在决斗场遇到的两兄弟，兄弟俩走过来首先朝陶源等人鞠了一躬，哥哥赵新江道：“我们在任务中心看到了利刃要招人的消息，所以就立刻赶过来了，想着试试看，就算当不了正式成员也没关系，我们俩别的不行但是能吃苦，哪怕留在陶先生身边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陶源对于两人颇有好感，“不要妄自菲薄，就算没进化出异能同样可以有一番作为。招新公告上的条件你们都看了？”
兄弟俩点点头。
陶源还是再强调了一遍，“加入之后我会对你们进行训练，训练过程绝对不会轻松，你们必须在为期一个月的考核中坚持下来并且表现合格，才能成为正式成员。”
“没问题，陶先生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住进根据地之后，水电费用和食物消耗由组织承担，但是由于我们被划分在内城区，每天扣减的一积分必须由你们自己负责。”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没有必要加入了。
“没问题，我们可以的。”
“成为正式队员之后，和其他队友一起执行的任务中，得到的所有收获有一半必须充作公用，另外一半按贡献比例分配。当然如果你们私下里想利用个人时间挣点外快，那是完全可以的，只要合法合规组织不会过问。”
兄弟俩继续点头。
“那我就没什么问题了，陈南你们呢？”
陈南等人齐齐摇头。
陶源站起来，笑着朝两人伸出手：“那么欢迎加入利刃。”
这边才做好赵家两兄弟的登记，那边刘方舟就开始压低声音示警：“你们快看谁来了。”
陶源循着他的眼色望过去，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
顾长晟由侍从推着来到长桌前，苍白的脸色在阳光底下近乎透明，慢声细语道：“你们好，我想找沈十安。”
刘方舟和队友们对视一眼，“稍微等一会儿啊，”然后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片刻后又走回来：“行，顾少爷你跟我来吧。”
等到顾长晟在他的带领下消失在林荫路尽头，许歌有些担忧：“队长恐怕是不愿意见到他的。”
沈十安的确不愿意见到他，自从接到刘方舟的电话之后周身温度就开始持续降低，并且在顾长晟抵达时降到了最低点。
刘方舟把人带到之后就出去了，顺便拽走了打算听墙角的路修远。侍从将顾长晟推到沈十安对面，正要退下，就听沈十安道：“别走了，他也待不了多长时间。顾少爷有何贵干。”
顾长晟似乎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抓住了腿上盖的毯子，看着沈十安道：“你为什么要从顾家搬出来？”
“你管得着吗。”
顾长晟看起来更紧张了，苍白的脸上隐隐带了些焦急：“你别误会，我不是存心想打听你的事情，但顾家比其他地方都安全，生活也更方便，如果你是因为我才搬出顾家，我可以另外找地方……”
“我搬不搬出顾家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搬你赶不走，我想搬你也拦不住。”沈十安脸色冰冷，声音更冷：“如果顾少爷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你可以离开了。”
顾长晟嘴唇紧抿，轻声道：“不光是因为这个。爸…顾先生这两天的状态很不好，我想如果你能陪在他身边的话他应该会好受一点，否则，我担心他有可能……”
“你妈死了吗。”沈十安打断他。
顾长晟一怔：“……什么？”
“请问你妈死了吗？”沈十安又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讥笑：“你尽管放一万个心，只要你妈一天没死，你爸就一天不会出事。”
顾长晟微微垂下眼睛，然后点头：“我明白了。很抱歉突然过来打扰，也恭喜你的组织成立，我走了，你…你好好保重，抱歉。”
说完示意侍从推他出去。
“等一下。”沈十安在他接近门口时叫住他：“我提交到房产管理局的申请，是你让人加快通过的？”
顾长晟有些无措：“我正好看到了，没有其他意思…你要是觉得不高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话音未落，一瓶矿泉水砸进了他怀里，将他砸得胸口一闷，捂住嘴费力咳了几声。
“我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沈十安眸如寒冰：“尤其是你们秦家人的人情。”

第129章
沈十安猜得没错，前方路况的确不容乐观。
根据直升机勘测到的信息，距离此地二十公里外的主干道上有三波丧尸群正在发生交汇，总数量超过一百万，其中二级异能丧尸最少六个，三级异能丧尸不确定有没有，一级异能丧尸估计在十个以上。
四大家族的军方领队人召集各大组织首领进行了紧急会议，会议中达成共识：冬日寒潮愈近，必须以转移物资入京为第一要务，接下来还有一半路程要走，他们不能将时间和战力浪费在这个地方。绕路是最好的选择。
“可如果对这波丧尸潮放置不管的话，假以时日恐怕会酝酿出更糟糕的麻烦，毕竟诸位也都知道，丧尸数量越多，它们的进化速度就越快。”
说这话的秦家领队人，姓薛，叫薛文韬。
不管沈十安对于秦家抱有何种态度，都不得不承认他这话的确有几分有道理。
于是再三讨论后得出了一个相对比较稳妥的方案：大部队绕路先行，另外派一支小分队偷偷接近丧尸潮，想办法往丧尸群里扔几个炸药包，炸死得越多当然越好，最起码也要让丧尸潮受冲击后适当分流，不至于全部汇成一股。
如果直升机还能用的话，直接开飞机过去扔炸弹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眼下直升机引擎受创根本飞不起来，想修好最起码要好几天时间，开飞机扔炸弹完全不现实。
这就意味着必须要有人负责从地面接近。
贸然靠近百万级别的丧尸潮是何其危险的一件事情，更何况还要往丧尸群里面扔炸药，这听起来根本就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因此方案虽然讨论出来了，但到底派谁去执行却让会议桌上一时陷入了沉默。
沈十安环视一圈，手掌在趴在他身边的硕大狗头上摸了摸，忽然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我们利刃来做吧。”
谢洋有些担心：“你确定？”
沈十安点点头：“我有办法可以短时间内接近丧尸群不被攻击，只要动作快点应该不成问题。不过为了保证我方队员安全，最好是安置定时炸弹，因此我们需要专业的技术兵同行，不用多，一两个就行。”
“没问题，”其他三家领队站起来依次和沈十安握手：“多谢沈队长仗义出手，你放心，这份贡献我们一定会记在账上，绝对不会让沈队长和贵组织的队员们吃亏的。”
薛文韬落在最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用意额外叮嘱了一句：“沈先生请多加小心。”
沈十安眯了眯眼睛，手掌一触即离：“薛师长好意心领了，我没那么容易死。”
大概确定了绕行路线和炸丧尸流程之后，会议宣告结束，沈十安带着狗子走出临时搭建起来的会议帐篷，萧琅吊儿郎当跟在身后。
没走几步，一名虎狼团的成员朝两人一狗跑过来了，先跟萧琅打了声招呼，然后对沈十安道：“沈队长，你们家队员快跟人打起来了！”
沈十安走到冲突区域时，飞龙团的一名小头目正在跟先到达的飞龙团团长告状：“……就是他们几个抢了我们的物资！我们都已经先行宣告要搜百货大楼了，丧尸也是我们清理的，结果进去之后发现什么吃的都没有，连一粒米都找不到，全部他们搜刮干净了！”
以陈南为首的利刃团成员站在另一边，李诚带着一批虎狼团的人助势，刘方舟双手叉腰站在最前面：“我呸！说话可要讲证据！就算没证据好歹也讲点逻辑，少在那红口白牙地张嘴喷粪！你们出现在百货大楼前面的时候超市大门明明都是锁的，那锁还是你们自己给劈开的，我们怎么进去搜的物资？变成蚊子从门缝里飞进去吗睿智！”
“穿墙之类的异能又不是没有！你他妈少糊弄人！绝对就是你们干的错不了！”
“我们能穿墙是吧？那搬空一个超市光靠徒手人力不行，肯定还得有空间啊，我们是不是也有空间异能？我们如果是在你们杀丧尸之前就进的超市，那超市怎么说也是我们先选中的吧，我们如果是在你们杀完丧尸之后才进的超市，这中间有多长时间，五分钟有吗？所以我们在五分钟之内把一个超市搜得连粒米都不剩，而且还是当着你们面干的，那是不是还得有速度异能和时间暂停异能啊？你怎么不说我们全是神仙打个响指物资就消失了呢傻逼！”
刘方舟越骂越兴奋，嘴皮子飞快，一边说一边跳：“自己没本事找吃的就诬陷别人，你他么可真是怂出新境界啊大哥！欺负小孩儿特别有成就感是吧，我们稀罕超市里那点东西，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动不动哭天喊地叫委屈呢，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大屁眼子！”
沈十安走到现场的时候少年还意犹未尽，但到底知道轻重，赶紧先过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对面的小头目被刘方舟霹雳吧啦一顿嘲骂得嘴唇发紫脸色发绿，龇牙咧嘴就要往这冲，被飞龙团团长郑港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郑港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沈队长，你看这事怎么解决吧。”
“怎么解决？”
“那不然呢，”郑港脸色越发难看：“你的人中途劫镖抢了我的货，不管是赔礼还是道歉，总要给个说法吧。”
沈十安给个屁的说法。
反手握住剑柄“唰”地拔出长剑：“决斗吧。”
郑港一愣：“……啥？”
沈十安面无表情：“既然郑团长认定了我的八位队员当着贵方十七名成员的面悄无声息地潜入超市并在十分钟之内将食物全部搜掠干净一粒米都不剩，那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决斗吧。”
京城基地内禁止无故斗殴，但是双方自愿的决斗却是允许的，只要不伤及性命就没问题，也算是末世高压生活下的一种解压方式，因此还衍生出了专门用于决斗和观看决斗的角斗场，和异能等级测试中心还有合作的。
身后响起了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巴掌声，萧琅一边拍巴掌一边走到沈十安身边：“既然这样郑团长还等什么啊，决斗定胜负对错，既公平又合理，萧某厚颜给两位做个见证人，保证不偏不倚绝对公道。来吧，赶紧的，也让我们见识一下飞龙团团长的无上风采。”
郑港的脸很快就涨成了猪肝色，胸腔中怒火翻涌，牙齿咬得嘎吱响，但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将“同意决斗”四个字说出来。
他又不傻，沈十安打败了萧琅的事情京城基地里早就传遍了，他自认战斗力比不上萧琅，姓萧的别的不说异能的确牛逼，他都不是对手自己凑过去那不是送菜么。还是当着六百多人的面儿送菜。
因此这咬牙切齿的恨意倒有一大半是冲着萧琅去的：你自己打不过的人却想让老子替你教训，老子是棒槌吗啊！
但直接让他服软他又做不出，好歹是三大异能者组织之一的当家人，当着这么多人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认输，他以后还在不在京城混了！
越是进退维谷，对于自己这十几名手下越是恼到骨子里：干啥啥不成，一帮子只知道惹是生非的丢人玩意儿！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且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高时，秦家领队人薛文韬走了过来，问清事情始末之后打了个圆场：“看来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大家出来做任务都是奔着同一个目标，丧尸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没必要内部消耗伤了和气。都准备准备，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启程了。”
郑港借坡下驴，对着沈十安抱抱拳头：“今天这事主要还是我这边处理得不大稳当，多有得罪，改天有机会再跟沈队长讨教。”
说完头也不回带着一种手下走了。
“啧，”萧琅双手抱胸，小声道：“孬种。”
然后摸摸鼻子对着沈十安说了声抱歉，“飞龙团会针对你们可能还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在，我跟郑港那孙子早就不对付，手底下矛盾无数，估计他是见咱们俩走得近，所以授意手下给你的队员使绊子。”
沈十安挽了个剑花，长剑铮然入鞘，看都不看他：“我跟你很熟么。”
转身脚下如风往利刃营地位置走。
陈南等人紧跟而上，杨灿灿和吴淼这两位女性队员缀在后面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粉色小心心，压低声音恨不得跺脚：“啊啊啊啊啊队长好帅啊！”
沈寻耳朵尖，扭头冲她俩龇了龇牙：再帅也是我的！
沈十安走到货车旁边，示意路修远撑开一道墙，“让满山杀丧尸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刘方舟嘿嘿举手，怕沈十安生气赶紧又道：“队长你别担心，熊哥在超市门口杀的丧尸不影响我们去储备仓库要转移的物资，咱们临走之前我跟阮阮仔细讨论过了，想让熊哥的玄学体质发作实际上是要满足一个关键因素的，那就是‘杀的丧尸必须是搜集某处物资的必要条件’，举个例子，想要进入超市搜集物资的话，把超市门口和超市里面的丧尸杀掉就是必要条件，如果熊哥杀的是另一个城区的丧尸，那超市里就根本不会发生玄学作用。咱们在研究中心遇到棠哥和阮阮那次，熊哥在前往研究中心的路上不也杀丧尸了吗，对于研究中心里面的物资就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陈南点点头：“为了证实这点，我们在熊哥杀了超市门口那两个丧尸之后又去商业街另一头的小超市逛了一趟，里面吃的东西都在。”
“沈哥你不知道，飞龙团那些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特别把自己当回事，根本不说人话，要不是谨记你吩咐的不要轻易起冲突我们早就把他们胖揍一顿了，不过好在有熊哥在，”刘方舟兴奋得不行，踮脚搂住熊满山的脖子：“我原先还以为熊哥是非酋，现在才知道他其实根本就是深藏不露的大法师啊，针对敌方D-buff 成功率百分之百那种！”有了这么个堪称bug的能力在，以后看谁还敢惹利刃，这就叫顺我者昌，逆我者我让你一粒米都找不到！
沈十安点点头：“干得漂亮。”
等成员们兴奋完了便开始说正事，将紧急会议的具体内容以及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一五一十详细介绍，“……陈南带着其他人和大部队先走，我，寻寻，路修远，另外还有两名军方的技术兵去丧尸潮里埋炸弹。”有路修远的异能在，只要小心谨慎些别引起异能丧尸注意，就能在百万尸潮中如入无人之境。
熊满山听完之后立刻举手：“老大，要不这事还是交给我跟路老弟吧，我速度麻利，带着路老弟一起跑，分分钟就能追上你们，干这事再适合不过了。反正往丧尸潮里埋炸弹又不是去仓库拿物资的必要条件对吧。”
沈十安想了想：“军方那边还有两名技术兵，你一个人能带三个人吗？”
“那有啥问题，我的力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直接扛着货车都很easy，肩上背一个，一手再抱一个，轻轻松松完成任务。”一边说一边开始展示两条粗硕健壮的大花臂。
“行，”沈十安思考片刻后同意了，“那你们俩注意安全。”
“好嘞！”熊满山转向路修远：“路老弟，你想是让我抱着你啊还是背着你啊？你是自家人，让你先选。”
路修远一脸菜色。
“沈哥，”即将启程之前刘方舟拉着熊满山凑过来悄悄问，“就熊哥这个能力，咱们以后还能往飞龙团身上使吗，他们太欺负人了，我觉得只用一次不够解气。”
沈十安扫了一眼熊满山：“能保证不被人发现吗？”
“没问题，”熊满山拍了拍胸口，“就我的速度，保准让丧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瞬间来去无踪。”
沈十安点点头，纵身一跃跳到狗子身上：“那就使劲用。”
穷不死他们。

第130章
越往北走，气温愈低。
对于其他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但沈寻却很开心。天气越冷安安越喜欢抱着他一起睡觉，根本不用他半夜里再偷偷下小雪了嘻嘻嘻嘻。
北方冬天天色暗得早，还不到五点，最后一抹淡薄的阳光已经失去了温度，灰蒙蒙的云层如同棉絮一般，在天幕中层层叠叠摞得厚实。
沈十安手执长剑，冰冷的剑光骤然亮起，削掉了一只异能丧尸的头盖骨。剑刃抖了两下甩掉污血，前行几步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淡青色的丧尸晶核。
这是只一级风系异能丧尸。沈十安遇到的第一只异能丧尸就是一级风系异能，那还是在认识刘方舟之前，那只异能丧尸率领了将近一万低级丧尸设下陷阱对他进行围攻，彼时情况危急，整个战斗过程险象环生，他几乎耗尽了存储的所有灵泉水，数次濒临绝境，差一点就被逼死在临安县城的广场上。
而半年后的今天，一级异能丧尸已经再也对他造不成威胁。
看来时间的确是能让人成长的。
这里华国北部地区的一座小县城，应该颇有些历史，县城外围还遗留了小半圈青砖泥浆的古城墙。
沈十安走上城墙放目远眺，眼前是南方极少能见到的空旷平原，无边无垠一望无际，仿佛拿石磙反复碾过一般，看不见半点起伏的痕迹。最边缘处和地平线合二为一，天地交融浑然一体，只要亲眼看到这幅景象便会恍然生出一股错觉：古人“天圆地方”的认知竟然是颇有道理的。
沈寻一跃而上跳到他身边，拿狗头在他脸上蹭了蹭：“安安，丧尸都清理干净了。”
沈十安点点头：“走吧，找个地方晚上睡觉。”
六天之前的绕路计划稍微增加了一点花费在路程上的时间，但好在一切顺利，再也没有遇到过规模比较大的丧尸潮，这一方面是由于路线选择，另一个原因则是北部地区人口密度相对较低。
此地距离最终目的地，即应急储备仓库只剩下半天的路程，所以军方领队决定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养精蓄锐之后明早全力赶路。
既然是过夜，类似于酒店、旅社之类的地方自然最受欢迎。沈十安带领队员找了个三层的仿古式客栈，以大堂为中轴线分为对称的两半，房间很多，利刃小队住了左半边，虎狼团住了右半边，相互间既不干扰，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这边还没完全安置好，萧琅熟门熟路地溜达着凑过来，抬手往门上敲了敲：“沈队长，今晚咱们吃点啥啊？”半点没拿自己当外人。
沈十安扭头看了他一眼，“萧团长是想清楚了要带着虎狼团加入我们利刃是吗。”
“沈队长如果愿意让我当家做主，那我可以考虑一下啊。”
沈十安笑了笑，“要不打一架？谁赢听谁的。”
“咳，”萧琅摸摸鼻子，“都是自己人，整天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啊。”抬手将一包牛肉干扔过去：“喏，你家狗子最喜欢吃的。”
沈十安扬手接住，闻了闻味道还挺香。拆开后给狗子喂了一块，“把李诚喊过来，晚上吃鹅肉火锅。”
时间还早，也不用着急，陈南等人从县城内的餐馆里找到还能用的煤炉或者燃气炉，架起两口大锅：一锅清汤，鹅骨打底熬制而成，加了菌菇、火腿丝和几粒红枣，一直熬到骨架酥烂汤色清亮，香气扑鼻而来；另外一锅同样是鹅骨打底，熬出骨质后滑入火辣的红油包，一锅通红似火。
十名队员外加两名蹭饭人员根据自己的口味喜好围着两口锅坐成一圈，切薄的鹅肉片在滚汤里涮两下就熟了，牛羊肉是从京城基地的畜牧中心买的，价格虽然贵了点，但好吃也是真好吃，尤其是在外面寒风呼啸的时候，就着腾腾热气涮出几块肉片，清汤鲜美红汤够劲儿，简直快活似神仙。
除此之外肉类还有各色香肠火腿和海鲜牛肉丸子，Q弹美味同样大受欢迎，素菜则是陈南询问过个人喜好后现场催生的，水灵灵的生菜，绿油油的菠菜，还有嫩生生的小青菜……他负责催生，吴淼负责洗，洗完之后烫两下就能吃。
沈十安按照狗子想要的给他烫了几块红薯和玉米，味道竟也出乎意料地好。
己方人员围着火锅大快朵颐的时候，沈十安另外架锅煮了满满一锅鹅肉汤，送给了虎狼团的其他人员——让他承担虎狼团所有人的伙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一锅热腾腾的肉汤他还是愿意用作人情的。既然有苗首富和李诚的关系在，虎狼团又的的确确是三大异能者组织之一，和对方交好总不是坏事。利刃毕竟刚刚起步，以后说不定就有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
萧琅涮肉烫菜的动作根本就没停下来过，嘴巴始终处于忙碌状态，嘶哈嘶哈烫得直抽凉气，连句话都来不及多说。
吃完了肉类和蔬菜，又就着红油锅烫了两包泡面，这才靠在墙上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
“真他妈好吃。”
其他人也差不多接近了尾声，沈十安在清汤锅下了一锅鹅汤面条，盛起来一盆晾到温度适宜后放到狗子嘴边，面条底下还躺着两颗茶叶蛋。
萧琅坐没坐相看得啧啧称奇：“你对这狗倒是真好，我听诚子说他其实是你儿子，真的假的？”
沈十安没理他。狗子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扫了他一眼，巨大的兽眼中冰冷无情，忽然就让萧琅回想起屁股尖记忆犹新的疼痛，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主动转向另一个话题：“我听说飞龙团的人已经将近一个星期都没找到吃的了，别说面包饼干，连滴油都没见着，你说奇怪不奇怪。”
刘方舟举着一根鹅翅尖吸得起劲：“这有什么奇怪的，说明他们运气不好呗。”
“你说的有道理，”萧琅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他们的运气似乎正好是上回跟你们起冲突之后才差起来的，这些天其他组织或多或少都有收获，唯有飞龙团，每次都抢着搜集食品类物资按理说最集中的地方，但每次都空手而归。就比如今天吧，他们费了老大力气清出来两家超市三家饭店，结果你猜怎么着，愣是连片菜叶子都没瞧见。诚子他们去五金商铺找武器还从人家柜子里翻出来几袋泡面和巧克力呢，你说邪门不邪门。”
利刃小队的成员们吸面条的吸面条喝肉汤的喝肉汤，没人搭理他。
萧琅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就因为这事，最近大部队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你们之间有人可以释放诅咒，或者是把其他人的运气全吸干，谁跟你们作对谁就倒霉透顶。当然了，这种一听就很荒谬的无稽之谈我是不会相信……”
“是真的。”沈十安打断他，脸上毫无表情，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萧琅，放轻声音幽幽道：“萧团长想尝试一下吗。”
萧琅：“……”
片刻后干笑两声，“沈队长可真幽默。诚子，回头再给沈队长的儿子送两包牛肉干。”
站起来头也不回往自家团队驻扎方向走。
刘方舟捣了捣熊满山：“你猜这下能让萧团长以后别来咱们这边蹭饭了吗？”
熊满山扫了一眼，仰头将半碗面全倒进嘴里，摇摇头：“想啥呢小老弟。”
吃货是说能摆脱就能摆脱的吗。你忘记老哥我当初是怎么加入的了。
啧，年轻人，天真。
吃完饭之后，沈十安对队员们道：“你们早点休息，我跟寻寻出去一趟。”
“哎，队长小心。”
沈十安没有骑在狗子身上，而是跟沈寻并肩而行，沿着县城里的主干道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城墙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地上。
月色清幽，如寒霜般洒落下来，大狗的影子正好覆盖在沈十安的影子上面，浑然一体不分你我。狗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挨着沈十安在他脸上舔了舔。
“别闹。”沈十安将脸上的口水擦干净，一股麻辣火锅味儿。挺起胸膛对着月色下愈显空旷的土地长舒了一口气，将卫星电话从空间内取出来。
病毒爆发之后，通讯网络一度全线崩溃，当时沈十安以为是因为短时间内所有人都想和外界沟通，导致局部地区数据流爆发所致。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主要原因之一，但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的话，等到数据流回复正常，通讯系统应该也能或多或少地恢复部分功能才对，没道理丧尸病毒还能破坏全国的通讯传输系统吧？哪怕没有人员维护，基础的硬件设施应该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直到进入京城基地之后他才从顾先生口中得知，事情远没有他想象得那样简单。
现代通讯技术之所以便捷发达，主要是依靠着地外通行卫星进行支持。截止到末世爆发之前，全球各国发射到地外的通信卫星总数在七百颗左右，这些卫星遵循着各自的运行轨道，无一不需要实时检测和精密修正，以防发生任何意外情况，比如撞上地外超过三万件太空垃圾的其中之一。
病毒爆发的一瞬间，半数人类随机变成丧尸并去攻击另一半人类，导致整个社会体系瞬间失控，同时也导致了小部分卫星在意外操作中脱离了原先的轨道，就像是倒下去的多米诺骨牌，从而引发了一系列的毁灭式撞击，摧毁了全球九成以上的地外通信设备。
而现如今，整个华国仍旧正常运转的地外通信卫星只剩下三颗，为了防止信号堵塞，被严格限制在用来维持各大安全基地内的必要通讯。末世之前轻轻松松就能拨出去的电话，在此时变得珍稀且珍贵至极。
沈十安按下了顾先生的号码，刚响一声就被接通了：“喂？安安？你们现在到哪儿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一切都好。”沈十安将手掌插进暖融融的狗毛里：“预计明天就能到储备仓库了，你不用担心。”
“哎，那你注意安全。”
“嗯，你早点休息。”
“好好好，你也是，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晚安。”
“……晚安。”即便强自掩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不舍依然清晰可辨。
沈十安捏了捏电话壳，又道：“我给你的水喝了吗。”
“喝了喝了，”顾先生的声音高兴起来，“按照你说的每天都喝一小杯，感觉精神好多了。”
“嗯，那就好。”沈十安抿抿唇，想不出来还能说些什么，“我挂了。”
“哎，外头危险，千万保护好自己。”
短促的滴声过后，通话正式宣告结束。
沈十安将卫星电话收起来，双手插兜站了一会儿。忽然冷冷扬声道：“薛师长大晚上的不睡觉，特意躲在我后面是想做什么。”
从城墙后面远远走出来一道身影，正是秦家的领队人薛文韬。
被人当场叫破，薛文韬脸上倒没有多少慌乱或是窘迫，恰恰相反，他看起来十分正常：“沈先生误会了，我是看今晚月色不错，一个人打算出来散散步而已，正好瞧见沈先生像是在打电话，所以打算折返避让。并没有刻意躲藏的意思。”
沈十安转身带着狗子往回走，途经薛文韬时停了停，声音即冷且轻：“最好是这样。”
等到一人一狗的身影消失在主干道尽头，薛文韬拿出了一只卫星电话，拨通了某个号码：
“……是，他没事，好像只是出来打电话而已。您放心，我知道的。好的，我会的，再见。”

第131章
沈十安摸了摸狗头，顺带着往他嘴里倒了一瓶漱口水：“下次别咬屁股，直接咬死就行。”
沈寻甩甩毛，低头往他身上蹭了蹭：“嗯。”
屁股和大腿上被咬出两个血洞的萧琅在李诚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像是刚开花的绿雏菊，嘶哈嘶哈倒抽冷气。
几名手下气不过，扭身想要往狗子这边冲，被他平地一声吼呵斥住了：“干嘛呢！还嫌老子不够丢人啊！干不过人家就以多欺少聚众围攻，老子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我他妈都打不过的你们冲过去有个屁用！一群丢脸玩意儿，草。”
骂骂咧咧嘀咕完，将胳膊从李诚怀里抽出来，没好气道：“去，还愣着干嘛，带他找人去啊！”
“团长你的伤……”
“伤个屁，死不了，嘶……”草，那狗子下嘴也太狠了。跟它主子一个德性。
李诚摸摸鼻子走过来，“沈先生你别介意，我们团长虽然看上去有些…不着调，其实人很好的，能力也特别强。”
沈十安点点头，对于“能力强”这一点予以肯定。他和萧琅打的这一架双方都没有下死手，更多的只是棋逢对手的切磋，否则伤亡几何还真不好说。
凭心而论，萧琅的战斗力绝对是他所遇见的异能者中最强的。
“寻寻有分寸，没有咬到骨头和要害。”
李诚笑：“我知道，团长也知道，要不然就不会让我带着沈先生去找人了。”
他原本准备带着沈十安挨个帐篷找，得知沈寻有办法直接定位之后，二人便跟在狗子后面随他往篷区内部走，最终停在一顶并不起眼的灰绿色帐篷前。
帐篷里一共住了四个人，三个成年人，一个孩子。
可当看清楚孩子的模样之后，不光李诚愣了，就连沈十安也愣在当场。
范国平彻底变异成丧尸之前，曾经给了沈十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的妻子和女儿，应当是踏青野餐时抓拍下来的。妻子跪坐在桌布上，面容秀丽笑意盈盈，而扎着马尾的范欣童正在桌布旁抱着一条狗狗打滚，阳光灿烂春风和煦，满眼的幸福快乐。
这张照片沈十安一直带在身上，有关范欣童的模样特点早就铭记心中。
可眼前的这个孩子，却丝毫无法让人将她和范欣童联系起来。
孩子极瘦，脸上蒙着一层黑灰，裸露在外的手腕脚腕细如干柴，一双眼睛里是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冷漠和麻木，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她把头发全都剪了，半指长的头发茬子胡乱支棱着，最短处甚至都能清楚见到头皮。
李诚有些犹豫：“沈先生，你确定这真的是你要找的人吗？”光从外表看，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小女孩。
沈寻道：“就是她，错不了。”
沈十安喉头滚了滚，心中涌出一阵难过，单膝着地蹲在范欣童身前，怕吓着她所以放软了声音：“你认识我吗，我姓沈，叫沈十安。”
范欣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认识，我爸爸，负责保护你。”
不等沈十安想好到底该怎么告知她范国平的情况，范欣童又道：“我爸爸死了是吗。”
沈十安默了默，然后轻声道：“是。”
“怎么死的。”
“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正在学校上课，你父亲守在教室外的楼梯上，有名已经变异成丧尸的学生从楼上下来，你父亲在试图帮助他的时候不慎被抓伤了。”
沈十安看着她的眼睛：“我很抱歉。”
“你为什么要抱歉？”范欣童的眼睛里骤然射出一道锐光：“我爸爸被抓伤跟你有关系吗？”
沈十安一愣，摇摇头。
“那你是在明明能救他的情况下却没有救吗？”
沈十安沉默片刻，再次摇头：“我知道他被抓伤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的变异程度已经…很深，没有办法能救得了他。”
融合功法书的第一天他就知道灵泉水救不了死人。范国平当时已经失去了心跳和呼吸，就算灵泉水也回天乏术。如果范国平被抓伤之后立马告诉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即便如此，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救。
女孩儿眼睛里那道锐光沉寂下去，重归冷漠麻木：“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沈十安没跟孩子打过多少交道，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也就只有寻寻，但是和狗子精交流的那一套显然无法用在范欣童身上。
“你父亲临终之前，我答应过他一定会竭尽所能照顾你，”他轻声道，“你愿意跟我一起回京城基地吗？”
范欣童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垂下去：“随便。”
李诚找来一位虎狼团的女性成员，请她帮忙将范欣童带去清洗干净再换身衣裳。等到两人走后，对沈十安道：“这孩子的心理状况好像有些问题。”
沈十安站起来目送范欣童的背影远去，“你们是在哪儿找到她的？”
“D省的怀宁基地，这一批幸存者都是从哪儿转移出来的，至于她在基地里待了多长时间，又是什么时候到达基地的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找人打听一下，基地里的幸存者全都在这片营地里，肯定会有人知道的。”
“麻烦了。”沈十安顿了顿又道：“……另外，请拜托刚刚那位女士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李诚点头：“我明白的。”
李诚说得没错，打听范欣童的事情并不难，很快便根据同基地幸存者提供的信息中得知，范欣童是在半个多月之前由一队外出搜集物资的淘金队带回了怀宁基地，在基地内短暂的生活中她很少跟人交流，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坚持要往南走，并且一直在打听有没有南下的车队。
只是还不等她离开怀宁基地南下，就被前去执行迁移任务的部队又带了回来。
她剪掉了自己的头发，又故意用泥灰抹黑了自己的脸，难怪那些接任务的搜寻队没有一个能找到她。
除此之外，让沈十安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是，她身上并没有任何明显伤口。
沈十安原本准备立刻带她回去，但是天色已晚，连夜赶回去怕她身体吃不消，况且刚刚得知父亲早已死亡的噩耗，就算她表面不表现出来，内心应该也是需要时间缓冲的。
多方考虑之下，决定今晚现在营地留宿，明天早上再跟大部队一起启程。
李诚特意给他和沈寻准备了一顶大帐篷，范欣童则由那名女性团员陪着睡在另一顶。晚餐时分驻军部队设了一个简单的宴席，邀请他和狗子加入，虎狼团团长萧琅也在席中，行动间颇为自如，看来已经被治疗系异能者治好了。但估计还记着疼，总算老实了许多，再没说出什么想让人将他暴揍一顿的话来。
翌日一早，部队拔营上路。
萧琅站在那条又宽又深的沟壑前抬手一挥，沟底那些尖锐的金属刺便腾空而起，老老实实在他身前堆成一摞。
转头看见沈十安的眼神，炫耀般将那一大堆金属刺又在半空中舞了几圈：“怎么样，厉害吧。”
沈十安没理他。昨天光顾着打架了，有些细节处便没来得及观察，此时离萧琅近，才发现他背后始终悬浮着一大片金属屑：极碎极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难以察觉，如同一张严密的网，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怪不得他能凭空变出那三十颗钢丸了。武器原来一直都在身边，可瞬间随心而动。
萧琅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挑挑眉：“眼神倒还挺尖。是不是映像深刻觉得我特别具有高手风范？我实话告诉你，昨天打的那架我其实根本没用出全力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动了真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沈十安将拳头捏得噼里啪啦响，“要不再打一次？”
沈寻适时龇出两根利齿。
萧琅腿根一颤，双手抱胸“哼！”地一声转过去，将那摞金属刺合成一张金属板放到卡车车顶，愣是装作没听见。
沈十安正要带着狗子去找范欣童，没想到又碰见一位熟人。
“沈先生！”男子牵着孩子一路小跑过来，满脸的激动和兴奋：“我刚刚瞧见背影还不敢认，没想到果然是你啊沈先生！”
沈十安立刻认了出来：“田毅。”
“对对对，是我是我，没想到沈先生还记得我，”田毅笑道：“当初多亏了沈先生载我们一程将我们送到安全基地门口，原本以为没法儿再跟沈先生道声谢，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见面了。”
说完摸摸身边那个小女孩儿的头：“瑶瑶，还记得沈哥哥吗，哥哥还给过你泡面和棒棒糖的。”
名为瑶瑶的小女孩儿看上去和半年之前没什么变化，依然怯怯的，但是认出沈十安之后脸上便带了点笑意：“沈哥哥好……”
“你好。”
沈寻还记得她，当初就是她嘲笑自己不会背诗来着，当下不太待见地喷了一口鼻息。
小女孩被吓到了，立刻藏到田毅身后。
沈十安抬手在大狗脖子上摸了摸，对田毅道：“我记得你们当初去的是A省东明县的安全基地，怎么会和怀宁基地的幸存者走到一起？”
“原先的东明县基地被丧尸潮攻击，现在已经没了，后来又建了一个新的，之后又跟其他基地合并了好几次，走走停停断断续续的，就到了D省的怀宁县，正好赶上京城基地来人迁移。”
原来是这样。沈十安看了看他和小女孩，有些迟疑道：“你夫人？”
田毅笑起来：“她也没事，好着呢，这会儿正在帐篷里收拾行李，要是看见沈先生肯定也很高兴。”
沈十安点点头，“都没事就好。”
不得不说，这一家子的运气的确超群，不仅没有任何人感染流感，还能全家平安的生存到今天。等抵达京城基地之后，生存几率无疑又会提高。
看来运气也是末世当中至关重要的东西。
跟田毅打完招呼，大部队也要正式出发了。因为沈寻不愿意载其他人，让范欣童和别人一起沈十安又不放心，所以将越野车从空间里取了出来，他开车载着孩子，沈寻在外面跟车跑。
整理干净又换了新衣裳，范欣童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似乎好了一些，虽然依然不愿意交流，但是在沈十安递给她一盆草莓的时候还是说了声谢谢。
两天之后，沈十安和迁移大部队同时抵达京城基地。
顺利通过城门之后，他找到了田毅一家。
“我在基地里建了一个组织，规模不大，刚刚起步，你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加入。”他记得田毅是厨师，他妻子是老师，正好都能在基地里发挥作用。小女孩瑶瑶的年纪和范欣童差不了几岁，以后有同龄人陪伴，对于改善她的心理状况或许能起到一定作用。
田毅喜不自胜：“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沈先生了，沈先生愿意收留我们当然愿意加入！”
组织刚刚起步算什么，沈十安打败了那个据说特别厉害的虎狼团团长的事情，这两天已经在幸存者当中小范围传开了，有这样的强者在，组织以后的发展怎么也不会差，况且他还记得沈十安的身份恐怕并不一般。
“那我们是跟着沈先生一起吗？”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范欣童需要重新办理一个身份手环，另外她还有些东西留在顾家没带出来。沈十安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利刃地址写在纸上交给田毅，“你们先去，到了地方直接说是我让你们去的就行。”
田毅再三感谢：“多亏了沈先生数次帮忙，要不然我们一家三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份恩情连通当初的，我田毅牢牢刻在心里了，这辈子没齿难忘。”
等到田毅三人上了公交车，沈十安重新坐回越野车的驾驶座，对狗子和范欣童道：“走吧，先去身份管理处。”
田毅一家人抵达利刃根据地门口时，正好轮到许歌守在长桌后面招新。
“您好，”田毅牵着女儿走过去，“我姓田，叫田毅，这是我妻子和我女儿，我们刚来京城基地，是沈十安沈先生让我们过来的。”
许歌站起来笑道：“我知道，队长跟我说了，我是许歌，欢迎三位加入利刃。请先在这里登记一下基本信息。”
“哎，好的好的，谢谢了。”田毅从许歌手里接过笔，按照表格格式依次填入姓名、年龄、籍贯、有无异能和特长信息。等一家三口都填完之后，田毅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瑶瑶，快谢谢姐姐。”
正在整理登记册的许歌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极细的针刺了一下，隐隐发颤的目光盯在小女孩儿身上：“……她叫，瑶瑶？”
田毅不明其意，略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对，田诗瑶，许小姐你放心，她很乖很听话的，绝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田先生别担心，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歌在小女孩身前蹲下来，伸手想碰又把手收了回去，眼底通红一片：“我妹妹也叫瑶瑶，许瑶。瑶瑶，你今年多大了？”
田诗瑶怯怯的，轻声道：“八岁……”
许歌笑，眼中滚下一滴泪来：“我们家瑶瑶比你大四岁，今年十二。”
见此情状，田毅夫妻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末世之中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他们一家三口这是走了大运承蒙上天保佑，这才能顺顺当当活到今天。
田夫人叶萍安慰道：“许小姐，你节哀顺变，我相信你的瑶瑶现在还在守着你呢，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罢了。”
许歌擦掉眼泪，摸着胸口那只装着雏菊种子的香囊，笑着点点头：“我知道。”随即站起来，“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吧，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弄点吃的。”
田毅有些局促，和夫人一起连连道谢：“给许小姐添麻烦了。”
“不麻烦，既然加入了组织，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许歌顿了顿，朝田诗瑶伸出手：“我能牵着你吗？”
田诗瑶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羞涩地将手放进了许歌掌心里。
此时还没到饭点，现做也来不及，所以许歌用空间特产番茄熬制的番茄酱做底，给一家三口每人煮了两包泡面，加了火腿肠和牛肉丸子，田诗瑶那一份额外卧了两个鸡蛋。
“来不及做饭，就煮了三碗面，你们将就着吃一点。”
饥一顿饱一顿、快有小半年时间没吃上热乎饭食的田毅看着眼前这三大碗喷香足料的面条，眼泪都快下来了：“不将就，不将就，这哪儿将就啊，这是享福呢。谢谢许小姐，谢谢沈先生。”
为了防止自己在场三人拘束，许歌将碗筷水杯都摆好之后便去了客厅，独留这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几分钟过后，远远地从根据地大门外传来车辆驶入的声响。沈十安回来了。
他将越野车一路开到别墅门口，拿起一个双肩包背在身上，然后将后车门拉开：“童童，我们到了。”
范欣童依然不说话，沉默地跟着他走进别墅里面。
许歌听见动静从客厅里迎出来，短发乱支且瘦骨嶙峋的范欣童让她吃了一惊，下意识抬头去看沈十安。
沈十安轻轻点头。
许歌心中涌出一阵难过，走到距离范欣童半米远的地方半蹲下来，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嗨，你好，我叫许歌，你就是童童吗？”
范欣童扫了她一眼又把眼睛垂下去。
许歌也不介意，将手伸出去：“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依旧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沈十安以为范欣童不会给出任何回应时，没想到她她竟然抬起手抓住许歌的手指握了一下，很短促，一触即离，但的的确确是握了一下。
几乎全是骨头的小手让许歌越发心酸难过。
“老大！寻哥！”门外传来刘方舟和熊满山兴奋的声音：“你们回来啦！”
沈十安和沈寻回过头，除他们俩之外还看到了正在往别墅走的陈南和陶源。
刘方舟率先走进来：“我们还以为你跟寻哥起码得十天半个月之后才回来呢，没想到这么早啊，找着人了？”
视线移到沈十安旁边那个孩子身上：“这就是范欣童？咦，范欣童不是女……”
陈南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刘方舟立刻闭嘴，摸了摸鼻子，挥着手跟范欣童打了个招呼：“童童你好，我叫刘方舟，以后你可以喊我方舟哥哥。”
这回范欣童低着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陶源和陈南察觉到这孩子有些不对劲，并从沈十安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也是，这么小的孩子父母双亡，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哪儿还能像末世之前那般天真烂漫。
“路上一切顺利吗？”陶源问。
沈十安点点头，“招新怎么样？”
“还在继续招。”
听语气恐怕成果并不乐观。“辛苦了。”
众人说话之间，隔壁研究楼的棠颂和林阮也赶了回来，“听见车响我就猜到应该是你到家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沈十安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走到范欣童跟前，单膝着地蹲了下去：“这些都是我的队友，也是我的家人，现在不认识不要紧，以后你会有很长的时间去接触去了解他们，他们会和我一样尽最大努力去照顾你保护你。这里就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了，喜欢吗？”
范欣童盯着他看了会儿，又将目光垂下去：“随便。”
“我先带童童参观一圈吧，看看她更喜欢哪个房间，”许歌看向范欣童，“选好了之后我帮你一起布置，怎么样？”
范欣童沉默片刻，将手伸向许歌的手掌抓住了一根手指头。
沈十安将双肩包交给许歌，“这里面是她的东西，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许歌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又道：“田先生一家已经到了。”
沈十安刚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了，众人谈话的这会儿功夫田毅一家三口已经吃完饭，略有些拘束地站在餐厅门口，田诗瑶抱住她爸爸的腿好奇地看着范欣童，被范欣童抬头扫了一眼，立刻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此时见许歌提到他们，田毅赶紧领着妻女走出来，“多谢许小姐款待，沈先生，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沈十安问许歌：“这几天新人吃的都是面包之类的干粮是吗？”
“没错。”
“根据地内有食堂，”沈十安对田毅道，“米面食材我会提供，如果方便的话，从明天开始你就专门负责食堂的伙食，怎么样？目前成员较少，以后应该会不断增多，普通成员按一日三餐的标准来，实验楼的科研人员因为研究任务繁忙，不一定能准时就餐，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灵活供餐，保证他们随时能吃上饭。”
“可以可以，没问题，”田毅忙不迭点头：“厨师是我的老本行，刀和锅我都还带着呢，沈先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行，那就好。基地内食宿全包，但是内城区生活每天需要缴纳一个积分，这部分需要你们自己承担。你作为利刃的食堂大厨，以后每个月会支付你一百积分作为工资。”
田毅感激不尽：“多谢沈先生！”
“组织里的人数会越来越多，厨师的活计并不轻松，这是你应得的。”沈十安又看向田夫人叶萍：“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末世前是小学老师？以后你就专门负责给孩子上课怎么样？课本纸笔我会提供，学生暂时也就瑶瑶和童童两个人。作为酬劳的话，每个月会支付给你三十积分。”
这次不等妻子说话，田毅立刻道：“不行不行，那怎么行，教书没问题，但是这积分我们不能要，沈先生收留我们一家三口包吃包住，还给了我一份工作，如果再要酬劳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叶萍点点头：“一共就两个孩子，哪能算得上上课呢，不过是陪她们一起看书学习罢了，正好也给我自己找点事做，沈先生，这酬劳我们是万万不能要的。”
沈十安想了想，没有坚持，“那就等以后孩子多了再说。”
至于住宿问题，宿舍楼那边都是双人间，他们一家三口住进去估计不方便，思考片刻后对刘方舟道：“你领着他们去小楼那块吧，选一栋先安置下来。”虽然说是给突出贡献者准备的，但目前空着也是浪费，大不了以后再盖几栋，反正空地多得是。
刘方舟应下来，领着田家三口往外走：“跟我来，小楼就在前面不远，你们今天刚来是吧，有什么不懂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
田诗瑶被田毅抱在怀里，趴在他肩膀上一直往后看，和范欣童对视后像是被吓着了，赶紧又将头扭回去。
等刘方舟带着人离开之后，沈十安对暂时负责管账的许歌道：“等一个月审核期过后，如果田毅表现合格，将那三十积分加到他的酬劳上。”
“好的，我明白了，那我先带着童童选房子了。”
陶源去大门外看守招新点，陈南和熊满山也跟了过去。
沈十安看向棠颂和林阮：“你们现在方便吗？”
二人点点头。
于是三人加上沈寻，出了别墅后一直往人工湖边上走。
湖水蔚蓝清澈，在太阳底下反射出粼粼波光。沿着湖堤是一排枫树，原本是栽在训练场那边的，开土动工后移植了过来，陈南一天输两次异能照顾着，目前适应良好，满树红叶如云如霞。
沈十安将范欣童的情况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一遍，随后提出自己的顾虑：“她现在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我担心她的心理方面会出现问题。”

第132章
“这很正常，”棠颂主攻基因工程和人体生物学，对于心理方面反而是林阮更擅长：“末世之后死的人太多了，像她这么大又父母双亡的，心理上不出现问题才不正常。我刚刚特意观察了，她现在是不愿意跟人交流，并且对于外界信息的反应很弱对吗？”
沈十安点头：“她的母亲在末世之前就感染了流感，顾先生找到她的时候她母亲被关在卧室里，所以我猜测她应该是亲眼见证了母亲变成丧尸的过程，甚至于还试图攻击过她。至于她的父亲，我是在两天之前将有关她父亲的事情告诉她的，她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否认和质疑，平静得让人忧虑。
“当我们遭受到特别大的感情创伤时，为了进行自我保护，大脑会自动形成一种屏蔽机制，”林阮道：“既屏蔽对外界的感知，也屏蔽自身感情的表达，长此以往极易形成自闭症或者忧郁症。范欣童现在已经表现出明显的自闭倾向了，但你也不用太过着急，及时疏导的话是可以挽回的，最起码她现在愿意和许歌交流不是吗。”
“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了解她，了解她在末世后的经历，通过一些美好的事情唤回她对情感的表达和感知，最好是能让她哭出来，将强行憋在心里的痛苦也好恐惧也罢，全都发泄出来。”
沈十安沉思良久，点点头：“我明白了。”
范欣童最终选择的房间在二楼，许歌隔壁，推窗就能看见楼下碧绿的草地和人工湖边云霞般的红枫，人工湖另一头的一排两层小楼在枫叶中若隐若现。
沈十安按照许歌费劲打听出来的喜好从空间内给范欣童挑了一套蓝色系的家具，趁着范欣童熟悉新房间的时候，将许歌喊至一旁。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外面流浪了一个多月，”他压低声音道：“虽然让人观察过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再将她这段时间的经历仔细问一问。”
想要范欣童的心理状况恢复正常，他得先了解清楚到底发生过什么。
许歌目光一颤，眼眶立刻红了：“你是说……”
“我不确定，但相对于面对你时的态度，她明显对于男性有抵触心理。”沈十安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许歌：“总之，劳累你多费点心。”
许歌急忙摇头又点点头，“队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等沈十安转身要走时又叫住他，眼底藏着无边的怒火和恨意，两只手掌攥得死紧：“队长，如果真的有人…欺负她了，你能交给我全权负责处置吗？”
沈十安和她对视片刻，点点头。
一路长途跋涉赶回来，他和沈寻都有些困乏。洗过澡换了身衣服，又靠在大狗身上休息片刻，沈十安这才想起来他忘记了一个人。
走出卧室，在餐厅里找到正在啃西瓜的刘方舟：“路修远去哪儿了？”
刘方舟鼓着腮帮子摇摇头：“不知道，他这几天每天一大早搞完卫生之后就不见踪影，我猜应该是出去找人了，就是当初把他推进丧尸堆那几个，估计要等吃晚饭才回来。”说完狗腿地将切好的西瓜捧到狗子嘴边：“寻哥你也吃。”
狗子没鸟他。
转而走到沈十安身边将脑袋往他手上蹭：“安安喂我。”
刘方舟说得没错，路修远果然是晚饭时分回来的，走进餐厅见到沈十安的时候还有点高兴：“你回来了！”
等沈十安爱答不理冲他点点头之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坐在饭桌旁的范欣童：“这就是…范国平范先生的女儿？”
范欣童听见了父亲的名字，抬头扫了他一眼，又将头垂下去。
路修远看着她干瘦的手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你好，我叫路修远，病毒爆发之后是你爸爸救了我，不光是我，还有其他好几十个学生都是他救的，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被丧尸吃了。你爸爸是个英雄，我很抱歉他牺牲了。”
范国平被丧尸抓伤的事情直到入住别墅后他才从沈十安口中得知，不说别的，对于这位了不起的保镖先生路修远心中只有感激和遗憾。
范欣童依然低着头，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沈十安和陈南将饭菜端出来：“开饭了，童童，先去洗个手好吗。”
晚饭是沈十安和许歌一起做的。因为范欣童的到来，他将空间内的变异鹅肉和鹅蛋拿出来一部分，又去商品交易所买了些其他肉类，搭配着空间内种植的蔬菜瓜果，置办了满满一桌佳肴。
其中一盘可乐鸡翅，沈十安特意放在了范欣童面前：“你爸爸跟我说过，你最喜欢吃的就是可乐鸡翅了对吗？这是我按照他交给我的方法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范欣童盯着鸡翅看了会儿，冷冷道：“你做不出来他的味道。”
之后许歌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但对于近在咫尺的可乐鸡翅却碰都没碰一下。
沈十安并不介意她的态度，事实上能让她对一件东西作出评价就已经是一种进步，最起码能知道她对于外界对于以前的事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林阮悄悄对他比了个拇指：加油，再接再厉。
沈十安连续做了七天可乐鸡翅，第八天的时候刘方舟佯做哀嚎：“童童啊，方舟哥哥求你吃一根鸡翅吧，我们实在是快吃吐了，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啊？”
范欣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许歌往她碗里夹了一根鸡翅，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范欣童入驻别墅的第十天晚上，众人吃过饭之后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看电影。
电影画面通过投影仪投射在白色帷幕上，很久之前的一部动画片，《101只斑点狗》，历经磨难和冒险之后的大团圆结局，很适合一家人一起看。
范欣童坐在许歌身边，虽然依旧不说话，但视线一直没有从帷幕上移开过。
等到电影结束，沈十安问她：“喜欢吗？你爸爸说过你曾经收养了一只流浪狗是吗？”
“嗯，它叫布丁，很可爱，也很忠诚，它是我最好的朋友。”范欣童出乎意料地给予了答复，但随后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由心中一紧。“可是它已经死了。”
她抬头看向沈十安，眼底隐隐带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东西：“你知道它是怎么死的吗？你肯定猜不到。是我亲手杀死的。”
“妈妈变成了丧尸想要吃我，布丁为了保护我咬了妈妈，”少女毫无波动的声音在客厅内缓缓响起：“然后布丁也变成了丧尸，它也要吃我了。我不想被吃掉，所以我杀了它，我用门把它挡在外面，只留下一道缝让它把头伸进来，然后使劲推门撞在它头上，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终于，它躺在地上不动了。”
“草。”刘方舟暗暗骂了一句，搓着胳膊和熊满山一起躲进陈南怀里。
棠颂和林阮同时皱起眉头，彼此对视一眼。
许歌轻声哽咽，沈寻不满地喷了声鼻息。
沈十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范欣童的眼睛。
“难过吗？”许久之后他轻声问，但并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而是继续道：“亲眼目睹最爱的人、最好的朋友变成陌生的样子离开了你，却什么都做不了，哭也没用，喊也没用，求求他们再跟你说一句话也没用，肯定很难过吧。”
“可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沈十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握住范欣童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无论是你妈妈变成丧尸，还是布丁变成丧尸，这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杀死布丁，布丁是一个勇士，它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而牺牲，你杀死的只是夺去它的身体寄生在它体内的怪物。如果布丁知道你战胜了那个怪物，知道你现在还好好活着，它一定会很开心的，就像你妈妈和你爸爸也会很开心一样。”
掌心下瘦骨嶙峋的肩膀颤了颤，范欣童死死咬住了嘴唇。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罐口绑了一个蝴蝶结，里面是小半罐裹满糖浆的花生糖。
范欣童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这是妈妈做的。”
沈十安点点头，将盖子扭开：“你父亲春节之后带给我的礼物，很抱歉只剩下这么多了。你想尝一尝吗，我保证它的味道一点也没变。”
病毒爆发之后这罐花生糖就和其他食物一起被沈十安收进了竹楼二层，对于这个罐子而言，时间从那一刻起停滞，直到此时继续流淌。
范欣童红着眼眶将玻璃罐抱进怀里，伸手拿了一块，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啪嗒。有液体滴落在罐身上。
啪嗒啪嗒啪嗒。滴落的液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
范欣童小声抽噎着，浑身都在发抖，哭声越来越响，眼泪越来越多，到最后张开嘴痛哭嚎啕：“我想要妈妈……我想要爸爸，我想布丁，我想我们全家人还在一起……妈妈……妈妈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想要我爸爸……”
许歌泣不成声，将范欣童搂在怀里：“哭吧，尽管哭吧，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童童乖，不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陈南等人扭头擦拭眼睛，沈寻往沈十安手上舔了舔：“安安，你别难过了。”
沈十安笑了笑，在狗头上揉了两下。
这一场情绪的发泄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到最后范欣童哭得几乎脱力，一双手却还紧紧抱着玻璃罐子不愿意松开。
许歌给她擦擦脸，将这个瘦小又疲惫的十二岁女孩儿抱了起来：“我先带她回房间。”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瓶掺了灵泉的矿泉水交到许歌手上，“多喂她喝一点。”
许歌点点头，小声哄着孩子走向二楼。
等两人进入房间之后，熊满山长长叹了一声：“他娘的，这操蛋世道，最可怜的还是孩子。”
———
许歌给范欣童洗了一个澡，然后坐在床上给她擦头发：“这头发是你自己剪的吗？”
痛哭一场过后，范欣童再次恢复了沉默。但大约是刚洗完澡又喝了灵泉水的缘故，脸色瞧起来倒比之前好了许多。
抱着怀里的玻璃罐点点头。
“我的头发也是自己剪的，”许歌柔声道，“以前的头发太长了，不管做什么都很不方便。你是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不长不短。”半晌过后范欣童开口了，抬头看了许歌一眼：“就跟你现在一样。”
“是吗？我也最喜欢现在这个长度。”许歌将毛巾放到一边，摸了摸范欣童参差不齐的头发茬，“小孩子头发长得快，最多还有两三个月，你的头发长度就能和我现在一样了。我帮你稍微修一修好不好？相信我，我的手艺很棒的。”
范欣童点点头。
许歌在她脖子上围了一条毛巾，让她坐在预备丢弃不要的衣服上，拿着梳子和小剪刀帮她仔细修剪，直到看不出来明显凌乱的痕迹。
“哎呀，”她拿了一柄镜子举到范欣童面前：“这是哪个小仙女啊，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范欣童看了一眼，抿紧嘴唇露出一个隐约且短促的笑。
许歌将碎发清理干净，吹干她的头发，然后牵着她坐上了飘窗的窗台。
“我有个妹妹，”她轻声道，“名叫许瑶，跟你一样大，今年也是十二岁。”
“她也变成丧尸了吗？”
许歌摇摇头，“她身上…发生了更加不好的事情，病毒爆发之后，我们的爸爸妈妈都去世了，只剩下我跟瑶瑶两个人。后来有坏人闯到了我们住的地方，他们抓走了瑶瑶，威胁我要听他们的话，不然瑶瑶就会有生命危险。那时候我太弱小了，我没有办法保护她，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坏人的，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瑶瑶还是死了。”
范欣童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了，不怕。”
许歌眼中含泪笑了笑，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将挂在脖子上的香囊摘了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雏菊的种子，瑶瑶过世之后，从埋葬她的地方开出了这种花。队长曾经对我说过，只要我还记得瑶瑶，她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她看着范欣童的眼睛，“只要你还记着你的爸爸，你的妈妈，还有布丁，他们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哪儿都不会去。”
范欣童抱紧了玻璃罐子，啪嗒又掉下来两滴眼泪。
许歌擦掉她的眼泪，将装有雏菊种子的香囊放进她手里：“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起把这些种子种下去好不好？”
范欣童抽噎着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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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躺在床上，头枕着沈寻的肚子，盯着窗外那弯弦月久久不能入睡。
“我应该救范国平的。”许久之后他轻声道。
“你救不了，范国平告诉你他被抓伤的时候已经死了。”沈寻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可是我应该试一试，我应该像收入罗威一样把他收进空间二层，这样最起码他还能和童童见一面。”
“然后呢？”少年的声音冷静而理智：“见完一面之后，你要让范欣童再一次经历生死别离，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变成丧尸吗？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身体细胞失去了生命力，就算等棠颂跟林阮把疫苗研究出来，对于他而言也是毫无用处的。与其得到了再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得到。”
沈十安扭头看他：“你最近是看了多少心灵鸡汤？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沈寻甩起尾巴在他身上扫了扫，没有说话。
沈十安重新看向月亮，轻轻叹了一口气：“总归是我对不起他。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当保镖，范国平根本不会出现在学校，也根本不会被丧尸抓伤。”
“如果不是给你当保镖，他根本就喝不到空间里浇了灵泉水的番茄汁，说不定早就感染流感死掉了。”狗子将头枕在前腿上，翡翠色的巨大兽眼看着沈十安：“安安，范国平会死不是你的错，他给你当保镖是因为顾先生给他发了工资，就算没有他，病毒爆发之后你有随身空间和灵泉在，还有我保护你，也会平安无事的，你不欠他什么。答应他会照顾范欣童现在也已经做到了，真要说谁欠谁，他欠你还更多一点。”
沈十安沉默半晌，抬手在狗头上揉了揉：“我们寻寻，真的长大了。”
沈寻在他手上舔了两下，“我会越长越大，也会越来越强。安安，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沈十安笑，正要说些什么，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点极轻微的动静，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谁！”
微风抚动窗帘，没有任何回应。
狗子耸着鼻头闻了闻，“安安，没有其他人。”
迅速扩张的五感同样毫无所获，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沈十安重新躺回狗子身上。“应该是我听错了，睡吧。”
许久之后，直到弯月西斜，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窗外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第一条招新公告发布后的第十五天，刘方舟趴在大门口的长桌上，第无数次唉声叹气：“这样不行啊！”
整整两个星期过去，他们一共只招到了七个人，其中三个在陶源的魔鬼训练下还没坚持两天就退出了，另外两个为了“包吃住”这一条多坚持了四天，也在一周之前落荒而逃，到如今留下来的竟然只有赵新江赵新河两兄弟。
陈南也发愁：“招新公告接连发了半个月，应该也不是宣传不到位的问题啊。”
广告牌上各种信息太多，为了防止被漏看他们甚至干过一次性发布了两百条，整整二十四小时轮回刷屏，没想到反而更加奠定了旁人眼中“利刃是个官二代玩票组织”的花架子形象。
“难怪顾先生说小组织难生存。”许歌道。连最重要的人力资源都招不到，谈何发展。
“吭哧吭哧……”
两道粗重的喘气声从众人身后传了过来。熊满山回头一看，发现是正在训练的赵家两兄弟，两人身上都背着足有五十斤的负重，这已经是他们绕着根据地外围的两公里跑道跑得第三圈，两个人都像是从水里刚捞上来也似，脸上红得吓人。
陶源吹响了口哨，看了一眼秒表：“比上一圈快了五秒，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兄弟俩已经有了经验，不敢立刻坐下来，解下负重后绕着圈慢慢走，熊满山赶紧给人递了两瓶水。
刘方舟道：“其他人都受不了训练跑了，你们俩怎么不跑呢？”
赵新江走了两圈后缓过来不少，擦了把汗笑道：“我和新河都没进化出异能，走在基地里就是低人一等，难得利刃愿意招，包吃包住还有陶先生这么厉害的人免费给我们做训练，这么好的提高能力的机会上哪儿去找。”
“你听听你听听！”刘方舟激动得拍桌子：“你听人家多透彻多明白，怎么那些怕苦嫌累的人就不懂呢！”
陶源哥是什么身份？那是特种兵！弹无虚发的神枪手！这种免费提高的机会上哪儿找！
陶源道：“所以那些人离开也丝毫不值得惋惜。”
这倒是。刘方舟挠挠头：“可老这么招不到人也不是个事情啊。”
沈十安也在忧心这个问题。看来，必须得尽快找到一个方法打响利刃的知名度。
方法很快就来了。
这天一大早，刘方舟举着笔记本电脑从三楼冲下来，兴奋得无以复加：“队长！寻哥！基地要举办异能者大赛了！！！”
十分钟后，所有核心成员围坐在餐桌旁边，共同阅读任务中心官网上最新发布出来的一条公告。
“我靠，”熊满山抱着篮球大的西红柿咬了一口，汁水四溅，散开浓郁的果香：“玩儿真的啊。”
“公告都发出来了那还有假！基地论坛上都炸了！”刘方舟激动得坐不住：“沈哥你看参赛要求了吗，这个比赛简直就是为咱们量身定制的啊！”
为发掘优秀异能人员，鼓舞士气，加强交流，提升异能者团体作战能力，基地将面向全体新兴异能者组织开展一场公平竞赛共同进步的友好赛事。
比赛以团体形式报名，单个参赛团体的人数不得少于两人，不得多于十五人，且所属组织的成立日期必须在两个月以内——这就相当于直接否决了虎狼团等老牌异能者组织的参赛资格，完全面向尚未在基地内站稳脚跟的新人。
沈十安将整则公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两遍，点点头：“是个好机会。”
“的确是个好机会，”棠颂点头：“这场比赛是四大家族共同承办的，明显就是想要借此机会吸纳新鲜血液，增加各自的异能者储备，因此规模绝对不会小。”
随着幸存者进化人数不断增多，作为末世后新兴力量的异能者必然将在基地中起到更大的作用，占据更多的话语权。四大家族在传统军事力量上具有先天优势，但在异能者储备数量上则远不如由各大组织把控的异能者工会，不管是为了长久发展还是为了现阶段的角力，都势必要想办法扳回一局的。
而眼下京城基地周围的丧尸潮已经得到初步控制，方圆二十里内几乎已经看不见丧尸的踪影，又有大批幸存者不断汇京，正是一个吸收新鲜血液的大好时机。
陈南道：“为了达到目的也的确是舍得下血本——你们看到第一名的奖励了吗，每个家族各出一枚三级晶核。”三级晶核，市场价卖出去最起码也是百万积分。
“卧槽这么壕？哪儿呢哪儿呢…靠！熊哥！其中有一枚是三级速度晶核！”
熊满山一个激动差点被番茄汁呛死：“咳咳咳……我瞅瞅……咳咳咳……”
“这相当于是豪赌啊，”许歌道：“现在又没办法保证第一名到最后会加入四大家族中的哪一方势力，如果是自家当然好，如果是别家，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有舍才有得，而且不是第一名才有吸纳价值，只要潜力够高，以后谁强谁弱那可说不定。更何况异能这种东西，战斗力和价值不一定完全成正比，比如方舟。”
刘方舟佯怒：“嘿！软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这么说那我可不乐意了啊！”
“夸你呢——虽然是个需要重点保护的甜心小可爱，但异能价值难以估量。”
“你才是甜心小可爱！哼，这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刘方舟作恶龙咆哮状扑到林阮身上，两个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坐在对面的陶源转回正题：“队长，这一次我们哪些人参加？”
“那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啊！”熊满山挠挠下巴：“参赛规则里头写着最少俩人最多十五，这中间的差距还有点大啊，既然是团体赛，那报名人数多的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所以第一轮比赛一定会采取一个无视人数差异，将成绩平摊到个体身上的淘汰机制。”沈十安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比如清理丧尸，计算个人平均所得晶核。”
—————
数天之后。
清晨七点多钟，以三辆大型军用卡车为首，从京城基地东门驶出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沿东南方向行驶了两个多小时之后，车队在三辆军卡的带领下缓缓停了下来。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军卡内跳了下来并迅速列队齐整，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越队而出，手里拿着一个喇叭，翻身跳上了卡车顶部，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在他领章上绣了一个细小的“秦”字。
“所有参赛团队请注意，以我为中心，三十秒内集合！”
颇具穿透力的声音借着喇叭传遍了整个车队，很快，车队前方的空地上便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此次报名参赛的共有四百六十多支队伍，总人数超过五千，虽然相较于京城基地共五十多万名异能者的数字而言还不足百分之一，但全部站在一起的时候，依然蔚为壮观。
等到所有人全部集合，男子举着喇叭继续道：
“我姓薛，叫薛文韬，是第一轮比赛的总指挥和负责人。在我身后一公里以外的位置，就是此轮比赛的赛场，楚江市。你们乘坐的车辆都要留下来，从这里开始步行前往。第一轮比赛总共持续三天，三天后的中午十二点整比赛结束，所有人依然回到这里集合。”
“为了防止还有人不知道或者不够清楚，我把比赛规则再重复一遍：”
“第一轮比赛是丧尸清理战，三天之后以每个参赛团队的人均所得晶核数计分，前两百名晋级。不同等级晶核间的兑换比率以基地论坛上所公布的官方统一数字为准。”
“楚江市内已经提前投放了多个无线信号传输器，你们胸前的迷你摄像头开启之后，所有录下来的影像都会传回这里并进行备份，可以选择在部分时段关闭摄像，但战斗过程和晶核获取过程只有被摄像头录下来的才会记入团队得分。”
“比赛过程中不得离开楚江市范围，可以求救，可以弃权，三者都将取消比赛资格。”
薛文韬声音一顿，神色倏地严肃下来：“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参赛过程中，严禁故意伤及同赛人员生命。但凡恶意致使参赛选手死亡的，立即取消参赛资格并依法接受制裁，同时永久丧失京城基地居住权。”
“还有问题吗？”
“很好。那么我宣布：”薛文韬抬起手，又猛地挥下来：“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车队斜后方，沈十安将越野车收入空间，紧了紧和作战服一个颜色并且同样绣了金色队徽的剑袋，将视线从潮涌般的人群转向队友们：“走吧，我们出发。”
楚江市是一个颇为繁华的三线城市，末世前常住人口超过两百五十万，面积很大，五千多名参赛者进入城区范围后，很快便如同融入湖泊的沙砾，在纵横的道路和林立的建筑间消失不见。
沈十安等人在城区外围找到了一间工厂仓库，以最快的速度将附近的丧尸清理干净之后拉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浓郁的香薰味道就刺激得沈寻狠狠打了一喷嚏。
殿后的熊满山将仓库大门关紧上拴，沈十安取出照明装置，刘方舟迅速感应一圈：“右边的架子后面还有两个丧尸。”
陈南和陶源拿着武器一左一右走过去同时将丧尸解决掉，一边挖晶核一边环视四周：“看来是个专门生产香薰蜡烛的工厂。”
许歌已经在靠近大门的水泥地上生起了一堆火，火光加上照明灯的超强亮光，立刻将整个仓库照得纤毫毕现。
沈十安围着火堆拖过来两张桌子，林阮解下背包，从包里拿出掌上电脑在桌子前坐了下来，片刻后道：“我连上军方的信号传输器了，队长，把通讯器给我。”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八个便携式通讯器交给他：“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左右。”
熊满山走过来：“老大，那我跟方舟还有路兄弟这就去了？”
沈十安点点头，视线划过两名队友后落在路修远身上：“注意安全。”
路修远哼了一声：“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俩出事的。”
话音刚落就被熊满山打横抱了起来，“方舟提前选了让我背着，那就难为老弟你让我抱一会儿了，特殊情况将就一下哈。”
路修远憋得脸色发青，咬咬牙没说话。刘方舟一个箭步跳到熊满山背上，像树袋熊似的把自己挂牢：“熊哥我好了。”
陶源将大门重新打开，熊满山颠了颠怀里的路修远：“我们走啦，待会儿再见！”
尾音还在空气里飘着，人已经如闪电般消失不见。
许歌道：“我和陈南去附近转两圈，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沈十安点头：“注意安全别走太远，十五分钟内回来。”
“好。”
大门再次关闭，仓库内只剩下沈十安、沈寻、林阮、陶源四人。
利刃此次一共有九人报名参赛，核心队员中除了棠颂忙于病毒研究无法抽’身以外，剩下八人全部参与，又加上了一个路修远。
原本林阮也要待在实验楼的，但他此次加入是因为一个额外的关键任务：尽可能多的收集异能者基因信息。再也没有比五千多异能者全部聚集在一个比赛中更好的取样机会了，正好，比赛规则中并没有要求参赛团队内的所有成员都必须是异能者。
熊满山三人是在十多分钟后回来的，刘方舟接过沈十安给的水刚喝了两口，许歌和陈南也回来了，正好所有人都围到桌子旁边，刘方舟一边解说一边拿着笔在铺开的楚江市地图上做标记：
“整个楚江市里的丧尸总数在一百三十四万左右，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变异丧尸。级别最高的二级异能丧尸一共有三个，分别在这里，这儿，还有这个地方，”刘方舟指着三个点中最靠近市中心的那一个：“其中这只二级丧尸的光团特别亮，我估计它随时都有可能进化成三级。”
“一级异能丧尸总共两百一十二只，主要分布在这几个区域，其中这个小区聚集了三只一级丧尸，我觉得它们有可能是拉帮结派，需要重点注意。”
“目前所有参赛的异能者都还在城区外围，有几个人走得稍微远点，估计是找到了交通工具，但也没进入四环以内。”
“有人发现你们了吗？”
“没有，就连丧尸都没发现我们，路哥的异能太好用了！”
虽然因为透明墙的绝对屏蔽性，路修远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开一点缝隙方便刘方舟进行扫描，但丧尸才闻见肉味，熊满山早就跑得没影了，根本别想追上他们。他们三的能力叠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完美的侦查机器。
这边刘方舟将感应到的信息全部解说完毕，那边的林阮也终于将电脑放了下来：“好了，全部搞定。”
众人立刻围上去，沈十安拿起一个通讯器，这是当初在制烟厂基地里收获的军用物资之一，原本的通讯距离是五百米，身处绝对死亡区时林阮改造过一次，扩大到了一千米，“现在最远能在多长距离内通话？”
“只要是军方的信号传输器所覆盖的范围都可以，也就是整个楚江市。”
“会被军方察觉吗？”
林阮摇头：“军方这次在楚江市内临时搭建的信号传输网络，是被设计用来传输所有参赛者的赛程录像的，我们通话时搭载的数据流与之相比微乎其微，就想是往高铁里藏了颗小石子，被发现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而且我给通讯频道加了密，就算被发现他们也绝对不可能在三天内破解。”
“卧槽！”刘方舟一脸崇拜：“软软牛逼！”
除了沈寻以外，所有队员都将通讯器仔细佩戴好，随后由沈十安将制定好的作战计划再次重复一遍：
“因为林阮会对路修远的异能产生应激反应，所以这一次我们将分成两队：满山和林阮留在赛区外围，其他人和我一起往市中心深入。每天晚上满山会和我们短暂性汇合，配合路修远及方舟将赛区的情况再次扫描一遍，而根据丧尸的减少情况，我们可以大概估算出其他参赛者的成绩，以及我们需要将得分控制在多少就能保证首轮晋级。”
“前两天尽量不要和其他团队起冲突，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就算我们不找麻烦，麻烦估计也会找上我们。”
第一轮比赛后将有一半以上的团队会被淘汰，而晶核是成功晋级的唯一标准。除了冒着生命危险猎杀丧尸以外，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获取晶核的方式：抢。
举办方制定的比赛规则其实十分值得玩味：严禁杀人，但并没有禁止暴力斗争。因此等到外围的低级丧尸都被清理干净，等到绝大部分团队都有了一定的晶核储备，整个赛区将彻底变成弱肉强食的森林，真正的赛事也将从那个时候正式开始。
优胜劣汰强者晋级，这才是第一轮比赛的真正用意。
“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摄像头不需要一直开启，只有在我们希望所获晶核被记入得分的时候才打开，”沈十安环视一周，将手伸了出来：“记住，我们的目标是——”
“低调行事擦线晋级，扮猪吃虎勇夺第一！”
“加油！！！”

第133章
距离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整个楚江市到处都是荒废萧条的痕迹。
路修远的透明墙将沈十安等人严密包裹其中，沿着其中一条主干道，往城区更深处行进。
因为才第一天，而且初步目标是勘察地形，选择一个合适的暂时性据点，所以众人的速度并不快。
沈寻打头，沈十安在他旁边，陶源和许歌分别在居中的路修远左右，刘方舟握着沈十安送给他的长缨枪位于最末，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透明墙外的尸群，似乎有些神不守舍。
许歌放缓速度落后几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从他们离开利刃根据地之前，刘方舟的状态就有点不对劲，虽然他竭力掩饰了，但仔细观察依然能看出蛛丝马迹。
刘方舟的性格虽然跳脱了一点，但并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而且特殊的成长经历让他远比同龄人更加坚韧，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不可能在比赛期间呈现出这样的状态。
大家的摄像头都还没有打开。少年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的队友，踌躇半晌后才道：“我看到我爸爸了。”
刘方舟的爸爸？许歌有些惊讶：如果她记得没错，刘方舟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他母亲离婚了。好像还是抛妻弃子，和第三者组建了新的家庭。
“他也在京城？”许歌问。
“嗯。没有异能，在一座食品加工厂上班。”刘方舟冷笑道：“果然祸害遗千年。末世后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让他活下来了呢！”
对于这个父亲，刘方舟没有半点父子之情。
“我七岁的时候就被诊断出严重的心理问题，必须要定期看心理医生。他觉得我是个变态，嫌弃我是个负担，不配做他的儿子，就出去跟其他人鬼混，还搞大了对方的肚子，想让对方给他生一个正常的皇位接班人。”
“小三怀孕之后他就回来跟我妈闹离婚，我妈气不过，不想给那个私生子名分，就硬拖着不离，他为了逼我妈，去我学校闹，去我妈工作单位闹，说我妈就是个神经病才生下我这么个神经病，说我心理变态，就喜欢解剖尸体，以后长大了绝对是个变态杀人犯，正常人就该离我越远越好。还在跟小三上’床的时候给我妈打电话，让我妈听现场直播……”
他妈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离了婚，又因为原来的单位和学校都被老畜生闹得待不下去了，不想让他承受异样的目光受人歧视，带着他背井离乡搬到没人认识的城市里，吃了好多苦才开起了自己的美容院。
“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不得让他被丧尸活生生咬死碎尸万段！”少年眼眶通红，眼底是彻骨的恨意：“我妈都死了，他为什么不死！他为什么不死！！！”
许歌抬起手在少年背上轻轻拍了拍：“现在知道他就在京城，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他死！我想亲手解剖他，刮他的肉剥他的皮，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歌想了想，道：“不能在基地里，基地里摄像头太多，很容易被人发现。约他去基地外面吧，林阮不是会网络技术吗，让他以你的名义，给你爸发一条追踪不到而且阅后即焚的信息，就说你现在是异能者而且加入了异能者组织，想跟他联络一下感情。林阮顺便还可以消除你的进出城记录并更改你的位置信息，让定位系统显示你一直是待在利刃根据地内。等把他约到城外之后，人就随便你处置了，可以立刻就杀，也可以找个地方囚’禁起来慢慢折磨。等你结束了，我可以帮忙毁尸灭迹，谁也发现不了。”
刘方舟：……(⊙o⊙)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以为你会劝我打消这个念头……”
比如说复仇没有意义，再怎么报复也改变不了过去只会伤害自己，而且那个男人终究是他爸血浓于水……
许歌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报仇的确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报仇能让你心里舒服很多，相信我，我试过的。”
至于那个男人是刘方舟的父亲——
“你还认他当爸爸吗？”
“呸！”刘方舟满目恨意：“我没有爸爸！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被扒皮抽骨削成一万片凌迟致死的！”
“这就是了。”许歌看着他，目光十分温柔：“你是我的队友，也是我的家人。你认同的人我才认同，你不认同的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不止我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最前面的沈十安道：“我可以把他关进空间，这样你什么时候想拿出来都方便。”
沈寻：【要我诅咒他吗？我可以让他活在地狱里。】
陶源：“我可以教你攻击哪个部位，可以在造成最小伤害的同时产生最大的痛觉。”
路修远也强行插’入话题：“我用透明墙封住他的口鼻让他活生生憋死吧，或者快憋死之前把他放开，然后再憋。”
刘方舟瘪瘪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问题随便你想怎么解决，想好了告诉我们就行。”沈十安逐渐严厉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他汹涌的感情：“但是从现在开始必须专心，别忘了我们是在比赛，周围到处都是丧尸，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和危险。”
刘方舟用力吸了吸鼻子，高声应道：“是！！！”
———
半个小时之后，陶源将手中长戟的枪尖用力捅入一具拦路丧尸的头盖骨，挖出晶核后退回透明墙内，指向众人右前方的一座高楼：“那里就可以。”
沈十安点头：“走，去那儿。”
陶源选的是一栋商业大厦，足有四十多层高，越靠近丧尸越多。
透明墙阻隔了丧尸病毒的感应，但依然有丧尸受声音和影像吸引往这边晃了过来。众人从尸群中穿过，时不时就能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眶，那眼眶的主人扭动着僵硬的脖颈，隔着一道无形屏障和他们沉默相望。
屏障两头，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一楼大厅内游荡十几具的丧尸很快就被清理干净，玻璃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坏了，只剩下一半，碎玻璃撒了满地，陈南等人将大厅内所有能找到的柜台、桌椅和放盆栽的架子拖过来把门堵死，确定应该不会有丧尸闯进来之后，顺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楼道内极暗，伸手不见五指，沈十安拿出几个手电筒分发出去，灯光亮起，墙壁上、台阶上、扶手上随处可见的暗红色血迹立时无所遁形。
进入楼道后路修远的透明墙一直没有撤掉，所以走到三楼楼梯拐角，手电筒的灯光猛地照出角落里一张腐烂生蛆的人脸时，情绪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刘方舟差点把自己蹦飞出去：“……草！！！”
那是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男尸，肠子混合着内脏以及青黑色的黏液淌了满地，浓烈的腐臭味令人作呕，发现沈十安等人后立刻挥舞手臂发出兴奋的嘶吼，腐烂的皮肉从脸上和手臂上不断滑落，在冷白色的手电筒光下显得尤其狰狞可怖。
许歌从掌心内释放出一团火焰，给予了这个不知何时变异的遇难者最后的解脱。火光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烬，灰烬当中是一枚璀璨夺目的晶核。
刘方舟捂住口鼻强忍住反胃的冲动，趁此机会将整栋大厦感应了一遍：“这里面有两千三百多具丧尸。”
病毒爆发时正值上班时间，估计这里的一大半职员都未能幸免。
沈十安给沈寻鼻子里塞上两团棉球，道：“走吧，继续往上。”
大厦里的丧尸虽然多，但楼梯间的门大多是关闭的，又有路修远的透明墙隔绝病毒感应，一路上行几乎畅通无阻。
二十多分钟之后，通往顶楼天台的铁门被打开，在楼道内憋得不行的沈寻立刻钻了出来。
天台面积极大，除了用来铺设大厦广告牌的铁杆外空无一物。陶源环视一圈后攀上另一边的楼梯间顶部，把长戟放到地上，解下背包后迅速架好狙击’枪：“方舟，那只二级异能丧尸具体在那个方位？”
刘方舟也爬了上去：“两点钟方向，大概八百五十米之外。”
陶源递给他一个望远镜：“那边的小区广场上有个圆形喷泉，是不是在那附近？”
“对对对！就是那儿，误差不超过十米，不过我从望远镜里暂时看不到它。”
“应该是在建筑里面，”陶源转头看向沈十安：“队长，我在这里守着，现在市区里涌入了这么多异能者，它不可能一直不动的。”
沈十安点点头，按照官方兑换比率，一颗二级晶核相当于一万颗普通晶核，能对比赛产生决定性结果，因此这只二级异能丧尸他们势在必得。
“方舟留下来帮助陶源确定二级丧尸的具体位置，”沈十安道，目光转了一圈后落到路修远身上：“你留下来保护他们，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
路修远：“知道了。”
“陈南许歌和我跟寻寻一起下楼，把大厦内的丧尸全部清理干净，二级丧尸解决前，这里就是我们的暂时据点。”
刘方舟问：“队长你空间里有伞吗，给我们留把遮阳伞吧，这里太晒了。”
陶源哥选的这个地方特别好，居高望远，往四面八方看都能一览无余，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东西能遮太阳。
说起来也是见鬼了，这都已经到了十一月底，太阳竟然还跟往年入夏时分一样毒辣，北边城市11月底最低温二十三度你敢信。按说人类死了大半，温室效应应该减轻才对啊。
沈十安给他们留下了一把大型遮阳伞和一提矿泉水，随后三人一狗返回大厦内部，铁门再次关闭。
路修远和刘方舟在楼梯间顶上一人坐了一边，陶源单膝跪在瞄准镜前一动不动，天台上只余风声。
这只二级丧尸是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钟被解决的，此时整个赛程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以沈十安等人所在的商业大厦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的丧尸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
期间共有六只队伍从大厦附近经过，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丧尸的清理情况，又或许是因为有其他目标，都默契地各走各路互不相扰，没有引发任何冲突。
与此同时，距离沈十安等人十多公里外的城区外围。
林阮纵身一跃，甩腿将一具丧尸踢得倒飞出去，撞上灯柱后的骨骼断裂声清脆可闻，同时手腕翻转挥出短刀，干脆利落的削掉了另外两具丧尸的脑袋。
不远处的熊满山吹了声口哨：“小老弟身手够俊啊！”
林阮甩了甩刀尖的污血，弯腰将晶核捡起来，“是队长给的武器好。”
这把短刀是当初在绝对死亡区内沈十安送给他的，真正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他和老师尝试过去分析锻造这把刀的具体材料，其中含量最高的一种金属竟然和已知的任何元素种类都不匹配。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熊满山把手里那杆八十多斤重的长杆刀来回转了两圈舞得虎虎生风，特别认同：“得得得，队长给的武器贼拉好使！”
他手里这把长杆刀是临出发之前沈十安让他自己挑的，一头刃似弯月，一头锐如枪尖，又沉又莽立在地上比人都高，他一眼就给瞧中了。
光从外形上看，这把刀颇有点《三国演义》里关云长那把青龙偃月刀的意思，所以拿到手之后熊满山自己给取了个名字，叫青熊偃月刀，自觉又好听又好记，十分威武霸气。
“这附近好像没什么丧尸了，”林阮跳上一辆冲进绿化带的公交车车顶，往四周看了一圈，“十点钟方向好像还有一群，我们往那边走。”
“好嘞。”熊满山握着刀蹦蹦跳跳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一路杀丧尸挖晶核，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家小型生活超市，仔细清理过后锁上了门。
托熊满山的福，超市里连一袋咪咪虾条也没找到，好在他们早有准备自己带了吃的。
林阮在超市货架上找到了三个家用型手提灯和一小袋电池，打开一个用来照明，剩下的装进了包里。熊满山把桌子椅子拆了两个，折成一大堆木条，在收银台前面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
两个人席地而坐，用毛衣针穿了香肠和面包片架在火上烤，一边折腾吃的一边瞎聊。
“……方舟说楚江市的丧尸已经只剩下一百万不到了，这才过去一天半呢就没了三十来万，我琢磨着这回参赛的队伍都…都…都不弱啊嘶哈……”熊满山往面包片上刷了厚厚一层草莓酱，把烤肠夹进去咬了一大口，烫得张着嘴直抽气。
“今天被清理掉的几乎都是最外围的丧尸，外围丧尸比较分散，而且没有异能丧尸指挥，要容易解决得多，等到明天清理速度估计就会慢下来。”
“有道理。对了，你跟队长之前不是分析，最后铁定会有人动手抢晶核么，你估么大概啥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提前知道了咱也有个心理准备。”
“不会太早，最快应该会在……”
熊满山竖了半天耳朵没等到下文：“会在啥时候？你咋突然不说……”
“嘘，”林阮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好像有动静。”
他从包里翻出一架望远镜，小心翼翼挪到墙边，将镜头对准了窗户外面。
熊满山猫着腰也跟了过来，压住嗓子用气音问：“啥情况？”
“外面有人，”林阮小声道：“一共四个，都是男的，贴着墙正在往这边走，应该是看到了我们这的灯光。”
“咋地？想打劫啊？”
“很有可能。”没想到异能者之间的狩猎这么快就开始了。
他稍作思索，对熊满山道：“超市有道后门，熊哥你先从后门出去离开一会儿。”
说完回到火堆旁将短刀藏到坐垫下面，又将背包扯开，摸出几颗晶核随意散放在包口，制造出一种晶核太多都快装不下的错觉，最后揉乱自己的头发，用力将嘴唇咬出几分血色，捧着烤好的面包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眼中水波闪闪，活脱脱一个人畜无害的漂亮小正太。
这一系列操作如同行云流水般干脆利落，把熊满山都给看傻了：“……你弄啥哩小老弟？”
“赶紧走啊，”林阮道：“你待在这他们不一定敢进来。”
“可我要是走了那你一个人……”
“没事，这个时间点还逗留在外围的不可能有多厉害，我能应付得了你相信我。”
对方执意要这么做熊满山也没办法，最后叮嘱一句：“那你把咱俩的通讯频道打开，万一遇见危险，只要喊一嗓子我立刻回来。”
“没问题，你稍微离得远点，防止被他们发现。”
“哎行。”
熊满山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打开了超市后门，嗖地一下子不见了人影。
他没敢离开太远，往外跑了两百米就在一座公交站台旁停了下来，没过多久，通讯器内便传来暴力破门的轰响以及林阮的惊呼：
“你你你们是谁！你们想干嘛！”听起来还挺害怕。
对方没说话，一直等到十几秒之后才有人道：“老大，没人了，这里就他一个。”
熊满山撇嘴：那老子藏的地方能让你找着么。
“谁说就我一个！”林阮色厉内荏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我还有队友，他就在附近，随时都有可能会回来！”
“是吗？”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来：“那看来我们更应该抓紧时间了。”
对方走了两步，似乎是往林阮身上踹了一脚：“快点，说你弃权。”
弃权？熊满山一愣：感情这帮抢匪不光抢晶核，还想让人直接退出比赛？
心里那团火刚窜起来几朵小火苗，耳机里忽然传来一连串激烈的枪响声。
草！熊满山一跃而起：他们有枪！！
“林阮！”超市后门砰地一声被团风撞得粉碎，“老弟你怎么样！有没有受……”
焦灼的声音戛然而止，熊满山看着眼前的景象半天没回过神：“……这是啥情况？”
超市里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地上全是弹壳，照明灯不知道被谁踢到墙角去了，照出来一小块墙壁上赫然有两个枪眼，灯罩上好像还有血迹。
四个抢匪鼻青脸肿的瘫在地上哀哀叫唤，右边肩头和左脚上各有一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其中一个抢匪听到熊满山的声音抬头看过来，被林阮拿枪托往脑袋上砸了一下：“跟你说了我有队友你还不信，好好趴着。”
转头对熊满山道：“这几个都是异能者，只不过等级很低，熊哥你帮我看着他们别耍花样。”
熊满山呆呆应了声：“……哎。”
随后眼看着林阮从背包里掏出几根注射器，给四名抢匪挨个抽血。
“姓名，年龄，异能种类。”
记录下信息并给对应血样贴上标签之后，林阮将四根试管装进便携式的储存盒里锁好，然后走到领头的那名抢匪跟前，一把拽下了他胸口的摄像头对准他自己，枪口抵住他两腿之间：“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领头抖了两下：“我弃权！我退赛！别别别别别开枪！！”
将四位退赛者友好送出超市之后，林阮拎起他们留下来的两个鼓鼓囊囊装满了晶核的背包，转头看向熊满山，笑得人畜无害：“从明天起，咱们就不用杀丧尸了。”

第134章
比赛开始后的第三天中午十二点，熊满山准时和沈十安等人暂时性汇合。
刘方舟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包裹惊呆了：“熊哥，你跟软软挖到晶核矿啦！”
熊满山嘿嘿笑了两声：“差不多，差不多。”
沈十安打开他递过来的储存盒，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血液样本挑眉：“看来找你们麻烦的人有不少？能应付得了吗？”
“没问题没问题。”
害，光林老弟一个人估计就能全给干翻，他那张脸，太具备迷惑性了。
“不要掉以轻心，”沈十安将血样收入竹楼二层，把储存盒递还给他：“还剩下最后一天，这段时间才是比赛最紧张的时候。你跟林阮多注意点，要是遇到应付不了的，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哎！队长你放心，别的不敢说，论速度我可还没输过呢。”
再次检查过剩余的丧尸总数后，沈十安调整了队员们摄像头的开启时间安排，随后熊满山回去跟林阮汇合。
刘方舟问：“队长，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剩下那两个二级丧尸的位置有变化吗？”
“稍微挪了一点，但是变化不是特别大。”刘方舟用笔在地图上标出来：“一个在市中心附近，另外一个在政务区。”
正好一南一北，而且距离他们都差不多远。
“市中心这只快晋级了？”
“対，很可能就在这几天。”
沈十安思索片刻：“我们往市中心走。”
政务区的丧尸密度稍低，往那边去有可能跟其他团队撞上，而有路修远在，就算是丧尸密度最高的市中心他们也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如果运气好那只丧尸成功晋级，三级晶核的价值可比二级晶核高多了。
规划好路线，众人朝着目标的方向一路前行。
比赛开始后的第四天上午八点十五，距离第一轮比赛结束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沈十安等人成功来到距离目标两公里外的一个十字路口。
这个距离已经在刘方舟的射线感应范围内，因此路修远每隔几分钟就将透明墙打开一道缝，方便他随时掌握目标的动向。
“……那家伙周围最起码有八万丧尸，”刘方舟道：“硬冲恐怕很难冲过去，咱们最好还是先给陶源哥找个制高点。”
如果有棠颂带着三级头或者有嘉木在那就容易得多了，但是棠颂没有参加比赛，赛区里随时都有可能碰上佩戴摄像头的人所以嘉木也不方便拿出来。
路修远合拢缝隙，看着周围感应到新鲜血肉存在而逐渐聚拢的丧尸群皱紧眉头：“找到制高点之前透明墙不能再打开了，这里丧尸群密度太高，万一全聚过来我们根本动不了。”
沈十安：“那就抓紧时间先找制高点，大家加快速度。”
四十多分钟之后，一行人成功登上一座写字楼楼顶。
路修远撤掉透明墙，刘方舟立刻将精神力顺着目标所在方向延伸过去，才感应到就笑起来：“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那只二级丧尸晋级啦！只要干掉它三级晶核就是咱…咦？等会儿等会儿，怎么有个异能者在它旁边……卧槽他们俩好像打起来了，卧槽战况好像还挺激烈，卧槽！！我们的三级丧尸被人干掉了！！！”
事情发展得太过迅速，以至于有一半成员都没能反应过来。
陈南：“……什么情况？”
“害，咱们被人截胡了！”
陶源的狙击枪刚架到一半，此时回过头来问刘方舟：“你确定？”
“确定！就在刚刚，那只刚晋级的三级丧尸的光团忽然灭了，有个异能者就在他旁边，他们俩的光团之前正相互撞来着，不是被人截胡是什么！”三级晶核诶！那可是一百万积分啊！
沈十安：“只有一个异能者？”
“対，那周围方圆一公里我都扫过了，就他一个。”
“什么等级？”
“不确定，光团特别亮反正，最起码也得是三级，大小跟队长你的光团差不了多少，”说到这刘方舟顿了一下，视线转向沈十安：“唔，而且颜色似乎也有点像。”
颜色有点像？
这一点沈十安倒并没有特别在意：刘方舟说过他的光团是金色，他没有异能，所以刘方舟看到的光团很可能只是空间自带的能量罩。而金属系异能者的光团大多也是偏金色，比如虎狼团的那位萧琅团长，因此仅仅是光团颜色其实说明不了什么。
真正重要的是，刘方舟两次感应的时间差只有四十多分钟，这就意味着対方是在一个小时之内穿过了数万丧尸潮，并以一己之力解决掉了一只三级丧尸。
这样的战绩，连沈十安都没有绝対的把握能够达成。
“那个异能者现在在哪儿？”
“走了，杀完三级丧尸之后就走了，速度还挺快。”
沈十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九点零七分，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两个小时五十七分钟。保险起见我们还需要一部分能记入团队分数的晶核，方舟，这座写字楼附近五百米范围内有多少丧尸？”
“大楼外面五千三，有两个一级丧尸，大楼里面两千二，一个一级丧尸。”
“陶源你带队，打开摄像头，保证在两个小时内拿到六百晶核就行，然后前往外围赛区和林阮他们汇合，我把越野车放在楼底下留给你们。”
“是！”
陈南问：“队长你呢？”
“我跟寻寻去看看另外一只二级丧尸还在不在，有事随时联系。”
没有了路修远的透明墙进行屏蔽，沿途的丧尸跟疯了一样想冲过来从沈十安的身上咬下一块肉，大狗全速奔跑，凭借着矫健的身姿和风驰电挚般的速度将它们远远甩在身后。
半个多小时之后，沈寻在一片住宅区前停了下来：“是这儿吗？”
沈十安从他身上跳下来，拿出地图展开，“没错，方舟说就在这里。动作小心点，我们先进去。”
这片小区里的住宅楼都是高层建筑，最起码也有七八十米，外观上全都是仿童话城堡式风格，而且不同区域还分成了不同的主题，有的是宫廷式城堡，有的是魔法式城堡，还有各种形状诱人的糖果屋造型……
鲜艳的色彩和可爱的外形映衬着游荡其中的腐烂行尸，尤其显得诡异。
沈十安借着灵力飞檐走壁，而沈寻则将兽型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紧跟其后在不同楼层的阳台间轻盈跳跃，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按照刘方舟感应到的位置，沈十安二人来到了一片造型各异的蘑菇楼之间，这片区域估计是最后一期完工的，楼栋外墙上五彩缤纷的涂料还新得耀眼，以至于突然看见一个顶着同样五彩缤纷头发的青年时，沈十安竟半点也不觉得违和。
不过対方显然不这么觉得，立刻掏出一把手’枪摆出防备姿态：“你是谁！”
沈寻拱起脊背发出阵阵低吼，沈十安反手握住剑柄，同时打开了通讯器和摄像头：“这话该我问你才対。”
五感延伸出去仔细感应了一遍，落在彩发青年身上的视线越发凝重起来：“这里那只二级丧尸呢？”
青年一愣，然后笑起来：“原来你也是为了二级丧尸来的啊，比赛都快结束了，我都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人，”一边说一边收起枪，抬脚往沈十安的方向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黄，不知道这位帅哥怎么称呼？”
沈寻龇出利齿往前踩了两步，沈十安冷声道：“停下来，再敢靠近一步就别怪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迅速，以至于不管沈十安事后如何回忆，也只能想起来一整片泰山压顶般的庞大黑影以及飞扑而来的沈寻。
“轰隆！！！”
整整半栋宫廷城堡式的居民楼从天而降轰然坠落，正好压在了沈十安二人所在的地方，数米高的气浪中砖石四射尘土飞扬。
“安安！”
沈十安只来得及听见一声焦灼的呼唤，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当中。
——————
黑。漫天漫地的黑。
前后左右除了黑色再也没有其他任何色彩，宛若一片无垠的、寂静的、凝固的虚无。
沈十安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虚无当中行走了多长时间，自从他恢复意识之后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里，没办法用任何渠道和队友联系也没办法进入空间——又或者，他现在依然是处于昏迷？这些只是一个梦？
周围实在太黑了，没有半点光，除了自己的身体其他什么也看不见，因为黑得太过彻底，沈十安甚至生出一种即将坠入深渊或者正在坠入深渊的错觉。
“寻寻！”
他用尽全力大喊一声，无形的声浪似乎变成了有质的东西，一圈圈往前推进。
而当那圈声浪推进到远处时，在这片黑暗的尽头，在这片虚无的穹顶，忽然睁开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
“啊！！！”
沈十安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跳快如擂鼓，后背上全是冷汗。
“安安？”头顶响起了沈寻惊喜的声音：“安安你醒了！”
“寻寻？”沈十安按住狂跳的心脏，努力分辨周围的情况：周围极暗，但以他的视力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微弱的光线，身下全是砖块和碎石，头顶是沈寻的肚子，四周——四周全是坚硬的水泥块和墙壁。
他们被埋在那半栋住宅楼底下了。
“安安你别担心，”沈寻努力站直身体，砖石扑簌簌滚落，为沈十安撑出更大的活动空间：“有我在呢，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狂乱的心跳稍稍平复，沈十安立刻从呛人的灰尘中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你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没事。”
熊熊怒火几乎瞬间就将后背的冷汗蒸发得一干二净，沈十安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纯净灵泉水喂沈寻喝了下去，完全恢复冷静的思绪高速运转，寻找从这片废墟底下逃出去的方法。
这半栋楼太重，足足三四十米高的钢筋水泥建筑最起码也有上百吨，沈寻能撑出这一小片空间已经很勉强，再想让他把半栋楼完全撑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可以带着沈寻进入空间，但除非这片废墟被清理掉，否则他们只能待在空间里永远出不来。
如果从地下走呢？
沈十安在身后的水泥墙壁上来回摸索：他可以用剑从地下挖出一条通道，先钻出去，再想办法把沈寻救出来。
但是挖地道需要时间，这里面的氧气不一定够，而且比赛很快就要结束了。
通讯器应该是被水泥砖块隔绝了信号，沈十安尝试呼叫了好几次，除了沙沙沙的电子杂音什么也没收到，所以也没办法和队友们取得联系。
好在发现彩发青年之后他立刻就打开了通讯频道，这个时候陈南他们应该已经意识到他跟沈寻遇到了麻烦。
“寻寻，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没多久，大概六七分钟。”
六七分钟？他以为自己在那片虚无当中走了好几个小时，原来只是六七分钟吗。
一想到那片虚无，沈十安便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是一双兽眼，高高悬在天顶，除了眼睛以外的部分依然隐藏在黑暗当中，但只需要稍微想象一下尚未展露出来的部分到底是何等巨大，便能教人生出彻骨的寒意。
沈十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和那双眼睛対视时的感觉，那是一种面対绝対力量无法抵抗的敬畏和恐惧，从灵魂最深处汹涌而来。仿佛那双眼睛的主人只要稍微动作，顷刻间这天地就会覆灭。
那种恐惧感太过深刻也太过真实，根本就不像是昏迷后的幻觉或者只是一个梦，以至于沈十安此时回想起来指尖依然会忍不住颤抖。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那双眼睛有种似有似无的熟悉感。
“寻寻，”明知道时机不合适，沈十安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在那六七分钟内的遭遇简单描述了一遍：“你知道那双眼睛是什么吗？”
“咳，”沈寻突然有些心虚：“其实…那是我……”
“……什么？”
“我扑过来想保护安安的时候，太着急了，一不小心把你的部分意识撞进了我的意识海里。”沈寻低下大脑袋讨好地往沈十安身上蹭了蹭：“你看到的，是我受伤后被封印住的本体元神。”
没等沈十安想好该怎么消化这则信息，头顶的水泥石块忽然一阵剧烈颤抖，仿佛地动山摇一般，沈寻立刻绷紧四肢将沈十安牢牢护在身下，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废墟外部模模糊糊传了进来：
“……慢点慢点，慢点兄弟，人在底下呢当心……老大！寻哥！你们俩在下面吗！别着急，我们很快就能救你们出来了！”
“是满山，”沈十安难掩喜色：“寻寻你能用意识直接跟他交流吗？”
沈寻喷了口鼻息，很快外面熊满山的声音就兴奋得变了调：“我寻哥在里头呢！队长也在里头！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俩都活得好好的！快快快！赶紧的黎兄弟，快把这些水泥块全给移走！”
顶部的废墟越来越少，沈寻的负担也越来越轻，到最后大吼一声将剩下的水泥层全部掀翻，带着沈十安从废墟底下跳了出来。
两人刚站稳，林阮和熊满山立刻冲了过来：“队长！副队！你们没事吧！”
沈十安拍掉自己和沈寻身上的水泥灰：“没事，不用担心，幸亏你们及时赶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军用直升机从天边呼啸而来，停在了小区内的空地上。
第一轮比赛的总负责人薛文韬从飞机上跳下来，大踏步朝沈十安等人走过来：“沈队长，我们收到从你的摄像头传回去的影像了，你没事吧？”
“没事？！”熊满山的火蹭地就窜上来了，指着旁边那堆几十米高的建筑废墟：“这叫没事？你瞅着这像没事的样子吗！规则里头明明说了不样杀人，要么薛指挥你把那四百多个参赛队伍搁这全叫过来，咱也瞧瞧到底有几个人被半栋楼砸下去还有命在！这不是杀人是啥？要不是运气好，我们队长早就挂了！”
说到这竖起三根手指头扭头対沈寻道：“寻哥，没有咒你跟队长不好的意思昂。”
薛文韬面色严肃：“比赛规则绝対不是戏言，诸位放心，相关影像证据已经全部进行了备份，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沈队长以及所有参赛者一个交代。”
直升机很快再次呼啸而去，熊满山问：“队长，你说咱们能信得过他么？”
沈十安盯着直升机远去的尾翼，目光发冷：“他是秦家的人。”
秦家的人，半个他都不会信。
从事发到现在不超过半个小时，林阮和熊满山是因为有熊满山的速度异能所以才能这么快赶过来，而薛文韬所负责的监察队远在楚江市之外，和这里隔着大半个赛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到这里，除非是沈十安的录像刚传回去対方便立即启程。
总共三千多名参赛者，传回去的录像数据何其庞大。
沈十安垂下眼睛：看来，秦家依然有人在暗中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啊。
直到薛文韬离开，林阮这才有机会给沈十安介绍那两位帮忙将他和沈寻从废墟底下救出来的异能者：“这位是火系异能者高晓辉高先生，那位是土系异能者黎润生黎先生。我们是在队长你跟副队遇险之前没多久刚遇见的，当时有一队参赛者想找我们的麻烦，高先生和黎先生路见不平仗义相助，帮我们制伏了対方。”
名叫高晓辉的火系异能者高大爽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害，什么仗义相助啊，我们就是看见有人欺软怕硬想抢晶核，有点看不惯，想把対方吓唬走，哪知道林先生半点也不软，熊哥就更不软了，根本用不着我们俩添乱。”
沈十安走过去跟两人握手：“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绝対不会推辞，有时间欢迎来利刃做客。”
熊满山不忘趁机给小破团拉人：“或者有兴趣的话直接加入我们也非常欢迎啊！”
高黎两人笑：“行，有机会一定过去拜访。比赛快结束了，我们俩打算直接出城，之后赛场上再见！”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沈十安问：“陈南他们现在在哪？”
“也在往这边赶，你跟副队的通讯突然断掉我们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我跟熊哥离得近，所以就先来了。”
熊满山道：“那孙子到底是谁啊，我光听见他说自己姓黄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脑子有病吗一言不合就下杀手？”
他娘的这要随便换个人早就被压成肉泥了。
沈寻低头往沈十安身上蹭了蹭：“安安，你看那儿。”
沈十安转过头，他们所在的蘑菇楼主题区隔壁就是宫廷城堡区，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栋城堡式高层住宅楼仿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拦腰斩断，上半部分不翼而飞，坚硬的钢筋水泥以及各种管道暴露在空气中，切口处平滑如镜。
林阮走到沈十安旁边，神色同样凝重：“那个异能者的能力，恐怕不简单。”
与此同时，返回驻扎点的直升机上，薛文韬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某个号码：
“……是，他没事，没受伤。您放心，我知道的。好，我会的，再见。”
———
沈十安等人回到别墅，最先迎出来的是凶凶暴暴这两只小狮子。
跟两团黄绒绒小毛球似的一路从厨房滚到前厅，本来准备去扒沈十安的腿，被大狗龇牙一瞪，赶紧屁股刹调转方向，被熊满山和刘方舟一人一个捞进怀里狠狠一通吸。
“有人在家吗！”刘方舟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喊：“我们回来啦！”
楼梯対面的一扇房门被人打开，一道瘦小的身影冲了出来，亮着眼睛朝许歌狂奔而去。
许歌弯下腰张开手臂，一把将范欣童接到怀里： “我回来啦，说好了三天就是三天，没骗你是不是？”
范欣童抱住许歌的颈项不愿意松手，“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受伤，你看，都好着呢，”许歌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问：“童童在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上课还习惯吗？”
“童童吃饭可乖了，”跟在范欣童后面从房间出来的叶萍笑道：“胃口特别好，我们家老田每天准时准点过来做饭，按照队长要求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水果蔬菜一样不敢少，知道童童吃了不少苦身子骨弱，早晚还会额外准备牛奶鸡蛋，童童全都吃光了，一点也不挑食。”
“是嘛，”许歌脸上全是笑意：“童童这么棒呀。”
“上课也很乖，”叶萍继续道，“两个孩子相处得特别好，我们瑶瑶可喜欢童童了，整天都要跟童童姐姐待在一起，晚上睡觉了梦里头还在念叨呢。”
田诗瑶牵着叶萍的手藏在她身后，怯生生地将脑袋露出来，看向抱着范欣童的许歌：“许歌姐姐好……”
许歌笑：“瑶瑶你也好，谢谢你帮我照顾童童。”
范欣童抓住许歌的手：“花开了。”
“真的嘛？”许歌立刻又将全部注意力放回范欣童身上：“快带我去看看。”
埋下雏菊种子的花盆就放在前厅的茶几上，这是许歌临走之前和范欣童一起种的，此时虽然不是最适合雏菊生长的时候，但有陈南用异能温养过，沈十安又送给了范欣童一小瓶稀释过的灵泉水，短短几天就已经发芽长大，鲜活可爱的白色小雏菊热热闹闹挤了满盆。
陈南等人全围了过去：“哇，这就是童童种出来的花啊，真好看。”
“咱童童可真棒！”
“来来来你们俩往花盆边上凑近点，让方舟哥哥帮你们拍一张美美哒照片！”
许歌跪坐在茶几前，指尖从小雏菊的花瓣上轻轻拂过，然后握住范欣童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亲：“谢谢童童，你把它照顾得真好。”
范欣童摸了摸她的眼睛：“答应过的，不骗你。”
“队长，”叶萍牵着瑶瑶走过来：“今天的课程差不多也该结束了，那我带着瑶瑶先回去，明天上午再过来？”
沈十安点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队长你们忙，瑶瑶，跟队长还有哥哥姐姐说再见。”
田诗瑶被叶萍牵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叶萍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女儿抱起来：“我说什么来着，瑶瑶舍不得童童呢，队长他们刚回来要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找童童姐姐好不好？”
叶萍母女刚离开，棠颂就从实验楼赶回来了，先和林阮抱了抱，然后问沈十安：“怎么样，比赛还顺利吗？”
沈十安点点头：“有惊无险。”
“名次出来了吗？”
“还没呢，”刘方舟从冰箱里搬出一只大西瓜正在切：“说是要先审核录像确定成绩无误，明天早上八点正式公布名次。”
翌日早上八点，异能者大赛第一轮比赛的总成绩和晋级名单同时在任务中心的公告屏以及基地论坛上公布出来。
利刃圆满完成目标，以第172的名次压线晋级。
“噢耶！！”刘方舟跟队友们挨个击掌：“完美！”
熊满山催促：“麻利地，赶紧瞧瞧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是一个叫作“青阳派分支”的小团队，以一颗价值一百万积分的三级晶核将其他队伍远远甩在后面，队里一共就两个人，一个不认识，另外一个则是所有人都有所耳闻：
“锦官城！”刘方舟瞪大眼睛：“卧槽，原来那天截了咱们胡的就是他啊！大佬大佬，牛逼牛逼。”
林阮和棠颂没去过决斗场，対他的印象还不够深：“这个人是谁？你们认识？”
“认识算不上，”陈南解释道：“他是决斗场积分赛榜的第一名，也是任务中心任务完成率排行榜的第一名，据说只要是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没有失败过的，能力绝対强悍。”
“这样的话，在之后的比赛里估计会是一位劲敌。”棠颂看向沈十安：“你有信心能打败他吗？”
沈十安摇头：“没有交过手，一切都是未知。”又问刘方舟：“那天你说他的光团颜色和我很像？”
“対啊，都属于金色。不过金属系异能不也都是偏金色吗，光凭颜色说明不了什么呀。”
的确是这样没错，只不过沈十安恰好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问沈寻：“那天因为找童童跟虎狼团团长切磋的时候，他问过我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沈寻点点头：姓萧的看到安安用剑，问他跟青阳派那个小子是什么关系。
沈十安摸了摸右手腕上的佛莲珠串，在那珠串底下隐藏着一圈玄妙的刺青图案：当时没把萧琅问的那句话放在心上，但此时联系到锦官城所在队伍的名称，以及刘方舟感应到的结果，让人不得不将这些信息结合到一起。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真的还有其他修炼功法之人？如果有，那対方是怎么得到功法的？又会不会和他一样拥有随身空间？
沈十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会儿，胸腔中逐渐涌出一股热烈的战意：
真是一个让人期待的対手啊。
除了第一名以外，第二名也迅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名为“神盾”的队伍，队伍里一共有七名成员，之所以能成为第二，是因为他们拿到了一枚二级晶核。
刘方舟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就扫描过，赛区内一共只有三只二级丧尸，一只被陶源狙掉了，一只进化为三级丧尸后由锦官城将晶核收入囊中，剩下的最后一只，就是沈十安和沈寻前去探查，结果险些被压成肉泥的那只。
“草！原来就是他们下的狠手！赶紧瞅一眼这七个人里头有没有姓黄的！”
“有，”刘方舟很快就找到了队员名单：“有一个，叫黄筹。”
林阮皱眉：“那位薛指挥不是说要严肃处理给我们一个交代吗？怎么他们还能继续参加比赛？”
有关这个问题，沈十安最后是从顾先生那里得到了答案：“……这支队伍不弱，黄家看中了他们的能力，有意招揽，所以执意要保住他们，说你和寻寻根本没受伤，可见対方出手时是把握好了分寸的，并没有违背比赛规则。四大家族作为举办方是相互牵制的，韩家观望不语，秦家乐得顾家和黄家因此闹翻，所以我没办法让他们退赛接受制裁。”
“不过你放心，”顾先生的声音带了几分狠辣：“敢伤你跟寻寻的，等比赛结束后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
因此这件事就只能暂时作罢。
対于利刃的所有成员来说，此事再次向他们强调了一个道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末世当中实力就是一切。
只要够强，连规则都能为你改写。
晋级名单公布出来的当天下午，利刃根据地迎来了两位客人。
沈十安笑着迎到前厅：“李诚，你怎么来了？”
又转头冷冷看向另外一个人：“你来干什么。”
萧琅摸摸下巴：哟，这小美人变脸速度还挺快。
“我来，是有一桩价值几个亿的大生意要跟沈队长谈一谈。”
萧琅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老神在在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异能者大赛的第二轮比赛是团队战，这个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沈十安按住沈寻，请李诚落座之后在另一边坐了下来：“所以呢？”
“这次比赛规模这么大，基地里的幸存者几乎都在关注，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亲身参与战斗，但也不止亲身战斗这一种方式才能体会比赛的紧张和刺激，为输赢提心吊胆牵肠挂肚，沈队长你说是不是？”
沈十安皱眉，明白了他的意思：“已经有人就比赛结果设了赌局？”
萧琅打了个响指：“Bingo。而且参与人数还不少，据我所知，截止到现在最起码三分之一异能者都下了注，而且随着赛程推移，参与进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末世后娱乐方式本来就少，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场盛事，谁舍得错过。
“这跟我们利刃有什么关系？”
萧琅身体前倾，看向沈十安的眼睛：“我看了第一轮比赛的结果，你们利刃是172名，平均下来每人每天才收获三百晶核不到。别人我不敢肯定，但是我跟沈队长交过手，凭你的能力哪怕只用一天，能到手的晶核也绝対不止这个数。”
他转而看了一眼围过来的陈南等人：“总不可能，你这些队友半点贡献没有，全在拖你后腿吧？”
“既然选择隐藏实力，”萧琅架着二郎腿又靠回沙发上：“那就说明你们是打算扮猪吃老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靠比赛打出名气好多招点人进来好发展团队，我说的是也不是？”
沈十安也靠在沙发上：“萧团长是打算将宝压在我们利刃身上？”
“没错，我的目标和你们是一致的：你们前期表现得越弱，隐藏实力的时间越长，赔率就会越高。到时候只要选好一鸣惊人大放光彩的时机，大捞一笔根本不成问题，别说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积分都有可能赢到手。”
“这是対你而言。我们利刃能得到什么好处？”
“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往自己身上下注啊！”
刘方舟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萧团长你哄小孩儿呢，就算不跟你合作我们也能往自己身上下注啊，有你没你有啥区别？”
萧琅看了他一眼，刘方舟立刻躲到沈寻身后：光会吓唬我算什么本事，有胆子跟我寻哥打一场啊！
沈寻龇了龇牙，萧琅顿觉臀尖隐隐作痛，抽了抽嘴角又把视线收回来放到沈十安身上：“那沈队长想要什么？”
“刨除本金之后，我要你所有收益的十分之一。”
“草！”萧琅气笑了：“狮子大开口啊，沈队长倒也真是敢要。不可能的，就算我一个积分不赚，甚至赔死，哪怕欠一屁股债呢，十分之一也是绝対不可能的。最多百分之一。”
沈十安摇头：“不够。”
“百分之二？”
“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战斗的是我们，萧团长等于是坐享其成，这点数未免太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那，百分之五？”
沈十安直接站了起来：“送客。”
“等会儿等会儿！”萧琅咬咬牙：“十分之一就十分之一！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们最起码要隐藏实力坚持到第三轮！早了赔率根本高不了，不如不玩儿。”
沈十安笑了笑，伸出右手：“成交。”
萧琅越想越觉得肉疼：“你这要价也太狠了，我前期说不定还要买你的対手赢帮忙提高赔率呢，这部分也要算成本的啊，还有……谁他么在后面扒拉我？”
萧琅一回头，便和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的一颗脑袋対了个正着：那颗脑袋只剩下脖子以上的部分，脖子以下的部分被分生成七八股的藤蔓所代替，如同一只究极诡异版的人头蜘蛛，在天花板上来回攀爬。
“……！！！！！！”
萧琅连尖叫声都没能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李诚身后，眼球暴突汗毛炸起，一张脸白里透着绿绿里透着青：“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嘉木！”陈南赶在萧琅动手之前喊道：“快回来！”
陈嘉木从天花板上爬了下来，利用藤蔓将自己绑到陈南背后，顺便还在他胸前打了个蝴蝶结。
熊满山笑得直打跌：“哎哟我滴娘诶，总算有人也跟我一样，差点尿都吓滋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萧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这是丧尸？你们驯养了一只丧尸？！”
“这是我弟弟，”陈南连忙道歉：“他平时没这么淘气的，都是比赛这几天被放在……憋坏了，萧团长你没事吧？他不会伤人的你放心。”
沈十安道：“嘉木的身份有些特殊，目前除了我们之外还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请萧团长帮我们保密。”
萧琅松开了李诚的肩膀，清了清嗓子从他身后走出来：“要我保密不是不行，只不过，关于收益分成最好还要重新谈一谈……”
沈十安看向沈寻。
沈寻给予了保证：“他说不出去的。”以为那一口是白咬的？
沈十安重新看向萧琅，笑了笑：“送客。”
萧琅眼睛一瞪：“你真不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啊！我可告诉你，我虽然长得君子，为了利益也可以不君子的！我说了啊，我真的说了啊…我这就打电话跟别人说了啊！”
沈十安没理他，问李诚：“晚上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喊苗大哥一起过来吃饭，正好我们这儿还有几瓶好酒。”
“哎！”李诚高兴应下了。
萧琅气结，想打电话到底又干不出这种事，不由愤恨：草，我他妈怎么就这么有原则有底线呢！
转念一想：沈十安还真是信任自己啊，这么大的事都放心让他知道。
脸色瞬间缓和，“比赛的时候注意点，不要露出马脚，万一被人看出来你们是故意隐藏实力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行了，我走了。”
到底气他当着面请李诚吃饭不请自己，于是临走之前从茶几上顺走了两颗草莓。

第135章
沈十安做了一个梦，梦里他遇见了一只黑色巨兽，皮毛蓬松柔软，暖洋洋泛着阳光的味道。
巨兽说：“你亲我一口。”
沈十安一愣：“……什么？”
巨兽：“你亲我一口，不然我亲你也行。”
沈十安：“……我不要。”
巨兽说：“那我就压死你。”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
强烈的窒闷感逼得沈十安睁开了眼睛，胸口毛茸茸黑乎乎的一大团让他差点以为噩梦成真自己真的要被巨兽压死了，随即哭笑不得地搬开这颗硕大的狗脑袋：“寻寻，你太沉了。”
狗子翻了个身晾出肚皮，很快又黏糊糊地腻了过来，这回小心了些，收起爪子将前掌虚搭在沈十安身上，脑袋挤进他的肩窝，少年独有的声线略带几分沙哑，满是慵懒和撒娇意味：“安安，你醒啦～”
“嗯。”被你这么一压，能不醒么。
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从边缘处溜进来，正好洒落在床脚，并不刺眼，柔和得恰到好处，光路中有细碎的粉尘上下飞舞，隐约还能瞧见几根狗毛，跳跃片刻之后又掠进暗处。
沈十安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过身份手环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十点多了。
这一觉睡得极为酣甜，在外奔波了一个月，果然还是家里最让人放松，以至于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之后便养成的生物钟竟然头一次没起作用。
眼下已经是十二月初了，气温低得厉害，人工湖上早就结了一层薄冰，好在别墅即装了暖气管道，又正好位于基地的供暖区内，因此并不觉冷，更何况他身边还躺着一只暖烘烘的大火炉子。
沈十安在“火炉”脑袋上拍了拍：“起床了。”
“火炉”扭了两下，哼唧哼唧撒娇，将他抱得更紧：“再睡一会儿……”
“你不饿吗？”
咕噜噜。大狗肚子里应声传来一阵震天的空响。
“……不饿。”
沈十安笑，“真不饿？不想吃香喷喷的肉包子？甜丝丝的红薯粥？还有金黄色的又厚又嫩的培根碎蛋饼……”
大狗肚子里响得更加厉害，但还不愿意认输，甩了两下尾巴往他怀里拱：“安安亲我一口我就起来。”
沈十安想起了那个梦，有些气，抱着狗头就是一阵搓揉，末了在他额顶吧唧亲了一口，“行了吧，快起床，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狗子满意了，在床上翻了个身，前肢伏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追着他往卫生间里挤。
“你先出去，待会儿再进来……”
“张嘴，张大一点，好了，漱口，再吐掉……”
“这个温度行吗？别动，耳朵也要擦一擦……”
一人一狗洗漱完毕，沈十安穿了一件米色休闲长裤，上身套了一件灰蓝色毛衣，头发松松挽至脑后扎了个辫子，因为整个人都处于放松状态，气质柔和了不少，眉目如画哪哪儿都好看得不可思议，大狗盯着他瞧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在他脸上舔了一口。
“……别闹。”沈十安擦掉脸上柠檬味的口水，走出卧室后正好遇见许歌。
“沈哥，寻寻，你们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其他人起来了吗？”
“陈南和路修远起来了，现在好像都在训练场，方舟和熊哥还在睡觉，昨晚就说了要睡足一整天的。”许歌道：“早饭还在厨房热着呢，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要是想吃其他的我再做。”
“不用，你忙吧，我自己来就行。”
高压锅里温着大半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蒸锅里有肉包子、玉米和红薯，煮锅里卤了半锅茶叶蛋，桌子上还有一盘许歌刚炸出来没多久的南瓜饼：南瓜是空间产出取种后又交给陈南催生的，极糯极甜，煮熟捣碎后混合糯米粉仔细搓揉均匀，裹上面包糠热油下锅，表皮炸得金黄酥脆，外焦内软又香又甜，狗子一口气吃了五六个，非常满意，最钟爱的饭后甜点除了冰淇淋和拔丝红薯之外又加上一名。
沈十安绕着厨房转了一圈，从空间里取出一颗变异鹅蛋，加上胡萝卜丁和香肠碎虾仁碎又煎了一锅厚实软嫩的金黄色蛋饼，连同两瓶热牛奶和其他食物一起端上桌，“吃慢点，小心烫。”
他比狗子更早结束早餐，吃完之后将碗筷收拾好，烧水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慢悠悠踱步。
别墅采光好，三楼的穹顶上是一整圈彩绘玻璃窗，柔和的虹光在空气中交融浮动，仿佛将一整个春天装进了房子里，闪烁着温柔的浪漫和迷人的光影。
沈十安靠在楼梯栏杆上仰头盯着那些五彩缤纷的光影瞧了半晌，心情舒缓而宁静，喝了一口热茶，穿过客厅继续往前走。
他脚上穿了两只毛绒绒的布偶拖鞋，是沈寻从空间内小山似的拖鞋储藏内给他挑的，深灰色，布偶的造型看起来既像是狗又不像是狗，奇奇怪怪还有点可爱。优点是非常暖和，鞋底又软又轻便，走在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所以看到他悄无声息出现在前厅时，田毅的夫人叶萍吓了一跳，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沈先生……队长好。”
“你好，”沈十安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转向距离她不远的范欣童和田诗瑶：“在做什么呢？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别墅里自从降温之后就铺上了地毯，前厅因为空间大视野好，队员们经常在这休息聊天，所以铺的地毯格外厚实，靠近沙发的位置随意散放了七八个抱枕，此时两个孩子便一人靠着一个，腿上支着一张画板，各种颜色的蜡笔铺放在身前的茶几上。
叶萍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刚结束两节课，现在是课余活动时间，外面太冷，出去玩怕冻着她们，所以我就让她们两个在这里画画儿，别墅里温度高，这里又正好能晒到太阳。瑶瑶，快跟队长打声招呼啊。”
田诗瑶将画板抱进怀里，下意识往叶萍身边靠了靠，怯怯道：“……队长好。”
范欣童则要冷静得多，站起来冲着沈十安点点头：“沈哥。”这个称呼是跟刘方舟他们学的，在外喊队长，在家喊沈哥，沈十安昨天回来第一次听她这么叫时还有些受宠若惊，这意味着她已经愿意尝试去融入进这个家庭了。一个多月过去，她较之刚到别墅时完全变了个样子，凌乱的碎发由许歌修剪整齐，现在已经长到耳朵了，脸上也难得多了些肉感，不再瘦得吓人，能明显看出来被照顾得很好。但或许是因为吃过不少苦，外加发育时间有所差异，她比田诗瑶大四岁，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竟看不出明显差别。
沈十安走到两个孩子对面的沙发旁坐了下来，将杯子放上茶几，“你们画了什么？能让我看看吗？”
田诗瑶回头看了一眼叶萍，有些羞涩地将画板递了过来，她画的正是三楼穹顶下的虹光，色彩缤纷绚丽，满是孩童的活泼生气。
“真好看，”沈十安夸赞道，“瑶瑶画得真好。”
田诗瑶小脸通红，揪着衣角小声说了句谢谢。
“童童画了什么？”
范欣童递过画板，和田诗瑶笔下的缤纷多彩不同，她的画纸上以灰白黑为主，沈十安仔细分辨片刻，认出来她画的是远处结了冰的人工湖湖面。
“童童画得也非常好，”沈十安将画板还回去，看着她的眼睛放缓了声音：“虽然现在湖边的景色单调了些，但等到春天就会开满鲜花的，只需要稍微给它一点时间。”
范欣童没说话，接过画板继续涂抹。
“童童特别聪明，”叶萍笑着道，“她的知识储备量非常丰富，已经完全可以接受初中的课程了。目前两个孩子上课的内容都是一样的，瑶瑶是学习新知识，童童是复习旧知识，等她适应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对她们进行分别授课，这样不耽误童童的学业进度。”
沈十安点点头，“多谢，劳你费心。”
“队长这说得是哪儿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歌端着一盘南瓜饼和三杯热奶茶走了过来，“学习一上午肯定累了吧，来，尝尝我做的南瓜饼味道怎么样，刚炸出来的，小心烫。童童，瑶瑶，快去洗手，叶夫人也吃，千万别客气。”
吃饱喝足的狗子跟在她后面踱着步子，懒洋洋躺到沈十安脚边眯起眼睛晒太阳。
狗子太大，就算躺在地上都跟座小山似的，田诗瑶看起来有些害怕，洗完手回来后退两步藏到妈妈怀里，半晌之后鼓足勇气拿了一块南瓜饼，扭头递到叶萍嘴边：“妈妈你吃。”
叶萍笑得温柔：“妈妈不喜欢甜的，瑶瑶吃。”
田诗瑶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又递到叶萍嘴边：“不甜的，妈妈尝一口。”
等到叶萍发现自己被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母女俩小声笑作一团，画面十分温馨。
范欣童看了一会儿，将视线收了回来，捧着杯子默不作声喝奶茶。
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一只骨节分明，一只纤细柔美，手里都拿着南瓜饼，异口同声道：“童童吃吗？”
小女孩一愣，看看沈十安又看看许歌，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狗子眯着眼睛喷了喷鼻息，“啊呜”一口将沈十安手上的南瓜饼叼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灿烂的阳光和暖气管的热气交织在一起，融融暖意之下前厅内很快便弥漫起南瓜饼和奶茶诱人的香甜气息。
两只迷你版变异小狮子闻见香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前一后跑过来围着茶几乱转，一不小心被抱枕绊了个跟头，躺在地毯上蹬着腿嗷呜嗷呜叫唤，别提多可爱了。
这两个小东西是沈十安离开做团体任务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是为了防止它们在空间里乱跑，二来则是为了陪伴范欣童，林阮说过，像她这样因为情感上遭遇重大创伤所以产生自闭倾向的，用宠物打开心防是最好的办法。
在别墅里生活了一个多月，它们俩对这儿俨然已经十分熟悉，跑了两圈之后就扒着范欣童的裤脚开始撒娇。
其实它们更想扒沈十安的，他身上有灵泉的味道，但是没敢，狗子正在盯着呢。超凶的。
范欣童看到两只小狮子之后脸上的表情立时鲜活起来，竟然还露出点笑意，抬手将母狮子凶凶抱进怀里问沈十安：“它能吃南瓜饼吗？”
沈十安不是很确定，“……要不喂一点点试试？”
范欣童撕下一丢丢放在掌心里，凶凶凑过去闻了两下，没想到还真给吃了。
公狮子暴暴急了，扒着范欣童的衣裳就想往上爬，范欣童干脆把两只猫咪似的毛茸小怪物全搂进怀里放在腿上，这只喂一口那只喂一口，转眼间一小块南瓜饼就全喂了干净。
田诗瑶看得眼馋，凑过来也想摸，但两只小狮子认生，没等她靠近就龇出牙齿开始吼，立马将小姑娘吓了回去。
倒是跟狗子一个德性。
“这两个小东西精着呢，”许歌笑着从范欣童怀里接过来一只，“非要给它们喂了吃的才给摸。童童，南瓜饼油量太高，咱们不给凶凶暴暴喂了，我去拿点肉过来你跟瑶瑶一起喂好不好？”差不多也到了它们俩吃饭的时间。
叶萍看上去有些惊讶：“这两只小狮子，平时都要拿肉喂养吗？”
“对啊，狮子是肉食动物，其他乱七八糟的小零食它们也吃，但是不敢多喂，主食还得喂肉才哄得住。”许歌顿了顿又道：“它们俩个头小，一顿也吃不了多少。”
叶萍笑了笑，“那倒也是。”
许歌从厨房里端了一小碗新鲜碎肉，田诗瑶学着范欣童的样子拿了一点放在手上慢慢递到小狮子嘴边，小东西犹豫片刻之后张嘴叼了过去，如此喂了几次之后果然就不再龇牙吓唬人了。
田诗瑶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咯咯笑起来：“小狮子好软。”
沈十安掌心发痒，忍不住在大狗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上揉了几把：还行，手感也不差。
又坐了片刻，两个孩子继续上课，沈十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换了衣服鞋子，打算带着狗子一起去趟训练场。
训练场位于利刃根据地东北部，占地面积最大，分为实战训练场和体能训练场两个部分，其中体能训练场又划分成多个区域，方便针对不同的训练目标进行特训。
因为新招的成员里既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两者的作战方式大不相同，因此除了最基本的体能训练之外，实战训练上二者大部分时间都是分开的。异能者主要锻炼不同异能之间的配合，将同系异能或者相生异能组合在一起，从而发挥出更大的威力；而普通人因为单人战斗力有限，所以陶源选择了团队作战的训练方式，总共八十八名普通队员分成了四支小队，每小队二十二人，这二十二人又分成两组，彼此之间互为攻守。
沈十安到达训练场的时候普通队员正在进行队阵演练，每队都围成一个圆形，十一人在外举盾，十一人在内举枪，盾牌升起，则长枪从盾牌空隙之间进行穿刺，高度大约正好是丧尸头颅的位置。圆阵在前进的过程中还会不停转动调整方位，从而使得战力合理分配，每一个方向的成员都能得到喘息之机，不至于某一波成员始终位于敌方攻击最猛烈的位置。
长枪突刺时齐声高喝，一收一进之间气势磅礴。
现在训练场边缘处的陈南最先发现了沈十安和狗子，抬手挥了两下：“队长！寻寻！你们也来了？”
沈十安走过去，“过来看看陶源的训练成果——看起来很不错。”
陈南点头：“陶源哥训练新人着实有一套。”这些小队带出去，除了武器差点，和正规士兵也没多少区别了。
正在指挥训练的陶源也看到了沈十安，用力吹了一声口哨：“全员立正！”
一百多名队员齐齐立定，朝着沈十安高声喝道：“队长好！！”
“大家好，”沈十安声音清朗，清晰响在每一位队员耳边：“我只是过来旁观的，大家继续训练，不要被我影响。”
陶源冲着沈十安点点头，再次吹响了口哨：“列阵！训练继续！把吃奶的力气都给我拿出来！”
大约是因为沈十安到场，队员们更加卖力，一时间异能的爆破声、阵队的呼喝声响成一片。陈南看得手痒，时不时也操控着魔鬼藤加入进去给新人当对手。
半个多小时之后，哨声再次响起，全员集合听陶源总结训练中存在的问题，随即解散休息。
这些新人和沈十安接触的时间尚短，对他的了解大都局限于京城基地内流传的各种厉害事迹，私下里好奇也好敬佩也罢，此时都不敢贸然靠近。
只有杨灿灿高晓辉四人因为执行任务的缘故相处了一个多月，对沈十安更熟悉一点，知道他虽然看起来冷了些但其实性格很好，因此结束训练之后都凑过来打招呼。
“你们现在是准备去吃饭？”沈十安随着人流往训练场外面走，狗子甩着尾巴牢牢护在他身边。
“对，这会儿正好是饭点，”杨灿灿性格活泼，“队长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听说今天加菜！”
今天的确加菜，沈十安昨天晚上亲口嘱咐田毅的，这次任务满载而归，怎么也要给成员们发放点福利。
他摸了摸狗头，征询了大狗的同意之后再转身看向陶源等人：“我们中午去食堂吃饭？”
陶源等人自然没有意见。
食堂建成两个多月，沈十安还是第一次进来用餐。午饭是三菜一汤，韭菜豆芽，酸辣土豆丝，火腿肠炒鸡蛋，因为加菜，田毅一大早从养殖场买了十只肉鸡，又做了一道毛豆米烧鸡。汤是用鸡架子熬成的骨头汤，撒了点紫菜和豌豆，鲜得连舌头都能吞下去。
黎润生和高晓辉将两张餐桌拉过来拼在一起，众人围坐成一圈。陈南打完饭菜回来尝了两口，“味道很不错啊！”
“是吧，”高晓辉笑着接了一句，“我们也都说田大厨手艺好，什么菜都能做得好吃。”
沈十安用毛豆米和鸡肉汤和狗子拌了满满一盆饭，问四名新队员：“你们觉得利刃的伙食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啊，那当然满意啊！”杨灿灿睁大了眼睛：“每天中午三菜一汤，素菜和米饭管够，每个星期最少能吃一次肉，早饭和晚饭有稀饭包子还有红薯玉米，这跟我末世之前的伙食比起来也差不多了！咱们这回出去我跟其他几个团的人就伙食还进行过交流，都说咱们的伙食已经是整个京城基地里数一数二的了！”
末世之中，能吃饱就算不错了，京城基地管理完善，平均生活水平还算高的，外面食不果腹甚至饿死的也大有人在。
他们已经够幸福的了。
“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战斗，”陶源道，“你们四个刚做完团体任务回来，先休息两天，从后天开始就要跟其他人一起执行新的任务，可不要因为这两天假期就生出懈怠。”
“好嘞！陶教官放心，我们一定使出吃奶的力气！”
“噗嗤……”
一桌人都忍不住笑出来。
吃完饭，沈十安领着狗子绕根据地转了两圈，看了看人工湖旁边的蔬菜大棚，又去科研楼给林阮二人送了点水果，随后返回别墅。
刘方舟和熊满山刚起来，这会儿正在吃饭，沈十安跟他们聊了两句之后回到卧室，坐在飘窗前的沙发上闭上眼睛晒太阳。
这样悠闲的时光，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了。
但他还有事情要做。
脑子里各种思绪转了片刻，扭头朝狗子招招手：“走，我们去空间。”
心念一动，身形一闪，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立即教人精神一振。
除了日常收取东西，他大概有一两个月没在空间里长时间待过了，这里头倒是没什么变化，改变最明显的也就只有黑土地。
黑土地如今被他划分成两块大的区域，左边靠近小溪的作为种植区，右边靠近竹楼的作为储物区，两片区域中间还有块地方，沈十安打算用作养殖区，不过目前也就只养了十只变异鹅。
种植区以不同的种植物分割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第一块种的是番茄，最初种的那两千多棵番茄树已经全部消耗完毕，且根茎枝叶都被黑土地重新回收利用了，现在种的是由陈南和黑土地合作催生出来的第三代种子，口感上比初代更胜一筹，深得队员喜爱，所以种植面积最大，大约种了三亩；
空间出产的草莓同样深受欢迎，不过就算空间里的东西不易腐烂，草莓的保质期也比较短，所以只种了一亩，反正草本植物种起来也方便，吃完再撒点种子，三个小时之后就能吃到成熟果实；除此之外西瓜、红薯、玉米、南瓜等也各种了一亩，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叶蔓繁盛，长势极为喜人。
当初沈寻往黑土地里怼的樱桃种子一共长出了二十八棵樱桃树，如今还剩下五棵，其余的都在果实摘完之后化作养料，被黑土地重新吸收。不过沈寻留了不少樱桃核下来，装了满满一布袋，估计得有七八斤重，沈十安打算什么时候让陈南在别墅周围催生几棵，这样取种之后就能在空间里进行二次种植。
黑土地里现在不光有樱桃树，此次北上做任务沈十安沿途还收进来好几棵苹果树和枣树，这会儿都已经挂满了累累果实，吸收灵泉水长出来的枣子足有橙子那么大，又脆又甜，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只不过对于沈寻现在的嘴巴构造来说吐核有些麻烦，所以他更喜欢吃苹果。
苹果的大小倒是没发生什么变化，但令人惊喜的是全部都是冰糖心，而且冰糖心的部分超过了整个苹果的二分之一，每一口都能甜到人心里去，目前苹果榨汁已经取代草莓汁番茄汁西瓜汁成为别墅里最后欢迎的饮品。估计熬成苹果酱味道也是一绝，沈十安打算晚上来试试。
总体而言，常见的草本类蔬菜瓜果的种子或者植株他都收集齐了，木本类水果则要少得多，目前能吃的一共也就三种。竹楼前面倒是还有一棵桃树，但是开了大半年的花了也没看见有其他动静，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结果。另外一棵挂满了灵蜂的“花树”倒是变化挺大，因为黑土地里一直都在种东西，接连采了十几波花粉之后灵蜂的个头明显变大，最初约莫只有瓜子仁大小，现在已经和正常蜜蜂差不多了，连带着由几十灵蜂组成的“花苞”都由莲蓬大小增至榴莲大小，狗子围着花树转了好几圈，兴致勃勃地开始估算能把“花苞”敲下来吃蜂蜜的时间。
种植区域一切正常，沈十安给变异鹅重新挪了一片新长出来的草场，随即走向储物区。
空间里的东西太多了。以前收集的加上这次任务过程中获取的，零零散散堆放了一百二十多个足球场的面积，其中光是大米就占了三个，估计够利刃全体成员吃个两三年的。
这么多的东西，除了必需品和极为珍贵的武器药物之类，其他暂且用不上的着实占地方，正好有时间，沈十安打算从头开始，将所有物资全部清理一遍。
因为对空间内的物体有绝对控制权，这项工程虽然浩大，真做起来也不算特别麻烦。空间里的物资在收取时便按照食物、医药、生活用品和战斗物资这几大类分类堆放，沈十安要做的就是进一步细分。
食物分为粮油米面之类的主食和面包泡面之类的便携食品，各种高热量的糖果和零食另外存放，不易保存的则需要尽快消耗或者通过苗首富的商业关系兑换成积分；
医药物资都是好东西，沈十安暂时不打算动，只拿了一小部分常用药品出来放在科研楼当作成员的医疗福利，目前利刃的治疗系异能者只有陶源一个，不可能小病小伤的全要他负责。
生活用品整理起来最麻烦，因为太多太杂，哪怕沈十安在空间里用意念就能移动物体，依然花费了三个多小时才把将近五十个足球场的东西按照衣物鞋袜、床上用品、洗漱卫生用品、纸质用品、家具、电器等类别归置妥当，以“一年之内是否能用得上”作为标准，清出来足足八个足球场的东西准备卖给苗首富。其中从应急储备仓库里搜到的防寒用品单独放入一个区域，如果温度持续降低的话，这些东西恐怕会派上重要用场。
另外还清出来两辆儿童玩具车，这还是当初沈十安在H市市中心的商场里给小孩儿拿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别整天骑着扫地机器人乱跑。时光如白驹过隙，小孩儿长成了大狗，这两辆玩具车大概是再也派不上用场了。“一起卖了吧。”
没想到狗子坚决不同意，“不行！这是安安送给我的！”
“你现在也用不上啊，以后估计更用不上了。”
“那也是安安送给我的！不能卖！”一边说一边拿爪子将玩具车往屋后竹林方向怼，颇有趁他不注意偷偷刨坑埋起来的架势。
沈十安：“……”行吧。也算是童年的纪念。
战斗物资主要分为武器、防护用具、交通工具和汽油四大类，因为收取的时候就十分小心，所以几乎不用重新归置。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随着成员增加，汽油消耗速度越来越快，恐怕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为利刃的重点搜集目标。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整理目标——他从储备仓库带回来的那几万吨军用级强化金属。
“我打算将其中一半金属送给顾家，”接连整理了好几个小时东西，精神力消耗过大，沈十安有点头疼，干脆脱掉鞋袜，两只脚浸入沁凉的溪水当中，半闭着眼睛靠在狗子身上休息，“你觉得怎么样？”
狗子没有意见，他现在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沈十安身上，扭过大脑袋将湿润的鼻头往他太阳穴上贴了贴：“安安，你还难受吗？”
“还行，溪水里灵气足，现在好多了。”沈十安坐起来，挪动两下往他身上又靠了一点，继续之前的话题：“这些金属太多了，全放在空间里也是浪费，不如分给顾家一点，如今利刃和顾家是绑在一起的，顾家受惠对我们也有好处。”
狗子点头：“安安说得对。”
“剩下的一半，卖一点给苗大哥，”沈十安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也不用多，大概两成左右就够了，再多虎狼团也吃不下。至于另外八成，我准备拿出一部分给新成员里的所有普通人每人打造一套武器装备，包括盔甲、盾牌和长枪。”
今天的实战训练里队员们用的武器五花八门，手里的“长枪”好一点的是用金属管磨尖磨利的，差一点的直接在拖把棍子上绑了把菜刀，盾牌也全都是临时削成的木板，用来演习训练当然没问题，但真要和丧尸干起仗来，分分钟就会损坏。
普通人战斗力有限，和异能者相比起来存在天然的差距，但如果可以在武器装备上得到加强，或许能将这份差距缩到最短也说不定。
狗子点点头：“安安说得对。”
“不过光打造金属武器也不行，万一遇上金系异能丧尸那就麻烦了。而且金属装备太重，长时间负荷体力也容易吃不消。”沈十安的目光沿着小溪对面转了一圈，很快在竹楼后方那棵越来越大几乎长成深海巨妖的变异绿萝身上找到了解决方案，“不如再砍几根分枝下来，用灵泉水催生，请专门的手艺师傅给他们每个人编织一套藤制盔甲，武器就用刺棍，反正变异芦荟刺和变异仙人掌刺空间里多得是，硬度也足够。”
狗子点点头：“安安说得对。”
沈十安反手在他脑袋上薅了两把：“你是复读机吗。”薅完之后想起来一件事：“法力吸收得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人形？”
“估计还要三四个月，”狗子在他手上舔了几口，“这次法力吸收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慢一点。现在就变成人也可以，但是剩下的法力就只能浪费掉了。”
沈十安立刻道：“不用着急，顺其自然，哪种方式对你最有利就选哪种。”说着在狗子毛茸茸的脚掌上摸了摸：而且大狗形态看得久了，还挺顺眼的。
三四个月而已，等过完年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你变成人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跟童童差不多大吗？还是像方舟那么大？”
“我也不确定，我以前从来没有受过伤，也没在法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变成人过。”想了想补充一句：“反正肯定很威风霸气就对了。”
沈十安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个墨绿色大眼睛、脸颊肉鼓鼓、唇红齿白、像是一棵初生小白杨般的少年寻寻模样。
的确是威风霸气得很。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从空间内出来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分。
路修远蹲在厨房门口给许歌打下手剥蒜。
沈十安想了想，将他喊到一边：“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干嘛？”
“当初将你推进丧尸堆里的人，你还记得名字吗？”
沈十安看着路修远瞬间通红的左眼轻声道：“我答应过要帮你找到他们。”
该到了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第136章
当初将路修远扔进丧尸堆的一共有五个人。
一名他从始至终没看到过脸的驾驶员，一名坐在副驾驶的男子，两名普通士兵，还有那个拿着枪逼他跳车，并且亲口命令手下将他从车厢扔出去的救援队队长。
其他人路修远或许不认识，可那个救援队队长的名字他到死都不可能忘记。
“渠朔，”路修远牙关打着颤，左眼通红如血，眼底是滔天刻骨的恨意：“他的名字叫渠朔。”
有了名字和身份，找起人来就简单多了。
第二天一早，狗子在前面带路，沈十安开车载着路修远在后面跟随。
“……你确定他真的能带着我们找到人吗？”路修远对沈寻有些不信任，他在京城基地里找了几个月也没找到消息的人，凭一条狗就能找到？他其实更希望沈十安能够借助顾家的力量，只要能让顾家帮忙在人口登记部门的系统里一查，找到人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但沈十安偏偏不愿意什么事都依靠顾家，他就算着急也没办法强求。明明有资源却不会用，路修远觉得他这个官二代也太差劲了点。
还不如让我当呢。
沈十安注意观察着那条从狗子身上延伸出去的细长红线，及时转动方向盘在十字路口左转，“要么相信我们，要么你自己找，选一个。”
路修远一噎，想呛又不敢呛，愤愤不平的小声嘟囔：“问还不让人问了……”
沈十安没理他，转向另一个问题：“你的异能确定恢复了？”
路修远抬手在掌心内撑起一只透明空心圆球，正好将一根飘起来的狗毛困在里面，“喏。”
“那就好。我再重申一遍：我跟寻寻只负责帮你找到人，到底该怎么解决这桩恩怨那是你跟对方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动手帮你伤人。”顿了顿又道：“也不会让对方伤到你。”
“知道了。”掌心内的空心圆球迅速收缩，转眼之间将狗毛挤成微不可见的一小团，“我也不需要你动手。”
渠朔既然是当初第一批前往H市医科大的救援队队长，个人能力肯定不会差，在驻军中的地位应该也不会太低。因此在沈十安和路修远的预想当中他要么是在基地外执行任务，要么就应该是在基地内的某一个军队驻扎区。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狗子身上的红线竟然将他们一路引到了基地最南边的工业区。
京城基地的工业区颇为完善，除了高新科技产业因为末世而遭到重大打击之外，小部分重工业和大部分轻工业都得到了一定恢复，占地面积广阔，人流量极多，是基地内绝大部分普通幸存者的主要工作场所和收入来源。
但是身为救援队队长的渠朔来这里做什么？
沈寻最终在一座食品加工厂前面停了下来，“人就在这里，我确定。距离咱们不超过五百米。”
沈十安停好车，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目标的位置确定了，该怎么把人带走又是个问题——京城基地内严禁打架斗殴，路修远的事情想要了结，肯定得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让他和对方当面对质。这里人来人往，怕是不好动手。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食品加工厂是两班倒制度，分为白班和夜班，而渠朔看来正好轮到夜班，因为他们刚抵达没多久，狗子忽然道：“安安，那个人在往外走，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沈十安将车钥匙扔给路修远，“我跟寻寻抓人，你负责开车，不要离得太近，对方认识你。”
他没见过渠朔，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眼前这个面色沧桑、胡子拉碴、脸上几乎写满了落魄的男子似乎和能力卓绝的救援队队长根本对不上号，但是连在对方和狗子之间的红线却不会搞错。凭借红线的指引，沈十安在尾随对方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巷道时突然闪身上前，一个手刀将对方打晕，塞进了越野车的后车厢里。
半个小时过后，越野车在京城基地外一座荒废的加油站旁停了下来。
路修远将人从后备箱里拖出来，一桶凉水浇了上去。
沈十安负手站在旁边，看着这名叫作渠朔的男子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并且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大约是因为被塞在后车厢里关得时间久了，腿脚的动作略微有些不自然。
卓越的军人素养在此时得到了完美展现，渠朔扫视一周之后很快冷静下来，视线略过沈十安和他身旁那只三米高的大狗，最终定在了路修远身上。
花了一秒钟将他和记忆中某道人影对上号，瞳孔瞬间因为震惊而剧烈收缩，“是你！你怎么会活着？你明明……”
“明明怎么样？”路修远将桶扔到地上，左眼中满目阴寒，“明明被你扔进丧尸群，早就该被啃得渣都不剩了是吗？”
“也许我的确早就死了，”他说，抬手摘掉眼罩，露出黑洞洞、边缘处布满齿痕的眼眶：“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从丧尸堆里爬出来找你索命的厉鬼罢了。怕不怕？”
渠朔盯着他的右眼看了会儿，神色有所动容。与此同时眼角余光已经将周围环境仔细扫视了一遍。似乎是意识到今天这事难以善了，干脆卸下了防备姿态。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是吗？”路修远掏出一把细长的匕首，对准渠朔就捅了一刀。
渠朔下意识想躲，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及时躲开，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左腹处立马多了个血窟窿。
沈十安微微皱眉，到底没有干预。
匕首很细，大约只有一指粗，路修远是医学生，捅的地方并非要害，所以死不了人。
不过痛大概是极痛的。
盯着渠朔的表情欣赏了一会儿，路修远将匕首拔出来，仔细擦拭血迹，“疼吗？丧尸从我身上撕咬下一块块血肉的时候，可比这疼多了。我的伤疤还没好呢，你想不想看一看？”
说做就做，路修远果真将上衣掀了起来，露出右半身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以及发黑发紫的丧尸化身体。
渠朔捂住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被吓得，“……你到底是人还是丧尸？”
“我到底是人还是丧尸？问这个问题的人还真不少。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答案。”路修远用匕首在自己丧尸化的右手臂上划了一刀，然后一步步逼近渠朔，完好的左眼中逐渐溢满疯狂：“要不我们试一试？看看这把匕首再捅进你身体里，你会不会感染丧尸病毒？”
渠朔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一座加油箱，视线从匕首上移到了路修远脸上，胸口起伏两下：“动手吧，你还在等什么。”
路修远将匕首贴在他脸上划了两下：“想死啊？没那么容易。你知道我被丧尸咬了多少口吗，五十三口，我一下一下记在心里数的。真疼啊。不过我对你就仁慈多了，只要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能让你死个痛快，怎么样？”
渠朔再一次看向沈十安背后的长剑和他身边那只大狗，“你说。”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我。”
渠朔靠在加油箱上，刺目的鲜血从捂住伤口的指缝间淅沥沥往下淌，很快就在脚边聚起了一小滩。
“……病毒爆发之后，我带领的搜救队伍暗中收到了一条指令，在H市医科大找到一个名为沈十安的学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问我为什么要杀你，难道不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叫沈十安的吗？”
路修远攥紧了拳头，抡起手臂一拳砸在了他的伤口上：“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不是沈十安，被你扔进丧尸堆之前我明明告诉过你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任务目标！”
渠朔因剧痛而浑身痉挛，半晌后粗喘着擦掉额头的冷汗，“……死到临头的话能信吗。你如果说的是假话，那我已经完成了任务，你如果说的是真话，那也不过是个冒领别人身份的小偷而已，我没有相信你的理由。”
“指令是谁发的？”
“救援队所属部队的最高负责人，秦家。”
“除了你之外，另外四个参与到这个任务里的士兵叫什么名字？”
渠朔沉默了。
“将错就错把你当成沈十安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他说，“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能让你解恨的话，你大可把我也扔进丧尸群里，我保证绝对不会反抗。”
路修远还没来得及说话，渠朔已经转向了沈十安：“沈先生，我知道利刃很厉害，更知道以你的能力找到其他人不是问题，但草菅人命的是我，选择执行指令的也是我，其他人不过是奉我的命令行事，他们是无辜的。”
沈十安并不意外他能认出自己来。利刃成立以后，长剑和狗子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标志。
“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无意插手。”
他来这里并不是要给谁主持公道的，他来这里是履行自己的诺言，也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队友。渠朔有句话说对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管前因如何，路修远被他所害是事实，实际上如果被扔进丧尸堆里的是他或者是寻寻，他恐怕没这个耐心站在这里和这位渠队长废话。
渠朔低下头，然后将视线重新转向路修远：“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杀你，其实我漏了一个答案：‘沈十安’死后，我们连队获得了整整一个月的物资，靠着这批物资我们救出了一千八百零三名幸存者，其中一千二百多人都成功活到了京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路修远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前仰后合狂笑不止，许久之后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照你这么说，我也不算白被丧尸咬了那么多下，我这条命最起码还换了一千多条命是吗？我他么怎么这么伟大呢？你就是拿这个当作借口，在把我扔进丧尸堆以后每天晚上都能睡得安稳的？”
渠朔看着他：“这话你或许不爱听，但末世当中命如草芥，别说是拿一个人换一千多人，哪怕拿十个人换一千多人我也是同样的选择。”
“你的运气的确差了点，不过就算重来一次，我估计还得把你扔进丧尸堆里。”
没人能受得了这种刺激，路修远尤其如此，他冲到渠朔身边疯狂地对他进行拳打脚踢，所有的理智全部被怒火淹没，恨不得将这个害他生不如死的刽子手扒皮抽骨生吞活剥，强烈的恨意几乎将他逼疯，直到他踢中了某个绝对不属于人体的东西上。
路修远停下来，对准渠朔的右腿又踢了一脚，“咚”，发出一声类似于金属撞击的闷响。
是假肢。
渠朔的右腿是假肢。
一股难以形容的快意忽然涌上心头：“……你的右腿没了？”
渠朔吐出一口血沫子，“不过是被丧尸咬了一口而已，也不是很疼。你不是要让我杀人偿命吗？我以为你能从丧尸堆里爬出来会有多厉害呢，原来只有这点力气？”
路修远笑了笑，抬手在他周围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透明墙，墙体迅速收缩，眨眼间将渠朔挤成一团，脸庞因为缺氧涨得红紫，各处骨骼关节收到强力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就当渠朔要么被憋死要么被活生生挤成一团肉渣时，沈十安走过来按住了路修远的肩膀：“停手。”
“我不！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尝尝我当初所经历的绝望和痛苦！！”
沈十安加大了力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是故意激怒你，根本一心求死。”
路修远一怔，异能输出停了下来，透明墙骤然溃散于无形。
渠朔瘫倒在地上，涨紫的脸庞上青筋直跳，张大嘴拼命呼吸，“你就…只有这么…一点本事吗……”
“他是不会把其他四个人的名字说出来的。”沈十安道，“如果想杀他的话你可以继续动手，如果不杀，我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路修远盯着渠朔看了许久，然后收起匕首，将眼罩重新戴好。“就这么杀死他，太便宜他了。把他扔在这里等死吧。”
从这到京城基地最少二十公里，他倒想看看一个没了腿又被捅了一刀的人到底要怎么回去。
两人快要走到越野车的位置时，渠朔忽然喊了一声：“路修远。”
“你的名字叫路修远对不对，我记得。”
“对不起。杀你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是一名军人，上级命令高于一切，我没有选择。这种坚持对于你来说大概虚伪得可笑——”渠朔自嘲式地低笑两声：“其实现在看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挺可笑的，前一天还要杀人，第二天就要救人，这种指令说到底根本就是儿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十安转身打断他：“什么叫作前一天杀人第二天就要救人？”
“原来你不知道？”渠朔捂着伤口靠坐在加油箱上，喘了两声，“关于你的指令秦家一共发了两条，第一条是要确保你死无葬身之地，而在路修远‘死’后的第二个星期，我们又收到了另外一条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将沈十安平安护送至京城基地。”

第137章
另一边，倒飞出去的吴爱国重重摔倒在地，胸前明显凹陷下去一大片，刚刚咳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一只巨兽从天而降，咬住他的右腿用力一扯，硬生生将他整条腿撕了下来，扭头甩到了观众席上。
“啊！！！！！！”
嘶哑的惨叫声响彻决斗场，观众席上也因为那条血淋淋的大腿乱成一片。
“住手！”
“不要杀人！”
疾风队另外几名队员冲过去想要阻止，还没跑几步就对上了那双不含任何人类情感、隐隐泛出血色的冰冷兽目，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恐惧从头顶倒灌而入，一时间竟忍不住齐齐倒退两步。
本轮比赛总负责人韩永智以及代表顾家过来监赛的孙杰都赶了过来，韩永智指挥场内救援队对吴爱国实施紧急治疗，孙杰则直接冲到了沈十安跟前：“沈先生！你没事吧？”
沈十安摇摇头，然而他作战服胸前的队徽被刀尖割开了一道口子，正好是贴近心脏的位置，任谁都能看出之前那一刀的万分凶险。
所有利刃队员都已经出离了愤怒，林阮面若寒冰：“不管是比赛规则还是基地法律都严禁恶意伤人，疾风队这算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的谋杀？！我要求主办方立刻公开刚刚谋杀事件的录像，还我们利刃一个公道！”
观众席上喊声震天：“公开录像！主持公道！”
“输不起就要杀人吗，那以后决斗场也别开了！”
“一不小心就要被人暗算连命都丢掉，谁还敢去决斗场啊！要不这比赛也别办了！”
“有本事就把这力气用来对付丧尸，刀尖对着自己人算怎么回事，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打不过人竟然玩偷袭，异能者的脸都被这种垃圾丢光了！他连丧尸都不如！”
“以后走在大街上会不会也被人捅刀子啊，这还有什么安全感，行凶者必须严惩，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给我们一个交待！”
“杀人者死！以命偿命！”
“杀人者死！以命偿命！”
“……”
事已至此，不公开录像也不可能了。
录像非常清晰，也很详尽，吴爱国借握手机会暗杀沈十安的全过程被多角度全方位地以二十倍慢速在电子大屏幕上投放，故意杀人行为铁证如山辩无可辩。
沈十安仔细观察过，从慢速播放的录像中只能看出吴爱国拔刀杀人以及千钧一发之际被自己一脚踹飞的画面，关于那一瞬间的时间定格则没有任何痕迹，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沈寻在内，都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所以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真的停止了吗？还是说那只是他在生死危机时刻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产生的幻觉？
人证物证俱在，主办方很快就给出了处理结果：
吴爱国即时剥夺居住权逐出京城基地，此生永不得入。疾风全队取消比赛资格。
之所以没有将吴爱国判处死刑，是因为没有必要。他被沈十安以十成力道踹了一脚，又被沈寻咬断了一条腿，即便主办方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给他止了血，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处理结果虽然已经出来了并且得到了有效执行，但有关这次事件的热度依然高居不下，继“轮空刃”的名号之后，利刃再一次成为基地论坛上的讨论焦点。
积分赛在三天后全部结束，利刃即在许多人意料之外又在许多人意料之中地成功晋级三十二强。
接下来，就是最为残酷的单局淘汰赛。
熊满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啃西瓜，一抹嘴摆摆手：“放心，只要别在第一场就撞上那什么锦官城，咱们队伍顺利挺进前四强妥妥的。”
其他人也在吃西瓜，所以刘方舟想冲过去捂他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顿时欲哭无泪：“……熊哥，都是自己人，前世无怨今生无仇的，求放过行不行啊。”
第二天上午八点，主办方公布三十二强第一场淘汰赛名单。
利刃VS青阳派分支。
三十二强淘汰赛第一场，决斗场照样座无虚席。甚至因为是两大热门队伍交手，输了的直接淘汰看点十足，好多异能者连前一天接好的任务都暂时顾不上了，带着零食饮料一大早就来占座，美滋滋地打算给自己放半天假。
“哎，”有异能者捣了捣他身边的同伴：“这场利刃对上锦官城，你押谁赢？”
“利刃前几场的表现都很出色，可圈可点，成员之间的配合也很默契，所以我押锦官城。”
“我也是！”坐在他们前面的一位观众兴冲冲回过头：“长期在任务中心和决斗场霸榜的牛逼人物，我还没见过他跟人对战呢！”
“锦大佬的对战你都没见过？不说这次比赛了，那可是决斗场里出了名的战斗狂人，你随便找一天过来蹲点也能蹲到啊。”
“嘿嘿嘿嘿，这不是要养家糊口，没那闲工夫么。”
“这你就错了兄弟，养家糊口重要，看高手对决同样重要！异能这东西咱们都是头一回接触，好多东西不理解，观摩高手对于异能的控制和利用，怎么出招，怎么才能破坏力最大化，对我们这些低级异能者的好处太大了！决斗场里有好多低级异能者，都是在观战的时候醍醐灌顶直接晋级的！要不你以为管理层干嘛专门盖个决斗场？又花这么大代价搞异能者大赛？我告诉你，就这两个星期，别说那些参赛选手，就咱们这观众席上，看着看着就明悟了然后突然晋级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这大哥说的话一点没错，”旁边又有观众开口了：“你们看台子上那么多的摄像机，还有之前第一轮比赛的时候不也都要求选手佩戴摄像头吗？这可不光是拍下来让咱们看得更清楚，我听说都是管理层特意要求收集的，你们想想，这里面有多少种对异能的操控方法？各项数据对异能的研究有多重要？我告诉你们，最有价值的东西全在那些录像带里呢！”
最先搭话的观众一脸受教，道完谢后又说：“所以观看同系异能者对咱们的帮助最大？但是锦官城不一样啊，我听说他的异能路数好像有点特殊？”
“对，看起来不像是金木水火土或者各种超能系返祖系中的任何一类，不过具体是什么异能达到了什么等级也没人知道，因为那位大佬从来也没去检测过。”说话者说到这顿了顿：“……说起来，锦大佬的出招方式，倒是跟利刃那位沈队长有些相似。”
内场的候战区内。刘方舟捣了捣陈南的胳膊：“哥，咱们这场你有信心不。”
陈南摇摇头，脸色并不乐观：“不是特别有。不过我看队长应该挺有信心的。”
沈十安这几天将锦官城的战斗录像来回看了十几遍，越看眼睛越亮，里头的战意就没消下去过，瞧，现在还亮着呢。
“……欢迎各队选手入场！”伴随着总裁判韩永智的声音，一长一短两只队伍同时从两个方向登上了高台。
青阳派分支一共只有两名队员，而利刃众人一眼就认出了谁是锦官城。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服，身后以同色布料包裹着一柄长剑，与其说是个异能者，到更像是武侠小说里闯荡江湖的侠客。
刘方舟再次捣了捣陈南：“哥，你觉不觉得这锦官城的气质，跟咱们队长有点像？”
陈南点了点头。
总裁判按照惯例开始宣读比赛规则，锦官城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队友：“你下去吧。”
队友应了一声：“哎，大佬再见。”
“卧槽，”观众席上炸了一小片：“大佬这是让队友弃权退场，自己单挑的意思吗！”
“你难道是第一天看锦官城打比赛？他每场对战都是让队友先退场的好不好。”
“基地里谁不知道锦大佬是有名的独行侠什么组织也不加，这次比赛要不是有个最低两人的限制他才不会成立什么队伍呢，据说那个队友是他在大街上随便捡的临时队友，啥也不用干，跟在大佬后面别挡事就行，到时候奖金分他一半。”
“草！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轮不到我身上呢！大佬我也可以充当临时队友啊！保证安静乖巧让我干啥就干啥！”
“锦大佬太霸气了，单刀赴会这种装逼方式我爱了爱了。”
“人家那不叫装逼，那叫有实力懂不懂？会不会说话啊这是……”
除了观众席，利刃也炸了。
“草，这啥情况，”熊满山有些傻眼：“他要一个人干咱们九个啊？”
“你们也下去吧。”沈十安突然道。
许歌等人对视一眼：“队长，你确定吗？”
沈十安点点头，目光直直落在高台对面的那道身影上：“放心，我有数。”
那行。
秉持着对沈十安的盲目信任，利刃众人也纷纷退场，就连沈寻在沈十安身上蹭了两下之后也乖乖跳下了高台。
“草！”观众席上又炸了：“利刃这边是也要单刀赴会啊！”
“我敬沈十安是条汉子！”
“待会儿输了别哭就行。”
“上面怎么说话的呢！沈十安未必会输给锦官城好不好！”
“哈哈哈哈哥们儿你新来的吧，只有不知道锦官城实力的新人才会这么天真。”
“利刃也是怪倒霉的，第一场就匹配到这种级别的厉害角色，估计只能止步三十二强了。”
“我押一百积分待会儿沈十安会被锦大佬压着打。”
“嘁一百积分算什么，我在锦大佬身上压了一万！”
“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土豪呢这也太糟心了……”
轩辕战队的队长袁冰今天特意选择坐在了萧琅旁边，此时看着高台上的情况往萧琅那边靠了靠：“萧团长，听说你跟他们两个都交过手，怎么样，你觉得他们俩谁会赢？”
萧琅扯了扯嘴角：“你猜。”
我猜，我猜个屁猜。
袁冰朝天使劲翻了一个白眼，转头问手下：“副队长什么时候过来？”
“他说比赛结束前肯定能到。”
袁冰点点头：那就好。
比赛都已经开始了，离结束还会远么。
伴随总裁判一声令下，高台上的两道身影已经狠狠撞到了一起。
早在一遍遍观看锦官城的对战录像时，沈十安就已经确定了对方绝对和他一样修习了某种功法，而甫一交手，无论是迎面袭来的凛冽剑气还是对方攻击中汹涌的灵力，都无不证实了这一点。
双方一触即离错身而过，锦官城从颧骨处擦掉一抹血迹，神色有些惊喜，眼中战意火热：“好！再来！”
炫目的刀光剑影将两人完全笼罩其中，除了不绝于耳的兵刃交击声外根本看不清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熊满山睁大了眼睛，正想往高台边上凑近点好瞧个仔细，一道剑气呼啸而来，啪地一声在水泥地面上劈出了一道四指深的口子。
……我他么！熊满山捂住自己的鼻子惊出一身白毛汗：要不是他躲得快，这鼻子就给削没啦！
“哎，”被锦官城请下去的那位临时队友躲在土墙边上冲利刃众人招手：“哥几个，还有那位美女，稍微离高台远点儿，当心被误伤。”
熊满山是个热爱交际的人，对方既然主动招呼了，立刻就走过去跟人搭话：“小老弟听起来挺有经验？”
“那可不，”对方朝高台上抬抬下巴：“锦大佬每次干架都是这个阵势，要是不躲远点儿，说不定就得丢根胳膊缺条腿。”
说到这儿又道：“你们队长看起来也挺强啊，我跟在锦大佬后面看了这么多场比赛，还没见过有人能在他手底下完整无缺地撑这么长时间呢。”
众人默契地没搭这个话茬，林阮问：“你跟锦官城锦先生是队友？”
“临时队友，”对方倒是半点不介意被转移话题，如实道：“报名的前半个小时才第一次跟锦大佬说上话。他不愿意加入什么异能者组织，所以找我给他凑个人数好参加比赛，等比赛结束了就得散伙。嘿嘿嘿嘿，实不相瞒，我是想着要抱大腿来着，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锦大佬愿不愿意要。”
说到这儿主动伸出手：“我姓杜，叫杜清风，哥几个还有这位美女怎么称呼？”
“我叫熊满山，”等一圈人报过姓名之后熊满山道：“你这名字挺有意境还，有点儿仙风道骨内味儿。”
“是吧，嘿嘿嘿嘿，”杜清风挠挠头：“据说大佬就是因为我这名字才选中我的，说是合耳缘，感谢我爹感谢我妈。”
刘方舟也是个不怕生的性子，凑到杜清风另一边：“杜哥，你觉得这一场谁会赢？”
“要我说啊？我说了各位别见怪哈——要我说，那肯定是锦大佬，嗐，只要见识过锦大佬干架的九成九都会这么选，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薄见，欢迎打脸，欢迎打脸哈。”
顿了顿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谁输谁赢没所谓，锦大佬根本不在乎，他参加比赛的唯一目的就是找人干架。嚯，这一场打了快有半个小时了，估计这一回是干爽……”
最后一个“了”字还没吐出来，只听高台上“砰”地一声闷响，沈十安连人带剑被摔到高台边缘差点掉下去，墨绿色的作战服上裂痕遍布，到处都是剑气割出来的细小伤口。
沈寻龇出獠牙发出声声低吼，想要冲过去但是被沈十安用传音制止，锋利的爪子焦灼地在地面上来回摩擦，硬是将平整的水泥地面挠成了萝卜丝。
杜清风面色讪讪，感觉自家大佬又要赢了，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哈哈，那个，这场比赛好像快结束了哈……”
“没那么容易，”锦官城挽了个剑花也走到众人视野当中，身上的伤口半点不比沈十安少：“你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败了吧？”
沈十安笑了笑，抬手擦掉嘴角刚刚被他一掌震出来的血迹，握住剑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来！”
“好！”锦官城眼中迸出几分欣赏：“当心了，接下来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
汹涌剑气呼啸而起，没有半点迟疑，两团银光再次朝对方撞了过去。

第138章
秦书阴着一张脸往外走，在根据地门口跟人撞了一下，立刻破口大骂：“眼瞎了吗？走路不知道看路？”
骂完之后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突然一个趔趄，身体往前一歪便摔倒在马路上滚了两滚，迎面正好一辆货车呼啸而来。
“夫人！”手下的一名水系异能者及时用水墙逼停货车，冲上去将秦书扶起来：“夫人你没事吧？”
手肘和膝盖上的擦伤疼得秦书直抽冷气，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过去：“一群废物！我秦家养着你们到底有什么用！连我差点被人杀死都不知道，除了浪费粮食，你们这群垃圾到底还能做什么！说啊！”
尖锐的指甲瞬间在手下脸上刮出几道血痕，水系异能者低下头，咬紧牙关没吭声。
等她发泄完怒气，另一名手下走过来：“夫人，我们现在要回秦府吗？”
秦书平复住呼吸，将华贵的貂皮大衣拢了拢：“不回。我要去看看长晟。”
顾先生正好不在家，守在顾府门口的四名士兵尽职尽责将人拦了下来：“顾先生有令，闲杂人等不能踏入。”
秦书高抬起枯瘦的下巴冷笑一声：“睁大狗眼好好看清楚，我可是这顾府光明正大的当家夫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起我来了？就算离了婚，我回来看看儿子也要征得你们的同意不成？再不让路，我让你们一个个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士兵没理她，转头给谢洋打了一个电话。
谢洋道：“放她进来吧，注意盯着点，除了长晟少爷的院子其他地方一概禁止踏足。”
“是。”
士兵放下武器：“秦夫人请。”
秦书昂首挺胸走了进去，走到顾长晟住的院子门口停下来理了理衣袖，正好将之前摔倒造成的擦伤挡了起来。
顾长晟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桌子上摆了厚厚几摞文件，面色虚白，不时捂住嘴咳嗽几声。看见秦书既惊且喜：“……妈？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外公家修养吗？”秦书疯了大半年，一直待在秦家由医生定期诊治，别说出门走动了，病情严重的时候整天疯言疯语，连和正常人最基本的交流都做不到。
“你坐着别动，”秦书快走几步，在轮椅前半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妈妈过来看看你，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最近有好好吃药吗？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下人没照顾好你？”
“我很好，我一切都很好，您别担心我，您…这是已经康复了吗？有没有请医生检查过？医生怎么说的？外公知道您出来了吗？您先坐好，肖文，快去沏壶茶。”
秦书在沙发上坐下，依然握住顾长晟的手不放，看着这张和顾璟宸极为肖似的面孔，脸上满是慈爱和温柔：“妈妈已经好了，妈妈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摸了摸儿子苍白瘦弱的脸，心疼得不行：“我们长晟瘦了许多，妈妈生病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是不是？你放心，妈妈以后再也不会犯病说胡话了，有妈妈在，谁也别想欺负我们长晟，该是我们长晟的东西，那个贱种一分也别想碰！”
顾长晟神色一顿：“……贱种？”
秦书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似乎是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精心掩饰多年的谎言，突然变得慌乱起来，眼中暗芒急闪一阵，下定决心般吐出一口气：
“其实有件事，妈妈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和你爸爸结婚之后不久，他受人引诱蒙骗，在外面留下了一个私生子。那个私生子和他的妈妈都是坏人，他们心思歹毒心术不正，妄想取代我和你的位置成为顾家的一份子，但是因为他们太坏了，爷爷奶奶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诡计和为人，所以才立下家规，严禁所有人在顾家提起他们，杜绝任何让他们和顾家攀上关系的可能性。”
她紧紧盯着顾长晟的眼睛，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妈妈之所以瞒着你，都是为了你着想，以前你太小了，很多东西都还理解不了，后来长大了但是身体又不好，妈妈不希望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你烦神费心，医生也说了你的身体需要放松和修养，千万不能受刺激，妈妈怎么能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让你不开心，影响你的健康呢？所以就一直没有告诉你，长晟，你会怪妈妈吗？你别怪妈妈好不好？”
“那个私生子，名字叫作沈十安是吗？”
“对，就是他，他就是那个贱……”秦书话音一顿，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他？你自己见过他了是不是？他是不是来过顾家？他有没有欺负你？长晟你告诉妈妈，那个贱种他有没有欺负你！”
还有什么事，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给忽略了。
自从身中诅咒被万鬼缠身之后，她就像是活在一场浑浑噩噩的噩梦里，外界发生的事情、别人说的话她能听见也能看见，但却仿佛隔了一面雾气蒙蒙的玻璃，有些事情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些痕迹，有些事情悄无声息地滑落过去，除了几道恍惚的幻影她什么也没看清。
她记得璟宸给了她一份离婚协议书，她记得自己回到了秦家，然后病毒爆发了：好多好多人都变成了吃人的恶鬼，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惨叫悲鸣，浓烈的血腥气铺天盖地。
噩梦和现实的高度重合让她在这段时间里一度恢复了清醒，她知道秦家凭借着末世之前建立的产业优势和物资优势迅速拉拢了一批军队，并随后成为京城基地的主要管理者之一，她知道顾家遭受重创，几乎全族覆没，实力大损一下子被秦家远远甩在后面。
顾家想要尽快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秦家的力量，只要顾家离不开秦家，璟宸就不会跟她离婚，他们就还能做一对恩爱夫妻，他们一家三口就能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那时的秦书开心极了，觉得生活重新充满了希望。
但是还有一个变数。
沈十安还没死。
只要他活着一天，璟宸就会惦记着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所以她背着父亲暗中给秦家在各地的驻军势力发布了一道命令，在h市医科大找到一个叫作沈十安的人，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万鬼缠身的痛苦越强烈，她对沈十安的恨意也就越深：他不仅要死，还要死得凄惨至极，自己遭受的折磨绝对要让那个贱种百倍千倍偿还。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记忆又开始混乱起来，在她下达了追杀令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是了。她想起来了：京城基地正式建立，璟宸在任务中心发布了一道悬赏，重金聘请异能者寻找并护送沈十安进京。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秦书浑身一个激灵，灵台骤然清明，总算将过去和现在联系到了一起：“……从那个时候，从那个时候开始，长晟你就知道他了是不是？”
顾长晟低着头没说话。半晌后轻声道：“如果不是末世来了，妈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我还有个哥哥呢？”
“哥哥？！”秦书骤然睁大眼睛，声音尖到几乎破音：“他是你哪门子的哥哥！他哪里配当你的哥哥！你才是先出世的，你才是顾家名正言顺的长子嫡孙！！”
她用力喘了几口气，松开顾长晟被她抓出瘀痕的手腕转而握住他的肩膀：“长晟你听我说，你千万不要被那个贱种的表象给蒙骗了，全世界只有妈妈跟你最亲，只有我们母子俩才是真正的骨肉相连，妈妈永远不会害你的对不对？你信妈妈，沈十安和他的那个母亲都是最卑劣无耻的坏人，妈妈之所以会看见鬼就是被沈十安害的，是他用了歪门邪道的法子给我下了咒语，这些鬼全都是他召来害我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倒吊在天花板上的长发女鬼，面目狰狞：“你来啊！不过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鬼影而已，我不怕你！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啊！”
顾长晟皱起眉头，转头和侍从肖文对视一眼，看上去有些担心：“妈……”
秦书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将视线转回他身上继续道：“你听妈妈说，你听我说，老天有眼，将沈青染那个狐狸精早早收了去，现在只剩下沈十安那一个祸害，但是长晟你别怕，只要有妈妈在，妈妈一定不会让他欺负你的，顾家的大少爷只有你一个，那个贱种竟然痴人做梦还想跟你抢顾家的财产，我绝对不会如了他的愿！等我回去把他今天做的事情全告诉你外公，你外公肯定饶不了他，到时候我要把那个劳什子利刃连根铲除，要让沈十安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顾长晟的手指抖了抖，眉头皱得更紧：“……你去找他了？”
“没错，我从下人嘴里听说那个贱种建立了一个什么组织的时候还不敢相信，所以亲自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他命那么硬，果然还没死！”秦书恨得咬牙，眼中浮出几分癫狂，像是自言自语又不像是：“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当初那个救援小队的队长明明跟我保证过，他明明保证过沈十安早就被丧尸群撕成了碎片，如今竟然让他好端端活着到了京城，可见那个队长根本就是在骗我！区区一个小队长而已，竟然也敢阴奉阳违，等我把他找出来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好教他知道欺骗我们秦家人的下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不要紧，京城基地就这么大，凭我秦家的势力一定能……”
“这件事和救援队长没关系，”顾长晟忽然打断了她，“是我做的。是我趁着您神志不清的时候又给各地驻军下了第二条指令，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沈十安。”
秦书定住了：“……什么？”
顾长晟握住轮椅扶手，半垂的眼帘挡住了眼中神色：“您得知沈十安的‘死讯’之后精神状态一度恶化，根本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所以我把您背着外公经营的势力接收过来，命令各大安全基地的驻军不惜一切代价护送沈十安平安入京。”
秦书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当中，脸上一阵愤怒一阵困惑：“……为什么？”
“您做错了事，我不想让你一错再错。”
“我做错了事？”秦书怒极反笑：“我做错了什么事？我是堂堂正正的顾家夫人，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沈青染那个贱人横插一脚毁人婚姻，破坏我的家庭，害得我跟璟宸夫妻反目二十多年，她生的贱种还想取代你的地位抢占顾家家业，你倒是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她眼中含泪，抓住顾长晟的手掌：“你知不知道妈妈这二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京城上流圈子里的那些蠢妇，当着面对我阿谀奉承，暗地里却嘲笑我连送上床用绳子绑死的男人都拴不住，刚结婚就被外面的狐狸精钻了空子，顾家也好秦家也罢，哪个不等着看我的笑话，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暗地里咽下了多少苦楚！我做错了，我错在哪儿了？我只不过是想和丈夫好好过日子，想让我们一家人幸福美满不受其他人干扰，这也有错吗！”
秦书擦了擦眼泪，神色突然变得阴狠起来：“你告诉妈妈，是不是有谁当着你的面乱嚼舌根了？是不是哪个奴才在你面前说了什么颠倒是非黑白的谎话？”不可能的，这些年她看得极严，所有能靠近长晟的人都是经过她精挑细选反复敲打的，他每天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有人一五一十汇报给他，为的就是不让沈家那群人脏了他的耳朵，到底是谁给长晟灌输了这些“是她有错”的荒谬想法！
难道是在她生病之后发生的事？
她忽然站起来，抬手就给了轮椅后的肖文一个巴掌：“是你对不对！是不是你故意哄骗少爷的！”
“妈！你这是做什么！”顾长晟又急又怒，捂住嘴咳得停不下来：“咳咳…肖文，咳…你怎么样…咳咳咳……”
“我没事，少爷别急，”肖文单膝跪地拍着他的背，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深呼吸…对就是这样，来，喝点水，慢点喝……”
顾长晟推开水杯，抬头看向秦书，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您不用怪罪其他人，我知道您都做过什么，我知道沈女士和父亲定情在先，您和父亲结婚在后，我知道您暗中派人监视沈家，威胁沈女士不许她跟父亲有任何联系，我知道您派人伤害了沈女士的母亲，买通了H市医科大的校董会取消了沈女士父亲的终身荣誉教授资格，我还知道您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买凶杀人险些要了沈十安的性命，您的那些文件记录藏得很好，但是我全都看到了。知道‘沈十安’的存在之后，我想办法找到并且恢复了那些文件，事实究竟如何用不着其他人告诉我，我早就从您试图隐藏的文件里全部了解了。”
他捂住嘴又咳了几声，喉咙口如撕裂般疼痛，手帕上隐隐带了血色。他将手帕握进掌心，眼中的痛苦和挣扎越发浓烈：“当年，顾秦两家为了家族利益联姻，您和父亲固然都是受害者，可沈女士又有什么错呢，她和父亲相恋在先，却只能被迫分离郁郁而终，她何其无辜，十二岁就失去母亲庇佑的沈十安又何其无辜？”
秦书“唰”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无辜？沈十安也无辜？那我呢，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妇人是吗！沈青染早死那是她命不好，我从来没动过她半根手指头，哪怕是她死了，璟宸也把她装在心里念了二十多年，甚至还想把那个贱种带回顾家认祖归宗，你爷爷奶奶觉得你身体太差，担不起承续顾家的重任，竟然同意了！我为顾家辛辛苦苦操劳二十多年，那两个老眼昏花的老东西竟然同意让一个野种进门继承家业，这将你置于何处，将我置于何处，将我们秦家又至于何处！是，我是要沈十安死！我恨不得亲手把他剥皮抽骨碎尸万段！但是我所做的一切，还不全都是为了你！”
秦书气疯了，抓起书桌上的东西就开始往地上扔：“别人不理解我也就算了，竟然连我含辛茹苦养大的亲生儿子也把我当作敌人暗地里对付我，你太让妈妈失望了，长晟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顾长晟嘴唇紧抿，默默承受着母亲的怒火，直到他看见秦书抓起了书桌上的一瓶水，瞬间神色大变：“你别动那个！肖文！”
一直守在旁边的侍从肖文应声从秦书手中夺回了那瓶水，被顾长晟一把握住紧紧抱进怀里：“您想发火，哪怕抄了这座院子我也拦不住，但是这个不行。”
秦书此时哪还受得了这样的忤逆，立时就要去抢：“拿出来！我让你拿出来！”
“不，”顾长晟满脸执拗：“这是哥哥送给我的，谁也不能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秦书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理智之弦：“他不是你哥哥！我说了多少遍他根本就不配当你哥哥！你才是先出世的，你才是顾家的长子嫡孙！是他把你害成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你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健健康康跑跑跳跳，喝的药都能堆成山才勉强养到今天，全都是拜沈十安所赐！”
全都是拜沈十安所赐？
顾长晟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太大，牵扯到心肺气管又剧烈咳了一阵，脸上浮出几抹病态的潮红，而后缓缓抬眼看着她。
秦书这才发现，那双和顾璟宸极为相似的眼睛里，不知何时竟然盛满了同样的冷漠。
“我会变成这幅模样，难道不是因为妈妈你吗？”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上响彻书房。顾长晟被打得半边身体一歪，险些从轮椅上翻倒下去。
“少爷！”侍从肖文及时扶住他，“少爷你没事吧？”
他当然有事。
当年的人为早产导致顾长晟本元大伤，自小体虚气弱，不管是皮肤、血管还是骨骼都比常人要脆弱得多，秦书这几乎用尽了全力的一巴掌打下去，致使他的整张左脸迅速淤血肿胀，印着其他部分苍白的皮肤显得尤其骇人。
“长晟……”秦书清醒过来，彻底慌了心神：“长晟你怎么样…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快让妈妈看看伤到哪儿……”
顾长晟挡开她试图触碰的手，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迹，睫羽半掩下的漆黑眸子如同一潭死水。
“您该离开了，”他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他要是看见你，会不高兴的。”

第139章
【上一章大修，情节有重要调整，大家记得看哟~】
路修远走进别墅，“刚刚跑出去的那个疯女人是谁？”
“疯女人？”刘方舟想了想：“你说秦家那个秦书啊？跑过来找队长闹事的，被熊哥送了一顿debuff。”
路修远脚步一顿，看向沈十安：“秦家人？给驻军下令要追杀你的那个秦书？”害得他被扔进丧尸堆的那个罪魁祸首秦书？？
沈十安点头。
刘方舟有些好奇，叼着个苹果凑过来：“你遇见她了？她怎么你了？”
“她骂我眼瞎。”
哦豁。
刘方舟扫向他被眼罩挡住的右眼，不禁感叹：就这踩人伤疤的本事，秦夫人活到今天没被打死，真是个奇迹。
想了想又问：“那你对她做了什么？”就路哥这性格，也不像是受了委屈还能忍气吞声的。
路修远冷笑一声，眼中划过一抹阴狠：“我让她摔了一跤。”
只可惜摔得不够狠，卡车速度太慢，她手下速度又太快，要不然什么仇都报了。
棠颂从地上捡起一根头发，对沈十安道：“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科研楼了。”
沈十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
棠颂离开之后，沈十安在客厅内来回踱步，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我跟寻寻出去一趟，”半晌之后他对许歌等人道，“有事电话联络。”
沈寻从地毯上一跃而起，抖了抖毛跟在他后面走出别墅：“安安我们去哪儿？”
“顾家。”
半路上遇见了飞龙团的团长郑港，就购买信息素试剂的事情跟沈十安寒暄许久，耽搁了一段时间，等到他骑着大狗赶到顾家的时候，秦书刚离开没多久。
从值岗士兵口中得知秦书过来探望过顾长晟，沈十安拧着眉，在管家的指引下笔直往顾长晟的住处走。
顾长晟住的院子文雅别致，唯一的缺点就是房门太小，狗子进不去，只能站在院子里喷着鼻息一个劲儿糟蹋花草。
沈十安在他额头上亲了两口好歹将狗子安抚住，一进门就闻见了一股刺鼻的碘酒味道。
心中一紧，再往里面走了两步，便看见顾长晟那张淤血青紫、肿得不成样子、此时看起来越发骇人的左脸。
一时间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快意，疑虑，困惑……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大步上前，声音冷得像是结满了冰渣子：“秦书打你了？”
顾长晟吃了一惊，急忙转身想把伤处藏起来：“没有…我没事，哥…沈先生你怎么来了，肖文，快去泡壶茶。”
“我问你话呢。”沈十安一把将他的轮椅转了过来，视线紧紧盯在他的伤处上，漂亮的眼睛射出教人心惊胆战的寒光：“秦书打你了？为什么？因为你偷偷更改了她的命令，让各地驻军保护我吗？”
顾长晟惊得一抖，“你，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我没有其他意思，我知道我母亲做错了事，所以想要尽自己所能做一些弥补，你别生气，我没有……”
“这算什么，”沈十安打断了他，背负双手站得笔直，嘴角露出讥笑：“你们母子俩商量好了在我面前表演双簧吗？你以为这样一出苦肉计，我就能跟你一笑泯恩仇，从此之后跟你兄友弟恭了？”
顾长晟眸色一黯，心中涌出几分苦涩。他看着沈十安轻声道：“沈先生，我知道我母亲对你、对沈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可原谅的，我也知道你肯定特别讨厌我，甚至是…对我恨之入骨，换作是我恐怕也同样如此。但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未在你面前说过任何谎话，也没有过任何表演。”
沈十安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恨极了眼下的情状。
假如顾长晟和他母亲一样，沆瀣一气心狠手辣，暗中设计对付自己，那么他报复起来绝对不会手软，只会让这对母子的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但顾长晟偏偏不是这样。
至少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个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认都和他有着深刻血缘羁绊的青年，除了暗暗提供保护和帮助，没有做过任何意图伤害他的事情。
可万一他是伪装的呢？万一这一切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计谋呢？
沈十安不愿意去分辨，他懒得去分辨，他痛恨去分辨。
秦书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顾长晟是她的儿子，母债子偿，这不就已经足够了吗？到底凭什么还要让他分辨这个同时流淌着仇人血脉的青年到底是好是坏？
不如一起杀了了事。
顾长晟忽然咳了起来。
室外温度极低，但他住的这几间房子里却暖如初夏。不仅开了暖气，墙角处还摆了好几只火盆，他身上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套了好几件厚实的衣裳。
即便如此，用来冷敷伤口的冰块还是冻得他嘴唇发紫，一旦咳起来便是撕心裂肺。
明明胸口杀气涌动，身体却先思维一步动作。
沈十安弯下腰，抬手按在顾长晟背上往他身体里输了两道灵力。
“你的身体怎么还虚成这副样子？”沈十安刚说完就看见了那瓶被他裹在毯子里的灵泉水，顿时眯起眼睛：“……我上次给你的水你没喝？怎么，怕我下毒吗？”
“不是，我没有……”两道灵力入体，顾长晟的咳嗽立马止住了，扭头就想解释：“这是你送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喝完了就没有了，我想好好保……”
话没说完脸红了大半，吭哧吭哧开始拧瓶盖：“我现在就喝…”
沈十安一把抢过来，冷哼一声：“捂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不怕变臭。”
将这瓶水收起来，心念一转又从空间内取出另一瓶，拧开盖子往他手里一怼：“喝。”
新拿出来的瓶子大约只有原先的一半大小，但里面装的是从泉眼处直接接取、没有经过任何稀释的纯灵泉水。
获得随身空间和灵泉以来，除了沈十安本人和狗子喝过纯灵泉水，其他人不管是朋友也好队友也好亦或是顾先生，喝的绝大多数都是掺入了普通矿泉水或者以其他方式被稀释过后的灵泉。
这并不是沈十安小气，而是纯灵泉的效果太强，当初他只是随意喷了几下就让普通绿萝和普通芦荟变异成原始森林，其他人既不像他有功法在身可以化解吸收灵泉水中的大量灵气，也不像沈寻一样本来就不是人且本体非比寻常，贸然摄入纯灵泉的话恐怕会造成无法控制的变化，这就像是普通人暴食人参，不仅起不到应有的滋补效果，反而容易对身体造成损伤。
但是顾长晟的身体原本就亏损得厉害，本元虚亏几乎就是副空架子，全靠外力支撑存活至今，想要从根本上改善他的体质，只有活死人肉白骨、洗筋易髓的纯灵泉才能做到。
顾长晟握着瓶子，有点舍不得，被沈十安用眼刀子冷冷一扫，赶紧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上次他在土地租赁申请的事情上稍微帮了一点小忙，沈十安用一瓶水作为谢礼，他就猜到这水大概有些特殊的作用，直到此时一口喝下去，他才意识到这水恐怕远不止“特殊”两个字可以形容。
自从记事以来，这具身体对顾长晟而言就是一座困住他的囚牢，不许他动，不许他跳，每一步都像是背着巨石在泥泞沼泽之中跋涉，并且这座囚’牢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塌，将他活生生埋在其中。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这座囚牢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眼睫颤了两下，他抬头去看沈十安：“这个水……”
“喝。”沈十安语调冰冷，粗暴地将他没说完的堵了回去，“全部喝光，一滴不许剩。”
顾长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用力点头：“嗯。”
等他将一小瓶纯灵泉全部喝完之后，沈十安将瓶子拿回来，拧紧瓶盖准备收回空间。
“沈先生，”顾长晟盯着他的手欲言又止：“……瓶子，可以送给我吗？”
“做什么？”沈十安冷笑：“好让你背地里送去检查化验，好分析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我没有…”顾长晟捏着毯子好脾气地笑了笑，“不可以也没关系的，是我太唐突了。”
沈十安有些憋闷。他不知道为什么憋闷，但就是憋闷。
好像胸膛里揣了一团火，每每想要发泄出来摧毁一切，却总被一阵和风细雨化作无形。
这种不受掌控的情绪着实教他厌烦。
但他并没有直接离开。
“为什么要发布那第二条命令，”他问顾长晟，“前往H市医科大的救援队队长明明已经传回消息，确认‘沈十安’的死亡了不是吗？”
一整瓶纯灵泉喝下去之后，顾长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许多，就连那道骇人的巴掌印都只剩下一抹极浅的、不仔细观察甚至看不见的痕迹。
整个人有了精神气，他身上那股和顾先生极为相似的儒雅气质也就越发明显。
他看着沈十安，既像是欢喜，又像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沈先生估计会笑话我，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没事。”
沈十安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身体不好，必须定时定点喝药，没有办法和正常的同龄人一样畅快玩乐或者享受生活，所以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全封闭式教育，该学什么该读什么该了解什么，全都是母亲帮我规划好的。直到末世爆发之后，顾先生在任务中心发布了那条悬赏，我才知道自己还有个…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你，”顾长晟眸色澄净，望着沈十安轻声道：“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第一次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但奇怪的是，冥冥之中我觉得自己仿佛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这番话或许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那位渠队长将任务完成的消息传送回来的时候，我能百分之百确定你还安然无恙。”
沈十安沉默半晌，而后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我们两之间还有心电感应了？”简直荒谬可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长晟似乎想要解释，看着沈十安的脸色又将话咽了回去。半晌过后小小声强调一句：“我就是知道你没事的。”
沈十安懒得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狗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站起来。”他对顾长晟道。
“……什么？”
“听不懂人话？我让你站起来走两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他沈十安就忍不住生出一股邪火。
“噢。”顾长晟乖乖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僵在当场几乎石化：“……我，我能自己走路了？”
沈十安没理他，走过去伸手贴住他后背引着一道灵力在他体内游走两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顾长晟愣愣摇头：“没有。”
“握紧拳头对着我打一拳。”
“我……”
沈十安不耐烦：“快点！”
顾长晟下意识一拳打了过来，被沈十安抬手接住：力道比正常成年男性稍弱，但考虑到他之前的身体状况，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灵泉的改造效果是持续性的，之后应该还会有所提升。
身体随着灵力的游走生出融融暖意，顾长晟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觉得温暖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到此时他终于反应过来：“……你一直没走，就是想确认我的恢复状况是不是？”
沈十安没有说话。等到灵力完成循环之后便将手掌从顾长晟背上拿了下来。
他比顾长晟稍高，微微低头时容貌的冲击性越发强烈，一双眼睛背着光，眼尾狭长，眸光冷冽如刀：“我说过，我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秦家人的人情，这是还你保护令之恩的。有句话你说对了，秦书所做的一切不可原谅，不管是她还是支持她为非作歹的秦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如果愿意安分守己，我不介意将你从秦家的队列中剔除出去从此互不相扰，但假如你敢暗中动什么歪心思，”
沈十安笑了笑，眼底划过一抹嗜血的艳气：“你大可尝试尝试我的手段。”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顾长晟叫住了他，“沈先生，我以后…能叫你哥吗？”
一句“谁他么是你哥”即将脱口而出，不知为什么终究还是消散于唇齿之间。
“嘴巴长在你身上，我管得了你吗。”
“哥，”顾长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你。”

第140章
“队长！”第二天一早，刘方舟在餐桌上宣布最新的好消息：“你红了！！”
自从沈十安单枪匹马打败锦官城的那一刻起，有关那场战斗以及沈十安本人的讨论帖就如雪花般一个接着一个在基地论坛上盖起高楼。
“嚯，”熊满山随手打开一个帖子，就被里面狂热的彩虹屁给吓了一跳：“老大，你现在有好多粉丝啊！”
从仰慕崇拜、求抱大腿、到“想给沈大佬生猴子”啥都出来了。
这种建立在强横实力的基础上、对于强者不由自主地仰视和憧憬，才真正教人热血沸腾。
“还有人专门用队长战斗时候的录像截图制作了一大批手机屏保，哇这个甩剑的动作太帅了我要下一个，哇这个原地后空翻也好帅！”刘方舟叼着包子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你们要吗？有喜欢的我一起下。”
一时间一堆脑袋全扎到了电脑屏幕前。
路修远独自坐在餐桌对面，从鼻子里不屑地吐出了一个“哼”。
“队长！”小破团里唯二的新成员之一赵新河跑了进来，见众人正在吃饭赶紧急刹车原地立正，一张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的！”
“没事，”沈十安问他：“怎么了？”
经过陶源将近一个月高强度训练后几乎黑成炭的赵新河裂开嘴，露出两排亮得耀眼的大白牙：“我们根据地门口有好多人！全都是想加入咱们利刃的！”
唰地一声，原本围在电脑前的脑袋瞬间全转了过来：
“有人要加入利刃？”
“有好多人要加入利刃？”
“队长你听见了吗有好多好多人想加入咱们利刃！”
“小破团要雄起啦！”
刘方舟等人高兴疯了，饭也不吃了换上队服就往外冲，许歌在后面喊：“装得冷酷点！不要太高兴！该审核的条件还是得审核！”
又问童童：“童童想去看看会有哪些人要加入我们吗？”
范欣童点点头。
于是招新审核团队又添两名成员。
沈十安一战成名，也彻底证实了利刃之前的所有胜利并非巧合或者侥幸，一时间在基地内掀起一小波申请加入利刃的热潮，根据地门口也终于从门可罗雀变成了人来人往。
这其中就包括锦官城那位临时队友杜清风，锦大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被淘汰后立马解散队伍根本不给他抱大腿的机会，所以杜清风又跑到利刃门口：“锦大佬的腿虽然没抱上，或许沈大佬的腿还能抱一抱呢？”
不过，也并非所有来的人都是为了加入利刃。
比如这天上午来的人，便是沈十安万万没有想到的。
咔嚓一声，灰蓝色的马克杯在手里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透过指缝淅沥沥往下淌。
沈十安抬眼看向进来通报的赵星河：“你说谁想见我？”
赵新河浑身一抖，后背立时渗出一层冷汗：“……她、她说她叫秦书，是秦家的大小姐，也是顾家的当家夫人。”
沈十安将碎片扔进垃圾桶里，伸出手掌示意沈寻自己没事，“就她一个人？”
“不止，还有八个人跟着，”赵新河并拢双腿站得笔直：“现在就在根据地外面，我哥把他们拦下了。”
跟许歌换班刚结束招新工作的刘方舟立刻咽下苹果，释放异能感应了一遍：“沈哥，那八个人都是异能者，都在两级以上。”
看来来者不善啊。
不过人再多也没用，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虽然小破团还没多少成员，但正要打起来他可不虚，光寻哥一个就能把那群小喽啰全给解决了。而且锦大佬还在楼上住着呢。
京城基地里人多嘴杂，传播速度最快的就是几大家族之间的渊源纠葛，顾秦两家姻亲反目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就算沈十安对于家事从来没有详细解释过，队友们七拼八凑地也都知道得差不多。
熊满山将拳头捏得噼里啪啦响：“嘿，那老娘们还敢来咱们利刃露脸儿呢？”不是说已经疯了吗？
赵新河有些忐忑：“那我把人赶走？”
“不用，”沈十安默了默，抽了两张纸巾仔细擦掉手上的水渍，一双眼睛幽深难测：“让她进来。”
等赵新河离开之后又对刘方舟道：“你去实验楼让棠颂回来一趟。”
沈十安见过秦夫人，母亲过世之前秦女士每年都会寄几张三世同堂的全家福到沈家，雷打不动极为用心。
照片里的秦夫人温婉秀丽肤色雪白，全身都透着精调细养的豪门贵气，跟眼前这个面色发青、憔悴不堪、几乎瘦成骷髅架子的妇人完全是天差地别。
不过就算瘦成了骷髅架子，那一身的贵妇风范倒是还没丢，进门之后将貂皮大衣解下来递给手下，高抬着下巴走到客厅里将沈十安仔细打量了几遍，脸色不太好看，语气还挺温和：“你果然没死。”
沈十安坐在沙发上摸着狗头：“秦夫人都没死，我哪儿能死呢。”
秦书冷哼一声：“你妈没教过你要尊敬长辈吗？”
沈十安神色冷漠：“你妈没教过你别乱攀亲戚吗。”
“你！”秦书双目圆瞪，本就凹陷下去的眼睛越发大得吓人，喘了两下之后将手指收回去，端着款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视线绕着别墅内的陈设转了两圈，红唇勾起面露嘲讽：“听说你建立了一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利刃是吗？一个成立还不到两个月的小组织就能造出这么大声势，拥有这样的生活水平，看来璟宸没少往你身上砸钱吧。”
沈十安点点头：“那是当然，毕竟只有我这么一个愿意承认的儿子，钱不花在我身上花在谁身上呢。顾先生说了，以后整个顾家的产业全都是我一个人的。”
“你做梦！”这番话显然正正戳在了秦书痛处，气得她脸都开始变形：“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和长晟争顾家的财产！我儿子是顾家的长子嫡孙，身后有顾秦两大家族撑腰，你有什么？这个一文不名的小组织还是这几个不入流的虾兵蟹将？我劝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而已，竟然也做起荣华富贵的美梦来了，简直是痴心妄想。只要有我在顾家一天，属于长晟的东西你就休想染指一分一毫！”
沈十安继续摸着狗头，将沈寻眼中翻涌色嗜血杀意安抚下去，神色依旧冷漠：“据我所知，秦夫人早就被赶出顾家了吧，顾先生的离婚协议书都已经寄出去将近一年了，秦夫人打算什么时候签字？真要舍不得顾夫人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办法，想办法再给顾先生下一次药，强制取精造出个试管婴儿出来，或许顾先生就能原谅你呢。”
刘方舟也不知道真没忍住假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声音还挺大。
秦书脸上青红交错异彩纷呈，活像是一只即将爆炸的信号灯。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将沙发挠出一排窟窿，半晌之后靠着贵妇人的修养竟然硬是忍住了。
这个小杂种不过是故意想激怒她而已，如了他的愿只能让旁人看笑话。想玩攻心这一套，他还嫩着呢。
抬手理理鬓角，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我没记错，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是你妈妈的忌日了吧，唉，她过世的时候我正好有些忙，所以没能赶过去祭拜，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所以在你姥爷过世之后特意寄了一盆花送过去——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她的确送了一盆花，一盆艳丽似火的鸿运当头。
沈十安安抚狗子的动作一顿，浓密的睫毛垂落下去遮住眼中神色，忽然笑起来：“秦夫人，不知道万鬼缠身的滋味如何？”
秦书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是你，”她死死盯住沈十安，整个人抖如筛糠，两只深陷的眼睛里爆发出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恨意：“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是养了小鬼还是下了降头？你以为用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我就会怕你吗？你以为召来一些牛鬼神蛇就能把我赶出顾家好让你得偿所愿吗？你做梦！我连活人都不怕我还怕死人吗，来啊，你让他们尽管来啊！”
沈十安不说话，嘴角依然带着笑意。
秦书恨极了他这副表情，尤其恨极了他那双眼睛——那双和沈青染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被璟宸记了许多年，念了许多年，牢牢守在心底不许其他人沾染半点，可是她不服，她废了那么多力气才让那双眼睛乖乖闭上烂在土里，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想让自己一家人幸福美满，可璟宸心里依然只有那个女人，为什么，到底凭什么！明明她才是最爱他的，明明她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夫人！
如今这个小杂种竟然顶着一双同样的眼睛来到京城，他竟然敢觊觎本该属于长晟的东西，他该死，他跟那个贱人一样都该死！
浓稠的恨意聚集在秦书胸口涌动，她站起来看向沈十安：“是我太心软了，都是我太心慈手软了，我早就该让你和你那个贱……”
“我劝秦夫人考虑清楚之后再说话。”沈十安打断她，眼底幽光流转：“有些话的后果，你恐怕未必承担得了。”
“后果？”秦书笑起来：“什么后果？你想杀了我？你敢吗？我是秦家的独生女，你敢伤我分毫，秦家毁掉你这个笑话一样的小组织不过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是了，顾家肯定会保护你，可顾璟宸能保得住你一个人，他能保得住你手下那些小喽啰吗？”
她一步步走到沈十安跟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以为我既然敢来，会没有任何依仗？只要你伤了我一根头发，我这八名手下立刻就会通知秦家，到时候除了你之外，利刃的所有人一个也别想活。秦家之怒，才是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蝼蚁绝对承担不起的。”

第141章
狗子躺在卧室的乳胶床垫上啃了三个苹果，沈十安还是没从更衣室里出来。
“安安，”沈寻百无聊赖，翻了半圈去咬尾巴上的毛：“你换好衣服了吗？”
“好了。”
更衣室的门被人推开，片刻之后走出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沈十安走到镜子前面，系好袖扣之后抻了抻衣角：“怎么样？”
镜子很长，正好将他整个人都映照其中。
这不是沈十安第一次穿制服，以前大学军训的时候也穿过迷彩，这类服装最大的特点就是身材好的穿着看起来越好，身材差点的穿着看起来就越差那么点味道。
沈十安当初穿迷彩服军训的时候被校新闻社抓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长腿细腰唇红齿白，连汗湿的头发都湿得恰到好处，最后被宣传处看中贴在校园网主页上当了一年多的招生广告。他“冰山美人”的名头就是因此才传播开来的。
而不管是当初那身迷彩服的质感版型和如今这身定制作战服相比，还是当初大一新生的青涩和如今利刃队长的气场魅力相比，都称得上是天壤之别。
林阮说得没错，能在末世之后打出名气的服装厂果然有些真本事，作战服剪裁流畅质感绝佳，穿在他身上无处不合适，黑色的皮带紧束腰间，与黑色短靴交相呼应，整套制服如同一柄点缀着金、黑纹路的墨绿色剑鞘，鞘中藏着一把绝世神兵。
锋芒既出，所向披靡。
噗通一声。叼着自己尾巴的狗子如同石化一般从床垫上直直滚落下来，两眼发直，盯着沈十安久久不能回神。
“你觉得怎么样？”沈十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镜子调整皮带和领口，“我觉得还不错，挺合身的，里面正好还能加一件羊毛衫。”
而且考虑到了战斗需要，布料弹性极佳，沈十安做了几个深蹲，又尝试性抬腿踢了两脚，都活动自如不受任何影响，黑色短靴在空气中踢出几道轻微的爆破声，可以预料如果击中目标身上该是怎样一番效果。
“寻寻你怎么不说……”沈十安转头一看，立时吃了一惊：“你怎么流鼻血了！”
赶紧抽出几张纸巾垫在大狗鼻子下面：“哪里不舒服吗？头疼不疼？肚子呢？是不是发烧了？”
养了狗子这么长时间，无论是奶狗时期还是奶娃娃时期都从没见到他的身体出过什么毛病，吃嘛嘛香比谁都壮，流鼻血这着实是破天荒头一次，沈十安又急又慌，正准备带他去科研楼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就见狗子如梦初醒般晃了两下脑袋，“我没事。”
“我没事，”沈寻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突然有点热，然后心跳有点快，估计是因为房间里温度太高了。”这种情况他自己也是第一次遇见，好像有团热流在身体里四处乱窜，但又找不到宣泄点，最后全从鼻子里冒了出来。
看来必须得早点恢复本体，现在的身体还是太弱，动不动就流鼻血怎么行，太丢人了。等他恢复本体之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身体发热？心跳加快？
沈十安用手贴在他心口处数了一分钟，还好，现在在犬类动物的正常范围内。眼看着鼻血也停了下来，高悬的心脏总算放下一些：“你是不是上火了？”
仔细一想，这几天因为烧着壁炉的确吃了不少烤红薯。
“多喝水多吃水果，”沈十安擦干净鼻血后在狗头上揉了两把，“一个星期之内别吃红薯了。”
正好门外传来刘方舟按耐不住地呼唤声：“沈哥，你换好没有，换好了出来让我们瞧瞧鸭。”
“来了。”
沈十安走出卧室，短暂的寂静之后立刻迎来一连串尖叫：“太帅了卧槽！！！”
“好看，特别好看，”林阮绕着他转了两圈：“比我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队长不愧是队长，哎哟我去，光这气场就能秒杀一大片。”熊满山瞅瞅沈十安的腰跟腿再瞅瞅自己的腰跟腿，羡慕完了又开始担心起来：“哎，到时候穿到我身上不会就变成买家秀了吧？”
陈南笑：“不会，衣服是量身定制的，沈哥是玉树临风型，你是威猛雄壮型，穿起来都帅。”
刘方舟激动地拿出手机对准沈十安连拍了十几张：“不改了啊，咱们团的作战服就这样一点儿都不用改了，我就要穿这样的！超酷！”
美色对人的冲击是一样的，不管男女。许歌看得心跳加速脸蛋发红，赶紧捂着脸将注意力放到木板箱子里：“我记得还有两件配套的衣服是不是？”
“对。”林阮走过来又从木板箱里拿出两件衣裳，一件是墨绿色的长款羊绒大衣，样式简单大气，尤其凸显身形，且保暖性极佳；
另外一件是件长及脚踝的黑色大氅，布料乍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绣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暗纹，边缘处以细软柔滑的貂毛作为修饰，而最显眼的还是后背处：和作战服的胸口一样，用金线绣了一枚放大几十倍的刀剑团徽，绣工精致栩栩如生，只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凌厉无匹的剑气和震天兽吼扑面而来。
沈十安接过大氅，反手扬起来披到肩上，一时间整个人几乎和背后的刀光剑影融为一体，目光所及之处摄人心魄。
就连棠颂都忍不住感叹：“这衣服，的的确确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这是冬装，”林阮解释道：“因为北边温度太低，所以主要以作战的方便性和保暖性为主，等冬天过去了我再去定制春装和夏装，要是大家都没意见，春夏装的大体风格就和这个差不多，只稍微做一些厚度和细节上的调整。”
“没意见没意见没意见。”
这么帅，有个屁的意见。
除了衣服之外沈十安的套装里额外还有一只鹿皮剑套，同样是墨绿色打底以金线绣了团徽，正好可以将长剑背在身上。
沈十安很喜欢，“谢谢，你有心了。”
林阮笑：“既然设计那就肯定要设计到位嘛，再说了你的那把剑是咱们团的标志，不服务好了怎么行。”
刘方舟在木板箱里翻：“哎，这儿怎么还有一套衣裳啊？”
“啊，我差点忘了，的确还有一套。”
这一套是改良版的军装，布料笔挺，颜色、团徽都和作战服一样，但是整体风格更加正式严肃，设计上也更为精致，除了长靴之外还特意搭配了米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领带。
“这不是干仗穿的吧？”熊满山看出来了。
“当然不是，”林阮将衣服递给沈十安：“你是我们团的门面，以后除了出任务，肯定少不了和管理层或者其他组织的负责人在会议桌上打交道，当然得准备一套压得住场子的正装，当然了，除了队长我准备给咱们每个人都定制一套——过年出去走亲访友也气派啊。”反正也不差钱。
“阮阮超棒！”刘方舟毫不吝啬地开始吹彩虹屁，吹完了看着沈十安手里的军装十分眼馋：“沈哥，你再换上试试鸭！”
沈十安走进卧室，十分钟之后再走出来：“怎么样？”
这种特别正式的装扮他没尝试过，十分钟里有五分钟都在打领带，但效果着实出类拔萃。
如果说身穿作战服的沈十安展露出来的是凌厉无匹的力量美，那么身穿军装的他则是十足的威严和不容侵犯，长腿劲腰，黑发束于脑后，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极致的冷艳和禁欲感。
沈寻的心跳再次加速，体内那股热流忽然增长数倍，沿着经脉骨骼四处疯跑。鼻腔猛地一热，赶紧用爪子蹭了两下，赶在沈十安发现之前将鼻血擦干净。
不等众人发表完惊叹和评价，前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轮椅滚动的声响，“哥？你在吗？”
沈十安眉头一皱，循声大步流星走了过去，视线落到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顾长晟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又来了？”
自从给他喂了一瓶灵泉之后隔三差五就要往利刃跑一趟，值岗成员全都认识他现在都开始直接放行了。
顾长晟愣愣盯着他看了半天，耳朵根忽然红了一片：“哥，你这样穿真好看。”
狗子本来跟在沈十安后面，听见这话突然窜出来冲顾长晟龇牙，一尺多长的利齿寒光闪闪：“好看也不用你说！小心我一口把你吃了！”
转头往沈十安腿上蹭：“安安你穿什么都好看，特别好看，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姓顾的小矮子一来他就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沈十安在狗头上揉了两把，其余成员先后走出来跟顾长晟打了个招呼，然后各干各的消失在别墅各处。
刘方舟消失之前小声问：“那位顾少爷不是比沈哥还大一个月吗？怎么叫哥呢？”
熊满山摊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啊。
队友们相继离开之后，沈十安往前厅的壁炉里加了几块木头让火烧得更旺，然后走到顾长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我问你来干什么？”
“啊，”顾长晟摘下围巾，脸色因为融融火光照得红润，捏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温度降得有些厉害，我怕你这儿的防寒用品不够，所以给你带了一些。”
沈十安透过落地窗将围着别墅那一圈低矮围墙外的三辆军用大卡扫了一遍，冷声道：“不用，我这儿的防寒用品够了。”
他从储备仓库带回来两个足球场的棉衣棉裤羽绒服，回来之后就以市价的二分之一对利刃内所有成员开放出售——倒不是他需要这点积分，但这批物资是参加任务的队员九死一生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回来的，总没有无偿提供给其他人的道理，况且他也不打算助长成员们不劳而获的惰性，利刃的基本福利在整个京城基地都是数一数二的，其余的东西再想要，不管是食物还是衣服，必须自己买。
到今天为止，差不多所有人都已经获得了必要的防寒装备。
顾长晟小心翼翼道：“但是科研所那边分析，过两天可能会迎来一次强降温，或者会需要更多的防寒用品。反正这些东西也不嫌多……”
“我都说了不用，”沈十安有些不耐烦，忍了忍缓和了语气：“科研所的寒潮预警我收到了，也做好了应对准备。”
除了别墅以外，新建的宿舍楼和几栋院子当初都没想起来要装暖气片，好在棠颂二人及时意识到了这一点，沈十安等人还没回来的时候就请了施工队安装管道和供暖设施，昨天刚连上基地的主供暖系统，暖气费也已经交了，现在新楼那边的室温已经明显提高，只要走进屋子就不会冷。
除此之外，宿舍楼、科研楼包括别墅三楼的穹顶外面都加盖了一层隔热板，防止寒气侵入和水管冻裂，只要温度别降到零下三四十，应该不会有问题。
顾长晟笑了笑：“那就好，那我待会儿再把东西带回去…你确定不需要？”
沈十安懒得跟他继续拉扯，目光扫向他的轮椅：“你不是能走路了吗？还坐轮椅干什么？”
“我在轮椅上坐了这么多年，要是突然站起来，别人会怀疑的。”顾长晟轻声道。
沈十安一愣。
他倒没考虑到这一点。
如果顾长晟突然康复的消息传出去，秦书兴奋之余估计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身上。
虽然灵泉的存在可以用治疗异能掩饰，但知道的人太多，总归是个麻烦。
顾长晟之所以不走路，是为了给他作掩护。
这么一想，看着他的目光便有些复杂。
沈十安不说话，狗子说不出话，肖文习惯性保持沉默，前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顾长晟倒是挺享受这种安静。木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只要能坐在旁边看着兄长，他就很满足了。
许久过后，沈十安勉强找出一个话题：“……要不，晚上留下来吃饭？”
顾长晟眼睛一亮：“真的嘛！”说完也不等沈十安反悔，立刻点头：“好啊，肖文会做菜，他煎的牛排特别好吃，可以帮忙打下手。”
沈十安默了默，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我去换身衣服。”这衣服气派是气派，穿在家里怪别扭的。
狗子跟在他后面走进卧室，愤愤不平全身心都在抗议：“我不想留顾家那小矮子吃饭，我才不吃牛排，牛排有什么好吃的，安安做的番茄牛腩才好吃，糖醋排骨也好吃，红烧肉更好吃……”
沈十安脱掉外套，摘下领带后又解开了两粒扣子，正好从衬衫领口处露出来一小截锁骨，“他就在这吃一顿，吃完就走，你想吃什么我单独给你……怎么又流鼻血了！”
他抽出两张纸巾冲到狗子身边，仔细检查过没有其他异常后松了一口气，抬手在狗头上拍了一下：“晚上什么也别吃了，喝白粥吧。”

第142章
多年以后，当最后一只丧尸被清理干净，“末世纪”正式宣告终结，遭遇重创的人类文明进入重建和复兴，幸存者们对于病毒爆发后第一个冬季的回忆只剩下一个字：
冷。
冰寒彻骨的冷。
京城基地科研所的专家们早早给出了寒潮预警，但这一场大降温的凶猛程度依然超乎了所有人意料。
短短一周，基地内的平均气温从零下七八度降到了零下十七八度，并且仍在持续降低。
十二月底，一场鹅毛大雪挟裹着凛冽寒风呼啸而至，足足持续了半个月不曾停息，棉絮般的雪花落而不化一层层堆积起来，几乎要将整个华国北部地区埋成一片坟地。
强降温和大雪造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交通堵塞以及物资损毁还在其次，对于京城基地里六百多万幸存者来说，最致命的是寒冷。
持续降温使得供暖成本不断提高，以利刃根据地为例，整个根据地的供暖费用从每月两万积分激增至每月十万积分。这笔钱沈十安出得起也愿意出，可其他组织就未必了。
内城区的情况还算好一点，外城区住的绝大多都是没有异能且身体强化程度低的普通人，不光支付不起堪称天价的暖气费用，大部分住宅区连输暖管都没安装。
基地管理层在外城区开设了四个救灾点，供普通幸存者限额免费领取防寒用品和食物，但物资到底是有限的，且因为大雪封城根本没办法再出去找，整个基地都处于坐吃山空的状态，惊人的物资消耗速度让这个寒冬显得更加漫长没有尽头。
肆虐的寒潮和狂卷的大雪中，幸存者们捱过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迎来了2020年。
2020年元月二号，气温再次降低，夜间最低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六度，当天晚上外城区冻死了十一个人。
元月四号，在异能者公会的提倡发动之下，各大异能者组织于外城区增设多个救助站点，免费发放各种防寒物资，主动加入到基地管理层的救援行动中。
元月十号，紧急铺设的、连通外城区所有住宅区的暖气管道网正式完工，这部分暖气管道采取间歇性供暖的方式每天供暖八小时，供暖费用一半由管理层承担，另外一半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自来年四月份开始从幸存者的身份手环上每日扣取一分直到付完为止。
当然，前提是幸存者能活过这个冬天。
不光是京城基地，这场几乎笼罩了大半个华国的灾难性寒潮使得所有幸存者都面临着的严峻生存考验。
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是，丧尸同样受到了影响。
丧尸不怕冷，但身体中残存的水分却使得它们在零下二十度左右的环境里根本无法移动，大批来不及躲藏的低等丧尸直接被冻入厚厚的雪层当中，根据侦察机传回来的影像信息，京城基地方圆两百公里内的丧尸群都在寒潮到来之后陷入了停滞状态。
这个冬天，幸存者们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和时期。
天气太冷，既搜不了物资也杀不了丧尸，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宅在家里。
狗子横卧在客厅的壁炉前的毛毯上，右半边狗毛被柴火烘得发烫，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柔软的、还能自动加热的天然沙发靠背。
沈十安靠在大狗身上，浑身都是暖洋洋的。抬手抓住在他小腿上乱蹭的狗尾巴捏了两下：“别闹。”
他腿上堆着一叠文件，是顾先生派人送给他的，有各大基地在此次寒潮中的受灾情况，也有京城基地周围的丧尸群分布图，消息有好有坏，但总体局势不容乐观。
沈寻将大脑袋搭在前爪上，翡翠色的巨大兽眼盯着沈十安的侧脸一眨不眨，只觉得一股温柔的热流又开始在身体里涌动起来。
他想舔安安。
可安安说过不让他随便乱舔的。
那只舔一下下呢？只舔一下下安安肯定不会生气吧？
趁着沈十安翻阅文件的功夫，狗子伸出舌头飞快地在沈十安左手背上舔了一口，然后佯装撒娇似的将大脑袋往沈十安怀里拱，伺机凑近手背闻了闻。
嘻嘻嘻嘻，全是他的味道。
陶源也难得闲在家里，正在另一边陪范欣童下飞行棋。两张娃娃脸凑在一块，别说还挺和谐。
“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瑶瑶了？”陶源掷了一个骰子，前进两步后又后退三步，还交了一大笔罚金，摸摸鼻子继续道：“咱们要不要请瑶瑶过来做客？”
原先叶萍每天过来教课，倒是经常能看见两个孩子待在一起，自从气温骤降两个孩子开始“放寒假”之后，田诗瑶好像一次也没来过别墅。
范欣童默了默，跳了四步之后踩中一个金矿，“我不喜欢她。”
陶源有些诧异：“不喜欢她？为什么呢？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他轻声安抚道：“朋友之间产生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愿意沟通和解决。你跟瑶瑶应该是好朋友吧？上次瑶瑶还说特别喜欢你呢。”
“她说谎。”范欣童冷冷道。
说谎？
没等陶源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大门被人推开，裹成熊的刘方舟跺着脚走进来：“啊好冷好冷，冻死了冻死了，外面太冷了卧槽，我感觉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许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了两杯热姜茶，又担心又忍不住笑：“你这才出去两分钟都不到就受不了了？”
又问跟在他后面走进来的熊满山：“雪厚吗？”
“还行，推着铲子转两圈就没了。”
大雪一直不停，不铲的话半天就能把门堵起来。熊满山力气大大，自告奋勇专门负责给根据地里铲雪，为此还专门打造了一把超大号铲雪锹，沿着路面推两圈就完事，他速度极快，整个根据地的路面全铲干净也要不了一分钟，萧琅过来找沈十安谈业务的时候见到过一回，羡慕得不行，出价每次两百积分想要聘请熊满山去虎狼团专职铲雪。
“这雪太厚了，又不敢烧，上次两个火系异能者前脚刚烧完后脚雪水全冻成冰了，拿斧头劈都劈不开，我们团每次铲雪都累得跟狗一样还铲不干净，哪有这大兄弟好使啊。你要是觉得两百积分少了，五百也行啊！”
这事沈十安没管，全凭熊满山自愿，据说已经存了好几万小金库了，并且还在持续扩大业务范围。
刘方舟脱掉外套挂好，接过姜茶喝了两口，然后偷偷绕到范欣童身后拿通红的手指头往她脸上贴：“凉不凉？凉不凉凉不凉？”
“哈哈哈哈……”
两个人闹作一团，许歌看着难得大笑的范欣童不由感叹：“果然孩子跟孩子才能玩到一起去。”
陶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便看见熊满山也加入了战局。
“陈南应该快回来了吧？”激战过后，许歌一边给童童梳头发一边问，“午饭已经做好了，等他回来就能开饭。”
熊满山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快了，不是说每天两小时吗，他上午九点出的门，我瞅着时间也差不齐了。”
为了应对寒潮，京城基地内被迫全城供暖，原先的燃料和能源储备根本不足以撑过整个冬季，所以管理层发布了一道召集令，要求所有木系异能者和火系异能者每天至少去供暖中心工作两个小时，火系通过异能直接提供能源，木系则催生速成型经济林提供木材。
因为是有偿工作，工资很高，工作环境还暖和，所以执行过程中几乎没遇到任何阻力。毕竟异能者也是要吃饭的，如今没办法做任务，既杀不了丧尸也找不到物资，等于说完全没有收入来源，而受气温影响“天网”的维持成本大大增加，内城区每天要扣除的生活积分从原先的一积分临时性上涨到三积分，能有份额外收入谁不愿意，反正大雪封城异能也没处使，不少人还主动申请更多的工作时间。
熊满山说完之后不到十分钟，陈南果然回来了，他的异能等级已经稳定在了三级中段的程度，两个小时的工作对他而言还算轻松。
不过还少一个人。
“路修远去哪儿了？”沈十安问。
刘方舟盯着毛茸茸暖烘烘的狗子沙发有些眼馋，正想偷偷摸一把呢，闻言立刻将手收回来，正襟危坐摇摇头：“不知道，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沈十安微微皱眉。
自从找到渠朔所在并和对方对峙过后，路修远就经常不知去向。任务时期外去哪儿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沈十安本来没打算过问，但是狗子有一次闲着没事去读心，告诉沈十安他是监视渠朔去了。
渠朔那时候在距离基地十多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里被路修远打了一顿又捅了一刀，沈十安临走之前给他丢了一个急救包，两天之后，基地出入人员记录中显示他又回来了。
路修远是从哪儿得知这件事的沈十安不清楚，但他原本以为发现渠朔还活着之后，路修远最起码还要再补一刀。现在看来也就只是监视而已，也不知道是为了暗中从渠朔那里获得有关另外四名士兵的信息，还是单纯只是为了欣赏渠朔过得有多惨，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缘故。
路修远的能力可以撑起一道墙隔绝冷空气，低温对他来说倒没多可怕，但是这种天气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总不是什么好事。
沈十安正准备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大门忽然被人撞开，路修远操纵透明墙裹着一个人冲了进来：
“救救他，沈十安你快救救他！”

第143章
路修远带回来的正是渠朔，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躺在透明墙上一动不动，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死人了。
沈十安立刻站起来：“送去科研楼！”
林阮得到消息带了两名助手推着一张病床出来接：“快，放上来，立刻推去治疗室！”
转头问路修远：“你带回来的？怎么冻成这样了？再冻两分钟也不用救了直接埋吧。”
“他仇人，”沈十安道，“愿意带回来已经不错了。”
仇人？林阮又看了一眼路修远：这着急的样子也不像是对仇人啊。
“行吧，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尽力，”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道：“实在不行那就只有截肢了。”
沈十安穿上消毒服跟着一起进了治疗室，等各项指标检查出来之后稍微松了一口气：“没有生命危险？”
林阮点头：“体质还挺过硬，先放进恒温仓用温水泡一会儿吧，要是体温回升太慢就直接连上体外循环机回暖血液。总体没什么大问题，部分表皮组织冻得厉害已经坏死了，可能需要切除，另外右腿和假肢连接的地方也要再切掉一部分，但是对他估计没什么影响。”
沈十安思考片刻之后拿出一小管纯净灵泉水，“加到点滴里，能促进伤口愈合。我先出去了。”
路修远坐在暖气片旁边的沙发上，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住了。
从沈十安口中得知渠朔的状况后明显放松不少，然后垂下眼睛去拽手套上的一根线头。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踪他，”他说，“想看看他会不会跟另外四个人联系，但他一直没联系过。他住的地方很破，很小，没有暖气，前几天刚开始供暖，喝水需要去公共水房里接。今天水房的主水管冻裂了，所以他提着桶去附近一个救急点，地太滑，他的腿又不方便，路上摔了一跤，怎么爬都爬不起来，风雪太大，没人能听见他，也没人能看见他，渐渐地就没了力气……”
路修远抬头看着沈十安，唯一完好的左眼中有愤怒，有痛恨，但更多的还是无措和茫然：“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想让他就这样被冻死的，但是我又不甘心——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冻死了，我受的苦算什么，我遭的罪算什么，我以后要找谁去报仇……”
沈十安没说话，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许久之后道：“如果你不想他轻易死亡的话，有件事情你应该需要知道。”
“什么事？”
“秦书在找他。”
“什么？！”路修远猛地睁大了眼睛。
“秦书知道我没死，以为渠朔是为了从她手里哄骗物资所以谎称完成了任务，她的性格你估计也能猜到，又疯又毒，暂时动不了我，就把对我的恨意全转嫁到了渠朔身上，这段时间一直在派人调查他的下落。”
沈十安看着他：“这件事是顾长晟告诉我的，我托他帮忙暗中阻挠，扰乱秦书那批人的视线，但拦得了一时拦不住一世，秦书早晚都会找到他。”
而一旦被秦书抓住，下场可想而知。
路修远又气又恨，将牙关咬得嘎吱响：“那个疯女人，明明她才是罪魁祸首，仗着权势胡作非为公器私用，我还没找她麻烦呢，她凭什么找渠朔的麻烦！渠朔杀了‘沈十安’！渠朔明明把我杀了！到底哪里骗她了我草！”
骂完之后又开始冷笑：“渠队长不是忠于职守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吗，就该让他听听这件事，他是乖乖服从命令了，结果折了一条腿还过得凄凄惨惨不说，人家反而因为这个要他的命呢！这他么可真是一报还一报。”
一股难以名状的焦灼和愤怒在他胸口来回翻腾，转眼间将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咬秃了一层。忽然眼睛一亮：“如果让他加入利刃呢？如果让渠朔加入利刃，秦书就动不了他了吧？”
“渠朔的品性和健全状态下的能力的确毋庸置疑。”沈十安仔细打量着路修远的表情：“但他毕竟是你的仇人，你确定能接受他加入利刃吗？”
路修远的神色变幻不定，似乎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纠结当中，最后定格成一抹阴狠：“加！让他加！他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沈十安点头：“我明白了。”
这边刚聊完，棠颂从三楼走下来，身后跟着林阮，冲沈十安颔首打了个招呼：“正好你在这，我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谈一谈。”
两分钟之后，沈十安带着狗子坐到了二楼一间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棠颂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走到茶几对面坐到了林阮旁边，并抬手释放出了一圈幻境隔绝外界窥探。
沈十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肃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跟新来的助手有关系吗？”
科研楼里新请了三名助手，都是H市医科大的学生，一位是沈十安的同班同学，名叫曹爽，还有两个是高他几届的研究生学长，目前都处于考核期。
“跟他们没关系，”棠颂摇摇头，“找你来，是有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你。”
“你说。”
“第一，有关病毒疫苗的研发陷入了瓶颈——更准确来说，我连瓶口都不曾进去过，这几个月以来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棠颂双手交叉，脸上前所未有地流露出几分挫败：“在对丧尸病毒进行正式研究之前，我和林阮设想了两种病毒疫苗的研制方向：其一，制造出一种能有效杀死丧尸病毒的药物；其二，找到一种方法，使丧尸病毒退化到对幸存者无害的原病毒状态。”
“如果只需要杀死丧尸病毒其实不难，”林阮接道：“但丧尸病毒的生命力太顽强了，生存能力远强于人体正常细胞，但想要在不对人体造成毁坏性伤害的前提下将渗入体内的丧尸病毒消灭干净，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第一种设想不可行。”
“至于第二种方法则更加困难。”　棠颂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细边眼镜，“我跟林阮研究了这么长时间，至今都没能解析出丧尸病毒的完整构造和不同部位的具体功能，它不同于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病毒，或者说完全就是一种全新的物质，其构造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连结构都搞不清楚，就更搞不清楚原病毒到底是怎么转变成了丧尸病毒，更不用说试图将这一过程逆转了。
“这件事情急不得，”沈十安安抚道：“科研所里上百名医学专家研究了快一年也没研究出任何结果，而你们俩才开始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成功研制出信息素，让我们在基地、在和丧尸战斗的过程中都占据了显著优势，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我听说科研所那边还想请你回去当总负责人？”
棠颂的神色恢复了一些，立刻摇头：“我不会回去的。”
沈十安笑：“我知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人力有时尽，每个人都有自己暂时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一起努力，慢慢来。如果在研究过程还需要什么东西尽管提，我会尽最大努力满足。”
“谢谢。”
沈十安这样的队长，完全信任、全力支持并且不干预研究进程，估计是所有科研人员梦寐以求的了。
“你刚刚说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是什么？”
棠颂和林阮对视一眼，然后问沈十安：“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手里掌握着全世界最后一份无污染的纯净血样，因为目前人类所生活的环境里，不管是水源也好还是土壤也好，全都充满了原病毒吗？”
沈十安点点头。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是经过原病毒筛选的，能适应原病毒的就活下来，体内的原病毒转化成异能病毒；适应不了的则感染流感进而变成丧尸，体内的原病毒转化成丧尸病毒。
“上次秦夫人来别墅的时候我捡了一根她的头发作为样本，并且对样本进行了化验，没想到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
棠颂看向沈十安：“她身体里没有任何病毒。”
不等沈十安从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棠颂又道：“你跟寻寻的身体里同样没有任何病毒。”
“这就意味着，你们从来没有被原病毒渗入过。”
“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林阮道：“因为所有人都需要吃喝都需要呼吸，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避免地会将原病毒摄入体内。”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什么东西在你们三人体外形成了一层‘保护膜’，将所有病毒都过滤掉了。我们之所以会认为存在‘保护膜’，而不是你们对于病毒具有吞噬类免疫性，是因为从你们身上获得的样本细胞依然会被病毒感染，且对于丧尸病毒没有表现出任何抵御能力。”
“这就意味着‘保护膜’的过滤应该只是表皮外过滤，如果直接进行病毒注射，或者被丧尸咬到从而让病毒进入血液的话，估计你们三个谁都跑不掉。”
沈十安很快就从一时的混乱中找回了理智，大脑飞速运转：
寻寻体内没有病毒好解释，他本来就是异世界的某种神兽，会咒语会法术，就算受伤了无法恢复原形，应该也能本能性地对自己形成保护隔绝病毒。
他的身体里为什么没有病毒？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是灵泉吗？
沈十安在病毒刚爆发后不久就产生过疑惑：全球有将近一半人口感染了流感，而这一半人口都变成了丧尸。但为什么所有喝过灵泉水的人，不管是范国平，万锋，云飞扬，还是吃过产出于空间的番茄酱的云飞扬父母，都没有感冒？这个几率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所以是灵泉过滤掉了原病毒吗？
不，不对。
顾先生在病毒爆发之前也喝过灵泉水，但是他进化出了异能——能进化出异能，说明他的身体里肯定有异能病毒，而异能病毒正是由原病毒转化的，这意味着就算喝了灵泉水依然无法阻挡病毒的渗入。
那是什么？
“应该是空间自带的保护阵法，”狗子道，“就是泉眼周围那一圈金色屏障，安安你是空间主人，所以阵法连你一起保护了。”
“你怎么知道？”
“我见到过。”
“你什么时候见到过？”
“……刚被你捡回去的时候，”狗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无论是耷拉着的耳朵还是偷偷扒拉地毯的爪子，都透出一股满满的心虚感：“那时候我不认识你，又发现你身上有空间和灵泉，所以就想…把你给吃了，结果被阵法给弹了出去…但是没多久我就知道我错了！安安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最喜欢安安了！”
沈十安盯着狗子看了一会儿，温柔地笑了笑：“我们回去再聊。”
他的身体里为什么没有病毒搞清楚了，那秦书到底又为什么能对病毒进行过滤？
狗子想了想：“估计是因为我。我不是给她下了一个诅咒么，诅咒会在她周围形成一个‘能量场’，也就是纠缠她的那些恶鬼冤魂，这个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误打误撞好像的确也能阻挡病毒……”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算秦书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
沈十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棠颂：“当初我们到达京城基地的时候，你让我和寻寻不要走血液检测通道也正是因为这个？”
棠颂点点头：“血液检测通道用的是一种显色试剂，接触到丧尸病毒和异能病毒时会产生不同的颜色变化，你们如果检测的话立刻就会露出破绽，到时候恐怕有些麻烦。”
不只是有些麻烦，估计是很麻烦，说不定立刻就会被当成病毒免疫体被控制起来。沈十安心想。
寻寻变成大狗之后棠颂得到过狗毛，这是他自己主动承认的，所以能发现沈寻体内没有病毒不奇怪。“我的细胞样本你又是怎么拿到的？”
“我们在研究中心相遇后的第二天晚上，因为商量好了要结伴同行，所以一起在楼顶烧烤聚餐，晚餐结束之后我和林阮主动提出清理，从啤酒罐上提取了你的唾液样本。”棠颂说完之后道了声歉：“那时候还不熟悉，出于防备心以及收集样本的癖好使然却不曾征求你的同意，对不起。”
沈十安有些惊讶，但并不怎么介意。末世之中，彼此不熟悉的时候留道后手再正常不过，狗子还吸过他们俩的血好便于控制呢。再说如果不是棠颂分析了他的样本，恐怕他一进入京城基地就会遇到大麻烦。
“体内不存在任何病毒”的检验结果得到当事人亲口承认之后，棠颂和林阮看起来都有些激动。
“因为丧尸是根据病毒之间的相互交流来确定目标和同类的，”林阮道：“你们俩身体里都没有病毒，按道理说丧尸会直接无视你们，不进行任何攻击，通过观察，这一点已经在寻寻身上得到了证实——除了开启智慧的异能丧尸以外，低级丧尸根本不会主动攻击他，但这一点在十安你身上却完全没有体现，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跟你在绝对死亡区里用来吸引丧尸的水有关？”
沈十安点点头，“那种水和我给你们用来疗伤或者恢复精力的水是一样的，不过是未稀释过的纯净版，对于丧尸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我给你们的水，估计你们也化验过了？”
林阮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手痒，没忍住。但是化验出来的结果全是好消息，这种水的作用太惊人了！它不仅能极大地增强人体细胞活性，还能中和原病毒的分泌物质，也就是说，这种水可以使人类产生对于原病毒的免疫能力，只要喝过这种水，就不会因为对原病毒分泌物的‘过敏反应’而感染流感，进而变成丧尸。”
顿了顿又道：“不过如今的幸存者本来就对原病毒免疫，所以这个作用其实有些鸡肋，但对你们俩还是有效的，就算哪天体外那层‘保护膜’消失不见不能再过滤原病毒了，你们也不用担心会得流感。”
原来如此。
“那对异能病毒和丧尸病毒有影响吗？”
“有。”棠颂呼吸加重，眼中再度露出熟悉的狂热：“经过试验，浸泡过这种水的异能病毒会变得更加活跃，而丧尸病毒的感染速度则会显著降低。虽然这种水没有办法直接杀死丧尸病毒，但它是我们已知的唯一一种可以对病毒产生明显影响、而且是同时使三种病毒都产生了有利于人类变化的物质，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研究的水只是稀释版本，那么纯净版本的作用必然超乎想象，极有可能会对逆转丧尸病毒的转变过程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
“你需要纯净版本的水来进行疫苗研制是吗？”沈十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念一动从空间内取出两瓶，“够了吗？”
“够了，够了够了，”棠颂如获至宝，将两瓶水紧紧抱进怀里：“我保证，一定会妥善使用！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从你和寻寻身上各抽一管血，一是保留样本，如果以后你们的确摄入了原病毒的话可以用作对比，二来则是防止研制疫苗的过程中纯净血样不够。”
沈十安思考片刻之后同意了。
“我必须要再强调两件事，”四人即将离开休息室之前林阮道：“第一，这种水千万不能过多地暴露出去。稀释版的还好，主要作用和治疗系异能很像，可以用异能作为掩饰，但是纯净版一定要保护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
“你放心，我明白。”
目前喝过稀释灵泉水的只有利刃核心成员，纯净灵泉水除了陶源在绝对死亡区内重伤时喝过以外，就只有顾先生和顾长晟喝过，顾先生绝对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而顾长晟是他亲自盯着喝完并且拿回了瓶子的，都没有留下任何隐患。
“第二件，”林阮盯着沈十安的眼睛：“你的身体里没有病毒，这就意味着你所展现出来的所有能力其实都不是‘异能’——别误会，我说这话并不是想要探听你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毕竟这个世界上未知的，神秘的，或者尚未被完全了解的事情太多了，末世都爆发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我想提醒你的是，你的能力太全面了，速度、力量、侦查、治疗、催生植物、绝对防御……你发现了吗，几乎所有系别的异能，都能在你身上找到对应的相似之处。如果异能者脑子里也有晶核、并且吸收晶核就能吸收能力的消息传播出去，你恐怕会被图谋不轨者误认为最大的目标。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沈十安默了默，然后点点头：“我会的。”
回别墅的路上，狗子讨好地往沈十安身上蹭了蹭：“安安，既然知道了诅咒也能过滤病毒，那我现在需要把秦书身上的诅咒收回来吗？”
沈十安摇头：“暂时不用。”
诅咒撤出之后秦书摄入原病毒，无非就两种结果，一种是不适应病毒变成了丧尸，一种是适应了病毒而且还有可能进化异能，无论哪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先等等再说吧。
狗子又蹭了蹭：“那我把诅咒给升级一下？现在只能让她看见鬼，但其实伤害不了她，升级之后可以让恶鬼勾魂，让她在意识当中体验一下十八层地狱的种种酷刑。她的身体不会受伤，但是她的脑子会以为身体受了伤。”
深度催眠？
这回沈十安同意了：“别弄死了，我需要她活着。”
“没问题！”狗子甩着尾巴再蹭两下：“那安安你还生我气吗？”
“不生。”
“真的嘛！”
沈十安笑着揉了揉狗头：“真的。许歌中午做了你爱吃的板栗烧鸡，孜然羊排，山药炖排骨，糖醋里脊肉，想吃吗？”
不等沈寻回答，他掸了掸胳膊上的狗毛，“不过你掉毛太厉害了，哎呀，看来上火还没好。”
“还是继续喝白粥吧。”

第144章
沈十安坐着没动，视线从那只缩进毯子里的手上一扫而过，神色微辰，声音里倒是听不出情绪：“身体不舒服那就早点回去休息。”
顾长晟点点头：“叨扰了，预祝你们比赛顺利，勇夺冠军。”
本来他还想找机会提一提秦书在任务中心发的公告——他劝阻过，想让他妈将公告撤下来，但是秦书根本不同意。
现在又觉得没有必要提了，如果秦书真的运气不好出了意外，而秦家利用这份公告要找沈十安和利刃的麻烦，那他就出来为沈十安作证，证明他妈脑子不好，早就出现了精神问题。
身为秦书的亲生儿子，他的话总不会没人信吧？
他要离开，陈南等人都站起来送了几步，刘方舟笑嘻嘻道：“有时间的话欢迎顾少爷去决斗场观战啊。”
顾长晟笑道：“一定。”
肖文推着他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刚和林阮切磋完的锦官城，锦官城原本打算侧身让行，视线扫到顾长晟的脸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咦，奇哉怪哉，你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肖文大怒：“放肆！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也是如此，这位小先生确确实实应该是个死人了。你为什么还没死呢？”
肖文怒火中烧正要动手，被顾长晟拦住了，他坐在轮椅上抬起头，脸色依然苍白，声音也是轻轻的，唯独那双眼睛里是沈十安从未见过却又和他极为相似的冷厉锋芒：“总是这般口无遮拦的话，阁下只会比我先死。肖文，走吧。”
发生在门口的这番对话客厅里也听了个大概，因此锦官城刚走进去熊满山便追问道：“锦老弟，你说顾少爷应该是个死人了是啥意思啊？”
“他印堂乌黑，额头死气罩顶，我只在死人身上才看到过这种情况。”
刘方舟惊了：“卧槽，锦哥你还会看相呢？”修仙之人学得够杂啊。
“略知皮毛而已，而且他的面相根本不用仔细推算也能看出来。”锦官城道：“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强行延长寿命，但是没用的，死气入体病入膏肓，少则数天多则半月，肯定没命。”
刘方舟觑了一眼沈十安的脸色，“咳，那就没有方法能治吗？”
锦官城耸耸肩：“反正我是没有。”
沈寻低下脑袋，在沈十安紧绷的身体上蹭了蹭。
“我不想他死。”说话的是范欣童，众人立时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歌想起来病毒爆发后很长一段时间范欣童都是住在顾家的，那么跟顾长晟有过接触也就不奇怪了。
摸了摸她的头发：“童童喜欢顾少爷？”
范欣童点点头：“他是好人，他不说谎。”
沈十安眸光微闪，很快又归于平寂。
———
既然林阮已经回来，战斗人员全部到齐，正好录像也看得差不多了，众人便正式开始分析敌方战力。
“神盾一共有七名成员，”林阮拉过来一张白板，对应着每个人的照片用马克笔进行勾注讲解：“其中两名火系异能者，一男一女，战斗力都和许歌相近，女异能者可能比男的更强一点；一名木系异能者，常用武器是缠缚系植物，但不排除他还有能释放毒性的植物种子，这一点上需要额外注意。他的等级比陈南稍高，但陈南有魔鬼藤加持，因此真实战力应该也是差不多。”
“除了以上三位之外，第四位需要我们重点注意。”
林阮用红色马克笔在第四位成员的照片外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照片是从战斗录像中截图后打印出来的，看到照片的第一眼，所有人脑子都会闪现出同一个词：泰坦巨人。
那是一个将近三米高的壮汉，肌肉如同小山一般高高鼓起，皮肤呈铁灰色，足有篮球大的拳头能轻而易举地将高台砸出无数条裂缝。
“基地论坛上称呼这名成员为‘狂暴巨人’，”林阮神色凝重：“他的异能是极为罕见的全方位型强化：体型，力量，肉’体强度，爆发力……等等等等，完全异化状态下，他的皮肤可以承受住二级火系异能者的全力一击而不受半点伤害，子弹和普通刀剑对他而言根本不起作用，神盾一路以来打过的那么多场比赛，绝大多数对手都是被此人抓住之后硬生生扔下去的。大家还记得第二轮比赛中有一支队伍全员重伤不得不提前退赛吗？”
陈南眉头紧皱：“就是他干的？”
林阮点点头：“此人战斗力极强，且下手狠辣以暴虐为乐，一旦和他碰上的，非伤即残。”
刘方舟转头看向熊满山：“熊哥，要是你们俩对上的话你有信心能干得过他吗？”
“拼力量那我肯定不怵他，就是不知道他的速度咋样，万一速度比我快那就有点儿不好整了。”
“不用担心，这就是对我们有利的地方了，”林阮道：“根据战斗录像显示，他的速度虽然比普通人略快一点，但远到不了速度异能者的地步。”
“那没问题！”熊满山一拍胸脯：“这大哥就交给我了，我来收拾他！”
“熊哥牛逼！到时候千万别手下留情，留口气别打死就行！”
“嗐，包在我身上。”
此时白板上还剩下三张照片尚未介绍：一个剃着板寸、倒三角眼的小个子男人，一个中长头发的干瘦青年，还有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七彩斑斓、看着就让人眼睛疼的黄筹。
棠颂看向沈十安：“队长，你跟这位黄筹交过手，对于他的异能你有什么猜测？”
熊满山对于这位只闻其音未谋其面的黄姓选手印象深刻：“这孙子的能力不是靠意念移物吗？唰地一下子挪半栋楼那种，哎哟这头发，染得跟只锦毛鸡似的。”
沈十安摇摇头：“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跟黄筹偶然碰面又差点遇险的过程这几天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过一遍，便越发觉得对方的能力非比寻常：
那半栋楼是突然间砸到他跟沈寻身上的，在那之前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周围没有响声，空气中没有波动，头顶的光线也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连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无法确定——就好像，那半栋楼根本就是凭空出现一样。
既然是用意念移动物体，那物体总该有个移动的过程才对吧？
更何况那是整整半栋居民楼，将近四十米高的钢筋水泥建筑，切口处平滑如镜，真的有人能仅靠意念做到这种地步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对方的意念力到底又强到了怎样一种地步？
可惜的是，所有神盾参与的战斗录像中，包括黄筹在内的三位成员一直没有出过手，显然是准备深藏不露，留到总决赛作为底牌使用，因而沈十安等人也无法通过录像获得更多线索。
棠颂扶了扶眼镜，神色不容乐观：“如此一来，对方至少有三名选手是完全处于我们的信息盲区当中。”
“咳，”刘方舟清了清嗓子：“或许咱们能把信息盲区的范围稍微缩小一点？”他用眼神示意众人看向茶几上的那个牛皮纸袋：“顾少爷特意送过来的文件，咱们不是还没看么……”
林阮将牛皮纸袋拿起来，看向沈十安：“队长，我打开了？”
沈十安点点头。
林阮打开袋子抽出一叠文件纸，快速浏览一遍之后很快露出喜色：“有帮助！这些文件很有帮助！”
他迅速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旁边，将新得到的信息标注上去：“根据顾少爷搜集到的资料，神盾的这两名火系异能者和另一名木系异能者都是二点五级，狂暴巨人的综合评级则是三点五，甚至更高——熊哥，他比你还高半级，所以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至于另外三名从未出过手的成员，板寸男是返祖系异能者，异能等级在二点五至三级之间，具体是哪一种动物的返祖尚且不详；”
“干瘦青年有个外号叫作‘先知’，他似乎能提前预判对战结果，感应到敌方成员中最具威胁性的对手，属于精神系异能。”
说到这林阮想到了什么，拿起电脑重新播放神盾的战斗录像，并在关键处定格放大：“果然……你们看，神盾每次作战都会全员佩戴通讯器，随时交流变换战术，而每次这个‘先知’看向谁或者指到谁，谁就会成为神盾的首要淘汰目标，在之后的战斗中遭受重点攻击。”
“草，那不是跟方舟的能力有点像？能感应到异能有多强？——当然了，肯定没有船儿你的能力厉害更不如你的能力好使哈。”
棠颂接过有关那位“先知”的文件资料，仔细翻阅后点点头：“略微有些相似之处，但仍然存在很大区别：此人的能力重点应该是在于‘预判’，他能根据场上现有的人员配置预判出所有可能的战斗结果，再根据结果倒推出对方赢面贡献率最大的成员，依次将其淘汰。”
只要有机会能让敌方赢的选手全部出局，对方自然就必输无疑。
许歌问：“既然只是一种预判，难道不会出现失误吗？”任何人都不可能准确把握住所有可能的发展轨迹，除非对方能穿越时间，将所有轨迹都经历一遍。
“理论上会有失误，但根据神盾之前无一失败的战绩来看，这位‘先知’预判的准确率显然相当高。”
陶源问：“那黄筹呢？那个黄筹的能力又是什么？”
林阮已经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关于黄筹，顾少爷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显然对方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
“就剩他一个不知道心里也不慌了，反正肯定跟移动物体有关，”熊满山道：“我琢磨着决斗场里又没啥大件儿东西，他想砸咱们那也砸不着。”总不能把旁边的异能者工会大楼给削了吧。
根据已知信息，众人又进行了多番讨论及战斗模拟，时间进入十二月下旬，整个基地都期待已久的异能者大赛总决赛，终于来了。
利刃众人还没进场，就听到了场内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等到以沈十安为首的队伍进入场内，瞬间飙升了好几个级别的呐喊欢呼更是能将屋顶都给掀翻：
“利刃牛逼！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利刃之威，无坚不摧！独孤求败，舍我其谁！”
“沈大佬冲啊！”
“干掉神盾勇夺冠军！”
“沈十安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
“……”
沈寻在狂潮般的呐喊声中敏感地抓住了什么，立即循声将凶狠的目光射’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那只猛兽看我了！！”
“好帅！”
“猛兽我要给你生猴子！！”
沈寻龇了龇牙，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沈十安身上。
这些人类真是有病。
“哇，”刘方舟抬头环视一圈，密密麻麻的人影让他有些头晕：“好多人啊！就连走道上都站满了人！队长快看主席台，顾先生也来了！”
沈十安朝主席台看过去，果然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顾先生原本是正襟危坐，见沈十安看过来竟然还给笨拙地比了个爱心。
队伍内立刻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先生也太可爱了吧！”
熊满山的目光落在遍布了半个观众席的各种应援横幅上根本挪不开：“你们瞅瞅你们瞅瞅，咱的队徽被印到横幅上这么一放大，真他娘的帅气！”绿底金边猛兽刀剑，简直霸气侧漏！
“还有专门印队长和副队海报的你们看见没有，哇竟然还有我的！”刘方舟立刻发出兴奋的尖叫。
有关利刃的标语横幅应援物占了一半观众席，另外一半则是神盾的阵地，他们一入场，丝毫不亚于给利刃呐喊助威的声音便如油锅沸腾般直冲而起：
“神盾神盾！肆意驰骋！傲视群雄，无往不胜！”
“神盾即出，从来不输！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狂暴巨人冲啊！弄死他们！”
“干掉利刃！干掉沈十安！”
“我在你们身上压了两万积分输了老子跟你们拼命！”
“冠军属于神盾，利刃给爷快滚！”
“楼上脑子有坑不要理他们！！”
“……”
支持不同队伍的两边观众似乎非要挣个高低一般，呐喊口号一阵高过一阵，等到两支队伍同时站上高台，满场的尖叫声瞬间到达了一个顶峰。
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了，场地内的高台只剩下这一座，直径也由原先的三十米增加到五十米，双方各站一边，正好能遥遥看见对方的脸。
熊满山性子急，趁着主裁判宣读规则的时候朝对方最绚丽的那颗脑袋喊：“姓黄的！上回你无缘无故对我们队长下手，今天总算让我见着你了！”
最绚丽的脑袋从队伍中走出来，抬手一撩头发：“我今天不姓黄，我今天姓绿！”
熊满山一愣：“……啥？”
“我今天姓绿，明天姓青后天姓蓝大后天姓紫，提醒你一下，想挑战的话可别叫错名字了！”
……这他么一天换个shai当姓？？
“你脑子有病吧！！”
黄筹，不，绿筹再次一撩头发：“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你管得着么！”
熊满山还想再说被刘方舟拉了回来：“害，熊哥你跟个傻子较啥劲啊！”
熊满山一想也是，老子管你姓绿姓紫，待会儿打你个鼻青脸肿让你知道花儿为啥那样红！
规则宣读已经接近了尾声，沈十安让每位队员再次检查一遍装备和通讯器，又对刘方舟道：“记得我们说过的吗？”
刘方舟点头：“记得！”
他的战力太弱，对方的战斗力又太强，在这场比赛当中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有可能帮倒忙，所以为了不给队友们增加负担，比赛开始后他就一直待在角落，假如情况不对立刻跳下高台自我淘汰。
虽然知道自己的专长不是打架，这样安排也是最合理的，但这种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队友后腿的感觉实在教刘方舟有些挫败。
沈十安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准备好，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宣布！第一届异能者大赛总决赛，现在开始！”

第145章
2020年三月初，持续了两个多月的极寒天气终于有回温的迹象。
距离京城基地一百多公里外的一座废弃城镇中，喊杀声、爆炸声以及冲天而起的火光老远就能看得见。
沈十安一个后空翻急急后退，片刻之前站立的地方轰然炸响爆出一团熊熊烈焰，烈焰中碎石泥土裹杂着融化的冰雪四处飞溅，巨大的冲击力狂涌而来，靴底硬是在冻实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沟，这才凭借长剑插入地面的阻力停了下来。
“安安！”沈寻焦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你没事吧！”
沈十安拄着剑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墨绿色的作战服上有明显地灼烧痕迹，明明还是零下二十度的低温，涨红的脸上却全是汗水。
他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扬声道：“我没事！”
一个多星期之前，也就是元宵节过后，他应邀带着二十名新成员参加了基地管理层组织的另一次团体任务——前往距离基地两百公里外的S省运煤入京。
这个任务的出现是必然的，勉强给基地内六百多万人口供了两个多月暖气之后，基地中的燃料储存本来早就该濒临枯竭状态，全靠着木系异能者和火系异能者作为额外能量来源才支撑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不尽快补充燃料的话，恐怕连“天网”都没办法维持下去，等到气温彻底回升蚊虫鸟雀重新活跃起来，必然会引发灾难性的结局。
这次团体任务之所以会主动邀请沈十安，除了他战斗力超群以外，自然也是看中了他超强的空间存储能力。毕竟是连储备仓库的金属墙都要砍下来带走的男人。
考虑到这项任务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以及任务的优厚报酬，沈十安很快就同意了。因为陈南和刘方舟等人参加了另外一个物资搜集任务，所以这次出来的核心成员只有他跟狗子两个人，二十名新成员当中则是异能者和普通人各占了一半。
超低温使得这次任务对于大多数参与者而言很难称得上愉快，每天都是在无尽的严寒当中度过，但好处也是明显的——前往目的地的一路上几乎没遇见几只丧尸，偶尔遇见的丧尸群也是被冻在雪地里不能动弹，异能者们放火一烧，丧尸晶核等于白捡。
总共一百五十多名任务参与者顺利抵达S省最大的煤矿开采地，装满了空间异能者的空间和十辆军用大卡之后开始往回赶。
前半段回程和来时一样顺利，众人都已经做好了一路畅通无阻的美好期望，没想到距离京城基地还有一半路程时，在这座不起眼的荒废小镇上遭遇了三只异能丧尸和数万丧尸群。
这三只异能丧尸都是火系异能，自身能释放高温应该是它们在这种气温下还能自由活动的主要原因。
其中沈十安和沈寻对上的这只丧尸等级最高，最起码也是三级中段，而且它的能力和普通火系异能还不一样，不仅能释放范围性的极高温火焰，还能将火焰压缩之后再投掷出去引爆，从而产生类似于炸弹但是破坏力更加惊人的效果。
沈十安最开始毫无防备之下被一颗火焰炸弹掀飞出去十几米，要不是有功法护身早就已经重伤，但即便如此也吃了好几个不小的亏。
异能丧尸一击不中，愤怒地仰起头嘶嚎出声，喷出一团火焰逼退沈寻，一抬手又扔出一颗火焰炸弹，正好对准了外围正在清理普通丧尸的新成员吴淼等人。
沈十安眸色一凝，瞬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闪电般冲至吴淼等人身前将灵气罩平展着撑开到极致。
“轰！！！”
火焰炸弹在击中灵气罩的一刹那轰然爆炸，冲天而起的炙热火光几乎将一群人全部吞没。
可怕的冲击力之下，灵气罩颤了两下又稳住了，沈十安咬紧牙关，脸色一白之后又迅速泛起一层潮红，喉咙口隐隐泛出一股甜腥气。
“队长！”队员们惊呼。
“往后退！”沈十安收起灵气罩之后急声喝道，“它的有效攻击距离在一百米左右，不要靠近这个范围！”
“是！”
泥石翻飞火球四射，本该被冰雪覆盖的地面上很快被高温炙烤得焦黑皲裂。
数百米之外的另一处战场上同样战况激烈，虎狼团团长萧琅正联合另外四名高级异能者围攻第二只三级异能丧尸，呼哧带喘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怎么样…要不要帮忙啊沈队…草！这火焰温度高得他么都能炼铁了！”钢丸还没靠近就被融化大半。
“不用！管好你自己！”
异能丧尸接二连三针对沈十安进行攻击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沈寻，翡翠色的巨大兽眼中杀气腾腾，如同一团摧枯拉朽的黑色飓风，怒吼着朝丧尸释放出来的火海扑了过去。
而趁着大狗和异能丧尸激战的机会，沈十安抓紧时间立刻喝了一瓶灵泉水恢复体力。
这只丧尸的难缠程度显然出乎了他们意料，事实上，这样总人口尚且不许二十万的镇子里竟然会遇到两只三级异能丧尸同样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看来低温虽然限制了丧尸的行动，却完全没能减缓它们的进化速度。
想到这里，沈十安心中不由划过一抹凝重。
“轰隆！！”
又是一颗炸弹爆炸，连带着一排建筑轰然倒塌。沈寻成功撕掉了异能丧尸的一只手臂，并且在它右脸上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几乎将半边头骨掀开一半，只可惜依然没能将大脑完全破坏。
沈十安一直在观察这只丧尸的攻击模式，它周身五米范围内始终燃烧着一片火海，穿过这片火海不难，麻烦的还是火焰炸弹：这种将极高温火焰压缩到极致再突然爆炸的招数破坏力太强，不光温度高，连金属板都能瞬间融化，而且冲击力极为可怕，波及之处尽成焦土，他估计最少两斤C4炸药才能产生类似的破坏效果。
但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弱点：虽然能持续性释放火焰，但火焰炸弹它每次只能扔出一颗，并且每颗炸弹之间的间隔最少在五秒左右。另外，它的速度没有大狗快。
沈寻和他心意相同，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我来吸引丧尸，安安你来砍它！”
“小心，别离它太近。”
“我知道！”
沈寻当即后退至距离异能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绕着丧尸飞速奔跑起来，他体内没有丧尸病毒，为了防止对丧尸的吸引力不够还特地让沈十安给他扔了一瓶灵泉水叼在嘴里，效果果然拔群，异能丧尸的注意力立时全集中到他身上，威力惊人的火焰炸弹接二连三在狗子身后炸开，火浪汹涌澎湃。
沈十安握紧长剑，全神贯注地寻找时机。等到沈寻、异能丧尸和他位于同一条直线上，且火焰炸弹正好进入五秒冷却期，紧绷的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浅金色的灵气罩冲破火海，于滔天烈焰中眨眼间袭至丧尸背后。
雪青色的剑光伴随着凛冽剑气呼啸而过，“噗通”一声，异能丧尸的脑袋落到地上，骨碌碌滚了一段距离后正好在大狗脚边停了下来。
浑浊的眼球转了两圈聚焦在狗嘴里叼着的那瓶灵泉水上，不等操纵火焰再次升起，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只脚掌跺了个稀巴烂。
沈十安走过来揉了揉狗头，然后弯腰捡起一枚火红色的晶核。
最难缠的这只丧尸一死，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各处战斗全部结束，众人筋疲力竭，小镇上的建筑几乎全被战火波及，但这时候也实在没力气去找下一个落脚点了，随便选了一栋还算完好、估计一时半会儿倒不了的建筑纷纷躲进去生火休息。
气温太低，这栋楼楼顶上还有点漏风，众人冻得够呛。萧琅看着火堆旁边舒舒服服枕在沈寻身上的沈十安羡慕不已：
看来，是时候养条狗了。
小镇上这场恶战着实凶险，但好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再也没遇到过这种意外。
四天之后，众人顺利抵达京城。
沈十安交了任务领取了酬劳，便骑着狗子返回利刃根据地。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狗子洗澡。在外奔波半个月，又是装煤又是打丧尸，大狗身上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他怕沈十安嫌弃，背地里曾试图让水系异能者吴淼招水给他冲几遍，被沈十安及时发现并制止了：零下二十度的低温，洗冷水澡是不要命了？就算吴淼能把水招出来估计也会迅速结成冰。
考虑到狗子的体积，当初刚住进别墅的时候沈十安就让装修队将卧室旁边的一间房间打通了作为浴室，专门给狗子建了一个游泳池那么大的洗澡池。室内有暖气有壁炉，洗完澡直接烘干吹干，就算冬天也不怕着凉感冒。
给狗子洗澡是件体力活，他体积大，毛又厚又长，光是往洗澡池里放水，将狗子全身浸湿再抹上沐浴露就花费了沈十安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将狗子从头到脚仔细搓揉出泡沫，沈十安自己的衣服也已经湿得差不多了，薄薄一层白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隐隐能看见流畅柔韧的肌肉线条，跟穿着衣服洗了一遍澡也没什么区别。
沈十安干脆坐在洗澡池边上，举着莲蓬头对着狗子招手：“过来，再冲一遍就结束了。”
沈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奇怪。他紧紧盯着沈十安，一股莫名的火焰在身体里迅速烧了起来，仿佛突然之间又回到了那天跟火系异能丧尸干仗的时候，骤然飙升的温度烤得他心慌意乱口干舌燥，下意识走到沈十安跟前往他脸上舔了一口。
“别闹，”沈十安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顺手给他抓了抓耳根底下：“晚上想吃什么？今晚我做饭。”
想吃你。
这个念头不知道从何而来，连沈寻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他不想吃安安，但是想舔他。
舔舔安安的手，安安的脸，安安的脖子，这样安安全身都会是他的味道。
洗澡池很深，他现在站的位置正好能和沈十安对视。能看见他湿漉漉的贴在额角的黑发，能看见他沉静温柔深不见底的眼睛，能看见他软软的红红的嘴唇，还能看见那件湿透的紧贴在他身上的衣裳。
像是有人泼了一盆热油，体内那股火焰突然高涨，越烧越急越烧越旺，沿着四肢百骸到处乱窜。
“安安……”少年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痛苦又像是不知所措，下意识将脑袋往沈十安脖子里拱，鼻息烫得吓人：“我难受…我好难受……”
“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烫了？还是我梳毛太用力弄疼你了？快让我看……”
沈十安的声音在不经意低头看到某样东西时戛然而止。
眼前这番景象需要他花费时间好好消化。
但沈寻显然没有让他好好消化的耐心，不知名又无法疏解的燥热着实让他焦灼难耐，直接人立而起，抬起两只前爪试图将沈十安按到在地。
沈十安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然后下意识将水龙头往凉水的方向一扭到底。
十几分钟之后，大狗披着一张毛毯，委屈巴巴趴在壁炉前烤火：“安安，我到底是怎么了？”
沈十安也不敢完全确定。所以他将狗子吹干之后就去找了林阮。
“还能是怎么了，”林阮听完之后笑起来，看着窗外石头缝里的一根小绿芽意味深长道：
“春天来了啊。”

第146章
发情期？
即便心中早有预料，沈十安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可是，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啊……”
“这没什么奇怪的。”林阮推测道：“寻寻现在是兽化形态，他在兽化之前是几岁来着？三岁多将近四岁？犬类动物和人类之间年龄对比差不多是七比一，也就是作为一只大狗来说，他现在大概二十五岁左右，正值青壮年，会进入发情期太正常了。”
由此可以推断，进化出返祖系异能的幸存者不仅可以转化为兽类形态从而爆发出更强的攻击力，似乎连生理习性都会被所转变的动物在一定程度上进行通化，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研究课题。老师一定会喜欢的。
沈寻在兽化之前的年龄实际上并不是三四岁，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从小奶狗变成人才刚过一年。但是他的真实身份和经历都非比寻常，显然不能用常理推断，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林阮的推断已经是最符合逻辑道理的。
无论如何，是时候该给狗子上一节生理卫生课了。
当初离开H市之前沈十安从图书馆内带走了大量书籍资料，一部分拿出来放在了根据地内的公共图书馆，一部分科学医疗类交给了棠颂和林阮，一部分放在别墅二楼的大书房里，剩下大部分依然储存在空间内。
他本来想找一套人体构造解刨图和青少年生理卫生课本，想一想好像不是特别合适，又找了一套犬类动物的身体构造图和生理习性科普图书，一想还是不大合适，干脆两套书籍都准备了，将两张解剖图一左一右挂在黑板上，然后将狗子喊进了书房。
一番尽可能自然轻松、通俗易懂的有关于生命起源和生长发育的讲解过后，狗子get到了要点：“所以我是发情了？”
“对，这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走向成熟阶段，两性特征在这一时间会变化得特别明显。”沈十安指了指自己的喉结：“看到了吗，这就是男性最主要的第二性别特征之一，等你重新变回人形之后，这里应该也会和我一样凸起来，而且还会长胡子的。”
大狗的视线紧跟着沈十安的手指，牢牢黏在他用手指抚摸的地方：他的喉结不算很大，因为皮肤白颈线优美，甚至还透出几分羸弱玲珑的韵味，随着说话上下颤动，像是一颗淘气的小果子，让沈寻突然生出一股迫切的欲望：想要含住仔细舔一舔，咂摸咂摸到底是什么滋味。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躁动再次翻涌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问沈十安：“所有人都会发情吗？安安也会吗？”
沈十安顿了顿，然后点点头：“没错，所有人都会，但是因为人类通常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欲望，生理性冲动不是由于繁殖本能才会产生，而且也不会因季节更替产生明显变化，所以一般不用‘发情’这个说法。”
“那就是说人类一年四季都在发情？”
“……也可以这么理解。这是一种完全正常的、健康的生理表达方式，不需要惊慌害怕，更不需要因此而感到羞愧，性体验是人类所能经历的最美好的体验之一，当然，前提是在双方足够成熟、拥有完备的判断能力、平等自愿并且做好必要防护措施的基础上。”
大狗突然竖起耳朵，将前半身直立起来：“安安和别人有过这种体验吗？”
沈十安默了默，“……没有。”
“但今天的重点不是我，集中注意力好好听课。”将脸上的热意压下去，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你明明跟我说过你的本体已经三百来岁了，难道这三百多年里从来没有经历过发情期？”
狗子摇摇头，满脸都是懵懂。
沈十安心中纳罕：难道说异兽的发育过程和人类或者犬类动物都不一样？三百岁听起来多，对于寿元无尽的异兽来说或许也只是刚成年而已。还是说异兽发情必须要有某种特定条件进行触发？
这些问题问狗子也是白问，他一个也不记得，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看来只能等他吸收完身体内解封的那部分法力重新化成人形了，算算时间应该就在近一个月左右。
生理卫生课上完了，狗子对于自己的身体变化有了一个完整而全面的认识，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最重要的问题还没解决：身体产生变化的时候，到底要怎么办才能不难受？
“安安你发情的时候会怎么做？”
沈十安十二岁的时候从身为医科大教授的姥爷那里接受了专业并且完整的两性教育，和所有男生一样，也都经历过最躁动不安、精力最旺盛的青少年时期，身体当然也出现过类似的变化。他的处理方式要么是深呼吸等待热度自然冷却，要么是手动纾解。
但这两种方式显然都不适合狗子。
该怎么解决沈寻身体的变化，着实是个难题。
沈十安抱着一丝侥幸：或许之前的变化只是偶然，他还没有正式进入发情期，下一次再产生变化就已经是变成人的时候了呢？
事实证明他果然是太天真了。
沈十安一直有早起的习惯，是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多年之后养成的生物钟，每天早上六点钟准时睁开眼睛。洗漱完毕后先喝一杯蜂蜜水，之后通常都会出去晨练，有时候是自己沿着街道或者基地城墙散步，运转功法吸收日出之前最浓郁的灵气，有时候则会加入利刃的晨训队伍。
利刃的晨训传统是从建团之初就制定的，为此根据地最外圈还专门修建了一条模拟越野跑道，跑完两圈正好是六公里。
通常是陶源带队监督，但他目前离开基地做任务去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渠朔。
年前寒潮突袭，路修远将冻伤昏迷的渠朔带了回来，由林阮抢救治疗成功。之后在征询过核心队员以及渠朔本人的意愿之后，渠朔成为了利刃的候选成员之一，并且在通过为期一个月的考核之后正式转正。
作为欢迎礼物，沈十安授意陶源使用异能对渠朔进行治疗，将他截断的右腿再生出来，经过半个多月的适应和复健，现在已经能活动自如，如今作为陶源的副手一起负责成员的体能和作战技能训练。
狗子喜欢赖床，因此大多数情况下沈十安起床之后他还在睡觉。
但是今天不一样，沈十安刚睁开眼睛，一只毛茸茸的前肢就突然伸过来，搂着他的腰将他卷了过去压在身下。狗子明显还没睡醒，身体的变化却十分惊人。喉咙里哼哼唧唧哑着声音呜咽，模糊可以听见是在喊他的名字，湿漉漉的鼻尖在他肩窝处来回拱动，体温炙热呼吸滚烫，身体的动作充满着躁动难耐。
沈十安脑子里一阵空白，下意识打开窗户将狗子扔了出去。
等到沈寻在冰天雪地里恢复冷静，可怜兮兮地又蹦回卧室，沈十安也舒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他给趴在壁炉前烤火的狗子倒了一杯热牛奶，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聊表歉意，然后上楼敲开了林阮的房门。
林阮睡眼惺忪将卧室门打开，床上隆起一团，似乎还躺着一个人，听完沈十安的话之后扶着腰打了个哈欠：“解决办法啊，动物的发情期是本能使然，这就像人饿了需要吃饭，你越不给他吃他越难受越想吃，根本控制不了的，还真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法。要不然给寻寻找个对象？同样是返祖系异能能变成犬科动物的女异能者——或者男异能者也行，看他的取向。”
“不行！”沈十安一口否决，莫名有些焦躁：“他太小了，等他长大一点再说。”
皱着眉思考片刻，“如果用药物抑制发情期呢？”时间也不用太长，等寻寻能重新变成人就行。
林阮小心翼翼将房门带起来，往外走了两步。
“药物抑制肯定可以，最基本的抗雄激素就能做到，但这东西你也知道，肯定会产生副作用。发情期是一个持续性过程，这就意味着必须频繁地进行抗雄激素注射，本质上跟化学阉割也没区别了，我不能保证不会留下后遗症。”
沈十安眉头皱得更紧，瞬间就将这第二个方案淘汰掉了。
不能抑制，不能找对象发泄，他自己又没办法纾解，洗冷水澡或者挨冻也不是办法，次数太多迟早要把身体憋出毛病来。
林阮捂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沈十安一喜：“什么？”
“你用手帮他啊。”

第147章
沈十安的表情有片刻空白。
“……什么？”
“他现在不是兽型不方便么，你直接用手帮他解决不就行了。”林阮看出了他的纠结和犹豫，“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纯粹就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你别想太多，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要不然让他一直干憋着那么难受你不心疼？大家都是男人，你自己还是学医的，这东西憋久了真容易憋出毛病来。其实我倒是愿意帮忙，但以寻寻的性格估计我还没靠近他就得把我给吃了，所以这事还得你来。”
又道：“你不是说他估计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人形了吗，所以哪怕帮忙你也帮不了几次。等他自己能上手之后就方便多了。”
沈十安拿着林阮友情提供的两管材料回到卧室，看着恹恹趴在壁炉前的狗子有些头疼：
……真要帮忙吗？
虽然说沈寻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但毕竟把他当儿子养了大半年，如今既是家人，也是强大可靠足以托付性命的伙伴，用手帮他这种事不管怎么想都有些…难以启齿的尴尬。
如果换成陈南或者刘方舟，自己还愿意这么做吗？
可沈寻既不是陈南也不是刘方舟，对于沈十安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值得信赖的人，他的重要程度超过了其他所有成员，超过了顾先生，甚至超过了沈十安自己——早在沈寻被钟翰推下飞机，掉入绝对死亡区生死未卜时，沈十安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如果是这么亲密这么重要的人，别无他法之下用手帮他应该就不是很难接受……啊，还是好尴尬。
自我心理疏导失败的沈十安将林阮给的那管东西塞进了床头柜，罕见地展现出了鸵鸟精神：不管了，反正下一次发情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沈十安等人完成团体任务回家后的第四天，许歌和路修远他们也做完物资搜集任务回来了。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因为极低温限制了丧尸行动的缘故，此次物资搜集前所未有地创下了京城基地内的零伤亡记录。
但与此同时，队友们也带回来一条坏消息。
“……温度太低，丧尸绝大多数不都被冻住了不能动嘛，但是不影响我感应，”刘方舟坐在餐桌旁，嘴里满满当当全是外脆里嫩的鲜香炸猪排，腮帮子鼓囊囊的跟松鼠一样嚼了半天终于把所有食物都咽下去，接着话头继续道：“这次任务一来一回，我最少感应到了四只三级丧尸。”
林阮道：“你们去的不都是小型县城吗？”
“对，常住人口都没有超过二十万的，但的的确确有三级丧尸，我用人格保证……沈哥你这猪排做得太好吃了！外面又酥又脆，里面还特别嫩！咖喱酱也好吃！”就着酱干三大碗白米饭都不成问题。
“好吃就多吃点，之后最起码三个月估计都吃不上猪肉了。”这是春节前买的那批猪肉的最后一批存货，养殖场的牲畜在大降温中伤亡惨重，仅剩的一部分要留下来育种，为了尽快恢复养殖规模，从一个月之前就宣布暂停猪牛羊肉的销售。
给大狗的碗里又放了一块比脸还大的炸猪排，沈十安的神色有些凝重：“我和寻寻这次出去做团体任务也遇到了这种情况，丧尸总数在十九万左右的小镇上出现了两只三级丧尸，而且由于它们能释放高温，在这种天气下照样能行动自如。”
“等会儿，”熊满山将脸从饭盆里抬起来，“咱那会儿在绝对死亡区不也就寻摸出两只三级丧尸吗，那旮旯的丧尸总数搁最少里算也得上千万吧？”
“不止，但三级丧尸肯定也不止两只，我当时感应的范围有限，估计连总面积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刘方舟纠正道。
“即便如此，三级丧尸的比例也明显增加了。”陶源问棠颂：“丧尸病毒在零下二三十度还能相互交流从而产生进化吗？”
“可以的。我和林阮试验过，低温对于丧尸病毒的影响很小，即便是零下八十度依然能保持活性，我们怀疑这种病毒的原始存在环境应该就是极寒状态。”
闷不做声大口吃肉的狗子忽然停了停，脑子里飞速闪过某种片段，像是想起来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在这个大多数人类只能躲在室内才能存活的寒冬，丧尸群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速度，甚至是以更快的速度进化，对于幸存者而言无疑是个噩耗。
这意味着实力天平的再一次大幅度倾斜，而人类在与丧尸的对战中势必将面临着更加难以预估的危险。
已经被遍布全国的丧尸大潮分割成一块块孤立小岛的安全基地，真的能在这种浩劫当中幸存吗？又能幸存多久呢？
这个世界，还会有恢复如常的那一天吗？
一股关乎全人类生死存亡的凝重感逐渐在餐厅内弥漫开来。
许歌摸着范欣童的脑袋无声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最可怜的还是孩子。
片刻之后忧心忡忡道：“如果说小县城都已经出现了三级丧尸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绝地死亡区里面肯定进化出了四级丧尸？”
沈十安点点头，“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丧尸进化和异能者进化基本相似，也遵守着等级越高进化越难的规律，魔都那只去年九月份就已经进化至四级的丧尸，就算还没进化到五级估计也不会等待太长时间。
四级异能丧尸可以同时操控一百万普通丧尸，这个概念简直难以想象。
但可以预料的是，如果真遇见的话绝对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沈十安直到吃完饭回到卧室洗澡的时候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果对上四级丧尸他有几分把握。这个问题很难估测，因为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正面和四级丧尸交过手，四级丧尸本身的异能达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就无法具体估量，更不用说它手下那一百万绝对服从命令的丧尸兵。
好消息是，异能丧尸不是单枪匹马，他同样不是，他还有伙伴和狗子。而棠颂和林阮研制出来的信息素，或许能起到至关重要扭转战局的作用。
沈寻晚上吃得有点多，刷过牙洗过脸之后被沈十安从浴室赶出来，百无聊赖趴在床上打盹儿。
沈十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正用爪子来回扒拉对方的头绳，简简单单的黑色款，什么花样都没有，但是从内而外浸染着好闻的蜜桃香波和沈十安本身的味道。听见动静抬眼一看，立时呆愣愣定在原地。
卧室内有暖气，壁炉白天烧了一下午，因为马上要休息了没人看火所以刚熄灭没多久，空气内还漂浮着热腾腾的烤棉花糖的甜香气。因为室温高，所以沈十安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之后再转身走向更衣室换睡衣，年前已经剪过一次但是又长长了不少的头发湿漉漉垂落下来，一半贴在脸上，一半掖在耳后，露出清晰的好看的侧脸线条。
更衣室就在浴室隔壁，因此沈十安围着一条浴巾出现的时间极短，总共也只有不到三秒钟。
但就是这三秒已经足够大狗在脑子里回放无数遍，然后产生某种炙热又强烈的变化。
等沈十安换好睡衣，看到的便是大狗焦躁难耐粗喘声声，在卧室内来回踱步的模样。
“安安，”少年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无措和痛苦：“我好难受……”
沈十安考虑数秒，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走到床头柜边取出一管东西，“我能帮你，让你不这么难受。”
“真的吗，”大狗下意识贴近沈十安的颈项来回嗅闻，对方的味道和微凉体温仿佛天然的镇定剂一般，使得体内愈烧愈烈、似乎随时都会爆炸的火焰稍稍平复两分：“那你帮我，安安那你快点帮我好不好……”
沈十安低头看了一眼，“……你能稍微变小一点吗？”狗子现在将近三米高，这个尺寸的变化太惊人了，他用两只手都不一定能握得住。
沈寻勉强集中注意力尝试片刻，成功将体型缩小了一半，人立起来正好超过沈十安头顶，“现在最多只能变成这样，再小法力就不受控制了。”
差不多了。
沈十安坐到床上，在自己身边拍了拍，“你过来，躺下。”
———
从开始到结束，总共花费了半个多小时。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特且浓郁的气味。
大狗躺在床上喘息，久久不能回神，而沈十安则快速走进了卫生间。
他洗了手，冲了脸，盯着镜子里那张潮红的面孔看了良久。无论他如何尝试，少年沙哑粘腻的呻吟声依旧在脑子里回响不休。
他低头看了一眼，暗暗骂了一声：草。
然后转身走进淋浴间冲了十几分钟冷水澡。

第148章
沈十安有些烦躁。
他知道自己会起反应很正常，从末世开始之后一直忙于奔波求生，身边又带了只狗子精，算起来也有将近一年没有自我纾解过，受当时的气氛和对方的情绪影响，生理性冲动是完全正常且不受控制的。
只是这份冲动出现的时机和场合都太不合适了，以至于就算及时用凉水浇灭，依然让他生出一种隐约的、无法具体形容的羞耻感。
而正是由于这份羞耻感，他和沈寻之间的关系似乎正悄然发生着改变，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又有什么东西暗暗滋长。
不同于沈十安因“手动帮忙”而产生的纠结，狗子的心情完全是另外一番状态。
前所未有的感受和经历让他快活极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本让他躁动难安的“发’情期”突然就成了幸福源泉，光是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感受都能让他瞬间性’奋起来。
只可惜不是每次性’奋安安都会帮他解决，经过一番“纵欲伤身”的生理知识教育以及卖萌撒娇讨价还价的协商，手动帮忙的频率最终被定在了每周最多一次，超过这个频率之外的身体变化全部得狗子自行消化，要么冲澡要么憋住。
第二次手动帮助过后，沈十安再次前往浴室冲了一回澡，出来后问狗子：“你什么时候能变人？”
沈寻躺在床上回味，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扭过脑袋看他：“嗯？变人怎么了？”
“变人之后你就可以自己解决了，”沈十安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挪开视线没和他对视，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掉半杯，“这种事情，总归是你自己处理更方便一点。”
狗子急了，蹭地从床上窜下来，“变成人之后安安就不帮我了？”
“我帮你本来就是因为你现在的兽类形态不方便，没有其他办法，如果能化作人形，再遇到这种情况当然是自己动手。”
或者找个对象也行。沈十安原本打算给他普及一下两性知识，想了想还是作罢：他太小了，还是等先变人再说吧。
不行！我就想安安帮我！安安帮我最舒服了！
狗子急得直挠地板，但是他不傻，他知道沈十安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算撒娇耍赖也无济于事。
变成人安安就不帮他，那暂时不变人不就行了？
可距离他能自如转化形态又的确不剩下多长时间，那怎么办，总不能骗人吧，他答应过绝对不会跟安安说谎的。
狗子苦思冥想，想到一个办法：他给自己下了一个咒语，限制了自己对体内那团庞大法力的吸收，然后告诉沈十安“以现在的法力吸收速度，最起码还要三个月才能成功化形。”
沈十安皱紧眉头：“怎么会这么久？原先不是说一个月之内就可以了吗？”
狗子眨巴着眼睛装傻：“大概是受发’情期影响罢。”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谎话。他会给自己下咒可不就是因为发’情期闹得么。
沈十安别无他法，只能暂时性继续提供每周一次的手动服务。
但对于沈寻而言又产生了一个新问题：安安的生日快到了，他本来是准备在生日当天恢复人形给安安一个惊喜的，现在变不了人了，该拿什么作为生日礼物呢？
沈十安的生日在三月下旬。末世之后生死难测朝不保夕，日常生活中最明显的改变之一，就是对于时间流逝和日期这件事似乎越来越不敏感，时常会产生今夕何夕的困惑，以至于只能通过手环上日历的提醒才能勉强摸索到时间的脉络。
而正是因为如此，沈十安将自己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临近他生日前夕，利刃根据地内一切如常，成员们每天训练、出任务、组队前往绝对死亡区猎杀丧尸或者是进行短暂的休息调整，末世艰难，所有人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憋着劲努力求生。
如果说真要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核心队员们最近经常不见人影，陈南如此，刘方舟如此，就连狗子也是这样，往常粘着他寸步不离，最近这段时间往外一跑就是一整天，问他去干嘛了也是含糊其辞。
沈十安心生狐疑，但是手动帮助以及身体反应的事情让他近来跟沈寻相处时总觉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有了更多的个人空间反而让他轻松不少，因此也没有进一步追问。
生日当天，陶源受基地医院邀请前去参与一场紧急手术，所以由沈十安带领两组非异能者队员前往绝对死亡区外围，既是为了猎杀丧尸获取晶核，也是为了在实战中完善阵法战术，回到根据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天色刚刚擦黑。
走进别墅时沈十安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壁炉在熊熊燃烧，路修远正在拖地，林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刘方舟和熊满山带着童童在柴火前烤棉花糖——一切和往常没有两样。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所有景象忽然如同薄雾般迅速散开，沈十安只来得及看清满屋子的彩灯气球以及各色装饰品，砰砰两声，两束色彩缤纷的亮片礼花冲天而起又纷纷扬扬洒落在他身上：
“surprise！”
“生日快乐！”
“欢迎队长回家！”
“……”
欢呼声、口哨声、喇叭声响成一片，琳琅的彩灯和气球底下站满了人，不光核心队友们全都在，连顾先生和顾长晟也来了，一左一右隔得老远，此时正笑着鼓掌。熊满山走过来给尚未回神的沈十安戴上了一顶红色生日帽，笑嘻嘻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想瞒住沈十安可不容易，多亏棠颂能使用幻术，为了防止被沈十安察觉到破绽，他刚刚看到的路修远、林阮等人其实都是真的，只不过手上拿的东西都经过幻术加工，比如路修远看着是在用拖把拖地，其实手里拿的是礼花彩炮，林阮看着是在读书，其实手里推着一辆推车，车上是一个三层裱花大蛋糕，蛋糕上不仅有沈十安的名字以及代表年岁的“21”字样蜡烛，还有一个用糖浆画出来的金色刀剑徽纹。
灯光忽然熄灭，蛋糕上的蜡烛被许歌伸手点燃，众人在烛火中欢笑高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大狗走到沈十安身边往他手上蹭了蹭，配合其他人一起将他簇拥至蛋糕旁边，“安安，许个愿望吧。”
心潮翻涌不休，甜滋滋的教人温暖。沈十安笑着揉了揉狗头：“嗯。”等他吹灭蜡烛之后，灯光再次亮起，刘方舟等人起哄：“拆礼物！赶紧拆礼物！”
最先展示出来的是陈南的礼物，包装盒足有半人多高，非常沉，根本抱不动，放在手推车上推出来的。
沈十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巨大的水蜜桃，至少需要两三个成年人才能环抱过来，皮薄肉厚色泽艳丽，透过果皮可以隐约瞧见里面粉红色的果肉，叶蒂上还带着水珠，明显刚摘下来没多久。最教人惊奇的是，水蜜桃正面的果皮上长出了一幅画，画中人披着黑色大氅，骑着一只巨兽在雪地中乘风驰骋，背后的金色徽纹翻如波浪，冷厉的侧脸线条能明显看出来就是沈十安。
沈十安又惊又喜：“这是怎么做到的？”画完全长在了桃子上，的的确确不是人为画上去的。
陈南笑：“这是我们大家一起想出来的礼物，熊哥通过发布任务找到了一株基因优良结果特别大的桃树幼苗，画是软软画的，由陶源和许歌负责根据画打造出一副塑料模具，在果实成型之前箍在水蜜桃身上，我负责催生催大，棠哥负责提供技术支持，试了好多次才终于长出来这一颗效果最好的。祝沈哥平安多寿，此生驰骋尽逍遥。”
沈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胸口涌动着一股滚烫的热流。
“谢谢大家，”他望着队友们，“我很喜欢。”回头可以放到竹楼二层，这份心意就能永远珍藏起来。
许歌牵着童童的手，也给沈十安送了一份礼物。
那是一套橡皮泥人偶，将别墅里的所有人都捏了出来，带着眼镜的棠颂，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林阮，掌心里燃着火焰的许歌，坐在魔鬼藤上的陈南，蹲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的路修远，闹作一团的刘方舟和熊满山，和她一起下棋的陶源，还有懒洋洋躺在壁炉前的大狗以及枕靠在大狗身上的沈十安，甚至连凶凶暴暴也有，撒开腿跑得欢快。
人偶算不上精细，但准确捕捉到了所有人的形态特点，带着孩子特有的细腻视角，活泼且生动可爱。
沈十安将人偶仔细收好，半蹲下来跟童童道谢：“这份礼物非常非常棒，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沈寻早就按捺不住了，这时候立刻嚷嚷起来：“看我的！安安快看我的礼物！”
他送的礼物同样包装好了，不过看起来比装水蜜桃那个要小得多，约莫只有小型首饰匣那么大。拆开外层的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子，盒盖刚一打开，一阵璀璨夺目的光芒就从中渗透出来。
沈十安睁大了眼睛：“这是……”
木盒内静静躺着七枚鸡蛋大小的丧尸晶核，颜色不一，赤橙黄绿青蓝紫，正好凑齐了一套彩虹色，璀璨的光芒从类似于钻石的多切面中尽情闪耀，彼此交相辉映形成一盒梦幻般的光彩。
不光沈十安惊了，其他人也惊了，顾先生仔细端详片刻，似是难以置信：“这些，都是三级晶核吧？”
三级异能丧尸可以同时操纵至少二十万普通丧尸，其晶核的珍贵程度可以想象，在基地内绝对是有价无市。老实说，身处顾先生这个位置的不至于看到三级晶核便如此失态，但整整七枚三级晶核放在一起，而且还是颜色不一代表异能各异的七枚晶核，这种奢壕场景即便顾先生也是第一次瞧见。
狗子和其他人交流不方便，所以解说的任务就交给了刘方舟，少年眉飞色舞：“这些晶核全都是寻哥一个人打的！他从半个多月之前就开始准备了，每天让我领着他去基地外头找三级丧尸，还必须得是异能不一样的好凑齐七种颜色，找到了就冲上去海扁狂揍，特别威风！”
也多亏了丧尸进化速度快，一个冬天过后三级丧尸明显增加，要不然还真不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七种颜色全都找齐。
啧，别看寻哥看起来凶猛，其实很懂浪漫嘛，这七颗晶核放在一起，什么钻石宝石之类的相比之下都弱爆了，等他以后有了心上人，也要用这种方法告白，不过该怎么集齐七颗晶核是个问题，三级就别想了，要不就二级吧，或者一级，请熊哥帮帮忙，到时候好事成了请他吃饭……
刘方舟胡思乱想的功夫，沈十安却微微皱起眉头，问狗子：“你一个人闯了七支丧尸群？”
一只三级丧尸控制二十万手下，七只就是一百四十万，不要命了？
沈寻扭头看向路修远，路修远立刻道：“我跟着一起去的，方舟负责找丧尸，我负责撑开墙把沈…把寻哥送到目标身边，所以他只需要对付七只三级异能丧尸就行。”
七只三级丧尸，危险同样不容小觑，万一受伤了要怎么办？
沈十安有心训斥，却在对上那双翡翠色的巨大兽眼中又将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温柔明亮，闪烁着全身心的信赖和喜爱，正当中全是他自己。
沈寻急切又忐忑：“怎么样，安安你喜欢我的礼物吗？”
沈十安默了默，然后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喜欢，特别特别喜欢，全世界第一喜欢。”
狗子满意了，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恨不得翘上天。
礼物太多，来不及一份一份拆，许歌提议：“先吃饭吧，待会儿菜凉了，吃完之后再吃蛋糕，就当做是甜点。队长，今天顾先生也特意下厨做了两道菜的。”
沈十安有些惊讶，扭头看向顾先生：“……谢谢。”
“跟爸爸还客气什么，”顾先生搂住他的肩膀，“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太忙，二十岁的整生日都没能跟你一起庆祝，本来答应了要给你补过的，哪成想转眼就末世了……所以今年无论如何也得让你开开心心好好过个生日，走走走，我做了你妈妈以前最拿手的红烧肉和冬笋排骨汤，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顾长晟落在二人身后，看着顾先生关切亲昵的神态，眼中划过一抹羡慕。
不过很快又开心起来：他给哥哥送的礼物，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呢。
这场生日宴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宣告结束，沈十安带着狗子一直将顾先生和顾长晟送到利刃门口，天气冷，路上还结着冰，顾先生晚上高兴喝了不少酒，预备上车的时候脚下一滑便是一个趔趄。
走在他身旁的顾长晟赶紧伸手扶了一把：“当心。”
“哼，”顾先生面若寒霜，堪称粗暴地将手抽了回来：“不用你扶！”
顾长晟垂下眼睑：“……抱歉。”
沈十安眉头一皱，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权利置喙顾先生对顾长晟的态度。对于他而言，顾长晟是他父亲的儿子，和他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多次暗中维护，和秦书又是截然不同的个体，因此将顾长晟从秦书造成的苦难中分离出来对他而言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可顾先生不一样。对于顾先生而言，顾长晟是他在被软禁、下药、完全违背自主意愿的情况下受侵害的产物，正是因为有了顾长晟，才造成了他和爱人之间的误会，致使深爱之人终生抱憾郁郁而终，才让秦书有了坚持联姻的筹码，才造成了他和沈青染如今阴阳两隔的悲剧。
不管公平与否，对他而言，顾长晟都是所有痛苦的源头。
这样的隔阂究竟该如何消解，恐怕不管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送走两人之后，沈十安回到卧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地毯上靠着狗子开始拆礼物。
礼物很多，在沙发旁堆成了一座小山，除了陈南他们送的已经拆过的以外，还有利刃其他成员送的，李诚和苗首富送的，除秦家外其他几大家送的，就连储备仓库任务中有过矛盾也受他帮助过的郑港也送了一份礼物。
随着合作关系加深，和利刃越走越近的虎狼团团长萧琅倒是没送，只送来一张贺卡：“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但是要等十多天之后你才能拿到手。”
沈十安一哂，也不费心去猜他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放下卡片后转而拿起另一件。
这件是顾长晟送的，拆开包装纸之后，里面是一双墨绿色的手套，似乎是鹿皮，鞣制得极好，又轻又软，完全没有皮质物品的僵硬感，色泽暗哑低调，手背的位置以金线各绣了一枚代表利刃的刀剑猛兽徽纹，正好能和队服配套。
沈十安拿起右手那只戴在手上，大小正正合适，每根手指头都完全贴合，完美凸显出细长笔直的手部线条，宛如一件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狗子盯着他的右手瞧了半天，脑子里不由回忆起这只手紧贴住帮他纾解的感觉，眸色加深，呼吸立时急促起来。
扭着头往沈十安身上蹭：“安安，这个星期的帮助机会还没用呢……”
沈十安身体僵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换个手套也能让他发情，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打开床头柜：“过来。”
半个多小时过后，沈寻躺在床上飘飘欲仙。
一扭头发现沈十安要走，赶紧将他抱住：“安安你再陪我……”
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沈十安的身体兴奋得睁大了眼睛，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安安，你也发情了！”
沈十安脸上一热，耳朵臊得通红，“放开，我去冲个澡。”
“不冲澡不冲澡，为什么要冲澡。”沈寻一把将他推倒，“安安你帮了我，我也可以帮你的！”
沈十安一惊，立刻就要起来：“什么？寻寻你别……”
“安安你别动，”沈寻又将他推了回去：“嘘，别说话，我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他没有手，但是他有舌头啊。

第149章
团体任务公告在任务中心正式发布的时候，利刃这边差不多已经确定了参加任务的人选。
林阮需要留下来帮助棠颂和李教授研制疫苗，所以肯定去不了；利刃刚涌入了一大波新人，因此作为主教练以及考核官的陶源也脱不开身，辅助他训练异能者的许歌同样不适合离开，尤其是范欣童还对她极为依赖。
这么一算，确定能去的便只剩下沈十安和沈寻，刘方舟和陈南，路修远和杨灿灿，以及高晓辉和黎润生。
后三人都是刚加入利刃没多久的新成员，其中高晓辉和黎润生在第一轮比赛中还帮忙将沈十安从废墟底下救了下来。他们俩组成的参赛队伍止步于五十强，在沈十安单人匹马让锦官城认输之后便动了加入利刃的心思，最终于利刃打入前八强之后正式登门拜访。
这三个人都还处于考核期，给沈十安等人留下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如果好好磨练的话有很大几率能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和战友，而此次任务就是最好的增进了解和默契的机会。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在陶源的推荐下另外又从新人中选出了一位名叫吴淼的女性水系异能者，至此参与人数便确定为九人。
眼见着大伙儿讨论来讨论去就是没提到自己，熊满山急了：“队长那我呢！我也想跟你们一块儿去！”
陈南扭头看着他：“熊哥，我们是要去搬物资。”
“那咋滴？我力气大，能搬老鼻子去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食品类物资。”
刘方舟忍不住补充：“带你一起去万一你的玄学体质再次发作，到了仓库一看啥吃的没有，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熊满山怂了片刻，但很快又把手高举起来：“那我可以去的路上不杀丧尸嘛！或者把丧尸头扭下来交给你们杀，我琢磨着只要我不贡献那就没影响，咱们在研究中心那回不就是吗，丧尸全是棠颂跟林阮解决的，食堂里吃的就一点没少啊。”
沈十安似有所动。
熊满山再接再厉：“我跑得快力气又大，哪怕不杀丧尸呢也能起到关键作用，你们想啊，比如说传传消息，或者跑在前头给你们探探路啥的，都能用上我的能力吧？万一跟当初在阳城基地一样遇到变异……”
“闭嘴！！”
几道喝声同时响起，陶源眼疾手快死死捂住他的嘴巴，一桌人都吓出了冷汗。
刘方舟小腿有些发颤：“……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你怎么老想弄死自家人呢。
熊满山乖乖举起双手，等陶源松开他之后小心翼翼道：“我保证再也不乱说话了，老大，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沈十安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下来。
熊满山说得没错，他的异能的确可以起到重要作用，就算去的路上不能杀丧尸，返程依然需要尽可能多的强悍战斗力。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心中问沈寻：“满山想什么你都能随时知道对吧？”
“嗯。”
“一旦发现他有乌鸦嘴的苗头，立刻让他噤言。”
“包在我身上。”
于是参加任务的人数便最终确定为十人。
沈十安看向留守在家的许歌等人：“这次的任务地点比较远，途经城市又多，估计我们最起码也要半个多月才能回来。补给我留了两个月的放在仓库里，如果不够那就从苗大哥那边购买，顾先生那儿我也打过招呼了，真要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顾家求助。”
利刃在异能者大赛中扬名之后，目前唯一敢上门找麻烦的估计也就只有秦书。即便她过来众人也不怕，新加入两百多位成员之后，现在的利刃可和她上次登门时大不一样了。
更何况还有锦官城坐镇别墅。
锦官城虽然在异能者大赛中止步三十二强，但鉴于他的强悍战斗能力，此次团体任务军方同样向他发了邀请。
锦官城拒绝了，大佬非常清醒：“你们是去做任务，既然是做任务那沈兄你肯定没时间跟我切磋，没意思。”不如留下来找林阮。
该安排的事情全都安排妥当之后，出发前还需解决的重要事项就只剩下一件。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是六枚鸡蛋大小璀璨夺目的三级晶核。其中两枚是顾先生给的，另外四枚则是异能者大赛中作为冠军的奖励。
其中那颗速度晶核肯定是熊满山的，顾先生赠予的火系和木系晶核则分别给了许歌和陈南，剩下三颗晶核，沈十安给刘方舟和棠颂每人分配了一颗。
他们俩都是精神系异能，按理说只有吸收同系晶核才能发挥出晶核的最大效用，但精神系异能丧尸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总不能一直不吸收晶核吧？他们俩任何一个人的能力，对于利刃而言都至关重要，因此即便效用有所损耗，也必须尽可能利用晶核提升等级。
沈十安分配晶核的时候路修远一直默不作声，只当自己不存在。他心里明白着呢，坐在这儿的总共十个人，除了林阮没有异能不需要晶核以外，还剩下三个人没分到晶核，而晶核只剩下最后一颗。
不管怎么算，这颗晶核也落不到他头上。
就当他神游天外，开始琢磨怎么想办法弄死秦书，并从秦书嘴里把当初害了他的救援队名单给撬出来时，一颗晶核被推到了他跟前。
路修远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到了沈十安脸上，一时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在逗他还是脑子抽了疯。
“冠军奖励的晶核里面原本还剩下一颗土系的，”沈十安道：“我们用不上，所以拜托苗大哥帮忙换成了一颗防御系晶核，跟你的透明墙不完全一样，但应该也算同种类别。收好了，该什么时候吸收你自己决定。”
路修远没动，唯一完好的右眼盯着沈十安的脸，抿紧嘴唇不说话。
沈十安皱眉，随即又松开：“这次比赛我们能拿冠军，你有很大一份功劳。收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熊满山开玩笑：“老弟你要是不要，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路修远的视线从沈十安脸上移到放晶核的盒子上，半晌之后将锦盒关上收了起来，“……谢谢。”
沈十安点点头，随即看向其他人：“行了，大家这几天好好准备休息充分，大部队两天之后正式出发。散会。”
众人相继离开，唯有棠颂留到了最后，对沈十安道：“这次的任务，恐怕不会轻松。”
“嗯，”沈十安的神色同样有些凝重：“科研院今天已经正式确认，动物主动摄取丧尸病毒后也会发生丧尸化变异了。”
一直以来，病毒对于人类和其他动物所造成的影响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原病毒只会对人类进行筛选，拥有免疫力的可以幸存甚至进化出异能，不具备免疫力的则只能感染流感变成丧尸。而丧尸以获取人类DNA为唯一目标，所以只会攻击人类，对于动物则完全无视。
所有动物体内的原病毒始终都以原始结构存在。对于绝大数动物而言身体内存不存在病毒根本没有区别，少部分能感受到区别的，要么变大要么缩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幸存者们都认为，病毒爆发后只存在丧尸化的人类，不存在丧尸化的动物。
沈十安同样如此，直到他从范欣童口中得知了有关那只狗狗布丁的故事。
布丁为了保护范欣童咬了已经丧尸化的范夫人，随后也产生了丧尸化变异。这就意味着他们此行需要当心的远不止丧尸，还有各种以丧尸作为食物的食腐动物。
“危险肯定是危险的，”沈十安给沈寻抓了抓肚子，“但想在末世里活下去就不可能只图轻松惬意。”
高风险伴随高收益，这次物资转移任务各大异能组织都趋之若鹜，可见其吸引力。利刃想要发展，就必须漂亮地打赢这一仗。
棠颂推了推眼镜，“我和李教授最近在研究丧尸病毒时取得了一些意外进展，或许能对你们产生帮助。”
出发当日清晨，所有参加任务的队员在根据地门口集合。除了作战服以外，每个人都还穿了一件防弹背心，将前胸后背牢牢保护起来。
这是沈十安在空军基地内搜到的物资之一，军用级标准，质量有保证，黑色材料和利刃墨绿色的作战服极为相衬，穿好之后站成一排，赫然是支装备优良军容肃整的精英小队。
锦官城走到沈十安跟前：“早些回来与我对战。”
棠颂给他递了一包东西：“妥善存放，不要晃动或者撞击，里面有详细的使用说明。一路顺风，期待你们早日凯旋。”
许歌牵着范欣童也走过来，“队长，童童有话想跟你说。”
沈十安有些诧异，矮身半蹲下来，“童童想跟我说什么？”
范欣童看着他的眼睛，“你会活着回来吗。”
“会。”
范欣童伸出了小拇指。
沈十安一愣，然后伸出小拇指勾上去：“我保证。”
距离大部队集合时间越来越近，浅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清晨的迷蒙雾气一扫而空。
陶源带领新队员齐齐敬礼：“队长一路顺风！期待你们早日凯旋！”
陈南等人和留守的队友们及新成员挥手作别，沈十安翻身一跃骑上沈寻后背，喝声清朗：“出发！”
艳阳高照，宽阔无际的公路上，一行车队如浪涛般从南边滚滚而来，又朝着北方滚滚而去。
此次任务需要前往的大型战备应急仓库物位于京城基地东北方向，任务总参与人数超过了六百人，异能者占了绝大部分。
这六百多人中有一半是军方人员，另外一半则由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异能者组织共同组成。
总共两百多辆机动车连成一线，引擎声气势磅礴。
利刃开的车是沈十安从空间里的物资里挑的，中型军卡，性能佳速度快。今天轮到陈南来开，新加入的火系异能者杨灿灿坐在副驾驶，剩下的人都在后车厢内。
沈寻嫌车厢小趴着不痛快，此时正在卡车右侧轻松奔跑，黑色皮毛迎风扬起，煞是威风凛凛。
沈十安面前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铺开一张地图，观察片刻后在京城基地和储备仓库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我们已经走过一半了。”
这是他们离开京城基地的第五天。这五天的路程还算顺利，没有遇上规模太大的丧尸潮，稍微几个丧尸数量多点的县城和小型城市，在军方的炮火和数百人的围攻下也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咱们这回的任务好像还挺轻松哈，”熊满山将两只手抬起来枕在脑袋后面，“难怪都喜欢做团队任务了，军队那边拿炮弹一炸机关枪一扫，什么丧尸也得轰成渣渣。”
“不要掉以轻心，”沈十安的目光在剩余的路线上仔细逡巡：“之所以会觉得轻松是因为我们避开了主干道，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二级异能丧尸，这种程度都不能应付的话，接下来也不用继续往前走了。况且军方携带的弹药有限，不可能一直消耗下去。”
事实上，这七天内军方一共只动用过两次热武器，都是在丧尸数量超过十万的情况下，低于这个等级的要么使用异能要么冷武器直接肉搏，一味依赖枪支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感觉那些士兵好像对沿途搜集物资没什么兴趣，”另外一名火系异能者高晓辉道，“除了丧尸数量特别多的，小县城一般都是交给异能者组织清理。”
“那肯定啊，”刘方舟怀里抱着一袋薯片，嘎吱嘎吱嚼得响：“军方那边总共三百多人，其中将近一百个都是空间异能者，明显就是给储备仓库里的东西空着地方呢。”
空间异能的进化比率非常低，一旦进化出来往往都是军方和各大异能者组织争相拉拢的对象，这次物资转移军方估计是把手上所有的空间异能者全派出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散扯几句，熊满山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时间也不早了，咱得聊聊正经事了：队长，今天中午吃啥？”
继异能者大赛之后，利刃这几天又在执行任务的大部队里打出了一点名气。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伙食太好了。
外出执行任务，为了轻装简行绝大部分人都选择食用便携包装食品，压缩饼干，面包，干脆面，顶多再热几个包子馒头。锅碗瓢盆瓶瓶罐罐的带着太费事，再说光打丧尸就已经够累的了，谁有心情做饭。
沈十安就有，因为沈寻爱吃。
时间宽裕就煮饭炒菜：番茄牛腩，砂锅煨鸡，糖醋排骨，爆炒羊肉，再加上几道时蔬小炒，每天换着花样来。
时间紧的时候那就热包子煮泡面，包子是出发前就准备好的，皮薄馅儿大肉质鲜嫩，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溅，不管是蒸是煎都好吃，沈寻一口气能吞二十个。
哪怕是光煮泡面呢，因为有空间特产的番茄酱作为汤底，沈十安又舍得放料，香肠火腿鸡蛋各色海鲜丸子，再加点小青菜，还没起锅热腾腾的香气就四处乱飘。
萧琅头一回闻见这股香气的时候很生气，转头就训斥手下：“你瞧瞧你们，你瞧瞧你们啊，干啥啥不行，为什么人家煮泡面都能煮得这么香！”
手下根本不怕他：“人家那是老大亲自下厨，要不团长你也煮给我们尝尝呗。”
“草！”萧琅气得往手下身上砸了一个馒头。
他们吃得其实也很不错，白馒头夹牛肉干。末世后的牛肉多贵啊，寸肉寸晶，这还是为了给执行任务的队员补充体力，这才斥巨资特意买的，请了天香楼有名的大师傅炮制，拿大料卤好又仔细晒干，块大肉多，又香又有嚼头，夹在馒头片里再蘸上酱，其他组织哪个不是只有羡慕的份。
往常做任务的时候萧琅也都是赞不绝口，可如今就着鼻尖萦绕不去的浓郁香气和隐隐传过来的汤汁吸溜声，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萧琅咬了一大口肉干，在嘴巴里狠狠地嚼，半晌冷哼一声：“也就闻起来香而已，泡面么，能好吃到哪儿去。”
几分钟过后，去给沈十安送牛肉干结果被留着吃了一顿饭的李诚抱着肚子回来了，感慨万千：“沈先生煮的面真是太好吃了，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泡面。”
然后就被气急败坏的团长砸了两个馒头。
萧琅是真气，不光气沈十安每次吃饭都只叫李诚不叫他，更气对方翻脸不认人。
异能者大赛那会儿彼此合作的时候，关系多好啊，知道他爱吃草莓，每回去利刃都有人特意给准备上，结果打完比赛分完钱之后，立马就横眉冷对不搭理人了，整天跟姓锦的倒是你来我往亲热得很，又是同吃又是同住的还整出点惺惺相惜的情分。
我呸！
他萧琅哪点比不上姓锦的了！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腰力还贼好，更别提帮利刃赚了一个多亿的积分！
虽然吧实际上应该算是利刃帮他赚了将近十个亿……但都是一回事！
就是姓沈的他无情他冷酷他无理取闹！
哼，你不乐意搭理我，我还不乐意搭理你呢，我萧琅就是饿死、渴死、从异能者工会大楼上跳下去，那也绝对不会吃你一口饭！
车队在一座县城外的空地上停下来时，沈十安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停得比前几天早。”
往常都是在十二点之后进入短暂的休整期，现在十一点都不到。
沈十安从后车厢跳了下来，沈寻自觉走到他身边，很快就有士兵朝他们跑了过来，沈十安认识，是谢洋手下的人。
“前面探路的直升机没有如约传回安全讯号，”士兵道，“谢指挥命令先停下来等一等。”
“要等多长时间？”
“估计最少一个小时，大家可以先下来吃饭休息。”
“我知道了，多谢。”
士兵敬完礼离开之后，沈十安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先把车停好，然后准备吃饭。”
这片空地原先应该是耕田，快一年没人打理，早就杂草丛生荒芜一片，透过比人还高的枯黄草茎远远可以看见县城最外围的一圈建筑，在淡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一道灰色剪影。
零散游荡的丧尸并不多，轻轻松松就解决掉了。机动车辆井然有序地依次在最外围停好，既能保证随时出发，又可以形成一道简易防护。
沈十安等人在卡车旁就近选了一块地方将杂草清理干净，新加入的土系异能者黎润生升起两个灶，一个架了口大锅，另外一个架了块铁板，“生火吧，”沈十安将各色食材从空间里拿出来，“中午吃铁板烧。”
虎狼团的位置就在利刃斜对面，前几天才发过誓绝不吃利刃一口饭的萧琅暗中盯着瞧了半天，拿胳膊捣捣李诚：“咳，上次送的牛肉干沈十安他家狗子不是喜欢吃么，你再去给他们送一点。”
李诚不明所以：“啊？”
“啊什么啊，让你去给人家送点牛肉干，”萧琅恨铁不成钢：“沈十安好歹跟你和老苗有过命的交情，怎么连点牛肉干都舍不得？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李诚张张嘴又闭了回去，明智地没有反驳。“……哎。”装了一包牛肉干就往对面走。
他前脚刚离开，萧琅踹摸着后脚就跟了上去。等到隐隐听见沈十安说出那句“你就留在这里吃饭吧”，立刻加快脚步走到李诚身后：“诚啊，在这干嘛呢，送完东西就赶紧回来，我们再过个把小时也要开饭了。”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往铺满了肉片的铁板上扫。
“我正要留李诚在这吃饭，”出门在外，周围的人又多，沈十安便客气了两句：“如果萧团长不嫌弃，也可以……”
“好啊！”萧琅立刻拖过来一只板凳，大马金刀地围着铁板坐了下来：“既然沈队长盛情相邀我当然不能拒绝了，不知道咱们今天中午准备吃点啥？”
李诚脸色涨得通红，暗中在板凳上死劲踹了一脚，但萧团长不动如钟。
沈十安切面包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萧琅一眼，随即又恢复如常：“……铁板烧。”
火系异能者高晓辉负责生火，铁板已经变得滚烫，两排成人巴掌大小、一厘米厚的鹅肉在高温下滋滋作响，颤动着释放出充沛的油脂。
这只变异鹅是沈十安临走之前才杀的，一半留给了许歌他们，另外一半带了出来，足足在空间里吃了大半年的青草和灵泉水，这批鹅肉又肥又嫩鲜美多汁，完全没有家禽类常见的土腥气。
铁板旁放着几把食品夹和各种调料，每块鹅肉依次刷上蜂蜜、细盐水、香辛料，最多四十秒就能烤熟一块，很快就在盘子里堆成一摞，香气扑鼻滋滋冒油。
除了鹅肉之外还有大量的培根和香肠，就着喷香的鹅油将培根烤到边缘微微卷曲焦脆，香肠煎到两面炸开，夹起来之后再在铁板上倒入一层蛋液，铺在油脂上咕噜噜冒着小泡，没一会儿便煎得金黄软嫩，入鼻全是焦香。
这些东西可以直接用生菜卷着吃，生菜是陈南现场催生出来的，由水系异能者吴淼择洗干净之后整整齐齐码了一篮子，用来包肉正好：肉类的醇厚和蔬菜的爽口交汇融合，肉汁和蔬菜汁同时在口腔中迸发，就连沈寻都难得对青菜不再抗拒，一口能吃好几个。
如果觉得太烫还能夹在面包片里制作三明治，面包是刚烤出来没多久就被沈十安收进了空间的，此时拿出来还带着一股大麦烘焙过的暖香气，用刀子切成薄片，一片打底，夹上一层鹅肉，一张奶酪片，一层培根，一层蛋饼，一层烤肠，最后再盖上两片蔬菜，焦香的油脂混合着融化的奶酪渗入面包之中，每一口都是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想蘸酱的话旁边还准备了番茄酱和辣椒酱，另外还有备受两名女性异能者欢迎的草莓酱和樱桃酱。
萧琅才吃了个五层的三明治，此时又在盖一个十层的巨无霸，一边刷酱一边扭头往另一口嘟嘟冒着热气的灶上看：“那锅里又在煮什么？”
另一口灶架了木柴和枯草在烧，里面是满满一锅刚摘下来不久的玉米棒子。玉米是沈十安在空间里种过一茬，留种之后又交给陈南二次催生的，今天还是第一次吃，热水沸腾之后估摸着煮得差不多了，沈十安熄了火，往柴火堆里塞了几根红薯，然后将玉米一根根夹起来放进盛满凉水的菜盆里。
刘方舟当先拿了一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嘶……好烫好烫好烫！”
外面摸着凉了，没想到里面还是滚烫，不过好吃是真好吃，又甜又嫩一口爆汁，稍微嚼两下满嘴都是玉米粒的清香。
确认完全凉透之后沈十安给沈寻喂了一根，沈寻啃这东西不大方便，干脆就连棒子一起嚼吧嚼吧全吞了下去，觉得味道还挺不错，沈十安扔一个他接一个。
半个多小时之后，小山似的食材全部消耗一空，萧琅往菜盆里的最后两根玉米棒上扫了一眼，在沈寻威胁性地眼神中收回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李诚实在看不下去，不顾沈十安的阻拦坚持去帮四名新成员收拾清理，对自家团长眼不见为净。
萧琅伸直一条腿，老神在在从果盘里拿了颗草莓：瞧吧，知道他喜欢吃这个，又给特意准备上了。
姓沈的表面上冷淡，其实对他在意着呢。看来以后得多过来几趟，好给他表达在意的机会和台阶。
一盘草莓很快就吃完了，萧琅拍拍手，准备再说两句场面话就告辞，正在跟熊满山聊天的刘方舟忽然紧张起来：“队长，有东西飞过来了！”
“多吗？”
“五百四十四个，目前距离我们二点八公里，正在快速接近。”
萧琅将惊叹的目光从刘方舟身上收回来，整个人瞬间变得正经起来：“估计是变异鸟，我去通知其他人。”
三分钟之后，一大片乌压压的鸟群从北边振翅而来，叫声嘶哑粗噶，如同闻见了血的鲨鱼，朝着六百多名幸存者直直俯冲而下。
各团队急忙组织成员迎敌，沈十安站着没动，“陈南！”
“是！”
陈南冲到空地中央，手中的魔鬼藤扎根入土，迅速生长扩张冲天而起，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无穷……像是骤然张开菌丝的菌伞，眨眼之间由一根主藤生出无数根分支，每一根都在半空中妖娆舞动，如同灵蛇一般精准地缠缚住一只变异鸟，并将其狠狠拽了下来。
不过数秒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变异鸟群便被藤蔓尽数击散，全捆成粽子砸在地上动弹不得。
“草。”萧琅将手边飞速旋转的钢丸重新化作铁粉碎屑，轻轻骂了一声。扭头问李诚：“他这是同时抓了多少鸟？五百多只？咱们团的木系异能者怎么就没有这种控制能力？”
李诚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这话如果被陈南听见了，一定会告诉他：你以为我那半年中国结是白打的不成。
刘方舟跳过去蹲在地上看鸟：“这是……麻雀？”
准确来说是变异后的麻雀，大约为普通麻雀的十余倍大小，如果不是被拽下来估计认成老鹰都有可能。
“别碰，”沈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隐隐带着凝重：“这些麻雀已经丧尸化了。”
大约是丧尸化的时间还不长，目前腐烂痕迹尚不明显，但是眼球灰白且颜色浑浊，分明已经不是活物。有一两只挣扎得比较厉害的，直接将翅膀从皮肉中抽了出来，露出两截血淋淋的森森白骨。
这是他们出发后遇见的第一波丧尸动物。
路修远用木棍撬开了其中一只麻雀的鸟喙，脸色立刻难看起来：“这鬼东西还长了牙齿。”密密麻麻分布在上下鸟喙两侧，看得人头皮发麻。
“估计是为了更好地猎食人类所以才进化出来的。”沈十安道。显然，就算寄居地是动物身体，那些丧尸病毒依然对于人类DNA恋恋不忘。就是不知道人类DNA能不能促进丧尸动物的进化，丧尸动物又会不会拥有异能。
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沈十安挑了两只依然活蹦乱跳的装进铁盒子里打算带回去交给棠颂做研究，剩下的全部由陈南收紧藤蔓绞成了碎片，再由杨灿灿和高晓辉烧成灰烬，可惜并未发现任何晶核。
突然出现的丧尸鸟群在六百多人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纷纷议论不休。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一直没传回消息的直升机终于飞回来了。
直升机受到了丧尸鸟群攻击，引擎严重受损，一路上下颠簸拖着黑烟，但好在没有发生人员伤亡。直升机刚落地不久，有士兵跑过来对沈十安道：“沈先生，谢指挥邀请你去参加会议。”又看向不远处的萧琅：“萧团长也在受邀之列。”
沈十安对路修远等人道：“看来前面的状况有些麻烦，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启程，你们自由活动，陈南负责管理，不要轻易和其他组织的人起冲突。”
沈十安带着沈寻离开之后，刘方舟笑嘻嘻道：“陈队长，那我们接下来要干点啥啊？”
陈南脸上红了红，但并没有因为这句玩笑生出胆怯，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大多数任务成员都在往县城方向走，估计是要去清理丧尸顺便搜寻物资。
“我们也去县城，”陈南道，目光先后落在四名新成员身上：“几位刚加入不久，我们之间缺少磨合，如果对彼此的能力不够了解，战斗时就没办法配合其他人发挥出最大实力，队长说了前面估计会很麻烦，那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多练习。”至于搜寻物资反而是次要的，反正县城里能找到的东西他们有得是。
众人没有异议。于是八人一起前往县城，根据刘方舟的感应能力，在丧尸最为密集的商业区找了块地方。
路修远撑开一道透明墙，刘方舟和熊满山躲进去翘着二郎腿看热闹，先由四名新队员进行能力展示。
杨灿灿和高晓辉都是火系异能，杨灿灿的火焰温度高，高晓辉的火焰攻击范围广，他们俩的异能等级都和许歌相近，为两星半，但如果联合起来同时释放异能的话，就能同时将攻击范围和攻击强度提高三倍不止，意外地适合打配合。
黎润生是土系异能，在他展示异能时陈南灵感突发得到了一个思路：他跟黎润生也可以打配合，由他先催生藤蔓将一大圈丧尸绑到一起，再由黎润生释放异能令丧尸所在位置塌陷，并翻出新的土层将丧尸群整个掩埋。
这个方法的好处是省异能，先集中丧尸再掩埋，能以最高效率一次性解决最多敌人，坏处是无法获取丧尸晶核——除非事后再将这些丧尸弄上来。
但不失为遭遇大规模丧尸群时的好策略。
另外一名新队员则是水系异能者吴淼，老实说，刘方舟等人原本对于她的战斗力没报多少期待——目前已知的水系异能者攻击方式一共有两种，一种是聚集大量水汽形成水龙或者水柱进行攻击，另一种则是快速吸干目标体内的所有水分。
关键这两种不管哪一个对丧尸都起不了作用啊，你是准备把丧尸淹死呢还是准备把丧尸渴死？除非召集出来的水龙冲击力够强，能直接将丧尸头锤爆，否则很难形成有效攻击。
不过这个名叫吴淼的女孩子倒是让他们大大出乎意料：她上场之后先让其他人退进路修远的墙内，随后冲向她的二十多具丧尸的脑袋就像是从数百米高空摔落着地的西瓜，接二连三炸成了一团烂泥，脑浆横飞污血四流，宛若一场盛大的烟火。
“哇哦！”刘方舟吹了声口哨：“酷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杀丧尸的！你是把水全灌进了它们脑子里是吗？”
吴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抽取水分对于丧尸来说没有用，所以我就尝试着往它们身体里释放水分，试验了很多次之后发现只要能将异能控制在某个速度上，就能恰好让丧尸脑袋涨爆。”
异能释放太慢没有效果，释放太快的话持久力则会大打折扣，目前的攻击状态是她经过反复练习后确定为最适合自己的。
熊满山带头鼓起了巴掌：“牛逼牛逼！大妹子尿性！”
路修远盯着从透明墙上滑下去的脑浆碎块，“……就是脏了点。”
而且如果没有提前做好防护的话，队友很容易被炸出去的丧尸骨头误伤。
吴淼有些无措：“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所以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战斗过。”
“别泄气，”陈南拍了拍她的肩膀，“首先这个战斗方法值得肯定，你等于拥有了面对丧尸的群体攻击技能，至于其他方面我们可以慢慢调整，或者是控制爆炸程度，比如说进行颅内爆炸，或者是控制爆炸范围，比如再在丧尸周围形成一道水墙防止骨头碎片到处乱溅，我们一个个尝试，方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刘方舟带头鼓掌：“陈队长说得对！啧啧，哥你可真是越来越有队长的风范了。”
陈南耳朵一红装作没听见，“来，接下来咱们尝试着一起练习。”
就当八人将丧尸群当成了练习工具虐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另一队人马从一栋建筑侧面绕了过来。领头的那位陈南他们还认识，正是飞龙团的五当家许彪，之前沈十安等人第一次前往决斗场时遇见过，还起了点小冲突——
许彪胆子够肥，当着沈十安的面就想挖陶源，结果在沈寻那儿吃了个大亏。
陈南他们记得，许彪那就记得更清楚了，因此刚打上照面便咬着牙冷笑起来。
他当初可是赌咒发誓要在决斗台上把沈十安打出屎来的，这个梦想在亲眼见证沈十安打败锦官城之后便无情破灭了，之后每每想起便愈发愤恨。
可是沈十安他打不过，手底下这些小喽啰他还能收拾不了么！
手下知情识趣，看到许彪的脸色就明白了，当先一步跨出去冲着陈南等人喊：“你们怎么在这儿，不会是想抢物资吧，这栋百货大楼可是我们先选中的！”
刘方舟一愣：“啥？”
“少装模作样，出来做任务就得守规矩，谁先选中的场地就算谁的，这一片的丧尸八成以上都集中在百货大楼南边，我们刚刚才清理完，你们要是想跳出来当程咬金那可是打错了算盘，”手下趾高气扬地亮出了胳膊上的徽章：“看见这个没，我们飞龙团那可不是谁都能惹的，闲杂人等识相点尽早退避！”
有其他手下认出来了：“这几个好像是利刃的人。”
“利刃？”许彪故意装模作样想了半天，“噢，就是那个刚成立没多久的新组织啊，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了。你们不是富得连狗都能吃肉吗，怎么，原来背地里净做这些想捡现成便宜的无耻勾当？也对，上梁不正下梁歪，队长就是个喜欢暗箭伤人的阴险小人，能指望队员成什么样儿呢。”
骂他们可以，骂队长不行！
在场几位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莫名其妙地被这么阴阳怪气一通抢白，哪里受得了，当下就要冲上去干仗，被陈南拦了下来：“队长说了，尽量不要起冲突。”
这位五当家是个三级异能者，对方的人数又足足是他们两倍，此时故意出言挑衅，分明就是激他们先动手，到时候就算他们吃了亏，闹到军方那边也是他们没理。
但姓许的都骂到队长身上了，就这么算了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
刘方舟转了转眼珠子，笑得温和无害：“我们的确是第一次出任务，很多事情不知道，真是对不住，还请许当家多多包涵。地上这些丧尸就当是我们给许当家和飞龙团的赔礼，为了聊表歉意，我们还想给为各位多解决掉一点丧尸。”
说完看向熊满山：“熊哥，上啊，赶紧把百货大楼门口那几个丧尸给干掉。”
熊满山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等对方拒绝，扛着自己的青熊偃月刀一阵风也似将超市门口的丧尸砍死了四个，完了笑嘻嘻道：“还需要我继续帮忙吗？”
许彪眯了眯眼睛，心中狐疑不定，但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他们到底卖的什么药，斜嘴嗤笑一声：“既然你们愿意孝敬，我们不收反倒不好意思。剩下的放着吧，你们可以走了。”
“好嘞。”熊满山痛快地退回队友身边，转头结伴往营地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挥手：“哥几个回见昂！”
八人离开之后，一名手下忍不住了：“……这几个是脑子有病吗？异能者大赛拿冠军的时候也没发现竟然全是软骨头啊。”
“一个专门给半吊子新人搞的比赛而已，就算拿了冠军又有什么了不起？”第一个说话的手下凑过去拍许彪马屁：“一见到咱们五当家还不是全给吓尿了，卑微跪舔想要抱大腿呢。嘁，一群乐色。”
许彪盯着远去的人影笑了两声，转身一抬手，朝着百货大楼雄赳赳气昂昂大踏步而去：“走！搜物资！争取多找点吃的！”

第150章
时间进入四月份之后，气温明显回升，京城基地里一整个冬天都没融化过的积雪终于有了解封化冻的迹象，雪水潾潾淙淙渗入泥土，浇灌出星星点点的柔嫩绿色。
四月三号，是距离病毒爆发整整一年的日子，在这前后的好几天时间了，基地当中都浮荡着一股难以消解的哀伤氛围。
这一年的时间里人类失去了太多东西，整个华国的总人口从十五亿锐减至如今的不足四亿，秩序崩塌，科技倒车，文明损毁，对于所有幸存者而言，2019年4月3号那个噩梦般的日子依然清晰刻在脑海，可在那之前的平和生活却如同写在沙滩上的字，正随着浪潮飞速消褪。
四月三号上午九点，由基地管理层负责监造的逝者纪念墙于基地西北部正式落成揭幕，足足一百二十米长、四米高的黑色花岗岩石碑矗立在融雪之后的茵茵草地上，上面铭刻着基地内六百多万名幸存者所能记起的所有已逝者的姓名，密密麻麻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
沈十安等人手捧鲜花，带着童童在石碑中段约莫一米高的位置找到了范国平及其妻子许诗雅的名字，在这两个名字之后，是许歌的妹妹许瑶，陈南的弟弟陈嘉木，刘方舟的母亲，陶源的战友，熊满山的家人，路修远的父母……以及许许多多陌生的，早已逝去的，却因为幸存者的记忆和思念而以另一种方式长存的人们。
童童手里握着那张由范国平托付给沈十安，又由沈十安交还给她的全家福相片，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相片上，又抽噎着仔细擦拭干净。
“爸爸，妈妈，”女孩儿眼眶通红，望着相片里的父母努力控制住情绪：“你们别担心，我过得很好，队长对我很好，许歌姐姐对我也很好，方舟哥哥、陈南哥哥、林阮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我每天都能吃饱饭，能上课，能学画画，还能养小狮子，我，我……”
她把照片抱进怀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滚而落：“我好想你们啊！”
许歌泣不成声，张开手臂将童童紧紧搂进怀里，熊满山从石碑前站起来，扭过头偷偷擦拭眼角。其他人也大多红了眼眶。
沈十安将鲜花放在石碑前，沈寻并肩站在他身边。
许久之后轻声道：“走吧，回家了。”
对于沈十安而言，四月三号这天除了前往石碑纪念逝者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也发生了。
三月下旬他过生日的时候，虎狼团团上给他寄了一张贺卡，贺卡当中写着给他准备了一件大礼，但是要等十多天以后沈十安才能收到。
沈十安当时没在意，以为这是萧琅的恶作剧，又或者只是故弄玄虚，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然后从纪念碑返回别墅后不久，他的身份手环上忽然受到了一条信息，看完之后足足愣了三秒。
沈寻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甩着尾巴蹭过去：“怎么了安安？谁给你发的消息？”
“异能者工会，”沈十安的表情有些有些奇怪，看了一眼队友们：“异能者工会给我发了一封邀请函，邀请我就任工会的十三议员之一。”
京城基地的管理层从历史成分上分析的话，可以分成三大类：一类是像顾家这样的老牌家族势力，在末世之前就属于主要当权势力之一，依靠着末世之前就打下来的深厚基础和庞大力量，在病毒爆发之后迅速掌握了话语权。代表角色除了顾家之外还有黄、韩两家，主要特征是在军队中根脉深厚威望极高；
另一类是秦家这样的后起家族势力，末世之前财富充足但权势不显，末世之后依靠着充足物资后来居上，成功在新的权力体系中占得一席之地。主要特征是有钱，但如今受顾家和利刃的信息素制约，每天都在大放血。
至于最后一类，则正是异能者工会这种完全由时势造就、正是因为末世才会诞生的特殊新兴组织。只要你是异能者，不管是以个人名义还是组织名义，都可以成为工会的一员。
相比较家族类势力以当家家主为主要决策者的运行方式，异能者工会在权力分配上有些特殊：它并不是哪一个人的一言堂，而是从工会组成成员中通过民主选举的方式，筛选出十三议员作为工会的权力代表，在所有事项都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基础上共同决策管理。
十三议员说是民主选举，其实拼的也不过是各大异能组织的规模和实力，因此几乎每位议员都是基地内某个知名异能者组织的首领，比如飞龙团团长郑港，再比如虎狼团团长萧琅。
利刃实力强发展快不假，但毕竟根基尚浅，且没能参与到京城基地最困难的初始建设过程当中，名气有，但威望不足。异能者工会会向沈十安伸出橄榄枝，着实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队员们闻言纷纷围了过来：
“异能者工会发的消息？邀请沈哥你加入十三议员？？”
“卧槽，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利刃就要进入管理层了？”
“软软，有办法确定这则消息的真伪吗？”
林阮接过沈十安的身份手环检查了一下，“IP地址没问题，域名和发件人看起来也像是真的——但也没办法完全排除是黑客恶作剧的可能性，要不等我连上电脑再彻底检查一遍？”
他的提议并未得到实施，因为就在众人就这条消息进行讨论的时候，身为异能者工会十三议员之一的萧琅来了，也没空着手，除了一大包带给沈寻的牛肉干以外，还有异能者公布正式颁发的纸质版聘请函和任命书。
沈十安的私人书房内，他没有多加客套，等萧琅在沙发上落座之后便直奔主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琅也不见外，自己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吊儿郎当架起二郎腿：“今天备的怎么是清茶呢，上回那种冰淇淋咖啡还有吗？甜是甜了点儿，但别说还真挺够味儿，喝一杯一整天都是精神的，你在哪儿搜到的这种好东西？还有吗？要不分我一点儿？烤得苹果派也好吃，里面的馅儿吧又软又香甜而不腻，还能拉出丝儿，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我回去让厨子试了几百次也没能做出来一半好吃，秘诀有吗？配方有吗？要不给我一份？……”
闲聊散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进入正题，摆明了就是想故意吊着沈十安。
沈十安冷笑一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把特制的牛角梳子，慢斯条理地开始给狗子梳毛。
萧琅左腿架右腿地端着茶杯啜了半天，一杯茶啜到底了也没等来自己预期的场面，反而被狗毛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赶紧拿纸巾死死捂住鼻子：“嘿你这人，你怎么不继续问呢？受聘十三议员这么大的事你问一句就完了？我手里拿的可是任命书，任命书诶！拿到手就意味着你也是管理层一员了，正儿八经的当权阶级，你就不想看看？怎么也得殷勤小心好声好气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沈十安冷冷扫他一眼：“有事没事？没事送客。时间不早，我们该吃饭了。”
萧琅隔着纸巾嗅了嗅从门外飘进来的香气，好像是排骨，还有红烧肉，心里骂了句草，将聘请函和任命书塞进沈十安手里，讪讪道：“你这人真是没意思，一点儿不禁逗。”冷艳高傲长得还特好看，怎么偏偏就是个男的呢你说。
沈十安将两份文件仔细查看了一遍，的确都是异能者工会颁发的正式文件没有错。
饶是他心性比普通人沉稳许多，此时也忍不住生出些许激动。
能成为十三议员之一，不管是对利刃还是对他个人实力而言无疑都是一种巨大的肯定，而踏足京城基地管理层成为其中一员，对于利刃今后的发展更是意义非凡。
心情好了，连带着看向萧琅的目光都缓和许多，将之前问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我为你舌战群儒披荆斩棘力排众议，给你争取到了十三议员之一的席位呗。感不感动？惊不惊喜？”
沈十安看着他不说话。沈寻适时龇了龇牙。
萧琅屁股尖一疼，立刻端正了神色：“是这样的，异能者工会一直是十三议员管理制你知道吧？三月中旬的时候，原十三议员之一的雄鹰团团长在任务里牺牲了，席位就空出来一个，正好你不是快过生日嘛，我想着咱们俩也算是有过过命的交情了，反正都要重新选个人，我们虎狼团已经有我在了不可能继续往里塞，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把位子送给你。这不就在内部会议上给你提名，提名又恰好通过了嘛。”
萧琅说得好像这件事办得很轻松，但沈十安知道实际上并非如此。
异能者工会是十三议员制，这十三名决策者跟四大家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十三议员其实也就是四大家族势力在异能者组织当中的影射，他们各自独立又相互牵制，所有决定都必须投票通过，而任命新议员更是需要超过三分之二的通过率——这就意味着除了萧琅自己那票，他还得至少拉上七名议员一起站队。
沈十安自认没有那么高的人格魅力和社交能力使得根本没有打过交道的人为他投票，因此这其中全靠着萧琅的人脉和力量，最终才能成功通过。
他看着萧琅郑重道：“多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一客气起来萧琅反而有些不适应，连连摆手：“哎呀也不算什么大事，没花多少力气，你的个人实力不用说，利刃发展势头又足，这位子你坐上去也能服众。我也不跟你说虚的，这次空出一个位置来，原本黄家和秦家那边都看上了，都要提名跟他们交好的势力，这其中又要数秦家势头更足一点，所以这个位子本来是要落进他们手里的。但是黄家跟秦家作为畜牧场最大的两家股东，年前因为畜牧场受灾的事情损失不小，你怪我我怪你正好闹掰了，眼见着自家反正捞不着了，黄家那边就干脆卖了我一个好，把票全给了你。这叫啥你知道吗，这就叫气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内幕。
“不管如何，这件事主要还是你促成的，多谢萧团长。”
“那倒也是，”萧琅将腿架到茶几上：“怎么样，这份礼物不小吧，加入十三议员之后琐碎事情虽然多，但好处也是实打实的，站到管理层那个阶级上去跟光凭着团里那些人埋头做任务换积分寻求发展，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你能得到的不仅是权力地位，还有信息和先机，具体的反正等你进去之后就知道了。你说吧，我送你这么一份大礼，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想要什么？”
“这我哪儿能开口呢，一开口岂不就是挟恩相报了？不行不行不行，我都随意，沈队长你看着办。”
他又不傻，人情其实就是歉疚感，拖得时间越长价值越大，这份人情要是立马兑现落到实物，效果至少得打三个折扣。
沈十安点点头，也不继续追问，总归他记在心里就是。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萧琅早就等着这句话呢，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哎！好嘞。”
走到门口时想起一件事，“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这次任命你成为议员这件事，顾长晟也帮了忙，他暗地里把秦家那边的提名计划书给送到我手里了，正好让我抓住破绽又争取过来两票，要不然还真有点悬。哎，我听说顾家那边不承认这个大少爷，他妈是秦家大小姐，秦家跟顾家撕破脸闹掰了，可他又暗中背着秦家给你搭把手，所以他到底算是顾家人还是秦家人啊？”
沈十安心中一暖，笑了笑：“他是我弟弟。”

第151章
加入十三议员不管对沈十安个人而言还是对利刃的发展都是一件好事，但也不能两眼一抹黑直接往里闯，必须做些调查，尽可能理清这当中的门道和牵扯。
萧琅倒是提供了不少消息，但他身为当局者有些事情的看法未必客观，因此这桩任务便交给了身为原机密事务调查处处长、如今在京城基地内依旧残留着广阔人脉关系的棠颂。
“在你被提名这件事之前，”棠颂坐在会议桌前，望着首位上的沈十安道：“异能者工会的十三名议员里有五名保持中立，剩下八名都和四大家族利益捆绑共同进退，可以看作是四大家族在异能者工会中的势力延伸。其中秦家占了三名，黄韩两家各占二名，顾家因为在原病毒筛选过程当中损失惨重近乎全族覆没，为了尽快掌握话语权，末世刚开始的时候重心一直放在优势最大的军队方面，因此在异能者组织这一块失了先机，十三议员当中只争取到了一位。”
林阮接着道：“这一次因为意外牺牲而空出位子的雄鹰团团长就是秦家的盟友，他一死，秦家掌握的席位就变成两名，和黄韩两家持平，你进去之后肯定是算作顾家那边的势力，萧琅原本算是中立的，但这次费心费力帮了我们利刃一个大忙，估计也会被划分到顾家一块——所以顾家如今反而成了占席最多的。”
“这件事有好有不好，好处很明显，手里票数多，话语权更大，自然就能为顾家包括我们利刃争取到更多的利益；不好的地方则在于太打眼了，十三议员制成立的初衷就是相互牵制，一方势大，肯定会引起其他方的提防和针对，再加上因为信息素这块大饼利刃和顾家本来就站在风口浪尖上，恐怕早就有人暗中盯着呢。当然话又说回来，有收益自然有风险，总不可能什么好处都被咱们占了，你心里有个准备就行。”
熊满山听得头大：“哎呦我去，这也忒特么复杂了，还是打丧尸简单，哪个不服直接怼死了事。”
狗子甩了甩尾巴深以为然。
林阮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哪儿能没点权力斗争呢，咱们在生物链爬了几百万年不就是为了这么折腾么。不过你说的也对，末世当中实力才是根本，只要我们越来越强，利刃越来越强，队长在异能者工会里的话语权也就会越来越大。”
棠颂递给沈十安一摞厚厚的文件，“这是你要的其余十二名议员及其代表组织的资料，如果有什么缺漏再告诉我。”
沈十安接过去：“多谢，辛苦了。”
陈南问：“沈哥你是下周一正式就职对吗？”
沈十安点点头。异能者工会每逢三号、八号都会有一次例会，他是在四月三号得到的聘请函，正好等到四月八号也就是下周一参与会议时正式接受任命。
刘方舟掰着手指头数：“那也就剩三天了，沈哥加油，到时候一亮相，保证大杀四方震慑全场！”
“队长加油！”
“队长威武！”
“让他们瞧瞧咱们利刃的厉害！”
“……”
棠颂给的资料很多，和上一任之间也有不少工作需要交接，沈十安原本以为还有三天时间能做准备，但一件意外状况却让异能者工会不得不提前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多支淘金小队在绝对死亡区内失踪了。
对于沈十安等人来说绝对死亡区并不陌生，是指位于京城基地西南部、一片绵延数百公里、由二十多个大小城市村镇组成的广阔废弃区域，这片废弃区域内丧尸密度极高，总数超过两千五百万，如此庞大的数字一是因为区域内末世前的人口密度本来就高，二来则是因为京城基地建立初期人力物资不足，无法将数量远超于幸存者的丧尸清理干净，所以采取了引导分流的方法将一部分丧尸绞杀，另外一部分则通过噪音、血液等能明显吸引丧尸的因素引致废弃区域内，以十几米高的“长城”进行隔绝。
久而久之，“长城”另一面的丧尸越来越多，等到幸存者意识到“丧尸越聚集进化速度越快”这个规律时，半人为形成的绝对死亡区已经彻底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淘金小队是在京城基地建成之后应运而生的，又被称为“丧尸猎人”，主要以在绝对死亡区外围猎杀丧尸获取晶核以及搜集物资为生，多由因为各种缘故没有加入部队或者异能者组织的“散人”组成，当初沈十安等人逃离绝对死亡区翻越“长城”过后看到的，就是一片典型的淘金者聚集地。
他们的存在恰好能减少绝对死亡区内的丧尸，但人力有限，相比较两千五百多万的总数，淘金者们能解决掉的丧尸只能算杯水车薪。
因为极低温限制了丧尸行动，自从春节过后便冒着严寒越过长城的淘金者们大都收获颇丰，丧尸们被冻在冰雪当中，广袤的废弃城区便如同富饶且温顺的处女地，吸引着一批又一批淘金者往更深处进发。
基地管理层早就发布过气温回升预警，提醒幸存者们一定要警惕随着气温回升而越来越活跃的丧尸群，蛰伏了一个冬天之后这些怪物只会比年前更加难缠和危险。
预警所有人都收到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放在心上：淘金本来就是从刀口上舔饭吃的营生，真要是胆小怕事的也就不会干这一行了，危险是肯定有的，年前也危险啊，跟丧尸干仗哪儿能不危险呢，但是眼下大部分丧尸都被冻得结实任他们砍，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多犹豫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因此淘金者不仅没有缩小搜集范围，丰厚的收益反而吸引一大批人加入了淘金者的队伍。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短短一周之内失踪了十二支淘金小队。
异能者工会大楼位于内城区东南部，沈十安等人在测试异能等级并进行团体登记的时候都去过。京城基地管理层的权力分配大约是这样的：四大家族主要控制人口登记中心、任务中心、防护警备系统、房产管理部门等公共领域，而和异能者相关的等级测试、异能者组织登记等则全部归异能者工会管理，这就意味着整个基地内一共有多少异能者，每个人的异能是什么类型等级多高，异能者工会都拥有第一手全面资料。
沈十安抵达工会大楼时楼底下已经有人在等着，是个约莫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姑娘，见到沈十安之后一愣，然后红着脸迎上来：“请问是利刃的沈队长吗？我叫祝悦，是工会人事部的工作人员，考虑到您是第一天任职，所以今天将由我为您负责介绍和解说工作。议员会议室在顶楼，距离会议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沈队长需要不需要先去您的办公室看一看？”
异能者公会给所有议员都配备了专门的办公室，沈十安还没看过，正好瞧瞧是什么样子。于是在祝悦的带领下前往办公室所在的六楼。
他今天穿的是林阮特意为他单独设计的改良版军装制服，皮带束腰长靴蹬地，里面是笔挺的白色衬衫，因为天气尚冷，外面罩了一件剪裁合度的墨绿色长款大衣，手上还戴了一副同色手套，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是雪地里一株挺拔昂扬的青松，既威严俊美教人不敢直视，又透出一股冷漠的禁欲气息。
金属质地的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响，最终在六楼南面一间办公室前停了下来。祝悦打开门，沈十安还没来得及进去，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口哨声。
“哟嚯，啧啧啧啧，”萧琅围着沈十安接连转了好几圈，眼里的火热藏都藏不住：“你这身衣裳不错啊，特别衬你。”
瞧瞧这腰，瞧瞧这腿，真他么带劲儿，再瞧瞧这细白的颈项还有性感的喉……
萧琅的视线定在那颗喉结上，第一百零八次忍不住感叹：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偏偏就是个男的呢。
沈十安没理他，带着沈寻当先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很大，朝南面有宽大的落地窗，站在窗前可将楼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这里面明显仔细清扫过，看不到半点上一任主人的痕迹，沙发对面靠墙当着满满两排的鲜花果篮，全是别人送过来的以表祝贺。
萧琅指着当中颜色最艳、造型最骚的一篮花道：“那是我送的，怎么样喜庆吧。”转头对祝悦说：“行了，这儿有我给他介绍呢，你该忙什么忙什么。”
将人打发之后，顺手带上门，稍稍压低了点声音：“那是秦家的人。”
沈十安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他这次当选议员无疑是又让秦家吃了个瘪，人家不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凑才不正常。
萧琅见他有准备也不再多说，视线落在沈寻身上定了一会儿：“诶？你儿子是不是变小了？”
“嗯，太大了活动不方便。”所以由三米高缩小到两米多，正好比沈十安高一个头。说完瞥一眼萧琅：“萧团长的眼神恐怕不大好啊。”这么明显的变化直到现在才发现。
那不是光顾着看你了么。
这句口花花萧琅在嘴里转了两圈到底没敢说出来：别看狗子变小了，那牙齿看起来可是一样吓人。
转头又去看跟着沈十安一起进来此时老老实实站在门边的另一个人：“我记得你，去利刃的时候看过你好几次，叫什么来着…赵新河？”
男子回道：“那是我弟弟，我叫赵新江，难为萧团长记得。”
“原来是兄弟啊，怪不得长得这么像，”萧琅给自己挽了点尊，问沈十安：“这是带在身边准备做个助理？”
“嗯。”
异能者公会事务繁琐，有个助理会方便很多。
赵新江是陶源推荐的，虽然没有异能，但是性格沉稳心思缜密，训练中表现突出，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通过沈十安的面试后二话没说就割破手指让狗子吸了血。
“那可以跟李诚多相处相处，”萧琅道：“李诚也是专门帮我分担这块儿工作的。”
赵新江道了谢。沈十安问：“李诚也来了？”
“来了啊，这不就站在我身边吗。”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在萧琅右侧显出身形，笑着冲沈十安挥手：“沈哥，寻寻。”
大狗吓了一跳，龇出利齿就要扑过去，被沈十安一把拦住了。
沈十安仔细打量着李诚，惊讶极了：“这就是你的异能？”
苗首富的确说过李诚的异能是隐身，但就算身形可以隐藏，呼吸、心跳、气味、体温等应该也是绝对掩盖不了的，但直到李诚主动现身之前，他和沈寻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李诚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们了？抱歉，刚刚那位祝小姐在不方便暴露异能。没错，这就是我的能力，与其说这个能力是‘隐身’，我自己觉得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削弱存在感’。”
“削弱存在感？”
“对，它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隐匿，同时也会将我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这就意味着就算你察觉到了我，也会下意识把我当成是环境中合理的一部分而完全忽视，比如说路边的野草或者是一粒小石子，你就算看到了也不会生出任何警惕对不对？再举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末世之前大家点外卖的时候，或许会记得自己点过什么东西，但对于外卖员长什么样子恐怕都没有印象吧？”
仿佛透明人一样的存在，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引起注意，这就是他的能力。
沈十安明白了。
李诚的能力其实应该是“隐身术”和“精神幻术”的综合。但是他的幻术和棠颂的有所不同，棠颂是编织幻境让目标“陷入虚假”，而李诚则是让目标“忽略真实”。
人的大脑非常神奇，当人类用眼睛去观察事物获取信息时，我们的鼻子其实一直会横亘在视野当中，但是人类从来不会觉得鼻子太过突兀影响了视觉，甚至几乎察觉不到鼻子的存在，这是因为大脑在处理影像的时候自动将这部分阴影屏蔽掉了。
“这个能力对丧尸同样有效吗？”
“有效的，只要不发出大的动静，不管是普通丧尸还是异能丧尸都会无视我。”
连丧尸病毒都能瞒过去啊，果然是了不起的能力。怪不得他的战力并不算突出，萧琅却每次任务都带着他了。
沈十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迅速闪过，仔细想时却又没能抓住。
“时间不早，会议快开始了，”萧琅看了看狗子：“会议室除了议员之外其他人禁止踏入，你儿子是留在这里还是？”
沈十安看向沈寻，沈寻立刻道：“我跟安安一起！我在外面等你。”
萧琅从狗子的动作里猜出了答案：“跟着也行，会议室外面就是休息室，走吧走吧，你第一次露面，别迟到了给人留下话柄。”
沈十安点点头，对赵新江道：“你留在这里，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是队长。”
会议室在最顶层的八楼中央，两米多高的实木雕花大门上刻着异能者公会的会徽：融合了金、木、水、火、土等元素的太极八卦图案。
进门之后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围着圆桌摆了十三张实木椅子，每一张椅子的椅套上都绣了椅子主人所代表组织的徽纹。
而和暗红色的虎首狼头图案间隔了两个位子的，便是代表利刃的金色刀剑猛兽徽纹。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来分钟，十三议员到了一大半，见到沈十安进来后有打过交道所以主动颔首打招呼的，比如飞龙团团长郑港，有之前没接触过笑盈盈自我介绍的，比如轩辕战队的队长袁冰，也有横眉竖目冷着一张脸活像沈十安抢了他几百万的——当然，说不定沈十安还真抢了。
十三位议员当中，作为中立派的曙光团团长鲍秋平资历最深，因此站起来做了个主导，简单对沈十安表示过欢迎之后会议很快进入正题。
“……截止到目前为止，淘金小队最起码失踪了十六支，失踪人口超过了两百一十七人，其中十二支都是在近一周之内出的事。”
“能确定第一支淘金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吗？”有人问。
负责解说的鲍秋平摇摇头：“淘金者大都长期驻扎在长城之外，一两个月不回基地都是常事，没办法根据进出记录锁定第一支失踪队到底是哪个。事实上，两百一十七人失踪只是最保守估计，虽然基地已经发布了紧急召集令，但目前还有许多淘金者尚未回归，这意味着实际的遇害人数很可能远超过这个数字。”
“所有失踪队伍都是全员消失吗？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没有。”
“据我所知，几乎所有淘金者都购置了信息素，而且普遍不止一支，就算发生意外力有不敌，按理说逃生应该也没问题啊，怎么会两百多人里没能留下一个活口呢？难道说，”声音有意停顿片刻，然后轻飘飘道：“他们买到手的信息素出了问题？”
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十安身上。
来了。沈十安心想。
说这话的是雷霆团团长史万钧，根据棠颂收集到的资料，早在末世之初就被秦家纳入麾下，雷霆团更是秦家一手培养起来的势力，同时也是和飞龙团、虎狼团齐名的基地三大异能者组织之一，难怪要做这个出头鸟向沈十安发难了。
沈十安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收回来，被手套包裹的修长十指交叉收拢，手肘轻轻搭在圆桌上。
“信息素起效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一，通过呼吸摄入人体；二，摄入后的十分钟以内。此外，信息素对于异能丧尸的效果会随着丧尸等级的提高而减弱，这三点都是信息素出售之前充分告知的信息。”
“换言之，信息素只能提供增加生存率的机会，无法保证使用者一定会活下来。”
“我相信在座各位应该都有过使用信息素的经历？那么对于信息素的效果究竟如何应当也都有着自己的评价。史团长如果觉得信息素的效果无法达到预期，不如停止购买。手中现有的信息素如果愿意出售的话，想来会很受欢迎的。”
那岂止是很受欢迎。整个京城基地内幸存者六百多万，异能者超过三十万人，然而目前利刃和顾家加起来每天信息素的产量也就只有两千不到，这就意味着就算每人只买一支，光是异能者也要五个月才能排完队。
这个冬季幸存者们出去得少，对于信息素的需求还不算特别明显，等到气温进一步回升，外出战斗执行任务成为常态，信息素的紧缺程度才会真正体现出来，毕竟谁不惜命呢？谁不想在和丧尸或者丧尸动物战斗的时候手里多一份筹码？
把手里囤积的信息素往外卖？那除非是脑子被猪啃了。
沈十安话音刚落，就有人笑起来：“怎么，史团长要卖信息素啊？那卖给我啊，我们团高价收，肯定不会让史团长吃亏的！”
史万钧一噎，闭着嘴不说话了。
“目前失踪者究竟是怎么出的事谁也不清楚，”鲍秋平出来打了个圆场，“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和长城另一边的丧尸脱不了关系。这个冬天它们的进化速度恐怕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据科研所分析，绝对死亡区内有四级丧尸几乎已经能百分百确定了，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只。”
鲍秋平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绝对死亡区距离京城太近，只有二十公里左右，一旦形成丧尸潮并且将长城冲破，后果难以预估。这件事情关系到整个基地的生死存亡，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利害，因此其他四方管理层提议，联合我们异能者公会下达一则强制性任务，所有人员不管是出力也好出物资也罢，都必须加入到绝对死亡区的清理行动当中，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其他事情全部暂缓，清理绝对死亡区将成为我们的重中之重。”
“关于这则提议，现在开始投票表决。”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十三票全数通过。
“那么接下来大家就回去布置安排一下，相关的作战人员安排尽快报上来便于统计，预计三天过后大军出发。”
正当沈十安以为会议到此就要结束时，雷霆团团长史万钧再次发言了：“沈队长，我跟你道个歉，刚刚我也是因为担心失踪者所以太着急了点，说话就没过脑子，你大人大量千万别忘心里去，信息素的神奇效果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沈十安没说话。因为通常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底下都埋着陷阱。
果不其然，史万钧见他不搭理也不在意，笑嘻嘻把后半段的重点兜了出来：“信息素这么好东西，在丧尸清理行动中绝对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既然我们所有人都要出资出力，不如沈队长就将任务期间产出的信息素全部提供给作战人员如何？毕竟，这可是关乎到整个基地生死存亡的战斗啊。”
鲍秋平才说过这次的清理任务最起码要持续好几个月，张口就想要利刃好几个月的信息素产出，胃口倒是不小。
沈十安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点了点头：“史团长说得有道理，既然是关乎整个基地的生死，那么就算我们利刃出了战力，再倾尽所有奉献物资也是应该的。”
不等史万钧脸上露出喜色，紧接着又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史团长的雷霆团应该是养殖场的大股东之一？身体是战斗的本钱，只有吃得好了才能发挥出最大战力，不如史团长就将任务期间养殖场产出的属于雷霆团那部分猪羊牛肉全部提供给作战人员如何？毕竟，这可是关乎到整个基地生死存亡的战斗啊。”
信息素贵是没错，新鲜肉类可半点都不便宜，而且成本最起码高出七八倍。看谁耗得过谁。
史万钧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吭吭哧哧说不出话：“那个，养殖场冬天受了灾，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不要紧，”沈十安好脾气道：“反正任务要持续好几个月，来得及。在猪牛羊还没长起来的时候，雷霆团在商品交易所不是还占着三分之一所有权吗，用其他物资代替想来战斗人员也是不会介意的。”
史万钧的脸逐渐涨成了猪肝色，赶在他脑充血之前，鲍秋平再次出来打圆场：“既然是任务，那就按照其他任务的规则来，自家队员自家负责，总不能咱们出了力卖了命还要倾家荡产是不是？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大家先回去准备吧。”
沈十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萧琅凑过来在他胳膊上捣了一下：“嘴皮子够厉害的啊。”
沈十安没理他，转身往门外走，一出门沈寻就窜了过来，亲昵的低下头往他脖子里拱。
等在休息室的人有不少，大多都是各位议员带过来的副手或者助理。
早先和沈十安自我介绍过的轩辕战队队长袁冰走过来，身边就跟着一名文质彬彬的男子。
“沈队长，这位是我们团的副队长宋明轩，仰慕沈队长威名很久了，所以想要过来跟沈队长打个招呼。”
名叫宋明轩的男子走过来朝沈十安伸出手，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寻突然龇出利齿，拱起脊背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吼！！！！”
磅礴气劲立刻将宋明轩掀得踉跄倒退，险些摔了一个跟头。
沈十安眸色一冷，定在他身上瞧了片刻，然后轻声喊了句“寻寻”。
“抱歉，我的副队长性子野，不喜欢外人靠近，让宋先生受惊了。”
等到一行人离开之后，袁冰问宋明轩：“读到了？”
宋明轩摇摇头。
“为什么？虽然没握住手，但他已经在你一米范围之内了啊。”
“跟距离没关系，”宋明轩捏了捏掌心里冷汗：“他身上好像有层屏障，我的意识根本突破不了。还有那只狗，我也看不透。”
妈的。袁冰暗暗骂了一声：这姓沈的身上门道倒是不少。
顿了顿又问：“那萧琅呢？萧琅在想什么你读出来没有？”
这次宋明轩点点头，但脸色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奇怪：“……他觉得，沈十安长得特别好看，特别带劲。”
袁冰一愣，然后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费那么大力气要提名沈十安呢，原来这两个私底下还有这层关系！”
越想越觉得烦躁，狠狠啐了一口：“草，狗男男。”

第152章
与此同时，异能丧尸忽然仰起脑袋厉声长啸，防御工事外的十几万丧尸潮静了一瞬，随即就像是彻底陷入疯狂，以强于之前数倍的攻势凶猛袭来。
“草！”土墙上立刻被冲出一道缺口，黎润生咒骂一句，立刻举着刺棍迎了过去，很快就被丧尸群团团包围。
沈十安躲过狂风暴雨般的金属攻击后扭头看了一眼，大喝一声：“路修远！”
路修远飞快跑了过来，“我能做什么？”
“撑起一道透明墙，将我跟寻寻还有这只异能丧尸全部包围起来，半径十米左右！”
路修远按照他的要求以最快速度撑起透明墙，将沈十安二人和外界完全隔离。封闭屏障形成之后，异能丧尸瞬间失去了对屏障以外的金属和丧尸群的控制，漫天的铁球铁刀子哗啦啦往下掉，砸死不少来不及躲避的低级丧尸。
沈十安不敢耽搁，高速旋转的灵气罩再次对准异能丧尸的脑袋削了过去，在其满是不甘和惊恐的嗥叫声中，“砰”！整块头盖骨终于全部炸成齑粉。
污血四溅脑浆迸裂，沈十安带着沈寻及时后撤，须臾之后从地上捡起一枚暗金色的异能晶核。
异能丧尸一死，沈十安将嘉木的脑袋从空间内拿出来交给陈南，在兄弟俩的共同控制下，周围的十几万低级丧尸很快就放弃了攻击和抵抗，排着队走过来全成了乖乖待宰的羔羊。
沈十安喘了两口气，抬脚走到黎润生身边：“你没事吧？”
黎润生坐在地上摇摇头，满脸的劫后余生，“没事，幸好，丧尸差点就要咬到我了，结果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给拦了下来。路哥，应该是你救了我吧？”
沈十安转头看向路修远：“辛苦了，干得漂亮。”
这句话时常听沈十安对刘方舟他们说，用在自己身上还是头一回。路修远颇有些不自在，抬着下巴语调生硬：“不是队友么，总不能看着他被丧尸咬死吧。”又对黎润生道：“你下次自己小心点，不是每回都能有人救你的。”
黎润生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路哥救命之恩。”
路修远哼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回应，转身走到旁边捡晶核。
远远地从其他方向依然能听见密集的炮火声和响亮的喊杀声，相较于此时其他队伍正在经历的激烈战况，利刃小队无疑要轻松得多。
陈南通过催生藤蔓将晶核尚未挖出的丧尸尸体全部堆摞起来，嘉木控制着低级丧尸走过来排排站好，杨灿灿和高晓辉一边吸收晶核补充异能一边放火焚烧。其他人闲着没事先将散落在地上的晶核捡干净，等到两名火系异能者烧完一波，拿着笤帚将骨灰里的晶核扫到一起，再用簸箕一筐筐装进麻袋里。
沈十安喝了半瓶灵泉水，沈寻走到他身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安，你怎么样？”
沈十安摇摇头，“没事，别担心。”这一次的灵气罩只持续了一分半钟左右，并没有到达他的极限，除了浑身发软略有些疲累之外没什么不良反应，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利刃小队这边的收尾工作全部完成。一行人找了块空地坐下来简单吃了顿中饭。
两个多小时之后，其他方向的战斗也逐渐接近尾声。沈十安带着队员们往储备仓库所在的工业园区走，一路慢慢悠悠，抵达集合地点后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所有队伍全部到齐。
沈十安大致扫了一眼，约莫少了二十多人。
相较于丧尸总数而言，这个伤亡数字已经很小了。
萧琅看起来颇为狼狈，一件耍帅用的长风衣几乎碎成了烂布条，不过中气依旧很足，走过来盯着沈十安瞧了一会儿：“啧，你倒是挺轻松。”
沈十安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萧团长也不差。”他数了，虎狼团没有少人。
众人稍微修整片刻，便在四家领队的带领下前往最终目的地。
抵达目的地之前，沈十安从来没想过应急物资储备库竟然是建在了一座垃圾处理厂的下面。不过仔细想一想倒也合情合理：垃圾处理厂每天都有大型卡车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以这样的地方作为掩护，普通人绝对想不到这底下其实是一片储藏着巨量物资的大型仓库。
仓库入口在垃圾处理厂的后方，绕过一座座臭气熏天的垃圾山，四名领队来到一排似乎是作为杂物室的平房前，“我们先下去将仓库门打开，其他人稍等片刻。”
沈十安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一手捂住沈寻的，完全不想讲话。
“草，”有人捡起一根铁棍往垃圾山上捣了捣：“这都堆了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臭。”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高耸的垃圾山内突然窜出来一道灰蒙蒙的巨大身影，只听一道利器入肉的闷响，最靠近垃圾山的那名异能者骤然发出刺人耳膜的凄厉惨叫，拿着铁棍的左手连同左半侧身体竟被活生生撕咬下来，滚烫的内脏和鲜血立刻淌了一地。
足有公牛大小的怪物蹲坐在垃圾山旁边，圆耳长须，背后拖着一条光秃秃的长尾巴，肚腹涨得极大，半边脸颊腐烂生蛆，上下两对暴凸的污黄色门齿间是翻卷的人类肢体，“嘎吱嘎吱嘎吱。”咀嚼声清晰响亮，令人遍体生寒。
事发突然，难以抑制的恐慌瞬间传遍人群，尖叫声和被袭击者越来越低的惨叫声混成一片，“草！草！草草草！这他么是什么鬼东西！！”
有士兵拿起枪一阵扫射，在怪物身上射出了十几个窟窿，暗黑色的污血从中流淌下来。
怪物低头看了看，血红色的小眼睛很快盯准了开枪的士兵，咧开两对门齿狂风一般扑了过来。
雪青色的剑光唰然亮起，沈十安手持长剑劈开了怪物的脑袋，其巨大且畸形的身体颤了两下，随后重重倒在地上，腐臭的脑浆四处流淌。
“小心，”他沉声道，“这是丧尸化的变异动物，千万不要让它碰到。”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扫过，熊满山抱着刘方舟出现在众人不远处。
刘方舟面色惨白，像是遭受到了某种巨大惊吓，声嘶力竭地冲着沈十安等人喊道：“跑！快跑！队长快跑！！”
几乎是同一时间，轰隆隆一阵巨响，数十座垃圾山同时倒塌，铺天盖地的垃圾中窸窸窣窣，钻出来成千上万只丧尸化的巨型变异老鼠。
“跑啊！快跑啊！！大家快跑啊！！！”
“草！老鼠！全他么都是变异老鼠！”
“撤！快撤！快撤啊！！”
“别过来，别过来别啊啊啊啊啊……”
越来越多的巨型丧尸鼠从垃圾堆底下爬出来，血红色的小眼睛很快锁定了目标，嘴角污浊的涎液混合着腐烂的皮肉落在地上，又被肥胀的鼠足踩成烂泥，吧唧作响臭不可闻。
尖叫声、惨叫声、丧尸鼠的咀嚼声不绝于耳，一片兵荒马乱。
沈十安手执长剑，身形快得看不见动作，寒光闪动间血肉横飞，周围很快倒下一地丧尸鼠的尸体。沈寻和利刃众人就在他身后，他们以及数十位等级较高的异能者最先反应过来，配合着士兵们的火力压制位于队伍末尾且战且退，掩护其他人先行撤离。
“草，”萧琅抹着汗骂了一声，“这群鬼东西速度太快了！”
每一只丧尸鼠都有公牛大小，过于胀大的肚子使得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畸形的不倒翁，似乎站都站不稳，但追逐猎物的身影却无比灵活，光秃秃的长尾巴左右摇摆，速度快得连瞄准都成为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三十颗钢丸才刺穿七只丧尸鼠的脑袋，又有两只从头顶以饿狼扑食的姿势朝他扑了过来。
沈十安纵身而起，手腕轻甩划出两道剑光，两只丧尸鼠便在半空中被一分为二，涨紫的肚腹破开，哗啦啦淌下一地残肢断骨，腐臭冲天。
“呕……”立刻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
沈寻屏住呼吸连连后退，沈十安及时往他鼻子里塞了两颗香薰丸。
众人在丧尸鼠的追堵围攻下艰难退到了垃圾处理场的外围，但丧尸鼠越来越多，仿佛没有止境一般从垃圾底下往外爬，很快就汇成了一股灰色汪洋朝六百多名幸存者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数名土系异能者合力升起一道土墙试图阻拦丧尸鼠的步伐，土层在异能作用下上下翻滚，只听轰隆隆一阵响，以垃圾山所在位置为中心，大约半个垃圾处理厂竟然全部塌陷下去，瞬时间地动山摇烟尘蔽日。
等到漫天灰尘稍微散去一些，垃圾山和一半工厂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宛若天坑般的巨大坑洞。越过塌陷处的土层边缘，可以清楚看见四位领队原本打算进入的杂物室下方有一座封闭式金属建筑，形状像是一间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电梯，因为大部分还埋在土层当中所以无法确定长度有多少，宽度和深度又有多少，但仅从裸露出来的部分就能猜到总面积必然极为惊人。
而在金属建筑前方，也就是垃圾山原本所在的位置，则是一处深不见底不知通往何处的庞大洞穴。
因为太深，数十米之下便因为光线无法照入而漆黑一片，浓重的黑暗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随即洞穴墙壁上便亮起无数双密密麻麻血红色的眼睛。
一阵彻骨寒意顺着脚底板迅速窜上脊椎，沈十安一把拉起身旁一名因地陷震动而倒在地上的士兵，转身冲队员厉喝：“快走！”
那些血红色的眼睛很快动了起来，如同潮水般一股股窜上地面，兴奋的叽叽声混合着爪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刺人耳膜，急不可耐地朝着猎物们狂涌而去。
“走！”有人大喊：“快走！这他妈根本就是个丧尸鼠老巢！！”
幸存者们仓惶后退，熊满山背着刘方舟在垃圾场门口和队友们汇合，刘方舟看着像是要哭出来：“队长，对不起，它们全都藏在地底下，位置太深了，我一开始扫描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
“这不是你的错。”沈十安抬手砍翻两只丧尸鼠，神色凝重至极：“能感应出来大概有多少只吗？”
刘方舟闭上眼睛试了试，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虚汗，脸色白得吓人：“最少十万……”
十万巨型丧尸鼠。沈十安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这个数量就算众人战力全盛时都未必能敌，更何况才经历过一场和丧尸间的恶战，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他拿出一瓶灵泉水递给刘方舟，“辛苦了，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满山，保护好他。”
“是！”
飞龙团团长郑港离得不远，他的整只右手都异化成某种熊类动物的前肢，体型惊人，尖锐的爪子足有一尺多长，巨大的熊掌能轻松拍碎丧尸鼠的头颅。听见刘方舟所言之后面色铁青：“你有办法感应到丧尸鼠的数量？确定最少十万吗？”
得到肯定回复后立刻朝从杂物室逃出来的四位领队喝道：“诸位指挥，不能再耽误了，军方手中如果还有炸’弹的话现在必须全部用上！”
“储备仓库的入口只有一个，”薛文韬左手拿枪，右手接连甩出几道风刃，听到刘方舟所说数字之后神色同样凝重至极：“我们不知道丧尸鼠挖的洞穴范围到底有多大，如果在垃圾场附近使用炸弹导致二次塌陷，不光我们有可能掉下去，仓库入口也有被彻底掩埋的风险。”
五当家许彪恨得要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仓库，这么多变异老鼠，谁知道仓库里的东西还在不在了！”草，废了这么大力气白跑一趟不说，说不定还得把命给搭上！
“在。”沈十安冷静分析道：“如果变异鼠有办法获取仓库里的东西，就不会只吃丧尸，更不会被丧尸病毒感染了。”
那两只被他开膛破肚的变异鼠胃容物里全是丧尸的断肢残骸，正好解释了为什么预计总共该有一百万丧尸的市区内，实际上丧尸只有五十多万。
谢洋点头：“仓库通体由两米多厚的加强钢板建成，这些老鼠没那么容易打开，这里不方便作战，全员撤退！往北边走，离垃圾场越远越好！”
六百多人紧急撤离，然而数以万计的巨型丧尸鼠穷追不舍，似乎整个地底洞穴中的怪物们闻见人味全都跑了出来。
往北退了大约两公里之后，沈十安抬手扔给陈南一壶纯净灵泉水：“现在！”
陈南心领神会，立刻蹲下来将魔鬼藤放在地上，同时往其根部喷了小半壶灵泉水，配合着异能催生，纤细小巧的魔鬼藤转瞬扎根暴涨，十几根藤蔓分作两股往东西方向飞窜，仿佛蜿蜒前行的滚滚巨蟒，相互交织着在丧尸鼠洪流和幸存者之间形成了一圈五米多高的绿色城墙。
这道凭空出现的屏障给予了幸存者们停下来喘息的时机，但这段时间并未能持续太长。
陈南的脸色很快难看起来：“队长，那些丧尸鼠在啃魔鬼藤！”
沈十安纵身跳上围墙，只见第一批追上来的丧尸鼠全趴在围墙底下，上下两对褐黄色的巨大门齿像是四根疯狂运转的钻头，对准了藤蔓一阵狂凿，咔嚓咔嚓咔嚓，碎屑翻飞破坏力惊人，很快就在藤蔓上啃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
照这个速度整株魔鬼藤被它们啃完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土系异能者在哪儿！”沈十安转身厉喝。
包括黎润生在内的三十多名异能者应声出列，合力在植物墙外围又升起两道五米多高的土墙，虽然依旧被围拥上来的丧尸鼠群啃得泥土翻飞，但好歹能多支持一段时间。
各个异能者组织首领和四位领队在围墙中央汇合，眼下的情况也没什么好讨论的，除非将丧尸鼠全部杀光，否则他们所有人都会沦为盘中餐被嚼成碎片。
围墙外越来越响的叽叽嗥叫声和沙沙啃咬声中，各队负责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幸存人员做了一波整合，同系的或者能力可相互促进的尽量安排在一起以期发挥出最大战力，没有异能的、擅长射击的或者是以远程攻击为主近战较弱的留在围墙内部，以近战为主的异能者在围墙外进行作战，远近战皆可的则随机应变居中接应。
沈十安走到谢洋身边压低声音：“子弹和炸药还剩多少？”
谢洋眉目间笼着一层阴云，摇摇头：“不够。”远远不够。绝大部分弹药都在清理丧尸的时候用掉了，谁能想到更大的麻烦就藏在垃圾场底下。
但就算不够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情势刻不容缓，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反击战很快开始，三十多名土系异能者又在围墙内部升起一圈台阶便于各方人员登墙作战，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拿出了家底，一颗颗晶核在他们手里迅速吸收再转化为异能，但即便有晶核作为补充，随着围墙外的丧尸鼠越来越多，啃噬速度越来越快，维持围墙不倒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有个别在丧尸大战中几乎耗尽了体能的幸存者，此时已经摇摇欲坠。
沈十安找到路修远，“我记得你的透明墙可以是半封闭式？在土墙后面撑起一道，如果土墙倒塌，你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能做到吗？”
路修远嘴唇发白，掌心里全是汗：“我尽力。”
沈十安给他留了三大包晶核，又交给他一只无线通讯器，同样的通讯设备利刃小队每人一只，“有情况随时沟通，记住，我们不会死的。”
第一波执枪士兵迅速登上围墙，随着密集的炮火声响起，丧尸鼠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随即又被更多的丧尸鼠淹没。
郑港怒喝一声，另外一只手臂同样异化为巨大的熊类前肢：“飞龙成员听令！随我一起杀光这群鼠类！飞龙在天，定掌坤乾！”
“飞龙在天，定掌坤乾！！”
以许彪为首的近战异能者紧随其后，高呼口号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沈十安单手执剑，身边是威风凛凛的沈寻，“小心一点，不要被丧尸鼠抓到。”
“放心，”沈寻一爪子拍碎了一只丧尸鼠的脑袋，牢牢为沈十安守住后背：“这些东西伤不了我。”
萧琅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周身围绕着飞速旋转的三十颗钢丸，扬声道：“沈队长，不如比比哪一队杀得多，输的那队请在场六百多位兄弟姐妹去天香楼大吃一顿怎么样！”
沈十安笑，长剑一震，“来！”足尖着力一跃而起，和沈寻化作两道闪电，同时冲向了叽叽作响的丧尸鼠群。
“杀啊！杀死这群见不得光的东西！”
“冲啊！满满一仓库的物资还在等着咱们呢！”
“该死的臭老鼠，变大了老子照样将你烧成灰！！”
“……”

第153章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半空中往下俯视，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丧尸鼠正持续从垃圾场的地底洞穴内爬上来，源源不绝地汇入丧尸鼠潮当中，最终形成一片滚滚涌动、仿佛没有尽头的灰色汪洋，将半径五十多米的围墙牢牢围困其中。
汹涌的浪潮一波强似一波，仿佛随时都能将这方临时建造的人类孤岛彻底冲毁瓦解。
围墙上各色光芒闪烁不停，密集的射击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起刺鼻却教人无比心安的硝烟气息。
绝大多数火系异能者都聚集在围墙正南边，这里也是丧尸鼠数量最多、攻击强度最高的地方，瑰丽的火光应着口号声冲天而起，每每都能将丧尸鼠群烧出一大片缺口，但很快又被更多的丧尸鼠填充完整。
利刃成员根据能力不同分散开来，吴淼和其他十几位水系异能者守在围墙西南边，只要靠近他们二十米范围内的丧尸鼠都会在瞬间将脑袋炸成无数碎片，但随着丧尸鼠越来越多，用异能凝聚水分子将其脑袋撑爆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丧尸鼠冲过来的速度，六只丧尸鼠成功突破防护圈，尖锐的爪子抠进了土墙当中，叽叽狂叫着就要往上爬。
所幸还没爬上围墙就被数根藤蔓缠住身体拽了下去，手臂粗的藤蔓迅速攀上了丧尸鼠的脑袋并越缠越紧，在被门齿啃断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绞成一堆碎肉。
吴淼回过头，和陈南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两人相互点头示意，随即再度投入战斗。
陈南站在一座由魔鬼藤主干长成的“塔楼”上，异能者的土墙和路修远的透明墙升起之后他就将魔鬼藤收了回来，此时居高临下正好能将各处战势尽收眼底。十几股藤蔓分支绕着围墙来回游走，如同逡巡领地的蟒蛇，不断重复着扯下丧尸鼠再将其绞碎的过程，坚决不放过任何一只漏网之鱼。
可随着众人体力和异能的迅速消耗，战斗力不断减弱，冲破突围爬上围墙的丧尸鼠越来越多，就像是黏在皮毛上的跳蚤，杀死一波又冒出来一波。
陈南咬紧牙关，一边吸收晶核一边释放异能操控魔鬼藤，脖子上青筋直蹦，抬头看了一眼围墙外的局势，心脏不由往下沉了沉。
围墙外的局势同样不容乐观。
郑港领着数十名手下一鼓作气在鼠潮中撕开一道缺口，返祖后半变异的熊类前肢破坏力惊人，一巴掌至少能将两只丧尸鼠拍成肉泥，单打独斗的话这些臭气熏天怪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他所面临的不是一只，而是成千上万只巨型变异鼠，没有痛感，不知疲累，不惧死亡，甩着光秃秃的长尾巴潮水般一波接着波向他涌来。
“队长！”站在他背后的许彪手臂直抖：“我…我快撑不住了！”
从他掌心内喷出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水，而随着他的攻击力大减，防护圈出现疏漏，越来越多的丧尸鼠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啊！！！！”其中一只丧尸鼠成功突围，一口咬住了他的左手，尖锐的门齿用力咬合，竟硬生生将他的手掌齐腕咬了下来。
“老五！！”郑港目眦欲裂，右手恢复正常形态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手起刀落将其整条左臂齐根斩断：“老五你撑着点，自己烧焦伤口止血，你不会死的，老子绝不可能让你死在老鼠嘴里！”
郑港一手扶住许彪另外一只手继续战斗，身后忽然传来手下的疾呼：“队长小心！！”
扭头一看，三只丧尸鼠同时从他右手边扑了过来，他的右手为了照顾许彪早已解除返祖状态，左手又被另外几只丧尸鼠缠住，再想反击哪里来得及，眼见着六只血红色的小眼睛越来越近，心中不由涌出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吾命休矣。
仰头怒吼一声，正准备最后一搏好歹将许彪扔回围墙里面，耳边忽然破空声响，数十颗飞速旋转的钢丸绕着他飞了两圈，精准击碎掉那三只扑向他的丧尸鼠脑袋，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视野中寒光暴起剑气激荡，周围密密麻麻的丧尸鼠转瞬被清空了一大片。
“哟，瞧瞧这是谁，”萧琅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看来丧尸鼠对熊肉情有独钟啊。”
郑港没跟他计较，点点头道了声谢，正准备也想沈十安聊表谢意，便看见三只丧尸鼠从斜后方朝青年扑了过来。
“沈队长小心！”郑港急忙出声示警，然而沈十安动也没动，甚至还有功夫掏出一块布将剑刃上的污血擦拭干净。就在丧尸鼠距离他不到半米之时，一道黑色巨影闪电般袭来，轻而易举地将三只丧尸鼠撞到地上并踩成肉泥，甩掉爪子上的碎肉，走到沈十安旁边牢牢守在他身后。
萧琅啧啧两声：“瞧瞧，人家沈队长养的狗都比郑团长你厉害。”
郑港没心思跟他斗嘴，对着沈十安点点头之后便抱着半昏迷的许彪将他先送回围墙里面。
沈寻抬起爪子又拍碎了两只丧尸鼠的脑袋，尾巴狠狠一甩，犹如雷霆疾电，将七八只丧尸鼠打断了脊椎骨远远抛飞出去。
扭头看向沈十安：“安安，你怎么样？”
沈十安的脸色稍稍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水，如果观察得更仔细一些就能发现他握着剑的手正在轻轻发抖。
借着沈寻清理出来的一块缺口，他取出灵泉水一气喝了半瓶，摇摇头：“没事，还能撑得下去。”
萧琅从不远处跑过来，躲在沈寻身后稍作休息，他看起来比沈十安要狼狈得多，就连周身那三十颗钢丸的旋转速度都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一边喘气一边看着沈十安：“你怎么不用那招呢，就是咱们俩打架那次你用的，浅金色防护罩一样的东西，连钢板都能搅得粉碎。你要是用那招在鼠群里跑两圈，立马就跟干掉一大波。”
沈十安没说话。不是他不想用，而是他用不了。
解决那只金系异能丧尸的时候灵力罩已经开启了一分半钟，在那之后又和丧尸鼠鏖战多时，如果现在再度使用的话，恐怕要不了十秒他就会倒在地上意识全无。
不过继续这么硬打下去也不是事，连番激战消耗下来，撑不住的幸存者越来越多，围墙上现在几乎全靠士兵们以火力进行压制，但剩下的弹药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这样的忧虑刚浮现没多久，从围墙上传来的射击声便陆陆续续低了下来。
沈十安心中一沉，抬手将一只丧尸鼠砍成两半，转头和萧琅对视一眼：“子弹用完了。”
萧琅的神色迅速凝重下来，咬牙骂了句“草！”。
火力网一旦消散，原本被勉强挡在外面的丧尸鼠立刻如潮水一般漫过同类的尸体朝围墙涌了过去，水系异能防线最先崩溃，其后是火系异能防线，陈南的魔鬼藤根本驱赶不及，反而被鼠群抓住藤蔓眨眼间啃掉了两根分支。
数以万计的丧尸鼠爬上围墙，两堵土墙在它们的疯狂撞击和啃咬下先后出现裂缝，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西南边的土墙轰然崩塌，烟尘滚滚之中一大波丧尸鼠朝着缺口飞速窜了过去，眼见着就要冲到围墙里面，砰砰砰砰，接二连三又被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墙给拦了下来。
是路修远。
无线电通讯器内很快响起了对方急促且吃力的声音：“沈十安，快点想想办法……我撑不了多长时间！”
围墙面积太大，高五米直径一百多米，光是将这道墙撑起来就已经快到他的极限了，眼下土墙倒塌，丧尸鼠的攻击几乎全部落在透明墙上，每过一秒他所承受的压力都在以几何倍数上涨，异能输出就像是个无底洞，沈十安留给他的三袋晶核转眼间就没了一半。
沈十安当机立断，反手收剑入鞘，气沉丹田喝声如钟：“所有人！立即撤回墙内！！”
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转瞬扫过整片战场，大多数人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留在外面肯定是个死，因此下意识照做，转身竭力往围墙内部冲。
越来越多的丧尸鼠往围墙聚涌，连番恶战之后不是所有人都有力气再冲破鼠群的围堵，而只要倒下去就会瞬间被撕扯成碎片。沈十安往回跑的路上带了两个，萧琅一手拎了一个肩膀上还扛了一个，沈寻用嘴巴叼了一个，跑到中途又用尾巴卷住一个差点被丧尸鼠咬到的，于此同时熊满山的能力终于完美发挥出来，像是一道疾光闪电，以肉眼根本察觉不到的速度在围墙外来回穿梭运送脱力的幸存者。
沈十安跳进围墙后迅速走向路修远：“最多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路修远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直跳，右手攥着晶核，左手手掌紧紧贴在墙上：“三分钟……最多……”
密密麻麻的丧尸鼠正趴在墙上疯狂啃咬，他吸收晶核的速速渐渐已经跟不上维持墙壁完好的速度了。
沈十安点头：“够了。”又从空间内取出五包晶核放在他手边。“辛苦你再撑一下。”
二十秒之后，熊满山抱着最后两名幸存人员进入墙内，“队长，人都齐了。”
郑港已经完全解除了返祖状态，望着爬满了透明墙的鼠群满面焦灼：“沈队长让人全部撤回来，是有什么对付丧尸鼠的办法吗？”如果没有办法，今天说不定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沈十安走到人群中央，从空间内取出一只布袋子，将布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地上。
最先围过来的军方四位领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是，定时炸弹？”
“什么？”人群中立刻躁动起来：“这什么意思？把咱们全叫回来然后引爆炸弹自杀？”
“要死你自己死，老子可不愿意这么窝窝囊囊地自杀，就算活不成那也得拖几只丧尸鼠当垫背！”
“就是！我宁愿死在老鼠嘴巴里也不愿意被白白炸死！”
“……”
“吼！！”沈寻仰颈长啸，声如雷霆震耳，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沈十安扫视一圈：“这的确是定时炸弹，但里面填装的不是炸药，而是一种基因生成物质——你们可以将其理解为某种特定的信息素。我将炸弹引爆之后这种信息素会随着呼吸进入人体，理论上来说，它可以屏蔽丧尸鼠对我们的感知，也就是说丧尸鼠不会再主动攻击我们。”
不管是丧尸也好还是丧尸化的动物也好，确定攻击目标的方法都是根据病毒之间的相互交流。末世爆发之后，人体内的原病毒分别变异成丧尸病毒和异能病毒，而动植物体内的原病毒依然保持着原始结构，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因此当丧尸病毒判断生物体内所具有的是原病毒时则认定为无关目标，如果是丧尸病毒则是同类，除此之外都会视为猎物立即发起攻击。
沈十安第一次遇见棠颂和林阮并从他们口中得知丧尸如何区分目标的理论时，曾经提出过一种假设：如果有办法伪装丧尸病毒之间交流的讯号，使得这股讯号从人体内发出，能不能让丧尸将幸存者误认为同类从而不进行攻击？
利刃成立之后，棠颂和李教授等人将全副身心都放在了针对丧尸病毒的研究上，虽然疫苗还没有研制出来，但他们成功从丧尸病毒中提取出一种对人类无害的物质，经过多次试验，证实这种物质正是丧尸病毒得以相互交流的关键因素，可以短时间内模糊丧尸病毒的感知，将这种物质的摄入者判断为同类。
利用这种物质做出来的炸弹，就是临走之前棠颂交给他的东西。原本是为了预防撞上大规模的丧尸潮，结果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时间紧迫，沈十安语速极快：“这种信息素的效果有时间限制，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丧尸鼠依然会发起攻击。方舟，现在丧尸鼠和幸存者各有多少？”
刘方舟此时已经稍微缓过劲儿来，立即释放异能扫了一遍：“丧尸鼠六万左右，幸存者584名。”
“这就意味着等我将炸弹引爆之后，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分钟之内至少需要解决十只丧尸鼠，有谁没有武器吗？异能无法继续使用的，确保自己手里有武器，对准丧尸鼠的脑袋速战速决。我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将所有丧尸鼠解决掉，成败生死在此一举。”
信息素的提取并不容易，他手里没有第二个迷惑炸弹。
“沈十安！”路修远艰难的高喊声远远传过来：“我快要支撑不住了！”
咔嚓咔嚓咔嚓，透明墙上陆陆续续出现了细长的裂痕。
幸存者们有太多的疑问和困惑：这种物质是从丧尸病毒里面提取的？那对人类来说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感染丧尸病毒发生变异？真的有东西能让丧尸不进行攻击吗？……
然而紧急的事态和严峻的现状使得他们将满腹疑问以及这份疑问背后更多的激动难耐全部按捺下去：都到这个地步了，搞不好都得死，就算死马也得当活马试试。
黄家领队黄洲问：“沈先生，你确定这种信息素真能起到你所说的效果吗？”
沈十安扫了他一眼，随即按下炸弹开关：“试试不就知道了。”
砰！
一团像是烟雾又像是水雾的东西在人群中央倏地扩散开来，离得远的赶紧往中间集中，都怕摄入得少了没有效果，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使劲吸气。
烟雾即将散尽之时透明墙轰然碎裂，沈十安及时赶至墙边扶住浑身虚软的路修远，潮水般的丧尸鼠涌了进来。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动弹，所有人都死死屏住呼吸，或是在掌心凝聚异能或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死死盯住这些能轻而易举将人类撕成碎片的怪物。
“草，”数秒之后有人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全是激动和狂喜：“这东西真的有效！”
成千上万只丧尸鼠冲进来之后就愣住了，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感知能力，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晃，偏偏对近在咫尺的幸存者们视若无睹。哪怕是听到有人说话，将头凑过去来回嗅了几下，很快便再次转移视线。
“抓紧时间！”沈十安低喝道：“必须十分钟之内全部解决！”
所有幸存者立即朝着丧尸鼠群扑了过去。
一旦丧尸鼠不再主动进攻，局势瞬间反转：每一只丧尸鼠都成了光站着不动的靶子，而且还是绝不会打偏的巨大靶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是生是死全在这十分钟之内决定。强烈的求生欲激发出了蓬勃的战斗潜能，疲惫不堪的身体内再度爆发能量，每一个人都发挥出了自己根本没有料想到的战斗力，士兵们精准地将军刀一遍遍捅进丧尸鼠的脑壳，熊熊烈焰之下每每一大群丧尸鼠化为飞灰，但凡水系异能者经过的地方，丧尸鼠的脑浆如同烟花一般盛开。
陈南将魔鬼藤催生出十几股，每一根藤蔓都贴着地面飞速游走，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也似，熟练地绞碎一只丧尸鼠之后再奔至下一个。
郑港带着队员们再次跳出墙外，这一次不用担心被咬，只需要以最快速度宰老鼠就行；萧琅身边的三十颗钢丸嗖嗖转个不停，在他周围二百米范围内来去如电尽情收割丧尸鼠的脑袋，一颗穿头弹无虚发，不断有粘稠的血迹从钢丸上滴落。
沈十安将结识锦官城以来所获得的招式感悟尽情发挥出来，和沈寻并肩作战相互配合，一路杀到鼠潮的最外围再从外围杀回来，如同两架悍然的绞杀机器，所过之处断肢横飞片甲不留。
时间迅速流逝，越来越多的丧尸鼠倒了下去，尸横遍野，血色滔天。

第154章
沈十安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漫天星子。
无数颗星星像是散落在深蓝色绒布上的碎钻，被薄纱似的云层半遮半掩。
这样的景色让他出神了一瞬，随即便被强烈的焦灼所取代，挣扎着要坐起来：“丧尸鼠呢？丧尸鼠解决掉了吗？”
“嘘，没事了，别担心，”沈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丧尸鼠都杀光了，我们一起杀的，安安你因为太累所以睡着了，还记得吗？”
丧尸鼠都被杀光了？
沈十安仔细回忆片刻，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将近六百名幸存者齐心协力，赶在信息素失效之前将丧尸鼠尽数消灭，刘方舟检查过，方圆三公里之内，包括地下，都没有了任何丧尸动物的踪迹。
周围极静，出于安全考虑，杀完丧尸鼠之后土系异能者们合力又升起了一道围墙，此时围墙内全是陷入沉睡的幸存者。
利刃小队里有个精力充沛的熊满山，好歹还将队友们挪到平坦靠墙的位置安顿好，垫个枕头盖个毯子什么的，虽然幕天席地荒野露宿也总归舒服一点；
而其他队伍几乎全员脱力疲累至极，哪儿还有什么讲究，也顾不上硌不硌人倒在地上就睡死过去，你抱着我的胳膊我枕着他的大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沉睡的鼾声此起彼伏，在这方星辉之下旷野之中的小小围城内反复回荡。
白天天气热，入夜之后尤其是黎明之前倒还有些阴凉，陷入半昏迷睡眠的幸存者们下意识蜷缩起来彼此取暖，只有枕靠在大狗肚子上的沈十安全身都是暖洋洋的。
沈寻侧卧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动了动，严严实实盖在沈十安肚子上。低头在他脸上舔了一口，“继续睡吧，有我在呢。”
几分笑意不由浮现在沈十安唇边：这句话原先是他经常对沈寻说的。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最喜欢撒娇耍赖的孩子，已经成长为这样强大又可靠的伙伴了啊。
近在咫尺的融融暖意中，全身每一丝肌理都缓缓放松下来，他抬手抱住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极沉，绝大多数人都是被一股诱人至极的香气给馋醒的。
眼睛一睁，循着香气调整了半圈视线，就看见沈十安在西南围墙下生了几堆火，火上架着几口锅，锅里盛着浓稠滚烫的肉粥，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金黄色的煎蛋饼煎鳕鱼玉米棒子，柴火堆里还埋着香喷喷的烤红薯。
“咕……”
一时间肚子里嘹亮的饥鸣声不绝于耳。
可就算肚子叫得再响也没用，那是别人家的队长，叫得再响还能过去蹭吃蹭喝不成，谁有那么大的脸。
萧琅就有。
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往利刃那边凑，一口气喝了两大碗肉粥，吃了八个包子三根红薯四根玉米外加三四厘米厚裹了满满一肚子培根丁胡萝卜粒比脸还大的变异鹅蛋饼，抹了抹被烫肿的嘴巴，靠在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沈队长，你这手艺是真不错啊。”
大约是察觉到沈寻目光不善，又补充道：“以后你们家狗…你儿子的牛肉干我们虎狼团全包了，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没人搭理他。
萧团长也习惯了，自顾自继续往下说：“昨天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在十万丧尸鼠潮中活下来，这笔恩情我记在心里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虎狼团帮忙的尽管开口，大家都是兄弟，千万不要客气。”
“咳，既然说到昨天，”他觑着沈十安的脸色，“你那个信息素炸弹是真好用啊。”
沈十安早就猜到他过来不仅是蹭早饭的，“别玩拐弯抹角那套，有话直说。”
萧琅将满身混不吝的吊儿郎当一收，立刻正经起来，盘腿看向沈十安：“你们的信息素炸弹卖不卖？价钱不是问题，多少钱都好商量。”
信息素的功效所有人有目共睹，相当于能让人类直接在丧尸面前隐形，其价值不言而喻。目前人类最大的敌人就是丧尸，一旦丧尸的威胁力可以被削弱甚至消除，哪一个幸存者不心动？别说效果能持续十分钟了，真到了紧急关头每分每秒都能决定生死，哪怕只能维持一分钟呢想要的人也多得是。
如果利刃愿意对外出售，不用猜都知道肯定会引起各方势力疯抢，他当然要抢占先机。
“我知道这种物质的提取恐怕不容易，”萧琅道：“所以也不是立刻就想买到手，等回去之后，如果你们有多的并且愿意卖，只要能把我们虎狼团视作优先交易对象就行了。”
沈十安没有直接答应：“我考虑考虑。”
萧琅笑：“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回见。”
萧琅一走，众人吃饭都感觉松快了。熊满山照常是最后一个吃完的，扭头往锅里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哟，老大你今天竟然煮多了？”
队长那脑子就跟精密仪器似的，只要掌握了每个人的饭量那准备的食物就绝对不多不少正正好，除了萧团长第一次过来蹭饭的时候中途不得不补了一部分食材，这还是任务以来第一次出现东西没吃完的情况。
沈十安也是一愣：不会啊，他明明就是按照十名队员的最大饭量再加上萧琅和……
沈十安皱起眉头：萧琅和谁来着？
一直过来吃饭的，除了萧琅以外还有一个人吗？
……好像，没有了吧。
一丝疑虑从沈十安心头划过，但很快便像是被浪潮冲刷过的沙滩，彻底了无痕迹。
吃完早饭恢复了精气和体力，众人首先要处理的就是围墙外漫山遍野的断肢和尸体。
丧尸鼠的尸体直接用火焚烧干净，牺牲者的尸体大都已经不成人形，或就地掩埋，或由队友认领过后焚烧成灰，准备带回京城基地。
劫后余生的喜悦逐渐褪去，旷野上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声响以及无声的沉默。
所有尸体全部处理完毕之后，众人整理行装，重新往垃圾处理厂的位置进发。
原本垃圾山的位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巨大陷坑，没办法直接过去，众人从另外一个方向绕到杂物室后方，四名领队进去之后找到了一面等墙高的储物柜，搬开柜子，露出一道隐蔽且厚重的金属密码门。
四名领队依次上前输入一段密码并录入指纹，伴随一阵机械声响，密码门开启，里面是一间四米多长三米多宽的封闭式电梯。
应急储备仓库就在地下，这一点众人早就知道了。但是密码门开启之后并没有立刻下去，“为了便于物品保存，储备仓库一直处于低氧状态，需要通风系统先运行一段时间我们才能进入。入口开启之后仓库自带的通风系统和电力系统都会自行运转，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就没问题了，大家可以先休息一下。”韩家领队人韩永智解释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多数人选择走到杂物室外面查看因为地陷而暴露出来的丧尸鼠巢穴。
近距离观察之下，整个陷坑越发壮观，从杂物室门口往下看完全就像是无底深渊一般。深渊的崖壁上还能清楚看见丧尸鼠活动时留下来的印记，随处可见各种垃圾、牙印爪印以及吃剩的丧尸残骸。着实触目惊心。
有人沿着陷坑边缘处小心翼翼走到杂物室对面，仔细打量片刻后忽然惊叫起来：“糟了，你们快看！储备仓库的金属墙壁被咬烂了！”
储备仓库被咬烂了？那里面的东西还在吗？
众人大惊，纷纷跑过去查看，沈十安受灵泉和功法洗筋易髓视力卓绝，很快便看清楚了状况，“不用担心，没咬穿，只是啃掉了外层的一部分。”
谢洋收回望远镜，点点头：“墙壁足有两米多厚，没那么容易从外部闯进去的。”
不过能将这么厚的金属墙咬得到处坑坑洼洼，那些丧尸鼠也的确是牙口好。
仓库没事就好，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丧尸鼠虽然没了，但垃圾依然到处都是，空气中臭不可闻。萧琅捏着鼻子走到垃圾场的院墙边上透气，闲着没事将备忘录拿出来打算看看，刚翻开第一页便一拍脑袋：“糟了！又把诚子给忘了！”
李诚是在丧尸清理完毕之后和队友们暂时分开的。
虎狼团负责清理的区域位于东城区，面积不小，丧尸更不少，而且还有一只二级异能丧尸。清理工作全部完成之后他异能消耗过度接近昏迷，所以队友们按照往常的处理方式，将他放在车里安置于妥当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
睡醒之后看了看时间，不由叹了口气：“队长他们果然又把我给忘了。”
萧琅等人以及沈十安为首的几名利刃核心成员，最终是在东城区和储备仓库所在地中间的位置和李诚迎面碰上的。
沈十安仔细打量着李诚，惊讶极了：“这就是你的异能？完全抹去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萧琅喊出那句“又把诚子给忘了”之前，他竟然丝毫想不起来李诚这个人曾经存在过。
苗首富的确提过李诚的异能跟隐身有关，但这样的能力已经远不是“隐身”两个字所能概括的了。
李诚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们了？对不起对不起，这次任务参加的组织太多，团长说我的异能最好不要暴露，所以原本是打算休息好之后再悄悄跟大部队汇合的，没想到异能消耗得太厉害，一睡就睡了这么久。”
刘方舟惊了：“所以李哥你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你不知道我们遇到了丧尸鼠潮？”
“哈？”
“你不知道我们差点就全军覆没都被丧尸鼠给吃了？”
“？？”
“你也不知道多亏了我们队长引爆炸’弹这才能力挽狂澜？”
“？？？”
刘方舟羡慕地叹了口气：“哥，你运气可真好。”一觉睡醒啥危机都没有了。
距离储备仓库能进人还有一段时间，众人干脆就在附近找了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围坐下来。
沈十安问李诚：“能稍微解释一下你的能力吗？”
李诚点头：“当然没问题。我的能力其实分为好几个层次，最低一级的效果是能够让我变得不起眼，你能看见我的人，但是不自觉地就会把我忽视掉；再高一级就是可以隐身，不光是身形，包括呼吸、心跳、气味、体温这些都能隐藏，就算是精神系异能者也没办法察觉到我的存在。 ”
刘方舟立刻举手：“没错！咱们刚刚过来找人的时候我就没能感应到李哥！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其实我的人一直都在，”李诚道：“也没有什么屏蔽感应的手段，但就算有人通过精神异能发现了我，也会下意识把我当成是环境中合理的一部分而完全忽视，比如说路边的野草或者是一粒小石子，就算看到了也不会生出任何警惕。”
“所以其实还是存在感的进一步降低。”陈南道。
“没错。”
沈十安愈发好奇：“那更高一级呢？”
“更高一级也就是最强的效果了，不光能隐身，还能让我的存在暂时性地被完全‘抹除’，只要是跟我有关的事情，都会被不自觉地忽视或者遗忘，直到被什么东西特意提醒。”
说到这李诚挠挠头：“这个异能麻烦也就麻烦在这儿，我每次异能消耗过度后都会陷入沉睡，而一旦陷入沉睡，为了自保，潜意识就会自动将异能效果调到最高，食堂经常忘记做我的饭都是次要的，有一次出去执行任务，队长他们都走到基地门口了，才突然想起来把我落在任务点根本没带回来。”
“哈哈，哈哈哈，”萧琅干笑两声：“那不是无心的么，你对咱们团这么重要落谁也不能落你啊。”又对沈十安等人道：“所以从那回起我们就长教训了，每次出任务必带备忘录，首要一条就是千万不能忘记李诚。”
陈南抓住了重点：“所以这个能力对于丧尸也同样有效吗？”
“有效的，只要不发出大的动静，不管是普通丧尸还是异能丧尸都会无视我。”
“那能把这个能力扩展到其他人身上吗？”
“能，但是有范围限制，必须是离我五米之内才行。”
利刃众人惊叹不已：这都跟队长用的信息素炸弹效果差不多了，而且还是可循环再生、只要异能够多就没有时间限制的，难怪他的单人战力并不算突出，萧团长却每次任务都带着他了。
沈十安一边听一边从脑子里迅速闪过什么东西，但仔细想时却又没能抓住。
半个小时之后，重新回到垃圾处理厂的众人随四位领队一起，乘坐电梯一路下行进入仓库检查。
的确如沈十安和谢洋之前观察到的那般，仓库内壁依旧完好，没有任何被丧尸鼠闯入的痕迹。不过墙体受损最严重的负二层墙壁最薄的地方只剩下十厘米不到，沈十安的长剑轻轻松松就能穿透过去。
四位领队后怕不已：这要是再晚来几天，说不定整个仓库的东西就全被那些丧尸鼠给糟蹋了。
“既然物资确定过完好无损，”秦家领队人薛文韬道，“那么接下来就开始搬东西吧。”
仓库共有十七层，每层都有五米多高，将近一整个足球场大小。一至七层存放的是食品类物资，粮油米面以及各类高热量的包装食品应有尽有，八至十层存放的是防寒用品，棉服，羽绒服，被褥之类，十一至十三层存放的是各类药物，最后四层则全部是军火武器。这四层只有军方的人员可以进入，其他人全都只能等在外面。
此次任务当中，包括四位领队在内，军方人员总共三百四十二人，牺牲了二十七人，目前还剩下三百一十五人，其中九十七名空间异能者因为着重保护的缘故全部幸存，这时候便派上了关键用场。
九十七名空间异能者加上未损坏的一百二十三辆军用卡车，军方人员将最底下的四层全部清空，药物类清空了一层，食品类清空了半层，防寒用具类装了半层，之后就再也装不下了。
此时还剩下六层半食品类物资，两层半防寒用具，外加两层药品物资，将近总物资的三分之二。
这么多的东西该怎么运走，是个大问题。
四名领队召集了各异能组织负责人开了一个会议，“按照此次任务原先制定的任务奖励，除积分及武器类物资的购买优先权之外，所有由诸位帮忙运回去的物资，有两成将直接作为酬劳。但是考虑到这次任务的困难程度以及诸位的巨大贡献，我们决定将酬劳比例提升到五成——剩下的这些东西，不管你们能运多少，回到京城基地之后其中的一半可以直接归诸位所有。”
能直接获取运输物资的一半？这可是块超级大肥肉。
一时间各个组织首领都意动起来：几乎所有组织这次都带了空间异能者出来，就算人数不多，那还能开车装运呢，这座城市里眼下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寻找大型货车轻而易举，到时候运个十几二十车的，等于白捡一半儿啊。
不过仓库实在是太大了，那可是十多层的物资，加在一块儿就是十七个足球场那么大了，就算每个人都开辆卡车估计也运不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只能放在这儿，基地不大可能针对这里再发布一次任务，而仓库开启之后物资迟早都会过期变质，而着实教人可惜。
接下来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到底谁先挑选物资。
物资种类不一样，价值也是天差地别，毫无疑问地，先挑的人肯定最占便宜。
众人讨论片刻，一致认同只有以此次任务中的贡献值决定物资挑选顺序才最能服众，而贡献值最大的，无疑就是沈十安所带领的利刃。
沈十安思考片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你们先挑吧，我们最后。”
谢洋微微皱眉，不理解沈十安这句话的用意。
薛文韬道：“沈先生，利刃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如果没有那颗信息素炸弹恐怕我们所有人都没办法来到仓库，这是你应得的权利。”
萧琅看着他，“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发挥谦让友好风格的时候，你如果不挑，我们虎狼团可就把最好的全搬走了。”
就连郑港也代表飞龙团表露出沈十安应该先挑的意思。
沈十安没有解释，“我确定，你们先挑，利刃自愿排在最后。”
既然对方坚持，那别人自然也没什么好劝的。
剩下的异能者组织依然按照贡献值排序，利刃弃权之后，排在第一的就变成了虎狼团，其后是飞龙团……为了尽可能多装物资，各组织在整个市区内大范围搜寻卡车货车，确保会开车的成员人手一辆，整个物资装运过程持续了两天半，第三天晚上，其余各组织终于将能塞满的车子都塞满了，彻底达到了队伍的运载极限，连袋饼干也加不进去。
沈十安带着队员们下去转了一圈，预料之中的，价值最高的药品类物资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半层，食品类物资也搬了不少，还剩下五层半。
防寒用具相对而言搬得最少，虽然科研院的专家给过预警，很可能会出现极端性气候灾害，但毕竟衣服被子之类的物资十分常见，随便哪个废弃城市都能搜到一大堆，因此还剩满满两层。
总共还有八层物资，加起来差不多能装满八个足球场，沈十安上至地面和其他人确认：“你们确定不再多装一点？”
郑港在丧尸鼠潮中受了沈十安一份大人情，此时既有着占了对方便宜的不好意思，又对他这种不知所谓的弃权感到同情和可笑，摇摇头：“不用了，只要你们装得下，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利刃参加任务的总共才十个人，就算每人都开一辆卡车又能装多少？就算再加上一个拥有空间异能的沈十安，最多装上半层也就到了极限，无论如何也比不得药品的价值高。
年轻人啊，能力不错，就是性子依旧稚嫩狂妄了些。
沈十安点点头：“那我们就开始了。”
他带着沈寻下去转了一圈，二十分钟之后八层物资尽数收取一空。
因为知道自己的储物能力，所以担心装得太多会导致其他人只能空手而返。这下子等所有人先装完他再出手，那可就完全没有负罪感了。
药品类物资对于其他组织而言至关重要，可对于身具灵泉的沈十安以及拥有陶源这个再生系异能者的利刃来说，并非不可或缺，况且沈十安自己储备的药物本来就不少，加上这半层能分到的二分之一，四五年之内都不会存在药物短缺问题。
装完了剩下的所有物资，沈十安想了想，找到谢洋：“制作仓库的这些金属墙，军方还要吗？”
谢洋一愣，摇摇头：“不要了。”为了保证仓库的安全性，这些金属全都是特意加强过的军用特级钢材，东西是好东西，但是拿不走啊，总不能将整个仓库全挖出来带回去。
“这样啊，”沈十安笑了笑：“那就好办了。”
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返程要顺利许多。浩浩荡荡的车队走了大半个星期，没有遇到一个数量过千的丧尸群。
沈十安是在返程第二天发现了路修远的异常。
那天晚上他带着沈寻刚给顾先生打完电话报过平安，因为丧尸鼠潮的事情各家领队都已经汇报回去了，顾先生焦心如焚担心得不得了，反复询问他到底有没有受伤，光是安抚对方的情绪就花费了沈十安不少时间。
等到结束电话往回走，弯月悬空，星垂旷野，四下寂静无声，除了巡逻放哨的防守人员，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陷入沉睡当中。
但是路修远没有睡，他抱着一根刺棍，单膝曲起靠坐在帐篷口，眼神警惕甚至是带着些惊惶地不时向四周扫视，瘦削的脊背绷得挺直，像是一张拉满了却又不知道目标到底位于何处的弓。
脚步顿了顿，沈十安调转方向朝他走过去：“睡不着？”
沈十安是从斜右方靠近他的，右眼的缺失使得他这一侧视野受限，因此当声音响起来的一刹那，路修远猛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抓住刺棍本能性地就要攻击，等到看清来人之后才急急止住了动作。
脸色有些不自然，潦草地“嗯”了一声。
沈十安在他对面坐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路修远抿抿唇，并没有隐瞒：“我的异能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路修远伸出左手，一团肉眼可见的波动以他手掌为中心缓缓扩张，但刚刚扩张了十几厘米，便像是无法支撑一般溃散开来。
“看到了？我没办法再把墙撑起来。”
沈十安眉头微皱：“怎么会这样？”
“那天和丧尸鼠作战的时候承受力超过了极限，墙体整个崩溃，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将左手收回去，看了一眼沈十安又补充道：“应该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了，这种情况以前也遇到过一次，运气好还能晋级。”
路修远的反应可完全不像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简直就像有什么东西会随时跳出来咬他一——
沈十安忽然明白过来，“你在害怕丧尸？”
路修远右半边身体上被丧尸啃咬后的狰狞伤口再次浮现眼前。
他没办法想象路修远当初到底经历过什么，事实上也没有人能想象到。毫无疑问地是，那样的经历这一生都会如同跗骨之蛆般伴他左右，忘不了，逃不掉，挣脱不得，每每午夜梦回时蚀骨吞髓。
透明墙是路修远最绝望之际爆发出来的强烈求生欲和执念，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丧尸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平日里就算不进行战斗，路修远也会将透明墙二十四小时开启贴身放置，如今异能出了问题无法再撑开屏障，于他而言无疑就像是被迫剥去爪牙的幼兽，赤身裸体失去了所有防护能力。
“你在害怕丧尸是吗？”沈十安放轻声音又问了一遍。
路修远低着头没说话，紧握着刺棍的左手极轻地颤了一下。
沈十安盯着他看了片刻，手掌撑地站了起来：“跟我来。”
“……去哪儿？”
路修远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沈十安是跟沈寻一起睡的，所以他的帐篷额外大，睡十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
回到帐篷之后取出被褥、睡袋和枕头在最里面的位置打了个地铺，对跟进来的路修远说：“你就睡在这儿。”
靠近入口的地方铺了三张巨大的乳胶软垫，沈寻趴上去，沈十安枕着毛茸茸的大狗肚子也躺了下来，“异能恢复之前你都跟我们一起睡，有我跟寻寻在，没有丧尸能靠近你五百米范围之内。”
路修远默了默，走到地铺旁钻进了被子里。
许久之后，帐篷中响起一道极轻微的声音：“……谢谢。”
“谢什么，不是队友吗。”沈十安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说给其他人还是说给自己听：“队友不仅意味着付出和责任，偶尔也要放松下来，给其他人一个成为你后盾的机会。”
长夜酣眠，一夜无话。
一个星期之后，午后日光正烈时分，京城基地的围墙遥遥可见。
车队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回家了！”
“哈哈哈哈，终于回来了！”
“草，这一路啃面包馒头嘴巴都能淡出鸟来，老子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天香楼大吃一顿！”
“萧团长不是跟沈队长打赌打输了，要请咱们所有人去天香楼开荤吗？还算不算数啊？”
萧琅坐在卡车顶上大手一挥：“算！那怎么不算，老子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先回去休息几天，我跟天香楼老板打声招呼让他把食材准备好，三天之后的中午十二点，饭点门口集合，我给大家把场子全包下来！”
“萧团长威武！”
“萧团长阔气！”
“萧团长英俊潇洒天下第一！”
“……”
进入基地之后，沈十安等人先去军方驻扎地交接物资，此次任务事关重大，所以四家的主事人都过来了，望着一车车运入军方仓库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利刃总共只开了一辆车，车里还没装东西，但光沈十安一个人就装满了十个大型仓库，比所有异能者组织加起来的还多。
这还只是他带回来物资的一半，另外一半则是约定好的任务报酬。至于应急储备仓库的金属墙他一块也没拿出来——
没错，他用长剑将整个应急储备仓库的金属墙按照他单次能收入空间的最大体积切割成了两百多块，全部收进了空间里面，既然这本来就不是军方预计的任务物资范畴，他当然能光明正大地据为己有。
物资全部交接完毕之后，飞龙团团长过来道了声恭喜，少了一只手臂的许彪就跟在他身后。
虽然丧尸鼠一战中相当于被沈十安救了一命，但他对沈十安的态度并没有多少改善，说起话来依然阴阳怪气地让人手痒：“沈队长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藏了那么大的空间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们利刃这次满载而归，恐怕收获比我们其他所有组织加起来都多吧。”
沈十安扫他一眼：“没让你们先装？”
自己装不下能怪谁。
“老五！”郑港呵斥一声，又对沈十安道了声歉：“老五性子冲动不会说话，还请沈队长不要见怪。”
等到沈十安等人离开之后，许彪立刻愤愤道：“大哥！咱们飞龙团好歹是三大异能者组织之一，那个利刃才成立几天？你何必跟姓沈的这么客气给他那么大的脸！”
郑港直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熊类返祖异能者的力量拍得许彪眼冒金星差点跪下去，刚抬头便看见郑港铁青的脸色：“老六说得半点没错，你什么都好，就是讲话做事从来不带脑子！也不想想，沈十安如果当真只是个普通的小组织头目，萧琅又何必自降身价频繁跟他接触？他手里的信息素炸弹到底意味着什么，你就不能仔细揣摩揣摩！”
对于飞龙团的内部矛盾沈十安等人自然不清楚。交接完物资，前往任务中心更新任务进程并且领取积分奖励，这次的团体任务到此就算正式结束了。
而除了一大笔数量不菲的积分和运回物资的一半之外，参与任务所有组织还能得到一项额外奖励，那就是物资购买优先权，包括军方此次运回来的那整整四层弹药武器。
但这件事情急不得，军方内部会先进行一波分配整理，大约三四天之后才会将其中一部分武器针对任务参与者开放交易，现在想买也买不了。
从任务中心出来，沈十安骑上沈寻，和载着其他队员的卡车并驾齐驱一路疾驰，没跑多远，路修远忽然尖叫起来：“停车！快停车！”
陈南紧急刹车，回头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路修远没说话，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扭头往任务中心大楼附近的人潮中来回张望，沈十安骑着沈寻走过来：“怎么了？”
路修远左眼通红：“姓渠的没死！我刚刚看见姓渠的了！！”
他明明捅了对方一刀，还把对方扔在二十多公里外的荒郊野地里，一个没了腿的废物到底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沈十安皱眉，对沈寻道：“你能确定渠朔现在在哪儿吗？”
“没问题。”很快一条旁人看不见的红线便从沈寻身上延伸出来，往外城区的方向一路蔓延。“他的确没死，现在就在基地里。”
就算人果真没死，他们也不可能现在冲过去再把对方给杀了。
沈十安看向路修远：“先回去吧，我们知道他在哪里工作，总归跑不了就是。”
路修远攥紧了拳头，半晌后恨恨转身重新坐回车里。

第155章
当天晚上，别墅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许歌主厨，田毅过来帮勺，十名参加任务的队员作为主角，锦官城作为特邀客人，大家推杯换盏一片欢声笑语，极为热闹。
饭桌上，刘方舟和熊满山两个人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一是琳琅满目的美食让人应接不暇，二来则是为了向留守队员们详细描述他们这一趟堪称惊心动魄的团体任务到底是如何惊险又精彩。
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娓娓道来，语调抑扬顿挫，情节高潮迭起，尤其是讲到和异能丧尸作战以及突遇丧尸鼠潮时，手脚并用声情并茂，情绪激动得恨不得跳到桌子上去，将许歌等人听得惊叫连连。
期间还提到了李诚的异能，对此棠颂、林阮包括锦官城在内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林阮分析道：“这个能力真是不错，我估计应该也属于精神系，本质上就是对其他人大脑的一种‘哄骗’——大家都知道当我们用眼睛看东西的时候，其实鼻子会一直挡在视野中间，并且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吧？但我们很少会察觉到鼻子的存在，更不觉得它碍事，这是因为大脑在处理影像信息的时候，将它归纳为理所当然该存在的东西，所以自动将鼻子这一块的影像给屏蔽了。李诚的能力应该就是基于类似的原理。”
棠颂双眼火热，激动的搓了搓手指：“不知道能不能……”
“取样是吧，”沈十安从空间里取出一支试管递给他，试管中是几根带有完整毛囊的新鲜头发：“帮你问过了。”
棠颂如获至宝，立刻放下酒杯，将样本送回了实验楼的储藏柜里妥善保存。
参加庆功宴的都是自己人，大家都很放松，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宴席进行到一半，众人酒意正酣，林阮用勺子在玻璃杯上敲了几下，等清脆的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过来，起身带头朝沈十安举起酒杯：
“利刃首次团体任务圆满成功，不管是物资还是声望都收获巨大，在基地里的位置也将更上一层楼。让我们敬两位队长，也敬利刃所有英勇无畏的战士！”
“敬队长，敬利刃！”
“大家辛苦了！”
“干杯！”
“……”
沈十安同样举杯：“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还要多亏了棠颂林阮还有李教授等人研究出来的信息素炸弹，非常好用，效果立竿见影，在对付变异丧尸鼠潮的时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对对！”刘方舟连连点头，“软软你是不知道，当时鼠潮围攻，情势特别紧急，眼看着就要突破防御圈，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绝对死定了，结果队长在最后一刻把信息素炸弹拿了出来，力排众议力挽狂澜，那股巍然不动定海神针一样的气场帅爆了我跟你说！炸弹一爆炸，那些丧尸鼠就全部都跟傻了一样，凑到跟前都没反应，站着不动任我们砍，没一会儿就死了一大片。所以说果然科技才是第一战斗力，这种东西都能造出来，你们真是太牛逼了！”
“有效果、能帮助到大家就好。”棠颂本来还想仔细询问一下信息素的扩散范围、多久起效、能持续多长时间等问题，被林阮往手里塞了一碗排骨汤：“先吃饭，想收集数据有的是机会，这些事情咱们吃完饭再聊。”
这一顿饭热热闹闹吃了将近三个小时，宴席结束之后，杨灿灿高晓辉四人相继告辞返回自己所住的新人宿舍，沈十安带着沈寻绕人工湖散了会儿步消消食，夜风一吹，氤氲的酒意散了几分，随后返回二楼会议室和队友们围坐一圈。
许歌切了一盘西瓜放在长桌中间，首先跟沈十安汇报新队员的训练情况。
“目前所有队员的考核期都已经过了，除去跟你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杨灿灿四人以外，合格人数总共二百零七人，异能者和普通人大约各占一半。其中有二十多人携带了非战斗人员家属，我按照队长你之前说过的，根据各自特长在根据地里分配了工作，目前都适应良好。”
沈十安点点头：“那就好，既然考核期已经结束了，那么让正式队员都搬去公寓楼吧，寝室楼空出来等以后招新再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杨灿灿他们也回来了，明天就能开始搬。”
熊满山拿着许歌整理的人员名单数了半天，哎呀一声：“这新队员加上家属加上田毅一家三口加上赵新江两兄弟加上咱们加上童童再加上实验楼的李教授他们，整好二百五啊，这数字咋弄地真是，忒不好听了。”
“嗐，”刘方舟道：“那有啥啊，我们不是还有锦大佬吗，他算利刃的编外队员，所以总共二百五十一，不难听。哦对了还有嘉木呢，那就是二百五十一点儿五。”
熊满山一想也是，251.5，总比250好得多。
沈十安看向林阮和棠颂：“信息素这边研究得怎么样？目前可以实现大规模提取吗？丧尸鼠一战过后，已经有好几拨人向我提出了购买意向。”
除了萧琅之外，秦、黄、韩三家领队都先后向他表露出合作意向，甚至提议可以用军火武器进行直接交换，而随着此次任务结束，参战人员归来，等到信息素的作用在基地内彻底传开，势必会激发出更强烈的购买欲’望和更加广阔的市场。
棠颂拿出一小支玻璃管递给沈十安，约莫只有小拇指粗细，两寸来长，里面装了大半管浅蓝色的雾状物。
“以组装定时炸弹的形式释放信息素太过麻烦而且不容易操作，所以我跟林阮抽时间更新了一下容器，这里面正好是足够对一人起效的分量，拧断瓶颈之后放到鼻尖深吸一口就行，利用率比炸‘弹‘爆‘炸要高得多。这种容量的话，林阮加上另外三位科研人员，前期每天大概能制作一百支左右，后期操作熟练，提升一倍应该没有问题。”
“具体的提取方法连同必要的实验数据都已经交给顾先生了，”林阮道：“顾家那边的实验室和配套的生产体系更加完善，只要人手足够，生产量肯定比我们大，但想要实现规模生产，我们必须先解决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棠颂接道：“信息素的提取是以丧尸病毒为原料的，我跟李教授对比过，从丧尸的身体组织中提取信息素，和从人工培育的丧尸病毒中提取信息素，效率差了二十倍不止。想要实现规模生产，我们需要大量的丧尸尸体。”
但怎么才能合法地将丧尸尸体运进基地，这就成了一个问题。毕竟基地有严格规定，任何已经感染或者疑似感染丧尸病毒的生物都绝对不允许通行。
沈十安问：“顾先生那边怎么说？”
“正在和其他几家势力谈判，对方似乎不想放过这个从信息素这张大饼上咬下一口的机会。”
沈十安眉头微皱，很快又松开来：“总之提取方法攥在我们手里，主动权便属于我们这边，实在不行就暂时不生产。”
信息素关键时刻是能保命的，末世当中这比什么都重要。等到信息素的效果传播出去，幸存者的购买欲望越来越强，再稍微加上一点舆论引导，看谁急得过谁。
谈完信息素的问题之后，棠颂和林阮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在你们外出执行任务期间，诸光来过了。”
沈十安顿了顿才将这号人物从记忆里找出来：“诸光？阳城基地里的异能者首领？”
“没错，他带领一支由士兵和异能者共同组成的精英小队，在一个多星期之前到达了京城。”
沈十安神色一凝：“阳城基地出事了？”
阳城基地和京城基地之间隔着一片极度危险的绝对死亡区，根本无法直接穿行，如果绕路的话最起码也要多走数百公里，阳城基地才接连遭遇丧尸潮和变异蚁潮没多久，正该是休养生息保存实力的时候，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尤其严重的事情，作为管理者之一的诸光不可能带走一支重要战力，千里迢迢赶到京城。
棠颂点点头，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此时不光是他和林阮，同样留守在根据地内的许歌和陶源的神色都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他来过利刃一趟，原本是想找队长你的，因为你不在，所以由我们四个一起出面进行了招待。他没有透露太多，但是留下了两条重要信息，其一：钟翰失踪了。”
“失踪？”陈南光是听见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怎么失踪的？什么时候失踪的？”
“按照诸光的说法，钟翰和我们一起结伴离开阳城基地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没回去？”熊满山想不明白了：“他又没留在京城，只待了三天就跑了，如果没回阳城那还能去哪儿？”阳城基地里头可还有他的产业呢，难道往生堂就这么扔下不要了？
“这个暂且不清楚。”
刘方舟想了想：“会不会是死在外面了？”
恶人自有天收，说不定前脚才离开京城后脚就被丧尸给吃了呢。啧，如果真的已经死了，倒是太便宜了他。
棠颂摇摇头：“可能性不大。离开阳城基地并且抹去行踪，更像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熊满山又不明白了：“你咋知道的呢？”
“这就关系到诸光留下来的第二条信息了，”林阮接过话头，说：“你们还记得我们在阳城基地的时候，遇到的那场变异食人蚁潮吧？”
那怎么可能不记得，那群食人蚁间接还救了他们一命：要不是食人蚁把丧尸全啃完了，他们所要面对的就是百万丧尸兵临城下了。
“事实上那群食人蚁不仅吃掉了丧尸，还吃掉了不少埋在阳城基地西北边山坡墓地里的尸体。”
熊满山愣了半天：“……啥？那群蚂蚁还把人家坟给刨啦？”
林阮点点头，“因为山坡墓地距离阳城基地有段距离，基地内的幸存者们又忙着清理城门外的丧尸尸体，所以好几天之后才发现了这件事。墓地内埋葬的大都是火葬后的骨灰，但也有很多没来得及火化的。这些墓穴中的尸体一部分被刨出来啃光，还有很多只啃了一小半，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基地里的幸存者发现之后对这些遗体进行重新整理安葬，这一整理就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有不少遗骸的头骨后面都被人为地凿出了一个洞，而经过核查证实，所有出现这种情况的遗骸都是经由往生堂安置下葬的。”
书房内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让我先缕缕，”熊满山捂着脑袋思维有些混乱：“变异蚂蚁把阳城基地的坟地给刨了，结果被人发现这些刨出来的尸体后脑勺都有个洞，而且这些脑袋有洞的尸体都是往生堂带回来安葬的，是这个意思没错吧？所以是往生堂的人给这些尸体的脑袋凿了个坑？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收集死者信息给死者安葬吗？好端端的凿人家脑袋干嘛？这死的是人又不是丧尸，凿开脑袋还能……”
熊满山神色一僵，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队友们脸上扫了一圈，等意识到大家都跟他一样产生了同一个猜测，喃喃骂了一句：“……草，不会吧。”
刘方舟脸色发白：上次听锦大佬说起“伪金丹”的时候，他还想着会不会其他异能者体内也有伪金丹，只不过不是在肚子里而是和丧尸一样在脑子里，难道竟然真的被他猜中了？
和熊哥在一块儿久了，连乌鸦嘴都会传染吗？？
“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丧尸脑袋里会形成晶核，”棠颂缓缓开口，“但因为晶核的硬度太高，以目前的技术尚且无法做到切割取样，所以我们并不知道丧尸晶核到底是什么东西——事实上我们对丧尸病毒的了解同样极其有限，我们不清楚它到底是怎么来的，彼此之间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交流，甚至连这种物质究竟能不能被划入病毒的范畴都仍然无法定论。”
“我们能确定的是，丧尸晶核的形成和丧尸病毒脱不了干系，丧尸病毒收集到的人类DNA信息越多，晶核的体积就越大，相对地蕴含的能量也就越高。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我认为晶核极有可能是一种以未知方式聚合起来的DNA信息集合体，而最为重要的是，这种集合体可以被进化出异能的人类所吸收。”
“如果说丧尸病毒可以在丧尸体内形成晶核，那么同样由原病毒变异而来的异能病毒，会不会对人类产生相似的影响呢？”
“关于这一点，我和林阮很早之前就做过猜测，”棠颂看向其他人，“如今这个猜测很可能已经被证实了。”
气氛不知不觉间凝重起来。
沈十安点着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异能者的脑子里同样有晶核？”
林阮点点头，“我们知道往生堂成立的目标并不单纯，其中肯定藏着什么秘密，如果说异能者的脑子里同样存在晶核，那么钟翰为什么要建立往生堂搜集死者尸体，为什么那些死者的后脑勺都被凿出了一个洞，为什么钟翰同时身具多种异能，就全部都能解释得通了。”
陈南跟上了他的思路：“如果钟翰的异能和他从死者脑袋里搜集到的晶核有关系，岂不是意味着吸收异能者晶核不仅可以提高自身异能，还能将对方的异能一起吸收过来？”
“恐怕正是如此。如果单单只是能提高自身异能等级的话，丧尸晶核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钟翰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用往生堂作为幌子。”
如此一来，往生堂搜集到的尸体，在被发现时到底是不是“尸体”，都变得极为可疑。
“怪不得他的光团颜色是白色了！”刘方舟此时才恍然大悟：“如果各种颜色的异能他都有，混在一起那不正好是白色吗！草，往生堂搜集到的尸体少说也有两千吧，那家伙到底暗中吸收了多少种异能啊？”
“只有异能者脑子里有晶核吗？普通人脑子里有没有？”路修远问。
“应该是没有的。”
“那普通人能吸收异能者脑子里的晶核吗？”
“这一点尚且无法确定。”
“你之前也说过，基地医院接收的异能者患者每天都有好几百，为什么从来也没人发现过他们脑子里长了个异物？”
“我试验过了，丧尸晶核无法被我们现有的医疗器械检测出来，异能者晶核估计也是同样的道理。”
许歌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丧尸不是更喜欢攻击异能者吗？我们原先都以为那是因为异能者的DNA被异能病毒修改过，携带的有效片段更多，现在看来是不是跟异能者脑子里的晶核有关系？糟了，丧尸吸收异能者晶核的话也能获得晶核所有者的能力吗？”
“目前没有办法确认，但可能性非常高。”林阮神色凝重，“老师很早之前就说过，丧尸病毒和异能病毒同根同源，都是由原病毒转化二来，所以病毒爆发之后，人类的进化过程和丧尸的进化过程其实是相互对应的。既然丧尸晶核是丧尸收集到的DNA信息聚合体，那么异能者晶核极有可能同样如此，所以异能者当中才同样存在着‘越聚集进化速度越快’的规律。异能者可以通过吸收丧尸晶核提高能力，丧尸恐怕也能从异能者的晶核中获利。”
只可惜异能者晶核的理论才刚刚证实，还有太多东西无从得知，比如当异能者感染丧尸病毒之后是会因为脑子里的晶核直接转化成异能丧尸，还是说异能者晶核会产生其他未知的变化。
熊满山搓了搓胳膊，只觉得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小声嘟囔道：“人类能吸收丧尸晶核，丧尸也能吸收人类晶核，娘的，这怎么就跟养蛊一样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十安因为这句话不由皱起眉头，眼底深沉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看向棠颂：“既然阳城基地已经意识到了往生堂远没有表面上那样清白简单，有没有就此展开相关调查？个中的运作体系是怎么样的，如何做到滴水不漏没传出来过半点风声？吸收异能者晶核的到底是钟翰一个人还是说另有同伙？”
棠颂摇摇头：“太迟了。发现墓地内尸体的异常之后，诸光和杨团长立刻派人前去往生堂抓人审问，但往生堂的十三名管理者已经全部于家中自杀，死亡时间正好是钟翰和我们一起离开的时候，剩下的不过都是一些被钟翰深度洗脑过后的小喽啰，只知道听命行事，对于往生堂的内幕根本一无所知。”
钟翰料到食人蚁会对墓穴造成破坏，知道往生堂秘密不保，所以才暗中谋划好了一切，前往京城基地共享死者信息、开设往生堂分部是假，借机跑路才是真。
刘方舟想了想觉得不明白：“既然他根本没打算在京城发展，也就是说咱们从一开始就完全对他没威胁啊，他完全可以中途跟我们分道扬镳，好好地非要对我们动手干嘛！”
“一是为了隐藏行踪，他是以开设往生堂分部为理由跟我们一起离开的，如果我们去京城他却不去，肯定会生出疑虑，对他来说依然是个隐患。二来，队长、寻寻和老师当初给他投了反对票，或许因此而怀恨在心也说不定，反正他这个人心理肯定不正常。至于这第三，”
林阮摸了摸下巴，“大家还记得钟翰对于你们，尤其是队长和方舟的能力特别感兴趣吗？我猜他应该是动过杀了你们夺取晶核的念头，但或许是意识到队长能力太强，有他在成功的可能性太低，所以先用寻寻把队长引开，之后全力攻击方舟，但是没想到咱们还有老师这个异数，一击不成，干脆引爆飞机全杀光了事。”
众人无言半晌，刘方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脏话。
“我们都能猜到的事情，阳城基地那边估计也猜得差不多了。”沈十安问：“京城这边也已经知道了吗？”
林阮点头：“诸光这次过来就是代表阳城基地就此事和京城基地进行交涉的，毕竟异能者同样具有晶核这件事事关重大，关系到了所有幸存者的生存问题。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末世之中，强大的自身力量是存活的根本，而异能又是力量的来源和保证，只要得到异能者晶核，就能连同对方的能力一起吸收过来，这样的秘密何其惊人。
京城基地内对于暴力犯罪行为的刑罚规定极为严苛，又有决斗场作为正规发泄途径，所以基地建立这么长时间，恶性暴力事件屈指可数。但是等到“异能”作为奖励摆在了刑罚的对立面，还有多少人能挡得住诱惑不铤而走险呢？
到时候，恐怕所有异能者都会成为靶子，人人自危不得安宁。
棠颂道：“目前四大家族的家主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为了维护基地和平局面，也是为了防止真有哪个家族利用这种方式提高异能者数量，他们应该会想出一个方法彼此监督和牵制，并将此事严加保密，但究竟能保密多长时间，没有人能确定。”
沈十安沉声道：“从今天开始，只要离开利刃根据地范围，所有人不能单独行动，尤其是方舟。”虽然没有刻意暴露，但这次任务当中应该有人已经猜出了方舟的能力，作为战斗能力偏弱的精神系异能者，他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目标。
“另外根据地内部的防护体系也要进一步加强，除了摄像头之外，安排人员二十四小时巡逻。”
陶源应了下来，“我会尽快安排。”
林阮道：“等会儿把你们的身份手环都给我一下，我再插入个报警程序，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其他所有人都会立刻收到遇险者的位置信息。”
许歌忧心忡忡：“我现在越来越担心，钟翰藏在民强小区的那一天多时间里到底做了什么。”
刘方舟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寻哥！你不是说你有办法确认钟翰的位置吗！”
沈十安看向沈寻：自从上一次从谢洋那里得到了钟翰在京城基地内的行踪信息后，各种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每一件都比钟翰重要得多，说实话他都差点忘了要让沈寻用追踪咒寻找钟翰这件事。
一条浅淡的细细红线从沈寻身上牵出来，穿过会议室的窗户之后继续往外延伸，悠悠荡荡不知究竟指向何处。早在众人开始谈论钟翰起，沈寻就已经针对他施了追踪咒。
“具体位置无法确定，但是我能感应出来他此刻在京城基地的西南边，距离我们将近一千公里。如果要去找的话，现在就能出发。”
沈十安和棠颂等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太远了。”
上千公里的距离，一来一回最起码也要半年，这还是一切顺利去了就能找到人的情况。但眼下利刃刚刚建立，尚未站稳脚跟，就连正式队员都还只有两百多个。这时候离开，就相当于将他们之前为了利刃发展所做出的所有努力全都付之一炬。
追杀钟翰总不能比他们自身的生存和生活更重要。况且，沈十安的仇人也并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就在京城的还没解决呢。
不管怎么看，眼下都不是追击钟翰的恰当时机。
“草！”刘方舟骂了一声：“这孙子怎么这么能跑啊！”
一千公里，那最起码也得是云川基地那边了，也不知道他去那里究竟还要祸害多少人。
“等利刃先在基地站稳，”沈十安眸色深沉，眼底闪过一道冷彻寒光，“到时候我亲自带队，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他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时间不早，有关异能者晶核的事情他们讨论再多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沈十安站起来：“只要我们足够强，利刃足够强，就没有什么难题是我们解决不了的，大家估计也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队长晚安。”
“老大晚安。”
“哎哟这一路可累死我了，明天谁也不许叫醒我，我非得睡他个一天一夜不成……”
沈十安和沈寻原本也打算睡个好觉，但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紧急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
“安安，”顾先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打扰你睡觉了吧？但是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军方的卫星信号接收器刚刚收到了一条讯息，根据位置应该是从云川基地附近传过来的，指名接收人是锦官城。”
沈十安立刻睡意全无：“什么样的讯息？”
“青阳有难，速回。”

第156章
他没穿衣服。
沈十安盯着眼前的男人愣了好几秒，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你等一下，”他有些慌乱地拉下环在腰间的手臂，“我去给你找几件衣裳。”
恢复成人形态的沈寻高大挺拔，比沈十安高出半个头，沈十安的衣服他肯定穿不上。
好在沈十安离开H市之前曾在商场里收集了不少大一号的衣服，原本是抱着“或许还会继续长高”的期待给自己准备的，闲置一年多之后此时才算派上用场。
倒像是未卜先知一样。
沈寻紧跟在沈十安身后走进了竹楼一层的卧房内，这里的家具、床铺、摆设都是沈十安当初决定前往京城时从家中卧室里原样搬进来的，仔细找的话或许还能从衣柜里找到几根小黑的狗毛。
卧室空间并不小，按说进来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或许是因为沈寻站得太近了，难以忽视的热力和存在感从身后传来，仿佛连呼吸都近在咫尺，吹得后脖颈上一阵阵发痒。更要命的是，仿瓷材质的衣柜门上正好能将身后那道身影反射得清清楚楚：修长的四肢，流畅的肌肉线条，健康光泽的皮肤，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躲都躲不掉。
“咦？”身后的人忽然靠近一步，结实滚烫的胸膛几乎全贴上了沈十安后背，有手指在他耳垂上捏了捏：“安安耳朵好红。”
沈十安浑身一颤，低着头以最快的速度将衣服翻找出来转身往男人怀里一塞：“……你先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直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由房门完全阻隔了卧室内的情景，这才捏着额角无声舒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沈寻有一天会恢复成人形态，也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一天果真来临时，冲击性依然不算小。
卧室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寻寻，这一点沈十安确信无疑。
他有寻寻的气味，寻寻的眼睛，寻寻面对他时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喜爱，可与此同时，他的模样是陌生的，声音是陌生的，靠近自己时带来的压迫和紧张感更是陌生的，这样的熟悉和陌生交织在一起，教沈十安生出几分无措。
他该怎么跟对方相处？和以前一样吗？可对着一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成年男人，要怎么说出“寻寻乖”三个字？
沈十安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自己把自己恶心得打了个寒颤。
就当沈十安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卧室门被人推开，身穿迷彩长裤和白色短T的沈寻走了出来。
沈十安的视线在他脸上定了一秒，又在他身上定了一秒，“怎么样，衣服还合身吗？”
“合身，”沈寻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扩胸动作，白色布料下透出精壮的肌肉线条：“就是内裤有点勒。”
沈十安：“……”
内裤没有搜集大一号的，全是他自己的码数。一股同性间的隐秘竞争感让沈十安的表情有些微妙：“等出去以后给你换其他型号。”
见男人走过来要往自己身旁落座，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让一让。哪知道沈寻大手一挥，直接搂住他的腰将他打横抱到了腿上。
沈十安一惊，立刻挣扎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抱安安啊，”男人俊美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甚至还凑近沈十安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这怎么行！”沈十安推了几下发现根本推不动，眼中带了几分薄怒：“寻寻，放我下来。”
沈寻不解：“为什么不行？以前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安安不就是这么抱我的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十安说不出来，恼羞成怒下正要动用灵力强行挣开，沈寻忽然收紧胳膊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我好害怕。”
男人的声音微微发抖，充斥着后怕、懊恼、恐惧，还带着一股嗜血的狠劲：“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好害怕。我怕你醒不过来，我怕你看不到我长大后的样子，我怕因为自己太不小心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我想着就算安安变成丧尸了也不要紧，如果你真变成丧尸，我就像陈南养他弟弟一样每天给你喂灵泉水和丧尸晶核，让你成为全世界最聪明最厉害的丧尸，到时候我们一起把害你的人全部杀光，然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沈十安心中一软，鼻子有些发酸，忽然就想起了蜷缩在竹楼二层那团奄奄一息的小小身影。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陌生和尴尬悄然消散，他像做过无数次那样摸着沈寻的头揉了揉：“我没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你呢？你的伤势全部愈合了吗？”
沈寻松开一些，举起手臂展示肌肉：“都愈合了，安安你看，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几道雷霆而已算不了什么。”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沈十安火就上来了，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是傻的吗！想把我送进灵泉池不能站在防护罩外面直接扔吗？为什么非要硬闯？不要命了！”
要不是竹楼二层拥有时间静止功能，这傻子哪还能坐在这讲大话，天知道他看见小黑血肉模糊的身体时到底是何感受。
沈十安越想越气，抬手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沈寻也不介意，讨好地贴着他的脸蹭了蹭：“当时情况太紧急，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股哄小孩儿的口吻让沈十安脸上没来由一热：这都是他以前用来哄狗子精的，万万没想到还有反过来被用在自己身上那天。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视野当中全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温柔，专注，浓烈，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随时都能将人整个吞噬进去。
沈十安率先移开视线，伸手在他身上推了一把：“你先放我下来，我们坐着好好说话。”
“我不，”沈寻将手臂收得更紧，“我就喜欢这么抱着安安，安安不喜欢被我抱吗？”
“……也不是……”
“那不就行了。”沈寻调整了姿势让沈十安能更放松地靠在他身上，左手搂住他的腰，右手抓住他的手：“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我想离安安近一点，这样抱着安安我就不害怕了。”
沈十安哪儿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定了定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你不是还有两个多月才能恢复人形吗？为什么突然提前了？”
“我之前无法恢复人形，是因为体内被解封那部分本元法力太过强大，必须要用兽态原形才能吸收。带着安安闯进防护罩的时候为了对抗防护罩产生的雷霆，身体里还没吸收完的法力全部被消耗干净，又从灵泉池内吸收了新的法力，所以反而能够恢复成人形态。”
“你当初和敌人打架受的伤，全都愈合了？”
“全都愈合了，多亏了安安你的灵泉。”
“法力呢？也全都恢复了？”
“恢复了大半，剩下的要自己重新修炼才能完全复原。”
沈十安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记忆呢，也恢复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极细微的不安，沈寻抬手顺着他的脊背轻轻安抚：“也都恢复了，安安放心，我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沈十安脸一红：“谁问你这个了！”
稍稍加快的心跳平复下来，“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知道当初害你重伤的敌人是谁？”
沈寻点点头：“我来的地方和这里差别很大，世界规则也截然不同，那里主要分成人类世界和亡灵世界两个部分。人类世界由各王国或者部落分割统治，他们和这里末世前的人类除了文化科技差异之外，几乎没有差别，同样有生老病死，同样弱小、复杂并且寿命有限。但在人类当中存在着一支特殊的人群，他们可以通过魔法石召唤亡灵军队，这种生物对于人类而言非常危险，凶残、嗜好新鲜血肉并且没有自己的意识，通常被运用于各国之间的战斗当中，能控制这些生物的人则被称为亡灵法师。至于亡灵世界——安安你知道地狱三头犬吗？”
“北欧神话里的魔法生物。”沈十安说完一顿，似乎反应过来：“……你的原身就是地狱三头犬？”
“是，也不是。”沈寻捏了捏他的手指头，神色中有些新奇：“完全恢复记忆之后我才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我所在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按说是完全分割并且毫无交流的，但两个世界却都不约而同地流传着许多有关对方的神话传说：我来的地方，人类世界的书籍中记载着远古时期有天神可以制造出会飞的巨船，在各个世界当中自由穿梭，天神们可以飞，可以潜入深海，可以万里传音，也可以瞬间摧毁一个国家，几乎无所不能；而这个世界里同样有着许许多多关于亡灵法师、亡灵军队以及地狱三头犬的故事，可同样的，这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故事和真实情况相比也都存在着明显偏差。比如说，真正的地狱三头犬并不是一只魔兽身上长了三个头，而是一共有三只魔兽。”
“每隔三十三万年，亡灵世界的正中心会诞生三只魔兽，这三只魔兽被称为刻耳柏洛斯，共同统领亡灵世界内的所有生物。我是诞生于三百多年前的第三只刻耳柏洛斯，亡灵世界的统治者之一。”
消化这个事实所花费的时间比沈十安预想的要少得多：魔兽就魔兽，总比三只头容易接受。
不过既然是亡灵世界的统治者之一，应该没有多少人能伤得了他才对，除非——
“打伤你的是另外两只刻耳柏洛斯？”
沈寻点点头：“三只刻耳柏洛斯诞生之初并没有上下之分，但是当我们四百周岁的时候会经历一场试炼，试炼当中会选出一名最强者进行血脉继承，经历过血脉继承的刻耳柏洛斯将会脱胎换骨法力大增，成为真正的亡灵世界至尊。”
捏完手指头，男人的手又开始在腰间来回摩挲，被沈十安一巴掌拍下去：“……专心点！继续往下说。”
“在那场试炼到来之前，第二只刻耳柏洛斯在人类亡灵法师的帮助下设下陷阱，暗中谋害并且吞噬了第一只刻耳柏洛斯，并且将我当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沈十安缓了缓：“……所以说你二哥吃了你大哥，然后还想吃你？”
“他没吃到，我跟他打了一架，不小心撕裂空间被传送到这里。”
沈十安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看着沈寻的眼睛问出了那个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他也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来了，”沈寻的答案让沈十安的心脏往下一沉：“而且这场席卷全球的丧尸病毒应该跟他脱不了关系。我跟你说过的，亡灵法师想要召唤亡灵军队的话必须要通过一种叫作魔法石的东西，这种石头只有亡灵世界或者距离亡灵世界特别近的地方才会有，这个世界里有个说法，叫‘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而生’对不对？你可以这么理解，魔法石其实也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的，但是这种‘天地灵气’只存在于亡灵世界，更接近于你们所说的‘阴煞之气’，在我原先所在的世界中，人类如果和阴煞之气接触时间太长，就会丧失意识被同化成亡灵死尸。”
“赫修，也就是第二只刻耳柏洛斯，他通过某种方法将这种阴煞之气灌输到了这个世界，本意应该是将人类当作培育阴煞之气的载体，尽可能多的生成魔法石，好让他尽快恢复伤势。然而阴煞之气和这个世界人类产生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一部分人类的确如他所愿变成了亡灵死尸，但另外一部分人类不仅适应了阴煞，而且还通过阴煞进化出了各种异能。”
可人类异能者脑子里同样有晶核，也就是那个老二赫修想要的魔法石，所以从另一层面而言这场末世浩劫依然在他计划当中。
沈十安对于这个因为想要给自己疗伤就要灭绝全人类的变态没什么想评价的欲望，他只想知道一个问题：“那个赫修，他的伤势恢复了吗？”
“没有。”沈寻笃定地摇摇头：“我们掉进空间裂缝的位置不一样，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一样，他应该比我早半年左右。但是他的伤势更严重，而且丧尸进化时间越长晶核能量越多，所以他现在应该还没开始大规模吸收。”吸收太早能找到的全是低级晶核，效率太低。
沈十安想起来一件事：“如果吸收晶核可以加快他的伤势恢复，为什么你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恢复？”
自从末世以来他们获得晶核少说也有几十万，从来没见沈寻吸收过。
“因为我吸收不了。当初安安第一次发现丧尸脑袋里有晶核的时候我就试过，根本没办法吸取晶核内的能量，应该是赫修担心我也会来到这个世界，所以往这个世界里灌输阴煞之气的时候加了某种限制，谁都能吸收晶核，只有我不行。”
说到这沈寻顿了顿，神色中有些得意：“可他没想到我会遇到安安。”
世事真是奇妙，这个世界这么大，怎么偏偏他就被安安捡回家了呢？
果然这就叫命中注定的缘分。
沈十安被他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烫，赶紧又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他现在知道你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我不确定。如果他的伤势的确还没恢复，按说应该察觉不到，但是我恢复本体的时候有一瞬间会和同类产生感应，虽然立刻就被屏蔽了，但不确定他有没有发觉。”沈寻把他搂得紧了一点：“安安你别担心，就算被他发现，他现在也远不是我的对手。”正好趁机报仇把他给吃了。
沈十安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也在华国，大概在魔都那一块，因为我屏蔽了和他之间的感应，所以具体位置暂时无法确定。”
守在魔都的话，应该是等着那只五级丧尸进化完成。
沈十安心中笼起一层厚重阴云：这个麻烦看来还得尽快解决才行，如果真等对方完全恢复了，一个可以牺牲全人类为自己疗伤的魔兽，沈十安不觉得他会对幸存者抱有任何善意。
但是这件事急不得，沈寻刚刚恢复，不可能让他立刻找到死对头再打一场。而且要解决的事情太多，首先最重要的是他们得先从空间出去。
沈十安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但沈寻足足在灵泉池里待了十八天，按照空间和现实世界里的时间流速比率，他们俩最少也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星期。
陈南他们非得急疯了不可。
沈十安打定了主意，立刻就要从沈寻腿上站起来，哪知道还没站直又被他拉了回去。
男人的体温有些高，声音里似乎也带着点异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十安颈项上：“安安，你答应过等我长大就当我伴侣的。”
“我没有！”沈十安下意识否认，用手撑在男人胸口上隔出一段距离，脸上烫得像是能烧起来：“我说的是，如果你长大了，恢复了所有记忆，还是觉得自己喜欢我的话，我们…我们可以尝试着交往看看……”
“我还喜欢安安，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得不得了，”低哑磁性的声音响在耳边，像是小虫子似的直往人心里钻：“我想跟安安交往，特别想特别想特别想。”
“……再，再给我一段时间行不行？”
“为什么？”沈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有些委屈：“安安不喜欢我长大后的样子吗？”
当然不是。
沈寻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可爱得不得了，唇红齿白粉雕玉琢，连云飞扬都说过他这个白捡来的儿子凶是凶了点但颜值绝对没话说。
得知沈寻很快就会变成成年人模样之后，沈十安不止一次想象过沈寻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然而他最完美的想象也不足对方真实模样的十分之一。成人形态的沈寻不仅沿袭了幼时的所有优点，并且进一步放大：
墨绿色的眼睛，黑色微卷的头发，深邃五官中带着几丝极细微又恰到好处的混血感，剑眉星目俊美无俦，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如果说沈十安曾幻想过自己未来伴侣模样的话，那么沈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无疑都远远超出了标准。
“既然安安喜欢我的样子，为什么不能跟我交往？”沈寻又往他跟前凑了凑，鼻尖抵着鼻尖，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爱意和欲望：“有件事情我想起来但是忘了告诉你——我们刻耳柏洛斯，只有认定伴侣之后才会进入发情期。”
沈十安被硌得面红耳热，想走又走不了，努力定住心神试图跟他讲道理：“你才刚刚变成这幅模样，总要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对不对？而且，而且人类交往是要讲究过程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哪能直接就定下来呢。”
过程？
“什么过程？”
“这个需要你自己去了解，”沈十安心中松下一口气，故意皱眉：“你已经恢复了全部神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不会连这点事情也做不到吧？”
事实证明，哪怕狗子精长大成人，激将法也依然有效。
沈寻立刻道：“当然能做到！我会好好了解过程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顿了顿又道：“那在我了解了过程之前，还能跟以前一样亲亲抱抱吗？”
沈十安本想一口否决，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之后心头一软，到底是松了口：“……可以，但是不能更多了。”
沈寻眼睛一亮，“那我想亲安安！”
沈十安掌心里渗出一层汗，刚准备闭上眼睛，就听沈寻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
行吧。沈十安心想，还挺纯情。

第157章
1月17日，首批信息素以单支一百积分的价格在商品交易所内顾家名下的三间店铺中正式上架出售，每支可供一人使用，有效时间十分钟。
为了保证最大范围的流通和商品体验，三家店铺都采取了限额购买制度，需凭基地内的有效身份证号提前预约再排队购买，单人购买数不得高于五支。
即便如此，总共一万支信息素在店铺开门后的二十分钟内便被抢购一空。
随着信息素售卖渠道一起公开的，还有顾家和利刃联合发布的一则严肃公告：
一切隶属于秦家的成员或组织，所有信息素产品谢绝对其出售，如若有团体或个人代替秦家购买，或购买之后再转手卖给秦家，一旦查实验证，此后将同样谢绝对其出售顾家或利刃研发出来的任何相关产品。
对于沈十安和顾先生而言，这一天不仅是信息素正式出售的日子，也不仅是公开表明与秦家敌对关系的日子，这一天还是沈青染的忌辰。
顾先生坐在书房中的椅子上，看着对面身穿作战服、英姿勃发的青年，只觉得有说不出的欣慰和骄傲。
“今天这则公告一发，”他说：“我们和秦家就算正式宣战了，顾家倒不怕他会搞出什么小动作，但利刃毕竟刚起步，你还是要多留点心。”
沈十安：“我知道。”
漆黑的眸子里寒光冷彻：拒售信息素只是第一步，更多的挑战还在前面等着秦家呢。当初母亲受到的磋磨和痛苦，他定要几十倍几百倍的从秦家和秦书身上讨回来。
“晚上有事吗？”顾先生问，“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不了。”沈十安没有错过那抹从顾先生脸上闪过的失落，顿了顿又道：“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东……”顾先生蓦地睁大眼睛，踉跄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脚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嘴唇急颤，转瞬红了眼眶，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悲痛已极：“这是……”
“是妈妈的骨灰。”沈十安将手中那只淡青色的瓷罐交到顾先生怀里，“我离开家的时候一起带了出来，我想，她应该是希望由你保存的。”
除了骨灰瓮以外，沈十安还从空间里拿出了一盆花。他通过发布悬赏任务获得了一截紫藤花幼苗，种到花盆里之后由陈南帮忙催生，此时刚开出两串花骨朵。
沈十安将花盆放到书桌上之后便带着沈寻退了出去，书房大门轻轻合拢，房间内便只剩下泣不成声的顾先生，还有他此生不悔的爱人。
信息素正式发售之后，顾家实验室的产量稳定在每天一万支左右，而利刃则是固定的每天一百支。
倒不是不能生产更多，而是林阮和棠颂等人的主要目标还是研制疫苗，将太多精力放在生产信息素上既不合理也没必要。
因为顾家的信息素只能通过官方店铺进行购买，且每个身份证号限额限量，因此利刃手上这每天额外的一百支就成了各大异能者组织争相抢购的对象，一时间利刃根据地内人来人往，原本靠着异能者大赛才打出点名头的新建小组织，赫然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这天下午，刚送走一波访客的沈十安又迎来了两位新客人，飞龙团团长郑港带着五当家许彪，登门拜访。
郑港也没废话，刚在小书房的沙发上落座后便朝沈十安推过去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赫然是五枚二级晶核。
“郑团长这是什么意思？”沈十安将盒盖盖上退回去：“这些晶核价值不菲，如果是想买信息素的话，就算利刃愿意卖，一时间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货。”
“沈队长误会了。”郑港十分客气：“这些晶核并非是想要求购信息素，我听说贵团有位治疗系异能者可以让四肢再生，所以想请对方施以援手，帮我五弟治一治手臂。”
又道：“这些只是定金，如果五弟的手臂能够成功长出来，我们愿意再付五枚二级晶核作为谢礼。”
沈十安扫了一眼规规矩矩坐在郑港旁边半句话不吭的许彪，心道难怪今天这么老实，原来是想长手来了。
郑港察觉到沈十安的视线，立刻道：“我五弟性子莽撞，经常说话不过脑子，无意中得罪了许多人。今天过来不仅是想求诊，也是想为之前言语无状冒犯到了沈队长的地方，专门赔个不是——老五。”
许彪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给沈十安鞠了一躬：“沈队长，以前是我心眼小好生事，嘴巴又没个遮拦，给您还有利刃的兄弟们添堵了，希望您大人有大量，过去的事情便一笔勾销让它过去，以后我们飞龙团和利刃就是最好的朋友。”
沈十安似笑非笑：“我们利刃是个刚建立没多久的小组织，资源少人也少，飞龙团最好的朋友这个名头恐怕是担当不起。”
“担得起担得起，那有什么担不起的，我对沈队长在异能者大赛上的精彩表现崇拜不已，这次遭遇丧尸鼠潮又等于是被沈队长救了一命，早就想好好认识交个朋友了，还请沈队长给我这个机会，千万别嫌弃我能力低。”
沈十安看着他诚恳又情真意切的脸，心想这位许当家倒的确是个能伸能屈的汉子。也不知道郑团长私下里花了多少功夫才把他调’教成这幅模样。
“沈队长，”郑港道：“我们飞龙团几位当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亲如同胞手足，老五这条胳膊是我亲手砍的，只要能让他把这条胳膊长回来，沈队长提出任何条件只要能做到我都可以答应。治好了他便是治好了我，从今往后，我郑港和飞龙团，一定会牢牢记住这份人情。”
话已至此，郑港作为三大异能者组织之一的首领将姿态放得如此低，沈十安如果再不松口，恐怕不光结交不成，还有可能结仇了。
“能不能治好并不是我说了算，”沈十安道：“我需要让我的那位治疗系队友先过来看看评估一下伤情，然后才能给郑团长和许当家一个准确答复。”
郑港大喜：“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陶源很快就来了，对着许彪的断臂左看右看，眉头紧皱似乎十分为难。直到郑港二人忍不住出声追问，这才根据从沈寻那儿得到的指示说：“手臂上的神经血管本来就多，许当家的手臂是被齐根切断的，伤口处又用火烧过，肌肉神经损坏特别严重，恐怕……”
许彪脸色一白：“治…治不好？”
“……那倒也不是。”大喘气的说话方式将郑港二人吓出一身冷汗，“我会尽最大努力试一试，不过治疗速度不可能太快，想要手臂神经健全能和以前一样活动自如，估计最少也要半个月才有可能将断肢完全再生出来。”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能再长出来就行！”郑港长长松了一口气，将锦盒再次推向沈十安：“这是说好的定金，等老五的手臂长好之后，我会带着另外五颗晶核亲自登门道谢。”
许彪眼巴巴看着陶源：“那什么时候能开始治疗？”
“现在就可以。”
陶源将手放在他的伤处，异能源源不断输入进去，憋了半天成功将自己憋出一头“虚汗”，也成功将许彪的断臂长出小指长的一截。
沈十安扶了他一把：“辛苦了，快去好好休息吧。”
许彪激动得不能自已，站起来千恩万谢将陶源送出去，等到房门关闭，郑港道：“私事已了，我还有桩公事想跟沈队长谈一谈——我们飞龙团愿重金从利刃求购信息素。”
沈十安丝毫不觉得意外：“郑团长想要多少？”
“不多，每天五十支就行。”
沈十安笑，利刃每天产出一百支，其中五十支已经答应萧琅提供给虎狼团了，飞龙团倒是消息灵通得很。
摇摇头：“五十太多，利刃拿不出来。”
“那沈队长能提供多少？”
“每天二十，提前付款，一个星期过来取次货。此外，我们售卖信息素的基本原则郑团长应该清楚。”
“绝不转手出给秦家，沈队长放心，我郑某这点信用还是有的。”郑港当下便将一万四千积分转到了沈十安账号上，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郑港二人之后，沈寻问：“为什么要帮许彪治手？我讨厌他。”张扬跋扈不知所谓，他一口能吃掉三个。
沈十安摸摸狗头：“对于人类来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和飞龙团结交，远比结仇效益更高。
“那为什么不让陶源直接把他治好？”
“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怎么会珍惜呢。”
帮忙可以，但必须要让对方觉得物超所值。再让许彪经历半个月没手的日子，他才知道有手的好处，才越会将这份人情牢牢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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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彪摸着自己新长出来的那一小截胳膊，兴奋得不能自已。没有左手的日子他实在是受够了，只要半个月，只要再过半个月，他就能彻底摆脱这种痛苦了！
跟在郑港身后坐上车，许彪说：“大哥，我听说秦家那边一直在暗中求购信息素，黑市里的价格都已经飙到五百积分一支了。”
郑港斜眼看他：“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把信息素以黑市价格卖给秦家？”
“那哪儿能啊，我是做事不过脑子又不是完全没长脑子，”许彪将腿架上前面的副驾驶座位上：“你跟三哥还有六弟他们不都说了吗，利刃既然能研制出信息素，估计研制出疫苗也就是早晚的事，咱们何必为了那几个积分跟他们撕破脸呢是不是？况且我手还没长好呢。”
郑港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算你还有点长进。沈十安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几个队友也都不简单，如今手握信息素身后又有顾家帮扶，跟他尽释前嫌交个朋友，对我们飞龙团绝对没有坏处。”
“大哥说得有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就算心里想把他打出屎来，脸上也绝对不露馅。”过了会儿又道：“嘿，我估计秦家这回恐怕要因为那条禁售公告大出血喽。”
这天晚上，秦家书房。
家主秦博章面色铁青：“我们买到了多少信息素？”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年约三十左右的青壮年男子，如果沈十安此时在这儿，便能立刻认出来此人正是上次异能者大赛颁奖礼上，跟随在秦博章身边的人。
“一百零二支。”男子答道。
“花了多少积分？”
“六万一千五百积分。”
“砰！”秦博章往地上狠狠砸了一只茶杯：“好啊，好他个沈十安，好他个顾璟宸！”
六万多积分只买到一百来支信息素，平均一支要花六百多，足足是市价的六倍！他手底下总共几十万号人，每人配齐一支，那就得多掏一个多亿的积分！顾家这是要让他大出一回血呢！
秦学从纸盒里抽出两张纸，默默将茶杯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内，然后继续道：“原先我以一批枪械和子弹为条件，已经和黄家谈拢，由他们替我们从顾家手中购置一批信息素，但是顾家不接受私下交易，坚持所有信息素必须都放在店铺里公开限额销售，黄家担心自己都买不到足够的，这事便没合作成功。”
“呵，”秦博章冷笑两声，“不接受私下交易？顾璟宸那是特意在为他儿子铺路呢，他不接受私下交易，想一次性购买大量信息素的不就只能找沈十安了么，哪还用担心建不起人脉关系？呵呵，算盘倒是打得精明。”
又问：“底下的情况怎么样？”
“异能者那边躁动比较大，因为一直买不到信息素，最近出去做任务的人遭遇丧尸动物的频率又在增加，已经有人打算脱离秦家势力了。”
“军队那边呢？”
“暂时还没有动静。不过如果之后在任务中因为丧尸潮或丧尸动物出现伤亡的话，估计也会人心不稳。如今的方法便是我们继续在黑市中高价收购，尽量为执行任务的人各配备一支。”
秦博章还想再摔一个茶杯，攥紧拳头忍住了。
秦学接着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根据我打探到的消息，沈十安和顾家似乎在计划着要打通从京城基地到长白基地的铁路运输线。”
“什么？”
“不可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除了秦博章的之外，秦书怒气冲冲一把推开书房的门闯了进来。
秦学站起来：“表姐。”
“谁是你表姐！”秦书狠狠剜了他一眼，沈寻将诅咒升级过后，好不容易开始适应厉鬼缠身的她已经快一个星期没睡好觉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被拖进地狱受刀山火海扒皮抽骨等种种酷刑，让她痛不欲生尖叫哀嚎，偏偏又没办法醒过来。原本就凹陷的颧骨越发枯瘦，眼底一片青黑，配上此时狰狞的表情，简直如同九幽厉鬼一般。
秦书冲到秦博章面前：“顾家想打通到长白基地的铁路运输线？不可能！这中间隔着六七百公里，大小城市不计其数，沿途的丧尸怎么清理？清理出来了又要怎么维护？护得了一时能护得了一世吗？如今到处都是丧尸，随便一只异能丧尸就能造成破坏，难不成还能派人在铁路轨道上一直守着？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璟宸不可能提出来这种计划，就算提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一方同意！”
秦书之前疯了一段时间，但是她不傻，她知道一旦京城基地和长白基地之间的铁路线真的被打通，会对秦家造成怎样严重的打击。
目前京城基地内一共有五座兵器加工厂，负责生产各种各样的冷热’兵器，是基地中六百多万幸存者的主要武器来源。
这五座加工厂中有四座都是通过末世前的机械加工厂改造而成，而这四座机械加工厂全部归秦家所有。正式凭借着这份产权和资源，秦家才得以在病毒爆发之后迅速站稳脚跟笼络各方力量，成为如今京城基地的五大管理者之一。
基地建成后的利益分割和制衡中，为巩固自身地位和权益，秦家将加工厂的所有权让渡出去了一部分，但依然拥有着三座兵器加工厂的完整控制权。
毫不夸张地说，这三座兵器加工厂，就是秦家势力的立足基石和根本来源。
而长白基地所在区域，末世之前最有名的，便是一整片专门负责各种精端冷热武器生产研发的兵工区。
这片兵工区和秦家这几座末世后临时改造的加工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可以这么说，如果将长白基地内的称作“兵工厂”的话，京城基地内的充其量就是连营业牌照都没有的手工小作坊。
一旦两地连接，京城基地得以在武器资源上和长白基地进行贸易往来互通有无，秦家仗以生存的根本，就会在顷刻间被最大程度地削弱。
不，秦书想，凭借顾家的势力根本不可能单独做到清理整条路线，就算加上一个利刃那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种无底洞式的人力物力投资，根本就不会有哪一方会同意！
只要这个计划实现不了，秦家便会依然稳坐五大管理者之一的位置，而只要秦家地位稳固，她就还有机会杀了沈十安，让璟宸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到底是谁！
秦学将门重新关好，秦博章冷冷望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如果顾家是半个月之前提出这个计划，我能确保绝对不会有人同意。可现在却说不定了。”
更多的幸存者意味着更广阔的市场，只要两大基地得以连接，手握信息素研制配方的顾家和利刃将成为最直接的受益方。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有哪方势力会甘愿为了顾家的利益奉献自家力量。
但如果顾璟宸提出利益共享呢？
如果他是顾璟宸，为了让这项计划得以顺利通过，最先会选择的方法就是向想要拉拢的势力提出公开信息素配方。
谁愿意支持计划，谁就能获得配方自行生产信息素，谁就会成为计划的直接受益方之一。
难怪这一次顾璟宸会坚持公开销售信息素，坚持限额限量，尽可能保证更多人能买到了。
他为的就是最大化宣传信息素的效果，为的就是让买过的人还想买，买不到的人抓耳挠腮，为的就是让各大管理层以及异能者组织看清楚信息素的广大市场，看清楚信息素背后的巨大利润，看清楚如果他们也能生产信息素，将会是怎样一件充满了诱惑’力的事情。
当所有人的利益都指向了同一件事，还会有人反对这个计划吗？
到时候恐怕就算要付出一定比例的收入作为配方使用费，依然多得是人趋之若鹜。
“好啊，”秦博章再次怒笑起来：“好他个顾璟宸！这是早就一步步计划好了，要将我们秦家往死路上逼！”
“不会的！”秦书不愿意相信：“璟宸他不会这么对我不会这么对秦家的！只要爸爸你好好跟他谈他一定……”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秦博章居高临下俯视着摔在地上的女儿：“当年你寻死觅活非要嫁给顾璟宸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此子性格坚韧，绝不是易与之辈，你要是打定主意想毁了他跟初恋情人之间的姻缘，就最好干净利落做得彻底一点，别让任何人有纠缠报复的机会。可你做了什么？不但让那个孩子平安长到二十岁，还让顾家动了接他回来顶替长晟的心思，到头来一份离婚申请就又把你赶回了秦家。为了你那点男女间的情爱，给秦家埋下多少隐患、招惹来了多大的麻烦，你到底知不知道！”
秦书捂着脸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尖笑起来：“麻烦？我给秦家招惹了麻烦？这些年因为我在顾家当儿媳，给秦家带来了多少好处你怎么不说！”
她从地上爬起来，红着一双眼睛瞪向秦博章：“没有我秦家还只是京城里才争出头的商贩而已，你以为安排几个秦家人在政’府当个小官就了不起了？真正有权有势的百年豪门哪个不把你当笑话看！没有我伏低做小伺候公婆秦家能发展这么快？没有我拼了命生下长晟秦家能搭着顾家的势力在军中发展人脉？没有我光靠你秦家能走到今天？呸！就算是秦家原本唯一能称道的财力，那也是我妈陪嫁带过来的，现在我妈死了你就把我当成麻烦了？谁不是麻烦？”
她一转头指向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的秦学：“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野种吗！！”
“啪！！”
这一次秦博章没再留情，一巴掌直接将秦书扇出去滚了半圈，额头正好撞到书桌桌角上，立刻便多了个血淋淋的窟窿。
“来人！”秦博章抽出两张纸擦了擦掌心，对进来的异能者道：“大小姐癔症又犯了，送她回房间休息吧，没事不要出来乱跑。”
“是！”
异能者很快抱着秦书离开了，秦学再次将门关上。
秦博章看向沾在桌角的那点血迹，记忆不由回到了大半年之前，病毒爆发的那天。
那天下午，同样是在这里，他亲手杀死了有感冒迹象的妻子，也同样有血，正好沾在了桌角的位置。
“以前说话做事处处受绊，很多事情做不了。”秦博章将视线抬起来，对秦学道：“如今既然没了顾虑，也该公开承认你秦家继承人的身份了。”
秦学抽了一张纸巾将桌角的血迹擦干净，说：“我都听您的。”

第158章
沈十安是被冻醒的。
即便他如今的体质已经寒暑不侵，身边又有沈寻这样一个大火炉，依然被彻骨的寒意从睡梦中惊醒，打着寒颤睁开了眼睛。
为了保证空气流通，睡觉前窗户并没有关死，此时凛冽的寒风正透过纱窗倒灌进来，将窗帘吹得哗哗作响上下翻飞，犹如寒夜中张牙舞爪的鬼魅。
沈寻也醒了，鼻尖被冻得冰凉，呵气就能成霜：“安安，有点不对劲。”
沈十安开了灯起身去关窗户，寒风迎面扑来，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即便如针扎般的刺痛，抬手握住窗棂拽了两下，窗户纹丝不动——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整扇窗户都被定在原地冻实了。
掌心聚起灵力小心化开冰冻，这才将两扇窗户全部关紧锁死，沈十安面色凝重，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走，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
其他人也被冻醒了，熊满山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床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即便这样还冷得上下牙关直打架：“我我我我我…草，啥啥啥…啥情况啊这是？”
昨天还热得能打赤膊呢，这会儿怎么就冷成这样？
一转头发现被许歌抱在怀里的范欣童冻得嘴唇发紫，赶紧张开被子把人接过来：“到我这儿来到我这儿来，我这儿稍微暖和一点。哎哟瞧给咱们童童冻的。”
沈十安环视一圈：“先把门窗全部关上！上下三楼每个房间都检查一遍！”
刚从楼梯下来的陶源陈南又往回走，别墅里房间多，因为之前气温不低又没下雨，所以几乎全是开的。少部分冻得不严重的稍微使点力气就能关上，大多数都被冻实了根本拽不动，只能由沈十安用灵力先一扇扇化开。
“这样不行，”林阮身上已经套了两件毛衣，但是唇色依旧发青，站在前厅看着那扇等墙高、此刻玻璃上正迅速爬满白色霜纹的落地窗道：“这些玻璃根本禁不住这样的低温。”
“草！”熊满山又骂了一声：“现在外面到底多少度啊？”
刘方舟找了根温度计试图测量，温度计直接爆了。
“路修远，先用你的透明墙挡一下防止窗户炸开，”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十来件羽绒服让队友们穿上，又拿出大量隔热布：“其他人和我一起把所有窗户全都封上。”
人多动作快，等到所有窗户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部用隔热布封闭严实，许歌也从厨房找到木柴将客厅和前厅的两个壁炉都烧了起来，融融火光照在身上，总算将那股挥之不去的彻骨寒意驱散了几分。
刘方舟裹着羽绒服紧挨着熊满山和童童坐在火炉边上，还是觉得冷，探身找到遥控器把空调打开：“这就是科研院那边说的极端气候灾害？靠，他们也没说会突然冷成这……”
“啪”地一声轻响，所有灯光全部熄灭，空调机箱转了几圈后便彻底平寂下去。
“……停电了？”
林阮在身份手环上按了几下：“网络也断了，看来是整个基地都停电了。”
陶源几步冲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然后送了一口气：“天网还有电。”
“应该是气温骤降导致现在大部分幸存者都在尝试用电取暖，”沈十安道：“电压负荷太高，为了保证天网的供电所以切断了生活用电。”
他耳力极佳，断电后立刻便听见从新队员集中居住的公寓楼方向传来一阵阵骚动和惊呼，立刻道：“满山，你去公寓楼那边通知所有人带上能带的保暖物品去小礼堂集合，路修远你去接李教授，其他人跟我一起先过去封窗生火。”
当初根据地动工改造的时候，所有建筑内都铺设了完整的供暖管道，但是因为气温一直反常性居高不降，基地的供暖系统根本还没启用，现在温度骤降又突然断电，不聚在一起的话这一夜恐怕不好熬过去。
又问许歌：“你是留在这儿照顾童童还是？”
许歌用羽绒服和围巾手套将范欣童包裹得严严实实：“我们也过去，气温太低我的异能还可以帮忙。”
降温来得太突然也太严重，眼下人心惶惶，待在一起还踏实点。
沈十安点点头：“所有人立刻出发！”
别墅的窗户都被隔热布挡住了，因此出门之后众人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雪，密密匝匝搓绵扯絮一般，转眼间就在地上积了一层。
沈十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网，还好，天网间的空隙比较大，落雪毫无阻隔，暂时还没有被雪积压的危险。几片鹅毛大的雪花顺着衣领钻了进去，冰晶又冷又硬颗粒粗糙，冰冷的触感立时教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沈寻走到他旁边用身体挡住一部分风雪，没人敢说话，嘴巴一张开就感觉连舌头都会被冻住，全都低下头顶着刀子般的寒风往小礼堂的方向一路疾驰。
小礼堂内面积宽敞，因为平时没什么人进来，四扇窗户都是紧闭的，众人顶了一路的寒风暴雪，刚走进来便感觉暖和不少。
沈十安帮沈寻拍掉身上的雪花，从空间内取出大量隔热布和一直闲置没用的木质家具，将这些家具全拆成木柴，由许歌在座位前方的空地上升起三堆篝火，其他人则各自分工利用隔热布将窗户里里外外全部封实。
等到第一批新队员裹着衣服被子匆匆赶至，小礼堂的四个角落都被放上了充电式照明灯，门窗紧闭半丝风也透不进来，最前方的火堆烧得噼里啪啦直响，整个礼堂内温暖又明亮。
刘方舟带着童童坐在火堆边上烤红薯，见到人赶紧招呼：“快过来快过来，都冻坏了吧，赶紧烤烤火，红薯想吃的自己烤，多着呢管够。”
沈十安已经将之前从储备仓库里得到的防寒物资取出一部分沿着墙壁码得整整齐齐，包括被褥、毛衣、羽绒服以及各种高热量食品，按照人头每人领取一份，许歌和陶源负责登记。
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将小礼堂坐满了大半，温暖的火光、烤红薯的香气、队友间的问候，再加上两位队长定海神针般的身影，原本因为气温骤降以及突然断电而带来的恐慌，很快便消散于无形。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林阮托熊满山去实验楼拿来一只专业测温仪，测完之后脸色不太好看，对沈十安等人小声道：“现在的室外温度是零下三十二度，而且还有下降趋势。”
“靠，”熊满山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了：“这他么…拍后天呢？”
沈十安环视一圈：“人都到齐了吗？”
“应该都……”
“砰！”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随即又是连续几次敲击，风雪中传来田毅含糊不清的声音：“……开门！拜托…开开门！”
离门最近的陈南赶紧将门打开，田毅夫妻连同被他们用毯子裹在最中间的田诗瑶一起摔了进来。
熊满山猛地一拍脑袋：“草！我把你们给忘了！你们住在干部楼那边，我兴许是太着急了竟然一点也没想起来……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瑶瑶没事儿吧？”
他这脑子啥情况，按说田毅每天都去别墅做饭，叶萍和瑶瑶又每天都去别墅上课，忘了谁也不该忘记他们啊！
田毅夫妻都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大门重新关上后隔绝了寒气，被屋子里的暖意一冲缓过来不少，田诗瑶被毯子包得严实情况要好不少，这会儿已经被许歌抱到火堆边烤火了。
陶源拿了三套防寒物资交给田毅，夫妻俩穿上统一制式的毛衣和羽绒服，脸上很快恢复了血色，“没事没事，”田毅说：“我们住得远点儿，一时没想起来也正常，我从楼上隐约看见大家伙儿都在往礼堂这边跑，猜到应该是队长让在这里集合，所以赶紧就带着瑶瑶她们娘俩赶过来了。”
将田毅一家安排到靠近火堆的地方坐好，陶源拿着名单仔细又核对了一遍，朝沈十安点点头：“都到齐了。”
利刃总共两百五十号人，外加放在空间里一起带过来的嘉木，全部都聚集在小礼堂当中。
此时正是深夜，大多数人都是裹着被子过来的，分到的物资里又有被褥，因此纷纷找了个位置把被褥铺好坐上去，彼此依偎着聊天说话，在温暖的火光中陆续氤氲出睡意。
杨灿灿坐到了许歌边上，两人商量好轮流看守火堆，便闭上眼睛稍作休息。
沈寻躺在火堆旁的空地上，密实的皮毛被火光烤出融融暖意，核心队员便大多围坐在他身旁。
刘方舟盯着靠在大狗身上的沈十安有些眼馋，伸手正想在毛茸茸暖烘烘的狗子沙发上偷偷摸一把呢，便被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扫了一眼。
哈哈…哈哈……哥我错了。
棠颂的镜片发射出橘红色的火光，脸色不容乐观：“这场寒潮来得太过猛烈，对内城区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但外城区恐怕会出现伤亡。”
居住在外城区的幸存者九成以上是没有进化出异能、没有被异能病毒强化过体质的普通人，其中一大半又都是从南边地区迁移过来的，往年最冷的时候也不会低于零下十度，那还是在食物充足、物资充足、可以吹着空调开着暖气的情况下。
之前几个月都是艳阳高照的高温天气，就算科研院多次发布极端气候预警，估计也没有多少人会在家里备上足够的防寒用品，如此迅疾又猛烈的寒潮之下，对于一部分幸存者而言，这恐怕会是最黑暗最寒冷的一夜。
暴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众人准备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大门有一半都被埋了起来，要不是里面人多力量大，还不一定能把门推开。
电力和网络都已经恢复了，沈十安联系上了顾先生，很快就得知了具体的伤亡情况。
内城区死亡一人，大概是喝醉了酒，直接躺在马路边上昏睡过去，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彻底冻成了一座冰雕。
外城区死亡二十一人，都是身体素质较差的老弱病残，其中许多人根本都没能察觉到寒潮到来，就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另外有超过一百多人严重冻伤，目前已经全部送到基地医院接受治疗。
平时聚居在绝对死亡区外围的淘金小队因为露宿野外，最早察觉到不对劲，有一大半人连夜逃了回来，剩下还有大约三成目前尚无进城记录。
五大管理方昨天夜里便召集科研院的专家进行紧急会议，红色加粗的紧急公告一条接着一条在任务中心大楼最中间那块显示屏上闪烁不停，整个京城基地迅速运转起来，伴随着黎明后亮起来的第一抹天光，共同抵御此次寒潮之灾。
上午八点左右，全城供暖系统正式开启，对于利刃而言这着实是个好消息。
熊满山坐在餐桌旁喝了一口滚烫的青菜瘦肉粥，长呼一口气：“舒坦。”这才叫人生啊。
半碗粥下肚，又忍不住担心：“咱们这儿有暖气了不用担心寒潮，外城区的那些人该怎么办啊？”
外城区的房子都是末世后重建的，绝大部分都没铺设暖气管道，这么冷的天气恐怕难熬啊。林阮刚刚去外面又测了一下，室外温度都已经降到零下四十了，一瓶开水泼出去立马就能冻成冰柱。
沈十安道：“管理层已经在好几座能供暖的大型建筑里设置了临时聚集点，外城区的幸存者可以就近选择聚集点过去暂住并免费领取防寒用品。目前基地里的所有施工队都被征用了，正在对外城区的建筑进行暖气管道改造，大概两个星期左右就能完工。”
利刃这次从储备仓库得到了大量防寒物资，给所有队员都分配完之后还剩下许多，他将其中一部分物资通过苗首富以极低价出售给外城区居民，又通过顾先生给聚集点捐赠了一批食物。
这些是他力所能及的，再多的那也做不了了。
路修远皱眉：“外城区的管道改造完成之后，是准备对整个基地所有区域都供暖吗？那能源恐怕不够烧吧。”
“外城区是阶段性供暖，每天八小时，应该够，而且基地不是还给所有木系、电系和火系的异能者发布了征召令吗，说需要异能者提供一部分能源，到时候木系催生经济木材，电系发电，火系烧火啥的，”刘方舟扭头去看陈南：“南哥，你跟许歌姐收到征召令了吗？”
陈南点点头：“从明天开始，每人每天两小时。”
熊满山问：“有啥好处没有啊？”
“一年之内不需要缴纳居住费用，以后再有团体任务的话优先录用。”
熊满山算了算：那也还行吧，总比啥都没有好。因为寒潮来临能源紧张，目前内城区的居住费用已经由原来的每日一积分涨到了每日两积分，外城区的原本是不收费，现在也要一天一积分了，交不上的就先扣着，等寒潮过后再结算。
算完了想到一个问题，转头问沈十安：“队长，咱们根据地的暖气费用是按一天多少算啊？”
沈十安递给他一张账单，这是基地物管部门刚刚送过来的。
熊满山一看，差点蹦起来：“一天将近两万？！还得提前预付一个月，一次性全部缴清？？我特么…感情这是烧钱供暖呢？”
林阮接过账单算了一遍：“这应该是把外城区的供暖成本嫁接到内城区了，要不然就算是阶段性供暖他们也支付不起。我们根据地人不多面积还算小的，费用不算特别离谱，那些几千人的大组织才要头疼呢。”恐怕一个冬天下来光暖气费就是天文数字。
路修远眉头皱得更紧，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到底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159章
许多年以后，当最后一只丧尸被清理干净，“末世纪”正式宣告终结，遭遇重创的人类文明进入重建和复兴，幸存者们对于病毒爆发后第一个冬季的回忆只剩下一个字：
冷。
冰寒彻骨的冷。
短短一周之内，气温从二十多度骤降至零下五十多度，连绵的大雪落而不化一层层堆积起来，几乎要将整个华国北部地区埋成一片坟地。
而就在这肆虐的寒潮和狂卷的大雪中，京城基地内的六百多万幸存者迎来了病毒爆发后的第一个春节。
末世后的第一个春节，不管是为了庆贺幸存，还是为了之后更严峻的未来鼓舞士气，所有人都卯着劲要红红火火大肆庆祝一番。
沈十安等人早在小年过后便给别墅进行了一次大扫除，根据地内处处张灯结彩焕然一新。陈南在别墅外的院子里催生了满院鲜红似火的非洲菊，刚开花就被冻成了冰雕，彻底凝固在盛放的一瞬间，映着皑皑白雪尤其显得艳丽夺目。
因为大家都说好看，陈南领着三名木系新成员，干脆沿着利刃根据地的围墙，将整圈围墙顶上都催生满非洲菊，从远处看，宛如冰雪中长明不灭的火焰。
年三十这天众人都起了个大早，外面寒风刺骨，别墅里全是热烘烘的油炸甜香气。
许歌领头，陈南等人帮忙打下手，正在厨房里搓丸子炸年货忙得热火朝天。
“队长你喜欢吃啥馅儿的？”刘方舟戴着一次性手套，往掌心里舀了一大勺红薯泥，见到沈十安连忙问：“咱们有奶酪馅儿，芝士馅儿，红豆馅儿，炼乳馅儿，蜂蜜馅儿，我准备再弄盘巧克力当馅儿，热油一炸，巧克力全化开，肯定好吃——哈哈哈是吧，寻哥你也觉得味道肯定不错吧。”
等会儿，寻哥这会儿是狗，能不能吃巧克力来着？
“都行，”沈十安领着大狗走过去加入搓丸子队伍：“再包点果酱吧，苹果酱草莓酱番茄酱，不会太腻。”
许歌看向跟凶凶暴暴腻歪在一块儿的范欣童叮嘱道：“童童别吃太多，甜食吃太多对牙不好，两只小狮子也不能吃太多。”
熊满山补充道：“而且还撑肚子，别忘了，咱们晚上还有大餐要吃——哎哟我去，谁他么包了一个辣椒馅儿的！”
“好几百丸子里就这么一个辣椒的都被你吃到了，熊哥你这运气真是……”一直密切注意他的陈南摇摇头，然后从身份手环上给林阮转了一百积分：“愿赌服输。”
“哈哈哈哈哈哈………”
欢快的大笑声伴随着熊满山举着辣椒酱试图“复仇”的嬉闹声在别墅内回荡而起。
等棠颂和路修远贴外对联从楼上下来，差不多也到了吃早饭的时间。
早餐和午餐吃得一样，都是用鸡和筒骨一起熬出来的大骨汤下面条，汤汁浓郁滋味鲜美，不管是鸡肉还是筒骨都熬得酥烂，用力吸一口就能吸出来满嘴骨髓。
最重要的年夜饭则是利刃全体成员一起在食堂吃，二百五十来号人有南有北，过年的习俗各不相同，有的人习惯包饺子有的人习惯年夜饭，但既然是聚在一起过年，那就干脆两种都准备上，到时候想吃什么吃什么。
下午两点钟开始，除了站岗执勤的，所有成员都陆续集中到了食堂里面，田毅和许歌作为今晚的大厨总管任务分配，众人擀面的擀面择菜的择菜，热热闹闹又井然有序，食堂最中间的餐桌全部挪开，空出地方架起三口大锅，底下燃起熊熊柴火，浓郁的肉香气很快就在温暖明亮的食堂里飘散开来。
田毅的夫人叶萍带着女儿田诗瑶也来了，穿着之前分发下去的羽绒服，这批羽绒服因为都是统一样式，没有特制的儿童款，田诗瑶身上那件明显经过手工修改，但还是有些大，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起来。
叶萍先跟沈十安等人打过招呼，然后转向范欣童：“哎呀，童童今天这件红色羽绒服可真好看，又洋气又精致，像个小公主一样。今天过年，所以老师给童童准备了一件礼物，童童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一边说一边递给范欣童一个打了蝴蝶结、用彩色纸精心包装好的长形纸盒。
盒子里装着一件暖黄色毛衣，毛线细软，正面勾出来大片卡通造型的鲜花草地，织纹又好看又精细，可见是下了大功夫。田诗瑶身上也穿了一件，只不过胸前的图案是太阳和彩虹，两件正好呼应。
许歌朝叶萍道谢：“这真是太麻烦你了，劳叶姐费心。”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最近不用教课，我闲着也是闲着。童童喜欢吗？我照着瑶瑶的尺码稍微放大了一点，你穿着应该正好合适。”
范欣童点了一下头，“喜欢，谢谢。”
倒是没跟田诗瑶说话。
田诗瑶依然是怯怯的，抓住叶萍的衣角躲在她身后，看样子倒像是有些害怕童童似的，刘方舟哄了好几声才从桌子上拿了几颗红薯丸子。
等母女二人离开以后，许歌将范欣童抱起来：“怎么了？跟瑶瑶闹矛盾了？”
范欣童摇摇头没说话。
“朋友之间有矛盾很正常，”许歌柔声哄道：“解决了才能让友谊更加牢固呀，瑶瑶那么喜欢你，不跟她打招呼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她说谎。”
许歌一愣：“什么？”
“她说谎，她才不喜欢我。”范欣童抿紧嘴唇：“她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她。”
许歌抱着范欣童说悄悄话的时候，李教授走过来找到了沈十安。
沈十安看出他有话想说，便主动站起来走到窗边没人的角落：“教授找我有事？”
李教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前两天有两个H大的学生找到了我，一个是我之前带的研究生，叫崔瑾良，一个是临床学院的学生，好像跟队长你还是同班同学，叫曹爽，托我替他们引荐一下，看能不能来利刃的实验楼工作？他们俩基础的专业知识都不缺，学习能力也都还不错，正好咱们因为生产信息素人手上稍微有些不足，所以我就想着问问队长，能不能把他们招进来当学徒？”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沈十安想了一下便同意了：“当学徒没问题，但所有新人进来都是要有一个月考核期的，考核期内他们不能接触任何机密信息，最多只能打打杂，考核期结束后会由棠颂和林阮进行评定，只有评定合格才能留下来，而且必须向寻寻提供一份血样。”
“这是自然的这是自然的！”李教授松了一口气，都是他的学生，不用在外城区忍冻挨饿他也替他们高兴。“多谢队长，那我这就给他们回复了？”
沈十安点头：“如果有时间的话从明天起就能过来，我跟林阮打声招呼，住处以及考核期工资之类的问题他会处理的。”
经历过这个小插曲，时间到了五点，外面天色逐渐转暗，很快便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狂风卷着冰雪撞在门上的声音。
食堂内的饭菜已经全部准备妥当，长形餐桌重新摆放，众人围着三口大锅坐成一圈，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各色美食佳肴摆得满满当当。
沈十安不大习惯当众致辞，但是挨不住队员们的欢呼起哄，到底还是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利刃是一个崭新的组织，有优势，也有不足，感谢大家的信任和加入，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还能和你们共聚一堂。”
“干杯！”
“干杯！”
“利刃无敌！所向披靡！队长最强，天下无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沈十安关于这个除夕夜的记忆，大概是从年夜饭开始过后不到半个小时就逐渐模糊起来，有太多的人过来敬酒，一杯接着一杯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半是受气氛感染半是想要放纵一回，他没有运转功法刻意化解，醺然的醉意不断叠加，最后只记得耳边片刻未停的欢呼笑闹声。
大约九点左右，顾先生冒着大雪赶了过来，他坐到沈十安旁边，似乎说了很多话，又似乎什么都没说，沈十安记得自己给他斟了一杯酒。
十二点整，钟声响起，“天网”暂时关闭，璀璨的烟花照亮全城。
新年到了。
大年初一早上，沈十安是被沈寻舔醒的。
“安安！安安！”清亮的少年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雪停了！”
功法运转两周，迷蒙的灵台瞬间清明。
沈十安从床上坐起来，踩着地毯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雪的确停了。
连绵一周的大雪过后，头顶的天空头一次显露出靛青色的天光。
时间还早，不到六点，太阳还没出来，天地间只有冰雪反射出来的莹莹白光。沈寻这几天待在别墅里憋坏了，兴奋得来回跳：“安安，我们出去跑一跑好不好！”
沈十安揉着狗头踮脚给了他一个早安吻：“先去洗脸刷牙。”
洗漱完毕，沈十安换上作战服，披上大氅，纵身骑到了狗子身上，“走！”
昨天晚上闹了一夜，这个时间几乎都有人都在沉睡当中。迷蒙暧昧的天光底下，整个京城基地一片寂静，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大狗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响。
威风凛凛的巨兽在雪地上飞跃疾驰，跑出了利刃根据地，跑过了空无一人的街道，离开了基地大门，最后将巍峨的黑色城墙远远甩在身后。
“安安，你冷吗！”少年的声音伴着风声响起。
“不冷！”他的体质早就远超常人，又有功法护身，这样的温度对他造成不了影响，裸露在外的手背上依旧泛出融融血色。
“那我加快速度了！”
凛冽的寒风从脸畔刮过，道路两边冰雕般的树木在视野边缘形成一道道残影，沈十安夹紧小腿，上半身微微前倾，随着大狗的动作自然起伏。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银白。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皑皑雪光，黑色大氅背后，金色的刀剑徽纹如波浪般在烈风中来回翻涌。
沈寻最终在一座坡度和缓的山顶停了下来，等沈十安稳稳落地之后，抬头仰天长啸，鼻尖白气喷涌成霜，好半天才停了下来，痛快地甩了甩毛。
沈十安往山顶边缘处走了两步，从这里往下看，正好能将极远处巍峨无际的京城基地尽收眼底。
一股壮志豪情无端从胸口涌出，沈十安将手卷成喇叭状，学着沈寻的样子放声长啸。
啸声清唳，久久不绝，震得满山积雪扑簌簌往下滚落。
沈十安喘了两下，肺腑间尽是冰凉清冽的寒气，转头看向东边。
“太阳出来了。”
一轮红日从银白色的地平线上探出半边，有瑰丽的浅色金光落在沈十安身上，像是一柄剑，锋芒绝世，立于天地之间。
这柄剑很快就被大狗子扑倒在柔软蓬松的厚实雪地上，沈寻小心控制着自己的重量以免压到他，像是一只巨大的、无赖的毛绒玩具，亲昵地用鼻子在沈十安颈项间来回拱。
“寻寻…哈哈哈哈哈……”滚热的鼻息烫得沈十安直颤，毛茸茸的狗毛又痒得他直抖，左右躲闪间头发上很快沾满了雪花，喘着气伸手去推：“别闹…哈哈哈哈哈…快起来……”
沈寻将他完全笼罩在身下，既不会压得他难受，却也不许他逃跑，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舔：“安安，全世界我最喜欢你了。”
或许是气温太低，或许是姿势影响了音色，原本清脆的少年声音忽然多了几分低沉和沙哑，仿佛那个盛放在兽类躯体中的灵魂这一刻突然长大，变作了一位最成熟可靠，让人情不自禁便想全身心信赖的成年男人。
沈十安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翠绿色兽眼，心脏不知道为什么重重跳了两下，然后笑起来：
“我也最喜欢寻寻啊。”

第160章
时值四月底，积雪早已化尽，一望无垠的旷野上吹着暖风，风里有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
“寻寻！”沈十安骑在一只三米高的黑色巨兽身上，身体微微前倾，碎发被风吹得往后高高扬起：“我们去哪儿！”
他脸上蒙了一副眼罩，是离开京城基地大门后沈寻要求戴上的，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眼前漆黑一片，除了掌心柔软蓬松的狗毛以及耳旁灌满的风声什么也察觉不到。
沈寻故意卖关子不肯说：“别着急，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大狗速度极快，四肢尽情舒展，矫健的身姿几乎拉成一道闪电，从远处疾驰而来又转瞬奔袭至旷野尽头。
沈十安往前伏低身体，小腿用力夹紧，有毛发蹭在他脸上微微发痒，因为视觉受限，触觉便越发敏锐，大腿内侧的每一寸皮肤都能清楚感受到巨兽的肌肉群正在随着奔跑而舒张鼓起，结实，强壮，充满爆发力。
“安安，坐稳了！”
伴随着沈寻的提醒，沈十安察觉到重心忽然往后偏移，应该是正在往地势高的地方跑，心中越发好奇：说是要出来约会，这到底是准备带他去哪儿？难不成是去山顶看星星看月亮？那也不对啊，太阳刚下山，等星星月亮亮起来那还早着呢。
保持一路上行的方向跑了几分钟之后，沈寻终于停了下来。沈十安只觉得身体猛地往下一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恢复人形的男人打横抱了个正着，然后小心放到地上：“站稳了吗？先别动。”
沈寻窸窸窣窣穿好衣服，这才走到沈十安背后将眼罩解了下来。
他们的确是在山上，而且还是挺熟悉的一座山：大年初一那天来这儿看过日出，两人闹矛盾的时候大狗来这儿生过闷气，也正是在这里沈十安被沈寻一通单刀直入的野蛮逻辑搅晕了头脑，给出了“如果变成成人就尝试交往”的承诺。
也算是个定情之地？
问题是，“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这座山地理位置还不错，前有一望无际的空阔平原，后有连绵起伏的壮阔山势，不算太矮，俯视可纵观十里，也不算太高，仰起头才能看见雾蒙蒙的云气，天气好的时候过来观日出赏日落都别有一番趣味，可这会儿来能干嘛？
山上温度比山下稍低，虽然也化了冻，但泥土石缝间才刚刚透出一抹绿色；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之下，天地间一片昏昧，无论是前方的平原还是后方的群山都逐渐隐入暮色，如果是来赏景的话，不得不说沈寻挑了一个差劲的时机。
沈寻靠得近，体温隔着两层衣衫透过来，呼吸喷洒在沈十安耳边：“你往下看。”
往下看？
沈十安摸了摸耳朵，低头沿着来路往山下瞧。
最初不以为意，可视线很快就定住了——
昏黄的暮色当中，泥土底下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一株株嫩芽从视野所能及的最远处呈环状接连破土而出，而后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抽长生长，于数秒之间接连绽放。仿佛有谁在这片土地上施了魔法，大片鲜花从山脚开始一圈圈竞相怒放，碧绿的茎叶精神抖擞，娇嫩的花蕾舒展盛开，云蒸霞蔚五彩缤纷，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如同潮水一般往山顶涌来，最终将沈十安包围在最中央，开出一片繁丽花海。
旷野间吹来一阵晚风，空气中香气浮动。
沈十安盯着这片短短两分钟之内冒出来的漫山遍野的花海，半天没回过神。
沈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低头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贴着脸蹭了蹭：“怎么样，喜欢吗？棠颂说了，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送花。”
“……他跟你说要送满一整山？”
“那倒没有，他说要送对方喜欢的，可我不知道安安喜欢什么花，干脆就把能找到的都送给你。”
还别说，这一山的花种类的确挺齐全，玫瑰牡丹风信子大丽菊，应季的不应季的全开了一遍。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南出发做任务之前，我让他把异能全输给了我。”
沈寻无法直接吸收晶核，但是可以吸收异能者的异能再释放出来，这一点早在诺亚方舟的时候就有所展现，当时是综合了陈南和刘方舟两个人的能力催生出巨大的海妖堡垒，因此众人才得以躲过变异蚊子的攻击。
可是光有异能也没用啊，“种子是从哪儿来的？”
“我让刘方舟帮我在任务中心发布了一则任务，高价收购鲜花种子。”
“你自己一点点埋进去的？”
“嗯，也没花多少功夫，我让黎润生把他的异能也输给我了。”
鬼扯。就算有土系异能，把种子种满一座山那也是个大工程。怪不得昨天一天没见到他人影，原来跑这儿挖土来了。
沈十安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有点酸有点涨，有点暖有点甜，还有些想笑。
沈寻贴着他的脸又蹭了蹭：“你还没回答呢，喜不喜欢？”
“喜欢，”沈十安转过身看着他，“特别喜欢，谢谢寻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多花。”
沈寻嘴角要翘不翘，“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送这么多。”
……那倒是不用。
沈十安又欣赏了一会儿花海，见天色逐渐擦黑，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去干嘛，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也对，约会是要吃饭的。才经历过花海浪漫的沈十安心中生出两分期待：“去哪儿吃？”
“就在这。”
沈寻话音刚落，变戏法一般从山顶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拖出来两个半人高的大箩筐，里面装满了串好得的肉串、蔬菜、水果，啤酒饮料油盐酱醋，最底下还有两捆木柴。
沈十安盯着这一大堆食材默了两秒：“……我们吃烧烤？”
“对啊。棠颂说了，请对方吃饭之前要先想办法了解对方在饮食上的喜好，我想着我跟安安都喜欢吃烧烤，还能一边吃一边赏花，不正好两全其美吗。”
……好像也有点道理。
沈十安走过去准备帮忙，被沈寻一把拦住了，挥手又用藤蔓催生出一张矮桌和两张蒲团，“你坐着别动，以前都是你烤给我吃，今天轮到我来给你烤了。”
沈十安笑，果然走到蒲团上坐下去，单手支颌看向男人英俊的侧脸：“你知道怎么烤吗？”
“小看我是吧？”沈寻将食材一样样拿出来，“我看你烤过那么多次，早就学会了。肉已经腌制过了，调料也都已经准备好，待会儿先刷两层油和蜂蜜，再撒点孜然和辣椒粉，放到火上……”
话音戛然而止，沈寻忽然停住不动。
“怎么了？”
“……我忘了带打火机。”
沈十安忍住笑，“空间里有，我可以从空间里给你……”
“不用！”沈寻镇定自若，“我让许歌把异能输给我了，直接用异能点火就行。”
“……你到底吸了多少人的异能？”
“利刃所有人都吸了一遍。棠颂说了，第一次约会双方都比较紧张，最容易出现差错，所以还是准备充足一点比较好。”
行吧。
沈十安看着他把木柴堆好，还没来得及提醒，沈寻抬起手就是一道火龙喷了过去。
许歌的异能那是什么概念？石头都能烧融烧化，淡紫色的火龙气势汹汹，两堆木柴连个火星子都没能闪出来就被烧成了一堆飞灰。风一吹，飘走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寻依然镇定：“没关系，其实不需要木柴，我控制一下火势，直接对着肉烧也行。你放心，我肯定能让你吃上东西。”
噗呲。
肉串在火柴棍那么细的火苗下照样化作黑灰扑簌簌落地，只剩下一把光秃秃的铁签子。
男人握住铁签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实在又可怜又好笑，沈十安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倒在蒲团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寻把铁签扔回箩筐里，走过去压在他身上对准脖子恶狠狠咬了一口，“……不许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起来……寻寻你好重……”
“你不笑我就起来。”沈寻又咬了一口，跟之前一样看着凶狠实则不轻不重，正好能留下两排浅浅的痕迹，然后在痕迹上舔了舔。
“别……”沈十安一抖，这下子顾不上笑了，赶紧挣脱男人坐起来，耳朵尖红得通透，“不闹了不闹了。”
沈寻也没拦着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满脸挫败，可怜兮兮垂头丧气，活像是一只没接着飞盘的大狗：“我真没用，我们第一次约会，我应该让你好好吃顿饭的，结果连肉都烤不好。”
“谁说你没用，”沈十安心里软成一团，捧住他的脸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你能杀丧尸，能变身，能追踪能诅咒能用法术，每次都能在最危急的时候保护我，你才不是没用，你厉害得不得了。”
“真的？”
“真的。”
“可我不会烤肉。”
“不会烤肉的人多着呢，我也是跟在姥爷后面练习了好多次才掌握住诀窍的。你要是想学，以后我有的是时间教你。”沈十安把他拉起来：“我们进空间一起做饭怎么样？做一个红烧肉，一道糖醋排骨，一道香煎糖醋鱼，再把剩下的肉串炒一盘辣椒炒肉，你可以帮我打下手。”
“你不嫌弃我？”
“说什么傻话呢，当然不。”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特别喜欢。”
“那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愿意，当然愿意。”
沈寻眼中划过一抹狡黠，一把搂住沈十安抵住他的额头，眼底藏了一把火：“我听见了，安安你答应和我交往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绝对不能反悔。”
……草。
沈十安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小兔崽子能耐了。

第161章
两人吃完饭从空间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回家？”沈十安问。
“不回，”沈寻光明正大牵住他的手，手指嵌进指缝紧紧交扣：“既然是约会，吃完饭不看电影怎么行。”
沈十安抖了抖没抖开，索性就让他牵着，脸上微微发热：一个单身了三百多年的狗子，花样还挺多。
下山之前，沈十安在花海里挑了了一朵开得最盛的红玫瑰，移植进花盆后放到了竹楼二层临窗的实木架子上。
沈寻了然：“原来安安最喜欢红玫瑰。”
“错了，其实鲜花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那你怎么只挑这一朵？”
“红色看着喜庆。”而且用来纪念的话一朵就够了，只需要一朵就能让他记住有只傻狗为了讨他欢心吭哧吭哧埋了满满一山种子。刹那繁花成海，不得不说还挺浪漫的。
“走吧，”沈十安主动将手指又扣回去，要不是心跳声有点大瞧着着实冷静老练：“再迟一点估计电影院都得关门了。”
京城基地内的电影院坐落在商品交易所附近，沿用了末世前的设施装备，因为电影票不算贵且享受基地政策优惠，每逢节假日的时候依然十分热闹。刘方舟和熊满山他们经常在任务结束之后过去放松，沈十安倒是一次也没进去过，因此时隔一年多再次站在整洁明亮、充满着人类文明气息的候影大厅里，忽然便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触。
沈寻没看过电影，但他早就跟棠颂打听清楚了：买票付钱进场，很简单的嘛。
牵着沈十安的手笔直走到柜台：“我要看电影。”
工作人员两男两女，距离沈寻最近的是个女生，一抬头立刻红了脸：“您、您、您好，请问想看什么电影？”
沈寻转头看向沈十安，语气瞬间温柔起来：“安安想看什么？”
沈十安非常镇定，揣在裤兜里的另一只手心里全是汗：“请问有哪些电影即将放映？女士？女士？”
“……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有有，有电影马上就放的，”女生如梦初醒，爆红着一张脸将视线从沈十安和沈寻身上收回来，慌忙转过电脑屏幕：“这三部都是半个小时之内开始反映的，二位可以选一下想看哪一部？”
沈十安和沈寻都穿着利刃队服，胸口金色的刀剑猛兽徽纹耀眼夺目，几位工作人员明显已经认了出来，眨眼的眨眼努嘴的努嘴，彼此之间各种表情信号满天乱飞。
沈十安当作没发现，依然镇定的指着屏幕问沈寻：“你想看什么？”
“安安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那就时间最近的这一部吧。”电影院的存在主要是为了缓解幸存者的精神压力，所以放映的大都是些轻松喜剧或者是happy ending 的爱情故事，对于沈十安来说没什么区别。
这个点观影人数并不多，放映室最中间空着一大片位置，沈寻也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伸手就想选最角落的座位，被沈十安暗暗踩了一脚及时制止，根据系统推荐选了两个最佳座位，又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瓶可乐，取了票之后转身往影院里面走。
两人刚通过检票口，工作人员兴奋不已的讨论声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刚刚那两个是利刃的队长和副队长吧！是吧是吧没错吧！我的天，这也太帅了，漫画里走出来的吗？”
“错了，是一个帅一个美，沈队长太诱人了我去，完全就是我的菜。”
“你就做梦吧你，没看见人家两个拉着手吗。啊我死了，队长跟副队长，深情宠溺攻和高冷禁欲受什么的，末世前最想看到的画面竟然在末世后看见了，老天待我不薄啊！”
“我听说那名副队长之前一直是条大狗，才变成人没多久？”
“好像跟异能控制有关吧，他之前是大狗的时候我远远见过一次，威风凛凛的特别霸气，没想到变成人之后不仅帅到爆还特么巨温柔：你们发现他刚刚看沈队长的眼神了吗？苏断腿卧槽！啊，应该偷偷拍张照片的！”
“犬类返祖系异能？嘿嘿嘿，那岂不是公狗腰？”
“必须的啊，你看人家那个身材体格。”
“而且他刚刚想选最角落的位子来着，孤男寡男天昏地暗，嘻嘻嘻嘻……”
幸亏沈十安已经走进放映室，从柜台传来的小声议论被喇叭里的音乐声所覆盖没听到最后几句，否则非得再踩沈寻几脚不可。
放映室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影片还没正式开始，沈十安根据票根上的座位号找到位置坐下，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之间的支架上。
沈寻嫌架子碍事，拿起爆米花“咔嚓”一声掰断了。
沈十安傻眼：“……你干嘛？”
“它挡着我。”沈寻往沈十安那边挪了挪，伸手环住他的腰，爆米花桶放在两人紧贴在一块儿的大腿上，十分满意：“瞧，这样不就好多了。”
“……支架可以直接抬起来。”
沈寻摸了摸鼻子：“那我不是没来过么……你放心，走之前我会赔的。”说完将掰下来的支架往座位底下踢了踢，“安安快看，电影开始了。”
对于从来没有在电影院里看过电影的沈寻来说，大屏幕上男男女女嬉笑怒骂的爱情喜剧只能吸引他三秒钟的注意力，然后就将视线全放在了沈十安身上。
安安真好看。
沈寻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这样的感叹。
从他的位置正好能完美观察沈十安的侧脸，从饱满光洁的额头，到浓密卷翘的睫毛，高挺精巧的鼻子，再到柔软红润的嘴唇。
他清楚记得这嘴唇亲在他脸上、额头上的触感，柔软，温暖，微微有些湿润，像是一卷蓬松细密的棉花糖。
会不会味道也和棉花糖一样呢？不，安安的嘴唇比棉花糖要好看得多，味道肯定也会更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寻忽然生出一股想要亲一亲的冲动。
可是安安以前从来没亲过他的嘴，要是亲在嘴上安安会生气吗？
沈十安本来想要装作不知道，可随着那两道视线愈发灼热，几乎在他身上烫出两个洞来，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
“老是盯着我看干什么，”沈队长板着脸压低声音：“认真看电影。”
“我不，”副队长拒不合作：“电影没有安安好看，我喜欢看着安安。”
沈队长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油嘴滑舌。那我要是不好看呢，你就不喜欢了？”
“才不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沈队长嘴角又翘了一下，“这也是棠颂教你的？”
“这种话为什么需要棠颂教？这都是我心里的真实感受，我答应过永远不会对你说谎，所以当然是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沈寻拉住沈十安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你听。”
这是沈十安第一次进入沈寻的意识海当中。
仿佛褪下了所有来自肉’体的隔阂和屏障，沈寻将自己的灵魂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沈十安面前。
他的想法，他的感受，他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他此刻的喜怒哀乐悲欢离愁，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动都和沈十安自己的意识紧密相连。
没有距离，没有间隔，再也没有比这更深入更亲密的交流。
黑暗掩去了其他观众的身影，大屏幕内传出的声音遮盖了其他所有动静又逐渐模糊远去。
昏暗的光线当中，现实和意识的壁垒正在消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十安再也听不见其他，他眼前是沈寻眼前的自己，他脑子里全是从沈寻脑子里传来的爱意。
蓬勃的，热烈的，毫不遮掩的爱意。
为什么会这样？他在心中问。
沈寻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的意识信号，并在下一瞬将信号传了回来：因为我喝过安安的血，安安也喝过我的血。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所有喝过你的血也被你喝过血的人都能这样做吗？
当然不是。安安是唯一的，只有安安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爱安安。意识中那道磁性又带了两分沙哑的声音突然笑了一声，笑声中有些得意：我听到了，安安也爱我的。
沈十安脸上烫得吓人，唰地将手抽了回来。模糊的音乐背景声如同涨潮的潮水重新又覆盖过来，沈队长板着脸低声命令：“不许说话了，好好看电影。”
副队长美滋滋转过视线：看就看，反正该听的他都听到了，安安超爱他的。
电影只剩下最后一小段，沈寻耐着性子没头没尾地看了一小节，没想到竟然受益匪浅：
原来情侣之间亲亲，本来就是要亲嘴的啊！
两人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月亮已上中天。
沈寻重新化作三米高的黑色巨兽，屈膝跪在沈十安身前：“上来。”
沈十安抓住巨兽后颈皮上的鬃毛，借力一跃而起，稳稳当当坐在了大狗背上。
时间太晚，路上几乎看不到人。沈寻没有跑，沿着回家的方向慢悠悠往前走。
今天是农历中旬，月亮极圆，皎洁的月光亮如水波，在天网上铺下一层粼粼银光。星星倒是没多少，零星散落着几颗。
夜色温柔又静谧，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寻盯着马路上那两道长长的、紧密相偎的、随着路灯灯光的交替不断变化着位置和方向的影子，忽然喊了一声：“安安。”
“嗯？”
沈寻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喊：“安安。”
沈十安笑，“嗯。”
“安安。”
“嗯。”
“安安。”
“嗯。”
“安安。”
这一次沈十安没有答应，而是摸了摸狗毛：“你考虑过一件事吗。”
“什么？”
“人类是有生老病死的。”
“不怕，安安有功法有灵泉，可以活很长很长时间。”
“即便如此，我也会老，我也会死不是吗？到时候你怎么办呢？”刻耳柏洛斯是异界魔兽，集天地气运而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年岁绵长永生不死。如果他死了，剩下的无穷无尽的岁月，沈寻一个人要怎么过？
“如果安安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到时候我们提前找一块墓地，建造成我们喜欢的样子，我答应过你不会比你先死，所以我会抱着你，等你安心闭上眼睛，帮你梳好头发穿好衣服，然后躺在你身边停止呼吸。”
死亡本该是一件沉重且悲伤的事情，可沈寻的声音轻松笃定又理所当然，仿佛死亡并不是离别，只是他们两个相互陪伴着再赴下一个约定。
你会被我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然后我会在你身边停止呼吸。
对于沈十安而言，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
“跑快点。”他哑着声音道。
“为什么？”
“你不是想要跟我接吻吗，回家我教你。”
巨兽的身体明显一阵紧绷，随即高喝一声：“坐稳了！”
余音尚未消散，两道影子早已从原地消失无踪。
利刃根据地门口还亮着灯，值岗的队员站在塔楼上巡逻放哨，视野当中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手刚举起来还没来得及敬礼，黑影已经如同飓风般卷了过去，霎时间飞沙走石。
队员扶着栏杆站稳身体，心中纳罕：干啥啊，咋就急成这样哩。
沈寻在进入别墅之前硬生生放慢了脚步，因为二楼灯是灭的，棠颂和林阮估计早就睡着了，沈十安怕吵醒他们。
勉强耐着性子一步一步走回卧室，沈十安刚关上门，沈寻就已经变回了人形。
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灯，月亮高高悬在窗外，皎洁的月华清凌凌洒落一地。
一道身影从趴伏的姿势站了起来，高大，健壮，充满着力量和野性。
卧室里太暗，他又正好背着光，沈十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月色下闪烁着健康光泽的皮肤，还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快靠近，随之一同靠近的还有对方灼热的体温和滚烫的呼吸。
沈十安心跳快得不像话，噗通噗通响若擂鼓，耳朵里甚至都能清楚听见血流在血管内高速奔涌的声音。
一股原始的、无法抑制的冲动正在体内迅速叠加累积，又随着血液奔向四肢百骸，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脸是烫的，手是烫的，嘴巴是烫的，这股热意让他口干舌燥焦灼难耐，直到一具更烫的身体将他按在了门板上。
“安安……”沈寻低声喊，他抬起沈十安的下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低头将嘴唇印了上去。
好软。比棉花糖更软。
又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也比棉花糖更甜。
这样崭新的发现让他激动坏了，紧紧压住唇瓣来回磨蹭。
沈十安被他磨出一身火气，见他又啃又咬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干脆一使劲，调转方向把他压到门板上，哑着声音命令：“张嘴。”
沈十安做梦也没想过他会有教男朋友怎么接吻的这一天。
身为信息爆炸时代成长起来的有志青年，沈队长各种资料也都接触过一些，理论知识还算丰富，但实践经验约等于零。一旦操作起来最明显的问题就是他不会换气。
沈寻也不会，但是他能憋气啊，肺活量大得可怕，亲到最后沈十安一把推开他：“……你想憋死我啊！”
“我不是故意的，”沈寻眼底亮得吓人，活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不已的玩具，又把沈十安压了回去：“再让我亲一下……”
沈寻还是小孩儿的时候特别喜欢吃甜食。
众多甜食当中他最喜欢的就是果冻。
软软的，滑滑的，香香的，甜甜的。
舔一口它就弹一下，再舔一口又弹一下，如果光用舌头吃的话很费劲，因为才刚吸住它又躲开了，像是故意想要捉迷藏，你吸哪边它就会借势躲到另一边，就算偶尔让你吸住，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滋味又会从你嘴里溜走，非常调皮，让人又爱又恨。
对付这种调皮的果冻，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困住，不许它跑，不许它躲，不许它动，然后一点一点将它吞吃入腹。
————
自从约会过后，沈寻突然沉迷上了接吻。仿佛是偶然间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旦打开那就关不上了。
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看到沈十安就想亲。哪怕沈十安喝口水，他都能脑补出来一万种接吻姿势。
并且技巧日趋成熟，颇有青出于蓝之势。
一个正处于发情期的成年刻耳柏洛斯对于他的伴侣而言是十分危险的，好在沈寻还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到最后一步，要不然沈十安非得后悔当初没给小黑做绝育不可。
但即便做不到最后一步也够让人受的了。
所以沈十安决定和他约法三章。
“第一，每个星期最多相互帮忙三次。”
“为什么！”副队长坚决抗议：一天三次他都觉得少了！
“每一次都要谈好几个亿的生意，次数太频繁资金周转不来。”
“我不怕，我有钱！”
“……有钱也得省着用。少壮不省钱，老大很可怜。”
“可是……”
“没有可是。”沈队长暴权镇压，然后公布第二条：“亲亲抱抱要注意场合，绝对不能当着其他队员的面太过亲密。”
“为什么！你是我男朋友，凭什么不能亲！”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男朋友，身为副队长你需要关注其他队员的心理状况。”
老子开心就好管他们死活。
沈寻哼了一声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眼珠子转了两圈，“那只要不当着其他人的面亲亲抱抱就行了吧？”
考虑到两人刚开始热恋，情难自禁也是有的，沈队长十分宽容：“只要不被其他人看见就没问题。”
当天下午，沈寻趁着棠颂林阮都不在的机会把正在处理文件的沈十安压在沙发上啃，还没啃两下一道旋风刮了进来：
“队长寻哥你们在家不，我回来拿……”
话音未落，沈寻被人推到地毯上，沈十安红着一张脸从沙发上坐起来：“满山？你，你怎么回来了？”
熊满山乐呵呵道：“这星期轮到我们守长城，我回来拿几件衣服顺带着给棠少校他们送点丧尸材……”
“消声！”沈寻阴着一张脸，“闭上眼睛转过去！”
熊满山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比智能机器人反应都快。还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背后传来一阵黏黏糊糊的动静：
“沈寻你干嘛！”
“他背过去了看不见，你说了只要不让其他人看见就行的。”
“放屁！我说的哪是这种…你起来，你快给我松开听见没唔……”
熊满山闭着眼睛想动又不能动，脑子里一连串的往外冒问号：
……诶？？？

第162章
时近五月中旬的时候，举京城基地之力下，绵延数百公里的绝对死亡区终于被全部清理干净。但幸存者们的生存现状并未因此而变得轻松。
短短一个月之内，气温从四月初的零度左右攀升到二十摄氏度左右，虽然比往年迟了些，但华国北部地区也正式迈入仲春时节。草长莺飞万物蓬勃生长，如果忽略掉丧尸群以及废弃城镇的话，到处都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热闹景象。
可这片繁荣热闹底下又隐藏着另一种惊险杀机：变异动物以及丧尸动物。
从四月初开始，京城基地总共遭遇了六拨变异动物袭击，这些动物从末世之前就让人类饱受困扰的老鼠、蟑螂到末世后因为体型变化破坏力激增的蚂蚁臭虫不一而足，不知道以什么方式熬过了持续数月的寒冬过后好像同时迎来了繁殖爆发期，食物的缺乏、对手的竞争等原因使得它们纷纷将目标对准了幸存者聚集的安全基地，给京城基地的防护工作带来了不小的考验和挑战。
变异动物相对还算好解决的，虽然体积异化至近乎可怕的地步，但好歹生活习性没发生多少改变，依然存在着明显弱点可以加以利用，不管是驱赶、干扰还是消灭都要轻松得多，变异鼠肉经过检测以及适当加工处理之后还能成为幸存者们的食物来源。
但丧尸动物就没这么容易解决了。
受丧尸病毒驱使，所有丧尸动物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将幸存者生吞活剥，且丧尸动物没有痛感不会畏惧更不会轻易放弃目标，必须击中头部才能将其消灭，就算成功杀死了尸体该如何处理也是个难题，整整一个春季，京城基地外围因焚烧动物尸体而产生的黑烟就没消失过。
这些还只是来自地面的攻击，除此之外以丧尸麻雀为首的丧尸鸟也愈发活跃起来，天网上时不时就会出现电流激窜的火花和爆响，可以预见随着气温愈高，变异苍蝇和变异蚊子也将踏上舞台，到时候恐怕会更加壮观热闹。
随着幸存者所要面临的威胁越多，生存处境越发艰险，沈十安同核心队员们协商过后达成了一致决定：扩招利刃成员。
第二轮招新的要求和第一轮比起来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异能者、非异能者都收，但利刃的势力和地位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因此招新公告发布过后不到十分钟，利刃根据地门口就已经是人潮涌动。
此次招新工作交由陶源、渠朔全权负责，所有报名人员都要经过他们二人的面试审核，许歌、陈南、熊满山、路修远从旁辅助并提供额外意见，而刘方舟和范欣童则被特聘为面试监督员兼场外咨询师——一个负责确认异能类型和等级，一个负责盯着有没有人暗怀鬼胎不老实。
一个多星期之后，第二轮招新圆满结束，这一次录取的新成员依然是111人，如果能通过为期两个月的考核检验，就可以成为利刃的正式队员。
招新一结束，利刃回归正常轨道，陶源和渠朔忙于新人训练，棠颂和林阮醉心于疫苗研究，沈十安事务繁忙，日常奔波于异能者工会、顾家、利刃根据地三点之间，新晋男友沈寻自愿成了他的保镖兼专属司机，时不时再附赠一场全身按摩放松身体，而早就能独当一面的陈南许歌等人则专门负责带领上一轮加入的老成员们执行各类任务。
京城基地内所有任务都会在任务中心发布，通常情况下，各个组织或个人会根据自身能力选择收益最高的任务。以利刃如今的实力，普通任务很难看得上，大都以基地管理层发布的区域清理任务或团体任务为主要目标，再加上自家队长十三议员的身份，利刃本身也算半只脚踏入了管理层，因此和军队合作的基地防护任务接的也多：
一是为了刷声望，二来这类任务都会附带部分热武器购买权，正好可以借此让沈十安将当初从空军基地收集的一大票军火顺利“洗白”过了明路，再者基地防护任务大多也是强制性任务，只要身为基地成员，就算不出力也得出钱出资。
末世之中，没有哪个任务是容易的。长期和丧尸搏斗厮杀、持续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很容易产生各种心理问题。为了保证成员们的心理健康，利刃采取轮休制度：即所有作战成员最多不可连续执行超过三个任务，凡是任务时间超过五天以上的，任务结束过后必须保证三天以上的休假，此外每周五科研楼一楼心理咨询室会对所有成员开放，由林阮提供专业心理辅导。
说来也是奇了，只要被他辅导过的成员，不管之前状态有多差，回去后都是吃嘛嘛香睡得贼好身体特棒，再执行任务的时候比谁都精神抖擞。
许歌带队在城墙外放火烧了一个星期的变异蟑螂，终于迎来了为期五天的休假。闲着没事，她打算履行自己和童童之间的约定，将脖子上拿一小袋雏菊种子种下去。
童童比年前又长高了一截，别墅里伙食好，日常吃的都是含有灵泉水的食物，小孩子恢复速度又快，一番精调细养下来当初吃苦遭难亏掉的底子早就补回来了，面色红润有光泽，可以明显看出来继承了父亲的大眼睛和母亲秀丽的脸庞，正逐渐出落成一名坚强勇敢的少女。
除了接受田夫人教授的文化课之外，寒假过后她向沈十安提出想要跟着陶源学习射击和近身搏斗，沈十安仔细考虑过后同意了：末世艰险，别人提供再多照顾都比不上自身实力靠谱，多点自保能力总没有坏处。但前提是必须要完成功课，而且需严格遵循陶源给她制定的训练计划，既然决定要学那就不能懈怠，更不能过于急进超出身体负荷。
因为这件事，沈十安私底下找到林阮特意给她定制了两套缩小版的作战服，和正规作战服全无二致，同样配了枪套和武器袋，胸前绣了队徽，领口内部绣有姓名首字母缩写。
范欣童收到作战服的时候是沈十安头一回看到她如此外露地表达出兴奋和喜悦，对于这份礼物她明显喜欢极了，抱在怀里爱不释手，以至于上文化课的时候也要穿在身上，十分自豪并且爱惜。
今天是周六，没有文化课，也是范欣童跟着陶源进行训练的日子。许歌在训练场找到她的时候她刚结束一轮打靶，脸上晒得通红，精神却很好，见到许歌立刻叫起来：“姐姐！”
许歌笑：“瞧这一头的汗，训练结束了吗？”
童童转身看向陶源，似模似样敬了一个礼：“请教官指示！”
“上午的结束了，下午继续。”陶源回了一个礼，然后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回去好好休息。”
“是！”
童童将手’枪的弹匣退下来交给陶源，空枪装回皮带旁的枪套里，然后牵着许歌的手往别墅方向走。
许歌将水递给她，又拿出纸巾给她擦汗：“累不累？”
“不累，”童童摇头，眼睛里亮闪闪的：“陶源哥说我的枪法又有进步，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跟你们一起出去杀丧尸了！”
“不着急，童童还小呢，再过几年也来得及。”
“不小了，我已经十三岁了！”童童抱住许歌的胳膊，“我知道基地外面很危险，所以我会好好训练，等到陶源哥和队长都认为我合格了，我就跟你们一起出去做任务把所有丧尸全部杀光，保护其他人，成为和我爸爸一样的大英雄！”
许歌既欣慰又心疼，抬手搂住她：“那童童可要加油变得特别特别厉害才行啊。”
范欣童斗志满满：“我会努力的！”
“那我就等着了。跟新同学相处得怎么样？”这次招新基地里又多了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十一岁，都是男生，也跟着田夫人一起上课。
“都挺好的。”
“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你跟瑶瑶一起玩了？”
范欣童和田诗瑶差不多是一起进入根据地的，作为根据地里唯二的两个小女孩，又在一起上课，往来非常频繁，经常能看见田诗瑶来别墅跟童童一起画画下棋读书，那时候范欣童干干瘦瘦，田诗瑶虽然比她小四岁但瞧着差不多高，这会儿倒是明显能看出年纪差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点两个人越走越远，除了上课之外别墅里很少能再看见田诗瑶的身影。
范欣童默了默，然后道：“她有她喜欢的，我有我喜欢的。”
许歌了然，这是还在赌气呢。春节那会儿有关瑶瑶撒谎说喜欢童童的事情她从陶源那里听说了，也能猜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田夫人叶萍为人做事太小心了些，因为当初逃难路上的一点交情被沈哥留了下来，心里估计还有些忐忑，所以私下叮嘱瑶瑶一定要跟童童搞好关系做好朋友，平时上课对待两个孩子的态度恐怕也有所偏颇。
可七八岁的孩子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哪儿能强摁着头让她交朋友呢，叶夫人对童童的关注越多，瑶瑶心里的委屈就越大，一来二去这份怨气就放到了童童身上，可不得留下症结么。
不过孩子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孩子闹脾气而已，相处时间长了玩得多了自然就能重新亲热起来。
“明天邀请瑶瑶过来做客好不好，”许歌提议，“我准备一点面粉黄油果酱之类的，你们可以一起做点心烤饼干。”
范欣童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沿途有不少新老队员和两人打招呼，范欣童虽然在许歌等人跟前已经愿意露出几分适龄的活泼，但当着其他人的面仍然会保持沉默寡言的防备姿态。
许歌和一名老队员招呼完毕，在她明显绷紧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心中自我安慰：最起码比半年之前要好得多了不是吗，慢慢来，多跟同龄人相处，总能恢复的，而且末世当中对别人多点防备也不是坏事情。
“我们在哪儿种花？”回道别墅后童童问。
“就在院子里，到时候开了花你从卧室窗户一低头就能看见。”许歌拿着一件碎花围裙冲她招手：“来，先把这个套上，省得待会儿蹭得衣服上都是……咦？”
她抬高童童的手臂，揪起手肘那一块的衣服：“这里是怎么搞的？”
作战服是墨绿色的，普通痕迹看不明显，但对着光就能发现手肘底下的位置印了一大块深色污渍，许歌闻了闻：“是不是写作业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墨水了？”
童童赶紧将衣服脱下来，看着那块污渍心疼坏了：“我不知道…我没注意……”
她对这身衣服极为爱惜，每次穿过之后都坚持自己手洗不用洗衣机，晾干之后仔细按压平整再挂进衣柜里放好，训练的时候蹭到灰都舍不得，哪知道什么时候弄脏了这么一大块。
见她眼睛都红了，许歌连忙安慰：“别着急，只要用对了方法墨水也能洗掉的，等种完花之后我们一起试试好不好？”
“真能洗掉吗？”
“真的，我保证。”许歌递给她一把花铲，“走吧，种子该等不及啦。”
别墅外的院子面积不小，被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分成两部分，右边种满了各种瓜果蔬菜，鲜红的番茄，翠绿的青椒，长的豆角短的茄子，果实累累十分热闹，就连最外围的矮墙上都爬满了藤蔓，翻开叶子就能找到隐藏其中的各类甜瓜；
左边则全是鲜花，应季的不应季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沈寻约会告白没用完的花种全撒在了这儿，陈南有事没事经过的时候顺手一道异能，繁花似锦开得热闹极了。
花丛最中央特意留出来一块地方，翻好土，将浸泡过的花种仔细洒进去，用细土覆盖一遍再喷点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种子自己了。
眼下实际上并不是雏菊的生长季节，但有陈南在，喷的水里又掺了一点点灵泉，第二天一大早童童就敲开了许歌的房门：“姐姐！雏菊开了！”
被姹紫嫣红的鲜花包围在中央，细伶伶随风摇摆，清新柔弱又可爱。
许歌靠在窗边看了许久，抬手擦了擦眼睛，然后对着童童笑了笑：“是时候邀请瑶瑶过来做客了。”
她预料的似乎没有错，两个女孩刚见面还有点别扭，但是揉揉面团尝尝果酱，再加上同样休假的刘方舟熊满山两个插科打诨从中调节，气氛很快就变得融洽起来。
第二盘饼干烤好之后，许歌去科研楼给林阮送了一盒，往回走的时候隔了十几米就听见了一阵哭声。
心里一紧，立刻加快步伐，穿过矮墙便看见瑶瑶倒在石子路面上，童童站在离她不远处，冷着脸不说话。
刘方舟听见动静也从别墅跑出来：“哎哟喂，这是怎么搞的？”
许歌跑过去将瑶瑶从地上扶起来，小孩子皮嫩，石子路上又有些尖角，因此手臂和膝盖上都有些擦伤，好在不算严重，从熊满山手里接过棉花和清水小心处理又涂了点药酒，这才问两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瑶瑶大概是疼的，抱着许歌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指着童童：“她…她推我……”
许歌转向童童，神色有些严肃：“童童，瑶瑶说的是真的吗？”
范欣童嘴唇紧抿：“她要摘小雏菊！”
许歌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花园中央：那一丛雏菊开得正盛，看上去好像没受什么伤害。
瑶瑶委屈极了：“我没摘，我就是想去看看，我还没靠近，她就冲过来把我推倒了……”
“你说谎！”童童气得眼睛冒火：“我看见你摘了！我明明说过不能摘你还是摘了！”
瑶瑶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视线落到她腰间的枪套上，下意识往许歌身后躲了躲。
两个孩子这番争吵间，田夫人叶萍也赶到了，瑶瑶立刻扑了过去，眼泪更是掉得厉害。
叶萍心疼坏了，但是大概了解事情经过之后立刻在瑶瑶头上拍了一下：“童童请你过来是做客的，为什么这么不懂规矩非要摘花？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还要再打时被许歌拦了下来：“田夫人你先别着急，事情原委我还没跟你说清楚呢：那丛花原先是开在我妹妹尸骨上的，我为了留个念想所以把种子留了下来，昨天刚种下去。童童是为了照顾我的感受才不许别人摘花，并没有故意欺负人的意思。今天这事两个孩子都有责任，但真说起来肯定是童童的责任更大，我在这里代替她给您陪个不是。”
许歌说完蹲在童童跟前：“童童，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童童眼眶泛红，硬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摘花了！”
许歌拉住她的手尽量放软声音，“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就算瑶瑶摘了花，也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丛花的特殊意义，不知者不怪对不对？或许她只是觉得这丛花好看呢？你可以告诉她解释给她听，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不应该把她推倒，你参加训练是为了有一天能成为和你爸爸一样的大英雄，能保护其他人，而不是欺负弱小是不是？瑶瑶比你小，你更应该让着她才对，可是你看，瑶瑶现在已经受伤了，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童童抿紧唇摇摇头。
“那你是不是应该给叶老师和瑶瑶道个歉？”
童童转向叶萍鞠了一躬：“叶老师对不起，瑶瑶对不起。”
“没事没事，”叶萍连连摆手，低头看向女儿：“瑶瑶，那你是不是也应该给童童姐姐还有许姐姐道个歉？”
田诗瑶抹掉眼泪，抽噎着说了两句对不起。
这场冲突到此结束，叶萍将女儿领回家，许歌也牵着童童的手回到了别墅。
沈寻从窗外收回视线，一转身又坐到沈十安身边：“没什么事，小孩儿打架而已。”
沈十安失笑：“有些人估计忘了，自己半年前也还是个小孩儿呢。”整天变着花样撒娇卖萌想多吃点甜食。
沈寻探身去咬他的耳朵，声音沙哑：“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儿，哪儿都不小，这点你不是最清楚么……”
沈十安面上一热，板着脸推开他的脑袋：“别浪，看你自己的书。”
他面前的茶几上推着整整两摞文件，有利刃的内部事务，有异能者公会那边需要处理的，也有顾先生派人送来的。京城基地内局势复杂，沈十安实力过硬没错，但毕竟阅历经验不够，手腕尚且稚嫩，很多东西还要向顾先生学习，而顾先生早就将他当成了唯一继承人，指导起来更是毫无保留，几乎管理层达成的所有内部协议都会让人送一份复印件过来，让他仔细揣摩这些协议底下暗藏的利益制衡和牵扯。
沈十安处理文件的功夫，沈寻也没闲着。他在看书。
跟在沈十安身边往异能者公会和顾家跑了半个多月，他意识到自己对于人类社会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直接靠武力称霸不是不可以，但后续隐患比较多。再来当初赫修就是因为勾结人类才吃掉了大哥，他想知道这个除了安安以外弱小、狡猾又好战的种族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看的是历史书，有沈十安当初从H市图书馆带出来的，也有通过任务中心搜集到的。他看书极快，快到几乎只能听见翻动书页的声音，路修远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觉得他在唬人实际上根本没看进去，拿出一千积分要跟他打赌。
现在那一千积分已经肥田了。
哗啦啦看完一本，忍不住又往沈十安身边凑：“安安，我们接吻吧。”
“不行。”沈十安一口回绝。
“为什么！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我就亲亲，不干别的。”
老子信你才有鬼。
沈十安眼睛都不抬，无情提醒：“你这星期的三次机会已经用完了。”
“还有十四小时二十七分钟零十七秒这星期就结束了！”
“那你就再等十四小时二十七分钟零十七秒。”
沈寻深吸几口气，起身去隔壁卧室冲了个凉水澡。回来的时候故意只围了条浴巾，露出健美结实的八块腹肌，修长有力的大腿架上茶几，手臂舒展，面朝沈十安靠在沙发上：“你明天要去异能者公会开会对不对？”
沈十安抬起头仔细欣赏了一会儿美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注意力转回文件：“嗯。所以我今晚必须要早睡。”
明天的会议中将公布一项大项目：京城基地计划清理并恢复从京城到长白基地的铁路干线。

第163章
清理并恢复铁路干线的计划书一个多月之前就送到了沈十安手上，此项计划是由顾家和黄家联合提出的，之后在管理层会议和异能者工会内部经历过两次表决，有人同意有人反对。
反对的理由很明显：难度太大。
但凡铁路轨道经过的城镇必然人口聚集，且人口总数鲜有低于十万以下的，部分枢纽城市更是超过百万人口，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城市里此时是怎样一副尸山尸海的可怕场景。
光是清理丧尸的难度就让人头皮发麻，等到清理出来之后又要如何维护？京城基地和长白基地是五大安全基地中距离最近的，但彼此间隔也有六百多公里，这么长的距离要如何拉起防护线？又要如何保证不会被丧尸群破坏或者攻击？
支持的理由同样明显：意义巨大。
一旦两个基地之间的铁路干线得以疏通恢复，幸存者们从末世开始之后彼此隔离、通讯断绝的局面将被彻底改变，这不仅意味着两个大型基地得以综合各自的人力、物力、信息资源，也意味着沿途的各类资源也能被重新开发利用，包括但不限于：油田，煤田，矿产，以及零散分布在各中小型基地中的有生力量，每一种都是基地生存发展所必须的。前期投资的人力物力必然惊人，可成功后的回报只会更加丰厚。
最重要的是，丧尸越来越强，人类迟早会迎来一场生死大战，想要避免被丧尸大潮各个击破，尽可能提高生存几率，恢复五大基地之间的交通讯息、联合所有有生力量势在必行。
当然，作为此项方案的提议者之一，顾家也抱有自己的私心。
长白基地内足有将近五百万幸存者，更多的幸存者意味着更广阔的市场，只要两大基地得以连接，手握信息素研制配方的顾家和利刃将成为最直接的受益方。
除此之外，对于顾先生和沈十安而言，支持铁路干线恢复运营还有一个更私人的原因。
京城基地内一共有五座兵器加工厂，负责生产各类冷兵器和热兵器用于和丧尸间的战斗。如果说城墙和天网是维护基地安全的“盾”，那么这五座兵器加工厂就是抵御丧尸潮的“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五座加工厂其中有四座都是通过末世之前的机械加工厂改造而成，而这四座机械加工厂在末世前全部归秦家所有。正式凭借着这份产权和资源，秦家才得以在病毒爆发之后迅速站稳脚跟笼络各方力量，成为如今京城基地的五大管理者之一。基地建成后的利益分割和制衡中，为巩固自身地位和权益，秦家将加工厂的所有权让渡出去了一部分，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拥有着三座兵器加工厂的控制权，这是秦家势力的来源和根本。
而和京城基地这种末世后临时改造的加工厂不同，长白基地内有一整片末世之前便专门负责各种精端冷热武器生产研发的兵工区，可以这么说，如果将长白基地内的称作“兵工厂”的话，京城基地内的充其量就是连营业牌照都没有的手工小作坊。
一旦两地连接，京城基地得以在武器资源上和长白基地进行贸易互通有无，就能在最大限度上削弱秦家的根基和势力。
秦家显然明白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拉拢了韩家竭尽所能要反对铁路干线恢复计划的主要原因。
管理层一共有五方势力，四大家族以及异能者工会，想要让提案成功通过，顾家最起码要获得三票赞成，这就意味着异能者工会的态度至关重要。
为了尽可能争取票数，将更多人拉入利益同盟，也是为了利刃和顾家的长远发展，顾先生和沈十安商量过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公开信息素配方。
“不是免费公开，”一个多星期之前，沈十安在利刃内部的核心队员会议中向队友们解释道：“我们会跟有意拉拢的组织或势力签订合作协议，对方可以获得配方自行生产销售信息素，由此而产生的收益十分之一归我们所有，相当于加盟费或者专利使用费，这十分之一我们和顾家一边百分之五，我们的百分之五里有百分之一作为棠颂和林阮的个人收入，另外百分之四充作公用。”
这个决定棠颂和林阮已经同意了，他们也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以利刃和顾家的生产力只供应京城基地都很费劲，就算市场扩大也是根本吃不下的，公开配方就能躺收十分之一收益，合作双赢，何乐而不为。更何况因为信息素这块大饼顾家和利刃已经被暗中觊觎很久了，日进斗金谁不眼红？背后贴着靶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如今既能消减仇恨值又能拉拢一大票势力，还能收获大量人情，傻子才不同意。
陶源仔细翻看拟定的合作协议，发现在协议的最后还有一条保密条款：“所有合作对象在未取得我方同意下，都禁止将信息素配方二次公开，尤其是禁止透露给秦家以及和秦家交好的势力？”
沈十安点点头：“禁止二次公开是为了保证我们作为信息素研发方的利益，禁止透露给秦家则是出于我的私人意愿。”
“害，”刘方舟将手举起来交叉枕在脑袋后面：“十分之一的收益又不是小数目，也没谁那么傻，自己花了大价钱买到配方，再无偿透露给其他人吧。”
“可万一秦家暗中使坏咋办？”熊满山有些不放心：“我打个比方，假使秦家暗地里找咱们的合作对象做PY交易，提出来他愿意支付所有收益的十分之二当报酬，这样合作对象还反挣十分之一呢，保不齐就答应了，他要是真泄露出去咱也没办法啊，合作对象不止一个也弄不清到底是哪个二愣子坏的事。”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林阮道：“我跟老师也考虑到了这点，所以给信息素配方稍微做了一点改动，不会影响效果，但提供给每个合作对象的配方都有细微差别——就相当于是银行钞票上的标记，每一份根据不同配方生产出来的信息素都有独特编号，如果秦家真的拿到配方并且生产销售了，咱们立马就能知道配方是谁泄露出去的。”
刘方舟眼睛一亮：“这个方法可以啊！软软牛逼！”
“而且我有九成把握，不会有人往外泄露的。”沈十安补充道。
“为啥？”
“因为信息素只是前菜，我们手里真正的王牌是病毒疫苗。”沈十安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所有人都知道世界上唯一一份纯净血样在我们手里，所有人也都知道我们正在倾力研发疫苗，从信息素的诞生中见证了棠颂和林阮的能力之后，没有人会冒着得罪我们从而被列入疫苗禁售名单的风险去讨好秦家。”
熊满山恍然：原来如此。
棠颂适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疫苗的研发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之内应该就能看见成果。”
“真的吗？！”
“太好了！”
“有了疫苗，以后咱们对上丧尸胜算就更大了！”
“棠哥你跟软软太棒了卧槽！”
“……”
队友们欢欣鼓舞，沈十安也很高兴：“辛苦你们了，做得好。”
“不辛苦，”棠颂推了推眼镜：“还要多亏了队长你的支持。”研究能有进展，灵泉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许歌随即宣布了第二个好消息：“公寓楼已经正式完工了，第一批加入的老队员预计明后两天就能全部搬进去。”
老队员们之前都住在两人一间的宿舍楼里，既是为了便于管理也是为了培养默契，现在队员彼此之间早就熟悉了，利刃有钱又有空地，干脆新盖了两栋公寓楼，比照了末世之前高档公寓的规格，设计精巧单门独户，作为老队员福利进行分配。而原先的宿舍楼里现在住的全是刚加入不久的新队员，他们需要在这里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考核以及之后的战斗磨合训练。
沈十安点点头，又问：“小楼呢？分配出去了吗？”
小楼是指滨临人工湖修建的两层洋楼建筑，自带庭院，和别墅隔湖相望，也是根据地内除了别墅以外居住条件最好的。当初一共建了五栋，预备分配给队员中的突出贡献者，因此也被称为干部楼。
前几天是第一批队员正式加入半周年，许歌等核心队员根据他们在此期间的表现以及贡献值做了一次综合评审，“其中最突出的有：杨灿灿，高晓辉，吴淼，赵新河，赵新江，以及渠朔。”
总共六个人，其中赵新河赵新江两兄弟住一起，五栋楼原本应该是正好的。但是当初田毅一家进入基地时，考虑到他们一家三口住寝室不大方便，所以暂时给安排进了小楼里面，如此一来干部楼就缺了一栋。
“这还有些难办，”刘方舟抓抓脸，“新盖的话需要时间，可田大哥他们一家人住了半年多，总不好让他们现在搬出来给别人腾地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论功行赏，他们一家住在干部楼本来就不合规矩。”
“那就别分配给渠朔，”一直没吭声的路修远忽然说话了：“他来的最迟，凭什么给他那么好的待遇。”
沈十安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就听许歌道：“那也不至于，其实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灿灿说她跟高晓辉打算住在一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噢哟~”
“没想到啊，他们俩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准备结婚吗还是说只是同居？”
“听说有结婚的打算。”
“怪不得经常一起组队出任务呢，两个都是火系异能者，感情上也是风风火火干脆利落。”
“……”
“这是喜事，”沈十安道：“把小楼的市场估价折算成积分，就算是我们给他们俩送的乔迁贺礼。”
许歌应下来：“好的。”
趁着群情激动纷纷讨论起还有哪些队员有可能看对眼时，沈十安和身旁的沈寻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有件事情我觉得需要告诉大家，虽然你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我跟寻寻决定正式开始交往。”
会议室中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恭喜恭喜！”
“太棒了！”
“给我锁死！”
“这就叫强强联手双剑合璧！”
“……”
熊满山长舒一口气：“可把我憋死了，我还担心你们一直不公开呢。那啥，队长，寻哥，我前两天那是因为太惊讶了所以表现得有点慌张，其实我特别为你们俩高兴，你们太般配了，其他人谁也配不上。”
“就是就是，”刘方舟凑过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什么时候办喜酒啊？到时候我非得准备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红包。”
沈十安努力板住脸：“……才刚开始交往而已，其他的，八字还没一撇呢。行了，散会。”
耳朵通红回到卧室，一进门就被沈寻缠上了：“那以后当着陈南他们的面，我能跟你接吻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们不是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了吗！又不会影响心理状况！”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原本沈寻是孩子的时候沈十安还有耐心跟他解释清楚讲道理，现在对方是个比他还高的成年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一肚子歪理，讲个屁的道理，还是专政霸权省事。
说完摘下佛珠珠串，单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靠在浴室门边挑眉看他：“现在可以接吻，来吗？”
沈寻红着眼睛朝他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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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到一个多星期之后，也就是异能者工会即将就铁路干线恢复计划做第三次表决的当天早上。
沈十安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系领带，一抬眼发现沈寻将自己的领带扯得一团糟，眼看着就要将其粉身碎骨，又好气又好笑，转身将领带从他手里接过来：“不是教过你怎么系吗？”
沈寻抬手放在他腰上，墨绿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孩子气：“太麻烦了。”
沈十安将打成死结的领带解开，按压平整后重新套回他的脖子上，修长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在沈寻颈项前灵活翻动：“不是你非要穿正装的吗，嫌麻烦就穿作战服，又没人逼你。”
“那不行，我要跟你穿一样的衣服。”
沈十安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想穿那就好好学，你是三岁吗还要我帮你穿衣服。”
林阮改良过的军装制服笔挺威严细节考究，能完美凸显出穿戴者的身材优点。沈十安只穿上了裤子和军靴，外套还没穿，从沈寻所站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见他在镜子里的倒影，长腿劲腰挺拔如松，肩胛骨随着手上的动作在白色衬衣上滑过浅淡痕迹，没有一处不迷人。
低头在他鼻尖蹭了蹭：“那等我学好了，以后每天帮你穿怎么样。”
沈十安又不傻，这么明显的坑都发现不了：真要让他帮忙穿衣服自己能出得了门才怪。
装作没听见抚平领口的褶皱：“好了。”
刚要后退就被对方收紧胳膊搂进怀里，英俊的脸上十分正经，可说出来的话就未必了：“我想亲你。”
沈十安抬头“吧唧”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行了，快放手。”
“不是这么亲，”沈寻又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伸舌头亲。”
沈十安耳朵一热：“你够了啊。”从哪儿学的这么……放荡。
“不够，我觉得亲你永远亲不够。你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能亲的，为什么现在不行？”
“……时间不够，我们还要赶去异能者工会大楼。”
“那我亲快一点。”沈寻将嘴唇贴在沈十安耳根旁来回磨蹭，声音磁性暗哑：“让我亲一亲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沈十安从来没办法拒绝他的撒娇，以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不行，现在长成了一个英俊帅气眼神温柔的男人之后似乎愈发没有抵抗力了。
将近二十分钟过后，敲门声响，门外传来刘方舟小心翼翼的声音：“那啥，寻哥沈哥，我不是故意要打扰的，赵新江在前厅等着，他说再不出发有可能就会迟到了。”
草。
沈十安喘着气踹开身上的男人：美色误事，古人诚不欺我。
赵新江开车，三人最终还是准时抵达工会大楼。该签的合作协议早就签好了，该争取的票数也早就争取到手，所以今天的表决其实只是走个过场，提案书毫无意外地成功通过。
详细讨论了有关这项重大工程第一阶段的任务内容以及人力物力分配之后，会议主持人鲍秋平提出了下一项待表决提案：外城区所有居民，凡是十六周岁以上五十周岁以下，由原先的免费居住改为每天征收一积分城建费；内城区所有居民，凡是十四周岁以上五十五周岁以下，由原先的每天征收一积分城建费增长为两个积分。
这个提案是四大家族联合提出的，严格来说就算异能者工会不同意也是肯定会执行的，之所以将提案送过来一是为了走完程序，再来也是让十三议员极其组织提前有个准备，毕竟这项变动和所有幸存者都紧密相关。
“这项提案为什么会被提出来估计大家也都清楚，”鲍秋平道，“天气转暖，变异动物和丧尸动物激增，天网现在平均每天要承受几十波攻击，能源消耗量太大，如果不集中群力的话恐怕很难撑下去。好了，现在开始投票表决。”
在座的十三人极其所代表组织或势力都是内城区居民，既然选择了住在内城区，每天缴纳一个积分还是两个积分对他们而言区别并不大，这项提案真正影响的，是居住在外城区的四百多万居民，由免费居住到有偿居住，这种变化恐怕需要一个过渡期才能完全适应。
京城基地一直是作为官方的灾后避难所而存在的，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从避难者身上征收费用，但这场灾难非比寻常，整个人类种族都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提案中也说得很清楚，所征收的所有积分都将用于城防维护，既然进了基地，总没有光享受基地所带来的好处却不愿意付出的道理吧。一个积分相当于一颗晶核，外城区的征收对象是十六周岁以上五十周岁以下，这个年龄段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且经过原病毒和异能病毒对身体的改造进化，就算普通人每天猎杀一只变异丧尸也并非难事。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还不敢杀丧尸或者拿不出这每天一个积分的，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不可能指望他们做出任何贡献。
十三票赞成，没有人反对，提案通过得十分顺利。
会议结束，沈十安一出门就看到了沈寻。
他斜靠在正对着会议室大门的栏杆上，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墨绿色军装制服，两条长腿随意交叉，视线盯着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一见到沈十安立刻迎上来，步履如风夺目耀眼，本来打算搂腰，想到沈十安制定的约法三章又把手收了回去，眉梢眼角全是笑意：“结束了？”
沈十安笑，借着衣袖遮掩在他小手指上勾了勾：“嗯，回家。”
“哼！”两人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沈十安一回头，就对上了虎狼团团长萧琅犹如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臭脸。
“有事？”
萧琅没说话，双手抱胸以更阴阳怪气的语调加重声音：“哼！！”
沈十安懒得理他，直接牵住沈寻的手往电梯方向走。
萧琅大步追过去，紧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咬牙切齿：“你不是告诉我他是你儿子吗！老子去人口调查处查了，他二十六岁，你他么哪儿来一个比你自己还大五岁的儿砸，啊！”
沈寻原本登记的时候沈十安给他填的是十六岁，哪知道一变变成这么大，所以托顾长晟不落痕迹地给改成了二十六岁，和他如今的面貌也算符合。
轩辕战队的队长袁冰和副队长宋明轩也在等电梯，见到三人正想凑过来打招呼顺便看看能不能探听出什么心理活动，就被沈寻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冰寒杀气森森。袁冰浑身一抖，第六感警铃大作，转身就带着副队长往楼梯方向走。
沈十安按了下行键，萧琅见他直接无视自己更加火大：“我问你话呢！你今天要是不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我就……”
“就怎样？”
萧琅默了默，然后恶狠狠道：“我就天天去你们利刃蹭饭，尽挑贵的吃，我吃穷你们！”当初他真以为大狗是沈十安儿子，出于合理蹭饭以及讨好美人的目的给狗子送了多少牛肉干！好么，他以为喂得是儿子，哪成想喂得是姘头呢！
沈寻磨了磨牙，被沈十安在掌心挠了两下挠没了火气。
“没什么好解释的，”沈十安道，“这叫情趣。”
萧琅的表情不像有人欠他八百万了，像有人喂了他两吨大蒜：“……你们俩把互称父子当作情趣？”
“对，有意见吗？”
电梯来了，沈十安抬脚走进去，萧琅也想跟着进去，被沈寻反手一掌轰了出来。
如今人高马大的狗子搂住沈十安的腰，对着电梯外的萧琅做了一句口型。
萧琅认出来了，那是：屁股还疼吗？
……
我草你大爷！！
眼看着电梯即将关闭，萧琅急忙喊出一句话：“你这次铁路任务去不去！”
电梯门闭紧，一道清亮的声音传了出来：“去。”
这一次任务依然是团体任务，执行的是铁路干线恢复计划的第一阶段，意义重大。计划中将距离京城基地大约八十公里的栾城作为第一阶段的终点，即致力于恢复京城基地到栾城之间的铁路干线。
栾城不仅是末世之前铁路运输网的枢纽之一，而且具备充足的煤矿资源，是著名的煤炭开采地。如果第一阶段成功实施，不仅意味着整个项目成功了一半，更意味着京城基地迫切需要解决的能源问题将迎刃而解。
这是整个计划最重要的一步，沈十安必须要去。而且要去的肯定不止他跟沈寻两个人。
利刃核心队员中除了他们俩之外，陈南，刘方舟，陶源，许歌，熊满山，路修远全部前往，林阮和棠颂留下来继续研究并主持大局，老队员那边渠朔也去，另外新加入的111名队员将全部报名参与，这次任务既是对他们的训练，任务表现也将作为考核的重要标准。
沈十安回到利刃，站在训练场上刚宣布完此次任务的人员安排，老队员那边就传来一阵哀嚎声。其中女队员哀嚎得尤其响亮。
沈十安不解：“你们这么想参加这次任务？”
“想！！！”呼喊声简直震耳欲聋。
“可这次任务跟其他任务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害，杨灿灿攥着拳头跺脚：跟任务内容有啥关系啊，主要是想跟队长你还有副队长一起出任务啊！
可沈十安如何能明白她的想法。所以杨灿灿私底下去找了许歌。
果然是女同胞更了解女同胞，于是到了正式出发这一天，利刃这边又多了两名参与队员：杨灿灿和高晓辉。
女朋友都去了，男朋友总不能留在家里独守空房啊。
五月二十日，足足两千多人的庞大队伍携带各类物资离开基地踏上征程，各种机动车辆组成的浩荡长龙中旗帜飘扬，金色的刀剑猛兽徽纹尤其耀眼夺目。
而就在沈十安一行人启程出发的第二天，一名身形高大、全身上下被斗篷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来到京城基地南门入口。
他抬起头盯着巍峨城墙上刻着“京城基地”四个字的巨大牌匾看了一会儿，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和一张和沈寻足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孔。
空气中微风浮动，男子轻轻嗅了嗅，唇角边勾出一抹笑意：
“果然是在这里啊。”

第164章
平行于铁轨的笔直马路上，长龙般的车队缓速前行，不时有人从车队中跳出来清理道路两旁零散晃荡的游尸。
铁轨和马路之间是一片宽阔平地，一辆四米多长的深灰色越野车正如同醉了酒的疯牛，歪歪扭扭横冲直撞，伴随着刺耳至极的刹车声犁出一道长长浅沟，险而又险赶在撞上马路牙子之前停了下来。
两扇后车门先后打开，陈南、刘方舟、熊满山三人从里面滚了出来，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弯下腰就是一阵哇哇吐。
沈十安摇下副驾驶的车窗递出来三瓶水，脸色不比他们好看到哪儿去：“没事吧？”
三人虚弱地摆摆手。
“还上车吗？”
三人立刻疯狂摇头：“不了不了不了，卡车上还有好多位置空着呢，寻哥开车太狂野，”
视线瞥向驾驶座上那张英俊的侧脸，三人默契地将后半句一起咽了回去：我们怕没命享受。
目送着三名队员逃命也似冲向卡车的背影，沈十安自己喝了口水压压惊，转头正好对上沈寻的视线：“我开得怎么样！”
眼神放光情绪激昂，还挺兴奋。
“……很好，”沈十安昧着良心点点头：“作为上手不到半小时的初学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那个，还要继续学吗？”
“学啊，”大狗子兴致勃勃：“我觉得开车一点都不难！”这个坐骑比扫地机器人刺激多了。
“……行，那你重新点火，这次踩油门的时候动作不要那么急，稍微缓和一些。”
沈十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收紧安全带，后车门被人拉开萧琅坐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
“看你们开车啊，我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哪位好汉愣是把这么一辆车开出了二踢脚的效果。”萧琅一边说一边将视线往车厢了遛了一圈，再次肯定：“这车是真不错，多少钱置办的？卖不？”
“你会开车？”
萧琅挺起胸膛：“那当然，这年头不会开车的也没几个了吧。想当年我参加赛车比赛……”
“那正好，你来教他。”沈十安以最快的速度解开安全带，探身往沈寻嘴角亲了一口：“三人行必有我师，好好学我相信你行的。”
跳下车站在坚实的土地上长舒一口气，沈十安找到了利刃的旗帜，追着卡车疾行片刻后纵身跃上车厢顶部。
路修远回过头看了一眼：“你不是在教你‘儿子’开车吗。”
沈十安走到他身旁坐了下去：“找了个家教，暂时没有我什么事。”
接连下了好几天暴雨，上午刚刚放晴，阳光和煦，风中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路修远选的这个位置挺不错，铁轨所经之处大都地势平坦，因此从车顶往下看，道路两旁的景色全都一览无余。原本应该是稻田的地方长满了各种植物，有杂草，有旧年遗落田间的种子长出的新苗，还有各色野花，挤挤挨挨团团簇簇，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似的热闹极了。
再远处是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认识的或是说不上名字的，在风中摇出层层绿波，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有在绿波的缝隙之间才能偶尔看见建筑群的残影。
绝大多数人类都已经消亡、幸存者也在挣扎求生的今天，远离了人类影响的植物们却是前所未有的自由繁盛。
“要不是末世来临，我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路修远道。
沈十安想了想，点点头：“我大概也是如此。”
“如果我们能活到末世结束那一天的话，”路修远转头看他：“你想过自己要干什么吗？”
这个问题沈十安还的确没想过。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末世结束恐怕还遥遥无期。
路修远放目远眺，带着眼罩的右边侧脸被阳光渡上一层金边：“如果我还能活到那个时候，我想回学校上课。我们不是还填过读研的主攻意向表么，我知道你是打算学儿科，其实我填的跟你一样，要不是病毒爆发，几年之后咱们估计会从学校里的竞争对手再变成职场上的竞争对手。”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一下，“当然了，你应该也从来没把我当成对手过。”
“我以前太不成熟，”路修远继续说，“心高气傲还喜欢自命清高，我知道你学习成绩比我好，但就是忍不住要把你身上的所有优点归结到你的家世和你家里的经济条件上，这样我就可以告诉自己：如果我有你的条件和资源，绝对会比你更加优秀。不都说越缺某种东西才会在这种东西上越敏感越自卑吗，现在想一想，我对你的所有敌意估计都离不开‘自卑’两个字。”
沈十安默了默，“好好的为什么说这些。”
“谁知道呢，”路修远耸耸肩，“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喜欢多愁善感，也许以前脑子里全是水，坐在这晒了半天全晒干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十安：“我知道我这个人缺点很多，对你做过的事情也并不光彩，沈十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让我加入利刃还把我留在身边，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有你当队长我挺开心的。”
说完自己尴尬得坐不住：“害，我没想搞得这么矫情，反正我的意思你明白就行了，我先下去帮忙清理丧尸。”
“路修远，”沈十安在他即将跳下车顶的时候叫住了他，墨玉似的眸子里逐渐浮出笑意：“你也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有你作为队友并肩作战，我也挺开心的。”
路修远红着一张脸离开后不久，沈十安从通讯器内接到了秦家带队人薛文韬的讯息：“沈队长，距离下一个清理点还有四公里左右。”
“好的，我马上带人过来。”
走到车厢口的位置翻身跳进车厢，找到了还在喝水缓劲的刘方舟：“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出来执行铁轨疏通任务的一共有五千人左右，总共分为两支队伍：沈十安等两千多人属于先遣部队，专门负责清理铁轨沿线的游尸和途经乡镇、县城、大小城市里的丧尸群；另外一支队伍则是工程部队，总人数三千出头，以技术兵和土系异能者为主，专门负责在清理过后的铁轨两边建设防护，升土墙，埋电缆，每隔一百米安装监测探头，每隔十公里设置武装哨点，力求在铁路恢复运行之后最大程度上保证交通的安全性和畅通性。
薛文韬明面上是秦家的人，实际上属于顾长晟的势力，因此沈十安对他的态度还算温和，带着刘方舟登车之后先点了点头。
卡车车厢空间很大，因为车子开得不快还算平稳，除了薛文韬以外，其他四大家族以及十三议员所属势力各有代表人在场，毕竟谁都不傻，提案没通过之前该反对的自然要拼了命反对，如今提案通过都开始正式实施了，不参与任务那就意味着以后的好处半点没份。
萧琅没来，虎狼团来的是李诚，见到沈十安后走过来低声问：“沈哥你知道我们家团长在哪儿吗，通讯器半天没有回应。”
沈十安摸摸鼻子：“在教沈寻开车呢。”
李诚松了口气：没丢就好。
“下一个清理点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吧？七八线小城市，常住人口十五万左右，铁轨从郊区穿行而过，跟我们之前遇到的几个清理点相比没有太大区别。详细地图大家手里都有，我也就不多废话了，”薛文韬转向刘方舟：“接下来就麻烦刘先生了？”
刘方舟的扫描范围又扩大了一点，现在最远已经能扫描四公里外的目标了，但扮猪吃老虎的道理根本不用人教，一直等到车队距离清理点还有半公里时才将数据报了出来：“丧尸总数十万出头，几乎都是变异丧尸，一级丧尸三十七个，二级十一，三级一个。”
不算难打，对于身经百战的先遣部队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各组织迅速分配了清理区域，沈十安带着刘方舟回到利刃队伍前，扬声清喝：“全体集合！”
一百多名队员分成四列迅速站好，沈寻也几乎于同时一个漂亮甩尾将越野车停在了路边，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长腿窄腰步履如风，吸引了一大片其他组织女队员亮晶晶的视线。
大狗子丝毫未觉，快步走到沈十安身边，双手后背站得笔直：“请队长指示。”
然后偷偷朝他同样背在身后的掌心里勾了勾。
“别浪。”沈十安板着脸在他手上打了一下，视线扫过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李诚等人抬下车的萧琅：“车学会了？”
“学会了，晚上我们一起出去遛风怎么样？”
“咳，再说。”
不等沈寻再说，沈十安上前一步：“利刃全体队员注意！我们负责清理西城区，陶源，渠朔，陈南，许歌带队，现在是下午三点，争取天黑之前把丧尸全部解决，有问题吗？”
“没有！！”
沈十安将唐刀扔给沈寻，又从空间里取出长剑背在身上，“出发！”
这次任务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磨合新队员，所以除非是遇到比较难缠的异能丧尸或者是数额庞大的丧尸群，否则沈十安和沈寻不会轻易出手。
利刃分配到的区域丧尸总数不超过六千，等级最高的异能丧尸是异能二级，完全在队员们的能力范围之内，所以沈十安二人选了一栋楼层最高的商务楼，从一楼开始往上清空，然后站在楼顶俯视战况。
刘方舟拿着个小本子站在他们旁边记录，一边记录一边嘀嘀咕咕：“南哥队里那个高个子不行啊，就是那个土系异能者，配合度太差，南哥刚把魔鬼藤催生起来他就挪动土层，魔鬼藤的根系全给扯断了，这哪儿行呢；你看许姐队里那个风系异能就好得多，许姐一放火他就吹风，立马就能将攻击范围扩大一倍，这配合得多漂亮……”
许歌和陈南带领的队伍里几乎都是异能者，相比较他们，沈十安更关注的还是陶源和渠朔队伍里的普通人。
这两支队伍都采用了陶源当初训练新人的盾枪阵型，但是因为配合还不熟练错漏频发，要不是有两位教官实时补救，又有路修远和熊满山游走支援，恐怕早就出现了伤亡。
熊满山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是他自己画图纸请武器加工厂的工匠打造出来的，用的正是当初沈十安从储备仓库里带回来的特级钢材，足有百来斤重，千锤百炼之后锋利无比。刀的样式非常独特，长杆阔刃形似半月，熊满山命名为：青熊偃月刀。
刘方舟眼看着熊满山一刀砍飞八具丧尸，转眼间在二十米开外又砍翻八具，忍不住连连咂舌：“猛还是熊哥猛。对了沈哥，你答应让熊哥砍丧尸，咱们一会儿肯定找不到吃的啊。”
“找到也不能吃，病毒爆发都一年多了。”
刘方舟恍然：也对，估计早就过期了，去年夏天温度那么高什么吃的也放不住啊。就算日期还没过，保质期超过一年的食物也是少吃为妙，防腐剂多得能吓死人。总归他们又不缺吃的喽。
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过还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由轩辕战队主动要求清理的三级风火双系丧尸冲破了包围圈，裹着风往西北边窜过来了。
本来窜过来就窜过来，也没多大事，其他丧尸都在被压着打，它速度快一点说不定就能逃出生天。哪知道这只三级丧尸好死不死，路过商务楼的时候突然往楼顶喷了一口大火，熊熊烈焰窜起来两米多高。
沈十安及时撑起灵气罩将沈寻连同刘方舟全罩了进来，片刻之后火焰消散，淡金色的灵气罩随之散于无形。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长剑唐刀同时出鞘，扔下一句“待着别动”便纵身而起朝三级丧尸追了过去。
北城区的萧琅挥手聚起一团几吨重的铁坨坨将二级异能丧尸压得稀巴烂，一转头就发现不远处配合默契的两个男人以及闪烁在他们之间的刀光剑影，气得咬牙：
草，原来就连队徽都在秀恩爱！

第165章
利刃伙食好是出了名的，所以当众人在清理完毕的县城内各自扎营休息，铁板上的培根和香肠刚开始滋滋冒油时，刘方舟等人对于第N次不请自来的萧琅丝毫不觉得意外：
“哟萧团长，又来蹭饭了啊。”
萧琅佯怒：“怎么说话的呢，我这叫代表虎狼团过来跟你们交流感情，联谊懂不懂？你们队长呢？”
熊满山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让出一个位子：“接电话去了好像，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这样啊，那咱们今天晚上吃点啥？”
鼻尖还没来得及往铁板跟前凑，一柄唐刀从斜后方唰地劈了过来，金属刀鞘冰凉刺骨：“吃白食者死。”
萧琅回过头，看见那张脸就来气，甩手将一包晶核朝着沈寻扔了过去：“谁说老子吃白食！”
沈寻看也不看把晶核又扔回来，收回唐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够，滚吧。”
“你！那老子下午还教你开车了呢，教你开车那是人干的事吗？你知不知道为了教会你老子受了多少苦！抵顿饭钱不过分吧！！”
这句话简直字字泣血，立时赢得了熊满山等人的深切同情：不过分，太不过分了，萧团长完全值得一张终身免费餐饮券。
沈寻眯了眯眼睛，勉为其难地让他落了座。
晚上吃的是自助铁板烧，一百来号人分成十几组，各自围着烧热的铁板坐成一圈，每人手里一只烤肉夹，刚烤好的培根、热狗和午餐肉滋啦冒油，不管是就着黄瓜条用生菜卷起来直接吃，还是放进饭团里用紫菜卷成一长条，亦或是夹进面包片里做三明治，味道都棒极了。
沈十安回来的时候沈寻刚做好一份三明治。他们出发之前人工湖旁边的耕地里新收了一季小麦，磨成面粉后烤了上百斤面包片，烤好后立刻收进空间，完美保持了刚出炉那一刻浓郁的大麦香气，配上焦香肥嫩的培根和午餐肉，水灵灵的生菜，金黄色的蛋饼，汁水四溢的番茄切片，外加一层空间出产的苹果酱，合成了一座丰盛诱人的巨无霸。沈寻将巨无霸沿面包片对角线一切两半，举起其中一半送到沈十安嘴边：“我按照你教的方法做的，尝尝好不好吃。”
沈十安一边坐下来一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嗯，好吃，特别棒。”
沈寻很高兴，把脸凑过去：“那你亲我一下。”
沈十安耳根子红了红，对准他的小腿就踹了一脚：怎么约法三章的？
沈寻振振有词：约定的是当着其他人的面我不能亲你，又没说你不能亲我！
沈十安没理他，伸手拿了一张紫菜：“紫菜包饭吃吗，要辣椒酱还是沙拉酱？”
沈寻举着三明治往他身边挪了挪：“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来再咬一口。”
萧琅被两人毫不遮掩的“打情骂俏”刺痛了双眼，扭头问陈南：“整天被这么硬塞狗粮，你们就忍得下去？”
“当然忍得下去，”背后忽然传来的回答声吓了萧琅一跳，转过身才发现一名女队员跟背后灵似的躲在他身后，举着手机偷偷给沈十安二人拍照，兴奋得脸颊通红：“狗粮这东西越多越好，我还觉得队长发的狗粮不够吃呢！”
高晓辉满脸尴尬的将女朋友拎着衣领子拉回去，一叠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让萧团长见笑了，你们慢慢吃，我保证她不会再过来打扰。”
杨灿灿不满地抱怨声远远传来：“你干嘛呀，我还没拍完呢……”
“姑奶奶你拍我不行吗……”
“你又没有两位队长好看……”
“可我女朋友好看啊……”
萧团长板着脸屏蔽了新的狗粮，并将注意力转回晚餐上：“你们也没有新鲜肉类了？”
晚餐标准挺高，但所有肉食都是真空包装食品，跟去年他第一次来利刃蹭饭时的差别一目了然。
沈十安点点头：“畜牧场一直没有开放销售，年前购买的那批鸡鸭牛羊早就消耗完了。”如果不是空间异能者的空间耐储放，恐怕市面上连能食用的真空包装肉食品都找不到。他自己的空间里倒是还有十只变异鹅，但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合拿出来，太打眼。
“之前进攻基地的那批变异鼠呢，尝过没？味道其实也还可以。”
陈南摆手：“不行，我们对变异鼠有阴影，根本吃不下去。”
当初阳城基地遇到的那好几万变异鼠可是连丧尸都吃，虽然市面上流通的变异鼠肉都是检疫合格不含丧尸病毒的，但谁知道之前吃过什么东西，不如啃香肠。
“唉，想吃肉但是没地儿买啊，连王聚德都因为没有活鸭子供应关门两个多月了。”刘方舟叹气：“之前不是说畜牧场只是因为去年冬天冻死的家禽牲畜太多，所以暂时歇业专心育种么，怎么一歇就歇这么久？这都四个多月了，就算牛羊猪的生长周期长还没发育好，鸡鸭鹅恢复销售总该没问题啊。”
“不光是被冻死，据说春天气温回升最快的那段时间又出现了疫情。”
“草，”刘方舟瞪大眼睛：“禽流感？疯牛病？口蹄疫？新型变异病毒？”丧尸病毒终于也要对家禽下手了吗？
萧琅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参股的那几家把消息捂得特别严，就是怕引起恐慌。不过研究院那边防治及时，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大概最多两个月就能重新对外开放。”
许歌有些担心：“到时候肉价估计会直线飙升。”
“价格高不怕，反正咱又不差钱。”熊满山举着手里的培根热狗饭团，满脸向往：“我现在特想吃一口队长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汤汁用来浇饭，搅拌均匀之后往嘴里塞一大勺——那味道绝了！”
“谁不想吃，熊哥你再说我口水都要下来了。”
话题忽然转了个弯，开始讨论起前往京城那一路上沈十安和许歌做过的各种美食，萧琅插不进去话，一抬眼就发现沈寻又做了一个三明治，还是亲手送到沈十安嘴边，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说几句悄悄话，甚至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你递给我一瓶果酱我递给你一包香肠，彼此亲密无间的态度着实碍眼。
萧团长胸口像是塞了团棉花，也不知道为什么气闷，但就是呼吸不畅，也叠了块巨无霸三明治一分为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寻，对方吃一口他吃一口，嚼得咬牙切齿凶神恶煞。
沈寻很快就发现了这种挑衅行为，下巴微抬，斜着眼睨他，动作不见得有多快，但三两口就把一块三明治吃了个干净。
萧琅不甘示弱，也盯着对方吃下一块三明治，吃得太快有点噎，好在努力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沈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包了条饭团继续进餐。
萧琅丝毫不落下风，双手各拿一根烤肠左右开弓。
等到沈寻继五条紫菜包饭、八根烤肠之后又继续慢斯条理地开吃第十一份三明治时，萧琅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抱着肚子撑得直喘气：“我这是因为…因为下午晕车，食欲有所减退，要不然，绝对不怕你！”
沈寻嗤之以鼻，又开始叠第十二份三明治。
陈南等人看向萧团长的目光中充满了怜爱：虽然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开始的，但跟寻哥比饭量，啧，何必呢。
沈十安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萧琅实在吃得太多，站都站不稳，感觉稍微颠一颠就能从嗓子眼里冒出来，沈十安给他扔了一包消食片，通知李诚过来接人。
李诚架着自家团长往回走，又觉得丢脸又觉得忧心，等走到没人的街角时终于忍不住了，在一家文具店门口停了下来：“……团长，你不会是，真对沈哥有意思吧？”
“放屁！”萧团长的吼声三条街以外都能听见：“老子喜欢女人！！！”
李诚想，你对我吼也没用啊，我又没办法保证你的性取向。吼完了不是照样莫名其妙地跟寻寻争风吃醋，关键也争不过人家，图什么呢。
萧琅吼完了自己冷静不少，把胳膊从李诚肩膀上收回来，抬手将路边的广告牌扯下来拧成麻花。
“老子也不知道，”他脸上颓然又焦躁：“我就是觉得，不甘心……”
可到底不甘心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沈十安等人选择的落脚点是一家小型酒店，自来水早就停了，但好在顶楼有水箱，几名水系异能者将水箱冲刷干净后灌满了水，流经水管之后饮用标准肯定是达不上的，但用来简单梳洗没问题。
气温越来越高，各类蚊虫也都相继活跃起来。有了去年对付变异蚊子的经验，众人早早关了门窗，各个出入口都喷了花露水，整个酒店里全是浓郁的薄荷冰片味道。
沈十安刚从卫生间里出来，沈寻就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埋在他脖子里深吸一口气：“花露水味道太浓了，还是安安好闻。”
沈十安小腿发软，抬手在树袋熊似的男人身上拍了一下：“闻就闻，你舔唔…你舔我干什么！”
沈寻把他压到墙上，十指紧扣按在头顶，鼻尖抵着鼻尖，像是只大狗似的蹭来蹭去，墨绿色的眼睛里暗示意味浓郁：“今天是周日。”
“……所以呢？”
沈寻贴近他的嘴唇啄了啄，声音沙哑：“我还有一次机会没用。”
沈十安有些喘，但还保持着理智：“这里左右都住了人，不方便……”
“没事，我们可以进空间。”
“万，呼，万一其他组织里有侦查异能，容易被发现。”
啄吻由嘴唇转向耳垂，带着越发炙热的体温：“路修远用墙把整个酒店都包起来了，别人发现不了的。而且我们进空间以后时间多一倍，完全不影响休息和任务。”
沈十安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计划好了？”
大狗子还挺得意：“这叫有备无患未雨绸缪。”
沈十安到底还是带着他进了空间。
几笔数额过亿的生意谈完之后，沈十安躺在爱人身边，双眼放空有些出神。
沈寻伸手在他的喉结上来回摩挲，那上面红通通的，还带着明显的牙印，“在想什么？”
沈十安聚焦视线，想了想没有隐瞒：“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你也拥有自由进出空间和灵泉池的权限。”
上次的意外发生一次就够了，他绝对无法接受沈寻再受一次雷霆防护罩的伤害。
“我觉得功法书里面应该会有答案，”沈十安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但是功法书的内容我只能看到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一直处于封锁状态根本无法查探。”就跟被透明屏障封锁住的竹楼第三层一样，获得空间这么久，他依然不知道竹楼第三层里到底有什么。
“或许等我将功法再进一阶的时候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沈十安继续道：“当初竹楼第二层就是在我学会了功法口诀之后才打开的，从整个空间的运行特点来分析，功法书以将功法修炼到某个等级作为完全展现的触发条件，可能性非常高。”
只可惜距离他晋升三阶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功法至今没有任何明显变化。是不是必须要在生死激战中才能获得突破？
沈寻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温柔极了：“这就是你前段时间，经常半夜进空间的原因？一个人在这里面苦练功法？”
沈十安一愣：“你，你知道我进空间？”
“我当然知道，安安不在我身边的话我立刻就会发现。”沈寻抓住他的手贴到嘴边亲了一口：“我还知道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可是空间根本不重要，灵泉也不重要，安安才是最重要的，你们人类不是自己说过吗，做事情要顺其自然，欲速则不达，越想快越快不起来。”
沈十安笑：“读了几本书，你都成哲学家了？”
“那当然，而且我还知道哲学分为好几种。”
没等沈十安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寻提醒他：“过十二点了，现在是周一。”
“所以呢？”
“所以我又有三次机会了。”
“你不是才…沈寻！你往哪儿亲呢！！”

第166章
四月中旬，气温迅速回升至十五度左右，整个冬天积累下来的冰层化了大半，任务中心也正式发布了一则全城强制性大型团体任务：
所有幸存者或出钱或出物或出力，必须全部参与到任务当中，举全城之力清理绝对死亡区。
而早在任务发布之前，利刃众人便针对绝对死亡区的严峻形势进行过一番讨论。
“死亡区内进化出了四级异能丧尸，”棠颂坐在会议桌前推了推眼镜：“这几乎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事情了，而且极有可能不止一只。”
以林阮他们光在外围就碰到了一只三级丧尸和一只两级丧尸的遭遇来看，不光是四级丧尸，经过了这一整个冬天的蛰伏期，恐怕各个等级的丧尸数量都出现了跨越性增长。
许歌满面忧虑：“四级丧尸可以同时操控将近一百万的低级丧尸，这可怎么打。”
就算不考虑四级丧尸本身会强悍到什么程度，百万具丧尸遵守同一个指令同时发起进攻，这个概念简直难以想象。一旦遇上，幸存者们所要面临的绝对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陈南看向沈十安：“队长，按照顾先生那边说的，这次清理死亡区是要面向全基地发布任务，所有人都要参加对吗？”
沈十安点头：“普通人可以通过提供物资或者后勤服务进行贡献，异能者也可以用物资或者积分抵消清理义务，但出资比重要求会更高，而各异能者组织的出战人员不得少于总人数的百分之六十。”
除了非战斗人员和实验楼那边，利刃沈十安这次是准备全员出动的，哪怕不为别的，只要死亡区被清理干净，赫修就会失去一大能量储备库。
“这么一算总参战人数少说也得五六十万啊，”熊满山咂舌：“看来管理层这回是铁了心要把死亡区给一锅端喽。”
“不端不行啊，熊哥你想，不说淘金小队已经在里面消失了上百人这件事，就算咱们不主动进去，死亡区距离基地也就不到六十公里呢，万一里头的四级丧尸带着几百万小兵冲破长城跑出来，到时候情况就麻烦了。”
林阮点点头：“这是场硬仗，但早晚都得打，只要能把死亡区这块大毒瘤给解决掉，最起码半年之内都没有丧尸潮能对京城基地造成威胁了。”
陶源问：“队长，我们这一次哪些人去？”
“清理死亡区是一场持久战，那里面的几千万丧尸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预计这次任务最少也会持续两到三个月。所以除了实验楼的人员继续研究病毒以外，其他人分成两拨，一拨留守一拨出战，轮换着来。四级丧尸解决掉之前都会由我和寻寻带队，另外方舟、路修远你们俩的能力比较特殊，前期可能每次都需要参与，陈南也是，我们需要你带着嘉木操纵低级丧尸作为掩护。”
三人点头：“没问题。”
“那么核心成员这边第一拨去的人就是我，寻寻，陈南，方舟，路修远，”沈十安看着熊满山使劲往上举恨不得捅穿天花板的手臂，终究还是把他也给加上了：“——还有满山。陶源你跟许歌留到下一拨，新队员那边你和渠朔商量一下尽快选出一半，明天早上之前把名单交给我。”
“好的。”
众人正在就任务细节问题进行进一步讨论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许歌立刻站了起来：“是童童。”
众人走到楼下，便看见童童站在瑶瑶对面，脸色涨红像只发怒的小狮子：“你摘小雏菊了！我说不能摘，你摘小雏菊了！”
许歌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走到前厅将栽种了小雏菊的花盆端起来：这盆小雏菊一直放在前厅的茶几上，因为别墅内有暖气，加上陈南时不时用异能温养以及她和童童的悉心照顾，半点没受冬天那场寒潮影响，依然挤挤挨挨开得热闹，只不过此时在花丛边缘处却少了几朵，看花茎上留下来的痕迹明显是被人从中掐断的。
瑶瑶被童童当面指责本来就眼中含泪，此时见许歌等人全都过来了，更是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没有，不是我摘的……”
“你说谎！”童童越发愤怒，她在别墅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虽然依然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已经基本能做到和其他人正常交流了，只是情绪一激动，语言表达上便再次磕磕绊绊起来：“我说了，不能摘！小雏菊不能摘！就是你，说谎！为什么说谎！”
大概是气得狠了，猛地伸手一推，将瑶瑶推倒在地上。
“童童！”许歌轻斥一声，刚把瑶瑶从地上扶起来，回干部楼取课本资料的叶萍便正好走进门。
“妈妈！”瑶瑶立刻扑过去一头扎进叶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说谎……”
“骗子！说谎！”童童攥紧了拳头眼中喷火，还要再说什么，被许歌提高音量再次呵斥：“童童！”
叶萍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一低头就发现瑶瑶手肘和膝盖上都擦破了皮，立时心疼得几乎掉眼泪：“怎么了？怎么搞的？你干什么惹童童姐姐生气了？”
许歌眉头微皱，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刚说到童童以为是瑶瑶摘了小雏菊所以一气之下推了瑶瑶一把，叶萍便抬手往瑶瑶头上拍了一下：“好好的为什么要摘花？你来这里是上课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妈妈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
又连声向许歌等人道歉：“实在对不住，瑶瑶往常没有这么不懂事的，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好长时间没看到花，这才忍不住摘了几朵，你们放心，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育她。”
说完还要再打，被许歌拦了下来：“田夫人你先别着急，事情原委我还没跟你解释清楚呢：这盆花原先是开在我妹妹尸骨上的，我为了留个念想所以把种子留了下来，后来又跟童童一起种到了花盆里。童童是为了照顾我的感受才不许别人摘花，并没有故意欺负人的意思。不管瑶瑶有没有摘花，童童推人都肯定是她不对，我在这里代替她给您陪个不是。”
许歌说完先拜托陶源将瑶瑶的擦伤治好，然后蹲在童童跟前：“童童，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童童眼眶泛红，硬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摘花了！”
许歌拉住她的手尽量放软声音，“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就算瑶瑶真的摘了花，也是因为她不知道这盆花的特殊意义，不知者不怪对不对？或许她只是觉得这盆花特别好看呢？你可以告诉她解释给她听，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不应该把她推倒，你说过想成为和你爸爸一样的大英雄，大英雄总不会欺负弱小是不是？瑶瑶比你小，你更应该让着她才对，可是你看，瑶瑶都已经受伤了，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童童抿紧嘴唇摇摇头。
“那你是不是应该给叶老师和瑶瑶道个歉？”
童童转身向叶萍鞠了一躬：“叶老师对不起，”顿了顿又道：“瑶瑶对不起。”
“没事没事，”叶萍连连摆手，低头看向女儿：“瑶瑶，那你是不是也应该给童童姐姐还有许姐姐道个歉？”
田诗瑶抹掉眼泪，抽噎着说了两句对不起。
这场冲突到此结束，叶萍牵着女儿离开后，许歌拿着剪刀将小雏菊被掐断的地方仔细修整好，童童守在旁边，“她说谎。”
许歌放下剪刀，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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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强制性任务公告发布三天之后，死亡区清理计划正式启动施行。
利刃此次参加任务的总共一百一十五人，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装，除了最基本的作战服和防弹衣之外，每人都配备了一根刺棍、一柄长枪和一把短匕首。
长枪和匕首都是用沈十安从储备仓库带回来的特制钢材打造，极为锋利且耐久度高，刺棍用的则是空间产出的变异芦荟刺和变异仙人掌刺，主要是为了防止遇到金系异能丧尸从而导致金属武器无法使用的情况。
另外每名成员还配备了一支手枪和若干弹药，经过陶源和渠朔强强联合下的数月高强度训练，目前队员们的射击水平已经颇能拿出手了，两米之外射爆丧尸脑袋不成问题，弹药虽然不算多，但紧急时刻或许会成为保命的关键。
正式出发前一天上午，沈十安带着沈寻去了一趟顾家。
顾先生白天通常不在家，他来这是找顾长晟的。
沈寻现在已经能将体积缩小一半，所以再也不用待在院子里折腾花草了，跟着沈十安一起走进了顾长晟住的地方。
顾长晟又惊又喜：“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只低温储藏罐，“这里面是三百支信息素，这次任务恐怕不会轻松，分给你的人以备不时之需。”
他知道顾长晟在秦家那边安插了人手，因为顾家和利刃联手发布的禁购令，秦家就算能买到信息素恐怕数量也有限，不可能给所有人配备上，总不能因此连累顾长晟好不容易暗中培养起来的势力。
顾长晟接过储藏罐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红扑扑的，活像是抱住了坚果的小松鼠：“谢谢哥。”
沈十安板着脸：“信息素好用归好用，但是一定不能产生依赖性，该战斗的时候还是要以战斗为主。”
顾长晟点头：“我知道，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提醒他们的。”
“行，那我先走了。”
“哥！”顾长晟急走两步追上来，想再说些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那你，这次任务多加小心。”
“嗯。”
“一切以安全为重。”
“嗯。”
“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嗯。”
“还有，还有……”
沈十安有些想笑，干脆转过身耐着性子看他：“还有什么想说的一次性全说出来吧。”
顾长晟脸色发红：“我，我能抱抱你吗？”
“不许抱！”一直以挑剔目光打量着房间的沈寻瞬间暴怒，冲着顾长晟龇出利齿：“小矮子你做梦！”
沈十安揪着尾巴把他拽了回来，朝顾长晟张开了手臂。
顾长晟眼睛一亮，珍重地抱了抱很快又松开，“哥，注意安全，我等你平安回来。”
他亮晶晶的眼神实在有些像沈寻小时候。沈十安没忍住，抬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知道了。”
几乎是前脚刚出门，沈寻咆哮般的控诉声就在沈十安脑子里响了起来：“你竟然抱他！你竟然当着我的面抱其他男人，还抱了那么久！”
“……没有多久。”顶多两三秒而已。
“很久！特别久！你都答应做我的伴侣了怎么还抱其他男人！”
沈十安耳朵一红，“我答应的不是……”算了，这时候就算跟他解释也解释不通。
“说话啊！你是不是心虚了！”
……我心虚你个锤锤。
沈寻骤然恢复原本大小，趁着两人走到一处无人院落时，几步上前将沈十安堵在墙角，粗粝滚烫的舌头在沈十安脖子上来回舔了几下，直到确认所有异常气味都被清除干净，声音低沉沙哑：“我生气了，你得哄我。”
沈十安被他舔得后腰发麻，想推又推不动，“……你要怎么哄？”
沈寻将鼻尖贴近他红通通的耳垂蹭了蹭：“你好久没帮我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沈十安扭过头不想看他：“明明上个星期才帮过……”
“我不管，你抱了别人，就得再帮我一次。”沈寻又在他脖子上舔了一口，满意地看着皮肤上的粉色又加深了两分，语带威胁：“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你在这发’情。”
沈十安气得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出息了你！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人正在往这边走的动静，无奈之下只能妥协：“……先回去，回去之后再说。”
翌日早上八点钟，浩浩荡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车队在京城基地至“长城”之间的主干道上高速前行，扬起烟尘滚滚。
第一拨参与任务的人数多达二十五万，是京城基地自建成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这么多的人，该如何管理调控就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所以说还是异能丧尸厉害啊，”熊满山坐在卡车上忍不住感叹：“一只三级丧尸就能控制二三十万普通丧尸，让干啥干啥，脑子里转个念头命令就瞬间发布出去了。啧，连病毒都能用‘脑电波’无障碍交流，你说为啥咱们人类就不行呢。”
“因为人类的神经系统高度发达，仅靠病毒之间微弱的交流信号根本无法承载人类大脑所创造的复杂信息。”沈十安查看着手里的地图，“而且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异能丧尸的确能控制大量低级丧尸，但这种控制体系同时也剥夺了普通丧尸作为个体的意志，一旦被高级丧尸操控就只能按照操控者的想法来，没有任何反抗余地。所以当初棠颂才能靠着三级头和嘉木一起将我们从死亡区内护送出来。”
熊满山恍然地“啊”了一声，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又问：“诶，你们说绝对死亡区里丧尸那么多，为啥不直接发射核武器呢？一弹怼下去再多丧尸也得飞灰烟灭啊。”
“害，熊哥你难道没看过丧尸电影吗？万一丧尸病毒根本没杀死，反而因为核辐射产生变异怎么办？”刘方舟立马道：“到时候变异成比现在更厉害的怪物，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陈南接道：“这是原因之一。我听林阮还有棠哥说过这件事，除了担心核辐射可能会造成病毒变异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核武器不是想发射就发射的，启动核武器的权限密码分成了好几份存放在多位高级将领手里，必须合并在一起才能用，但是末世之后超过四分之三的人口都已经死了，现存的密码大部分都是缺失的，想要破解非常非常困难。”
原来是这样。熊满山暂时息了用核弹打丧尸的心思，一扭头发现刘方舟一直在往车外看，忍不住凑过去：“船儿你看啥呢？”
“看寻哥，”刘方舟用下巴示意熊满山去看跟着卡车一路疾驰的沈寻：“你觉不觉得…寻哥今天好像尤其快乐？”
那矫健的身姿，那飞扬的鬃毛，那威风凛凛的巨大身影——简直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快乐得快要飞起来的气息。
熊满山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好像是有一点儿，或许是昨晚做啥好梦了？还是吃啥好东西了？”
沈十安耳朵一热，清清嗓子咳了一声，问开车的高晓辉：“我们距离长城还有多远？”
“快了，估计还有几分钟就……”
高晓辉话音未落，每辆车上都配备的短距离通讯器内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全体成员请注意！全体成员请注意！！根据最新侦查信息，长城北段出现缺口，大量丧尸涌出，请全体成员做好战斗准备！”
沈十安神色一凛，立刻通过内部通讯器下达指令：“不要慌，所有人再检查一遍武器装备，辅助人员留在车里，战斗人员听我指挥，土系异能者下车后以黎润生为首集合，你们的第一要务是修复城墙，其他人会尽力掩护你们。”
“是！”
“方舟，感应到任何消息随时汇报，满山你负责留下来保护他。”
“是队长！”
车队在距离长城还有一公里左右时停了下来，并自发围成半圆形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绝对不能让一只丧尸从这里越过去。
视力稍微好一点的，站在车顶上就可以清楚看见长城北段有一截约莫二十米宽的塌陷处，源源不断的丧尸正从墙内往外爬，嚎声震天烟尘滚滚。
“跑出来的丧尸现在有十一万左右，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丧尸，一级异能丧尸七百多个，二级丧尸九十四个，没有三级丧尸。”刘方舟迅速将数据报出来。
沈十安点点头：三级丧尸智慧较高，不会轻易跑出来暴露自己，这些只是送出来打头阵的炮灰，但对于他们而言是个好消息。
他立刻将相关信息分享给身处军方指挥部的谢洋，而来自指挥部的作战指令也很快传达下来：所有战斗人员正面迎敌，掩护土系异能者向长城进发，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城墙。
即使还有将近一半人员缀在后面尚未抵达战场，十多万幸存者对战十多万丧尸也是绰绰有余。
而对于利刃成员而言，和死亡区丧尸潮的首次交锋更是轻松得不可思议。
沈十安早就嘉木从空间里拿出来交给了陈南，为了便于他们俩进行交流，林阮还特意制作了一只单面透视材料的背包，从里面往外看一览无余，从外面往里看则是一片漆黑，陈南将包反背在胸前，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熊满山在众人下车之前壮着胆子给嘉木抛了个飞吻：“靠你了老弟！”
陈南笑：“放心吧，没问题。”
随即一马当先朝尸群冲了过去。
陈嘉木在背包里兴奋地跳了两下，因为极少和丧尸群接触的缘故，他没办法和其他丧尸达成信息共享，所以进化只能靠陈南的异能输入以及灵泉水，比普通丧尸慢上许多，至今依然是异能一级。
但作为丧尸，他对低级丧尸的控制是绝对性的，相比较棠颂依靠幻术最多只能获取三级头的十分之一控制权，他的控制效率则要高得多，当初在死亡区的时候就能借助着陈南的异能辅助和二级丧尸抢夺控制权。
而陈南在这次任务开始之前又将沈十安分配给他的那颗三级木系晶核吸收了，异能等级正式突破至三星，兄弟俩再联起手来，足以和三级丧尸在控制权上一争长短。
也正因为如此，冲破长城跑出来的丧尸群只要一靠近陈嘉木的控制范围就成了牵线木偶，一个个傻愣愣站着，硬是对近在咫尺的利刃众人视若无睹。
看在其他人眼里，心中便只剩下感叹：有钱人的世界果然难以想象，这么早就开始用信息素，那可是一百积分一支啊，太败家了。
嗐，早知道早点申请加入利刃多好。
第一场战斗的顺利程度超乎想象，一个小时不到，所有跑出长城的丧尸就已经全部消灭干净，城墙也得到了妥善修复，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队员们烧尸体捡晶核打扫战场，而沈十安则应邀带着沈寻前去指挥部参加作战会议。真正的战斗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因为早就做过战略分析，会议过程简洁而迅速：绝对死亡区内最麻烦的就是几乎已经确定存在的四级丧尸，但他们目前既无法确定四级丧尸的数量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从外围开始往内部缩进，不放过任何区域。
会议最终决定将现有的二十五万任务参与者分成两半，其中第一半再分成五十至六十小队，每队两千人左右，分别负责长城的某一段，从外向内一步步推进，对丧尸群进行地毯式清理，如果遭遇了四级丧尸或者其他不可抵抗情况，立刻发送求救信号；
另外一部分留下来守卫在城墙之外，这部分人有三个任务，一是防止再有丧尸破墙逃出，二来也是为了能集中力量进行接应，一旦收到求救信号之后立马调配人手定点支援，至于最后一个任务则是配合着战斗组的清理工作，逐步将长城往内迁移，扩大安全区，缩小作战区。
每过一周，双方人员互换岗位，战斗组回来守卫城墙，留守组前往战斗。
这个方法的公平之处在于，绝对死亡区的外围因为被淘金者频繁探索过，所以丧尸相对较少，风险相对较低，但与之相对的可搜索物资也乏善可陈。风险与收益相匹配。
等到两周轮换下来，丧尸密度和物资数量就不会再有多大差别，而参战人员也能得到充足的休息调整时间。
首周战斗与否是以抽签方式进行的，沈十安抽到了首周战斗组，并且正好和顾家的一支队伍搭配到一起，领队的正是谢洋。
一番修整之后，全员出发，沈十安带领队员们越过长城，背着他们所负责的那段城墙一路往绝对死亡区内部前进。
跟顾家搭配的最大好处是谢洋十分干脆地将指挥权全让给了沈十安，任凭沈十安制定所有战斗计划，全然信任并且不会乱问问题。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一点没错，并且利刃还给他带来了更大的惊喜。
既然是跟顾家搭档，需要遮掩的地方便少了许多。陈南和嘉木同心协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异能丧尸最难缠的群体控制力加倍返还到丧尸身上——黎润生带领土系异能者专门制造直径百米左右的巨大深坑，方圆数里之内的丧尸便排着队主动往坑里跳，跳满了再由杨灿灿高晓辉带领火系异能者放火焚尸，其他人等着打扫晶核就行。
除了能让众人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嘉木往往还能先刘方舟一步察觉到高级异能丧尸的存在。假如正好碰上其他三级丧尸想要争抢控制权，嘉木就会出现明显的躁动反应，操纵魔鬼藤一次性打上十几二十个蝴蝶结。
此时先由刘方舟确定三级丧尸的具体位置，再由沈十安带队出战，路修远以透明墙进行掩护，一路长驱直入杀至三级丧尸跟前。
一连三天走下来，谢洋带领的士兵们除了浇个油点个火，外加用笤帚将晶核扫起来装进麻袋以外，竟然难得有动手的机会。
这他么就跟出来旅游似的。谢洋夜里入睡之前忍不住想。
进入绝对死亡区的第七天下午，沈十安等人总共已经获得五枚三级晶核。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返回随着清理工作不断往内推进的新长城交班，而正在此时，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包里的嘉木忽然躁动起来，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躁不安。
谢洋看了过来：“前面又有三级丧尸吗？这次交给我们解决吧。”带了那么多弹药几乎都没怎么用。
“不，”陈南的脸色有些凝重，一边输出异能费力安抚嘉木一边道：“光是三级丧尸不可能让嘉木这么不安，我能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转头看向沈十安：“队长，我们恐怕是撞上了四级丧尸。”

第167章
为了安全起见，这一行两千多人的队伍往后退了数百米，直到嘉木彻底安静下来恢复正常。
熊满山背着路修远，抱起刘方舟，在透明墙的掩护下深入丧尸群打探敌情。
十几分钟过后，三人回来了，刘方舟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异能透支得有点厉害。
沈十安递给他半包晶核和一瓶灵泉水，等他一气喝完半瓶之后才问：“怎么样？”
刘方舟抹了把嘴巴，攥着晶核点点头：“南哥说得没错，的确有四级丧尸，就在前面大概四公里多一点的位置，它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手下，有异能丧尸也有普通的，因为数量太多我没办法感应到具体数字，但绝对超过七十万。”
队员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这一个星期解决的丧尸加起来恐怕也达不到这个数。
“这只四级丧尸的光团是什么颜色的？”
“青色，带点绿又带点蓝那种，”刘方舟说到这顿了顿：“它的光团从体积上看倒是和三级丧尸差不多，但是明显更亮，而且最中间有一个小红点——我不确定是所有四级丧尸的光团里都会有个小红点，还是说这只丧尸产生了某种变异。”
沈十安铺开地图，按照刘方舟提供的线索确定了四级丧尸的大概位置，位于中型城市F市的外郊区，附近地形开阔，多为公路、耕地或是加工厂之类的低矮建筑，掩蔽物较少，贸然靠近的话恐怕很容易暴露这两千多人的行踪。
距离丧尸所在地不过两三百米的地方，华国第二大河红沙河正好从这里穿流而过，因为上流刚刚开冰化冻，水势凶猛湍急。
“光团为混合了蓝绿的青色，也就是说这只四级丧尸的异能应该是偏木系或者水系，”陈南分析道：“为保险起见，我们作战时最好离红沙河远一点。”
沈十安点点头 ，掌握了基本信息之后迅速下达指令：“立刻向长城发送紧急求救信号，将这边的情况详细传达后请求支援。陈南，路修远，渠朔，杨灿灿，吴淼，黎润生，你们六个跟着我和寻寻先去那只四级丧尸附近探探情况，谢指挥，麻烦你带着兄弟们从外围开始尽可能消灭低级丧尸，其余利刃成员由高晓辉负责带领全力配合，满山，你留下来保护方……”
“队长我跟你们一起去！”刘方舟立刻举起手，喝了半瓶灵泉水又吸收了十几颗晶核之后脸色看上去好多了：“前面有好几十万丧尸呢，尸山尸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我可以帮你们确定那只四级头的具体位置，假如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也能及时提醒，你放心我可以的！”
沈十安想了想，应下来：“别逞能，别离满山太远。”
嘉木不能继续待在外面了，否则很容易被四级丧尸反向控制引发尸群围攻，所以沈十安再次将他收回空间。
求救信号连同详细敌情很快传往长城，所有人再次检查了一遍武器装备和通讯器，路修远在沈十安的示意下撑开透明墙将总共十人的先遣小队全部囊括进来，朝着目标所在位置疾驰而去。
几分钟之后，被熊满山背在背上的刘方舟提醒道：“距离四级头还剩一千米。”
沈十安停下来问渠朔：“这个距离能狙击吗？”
渠朔点头：“没问题，只要找到制高点就行。”
此处位于郊区，附近的建筑大都低矮，制高点还真不好找，渠朔通过望远镜环视一周最终选择了百米开外的一座高压电线塔：末世后死亡区内的电早就断了，只要爬到塔顶就能一览无余。
“小心点，”沈十安道：“满山和方舟一起过去帮助渠朔确定四级丧尸的位置，路修远，你也跟过去，他们需要你的透明墙进行掩护。”
路修远嘴巴一张似乎想要拒绝，顿了顿又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交给我了。”
先遣小队就此分成两拨，沈十安等人吸入信息素后离开了透明墙的笼罩范围，继续朝着目标所在地前进。
路修远将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个人罩得严严实实，冲着渠朔扯了扯嘴角：“走吧渠教官，前面带路啊。”
高压电线塔至少两百多米高，刘方舟站在塔底下仰头往上看，觉得小腿肚子有点哆嗦：“这咋爬啊……”
熊满山早有准备，从背包里取出几捆双人跳伞用的固定带：“没事儿，我把你捆我身上，哥带你上去——你是想捆在前面呢还是捆在后面？”
刘方舟立刻松了一口气，只要不用自己爬就行：“捆背上吧，这样不妨碍熊哥你行动。”
“好嘞。”
旁边的渠朔看了路修远一眼，路修远福灵心至般准确捕捉到了这一眼的意思，立刻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脸色涨得通红：“我自己能爬！不用你操心！”
想把他也捆身上？做梦！！
渠朔没说什么，抬抬手示意：“你先吧。”
我先就我先！
路修远抓住一根金属杆，率先开始往上爬，渠朔紧随其后，最后是背着刘方舟的熊满山。
高压电线塔当初在建造的时候显然考虑到了电工人员高空作业的需求，侧面呈网格结构，便于攀援时进行借力和着力。但设计再考虑周全，也改变不了它足有两百多米高的事实。
路修远因为右半边身体早已感染变异，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气，咬着牙勉强往上爬了五十来米体力就已经跟不上了，额头上全是汗，承受了全身重量的左臂微微颤抖，肌肉酸痛难忍。
熊满山就算带着个人也爬得比猴子都快，早就超过他爬到了更高处，一低头看见他的模样有点担心：“路老弟你还能撑得住不？要不你就停在那儿别爬了，我先把方舟送上去再下来接你。”
路修远用右臂夹住金属杆将自己暂时固定住，一边放松左臂一边仰头勉力笑了笑：“没事，我能……”
话音未落，右臂忽然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起来从金属杆上滑脱，整个人失去支撑立刻就要往后栽倒。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后腰处突然传来一股力量，将他稳稳地又送了回去。
路修远惊魂未定地用两只手搂住金属杆，一转头就对上了渠朔的眼睛：“没事吧？”
同样的询问声从上方传来，目睹全程的熊满山二人差点把心脏给蹦出来：“路老弟！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路修远应了一声，顿了顿又对渠朔道：“谁要你帮忙了？就算你不多事我也死不了。”他有异能，直接用透明墙把自己接住就行了。
“我知道你不需要帮忙，只不过那样你还要重新爬，我们必须尽快到达塔顶才能支援队长他们不是吗。”
渠朔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安全绳索，一端系在路修远腰上一端绑在自己腰上：“走吧，抓紧时间，这次我在前面。”
路修远待要拒绝，渠朔已经越过他爬上去了，强劲的拉扯力从连接两人的绳索上传来，带着他一起往上。
在“到底要不要解开绳索”之间略微挣扎片刻，路修远恨恨咬牙，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不就是空有一身蛮力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高压电线塔最顶部是一块金属平台，面积不算大，但只站四个人倒也绰绰有余，刘方舟往下扫了一眼发现自己恐高，干脆没解固定带，依然紧搂住熊满山的脖子保持着树袋熊似的姿势。
渠朔从背上解下一只长形枪盒，以最快速度将枪盒内的狙击枪部件组装完毕，随后单膝跪地架枪瞄准，对刘方舟道：“麻烦告诉我四级丧尸的位置。”
于此同时，沈十安等人也悄悄地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方舟，”沈十安蹲在一排地势稍高的室外广告栏后面打开通讯器：“能听见我说话吗？那只四级丧尸在哪儿？”
刘方舟扒在熊满山身上举起望远镜：“就在你们前面两点钟方向，大概五十米左右，有个长头发穿绿裙子的，看见没有？”
“身高一米六五，穿红色高跟鞋？”
“对对对就是它！它就是四级头！”
熊满山小声嘀咕：绿裙配红鞋，这丧尸还挺讲究。
沈十安借着广告栏的遮挡仔细打量这只末世以来遇到的第一只四级丧尸：相比较其他丧尸而言，这只丧尸出奇的干净整洁，虽然脸上能明显看见腐烂痕迹，但是没有半点污渍，甚至就连腐烂的部分也经过仔细缝合处理，如果忽略掉那几条蜈蚣似的缝针线，乍看起来和活人并没有多大区别。
眼睛不像普通丧尸那样浑浊充血，眼白和虹膜的分界线十分清晰，瞳孔溃散般放至最大，漆黑中又带着些诡异的红。
它身上穿的是夏装，但病毒爆发时还是早春，北边气温尤其冷得厉害，这就意味着如今穿的衣服是它变成丧尸以后才换的，根据衣服的整洁程度，应该才换上没多久。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只丧尸的智慧恐怕远超于他们以前所遇到过的任何一只。
沈十安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渠朔，能瞄准吗？”
“能。”渠朔沉稳的声音从耳机内传来：“视野清晰无阻，等待队长指示。”
“开枪！”
渠朔盯住瞄准镜内的目标，身体纹丝不动，果断扣下了扳机。
嗖！！
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一抹银光从沈十安感应范围内飞速划过，然而四级丧尸毫发无损，距离它三米开外的一块石头却在瞬间炸成粉末。
打偏了？
渠朔瞳孔微缩：“不可能！”
“哟，”路修远忍不住讥讽：“看来渠教官根本没有自己声称的那样厉害么，还是说好不容易看见一只女丧尸，突然打算怜香惜玉了？”
渠朔抿紧嘴唇没有说话，而千米之外的沈十安等人正因为这一枪陷入了危险当中。
四级丧尸被枪声惊动，站起来警惕地搜索四周——别人还能勉强藏得住，三米高的沈寻往哪儿藏？立马就被对方逮个正着。
只见绿群丧尸抬手一挥，气流激荡之中一道半米宽的巨大风刃凭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沈寻狠狠劈了过来，霎时间草皮翻飞泥石四溅，在沈寻片刻之前藏身的地方留下半尺多深的刀痕。
一击不中，四级丧尸似乎有些惊讶，歪着头看了看，又有八道风刃凭空出现，这次从四面八方朝着沈十安等人激射过来，狂风骤起不留半分躲闪的余地。
“小心！”
长剑铮然出鞘，沈十安纵身而起击碎了其中四道，另外四道由沈寻用爪子拦了下来，但尾巴上被削下来一撮毛。
风刃暂时化解，然而他们所要面临的威胁远不止四级丧尸。一旦四级丧尸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就算普通丧尸依然处于被信息素蒙蔽的状态，也会毫不犹豫地根据指令攻击这几位“同类”，一时间方圆数里内的几十万丧尸群全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草！”黎润生急急升起一座高台，暂且让众人脱离尸群围攻困境的同时，也让他们彻底成为了异能丧尸的靶子。只听破空声响，转眼间又是十几道风刃呼啸而来，刃口极为锋利，将黎润生临时凝聚起来的防御土墙砍得粉碎，险些被削掉一条胳膊。
不行，丧尸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他们恐怕会被困死在这儿，必须想办法先解决那只四级丧尸。
沈十安手执长剑从高台上跳下去，一边越过尸潮冲向四级丧尸一边对准通讯器喊道：“向谢师长求救，丧尸太多我们需要支援，这只丧尸是风系异能，渠朔，再次尝试射击！”

第168章
话音刚落，又有一道银光闪过，这一次沈十安看得仔细，那颗子弹的的确确是瞄准了丧尸脑袋去的，然而刚进入四级丧尸十米范围之内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改变了轨迹，再次以数米之差偏离了目标。
远距离狙击本来就要求精准到分毫，有这么一层气流挡着能射中目标才怪。
异能丧尸接连两次受袭，干脆在周身形成一道半米多厚的气旋，渠朔的第三次射击尚未靠近目标就被强劲的气流扇飞，不知道弹去哪儿了。
“靠！”熊满山忍不住跺脚：“子弹根本打不中它！不行，队长他们太危险了，方舟你在这等着我过去帮忙。”
熊满山将刘方舟从身上解下来，转瞬消失在高塔之上，而渠朔依然保持着瞄准姿势：“刘先生，除了那只四级丧尸以外，队长他们附近有其他异能丧尸吗？”
“有，有有有！杨灿灿对面就有一个三级的！”
“麻烦你描述一下具体特征。”
子弹对四级丧尸无效，对其他丧尸可未必。
嗖！！
正逼得杨灿灿连连后退的三级火系丧尸浑身一僵，从太阳穴处淌下几滴黑血，然后直直栽倒在地。
但就算有队友们支援，陈南等人的处境依然堪忧。数十万丧尸组成的浪潮简直无穷无尽，一波连着一波拍了过来，不给人以任何喘息之机。再加上四级丧尸密集的巨型风刃，着实让人举步维艰。
陈南催生魔鬼藤一边迎敌一边辅助黎润生加强防御，但巨蟒般的藤干上很快就被风刃砍出大大小小的缺口，缺口最深处几乎将多次变异、硬度可与金属媲美的魔鬼藤斩成两段。
“大家小心，”陈南额头渗出一层冷汗：“风刃的破坏力太强了，千万不要被砍中！”
沈十安目光冷凝，凛冽的剑光横扫尸潮，于漫天血雨中清出一小片空地，对着不远处的沈寻高声道：“你左我右！”
“好！”
两道身影迅如闪电形成左右夹击之势，破开尸群朝四级丧尸冲了过去。
四级丧尸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忽然仰头尖啸一声，华美的绿色长裙猎猎作响，无数道风刃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一人一兽劈了过来。
铿铿铿铿！
长剑之上火光四溅，强烈的撞击震得沈十安手掌发麻。他屏息凝神将五感扩张至最大范围，很快周围的一切便在意识海当中形成了一幅多维立体图像，以至于异能丧尸的每一道攻击都像是放缓了许多倍的慢动作——
他将身体扭转至不可思议的弧度从两道风刃之间穿了过去，长剑劈碎了四道，另外一道紧贴着脸部划过，然后将路旁一座三米多长的水泥路障拦腰斩断，碎裂的石块哗啦啦滚落一地。
每接近目标一分，沈十安便更清晰地认识到一点：这只四级丧尸比他遭遇过的任何丧尸都要厉害。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刻意压制后的闷哼，沈十安下意识扭过头，随即便发现沈寻右前腿上流下来一道猩红色的血迹。
“寻寻！”
“我没事，就是划破了一层皮而已。”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聚集于胸腔当中，沈十安握紧剑柄，速度快得几乎成为一道虚影，在付出七处或深或浅的伤口作为代价之后，终于穿过密集的风刃来到异能丧尸两米开外。
足尖蹬地腾空而起，青阳派九九八十一式剑招归元化一——
剑气呼啸汹涌，寒刃于半空之中划过一抹耀眼弧光。
然而还不等这抹弧光落到异能丧尸身上，沈十安便感觉身体忽然一轻，随即像是被巨力拉扯一般不由自主地高速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站在高压电线塔顶端观望战局的刘方舟震惊地张大嘴巴：
“我他么……那只四级头刚刚是召唤了一道龙卷风吗？”
沈十安被龙卷风卷上天飞了一阵，掉下来的时候没砸到地面，正好落在沈寻温暖宽大的后背上。
“安安！你没事吧！”
“没事，”沈十安扶着额头想站起来，脚下一软又倒了回去：“就是头有点晕……”
等他缓过劲在沈寻背上坐好，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前后左右既看不见那只四级异能丧尸也看不见受它掌控的几十万丧尸大军。
“我被吹到哪儿了？”
“战场的西北边，距离四级丧尸大概六七公里远。”
草。
沈十安暗暗骂了一声，身体前倾抓住巨兽的后颈毛：“我们得尽快回去，寻寻交给你了。”
“放心！”沈寻调转方向，油亮的毛发迎风飞扬：“坐稳了！”
黑色巨兽一路风驰电掣，等到二人返回原地时，谢洋已经带着将近两千人的队伍赶至主战场，他将所有土系异能者集中到一起，在距离四级丧尸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围起一圈五米高的城墙，城墙上设有垛口，黑洞洞的枪杆从中伸出来组成一张严密的火力网，正在奋力绞杀着城墙外围一波又一波扑涌而来的丧尸潮。
高晓辉带着利刃队员也赶到了，此时正站在城墙上配合谢洋的指挥，见到沈十安二人明显松了一口气：“队长！你们俩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十安挥剑砍翻一片低级丧尸，直接从沈寻背上纵身跳到高晓辉对面：“情况如何？”
“普通队员都在城墙上联合顾家人马对外围尸潮进行火力压制，内圈现在只剩下四级丧尸了，熊哥和陈南他们带着异能者正在吸引它的注意力试图牵制它的行动，”高晓辉快速汇报：“但目前还没人能对这只四级丧尸造成有效伤害，它的攻击力和防御能力都太强悍了。”
话音刚落，三道风刃突破了陈南等人的防守圈砍在城墙上，墙体一阵晃动，泥石飞溅崩出一段两米多高的V形缺口，一名士兵惊呼着摔下去，被沈十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又拉了上来，感激地道了声谢便再次投入战斗之中，而距离缺口最近的土系异能者迅速赶过来对墙体进行修复。
沈十安问谢洋：“长城那边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预计还要十分钟。”
“我们的弹药够吗？”
“勉勉强强，实在不行只能肉搏。好在外围的高级丧尸几乎都被你们那位狙击手给清理掉了。”
沈十安抬头看了一眼高压电线塔的方向又迅速将视线收回来。
四周枪林弹雨炮火横飞，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嘶嚎声，两千多名幸存者宛如一叶扁舟，必须在数十万丧尸组成的滔天巨浪中再坚持十分钟不被倾覆。
沈十安的视线越过茫茫尸潮，不期然在地面上发现了大量刺目的血迹和几根新鲜的断臂残肢。
眸色沉凝，转头对高晓辉和谢洋道：“撑住，我跟寻寻他们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突破四级丧尸的防御。”
说完握紧剑柄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陈南等人形容狼狈，连同顾家军在内的两百多名异能者在四级丧尸的攻击下仓皇躲闪，对方伤害力太强，只要被风刃碰到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断手断脚，而且风刃又多又密，想要全部躲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此时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防弹衣上遍布划痕。
见到沈十安和沈寻之后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立刻精神一振：“队长！”
沈十安劈碎两道风刃，反手给外伤看起来最严重的杨灿灿扔了一包晶核，“怎么样，还扛得住吗？”
“没问题，”杨灿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污和汗水，“但是这只丧尸太难对付了，我们只能被动挨打根本碰不到它。”
不管是烈焰也好水龙也罢，或者是其他形式的各种攻击和武器，通通尚未靠近四级丧尸就全被强劲的气旋给打飞了，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还会反弹回来吃个大亏，这种无力反击四处逃窜的局面着实教人憋闷。
“而且还不能靠得太近，一靠近这玩意儿就开始刮龙卷风。”不小心被卷飞一次又跑回来的熊满山补充道。
远距离攻击对它无效，一靠近又会被刮跑，这四级头可怎么砍。熊满山望着那身绿裙子觉得脑壳疼。

第169章
陈南也靠拢过来，“它一次性好像只能形成一道龙卷风，我们尝试过声东击西，一部分人吸引注意力，一部分人从背后偷袭，但是它根本不上当，察觉到我们有这种意图之后就干脆往四面八方疯狂发射风刃，我们队因此重伤三个，都被满山送到战区外面了，顾家死了两个。”
沈十安的心脏往下一沉，紧盯着那个被团团气旋围绕其中的身影。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攻击到它？
“其实我有个想法，”陈南道：“地上攻击行不通，那如果我用魔鬼藤从地下偷袭呢？它的气旋显然不可能覆盖到地底下。”
“哎！”熊满山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像可行！”
沈十安迅速估算了成功的可能性，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好，我们试试，你不需要对它造成多大伤害，只要能干扰到它从而在防御上形成漏洞就行，我和寻寻会抓住时机进攻。其他人，尽最大努力分散四级丧尸的注意力，为陈南争取攻击机会！”
“是！”
人眼看不到的地底深处，一根墨绿色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破开泥层迅速穿行，不时停顿片刻进行细微调整。
短短两分多钟之后，巨蟒停了下来，陈南的声音从通讯器内传来：“魔鬼藤现在就在四级丧尸正下方大约两米深的位置，只要窜出去就能抓住它，队长你跟副队准备好了吗？”
沈十安掩藏在一截断墙后面，手中长剑蓄满灵力嗡嗡作响，抬头和四级丧尸背后同样蓄势待发的沈寻对视一眼：“准备好了。”
陈南道：“那我开始了——三，二，一！！”
魔鬼藤如闪电般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了四级丧尸的双腿，四级丧尸一愣，围绕周身高速旋转的气旋出现了瞬间停滞，沈十安和沈寻同时纵身而起，雪青色的剑光和利爪的锋芒一前一后交织成网，剑气呼啸兽吼震天，朝着四级丧尸兜头狠劈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十安二人的攻击如预期般成功穿过气旋，四级丧尸虽然立刻招出风刃将魔鬼藤砍断，但也已经完全暴露在剑光利爪之下，根本避无可避。
就当所有人满怀期待地睁大眼睛时，一团旋风在四级丧尸脚下转瞬成型，托着它如同火箭般拔地而起。
“我他么……”刘方舟简直想摔望远镜：“这丧尸还会飞啊！！”
沈十安和沈寻的攻击都是瞄准丧尸头部，四级丧尸忽然升空导致攻击错位，剑光削断了它两条小腿，利爪在它小腹处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红色高跟鞋掉落在地，漂亮的绿裙子四分五裂，污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从伤口处淅沥沥往下淌——
虽然看起来惨了点，但这样的伤势对于丧尸而言丝毫没有影响。
借着风力，四级丧尸悬浮在半空中停止不动。乌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张牙舞爪，像是一朵不详的黑莲。透过飞扬的发丝，沈十安从那双瞳孔溃散的眼睛里清楚看见了阴森蚀骨的恨意。
心头一凉，扭头厉声高喝：“撤！所有人立刻往后撤！！”
话音刚落，无数道风刃已经如同暴雨一般从空中劈下来，森寒的刃口交织成一张锋利的天罗地网，落地处要么裂纹纵横，要么血光四溅。
因为四级丧尸飞得高，风刃覆盖范围极大，连两百米之外的城墙都受到了波及，土质墙体在密密麻麻的风刃之下根本不堪一击，到处都是惨叫声。
沈十安咬紧牙关，长剑舞出一道道虚影，浅金色的灵气罩浮现周身并扩张至最大，穿梭在风刃中将队员们往外护送：“所有人立刻撤离四级丧尸的攻击范围，借助信息素藏进丧尸群里！”
沈寻体积太大，受到的攻击也最多，哪肉’体强韧也很快就被风刃割得血肉模糊。
“寻寻！”沈十安又惊又痛：“你先撤！”
“没事，只是皮外伤，用法力很快就能愈合。”沈寻根本不愿走，反而利用庞大的身躯作为天然屏障挡在沈十安前面，配合他护送其余队员往外撤退。
沈十安定定心神不再看他，转过身将整个后背交给沈寻，专心化解从其他方向激射而来的攻击：“快！所有人继续撤离！”
熊满山速度快，风刃砍不到他，因此救人之余还难得有闲心抬头盯着四级丧尸来回打量，这一打量就发现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随着漫天风刃一起掉下来了。
闪身过去捡起来一看：“头发？好端端地天上怎么还掉头发……哎哟我去，这四级头是个秃顶，风太大把它假发吹下来啦！”
四周风声呼啸，枪声、爆炸声、惊呼惨叫声混成一片嘈杂不堪，按说四级丧尸飞得那么高应该听不见熊满山的声音，可也不知道到底是熊满山手里的假发还是脸上的表情刺激到了它，无差别大范围扫射的风刃雨忽然一顿，随后汇聚成密密匝匝地一大片全朝着熊满山砸了过去。
“草！”
熊满山攥着假发赶紧跑，但四级丧尸像是盯准了他，成千上万柄风刃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熊满山去哪就射哪，将方圆数百米的地面捅成蜂窝煤似的全是窟窿。
无论如何，熊满山成功吸引了四级丧尸的所有注意力，为其他人员的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
等到所有幸存者都退出四级丧尸的视野之外，借助信息素在丧尸潮中获得了喘息之机，沈十安带着沈寻再次折返，一靠近主战场就发现由风刃组成的刀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四张，从各个方向朝着熊满山同时包围过来。
沈十安大骇：“满山！！！”
就当熊满山即将被风刃搅成碎片之时，周围的路灯杆、废弃车辆、金属路牌等忽然全部拔地而起扭曲变形，融成一道严丝合缝的半球形堡垒，将熊满山牢牢护在中央。
铿铿铿铿铿！
风刃撞在金属堡垒上火花四溅，萧琅踩着一张金属板从百米外的低空飞过来，一甩披风潇洒落地，双手抱胸吹了声口哨：“哟，沈队长看起来很狼狈嘛，怎么样，对付四级丧尸还得本团长亲自出手吧。”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人潮和谢洋等人汇聚到一处，很快便围绕着四级丧尸组建出一道新的防护城墙。
第一批援军顺利抵达。
金属堡垒分解瓦解，熊满山一阵风似跑过来，看着萧琅激动不已：“卧槽！萧团长原来你也会飞啊！那正好可以飞上去跟四级丧尸干仗了！”
萧琅抬头看了一眼至少三十多米高的四级丧尸，脸上的得意一收，抬手摸了摸鼻子：“这个恐怕还有些难度，那啥，我刚进阶没多久，飞是可以飞的，就是太高了有点控制不住……”
他能赶在这次死亡区清理任务之前成功进化至异能四级，还要多亏了沈十安送给他的那枚金系晶核。
“这个技能是我们团长这两天刚学会的，目前只能飞到两三米高，而且最多维持两分钟。”随后赶至的李诚等虎狼团众毫不手软地给自家团长拆了台，后面的话虽然没说，沈十安等人也都明白了：
除了耍帅屁用没有。
“我们负责的清理区域距离这不算远，本来刚结束第一周的任务准备返回长城交班，收到你们发布的求救信号之后团长立刻就带着我们赶过来了，”李诚跟沈十安等人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抬头看向被气旋团团包裹依然在发射风刃的四级丧尸：“这只丧尸恐怕不好打？”
“哪里是不好打啊，那简直是太难打了。”
熊满山正要给新来的盟友们讲解一下这只四级头的强悍之处，萧琅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削了面子脸上挂不住，上前两步摆开阵势：“让我来！自从进升四级之后还没全力打过架呢，飞上天又怎么样，照样让它尝尝我的厉害！”
数百颗钢丸围在他身边高速旋转，然后以完全不逊于子弹的速度，拖着长长的气流尾翼朝四级丧尸激射而去！
转眼间又被弹了回来。
沈十安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带着李诚等人提前站远了些，挥剑又砍断几道风刃：“萧团长的厉害，四级丧尸这算是尝过还是没尝过？”
草。萧琅不信邪，这次将钢丸拉伸成更细更尖锐的柳叶飞刀和钢针，再次朝着四级丧尸发起猛烈攻势。
结局毫无改变。
虎狼团的成员急急跳开躲过几柄飞刀：“老大你小心点儿啊，别丧尸没打到先把自家人给消灭干净了。”
草！！
萧琅脸上一阵白一阵绿，还是不死心，“估计是距离太远了射击力不够，我靠近点试试。”话刚说完就踩着钢板往四级丧尸身边低空滑行。
沈十安还没来得及提醒，一道龙卷风呼啸而过，人没了。
李诚等人大惊失色：“团长！！”
“没事儿，”熊满山抬头远眺估测了一下龙卷风的方向：“我去找他很快回来昂。”
等到熊满山背着萧琅跑回来，第二批援军也赶到了，这批援军是直接从长城出发的，足有五千多人，以轩辕战队的队长袁冰和黄家领队黄洲为首，携带了充足的弹药武器。
接连两批援军汇入，谢洋等人的压力大大减轻，但是那只高悬半空的四级丧尸依旧让人束手无策，四处乱飞的风刃严重威胁到了众人的安全。
就当沈十安等异能者一边吸引四级丧尸注意力一边试图找出它的弱点进行攻击时，袁冰不知道从哪儿扛了个火箭炮出来，对准四级丧尸就是一炮。
炮弹成功将四级丧尸的防御气旋穿透了一半，随即就被另外一半扇飞出去，着陆点目测正好是新防护墙的一段，至少有百名士兵正守在那里和丧尸潮作战。
“卧槽泥马！！”
萧琅破口大骂，急急汇集一大片金属板拦在防护墙上方，沈十安反手归剑入鞘身如闪电，高喝一声：“寻寻！”
“来了！”
沈寻纵身疾驰，蓬松的长尾巴一把卷住沈十安的腰往半空中全力一甩，沈十安借力腾空而起，迎着炮弹头打出一道气劲，使其方向再次偏转。
轰隆！！！！
刺目的火光在四级丧尸和防护墙中央轰然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席卷而出，饶是沈十安及时撑开了灵气罩，依然被轰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像是折断翅膀的鸟儿也似直直坠落，正好被沈寻接在背上。
“安安！安安你怎么样！”
沈十安咽下喉咙口的腥甜气，撑着大狗坐起来：“我没事。”
爆炸产生的火光尚未消散，萧琅已经冲到袁冰跟前攥住他的领子就是一顿胖揍：“你他么脑残啊！傻逼啊！二百五啊！脑子被丧尸啃过啊！丧尸都他么比你聪明！你那个副队长呢？没有副队长看着你他么跑出来干嘛？废物点心王八孙儿，嫌自己活得太长老子送你一程啊！！”
袁冰自知理亏，任凭萧琅又打又骂没还手。但是萧琅半点没留情面，打得贼狠骂得还难听，到底没忍住甩出一股风力将萧琅打退两步：“姓萧的你够了啊！我他妈怎么知道这丧尸还能反弹火箭炮？我不也是想帮忙吗！那玩意儿杵在天上不下来，除了用火箭炮还能怎么打，你厉害你倒是想办法让它留在地上啊！”
萧琅举着拳头还想再揍，被其他人劝架给拦住了，狠狠啐了一扣转头就走。
黄洲走过来：“袁队长，你也是风系异能者，对于这只丧尸该怎么打有什么建议吗？或者说它可能有什么缺点？”
袁冰揉了揉脸上被揍的地方，摇摇头：“说实话，没见到这只丧尸之前，我都没想过风系异能还能厉害成这样。按照它的防御力和攻击力怎么打都是白搭，咱们胜算最高的机会，就是先想办法把它从天上逼下来。”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惊呼，黄洲和袁冰同时转过头，便发现萧琅站在距离四级丧尸五十米远的位置，双手抬起，方圆一公里之内的金属仿佛受到召唤一般迅速朝他飞过去，彼此堆叠融合，在四级丧尸头顶形成了一块浓云也似的巨大金属板。
金属板越大，萧琅的脸色便涨红得越发厉害，两条胳膊上肌肉夯起青筋毕露，等到再也没有新的金属加入，萧琅仰天大吼一声，猛地撤回异能，那块金属板便直直坠落，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将四级丧尸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成了？
所有人眼中同时绽出希望。

第170章
但预期当中金属板落地的轰响并没有传过来。
四级丧尸被金属板压着直直坠落，距离地面大约还有半米时，忽然同时召唤出两道龙卷风，将金属板整个掀翻出去，再次腾空而起。
“我他么……”萧琅盯着那半截冉冉升空的绿裙子憋了满嘴脏话：这东西怎么会这么耐打？？
“它的防护风旋减弱了。”沈十安从沈寻背上跳下来，紧盯着四级丧尸：“龙卷风可以让它的异能快速消耗！”
四级丧尸召唤出来的龙卷风威力惊人不假，但承重力显然是有所限制的，要不然也不会勉强召出两道才抵御下萧琅这波攻击。
龙卷风承载的重量越大，对于四级丧尸而言异能消耗就越快。所以之前将人刮飞时对它的影响并不明显，一旦遇上几十吨重的金属板便立即显了疲态。
“萧团长，刚才的攻击还能再来一次吗？”
萧琅满头是汗，手里握着几颗晶核正在快速吸收：“让我先缓缓，大概五分钟就行。”
五分钟之后，萧琅故技重施，四级丧尸的防护风旋果然再次大幅减弱，并往下降了一段距离。
“成了！”众人兴奋不已：“只要再来几次这玩意儿的异能就被耗干了！”
“萧团长牛逼啊！硬生生耗死它！”
“等它摔下来老子非得把它千刀万剐为我兄弟报仇！”
“……”
正当众人信心大增摩拳擦掌之时，沈十安等人的通讯器内忽然传来刘方舟的惊叫声：“队长！有只三级丧尸朝你们跑过去了！”
突然闯进主战场的三级丧尸是土系异能，借助土层掩护从地下越过了防护线，速度极快，一转眼就从四级丧尸身下破土而出，乘着气旋直飞而起。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发动攻击，只见四级丧尸忽然凝出一把大刀，手起刀落砍掉了这只土系丧尸的脑袋，并迅速从中掏出了一枚黄色晶核。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枚光芒璀璨的三级晶核便化作飞灰随风而去，四级丧尸仰头尖啸，气旋激荡中再次拔地而起，挥手爆出数百道森寒风刃将地面上的异能者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十安脸色一沉，同时听见不远处的谢洋爆了句粗口：“这只四级丧尸会主动吸收低级丧尸的晶核！所有战斗人员注意，全力出击！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丧尸闯进防护墙！”
黄洲也道：“所有异能者继续牵制四级丧尸，给萧团长争取恢复时间！”
千辛万苦打了这么长时间，眼见着大boss的血条就快见底了，却因为一只突然闯入的三级丧尸又窜回去一大段，这其中的憋闷可想而知。
无论异能者还是非异能者都发了狠，子弹、炸弹、异能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而刘方舟的声音再次在通讯器内响起：“队长，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附近的丧尸群全都朝你们涌过去了！”
就连高压电线塔下面都是乌压压的丧尸潮，要不是有路修远的透明墙，估计早就有丧尸对他们三个发起攻击了。
尸潮中异能丧尸不在少数，尤其是一级异能丧尸简直就跟冬天之前的普通变异丧尸一样多，哪怕渠朔扣动扳机的动作都没停下过也远远跟不上它们的汇聚速度。
沈十安的心脏越发往下沉了两分：四级丧尸可以同时操控百万等级低于它的丧尸群，而目前战场上的幸存者尚且不满一万，一旦百万丧尸大军同时碾压过来，新建好的防护墙瞬间就会溃散，到时候就算萧琅能消耗四级丧尸的异能，他们也没办法阻止对方从其他异能丧尸那里获取晶核补充能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十安面色沉凝，将沈寻和熊满山同时叫过来：“我需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一个人并且带到这里。”
自从被沈十安从空间放出来并且逃离利刃之后，紫筹便一直避免在任何公开场合和沈十安或者利刃的其他人碰面。当初的神盾小队除了他之外其余成员都被各大家族或组织分别招揽了，只有他哪方势力都没加入。
倒不是不想背靠大树好乘凉，而是对于沈寻只要吸过血便能完全控制一个人的能力极为忌惮：那天在利刃门口不管他怎么尝试都身不由己的经历仍历历在目，万一他加入了哪方势力，被那条狗认为存在吐露沈十安秘密的风险，直接让他把自己给杀了，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因此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接点零散任务挣点零花钱，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了自己买的公寓里，琢磨着头发颜色还能怎么染才更炫目更好看。
沈寻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基地内的一家理发店里准备把头发烫个卷儿，蒸汽机刚套到头上，玻璃门外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黑色巨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熊满山一阵风也似冲进来把他扛到肩膀上，又一阵风也似消失在原地。
找到紫筹再把对方带到尸潮汹涌的主战场一共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紫筹被极速扯变形的脸尚未归位，便对上了沈十安的眼睛：“看到那只四级丧尸了吗，我需要你跟它交换位置把它换下来。”
紫筹在沈寻威胁性的目光下以最快速度了解清楚局势：“……换是可以换，但是它太高了，我把自己换上去万一掉下来摔死怎么办？”
“摔不死，”沈十安指了指袁冰：“袁队长会负责接住你。”
紫筹还想考虑考虑，沈十安目光一冷：“我们没时间了。”
沈寻龇出利齿，紫筹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换！换换换！换到哪儿？就换到你身边是吧？”
沈十安点头，沈寻和熊满山出发找人后利刃成员便立即开始准备，如今他所站的地方附近百米内都被清空，而且还围了一圈土墙，所有利刃成员正守在墙外严阵以待。
“那行，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先等我的队员吸引住四级丧尸的注意力。”
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保证四级丧尸完全没有防备。
熊满山接收到信号，立刻举起那顶一直没扔的假发朝着四级丧尸的另一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将假发使劲摇：“嘿！快看这是什么！大妹子你秃了知不知道！你假发在我手里呢！想要吗？追我啊！只要你能追到我我就让你……草！”
熊满山急忙躲开，原本站立的地方被风刃劈开半米长的口子，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也不知道是他的玄学体质起效了，还是他拿着假发一个劲儿戳对方痛处的行为太过可恨，总之四级丧尸果真将注意力全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追着他就是一顿狂风骤雨式的疯狂袭击。
沈十安手执长剑厉喝一声：“就是现在！”
半米外的紫筹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那只穿着绿裙子断了两条腿的四级丧尸出现在他原先所站的位置，瞳孔溃散的眼睛里还能看见一抹明显的惊愕。
早就蓄势待发的沈十安一剑横扫，剑光寒若秋水耀眼夺目，一颗头颅伴随着污血高高飞起，被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铅盒接个正着，又迅速收入空间当中。
四级丧尸，死。
最难缠的麻烦解决掉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尤其是沈十安暗中将装有嘉木的背包又交给陈南之后。
将近三个小时以后，方圆数里内的丧尸全部清理干净。其他人打扫战场收集晶核的功夫，熊满山带着几名利刃队员将四级丧尸剩下的身体拼装完整：“动作小心点儿，别被断骨茬子碰到了啊，两条小腿都找到了吧？一块都不能少，咱们带回去以后要给棠哥他们做研究的。”
杨灿灿忍不住笑：“这异能丧尸活得比咱们都精细，绿裙子红高跟，瞧瞧，连指甲都染成了红色，别说染得还挺好看——诶，右手指甲怎么少了一片啊？”
“估计是刚刚打仗的时候被谁崩掉的，没事，十片指甲呢少了一片不打紧，包扎紧实一点其他部位别漏了就行。”熊满山站起来环顾一周：“队长和寻哥去哪儿了？”
吴淼道：“我看到往红沙河的方向走了，估计是副队要去清理一下。”
吴淼猜得没错，沈寻走到红沙河边上的确是为了清洗爪子，这一仗打得太过激烈，他也不知道踩到了多少丧尸尸体，脚掌上黏糊哒哒的全是污血碎肉。
河边水流湍急，河岸又高又陡，沈寻不放心让沈十安靠得太近，“安安你在上面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沈十安想了想点点头：“小心一点。”
等沈寻走下河堤之后从空间内取出灵泉水一气喝了半瓶，喝得太急咳了几声，嗓子眼里一股甜腥气。
这场仗打得并不轻松，为了掩护队员他的灵气罩几乎用到了极限，再加上阻挡火箭炮的时候又受了点内伤，总体情况算不上太糟糕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不想让沈寻知道，正好趁着这点时间努力恢复。
有人正在接近。沈十安没动，身体却已经调整到高度警戒状态。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顾家军制服，步履蹒跚十分狼狈，满头的汗水和污血。
见到沈十安一愣，然后迅速抬手敬了个礼：“沈队长！”
沈十安点点头，“来洗脸？”
“对，”青年既忐忑又有些激动：“晶核已经清理完了，我身上太脏就想着过来洗洗，没想到正好遇见您…多谢沈队长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青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轩辕战队的袁队长射了一枚火箭炮差点就炸到我身上了，多亏沈队长你出手相救，还有在那之前，城墙崩塌我差点掉进丧尸群，也是沈队长你把我拉上来的，所以说您不仅救了我，还救了我两次呢。”
沈十安回忆了一下，他被四级丧尸用龙卷风吹走又回来的时候，的确在城墙崩塌时拉上来一名士兵，脸也对得上。周身防备卸下，神色缓和了不少：“举手之劳罢了，既然是并肩作战一起对付丧尸，当然要相互帮助。”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没能给您帮上什么忙……”青年将手在裤子上来回擦了几遍，脸色涨得通红：“那个，其实我从异能者大赛的时候就一直关注您了，对您特别崇拜特别仰慕，觉得您超级厉害，我，我能跟您握个手吗？”
沈十安笑了笑：“当然。”
青年兴奋地将手掌伸过来，指缝间有抹红色一闪而过。

第171章
沈十安等人结束战斗的时候，顾长晟正在串佛珠。
一百零八颗顶级蜜蜡被打磨成油润光滑的同等大小，比珍珠略大一些，每二十七颗之间以宝蓝色的青金石作为间隔，最底下的主珠是一枚半截小指长的紫檀木佛雕，温润沉静庄重内敛，不管是戴在手上还是戴在脖子上都好看，最配沈十安。
顾长晟知道沈女士信佛，沈十安不知道信不信，但手腕上也一直带着串佛莲珠串，所以他想亲手串一件送给对方。一百零八颗佛珠在在佛教当中寓意求证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他希望沈十安从今往后无忧无愁无病无灾，一生顺遂平——
啪！
突如其来的强烈心悸使得顾长晟手掌一抖，佛珠绳应声而断，才穿好一半的珠子哗啦啦散落满地。
顾长晟愣了愣，心中没来由涌出一股恐慌，“肖文！”他站起来大喊：“肖文进来！”
侍从瞬间闪入：“怎么了少爷？”
“绝地死亡区那边传回消息了吗？”
“五个多小时之前据说遇到了四级丧尸，三个小时之前四级丧尸被成功消灭，现在大概已经结束战斗了。”
“十安呢？我哥受伤了吗？”
“并没有这类消息传回。”
没有消息传回？那就说明他肯定是安全的对不对？可是这股心惊肉跳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难以形容的焦躁让顾长晟坐立难安，视线扫过地上七零八落的佛珠，心中不安更胜：“卫星电话拿过来，我要联系谢洋。”
谢洋正坐在破损的防护墙边上休息，从通讯员处得知消息后接过电话：“长晟少爷？是我，对，战斗已经结束了，四级丧尸也死了，多亏了沈先生想的好计策。没有，沈先生没受伤，我确定。你想跟他通话是吗？”
谢洋站起来环视一周，又将电话凑近耳边：“他现在不在，好像是带着寻副队去河边洗澡了，好，我立刻派人去找，找到后给你回复。”
二十多分钟之后，焦灼情绪几乎积累至顶端的顾长晟终于接到了谢洋打回来的电话，然而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如遭雷击：
“他们失踪了，沈先生和寻副队都失踪了。”
此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天上看不见星星，镰刀似的下弦月伶仃挂在空中，被几缕乌黑的薄云遮了大半，无端透出一股不详。
顾长晟以最快的速度奔袭至秦家。
秦家人大都已经睡下了，连片的宅院沉眠在静谧的夜色当中。唯有秦书住的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
秦书不敢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觉对她而言成了最可怕、最不堪忍受的折磨，只要她一闭上眼睛，狰狞的恶鬼们就会从各个角落狂涌而出，包围她，拉扯她，撕咬她，绑着她上刀山下油锅……
难以想象的痛苦让她生不如死又死不了，偏偏等她醒过来之后那些痛苦的经历又在身上找不到任何痕迹，没有人相信她，医生说她心理压力太大所以出现了幻觉，就连父亲秦博章都觉得她是精神不正常，反正有了秦学那个野种作为继承人，对于她的死活就更加不在乎了。
还有那些奴才，那些该死的就喜欢背后乱嚼舌根的低贱奴才们，竟然敢嘲笑她是因为坏事做多了所以恶有恶报。
她没有做坏事，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庭和幸福而已。真正恶有恶报的是那个活该短命的贱人和她那个根本就应该出生的儿子，他们才是全世界最无耻最卑贱最不自量力的人。
想害她？想报复她折磨她？没那么容易。既然只有睡着才会见到恶鬼，那她不睡觉不就行了。
她不睡，别人也不能睡。所有伺候她的仆人全被要求盘腿坐在客厅，不许说话，不许乱动，只要谁不小心打了瞌睡，身上或者脸上立刻就会被她用竹篾抽出一条带血的红痕。
大门被人撞开的时候她正在训斥其中一名仆人不服管教，威胁要将他和家人赶出京城基地永远不许进入，猛地被轰响声吓了一跳，心头火起反手就是一竹篾打过去：“哪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敢撞我的门！”
竹篾被肖文抬手抓住动弹不得，秦书一怒，看到他身后的顾长晟又是一喜：“长晟！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来人啊，快点倒茶，少爷来了都瞎了看不见吗？长晟你想喝……”
“都出去。”顾长晟背着手，眼底隐隐发红，像是竭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和寒意：“所有人，现在，立刻，请先离开这里。”
仆人快速退出，肖文走在最后顺便带上了门，客厅内便只剩下顾长晟和秦书两个人。
秦书不解，“你……”
“你做了什么！”顾长晟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紧攥成拳的手背上青筋直蹦：“沈十安现在在哪儿！”
沈十安在哪儿？
秦书来不及质问他的态度，先从他的话里得到一条重要信息：“沈十安不见了？”
无法掩饰的喜色从她脸上浮现出来：“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儿不见的？绝对死亡区里吗？失踪多长时间了？”
难道说计划已经顺利实施了？
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秦书喜不自胜：这真是她小半年以来听到过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了！
顾长晟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惊痛、愤怒、失望、以及刻骨的恨意交织在他极其肖似顾先生的眼睛里，眼底红色愈深：“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秦书避开他的视线，“妈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长晟一步步走近，眼中情绪翻涌，说不清到底是痛苦失望多一些，还是愤怒和仇恨多一些。
“秦家已经是京城基地的五大管理者之一，”他说，“你是外公唯一的女儿，就算有秦学在那也动摇不了你的身份，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不用杀丧尸，不用劳碌奔波，只要京城基地存在，就能平安富贵安享此生。到底为什么还要对沈十安下手？”
秦书眉毛一竖：“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就算沈十安失踪真的跟我有关系，妈妈也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看不透人心到底有多丑陋，你知不知道沈十安对我都做了什么？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威胁我的？他想让我们秦家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妈妈绝对不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这种祸害，当然要尽早斩草除根！”
“他不会伤害我，他是我哥。”
“他不是你哥！”秦书气急，面目扭曲得几乎狰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不是你哥！那个贱种才不配当你哥！你才是顾家唯一的长子嫡孙，你才是顾家正统继承人！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听话这么糊涂？他到底有哪里好，让你心甘情愿矮他一头？你难道忘了因为他的存在，妈妈这些年在顾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吗？！”
“长晟，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你心地善良心思单纯，但你千万不能被沈十安的表象给欺骗了，他不无辜，一点都不无辜，他到京城基地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性的，都是为了害我们秦家，想要从你手里抢走顾家的一切。”
秦书捧住顾长晟的脸，眼中闪现出慈母的关怀：“你是妈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只有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对你最好的人，妈妈永远不会骗你的对不对？相信妈妈，只有那个贱种永远消失，我们一家人才能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顾长晟深吸一口气，已经明显泛出血色的眼睛紧盯着秦书：“告诉我他在哪儿。只要他平安无事，我保证，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护秦家周全。”
秦书目光一冷，扭头就要走。
顾长晟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痛苦至极：“……妈，别逼我。”
“逼你？”秦书怒极反笑：“逼你做什么？你还想做什么？啊！为了一个认识还没几个月的外人，你想对妈妈做什么？妈妈含辛茹苦养育你教育你二十多年，还比不上一个小三生的贱种吗！我暗中对付的人可不止他一个，怎么，你成了替天行道的卫士，要为了那些人对付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我不在乎你想杀谁要杀谁，只有他不行，只有他你绝对不能动！”
“我就动了你又能怎么样！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才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顾长晟，你还能为了一个沈十安弑母不成！”
顾长晟松开她的手，低头垂下眼睛。
明明已经怒到极致，恨到极致，痛到极致，声音中竟还带了两分笑意。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你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真的吗？”
满室寂静中似乎有人幽幽叹了一口气。秦书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生出几丝没来由的慌乱。
“在我得知沈女士和沈十安的存在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为什么他会那么讨厌我。明明我从来不淘气，从来不闯祸，好好学习认真念书，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事上忤逆过他，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连正眼也不愿意瞧我呢？”
顾长晟缓缓道，声音很轻，仿佛光是将这番话说出来就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我伤心了很久，苦恼了很久，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种合理的解释。我想啊想啊，产生了一种猜测：会不会，我根本就不是爸爸的儿子呢？”
“这个猜测一旦滋生便开始疯狂生长，因为除了这个原因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解释。十八岁之前的许多年里，我都处于自己根本不是顾家人的忐忑彷徨当中。所以当我成年之后，我做了一件事情，我想办法偷偷拿到了爸爸的DNA样本，和我自己的样本一起，让肖文送去生物研究机构进行检测。”
秦书仿佛听见了某种巨大的噩耗，脸色骤然惨白，神色中满是此生最大隐秘被人揭露的恐慌：“不，不会的，你不会的……”
顾长晟笑了笑，“妈妈已经猜到检测结果是什么了对吗？”
“检测结果显示，两份DNA完全一致，也就是说——我跟爸爸的DNA100%吻合。”
“想象一下我得知这个结果时的震惊程度吧：100%吻合，怎么可能呢？就算我是爸爸的儿子，也有一半基因是来自于妈妈你的，怎么可能跟爸爸是完全一致呢？难道我和爸爸是同卵双胞胎吗？这多可笑啊。”
“我坚信是检测结果出了错误，所以又让肖文拿着第二份样本去另外一家生物研究机构进行检测，然而这一次的检测结果依然是100%吻合。我想啊想啊，终于得到了一种最简单的解释——这两份样本，根本就属于同一个人。我从来都不是爸爸的儿子，我是他的克隆体。”
“不管是沈十安也好还是顾先生也好，估计连沈女士都是这样认为的：你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获得了爸爸的精子，然后才有了我。然而获取体细胞比获取精子要容易得多不是吗？一根头发，一滴血，一点唾沫，甚至是皮肤碎屑都能提取出体细胞。你提取了体细胞的细胞核，放入你剔除掉细胞核的卵细胞中，人为制造出一个我。这么大的工程恐怕不简单吧？筹备了多长时间？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除了你秦家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当初负责进行这项实验的团队，现在还有活口吗？”
秦书捂住胸口，踉跄后退坐倒在椅子上，眼中含泪仓惶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长晟你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什么？解释你有多爱我吗？解释你所做的一切是如何为了我好吗？顾先生原本该是我的父亲，但你让我成为了他的复制体，沈十安原本该是我的兄长，但你人为让我早产，并且让我在基因构造层面和他成了父子——这样畸形又扭曲的家庭关系，不正是你借着爱我的名义，为我一手打造的吗？我是谁呢？顾长晟又是谁呢？他恐怕从始至终，都只是你用来争权夺利的傀儡吧。”
顾长晟站在客厅中央，冷白色的廊灯从身后洒在他身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几近虚无的影子。
“顾先生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所以厌恶我，你因为我是顾先生的复制体以及我身上那个‘顾家长孙’的名义所以爱我，你们对我的情感，不过都是有条件限制罢了。只有沈十安不一样，他不会因为我是你的儿子疏远我，也不会因为顾先生对我的态度排斥我，他对我好，就只因为我是顾长晟而已。”
所以我会守护他，不计一切代价守护他。
妈妈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顾先生也不是，沈十安才是。
“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让人绑架他，我只是，只是想让他感染丧尸病毒。”秦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真相说出来，或许是顾长晟从未展现过的神态和语气，让她头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即将失去这个孩子的恐慌。
她站起来一把拉住顾长晟的手：“长晟，妈妈爱你，你相信我，妈妈是最爱你的，不管你是谁都一样，就算没有基因关系，你也是妈妈怀胎数月生下来的，你是妈妈的骨妈妈的血妈妈的肉，是妈妈含辛茹苦养育了二十多年才拉扯大的——这么多，都比不过一个沈十安吗？”
顾长晟默了默，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妈妈对我有生养教育之恩，所以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会照顾你，维护你，保护你。”
“可如果沈十安出了事，”他盯着秦书，声音极轻，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我要让除你之外的秦家所有人为他陪葬。”

第172章
掌心里感受到轻微刺痛的一瞬间，沈十安便聚出一道气劲反手将人打飞了出去。
骨骼断裂声清脆响起，青年胸口处立时凹陷下去一大片，一枚红色指甲从他指缝间滑落。身体尚未落地，混合着破碎内脏的鲜血已经从嘴中喷洒出来，脸部肌肉一阵抽搐，沈十安熟悉的、记得自己的确救过的那名士兵的脸竟然蜕皮般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从未见过、胡须遍布的中年男子面庞。
是异能者。
沈十安有些晕眩：大意了。
河堤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滔天怒吼，随即一道黑色巨影如同闪电一般朝着河岸飞窜而来。
中年男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想跑，踉跄跑了两步后身体一歪，沿着河堤滚下去摔进了湍急汹涌的红沙河中。
沈寻怒不可遏，正要追过去将人从河里捞出来碎尸万段，身旁传来沈十安一声极为虚弱的呼唤：“寻寻，别追……”
他一把抱住沈寻，心念一动连人带狗消失在了原地。
沈十安进入空间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沈寻惊骇欲绝：“安安！你怎么了安安！安安你快醒醒！”
他将身体缩小至最小的两米高，很快就在沈十安右手掌心发现了一道伤口：伤口乌黑发紫，有暗黑色的血液从中渗出，伤口周围的血管青黑膨胀，正呈蛛网形态往四周飞速蔓延。
丧尸病毒，安安被感染了丧尸病毒！
那枚红色指甲是四级异能丧尸的！
巨大的恐慌在胸腔中疯狂膨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末世开始之后，幸存者的身体先后受原病毒和异能病毒改造，对于丧尸病毒的抵抗能力越来越强。一个异能者被同级丧尸咬中的话，至少要两到三个小时才会彻底丧尸化。
可沈十安不一样，他的身体从来没有接触过原病毒，这就意味他对丧尸病毒的抵抗力依旧处于病毒刚爆发时的水平——只要被丧尸咬中，就会在短短数秒之内完成转变。
更遑论他感染的是四级丧尸病毒。
变异速度快到难以想象，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异化部分就从右手掌心攀升过了右手手腕，最终在右手手肘处被一道青色灵光拦了下来：
青光隐隐的正常血肉和变异过后的黑紫血肉在手肘处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这就是沈十安失去意识的原因，四级丧尸的病毒太过霸道，求生本能先于身体反应，被迫将全部心神都沉入进了这场激烈的拉锯战当中。
他在保护自己，他在试图自救。
空间内浓郁的灵气聚成一股漏斗式气旋，源源不断地从丹田处灌入他的身体。
可紫黑异化的部分依然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向上攀升。
不够，光凭空间里的灵气根本不够。
沈寻心急如焚，立刻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雾气缭绕的灵泉池。
灵泉池里有足够灵力！
他用尾巴将沈十安小心卷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灵泉池，距离池子尚有五米之遥时，一道金色屏障陡然升起，作用力全部反弹，砰的一声将他撞飞了出去。
沈寻赶在落地之前将沈十安紧紧护进怀里，强劲的冲击力让他撞断了一排苹果树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太过焦灼，竟把空间自带的防护罩给忘了。
空间认主，防护罩只允许沈十安一个人自由进出，其他人除非得到沈十安的自愿允许，否则半步不能踏入。
可眼下沈十安彻底陷入昏迷，他要怎么把安安送进灵泉池里？
时间就是生机，沈寻不敢耽搁，迅速爬起来卷着沈十安重新来到屏障跟前。
防护罩没有防护漏洞，不管从哪个方向都会被拦下来，这一点他还是小黑时就已经检验过无数次了。
不能冲撞，如果从远处冲的话，所有撞击力会全部反弹回来，而如果站在防护罩前方强行往前推进——
一道小臂粗的雷霆骤然炸响，在沈寻强行探入防护罩的爪子上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裂痕，血液还没来得及淌出来就已经被高温全部蒸发干净。
“唔！！”
沈寻疼得发抖，咬牙将爪子收了回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沈十安：就在这片刻的功夫，异化部分已经又往上攀升了几毫米。
转头目视前方：从这里到灵泉池，总共还剩下五米。每一米都是万丈雷霆。
他可以尝试将沈十安扔进去，可一旦出现半点偏差没能将其送入灵泉池，他就再也没有救安安的机会了。
他绝不允许这种风险存在。
沈寻低下头，在沈十安脸上舔了一口，翡翠色的巨大兽眼温柔极了：安安别怕，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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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昏迷之中，仿佛他一直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持久的战斗。
等到终于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靠坐在灵泉池边上，温暖的泉水刚好没过胸口，右手掌心内一片光洁，白皙的皮肤上透出融融血色，再也看不到半点异化痕迹。
成功了，他没有变成丧尸。
劫后余生的喜悦刚从心中升起，随即便察觉到异样：沈寻呢？
他记得自己赶在昏迷之前将沈寻一起带进来了，沈寻竟然没陪在他身边？
……他又是如何在昏迷状态进入灵泉池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焦糊味，浓郁得让人不敢深思。
强烈的恐慌使得沈十安立刻从灵泉池内爬上来，然而池边草地上的满目狼藉却将他彻底定在原地：
雷霆肆虐过后的土地上，到处都是焦黑的毛发、焦黑的碎肉、焦黑的碎骨以及零星可见的鲜红血迹。
“寻寻……”沈十安慌得发抖：“寻寻！寻寻你在哪儿！”
对于空间的全然掌控力使得他迅速将目标锁定在竹楼二层，沈十安攥紧拳头拔腿朝着竹楼狂奔而去。
血迹以及焦黑的脚印顺着竹楼前的台阶一直蔓延到二楼楼梯口，二楼的一切都是沈十安熟悉的模样——
右边是整齐堆放的新鲜肉类和易变质食品，左边是兵器墙，兵器墙旁边的竹床上躺着感染了丧尸病毒、一直昏睡不醒的罗威。
而在二楼最中央，距离楼梯口不远的位置，蜷缩着小小一团焦黑色的身影。
“……寻寻？”
沈十安声音发颤，视线迅速模糊，心脏像是被人又急又狠接连捅了几刀，疾步冲到那团身影跟前跪了下来。
眼前重新化作小黑形态的沈寻状况糟糕透了，全身都是被雷电劈砍过的痕迹，几乎找不到任何一处完整的皮毛，右前爪缺了一半，隔着胸前最惨烈的一道伤口，甚至能隐隐窥见内脏。
“寻寻？”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地板上，沈十安的手掌抖个不停，连碰都不敢碰他：“寻寻，寻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咬紧牙关将手指探到小黑鼻尖：有气，还有气！
有气就还有救！
他直接操控塑料盆从灵泉池内舀了半盆灵泉水，小心翼翼将小黑放进盆内，然后尽量平稳地、以最快速度将盆拿到灵泉池旁，抱着小黑坐了进去。
沈寻应该是在受伤之后立刻去了竹楼二层。二层时间是静止的，只要待在那里，他的伤势就不会进一步恶化。
可是他明明可以跟自己一起进入灵泉池的，他为什么没有进来呢？
沈十安不用猜都能知道答案：因为他担心多了自己之后，灵泉池内的池水不够净化丧尸病毒，因此将所有生机留给了沈十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上了竹楼二层。
“嘘，没事了，”沈十安极轻柔地摸了摸小黑脑袋，然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灵泉水本质上就是纯净到极致的液化灵气，此时这些灵气正源源不断地灌入沈寻体内，帮助他修复、愈合身体内外堪称惨烈的伤口。
但等到伤口全部愈合之后，沈寻并未苏醒，而疯狂吸收灵气的趋势也并没有停止。
沈十安在他的身体特征全部恢复正常后就将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半。之后一直守在灵泉边上，仔细观察着沈寻的情况，不敢放过任何一点变化。
五天之后，泉眼干了第一次。沈十安很快用晶核重新恢复。
三天之后，泉眼再次干涸，随即在吸收了大量晶核之后再次恢复。
此后几乎每隔一天泉眼便会干涸一次，沈十安关注的重点除了沈寻以外便又多了一个泉眼：他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过自己在空间内储存的晶核完全够泉眼一天干个二十四遍。
泉眼第七次干涸之后，沈十安如常般蹲在泉眼旁往里面填送晶核，忽然从身后的灵泉池内传来一阵异样声响。
池边雾气弥漫，隔着重重白雾根本看不清楚。
沈十安尝试性喊了一声：“寻寻？”
没有人回答。
没醒吗？难道是灵泉池出了什么问题？
心中一紧，立刻站起来往池边走。
然而蹲的时间太长腿脚发麻，灵泉池边水汽笼罩草地又滑，一不留神脚下踉跄几步，就要往灵泉池内栽倒进去。
一只健壮的手臂从雾气内穿出来，搂住沈十安的腰转了半圈，稳稳定在岸上。
浓雾散开几分，沈十安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寻寻？”强烈的狂喜刚刚涌上心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忽然浮出一层森寒血色，原本扶住沈十安的手臂瞬间移到他的脖子上并且狠狠收紧。
沈十安蓦地睁大了眼睛，强烈的窒息感很快便让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寻寻…松手……”
这个称呼似乎进一步刺激到了男人，那张有些熟悉又全然陌生的脸上杀意翻涌，攥紧了沈十安的脖子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氧气的快速流失让沈十安的意识开始溃散，他尝试过反抗，但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可怕威压让他根本生不出半分力气。
视线逐渐虚化，他看着眼前这双冰冷的、不含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血红色眼睛，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男人不是沈寻。
他是阿尔，彻底觉醒了本体元神的阿尔伯特。
“不！”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怒吼，焦灼又愧疚地将沈十安放了下来，眼中出现了沈十安最熟悉不过的关爱和温柔：“安安，对不起，安安你没……”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那抹温柔迅速消失不见，墨绿色的眼睛里再次被森寒血色所充斥：“废物！杀了他！”
“不！”
男人的脸色来回变换几近扭曲，最终定格在一张冰冷无情的陌生面孔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了沈十安一眼，转瞬从空间内消失不见。
“……寻寻！”沈十安大惊，心念一动闪出空间，眼前是依然湍流不息的红沙河，却哪儿还有沈寻的影子。

第173章
沈十安没在红沙河岸上站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道惊呼声：“队长！你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到了狂奔而来的赵新江，对方激动得语无伦次：“队长你果然回来了，太好了，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你怎么在这儿？”沈十安回过神，他记得赵新江并不在第一拨参与死亡区清理任务的利刃队员当中。
举目环视一周，这片区域和他进入空间之前相比已经变了一番模样，既看不到丧尸尸体也看不到幸存者，应该是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棠上校说队长你有可能会出现在这周围，所以我一直守在附近，”赵新江兴奋难捺，但努力控制住情绪：“不光是我，棠上校和林先生也在，就在那边的房子里，队长我这就带你过去。”
沈十安神色一顿：“你一直守在这附近？”
“对，我和渠教官两个人轮班，保证随时都有人在，防止队长你回来我们却没能发现。”
“在我出现之前，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赵新江摇头：“没有，只看到队长你一个。”
“确定吗？”
“确定，我一直盯着这一块没有离开过。”赵新江略带迟疑道：“队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沈十安垂下眼睛：“前面带路吧。”
赵新江带沈十安去的地方是距离河岸不远处的一栋两层平房，距离当日对战四级丧尸的主战场稍微有些距离，因此幸运地不曾受到波及。
平房内一共有三个人，渠朔站在楼顶最先发现沈十安，很快，棠颂和林阮便一起飞奔迎了出来。
“太好了，”林阮二人依次和沈十安抱了抱：“队长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家里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受伤了吗？”
视线往沈十安身后扫了扫，没有看到另外一道预期中的身影，两人默契地什么都没问，将沈十安往屋内迎：“先进去再说吧。”
渠朔和赵新江将门带上，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平房原先应该是一家小型百货商店，里面经过简单改造，放了一张解剖台和各种实验器材。
三人坐到距离解剖台最远的沙发上，等棠颂释放异能将所有窥探全部隔绝在外，沈十安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你和副队失踪之后，谢指挥带着人将这附近几乎挖地三尺也没找到你们的踪影，只在河岸边发现了大量新鲜血迹，认为你们很可能是遭到偷袭，反击过程中意外掉入红沙江被急浪冲下去了，所以顾家又立刻组织人手沿着河岸往下游找。”
林阮道：“但是我们几个内部核心成员私下里讨论过，一致认为如果你们真的遭遇偷袭遇到生命危险，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躲进了空间里面，所以才会突然失去踪迹。为了以防万一，由陶源带着其他人和顾家一起往下游找，我和老师则带着赵新江和渠朔留在这儿，这样如果你们从空间里出来，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我们。”
沈十安的空间能装活物对于核心成员而言早就不是秘密了，因此能推测出事实真相并不难。
“我们失踪多久了？”
“整整二十天。”
空间里的时间是外界的两倍，也就是说他和沈寻总共在空间里待了四十天。
可是沈寻现在又在哪儿呢？
林阮打量着他的神色，到底还是问了出来：“队长，寻队呢？”
难道……
“他没事，”沈十安道：“他，有点自己的私人事务需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会回来的。”
林阮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
棠颂看向沈十安：“除了谢师长发现的血迹之外，我跟林阮还在河岸边发现了一枚红色指甲，经过比对检测，证实正是从那只被你杀死的四级丧尸手上拔下来的。偷袭你的人，是不是想让你感染丧尸病毒？”
林阮补充道：“指甲的事情只有我跟老师知道，找到之后立刻就装起来了，其他人包括方舟他们都还不知情。”
沈十安点点头，将当日遇袭的经过仔细复述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确被划伤手掌感染了病毒、又最终侥幸痊愈的事情都没有隐瞒。
棠颂听完之后沉默半晌，脸上瞧着还算平静，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却因涉及到丧尸病毒的治愈信息而轻微颤动起来：“所以，是灵泉水解了你体内的丧尸病毒？”
沈十安摇头：“灵泉水只是辅助，此次之所以能够躲过一劫主要靠得还是功法，以及，寻寻。”
话音忽然一顿，沈十安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小黑孤零零躺在竹楼二层，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场景。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两把，一抽一抽跳得生疼。
“如果没有寻寻，我恐怕早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林阮脸色阴沉，眼中怒火中烧：“知道偷袭者是谁派来的吗？”竟然想用丧尸病毒杀人，简直丧尽天良。
沈十安摇头。利刃发展太快了，他身上风头又盛，会惹人眼红嫉恨是早有预料的事情，而且当初在异能者大赛里也树敌不少，一时间还真不好确定到底是谁暗中筹划下的杀手。
“偷袭者被我击退之后掉进了红沙江，前往下游搜寻我的队伍有没有发现什么人或者是尸体？”
“没有。”顾家的士兵和利刃成员为了找到他们两个恨不得把沉到江底的一根针都打捞上来，如果江里有人或者尸体早就发现了。“不过江水湍急，搜寻队伍开始往下游找人又是在你们失踪了一两个小时之后，尸体被冲到更远的地方也很正常。”
沈十安眉头微皱：目前除了沈寻和棠颂二人之外，那名偷袭者是唯一能肯定他被感染丧尸病毒的人，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尤其是传到幕后主使耳中，恐怕还有些麻烦，因此不亲眼见到尸体总是有些不放心。
转念一想，他当时打出去的那掌用了十成力道，对方重伤垂危又被江水卷入，除非有十条命，否则再也不可能活下来的。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需要知道，”林阮道：“根据谢指挥说的，你跟寻队遭遇偷袭那天是远在基地的顾少爷第一个怀疑你们出了事，他打电话给谢指挥询问情况的时候，尚且没有任何人发现你们已经失踪了。”这个时机点，未免太过巧合。
长晟？沈十安立即摇头：“不可能，偷袭这件事不可能跟他有关。”
顾长晟如果真的想杀他有一千一万个机会和一千一万种方法，没必要花费这么大力气选择这么麻烦的。而且沈十安不认为顾长晟会有任何意图伤害他的可能。
但如果长晟发现了什么的话，这件事或许跟秦书脱不了干系。
“长晟现在在哪儿？”
“在搜寻队里，这二十天他一直跟着搜寻队没有回过京城，现在估计正在红沙江下游某个地方。”林阮道：“队长放心，发现你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已经按照约定给陶源他们发送讯号了，这时候顾少爷应该已经知道了队长你平安无事的消息。”
“我们也应该启程回去了，”棠颂道：“这里的东西不多，十几分钟就能收拾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采集一点你的血样做个检测。”
沈十安配合地伸出了右手，由棠颂抽取了三十毫升左右的血液，随即又用吸管吸取两滴，滴在了一张长形试纸上。
这是京城基地入口处专门用来检测病毒的试纸：与正常幸存者血液进行反应后，试纸会变成蓝色，如果是感染了丧尸病毒的血液，试纸则会变成红色。
数秒过后，桌子上的试纸在三人见证之下缓缓变蓝。
这意味着沈十安和所有幸存者一样，身体内都已经产生了异能病毒。
更准确点来说，灵泉水和功法使得入侵体内的丧尸病毒退化成原病毒，而原病毒在接触到人类DNA之后又转化成了异能病毒。
棠颂小心翼翼地将试纸装进了一只封闭器皿内，又将剩下的血液样本仔细收好。
十多分钟之后，由渠朔驾驶，众人坐在一辆军用卡车上朝着死亡区北边、基地所在方向一路疾驰。
沿途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原本随处可见的丧尸群早就被清理干净，原长城也随着死亡区面积的缩小往更南边推移，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垣般的绵延痕迹。
沈十安看向车外飞速远去的荒废建筑：“死亡区的清理任务进行到哪一步了？”
“目前已经清理了将近一半。”
“遇到其他四级丧尸了吗？”
林阮点头：“就在你跟寻队失踪后的第三天，是只木系丧尸，以一己之力催生出一片方圆好几公里的原始森林，人根本进不去，一靠近就被藤蔓缠紧了活生生绞死。最后没办法，基地那边动用了两颗导弹才算炸干净。”
这种级别的武器都是用一颗少一颗，东南沿海如今还有好几亿的丧尸没有清理，如果不是因为绝对死亡区对于京城基地而言隐患太大，管理层也舍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沈十安神色凝重：“四级丧尸的强悍程度，和三级丧尸相比差得实在太多了。”
一级、二级、三级丧尸之间虽然也存在着明显的能力差距，但这种差距是可以量化并且大概估算的，举个例子，一级异能丧尸可以控制一万普通丧尸，二级可控制五到十万，三级可控制二十万至五十万左右，而不同等级丧尸之间的异能强弱通常也随着这个比例变化：
同系的二级异能丧尸比一级强五至十倍，三级又比二级强五至十倍，就算有偏差，偏差也不会太大。
因此正式和四级丧尸交手之前，众人对其能力的预估也是三级丧尸的五至十倍，然而事实证明远不止如此：三级到四级之间似乎存在着一道分水岭，一旦进化为四级，异能就会产生飞跃性的变化，以沈十安等近万名幸存者竭尽全力才勉强制伏的四级风系丧尸为例，它能造成的破坏已经堪比一场小型自然灾害了。
这不得不让人忧虑：如果四级都已经这么厉害，五级丧尸又会强到什么地步？这种进化难道没有极限吗？人类异能者又是否存在着这样一道“分水岭”呢？
棠颂道：“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样的进化幅度着实出人意料。方舟告诉过我，你们碰上的那只四级风系丧尸光团中央有个小红点，之后四级木系丧尸被发现的时候我让方舟又感应了一次，它的光团中央同样有个小红点。风系丧尸的脑袋在你手里是吗？那枚四级木系晶核目前在军方手里，如果可以的话，等回去之后我希望能够通过顾先生将那枚晶核借过来研究一段时间，和四级风系丧尸的晶核进行对比。”
沈十安点点头：“我会和顾先生提议的。”
卡车速度很快，远远靠近一座山峰的时候沈十安忽然道：“在山脚停一下。”
“是。”
渠朔依言停了下来，沈十安跳下车，留下一句“等我一会儿”便提足直奔山顶。
这里是他和沈寻大年初一早上过来看日出的地方，也是上回沈寻离家出走之后他找到对方的地方。
沈十安心里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许他还记得这里，也许他还会和上次一样，就算再生气再委屈也会停在这里等着自己找过来。
然而山顶空无一人，只有葳蕤的野草和孤零零几朵小花在风中摇曳。
沈十安走到沈寻当初趴着的石头边上坐了一会儿，盯着岩石缝里的草茎和天边的夕阳出了会儿神，然后起身返回车内。
“走吧。”
四人赶在日落之前进入了京城基地。回到利刃根据地刚从车里跳下来，沈十安就被一道人影迎面扑了个满怀。
来人将他抱得极紧，紧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急促的、慌乱的、欣喜若狂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滚烫的眼泪就砸了下来。
像是一只仓惶的小兽，死死抱住失而复得的兄长呜咽难言。
沈十安心中一软，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没事了，这么大的人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手掌拍下去之后才发现对方瘦了一大圈，背上的骨头几乎硌手。
握住肩膀把人强行拉开，低头仔细一看：好么，脸上更瘦，跟个骷髅架子似的，两只眼睛里熬得全是红血丝，也不知道到底多久没睡觉。
心头涌出一股怒气：“我费心费力给你治好的身体，就是这么让你自己糟蹋的？”
顾长晟似乎想笑，还没笑出来眼泪又往下掉，再次将沈十安紧紧抱住：“哥，我错了，你打我吧……”
沈十安高高扬起手掌，又轻轻落到了对方头上：“好了，别哭了。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的，总不会言而无信。”
直到对方情绪彻底平复，这才将他松开：“吃饭了吗？”
顾长晟摇头。
“留下来吃饭吧，吃完在这边好好睡一觉。”又从空间内取出一瓶灵泉水：“睡觉之前把这个喝光。”
顾长晟是搭乘直升机赶回来的，顾先生负责搜索的位置比他远，暂时还在往回赶的路上，陶源等利刃队员同样如此。
别墅里没有几个人，田毅过来做了满满一桌菜，众人都累得够呛，也没喝酒，吃完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沈十安关上房门，转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他从来没有发现这间卧室竟是如此空旷。
当初特意为兽型沈寻准备的特大号双层乳胶床垫，他一个人躺上去连个边角都占不满，空空荡荡地教人心慌。
沈十安埋在在沈寻最常睡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味道像是一把催化剂，瞬间在鼻腔里引出难忍的酸涩。
晚饭的时候顾长晟也问起了沈寻的下落，沈十安给出了同样的回复：“他有些私事需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会回来。”
然而事实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沈寻去哪儿了，不知道沈寻现在好不好，更不知道沈寻到底还会不会回来。
那个缠着他黏着他，全世界最喜欢他，为了救他差点粉身碎骨，约好了就算本体元神彻底觉醒也要当他伴侣的沈寻，终究还是丢下他一个人。
沈寻在灵泉池内养伤的那段时间，沈十安几乎没有合过眼。此时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打开暗门走进了小书房。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趁此机会处理离开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队内事务，再了解一下这段时间基地内又发生了那些重要事项。
直到凌晨时分，终于撑不住的沈十安才拖着疲累的身躯趴在书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眼下已经是五月下旬，气温早已恢复正常。不过或许是那场寒潮留下来的余威，每到深夜时分依旧十分阴冷。
沈十安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地家居服，一股寒风自正对着书桌的窗户外面吹进来，沉睡中的青年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悄无声息地，原本大开的两扇窗户竟然缓缓合拢，将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第174章
吃完饭回到卧室，林阮问棠颂：“你觉得这次队长被人暗算，幕后主使是谁？”
棠颂想了想：“秦书。综合考虑各种因素以及顾少爷在队长失踪前后的异常表现，主谋是秦书的可能性超过八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阮脱掉外套换了身家居服，将自己扔进沙发里：“我们俩能想到的事情，队长不可能一点都没想过，他跟秦书之间本来就有深仇大恨，这一次又差点被秦书害死，以队长的性格怎么也不像是能让自己吃亏的，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秦书报仇呢？以队长的能力加上老师你的异能，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秦书给杀了又不是多难的事。”
“你太自信了。”棠颂同样换了身衣裳，从柜子里拎了只医药包走过来：“末世以来人类进化出的异能种类无法具体预测，比如这次偷袭队长的人所用的变身异能，我们就是首次遇见，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哪一种异能正好能克制我的幻术，或者正好是能还原案发现场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百分百没有破绽的谋杀，而一旦被秦家抓住利刃的任何把柄，后果都将不堪设想——袖子卷起来。”
“有了队长给的灵泉水，我的贫血症状已经改善很多了。”话是这么说，林阮依然乖乖卷起了袖子。
熟练地将药物注射完毕，棠颂拔出针管，拿了一根棉签按在伤口上：“秦家不同于其他小型组织，作为四大家族之一，无论在军事力量、异能者数目还是在物资储备上都远非其他势力可比。利刃发展太快，因为信息素以及同顾家的关系本来就颇受秦家忌惮，以秦博章的性格估计早就想要打压，一旦秦书真的死得不明不白，不管是不是我们做的，恐怕都会立刻以此为由挑起事端，到时候顾先生又怎么会坐视不管？如此一来除非一方灭亡或者双方同归于尽，否则这场争斗就不会有停止的时候。丧尸围城人类危急之际，华国最强大的两支有生力量却在自残内耗，你有没有想过由此可能会造成的后果？事关数百万幸存者的生死存亡，你觉得队长会让自己的个人恩怨成为造成这一切的引子吗？”
确认伤口不再出血，棠颂将棉签扔进垃圾桶，“他不是不想报仇，只不过想得更深，考虑得也比一般人更远罢了。”
两人一起冲完澡，关了灯躺在床上，林阮还在思考这件事：“那老师你觉得，队长还没杀秦书，跟顾少爷的存在有关系吗？”
黑暗中静默良久，传来棠颂的回答：“大概，也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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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和陶源等人都是第二天一大清早赶回来的，见到沈十安几乎喜极而泣。
“没事就好，”顾先生红着眼眶抱住沈十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寻寻呢？”
“我有点私事需要他去处理，等处理完了他就会回来。”
沈十安说得自然，顾先生也没有疑心，他和沈十安面对面坐在小书房的沙发上，等到听完失踪一事的始末由来，原本对于沈十安平安无事的欣喜若狂，便全部化作几乎凝为实质的磅礴恨意和熊熊怒火： “秦书！一定是她，除了她绝对不会有其他人！”
新仇旧恨累加一处，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攥住枪柄立刻就要往外冲：“老子这就带人去秦家直接毙了她！”
沈十安拦下他：“别冲动。她计划谨慎，没有留下证据，凶手估计也已经沉到红沙江底了。人证物证都没有，你这时候冲到秦家只会授人以柄。仇是肯定要报的，但我留着她活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棠颂手里有凶手的血液样本，我也记得对方的样子，待会儿林阮会帮我绘制出凶手画像，只要和基地出入口的血检信息以及监控录像进行对比，或许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到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别忘了，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秦书一个人。”
顾先生胸口剧烈起伏，活像是一只愤怒到极致的困兽。片刻之后眼中的血色逐渐褪下去，深呼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血液样本和画像都交给我，你这次失踪外界都在猜测是被人偷袭了，正好在全基地公开发布通缉令，再往任务中心发布一条高价悬赏，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对方的生平信息全给挖出来。”
顾先生看向沈十安：“你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几十年都忍过来了，不在乎这几天。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打通至长白基地的铁路干线计划，等到死亡区全部清理完毕之后就可以着手推进了。”
他顾璟宸对天发誓，不惜用尽一切办法，也绝对要将秦家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顿了顿又道：“你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事情，除了你跟寻寻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棠颂和林阮都知情，其他核心成员我也不打算瞒着，”沈十安说：“您放心，他们我都绝对信任。”
顾先生点点头：“那就好。”
关于如何感染丧尸病毒后还能治愈的事情沈十安只是几句带过，并未详细解释，但顾先生喝了那么多灵泉水之后早就有了一些猜测，因此也并未深究。
情绪冷静下来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脸上再次浮现怒容：“顾长晟，他也有份，你这次遭人偷袭他也绝对脱不了干系！二十天前所有人都还不知道你出了事的时候，他好端端地给谢洋打电话非要找你，谢洋这才发现你不见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他能未卜先知不成！事后我问过他，他说是因为突然感应到你有危险所以才打了电话，真是可笑至极，分明就是想要借助打电话这件事洗脱嫌疑，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露出了狐狸尾巴！”
沈十安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摇摇头：“不是他，这件事跟长晟没关系。”
“安安，爸爸知道你心肠软见不得旁人受苦，但不是什么人都能相信的，他从一开始刻意接近你恐怕就别有用心。”顾先生面色冷寒：“这事怪我，我就不该让他留在顾家，毕竟是秦书生出来的孩子，骨子里淌着和那个女人同样的血液，从根上就坏掉了，能长出什么好……”
“顾先生！”沈十安打断他，忍了忍努力缓和语气：“你别忘了他也有你的一半血缘，难道这辈子就必须重复你的人生？长晟不是你更不是秦书，他不是任何人的衍生物或者附属品，他是他自己。我知道我不是当事人，没办法切身体会到你面对他时的感受，但哪怕不愿意承认他是你儿子，最起码，也该给他一个被公平对待的机会。”
顾先生面沉如水，冷着脸不说话。
沈十安暗暗叹了一口气，“京城基地建立之初的时候，顾家在争夺管理权时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是有一点，那时候顾家元气损伤得厉害……不过后来都解决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怎么解决的？”
“不知道哪方势力暗中帮了忙。”
“您就从来没有想过，那时候愿意雪中送炭暗中帮助顾家的，还能有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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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顾先生之后，利刃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萧琅一进门便从头到脚将沈十安仔细打量好几遍：“听说你失踪这么长时间是因为被人偷袭掉进红沙江了？受伤了吗？”
“已经痊愈了。”
“谁干的？”
“还没确定身份，正在查。”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提。”
沈十安笑了笑，“好。”又道：“多谢萧团长。”
既是谢他的好意，也是谢他在自己失踪这段时间所提供的帮助——沈十安已经听陈南他们说了，这次不光顾家和利刃的人马倾巢而出搜寻他跟沈寻，虎狼团也抽调出一多半的人手帮着一起找，就连萧琅都亲自找了一个多星期，要不是团内事务繁忙需要他处理，估计直到昨天还待在红沙河下游没回来。
这份情谊，沈十安记在心里了。
萧琅难得被沈十安这么和颜悦色地对待，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本来也没打算帮忙的，可谁叫老苗和诚子一天到晚哭着求着喊着让我赶紧带着人去找你呢，我毕竟是一团之长，总不能置心腹们的强烈要求完全不理是吧，那多不合适。咳，总之你人没事就好，我说你是不是命犯太岁啊，怎么一天到晚有人想杀你呢。”
上回异能者大赛里有个吴爱国，这回清理死亡区又蹦出来个偷袭者，这都什么体质这叫。
又问：“对方既然能把你偷袭成功，恐怕能力也不简单？”
“是个变形异能者，包括体格、样貌、声音都变成了一个我认识的人。”
难怪呢，他就说以沈十安的能力怎么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被人暗算了。
“那人死了吗？”
“九成以上可能性。”
“行，”萧琅点点头：“那我就没啥问题了。私事聊完，该聊正事了——我今天过来除了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还给你带来了一份天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
萧琅突然不接话了，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杯茶：“今天备的怎么是清茶呢，上回那种冰淇淋咖啡还有吗？甜是甜了点儿，但别说还真挺够味儿，喝一杯一整天都是精神的，你在哪儿搜到的这种好东西？还有吗？要不分我一点儿？烤得苹果派也好吃，里面的馅儿吧又软又香甜而不腻，还能拉出丝儿，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我回去让厨子试了几百次也没能做出来一半好吃，秘诀有吗？配方有吗？要不给我一份？草莓呢，草莓有吗，有的话待会儿我装几斤带回去。”
闲聊散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进入正题，摆明了是想故意吊着沈十安。
沈十安扫了他一眼，干脆从书桌上抽出一叠文件，拿在手里细细翻看。
萧琅左腿架右腿地端着茶杯啜了半天，一杯茶啜到底了也没等来自己预期的场面，憋不住了：“嘿你这人，你怎么不继续问呢？我说是天大的惊喜那就肯定是天大的惊喜，你就不想知道这惊喜到底是什么？”
沈十安眼皮子都没抬：“萧团长还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可以请回了。”
萧琅朝天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可真是没意思。”从怀里掏出一张类似于请柬的东西递给沈十安：“喏，惊喜。”
沈十安接过来，入手坚硬，带有细微的磨砂质感，纯黑色的封面上以金箔描绘出代表了异能者工会的八卦图案，底下另有一行鎏金小字：沈十安先生亲启。
十分奢华郑重。
拆开之后里面是单独的一张银灰色铜版纸，沈十安一目十行将纸上内容全部读完，饶是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这是——”
这是异能者工会发给他的聘请函及任命书，邀请他成为异能者工会的十三议员之一。
如愿以偿地从沈十安脸上看到了自己想看的表情，萧琅心满意足：“怎么样，我说是天大的惊喜吧。”
沈十安将手中的那页任命书从头到尾又仔细看了一遍，说不激动是假的，但更多的却是疑惑：“异能者工会不是已经有十三位议员了吗，为什么会想起来聘请我？”
作为京城基地的五大管理方之一，和四大家族的家主制不同，异能者工会的行政体系采取的是十三议员制——
即通过民主选举的方式，从全基地所有异能者中筛选出十三位议员作为权力代表，在所有事项上都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表决方式共同决策和管理。
十三议员说是民主选举，其实拼的是异能者组织的规模和实力，因此绝大部分议员都是基地内某个知名异能者组织的首领，比如飞龙团团长郑港，再比如虎狼团团长萧琅。
成为十三议员就意味着成为了基地管理层的一份子，如果是真的，不管是对于沈十安的个人发展，还是对于利刃的长远发展，其意义都不言而喻。
“没有十三议员了，”萧琅道：“现在只剩下十二个，还有一个是雄鹰团的团长，在清理死亡区的时候意外牺牲了，所以就空出来一个位置。”
沈十安眉头微皱：“那也轮不到我。”
利刃发展快不假，但毕竟根基尚浅，且没能参与到京城基地最困难的初始建设过程当中，名气有，但威望不足。这么一块大饼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怀里。
“本来的确是轮不到你的，这样一个位置你想也能想到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但谁让咱俩关系好呢，反正我们虎狼团已经有我在了不可能继续往里塞人，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把位子送给你。这不就在内部会议上给你提名，提名又恰好通过了嘛。”
萧琅说得好像这件事办得很轻松，但沈十安知道实际上并非如此。
想要通过新议员提名，必须在投票过程中达到三分之二的通过率——这就意味着除了萧琅自己那票，他至少还得拉上七名议员一起站队。
沈十安自认没有那么高的人格魅力能让根本没有打过交道的人为他投票，因此这其中萧琅动用了多少人脉力量又欠下了多少人情，就算不知道具体数字也能猜出一二。
这么一想，看向萧琅的目光便有些复杂起来。
萧琅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哎呀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没花多少力气。你的个人实力不用说，利刃发展势头又足，这位子你坐上去也能服众。而且死亡区里那只四级风系丧尸不是你干掉的么，第一只被解决的四级丧尸，这是多么光辉的战绩你知道吗？基地论坛上铺天盖地全是给你吹彩虹屁的帖子。”
又道：“我也不跟你说虚的，这次空出一个位置来，的确好多家组织都给盯上了，这其中就包括雄鹰团的副团长——当然现在已经转正了。但偏偏那位副团长性格怪癖人缘不怎么好，跟好工会里的几位议员都有矛盾，知道他要参选都特别不乐意，另外几个候选人呢得票比较分散又杠不过他，眼见那位副团长真有可能挤进十三议员里头来，干脆卖了我一个人情把票全给了你。这叫啥你知道吗，这就叫气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沈十安盯着他看了会儿：“无论如何，此事都是你一力促成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萧琅摆摆手：“公会里做什么都要投票表决，多你一个跟我联手对我们虎狼团来说也是好事一桩，再说了上回你送我金系晶核我不是欠你一个人情没还么，正好抵消了。”
顿了顿又道：“真要觉得欠我的待会儿给我多打包几斤草莓，苹果有吗？你们家苹果可真他娘的甜，也多来几斤，再添几个大西瓜啥的。”
沈十安笑：“好。”
直到临走之前，萧琅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件事忘了问：“你儿子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没看见？没跟你一起回来？”
沈十安垂下眼睛：“他有些私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会回来。”
萧琅皱眉，仔细打量他的神色：“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
“你确定？”看他这幅神态，怎么也不像是没出事的样子。
“确定，多谢萧团长关心。”
萧琅将目光收回来，“那就好，”你说没出事那就没出事吧，“明天上午九点异能者工会那边要召开例会，你是第一次以议员身份参加，别忘了啊。”
“嗯。”
“行了，别送了。”
目送萧琅扛着两麻袋水果离开之后，沈十安站在别墅外的院子里吹了会儿风，然后转身走向实验楼。
林阮和棠颂正好都在办公室里休息，见到沈十安过来有些惊讶：“队长？有事吗？”
沈十安坐上林阮推过来的高脚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们。”
“队长你说。”
“假如，一名来自于异世界的强大生物身受重伤失去了所有记忆，神智受到影响也退回了幼儿时期，被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个人类意外救了回去，双方在相处过程中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但此时那名生物突然又找回了所有记忆，神智也重新恢复至原本的成年状态，你们觉得这个时候，这名生物会怎么看待这个人类以及这个世界？”
棠颂和林阮对视一眼，思考片刻后问道：“从生物等级上看，那位来自异世界的生物是高于人类的是吗？”
沈十安点头，“和他同一种族的，可能会将人类当作食物。”
“那也就是完全碾压的生物链关系了。”棠颂想了想，将目光投向实验台上的一笼小白鼠：“套用你刚刚所说的人物关系，以更容易直观感受的方式进行演绎就是：我受了重伤，失去了所有记忆并且退化至幼儿状态，这里的一只小白鼠救了我，在相处过程中我以为自己也是小白鼠，并和它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愿意和它永远生活在这个笼子里。但如果我又恢复了作为人类的记忆，那肯定无法接受继续和这群小白鼠一起生活的——救我的那只小白鼠对我而言肯定会有所不同，但这无法改变我跟它不是同类的事实，我可能会愿意照顾它保护它，尽量让它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但也仅此而已。”
“或者以更加贴近事实的案件举例，”棠颂继续道：“你应该听说过‘狼孩’这个词吧？它所指代的就是人类婴儿被母狼收养并抚育长大，如果这个人类婴儿的神智一直维持在他被母狼救下之后的状态，那么毫无疑问的，他会将母狼以及所在狼群视为最亲密的家人，会和他们一起战斗甚至于付出生命，但如果这个人类原本是个成年人，恢复了在正常人类世界的所有记忆，那么就算是母狼救了他养了他，他会心存感恩，但对他而言母狼也只是尚未开化的野兽而已。”
沈十安不由苦笑：所以对于现在的沈寻而言，自己只是尚未开化的野兽么？
林阮摇摇头：“我不同意老师举的例子——小白鼠也好狼群也好，和人类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无法进行思想上的交流和精神上的共鸣，而这种意识形态领域的交互远比种族要重要的多，专门研究灵长类动物的科学家和自己的研究对象产生感情早就不是新闻了，这就说明只要能够在精神层面上产生交流，感情并不一定会被种族所阻碍。你们两个看过《猩球崛起》这部电影吗？那里面的猩猩就是因为吸入特殊药物，在智力水平上追上甚至赶超了人类，如果你们重伤失忆过后，遇到的是像猩群首领凯撒那样极具人格魅力以及强大魄力的生物，你们还会因为猩猩从生物等级而言比人类低所以对这份感情产生排斥吗？人类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已经进化得非常完善了，哪怕异界生物再高级，也很难差生类似于人类和小白鼠之间的落差感。”
棠颂眼睛一亮：“有道理！是我想岔了了。”
林阮看向沈十安：“队长你刚刚所说的那名异界生物比人类等级更高，应该更多的指的是力量层面，而不是精神交流层面吧？”
沈十安因为他的一番话情绪一振，立刻点头：“没错。”如果精神交流层面上差距太大，沈寻的大哥也不会喜欢人类还愿意和人类交朋友了。
“我猜也是这样。不过队长你这个假设的故事里面有效值太少，为了更准确地回答你的问题，我还需要更多信息。”
“你问。”
“那名异界生物在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之前，和人类的关系怎么样？”
沈十安神色一黯：“他讨厌人类。”
“讨厌到什么程度？”
“……他有一位至亲，从某种程度来说是被人类所害导致身亡。”
这就有些难办了。林阮摸摸下巴，又问：“他在神智退化回幼儿期之前的真实年龄是多少？”
“三百多岁。”
“来到这个世界后和救了他的人类一起生活了多长时间？”
“一年半左右。”
林阮心中简单估算了一遍，然后看向沈十安：“我接下来要举的例子可能有些极端，但希望队长你能先听我说完。”
“好。”
“那名异界生物原本已经在自己所熟悉的世界里生活了三百多年，重伤失忆后和人类只生活了一年半，这就相当于他的‘新生命’只占原本生命的三百分之一左右。这个概念大概是什么意思呢，我举个可能不是特别恰当的例子。”
“假如队长你身受重伤失去了所有记忆，神智也退回成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林阮道：“这个时候秦书救了你，尽心尽力照顾你，将你当成亲生儿子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你们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的记忆突然复苏，你觉得这时候你有可能会原谅秦书吗？”
“不可能！”沈十安脸色铁青，一把将高脚凳的金属扶手捏成了一团碎片。
“这就是了。我举这个例子的用意不是真的要让队长你把自己和秦书代入到那个假设的故事里，毕竟害死了异界生物至亲的人类和救了他的人类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甚至都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所以就算异界生物对救了他的人有所排斥，也绝对不会达到恨之入骨的程度。我想表达的是，如果他是突然之间恢复记忆的，新旧两段记忆之间相互倾轧，他自己必然是处于一个极为矛盾也极为痛苦的状态。”
沈十安怔怔盯着房间一角。
“队长，”林阮看着他：“你应该也知道，一个人是由他所经历的一切塑造而成的，经历的人生不一样，三观、性格、取向、行为方式等也会截然不同。当那名异界生物失去所有记忆和那些记忆所附带的情感，以孩童的神智和人类生活在一起时，对于他而言就是开启了一段崭新的人生，他在这段新的人生当中学会了新的知识，形成了新的三观和价值取向，因此当他突然恢复记忆的时候，他脑子里就等于同时存在了两种相互独立甚至是彼此排斥的‘人格’。”
“这两种‘人格’最终肯定会融合到一起，但你需要给他一点适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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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就在沈十安前往实验楼找棠颂和林阮的同一时间，完全解封了本体元神的阿尔伯特正站在一间临街的水果商店前，和自己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如果此时有人能进入他的意识海当中，就能看到在那里存在着两团截然不同的能量体。一团是沈十安曾经窥见过的、鼎立苍穹之间、仿佛张口便能吞天噬地的本体元神，另一团则是大约三米多高、以黑色兽型存在的只属于沈寻的记忆和情感。
往常能教人不寒而栗的威风巨兽此时在本体面前却活像是一只小仓鼠，甚至还没有本体的一根爪子大，两团元神彼此排斥又相互吸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能量交换。
【我要见安安！】沈寻在意识海当中怒吼：【我要回去见安安！】
阿尔冷斥：“闭嘴！”
【闭你娘的嘴！】
“废物，难道离开那个人类你就活不了吗！”
【我乐意！关你屁事！】
阿尔有限的耐心早就在沈寻片刻不停的吼叫声中消耗殆尽，胸腔中翻涌的怒火更是在背后突然响起一道人类的声音时窜到了顶峰：“喂，这位帅哥，你到底买不买东西？不买东西别占道啊我还要做生……”
水果店老板的声音在阿尔转过身的一瞬间戛然而止，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恐惧感几乎将他完全吞噬，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一时间竟然连一丝一毫求生的意志也生不出来，浑身僵直定在原地。
阿尔居高临下看着他，冰冷的眼睛里不带有半分情感，正要抬手将这只卑劣又弱小的生物彻底抹除，沈寻硬生生将手又放了下去：【不行！安安说过不能随便杀人！】
阿尔怒极：“废物！枉你身为地底世界的异兽之尊，竟然已经沦落到要听一个人类的号令了吗！”
【我不听人类的，只听安安的。】
“他也是人类！最虚伪最无能的人类！”
沈寻冷笑：【你倒是不无能，不照样被赫修打得半死么，要不是安安你还不知道要被封印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我饶他一命，已经是对他格外开恩。”
【少他么放屁！我要见安安！快点让我回去见安安！】
阿尔眯起眼睛：“不可能，你别忘了，身体的控制权如今可是在我手上。”他绝对不会再靠近那个人类半步！
【你要是不回去我就一直喊，一千遍不够我就喊一万遍，一万遍不够我就喊十万遍：我要见安安！我要见安安！！】
“闭嘴！我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阿尔怒火滔天，再也不跟他说半句话，朝着基地大门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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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沈十安刚走进餐厅的时候就听见刘方舟拿着平板电脑正跟陈南等人聊天：
“……是真的，帖子里有图有真相，说是死亡区还没有被清理到的区域内，有两个县城里面的丧尸全部杀光了，死状都是被捏碎了脑瓜壳，就连其中总共十七只二级丧尸都不例外，通通一招毙命。更邪门的是所有晶核竟然一颗都没被捡走！全扔在地上了！奇怪吧？简直就像是有人故意拿丧尸撒气，撒完气直接就跑了什么都不管。结果负责这两个县城的幸存者白捡几十万晶核，嗐，这么好的事你说怎么就落不到咱们身上呢。”
熊满山第一个看到了沈十安，立刻睁大眼睛：“嚯！老大你今天好帅！”
沈十安今天穿的是林阮当初专门为他设计的一套改良版军装制服，为的就是应对他很快就要加入的在会议桌上打交道的场合。
这套制服和作战服是同样的材质，但整体设计比作战服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正式感，皮带束腰长靴蹬地，里面是笔挺的白色衬衫，胸口处同样以金线绣制了利刃的刀剑猛兽徽纹。
绝佳的剪裁将沈十安长腿劲腰的身材优势完美凸现出来，黑发束于耳后，整个人像是雪地间一株昂扬挺拔的青松，既威严凌厉教人不敢直视，又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禁欲感。
许歌等人都是赞不绝口，刘方舟更是偷偷摸摸掏出手机一连咔嚓了几十张照片。
早饭吃到一半，赵新江就已经准时等在前厅。沈十安既然已经被票选为十三议员之一，身边总得跟着人以供差遣，赵新江性格稳重心思细腻又能够完全信任，所以得到了核心队员们的一致票选，如今既是沈十安的专属司机也是随身秘书。
趁着沈十安还在吃饭的功夫，林阮走到前厅将赵新江叫到一旁：“异能者工会里人多事杂，队长一个人可能没办法将所有方面都顾虑到，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多听多看，不管多微小的细节或者是看起来多么不起眼的信息，都要仔细记录下来。”
赵新江点头：“林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队长失望的。”
沈十安临走之前，所有核心队员都为他加油打气：
“队长fighting！”
“让他们见识一下啥叫利刃风采！”
“预祝一切顺利。”
“老大等你回来吃饭！”
“……”
等到沈十安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外，许歌说：“队长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是不是要好一点了？”
陈南点头：“比昨天好了不少。”
“但好像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刘方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寻哥现在到底在哪儿，他要是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第175章
赵新江驾驶越野车停在异能者工会大楼楼下的时候，已经有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看见沈十安之后远远迎了上来：“沈队长您好，我是工会人事部的负责人朱越，考虑到考虑到您是第一天任职，所以今天将由我为您负责介绍和解说工作。议员会议室在顶楼，距离会议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沈队长需不需要先去您的办公室看一看？”
沈十安点头：“麻烦了。”
异能者工会给十三位议员配备的办公室都在大楼第六层，沈十安在朱越的带领下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还没进去，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口哨声。
萧琅从对面那间办公室里走出来，火热的目光像是两把刷子，将沈十安从头到脚刷了好几遍：“这身衣服不错，衬你。”
瞧瞧这腰，瞧瞧这腿，真他么带劲儿。
转头对朱越道：“接下来的我带他熟悉就行，没你什么事了。”
朱越鞠了半躬：“那么萧团长再见，沈队长再见。”
沈十安和李诚打过招呼，萧琅已经将办公室门打开了。环视一周点点头：“还不错，比我那边还稍微大点儿，打扫得也挺干净，看来没欺负你这个新人。”
说完指着沙发对面满满当当的两排鲜花果篮里，颜色最艳、造型最骚的一篮花道：“那是我送的，怎么样喜庆吧。”
沈十安没理他，将自己这间办公室仔细打量一遍，站在朝南的落地窗前往外看了看，又拿起几张放在鲜花果篮里的祝贺卡片。
房间里花篮太多，花粉味道有点重，如果沈寻在这儿估计已经开始打喷嚏了。
沈十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唇角微微勾起，然后对萧琅道：“走吧，会议快要开始了。”
会议室在最顶层，几乎占据了一整层的空间。两米多高的实木大门上雕刻着代表了金木水火土等多种元素的太极八卦图案。
进门之后首先进入视野的便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围着圆桌摆了十三张实木椅子，每一张椅子的椅套上都绣制了椅子主人所代表的组织徽纹。
而和暗红色的虎首狼头图案间隔了两个位子的，便是代表利刃的金色刀剑猛兽。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来分钟，十三议员到了一大半，见到沈十安进来后有之前打过交道所以主动过来交际的，比如飞龙团团长郑港以及轩辕战队的队长袁冰，也有横眉竖目冷着一张脸，目光极为不善的。
“那个就是猎豹团团长史万钧，”萧琅压低声音道：“你当心点，他今天估计会针对你。”
萧琅昨天就跟他说过：猎豹团团长史万钧和雄鹰团那位也想竞选新议员的副团长是堂兄弟，也是对方在此次提名竞选过程中最大的拥趸，本来都已经拉好了六票，眼见着胜利在望，谁知道被沈十安临门一脚截了胡，心中哪儿能不恼火。
这梁子，在两人认识之前就已经结下了。
沈十安扫了对方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今天只是每周两次的例会，没有什么重要事项需要讨论，无非是十三人中因为年纪最大威望最高被票选为议员长的鲍秋平，带领众人将基地内最近最要紧的几桩事情再过一遍，了解一下最新情况。
沈十安是新人，今天过来主要就是为了熟悉流程的，因此并不准备发表任何意见，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每人一份的文件上。
只不过他想安心听讲，别人却不一定肯让他如愿以偿。
等到鲍秋平开始陈述目前死亡区清理任务的进程时，一直暗中等待的史万钧终于找到了机会：“这次任务按照咱们当初统一制定的要求，所有异能者组织最少要保证六成以上人员参与，可我要是记得没错，利刃为了搜寻沈队长的下落，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去清理过丧尸了吧？”
沈十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因故未能参与清理任务的幸存者可以通过贡献积分或物资抵消清理义务，任务说明中没有这一条吗？还是我们利刃的积分缴纳少了？”
“任务中当然有这一条，利刃缴纳的积分自然也是分毫不少——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利刃最不差的就是积分和物资了。”史万钧笑道：“但积分毕竟是死的，老实说对于参与任务的幸存者而言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死亡区清理关系到整个基地的生死存亡，每一个异能者组织都应该为之付出最大努力，沈队长如今也是管理层一员了，利刃因为私事不能履行义务我们当然是能够理解的，但与其缴纳死物，不如提供些更直接有效的帮助，沈队长你说是不是呢？”
沈十安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去：“史团长有何高见？”
“听说利刃的实验室每天都能生产一百支信息素，不如就将这一百支信息素作为缴纳物资如何？我想对于前线奋战的勇士们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支持了。”
此话一出，沈十安还没反应，萧琅先火了：
你这孙子倒是不客气，张口就要每天一百信息素，那一百里头可还有一半是他们虎狼团的呢！想空手套白狼捡这么大个现成便宜，没门儿！
当下就要出言讥讽，可还没等他开口，便听沈十安应了一声：“好啊。”
史万钧一喜，随即又有些狐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队长不会是逗我们玩儿的吧？”
“自然不会。利刃不光提供信息素，实际该缴纳的积分也会正常缴纳。”说完不等史万钧接话，又道：“我听说猎豹团在商品交易所开了好几家专门售卖药品和食品的店铺，不如史团长也将这几家店铺每日的库存贡献给前线勇士如何？毕竟就像你说的，死亡区清理关系到整个基地的生死存亡，每一个异能者组织都应该为之付出最大努力，史团长你说是不是呢？”
史万钧冷笑：“我们猎豹团和利刃可不一样，我们团的成员每天都奋战在第一线，早就履行了自己该尽的义务，何必再缴纳物资？”
“哦？”沈十安道：“死亡区清理任务从开始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不知道这一个多月里猎豹团总共清理了多大区域，杀死了多少丧尸，其中又有多少四级丧尸呢？”
沈十安转向鲍秋平：“任务当中各队战绩都有详细记录，不如请鲍团长现场公布一下？如果猎豹团清理丧尸数量高于我们利刃，我们自然应该通过缴纳物资进行弥补，可如果猎豹团一个多月的战绩尚且比不上利刃一个星期的，这恐怕就不能称为史团长不愿贡献药品和食品的理由了吧？”
利刃有嘉木在，清理丧尸的速度高于其他队伍十倍都不止，更何况按照晶核兑换比例来算，光一只四级丧尸就能抵得过将近一个亿的低级丧尸了。
史万钧涨红了脸色：“解决了一只四级丧尸又怎么样！那也不是你利刃一方的功劳！”
“当然不是，在座的萧团长袁队长，都带领队员为解决那只四级丧尸作出了重要贡献，因此由他们说出‘队员早就尽了该尽的的义务’这句话，我完全认同。史团长如果觉得我们两队的战绩数据不适合当众公开，也可以私底下回去自己对比，对比之后决定猎豹团打算再贡献多少物资，最好是列成一张单子，下次会议上也好拿出来做个公示。”
沈十安将文件又拿起来：“不管猎豹团决定捐多少，我们利刃都愿意捐出两倍价值的信息素，一支也不会少。”
圆桌上一时陷入了绝对的沉默。随即不知道是谁嗤笑了一声。
笑声中讥讽意味十足，但明显不是针对利刃的。
议员长鲍秋平出来打圆场：“两位团长的好意我们大家都心领了，但既然是任务，那就按照任务规则来，不管是出钱出力都可以，只要达到了标准就是尽到了义务，无须额外再贡献。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大家事务繁忙都请自便吧。”
沈十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萧琅凑过来往他胳膊上捣了一下：“嘴皮子挺厉害嘛。”
沈十安没说话，转身要走时史万钧竟然又惹了过来，先是为方才的一番口角道了声歉，随后笑道：“听说沈队长是在任务过程中遭人偷袭，所以才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失踪大半月还能平安回来，说明沈队长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啊。只可惜贵团的副队长就没有这么好运气，直到现在还没被找到，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再也回不来了，唉，沈队长还请节……”
最后一个“哀”字尚未出口，一柄长剑已然横在了他的脖子上，沈十安眼底杀气翻涌：“决斗吧。”
史万钧一愣：“……什么？”
“史团长听不懂人话吗，我向你发起挑战。”沈十安讥笑道：“还是说猎豹团的团长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那倒也难怪你们磨了一个多月洋工，丧尸却根本没杀掉几个了。”
被沈十安当众这样激将，哪怕史万钧再怎么不愿意跟他打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决斗场就在异能者工会大楼后面，原本将要解散的十多位议员很快便聚集在高台周围，可能是为了保全其中一方决斗者的颜面，鲍秋平特意让人清了场，整个决斗场内只剩下十三位议员以及他们携带的下属。
沈十安根本不在意有多少观众，他只想让史万钧为他所说的话付出代价。
因此哨声刚响，他便瞬间自原地消失，十成功力如雷霆暴雨般毫无保留地朝着史万钧倾泻而出。
身为土系异能者的史万钧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沈十安甚至连剑都没拔直接收回了空间，只凭两只拳头便将对方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再厚的土墙防御也抵不过他一拳之力。
自从沈寻离开后淤积于胸的种种情绪全部爆发出来，沈十安打红了眼睛，周身煞气翻腾，仿佛他打的不是史万钧，而是横亘在他和沈寻之间尚且不知该如何解决的无数未知。只要将这些未知全部打得粉碎，沈寻就会回来。
史万钧被他打中第三拳之后就想弃权，沈十安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喊出“弃权”两个字之前先卸了他下巴又卸了他两条手臂，再想打断他两条腿时，萧琅冲上高台抱住他的腰死死拦住他，压低声音道：“别打了，不能再打了，这么多人看着，真要打死了就麻烦了。”
沈十安眼眶通红狠狠喘了几口气，待情绪稍微平复后冷声道：“松开。”
萧琅松开了手臂：“抱歉。”
鲍秋平宣布决斗结果，候场的治疗系异能者匆匆将史万钧抬了下去。
沈十安从赵新江手里拿回外套和皮带，转身大步离开。
萧琅对李诚道：“你开车跟着他，等看着他回到利刃之后再回来。”
“那团长你怎么办？”他们就开了一辆车出来。
“没事，我踩着铁板飞回去。”正好他操纵金属的能力还需要锻炼。
等李诚也离开之后，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啧，腰真细。
萧琅以为自己踩着铁板飞回去，就算因为技术不熟练比开车稍慢，应该也慢不了多长时间。万万没想到连十分之一距离都没飞到就被人打了下来。
来人下手极狠，萧琅被他一巴掌拍到地面后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又被拍了下去，四肢伸直脸先着地，哪怕是草地也疼得眼泪瞬间飚了出来。
再之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和完虐，场景简直和沈十安胖揍史万钧时一模一样，已经晋升四级的萧琅竟然没有半点还手的机会，几乎被当成麻袋抡在地上砸。
砸得鼻青脸肿浑身酸痛天旋地转时，萧琅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脸，这一看不要紧，越看越觉得熟悉：“草尼玛，老子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颜色好像变了，但里头那股“老子天下第一惹我者必死无疑”的神态怎么看怎么眼熟。
阿尔半句话不说，直接拎着脚踝将他抡起来又砸了两遍。
这回正好砸中脑袋，萧琅灵光一现，仿佛福临心至般产生了一个大胆猜测：
“我知道了！”他大声喊道：“你是沈寻他爸爸！”

第176章
作为京城基地的三大异能者组织之一，虎狼团总共有两千七百多名成员，在内城区的西南方向承包了三块居民区统一改造为根据地，日常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苗首富结束了在商品交易所一天的繁忙工作，坐在车上刚回到根据地门口，就看见萧琅正一瘸一拐地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停车！快停车！”命令助手紧急刹车之后，苗首富跳下去冲到萧琅跟前：“团长！这是怎么搞的，出什么事了？”看上去怎么像是才被人殴打过呢？
萧琅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男人很高，眉目深邃带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混血感，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牛仔裤白T恤，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教人不敢直视的可怕气场。
苗首富不过是和对方匆匆对视一眼，立刻便从头到脚打了个寒战，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几分似曾相识。
萧琅揉了揉肿胀青紫的脸，摆摆手：“没事，我跟人切磋来着。我们团最好的房子是哪一栋来着？”
苗首富一愣，想不通他突然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回道：“最好的房子，那就是团长你住的那套四合院啊。”
“找几个人把我的东西收拾收拾全搬出来，以后四合院就是这位先生住的了，”萧琅指着身旁的男人，神色极为庄严郑重：“从今以后他就是我们虎狼团最尊贵的客人，一切待遇按照我的规格来，见他如见我，对于他的一切指令都要无条件服从，明白了吗！”
苗首富更加迷惑，飞速扫了男人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应下了，“那团长你住哪儿啊？”
“我跟诚子挤一挤得了。赶紧的，现在立刻就让人收拾，一应陈设全换成最好的，必须要符合贵客的身份，另外让厨房那边备桌好菜，肉越多越好……”萧琅话音一顿，像是得到了什么新的指示：“再派人从交易所那边多送几套衣服过来，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按照贵客的体型准备。快点快点，越快越好。”
“哎。”苗首富应下了，本来还想问一句要不要找个治疗系异能者过来给萧琅疗疗伤，转念一想团长既然没提那应该就是不需要了，转身安排人去准备。
萧琅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话，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扭头看见男人浑身一抖：“你还瞪我干什么？这不都按照你的要求吩咐了吗！”
草，对方让他说什么他就必须得说什么，想反抗都反抗不了，这种异能也太邪门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着的道儿？
阿尔冷哼一声，双手后背，宛若巡视疆土的帝王，当先走进了虎狼团根据地。
一个多小时之后，阿尔坐在原本属于萧琅的四合院正厅内大快朵颐，萧琅坐在他对面，举着冰块敷脸。
一直等他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敢开口：“还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这顿饭吃得还算可以。阿尔放下筷子擦擦嘴，施舍般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阿尔伯特&#183;刻耳柏洛斯。”
“……阿先生，”萧琅道：“那个，请问你跟沈十安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帮你养儿子？”
阿尔冷冷看着他。
看来这个不能问，那就换一个：“我以前没在基地里见过你，你是刚来的吗？之所以现在找过来是不是为了沈寻失踪的事情？你来这总不会是觉得沈寻失踪是沈十安的责任，所以想找他麻烦吧？”
阿尔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草。看来还真跟这事儿有关。
萧琅有些着急，这位阿先生的实力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他堂堂一个四星异能者在对方手里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万一对方真要为了沈寻的事情找沈十安报仇，沈十安恐怕要吃个大亏，万一再跟他一样着了对方的道，那就真的只能任由对方搓圆捏扁了。
“阿先生，”萧琅道：“虽然我不清楚你跟沈十安到底是什么交情，又为什么会把儿子交给他抚养——但是我能跟你保证，沈十安对沈寻那是真的没话说，事无巨细呵护备至，比亲儿子都亲，这回他们俩遭人暗算失踪了大半个月，沈寻到现在还没回来，沈十安比谁都难过比谁都伤心，整天魂不守舍瘦了一大圈……”
“他很难过？”阿尔突然道。
虽然对方的神态半点没有变化，眼神也还是同样的冷酷无情，但萧琅敏锐地从这句话当中嗅到了一丝关心的气息。
这位阿先生关心沈十安？既然关心那就肯定不会下死手了，有戏！
立刻点头：“难过！特别难过！就差以泪洗面了！今天在异能者工会大楼里开会，有个孙子嘴巴犯贱非要过去招惹他，就说了沈寻一句不是，沈十安就把人按在决斗场里打成了残废，要不是我冲上去拦着那直接就给打死了！”
萧琅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阿尔的神态反应，他说前半段的时候对方神色明显有些微松缓，甚至嘴角好像还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可等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对方似乎想到了十分极度不愉快的事情，眼神骤然冰冷，带着森森杀气如同利箭般朝着自己射了过来！
萧琅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顺带着咽了两口唾沫：草，他又怎么惹到这尊煞神了！
鉴于再待下去自己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萧琅小心询问：“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这边该准备的也都准备齐了，我能离开吗？”
“滚。”
“哎。”好汉不吃眼前亏，报仇有的是机会。
走到门口时想起来一件事，到底没忍住：“既然你来基地是因为跟沈十安之间有恩怨，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揍我一顿？”咱俩前日无怨近日无仇吧？
阿尔看了他一眼。
萧琅浑身一哆嗦。得，又是个不能问的问题。
都怪他自己找揍行了吧。
萧琅刚走，沈寻便道：【我要回去见安安。】
“不见。”
【为什么！明明你也开始在乎安安了！】
阿尔嗤笑：“荒谬。”区区一个人类而已，也配让他在乎。
【你要是不在乎，为什么要揍萧琅！】
“不是你说要给他一个教训？”
【我还说要回利刃找安安呢怎么不见你那么听话！】沈寻冷笑：【就算教训萧琅是因为我，那你为什么要来虎狼团？为什么要留在这个人类基地？你不是说一步也不会靠近安安吗？明明在乎却死不承认，你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和人类一样虚伪了？】
阿尔唰然起身，如同遭受了某种奇耻大辱：“好，好！既然你说我已经受你影响开始在乎那个人类，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以绝后患！”
萧琅刚出四合院还没走多远，那位阿先生便杀气腾腾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心中没来由一慌：“你去干嘛！”
远远传来一道寒气四溢的冷喝：“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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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议员例会之后，沈十安一整个下午都待在顾家和顾先生商讨事项，直到吃过晚饭才返回利刃。
让赵新江在门口停下车，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正准备沿着根据地走两圈再回别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兽吼声。
沈十安猛地回过头，便看见一只五米多高的黑色巨兽自道路尽头狂奔而来，翠绿色的眼睛里泛出一层血色，周身杀气翻涌不休。
同样听到吼声的赵新江慌忙下车，视线扫到巨兽时立刻僵在原地：这是…寻队？
有点像，但又完全不像。眼前这只巨兽几乎是沈寻的两倍大小，外形上有些相似，但气场截然不同。
强烈的困惑让赵新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那份认为对方可能是寻队的疑虑，在眼见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朝沈十安扑过去时便荡然无存。
赵新江大骇：“队长小心！”
“吼！！！！”
巨兽转瞬冲到沈十安跟前，从血盆大口中喷出来的磅礴气浪，轻而易举地将想要拦住他的赵新江掀飞出去，沈十安用来束头发的橡皮筋应声而断，黑发于夜色中高高扬起，在这扑面而来的激荡气流当中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便对上了一双赤红如血、冰冷无情的兽眸。
路灯冷白色和根据地大门暖黄色的灯光同时照在这一人一兽身上，在巨兽庞大身形的对比之下，沈十安如同一只精致的、脆弱的、仿佛一抬脚就能将其粉身碎骨的瓷娃娃。
阿尔低下头，巨大的獠牙在路灯下反射出森寒冷光，距离沈十安不过咫尺之遥。
眼中杀气涌动：“人类，受死……”
话音未落，沈十安已经急走两步将他紧紧抱住。
熟悉的温度和味道几乎让青年落泪：“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寻寻，我好想你……”
阿尔一僵，眼中神色诸般变幻，冷意未消，但杀气却逐渐褪了下去。
他记得自己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抱住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被钟翰推下飞机落入丧尸群的时候。
这个人类为了救他紧跟着跳了下去，在尸潮中浴血奋战险些丢了性命，最后终于找到他时，也是这样扑过来抱住他，也是这样急切，也是这样害怕，也是这样欣喜若狂，全身都在颤抖。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涌上心头，让阿尔一时间竟生出几分变回人形也将对方紧紧抱住的冲动。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巨兽一抬头将沈十安甩开，冲着他恶狠狠龇了龇牙，转身又消失在道路尽头。
萧琅在虎狼团根据地门口来回踱步，神色十分焦灼。
他能不焦灼吗，煞神留下一句要杀人就不见了踪影，这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也不知道他已经杀了多少人捅出了多大篓子。
虽然跟这位阿先生接触时间不长，但萧琅也能猜到这位仗着实力超强，恐怕是不会把规则这种东西放在眼里的，况且他刚到基地不久，也不一定知道基地内对于杀人这种事是绝不姑息的，一旦找到证据那就是全城通缉，抓到之后立刻枪毙。他就算再厉害，也不大可能和整个基地的军事力量对抗吧？

第177章
关键现在也不清楚他跟沈十安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是仇人吧，能放心把儿子交给沈十安去养，而且对沈十安好像还有那么点关心和在意；
说不是仇人吧，自己儿子被人弄丢了，就以他那性子不把涉事者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能出掉那口气？
要是仇人倒也罢了，枪毙就枪毙了也是好事一桩，可要真是故交朋友啥的暂时起了点矛盾，他被枪毙了自己要怎么向沈十安交代啊？
再说了人是从虎狼团跑出去的，他才跟全团宣布过对方是虎狼团贵客，万一姓阿的在基地里大开杀戒，他们虎狼团也要承担干系啊！
草！！！萧琅越想越烦，抬手在掌心里凝出篮球那么大的铁球，朝着夜色里狠狠甩了出去。
预期中铁球落地的声音并未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攥着铁球从夜色当中走了出来。
萧琅睁大眼睛：“你衣服呢！”
明明走的时候还是衣衫齐整的，怎么现在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条黑色四角内裤？难不成是杀的人太多，衣服都被血给浸湿了，所以脱掉想毁灭证据？
草，性格不行身材还挺好，八块腹肌块垒分明的，也不知道晚上那一桌子肉都吃到哪儿去了。
阿尔抬手将铁球扔了回来，强劲的力道砸得萧琅踉跄两步胸口闷疼，人已经笔直从他身旁越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萧琅眼花，总觉得对方嘴角是稍稍往上翘的。
“阿先生！”萧琅将铁球重新转化为金属离子漂浮周围，赶紧追了上去：“到底什么情况，你真杀人了？基地里杀人是要被枪毙的！你杀了谁？不会是沈十安吧？喂，老子跟你说话呢！”
阿尔脚步一顿，萧琅瞬间往后跳了三步。
不过对方并没有再把他抡起来往地上砸，只是说：“有关我的一切信息，不准向任何人透露。”
---
三天之后，又到了异能者工会召开议员例会的时候。
睡在李诚公寓里的萧琅刚睁开眼睛，就发现那位煞神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草！！！
萧琅猛地坐起来顺便抓住毯子将自己裹了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阿先生有何贵干？”
“盯着你，防止你将我的信息透露给其他人。”
“不是，我不都已经发过誓绝对不会说吗？”
阿尔冷笑一声，将对于他的不信任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萧琅暗暗咽下一口气，“我上午得去异能者大楼开会，你也跟我一起去？”
“那是自然。”
萧琅一边穿衣服一边腹诽：前两天老子跑了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也没见你担心过会泄密的问题，怎么偏偏选在今天非要黏上来。草，他还想着给沈十安一点提示，让对方小心一点呢。
李诚也起床了，见到阿尔问了声好：“阿先生早。”
苗大哥说得没错，这位阿先生的确太眼熟了。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阿尔盯着李诚看了会儿，忽然道：“把你的异能输给我。”
李诚看向萧琅，萧琅摆摆手：“输吧输吧。”
只要能让煞神高兴了干啥都行。就是不知道好好的他要诚子的异能干嘛，难道还能为自己所用？
吃过饭坐上车，萧琅正想问问煞神还有没有其他指示，一转头就发现对方不见了：“草，哪儿去了？不是说要盯着老子吗？”
驾驶座的李诚问：“要不要等一会儿？”
“等个屁，他不去最好，开车。”
沈十安在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抵达了异能者大楼，乘坐电梯上到最顶层，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了萧琅。
“你可算来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萧琅冲了过来，嘴巴来回张合，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十安皱眉：“告诉我什么？”
萧琅不信邪，再次努力尝试，可脸都挤变形了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草！！！
挫败地摆了摆手：“没事，例会快开始了。”
十三张椅子已经坐满了大半，史万钧的伤已经被治好了，看向沈十安的目光满是阴狠和忌惮。
沈十安根本就没注意他，略有些不适的调了调领带结。
萧琅眼神尖：“怎么了？不舒服？”
沈十安摇摇头：“没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刚走进工会大楼就生出一股被人暗中窥探的感觉。但明明五感已经拓展到最大范围，任何异常都没能发现。
难道是因为最近都没休息好？
随着十三位议员尽数到场，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的例会除了跟进几项关键任务的最新进程，汇总近期新注册异能者及异能者组织的数量变化，还多了一项需要众人探讨的问题：如何加固天网或减轻天网负担。
随着气温越来越高，各种变异飞行动物也越来越多，再过一段时间曾叫沈十安等人吃过一个大亏的变异蚊子估计也会出现，到时候不管是对于天网的防护强度还是电力消耗都会是一个巨大挑战。
十三位议员相继发言，而沈十安则忍不住绷紧了身体：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阿尔此时就站在他身旁，距离沈十安不足半米。
李诚的异能果然很好用，他在会议室桌旁站了这么长时间，包括沈十安在内的十三名人类竟然没有一个发现异常。
从他的位置居高临下，正好能将沈十安完全笼罩在视野之内。肆无忌惮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逡巡，从他明显消瘦的侧脸扫到挺拔的脊背和柔韧的腰肢，以及被军装制服严密包裹住的两条长腿。
最终落在他修长的颈项，和颈项当中的那颗喉结上。
沈十安的喉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正好卡在领结上方，被暗黑色的布料一衬显得尤为性感，随着说话吐字来回颤动，教人忍不住生出一股迫切的欲望：想要凑过去摸一摸舔一舔，用唇齿狠狠蹂躏。
阿尔墨绿色的眼睛迅速暗了下去，盯着那颗喉结看了良久，忽然弯下腰对准它吹了口气。
“吱——”
椅脚和地面之间刺耳的摩擦声响彻会议室，沈十安直到站起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对众人道：“……抱歉，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想去一趟洗手间。”
“没事没事，”议员长鲍秋平很好说话：“沈队长才遭遇过偷袭，恐怕还没完全康复吧？尽管自便就是，需要叫治疗系异能者上来吗？”
“不用，实在抱歉，我很快就回来。”
史万钧原本想说一句“不回来也行”，但是到底没敢说出口。
沈十安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连续泼了好几把凉水，食指卡进领口将领带扯松几分，望着镜子里自己潮红的脸心想：我他么一定是疯了。
刚刚有一瞬间，他竟然想到了沈寻当初帮他的时候。
好在之后的会议中一切正常，类似的情况再也没有发生。
会议结束之后，萧琅将沈十安拉到会议室外的栏杆边上正准备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一道柔媚的声音在二人身旁响了起来：“萧团长，沈队长。”
来人是京城基地内唯一一个只招收女性的异能者组织——芙蓉团的团长，也是十三议员当中唯一一位女议员，大约三十来岁年纪，举手投足极具风情。
“沈队长加入议会这么久，我还没有机会自我介绍呢，”对方朝着沈十安盈盈浅笑：“我姓杜，叫杜明月，当然，如果沈队长愿意也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唤我一声十娘。”
沈十安点点头：“杜团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不知道杜团长认不认识一个叫作杜清风的人？”
杜清风就是锦官城参加异能者大会时找的临时队友，锦大佬被沈十安淘汰后，两人之间的临时合作关系便正式解除，之后杜清风在利刃的招新过程中报名加入，成功通过考核期，如今已是利刃的一名正式队员。
杜明月捂住嘴笑了笑：“没想到沈队长如此敏锐，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没错，杜清风就是我的弟弟。不过他加入利刃可不是我授意指示，更不是想在沈队长身边安插耳目，我们芙蓉团只招女不招男沈队长应该也听说过，就算是我亲弟弟，那也不能为他坏了规矩。”
“原来如此。”
沈十安倒不觉得杜明月是在撒谎，毕竟对方如果真想在利刃安插人手，也不会选择这么明显的执行者，最起码也该改改姓名资料才是。
见沈十安并未质疑她的说话，杜明月脸上笑意更浓：“沈队长当初在异能者大赛上大放异彩，清风私下里跟我念叨过许多遍，所以我早就想找机会好好认识认识，正好如今沈队长又成了我们十三幺当中的一员，”
说到这抬起手要去搭沈十安的肩膀：“不知道沈队长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啊！”
杜明月忽然轻呼一声将手抽回来，只见食指指腹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很快便滚出两颗血珠。
沈十安皱眉，扭头朝自己肩膀处看了过去：一切正常，应该没有什么东西会将对方弄伤才对。
杜明月将手指含入嘴中舔了舔，似笑非笑道：“看来沈队长身上带刺呢。”
沈十安看了一眼萧琅，萧琅耸肩：不是我干的跟我没关系。虽然他的确想这么做来着。
“抱歉，”沈十安道：“杜团长刚刚想说什么？”
芙蓉团的实力不容小觑，仅次于三大异能者组织，对方如果有意结交，对于利刃而言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仇敌中才多了一个史万钧，他总不能光结仇不交友。
“我说沈队长有没有时间……”杜明月忽然神色一变：“不管你有没有时间反正我是没时间的，我们芙蓉团忙着呢你自己玩儿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雷厉风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沈十安一愣，和萧琅面面相觑。
赵新江掏出自己的小本本默默记录：芙蓉团团长杜明月，三星半异能者，和杜清风是姐弟，擅长交际颇具城府。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就是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第178章
这天晚上，阿尔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沈十安满是红晕的脸，和那颗随着说话上下颤动的喉结。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两个小时，心头涌出一股邪火：“别再想他了！再想我就杀了你！”
沈寻冷笑：【你怎么知道是我在想，不是你自己在想？】
“笑话！我怎么可能觊觎一个人类！”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很诚实么。】沈寻讥讽道：【别忘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现在可是在你手里。】
阿尔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恼羞成怒，自床上一跃而起：“那个人类果然是个祸害，我上次就不应该手下留情，等我这就去将他彻底抹杀以绝后患！”
李诚睡得正熟，忽然被人用力摇醒，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冰冷无情的墨绿色眼睛：“把你的异能全部输给我。”
“……阿先生？”
阿尔不耐：“动作快点！”
等李诚差不多将异能输完，隔壁的萧琅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看过来：“深更半夜的你要去哪儿？”
“杀人！”
萧琅瞬间睡意全无，看着阿尔转眼消失在窗外的身影骂了声草：又要杀人？！
虽然来的时候杀气腾腾怒火汹汹，但真从窗外跳进卧室的时候，阿尔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沈十安正在那张巨大的乳胶软垫上熟睡，半长的黑发散落脸旁。
数日之前虽然沈寻只是短暂露了一面又很快离开了，但最起码让沈十安知道他一切都好，还在周围并未走远，因此紧绷的心弦松缓不少，难得陷入了沉睡。
然而阿尔盯着他的睡颜却大为光火：他因为这个人类碾转反侧睡不好觉，对方倒是没心没肺睡得舒服！
眼中寒意森然，抬手就朝着沈十安的天灵盖狠狠拍了下去，距离他额前两寸处停了下来，手指在空气里画出一个符纹，等到最后一笔落下，符纹上红光一闪，转瞬钻入了沈十安的眉心。
沈寻本来是要阻止的，但看清符纹的模样后便随他去了——这个咒法不会对安安造成任何伤害，只会引出他潜意识当中最深刻、最迫切的欲’望。
画完符纹，阿尔背起双手，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十安。
沈十安很快就有了反应。
白皙的脸庞浮出一层红晕，红晕的颜色不断加深，并迅速朝着颈项以及领口更深处蔓延。薄毯底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抽’动，紧贴着床垫小幅度磨蹭，露在毯子外面的手掌握紧又放松，放松又握紧，仿佛正在抵御着某种难以承受的强烈快’感。
体温不断攀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连鲜红的嘴唇都开始无意识地张阖，颈项高高抬起，喉结来回颤动，急促的喘息一声连着一声。
等到身体的抽’动猛地达到顶’峰，一声低哑的、几乎带着泣音的呼唤从唇齿间逸了出来：“寻寻……”
阿尔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嘴角微微勾起。
沈十安在喊出那一声之后便睁开了眼睛，房间里空无一人，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和激烈的心跳声。睡梦中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让他面红耳赤口干舌燥，身下黏腻的触感更是让他脸上烫得能烧起来。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从床上起来冲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自莲蓬头里冲刷而下，沈十安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转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出一声喟叹：
沈十安，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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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回到虎狼团根据地的时候萧琅又等在门口，一看到他便冲了过来：“你真的又杀人了？受害者是谁？一共杀了几个？有没有留下证据？万一军方过来抓人你跟我们虎狼团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啊！”
阿尔看都没看他一眼，笔直从他面前越了过去。
萧琅捏紧拳头骂了声草，又有些疑惑：娘的，他怎么每次杀完人回来心情好像都不错？
除了副队长沈寻仍未回归以外，利刃的运行重新回到正轨，成员们依然分成两拨轮流去死亡区清理丧尸，由陈南和陶源分别带队。
沈十安原本是想亲自带队的，但他刚加入十三议员不久，势必要将工作重心往异能者工会和基地管理上进行转移，没办法每个任务都亲力亲为。
陈南等人知道他是担心队员中再次出现伤亡，干脆让刘方舟搭乘军方的直升机在死亡区剩余区域转了两圈，确认没有第三只四级丧尸。
“老大你得相信我们啊，”熊满山道：“万一真撞上解决不了的硬茬子，我保准第一时间跑回来把你扛过去。”
沈十安笑，知道当初沈寻说得没错，自己不可能永远想着怎么保护其他人，他们是已经并肩作战过无数次的队友，是能够交托性命的伙伴，值得自己去信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通过顾先生又得到一部卫星电话，交给每一拨出任务成员的带队人：“如果当真遇到生命危险，立刻联系我，我会尽快赶过去。”
死亡区的清理工作有序进行，而另一方面，沈十安向基地科研所提交的四级晶核借用申请，也正式被通过了。
科研所拥有的晶核属于四级木系丧尸，盛放晶核的容器刚打开，那团温润深邃的浓绿便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阮戴上手套，将这颗末世以来首次面世的四级晶核从容器内小心翼翼拿了出来，对准灯光仔细打量，忍不住感叹：“太好看了。”
同在实验室内的沈十安、棠颂、刘方舟三人无一不赞同。恐怕就连最顶级的帝王绿翡翠，也难以绽放出这样摄人心魄的光彩。
“大小、重量都和三级晶核差不多，”林阮一边进行测量一边道，“颜色的纯正度明显要更高一点，切割面也更多，已经无限趋近于光滑曲面了，除此之外没什么太大变化。”
棠颂将晶核从他手里接过去：“看来，四级晶核和三级晶核最大的区别就是正中间这个红点了。”
没错，在这颗四级晶核的最中央，赫然有一个红色小点，大约只有米粒那么大，被晶核本身的浓绿色所包围，所以乍看上去更像是黑点。
“你感应到的红点大概就是这样？”林阮问方舟。
刘方舟点头：“没错，就是这个位置就是这个大小。”
棠颂看向沈十安：“队长，我们的那颗四级晶核？”
“还在丧尸脑袋里没取出来。”
目前四级丧尸数量极为稀少，沈十安砍下那颗四级头原本是打算给棠颂准备的，以他的幻术能力配合四级头使用，再加上嘉木对低级丧尸的绝对控制权，就能保证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能自由穿行于任何尸潮当中。
但为了对比研究，就算有些可惜，眼下也只能将四级晶核取出来了。
丧尸就算只剩下一颗脑袋也不影响异能使用，所以为了防止四级头再造成破坏，沈十安直接进入空间，利用他对空间内物体的绝对控制力先将晶核挖出来，然后再带着晶核回到了实验室内。
对于沈十安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棠颂三人都表现得十分淡然，林阮接过晶核对着灯照了照：果不其然，这颗四级晶核的最中央同样有一个红点，因为风系晶核是澄澈的浅青色，因此红点更加清晰明显。
“这红点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刘方舟凑过去将眼睛贴在晶核上：“为什么其他丧尸都没有，就四级丧尸才有？”
棠颂摇头：“不清楚，但既然只有这一项明显区别，那么有没有红点，应该就是四级丧尸和三级丧尸间断层性实力差别的关键。”
“能把晶核切开检测一下吗？”
“不能，”回答的是沈十安：“晶核硬度太高，能切开科研所那边早就切开了。”以人类目前所有的技术水平，哪怕是对最低级的普通晶核，也没办法造成任何破坏。
林阮道：“如果用队长你的剑呢？能砍开吗？”
沈十安想了想：“可以试一试。”
实验室内空间太小，不方便操作，所以四人来到了实验楼外的空地上。
从科研所借调过来的那颗晶核肯定是不能砍了，沈十安一手拿着他们自己的风系晶核，一手握住长剑，对林阮等人道：“你们往后退一点。”
随后将晶核高高抛起，灌满了灵力的长剑嗡嗡作响，以雷霆万钧之力朝着晶核横劈过去。
铿！！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中，四级晶核化作一抹流光，嗖地飞了出去嵌入根据地的围墙之内。
林阮小跑过去将晶核抠出来，摇摇头：“没碎。”
“真的假的！”刘方舟不信，接过晶核翻来覆去检查几遍：好么，连道划痕也没留下来。
“卧槽，这玩意儿也太硬了吧！”
林阮略有失望，但也无可奈何：“连队长的剑都劈不开，恐怕也没有东西能把晶核切开了。”只要切不开，他们就不可能知道那个红点到底是什么。
沈十安将四级晶核重新收回空间：“也不用急于一时，万物相生相克，或许以后能找到可以对晶核取样检测的方法也说不定。科研所那颗晶核你们如果没有其他需要检测的，我就还回去了。”
林阮二人点头。
这边劈晶核的实验刚结束，头顶的天网上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击声，刘方舟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抬头看了看：“又有丧尸鸟撞上来了。”
随着气温不断升高，因为寒冬而蛰伏了好几个月的各种动物简直像是进入了爆发性的繁殖期，最近这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有十几波变异虫变异鸟或者是丧尸虫鸟撞上天网，停在马路边的车顶上一摸全是黑灰，空气里到处都是动物尸体被烧糊的焦臭味。
林阮脸上隐隐有些担忧：“京城基地内聚集着六百多万人口，想冲进来的丧尸化动物只会越来越多，之前不是说管理层打算给天网减负吗？异能者工会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措施？”
沈十安摇头：“暂时还没有。”
刘方舟道：“希望能赶在变异蚊子出现之前想到方法吧。”那可是动辄数以亿计的可怕生物。
沈十安盯着天网没说话，心中划过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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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天气越来越热，萧琅发现姓阿的那位煞神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这不，忙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来，他刚准备喝点小酒好好吃顿晚饭，又有成员跑到他跟前开始哭诉了。
今天过来哭的是虎狼团的厨师长，萧琅咬紧后槽牙：“他又想干嘛？”
“阿先生想吃红烧肉。”
“那你就给他做啊！不是交代过吃穿用品上要什么给他什么吗？”
厨师长欲哭无泪：“做了，已经换了三位厨师给他做了八遍，阿先生都嫌不合胃口。”
“那他到底想吃什么口味的？”
“我，我们不知道啊。”
萧琅走进那幢原本属于他的四合院时，正厅内的气压低得吓人。
阿尔正第九次放下筷子，冷冷吐出一声：“废物。”
给他做了第九道红烧肉的厨师站在墙角瑟瑟发抖，看见萧琅如同看见救星，瞬间涕泪横流：“团长！”
萧琅摆手让他出去，一撩风衣下摆坐到阿尔对面，“怎么着，听说饭菜不合您胃口？”另外拿了双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嘴里：“这不挺好吃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多香啊。”
“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了？之前给你做的不都是这个味儿？”咋地，突然味觉失调啊？
阿尔冷冷扫了他一眼。
萧琅浑身一紧，咳了两声将筷子放了下去：“这样，厨师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肯定猜不出来你想吃的到底是什么味道，要不我让人把材料全都准备好，你自己动手做？”
阿尔盯着他没动，正当萧琅汗毛炸起以为这尊煞神是不是又要愤起杀人时，耳边响起一声：“滚。”
“哎。”
滚就滚，你爱吃不吃，不吃饿着吧你。
天气太热，利刃众人晚饭吃得早，吃完之后便各自回去卧室休息。
沈十安冲了一个澡，往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刚从浴室里走出来，便发现床垫上坐着一个男人。
心脏一颤，眼角微微发红：“……寻寻？”

第179章
夜色愈深，别墅内绝大部分房间都已在黑暗中沉睡，只有厨房里还亮着灯光。
沈十安将一盆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盘白灼大虾和一大锅紫菜蛋汤端上料理台放到男人对面，又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时间来不及只能先做这么多，要是不够的话跟我说，我再多做一点。”
男人没说话，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熟悉的味道终于让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平复下去，随后开始大快朵颐。
沈十安就坐在他对面，距离他不过一米远。
这是自沈寻恢复本体之后，他头一次有机会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仔细打量对方。
男人的模样和沈寻完全不一样，却有无处不是和沈寻相似的地方：同样的墨绿色眼睛，同样黑色微卷的头发，同样的唇角弧度和高挺的鼻梁，剑眉星目俊美无俦，如同神祇一般耀眼。
沈十安看着他，心中有太多的问题想问：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不回来？怎么到现在都没吃饭？……
但林阮说过，他如今正处于以往的感情和记忆与新的感情和记忆相融合的关键时期，自己需要给他一点时间让他适应，因此就算有再多想了解想知道的，此时也只能通通按捺在心底。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男人忽然道。
沈十安脸上一热，慌忙将视线垂下去：“抱歉。”
男人扫了他一眼，“又没说不让你盯着。”
于是沈十安又将目光转了回去，踌躇片刻后问道：“你是更希望我叫你阿尔，还是更希望我叫你寻寻？或者是阿尔伯特？”
男人想了想：“阿尔。”
“阿尔，”沈十安唤了一声，“饭菜还合胃口吗？”
“勉勉强强。”
一边说一边又盛了一大碗饭，舀了满满一汤勺红烧肉盖到饭上，浓郁的汤汁渗透到米饭里面，经过搅拌后为每一粒米饭染上一层诱人的光泽，肉香扑鼻肥而不腻，转眼间就被消灭掉一半。
等到他再次夹肉时，沈十安下意识叮嘱道：“多吃点蔬菜。”
阿尔动作一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原本伸向红烧肉的筷子到底还是伸向了翠绿的青菜，仿佛吃毒药一般极为嫌弃地将一根青菜送进嘴里，敷衍地嚼了两下便飞快咽了下去。
沈十安又好笑又有点心疼：“真不想吃就别吃了。”
他对刻耳柏洛斯这种生物了解得太少，万一人家原本就是纯粹的肉食性动物，逼对方吃蔬菜未免也太不人道了些。
又问：“要我帮你剥虾壳吗？”
阿尔嗯了一声，抬手将装虾的盘子推了过来。
于是两人一人吃饭一人剥虾，气氛竟也是难得的温馨和谐。
等到将一整盆红烧肉、一大锅紫菜汤、沈十安剥的大半盘虾仁全部一扫而空，甚至又吃了几根青菜之后，阿尔终于放下碗筷，神色十分满足。
沈十安眼中带了笑意，站起来倾身过去收拾碗碟，阿尔将盛青菜的盘子递给他，两人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一起，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瞬间掠过全身，沈十安手掌一颤，竟差点将大半盘青菜全扣在了料理台上。
抬起头看了阿尔一眼，迅速转身将碗碟全送到洗碗池里面。
阿尔捻了捻被他碰到的地方，起身跟了过去。
沈十安撑在洗碗池边上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好不容易将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转身就差点撞上一具结实滚烫的男性躯体。
沈十安的净身高是180，在H市那个偏南方的城市算得上十分优越，但此时和阿尔几乎肉贴肉的站在一起，他才发现对方竟然还比他高大半个脑袋，嘴唇稍稍往下，便正好是他额头的位置。
极具侵略性的体温和熟悉的味道同时传了过来，沈十安觉得自己心口好像突然揣进了一头小鹿，左右乱撞想要夺路而逃。
他想往后退，但洗碗池彻底拦住了他的退路。阿尔低下头：“你脸红了。”
沈十安慌忙别开视线，脸上烧得更加厉害。
“耳朵也红了，”阿尔忍住了伸手去捏他耳垂的冲动，盯着那片迅速往下蔓延的红晕：“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沈十安咽了咽口水，目光有些闪烁。
在阿尔问出这句话之前，他的确是什么都没想，但随着这个问题被问出来，好像无意中打开了某种闸门，那天晚上在睡梦当中所经历的各种无法描述的激烈场景，再次于脑海中清晰浮现了出来。
而最让沈十安难以启齿的是，那天晚上在梦里，他梦到的沈寻正是阿尔如今的样子。
沈十安越不愿意说，阿尔便越发好奇，他试图直接读取对方的意识，但是发现自己被屏蔽了——
自从当初无意间“强迫性”地帮助沈十安解决了需求，并因此造成两人之间头一次严重矛盾时，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他给沈十安施了一个血咒，只要对方不愿意就不会受他掌控，自然也就不会被他读取心中所想了。
“多事。”阿尔对沈寻道。沈寻难得没有反驳，因为他也想知道安安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厨房浅黄色的灯光投射在两人身上，于地板上拉出两道紧密相偎的影子。明明空调温度并不高，沈十安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燥热，而阿尔喷洒在他颈项边的呼吸则像是细密的火苗，让这股燥热越发难以忍受起来。
他能清楚感觉到男人灼热的视线正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从眼睛，到鼻子，再到锁骨，最终定格在他的嘴唇上。
沈十安口干舌燥，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枚在炎炎烈日之下被反复炙烤的豆荚，外皮不断收缩绷紧，内里的豆子越来越烫越来越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豆荚中爆出来。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就当再也受不了这股煎熬准备随便找个理由逃走时，阿尔忽然道：“我想亲你。”
此话一出，不光沈十安愣了，阿尔也愣了。而沈十安眼中的惊诧活像是一把刺刀，深深刺痛了他作为异兽之尊的威严和骄傲。
大狗子恼羞成怒，狠狠瞪了沈十安一眼，转身夺路而逃。
深夜的基地马路上没有几个人，阿尔越跑越气：他竟然对一个人类说出了“我想亲你”四个字！一个人类！他怎么会想亲一个人类！一定是沈寻这个废物弄坏了他的脑子！
而且沈十安那是什么眼神？自己想亲他他不应该受宠若惊吗！竟然像是自己想占他便宜的样子！哼！不知好歹！！
“吱——”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在夜色当中，十字路口上一名司机将脑袋探出车窗破口大骂：“找死啊！没长眼睛是吧？走路不知道看路吗！你他妈找死也别拉我……”
阿尔眼中浮出一层血色，抬手一握，司机的声音戛然而止，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了脖子直接从车窗里被拖了出来，双脚在半空中徒然踩踏，颈椎骨嘎吱作响，脸色很快涨得青紫。
沈寻提醒：【不能杀人。】
阿尔冷哼一声，到底在司机断气之前将人扔到地上，朝着基地大门的方向转瞬消失了踪影。
翌日，沈十安刚走出卧室就听见刘方舟的声音从餐厅内传出来：“……是真的！又出现了！这次被清理的是三个县城，跟上回一样，也是所有丧尸都被捏爆了脑袋，但是晶核一颗都没捡，那可都是小钱钱啊！啧啧啧，你们看，论坛上都已经把这个神秘人命名成活雷锋了。”
熊满山正在榨橙汁，橙子是沈十安在空间内刚种出来的，各个都有排球那么大，汁水饱满果香四溢，酸甜比简直完美，核心成员们每天都能消耗好几百斤。
闻言道：“看来这活雷锋脾气挺大啊，估摸是昨儿晚上又受什么气了？不过一来火就去糟蹋丧尸，这习惯好。老大，你也起来啦！”
随着气温升高太阳越来越晒，可明明其他队员也都轮流出任务，只有熊满山黑得最厉害，不到一个月已经宛如非洲精神小伙，一笑起来两排白牙亮得吓人。
沈十安跟队员们打过招呼，在陈南旁边坐下来，“死亡区清理完了吗？”
“快了，最多再要三天。”
沈十安点头：这是个好消息。死亡区的问题一解决，京城基地短期之内就再也不用担心丧尸潮的问题，人力资源充分，他跟顾先生的计划也就可以提上日程。
好消息不止这一个，林阮道：“陶源传回来消息，赵新河进化出异能了。”
沈十安一喜：“当真？”
林阮点点头：“前几天就开始出现发热现象，但当时还不能确定到底是普通发烧还是进化热，直到昨天才正式完成进化。”
“什么样的异能？”
“视觉系强化，类似于鹰眼，新河不是一直在接受狙击训练吗，这个异能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陶源说光是昨天下午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两只三级丧尸。”
这着实是个激动人心的消息，而对于沈十安和林阮，尤其是棠颂而言，还有着更深刻的意义：
赵新江赵新河兄弟加入棠颂设计的“灵泉水实验”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这端时间内，每隔几天棠颂都会让兄弟二人摄入一定量的灵泉水，并对二人的各项体征变化进行详细检测和记录。
其中赵新河的身体素质在加入利刃接受专业训练之前，只能算是普通人水平，按照“身体素质越强异能进化越晚”的规律，以陶源进化出异能的时间作为参照物，在他之后还没经历过进化热的普通人，能进化出异能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赵新河直到现在才进化，无疑强力佐证了棠颂关于“灵泉水能提高异能进化几率”的猜测，现在只等赵新江也成功进化，便能彻底证实灵泉水在异能病毒对人类基因改造过程中的逆天作用。
沈十安道：“等死亡区清理任务正式结束以后，统计一下每一位成员的贡献值，选出最高的五位把干部楼分配出去。”
眼下已经是六月底，距离新队员加入利刃差不多也过去了半年，是时候论功行赏了。
陈南应下来，又问：“那田毅他们一家怎么办？”
干部楼盖在人工湖畔，枫林环绕风景优美，一共有六栋，其中一栋早就分给了李教授，剩下五栋里目前只住着田毅一家三口。
“给他们在公寓楼重新分配一套住所。”
当初是因为利刃里除了核心队员以外几乎没有人，田毅夫妻俩又带着孩子，考虑到公寓楼可能稍微小了点，而干部楼空着也是空着，所以才安排他们先进去暂住。如今利刃规模日益增大，人员管理上也应该更加规范才是。
其实年前寒潮突袭气温骤降的那天晚上，所有队员都集中到了小礼堂但熊满山无意间忘记通知田毅一家的时候，沈十安就决定了要尽快给他们重新安排住处，但也不知道是因为事务太过繁忙还是因为什么，老是忘记这件事，直到陈南提起才又重新想起来。
吃完早饭，沈十安前往顾家找顾先生商议事项。他前脚刚走，熊满山便道：“哎你们发现没有，老大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红光满面的，眼睛里一直带着笑。
“那是当然，”刘方舟挤挤眼睛，压低声音神秘道：“寻哥昨晚回来了。”
“卧槽！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寻哥的光团太好认了，他一出现我就发现了。”
“那这会儿人呢？”
“早走了，跟队长在一块儿大概待了两个小时，然后就走了。”
林阮问：“是只有昨天晚上回别墅了吗？之前有没有回来过？”
“没有，”刘方舟特别确定：“要是回来了我肯定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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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的想法和沈十安一样，认为他们的铁路干线疏通计划已经到了可以启动的时候。
他们的计划并不复杂，疏通京城基地至长白基地之间的铁路干线并恢复运营，使得两大基地之间能够共聚人力物力互通有无，拓展信息素的市场只是私人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借助长白基地的规模性高端性的“热武器兵工厂”，彻底瓦解秦家在京城的势力根基。
说起来简单，但两个基地之间相隔数百公里，在丧尸遍地的情况下疏通并维护铁路线何其困难，仅以顾家和利刃的力量是肯定做不到的，而想要依靠整个基地的人力物力去执行，他们就必须在管理层会议中以多票数通过计划提案。
京城基地的管理层一共有五方，秦家是绝对会反对这个计划的，而黄家和秦家一向交好，在基地的武器加工厂又拥有一定股份，不管是出于人情还是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应该都会和秦家站在同一阵营；
顾先生以信息素为筹码将韩家那票争取了过来，这就意味着，异能者工会的最后一票至关重要。沈十安必须想办法获得至少六位议员的支持，才能让计划顺利实施。
从顾家出来，沈十安对赵新江道：“去虎狼团。”
“是。”
赵新江从后视镜内看向沈十安，忍了忍没忍住：“队长，谢谢你。”
他是离开利刃之前才从林阮口中得知了弟弟已经进化出异能的消息，对于曾经住在外城区、拼命想要提高力量却因为普通人身份而受尽白眼的赵新江而言，他没办法形容这个消息对他对他们兄弟俩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因此只能眼眶泛红，对沈十安道：“我跟新河的命，从今往后就是队长你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沈十安看着他：“那就努力变强，替我把你们的命保护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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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很烦躁，特别烦躁，烦躁得不得了。
哪怕捏碎了几十万具丧尸的脑袋，也没办法把这股烦躁减少分毫。
虎狼团的一位异能者正好来四合院给冰箱里补充物资，觑着他的神色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阿先生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
阿尔冷冰冰看了他一眼。
异能者浑身一抖，暗暗骂自己多嘴，正要退出去呢就听阿尔问：“人类觉得烦躁的时候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人类觉得烦躁？这话怎么问得这么奇怪呢。
异能者心里嘀咕但也没多想，回道：“想解决烦恼是吧？喝酒啊，一醉解千愁嘛，只要喝醉了啥烦心事都没了。”
喝酒？
阿尔皱眉：酒有什么好喝的？
但只要能将那个人类从他脑子里赶出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好像记得沈十安曾经跟他说过基地里有个专门喝酒的地方，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红灯区。
萧琅正在跟下属开工作会，会议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煞神大步走了进来：“我要去红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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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争取其他议员的票数，最好的方法就是共享信息素生产配方，如此一来恢复基地之间的交通运输、打开长白基地那样一个广阔的市场，就成了所有加盟者的共同利益趋向。
京城基地内的信息素一直供不应求，以顾家和利刃的生产力没有办法满足全基地六百多万人口的需求，因此将信息素配方共享出去既能卖人情拉拢票数，又能收取一定数额的加盟费用，对于沈十安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信息素是块大肥肉，早就引得各方势力垂涎欲滴，因此计划刚成型的时候，沈十安便将虎狼团以及萧琅选定为第一个分享这块肉的合作伙伴。
只不过合作伙伴并不在家，沈十安刚到虎狼团基地，就从李诚口中得知自己扑了个空，萧琅刚离开没多久。
“他去哪儿了？”
李诚红着脸支支吾吾，好半天才终于将答案吐露出来：“……红灯区。”
沈十安的脸色瞬间古怪起来。
“沈先生你别误会！我们团长不是那种人，他平时根本不会去红灯区那种地方的！”李诚赶紧为自家团长正名，顺带着将阿先生卖了个彻底：“都是因为我们团前不久来了位贵客，性格暴躁特别难伺候，他坚持要去红灯区，我们团长不得已之下才陪着一起去的。”
“贵客？什么贵客？”
“不知道，我们团长亲自带回来的，只吩咐说一定要把贵客招待好，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见贵客则如见团长。而且对方实力特别强，连我们团长都不是对手，平时只能哄着。”
李诚本来还想提一句那名贵客和沈寻长得有点像，想一想还是作罢了：寻寻是沈先生的儿子，好好地说其他男人跟寻寻长得像算几个意思，这不是暗指沈先生被戴了绿帽子么。不妥不妥。
沈十安皱眉：连萧琅都不是对手的贵客？听起来不像是好相与的样子，怎么从来没听萧琅提起过？
想了想决定先给萧琅打个电话，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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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琅是京城本地人，病毒爆发的时候就在这里，也参与了京城基地的初始建设，可以说是基地内的“元老级”人物。
但红灯区这个地方，他还当真没有来过。
萧琅是个喜欢美色的人，他从来不掩饰这一点。基地里的红灯区在管理上非常规范，绝对自由自愿，也不乏能让人色授魂与的美色和绝佳服务体验。
但萧琅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末世之后选择从事这一行业的，有哪个不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真要是衣食无忧生活安稳，又怎么会有人愿意出卖身体？
说到底，都是末世艰险，生存不易罢了。
他想解决生理需求或者是想发泄，方法多了去了，哪怕自己DIY呢，何必过来看人强颜欢笑，往人伤口上再添一刀。
因此红灯区内经营规模最大的娱乐场所——花前月下的老板见到萧琅时，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喜笑颜开，亲自将人往里面迎：“萧团长可真是稀客啊，快请快请，难得您大驾光临，今天保证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让萧团长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老板虽然没见过萧琅，但虎狼团的队服团徽，以及萧琅胸口那枚镶了四颗星星的异能者徽章他可不会认错，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也不用在红灯区里混了。
现在是大白天，太阳正盛，这个叫花前月下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人，因此也让萧琅浑身的尴尬劲儿稍微缓解了一点。
打断老板舌灿莲花的奉承，指了指一马当先的阿尔：“今天我只是陪客，这位才是正主，只要让他高兴了什么都好说。先找一间最干净的房间给我们。”
“哎，”老板殷勤带路，“两位楼上请。”
本来还准备凑过去跟阿尔套点近乎，被他用眼神一扫，瞬间眼观鼻鼻观心歇了所有心思：看气势，这位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心里越发肯定了要将两人招待好的决心，直接将他们领到了位于顶层最大的一间总统套房内。
花前月下能在红灯区里把业务做到最大不是没理由的，最起码这装修风格就无可挑剔。萧琅走进套房后四下环视一圈，点了点头：不错，处处奢华又没有半点暴发户的气息，反而多了那么点风雅风流的意思在，挺符合他的审美。
阿尔也没提出什么意见，笔直走到正中央的一张紫檀矮桌前坐了下去：“我要喝酒。”
“哎，这位先生您放心，我们花前月下的酒那都是最顶级的珍品，要多少有多少，我这就让人给您准备。”老板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关于服务方面，不知道您想要什么规格的？”
什么规格？阿尔皱眉：“当然是最好的！”
“哎，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那么要多少呢？”
“全都要。”
“噗——”
萧琅刚给自己倒了杯茶，听见这话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也幸亏他即使扭过头把茶喷到了地上，要不然以煞神的性子他这会儿估计已经是个死人了。
阿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萧琅则是震惊地看了回去：“……不是，你确定全都要？不怕吃不消吗？要不然先尝尝鲜也行啊，也许不是你想要的……”
阿尔目光一冷：“你瞧不起我？”
萧琅立刻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瞧得起瞧得起，谁敢瞧不起您啊，您金枪不倒神勇无敌。”转头对老板道：“全给他准备上，刷我的卡。”
最好是让他精’尽人亡。
老板又高兴又忐忑，高兴是因为一次性做了笔这么大的生意，忐忑则是因为服务人员忙了一夜现在几乎都在补觉呢，光是全部叫起来就要一定时间，再来既然是给顾客服务肯定不能马虎，洗澡洗漱穿衣打扮都要花功夫，正好下属将酒菜都送上来了，便提起酒壶亲自给阿尔斟了一杯：“您先喝点酒吃点菜，服务人员准备起来稍微要花点时间，最多半个小时绝对全给您送过来。”
阿尔过来就是喝酒的，只要有酒就行，服务人员花多长时间准备在他听来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朝老板挥手：“退下。”
“哎，好嘞，那二位先慢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套房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琅望着阿尔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张口，身份手环响了，有人请求通讯。
看见通讯人名称后眼睛一亮，立刻就接通了电话：“喂？沈队长找我什么事啊？咳，诚子都告诉你了啊，对，我在一个叫花前月下的地方，有要紧事要谈？那行，我……”
话没说完，手环被人一把夺走，瞬间捏了个粉碎。
“草！”萧琅火了：“你干嘛！”
阿尔冷冷扫了他一眼：“不许打扰我喝酒。”更不许跟沈十安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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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团长？萧团长？萧琅？”沈十安接连对着身份手环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眉头皱起：“他把电话给挂了。”
李诚赶紧解释：“我们团长肯定不是故意的，说不定又是那位贵客干的，他脾气特别不好，容不得半点不称他心意的地方。”
沈十安想了想，“我去找他吧。”
异能者工会的下一次例会就在两天之后，他必须要在那之前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并将合作关系确定下来，除了虎狼团之外，他还要去飞龙团、轩辕战队或许还有芙蓉团进行交涉，时间有点紧张，不好耽搁。
于是告别李诚，返回越野车内，对赵新江道：“我们去花前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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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琅坐在阿尔对面，眼睁睁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连口气都不带喘的，很快就将那瓶五十年份的茅台酒干掉了一半。
关键他也不像是喜欢喝酒的样子，全程皱紧眉头苦大仇深，仿佛他喝的不是珍品佳酿，而是辣椒水似的。
萧琅看得肉疼，但又不能说自己肉疼，干脆眼不见为净：“要不你自己在这儿喝，我把车和司机留给你，我就先回去了？”
“不行。”当他傻吗，这个人类回去之后肯定会找沈十安，他绝对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只要喝了酒就不会有烦心事吗？那为什么沈十安还是在他脑子里到处乱窜？难道是他喝得不够多？
阿尔放下茅台，又拧开一瓶限量版威士忌，咕噜咕噜往被子里倒，一半倒在杯子里一半倒在杯子外，仿佛受刑般一口闷了下去。
这下萧琅想装作不肉疼都不可能了，探身一把将酒瓶抢过来：“草，你不会喝酒就别喝行不行！别他么糟蹋好东西！”
这种级别的酒放在末世之前都得几十万上百万，末世之后就更是极端奢侈品了，他当团长赚点钱不容易好不好！
阿尔目光森寒：“还给我。”
“不还！”萧琅吼完自己一愣：诶？他怎么可以反抗煞神的指令了？
转念一想明白过来，姓阿的已经醉了，根本就忘了对自己施展异能。
好机会不容错失，当下握着酒瓶就想跑。
阿尔大怒，一脚踹开矮桌，飞身而上将萧琅扑倒在地上，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你找死！”
正在此时，总统套房的大门被人推开，沈十安迈步走进来：“萧团长，我有事情想找你……”
话音戛然而止，三人面面相觑。
沈十安将上下交叠的两人来回看了几遍，脸上瞧不出表情，往后退了两步：
“打扰了。”

第180章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萧琅死命从阿尔身下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冲到沈十安跟前竖起三根手指：“我跟他是清白的！我们俩之间什么事都没有！都是他死缠烂打非要来这里！”
沈十安没看他，目光从始至终都定在阿尔身上。
阿尔同样看着他不说话。
萧琅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对劲，问沈十安：“你跟他真是旧识？”
沈十安没说话。没说话就是默认了，萧琅心道果然如此。
又问：“你们俩不会打起来吧？”
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不过看情况应该是不会了，真要打姓阿的早冲上来了。
萧琅咳了两声：“那啥，既然早就认识，那你们慢慢聊着，我就先回去了哈。房费反正是记在我账上，想聊多久就聊多久。”最好是能化干戈为玉帛，把姓阿的从虎狼团给请出去。
说完退出去把门给关上了，同时也没忘记带走那瓶价值几十万的限量版威士忌。
沈十安最先打破了沉默：“李诚所说的虎狼团贵客就是你？既然就住在虎狼团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尔冷着脸哼了一声，心中恼怒：他花了那么大功夫给自己灌了那么多酒，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人类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一会儿，结果对方一出现，瞬间前功尽弃。
沈十安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尔坐在地上单膝支撑起来，墨绿色的眼睛里泛着一层酒意：“你管得着么？”
以为沈寻那个废物对你惟命是从，就也能对我发号施令了？做梦！
他话音刚落，套房门再次被人推开，花前月下的老板领着两排女服务人员鱼贯而入，环肥燕瘦婀娜多姿，带着阵阵香风，转眼间将套房的客厅占满大半。
“这位先生，”老板朝阿尔笑道：“您要的最高规格服务已经全部到齐了，咱们的服务人员业务娴熟风格多样，保管让您玩得开心尽享极乐。”
沈十安从进门开始便一直强自压抑的怒气至此完全爆发，眸光犹如淬了寒冰，脸上倒还带着笑意：“好啊，好啊，你坚持要来这里，就是为了体验服务尽享极乐的？”
他站在门边上，所以老板一时没能看见，此时听见声音才将头转过去——
萧琅他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是异能者大赛中出尽风头、战斗截图几乎屠了整个基地论坛的沈十安他认识啊！
顿时喜笑颜开：“哟！沈队长！沈队长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花前月下蓬荜生辉啊，是我招待不周没能亲自欢迎，不知道沈队长有什么需求？”
谁不知道利刃靠着信息素和这位队长早就富得流油，这根本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哎哟佛祖保佑，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怎么来的全是大咖。
不过话问完之后老板心中其实有些忐忑：会所里最高规格的女服务人员都已经被萧团长作陪的这位给包下了，沈队长如果真的有需要，没办法让对方满意的话那不是砸自家招牌么？
阿尔灌了自己不少酒，被满屋子的香水味这么一熏，又有点头晕又有点想打喷嚏，还没来得及质问老板是不是活腻了带这么多人进来干嘛，就听沈十安道：“来这里自然是有需求的，你们这有男服务人员吗？”
老板一喜，原来喜欢男的啊，这就好办了！立刻点头：“有有有，既然做生意那当然得满足所有客人的需要，我们会所是出了名的阴阳同盛男女共举，男服务员的口碑比女服务员还好呢！不管是身强体壮的腹肌硬汉还是温柔多情的俊俏公子，又或是嘴甜可爱的年轻弟弟，全都应有尽有，不知道沈队长需要哪一款？”
沈十安的视线从满屋子精心装扮、穿着清凉的佳丽身上扫过，道：“我全都要。”
老板隐晦地打量了一下他的体格又迅速将目光收回来，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有问题，我这就去给您准备，请问沈队长是留在这儿呢，还是单独再开一间房？”
“另开一间。”
“好，您随我来，走廊对面就有一间高级套房，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老板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今天这两笔大生意能赚多少积分，一边忍不住感叹：这有钱人的玩儿法，就是不一样。
阿尔听了半天听出不对劲来，飞速起身一把拉住沈十安不让他走：“你找其他男人干什么？”
沈十安甩开他的手，冷笑道：“你管得着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阿尔怒极：“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沈十安面结寒霜：“你能过来寻欢作乐尽享风流，我就不能找人帮忙解决生理需求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你要是敢找其他男人，我就杀了他们！”
“那你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寸毫不让，活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撕咬到一处。
满屋佳丽在汹涌的寒气与杀气当中瑟瑟发抖，老板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那个，沈队长，您要的服务人员还安排吗？”
“安排！”
“谁来谁死！”
两道喝声同时响起，阿尔怒火攻心，转头对着老板及满屋佳丽厉喝：“滚！！”
森寒杀意席卷而来，就连套房的窗玻璃上都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老板吓得脸色发白，以最快速度带着所有服务人员全部退了出去。
沈十安懒得跟他说话，转身也想走，被阿尔一手揽住腰给拽了回来，另外一只手将大门狠狠一摔，“砰”地一声巨响，套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放手！”沈十安待要挣扎，被阿尔欺身上前紧紧压在墙上，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暗涛汹涌：“你要找其他男人帮你解决生理需求？”
“关你屁事！”
“你说过这种事情只有最亲密的伴侣之间才能做！”
沈十安气笑了，即便被人困在怀里不能动弹，气势上却是丝毫不输，抬头冷冷看着他：“我是一个生理心理都完全正常的成年男人，又没有伴侣关系要求我只对对方一个人忠诚，既是单身又是双方自愿，凭什么不能找其他人帮忙合理发泄？”
“我不准！”
“你有什么资格不准？”
阿尔眼底发红，周身煞气翻涌，既恨这个人类轻而易举地占领了他的脑子之后还想再找其他男人，又恨自己难以将那句“你答应过做我伴侣”的话诉诸于口，百般情绪来回冲撞，最终抬手掐住沈十安的下巴，嘴对嘴狠狠啃了上去。
他啃得凶狠又用力，活像是一只饥渴的猛兽，要将沈十安撕成碎片再吞吃入腹，些微类似于铁锈味的血腥气很快浮现在唇齿间，却只能将他眼底翻滚的暴虐’欲再度加深。
沈十安心中有气，原本还要挣扎，但没过多久便发现除了在嘴巴外面来回乱啃，这个压住他的男人竟然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心中闪过一个猜测，他用意念唤道：“阿尔。”
男人终于离开了他的嘴巴，哑着声音恶狠狠瞪他：“干嘛！”
“你是不是不会接吻？”
……接吻？
男人没有回答，但脸上明显的怔愣已经给了沈十安答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难以形容的、甜滋滋的愉悦从沈十安心底缓缓浮现出来，以至于片刻之前的勃然怒意很快便消散于无形，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笑意。
阿尔的神色越发凶狠：“笑什么？不许笑！”
沈十安才不怕他，盯着他偷偷红起来的耳朵笑得越发开怀。
阿尔又羞又恼，收紧搂着腰的手臂低头去咬他耳朵：“不许笑！不会接吻怎么了？你们人类乱七八糟又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么多，难道我还要一样一样学不成！”
沈十安被耳朵上传来的湿热酥麻感痒得浑身直颤，偏开头想躲又躲不了，只能讨饶：“我不笑了，我保证我不笑了。”
阿尔又往他通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这才放过它。
沈十安动了动被他按在墙上的左手：“松开我。”
“你想逃？”
“我不会逃跑的，你相信我。”
阿尔哼了一声，到底是松开了他的手腕，两只手都搂住了沈十安的腰：你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沈十安抬手勾住他的颈项往下拉了拉，直到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不会接吻不要紧，我教你。”
沈十安自己只具备理论知识，此前也没有过任何教学经验，但如果让阿尔来评价的话，他无疑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
唇瓣柔缓的磨蹭之后，舌尖顶开了牙关，滚烫的舌尖终于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都是一紧。
阿尔沉迷于这样的体验，很快掌握了章法，并迅速夺回了主动权，再次抓住沈十安的手腕按到了墙上不许他动弹。
相比较于沈十安的温柔细腻，新学徒阿尔霸道又激烈，攻池掠地深度入侵，不允许沈十安有任何躲避。他口中的酒意通过唇舌渡了过来，在沈十安脸上染出一层薄薄红晕。
时间一长，沈十安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想要推开他缓一缓，哪知道刚表露出半点推拒的意向，立刻就被男人更用力地按在墙上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许久之后，当阿尔终于愿意暂时性地松开他，沈十安的嘴唇已经又红又肿，手脚发软站都站不稳。
阿尔贴着他鼻尖来回磨蹭，只觉得一直焦躁难安的脑子终于平静了下来，一股无法具体形容却又快活至极的满足和愉悦充溢在胸膛之中。
沈十安靠在他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才不相信这只三百多岁连接吻都不会的大狗子真是来寻求服务的。
“来喝酒啊，不是你跟我说这里是专门喝酒的地方吗？”
阿尔危险地眯了眯眼睛：“难道你骗我？”
沈十安愣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怎么也没想到这桩乌龙的根源竟然是在自己身上。
阿尔低头在他嘴巴上咬了一口：“狡猾的人类。”
两人都没再说话，相互依偎着抱在一起，那些刻意隐瞒、刻意压制、从未能说出口的情愫早就在身体里涨得发疼，此时终于借助这拥抱一点点逸散出来，缓缓融入空气并将二人包裹其中。
阿尔捏了捏沈十安的耳垂，忽然道：“跟我一起走吧。”
沈十安一怔：“……去哪儿？”
“回凯奥斯。”
“……你要回凯奥斯？”
沈十安声音里的诧异太过明显，以至于阿尔握住他的肩膀退后半步，眼中温度逐渐冷了下来：“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会一直待在这个世界吗？这个我只生活了不到两年、狭小拥挤污浊不堪、被人类和丧尸所充斥的世界？”
沈十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阿尔明白了，收回手掌再次后退，眼中的温情彻底消失不见：“你从来都没考虑这个问题对不对？哪怕我开始恢复记忆，告诉了你我的真实身份和来历以后，你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是不是？怎么，你以为你养了我两年，你以为既然我习惯了什么都听你的，既然沈寻那个废物为了救你连命都能不要，我就一定会抛弃原有的生活，抛弃我生存了三百多年的地方留在你身边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这个才生活了二十来年的地方跟我一起走？”
“我不能走，”沈十安试图解释：“陈南他们都在这，顾先生在这，长晟也在这，利刃才刚刚走上正轨，我不能走，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一切跟你离开……”
“所以他们比我都重要是吗？”阿尔瞬间逼近，抬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你说过我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其实根本就是在骗我？如果我杀了他们呢？如果我把他们全都杀光，你是不是就愿意跟我走了？”
沈十安眼中划过一抹愤恨，随即便意识到他只是在说气话。
但正是这一抹稍纵即逝的恨意，将阿尔心中仅存的期待彻底打碎。
你看看，他对沈寻道：这就是你喜欢的人类，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可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更不曾对你有半点信任。
赫修说的没错，人类果然是这世上最虚伪最自私的生物，不值得任何悲悯和善意。
幸亏喜欢他的是沈寻，幸亏喜欢他的只有沈寻。
男人居高临下俯视着沈十安，两人片刻之前的温馨早已荡然无存，冰冷的面孔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动’情的痕迹。
“我给你三天时间，”他说：“三天之内，你需要考虑清楚到底是选择人类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回凯奥斯。如果决定了跟我一起走，你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我；如果是选择人类，那么你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沈十安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已经消失在套房之内。
沈十安在套房里枯坐了一个下午，脑子里千头万绪乱成一团。
他当然不可能抛弃利刃、抛弃队友和家人、抛弃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就这么离开，但他又怎么能舍弃阿尔舍弃沈寻，从此分隔两界再不相见？
这样的抉择实在太过艰难也太过痛苦，不管选择哪个都无异于要将他硬生生扯作两半，以至于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对阿尔的怨怼：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是你说的要陪伴我保护我永远不离不弃，是你承诺过会让我死在你怀里，难道你的诺言就可以不算数吗？为了我放弃凯奥斯的一切真的就那么难？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方舟等人正在客厅里陪童童一起看动画片《人猿泰山》。
动画片末尾，女主角珍妮放弃了城市里的一切和泰山一起生活在山野之中，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刘方舟拍手：“Happy

第181章
两天之后，异能者工会的又一次例会如期举行。会议中就顾家提出的“疏通京城基地至长白基地之间铁路干线”提案进行正式投票表决。
提案成功通过在沈十安的预期当中。继虎狼团、飞龙团、轩辕战队先后在沈十安的主动交涉下，和利刃达成信息素配方合作共享关系之后，闻讯赶来想要寻求合作的异能者组织多不胜数，就连被沈十安胖揍过一顿的雄鹰团团长史万钧也派人过来打探口风——
毕竟和信息素所能带来的丰厚利益相比，再多的私人恩怨也只是浮云。
其中最让沈十安意外的是芙蓉团。早在沈十安还没找飞龙团和轩辕战队交涉之前，芙蓉团的团长杜明月便主动登门拜访，声明无论能不能和利刃就信息素配方达成合作关系，她们都绝对会和利刃站在同一阵线，不光是这一次的提案表决，以后利刃的任何意向都会得到芙蓉团的全力支持。
这样突如其来的善意着实让沈十安有些惊讶，毕竟利刃和芙蓉团之前并未有过交集，他和杜明月更不存在任何私交——上一次例会之后杜明月原本似乎是有加深私交的意思，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直接放话事务繁忙让沈十安“自己玩儿去吧”，之后两人连半句话也没说过，因此这突然示好便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十安思来想去，利刃和芙蓉团唯一的联系好像也就只有杜明月的亲弟弟，如今是利刃正式成员的杜清风了，难道是杜清风暗中撮合，帮利刃说了好话？
没想到杜清风对这事也是满头雾水：“没有啊，我都快大半个月没跟我姐联系了，她们团规矩特别大，男的根本不让进，想进得提前一天打申请，烦死了，我才不乐意过去呢。”
想了想又道：“队长你就别费神想原因了，我姐那人就是这样，脑子一热啥事都能干出来，不过她从来不玩儿虚的，说支持咱们那就肯定会支持，这个我能用人格保证。”
沈十安便也只能作罢，但来而不往非礼也，到底还是准备了一份合作协议让许歌送了过去。
投票过程进行得很顺利，提案以十比三的高票率成功通过。但沈十安的心神分毫也无法集中在这件事上面。
今天是阿尔给他的三天期限中的最后一天，再过半个小时，哪怕沈十安想要更改主意、抛下这里的一切和阿尔一起走，也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会议结束后，萧琅走过来问他：“你什么情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
沈十安浑身紧绷，只觉得一股难以忍受的焦灼正在胸腔内狼奔豕突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撕扯成无数碎片。
手掌来回攥了几次，突然唰地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联络。”
如同一阵疾风般冲到停在工会大楼外的越野车旁，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对赵新江道：“我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车我先开走了，你另外找办法回根据地。”
“是！队长你小心……”
赵新江话没说完，越野车已经甩尾转弯，闪电一般窜了出去。
沈十安握紧方向盘紧盯着前方，因为太过急迫掌心内很快渗出一层热汗。
他知道时限已经到了，他也知道阿尔说过，如果决定留下来的话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但沈十安还是想再见他一面，如果作出留下来的决定就意味着他们从此分隔两界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那么沈十安想最后再见他一面，最起码能够好好告个别。
越野车在基地公路上一路疾驰，驶出大门之后更是油门一踩到底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终于，约定好的山峰已经尽在眼前。
沈十安一个急刹将车停在山脚，一把扯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好像疯了一般朝着山顶拔足狂奔：
等等我，再等等我，最起码让我跟你说一声再见……
狂乱的脚步在沈寻曾经趴过的那块大石头前面停了下来。
山顶空无一人。烈日之下，空空荡荡看不见半条人影。
不会的，沈十安嘴唇发颤，一股热意几乎要夺眶而出：他不会就这样离开的，他肯定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会不会，会不会是他还没过来？会不会是最终时限还没到？会不会是他有什么事情被耽搁了？
沈十安在石头上坐下，以近乎虔诚的期盼开始等待。
这一等就等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等到最后一点残阳消失在地平线之下，沈十安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因为坐的时间太长小腿有些发麻，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他站在暗沉的暮色中放目远眺，犹记得大年初一那天早上，寻寻在这里将他扑倒在雪地上，告诉他：全世界我最喜欢安安了。
沈十安笑了笑，在风中轻声道：“全世界我也最喜欢你啊。”
再见了，就算不能陪在你身边，也希望你这一生平安喜乐无烦恼，纵横驰骋尽逍遥。
对着天边第一颗亮起的星子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晚餐许歌用沈十安从拍卖会上买的变异肉鸡烹饪出一桌大餐，熊满山等人对于鸡肉鲜嫩多汁的口感赞不绝口，刘方舟问：“这鸡肉还有吧？”
许歌点头：“还有很多。”队长买了两只，他们今晚吃的还不到一只的十分之一。
“多留点等寻哥回来后一起吃，他肯定喜欢这个！”
“对对对，”熊满山连连点头：“到时候咱们再搞一波烧烤，变异鹅肉加上变异鸡肉，全是寻队最爱，绝了！”
“不用留，”沈十安忽然道：“寻寻不会回来了。”
随后将碗筷放下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刘方舟等人看着他走向卧室的身影面面相觑，等到房门关闭声传来之后，熊满山压低声音：“这是咋了？啥情况啊？”
陈南摇摇头，神色中难掩担忧。
林阮和棠颂对视一眼，大约猜到了什么，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就算沈寻不会回来，生活也要继续。提案通过只是第一步，整个疏通计划工程浩大，不可能一蹴而就，怎么确定疏通路线、怎么制定阶段性目标、怎么分配人力物力……都需要一步步详细讨论。
沈十安忙得不可开交，日常绝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顾家以及和管理层进行商讨的各种会议当中，书桌案头堆满了各种计划资料，哪怕日程稍微不那么满，也会亲自带队执行各种任务，仿佛铁了心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空闲时间。
阿尔离开后的第五天傍晚，沈十安刚从顾宅回到别墅，核心队员们相继聚集到餐厅准备开饭，整个基地上空突然响起了尖锐刺耳、响彻云霄的警报声。
“什么情况？”众人一惊。
“是防御警报，”沈十安面色沉凝：“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丧尸潮？”
林阮摇头：“死亡区才被清理干净，不可能这么快又有丧尸潮汇聚过来。”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身份手环同时亮起红色信号灯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沈十安打开手环显示屏，一则红色加粗字体的紧急召集令立刻弹了出来：有大规模变异动物潮正在靠近基地，现要求所有异能者以及十八岁至四十岁的成年男性立即就近赶往东城门或南城门听候调遣。
“换衣服拿武器，”沈十安一目十行将紧急召集令读完，立刻对陈南等人道，随后通过利刃的内部通讯频道发布指令：“所有作战成员听好，以最快速度做好战斗准备，五分钟之后大门口集合！”
队员们飞速行动，许歌将童童送回房间：“乖乖等着别怕，万一有什么情况就去实验楼，我很快就回来。”
童童眼眶泛红但是没有哭闹，“你保证。”
许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保证。”
因为召集令包括所有异能者及青壮年男性，所以棠颂和林阮也都加入，回到卧室以最快速度换上了作战服和防弹衣。
利刃根据地距离南城门更近，等到沈十安带着两百多名队员赶到南城门附近时，周围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幸存者。
黄家和韩家负责南城门的人力调遣，两位军方负责人黄州、韩永智正站在城墙之上根据不断抵达的人力发布指令：普通幸存者负责搬运后勤物资补充武器子弹，异能者根据能力和人数各司其职，各异能者组织则分别负责守卫城墙的不同位置。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来，幸存者们早就经历过类似的危机，因此短暂的混乱之后很快就听从指令找到了自己的战斗岗位，一波波人流迅速汇聚又迅速分散至不同区域。
沈十安如今也算基地管理人员之一，亮出身份手环后登上城墙，很快就从韩永智口中得到了大概情况：“无人巡查机和监控探头都发现有大规模变异动物正从东、南两个方向往基地汇聚，数量极为庞大，而且可以进行低空飞行，如果全撞上来的话天网恐怕承受不住，所以只能先在城墙外面建一道暂时性防护墙，靠火力压制和异能者尽量在它们靠近之前消灭掉一批。”
韩永智说话的功夫，先行抵达的数千名土系异能者已经联手在主城墙两百米外的地方升起一道十多米高的土墙，作为应对此次变异动物潮的第一道防线。
“知道是什么变异动物吗？”
韩永智摇摇头：“无人巡查机已经被破坏了，因为光线太暗不足以从传回来的影像中判断具体是哪种动物，但应该是某种变异昆虫，体积和山羊差不多。”
巡查机和监控探头都在距离基地二十公里以外的地方，因此方舟暂时还无法感应到这波变异动物潮的具体情况。沈十安以及随后到达的几位议员配合军方进行人力调控，很快，城外的临时防护墙已经正式搭建完毕，而利刃也被分配到了相应的防守区域。
主城墙上方五米高的地方就是天网，此时正在暮色中闪烁着电流疾光。大量士兵已经拿好武器在城墙上整装就位，沈十安带领队员们从南门走出去，也在临时防护墙后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芙蓉团的防守区域正好和利刃紧挨着，团长杜明月看到沈十安打了个招呼：“沈队长，我们团的都是女孩子，待会儿还要麻烦你跟诸位兄弟多多照应啊。”
沈十安点点头没有说话，防护墙之外，宽敞的主干道一望无际，越发昏暗的天色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打开通讯器问刘方舟：“能感应到什么吗？”
位于两百米后主城墙上的刘方舟摇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之后又立刻道：“没有，什么都感应不到，应该是还没进入我的扫描范围。”
他现在如果将异能全部集中到一个方向的话，最远可以感应到距离他四公里的目标，因此可知目前变异动物潮还在四公里之外。
沈十安趁此机会再次细化了人力分配：普通队员在渠朔和林阮的带领下待在防护墙上以热武器进行压制，异能者则根据系别不同相互配合，以防护墙作为依托，必要时和变异动物正面作战，争取发挥出最大战斗能力。
陶源也待在墙上，如果有人受伤过重，熊满山会将伤者第一时间送到他身边，刘方舟留守在主城墙上负责为他们实时提供最新情报。
天色越发暗了下来，白天烈日的余威尚未消散，空气中满是让人难以忍受的黏湿和燥热。
突然，一阵风从南边吹了过来，将防护墙下的尘土高高扬起，风中带着一股教人不安的潮湿腥气。
熊满山忽然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附近好像听不到一点青蛙或者虫子的叫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声惨叫借由通讯器响彻在每一位利刃队员耳边，刘方舟捂住脑袋跪倒在主城墙上，疼得浑身都在抖：“好多……队长，你们小心，好多……”
沈十安心脏一沉：自从当初在阳城基地因为首次遭遇百万丧尸潮而导致异能过度透支之后，刘方舟对于异能的使用方法不断改进，就算在绝对死亡区内也再没有出现过这种透支惨叫的状况，更何况他吸收三级晶核之后才晋级没多久，到底是多大规模的变异动物潮，才会让他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数分钟之后，一大片浓重的黑褐色云层自天边显现，伴随着令人极度心理不适的嗡鸣声，遮天蔽日般朝着基地压了过来。昏暗的暮色当中，有类似于触角或节肢的部位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不知道是谁喊了出来：
“蟑螂！草，是变异蟑螂！！！”

第182章
变异蟑螂潮移动得并不快，如同创世记中的滔天洪流，自天边滚滚而来。而正是这种黑云压城步步逼近的直观视觉感受，更教人手脚发凉后颈冒汗，生出难以想象的巨大心理压力。
沈十安问刘方舟：“有丧尸化蟑螂吗？”
“没有，”刘方舟的声音有些发虚：“全都是变异蟑螂。”
那也就是说信息素是没办法起到效果了。
“船儿，”熊满山望着那片黑云咽了咽口水：“你大概估测一下，这波蟑螂潮的数量有多少？”
“最起码一亿以上……”
草。所有听到这个回答的利刃队员都忍不住心中一凉。
“沈队长，”韩家军方负责人韩永智的声音从刘方舟的通讯器内传来：“如果这位小兄弟给的数据是真的，那我们就更不能让蟑螂潮直接撞上天网，这个数量级别的变异蟑螂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将电流耗尽，万一被它们撞破天网冲进基地，后果不堪设想。”
黄家负责人黄州的声音紧随其后：“我已经将这个数据通报给东城门那边了，军方会不惜代价提供最大的火力支持，请你们务必尽可能长时间的守住第一道防护墙。”
“放心，利刃自会全力以赴。”沈十安反手抽’出长剑：“全员准备！”
隔壁的芙蓉团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团长杜明月将一把类似于种子的东西撒到防护墙外面，异能全力输出，只见二十多株植物破土而出迅速抽长，粗’壮的茎干上长满尖刺，一直超过防护墙三米多高才逐渐停止了生长，最顶部生出一朵巨大的球形花苞，花苞猛地绽开，里面竟是层层叠叠的肉’芽和利齿，呈环状一圈圈往内部延伸，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利齿间粉色的肥厚肉’叶如同呼吸一般层层翻涌张阖，仿佛一朵巨型的、骇人的、生化变异版芙蓉花。
杜明月朝沈十安抛了一个媚眼：“我们团的女孩子最怕蟑螂了，待会沈队长可要多多照应呀。”
熊满山望着花苞里密密麻麻的尖牙打了个寒颤：大妹砸，我看是蟑螂更怕你们吧。怪不得取名叫作芙蓉团了，敢情不是为了好听啊。
同为木系异能者的陈南有些眼馋：他的魔鬼藤强则强矣，经过灵泉水的反复浇灌又产生了二次变异，极少有什么植物能比得上。可唯一的缺点就是防守有余攻击不足，在杀伤力上稍微有些欠缺，不像杜明月的这几十株食人花，一看就知道绝对不好惹。
黑云越来越近，掀起的腥风也越来越强。
对于不是特别喜欢昆虫的人来说，昆虫扑扇翅膀所产生的特有嗡鸣声总是容易让人紧张，害怕会不会有什么虫子钻进衣服里或者落在了自己身上。
当这种嗡鸣声被成千倍、成万倍、成亿倍的放大之后，除了耳膜几乎要被刺破，由此带来的心理压力更是能教人崩溃。
第一道攻击是由获得了视觉变异的赵新河发出的，将距离千米之外的一只变异蟑螂一枪爆头。
这一枪仿佛吹响了正式作战的号角，沈十安带领一批近战人员从防护墙上跳了下去：“全员迎战！”
“冲啊！坚决不让这些杂碎越过去一只！”
“老子最讨厌蟑螂了，就算变大了照样一脚一个！”
“守住防线，保护天网！！”
“……”
第一波跳下防护墙的异能者很快就和变异蟑螂正面相遇，密密麻麻的扁长身影遮天蔽日几乎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剧烈的腥风扑面而来，更是吹得人连睁开眼睛都有些困难。
这些变异后的蟑螂足有半人高，两根前肢异化成类似于螳螂的两把大刀，四根后肢上则长满了一拃长的尖锐倒刺，只要被它碰上，轻而易举就能撕下几条血肉，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长剑在沈十安手中如同化作幻影，银光流泻剑气成网，所过之处留下一地蟑螂尸体，硬是在这片黑褐色浓云中破开一道鲜明痕迹。
留守在防护墙上的作战人员紧随其后迎来了蟑螂潮的冲击，陈南将魔鬼藤分生出数十股，每一股都如同围着他狂舞的灵蛇，不断窜向半空中缠住目标，再以最快速度将其绞得粉碎。
一边操纵魔鬼藤，陈南一边分神往芙蓉团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由杜明月催生出来的二十多株食人花挡在防护墙前面，遍布利齿的“嘴巴”张到最大，几乎是一口一个将变异蟑螂吞进嘴里，肉叶蠕动利齿绞合，吧唧一声，只剩下后半部身体的蟑螂落到地上，前半部分则早已成为碎片被食人花吞了下去。
而每吞入一只蟑螂，食人花的茎干和叶片都会稍微粗’壮两分——这种变异植物竟然可以将猎物快速转化为自身能量，这就意味着操控者杜明月除了注意点食人花别被蟑螂啃掉，后续几乎不用输出异能。
陈南眼底闪过一片火热，随即又将全部心神集中到战斗上：武器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找，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赢这场硬仗。
陈南打量杜月明的时候，杜明月也在注视着利刃成员，其中最让她感兴趣的就是站在普通队员最中间的棠颂——
看起来他似乎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但所有变异蟑螂只要飞进他三十米范围内，便全像是着了魔一样只在原地打转，徒劳扑扇翅膀却根本不能前进半步，甚至还有蟑螂将两把大砍刀挥向了同类，一时间乱作一团。
再往对方胸口看，除了队徽之外没有佩戴任何异能等级徽章。
杜明月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
对于棠颂而言，控制变异蟑螂就跟控制蚊子类似，因为目标神经构造简单，比试图控制异能丧尸或者试图迷惑人类都要简单得多。
普通队员以他为中心分别守在左右两段防护墙上，枪口齐齐对准棠颂控制住的那群变异蟑螂，一枪爆头几乎百发百中。
被打爆脑袋的蟑螂跟下雨似的纷纷砸落在地，可队员们很快就发现，哪怕脑袋碎成了渣渣，这些蟑螂竟然还可以发动进攻，虽然没了脑袋失了准星，攻击力大大减弱，但依然给防护墙外面的作战队员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草！”有队员骂了一声：“脑袋都没了还能四处乱跑，这他么刑天转世啊！”
“不要小看它，”棠颂道：“作为现存的最古老物种之一，蟑螂的生命力之强远超人类想象，不仅断头之后依然可以持续生存数周，就连真空环境下也能够存活至少十分钟。”
这一点路修远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不管他把蟑螂困在透明墙内关上多长时间，这群东西依然是活蹦乱跳。只能把透明墙不断收紧将其挤扁压碎，费时又费力。
反而是原本在清理丧尸时稍显弱势的水系异能者此时发挥出了强大杀伤力：所有变异蟑螂一旦靠近水系异能者形成的防护范围，就会立刻被吸干成蟑螂木乃伊，摔到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毕竟无论多么强悍的生物，也绝对不可能在完全脱水的状态下生存。
林阮抬脚踹翻一只顺着防护墙爬上来的无头蟑螂，手中拿着枪一边瞄准爆头一边对棠颂道：“这些变异蟑螂的生命力比末世前最起码提升了好几倍。”
不仅如此。棠颂抬头看向被他用异能控制在半空中的那群变异蟑螂：蟑螂对于环境有着极为可怕的适应能力，进化速度非常惊人，哪怕在末世之前，蟑螂种群也只需要五年左右就可以完成一次升级进化，甚至是基因上的完全改变。
末世之后原始病毒融入所有动植物体内，无疑大大加快了蟑螂的进化速度——这一点从变异蟑螂几乎和山羊同等大小的体积、异化为砍刀的两条前肢上都可见一斑。
棠颂所在意的是，变异蟑螂的进化是否仅限于此？还是说有什么更隐秘的进化尚未被他们发现？
蟑螂越来越多，铺天盖地般狂涌而来，哪怕火系异能者们携手在防护墙上撑起了一道数米高的火墙，也不可能将每一只蟑螂都拦下来。
所幸军方人员在防护墙和主城墙之间布置了第二道防线，联合城墙上的火力压制，几乎将突破防护墙的蟑螂全部绞杀干净，零星几只漏网之鱼也在撞上天网的一瞬间就被百万伏电压烧成了飞灰。
天气太过炎热，哪怕站着不动都能淌出一身汗，更何况战斗人员们正在殊死搏斗，衣服早就湿得可以拧出水来。
因为收到的紧急召集令里写的是变异动物来袭，不存在感染丧尸病毒的风险，所以芙蓉团的很多成员都穿着短袖作战服前来南门集合。
距离沈十安不远处的一位女异能者刚用风刃将一只变异蟑螂砍成了十几段，一股黏稠的液体便从蟑螂腹部喷洒出来，躲闪不及之下被溅了一身。
“靠！”女异能者脸都青了，拼命想把黏液从自己身上抹下去：“这都是什么啊，恶心死了！”
本来只是抱怨恶心，没想到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啊啊啊！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有什么东西钻进我皮肤里面了！团长，团长救命！！”
杜明月很快带着两名队员从防护墙上跳了下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十安边战边退也朝这个方向靠近了一点，只见那名女异能者满面惊恐，正拼命抓挠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对劲，团长我的身体不对劲，好痒，好痒啊！”
“快别抓了，停下来让我看看。”
好不容易劝服对方停下动作，只见她手臂上遍布血痕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游动，数量不少并且宛若活物。
沈十安悚然一惊，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让他当即对着通讯器喝道：“路修远！透明墙！！”
路修远福灵心至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道三十多米长的弧形透明墙转瞬将防护墙上所有利刃成员牢牢护在其中，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透明墙刚成型，一连数只变异蟑螂被子弹打中腹部，鼓囊囊的下腹整个爆开，暗青色的黏液喷射而出，顺着透明墙淅淅沥沥往下淌。
同一时间，女异能者身上的变化已经完全出乎了沈十安和杜明月的预料：那些在她皮肤底下来回游动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大，转眼就从米粒大小暴增至泥鳅那么大并蔓延至全身，连脖子和脸上都出现了大量不明物凸起。
皮肤被这些异物撑得发紫发青，而女异能者已经惨嚎着躺倒在了地上：“疼……好疼……团长救救我……”
杜明月急得眼眶发红，伸手就要去扶她，被沈十安一把拽住后退几步：“别靠近。”
异变快得难以想象，女异能者拼命在自己身上抓挠，两只手臂很快便鲜血淋漓，有什么东西在伤口底下动了动，随即，一只成人中指长的小蟑螂从里面钻了出来，扑腾着翅膀汇入变异蟑螂大潮之中。
杜明月脸色一白险些晕厥，另外两名队员已经忍不住弯腰大吐特吐，可这只蟑螂只不过才是个开始，很快，成百上千只小蟑螂争先恐后从女异能者的手臂上、脖子上、嘴巴里、耳朵里钻了出来，抖掉翅膀上的血迹，飞速回归庞大族群。
而最教人不寒而栗的时，整个过程当中女异能者依然是清醒的，一双眼睛被鲜血浸透，含混不清地朝二人求救：“杀了我……求求……杀了我……”
沈十安看向杜明月，杜明月红着眼睛点点头，一道寒光闪过，女异能者身首异处，脸上带着终于解脱的庆幸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83章
哪怕女异能者已经身首异处，中指长的小蟑螂依然源源不断从她身体里以及脖子处的断口内涌出来，很快，原地便只剩下一张空瘪的皮囊。
杜明月从防护墙上带下来的一名火系异能者实在忍不住，抬手一把火将皮囊给烧了个干净，只有被沈十安砍下来的头颅依然算得上完好，用衣服包了起来准备带回去安葬。
与此同时，相似的恐怖异变也发生在了防守位置临近利刃的另外一个异能者组织当中，短短半分钟之内，相继有四名幸存者被蟑螂卵寄生，自身血肉成为蟑螂孵化成长的温床，很快就在歇斯底里的惨嚎声中干瘪成一张空荡荡的人皮。
利刃队员冷汗直冒，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点的已经连胆汁都快吐了出来，剩下的人看着从透明墙上淅淅沥沥往下淌的暗青色黏液，以及黏液当中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蟑螂卵，只觉得有彻骨寒意从脚底板直直往上窜，在后脑勺处猛地炸开。
陈南脸色发青，别开视线在路修远肩膀上拍了拍：“谢谢。”
要不是路修远及时将透明墙撑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宁愿被丧尸活生生咬死，也不愿意被这些蟑螂卵钻进身体里。
除了火系异能者和水系异能者暂时不受影响外，所有队员都忍不住往透明墙底下挤，生怕有哪部分’身体暴露在透明墙以外，再被蟑螂黏液给沾上。
就连芙蓉团的成员也跑过来想要寻求庇护，一时间防护墙上惨叫连连乱成一片。
第一道防护线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和恐慌几乎陷入崩溃，紧随其后的第二道防线以及天网便瞬间压力大增，无数只变异蟑螂如同烟火般在天网上炸开。
韩永智焦灼的声音很快从刘方舟的通讯器内传过来：“沈队长？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沈队长？”
沈十安在第一位遇害的女异能者被其队友火化之后便带领所有墙下队员快速后撤，既是回答韩永智也是告知所有利刃队员：“变异蟑螂卵可以钻进人体并迅速完成孵化，所有人一定不要攻击蟑螂腹部，另外保证自己没有任何一块皮肤裸露在外，蟑螂卵无法穿透布料！别慌，蟑螂卵无法穿透布料！”
他离得近，所以那名女异能者被黏液沾上之后的情况他看得很清楚：接触到手臂皮肤上的蟑螂卵很快便如同融化一般消失不见，等到孵化成虫后又从皮肤底下钻出来，但所有溅到衣服上的蟑螂卵依然维持原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纵身跃上防护墙，从空间内取出大量乳胶手套、口罩、头罩、护目镜以及保鲜膜，让所有队员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绝对不让任何一块皮肤暴露在空气当中。
另外又向杜明月提供了同样的物资和大量长袖外套，状况危急来不及多说什么，杜明月朝他点了点头，便迅速安排人手将物资发放到每一位队员手中。
沈十安才向主城墙汇报完情况，通讯器内忽然传来一阵躁动，似乎那边也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后刘方舟的声音响了起来：“队长，东门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好多幸存者都被寄生了，你们没事吧？”
“放心，暂时没有人员伤亡。”沈十安想了想将空间内剩余的所有手套、口罩、护目镜类物资全拿了出来，对熊满山道：“你带着一部分物资沿防护墙跑一圈，看看哪些队伍有需要，如果对方也有速度异能者就让他们自己过来拿。”
“是！”熊满山扛着两大包东西很快不见了踪影。
路修远一边吸收晶核一边努力将透明墙又扩大了两分，以许歌为首的火系异能者和以吴淼为首的水系异能者分别站在透明墙边界外的两端，竭尽所能将漫天飞舞的变异蟑螂消灭掉一部分，其他队员则全部集中在透明墙底下，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严密包裹起来。
“领口、袖口全部都要扎紧，不能让蟑螂卵有任何可乘之机！”
“口罩遮不住的地方用保鲜膜裹两层，如果够不到的话互相帮帮忙。”
“咱们这不像是在干仗，倒像是去搞生化实验似的……”
“赶紧穿别啰嗦，穿好了干死这群臭虫！”
“……”
赵新江所站的地方位于透明墙覆盖范围边缘处，他正在往脖子上缠保鲜膜，脸颊边忽然一凉。心中大惊，赶紧用手掌擦了擦，一小块暗青色的黏液映着月色赫然出现在掌心。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黏液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随即迅速消失在皮肤底下不见踪影。
赵新河一回头发现兄长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哥？你怎么了？赶紧把口罩和护目镜戴上啊。”
赵新江心中涌出一股悲怆，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噩耗，更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被蟑螂幼虫啃食殆尽的模样，往后退了两步正要跳下防护墙自我了断，视线扫过手掌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掌心里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在皮肤底下游动的凸起，没有难忍的麻痒或者刺痛，更没有小蟑螂从身体里钻出来——仿佛那一小块黏液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污渍而已。
难道是他太过紧张，所以出现了幻觉，以为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其实根本没发生？
赵新河已经大步冲了过来：“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没事，”赵新江将掌心背到身后往裤子上擦了擦，“蟑螂卵太可怕了，我还没缓过劲来。”
赵新河松了一口气，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别怕，有队长在，咱们一定能赢的！”
所有成员全部武装完毕，路修远撤下透明墙，由渠朔带领普通队员专门瞄准变异蟑螂头部，在防护墙外铺设出一层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沈十安拿出来的防护物资已经被其他队伍分得差不多了，芙蓉团成员也重新投入战斗之中，女孩们化悲愤为力量，呐喊着嘶吼着冲入蟑螂群中奋力绞杀。短暂的惊恐和慌乱之后，第一道防护线逐渐恢复稳固，足有大半蟑螂潮都被隔杀于基地之外。
棠颂一边维持异能输出，将方圆三十米内的变异蟑螂全部控制住，一边沿着防护墙走了一段距离，弯腰用手指从墙脚处沾了点从蟑螂腹部爆出来的黏液。
“小心。”林阮转头提醒他。
“我知道。”
棠颂戴了乳胶手套，将黏液举到护目镜前仔细观察：粘附在黏液中的蟑螂卵非常小，大约只有半粒米那么大，呈乳白色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卵内更加微小的蟑螂幼虫胚胎。
和变异蟑螂巨大的体积相比，这些蟑螂卵实在是小得有些不合理，简直就跟末世之前的普通蟑螂卵差不多。
当然差别也非常明显：末世之前的雌蟑螂是不会将卵直接排出体外的，而是会在排卵之前先从尾部长出一个豆荚形状的卵鞘，再将卵产入卵鞘当中。
卵鞘光滑坚硬且具有防水功能，可以为柔软的虫卵提供绝佳保护，这也是为什么蟑螂难以被消除干净的重要原因之一。
“变异蟑螂舍弃了卵鞘这一防护，”棠颂眼中放光：“同时将虫卵的外表膜进化为一种可溶有机胶质物，只要接触到活的生命体体表，立刻就会将表膜同质化融入其中。”
林阮接连爆了四只变异蟑螂的脑袋，暂停补充弹药：“这和许多病毒伪装自身侵入细胞内部的方式很像。”
“没错！但是成型虫卵的体积是病毒的数亿倍，想要实现这一操作所必须的基因编码，其复杂程度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当初他和沈十安在医疗中心首次相遇的时候，沈十安曾经告诉过他，因原病毒或者异能病毒所产生的变异都无法遗传，所以变异鹅的胚胎只能在坚固的蛋壳中被生生困死。
可变异蟑螂显然找到了另外一条繁殖道路：通过更改虫卵表膜的构造，将卵寄生于其他生命体之中完成孵化，以其他生命体的血肉作为营养，从而实现幼虫的快速生长和异化。
棠颂抬头在半空中找了几圈，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变异蟑螂中发现了小蟑螂的身影——距离幸存者被寄生才过去短短十几分钟，小蟑螂的体积已经从中指大小猛增至一尺多长。
“太惊人了，”棠颂紧盯着这漫天迫切想要研究的样本感叹道：“这种对于环境的适应能力和进化能力，实在是太惊人了！”
而不管变异蟑螂的进化能力有多恐怖，战斗都仍在继续。
绵延数里的防护线上枪声、爆炸声、惨叫声连成一片，和无处不在的嗡鸣声汇聚成一股滔天洪流，巨大的轰响几乎能让人暂时性失聪。
幸存者们将蟑螂杀死了一波又一波，堆摞起来的尸体很快漫过了防护墙，又被火系异能者焚烧干净。
但更多的蟑螂还是一波接着一波涌了过来，仿佛永无止境。
弹药和晶核都在以可怕的速度被消耗着，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还是高温。
为了防止被虫卵寄生，所有人都用手套、口罩、保鲜膜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原本就热得汗如雨下，这下子更是如同置身于蒸笼之中，很快就有人出现了中暑反应。
沈十安同样热得不轻，作战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挥剑击退一波蟑螂，将灵气罩临时撑了起来，摘下口罩准备补充点灵力和水分。
灵泉水刚拿出来，他立刻就感到了不对劲——原本惧于灵气罩威力而自动绕行的变异蟑螂忽然像是疯了一样，哪怕撞上灵气罩的一瞬间就会被绞成齑粉，也前赴后继不要命似的朝沈十安扑了过来。
骤然增加的负荷使得灵力消耗速度激增，沈十安赶紧将灵泉水收回空间，几乎是立竿见影一般，灵气罩外的攻击很快就有所减缓。
草。沈十安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这些变异蟑螂和丧尸一样，也能感应到灵泉水的存在。
他和陈南等人不一样，没办法通过吸收晶核补充能量，可拿出灵泉水又会遭到蟑螂群的围攻，因此而损耗掉的灵力和通过灵泉水补充的根本相差无几，这就意味着一旦灵力消耗干净，他就会彻底陷入绝境。
估算了一下自己还能坚持的时间，沈十安将灵力罩收起来，朝着防护墙的位置且战且退。
实在不行，就只能先回基地，补充完灵力之后再赶回来了。
周围杂音太响，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听见通讯器内刘方舟的声音，直到少年开始喊第二遍的时候才模糊抓住了重点：“……快撤！城门要关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基地内响起了低沉、浑厚的号角声，这是军方负责人和幸存者们约定的信号：一旦号角响起，全员撤退，大门将在五分钟之内关闭。
看来第一道防护线上的所有作战人员都已经到了极限，军方决定剩下的变异蟑螂将由天网硬抗了。
沈十安当即发出指令：“普通队员先撤，异能者殿后，全员以最快速度赶回基地！”
“是！”
渠朔组织普通队员以防守阵型快速后撤，棠颂对林阮道：“你也快点走。”
林阮背靠背站在他身后，抬手将一只变异蟑螂从半空中射’了下去：“我跟老师一起。”
棠颂没说什么，只将异能控制范围又扩大了两分。
“撤撤撤！快点撤！！”
“草他娘的，让天网把这些虫子全给电死！”
“跑快点！大门要关了！”
“……”
无数幸存者朝着基地南门狂奔而去，防护线迅速缩小，而殿后的异能者们则压力骤增。
变异蟑螂似乎感知到了人类的撤退，一时间攻势越发凶猛起来，锋利的大砍刀和节肢上的倒刺在月亮底下反射出寒光如潮，借着能从空中俯冲的优势，稍不注意就会被其扑倒，硬生生将幸存者们撤退的速度拖慢了下来。
韩永智和黄州带领数万士兵从主城墙上交织出一片耀眼的火力网，全力攻击半空中的变异蟑螂，为撤退人员提供掩护，很快，第一批作战人员安全退回基地。
刘方舟心急如焚，因为漫天都是蟑螂，也看不清楚队友们到底在哪儿，只能一遍遍为他们加油鼓劲：“快点！再快点！回来就安全了！”
时间快速流逝，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成功抵达，但还有更多的人依然被困在虫潮当中。
韩永智下令：“放绳梯！”
数千道绳梯从城墙上放了下去，于此同时，大门也逐渐开始关闭。
刘方舟扒在内城墙上使劲往下看，终于在城门完全关闭之前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渠哥！新江哥！这这这，我在这！队长他们呢？”
渠朔等人身上或轻或重都带着伤，闻言喘了几声才道：“在后面，应该距离我们不远。”
刘方舟又扒住外城墙往外张望，没过多久，陈南、熊满山、棠颂、林阮等人也先后通过绳梯爬了上来，陈南刚站稳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又配合其他木系异能者一起催生植物垂至城墙墙角，将受伤或力竭的队员们拉上来。
平安回归的队友越来越多，但沈十安依然全无踪迹，除了他以外，利刃尚有四人未归，包括许歌。
随着大量战斗人员返回城内，无人拦截的蟑螂潮也越发汹涌密集，光靠军方的火力网根本无法全部消灭，天网上急窜的电流就没停下来过，焦糊味令人作呕。
更有许多变异蟑螂试图从天网和城墙之间的空隙中闯进来，虽然全都被绞杀干净，但再这样下去被蟑螂成功突破防守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黄州高喝：“拉闸！”
巍峨的城墙内部忽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式的轰鸣，随即一道道金属电网从墙体的夹缝中缓缓升起，直到与天网紧密嵌合，整面南城墙只在城门上方留下一道大约十米多长五米多宽的空隙。
芙蓉团团长踩在变异食人花的花苞上从这道空隙中跳了进来，左边脸上有两道半指长的口子，鲜血将口罩糊得湿透。
由队员扶住靠坐在内城墙上稍作休息，视线往利刃的方向扫了几遍：“清风呢？清风回来没有？”
熊满山摇头：“没呢，我们队长也没回来。嗐，你们等着，我下去找去。”
话音刚落，通讯器内传来沈十安粗重的喘气声：“许歌和灿灿回来了，许歌重伤注意接应。”
众人一惊，陈南赶紧将魔鬼藤催生成两米多长的摇篮形状送到墙下，等两人坐上去后立刻将藤蔓往上收。
林阮抬枪解决掉几只想要飞过来攻击的变异蟑螂，熊满山等人手忙脚轮将摇篮从墙外提进来，杨灿灿的状况稍微好一点，只是因为异能使用过度浑身脱力，摘下口罩和护目镜后便瘫软在了地上。
许歌的情况则要糟糕许多，她右腿上被变异蟑螂的节肢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伤口深可见骨，喷涌而出的鲜血几乎将作战服的裤子全部浸透，脸色惨白几近休克。
棠颂抽’出皮带迅速将伤口上端绑紧，陶源蹲跪在另一边将异能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她体内输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许歌的脸色丝毫没有改善。
“先送回根据地，她需要立刻输血。”棠颂转头对林阮道：“你跟着一起回去，我要留在这里防止队长需要。”
熊满山背着林阮抱着许歌，转眼间从城墙上消失不见。
刘方舟急得双眼冒火：“队长你在哪？快回来啊！许歌姐已经被送回根据地了！”
“还有人没到吗？”
“除了你之外只剩下杜清风和吴淼。”渠朔答道。
“方舟，能不能确认他们俩的位置？”
刘方舟因为扫描蟑螂潮那一下子异能消耗过度，太阳穴一跳一跳犹如针扎般的疼痛，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但闻言立刻忍着疼又将异能释放出去：“……他们俩在一块儿，都在队长你两点钟方向约八十米外。”
杜清风是因为高温中暑外加脱水，撤退的时候跑了没多远便晕倒在半路上。迷迷糊糊刚睁开眼睛，便看见变异蟑螂的两把大刀朝着他砍了过来。
正当他以为自己命绝于此的时候，那只变异蟑螂忽然浑身一抖，仿佛被抽空了气的玩偶，迅速干瘪下去落到地上。
吴淼大步跑过来，将一团水球送到他嘴边：“没事吧？来，快喝点水。”
杜清风嘴角一抽：“这水是从变异蟑螂身体里抽出来的？”
“……那你喝不喝？”
“喝，喝喝喝。”就着吴淼的手将那团水球喝掉一半，再站起来的时候便发现他们俩已经和大队伍拉开了一大截。
随着城外的猎物大量减少，很快就有蟑螂将目标集中到他们俩身上，甚至还有蟑螂开始玩自爆，腹部迅速胀大再猛地爆开，饱含虫卵的黏液纷纷洒洒如同落雨一般，试图将虫卵在这两个猎物体内寄生孵化。
杜清风的异能早就耗干了，吴淼比他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踉踉跄跄还没跑出几十米，就已经彻底陷入虫潮包围之中。
铺天盖地的变异蟑螂狂涌而来，杜清风拉着吴淼蹲下去，用尽了最后一点异能在两人头顶撑起一座土质堡垒，脸色发白嘴巴发苦：“对不住了妹子，都怪我没用，害得你也要跟我一块儿死在这儿。”
堡垒内部漆黑一片，他从腰间的武器袋里窸窸窣窣摸出一把手枪：“这样，为了报答你，我这儿还有最后一颗光荣弹就让给你了，蟑螂如果真要寄生，就让它们寄生我吧！你敢开枪吗？要不要我帮……”
轰地一声，土墙被人一拳捶得四分五裂，沈十安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定格在抵着吴淼脑袋的那把手’枪上：“有事吗？”
“没、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杜清风唰地站起来将手’枪揣回去，几乎喜极而泣：“队长，你来救我们了啊！”
沈十安还没来得及说话，通讯器内传来陈南等人和军方的争吵声：“别拉闸！我们队长还没回来，再等一会儿，再等最后半分钟！队长！快点回来，他们要封城了！！”
沈十安收剑入鞘，一边一个将杜清风和吴淼夹到腋下，灵气罩扩张至半径一米，如疾风般朝着城墙狂奔而去。
所有撞上灵气罩的蟑螂全被绞成碎末，三人飞速靠近城墙，但就在距离城墙还剩最后二十多米时，墙体内再次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隆声响。
来不及了。
沈十安一咬牙，对着通讯器喝道：“路修远接住！”
然后使出全部力气，瞄准了城门上方那道五米多宽十米多长的最后入口，将杜清风和吴淼一前一后扔了出去。
两人像是两枚炮弹，从夜色中飞速滑行，穿过入口后被路修远的透明墙接了个正着。
与此同时，最后一道隐藏在墙体内部的金属电网缓缓上升，与天网紧密嵌合，整个基地彻底被封锁在数百万伏的高压电网之中。
密密麻麻的变异蟑螂如同无数烟花在天网外同时炸开，乱窜的电流将基地照得亮如白昼，再也看不清城外的景象。
陈南等人几乎发疯，冲上去要跟拉闸的黄州拼命：“为什么要关闭天网！我们队长还在外面，我们队长还在外面没回来！！”
黄州被士兵们团团护在中央，脸色铁青：“再不关闭变异蟑螂就要冲进来了，沈队长没能回来我也很痛心，但是我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将整个基地的幸存者安全置于不顾！”
“我草你’妈！”
“要不是我们队长分了那么多物资出去，你们能不能守得住城墙还不一定呢！”
“我们在城外拼死拼活，你那么关心幸存者安全怎么自己不出去杀蟑螂！”
“队长要是出了事我要你这孙子偿命！”
“……”
芙蓉团的成员以及韩永智所带领的韩家队伍将利刃众人拦住：“别冲动，冷静一点，事已至此跟他们撕破脸皮对利刃没有任何好处。沈队长吉人自有天相，或许能够找到办法活下来呢。”
棠颂释放异能安抚住队员们激动的情绪：“韩指挥说的没错，我也相信队长能够平安无恙的活下来。”
刘方舟狠狠甩开拉住他的一名芙蓉团女异能者，擦了擦眼睛走到棠颂身旁，将视线投向亮到刺眼的天网：
队长一定能平安回来的。一定。
将杜清风二人扔出去用光了沈十安所有的力气，灵气罩也因为灵力耗尽迅速溃散，铺天盖地的变异蟑螂汹涌而来，饶是他奋力躲闪，胳膊上也被划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应该立刻躲入空间，就算存在着被发现空间秘密的风险，也比待在外面被蟑螂砍死或者寄生来得好。
可如果他不再反抗，不再试图躲藏，就这样死了呢？
只要死了，就再也不用经受痛失所爱的折磨，就能忘记一切，彻底进入永恒的平静和安详。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沈十安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左侧小腿因为这片刻的分神被变异蟑螂撕扯下一块血肉，沈十安踉跄几步眼看就要跌倒在地被虫潮彻底淹没，一只强壮的手臂从身后伸了出来，将他转了半圈后牢牢护在怀里。
阿尔脸上也不知道是嫌弃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离开我你还能做什么？”

第184章
沈十安瞬间红了眼眶：“……你没走？”
“我要是走了还有谁能救你？”
阿尔的视线在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扫了几遍，眼底煞气翻涌，摘下他的口罩和护目镜扔了出去：“喝水，补充灵力。”
“不行，灵泉水一拿出来就会被变异蟑螂围攻……”
“你觉得我会怕这些臭虫？”
沈十安一愣，这才发现周围的变异蟑螂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全都消失了：以阿尔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半径二十米左右的“真空”地带，所有蟑螂只要进入这个范围，就会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成虚无。
外界虫潮成灾，此处恬静安稳。
一连三瓶灵泉水下肚之后，沈十安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体内的灵力也再次充沛起来。
阿尔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依然没有松开他：“想报仇吗？”
“什么？”
“这些臭虫伤了你，难道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沈十安抬头看了一眼二十米外密密麻麻、不断被震得消散又不断填补过来的蟑螂大潮，“我没办法把它们全部解决掉。”
“当然有办法，用你的灵气罩。”
“灵气罩覆盖范围有限，而且我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虽然灵力可以通过泉水补充了，但想要维持住灵气罩最关键的还是精神力，沈十安的精神力经过长时间战斗早就濒临枯竭，稍微试图集中注意力都会头疼欲裂，这种状态下想要操纵灵气罩将所有蟑螂全部绞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说过要让你一个人解决吗？”
阿尔一只手继续牢牢环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和沈十安的十指相扣，俯身贴住他的额头：“放松，闭上眼睛，不要抗拒我。”
沈十安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经置身于一片广阔无垠的黑暗当中。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哪儿，这是阿尔的意识海，当初在楚江赛区差点被彩毛筹活埋的时候他意外进来过一次。
沈十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四面八方没有边际的黑暗让他生出一股强烈的坠落感，现实中的身体重心不稳，下意识将身前的男人紧紧抱住：“……阿尔？”
“嘘，”阿尔收紧了手臂，黑暗中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别怕，我在这。”
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当中忽然出现了一团白光，将急剧坠落的沈十安稳稳接住，沈十安晃了两下稳住身形，有些惊奇地在脚下这团云朵一样的东西上踩了踩：“这是什么？”
上次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个。
“这是你的意识。”
我的意识？
沈十安伸手抓了一把，一股熟悉的、温暖的、类似于蒸汽的东西从他指尖溜了过去，与此同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记忆碎片：他坐在餐桌前，烛光闪烁满桌佳肴，和姥姥姥爷还有妈妈一起，庆祝自己十周岁的生日。
这朵云就这样漂浮在黑暗当中，散发出朦胧柔软的亮光，和阿尔看不到边际的意识海相比如同沧海一粟。
遥远的穹顶之上亮起一双血红色的巨大兽眼，和沈十安上回见到时一样令人恐惧，只不过此时此刻，那份源于动物本能的恐惧中又多了许多思念，以及确信对方绝不会伤害自己的笃定。
那双眼睛迅速靠近，在巨兽身形完全展露之前化作人形阿尔，轻飘飘落在云尖，敛去满身威压，和现实世界中一样走过来，以堪称温柔的姿势贴住沈十安额头。
“你修炼了功法，意识海初步开启，精神力比普通人要强得多，但还是太弱。”他说：“所以我会帮你。”
庞如山川海岳般的精神力翻涌而来，通过两人额头相贴的位置注入沈十安体内，而随着两个人的意识逐渐融合到一起，大量属于阿尔的情感和记忆从沈十安脑子里飞速划了过去。
这些饱含情感和记忆的意识流实在太过庞大，犹如滔天洪水般滚滚而过，以至于沈十安根本来不及仔细分辨，只抓住了其中记忆最鲜明、情感最强烈的一个片段：
阿尔站在他们约定好的山顶上，烈日在他身后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两天，但沈十安始终没有出现。
视线固执地凝望着京城基地的方向，时间每接近最后时限一点，他眼中的期盼便消减一分，神色也越加冰冷。
等到最后一秒悄然流逝，阿尔嘴角露出一抹讥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半点留恋。
彼时他的痛苦、他的愤怒、他的委屈和恨意此时全被沈十安悉数感知，那样强烈的情绪让沈十安心如刀绞，他想解释，他想告诉阿尔自己去了山顶，可随即便意识到就算他去过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去山顶不是为了改变主意要和阿尔一起离开，他去那儿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有个告别的机会而已，对于阿尔来说这有什么区别？难道说了再见就能让阿尔被背叛被抛弃的痛苦减少一点？
阿尔抹去他眼角的泪水：“专心。”
一股庞大的力量通过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掌传入沈十安体内，功法自动运转，将这股源源不断的力量吸入丹田，又从丹田传至四肢百骸。
“打开灵气罩。”阿尔道。
对于沈十安来说凝结灵气罩从来没有这样容易过：他脑子里才闪过这个念头，一圈半径十米多的金红色灵力屏障便以他为中心瞬间成型。
阿尔堪称可怕的力量和无穷无尽的精神力为沈十安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和保障，沈十安沉浸在阿尔的意识海中闭上了眼睛，刹那间仿佛万物尽在掌控之中，弹指便可令其灰飞烟灭。
“很好。”阿尔眼底闪过刀锋般的寒光：“现在将灵气罩撑到最大，让这些臭虫好好尝尝你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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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等人心急如焚，可密密麻麻的虫潮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接连撞上电网，激窜的电流刺眼至极，将视野完全屏蔽住，根本看不见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还有刘方舟能感应沈十安的位置，多少能让众人知道他还活着，可少年脸色突然一白：“……不见了，队长的光团不见了，我感应不到他在哪儿了……”
队员们大骇：怎么会？！为什么感应不到了？刘方舟不是连丧尸都能感应到吗？难道说队长已经……
吴淼急得眼泪直掉：“队长是为了救我才没能赶回来，我要下去找他！”
“我也去！”
“加我一个！”
“快把城门打开！”
“……”
“大家稍安勿躁，”棠颂转身看向队员们：“方舟感应不到不代表队长就出事了，或者是离开了感应范围也说不定，我对队长有信心，他一定能平安回来。”
作为精神系异能者，他的话带有强大的安抚能力，说完之后就让队员们激动的情绪平复不少。
与此同时棠颂和陈南等核心队员们对视一眼：普通队员不清楚，他们却是知道的，沈十安如果能够不被方舟感应，要么就是撑开了灵气罩，要么就是已经躲入了空间。
而鉴于沈十安的能力消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棠颂脑子里飞速运转：队长空间的秘密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如果他现在已经进入空间了，那么他们可以做些什么帮助他将这个秘密隐藏起来呢？
还没等棠颂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操作方案，天网上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忽然低了下去，如同烟花盛放般的刺眼亮光也随之减弱。
“什么情况，”异状很快就被城墙上的幸存者们所察觉：“感觉蟑螂好像一下子少了很多？”
“是不是都被天网电得差不多了？”
“虫潮要结束了吗？”
随着电流逐渐减弱，城墙外的景象也逐渐呈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草，”将许歌和林阮送回根据地又跑回来的熊满山忽然爆了句粗口，望着天网外瞪大了眼睛：“这他么……谁在外面放了个太阳？”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点多钟，夜色正浓，然而城墙之外却亮如白昼：一只直径最少一公里金红色光团光芒万丈，如同跌落地表的炎炎烈日，照亮了城墙上所有幸存者震惊的脸庞。
变异蟑螂只要被这团巨大的金红光球沾上半点，便像是接触到太阳表面一般瞬间化作虚无。
光球在基地之外快速移动来回扫荡，片刻之前还让幸存者们谈之色变的可怕虫潮此时就如同随风飘零的雪花，哪怕飞得再快，攻击力再强，也只会被光球轻易吞噬。
没过多久，半空中密密麻麻的蟑螂潮就已经被清空了大半，光球定在原地顿了顿，然后又开始往东城门的方向移动。
棠颂等人已经从光球熟悉的构造中猜出来和沈十安有关，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将原先半径最多不过一米的灵气罩突然扩张至五百米，但总没有让他一个人在下面孤军奋战的道理。
“开门，”棠颂向军方提出诉求：“我们要下去和队长一起战斗。”
杜明月站了出来：“我们也去。”
“还有我们！”
“再加上我们曙光团！”
“趁它病要它命，干死这些臭蟑螂为兄弟们报仇！”
“冲啊！”
“……”
韩永智下令：“开车门！所有士兵共同出城迎战！”
紧闭多时的南城门再次开启，嘶喊着怒吼着的幸存者汇聚成一股洪流，将积攒多时的悲愤化为无穷战力，朝变异蟑螂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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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以至于沈十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感觉中沉浸了多长时间。
等到阿尔的力量停止了输送，自己的意识也从对方的意识海中抽’离出来，沈十安刚睁开眼睛，就被冲过来的熊满山抱了个满怀：“老大！没事吧？受伤没？卧槽那团光球你到底是咋整出来的，简直太他么牛逼酷炫了！”
“是阿尔帮我……”
沈十安环视一圈，声音戛然而止。周围都是从基地内冲出来的幸存者，哪儿还有阿尔的影子。
他又离开了。
虫潮被究极进化版的灵气罩消灭了大半，剩下的一点在幸存者们合力剿杀之下也很快就被解决干净。
晚上十一点半，这场耗时五个多小时的基地保卫战终于结束，幸存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各自返回住处。
回到利刃之后沈十安等人先去了一趟实验楼，许歌躺在治疗室的病床上，人已恢复清醒，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童童坐在病床边紧紧抱着她的手，正在给她念一本故事书。
“怎么样？”沈十安问林阮。
“人已经没事了，血输过了，伤口也已经愈合，不过保险起见今晚先在这里住一夜，我明天再给她测一下腿部的神经反应，预计问题不大。”
沈十安点点头，那就好。
拿出一瓶灵泉水交给许歌：“好好休息。”
“谢谢队长，我没事，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许歌看向范欣童：“要不童童也跟队长他们一起……”
“不要，”童童立刻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要留在这儿。”
许歌拗不过她，笑着将被子掀开一角：“也好，反正这床够大，我们俩一起睡。”
确定许歌的身体没什么问题，队员们便相继告别，从实验楼出来后往别墅的方向走。这一场硬仗实在赢得不容易，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沈十安走向卧室，打开门之前的一瞬间，心中对于能看见那道熟悉身影就坐在床垫上等他的期待达到了顶点——
然而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他靠在门上出神许久，也没开灯，抬脚走进卫生间，脱下身上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作战服，站在莲蓬头底下任由凉水兜头冲了下来。
这个澡冲得时间有点长，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沈十安擦干头发，走进更衣室换上睡衣睡裤，刚出来就被一道人影狠狠按在了墙上。
熟悉的体温和味道像是一梭子弹，枪枪打中心口。
沈十安眼眶潮湿，摸向他的脸：“……阿尔？”
“你到底在我身上施了什么法术？”阿尔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牢牢困住，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浮出一层血色：“为什么每次我想要离开，每次我想将你这个人类彻底置之脑后，每次想要离你越远越好，最后都会忍不住回到你身边？明明是你抛弃了我，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没有……”
“说谎！你说谎！”阿尔用力掐住他的下巴：“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山顶等了你多久！你应该很得意吧？我控制不了自己想着你，控制不了自己关心你在乎你，你一定很得意吧？怎么，得到了刻耳柏洛斯的真心再随意丢弃，是不是让你特别有成就感？”
巨大的愧疚和重新见到他的狂喜让沈十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阿尔却只当他是默认，眼底杀气翻涌但到底下不了手，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
沈十安冲过去死死抱住他，指尖发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抱住自己这辈子唯一可以感受到快乐和幸福的可能：“别走，我错了，是我错了，你不要走……”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他以为就算阿尔真的离开，他也能靠着两人之间的回忆安度此生。
但是他做不到，没有人能做得到，他不想跟阿尔的回忆只有短短两年不到，他想永远跟阿尔在一起，就像当初曾约定的那样，他会死在阿尔怀里，然后阿尔在他身旁停止呼吸。
“留下来，”沈十安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自私，但他更知道离开阿尔的痛苦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留在我身边，我喜欢你，我不能……”
阿尔忽然转身再次将他压到墙上：“你说什么？”
沈十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红着眼睛朝他笑：“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唔……”
阿尔捏着他的下巴低头用力亲了上去，只尝过一次的美妙滋味一旦再次开启便彻底不可收拾。
沈十安主动抱住他的脖子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滚烫的体温同时升起又相互传递，彻底点燃了最后一根引信。
他们像是两只终于解开枷锁释放出天性的野兽，纠缠着，撕咬着，焦灼的渴望在骨头缝里烧得滋滋作响，碍事的布料很快成为一地碎片，踉跄倒在了床垫上。
意识再次融合，两人生涩地、又竭尽所能地用唇舌取悦对方，来回传递的快感在意识海中接连爆炸如同一场盛世烟火。
许久之后，房间内激烈的动静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沈十安被阿尔抱在怀里，鼻尖是他熟悉的味道，身边是他熟悉的体温，耳边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自己像是历经狂风暴雨后终于驶入港口的船舶，心有所依，身有所系，从未如此安心圆满过。
阿尔一手搂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掌放在心口，忽然道：“你明天要给我做红烧肉。”
沈十安笑：“好。”
“这床垫要换掉，太软了不舒服。”
“好。”
“我不喜欢住在一楼，人来人往气味太杂，我要住三楼，除了我们两个以外谁都不准上去。”
“好。”
“你要陪我回凯奥斯。”
沈十安一怔：“阿尔……”
“不是现在，”阿尔继续道：“等到丧尸全部解决干净，等到末世结束，等到陈南他们全都寿终正寝，你在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牵挂，到那个时候，你要陪我回凯奥斯。”
阿尔低下头看着沈十安逐渐泛红的眼睛：“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所以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一，二，三——”
“时间到了，”他在沈十安嘴唇上咬了一口：“快点答应。”
沈十安笑，泪水从眼角滚落，忽然将阿尔用力抱住：“我爱你。”
阿尔浑身一僵，拉开他的肩膀和他四目相对，眼底暗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沈十安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爱你。”
我的男孩，我的猛兽，我的守护神。
我爱你。此生不悔，至死不渝。
阿尔呼吸急促全身紧绷，胸口翻涌的浪潮几乎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翻身将沈十安压倒：“我们再来几次。”

第185章
窗外天光大亮，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溜进来一缕，照在沈十安熟睡的脸上。
阿尔单手支颌，目光一瞬不瞬，专注又近乎贪婪地顺着青年的眉眼反复描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他想。
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只是躺在这儿，就能让他从心底生出无穷无尽的满足和爱意。
他从来不知道刻耳柏洛斯的情绪竟然这样容易被人牵动：皱皱眉头就能让他焦虑，弯弯嘴角就能让他欢喜，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都拿过来，连同自己滚烫的心脏，一起放进对方怀里。
安安。
他望着青年无声默念道，甚至只是这两个字从舌尖滚过的韵律，都能让他尝出枫糖般的甜蜜。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吗？
怎么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呢？
明明近在咫尺却还是觉得不够：想要抱他，想要亲他，想要用铁链锁住他，把他关进胸口藏起来，只能和自己说话，只能关心自己一个人，从生到死寸步不许离开。
愈发炙热的视线犹如实质，让沈十安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看到阿尔的一瞬间便忍不住扬起嘴角：“早……”
阿尔看着他被自己占得满满当当的瞳孔，心头将将泛起涟漪的阴暗欲消散于无形，低头含住他的唇瓣吮了吮：“早。”
哪怕才经历过昨夜的荒唐，这样独属于情侣间的亲昵依旧让沈十安耳朵尖微微发红，抬头回了一吻，然后握住阿尔扣在他腰间的手：“起床吧？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譬如，是时候告诉其他队员有关于沈寻和阿尔的真相了。
上午九点多钟，核心队员们围坐在会议室内的长桌旁，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十安坐在主位，阿尔坐在身旁，光明正大地牢牢握住他的手。
五分钟之前，他将阿尔的来历、身份、以及沈寻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的原因，全部向队友们和盘托出。
林阮和棠颂知情最多，早就将真实情况大概拼凑了出来，刘方舟则是最早察觉到沈寻身份特殊的人，陈南、陶源、许歌虽然了解得没有那么深入但也多多少少有所猜测，因此接受速度同样不慢。
唯二真情实感陷入震惊久久无法回神的，也就只剩下熊满山和路修远了。
半晌，陈南第一个打破了沉默：“那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你？”
阿尔扫了他一眼：“以前怎么称呼，以后就还怎么称呼。”
“哎，好。”陈南收回目光，觉得他眼睛里像是藏了什么教人胆寒的东西，不敢直接对视。
沈十安环视一圈：“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吗？尽管问，没关系。”
“我有问题，”棠颂推了推眼镜：“你知道赫修现在在哪儿吗？”
阿尔将沈十安的手包裹住放到自己膝盖上，用拇指沿着手背轻轻摩挲：“具体位置不清楚，我恢复本体之后和他有过一瞬间的感应，但立刻就被切断了，只能大概估计是在东南沿海方向——根据你们的地图，应该位于魔都范围内。”
棠颂点点头：“那就是说他果然是在等那只四级丧尸——不，现在很可能已经进化为五级丧尸的晶核了。”
熊满山脸色一白：“我的娘哎，五级丧尸的晶核，那得多厉害啊……”
真要是被对方拿到手那还了得？
“对我们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棠颂道：“既然赫修依然藏在魔都并主动切断了感应，这就意味着副队长推测的没有错，他的伤势尚未痊愈，并且应该伤得不轻。”
沈十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转头看了看阿尔但没有开口。
棠颂继续问：“如果他设法进入京城基地的话，你能感应到吗？”
“如果离我足够近的话，”阿尔抚摸着沈十安手背上微微凸起的血管给出了一个大概距离：“五公里之内可以。”
陶源随即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说这场末世浩劫是赫修一手策划的，那么他会不会知道异能者脑子里也有晶核这件事？”如果知道，那么所有幸存者恐怕都会成为他的猎杀目标。
“我觉得他不知道。”林阮分析道：“你们想，他的目标是把所有人类都变成培养晶核的器皿，为他自己提供能量，而且晶核等级还不能太低，否则根本不够他恢复，所以他才要耐着性子在丧尸密度最高的地方等待高级丧尸进化。如果他知道异能者脑子里也有晶核，而且还能通过吸收其他人的晶核加快进化，那他早就应该把这个消息尽可能广的传播出去，最好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好教人类自相残杀、加快晶核能量积累才对。”
就跟养蛊一样，最终留下一只蛊王，那他只需要解决这一个目标就能达成目的。
刘方舟等人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卧槽，那幸亏他不知道，要不然幸存者人数最起码也得少一大半。转念又一想，魔都里头本来就不剩几个活人，他一直待在那儿不出来，能知道那才怪了。
林阮转向阿尔：“我也有个疑惑，想要麻烦副队长解答一下。”
四根手指沿着指缝缓缓向前并逐渐深入，过电般的轻微麻痒让沈十安颤了颤，阿尔唇边便带了点笑：“说。”
“自从病毒爆发之后，我和老师始终想不明白的一个问题就是原病毒到底是如何进行传播的。按照副队长你说的，原病毒是由赫修制造出来的，但当初全球各地的流感病毒案例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这就意味着原病毒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扩散至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如果赫修依然重伤未愈，他有可能能做到这一点吗？”
“病毒不是会自己分裂吗，”陈南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先感染一部分人，再让这些人感染其他人不就行了？”
棠颂摇摇头：“单纯的感染性传播需要媒介和过程，不足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造成全球范围内的病例爆发，而且病例出现的地点也不符合传染路径和传染规律。如果原病毒是通过普通传染模式进行扩散的，那么只需要将第一批流感患者隔离应该就能显著改善疫情，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哪怕前几批患者都进行了隔离，新的病例依然不断出现，而且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流感患者比例达到了全人类的二分之一，彻底失去了隔离的意义。
“这就好像是，全球各地同时出现了大量病毒源头，并且源头还在持续增加，以至于我们呼吸的空气里、喝的水里，到最后全被原病毒所充斥。”
林阮给出了一种更形象的解释：“想做到这一点，除非赫修马不停蹄地前往全球各地投放病毒，而且还要在24小时之内完成。但那时候病毒可还没有爆发，社会秩序也没有崩溃，出入境都是需要护照以及严格程序的，副队，你觉得重伤状态下的赫修能做到这一点吗？”
“做不到，他也不可能这么做。”
全世界范围内投放病毒？这跟做苦力有什么区别？
因为使剑，沈十安左手掌心里磨出一层薄茧，阿尔摸着这层薄茧露出一丝冷嘲：
赫修的字典里就不可能出现“做苦力”三个字。
沈十安问林阮：“你有什么想法？”如果不是有了猜测，他不会把这这个问题提出来。
“如果凭赫修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制造出那么多的病毒源头，那么他很有可能是从我们这个世界得到了某种帮助。”
书房内沉寂片刻，随后同时蹦出好几声“草！”
陶源眉峰紧皱：“你是说，有人类参与到了赫修的病毒投放计划当中？”
“……可是为什么啊？”刘方舟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类答应帮他投放病毒？他们难道不知道后果吗？不知道吸入病毒就会死就会变成丧尸吗？不是，这到底图什么啊？”
林阮耸耸肩：“人类会选择自相残杀的理由有很多，赫修也不一定会把原病毒的真实作用说出来，他可能允诺了对原病毒的免疫力，可能允诺了一定会让参与者进化出异能，或者是金钱，财富，权势……欲’望的沟壑是永远填不满的。当然了，直到目前为止这仅仅只是一个猜测。”
话是这么说，但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自从病毒爆发以来，所有幸存者都经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煎熬。
原先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天灾，就算怨天怨地却也无可奈何；不到半个小时之前才发现原来这场末世浩劫不是天灾，只不过是来自异世界高等生物将所有人类当成了肥料和培养皿而已；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消息消化掉，又被告知原来这其中还有人类自己的手笔？
刘方舟恨得咬牙：“要是被我知道到底是哪些杂碎帮着赫修一起搞事，老子非得把他们片成片不可！”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们的目标都没有变：研制疫苗、消灭丧尸、结束末世，好好活下去。”沈十安望着队友们：“赫修虽然远在魔都暂时造不成威胁，但我们必须做好防备提高警惕，关于他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大家：他的能力和阿尔的能力非常相似，也就是说他同样能够通过吸收血液控制一个人。”
切身体会过这个能力可怕之处的熊满山急了：“那可咋办，万一他要是趁咱们不注意每人取点血，咱们不得全变成听他指挥的傀儡？”
“已经被我吸过血的人不会受这个能力影响，他没办法从我这里夺走控制权。”阿尔捏着沈十安的手指头。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在座的所有核心成员因为各种原因都是被阿尔吸过血的。
“其他人怎么办？”陈南问：“如果根据地里有人被赫修完全控制住，暗中动什么手脚的话恐怕根本防不胜防。”
“让所有队员，包括后勤工作人员全去实验楼里抽个血吧，”林阮想了想道：“正好不是才经历了一波变异蟑螂潮么，就说是防止存在被蟑螂卵寄生的风险，给所有人做一次体检，后勤工作人员虽然没跟变异蟑螂直接接触，但是被天网电死的蟑螂那么多，估计也吸了不少灰，为安全起见也要做个检查。”
“哎！这理由好！”
亲眼见证过被寄生的可怕，估计队员们都会抢着确认自己身体里没有蟑螂卵。
沈十安点点头，对林阮道：“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务必要保证没被阿尔吸过血的，血样一份都不能少。”
“放心，包在我身上。”
“对了，咱们要怎么跟其他队员解释副队的变化啊？”
“不用解释啊，”刘方舟道：“直接说异能晋级现在能在兽形人形之间自由转变不就行了，其他人又不知道副队以前是什么样子，是吧队长？”
沈十安点头：“除了我们之外，知道的人不多。”也就只有李诚和苗首富，再加上一个顾先生。
李诚和苗大哥那边都好处理，直接跟他们说是和异能有关就行，他们也绝对不会多问。
但顾先生那里就有些麻烦了，不仅要告诉他阿尔就是沈寻，还得让他接受孙子突然成“儿媳”的惊变，也不知道他听完之后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沈十安看了一眼阿尔，觉得脑壳有点疼。
等到沈十安的手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根纹路连同指甲盖都被摸了个遍，阿尔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时，这场会议终于结束。
成员们各自散去，沈十安二人则下楼走进与卧室一墙之隔的小书房。
门一关阿尔就从背后将沈十安圈到怀里，埋在他颈项间来回嗅闻。明明他们俩个用得是同样的沐浴露，明明昨天晚上才将他从头到脚印满了自己的气息，但沈十安身上总有股独属于他自己的气味，这股味道让阿尔情不自禁地感到愉悦且深深为之着迷。
沈十安被他嗅得浑身发烫，思虑半晌后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你要去魔都吗？”
阿尔动作一顿，从他颈项间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赫修就在魔都，他伤势未愈，而你已经恢复了全部实力。”
沈十安知道赫修做过什么，也知道阿尔对他深可入骨的恨意，眼下敌弱我强，以阿尔的性格他不大可能会放过这个最佳的复仇时机。
“如果你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沈十安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语调不高却十分坚定：“我知道我的能力比起你来根本不够看，但是我有功法和空间在身，多少能起到一点作用。我们是伴侣，不管什么事情都应该一起面对，阿尔，答应我你不会一个人离开。”
阿尔笑起来，显然被沈十安的这番话取悦了，低头在他鼻子上蹭了蹭：“放心，我不去魔都。”
原本是要去的。恢复本体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打算杀进魔都找赫修报仇，但当时元神尚未完全融合，意识分作两部分吵闹不休，其中一部分根本不愿离开沈十安半步所以一直未能成行。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去，魔都之内尸潮如海高级丧尸横行，不愿意让沈十安冒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当我感应到赫修的位置时，他也感应到了我，并且知道我已经解开封印恢复了本体，所以就算我不找他，他估计也会来京城找我。”
他不能带着沈十安一起去魔都将他置于险境，更不可能将他一个人留在京城让赫修有可乘之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在沈十安身边寸步不离，等着赫修自己找过来。
“别担心”，阿尔低头在他脖子上吮出一颗不轻不重的印子，衬着细白的肤色犹如红梅绽雪：“我跟他迟早都会对上，而不管赫修的伤势是否恢复，其实对战局产生不了多大影响。让他多杀点丧尸，或许还能让末世尽快结束也不一定。”
末世尽快结束，沈十安就能尽快离开这里，尽快和他一起返回凯奥斯，彻彻底底只属于他一个人。
为什么赫修的伤势恢复与否对战局产生不了影响？
沈十安想问，但喷洒在颈项上愈发灼热的呼吸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好不容易找回理智又想起另一件事，推开暗门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来一套作战服。
这套作战服和他自己那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明显要大上一号，左胸口的位置用暗金色丝线绣了利刃的刀剑猛兽徽纹。
转身交给跟过来的阿尔：“穿上试试。”
大小正好不长不短，将男人宽肩窄腰腿长惊人的身材优势展露无遗，墨绿色的衣料衬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尤其般配适宜。
阿尔问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死亡区回来以后。”沈十安帮他系好腰带，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从空间内取出那把唐刀：“物归原主。”
这把唐刀又重又莽，原先阿尔还是个娃娃的时候比他整个人都高，走起路来拖在地上哐当哐当响，又可爱又搞笑。如今背着却是正好合适，气场完美融合，如同矗立于苍穹之间的洪荒猛兽，威严凌厉教人不敢直视。
两人在镜子里四目相对，阿尔问：“为什么盯着我看。”
沈十安脸上一热，却并未将视线收回来：“觉得你帅。”
阿尔眼底暗了暗，反手勾住他的腰将人带到自己怀里，低头往他脖子里吹气：“有多帅？”
沈十安痒得直抖，想躲又躲不开：“很帅，特别——啊！阿尔……”
阿尔含住他的耳垂咬了两下：“叫我寻寻。”
沈十安一怔，从他怀里抬起头，鼻腔内酸涩难忍却又不敢相信：“你，你的记忆，已经全部融合了？”
阿尔抵住他的额头，在他唇上啄了啄：“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沈十安眼中浮出一层水光，想说什么但又没能说出来，只搂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上去。
沈寻立刻将他压在衣柜门上加深了这个吻，手指插’入发间，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许久之后两人喘着气分开，男人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全是灼灼火焰：“你老是勾引我。”
“我没有……”
“说谎，”沈寻在他红肿的嘴唇上咬了咬：“狡猾的人类，我要惩罚你。”
正当喘息越重、温度越高、事情逐渐向着不可描述的情节发展时，沈十安的身份手环突然响了起来。
推开沈寻将解开的皮带重新系了回去，沈十安接通电话：“……喂？”
“队长，”通话另一头响起了赵新河的声音：“芙蓉团的杜团长想要见你。”
杜明月刚走进小书房，就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坐在沈十安旁边，脸色铁青煞气四溢，那眼神活像是要用茶几上那把唐刀把她给剁吧剁吧炖了。
后背一寒，杜明月立刻鞠躬问好：“阿先生，没想到在这儿又见到您了。”
沈十安有些惊讶：“你们俩认识？”
沈寻哼了一声，对杜明月道：“我现在姓沈。”
姓沈？咋地？还跟异能者大赛上那个彩毛筹一样隔天换个姓？
杜明月笑得柔媚婉转：“当然，沈先生您好。”
沈十安将人请到沙发上坐下：“不知道杜团长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我今天是专程过来向沈队长道谢的，”杜明月坐得位置原本正对着沈寻，觉得浑身难受便侧过半边身体只对着沈十安：“昨天晚上要不是沈队长仗义相助，我们团恐怕有不少姑娘都会惨死在变异蟑螂潮中，沈队长不光救了我的队员，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清风，这份大恩无以为报，只能先用这一盒晶核聊表谢意，以后但凡有需要我们芙蓉团帮忙的地方，沈队长尽管开口。”
杜明月推过来的盒子里少说也有三四十颗晶核，全是二级，市价最少也在五十万积分左右，着实算得上一份厚礼。
沈十安没有收，将盒子又推了回去：“清风是我的队员，保护他是我作为队长应尽的责任；末世艰险，幸存者本来就该互帮互助团结一心，否则我们昨天晚上也不可能成功击退虫潮不是吗？杜团长的谢意我心领了，希望以后利刃和芙蓉团还能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杜明月虽是女子却毫不扭捏，笑起来：“既然沈队长这样说，那我也就不跟你假客套了。还是那句话，以后但凡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我杜明月交定了沈队长这个朋友。”
说完站起身要和沈十安握手，沈十安的手臂都已经抬起来了，没想到杜明月忽然脸色一变又把手给收了回去：“我们团里事情多我就先回去了，沈队长留步别送下次再聊。”
语罢转身就走行动如风，连说声再见的机会也没给沈十安留下来。
沈十安愣了一会儿若有所思，转身看向沈寻：“是你做的？你什么时候吸了她的血？”
杜明月方才的神态动作，就跟熊满山当初被沈寻控制、眼含热泪说自己已经吃饱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明白过来：“上次在异能者公会大楼里的也是你对不对？”
难怪杜明月的手指好端端地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戳出血来了，原来从那时候沈寻就已经取得了对她的控制权？
一旦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更多的线索便随着回忆浮现出来：“那时候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为什么我根本察觉不到你？”
脸上忽然一红，骑到沈寻身上揪住他的领口：“说！我开会的时候，对着我脖子偷偷吹气的是不是也是你！”
这个混蛋，害得他差点当众出丑不说，还让他以为自己是思念过重所以出现了幻觉。
沈寻就着这个姿势搂住他的腰，握住他的手送到嘴边舔了一口：“我舍不得离你太远，因为记忆没有完全融合又不想被你发现，所以就从李诚那里借了异能。”
沈十安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跟了我多长时间？”
“没多长。”也就每天十几个小时而已。
“上次异能者工会针对铁路干线疏通提案进行投票，杜明月突然过来示好，也是你让她做的？”
“嗯。”
沈十安心口又酸又涨：“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是我错过最后时限，决定要留下来之后了啊。”
他以为沈寻怪他恨他厌恶他，所以愤然离开再也不会回来，可实际上，他一直都守在自己身边吗？
那时候的沈寻，以为被他抛弃却又固执地不肯离开的沈寻，该有多难过多委屈啊。
“不委屈，”沈寻亲了亲他的眼睛：“喜欢安安怎么会委屈。”
沈十安用力抱住他的脑袋，好半天才哑着声音道：“大傻子。”
“你敢说我傻，”沈寻忽然翻身将他按倒在沙发上：“可恶的人类，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别闹，哈哈哈哈别闹……快停下，快停下来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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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队员对于沈寻回归这件事以及沈寻新形象的接受过程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杨灿灿背地里悄悄跟许歌咬耳朵：“副队长好帅！好酷！好不近人情！跟我想象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队员们甚至还在私下里发起了一项投票：到底是兽型的沈寻更具魅力还是人形的沈寻更具魅力，最后得票数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对于沈寻形象变化反应最激烈的，反而是虎狼团团长萧琅。
萧琅听说利刃的副队长平安回来了，兴冲冲扛着一大袋牛肉干过来准备表达祝贺，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姓阿的跟沈十安搂在一块儿互啃，当下如遭雷击。
等到被告知姓阿的就是沈寻，沈寻就是姓阿的，立刻勃然大怒，指着沈十安质问：“你不是说过他是你儿子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萧琅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的确问了好几次沈寻是不是他儿子，但沈十安从来也没承认过。
可没否定不就是默认吗！
他又指着沈寻：“你不是说过你是沈寻他爸吗！”
沈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
萧琅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这的确只是自己的大胆猜测，但姓阿的从来也没理过他。
……草！
萧琅越想越气：这两个闹矛盾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当和事佬，哪知道是给人做红娘呢，艹，天大地大老子最傻行吧！
怒甩袖子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退回来，一把拽过装牛肉干的袋子扛上肩膀：老子就算扔了也不便宜你们！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路飙回虎狼团，回到自己的四合院之后依然愤愤难平。
正好有手下给他送来了厚厚一摞财务报表：“团长，这个月的财务汇总，苗当家说得让您尽快签字。”
“拿过来！”
萧琅心里有火，把一叠报表翻得哗啦直响宛如风中落叶，翻着翻着发现这个月的支出竟然有将近一半都是在他名下挂的账，再一看，全是沈寻的消费：“草，他怎么这么能花钱！”
“不是团长您说的，对于阿先生的需求要尽最大可能满足吗？”手下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阿先生这边的吃穿用度全都是最高规格，平时要什么给什么，又在花前月下包了场叫了四五十位服务员，还喝掉了十来瓶市价几十万的极品佳酿……”
“停！别说了！给我住嘴！”
萧琅额头上青筋直跳，脑袋疼肉更疼，正准备签完字赶紧把报表扔出去眼不见为净，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合理的地方，招呼手下：“你过来。”
“团长有什么吩咐？”
“你看看这个，这些内裤，也全都是给阿先生准备的？”
“对啊。”
“不可能！”萧琅狠狠一拍桌子：他们俩体格差不多，沈寻瞧着比他稍微还瘦点儿，怎么可能内裤码数比他大出一个号！
——绝对是偷偷塞棉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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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将全员抽血体检的消息传达下去之后，第一个赶到实验楼报道的是赵新江。
赵新江和他弟弟赵新河早在加入“灵泉水实验”的时候就已经被沈寻吸过血了，没有必要再抽一次，林阮本来准备找个理由将他送出去，没想到赵新江面色凝重：“林先生，我觉得我有可能被蟑螂卵寄生了。”
随即将昨晚在防护墙上意外沾到黏液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我也没来得及仔细看，发现身上没什么异常之后就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所以产生了幻觉，但是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劲——那种有什么东西钻进皮肤里的感觉，我根本就没办法忘记。”
林阮和棠颂对视一眼，让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先别慌，那种情况下产生幻觉是很正常的事情，从昨晚到现在，除了心理上感觉不对劲，身体上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没有。”他自己对着镜子检查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活物在皮肤底下游动的痕迹。
“变异蟑螂卵的寄生过程是非常迅速的，这个你昨天也看到了，如果说从昨晚到现在身体都没有出现任何异状，那你应该就是没有被寄生。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会再给你做一个详尽的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赵新江完全健康，身体强健程度远高于普通人平均水平，没有丝毫被寄生的迹象。
赵新江拿着检查结果长长松了一口气，“谢谢林先生谢谢棠上校，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如果感觉有哪儿不舒服随时都能来找我们。”
将人送走之后，林阮问棠颂：“老师，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情况？”
“精神状态和心理状况看起来都没问题，如果他没有出现幻觉的话，难道真的有蟑螂卵融入了他的身体，但是没能成功孵化？”
“是体质问题吗？”
棠颂摇摇头，“暂时不清楚。或许是他已经进化出了异能？”
林阮想了想，用身份手环给正在楼下帮李教授解剖丧尸尸体的刘方舟打了个电话：“赵新江刚刚从实验楼里出去了，你能感应到他吗？”
“能啊。”
“他进化出异能了吗？”
“没有啊，光团显示还是普通人。”
林阮有些费解：那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或许只是运气好，那粒蟑螂卵刚好是个死胎？
不管怎样，担心有可能被变异蟑螂寄生的显然不止赵新江一个，全体成员的血样在当天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就已经完成收集。
利刃总共二百五十人，除去别墅里的十名核心队员，实验楼里的七名科研人员，以及赵新河赵新江两兄弟，剩下没被沈寻吸过血的一共还有二百三十一人，所以总共应该是二百三十一份血样——
咦？怎么少了一份？是谁还没抽血吗？
林阮拿着利刃全体人员名单，对照着试管上标注的名字一个个进行比对。
普通队员的，齐了；异能队员的，齐了；食堂和种植园里的后勤工作人员，也齐了。
还有在别墅里工作的叶萍和……
林阮皱起眉头：叶萍和谁来着？
叶萍的丈夫是田毅，他们一家总共几口人？
好像……就他们两个吧。
林阮脸上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恢复正常，将名单塞回抽屉，血样放回储存罐，然后拎着储存罐去找棠颂：“老师，回去吃饭吗？”
“嗯，”棠颂摘掉手套和防护服，关上实验室的门和他一起往外走：“血样都齐了？”
“都齐了，一份也不少。”

第186章
田毅收到全员抽血体检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在食堂后厨把午餐的菜品准备完毕。算了算时间估计叶萍也该带着瑶瑶下课了，跟其他后勤人员打了声招呼又嘱咐几句，便脱下围裙和帽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身份手环联系妻子，打算趁着饭点人少先去实验楼把血给抽了。
田诗瑶隔着老远便朝田毅跑过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爸爸！”
“哎！”田毅笑着将女儿抱起来亲了一大口：“上午课上得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给妈妈捣乱？”胡子茬贴着田诗瑶的小脸来回蹭，痒得她咯咯直笑。
田诗瑶搂着他的脖子，望着他们走的路有些奇怪：“爸爸我们不回家吗？”
“先不回，昨天晚上不是有虫子想闯进基地里头来吗，队长说要给我们做个体检，确保我们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这样虫子就再也不敢来了。”
体检？田诗瑶下意识收紧了手臂：“要打针吗？爸爸我不想打针。”
“不打针不打针，”叶萍在她背上拍了拍：“就抽一点点血就可以了，很快的，抽完以后我们就能回家吃饭了，瑶瑶最勇敢了对不对？”
田毅故意压低声音：“听说最勇敢的小公主就能得到一颗巧克力哟，哎呀，不知道这个小公主会是谁呢？”
田诗瑶抿着嘴笑，把脑袋枕在田毅肩膀上：“我特别勇敢的。”
负责给成员们登记抽血的是实习生曹爽和崔瑾良。即便已经说过自己会勇敢，但是实验楼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医疗器材以及两位实习生身上的白大褂，依然让田诗瑶再度紧张起来，抱住田毅的脖子不愿意松手：“爸爸，爸爸我们回去吧……”
田毅将女儿放下来：“抽完血我们就回去了，不怕啊，爸爸跟妈妈先来给你做个示范好不好，真的一点也不疼。”
曹爽和崔瑾良分别给田毅夫妇俩抽血，眼见着细长尖锐的针管戳进了他们手臂里，田诗瑶连连后退，蹲在墙角抱住膝盖：不要，我不想抽血，不要给我抽血，看不到我，谁也看不到我……
曹爽二人相继拔’出针管，用棉签按住伤口：“好了，棉签按半分钟确定不出血了再扔掉，检测结果出来之后会告诉你们的。”
“哎，好好好，谢谢你们啊。”
田毅夫妻俩等了会儿将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正好和蹲在墙角的田诗瑶擦身而过，可两人谁也没有停下来，更没有朝田诗瑶的方向看上一眼，仿佛，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女儿。
田诗瑶看了看存放好血样之后回归正常工作的曹爽和崔瑾良，小心翼翼站起来走了出去，在距离实验楼一百多米之外的地方追上了田毅夫妻俩：“爸爸，妈妈！”
田毅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瑶瑶也抽完血了是吗？真勇敢，走，咱们回家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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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遭遇变异蟑螂潮之后，京城基地一连两个星期都再也没有遇到数量过百的变异动物。
棠颂分析这应该是因为变异蟑螂潮前往基地的一路上将能寄生的活物全都给寄生了，无意中替基地解决了许多类似于变异蚊子这种大麻烦，也算是意外之喜。
无论如何，天网难得不再电流乱窜，一抬头就能看见澄净如湖水般的天空和烈得能晒死人的太阳。没有了丧尸和变异动物的威胁，幸存者们再次活跃起来，任务中心大楼每天人满为患，显示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
熊满山速度快，专门负责守在任务大楼里抢任务，哪个酬劳高抢哪个，而沈寻则主动提出带队执行。
沈十安不想勉强他：“你如果不喜欢和其他人多接触那就算了，有陈南他们在，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沈寻将唐刀背到身上，猿臂一伸把沈十安捞过来亲了一口：“我答应过会帮你一起保护他们，当然要说话算话，况且你喜欢谁我就喜欢谁。”
沈十安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望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心中又软又甜：“我最喜欢你。”
“那就有点难办了，”沈寻声音低哑：“我最喜欢的人可不叫沈寻。”
“油嘴滑舌。”沈十安摸了摸他的耳朵：“你自己注意安全，也不需要一味护着他们，该磨练的时候还是要让他们自己磨练。”
“好。”
“做完任务就回来，要是当天回不来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行了，那你去吧。”
沈寻收紧手臂：“再让我抱一会儿。”
五分钟后，“一会儿已经过去了，快走吧。”
“那你亲我一下。”
沈十安笑，在他唇上亲了亲：“好了。”
“这样不行，我要伸舌头那种。”
自从学会接吻之后沈寻的花样越来越多了，一阵翻云搅雨将沈十安舌根吸得发麻，又在他脖子上又咬又吮留下再明显不过的红印子，这才赶在沈十安发火之前闪身不见踪影。
顾长晟拿着一叠文件走进小书房时沈十安的嘴巴还是红的，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两口，又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遮住喉结，这才走到沙发旁在他对面坐了下去。
顾长晟带给他的文件和铁路疏通计划有关。自从提案通过以后，经过各方势力长达大半个月的探讨研究，终于将“长白至京城基地铁路运输干线大型疏通重启项目”——简称大长京项目的第一阶段具体方案和首个疏通目标确定了下来。
被选定为大长京项目第一个试验终点，也是末世后京城基地首次对外连接的城市叫栾城，距离京城基地大约一百公里。
栾城不光是末世之前铁路运输网的枢纽之一，而且具备充足的煤矿资源，是著名的煤炭开采地。如果京城和栾城之间的铁路能够疏通重启，那么京城基地迫切需要解决的天网能源问题就将迎刃而解。
长白基地远在数百里之外，两个基地完成连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因此栾城这份近在迟尺的丰厚收益无疑就是整个项目最好的强心剂。
现在只需要等待各方势力确定好出力占比和利益划分，方案就能正式开始实施。但往往就是这些利益上的来回扯皮最耗费时间，尤其里面还夹了个上蹿下跳巴不得方案流产的秦家。
“秦家拖不了多长时间，”顾长晟道：“现在疏通铁路线已经是众望所归，上次蟑螂潮天网差点就没撑住，吓破了不少人的胆子，连一直秉持保守态度的黄家都松了口，秦家总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跟所有人对着干。”
沈十安点点头，秦家要是敢继续搅事，无非只能将自己推到整个基地的对立面罢了。秦博章可没那么傻。
对于大长今计划沈十安志在必得，除了要釜底抽薪削弱秦家根基以外，如今又多了一个理由——
赫修太强，只靠京城基地独木难支，而唯有联合其他基地尽可能多地聚集有生力量，幸存者获胜的概率才会越大。长白基地只是开始而已。
两人将方案细节和相关的利益牵扯又分析了一遍，顾长晟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怎么没看见他？”
沈十安知道他说的是谁：“寻寻带队出去做任务了。”
顾长晟望着他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又想起他刚从死亡区回来那段时间冰冷沉默、仿佛被抽离了魂魄的样子，心中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视线下移从他领口处扫了扫，装作没看见喉结上的牙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爸爸？”
他是一个星期之前从沈十安口中得知了沈寻的真实身份和来历，说不震惊是假的，但只要哥哥喜欢，他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
听到这个问题沈十安有些头疼。顾先生最近一直在就大长京项目跟各方协商谈判，忙得不可开交很难见到人影。所以沈十安只通过电话告诉他沈寻已经平安回来了，而且异能晋级可以恢复人形，除此之外顾先生连沈寻的面都还没见过。
到底该怎么告诉他，沈十安心里还真没想好。
干脆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倾身将文件全部收好，问顾长晟：“中午留下来吃饭？”
顾长晟刚点完头，昨天才做完一项团体任务、正值休假期间的陈南敲门进来：“队长，寻队打电话回来，说是需要人开着咱们装载量最大的卡车过去接应。”
沈十安一愣：“为什么？他遇到麻烦了？”
陈南摇头：“听口气不像，具体的他也没说，只说需要卡车接应，装载量越大越好。”
难道挖到金矿了？沈十安不解。
顾长晟道：“要不然我派人去吧，我那里有军用的大型卡车，运输飞机部件的，装载量肯定够。”
沈十安摇头：“不用，车我有。”
他从空间里选了一辆体积最大的工业型卡车挂车，后车厢足有四米多高五米多宽二十多米长，不管装什么应该都够了。
渠朔开车，陈南跟随，两人很快驶离根据地。
两个多小时之后，一阵阵嘹亮的尖叫和欢呼伴随着卡车行驶的轰鸣声从根据地大门的方向远远传了过来，就连小书房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十安和顾长晟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卡车停在了训练场和食堂之间的广场上，巨大的体积着实引人注目。
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被魔鬼藤五花大绑捆在车厢里、一动不动的庞然大物。
有那么一瞬间沈十安以为沈寻抓了只恐龙回来。
顾长晟差点惊掉下巴：“这是…猪？”
沈寻从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大步流星走到沈十安跟前，墨绿色的眼睛里得意非常：“安安，你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广场上沸反盈天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留守队员，就连林阮和棠颂都从实验楼里走了出来，众人凑近了仔细观察，最终确定被绑在车上的的的确确是一只猪：一只巨型变异猪。
这只猪实在是太大了，因为体型宽度太过可观，大半个身体依然卡在车厢外面。
跟着沈寻一起出任务的队员站在卡车旁激情解说：“……我们是在省道外面的荒野地里撞见它的，好家伙，远看着像座小山，近看着像座大山，撒腿跑起来把地面震得晃荡晃荡响，差点就把我们的卡车给撞翻了，因为体积太大根本无从下手，我们还没想好该怎么抓呢，结果寻队直接追了上去，跳到它背上两拳就给打晕了……”
沈十安抬头看向沈寻：“猪还没死？”
沈寻摇头，“没有。”本来他是要一刀解决的，但是刘方舟和熊满山都说猪血冻特别好吃，所以就干脆带回来再杀。
许歌牵着童童也出来瞧热闹，瞧着瞧着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咱们之前总结出来的动物变异规律，不应该是比人小的变大，比人大的变小吗，比如家里的凶凶暴暴，正常猪应该都算比人大吧，怎么会变异成这样？”
林阮很快给出了答案：“这是一头小香猪，大概末世之前是谁养的宠物。”
“小香猪好啊！”熊满山眼睛发亮直咽口水：“小香猪的猪肉又细又嫩，搁古代那得是贡品，专给皇帝吃的！”
基地里的肉本来就贵，这段时间因为蟑螂潮给闹的，基地附近更是一只能吃的变异动物也看不见，交易所里的肉价越涨越高，简直都能吓死人了。
而且这可是猪肉哎！有沈十安在别墅里的确没缺过肉，但吃的大都是变异鹅变异鸡之类的，可家禽哪有猪肉香啊，算起来他们也有大半年没正经吃过猪肉了，这只变异小香猪最起码三十吨朝上，怎么也能吃个饱了吧！
馋肉的显然不止他一个。沈寻开卡车装了这么大一只变异猪回来，沿途吸引了不少视线，回到根据地还没十分钟，沈十安就接到了萧琅的电话：
“沈队长啊，我听说你们家副队抓了一头尼斯湖水怪那么大的变异猪？卖半头给我怎么样？价格好商量。”
“不卖。”
“那四分之一头也可以啊！”
“不卖。”
“要不光来根后腿？”
“不卖。”
萧琅火了：“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啊，我是跟你买又不是白要你的，你们家沈寻住我们根据地那段时间糟蹋了我多少钱你知不……”
“晚上过来吃饭吗？”沈十安打断他。
“……来！”
“把苗大哥和李诚也叫上。”
“好嘞！”
沈十安挂断了电话。
林阮已经检查过了变异猪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为了保险起见又用病毒试纸做了测试，都证明这是一头没有受到感染的健康猪。
完全可食用。
面对一众队员饱含期待的火热目光，沈十安抬手一挥：“杀猪！分猪肉！”
热烈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众人合力将变异猪从车上搬下来，沈寻亲自操刀来宰。
猪血太多，提前从食堂和空间里拿出来的容器都装满了也没装下，沈十安让路修远用透明墙暂时封住血口，对围观的队员及后勤工作人员道：“都回去拿盆，能装多少是多少。”
最后家家户户装得盆满钵满。
放完血，扒出内脏交给以田毅为首的几位厨师处理，猪毛刮干净，猪头砍下来，剩下的净肉也有十几吨重。
猪是沈寻抓的，论功行赏，他肯定要拿大头，直接从中间砍了一半要了整整后半只，听刘方舟说猪头肉好吃又要了猪头，还有猪心、猪肝和两只猪腰子。
眼见他又把目光往前半只上扫，沈十安走过去道：“参与任务的每人五十斤，值岗队员每人三十斤，其余留守队员和科研人员每人二十斤，后勤人员每人五斤，剩下的冷冻起来，不定期送往食堂加餐，杰出贡献者优先享受加餐待遇。好了，从参加任务的队员开始挨个排队。”
依然是沈寻负责操刀切肉，一刀一块重量竟然分毫不差，广场上挤挤攘攘热热闹闹，好似过年一般。
沈十安找到许歌：“之前牺牲的洪海卫的家属，另外送五十斤肉过去。”
“是。”
许歌离开后，沈十安想了想又给谢洋打了个电话：“顾先生晚上有时间吗？对，我们抓了一只变异猪，有时间的话一起过来吃饭吧。”
反正早晚都要让他跟沈寻见面的，择日不如撞日。
沈十安本来打算的是等顾先生今晚来吃饭，先让他知道沈寻已经长大了，等他熟悉了沈寻的新形象之后，再慢慢向他透露自己和沈寻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顾先生来的时候正好是沈寻开的门，顾先生一愣，进来后站在玄关盯着沈寻看了半天：“你是？”以前应该没见过才对，可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沈寻将想要往外跑的凶凶暴暴一脚一个踢回来，关上门：“我是安安男朋友。”
今晚的晚餐极为丰盛，别墅里到处都是浓郁的肉香气。
沈十安和许歌两个掌勺，其他人打下手，糖醋里脊、菠萝咕咾肉、水晶猪皮冻、红烧肉、雪梨排骨汤……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接连端上餐桌，把早早就赶过来的萧琅馋得守在桌子旁边直吸气。
帮忙端菜的苗首富看不过去踢了他一脚：“团长，咱能顾及点虎狼团的形象吗？”
形象算个屁，萧琅心想：形象能让我也逮住一只三十吨的变异猪吗？
厨房里还没忙完，沈寻开了门之后便走回去继续守在沈十安身旁，帮他将捶落脸边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顺便往他嘴里喂了一颗油炸肉丸子。
沈十安笑：“别离这么近，往后站点，当心被油……”
话音未落，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一脸震惊的顾先生。
酒菜全部上齐后，众人依次落座，沈十安坐在主位，顶着右手边顾先生内容复杂的视线举起了酒杯：“今晚坐在这儿的都是家人和朋友，大家不要拘束，随便吃随便喝。”
“吃吃吃喝喝喝！”
“苗哥咱俩走一杯？”
“吃肉吃肉，这变异小香猪的味道真是绝了！”
“歌姐你跟队长的手艺真是太棒了！”
“……”
沈十安盛了一碗雪梨排骨汤放到顾先生跟前：“尝尝，我跟长晟一起做的，除了雪梨还放了点苹果，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顾先生看着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舀起一勺汤送到嘴里：“不错，你也吃。”
还想再说什么，便看见沈十安又给沈寻也盛了一碗汤，嘴里的一块雪梨立刻没了滋味。
从安安和这位“男朋友”相处时亲昵熟稔的氛围来看，两人结识甚至是确定关系应该都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他想不通安安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是怕他会横加阻拦吗？还是怕他不能接受？又或者，只是觉得这是个人私事，根本没必要让他知道？
也对，顾先生略有些自嘲地想：他这样一个根本没尽过多少责任的父亲，有什么权力要求安安必须要将自己的感情生活向他报备呢？
可顾先生还是希望安安能够告诉自己，这样他就有机会让安安知道，只要他觉得开心觉得幸福，自己绝对不会干涉他的生活。
难以排解的纠结和苦闷占据了顾先生的神志，以至于他浑然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失踪多日、刚回家不久的孙子。
好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奢侈的全肉宴，除了顾先生以外，所有人都敞开肚皮大快朵颐。
刘方舟一边吃一边道：“小香猪平时不容易见到，我觉得咱们今天抓住变异猪的地方，附近很可能在末世之前有个小香猪培育基地啥的，明天可以再过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又能抓到一只呢。”
“我觉得可以！”苗首富一拍大腿：“抓不到没损失，抓一只吃半年！”
萧琅吃到一半耸耸鼻子：“草，我怎么还能闻见一股肉香味。”勾魂夺魄似的直往心里钻。”
许歌笑：“萧团长鼻子灵，厨房里还炖了猪头肉，估计也该好了，我去看看。”
变异猪的猪头实在太大，沈十安只炖了其中一小部分，估计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即便如此还是动用了别墅里最大的两口铁锅，架在灶上用柴火烀了将近三个小时，早就汤汁浓白骨酥肉烂。
熊满山帮忙将其中一口铁锅先端出来，锅盖一掀，热气腾腾的肉香气立时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深吸了几口，凶凶暴暴被勾得绕着桌子使劲蹦，陈南给扔了两块肉骨头。
“我一直觉得猪身上最好吃的部位就是猪头肉了，”李诚满脸怀念：“我们老家以前几乎家家户户养猪，每次杀猪主人家肯定都会把猪头留下来，置办杀猪饭招呼左右邻居和亲戚朋友，烧猪头什么都不用放，只需要拿清水闷在锅里炖几个小时，那肉香得吃完了能想一整年。”
“对对对！”刘方舟疯狂点头：“我也喜欢吃猪头肉！又香又嫩，尤其是夹在骨头间儿的，一边吸溜一边啃特别带劲！”
说话间已经拿起一块大骨头啃了起来，沈十安早就将这块猪头用剑劈成了几十块，大小正好适合抓在手里。
许瑶也给童童夹了一块：“慢点吃，小心烫。”
“都吃都吃，吃这东西斯文起来可没意思，必须得亲自上手！”
“都别客气，吃完了里头还有一锅呢。”
“香，太香了，怪不得叫小香猪呢。”
“多亏寻队抓住了这么个好家伙，来来来，这杯我敬寻队长！”
哐当一声，顾先生手里还没啃的肉骨头掉进碟子里，看看沈寻又看看苗首富：“……你刚刚喊他什么？”
晚餐结束之后，萧琅等人先后告辞离开，沈十安从顾长晟那里接收到一个加油鼓劲的眼神，和沈寻一起走进小书房坐到顾先生对面：“有些事情，您可能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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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利刃食堂的主厨，田毅每天负责采办调配食材，制定当天的菜单，烹制当天主打的大锅菜，再把其他菜品给副厨们分配一下任务，统计核对好食堂库存，差不多就能结束工作了。
根据地里总共两百多号人，整天守在灶台前烟熏火燎的，这份工作算不上轻松，当然和更多的普通人比起来也算不上多辛苦。
今天晚上结束工作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山。
他手里领着两个布袋子，一袋里面是饭盒，装着从食堂打的饭菜，准备带回家和老婆孩子一起吃；另外一个袋子里装着才分到的五斤肉。
住宅区和食堂离得不远，这个点多得是刚吃完往回走的队员，沿途不停有人和他打招呼：“田大厨，下班了啊！”
“哎，您吃过了？晚上的菜对不对胃口？”
“刚吃过，田大厨的手艺一绝，那必须对胃口啊。走了，回见！”
“哎，您忙着，回见！”
参加任务出生入死的队员们大都是瞧不上普通后勤工作人员的，这些队员之所以愿意招呼他，一是因为他在厨房办事，民以食为天，谁都知道跟厨师搞好关系总不是坏事，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跟队长在末世刚开始那会儿就有些交情。
这交情真要说起来也委实算不上什么交情：那是队长对他有恩，逃难路上捎了他全家一程，一直送到安全基地门口。
但看在别人眼里，他跟队长在利刃建立之前就认识，又是队长亲自带回来亲口聘请的，和其他后勤人员比起来自然就不一样。
田毅知道这一点，也由衷感激这一点。
末世之后多少人家破人亡忍饥受冻，他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带着老婆孩子待在内城区安稳过日子，不愁吃不愁穿，不用跟丧尸厮杀搏命，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运气。
队长就是他的大恩人。
思绪被这段往事叉得有些远，不知不觉就走到干部楼前面，直到看见楼前那圈绿植盘绕的围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路了：他上个月才搬的家，现在已经不住在干部楼里了，而是在公寓楼里另外分配了房子。
公寓楼的房子当然要比干部楼小得多，刚搬的时候是有点不大习惯，但住了大半个月，倒也觉得挺合适挺温馨。
转身返回去往公寓楼那边走，吭哧吭哧爬上十二楼，走到家门口拿脚稍微踢了两下，叶萍打开门将两只袋子接过去：“瞧这满头的汗，累坏了吧，楼层太高了，没有电梯这上下楼真是要命……”
田毅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笑道：“不累，这有啥累的，正好当锻炼身体了。这么热怎么不开空调呢？”
“电费那么贵，哪里开得起。”话虽这么说，到底还是心疼丈夫，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小声嘀咕了两句后转身走进厨房。
田诗瑶正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听见动静飞奔过来：“爸爸！你回来啦！你今天分到肉了吗？我们晚上能不能吃红烧肉？”
田毅张开手臂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作业写完了？”
田诗瑶搂住他的脖子：“写完了，现在在复习明天的功课。”
“这么自觉？好，晚上吃红烧肉，让你妈给你做！”
田诗瑶开心得脸都红了，用力亲了一口：“爸爸真好！”
叶萍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饭菜加热装盘端了上来：一盘毛血旺，一盘青椒土豆肉丝，一盘清炒西蓝花，一盆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最中间一小碗刚做好的红烧肉。
的确是一小碗，碗口还没半个巴掌大。
田毅看了一眼妻子，想说什么但是没说，给女儿盛完饭之后把那一小碗红烧肉推到她跟前：“瑶瑶吃，多吃一点，补充营养长高个儿！”
田诗瑶看了看那碗红烧肉，又看了看父母，把碗往叶萍跟前推了推：“妈妈吃。”
“妈妈要减肥呢不能吃肉，”叶萍把碗又推回去：“瑶瑶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田诗瑶又把碗往田毅跟前推：“爸爸吃。”
“爸爸在食堂吃了好多，早就吃饱啦。瑶瑶快吃，别推来推去，再推肉都该凉了。”田毅故意逗她：“你要是不喜欢吃，我可就送给隔壁磊磊哥了。”
“我喜欢！我喜欢吃！不要给磊磊哥！”田诗瑶到底还是孩子，确定父母都不吃之后便再也忍不住伸筷子夹了一块，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大人馋肉，小孩子只会更馋，就着那么一小碗红烧肉田诗瑶吃了三碗饭，连汤汁都抹得干干净净，吃完还在回味，一直到刷牙睡觉之前都在问：“明天还能吃红烧肉吗？什么时候可以再吃一次？妈妈可以多烧一点吗？红烧肉真好吃……”
等到把孩子送到床上盖好毛毯，田毅轻轻带上门，走到厨房门口问还在收拾的叶萍：“我不是带回来五斤肉吗，怎么就烧了那么点？”
叶萍横他一眼：“你还想把五斤肉都吃了啊？咱们家是能吃得起肉的条件吗？你一个月工资一百三十积分，我三十，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一百六，自从内城区的居住税翻了一倍，光是缴税每个月我们俩就要交掉一百二十积分，剩下四十积分又要交水费又要交电费，还有些七七八八的额外支出，能攒下来几个？瑶瑶都多久没买过合身的新衣裳了？就团里冬天发的羽绒服我都不敢给她改得太小，怕改小了孩子长得快穿不了多久，人家童童可是一阵一件新衣裳，瑶瑶每天跟她一起上课的，孩子这么大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你觉得她心里就不难受？剩下那几斤肉，拿去外面最起码能换好几百积分，哪怕给孩子置办点衣服玩具也是好的啊。”
田毅摸摸鼻子：“我也没说你不该，这不是心疼孩子吗。”
“就你心疼孩子我就不心疼了？你要是真心疼孩子，当初队长让你搬家你就该再争取一下。这最顶楼又没有电梯，不光爬楼能累死人，整天太阳直射热得跟蒸炉一样根本没法儿待，瑶瑶后背全是痱子，那怎么不见你心疼？”
“热就开空调啊，别舍不得这点电费。”
“开空调开空调，你上下嘴皮一碰说得倒容易，电费多贵你知不知道？”叶萍说起这件事就有些不忿：“外面都说利刃财大气粗，给员工交水电费这点福利都掏不起吗？”
“这是什么话？咱们利刃的福利已经够让人眼馋了，包吃包住伙食还好，冬天寒潮降温那会儿听说一天的暖气费就得好几万积分，队长有没有让我们掏过一分钱？你问问其他组织哪个能做到这样？咱们自己就交点水费电费怎么还抱怨上了？”
田毅顿了顿放缓语气，“我知道你跟瑶瑶都喜欢之前的干部楼，地方大，临着湖风景还好，但那地方本来就不该是我们住的，这公寓多好啊，咱们没到京城之前，还在路上逃难的时候，哪儿想过还能安安稳稳住在这么好的地方？现在是晒了点，等到冬天就有福了，日照咱们家第一，多暖和。”
叶萍气得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就你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最让我憋火。干部楼怎么就不是我们住的地方？我们加入利刃的时候这里头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论资历你谁都不输，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不能住在干部楼了？我也不是一定要赖着不走，关键要我们住公寓楼那就早点说啊，等好楼层好房子全被别人挑完了才让咱们搬，就剩最顶层这间没人住的落在我们头上，你就不觉得委屈？退一万步说，就算干部楼咱们住着容易落人话柄，这次分猪肉又怎么算？”
田毅皱起眉头：“分猪肉又怎么了？”
“明明你资历老，干得还是处理下水这种最脏最累的活，凭什么和那群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干的后勤一样只给分五斤？就算是一碗水想端平吧，那我呢？我也算是正经员工，给两个孩子上课兢兢业业从来松懈过，怎么偏偏只有我被遗忘了？副队长自己一下子分去半只猪，别墅里头的小狮子都能一天三顿肉，怎么就少我这几斤舍不得给吗？往常需要瑶瑶陪着开解作伴的时候倒是喊得勤，今天晚上又是大鱼又是大肉偏偏没了动静，到底都是一群……”
“叶萍！”田毅怒吼一声，把叶萍吓得抖了三抖，眼见着丈夫又气又急将脸庞涨得通红：“我能在食堂当个主厨，你能靠着每天在别墅里教两个孩子念书就能领一份工资，那是队长心善！是队长念着咱们一家三口不容易给条活路，不是人家欠你的！像咱们这样没进化出异能还带着个孩子的普通人，能不愁吃不愁穿住在内城区的公寓里，全京城能有几个！论功行赏，那整头猪都是副队长打回来的，愿意分那是情义，一根毛都不给那也是合情合理！你还是个人民教师呢，以前多豁达明理，怎么就自私狭隘到这种地步！”
叶萍浑身直颤，又羞又愧又恼，转身捂住脸低声抽泣起来。
田毅性子糙了点，到底还是疼老婆的。火气上头一时失口，等到火气消了就有些后悔，伸手握住叶萍的肩膀把她扳了回来：“……对不起，是我口气太重说话太难听了，咱们俩结婚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温柔最善良的。都怪我没能耐，让你受苦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加倍努力工作，想办法找个兼职挣点外快，以后肯定能让你跟瑶瑶都过上好日子。”
叶萍没忍住，伏在丈夫怀里很是哭了一场。许久之后抬起头，眼睛红肿：“我从来都不怕自己吃苦，我只是心疼瑶瑶。同样都是孩子，同样都跟队长有点交情，童童住在别墅里跟个公主一样好吃好穿供着，要什么有什么，别说零食水果了，哪怕要星星要月亮队长估计都会给她摘下来，而我们瑶瑶……”
她抽噎一声：“我们瑶瑶吃碗红烧肉都美得跟做梦一样，这么两个孩子整天待在一起，能感受不到落差吗？上次别墅里的花被人摘了，童童也不问清楚就认定是瑶瑶干的，二话不说把她往地上推，膝盖上破了好大一块皮，别说瑶瑶没摘花，就算摘了就能这么欺负人了？那么小的孩子哪知道一盆花还有什么寓意，别墅的东西哪怕花花草草猫猫狗狗都是金贵的，不能惹不能碰，我们瑶瑶就能随意让人欺负是不是？
她越说越伤心：“瑶瑶私下里悄悄问过我好几次，为什么童童可以住别墅她不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别人有的她都没有，受了欺负也只能忍着，暗地里该多委屈啊……”
说完压低声音又哭了起来。
田毅没说话，半晌后叹了一口气把妻子搂进怀里：“好了，不哭了，孩子之间有点争执很正常，人跟人的缘法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哪能像你这么比。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早点睡觉，明天还得工作呢。”
叶萍擦掉眼泪点点头。两人离开厨房，很快客厅里的灯也熄灭了。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见了蹲在沙发后面的一道小小身影。

第187章
七月中旬，有关大长京项目第一阶段的团体任务正式在任务中心发布，任务难度评定为A加。
利刃由沈十安亲自带队，核心队员中除棠颂和林阮留下来继续科研并主持大局以外，其他人全部前往，普通队员则由渠朔选出了一百五十人参加，剩余六十多人留守根据地。
七月十二日，足足两千多人的前锋队伍携带各类物资率先踏上征程，数百辆机动车组成的浩荡长龙中各色旗帜迎风飘扬，其中一面墨绿色队旗上的刀剑猛兽徽纹金光灿灿，在烈日之下尤其耀眼夺目。
一个多星期之后，沈十安坐在利刃其中一辆卡车的后车厢里，提笔往矮桌的地图上做了一个记号：“我们差不多走了一半了。工程队到哪儿了？”
“根据黎润生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在我们后面大约二十公里外的地方。”陶源答道。
此次出来执行任务的共有五千多名幸存者，分为两支队伍：沈十安等人所在的属于前锋队，大约两千人左右，专门负责清理铁轨沿线两公里之内的游尸，以及途经乡镇、县城、大小城市里的丧尸群；
另外一支则是工程部队，总人数三千出头，以军方的技术兵和土系异能者为主，专门负责在清理过后的铁轨两边建设防护，升土墙，埋电缆，每隔一百米安装监测探头，每隔十公里设置武装哨点，力求在铁路恢复运行之后最大程度上保证交通的安全性和畅通性。
两支队伍任务不一样，前者需要保证清理速度略大于后者的建设速度才不会耽误时间。先锋队预计会在今天下午抵达一处末世前人口聚集的大型乡镇，到时候会耽误一点时间，二十公里的距离差不多正好合适。
沈十安将地图收起来，转头往车外看。
他坐在车厢最边上，抬眼就能看到马路外的原野。原本应该是稻田的地方长满了各种植物，有杂草，也有旧年遗落田间的种子生出的新苗，昨天刚下过一场暴雨，因此郁郁葱葱长势正盛。
再远处是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认识的或是说不上名字的，在风中摇出层层绿波，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有在绿波的缝隙之间才能偶尔看见建筑群的残影。
绝大多数人类都已经消亡、幸存者也在挣扎求生的今天，远离了人类影响的植物们却是前所未有的自由繁盛。
车队速度并不快，几乎和自行车的速度差不多，不时有人从车子里跳出来将道路两旁零散乱晃的游尸清理掉，再攀着车门跳回去。
坐在沈十安对面的刘方舟忽然道：“寻队他们回来了！”
沈十安扭过头，只见炎炎烈日之下，一只三米多高的巨兽自旷野之中飞奔而来，黑色皮毛迎风飘扬，被日光勾勒出一层闪亮金边，耀眼得教人移不开眼睛。
距离卡车还有五六米远时，巨兽纵身一跃，再落地时就已经变成一个英俊的男人，长手长脚宽肩窄腰，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黑色四角内裤，精壮的身体在太阳底下反射出迷人光泽，散发着浓烈且具有致命吸引力的雄性气息。
沈十安耳力好，立刻就听见了前后车辆中此起彼伏的尖叫，甚至还有相机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刘方舟看了看沈寻如同太阳神阿波罗一般完美的肌肉线条，又捏了捏自己白斩鸡似的手臂和软乎乎的肚皮，艳羡不已：“什么时候我也能跟寻队一样长出八块腹肌啊？”
陶源道：“要我帮忙吗？每天训练八小时，最多两个星期就能出效果。”
刘方舟回忆起陶源训练人的手段，干笑两声：“哈哈，哈哈，还是不用了。”白斩鸡也比死鸡好啊。
沈寻纵身跳上车，沈十安将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和矿泉水递给他，随后是T恤和作战服：“都清理完了？”
沈寻点点头，用毛巾擦完身体后也不顾有其他人在场，先抱住沈十安埋在他颈项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套上T恤和作战服，反手撸了一把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总共五个村庄，另外还有两个小型列车停靠点。”丧尸总数不到一万，没什么难度，他几乎没动手。
话音刚落，紧随其后的熊满山背着路修远也上了车，其余八十多名队员则先后返回了其他车辆当中。
熊满山一上车就开始脱衣服，光着膀子直喘粗气，咕噜咕噜将刘方舟递给他的矿泉水喝完，抱住车厢最里面的冰桶之一不愿意撒手：“我的娘哎这也太热了，昨天不是刚下过雨么，这还没凉快几分钟呢，温度咋地又开始往上窜？我瞅着比去年那会儿还要熬人啊。”
这往后也没有春夏秋冬了，要么热死要么冻死，整成冰与火之歌了是吧？
路修远同样热得满头大汗，脸上红得像是刚从蒸炉里出来，但全身依然包裹得密不透风，连手上的手套都没摘下来，喝完水之后就靠坐在冰桶旁喘气，显然热得不轻。
坐在副驾驶的渠朔回头看了一眼，张张嘴欲言又止，但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沈十安从空间里取出两个冰镇过的大西瓜，又让陶源往其他成员所在的卡车里各送了两个，冰凉清甜的汁水顺着着喉咙滑入五脏六腑，总算将暑气解了大半。
太阳越升越高，下午一点半，车队在一大片茂盛的榆树林旁停了下来稍作休息。
天气太热，几乎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直到从利刃那边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嗦凉皮声：
“哎我再多加一勺蒜水……”
“麻油跟醋递给我一下谢谢。”
“谁要黄瓜丝儿？我这多削了两根。”
“花生米花生米再给我来点儿，这花生啥品种？嚼起来真他娘的香啊。”
“要我说辣椒油才是最够味儿的，啊嘶啊嘶，哎哟不行了，绿豆汤赶紧给我来一碗……”
空气中满是辣椒的辣、麻油的香、蒜醋的爽和绿豆汤的甜，刺激得其他幸存者疯狂分泌口水。
萧琅一连吃了三大海碗凉皮拌米线，擦了一把被辣得发麻的嘴，一边喝着冰镇绿豆汤一边朝沈十安竖起大拇指：“要问伙食哪家强，只有利刃敢称王，论会吃我只服沈队长。老在你们这边吃饭也不好意思，今晚去我们那边吃怎么样，猪肉臊子面，管饱。”
猪肉还是沈十安给的，上回沈寻抓到一只几十吨重的变异猪，他想买沈十安没答应，本来还嫌对方小气，没想到转天就给虎狼团送来五百斤。够意思。
沈十安抬头扫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刘方舟咳了两声：“三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异能者，手里捧着一只饭盒，人还没到，但视线显然一直在往沈寻身上瞟。
熊满山凑近了跟刘方舟咬耳朵：“你猜这回这个能坚持几秒再哭？五秒？”
“我觉得不行，最多三秒。”
“打赌么？”
“赌上绿豆汤份额？”
“来，走着！”
两人交头接耳的时候女异能者已经走到沈寻旁边，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大胆又热烈：“寻队长，天气热估计你食欲可能不太好，我专门给你做了一份便当。”
沈寻刚将第五份凉皮米线解决完，闻言抬头看着她，也不说话，墨绿色的眼睛里煞气四溢。
女异能者手一抖，红润的脸色迅速发白，嘴唇颤了几下，终于在第三秒的时候红着眼眶转身跑远了。
刘方舟笑嘻嘻将熊满山那个一升装的巨型保温杯抱进了自己怀里：“熊哥承让承让。”
“不是，”熊满山痛心之余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老有人想追寻哥，但从来也没见有人跟老大示好过啊？”
“嗐，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要是个女孩子，愿意找个比自己还好看的男朋友啊？”
萧琅望着沈寻幸灾乐祸道：“哟，看来寻队长桃花运很旺啊，这上路不到两星期，主动过来送东西的姑娘都快有一打了吧，不知道有心动的没有啊？”
“关你屁事，吃饱了就滚。”沈寻说完看向沈十安，“安安，我……”
“还吃吗？”沈十安又给他倒了一杯绿豆汤，脸色平静如常，倒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当天下午四点钟左右，先锋队进入了一座名为杨柳镇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一点不小，面积比之前路过的五六线城市还要大一倍有余，人口也多，常驻人口十二万，其中有将近四分之三都变成了丧尸。
这九万多丧尸中有一只三级木系异能丧尸，估计已经进化到了三级后期，非常难缠，短短二十分钟之内就将小半个镇子变成了一片史前原始森林，粗壮的气根在建筑之间蜿蜒翻飞，不断扎入土层深处又破土而出，如同擎天巨蟒，陷于其中的人类几乎就像是被巨蟒追逐的小老鼠，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整个丧尸清理过程中沈寻几乎没有出手，这是沈十安要求的。以沈寻目前的能力，就算再来几只三级丧尸，全解决掉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但这样一来利刃的队员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无法得到磨练提升的机会。
还有一名最可怕的敌人尚且不曾露面，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不可能像变异蟑螂潮那次一样，永远依靠沈寻的庇佑。
所以沈寻更多地只是担当了一个监护人的角色扛刀旁观，那只三级木系丧尸最终由沈十安带领一众利刃队员进行围攻，在陈南等人的配合下，一剑削掉了头盖骨。
“沈寻，”沈十安站在那段地势最高、仿佛巨蟒高高拱起的肚腹般的粗壮藤蔓上，身上犹带着尚未消散的凛冽战意，握住那颗绿意盎然的晶核冲着他笑：“你上来。”
沈寻纵身跳上去，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十安便抬手勾住他的颈项，给了他一个绵长热烈的深吻。
底下尖叫声四起，震耳欲聋。

第188章
将整个杨柳镇全部清理完毕，太阳也差不多快落山了。考虑到天黑后变异蚊虫出没，露宿旷野很不安全，队伍便决定在镇子上停驻过夜。
利刃选了一排连在一起的民用房作为落脚点，沈十安和沈寻走进其中一栋发现自来水竟然还能用，接连杀了两个多小时丧尸，身上不是汗就是血，早就黏腻得难以忍受，因此准备先冲个澡。
熊满山等人没这个需求，将屋子简单打扫过后便决定出去逛一逛，虽然吃的估计是找不到了——就算能找到，距离病毒爆发已经超过一年，气温这么高早就变质了谁敢吃啊。但是镇子里这么大，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其他有用的东西呢。
东南边被木系丧尸用树根藤蔓搅得满目疮痍，建筑倒了大半，几乎不能落脚，所以一行人出门后沿着主干道直接往北走，都这个点儿了太阳依旧晒得晃人眼睛，道路最中央被长时间直射的地方几乎冒烟，哪怕穿着鞋都觉得烫脚。
捡着建筑阴影的部分慢慢悠悠走了七八百米，一抹矗立在小镇北边入口的绿色忽然映入眼帘。
“卧槽，”刘方舟惊呼：“好大的树！”
那是一棵柳树，不知道有多少年头，横截面几乎跟马路一样宽，翠绿的柳条倒垂下来繁盛如瀑，以树干为中心隔绝出来一圈半径五米左右的半封闭空间，走进去满眼都是清新柔润的碧绿色。
已经有其他幸存者先于他们发现了这棵巨大的柳树，三三两两围聚在柳树周围，啧啧称奇惊叹不已。好几名成年男子张开手臂围着树比划了一下，“好家伙，这棵树最起码也要七八个人才能环抱得过来！”
“这么粗的树，估计得成精了吧。”
“怪不得这里叫作杨柳镇，也不知道这么一棵树到底是多少年前种下来的。”
“看看年轮就知道了，”有人开玩笑：“要不砍了吧。”
有风吹过，成千上万条柳枝在风中簌簌作响。
熊满山拨开幕布般的柳条走进去，转身就把头钻出来招呼：“赶紧的，快进来！这里面好凉快！”
外面烈日炎炎，里面却是绿荫浓密，茂盛的柳枝柳叶阻隔了大部分热浪，在这样的天气下竟然保存了丝丝清凉，微风拂过，极为凉爽舒适。
许歌等人很快靠着柳树在树底下坐了下来，柳叶飘飘凉风习习，带走了一身暑气。“这比吹空调要舒服多了。”
陈南点头：“只可惜晚上有变异蚊子，要不然搭张蚊帐在这底下睡觉，绝对一觉到天亮连梦都不做一个。”
熊满山探头：“陈南大兄弟，催生个西瓜呗，吹着小风吃着西瓜那才叫舒坦。”
陈南包里正好带着西瓜种子，取出来两粒种子在土里，转眼间就结了四个十来斤的大西瓜。
这种子是沈十安在空间内二次培育过的，结出来的西瓜皮薄肉脆又大又甜，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
熊满山捧着瓜吃得正欢，忽然感觉左边肩膀被人打了一下。
他左边坐的是刘方舟，“小船儿你干啥，吃瓜呢别闹。”
刘方舟莫名：“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什么都没干那谁打……”话音未落，右边肩膀上又被打了一下。
熊满山把头转到右边：“嘿，源儿啊，没想到你也学坏了！”
陶源更加莫名：“什么？”
“你还搁这跟我装，我都知道…哎哟！”熊满山捂住再次被打的脑袋，一抬头就发现一截柳枝正跟小蛇似的灵活地左摇右摆，忽地往下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熊满山手里啃了一半的西瓜。
我他么…这柳树真成精了啊！
就在熊满山陷入僵直状态时，变故陡生。
原本随着微风柔柔摇摆送来阵阵凉意的成千上万根柳枝忽然像是有了自己意识，扭曲成数百道粗壮的绿色触手，朝着树下乘凉的二十多名幸存者汹汹袭来！
熊满山反应挺快，速度更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包括路修远在内的五名队友全送出了柳树树荫范围，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全被柳树枝组成的触手缠得结结实实，举在半空疯狂摇摆。
刘方舟目瞪口呆：“……打、打人柳？？！！！”
沈十安刚冲完澡，依靠着出众耳力便听见了远远传来的惨叫声。
与此同时，连同脏衣服一起放在凳子上的通讯器里传来刘方舟等人的紧急呼救：“队长！快来！出大事了！！”
沈十安问清方位，和沈寻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冲了出去，视野内出现刘方舟等人完好无缺的身影时不由松了口气，随即就被那道巨大的、热情摇摆的翠绿色影子吸走了全部注意力：
……这是什么东西？
熊满山等人见到他们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摆手招呼：“队长！寻哥！”
沈十安和沈寻跑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熊满山还处于受惊状态：“咱也搞不清楚啊，好好的柳树说疯就疯了！”
陶源提醒：“别站得太近，只要一靠近就会被树枝攻击，它的速度特别快。”
被柳枝捆住的一共有十九个人，依然像是麻袋似的被抡在半空里甩来甩去，有的人还在惨叫，有的人只剩下微弱呻吟，还有的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刘方舟道：“目前都还活着，但按照柳树精这么个甩法，迟早都得死。”
“变异植物不是只能强化本身就有的特征吗，”路修远不解：“除非是原本就能动的，比如芙蓉团杜团长的食人花，其他植物从来也没见过会主动发起攻击的啊，这棵柳树又是什么情况？”
许歌忽然警惕起来：“会不会是有其他人在暗中控制？附近有没有隐藏的木系异能者或者木系异能丧尸？”
“没有，”刘方舟十分笃定：“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我都感应遍了，不可能有人或者丧尸藏着。不过自从这棵柳树精突然发疯，在柳树树干靠下的位置倒是出现了一小团光团。”
“你不是没办法感应到植物吗？”刘方舟只能感应到具备明显行动能力的生物，比如人类动物以及丧尸。
“对啊！所以我才觉得这柳树是成了精！”
沈十安问：“什么样的光团？”
“就是绿色的，跟木系异能者或者木系丧尸的差不多，但是特别小，飘飘忽忽跟鬼火一样，我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惊吓过度出现幻觉了。”
众人交流信息的这片刻功夫，其他组织的成员也先后赶到了，对于这番异状同样震惊不已，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有火系异能者试图放火烧树，烈焰熊熊的火龙刚喷出来，立刻在柳树粗壮的树干上留下一片焦黑痕迹。柳树仿佛吃痛般浑身一抖，连摆动都停了下来。
“火攻有效！”异能者大喜，正准备再接再厉，一道大腿粗的枝干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横扫而出，将袭击者拦腰缠起，同样举到半空疯狂摇摆，并且摇摆速度比之前更加激烈。
沈十安清楚听见了受困者骨骼断裂的声音，脸色一沉：“往后撤！”
话音刚落，巨大的柳树树干上忽然又长出几十条粗壮枝干，整棵树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海妖巨兽，挥舞着粗长的触手以较之前扩大了两倍有余的攻击范围朝围观者疯狂袭来。
地面上尘土飞扬，被坚硬且灵活的树枝抽出一道道裂纹，刘方舟等人要么被熊满山运至安全地带，要么自己及时反应过来又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沈十安接连两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地上，而沈寻直接攥住其中一条枝干狠狠一拽，柔韧的枝干立时绷得笔直，仿佛随时都会被硬生生从主干上扯下来。
摇摆的触手微微一顿，随即更多枝干带着尖利的破空声同时朝沈寻突袭而来。
沈寻反手抽出唐刀砍断了其中一半，另外一半则由转瞬之间冲过来的沈十安拔剑格挡，被两柄神兵切碎的枝丫哗啦啦落了一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朝柳树冲了过去。
一人矫健优雅如猎豹，一人威猛强壮似头狼，在甩动愈加疯狂的枝干间灵活穿梭，刀光如电剑影如霜，优先斩断捆着人的枝干，再将人从高空远远抛出柳树的攻击范围之外。
核心队员的默契在无数次战斗中早就浑然天成，沈十安二人刚冲进柳树精的触手网内，路修远立刻就在半空中撑起透明墙，他们每扔出来一个人，透明墙就接住一个人，再由熊满山抱起来交给陶源进行救治。
许歌和陈南原本打算冲进战圈帮忙，后来发现根本不用帮忙：神兵在手的两位队长似乎天生就是柳树精的克星，灵敏迅捷的身形根本无树可挡，没过多久，就把一棵五米多粗、二十米高、枝繁叶茂的老柳树削成了一根光秃秃的柳树干，连片叶子也没留下来。
熊满山等人踏着满地断枝残叶走了过来：“哎哟我去，这有头发没头发的确不一样哈。”原本那么高的树，柳条这么一削，立刻就感觉圆滚滚矮墩墩的。
许歌将树干仔细打量两圈：“我觉得，这棵树，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沈十安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这件事听上去极为不可思议：丧尸进化出自我意识还好理解，毕竟原先也是人，可一棵植物到底要怎么进化出自我意识？它连最基本的神经结构都没有啊。柳树成精这话最多也只是说说而已，真当成事实告诉别人有几个人会信。真当谁傻呢。
陶源笑：“棠颂要是知道非得高兴疯了不可。”
沈寻问刘方舟："你刚刚说能从这棵树上感应出绿色光团？"
“对。”
“现在还能感应出来吗？”
“能。”
沈寻抬手在树干上摸了摸，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怕痒，他一边摸树干一边抖，宛若风中落叶还有点楚楚可怜的架势。摸到树干将近根部的位置，沈寻停了下来：“这里面，有颗木系晶核。”
“什么？？！”数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沈十安问：“确定吗？”
沈寻点头：“确定，我能感应出来，而且等级应该不低，最起码是三级晶核。”
晶核只有丧尸和人类体内才会产生，这点毋庸置疑，就连变异动物体内都没有。
所以一颗高级木系晶核，到底是怎么跑进一棵看起来最少也有几百年历史的老柳树体内的？
“等一下，”刘方舟忽然反应过来，“如果晶核是在柳树身体里，树干上又没有明显伤痕，所以晶核不可能是人为塞进去的，那不就说明这棵柳树是在自然生长过程中把晶核包裹住的？”
树木的生长是顶端和横向分裂生长，即根基的高度不会发生变化，你在一年生的小树上刻一道印子，十几二十年之后这道印子依然会在原来的高度。沈寻确定的晶核所在位置不足一尺高，这就说明晶核和这颗柳树相遇时，柳树还只是一棵小树苗。
可关键是，这颗老柳树看起来最少长了几百年，几百年之前，哪儿来的木系晶核！
“只有一种解释，”沈十安道：“这颗柳树没有看起来那么老，之所以能长这么大正是因为晶核的缘故。”
“棠哥和软软说过，晶核极有可能使某种形式的DNA聚合体，”刘方舟眼睛发亮：“说不定是这棵柳树吸收了晶核的能量，无意中也融合了一部分人类DNA，所以才能产生自己的意识！”
至于这里面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过程和化学反应，那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也只是一个高中生。
陶源点头：“方舟说的有道理。”
如果说这棵柳树是因为吸收了晶核的能量才长这么大，那么按理说应该也能通过将能量收回晶核而缩小体积才对，所有木系异能者操纵植物时都遵循这一原理。
沈十安眸光微闪，盯着柳树：“你能缩小吗。”
柳树毫无反应。
沈十安拔出长剑：“要不我帮你？”
柳树树干急颤，隐隐带了点委屈的意味，然后在众人虎视眈眈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缩小，最后被沈十安像拔萝卜一样从地里拔了出来，转身交给陈南：“归你了。”柳树精只有交给陈南最合适，如果能控制得当，将会极大提高陈南的战斗力。
想了想加上一句：“这东西智力好像不低，而且性子挺野，恐怕还需要好好调教，必须确定它完全驯服之后才能用于作战。”
陈南喜不自胜，决定木系异能者战斗力最关键的就是作战植物，魔鬼藤防守有余但攻击不足，所以上次对付蟑螂潮的时候他就特别羡慕杜明月手里那种攻击力极为强悍的变异食人花，原本还在烦恼类似的植物该怎么找呢，没想到直接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有了这个打起架跟发疯一样的柳树怪，再跟魔鬼藤优势互补，他的战斗力最起码能提升三倍不止。
当下也不推辞，立刻将萝卜似的柳树精接了过来，为了防止它临时反水，特意催生魔鬼藤将它紧紧缠了起来，装进腰间的武器袋里。
刘方舟突发奇想，招呼熊满山等人将满地的残枝断桠全收起来：“不是说无心插柳柳成荫吗，说明柳树好养活，万一这些枝丫里面也带了人类DNA，长大后也能疯狂摇摆呢？到时候让南哥围着咱们利刃根据地的院墙催生一圈，谁敢靠近就抡谁，比什么防护都好使！”
沈十安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最终所有枝干都被他收进空间妥善存放起来。
这么一番折腾，天已经逐渐黑下来了，众人开始往回走。
无声无息地，陈南腰间的武器突然袋动了动，那棵柳树精似乎想要长出枝丫偷偷逃跑，可惜立刻就被陈南背在身上的嘉木发觉，释放异能让魔鬼藤再度收紧，将柳树精里三层外三层五花大绑缠得严严实实。
柳树精活像是一只被命运摁住喉咙的小鸡崽，彻底不动弹了。

第189章
吃完晚饭，沈十安和沈寻一起出去散步。
从小镇的街道上走过时，沿途有不少视线从建筑内探出来落在两人身上，沈寻握住了沈十安的手，沈十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张开手掌和他十指相扣。
夜色清幽，阵阵凉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越往外走，建筑越少，凉风没了阻碍拂面而来，空气中漂浮着来自旷野的草木气息，让这夜色越发舒适宜人。
镇子外面有一条河，被微风撩动的粼粼水波中倒映着漫天星子，美得如同一场幻境。
两人沿着河岸往前走，沈十安忍不住去看沈寻：
他深邃的眉眼被月色勾勒出一层银边，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仿佛精雕细刻而成的脸部线条带了一点睥睨肃杀的弧度，英俊又迷人。
沈十安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形容他对沈寻的感觉，光用一个“爱”字似乎并不确切。
长久以来，沈十安一直觉得自己是残缺的，母亲的早逝，生父的疏离，姥姥姥爷先后过世，都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缺口，缺口边缘锋利如刃，被日益积攒的愤怒和恨意淬了毒，伤人伤己。
所以他建了一道墙将自己围起来，对亲情和家庭的渴望、对分别和孤独的恐惧全都深深埋在心底，冷言冷语，冷情冷性，除了误打误撞走进墙里的云飞扬，再没有人能轻易靠近半步。
可是沈寻出现了。他轻而易举地将那堵墙撞得稀碎，娇气又黏人，鸷猛又霸道，将沈十安身上所有的缺口尽数填满，如同两人此时交扣的十指，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空隙。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沈十安想。
这样纯粹，这样热烈，强硬地闯进了他的心脏，融入血液，渗进骨髓，自此再也无法分离。
沈寻曲起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你又在偷看我。”
沈十安脸上一热：“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说完也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勾。
沈寻哼了一声，“狡猾的人类。”轻柔的指尖像是一根羽毛，勾动掌心的同时也从心口划过，带来一阵麻酥酥的痒意。
沈十安再勾回去，沈寻又勾回来，两个人像是幼稚又贪玩的孩童，在这温柔的夏夜中互相撩拨心弦。
“你在这里还习惯吗？”沿着河岸走到一半，沈十安问。
自从沈寻决定留下来之后，这是他们俩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沈十安知道他一直在努力适应，适应这里的现状，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哪怕再不耐烦，也尽力以平等的姿态去和其他人交流相处，甚至主动带队执行任务，保护那些对他而言本该和蝼蚁毫无区别的利刃队员。
即便身为沈寻的记忆已经完全融合，和原世界的三百多年相比，两年时间还是太短了，这个适应过程对他而言想来并不轻松。
然而沈寻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指头：“有安安在我就习惯。”
“跟我说说凯奥斯吧，”沈十安心中满是柔情，站在河岸边停下脚步：“你说过凯奥斯的绝大多数居民都居住在地底世界，既然是在地底，那里也有白天和黑夜吗？”
“凯奥斯和这里不一样，”沈寻转身面向他：“那里没有‘太阳’这个概念，按照这里的时间概念，凯奥斯的地表世界会在每隔七天的光明后进入为期两天的黑暗，反而是地底世界大多依靠各种不计其数的荧光植物照明，在昼夜更替上更接近于这里。”
沈寻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最容易理解的描述方式：“你记得林阮用玻璃和沙子给童童做的那个蚂蚁观察器吗？”
沈十安点点头。往扁平的长方体玻璃容器内灌满沙子，再迁入一窝蚂蚁，通过悉心照料投喂食物，就能清楚观察到整个蚁群在沙盒内的生态活动，非常有趣也非常有教育意义，不光童童爱不释手，就连熊满山都十分眼馋，想让林阮也给他做一个。
“你可以把凯奥斯想象成一个球形的沙盒，”沈寻说：“在这个沙盒的内部，同样有无数条类似于蚁群钻出来的错综复杂的通道。然后你再将这个球形沙盒无限放大，大到不管你站在哪一条通道里的哪一个位置，当你抬头往上看时，都是类似于此刻这片天空般的高远和广袤无垠。”
“地底世界大到难以想象，也复杂到难以想象，几乎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可以走遍地底世界的所有角落，就算是寿命以万年计的刻耳柏洛斯也很难做到。”
他凝视着沈十安的眼睛：“不过如果你想的话，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两个可以尝试成为第一对走遍凯奥斯地底世界的人。”
沈十安笑，用另外一只手勾住他的小手指：“一言为定。”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河岸尽头，岸边长了一棵环抱粗的垂柳，细绿的柳枝倒垂下来铺散在河面上，围出一小片静谧的、波光粼粼、与世隔绝的空间。
沈十安靠在树干上，沈寻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沿着他的眉眼细细描摹，指尖微微发烫，划过皮肉时带着细微的麻和痒，这麻和痒一层层渗进骨子里，又勾出某种难言的渴望。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和心跳不断加速。
那双几乎能教人溺毙的墨绿色眼睛里映着波光星辰，满满当当只装了一个人，并俯身一点点朝他贴近过去。
沈十安的嘴唇很软，被沈寻倾覆上来时似乎烫着一般颤了颤，沈寻展开大掌顺着他的脊背轻轻安抚，滚烫的唇瓣贴住他的缓缓厮磨，含住后柔柔吮吸再细细舔舐，直到确认唇上沾满了自己的味道，这才用舌尖挑开牙关，深入其中唇齿相融。
这是沈寻给过的最轻柔的一个吻，和他往常的霸道急迫以及强烈的侵略性截然不同，仿佛对待这世上最珍爱的宝物，满怀爱意与温柔。
沈十安彻底沉醉在这温柔的爱意当中，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处何处，只想时光永远停驻在这一刻再也不要流逝。
许久之后，沈寻终于直起身，大拇指在他鲜艳欲滴的嘴唇上揉了几下，眸色深沉：“刘方舟说，你今天当众亲我，是因为吃醋。”
男人重新覆上他的唇瓣吮吸两下，“我喜欢你为我吃醋。”
沈十安满面潮红，靠在树干上急促喘息：“……我没吃醋。”
“说谎。”沈寻惩罚性地在他脖子上咬了咬：“我发现你越来越喜欢骗我了，可是你骗不了我，你的想法我全都一清二楚。就比如，”火热的手掌一路往下：“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想要我帮忙。”
“带我进空间，”沈寻性感又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进去之后我就帮你，不管你是想要手还是想要舌头……”
沈十安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似羞似恼眼角发红：“……闭嘴！”
心念一闪，两人同时消失不见。
这一次的互相帮助足足持续半宿，结束之后满屋子的气味浓郁不散。
沈十安被沈寻抱在怀里平复呼吸，喉结处传来一阵阵轻微刺痛——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是又红又肿。
恢复成人形态后的沈寻似乎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每每狎’玩不止，怎么说都没用。
幸亏他还不知道最后一步怎么做，沈十安心想，要不然以他的体力和兴致，就算自己有功法恐怕也很难撑得住。
倒不是沈十安不愿意教，而是他自己也没有经验，最多只会些三脚猫的理论知识，不知道该从何教起，毕竟万一教得不对，受苦的还是他自己。
还是等等再说。
情’潮渐消，沈十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伸手抱住沈寻的脸：“当初在绝对死亡区你刚刚恢复本体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我带着，你也能离开空间？”
沈寻将他汗湿的头发掖到耳后，“我将你送进灵泉池的时候受到阵法攻击，有一小块元神被击碎后和阵法融合到了一起，所以无意中获得了一小部分空间的控制权。不过只能自由离开，想进来的话还是需要你同意。”
他说得轻松又随意，仿佛被击碎一小块元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却让沈十安唰地坐了起来，“元神被击碎？严不严重？对你有什么影响？能不能恢复？……疼不疼？”
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沈十安脑子里再次浮现出小黑孤零零躺在竹楼二层的地板上，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满身焦痕和血迹的模样，一时间心如刀搅，刀刀鲜血淋漓。
“不严重，也没什么影响，很快就能……”
“别骗我！”
沈寻也坐了起来，擦掉他眼角的泪光，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亲：“不算特别严重，但也不算轻松。被击碎的那片元神属于和你一起生活了一年半的我，所以和本体元神融合、重新回想起对你的感情才花费了那么长时间。可以恢复，我保证，最多几十年就能恢复。有你陪在我身边，恢复速度应该还能更快。”
沈十安攥紧了手掌：“不准再做这种事情，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永远都不许再将自己至于那样的险境当中！”
“我不能给你这个保证。如果用一小片元神就能换你平安无恙，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加划算的买卖。”沈寻抚摸着他的头发：“如果换成是我危在旦夕，你也肯定会这么做的。”
“你！”沈十安气急，却又无可奈何，爱意和愤怒交织成熊熊烈焰，一把将男人推倒，翻身跨坐在他的腰上：“你这只不听话的刻耳柏洛斯，我要惩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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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修远早起围着田耕跑到第三圈时，迎面撞上了同样晨跑的渠朔。
田耕太窄，容不下两人同时穿过，因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让！”
渠朔退到田里，等路修远跑过去之后调转方向，竟然跟在他后面跑了起来。
路修远一扭头顿时火冒三丈：“你他么闲疯了？没事跟着我干什么？”
就算是跑步路修远也依然是长袖长裤装扮，扣子扣到顶，手上戴着手套，将自己捂得密不透风，脸庞早已因为长时间的运动热得通红，就连眼罩都被汗水湿透大半。
渠朔低头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你的情况能让陶源治疗吗？”
“什么？”路修远不耐。
“陶源不是可以再生肢体和器官吗，如果感染后被切掉的四肢能重新长回来，那能不能将你身上被感染的部分切除，再让他……”
路修远猛地停了下来，渠朔及时刹住车，但因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和强烈气息还是让路修远呼吸一滞。
“将我身上被感染的部分切除？”路修远抬头看向渠朔，眼中是彻骨的恨意：“你知道我身上被感染的部分有多少吗？你要切掉的只是一条腿，我要切掉的可是整个右半身！怎么切，你告诉我怎么切，啊！”
他从脖子以下的整个右半边身体，包括所有血管和脏器，全都被丧尸病毒所充斥，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完全是靠着异能强行隔绝罢了。
整个右半边身体全部被切除，就算他命大到在这种情况下都能不死，能存活足够长的时间给陶源使用异能的机会，可这样超强度的手术势必要在他被全身麻醉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进行，而一旦他陷入全麻昏迷状态，体内异能失去控制，丧尸病毒很快就会传遍全身，而手术则将失去所有意义。
“抱歉，”渠朔眉头紧皱：“我没想过你的情况会……”
“你当然没想过！”路修远冷笑：“渠教官对我要是有一星半点的考虑和同情，我也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了不是吗？识相的话就最好离我远点，我高兴了能救你一条命，不高兴了就也能把这条命收回来。”
说完在地上啐了一口，转身跑远了。
因为早上这番争执，渠朔估计两人再待在同一个车厢内估计还会生出不痛快，所以主动替换了赵新河的位置，站在车厢顶部勘察路况。
陶源注意到他在车顶待的时间太长，临近中午时分攀着车厢外壁也翻了上去：“怎么，有什么发现吗？”
渠朔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忧虑：“我不确定，你来看看，东北边两点钟方向。”
陶源接过望远镜，按照他所说的调整了视角和方位：“好像，是座村庄？”
看上去是座小村庄，距离他们至少五公里，不在清理范围之内。
村庄附近没有树木遮挡，所以看得还挺清楚，楼房不算多，大都是两层小楼，外围零零落落散布着几座低矮村舍，被末世后的风吹日晒刻画出明显的荒废痕迹。看不到活人，也看不到丧尸。
“这村庄怎么了？”
渠朔眉头皱得更紧：“我昨天好像见过。”
昨天见过？车队一直在往北走，从来没回过头，这村庄昨天怎么可能见过？村子又不会跑。
“是不是认错了？”陶源回忆了一下：“北边的建筑风格都差不多，这种废弃小村庄咱们沿途的确经过不少，会觉得熟悉很正常。要么就是产生了幻觉记忆，也就是常说的既视感，明明没见过却觉得似曾相识，这也是正常的，我经常会感受到。”
渠朔沉思片刻，松开眉毛舒了口气：“你说得对，我有点太风声鹤唳了。”
陶源将望远镜还给他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别紧张，有两位队长在，只要团结一心，就没有咱们利刃解决不掉的丧尸。”
陶源说得没错，先锋队总共两千多号人，各个都是身经百战，自从任务开始以来还没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最出人意料、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的柳树精，现在也被魔鬼藤缠得死死的，由嘉木专门负责看管。
只不过距离终点站栾城越近，队伍里的气氛依然变得紧张起来。
作为E省的重要交通枢纽以及享誉全国的煤矿城市，栾城在末世之前经济发达且人口密集度高，常住人口约两百万，按照全国丧尸化比率，如今里面最少有一百五十万丧尸。
这个数量等级的丧尸群，意味着已经进化出四级丧尸的可能性不会低于八成。
即便是没有跟四级丧尸交过战的幸存者，也都通过交战人员的讲述以及基地论坛上的各种视频图片资料，深刻了解到了四级丧尸的可怕之处。
如果栾城内确实有四级丧尸的话，百万丧尸大军听其号令，相当于整个城市都将位于这只丧尸的控制之中，更不用说四级丧尸本身异能的强悍程度。
这次和清理绝对死亡区时情况不同，他们没有数万援军，也没有京城基地作为大本营，因为攻克栾城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建立驻防点维持铁路线运输畅通，以及重新开采煤矿资源，这就意味着不能运用导弹级别的热武器进行轰炸。
如果真有四级丧尸，他们这两千多人必须硬抗下来。
紧绷的氛围在队伍中持续蔓延，各组织领队及负责人几乎每天都要进行会议，分析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以及相应的作战计划，力求不管四级丧尸是哪一系、有什么样的能力，他们都能够有所准备。
距离栾城还剩下半天路程时，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进入备战状态。
长龙似的铁轨往前延伸，宽阔的马路飞速后退，不少人都拿着望远镜站到车顶上放目远眺，想要尽可能早的获取更多信息。
终于，那一片连绵起伏、高低不齐的建筑群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一同出现的，还有建筑群外那圈醒目至极的土质城墙。
“城墙？怎么会有城墙？！”

第190章
队伍中立刻炸开了锅：
“那是土系异能者升起的城墙没错吧？”
“城墙还是完好的，难道城里还有幸存者？”
“说不定是异能丧尸围起来的呢。”
“你傻吗，丧尸急着吃人，围城墙把自己困起来干嘛！”
“……”
先锋队员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包括沈十安在内的数位任务负责人也迅速聚集到一起。
二十多分钟之后，被熊满山背在身上前往查探情况的刘方舟带回了确切消息：“没有丧尸，栾城里面全都是幸存者！”
韩永智大喜：“刘小兄弟确定？”
“确定，”刘方舟从熊满山背上跳了下来，“熊哥带着我沿城墙跑了一圈，又从里面跑了几个来回，我把整座栾城都感应遍了，里面一具丧尸都没有，全都是人！”
“幸存者一共有多少？”
“二十三万左右。”
预期中的百万丧尸大军忽然变成了二十多万同类，这实在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栾城已经被清理干净成为安全基地的喜讯迅速传遍了整个队伍，队员们如释重负，车队速度提升到最快，朝着那道土质城墙疾驰而去。
从远处看时，绵延无际的城墙似乎将整个栾城都包围其中，直到先锋队进入城门以后，才发现城墙包围的实际上只是栾城近郊的一片生活集中区，大约只占原城区总面积的十分之一左右。
显然，在总人口由末世之前的二百多万锐减至二十多万的情况下，圈占整个原城区不仅没有必要，也难以架设起有效的防御线。
车队在主干道上缓慢行驶，逐渐深入基地腹部。先锋队员透过车窗往外打量，道路两旁的基地居民也都往里张望。
末世爆发之后，沈十安进入过不少基地：惊惶不安类似于难民营的制烟厂基地，表面安乐闲适内里阴暗可怖的诺亚方舟基地，忙碌充实团结一心的阳城基地，以及在规范化管理之下，转守为攻积极开拓的京城基地。
栾城基地和这些基地都不一样，这里的居民身上既带有末世中磨练出来的刚毅和勇敢，又带有和平年代的柔软和安详，处处可见浓郁的生活气息。
车里年纪最大的一名队员盯着外面瞧了会儿，啧啧两声：“倒像是退回到了八’九十年代的小城镇。”
车队停在一座圆柱形高层建筑前的时候，五名基地管理者已经在此等候。
随即，包括沈十安在内的七名负责人跟从引导进入建筑内部，和基地方进行了友好交流。
从管理者口中众人得悉，栾城基地建立的时间非常早，就在病毒爆发后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彼时丧尸还没有明显进化，动作迟缓反应极慢，倒是有一小部分幸存者幸运地进化出了高杀伤力异能。
第一批异能者卓有远见，意识到这种全球性灾难下不能被动等待救援，必须主动自保，因此反其道而行，不仅没有远离市区，反而利用异能的震慑性成功号召并组织起数十万幸存人员，采取游击战和设置陷阱的方式对丧尸展开了积极绞杀。
最终，二十多万幸存者成功存活，城内丧尸也被彻底清理一空。
而正是得益于丧尸清理得早，附近城镇内的丧尸群失去了百万级的“DNA数据共享库”，因此进化速度较其他地区要慢得多，基地人员遭遇过等级最高的也不过是异能二级。
众人恍然：难怪基地里氛围平和呢，原来是还没经过高等级丧尸的无情蹂’躏。
确认了韩永智等人的来历和身份，得知京城基地打算恢复铁路运输线并将栾城作为重要补给站点，此处管理者们对于先锋队表示出了由衷且热烈的欢迎，会议过后立即为这两千多人安排了妥善的休憩地点，并于当晚举办了一场堪称盛大的欢迎仪式。
栾城已经建立起安全基地，为先锋队节省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但要处理的后续事项依然不少：比如基地内的幸存者该如何安排，是汇入京城还是留守原地，为了适应驻防点的功能应该对栾城进行何种改造，以及铁路线疏通之后的相关利益划分问题，都还需要进一步具体协商。
不过这些事情也急不得，反正工程部队还在后面没跟上来，众人有充足的时间，因此在栾城基地内暂时安定下来。
栾城确认安全，整个铁轨疏通计划的第一阶段任务距离圆满完成只剩最后一步：确保这里有安全可开采的丰富煤矿资源。
经过一天的休整之后，沈十安等人决定赶在工程部队抵达之前，先去矿区检查一遍。
矿区不在城内，距离基地大约十公里，开车也就是二十分钟的路程。
此行预计危险性很低，过去看看估测一下情况很快就能回来，内部协商过后，决定大部分人员留在城内继续休整，七位任务负责人有四个留下来主持大局，另外三人包括沈十安在内，则带领一小部分异能者在基地管理人员的陪同下前往矿区参观。
刘方舟的能力在检测矿场时非常有用，所以被点名前往。而除了两名队长和刘方舟以外，利刃的几位核心成员们闲着也是闲着，都打算跟过去瞧瞧，只有路修远留了下来，和渠朔一起暂时担任团队负责人。
“队员可以自由活动，不要惹事，不要离开基地太远，”沈十安道：“矿区距离基地有十多公里，这么远的距离通讯器用不了，所以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你们俩商量着自行解决。矿场面积大，工厂很多，检查起来估计要一点时间，我们尽量今天赶回来，最迟明天日落之前。”
渠朔点头：“我知道了。”
路修远双手抱胸，对于和渠朔一起留守表达出了十分的抗拒，但同样点点头。
勘察队伍上午八点半出发，九点不到抵达矿区内部。
检查结果不坏，一年半的风吹日晒并没有对开采设备造成太大损坏，大部分都还能正常使用，矿井内的丧尸处理起来虽然有些麻烦，但稍微小心一些影响不算太大。
各种煤炭加工厂也都保存完好，只要将里面的丧尸清理干净，请专业人员进行简单的修复调整，很快就能投入生产，预计将会解决许多幸存者的生计问题。
矿区内地形复杂，全部检查完毕所花费的时间比沈十安预料的要长许多，他们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基地。
当天晚上，队伍将其中一座工厂厂房清理出来，众人将就着睡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才踏上回程。
回到栾城基地时还不到九点，沈十安刚下车，高晓辉就冲了过来：
“队长，不好了！渠教官和路先生失踪了！”
失踪？沈十安面沉如水：“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仔细说清楚。”
这件事还要从两天之前，也就是先遣部队抵达栾城的那一天开始说起。
栾城内足有二十三万幸存者，算得上是一个中型安全基地，为了保证基地内的正常运作，这二十三万幸存者有着和京城基地类似的分工：
年老体弱战力偏低者留在城内，从事最基本的体力劳动进行后勤服务，身强体壮战斗力比较高的则组成异能小队，每日出城清理丧尸并搜集各类物资。
和京城基地不同的是，栾城里的人口要少得多，作为交通枢纽城市，周围县城乡镇分布得又十分密集，这就意味着物资来源丰富，异能小队不需要离开太远就能获得足够城内幸存者生存所需的必要物资。
为了便于管理，方便统计人数，再加上夜间变异蚊虫出没频繁，城外活动危险性太高，因此栾城内所有执行任务的异能小队都会在当日回归。
两天之前，有三支异能小队没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城，一天之后，也就是沈十安等人前往矿区探查的时候，另外两支队伍沿着未归者的行动轨迹进行搜索，谁知同样失去音讯下落不明。
接连失踪了五支异能者队伍，这在栾城基地是非常罕见的情况，即便管理者努力控制消息依旧闹得人心惶惶。
先锋队作为来客，享受了基地的热情招待，这种情况下总不好当作不知道。因此留下来的四位负责人主动提出帮忙搜索，各组织自愿报名参加，利刃这边参与了搜索行动的便是渠朔、路修远外加八位异能者队员，包括吴淼和杨灿灿。
“搜索队伍今天一大早吃完饭就出发了，时间刚过七点，”高晓辉脸上难掩焦灼：“咱们去了一个速度异能者，考虑到人生地不熟的怕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渠教官说了每过半个小时就会让他回来汇报一下情况，七点半、八点的时候都准时回来了，说是还没发现失踪者的踪迹，但是八点半的时候没有回来，现在都已经九点一刻了，依然没有见到人。”如果不是出事了，不可能不回来抱平安的。
“一共多少人参加了搜索行动？”沈十安问。
“栾城基地那边出了两百来个人，咱们这边出了一百四十多个，加在一起三百五十人左右。”
“之前失踪的五支异能者小队一共多少人？”
“栾城是固定编制，每队五十人。”
那就是二百五十人，加上参与搜索的三百五十人，总共六百多号人。
这么多人，全都下落不明？
沈寻站在沈十安身边，此时微微眯起眼睛：“既然各组织是自愿报名参加，为什么我们利刃的两名负责人都跑出去了？”
高晓辉道：“本来渠教官说的是让路先生留下来，他带队出去，但是路先生没同意，坚持跟着一起去了……”
沈寻哼了一声，对于这个答复并不满意。高晓辉只觉浑身一寒，立刻绷紧身体将头低了下去。
沈十安这边刚了解完情况，萧琅急匆匆走了过来，神色同样凝重：“李诚也失踪了，我们团有九个人参与了搜索行动，现在全都联系不上。”
沈十安攥紧了拳头，“先去找韩指挥。”
所有负责人很快在韩永智的住处集合，轩辕战队的队长袁冰急得跺脚：“这也太邪门了，一百三十多个人，说失踪就失踪了连个水声都没响？咱们一路从京城走过来也没折过这么多人啊。”
袁冰这话说得没错，先锋队伍中的每一位成员都身经百战，经历过无数次险死还生的考验活到今天，就算当真遇到意外，也不该一个人都回不来。
尤其是路修远的透明墙异能和李诚的隐身异能，都能完全隔绝敌人感应，不管是遭遇了丧尸还是遭遇了变异动物，就算打不过逃生也该没问题。
这种无一返还的状况，着实十分诡异。
“会不会是这个基地搞的鬼？”萧琅压低声音道。
“可能性很低，”韩永智摇摇头：“且不说他们完全没有理由对我们动手，就算真想动手，目标也该是前往矿区的几位负责人或者是留守在城内的大部队，伤害帮忙搜索的一百多人除了打草惊蛇之外对于他们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城内居民对于那五支异能者队伍失踪所产生的恐惧和惊惶是真实的，他们恐怕和我们一样满头雾水。”
黄家领队黄洲将视线转向沈十安：“沈队长觉得呢。”
沈十安站起来：“我要出去找人。”
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如果路修远他们当真遭遇了某种意外情况，时间应该是在八点至八点半之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不相信自己的队员这么容易就死了，更有可能正处于亟待救援的状态，所以必须争分夺秒一刻都不能耽搁。
萧琅也站起来：“我也去。”
袁冰：“算我一个！”
“五分钟之后城门外集合，”沈十安道：“考虑到这次事件的特殊性，非异能者及三级以下的异能者不要参与，必须保证队伍的行动速度和自保能力。”
五分钟之后，先锋部队中等级最高的三十名异能者组成一支精英小队，在沈十安的带领下火速出发找寻失踪者。
根据高晓辉提供的信息，路修远等人是往西北方前进并失去了联系的。军用卡车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一路疾驰，刘方舟将感应范围扩展到最大，沿途不停歇地将精神力凝聚成射线进行顺时针扫描。
陶源站在车厢顶部，手里拿着望远镜观测周围环境。卡车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缓缓移动的望远镜镜头忽然一顿，陶源脸上浮出一抹强烈的惊愕，立刻蹲下来在车厢上用力拍了两下：“队长！”
卡车停下，沈十安和沈寻很快跳了上来：“有发现？”
陶源点头，将望远镜递给他，嗓音因为惊疑而微微发紧：“西北边，十一点方向。”
沈十安看了看：“是座村庄？”然后将望远镜交给了沈寻，沈寻看完之后又递给了随后爬上来的陈南等人。
“这座村庄怎么了？”袁冰不解：“看上去挺正常的啊。”
“不，不正常。”陶源的声音愈发干涩：“四天前，我们还没抵达栾城的时候，渠朔指给我看过一座村子，跟这座一模一样，而且他说在那之前他就见到过同一座村庄。”
“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萧琅也跳了上来：“这种村子在北边很常见，几乎到处都是。”
“我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的，还对渠朔说过同样的话。但是现在我敢保证，这两个绝对是同一座村庄。村子里的楼房数目，建筑样式，每一座房子的位置，甚至是外围那些农舍屋脊倾斜的角度，全都分毫不差。”陶源捏紧了拳头呼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确定现在是白天，我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所以同样一座村庄，咱们现在看见了，你跟渠朔四天之前看见了，在那前头渠朔也看见了？”
熊满山说完搓着胳膊打了个寒颤：怎么越说越像鬼故事呢。
如果真是如此，渠朔等人的失踪恐怕跟这座村庄脱不了干系，极有可能正是因为发现了这座村子，渠朔心生疑窦想要过去查探清楚，这才断了音讯。
沈十安眉头皱紧：“方舟！”
刘方舟坐在副驾驶没上来，但通过通讯器也从头到尾听了个明白：“距离有点远，我现在什么也感应不出来，要不再往那边开一段试试？”
卡车重新启动，几分钟之后，刘方舟尖叫：“停！停停停！快停下！！”
他转头看向坐在后车厢的沈十安等人，一张小脸煞白：“……草，村子里有只四级丧尸。”
从远处看，这座村庄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高低错落的平顶楼房，砖头和泥土垒起来的猪圈农舍，带着末世后特有的荒废痕迹，完全就是北方地区随处可见的模样。
距离村庄还有两百多米时，陶源抬起狙击’枪射了一发，子弹在泥砖墙壁上爆起一蓬烟尘，弹孔周围裂痕蔓延。
“是真的，不是幻觉。”
众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如果当真是在几公里之外都能起效的幻觉，那未免也太恐怖了一点。
沈十安掏出一支信息素：“可以吸收了，小心前进谨慎行事，尽量不要暴露踪迹。”
三十名吸收完信息素的异能者压低身体放轻脚步，安静且迅速地朝村庄行进。
沈寻就在沈十安旁边，一偏头就能看见对方紧绷的侧脸。他有个不算好的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尤其是在能清楚感知到对方焦灼情绪的情况下。
就在他们出发后不久，沈寻针对路修远、渠朔和李诚三人分别使用了追踪咒，结果都是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所有活人都能被追踪咒找到。
这就意味着他们三个要么是处于一种极其特殊、无法被追踪咒定位的隔绝状态，要么，就是已经死了。
以沈十安的缜密性不可能忘记他可以用追踪咒直接找人这件事，既然没有提出来，恐怕就是不愿意从他口中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沈寻握住了沈十安的手掌，沈十安转头看了他一眼，更紧地回握了过来。
很快，众人悄然来到了村子跟前。村子里非常安静，各家各户的门扉大敞四开，里面黑洞洞一片，什么都没有。
沈十安仔细观察着村间小道和两旁的建筑，想要找到路修远等人曾从这里经过的痕迹，但是一无所获。这座村庄不仅安静，而且太干净了，路上连个脚印都找不到。
沿着村道走了一百多米，众人路过了两间低矮砖房，隔着村道一左一右，看起来像是圈养家禽牲畜的。打头的萧琅刚把一只脚从两间砖房之间踏过去，仿佛无形中越过了某种界线，原本平静空旷的村庄里忽然卷起漫天沙尘，眨眼间就把三十人全笼罩了进去。
“草！”沙尘内惊骂声声：“什么情况！”
这沙尘极厚，遮天蔽日般涌动在空气当中，视野所及处一片昏黄晦暗，连半米之外的东西都很难看清。
众人没有防备之下，要么被沙子钻进眼睛要么被沙子灌得满嘴都是，顿时口腔鼻腔里全是粗砺麻赖的土腥味。
沈十安及时屏住呼吸，一只手遮住眼睛并用另一只手挡住了沈寻的口鼻，却发现对方也是一样的反应和动作，因此这两个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草踏马的！”
袁冰呸呸呸接连吐了好几口沙，抬手聚起一阵风，激荡的风力将浓雾似的沙尘吹散不少，可很快这些沙子又聚集过来，像是短暂掀起又重新落下的帷幕，再次将视野挡得严严实实。袁冰没办法，只能一直输出异能持续鼓风，这才在漫天沙尘间将众人所站的一小片地方暂时清空出来。
“怎么回事？”陈南放下捂在口鼻处的手掌，视线落到沈十安和沈寻身上时，忐忑的心情立刻安定下来：“我们被四级丧尸发现了吗？”
刘方舟感应了一下，摇头：“应该没有，那玩意还在五百米开外根本没挪位置。再说我们都吸了信息素，除非亲眼见到咱们，否则异能丧尸应该对我们没反应才对啊。”
“不一定是发现了我们。”沈十安观察了一圈，目光从村道两边那两间低矮砖房上扫过：“按照方舟的推测，那只四级丧尸最有可能是土系丧尸，那么距离它一定范围内的土层估计都在它感应之中，只要察觉到有重物从土层上经过，立刻就会聚起沙尘暴，相当于一种应激防护。”
“所以这两间砖房之间的连线就是它感应范围的边界？”
沈十安原本的确以为如此，可众人根据记忆以及刘方舟的指引往远离四级丧尸的方向后退了几十米，依然没能从沙尘暴里撤出去。
这说明恐怕整个村庄都在四级丧尸的控制范围之内，那两间砖房与其说是“感应点”界线，不如说是“收网点”界线。
“这东西还挺聪明，明明早就察觉到有东西正在靠近，一直忍到咱们深入了村子里面才开始发招，要是想过来搜集物资的估计已经中了陷阱，前后左右都是沙子，退又退不出去，越走越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过能操纵沙子的土系丧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袁冰说着在风圈外面的沙尘中抓了一把，这些沙子都是悬浮在空气中的，通过无规则的高速旋转营造出沙尘暴的声势。能做到这一点，这只异能丧尸对于沙尘的控制能力可见一斑。
此时除了袁冰用风力强行“清扫”而空出来的一小片空间，众人周围依然是沙尘漫天，可见度极低，就连原先的村道也化作沙尘和周围的地形融为一体，完全找不到参照物，在这种环境下极其容易迷失方向。
不光如此，沈十安等人佩戴的通讯器被沙尘暴严重干扰信号，只余一片刺耳的电子杂音。
“谜题解开了一条，”萧琅骂了一声：“最起码老子现在知道，为什么诚子他们明明带了卫星电话也会失去联系了。”
那些失踪人员，九成九和这只四级丧尸脱不了干系。
沈十安道：“继续往前走。”
既然四级丧尸能感应土层上的重量，小心翼翼掩藏行踪也就没了必要，反正信息素的有效期还没过，就算察觉到有动静估计也会把他们当成路过的丧尸，因此众人干脆直起身大摇大摆，熊满山时不时还要用力蹦哒两下，试图干扰对方的判断。
“那只四级丧尸还没动？”萧琅问。
刘方舟摇摇头：“没有。”
“也是奇了怪了，”熊满山摸摸下巴，“按照四级丧尸的牛逼程度，它为啥要费这么大功夫引人进村呢，领着它的百万大军直接屠城都够了啊。”
“这说明这只四级丧尸和其他异能丧尸的情况不一样，它的能力很可能存在某种关键的局限性。”
“是挺不一样的，”许歌道，“除了四级丧尸之外，这个村子里的低级丧尸方舟只感应到了三千出头，按理说一级异能丧尸能操控的丧尸数量都不止这么多。”
沈十安的目光谨慎地从风圈外昏黄的沙尘中穿过：“大家小心，沙尘暴只能将人困在村子里，很难短时间内造成足够杀伤力，所以这只丧尸应该还有其他手段没有用出来。”
萧琅回头看刘方舟：“你确定那些低级丧尸全都在地底下？”
“确定。”
虽然他也不明白好端端的丧尸怎么会跑进地底下。一个村子里的地底下能有什么？总不会是特意挖了地窖再把丧尸全都关进去吧。又或许，这个村子里掩藏着某种惊天阴谋，最开始被关进去的时候那些丧尸还不是丧尸……
刘方舟沉浸在自己的疯狂脑补里不能自拔，忽然脚下一陷，像是踩进了某种粘稠的液体里并且快速下沉。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眼见着就要往前栽倒下去，被沈寻拎住衣领子一把拔’了出来。
“小心！”沈十安低沉的警告声同时传来：“不要再往前走了！”
有几名异能者走得急来不及收回脚步，也和刘方舟一样往前栽倒，很快半个身体都陷了下去，幸亏有其他人帮忙又给拉了上来。
沈十安蹲下来，神色凝重：“是流沙。”
在众人眼前，隐藏在沙尘暴之内不知道多大一片区域，全都是流沙。
流沙的可怕之处众所周知，一旦陷进去，如果不能及时获得帮助的话就只能一点点往下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沙子淹没最终窒息而死。这是一种极为痛苦也极为绝望的死亡方式，挣扎得越厉害，死亡来临的速度就越快。
“草！”有人狠狠骂了一句：“怪不得那只四级丧尸一直不动了，它哪用动啊，守株待兔等着人陷进流沙被憋死就行。”
求生本能让众人下意识往远离流沙的方向移动，数名异能者退得太快，不小心又踩进了另一块流沙里：这村子里的流沙陷阱竟然不止一个。
沙尘暴阻断了听觉和视野，扰乱了误入者的方向感，又隔绝了试图求助的通讯，无疑会最大程度上激发起人的恐慌，慌不择路之下不管是进是退，踩到流沙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这整个村子根本就是一座严丝合缝的死亡牢笼，一步步将人逼入绝境。
“都不要乱动，”萧琅沉声道：“异能丧尸还没发现我们，尽量看清了路再走。”
“看来又解开了两个问题，”陶源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这只四级丧尸的杀招是能将普通土壤变成沙子，二，这个村子为什么能到处移动。”
感情这只四级丧尸是走到哪就把哪变成流沙河，背着整个村子到处跑，好作为诱饵引诱人类进来呢。
萧琅面沉如水：这村子里步步杀机，他们这群人是因为有刘方舟在，以四级丧尸作为参照物始终保持方向感，袁冰的异能又正好能清空一部分沙尘，视野不会完全被遮蔽，所以才能这么快搞清楚状况，可要是毫无防备不小心走进来的，看不清听不见找不准方向，到处都是流沙陷阱，就算四级丧尸没发现他们一直不出手，他也想不出李诚等人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沈十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表情比萧琅更加沉重，浑身紧绷得几乎成了一柄僵直的剑。
他转头看向刘方舟：“感应到任何幸存者了吗？”
刘方舟眼睛发红，摇摇头。他的精神力从走进村子之后就没收起来过，原先还能欺骗自己是因为村庄面积太大有些地方没检查到，可现在众人都快走到村子中心了，以他的感应范围早就将整个村子来回扫了好几遍，什么也没发现。
“这个村子里除了那只四级丧尸，”刘方舟说的有些艰难：“就只剩下流沙底下那三千多低级丧尸……”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有好几具丧尸踩着沙子从流沙中冒出头来，眼球浑浊皮肤青紫，喉咙里嗬嗬有声，高举着手臂想要游过来将众人拖下去，很快又沉入流沙底部。
“……我草他娘的！”有人认出了同伴的身影。
许瑶还抱有一丝希望：“说不定，说不定路修远他们成功逃出了村子，所以方舟才感应不到呢？”
“如果他们逃了出去，第一件事就应该是返回栾城或者联系我们。”陈南则要冷静得多：“我们是从栾城一路赶过来的，沿途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他们已经沉入了流沙底部。
沈十安看向沈寻，他没说话，但沈寻知道他想问什么，握住他的肩膀摇摇头：“我试过了，没有用，找不到他们。”
“别磨叽了，事实很明显，失踪者估计都已经遇难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我们该怎么出去吧！”袁冰有些焦灼：“前后都有流沙，信息素的有效期也快结束了——如果被四级丧尸发现了我们的存在，谁知道它会不会把咱们脚下这一片地方全变成流沙池？”
这番话惊醒了不少人：“对，补充信息素要紧，只要四级丧尸发现不了我们，原路退回去应该没问题。”
萧琅也走过来：“节哀，我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这只丧尸不好对付，恐怕还要从长计议。”
先退出村庄的声音越来越大，沈十安脸色发白，紧紧盯着眼前这片能轻而易举吞噬生命的流沙池，忽然转身询问队友：“路修远的能力是构建隔绝丧尸窥探的透明墙。如果渠朔早就意识到这个村庄有些不对劲，那么在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你们觉得路修远会怎么做？”
“撑起透明墙将自己和队友保护起来。”陶源道。
沈十安漆黑的眼睛里亮起一团光：“没错，这就意味着，就算他们不小心踩到了流沙，透明墙应该也不会撤除。”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是在被透明墙保护的情况下沉入了流沙底下？”萧琅不解：“可是方舟不是没有感应到任何幸存者吗？”
刘方舟睁大眼睛：“那是因为路哥的透明墙能屏蔽我的异能！！”
不用沈十安交代，他已经将精神力渗入流沙底下飞速扫描起来，很快兴奋大喊：“找到了！有的有的！有一块地方在我的感应里全是空白！”

第191章
“灿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吴淼推了一把身旁的队友：“灿灿，快醒醒，不能睡。”
杨灿灿猛地惊醒，胸口处强烈的窒息感让她下意识张开嘴用力呼吸，可是没用，哪怕肺叶工作得再努力，也没办法从愈加浑浊的空气中获取足够的氧气。
“你感觉怎么样？”吴淼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感觉像是有个两百公斤的死胖子，现在正坐在我胸口上。”杨灿灿挣扎着坐了起来：“我们沉下来多长时间了？”
吴淼打开身份手环，屏幕上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她们所处空间的一角，以及身后被透明墙隔绝在外的沙砾。“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两个小时，除了空间里越来越稀薄的氧气，她们察觉不到任何变化：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更没有救援。
杨灿灿苦笑：“早知道会被憋死在流沙底下，我就不存钱了，拿着积分去红灯区逍遥快活多好。草，队长分的干部楼我还没住满一个月呢。”
“别这么悲观，队长他们，”吴淼喘了喘：“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怎么救？队长不知道她们去哪了，不知道她们遭遇了什么，更不知道她们这会儿正被埋在流沙最底下，就算真能找到她们，她们估计也早就成了尸体。
杨灿灿心里知道获救的可能性根本微乎其微，却不愿意说出来打击对方，抬手搂住吴淼的肩膀：“咱们这次要是真能活着出去，等回家以后姐姐我请你去花前月下好好潇洒潇洒，你喜欢哪一款？肌肉壮汉还是奶油小生？”
吴淼笑：“都还行，只要长得帅。”
“那就都要了！”杨灿灿用力喘了几声：“咱们一次性包四个——不，包十个服务员，每种风格来一位，只要帅的，不帅不行，围着圈给咱们跳脱衣舞……”
“哈哈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位姑娘相互打气的时候，透明墙内另一角，渠朔也在路修远的肩膀上推了一把：“醒醒，别闭眼，不能睡过去。”
路修远睁开眼睛，但和闭上眼睛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被沙砾淹没的透明墙内透不进半点光，就算眼睛睁得再大，眼前都只有漆黑一片。
太阳穴因为缺氧突突直跳，路修远捂住快要炸裂的脑袋，忍不住呻’吟一声。
“坚持住，”渠朔的声音再次从身旁传来：“救援随时都有可能抵达。”
“草尼玛，”路修远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要不是你非要进村子，我们，呼，我们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吗？”
“你说得对。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你想怎么出气都行。”
“要是出不去，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能出去的，一定能出去的，不要放弃。”
路修远懒得理他，靠在透明墙上闭目养神节省体力，努力忽略那股越来越强的眩晕感。
“路修远？路修远？路修远！”渠朔接连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以为他陷入了昏迷，焦灼之下抬手一巴掌用力打了过去：“快醒醒！”
路修远脑袋一歪，吐出一口血沫子：“——姓渠的我草你大爷！”
他想还手，但是四肢早就疲软无力，软绵绵的拳头打在渠朔胸口，整个人也扑倒在了渠朔怀里。
渠朔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以为你晕过去了。”
路修远恨得咬牙，强烈的情绪波动加剧了氧气消耗，意识一阵阵模糊，这回倒是真的快要晕过去了。
渠朔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嘘，放轻松，跟着我的呼吸节奏——呼，吸，呼，吸，很好，你不是一直想要亲手杀了我吗，那就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昏死过去。”
路修远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借着疼痛的刺激从他怀中挣开，靠在墙上用力喘息：“等我们，出去以后，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好。”
“我要拿刀子一块一块割你的肉，就从你这张脸开始。”
“好。”
“割完了再往伤口里撒盐，一袋一袋往上撒。”
“好。”
“撒完了再把你吊起来暴晒，晒他个三天三夜，一滴水都不给你喝。”
“好。”
“等把你晒成人肉干之后，”路修远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我还要，还要……”
“路修远，”渠朔握住他的肩膀摇了两下：“不能睡。”
路修远一惊，意识再次恢复几分清明。窒息的痛苦越来越强烈，肺部像是随时都会炸开，呼吸得越用力，眩晕感就越明显。
他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其实我早就该死了。”路修远仰头盯着黑暗喘了一会儿，忽然道，“要不是当初顶替了队长的名字，我早就该死在水上小礼堂里了。”
如果他没有顶替沈十安的名额，就不会跟随救援队一起前往安全基地，就不会被渠朔扔进丧尸群，就不会一步步走入现在这个被埋在地底活生生窒息而亡的结局。
他的生命或许早就该终结在末世开始之初，谁能说那不是一种幸运呢？
“如果你死了，”渠朔的声音也开始飘忽起来：“方舟会死在绝对死亡区，我会死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所有被你用透明墙保护过的队员，全都会惨死。你的命，早就和许许多多其他人的命关联上了，既然能活下来，就肯定有活下来的意义。”
意义？什么意义？
都要被憋死了，还有个屁的意义。
路修远转头看着他，明明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对上了渠朔的眼睛：“如果这一次，如果这次我们真的能活着逃出去，渠朔，我决定，我不恨……”
话音未落，便感觉整个封闭空间忽然晃了一下。
“什么情况？”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接近半昏迷的幸存者们纷纷挣扎着爬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刚刚透明墙是不是动了？”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时，透明墙又晃了几下，这次晃动幅度更大，有几个站不稳的幸存者直接摔倒在地上。
李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路先生，是你的异能出了问题吗？”
路修远摇头：“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
吴淼打开身份手环，借着屏幕微弱的亮光往外照，其他人受到启发立刻将身上所有能照明的设备全部打开，同时对准了透明墙外面：
将他们埋在底下的流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强劲的力道使得整片沙海都在轻微起伏，很快，八根大腿粗的藤蔓如同八爪鱼的触角从沙砾中钻了出来，沿着透明墙迅速生长，将这个十米多长的封闭空间绑得严严实实。
杨灿灿第一个认了出来：“魔鬼藤！是陈南的魔鬼藤！草，队长他们真来救我们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路修远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还活着吗？”
“……副队长？”突如其来的生机冲得路修远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点头：“活、活着呢！”
“底下总共有多少人跟你在一起？”沈寻一边问一边将自己的意识和沈十安的连接起来，从而使得路修远的回答同步传到沈十安脑子里。幸好透明墙隔绝不了血咒带来的意念交流能力，但是这个能力有距离限制，他找了半天才在流沙边缘处找到一个正好处于交流范围内的落脚点。
“三十四个人，我们队的队员都在，李诚和虎狼团的人也在，剩下的几乎都是先锋队成员。其他人陷入流沙时距离我太远了，我没办法用透明墙把他们全装进来。”
栾城基地和先锋部队派出来寻找失踪者的一共有三百五十多人，目前仅存三十四。
他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在惊恐和绝望中被沙子淹没，在痛苦和无助中被流沙里的丧尸拖拽撕咬，血肉横飞宛如当日噩梦再现，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路修远的声音有些艰涩：“……我尽力了。”
“我知道，”沈寻的声音顿了顿：“安安说你做得很好。你听着，我们现在已经用魔鬼藤把你的透明墙捆住了，接下来会将你们往上拉。但是因为你们沉得太深，上面的沙子太重，你的透明墙有可能会承受不住压力，你身上还有晶核吗？”
“有。”透明墙内氧气消耗得快，但维持透明墙本身对他来说并不算难，带出来的晶核几乎都还没动。
“把你们三十四个人手里所有的晶核全部集中到一起，尽全力加固透明墙，准备好了之后告诉我。”
二十秒之后，站在流沙边上的沈寻转身发布指令：“拉！”
陈南立刻操纵魔鬼藤往上收，八根分支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熊满山冲上去抱住其中一根：“别愣着啊兄弟们，赶紧一起帮忙！”
其余异能者各自选了一根，用尽全力往后拉：
“使劲！再使劲！”
“加油！已经动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
沈寻大步走到陈南身边：把异能输给我。
陈南立即照做，沈寻一把拽住魔鬼藤主干，厉喝一声：“起！”
墨绿色嵌金斑的藤蔓瞬间体积暴涨，八根分支如深海巨妖来回翻涌，很快，一只巨大的透明容器猛地从流沙中被整个拔’出，又缓缓收回来落到地面上。
路修远撤掉透明墙，三十四位幸存者仿佛脱水多时的鱼，软倒在地上张大嘴巴拼命呼吸。陶源等人立刻跑过去检查队友的状况，杨灿灿又哭又笑，抬手将最先跑过去的高晓辉一把抱住用力亲了一口，转头又亲了一口路修远，拉住吴淼的手道：“我决定了，十个不够，咱们要包二十个！”
正当幸存者们庆祝这场绝处逢生的奇迹时，一声恼怒的、嘶哑的、几乎能震破耳膜的尖利长啸从沙尘暴更深处传来，激起沙尘狂卷。
路修远撤掉透明墙之后，那只四级丧尸立刻感应到有猎物侵入了自己的核心领地。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反手抽’出长剑：“走，再给棠颂砍一颗四级头。”

第192章
沙尘狂卷，天地间昏黄一片。
萧琅冷不丁被灌了满嘴的沙子，气得回头大喊：“袁冰！你他么干什么呢，沙子又围过来了，快点鼓风！”
“你当老子鼓风机啊鼓风！有本事你自己鼓！草！”袁冰也气，气完之后咬牙继续释放异能，他和另外两名风系异能者在战场边缘处各占了一个点，召唤出的风圈交汇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将滚滚沙尘全部屏蔽在风球之外，保证作战人员视野清晰。
众人此时正位于村子中央的一大块空地上，这里原先应该是晒谷场，现在早就变成了四级丧尸的老巢，前后左右都埋伏着流沙陷阱，表面上看起来和正常地面没什么两样，但只要一踩进去很快就会被流沙吞噬。
偏偏周围黄沙漫卷，严重干扰到了众人的观察和判断能力，因此保证视野清晰便格外重要。
包括吴淼在内的几名水系异能者也一起帮忙，四堵水墙以作战人员为中心快速往外推进，饱蘸了水汽的沙粒纷纷落地，进一步限制住了肆虐的沙尘。
可即便如此，视野清晰的范围仍旧十分有限，在风球和水墙之外，更加广阔且不知边际的空间依然隐藏在滚滚沙尘之中。
“有谁知道那只四级丧尸窜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看见，刚刚还在呢。”
“都警醒点，防止它偷袭！”
“队长！”刘方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四级丧尸冲着你来了，十点钟方向！”
话音刚落，一具丧尸从沈十安左前方的地底下猛地窜了出来。
说一具其实不准确，那只四级丧尸只剩下上半截，从腰部以下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碾断，断口处拖着破抹布似的碎肉，不断有污血和内脏碎块从中滚落下来。
失去了下肢的丧尸无法行走，却能借助流沙进行短距离弹射，它手里攥了一条沙鞭想去拽沈十安的腿，被沈十安一剑砍断，从四面八方紧随而来的各种攻击还没来得及落在它身上，四级丧尸已经再次一头扎进流沙里消失不见。
“草，”萧琅又吐了口沙子，“这东西就跟泥鳅一样在地底下到处乱钻，根本抓不住。”
“它不是乱钻，”沈十安紧盯着四级丧尸消失的地方面色凝重：“它恐怕是想把这一整个村子全变成流沙海。”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距离丧尸落地点最近的几名异能者忽然往下一沉，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化作流沙陷阱，无处着力越陷越深。
“别乱动，抓紧了！”陈南迅速催生出数根藤蔓分支，扯着他们的腰又给拉了上来。
“村子里的流沙池都是零散分布的，这说明四级丧尸一次性能制造出来的流沙有限，必须来回移动反复释放异能才能将所有流沙池全都连接起来，到那时候我们才真的是无路可走。”沈十安转头看向队员：“地面不能站了，尽量站到房顶上！”
如果地面变成流沙，站在建筑顶部好歹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很快，除了萧琅依然可以利用金属板分散自身重力站在流沙上，其他人全都就近退到了房顶。
沈十安问陈南：“还能坚持吗？”
因为土壤沙化，魔鬼藤没办法扎根土中，必须完全依靠他的异能来催生，救路修远等人的时候他将异能全部输给了沈寻，之后通过大量吸收晶核才又补了回来。
陈南脸色发白，但还是点点头：“能。”
袁冰从房顶上往下喊：“姓萧的！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啊，现在只有你能站在沙子上，要是再解决不掉四级丧尸咱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你问我我问谁？它藏在沙子底下我能有什么办法，草，要不你舍生取义钻进去抓它？”
熊满山道：“这玩意儿还挺聪明，知道硬碰硬没啥好果子吃，净躲在里头耍阴招。”
“不耍阴招它早就嗝屁了，”刘方舟说：“这只四级丧尸明显就不属于近战选手，没了腿只能在流沙里到处游，要不然也不会只能靠着设陷阱才能抓到猎物了，说真的，要不是它的能力配合得好，沙尘暴加流沙正好形成死亡组合，我觉得它的战斗力比绝对死亡区里那只风系四级丧尸差远了。”
高晓辉等人深以为然。那只风系丧尸的风刃和龙卷风才是真的可怕，只要挨上了非死即伤。
“你确定它的光团里没有红点？”沈十安问他。
“确定，黄灿灿的，一点杂色都没有。”也是奇了怪了，难道有没有红点就能导致实力差距这么大？
“诸位！”另一座房顶上有人喊：“如果没办法解决，要不然咱们先撤吧！等回到栾城基地再从长计议！”
“不能撤！”萧琅操纵金属板飞了一小段距离又落下去，“你忘了咱们这次出来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了？这东西可以制造流沙而且还能到处跑，万一跑到铁轨附近，把铁轨底下全变成流沙池，那我们这趟等于是功亏一篑！”
说完转头在房顶上找到沈寻的身影：“寻队长！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出手啊？赶紧地，我们没有你不行啊！”
沈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看向沈十安：“安安？”
正好那只四级丧尸又从沙子里窜出来搞偷袭，沈十安盯着它的后背似乎发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等它再次藏进沙暴之后朝沈寻点点头：“可以了，动手吧。”
打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只四级丧尸并非故意示弱，或者是藏了什么大招没使出来，而是的的确确和死亡区内那两只四级丧尸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
目前唯一的已知差别就是晶核内有无红点，但究竟是不是因为红点才导致的实力差，恐怕就只能交给棠颂和林阮去研究了。
沈寻从他手里接过一只脸盆那么大的铅盒，定在原地稍微感应片刻，随后兔起鹘落，几个纵跳间消失在被风圈隔绝在外的滚滚沙尘之中。
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没乱，将手里那只锁死的、正被什么东西撞得砰砰直响的铅盒交给沈十安：“四级头。”
铅盒被沈十安收入空间的一刹那，四周狂卷不休的沙尘暴便立刻停了下来，就连流沙也变成了一半土壤一半沙子的半凝固状态。
萧琅将金属板重新分解成无数金属离子漂浮在自己身后，看着房顶上那个比他帅、比他高、内裤比他大一号的男人小声骂了句草：怪物。
救援队上午出发找人，回到栾城基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傍晚，异能者们失踪的真相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为了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发生，由先锋部队打头，带领基地内的数万异能者将栾城附近方圆二十里内都仔细搜索清查了好几遍，所幸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第二天下午，工程部队也终于抵达，这意味着京城至栾城铁路线至此全部清理疏通，大长京项目第一阶段圆满完成。
当天晚上，沈十安带着几位核心队员，以及被分配到工程部队、刚跟他们汇合不久土系异能者黎润生，悄悄来到了和四级丧尸对战的村庄里面。
四级丧尸的脑袋被沈十安收入空间彻底与外界隔绝之后，原先被它融为流沙的地方重新恢复成了坚实的土地，深埋其中的遇难者不好再挖出来，因此就留在了这里，也算入土为安。
楼屋村舍之间到处都能见到遇难者的亲属、队友或者是其他幸存者过来祭奠的痕迹，香烛燃尽沉寂无声，赫然已是一座亡者之城。
沈十安避开一堆没有烧完的纸钞和几束鲜花，走到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转身问沈寻：“是在这儿吗？”
沈寻点头，随手捡了根树枝往地上画了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圈，“就在这底下，大约四米深。”
沈十安看向黎润生，黎润生越众而出，伸出手掌释放异能。地面微微晃动，很快，一截圆柱形的实心土层便从沈寻画圈的地方升了起来，升至五米高时停止不动，众人围着土层转了一圈，只见土层底部赫然镶嵌着半截尸体，正是那只被沈寻砍掉了脑袋的四级丧尸。
土层解析后填回原位，而那半截尸体则被放在了空旷的地面上。
月光皎洁，将这段只剩下从脖子到胯骨处的丧尸尸体照得纤毫必现。丧尸身上穿了一件外套，颜色长期浸在泥沙里已经看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来样式和迷彩服相仿。
沈十安戴上橡胶手套，蹲下来将这半截尸体翻了个身。后背的泥土被仔细掸干净，布料上“闽山基地”四个字便清晰可见。
“草！”刘方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家伙真是从其他基地里跑出来的啊。”
陶源也蹲了下来，娃娃脸上神色凝重：“根据衣服的磨损程度，他变异成丧尸的时间应该并不长，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
短短两个月，普通丧尸是不可能进化成四级丧尸的。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异能者，”沈十安站了起来，虽然猜测得到了证实，但半点也没觉得轻松：“感染病毒之后，直接变成了异能丧尸。”
“难怪他身边没有多少低级丧尸，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遵循’丧尸越聚集进化速度越快’那套规律进化来的。”许歌道。
“他变成了四级丧尸，也就是说生前应该也是个四级异能者吧，”刘方舟搓了搓胳膊，“连四级异能者都死得这么惨，敌人肯定非常可怕。”
“闽山在哪儿？东边吗？”
“东部沿海，人口密度特别高。也不知道基地里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众人沉默片刻，熊满山道：“还是老大眼尖，咱们跟四级丧尸干仗那会儿又是风又是沙的，我根本就没注意到原来它背后还有字。”
“我能看见的，难保没有其他人也会发现。”
沈十安从空间里将四级丧尸的脑袋拿了出来，不等对方释放异能，一剑削掉了它的头盖骨，然后捡起一枚澄净无暇、璀璨生辉的黄色晶核。
仅从美学角度欣赏的话，这颗晶核堪称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但此时只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兔死狐悲的苍凉，以及浓重的不详感：
“异能者脑子里也有晶核这件事，恐怕瞒不了多久了。”
而大约在同一时间，一名身形高大、全身上下被斗篷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披着漫天月色来到京城基地南门入口。
他抬起头盯着那块刻了“京城基地”四个字的巨大牌匾看了良久，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和一张和沈寻足有四五分相似的面孔。
空气中微风浮动，男子轻轻嗅了嗅，唇角边勾出一抹笑意：
“找到你了。”
我亲爱的阿尔伯特。

第193章
2020年8月12日，末世后第一条安全铁路干线京栾线正式疏通运营，客货两运的超长列车“仲夏号”汽笛高鸣，满载着近百吨煤炭和参与此次任务的五千多名战士，朝着京城基地一路飞驰。
从京城到栾城众人用了将近三十天，从栾城回到京城连三个小时都用不到。
许歌坐在临窗的座位上，窗外是工程部队三千多人花了一个月建造而成的防护墙，四米多高的坚固墙体矗立在铁轨两边，顺应着轨道的弧度往前延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防护墙挡住了视野，却挡不住越墙而来的风。那风从原野上逶迤而来，带着夏日的喧嚣，带着草木的香气，带着自由的、热烈的、阳光的味道。
许歌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都快忘记坐火车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我也是，”杨灿灿隔着一张桌子坐在她对面，同样望着窗外，眼睛里亮晶晶的：“我觉得咱们可真是太牛逼了。”
谁能想到，在生存日益艰难的末世当中，在病毒爆发一年多以后，在到处都是丧尸且丧尸数量远超人类的情况下，他们竟然真的开拓出了一条长达一百公里的高速通道，将京城和栾城这两个安全基地紧密地联系起来。
吴淼托腮坐在许歌旁边，“老实说，参加这次任务之前，我感觉整个大长京项目就像是登天一样，可是现在感觉，登天好像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会更好的！”杨灿灿意气风发：“这才刚开始呢，等以后大长京项目整个完成，全国各地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全面贯通，那才叫壮观！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末世前的一切咱们都能给恢复过来，铁路算什么，还有高铁飞机卫星火箭，统统照着原样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啥就吃啥，想给谁打电话就给谁打电话，没了丧尸多了异能，好日子都在前头！”
窗外的防护墙飞速后退，列车满载着物资快速行驶，三个姑娘相视一笑，将手紧紧握到一起。
沈十安的座位就在三人隔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沈寻坐在外侧，头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勾勒出男人英俊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沈十安低头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一根细小的羽毛随着风飘进来，正好挂在沈寻眉毛上。
沈十安小心翼翼伸出手将羽毛拈起来，刚要撤回手，就被沈寻一把抓住，送到嘴边亲了亲，又在手腕处反复舔了两下。
当初还是小黑包括之后的小娃娃时期沈寻就喜欢这么做，以为沈十安不注意，经常在他手腕上舔，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打上独属于自己的标记。后来解封了一部分法力变成大狗，因为体积太大，每每舔得沈十安一手口水，因此被严令禁止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如今恢复成人形态，倒又把这个习惯捡起来了。
只不过那时候的舔手腕和现在的舔手腕，到底是不一样的。
沈十安脸上发热，耳后浮起一层红晕。还没来得及将手拿回来，对面突然传来一道笑声。
刘方舟那声笑刚从嘴里噗嗤出去，便同时对上了四道死亡视线。浑身一抖低眉顺目，赶紧扭过头装模作样地问陈南：“咳咳，南哥，行不行啊？”
陈南左手拿着魔鬼藤，右手拿着一颗二级木系晶核，闻言摇头：“不行，我试了好几天了，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让魔鬼藤跟晶核融合到一起，更别提让它自主从晶核里吸收能量了。”
熊满山从他背后的另一排座位上探身过来，抬手往萝卜似的柳树精身上弹了一下：“那这玩意儿到底是咋做到的？”
柳树精被魔鬼藤绑了两天之后就彻底蔫了下去，连动都不怎么动弹，陈南怕它死了，找了个花盆将它种到里面，每天浇点水输点异能，现在看上去倒是精神多了，一尺多长的柳条跟萝卜缨子似的青翠欲滴，倒垂下来轻轻摇摆，看上去袖珍又无害，完全想象不到当初将几十个异能者抡起来差点甩吐血的英姿。
无缘无故被熊满山弹了一下，柳树精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其中一根柳条突然暴涨，抡起来就想抽他，只可惜柳条刚刚越出花盆范围，缠缚在花盆外的另一根魔鬼藤便猛地抽’出八条分支，如同灵蛇般将柳树精主干五花大绑越捆越紧，越界的那根柳条动作一顿，怂叽叽地又收了回来。
熊满山止不住地幸灾乐祸，壮着胆子往嘉木脑袋上摸了两下：“瞧瞧，这还是咱们嘉木牛逼啊，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正好是这萝卜精的克星。”
陈南将晶核收起来，也在嘉木头上揉了揉：“行了，松开它吧。”
嘉木往他掌心蹭了蹭，捆住柳树精的八条分支迅速收回，魔鬼藤继续安安静静绕在花盆上，仿佛只是一圈不起眼的装饰品。
沈寻原本正专心致志地把玩着沈十安的手指头，听见动静抬头扫了一眼，思考片刻后对沈十安道：“灵泉水还有吗？倒一点给我。”
沈十安取出一瓶灵泉水，往小酒杯里倒了半杯。
瓶盖刚拧开，才在魔鬼藤那里吃了一瘪、蔫头耷脑的柳树精立刻像是听见了零食包装袋被撕开的猫，满头柳条全部倒竖起来，数百片细长柳叶如同指南针也似，齐齐指向灵泉水所在的位置。
沈寻拿起酒杯，在花盆外左右移了两下，所有柳条立刻跟着一起摇摆，就连柳叶也实时更改指向，从头到脚每一片叶子都写满了渴望。
刘方舟双眼放光，赶紧举起胳膊：“我！我我我！寻队我也想试试！”
沈寻将酒杯递给他，刘方舟立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引领柳树精跳了一场植物激情版disco。
杨灿灿等人全凑了过来：“哈哈哈哈，好可爱，就跟逗狗一样。”看了一眼沈寻又迅速补充：“没有说狗不好的意思。”
等到所有人依次将柳树精调戏了一遍，陈南问：“寻队，要喂它吗？”
柳树精立刻将满头叶子晃得哗啦直响，沈寻盯着它将酒杯捏在指尖转了两圈，转手送到嘉木嘴边：“给你了。”
嘉木眼睛骤亮，魔鬼藤抽’出一股细长的嫩条，亲亲热热绕在沈寻手上打了一个蝴蝶结，然后几口将灵泉水嗦了个干净。
柳树精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满头的柳枝往沈寻的方向摆了摆，又往嘉木的方向摆了摆，忽然全部放下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熊满山评价：“它自闭了。”
有了柳树精作为调剂，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仲夏号”列车最终抵达京城基地火车站时，迎接它和五千多名任务参与者的，是如山如海的人群和震耳欲聋的欢呼。
兴奋不已的人们高举着各色旗帜，将站台围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有士兵现场维护秩序，估计他们会将每一位凯旋的战士高高抛起来再挨个抬出去。
沈十安被沈寻牢牢护在怀里好不容易走出火车站，正准备上车，某种如芒在背、犹如实质的视线忽然让他汗毛直竖，瞬间绷紧了身体。
仿佛有谁正藏在暗处，肆无忌惮地进行窥探。
他猛地回过头，五感扩张至极限，将视线所及处仔细扫视了一遍，然而入目全是飘扬的旗帜和欢呼的人潮，并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沈寻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沈十安又扫了两遍后收回视线：“可能是我看错了。”
陶源开车，车站附近同样人流密集，因此车速很慢。刘方舟坐在副驾驶，盯着路边的行人看了会儿忽然道：“哎？基地里的身份手环是不是开始更新换代了？”
“没有吧，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喏，”刘方舟指着行人手腕：“你们看，好多人都跟咱们戴的不一样啊。”
沈十安顺着他指的方向将目光转向窗外：的确不一样，人口管理处提供的身份手环一直是统一的深黑色，智能手表造型，而行人手腕上的则是银灰色，且没有显示屏，环带光滑平整，倒更像是装饰用的运动腕带。
不过佩戴银灰色腕带的行人并不多，熊满山跟着探头找了半天也才不到十个，而且即使一只手上佩戴了银灰色腕带，另外一只手上依然佩戴着统一制式的黑色身份手环。
陈南推测：“难道是什么新潮流？”
刘方舟继续观察，很快又有了一个发现：“这些戴银色手环的，好像都是空间异能者。”
众人愈发疑惑：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疑问最终是回到别墅之后，由林阮解答的。
“那是秦家研发的空间限制环，”林阮解释道：“你们离开这一个月，基地里先后爆出来好几件空间异能者在任务过程中私藏物资的恶性’事件，比如说明明有十立方的储物空间，谎报成七立方八立方，剩下的空间偷偷往里装东西，自己私昧下来。
因为空间异能者的储物空间具体有多大只有异能者自己知道，装东西又能神不知鬼不觉，所以真要想藏东西的话的确不容易被抓到。
这次被曝光的几起案例都是因为做得太明显，早就被军方盯上了，通过销赃渠道顺藤摸瓜，当场逮个正着。
被抓的几名空间异能者有的是散人，有的加入了组织，还有的是军方内部人员，涉案金额不小，最多的私藏了价值数十万积分的物资，影响非常恶劣。
事情曝光之后没多久，秦家就宣布研制出了一款空间限制手环，只要戴上了就没办法使用空间异能，秦家要求所有执行任务的空间异能者都必须佩戴，任务中需要他们装东西的时候再取下来，通过这种方法严禁私藏事件再次发生。
“目前只有秦家贯彻了这一政策，”林阮继续道：“其他势力也有从秦家购买手环的，但暂时还没有哪一方将佩戴限制手环作为参加任务的硬性要求，毕竟除了储物以外，空间异能也可以作为保命手段。”万一和丧尸迎面撞上又来不及躲避，可以直接将其收入空间。
棠颂补充道：“秦博章已经提交了一份提案，建议将佩戴限制手环作为空间异能者执行任务时的强制要求全基地推广，目前管理层还没有表决，相关文件异能者工会那边派人送了一份过来，放到队长你的小书房里了。”
陈南眉头紧皱，看向沈十安：“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总觉得，秦家搞出这桩事情，好像专门就是冲着队长来的。”
刘方舟连连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和老师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专门从黑市里买了一只限制手环回来，”林阮递给沈十安一个盒子：“队长什么时候方便的话，可以试试这种手环对你有没有影响。”
如果没有影响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沈十安点点头，将盒子收了起来。
说完这一个月京城基地里的变化，话题很快转向了沈十安等人在此次任务中的经历。
陈南和刘方舟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棠哥，我们这次给你带回来一个惊喜，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哦？”棠颂推了推眼镜，“什么样的惊喜？”
陈南把栽种着柳树精的花盆放到桌子上：“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柳树精一动不动，直挺挺装死。
陈南看了一眼嘉木，缠绕在花盆上的魔鬼藤立刻抽出十几股分支，围着柳树精虎视眈眈。
上一秒还纹丝不动的柳树精活像是打了鸡血，倒垂的柳枝迅速举起来两条，柳叶抖抖索索，左边比出一个“耶”，右边比了个“OK”。

第194章
沈十安刚醒，就对上了一双温柔的墨绿色眼睛。
眼睛的主人用一只手撑住脑袋，盯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见沈十安睁眼，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早。”
沈十安眸底笑意盈盈，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回去：“早。”
“睡得好吗？”
“嗯。”
这一觉睡得十分酣甜，连梦也没做一个，在外奔波了一个月，果然还是家里最让人放松。
当然，临睡之前的好几场互帮互助也起到了效果极佳的助眠作用。
时间还早，他们搬到三楼后选的卧室朝东朝南都有落地窗，清晨的第一抹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正好洒落在床脚，柔和得恰到好处。
沈寻倾身覆过来半压在沈十安身上，握住他的手指头细细把玩。
他喜欢沈十安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对着太阳一照能清楚看见皮肤底下纤细的血管，如同温养多年的上好玉器。
这只手握着剑柄的时候可以极硬，剑光凛冽间直取敌人首级，握着其他东西时又可以极软，掌心滑腻，指腹滚烫，百炼钢也会化作绕指柔。
气温高，两人睡觉的时候都没穿衣服，只随意盖了一张薄毯，因此身体上的变化和反应立刻就能感觉到。
沈十安脸上一热，伸手去揪他耳朵：“你又在乱想什么东西，不许想。”
沈寻扣住他的手按在床上，滚烫的舌尖从沈十安唇边一路移到耳后，然后含住耳垂用力吸了几下，白嫩小巧的东西被吸得通红充血，衬着枕边散落的半长黑发，越发显出几分艳色。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男人声音暗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十安耳边：“明明你也在想。”
说完唇舌继续往下，深灰色的薄毯很快就被扯到沈十安腰间。
“寻寻，别……”沈十安脸上越来越红，颈项高高扬起，突然闷哼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攥住了床沿。
两人洗漱完毕走下楼的时候，陈南等人正在餐厅吃饭。
林阮转头打了个招呼，问沈十安：“那只空间限制手环队长你试验过了吗？对你有没有影响？”
“放心，没有影响。”
他昨晚和沈寻一起试了五六次，确定就算佩戴限制手环也能照样收拿物品并自由出入空间，不管秦家搞这一出是不是冲着他来的，但将他的能力当成普通空间异能的话，显然是打错了算盘。
众人听罢都松了一口气：没影响就好，管秦家想干嘛呢，注定都是白费力气。
刘方舟探身给沈十安倒了一杯草莓汁：“队长，咱们从柳树精身上砍下来的那些枝枝桠桠是不是都还在你空间里头？给我两根行不？”
当时捡到的柳树枝全都妥善存放在竹楼二层，沈十安取出一小捆交给他：“要这个干什么？”
“让南哥催生啊，”刘方舟把柳枝仔细收好，兴冲冲道：“看看催生出来的会不会也是打人柳，要是都能打人，咱们沿着根据地围墙外面种上一圈，都不用让人巡逻了，谁来揍谁！”
多带劲，多拉风！
他这个提议还挺有意思，所以吃完饭之后包括棠颂和林阮在内，所有核心成员全部来到人工湖旁边看陈南做实验。
陈南选在一排枫树边上将一截柳枝插’进土里，然后张开手掌贴住地面：“我开始了，你们往后退一点。”
异能全力输出，半尺多长的柳枝迅速扎根抽条越长越大，没过多久，一棵五米多高、枝繁叶茂的环抱粗柳树便已赫然成型。
微风拂过，倒垂的柳丝轻摇缓摆，还挺好看。
刘方舟小心翼翼走过去，探手摘了两片叶子，又拽住柳条扯了两下，最后走到树边踹了两脚，“没反应啊。”就是一普通柳树，根本不打人。
陶源等人也依次上前试了试，许歌在熊满山的怂恿下还凝出一朵小火苗作势要往柳树身上烧，但无论众人怎么招惹挑衅，这棵柳树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完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刘方舟抱着栽种柳树精的花盆有些失望：“嗐，我还以为咱们可以培养出一支打人柳军团呢。”
看来是他想多了。不过也对，柳树精有这么一棵就足够神奇的了，再来几棵未免也太过魔幻。
沈寻一直没说话，此时突然对刘方舟道：“你把它端过来。”
哎？
刘方舟立刻将柳树精双手呈上：“寻哥有啥指示？”
沈寻从沈十安手里接过一瓶灵泉水，拧开瓶盖后倒了一小盖，对着柳树精晃了晃：“想喝吗？”
柳树精竖起满头叶子比了个巨大的“Yes”：想！！！
沈寻朝着人工湖边上那棵柳树抬了抬下巴：“证明你的能力，我要是满意了，这一瓶盖水就是你的。”
沈寻话音刚落，原本在湖边随风拂动、一副岁月静好模样的大柳树忽然像是喝多了劣质假酒，甩着树枝开始疯狂摇摆，上千道柳条在半空里抽得噼里啪啦直响，转眼间就将距离最近的一棵枫树抽成了满地碎片。
众人：“……”
卧槽？？？
柳树精在花盆里晃了两下，小心翼翼探出一根柳条指向沈寻手里的瓶盖：
我完事了，想喝水水。
沈寻哼了一声，将那一小盖灵泉水对准它的根部浇了下去。
柳树精浑身一个激灵，满头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延长，变得越发青翠欲滴。
熊满山等人已经全部冲了过来：“卧槽它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它还能控制从自己身上砍下去的部分？”
“能控制多少？有无时间空间限制？”
“要是所有被砍的柳枝它都能控制，那咱们岂不是发了！”
“这他娘的都已经属于团控技能了吧！”
同时涌来的问题太多，沈十安干脆直接叫停，自己一样一样问：“你最多可以同时控制多少柳树？”
柳树精先举起来一小撮柳条，然后指了指沈寻手里的那瓶灵泉水，又举起来一大撮。
意思很明显：只要水水多一切都好说。
被陈南背在胸前的嘉木看不过去，八根藤蔓分支迅速抽长将柳树精绑得结结实实，沈十安看着它道：“我需要一个具体数字。”
柳树精颤颤巍巍，从魔鬼藤的缝隙里探出两根柳条比了个十。
许歌惊奇不已：“这还是柳树吗，它的智商也太高了。”几乎都能和人类无障碍交流。
沈十安问林阮和棠颂：“你们昨天晚上不是对它取样检验了吗？有没有什么发现？”为什么连经受过灵泉改造的魔鬼藤都吸收不了晶核，偏偏这棵柳树就可以？
林阮摇头：“它的基因组成和普通柳树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方舟提出的‘它是融合了人类DNA所以才产生特殊进化’的假设并不成立，老实说，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棵柳树会如此与众不同。”
棠颂早就将柳树精从方舟手里接了过去，趁着其他人讨论的功夫，已经尝试以第五种语言和柳树精进行交流，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无论他用哪一种，柳树精都能精确get到他想表达的意思并给予相应回复。
刘方舟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吓人：“那啥，棠哥，要不还是我来拿吧。”
看他这会儿的表情，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把柳树精整个活吞下去。
陶源猜测道：“如果柳树精之所以这么特殊和它本身没有关系，那关键点会不会是在它体内那颗晶核上？基地里不是有异能者可以和变异动物沟通吗，如果这颗晶核的原主人，对方的能力就是将自己的力量与植物融合，并且能和植物进行沟通呢？”
这样一来，就不是柳树精主动吸收晶核，而是晶核主动被吸收了，而且在被吸收的过程中还将一部分能力转嫁给了柳树。
“有可能！”林阮眼睛一亮：“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柳树精能无视语言种类听懂我们的话了——毕竟真要说起来，不同动物、不同植物之间的‘交流语言’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棠颂的目光越发火热，直直盯在柳树精根部，也就是晶核所在的位置。
柳树精抖了两下，陈南赶紧走过来将花盆藏到身后：“这颗晶核交给柳树精能发挥大用处，还是别挖了。”
就算挖出来，晶核那么硬，也没办法切片取样啊。
棠颂也想到了这一点，推推眼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在嘉木和魔鬼藤的威逼以及灵泉水的利诱之下，柳树精日益驯服，而刘方舟也如愿以偿，在根据地围墙外种上了十棵合抱粗的打人柳——乍看上去和普通柳树没有区别，一旦有人试图翻墙，立刻就能让他体会一把疯狂disco。
短暂地休息了两天之后，队员们再次回归正常生活，在沈寻的带领下以超高效率执行各种任务。
这天早上，核心队员们照常聚在餐厅吃饭，交流前一天任务成果以及当天的工作计划。
熊满山数了一遍：“哎，咱们今天好像正好有一半人要出门。”
信息素的生产原料快用完了，所以他跟陈南要带队去基地外搜罗一批丧尸尸体，许歌准备带着童童一起去更新异能等级认定，陶源则应邀去基地诊疗中心进行有关治疗异能方面的交流。
而沈寻则要领队执行一项专门委托任务。
任务是由黄家发布的，黄家的治疗系异能者在四大家族中相对最少，因此对于药品的需求量非常高，由于当前情况下西成药原料供给不足，所以高价聘请利刃前往F市郊区的一个药材种植基地搜集药苗和药种。
任务地点距离京城不算远，顺利的话当天晚上就能回来。
饭毕吃完水果，沈寻将男友压在衣帽间的沙发上交换了一个激烈而漫长的送别吻之后，这才神清气爽地带队出门。
他总共带了五十名队员，开了两辆军用卡车。
黎润生的驾驶技术在利刃算是拔尖的，奈何身边坐着沈寻，哪怕一句话没说，那股气场也着实教人害怕。因此全程神经紧绷，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八月中旬正是北边最热的时候，炎炎烈日照在马路上亮得晃人眼睛，以至于当马路中央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时，黎润生一脚狠踩下去紧急刹车，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队长？”
站在卡车前的赫然就是沈十安，只不过他的情况十分不妙，浑身都是伤口和血迹，勉强朝卡车走了两步便踉跄倒了下去。
“队长！！”
黎润生大惊，立刻跳出卡车朝沈十安冲了过去，只不过早有一道身影赶在他前面将沈十安一把接到怀里。
沈十安枕在沈寻臂弯里吐出一口血，抬手想去摸他的脸，手腕上的佛莲珠串往下滚了滚，露出一小截藏青色的刺青。
黎润生心焦如焚：“队长？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十安看着沈寻赤红如血的眼睛：“有人……偷袭……小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清楚，沈寻低下头将耳朵凑过去：“你想说什么？”
黎润生眼见着队长的嘴唇无力张阖，还没来得及分辨他到底说了什么，异变陡生——
看上去身受重伤的沈十安突然阴阴一笑，五指聚拢成爪，爪尖寒光暴涨，朝着沈寻心脏处狠狠挖了过去。
只不过指甲尚未碰到布料就被一把攥住，沈寻似乎半点也不觉得意外，另外一只手握住了“沈十安”的后脖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将对方的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正要将脑袋彻底捏爆，一股巨力骤然袭来，“沈十安”挣开他的手臂窜了出去。那颗已经被拧到背后的脑袋低头看了看，滑稽中又带着几分瘆人的诡异，活像是在表演恐怖木偶戏，竟然开始一点点往回转。
属于沈十安的那张脸如同年久老化的墙皮般一点点剥落，等到整颗脑袋转回原位，沈十安的脸完全消失，站在马路间的那名男子已然和沈寻有四五分相似。
赫修笑了笑，长眉斜挑，同样是墨绿色的眼睛拉出一条狭长弧线：“这么久没见，我亲爱的阿尔就是这样跟二哥打招呼的吗？”

第195章
黎润生以及随后从卡车上冲下来的队员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便听沈寻一声冷喝：“全员撤退，离这里越远越好。”
“噢阿尔，你这是在保护他们？”赫修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用手托起下巴将脖子来回扭动几圈，不急不缓地往前走了两步：“你不是最憎恶人类，绝不允许人类出现在你面前，恨不得将这些阴险的、狡诈的、蝼蚁似的东西全部碾碎么？难道突然转性了？还是说，”
他停下来，眯起眼睛往众队员身上扫了一圈，“跟人类在一起待得时间太长，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一条任人使唤的看门狗？”
黎润生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刹那间汗毛直炸，彻骨的恐惧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一咬牙转身就往卡车方向跑：“所有人立刻上车！别愣着了，快走！”
太强了，这个人太强了！他们根本不是对手，留在这里除了给副队长拖后腿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必须先退再说。
两辆军卡很快绝尘而去，赫修走了两步像是要追，沈寻已经唰地一声将刀拔了出来：“我没找你算账，你倒主动过来送死。”
“正是因为你一直没来找我，二哥才更要过来看看你啊。”赫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为了给你准备这个惊喜，我可是特意在暗中观察了好几天，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类可以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你最亲爱的大哥是怎么死的都可以抛之脑后，”
他把右手腕上那串佛莲珠子脱下来，勾在指间转了两圈：“你瞧，就连这种无聊的小道具我都精心准备好了，所以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嗯？是我说话的声音不够黏腻，还是看你的眼神不够深情？啊，我知道了，是不是我装得不够无能不够弱小，还不足以激起你的保护欲？”
沈寻眼底血色翻涌：“这么久没见你真是越来越让人恶心了，就是再活十万年套上十万张脸，你也比不过安安一根头发。你用什么方法切断了联系，为什么我感应不到你？”
赫修不答反问：“你已经解开封印了？唉，当初一不小心把你打得那么惨，我还以为最起码也要几百年你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解封了本体元神。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要是有什么诀窍或者机缘，也该跟二哥分享分享才是。”
沈寻最恨的就是他这副嘴脸，一双眼睛彻底化作赤红血色：管你是怎么做到的，新仇旧账一起算，杀了便是！
早已绷紧蓄力的身体自原地消失，漆黑的唐刀携裹着凛冽锋芒和森寒杀气，朝着赫修狠狠劈了过去！
与此同时，坐在卡车副驾驶上的高晓辉狠狠锤了一把座椅：“难道我们就这么跑了，留副队长一个人孤军奋战不成！”
“当然不是。”黎润生一个急刹将军卡停在路边，打开通讯器喊道：“新河，从这个位置狙击的话，那个男人在不在你的射程之内？”
位于另一辆军卡中的赵新河立刻回复：“在，但是我需要制高点。”
黎润生跳下车：“所有土系异能者向我集中！”
几分钟之后，由七名土系异能者合力升起的圆柱形高台拔地而起，赵新河端着枪半跪在高台顶部，双眼随着异能的涌入精光爆闪，锁定目标后果断扣下扳机。
两公里之外的战场中，两道身影如同炮弹般接连撞到一起，恐怖的威压和气浪从交战中心席卷而出，将方圆数百米内的路牌树木全部轰成齑粉，裂纹遍布的柏油马路上狂风漫卷，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战斗胶着，局势却颇为明显：赫修浑身都是伤，右手臂被砍下来一半，断口处血流如注，而沈寻只有腰间被罡风割出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固定在腰带上的卫星电话也因此成了满地碎片，除此之外并没有多少严重伤势。
两人激战正酣，赫修突然侧身凌空一抓，摊开左手手掌，掌心内赫然是一枚已经被捏扁的子弹，“呵，看来那群被你保护的蝼蚁们正在想办法帮忙呢，真是感人至……”
森寒的刀锋横扫而过，直接将他拦腰斩成两段，沈寻眼中赤红色的血光闪了闪又逐渐隐没：“你他么废话可真是多。”
断成两截的赫修摔在地上，头尾相距数米，四肢剧烈抽搐，可奇怪的是并没有内脏从断腔里滑落下来，只有大量黏稠的、几乎发黑的暗红色血液喷涌而出。这些血液似乎无穷无尽般越淌越多，很快就将赫修整个泡了进去，又连同突然化成血水的下半截肢体一起，迅速钻进地底消失不见。
沈寻眉头紧皱：“你不是赫修，你只是一具傀儡，”上前两步一脚跺在他上半截的胸口上：“说，本体在哪儿！”
赫修吐出两口血，躺在地上笑了笑：“噢我亲爱的阿尔，你现在才发现吗？看来……咳咳，看来你不光丢掉了刻耳柏洛斯的尊严，连脑子也一起弄丢了啊。”
沈寻继续往下踩，直接在他胸口处踩出一个对穿的血窟窿：“我再问你一次，本体在哪儿？还是说你已经虚弱到连在我面前现身都不敢了？”
暗红色的血液从赫修七窍中汩汩流出，他挣扎着冲沈寻眨了两下眼睛：“听说，你为了和那个叫作沈十安的人类成为伴侣，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要了？告诉二哥，人类的滋味如何？”
“找死！”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汹涌而出，直接将赫修剩下的部分震成漫天血雾。
血雾落地之后同样钻进了地底，沈寻站在原地顿了一回儿，抬手想拿卫星电话却摸了个空，心中一惊，嚯然转身看向基地所在的方向：
糟了，他的目标是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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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带队离开后没多久，林阮就敲开了小书房的门：“队长，快来实验楼，有好消息！”
利刃的实验楼当初在建造时专门用军用级防护涂料喷了好几遍，整栋建筑固若金汤，除了地上三层以外，地下其实还有一层，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很少有人拥有进入权限。
沈十安和林阮一起，从隐藏在二楼办公间的暗道一路向下，抵达负一层入口外的消杀室。
蒸汽化的消毒液自头顶和四周喷射而出，如浓云般挡住了视线，等到气体全部散开，独属于实验机构的冷白色灯光以及一条幽深的走廊立刻映入眼帘。
病毒研究室位于负一层最里面，沈十安通过虹膜检测之后推开门，发现棠颂李教授以及刘方舟都在里面。
坐在操作台前的棠颂站了起来，“队长。”
“林阮说有好消息？”
“嗯，”棠颂推了推眼镜：“为了方便理解，我大概解释一遍。”
他的语速很快，解释得也并不复杂。
“队长你应该记得我跟你说过，因为丧尸病毒的存活能力太强，没有药物可以在保证正常细胞活性的情况下杀死它，所以研制疫苗的最大希望，就是想办法让丧尸病毒退化为原病毒。”
“我们手里有着华国第十一位流感患者的三份血样，分别采集自感染原病毒之前、变异成丧尸之前以及变异成丧尸之后。通过这三份血样，我们发现原病毒转化成丧尸病毒的过程，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这个过程太过短暂，以至于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逆转的突破口——直到队长你给了那两瓶纯净灵泉水。”
“灵泉水并不能直接杀死丧尸病毒，但它可以有效减缓原病毒变异的过程，这让我们有了更多观察和记录的时间，也终于找到了逆转病毒形态的关键点。通过不断调配灵泉水和各种病毒灭活药物之间的比例，经过无数次失败之后，昨天晚上，”
棠颂将操作台上正对着显微镜的位置让出来，眼底亮得惊人：“我们成功让一份丧尸病毒样本完成了逆转退化过程。”
沈十安俯身对准视镜镜头，心脏急促地跳了几下，“逆转后的状态持续了多长时间？”
“截止到当前为止，总共十小时三十八分零九秒。”回答的是李教授，神色中难掩疲惫却满是欣慰：“这个时长，意味着逆转失败、原病毒重新转化为丧尸病毒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
沈十安直起腰，“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只是单份样本的逆转，”林阮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完整的丧尸尸体上做实验。昨晚由教授负责盯着逆转状态的持续过程，而我和老师则将足够对一整具丧尸起效的药剂量调配好了。”
他从生物保鲜柜里取出一根注射器，里面是满满一管透明液体。
一门之隔的解剖室就有现成丧尸，众人正要推门进去，像只小尾巴也似跟在李教授身后的刘方舟忽然咦了一声：“寻哥怎么回来了？”
沈十安脚步一顿：“你确定？”
“确定啊，”光团是漆黑一片的那不只有寻哥么，绝对不会错。
“只有他一个人？”
“对……不对，顾少爷也来了，他们俩正好一前一后。”
沈十安赶到小广场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了浑身是血的沈寻，以及架着沈寻的胳膊撑着他往前走的顾长晟。
顾长晟满面焦灼：“哥，他受伤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门口遇见他，就发现他成了这幅样子！”
沈寻面白如纸，没走几步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又咳出两口血，艰难地抬起手臂：“安安……对不起……”
沈十安惊骇欲绝，闪电般奔至两人跟前，一手抓住顾长晟的胳膊将他推向林阮等人，同时狠狠一脚往沈寻胸口踹了过去。
他这一脚用了十成力道，遍体鳞伤的沈寻胸骨粉碎直接被踹飞出去，原本应该是重重砸落在地上的结局，但刚刚飞至半空便不见了踪影，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沈十安背后传来：
“又被识破了啊，真是无趣。”
赫修伸出手，噗嗤一声，从背后捅穿了沈十安的心口。
然而预期中对方吐血惨死的画面并未出现，沈十安的身影如水波般晃了两下，随即一圈圈化作虚无。
赫修面色一冷：“幻术么。”
沈十安带着顾长晟纵身而起退到广场边缘，不远处的棠颂满头冷汗：“队长，对方精神力太强，我恐怕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利刃根据地，沈十安面沉如水，转头问刘方舟：“还没联系上寻寻吗？”
刘方舟脸色发白：“没有，卫星电话一直打不通。”
“目前只有陶源和许歌在基地里面，我已经给他们发送消息了，他们正在往回赶，”林阮道：“另外也报了警，但警卫队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顾长晟此时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了：“这个人不是沈寻，他是谁？哥，我的异能几乎没办法对他起效。”
目标总能量越高，想要禁锢对方的时间就越困难，以他的能力可以将坐满人的决斗场静止一瞬，却难以对对方产生效果，这意味着这个男人已经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暂时不要暴露你的异能，等到最后或许需要你……”
沈十安话音未落，棠颂忽然惨叫一声捂住脑袋，口鼻中同时流出血迹，踉跄着倒在地上。
“老师！”林阮怒极，拔’出短刀就朝赫修冲了过去：“我他么杀了你！”
“林阮，回来！”
沈十安大骇，拔剑追上去挡在他前面和赫修对了一招。
就是这一招之下，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迎面撞了个正着，胸口气血翻涌，喉咙里一阵腥甜，脚下的水泥地面立时蔓延出寸寸裂纹。
双脚卸力稳住身形，沈十安反手抱住林阮退回原地，“所有人不要靠近，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留守根据地的近百名队员已经在渠朔的带领下全副武装聚集到小广场外围，见沈十安和敌人分开，渠朔立即下令：“开枪！”
所有队员同时扣下扳机，枪声响成一片，无数道银光组成了一张严密的火力网朝着目标的各个要害处激射而去。
然而所有子弹在距离赫修还有半米远时就停了下来，仿佛凝固一般悬浮在半空之中。
一股强烈的不详划过心头，沈十安大喝：“小心！趴下来！！”
话音刚落，停滞在赫修身前的数百颗子弹突然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队员们射了回来。
沈十安撑开灵气墙，可灵气墙远不足以将所有人保护在内，幸亏有另外一道墙挡在了他前面，将所有子弹全部拦截下来。
路修远活像是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闷哼着后退两步，嵌满了子弹的透明墙上裂纹遍布，很快便溃散成无数碎片，“……草，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赫修仿佛闲庭信步般往前走了两步：“还有什么花招吗，不妨一起使出来。”
“全员撤退！”沈十安厉喝。
“队长！”杜清风等人急了：“我们有异能，可以留下来帮……”
沈十安握紧了剑柄：“全员撤退，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赫修双手后背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阻止的打算。
等到所有队员退离小广场范围之后，沈十安问他：“你想要什么。”
赫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一股庞大威压如同山岳般骤然压在了沈十安身上，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这股恐怖重压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沈十安喉咙口一甜，脸上迅速泛出一层病态的潮红。
赫修漫步走过去，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阿尔受的伤，到底是怎么恢复的？”
沈十安晃了两下，很快便不得不用长剑拄在地上支撑自己的体重：“为什么…想知道……”
“不要跟我装傻，我没这个耐心。”赫修攥住了他的脖子缓缓收紧：“只要你将我想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或许我就能放你，还有你这些手下一条生路。”
沈十安摇摇欲坠，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他是通过……”
“什么？”赫修下意识靠近了一点：“大点声。”
沈十安眸光一寒，长剑在掌心里挽了个剑花，用尽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对方心口捅了过去。
赫修立即往后退，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定了一下，而就在这刹那的停顿之间，胸口一凉，长剑当胸穿过，霎时血花四溅。
顾长晟软倒在广场外的一丛灌木后面，额头上全是冷汗，抬头看向林阮：“……成功了吗？”
林阮点头：“应该是成功了。”
队长刺中的位置正好是心脏中心，以长剑的威力估计直接将心脏捣了个粉碎，没有人能在这种伤势下活下来。
赫修握住剑踉跄后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和嘴巴里汩汩流出：“你……你……”
“——你该不会真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吧？”
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赫修尽情地享受着沈十安脸上的惊愕，随手将长剑拔’了出来，哐当一声扔到地上。
胸口处血肉涌动，短短数息过后，被长剑洞穿后留下来的血窟窿竟然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骤然增长数倍的威压让沈十安闷哼一声单膝砸在地上，一缕刺目的血迹从嘴角渗了出来。
“原本还想着替阿尔留你一条全尸，可既然你主动找死，那我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赫修五指聚拢成爪，挟裹着狂卷的杀气，朝沈十安头部狠狠抓了过去：
不管你和阿尔藏了什么秘密，只要将你炼成傀儡，不是照样要乖乖吐露出来！
急急撑起的灵气罩只坚持了数秒便轰然溃散，沈十安丹田剧痛吐出一口血，待要往后闪躲，那五根森寒利爪已经近在眼前。
“队长！”
“哥！！”
铮！！！
正当众人惊骇欲绝之际，一道金色防护罩陡然弹开，将沈十安牢牢护在中央。赫修收势不及，五根手指头全打在防护罩上，放大数倍的反作用力骤然袭来，半只手臂瞬间爆成一团血雾，连带着赫修也被轰飞出去，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
尘烟散尽，赫修捂住胸口，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阵法？你是修真者？”
沈十安抹掉嘴角的血迹，喘了两下：“关你屁事。”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黑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沈十安身旁：“安安！”
沈十安心中一松，“我没事。”
“哈哈，哈哈哈哈，”赫修躺在地上笑了两声，嘴巴里全是血沫：“一个修真者，难怪，难怪你会选他当伴侣了，爱情可真是伟大啊，宁愿不回凯奥斯也要留在这个人类身边，怎么，被世界规则压制的滋味好受……”
咔嚓。
沈寻身形一闪，一脚跺碎了他的脑袋，翠绿色的眼睛里煞气翻涌：
“我说过，你废话太多了。”

第196章
脑袋被踩碎之后，赫修剩余的肢体很快就化成一滩血水，钻入地底消失无踪。
刘方舟等人跑过来：“啥情况这是？大boss真被咱们干掉了？”
沈寻已经恢复人形，伸手环住沈十安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眼底寒光摄摄：“这不是赫修，这只是他派出来的一只傀儡。”
等到外出收集丧尸尸体的熊满山和陈南赶在天黑之前带队回来，满目狼藉的小广场早已被清理干净，沈十安以及其他队员的伤势也都已经痊愈。
核心队员们再次聚集到二楼会议室，由路修远撑起透明墙，将整个房间封锁得严严实实。
“如果今天来的只是傀儡，”棠颂问：“那么赫修的本体在哪儿？”
“应该还在魔都。”回答的是沈十安，“他牺牲了两只傀儡，目的就是为了从我口中得知寻寻恢复伤势的办法，这说明他自己的伤肯定还没恢复，要不然不会这么着急。”
更何况沈寻说过，如果赫修的本体来到京城，只要彼此距离小于五公里左右他立刻就能感应到。
熊满山草了一声：“连傀儡都这么强了，那本体到底得厉害成啥样啊？”这幸亏得是伤势还没恢复呢，娘的，最好永远别恢复了。
许歌有些担忧：“那种傀儡，有数量限制吗？除了今天这两只，会不会还有更多是我们不知道的？”
“有数量限制，但肯定不止两个，”今天差点让赫修得手伤了沈十安，沈寻的脸色难看至极：“以他的性格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沈十安接着道：“为了安全考虑，以后我和寻寻至少会有一个人留在根据地，零散的任务不要再接了，尽量保证队员聚集。”
沈寻对于这个安排很不满意：“赫修的目标是你，我应该随时随地守在你身边才对！”
“我有空间和阵法护身，他杀不了我，万一被他抓住其他人当作人质用来威胁我们，那才是最麻烦的。”沈十安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自己的安全。”
又对陈南等人道：“接下来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但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的监控探头拍下了赫修的长相，目前任务中心已经针对他发布了全城通缉，四大城门也会进行严格筛查，他才损失掉两具傀儡，按照寻寻的说法本体也会相应地遭受一定程度反噬，又知道寻寻的法力已经完全恢复，但凡有点脑子，短期内都不会再贸然现身。”
本体不敢离开魔都，傀儡分身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敌得过整个基地近百万异能者。
队员们稍稍松了一口气，刘方舟想了想问沈寻：“既然傀儡那么厉害，那寻哥你也能弄几个出来不？”
沈寻睨他一眼：“炼制傀儡必须要以活人作为原材料，你如果愿意献身，我倒是不介意。”
少年浑身一个哆嗦，干笑两声：“哈哈，哈哈，那就不必了。”
会议结束，沈十安和沈寻回到三楼卧室。
沈十安关上门，抬头看向沈寻：“我有一件事想问你：赫修，那具傀儡临死之前所说的‘被世界法则压制’，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寻早就猜到他肯定会问这个。
矮身坐进沙发里，又将沈十安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两只手臂环住他的腰：“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刚诞生的时候因为对世界法则排斥得厉害，元神不稳差点没命，是大哥找到了生命之泉所以才救了我吗？”
沈十安靠在他胸口点点头：“嗯。”
“每个世界都存在世界法则，你可以理解为是世界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包括安安你的空间也同样如此——所有进入空间的东西，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你都能拥有绝对掌控权，唯独我是例外，那是因为空间的炼制者不足以创造出能限制刻耳柏洛斯的法则。”
沈十安恍然：这个问题早在融合功法书之后他就发现了，困扰许久却一直没能找到答案，原来竟是因为这种缘故。
“在凯奥斯位面，”沈寻继续道：“所有刻耳柏洛斯一生只有两次机会能感觉到世界法则的存在，也只有刻耳柏洛斯才能感知到世界法则：一次是诞生之初，一次是临终之前。这就好像是我们和世界法则之间的一种默契，告诉它我们来了，告诉它我们要走了。”
“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是专门为人类所准备的，连修真者修炼到一定程度后都必须离开，恢复了本体的刻耳柏洛斯对它而言更是一种巨大的威胁，所以为了维持空间稳定和力量平衡，这里的世界法则会对我形成一种压制，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就像是……”
“就像是生活在笼子里。”沈十安摸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了那只被他从地下场拍卖出来的变异草原狼：“不能跑，不能跳，无法自由活动，不能舒展四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禁锢在有限的空间里挣脱不得。”
鼻腔中蓦地涌出一股酸涩，沈十安抵住他的额头：“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坚持要回凯奥斯的时候，决定留下来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原来留在这个世界就意味着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沈寻蹭了蹭他的鼻子，墨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世界法则的确限制了我的能力，但只要我把力量控制在一定程度，不触碰法则的警戒线，平时根本就察觉不到限制的存在。就算是笼子，那也是个特别特别特别大，足够我们两个一起翻江倒海的笼子。”
“可如果力量没控制好呢？如果不小心超出了警戒线呢？”沈十安想起来一件事，突然坐直了身体：“蟑螂潮，当时你为了救我消灭了数以亿计的变异蟑螂，那种程度都不会触碰到警戒线吗？”
“那一次用得是你自己的能力，我只不过是提供了一点额外帮助而已，算不到我头上。”
沈寻亲了亲他的眼睛：“你看，虽然存在法则，但同样存在能躲过法则的办法，而且就算发挥不了全部实力这个世界也没人是我的对手，安安，我很强的。”
沈十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捧住他的脸用力揉了两下：“所以上次你说不管赫修的伤势有没有恢复都不会影响战局，也是因为世界法则的存在？”
“没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赫修当初的伤势比他轻，就算没有痊愈，距离法则警戒线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之所以急着恢复并不是因为他，而是他们俩都只有在全盛时期才能破开空间返回凯奥斯。
沈十安皱眉：对于幸存者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就意味着在法则制衡下哪怕沈寻已经提前恢复了全部实力，真要对上赫修也不占据任何优势。
想要增加获胜几率，他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行。
心中几番思量，沈十安望着沈寻的眼睛：“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许有任何事情瞒着我，不管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都想知道。”
“好。”沈寻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盖章了，我想反悔都不行。”
两人相拥着坐了一会儿，沈寻说：“我的确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但不知道是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什么？”
“你还记得我给钟翰下得那道追踪咒吗？我发现追踪咒找不到他了。”
沈十安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什么意思？钟翰死了？”
“要么就是他得到了一种类似于路修远的隔绝能力，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京城基地六百多万人口，能隔绝追踪咒的异能也就这一个。
“在追踪咒失效之前，他的位置变动过吗？”
“没有，还在西南方向差不多一千公里以外。”
沈十安眉头紧皱，须臾又缓缓松开：“如果是因为隔绝类的异能，他总不可能把自己隔绝一辈子，你盯着点，有什么变化再告诉我。”
钟翰最好是还没死，否则，也太便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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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同一时间，一道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影子走出了基地南门，如果沈十安此时在场，就能看见对方手里牵着一条颜色极浅的细细红线，那红线悠悠荡荡延伸向西南方的夜色当中，不知终点落于何处。
赫修摸了摸下巴，墨绿色的眼睛里兴味盎然：“能让阿尔一直使用追踪咒确定位置的，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真是让人期待啊。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同样身披斗篷的影子穿过重重守卫，旁若无人般走进了秦家大宅。
秦书还没睡，她也不敢睡，距离沈寻强化诅咒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她看上去越发像是一具会行走的骷髅，睡眠的长期缺乏让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醒着更痛苦，还是睡着之后被厉鬼拖入无间地狱经受重重酷刑更痛苦。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吓了她一跳，但很快，惊惧便转变为惊讶：“……贺先生？”
赫修信步走进来，抬手摘掉斗篷的帽子，“两年未见，顾夫人看起来过得并不好啊。”
秦书本就混沌的思维更加混乱：“你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明明其他人都死了……这两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会来我这里？”
赫修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十八层地狱里刀山火海的滋味恐怕不好受吧，如果说，我来这儿是为了帮你摆脱这种痛苦呢？”
秦书唰地站了起来，深凹下去的眼睛里亮得吓人：“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有办法帮我摆脱噩梦？代价呢？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顾夫人想要什么。”
赫修走到窗台边上，冷月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知道你的计划，很有意思，只可惜光凭你自己是不可能让这个计划实现的。你的敌人远比你想象中要棘手厉害得多，想要成功，那就唯有加上我的帮助。”
秦书枯瘦的下巴绷得死紧：“你为什么要帮我。”
赫修转过身，唇角勾起，狭长的眼睛里满是阴郁寒意：“因为我们的目标完全一致，那就是——”
“杀了沈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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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傀儡赫修的突然造访而被迫中断，直到第二天早上，沈十安才有时间前往病毒研究室继续观察在丧尸身上的药物试验。
棠颂亲自动手，将一整管药物从丧尸的太阳穴全部注射进去——大脑是丧尸身上残留活性最高的地方，这样可以保证药物能尽快传输至全身。
变化是从眼睛开始的。
两只浑浊充血左右乱转的眼球忽然停了下来，灰白色从瞳孔处开始蔓延，随即迅速腐烂，很快眼眶里就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黑窟窿。
紧接着是鼻子，脸颊，下巴，脖子，锁骨……
不到半分钟，整具丧尸就彻底化成一滩腐烂的黑色血水，皮肤和肌肉如同烂泥般纷纷从骨头上滑落下来，很快，解剖台上就只剩下一副白骨骨架，以及骷髅头中央的一颗耀眼晶核。
除了棠颂坚守原地，其他人早在腐烂开始之初就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刘方舟捂住鼻子瞪大眼睛，闷闷尖叫一声：“卧槽！这是…成功了？”
“成功了，”林阮脸上难掩喜色：“丧尸的身体细胞早就失去了生命力，全靠丧尸病毒的控制才得以拥有活动机能，减缓甚至停滞自身腐烂速度，一旦丧尸病毒全部退化，顺应原本的自然进程快速腐烂就是它们唯一的结局，这说明疫苗起效了！”
“不，”棠颂推了推镜框，眼中一片狂热，神色却冷静至极：“想要确认疫苗有效，我们还差最后一步。”
“还需要在感染丧尸病毒的活人身上进行最终实验。”
接到通讯请求的时候路修远刚刚结束晨练，结束通讯之后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脸上一片空白看不出任何表情。
渠朔走过来，“不去食堂吃饭吗？”
路修远像是突然回过神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恶语相向：“队长，让我去一趟实验楼。”
渠朔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路修远突然烦躁：“跟你有屁的关系，离我远一点不行吗？”
说完抬脚就走。
路修远没有单独进入负一层的权限，是刘方舟带着他走进的病毒研究室。
房间内站了不少人，他快速环视一周，对着沈十安点了点头：“队长。”
又和李教授打了声招呼：“教授。”
林阮让他坐到椅子上：“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这玩意他妈的能做好心理准备吗？”路修远攥紧了椅子扶手，又道：“有多大把握能成功？”
“八成，我们在针对丧尸病毒样本和丧尸个体的实验中都取得了成功，虽然还不能保证疫苗对活人绝对有效，但就算出现了什么变数，药物本身对于正常人体也并不会产生任何损害，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你依然会维持现在的状态。”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沈十安看着他：“这是你的权力。”
虽然空间内同样感染了丧尸病毒的罗威因为感染程度太深无法承受实验失败的风险，且处于昏睡状态，不能给出相关反馈，所以不适合作为实验对象，但基地里人口众多，不慎感染丧尸病毒的不在少数，想另外再找一个实验对象并不是特别困难，只不过需要花点时间而已。
路修远咬咬牙，把消毒服的拉链拉下来，撸起袖子露出青紫发黑、咬痕遍布的变异右臂：“来吧，还等什么呢。”
棠颂将调配好的第二针疫苗拿了出来，对路修远道：“由于异能的特殊性，你的右半边身体虽然早就发生了变异但依然保持着一部分生命活性，因此十分符合普通人刚被病毒感染时的情况，如果疫苗有效，这半边已经变异的身体应该会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你暂时不要撤除异能，直到我百分之百确定这种正常状态是稳定的，明白了吗？”
路修远点了两下头，“如果疫苗有效，我这半边身体恢复正常了，这些伤疤能愈合吗？”
“没问题，等你的细胞恢复活性之后，只要让陶源帮你治疗一下就能痊愈。只不过眼球的结构比较特殊，作为一个独立部位和其他细胞组织是分割开的，可能无法再生。”
“这点我猜到了。”
“如果中途感受到任何异常都可以立刻反馈给我，你放心，实验绝对是安全的。准备好了吗？”
路修远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沈十安抬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众人屏气凝神，林阮打开摄像头记录实验过程，棠颂动作平稳，将一管药剂全部推进了路修远暴凸的右臂血管之中。
如同被泼了一盆开水的积雪，右臂上近乎发黑的青紫色迅速消褪，袒露出健康皮肤本该有的粉白，这种消褪以注射点为中心快速扩散，仿佛此时在路修远的皮肤底下正进行着一场无声又激烈的战役，药剂所向披靡，病毒兵败山倒。
短短半分钟，整条右臂全部恢复正常，除了依旧狰狞可怖的牙印和伤疤，再也找不到半点被病毒感染过的痕迹。
路修远怔怔看着自己的右臂，过了好半天才敢尝试着攥了攥拳头：“我，我的手有知觉了…我的手臂好像恢复力量了……”
他转头看向沈十安：“你打我一拳，你打我一拳让我确定不是在做梦。”
沈十安往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不是在做梦，疫苗成功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棠颂！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路修远才恢复如常的手臂，忽然又从指尖的位置浮现出大片青紫，这青紫越来越深迅速蔓延，沿途血管凸起皮肤干裂，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整只右臂便再度被骇人的变异状态所占据。
路修远脸上一片空白，有些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棠颂面沉如水，迅速从右臂上抽取了一点血滴到李教授递过来的病毒试纸上，黑色的血液才接触到白色试纸，代表丧尸病毒阳性的鲜红色便瞬间浮现，明晃晃刺目异常。
林阮眉头紧皱：“会不会是药物的剂量不够？”路修远只有一半身体感染了病毒，所以他们是按照正常人一半的剂量进行注射的，如果只要被感染，所需的剂量都必须考虑整体呢？
棠颂眼中爆出一丝希望：“我们再试一次！”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准备了药剂，第二次注射进路修远的身体。在众人焦灼而期盼的目光下，青紫色迅速消褪，但不过是短短的几十秒，便再次席卷而来。
棠颂如遭重击，脸色迅速白了下去：“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退化后又逆转了…明明实验中状态都能持续的……我漏了什么？我到底漏了什么？”
路修远的脸色比他更白。
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骇人的右臂。
李教授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修远……”
“没事了吧？”路修远忽然站了起来，“没事我就先走了。”
“路哥……”
刘方舟想追，被沈十安拦了下来：“别去，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路修远刚走出实验楼，就看到了等在门外樟树底下的渠朔。
一股无名怒火骤然爆发，碎发遮掩下的左眼迅速被阴翳所充斥直至暗不见底，渠朔往前走了两步刚说出一个“你”字，就被一记饱含暴戾之气的拳头重重砸在脸上。
踉跄后退两步，口鼻中鲜血淋漓。
路修远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立刻就抡起了第二拳。
他打得毫无章法，像是在宣泄心中累积到极致的痛苦和愤恨，那痛苦和愤恨如此深切，甚至已经化作绝望的毒液灌入四肢百骸。
渠朔刚开始挡了几下，后来干脆不遮不挡，也不还手，任凭他拳拳到肉地往自己身上招呼。
这个点队员们大多都在食堂吃饭，实验楼前没有一个人经过，叶如华盖的樟树底下，只有一声声被拳头砸中身体的闷响。
路修远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下又打了多久，只知道到最后整只左臂酸痛难忍连抬都抬不起来，浑身没有了半点力气，踉跄几步之后软倒下去，被渠朔一把接到怀里。
滚烫的泪水从青年下巴上灌入渠朔的脖子里，他抱着路修远坐在地上，任凭他无声痛哭，任凭他拳打脚踢。
“对不起。”他说，肿胀的眼睛被鲜血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几乎脱臼的下巴连吐字都含混不清。
所以他抱紧路修远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疫苗研制失败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坏消息并不止这一个。
两个星期之后，也就是八月三十号中午，沈十安刚处理完公务，就接到了顾长晟打来的一通电话。
“哥，大事不好了，”顾长晟的声音焦灼且凝重：“有人在基地外的废弃村庄里发现了一处百人冢。”
“里面埋的，全都是异能者。”

第197章
发现百人冢的村庄位于京城基地西北方向，距离基地大约五十多公里，位置十分偏僻。
接到报警电话之后，军方第一时间派出调查组前往事发地点，并将整个村庄严密封锁起来，严禁任何无关人员进入，但有关百人冢的讨论帖却已经在基地论坛上占据了所有热点词条，呈爆发式喷涌而出。
“有人到现场看了吗？我听说已经挖出来两百多具尸体了。”
“哪止两百多啊，都已经快四百了，整个村子底下全是尸骨，一层摞着一层。”
“草，咱们进出城门不都是有记录的吗，死了这么多人就一直没人发现？”
“楼上的，基地里每天有多少人出去做任务又有多少人根本回不来你是一点没有概念吗？别的不说，四月份绝对死亡区里失踪了十几支淘金小队，到现在也没找到下落呢，谁知道是不是也被埋在了百人冢里头。”
“到底是谁干的？我听说所有尸体要么是被砍下了脑袋，要么就是在后脑勺那里被挖出一个洞，真的假的？”
“真的，我有照片，上传了。”
“……卧槽！”
“这是心理变态吧？杀人就杀人，非得在脑壳上挖个洞又是为了什么？”
“我听说，死的都是异能者。”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草，我好慌。”
“大家跟我想的都是一件事吗？”
“妈的，异能者脑子里绝对也有——”
不等刘方舟将其中一个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看完，论坛页面闪了几下忽然直接退了出来，再想登录便一直提醒“没有权限操作”，网页上一片空白再也刷不出任何内容。
他往电脑上使劲拍了两下：“完球，我的账号登不上去了。”
陈南试了试自己的：“我的也不行，看来是整个论坛都被关闭了。”
“这时候关论坛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熊满山草了一声：“原先没往这上头寻思的现在也不得不寻思了，这跟直接宣布有啥区别？到底是哪个铁憨憨做的决定？”
林阮摇摇头：“不关不行，如果让舆论进一步发酵只会导致事态越发难以控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沈十安神色凝重：“立即停止接收任务，还没有完成的直接退单，召回全部队员，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离开基地半步。”
他和沈寻对视一眼，又看向队友们，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接下来，做好应对一切事态发展的准备。”
整桩案件的调查并不算困难，所有异能者进出基地都有记录存档，刑侦调查组根据身份手环、指纹、样貌、DNA等信息先后确定了总共四百零三名遇害者的身份，又调出了所有遇害者最后一次离开基地的出行记录，将这些记录交叉对比，筛选出跟所有遇害者同一时间段离开基地的人员名单，短短两天之后，就将嫌疑目标锁定在了外城区东南区域的一处普通幸存者聚居点——
民强小区。
为了不打草惊蛇，尽可能减小声势，军方选择在入夜之后前往小区抓捕。但因为外城区人口密度太高，居民太过集中，七八辆军卡和两大队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依然吸引了大量注意力。
基地论坛虽然关闭了，但网络依然畅通，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竟然有不少幸存者开始往民强小区附近聚集围观。
民强小区内居住的都是普通人，军方派出了一百多名武装特警，其中将近一半都是异能者，这本该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抓捕行动。
此时没有人能料想到，就是这样一次抓捕行动，竟然会演变为一场对幸存者而言前所未有的浩劫开端。
许多年之后，当末世纪彻底终结，史学家们在回顾这段历史时将其命名为“民强事变”，而在吟游诗人和文学创造者口中，这一晚又被称作“火凤之夜”亦或是“天使之乱”。
时间拉回当晚，就在一百多名特警队员呈包围之势朝目标居民楼聚集的时候，一圈三十多米高的火墙忽然腾空而起，将整栋居民楼牢牢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一道头顶光环、背有羽翼的人影被投射在居民楼楼顶的半空之中，激情的呐喊声应该是通过某种异能放大了，不光聚集在警戒线之外的大量围观人群，就连数里之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同胞们！战友们！所有和我们一样只是因为没有进化出异能，便饱受压迫与欺辱，只能挤在外城区苟且求生的普通人们！”
“自从病毒爆发，自从末世开启，异能者自诩高人一等，自诩是被自然选择的优等族群，横行霸道为所欲为，欺压我们，剥削我们，从来不曾正眼看过我们，当我们在工厂里流血流汗做苦力的时候，当我们缩在贫民窟里忍饥受冻的时候，他们正在内城区享受着最好的保护最好的待遇，肆意挥霍纵情享乐，他们在乎过普通人吗？没有！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群只配充当奴隶的蝼蚁而已！”
“但是这种局面已经被改变了！同胞们，战友们，受苦受难的普通人们！大家听好了，异能者和丧尸一样，他们脑子里也有晶核！只要吸收掉他们的晶核，我们也能成为异能者！站起来吧，勇敢抗争吧，改写命运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再被奴役，不再被欺压，为了自由和尊严而奋斗，追寻天使的指引，走向永恒的光明！！”
最后一个字余音未消，数百颗闪亮的晶核从居民楼楼顶激射而出，这些晶核越过火墙穿过小区，在夜幕之下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落入潮水般剧烈涌动的围观人群当中。
与此同时，火墙陡然暴涨，熊熊烈焰烧红了半边天空，凝成一只展翅高飞的巨大火凤，将整栋居民楼以及居民楼附近的一百多名特警队员全部吞噬其中。
沈十安带队抵达的时候，正是暴’乱最激烈最严重的时候，从楼顶扔出来的数百颗晶核引发了大范围哄抢，异能者和异能者、异能者和普通人、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厮杀足足持续了大半夜，才在四大家族以及异能者工会的联合镇压之下彻底平息。
解决完暴’乱，前往顾家和顾先生交流信息，等到沈十安终于回到利刃时，天边已经隐约亮了起来。
沈寻一马当先迎到门口将他抱住，其他成员也都围了上来：“情况怎么样？”
沈十安在沈寻背上拍了拍示意他松开，对众人道：“去会议室。”
会议室内氛围凝重，等沈十安说完暴’乱导致的伤亡数字之后，越发凝重了几分。
“……特警队员二十三人死亡，另有七十五人重伤，伤者目前正在治疗中心接受治疗，我问过陶源了，他说都没有生命危险。”沈十安揉了揉额角，继续道：“暴’乱当中普通人死亡两百零一人，异能者死亡三十九，伤者超过五百，被扔出来的晶核预计至少有三百颗，但只有十七颗成功找回，其余的全部不知所踪。”
现在恐怕早就被吸收掉了。
林阮问：“那个在半空里投影并且发表演讲的是谁？”
“他叫朱良，根据人口中心的登记资料，是去年八月份进入基地的普通幸存者。百人冢调查小组这次一共锁定了十三名嫌疑犯，他是其中之一。”沈十安顿了顿又道：“那十三个人全都住在一栋楼里。”
陈南狠狠在桌子上捶了一拳：“钟翰！绝对是他！这件事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当初谢洋帮他们调查过，钟翰进入基地并察觉到沈十安的身份不一般之后，曾在民强小区内待了将近两天，但是因为小区内部没有监控探头，所以没有办法确认他究竟去了哪一栋居民楼和哪些人联系过。
现在看来，这十三个人应该就是他当初埋下的暗桩毒瘤。
沈十安点点头：“根据百人冢内四百多具尸首的验尸报告，其中最早的被害者遇害时间大约在去年九月底，也就是钟翰离开基地之后不久。”
“看来那十三个人被他洗脑洗得不轻，”刘方舟咬牙切齿：“连投影都要特意给自己P上光环和翅膀，还追寻天使走向光明呢，我呸！他娘的狗杂种。”
“为什么是现在，”棠颂的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眼睛底下因为接连在实验楼熬了几个通宵浮出一片青黑，但丝毫不影响思维的快速运转：“百人冢的位置非常隐蔽，那里既没有丧尸也没有物资，就算意外路过也不大可能会突发奇想要掘地三尺——事实上能成功隐藏将近一年时间，谋杀了四百多名异能者却没被发现，守着数百颗异能者晶核却能忍住不全部吸收，就已经说明这十三个人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有组织性，有纪律性，更有着超强的执行能力，行事隐蔽作风严谨，既然如此，为什么刚好是在现在被暴露出来？”
沈十安摇头：“我不知道。”
但他心中却笼罩着一股越来越强的不详预感。
赫修的现身，追踪咒的失效，百人冢的发现以及异能者晶核的曝光……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感觉似乎有人正在暗中编织着一张天罗地网，而他以及许许多多的人都在这张网的最中央。可他既不知道这张网会从何处落下，也不知道这张网会在何时落下，只能被动等待它一点点收紧，直到将所有目标全部网罗其中。
到那时，恐怕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了。
朱良的演讲所导致的暴’乱，以及暴’乱所带来的影响，是灾难性并且立竿见影的。
在军方以雷霆手段当众枪毙了二十多名暴力袭击者之后，基地内部进入了一种僵持性的和平状态，但是没有人敢前往基地外面，没有人敢离开通讯网络和监控探头所覆盖的范围，更没有人敢将后背交给其他人，不管对方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
往日熙熙攘攘的任务中心门可罗雀，就算大白天马路上也见不到几辆车，夜间更是没有人敢出来，整个基地幽深寂静，宛若一座死城。
基地论坛倒是重新开放了，管理层将百人冢事件的详细始末以及调查结果完整发布并进行了置顶公告，但是很少有人跟帖回复，讨论者寥寥无几。
普通人也可以吸收的异能者晶核打破了所有平衡和信任，幸存者们像是竖起了满身尖刺的刺猬，彼此觊觎又相互防备。
利刃每天太阳刚落山就大门紧闭，防守强度增加了数倍，因此当这天晚上，一道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色之后，以沈十安为首的核心成员们迅速聚集到围墙之外的某个位置。
刘方舟打开手电筒，对准那个被打人柳缠住、疯狂摇摆的人影照过去，好半天才认了出来：“……彩毛筹？”
红筹那头靓丽的七彩秀发被打人柳甩成了一窝稻草，脸上涕泪横流：“救……救命啊……”
沈十安看向陈南怀里的那盆柳树精：“行了，放他下来。”
柳树精扭了两下，打人柳立刻松开枝丫，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红筹呈抛物线状精准落到众人跟前。
还没来得整理好移位的五脏六腑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上胸口，沈寻墨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摄人寒光：“说，为什么翻墙。”
胸骨嘎吱作响，红筹的脸色迅速憋得青紫：“好汉饶命，我是来投诚的……”
沈寻冷哼一声，在他被憋死之前将脚收了回来。十几分钟之后，红筹坐在别墅客厅内的沙发一角，哆哆嗦嗦举起三根手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真是来投诚的，沈寻队长手里攥着我的小命，我想啥他都能知道，我也不敢打什么坏主意啊。”
熊满山啧了两声：“既然是投诚，好好的正门你不走，非要翻墙干啥？”
“误会，全都是误会，我是朝着正门去的，走了一半感觉你们家围墙外面的柳树好像摇了两下，我以为自己喝假酒喝嗨了你知道吧，想过去摸一把确认确认，还没上手呢就被抡起来了。”红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我他么吓尿了差点都。”
刘方舟抱着柳树精毫无同情心地嘻嘻笑了两声。
沈十安道：“我以为异能者大赛结束之后我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利刃不会收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红筹急了，连连点头：“但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经过异能者大赛之后我的能力几乎整个基地所有人都知道，偏偏我又没加入任何势力，势单力薄无依无靠，有多少人暗中盯着我脑子里这颗晶核你们知道吗？这几天只要一出门，就有五六拨人跟在我后面，眼睛发绿就等着我离开基地呢，我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被人宰了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看向沈十安：“沈队长，我知道咱们俩相识得方法不大愉快，你也不怎么待见我，但我只有加入利刃这一条活路能走了，万一我加入其它势力那你也不放心是不是？沈寻队长吸过我的血，他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我的能力又不弱，上回解决那只四级丧尸不还帮了一点忙吗？大家都是异能者，我的晶核落到别人手里对你也没有好处，拜托你，就让我成为利刃一员吧。”
沈十安看向队友们，又看向沈寻，思索片刻之后，终于在红筹忐忑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暂时只是编外成员，先通过两个月的考核期再说。”
“哎！哎哎哎！”红筹喜不自胜，立刻站起来敬了一个礼：“队长好！副队长好！”
沈十安对陶源道：“给他在宿舍楼里找个住的地方。”
“是。”
等陶源带人离开之后，林阮道：“他的能力挺不错的，加入我们也是一件好事。”
许歌点点头，又道：“就是性格有点差，灿灿说过他总是阴晴不定的，一阵好一阵坏。”
“没事儿，有寻哥在呢，再阴晴不定也得憋着。就是他这个姓有点烦人，咱们还真得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叫他啊？”
“惯得他，”熊满山道：“直接叫彩毛，要不锦鸡也行。”
敢不老实就把鸡毛全给拔喽。
红筹自此在利刃安定下来，和其他队员的相处还算和谐，但基地内的氛围却依然日益紧绷。
萧琅因为公事来过几回利刃，有一次特意叮嘱沈十安：“你最近小心点，最好别出基地，有小道消息流传，我们这些异能等级高的组织头目，都被列入悬赏名单了。”
“悬赏名单？”
“就是花钱要你命的那种，准确来说是要你脑子里的晶核。”萧琅道：“我知道你能力强，但就是因为能力强才会被当成靶子，多少人暗地里垂涎着要吸走你的能力呢。能力强不是免死金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接近你的异能太多了，万一被身边人下手更是防不胜防，曙光团团长的事你听说了吧？出门做任务，被手下用药放倒再一刀捅死的，冤不冤？不光是你，让你手底下那些人，比如方舟满山路修远他们，都小心点，草，你们一个团都是惹人觊觎的好异能。”
本来还想再叮嘱一下沈寻，转念一想能干掉这个怪物的人估计还没生出来呢，他操个屁的心。
任务中心几乎陷入停滞，但其他部门依然要维持运行，为了尽力维持住和平状态，异能者工会的事项比之前只多不少。而另一方面，才取得成效的大长京项目也不能就此放弃。
这天上午，沈十安照常由赵新江驾车送到顾家。
顾先生最近忙得连吃饭都没时间，整个人眼见着瘦了一大圈，因此谈完公事之后，沈十安特意给他留下了两大桶灵泉水，嘱咐他每天都要喝。
顾先生笑着应下了，又道：“有桩事情，我早就想跟你说来着，但最近事项太多一直给忘了。”
“什么事？”
“半个月之前，不是有个异能者前往利刃公然袭击吗？我看了你给我的监控录像，那个人，我好像见过。”
沈十安一愣，立刻绷紧了身体：“你见过？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过？他对你动手了吗？”
“没有没有，你别紧张，那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最起码也是五年之前。”
这下子沈十安彻底愣住了：“……五年之前？”
“对。”顾先生道：“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一个叫作‘超级士兵’的人体试验项目吧？就是你们团那个叫林阮的小伙子曾经参与过的试验。”
“记得。”
“那个项目违背伦理极不人道，而且失败率太高，进行没几年就被叫停了，但我没告诉你的是，当时的顾家掌权人，也就是我的父亲，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很可能还曾暗中投资支持。”
沈十安眉头紧皱：“这跟赫修有什么关系？”
“项目被叫停之后，主持项目的两名科学家和顾家往来频繁，似乎又成立了一个什么研究团队。我当时和顾家正处于冷战期，一门心思在外面发展自己的势力，对顾家内部的动向不是很清楚，但偶尔回来的时候和研究团队的成员打过几次照面，这其中就有那个叫贺修的男人。”
沈十安攥紧了掌心：“你确定吗？”
顾先生点点头：“他的相貌不是会被轻易忽视的类型，我不会记错的。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他跟寻寻长得有点像？寻寻恢复本来样貌之后，我头一回看见他时就觉得有点眼熟，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跟小时候像，直到看见监控录像里的贺修才算真正对上号了。”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顾先生看向沈十安：“这个贺修，也是从其他世界来的？”
沈十安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直到坐上车往回走，沈十安依然没能从顾先生那番话所带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沈寻的确跟他说过，掉入空间裂缝之后会造成时空混乱，也就是说哪怕他跟赫修是同时掉进去的，出来的时间也会大不相同。
如果顾先生的记忆没有出错，这就意味着赫修至少比沈寻提前三到四年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并借助人类的力量一步步实施自己的计划。
至于为他提供帮助的人类里，显然顾家占据了其中一个位置。以顾家在华国的影响力，赫修会选择其作为助力也在情理之中。
难怪，难怪顾家的嫡系加上分支，上上下下近一百口人，除了顾先生和长晟以外竟然全部感染流感变异成了丧尸——所有参加了计划的人，不管赫修许诺了他们什么，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遵守约定。
看着这些受欲’望和贪念驱使的人类，最终自食恶果不得善终，对于赫修而言恐怕是最有趣的一桩游戏吧？
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掌心被攥出了一排深红色的印子。因此当左臂突然传来一点轻微刺痛时，沈十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一整管药物全部被推入血管当中，药效快得惊人，沈十安只觉得视线一阵模糊，便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赵新江从后视镜里看见那道仿佛凭空出现的身影时惊骇欲绝，拔出枪反手就要射击。
赫修没给他这个机会，抬脚在椅背上轻轻一踹，整个驾驶座立刻扭曲变形朝着方向盘嵌了下去，赵新江被挤在中间，从胸口往下几乎全部压扁，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立刻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
越野车失去掌控，砰地一声撞上了路边的一根柱子，赫修及时将沈十安固定在怀里，狭长的眼睛里笑意盈盈：“哎呀，没想到这个能力竟然如此好用，我坐在车里看了你这么久，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十安用尽了所有意志力想要保持清醒，全身肌肉因为神经和药物间的抗争而剧烈抽搐起来，赫修又笑了一声：“没用的，别挣扎了，这管药可是我花了半个多月特意为你设计的。”
他踹开车门下了车，转身将几近昏迷的沈十安打横抱了起来，正要离开，却感受到一点轻微的阻力。
赵新江扭过头，伸出唯一能动的两根手指，死死勾住沈十安的衣服：“放开……队长……”
“啧，真是讨厌的东西。”
赫修将沈十安放回座位上，抬手按住赵新江的脑袋，轻轻一转，扭断了他的脖子。
然后擦掉沈十安眼角的一滴泪水。
“睡吧，”他说，“睡醒了，这世界可要大变样的。”

第198章
大约就在沈十安被赫修带走的同一时间，刘方舟举着笔记本电脑从二楼卧室冲了下来：“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寻哥！棠哥！软软！大家快来！出大事了卧槽！！”
众人很快聚集在一楼客厅，刘方舟把电脑放到茶几上，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很明显是由隐藏摄像头记录下来的一段录像，根据录像的拍摄角度，摄像头应该是藏在了拍摄者胸口这一块的位置。
镜头的晃动以及大量随机入镜的人影使得画面有些混乱，但清晰度很高，众人可以清楚看见拍摄者是如何走过满目狼藉的战场，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从一具被砍掉脑袋的丧尸手上拔下了一片带着血的鲜红色指甲，然后将这片指甲藏在指缝里，走向了站在河岸边的沈十安。
接下来的发展众人早就知道了：借助着和沈十安握手的机会，拍摄者用丧尸指甲在他掌心内划破了一道口子，沈十安惊怒交加，一脚踹在拍摄者胸口，摄像头被喷涌而出的鲜血糊住半边，随着拍摄者翻滚几周后被滚滚江水彻底淹没。
视频到此结束，客厅内针落可闻。
从沈寻身上弥漫而出的肃杀之气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棠颂首先开口：“视频是什么时候上传的？”
“五分钟之前，”刘方舟急得不行：“现在论坛上都已经转疯了！”
数百层甚至数千层的高楼贴转瞬就盖了起来：
“卧槽！我没看错吧？视频里被偷袭的这个不是利刃队长沈十安吗？沈十安感染丧尸病毒了？！”
“视频不是近期拍的吧，我看见路边上还有积雪呢。”
“这地方我认识！沈十安旁边那条河就是红沙河，那里是绝对死亡区，被拔指甲的就是死亡区清理任务里遇到的第一只四级丧尸！”
“我也记得！我们团还去支援了，那只四级丧尸就是被沈十安给干掉的！草，四级丧尸死了之后沈十安不是失踪了大半个月吗，后来又平安回来了，说是被人偷袭后掉进了红沙河里身受重伤，基地里还发了通缉令呢你们记得吗？原来重伤是假，他娘的是感染了丧尸病毒啊！”
“不对啊，既然感染了丧尸病毒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总不可能都小半年过去了还没变异吧？”
“草，难道利刃已经研发出了病毒疫苗？！”
“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啊，楼上的你也不想想，人家信息素卖一百积分每支都不够抢的，真要研发出了疫苗那还藏着掖着干嘛？就算卖一千积分那也会被抢破头啊！嫌钱多不想赚钱怎么着？”
“如果疫苗还没研发出来，那岂不是意味着沈十安对丧尸病毒免疫？？！”
“草！他就是传说中的‘零号病人’？！！！”
“‘零号病人’不是这么用的兄弟，但视频明显是真实录像，沈十安也的确还活得好好的，所以他有办法免疫丧尸病毒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了。”
“那还等什么啊！发现自己能免疫之后第一时间就该去科研所报道让专家抽几管血研究一下啊！这都白白浪费多少时间了卧槽！”
“楼上你太天真了，换作是你你愿意被当成小白鼠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只是抽个血做个检查，让专家有机会研究一下为什么他能免疫而已，又不是要把他给解剖了，疫苗那可是关系到全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就算为了研究需要可能要在他身上做点实验，或者真要活体解剖什么的，跟疫苗的重要性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吧？他们团不是有个连断手断脚都能再生的治疗系异能者吗，这就意味着就算解剖了他也不会死，做个全身麻醉连痛感都不会有，难道这点牺牲都不愿意做吗？如果疫苗真能研发出来，能救的可是好几亿幸存者啊！”
“别做梦了兄弟，人家有后台罩着有亲爹护着，怎么可能愿意让自己受伤害，别说接受检查了，估计抽点血都怕疼呢。呵呵，等着看吧，现在视频一曝光，所有人都知道他对丧尸病毒免疫了，人家说不定又得‘失踪’一回呢。”
“……”
陈南坐在电脑前看帖子，越看脸色越黑：“这事不对劲，我觉得恐怕有人故意在带节奏。”
棠颂问林阮：“能查到上传者的ID吗？”
林阮早就将自己的电脑拿了过来，在键盘上十指翻飞，片刻后摇摇头：“对方有备而来，下了大功夫隐藏ID，要破解的话至少需要好几天。”
“嗐，这哪儿还用查啊！”熊满山气得肱二头肌直鼓：“能拿出这段录像的除了秦书那娘们还能有谁？这段录像就是她派人害队长的铁证，就算真查到ID我估么也是白瞎，她肯定早把自己个儿给撇得一干二净了！”
许歌眉头紧皱：“队长不是把偷袭者踹到红沙河里了吗？对方受伤不轻，河水又急，难道这样都没死？”
“人应该是死了，但录像也传回了秦书手里，我猜测偷袭者身上或者在他附近，应该有某种短距离无线传输设备。”
陶源不解：“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秦书早在四月份就拿到了录像，为什么队长失踪回归之后她没有公布，一直等到今天才拿出来？”
当时沈十安刚被当选为十三议员之一，如果那时候就公开的话，岂不是更有冲击性，能对利刃造成更大打击？
棠颂神色严肃：“我也没想明白，但既然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公开视频，恐怕还有什么后手没……”
棠颂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沈寻面色铁青，抬手将沙发旁的一把实木座椅轰成了齑粉，眼底红光闪烁：“我找不到安安了。”
他针对沈十安施了追踪咒，但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众人大惊，刘方舟立刻给沈十安的手环发送通讯请求，接连发了十几条都是无人接通，慌得不行：“队长不是去顾家找顾先生了吗？会不会是他们俩要谈什么重要事项，所以把信号给屏蔽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许歌快步走过去接了起来，放下之后脸色发白：“是顾先生打来的，他也看到视频了，问队长在不在，顾先生说，”
许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说队长半个小时之前就离开了。”
“林阮！”棠颂喊了一声。
不用他指示，林阮已经开始尝试通过身份手环确定沈十安的位置——他在利刃所有队员的手环内都嵌入了一个小程序，只要对方在基地之内，不仅能实时追踪定位，必要的时候还能篡改信号，向基地的监控系统输送错误定位信息。
“队长的手环没有反应，但是赵新江的位置我确定了，就在文昌路和松怀路交叉口往东……”
沈寻直接将他夹在胳膊底下，另外一只手抓住电脑，转眼间消失在别墅门外。
熊满山速度快，撂下一句“我也去看看”便不见了踪影。
马路上车辆稀少，撞上了路灯柱子的越野车依然停在原地无人发现。
凹陷下去的引擎盖内冒出阵阵黑烟，棕色的汽油混合着红色的血迹淌了一地。
赵新江被死死卡在驾驶座和方向盘之间，下半身几乎成了一滩碎肉，头颅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挂在肩膀上，双目圆睁，依然有血丝从他嘴角垂落下来。
后车门大开着，车座上空无一人。
“新江！”熊满山见到这幅惨状瞬间红了眼睛：“我草他马勒戈壁，谁干的！”
“他还没死。”沈寻周身一米之内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林阮退得慢了半步，差点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直接压跪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而更叫人心惊胆战的是，明明周身煞气越浓，声音却越发听不出起伏：
“他还没死，去把陶源带过来。”
脖子都被扭断了，竟然还没死？这怎么可能？正在为赵新江检查的林阮震惊难言，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速划了过去，但还不等他细想，熊满山已经把陶源带过来了，一起带过来的还有刘方舟。
“江哥！”刘方舟扑到车门外面，眼泪立刻就滚下来了，忽然又睁大眼睛：“他进化了！卧槽，江哥现在是异能者！”
林阮脑子里才划过去的东西又划了一遍，但依然没来得及抓住。
陶源一边输出异能护住赵新江依然在跳动的心脏，一边对沈寻道：“我能救他，但他现在被卡得太死，我没办法在这种状态下让他再生愈合。”
“让。”
沈寻命令其他人退开，将手掌放在越野车顶部，刘方舟等人还没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整辆车突然化作齑粉随风而散，被挤压得不成人形的赵新江滑落下来，被陶源接个正着。
十多分钟之后，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赵新江躺在实验楼的病床上继续接受陶源的治疗，核心队员们全都聚集于此，赵新河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坐在病床边上牢牢抓住哥哥才长好的一只手。
陈南接到一条通讯请求，退出去片刻又走了进来，看向负手站在病床床尾的沈寻道：“寻队，顾少爷和虎狼团的萧团长都来了，是让他们在别墅里等着还是？”
沈寻死死盯着赵新江，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棠颂低声道：“让他们过来吧。”
他们来，估计也是为了视频的事情。
顾长晟和萧琅，以及跟随萧琅一起来的李诚走进诊疗室的时候，都被赵新江的惨状吓了一跳，林阮简要地将当下情况和他们说了一遍，三人一个比一个着急：
“什么？沈先生不见了？”
“老子草他大爷，到底谁干的！”
“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吗？没人看到到底出了什么事吗？以哥的能力怎么会轻易被人掳走？”
林阮摇头：“事发地点的监控探头被人损毁了，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赵新江。”
赵新江虽然活了下来，但他被扭断了脖子，大脑缺氧多时，能不能醒过来、以及醒过来之后还能记得多少都是个问题，更有甚者还可能遗留下不可挽回的神经创伤……
林阮这边还没担心完呢，就听赵新河一声惊呼：“哥！他醒了，我哥他醒了！”
沈寻大步上前，还没开口问，赵新江已经不顾陶源的阻拦自己挣扎着撑坐起来，焦心如焚：“副队长，队长被人带走了！带走他的就是上次那个袭击利刃的男人，我想拦但是没有拦住，他太强了，我根本没机会——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快躺下，”陶源用毛巾接住他咳出来的血，将他按了回去：“不要动，你的内脏还没再生完全。”
沈寻眼中红光更甚：赫修，赫修，好你个赫修，果然是你搞得鬼。
顾长晟也大步走过来：“对方是怎么得手的？难道哥一点防备都没有吗？”即便是上一次，沈十安正面赫修时也有还击之力，甚至还让对方吃了个不小的亏，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带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办法，”赵新江躺在床上又咳了几声，尽可能详细地复述当时的情况：“我开车开到半途，他突然出现在队长旁边，就像是大变活人一样，在那之前我跟队长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对了，他给队长注射完药剂后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个异能太好用了，他已经在车里观察了队长很久，可队长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沈寻已经唰然转身，眨眼间出现在李诚面前，目光阴森骇人：“说，你是什么时候把异能输给他的。”
李诚被一股威压狠狠拍到墙上丝毫不能动弹，脸色很快涨得青紫：“什么……我不明白……”
萧琅又惊又怒：“沈寻你疯了吗！十安失踪我们都着急，可这他么跟诚子有什么关系！”
沈寻一抬手，直接将冲上来的萧琅打飞出去，然后从李诚被罡风割出一道口子的脸上沾了一滴血。
须臾，威压收回，李诚脱力般直接软倒在地，沈寻眼中血色翻涌：不是他，不是他给赫修输的异能。
可除了他还能有谁？还有谁具备这样的能力，可以让赫修潜伏在安安身边多时依然不被发现？
狂卷的杀气和焦灼的怒火累积到顶点，诊疗室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仿佛有座大山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眼见沈寻要往外走，棠颂张开手臂冲到门口拦住了他，“你要去哪？”
沈寻看了他一眼，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已经彻底赤红如血：“让开。”
棠颂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咬紧牙关没有动：“你想去找队长？可我们目前根本不知道赫修把队长带到了哪里，京城基地这么大，你要怎么找？”
“掘地三尺，佛挡杀佛。”沈寻身上笼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黑雾，“我再说一遍，让开。”
“京城基地有六百多万幸存者，异能者将近百万，占地数千平方公里，难道你还能把所有人全都杀光，把所有地方全都找一遍吗？万一队长被带去了基地外面呢？那又该怎么办？”
棠颂忽然闷哼一声，单膝砸到地上，沈寻低头看着他，周身黑雾更浓：“安安视你为队友，我却未必。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
“不要冲动……”棠颂刚刚吐出半句，就被沈寻攥住脖子直接提了起来，直直对视过来的血红色眼睛里没有半分人类情感——
棠颂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的确确是一只来自异能界的霸主级凶兽，生性残暴冷血无情，只因为沈十安的存在，才心甘情愿收拢起爪牙，隐藏起本性，套上温驯的枷锁守在对方身边。
可如今唯一一个能让他压制住杀戮本能的人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真的还有办法阻止他和基地共同走向毁灭吗？
棠颂知道自己必须试一试。
“寻哥！”
“副队长！”
“老师！！”
陈南等人急着想冲过来，被棠颂用眼神拦住了，他握住了攥在自己颈项上的手，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你好好……想一想，赫修有隐身的异能，就有一千一万个机会能把队长带走，为什么，偏偏要选在今天……为什么正好是录像被公开以后……百人冢被发现，朱良演讲自’焚引发暴动，异能者晶核被曝光——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
棠颂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看进那双眼睛：“赫修想要……毁灭人类，能阻止他的，只有你，以及千千万万幸存者。寻队，这是一个阴谋，这是一个针对你，针对利刃，针对京城基地…所有幸存者的阴谋，赫修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和幸存者们自相残杀。队长的能力你最清楚不过，就算被带走，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一旦你屠光了整个基地，即便队长被救出来，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了立足之地……”
沈寻眼中暗芒疾闪，没有松开手，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棠颂正要再接再厉，便听见刘方舟惊叫起来：“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寻哥棠哥，你们快来看看这个！”
他将电脑举到两人跟前，又点开了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刚上传没多久，由许许多多影像剪辑到一起，主人公依然是沈十安：
楚江赛区内能一拳捶爆巨石的沈十安，对战疾风队时速度不亚于速度系异能者的沈十安，决斗场的高台之上就算受了伤伤口也会自动愈合的沈十安，能一口气取出足以装满十多个仓库的物资的沈十安，变异蟑螂潮中能形成灵气罩这种绝对防御的沈十安……
视频不算长，末尾的黑色屏幕上，是一行大写加粗的血红色文字，看上去触目惊心：
利刃队长沈十安，到底有多少种异能？

第199章
自民强事变之后，任务中心几乎停摆，内城区的道路上少见行人，但外城区东南方向的工业区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依旧纷繁忙碌人来人往。
赫修抱着昏迷不醒的沈十安，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进了一座食品加工厂，穿过忙碌和工人和轰鸣的机器，走进工厂最里面的一间杂物室，打开了一道暗门。
冰冷且刺目的白色灯光照亮了螺旋向下的楼梯和一条遍布监测探头的宽阔走廊——在这座加工厂底下，竟隐藏了一处守卫森严、设备齐全的秘密实验所。
赫修一进入走廊就撤掉了隐身异能，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兵对于他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惊讶，立正敬礼态度恭敬，并主动为他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道金属门。
正坐在椅子上焦灼等待的秦书立刻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他怀里的沈十安，激动得微微发抖：“真的成功了？”
赫修将沈十安放到早就准备好的实验床上，“既然是合作伙伴，顾夫人应该对我多点信任才是。”
“那是自然，我对您的能力一直都是绝对信任的。”
眼见沈十安被手铐脚铐牢牢锁在实验床上，秦书深陷的双眼中爆发出惊人亮光，第无数次庆幸自己足够聪明足够有远见，在一个月之前的那天晚上答应了赫修的合作提议。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如何得知百人冢的存在，又是怎么说服民强小区那十三个人发表了一场恰到好处的演说，引发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暴’乱，但无可置疑的是，正是因为赫修的加入才让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为沈十安和他那些喽啰走狗设下了一个必死之局。
秦书看着如同砧上鱼肉的沈十安，笑意止不住地从眉梢眼角渗出来，转头问赫修：“他什么时候能醒？”
“一两天吧。”
“这么久？”
秦书有些不耐，她要的是沈十安饱尝痛苦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如果对方没恢复意识一直这么晕着，她就算准备了再多手段也无处施展啊。
赫修挑眉：“他是修真者，有灵气护身，你以为制造出能让他瞬间昏迷的药物很简单吗？如果药效不够，那可就是引狼入室了。顾夫人这么着急做什么，人都已经落入掌心，你还怕他跑了不成？等他醒了，自然有大把和他追忆往昔的时间。”
秦书按捺下心中的迫不及待，对着赫修笑了笑：“贺先生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对了，秦家那边？”
“放心，秦博章会完全服从你的命令，你想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秦家的所有力量如今都已经在你股掌之中。”
秦书大喜：“那秦学呢？秦学那个野种你杀了没有？”
赫修神色一冷，狭长的眼睛看向秦书，目光宛如蛇信：“我是你的下属么？连家中琐事也要我帮你一应处理干净？”
秦书脸色一白，立刻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冷汗很快湿透了衣领。
赫修将视线收了回来，“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会离开一两天，你留在这里看着他，只要不离开这里，就没人能找到你们的位置。等他醒了，每隔两个小时再注射一针药剂，然后以你所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将我想知道的从他嘴中问出来——记住，任何手段都不能伤及他的性命，要不然被他的防护阵法轰成一滩碎肉时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贺先生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见赫修这就要走，秦书赶紧追了一步：“你答应过会帮忙解除我身上的诅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赫修停下脚步，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个符咒，一掌拍进秦书体内。
“行了，诅咒已解，顾夫人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恶鬼拖进十八层地狱。时间差不多了，把第二个视频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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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视频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异能者晶核才曝光不久，幸存者之间的关系正是最紧绷也最危险的时候，所有异能者都惶惶不可终日。
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才被爆出“早就知道自己对丧尸病毒免疫却一直没有配合疫苗研究”的沈十安，又被有心人往“异能种类太多、异能来源不明”上引导，霎时间不光沈十安本人，整个利刃都成了众矢之的。
第一波异能者很快就聚集到了利刃门口，高举着横幅要求利刃给出解释：
“沈十安呢，让沈十安出来！让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异能！”
“百人冢的第一位受害者遇害于去年九月底，正好是沈十安来到京城基地之后，这样的巧合难道就仅仅只是巧合而已吗！”
“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沈十安从来没有进行过异能检测？‘基地第一强者’的名号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异能者的鲜血和尸骨！”
“以为有顾家护着就能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吗？杀人偿命，今天我们一定要为死在沈十安剑下的无辜亡魂讨个公道！”
“……”
围聚的示威者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呐喊声也越来越震耳欲聋：
“交出沈十安，交出刽子手！”
“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你有本事挖晶核，你有本事出来啊！”
“别躲在里面装孙子，我知道你在家！”
“……”
别墅二楼的会议室内，刘方舟看了一眼长桌另一头气压已经低到极致、根本没人敢靠近的沈寻，朝着喊声传来的方向暗暗啐了一口：
装你娘的孙子，要不是我们拦着，寻哥早就把你们全给吃了。一群傻逼玩意儿。
所有核心队员都围坐在长桌边上，会议室内气氛沉重。
自从第二份视频发布之后，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摆在众人眼前：
赫修和秦书联手了。
棠颂猜得没错，早从百人冢被发现开始，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有意针对沈十安、针对利刃、甚至是针对京城基地所有幸存者的巨大阴谋。
陈南狠狠在桌子上捶了一拳：“赫修的本体不是一直藏在魔都吗，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百人冢，又是怎么跟民强小区里那十三个人搭上线的？”
“只有一种解释，”林阮道：“他找到了钟翰。”
不管是强迫也好还是双方达成共识也罢，钟翰告诉了赫修有关于异能者晶核的事情，并将自己当初埋在民强小区的十三个暗桩全交给了他，而赫修又找到了秦书，共同策划了这场阴谋。
可见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但偏偏是这三位搅合到了一起。
刘方舟气得不行：“这个阴谋太恶毒了！这是故意要把百人冢那个屎盆子往咱们队长身上扣呢！”
“就算百人冢这口锅扣不严实，他们也是铁了心要让队长背上谋杀异能者夺取晶核的罪名。”林阮脸色不大好看：“不光是队长，接下来舆论的枪口很可能还会调转到我们身上。”
既然沈十安作为队长的异能来源不清不楚，那他们这些核心成员被打成同流合污的杀人凶手完全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许歌问：“能不能把那两个视频都给删了？”
陶源摇头：“这时候删视频才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队长和利刃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当众人焦灼愤怒之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熊满山一阵风似窜了进来定住身形。
路修远重新把门关上，棠颂朝熊满山看过去：“外界形势如何？”
“很不好，”熊满山抹了一把汗，坐下来一气喝掉两杯水：“顾先生亲自领着几百号士兵冲到秦家，要求秦家把队长交出来，但秦博章一口咬定队长失踪和秦家没关系，现在两军对垒相互举着枪，我看随时都有可能直接干起来。”
“顾先生恐怕要吃亏，”棠颂神色凝重：“目前局势对我们太不利了，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队长失踪和秦家有关，甚至都没有办法证明队长的确是失踪了，更糟糕的是，哪怕秦家现在公开声明队长就在他们手里，以当下的舆论情况，恐怕一大半异能者都会站在秦家那边，支持将队长关押起来进行病毒实验……”
“轰！”
沈寻身后的一排书架直接碎成了满地齑粉。
离他最近的刘方舟小心翼翼往另一边挪了挪。
棠颂又问：“黄家，韩家，还有异能者工会那边有动静吗？”
“黄家跟秦家那不向来是合穿一条裤子么，虽然明面儿上还没表态，但暗地里正在集中军队呢，我琢磨着他们是已经做好了随时支援秦家的准备。韩家目前看不出动向，异能者工会那头萧团长说帮咱们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咱们。”
萧琅看完第二个视频之后，立刻赶回去向异能者工会提交了一份提案，想让除利刃以外的十二家异能者组织联合起来给秦家施压，让秦家交人，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通过的几率并不乐观。
沈十安下落不明，沈寻又没人敢沟通，随时都有可能暴走，熊满山头一次慌到这种地步，眼巴巴看向棠颂：“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棠颂吐出一口气：“等。先等顾少爷那边的消息。”
顾长晟是和萧琅一起离开的，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哥找出来。”
既然赫修是和秦书联手，那他们如何选择、如何布置、如何在藏匿沈十安的地方安排人手就不可能完全无迹可寻。只要秦家参与了，他就绝对要找到沈十安的下落。
“有件事情我必须要提醒大家，”林阮道：“就算队长被救出来了，这件事情也远远不会结束，因为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能洗脱队长身上的污名。”
怎么洗脱？目前没有任何一种方法或者仪器能分辨出自我进化异能和夺取晶核所获异能之间的区别，更何况沈十安的能力根本就不是异能，哪怕他们公开沈十安修真者的身份，公开他的能力是来源于功法，有没有人相信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疫苗和异能晶核的双重诱惑下，恐怕没有多少人愿意放弃这个能够光明正大将沈十安关押起来切片研究、甚至是有可能获得沈十安能力的大好机会。
同样的道理，如果枪口调转到他们几个身上，他们同样无法为自己辩白。
为人性的自私和贪婪提供了一个正义凛然的幌子和道德制高点，这才是这个阴谋最可怕的地方。
一股前所未有的重压和无力感横亘在众人心头。陶源听着远远自大门外传来、越来越响的叫骂声，替林阮说出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们不能在基地里待下去了。”
离开基地，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聚集在利刃外的异能者越来越多，甚至连普通人也加入了进来，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整个根据地围得密不透风，哪怕太阳落山之后也没有任何散开的迹象。
似乎整个基地的幸存者都空前地团结到一起，迫不及待地要将沈十安以及其他刽子手送上公平与正义的审判席。
入夜之后，小礼堂灯火通明。利刃二百零八名作战队员列成十队，全部集中于此。
沈寻面向队员们站在讲台上方，眼中赤红的血色退去几分，但依旧教人不寒而栗。
“认为队长杀人夺取晶核的，站出来。”
两百多人中有轻微的骚动，随即两个人低着头走到前面。
沈寻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神色中不带任何情感：“收拾东西，五分钟之内滚出根据地，你们被利刃除名了。”
两人离开之后，沈寻继续道：“接下来，利刃会成为各方势力的靶子，只要留在这里你们的安全就无法保证，想要退出利刃的，站出来。”
又是一阵骚动，这次有十八个人走了出来。
沈寻依然毫无表情：“五个小时之内离开基地，将队服和团徽留下来。”
其中一个人离开小礼堂之前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昔日队友笔挺傲然的身姿，到底什么也没说，满面羞惭地快步离去。
沈寻环视一周，和剩下的一百八十八人依次对视：“队长被人阴谋陷害，目前下落不明。我会把他救出来，会让幕后主使付出应有的代价，谁敢阻拦，谁就是我的敌人，而这个敌人很可能包括整个基地数百万幸存者。所以我再重申一遍，留下来，就意味着要和利刃同生共死，就意味着你们很可能会没命，想要退出的，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杜清风昂首挺胸往前走了一步：“我的命是队长给的，只要能救队长死就死了，我在所不惜！”
吴淼也往前走了一步：“还有我。”
杨灿灿笑着出列：“还有我。”
然后是高晓辉，黎润生，赵新江，赵新河……
一百八十八人，无一人落后。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老子晶核就在这，有本事过来拿！”
“想害队长，那也得先问问我这把枪同不同意！”
“利刃无敌，所向披靡！”
“无惧无畏，无坚不摧！”
“生是利刃的人，死是利刃的鬼！”
“……”
热血沸腾的口号声直冲云霄，为首的杨灿灿看向沈寻：“副队长，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你尽管说吧！”
沈寻和讲台左侧的棠颂等人对视片刻，眼中瘆人的红光闪了闪，终于彻底隐没不见。
棠颂走到他身边面向队员们：“计划是这样的……”
两个多小时之后，队员全体解散，沈寻等人离开小礼堂往别墅所在的方向走。
“副队长！”赵新河赵新江两兄弟穿过一排排枫树，在人工湖边追了上来：“副队长，救出队长之后，你们就要离开基地了对不对？”
陶源看了沈寻一眼，解释道：“你们不用担心，到时候利刃会并入顾家势力，有顾家罩着，等这次的事情平息之后你们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赵新江道：“我们想和你们一起离开。”
陶源有些惊讶：“你确定吗？寻队刚刚其实夸大了留在利刃的风险，目前其他人的矛头都在队长和我们几个身上，只要我们离开了，在顾家的庇护之下没有人敢对你们下手，反而和我们一起走才是最危险的，围在门外那些人，藏在幕后的黑手，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让我们离开，到时候恐怕主要火力都会集中在我们身上，而且就算离开了基地，之后也将面临着没有止境的搜捕和追杀。”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想和你们一起离开。”赵新江的眼睛倒映着湖水，澄澈又透亮：“我和新河的命都是队长和陶教官你给的，队长不仅救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安身立足之地，还让我们进化出了异能，这份恩情哪怕肝脑涂地我们也没办法报答。新河的能力不算弱，可以帮上忙，而我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但也想拼尽全力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绝对不给你们拖后腿。副队长，陶教官，让我们跟你们一起走吧。”
“留在基地，好歹还有个庇身之所，京城基地作为最大的安全基地之一，不管是安全性还是富足程度都是其他地方没办法比的，而离开基地就意味着东躲西藏流离失所，你们真的想好了？”
兄弟俩用力点头。
陶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向沈寻：“寻队？”
沈寻盯着二人：“不怕死吗？”
赵新河笑了笑：“怕，但更怕死得没有意义，死不得其所。”
墨绿色的眼睛在夜色当中深不见底，沈寻看了二人良久，转身丢下一句：“那就跟着吧。”
“是！”兄弟俩兴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副队长，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回到别墅之后，众人原本立刻就要开始收拾东西，为接下来的一场硬仗，和那之后不知前程的逃亡做准备。
但走到客厅时，所有人都不禁停了下来。
这是他们住了整整一年的家。这里的每一件家具和装饰都是他们亲手布置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欢声笑语，每一个房间都有着属于他们的温暖回忆。
这一年当中，历经了数不清的挑战，克服了数不清的困难，付出了数不清的血汗，才将利刃共同建立发展成现在的模样，而如今这些必须全部割舍。
众人之间浮起一股难言的伤感，许歌蹲下来抱起毫无所觉、依旧喜欢扒人裤脚的凶凶暴暴，刘方舟转过身偷偷抹了一把眼睛，熊满山抬手将他搂到怀里：“嗐，不伤心啊，咱们会回来的，”
他看向队友们：“咱们先把老大救出来，再安全地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到哪天有办法证明老大的清白了，咱们一定还会回来的。”
陈南点头：“满山说得没错，我们只是暂时离开，这里还是我们的家，我们一定还会回来的。先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吧。”
众人各自返回卧室，路修远也要往自己的房间走时，沈寻将他叫住了：“你等一下。”
“怎么了？”
“当初你加入利刃的时候，安安答应过你，如果哪天你不愿意待在利刃了想要离开，我可以收回对你的控制权，现在安安不在，但是这个承诺依然有效。”
路修远一愣，随即生出一股无法压抑的愤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在这种时候背弃利刃，背弃沈十安，置身事外划清关系吗？！这么长时间以来，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一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小人不成！”
他环视一圈，和陈南等人依次对视，突然明白过来：“你们都是这样想的是不是？如果当初我没有让沈寻吸了那滴血，没有交出绝对控制权，你们根本就不屑于跟我做队友是不是？你们以为我的付出和贡献就只是因为被沈寻控制别无他法，就只是为了讨好你们所以拼命伪装是不是！”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在胸腔中爆发开来，路修远瞬间红了眼眶：“连赵新河赵新江你们都能无条件信任，想跟着离开就能跟着一起离开，我跟你们同吃同住一年，哪一次战斗不是拼了命，却根本连他们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比不上是吗？既然是这样，何苦让我加入核心团队，何苦什么都让我知道，何苦拿并肩作战同生共死那一套来哄我！早点说明白我这种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根本不配和你们做队友就是！表面上和和气气跟我住在一个屋檐下，心里其实早就笑翻了吧？笑我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笑我痴心妄想想和你们当一家人却被当成傻子，你们，你们……”
路修远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就要走，又被沈寻叫住：“等一下。”
沈寻眉头紧皱：“我只不过是问了你一个问题，不想走就不想走，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他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符咒，扬手拍进路修远体内，又依次画出另外七个，同时拍进了陈南等人的身体。
“血咒的保护作用和意识交流作用还在，但是控制权全部还给你们了，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你们想什么、做什么我都无法进行干涉。要是谁起了什么坏心思，最好不要被我抓住。”
他对上路修远愕然的表情和眼神，眉头皱得更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收拾东西，安安还在等着我们，时间不多了！”
刘方舟笑嘻嘻在路修远肩膀上拍了一下：“赶紧的啊路哥，要不咱俩比比谁更快？”
众人之中，许歌除了收拾自己的东西，还要帮童童收拾东西。
必需品全部收拾完毕之后，她拉着童童的手坐到床上：“留在顾家的话……”
“我要跟你一起走！”童童立刻扑进许歌怀里将她紧紧抱住：“不要丢下我，我要跟你一起走！”
许歌一怔，眼眶微微发红，揉了揉童童的头发，然后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我们一起走。”
许歌下楼的时候正好遇上陶源，陶源道：“顾先生刚刚打来电话说半个小时之后派人过来，先把普通后勤人员护送到顾家，转移名单都确定好了吗？”
许歌点点头：“留下来的后勤人员全是作战队员家属，都一起转移过去。”
“我记得好像还有几个不是作战队员家属？”
“不是的只有田毅和叶萍他们一家三……”许歌话音一顿，神色中有片刻恍惚：“……只有田毅和叶萍他们两个人，我问过了，他们也愿意去顾家。”
“那就好，”陶源点点头，并未发现她话里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样。”
还剩那盆摆在前厅的小雏菊。
有陈南的异能和稀释过的灵泉水温养，小雏菊开得漂亮极了，只可惜当初被人掐断的地方一直没长回来。
许歌的视线落在茎干断口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被掐断呢？是被谁掐断的？
一团明光骤然在她脑子里炸开，许歌猛地睁大眼睛，神色几番变幻，转身就往楼上跑：
“寻队！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第200章
这一晚注定没有多少人能睡着觉。
顾先生派来的军队将李教授等科研人员以及战斗人员家属护送离开之后，刘方舟敲开了熊满山的房门：“哥我睡不着。”
“来来来，”熊满山给他在床上让出一块地方：“咱俩一起睡。”
刘方舟躺了过去，盯着天花板望了半天，叹出一口气：“寻哥一直没休息，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走，估计都快急疯了。”
熊满山也叹了一口气：队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连他们都急得心口燎火，副队能不急么。要不是棠颂拦着这会儿早就出去屠城了。
“熊哥我有点害怕，万一咱们没能及时找到队长怎么办，万一……”
熊满山伸手把他搂过来在背上拍了拍：“咱队长那是什么人，福大命大牛逼着呢，铁定没事儿，咱别瞎瘠薄乱想自个儿吓唬自个儿啊——哎，你身上啥东西老顶着我？”
刘方舟伸手掏了掏，掏出两副解剖刀。
熊满山后脖颈一凉，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咋过来睡觉还带着刀呢？”
还一带就带这么多。
刘方舟极珍惜地摸了摸：“一副是刚认识寻哥他们的时候队长送的，一副是刚刚李教授临走之前送的，我觉得放在身上特别踏实，感觉就像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一样。”
原来是这样。
熊满山暗暗松了一口气，半开玩笑道：“船儿啊，你不会趁我晚上睡着滴时候把我给解剖了吧？”
刘方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不等熊满山放松下来又道：“今晚肯定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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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修远也没睡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绪不知道游离到哪儿去了，忽然听见有人在敲他的窗玻璃。
沈十安和沈寻搬到三楼之后他挪到了一楼，房间是自己挑的，窗外就是一片樟树林，因为距离根据地围墙比较近，平时几乎没人会过来，十分幽静。
因此看到窗外渠朔那张熟悉的脸时，心中着实有一点吃惊。
窗户被打开，渠朔撑着窗台跳了进来。
他人高马大身强体健，比路修远这个末世之前的医校大二理科男整整高出一个头，乍一站到跟前，便生出几分明显的压迫感。
路修远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抬起下巴，语气不见得有多友善：“三更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做贼啊？”
渠朔早就习惯了他嘴巴不饶人的特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等救出队长之后，你就要跟着副队长他们一起离开基地了是吗？”
“那不然呢？”路修远哼了一声，“我可是核心成员，当然要和队长共同进退，你以为跟你一样？”
“我不能走。等队长和副队长都离开之后，剩下的成员需要有人能够带领他们，将他们全部凝聚到一起，让他们牢记自己利刃一份子的身份等待两位队长回归，我只有留在基地才能发挥出最大价值。更何况，我没有异能，跟你们离开只能拖你们的后腿。”
路修远那句“谁他么在乎你到底是留下来还是想要一起走”都已经到嘴边了，听完渠朔最后一句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相对无言，房间里又没开灯，气氛逐渐就有些尴尬起来。
路修远莫明烦躁，“还有事吗？有事就说没事快滚，我还要睡觉呢。”
渠朔沉默半晌，忽然上前两步抱了路修远一下。这个拥抱极轻，又极为短暂，几乎一触即离，路修远只来得及感觉到腰间微微一沉，渠朔已经松开他又撑着窗台跳了出去。
路修远脸上爆红，扑到窗台边咬牙切齿：“老子杀了你！”
渠朔站在樟树林边上，有月光从他身后撒下来，像是一座山。
闻言朝路修远笑了笑：“那就一言为定，离开之后万事小心，我等你早日回来取我小命。”
取你妈的命！路修远冲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直到人影消失不见才想起来低头往腰间看：
腰带里被人别了一把手枪，看样式应该有些年头了，但是保养得极好，枪管乌黑发亮，枪柄底部刻了一个大写的字母Q。
谁要你的破枪！
路修远扬手一甩，将枪扔到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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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晟是第二天傍晚时分来到别墅的。
距离他和众人上次见面才过去十几个小时，可他看起来却像是四五天没合过眼，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眼底青黑一片。
对沈寻道：“我找到哥的下落了。”
棠颂听完全部信息之后问：“顾先生知道了吗？”
顾长晟点头：“今晚八点开始行动。”
不计一切代价，救出沈十安。
此时的顾家老宅，顾先生刚刚将一应事项全都安排下去，坐在书桌后出了一会儿神，然后问谢洋：“你跟着我多长时间了？”
“十八年。”
“十八年啊，”顾先生笑了笑：“都快赶上安安的岁数了。”
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个好父亲。这么多年，我几乎没有尽到过做父亲的责任，陪在那孩子身边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所以，我才更加不能让他出事。”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末世之前，我以为只要我掌控了顾家，就能护他事事周全；末世以后，我以为只要顾家成了四大管理之一，就能让他平安自由，永远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担心生存的问题。没想到，最后害了他的，还是我。”
秦书，秦书，秦书。
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狠狠咬磨了数遍，顾先生抬头看向谢洋：“根据长晟说的，如今秦家的所有兵力已经全部掌控在秦书一个人手上，而她不可能会轻易放了安安的。今晚这一战，就意味着顾秦两家彻底决裂不死不休，哪怕我们赢了，顾家恐怕也会元气大伤，你不打算劝阻我吗？”
“真让秦书得逞的话，以后’谋杀异能者夺取晶核’的罪名就能随便安置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才是顾家乃至整个基地的存亡危机。”谢洋目光坚毅身姿笔挺，抬手敬了一个礼：“顾家军没有怕死的，一切旦凭首长指示！”
顾先生笑了笑：“好！那就难为你们，陪我一起任性一回了。”
七点没到，天色就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密密麻麻围聚在利刃根据地外面的示威者依然没散，每个人都长着狼一样的眼睛。
根据地内灯火通明，但每一间房都空无一人。
一百八十八位全副武装的作战队员悄无声息地聚集到其中一段围墙底下，路修远撑起透明墙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由棠颂进行最后的战术讲解：
“……待会儿我会利用幻术在示威者中打开一道出口，你们离开之后根据每一组的任务分别前往不同位置，等待我的指令。一旦收到指令，务必尽最大可能制造混乱，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
林阮补充道：“你们身份手环里的定位装置我都已经处理过了，如果敌人想通过基地的监控系统查看你们的位置，只会显示你们全都呆在根据地里哪儿也没去。但等到老师发出指令之后，代表我们的位置信号会随机转嫁到你们身上，也就是说敌人很有可能会把你们错当成目标，万事小心，做好一切准备，必要时刻扔掉手环，主动表明顾家成员的身份。”
“还有问题吗？”
众人摇头，杜清风道：“棠先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可能吸引火力的，队长就交给你们了！”
棠颂颔首，转头看向沈寻：“副队？”
沈寻面向众队员：“救出队长之后，我们会立即离开基地。归期未定，但我们一定还会回来，在那之前，保住小命，不要松懈，一切事项听渠朔和顾先生安排。”
“是！”
沈寻对棠颂道：“开始吧。”
棠颂闭目凝神，异能倾泻而出，须臾后点点头：“行了，可以走了，外面的人不会发现你们。”
“副队长你们一路平安。”
“一定要把队长救出来！”
“等着你们早日回来！”
“……”
一百八十六名作战成员迅速翻墙离开之后，棠颂转身看向陶源：“到你们了，一路小心，做好准备。”
陶源点头，朝着身后的赵新江赵新河还有童童，以及田毅一家三口招手：“走。”
叶萍和田诗瑶翻不了墙，由田毅先抱上去，再由外面的赵家两兄弟帮忙接住。
童童是由许歌抱上去的，被赵新江接下去之前紧紧抓住许歌的手不愿意送开。
许歌踮脚在她手上亲了亲：“听陶源哥的话，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陶源最后一个翻上墙，低下头和棠颂等人依次对视：“早点来，我等着你们全员会和。”
“一定。”
所有人相继离开，穿过无知无觉的示威者，迅速隐没于夜色当中。
除了围墙边上的八道身影，整个灯火通明的利刃根据地已经彻底成了一座空城。
七点四十，早就焦灼难耐的沈寻终于接到了由顾先生发来的一条信息。
墨绿色的眼睛里红光闪烁：“走，我们去找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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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醒过来的时候，秦书刚刚结束一场酣眠。
受诅咒所扰，将近两年没有好好合过眼，她都快要忘记没有噩梦的酣睡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如果不是手下过来报告沈十安已醒的消息，她估计还能睡上个几天几夜。
可睡觉又哪有折磨沈十安更激动人心呢。
大概是睡得时间太长，秦书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额头上好像也有点发热，但这丝毫没能影响她兴奋且愉悦的心情，才对上沈十安的眼睛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呀，当了快两天睡美人，沈队长终于舍得醒啦。”
沈十安早在恢复意识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将周围环境仔细观察了一遍。
这里明显是某个机密研究室，四周摆放的设备仪器全都是高端顶尖级别且价值不菲。
尚未褪尽的药效影响了他的五感，无法发散出去收集到更多信息，但根据此处的温度，五感渗透墙壁后的阻碍感，以及秦书刚刚推门进来时，从门缝内一闪即逝、没有任何窗口的幽深走廊来看，这个研究室极有可能是位于地下某个位置。
对于沈十安的沉默和无视秦书有些不大高兴，所以她从下属手里接过一根电击棒，毫不客气地往沈十安颈项处狠狠电了下去。
“唔！！”
迅速窜向四肢百骸的高压电流让沈十安高高拱起，脖子上青筋毕露，绑住手脚的镣铐被绷得笔直，又随着无力瘫软下来的身体哗啦啦叠落到一起。
秦书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只觉得像是被蜜糖浸泡一般甜美，全身上下无处不舒坦轻盈，“怎么样，这滋味你还喜不喜欢？”
沈十安躺在实验床上重重喘息，身体内残留的药效不仅影响了他的五感，甚至还影响了他的能力——不管他运转多少次功法，都无法聚集出半丝灵气，四肢虚软无力，往常轻轻一扯就能扯断的镣铐，此时竟是坚不可摧。
他抬头看了一眼秦书：“你和赫修联手了？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秦书将电棒在掌心里敲了两下，神色中有些俏皮：“大概是能帮我抓到你，让我一尝夙愿大仇得报的人？”
“秦家联合被通缉人员，公然绑架利刃队长，”沈十安又喘了几声，身体微微颤抖：“你就不怕法律制裁，不怕我的队员找上门来？”
“哈哈哈哈哈，”秦书畅快大笑几声，吩咐手下将一台电脑放到沈十安眼前：“看来沈队长睡得时间太长，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呢。放给他看，包括视频底下的评论，一条也别漏掉。”
沈十安看得越多，垂在实验床边上的手掌便攥得越紧：
原来如此，原来早从百人冢开始这就是一个局，原来这就是赫修那句“等你睡醒，这世界就大变了模样”的意思。
赫修，秦书，钟翰。
这三个人倒是沆瀣一气，打得一手好算盘。
秦书给他看的不光是有关他的两个视频以及舆论走向，还包括在那之后，有关利刃其他成员的评论：
“沈十安绝对是个挖异能者晶核的杀人狂魔，这一点已经没得洗了吧，那他手下那几个一起来京城的核心成员，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的，怎么可能清白？”
“我早就想说了！那个熊满山不就是双系异能吗？京城基地六百多万人口，一共才几个双系，他们才十个人结果就占去一个？？？”
“还有那个治疗系异能者，能再生肢体的，你们有谁见过治疗系能强悍到这种程度吗？断手断脚甚至全身烧成炭他娘的都能痊愈？？草，指不定是融合了多少治疗系异能者的晶核才进化到这种地步呢！”
“更离谱的是那个林阮，号称只是普通人，什么异能都没有，但异能者大赛上竟然单枪匹马把狂暴给淘汰了？？我他么都异能三级了，自认也不可能做到啊！我觉得，他们估计是找到了一种可以隐藏自身异能的办法。”
“我同意！而且不光是沈十安没有进行过异能检测，利刃的副队长，还有那个叫棠颂的，通通没有检测过，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呵呵，他们那个叫陈南的木系异能者据说还能操纵丧尸呢，你品，你细品。”
“要我说这几个没有一个是好人，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异能者的鲜血，全都该枪毙！”
“支持！全都枪毙！”
“枪毙之后公示晶核！”
“可以再搞个异能者大赛，谁赢了，他们的晶核就是谁的。”
“哈哈哈哈哈这提议不错！”
“……”
秦书一直耐心等到沈十安将所有帖子全都看完，这才让人把电脑拿走，走过去朝他笑了笑：“我听说，目前已经有上万异能者聚集在利刃周围呐喊示威，迫不及待地想冲进去把你那些心腹的晶核给挖出来了，他们如今根本自顾不暇，你觉得还会有能力过来救你吗？”
按下心中翻涌的焦灼，沈十安看着她：“你真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实在没有办法，他也就只能先躲进空间里了。虽然空间无法移动，从哪里进就必须从哪里出来，但好在从空间内也能感知到外界变化，等到药效褪去他的实力完全恢复，或者沈寻他们能找过来，再出来不迟。
然而他屏气凝神接连默念了好几次“进入空间”，身体竟依然被绑在原处，丝毫没有变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书捧着肚子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仿佛亲眼目睹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许久之后才擦了擦眼角，依旧乐不可支：“你真以为，我如果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会对你下手吗？”
她弯下腰，摸了摸沈十安右手腕上那条锁死的银灰色腕带：“这个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我们秦家研发出来的空间限制手环，专门用来对付空间异能者。你是不是自己买回去试过？发现对你没有作用是不是？那是因为，秦家对外发行的东西，本来就是为了让你掉以轻心的幌子呀。”
秦书言笑晏晏，神色中满是自得：“市面上流通的空间限制手环只不过是残次品，只对普通空间异能者有效。但我听说你的空间异能可不普通，连活人都能放进去呢。所以我专门为你打造了一条将限制效果增强了两千多倍的手环，看你的样子，果然是没办法使用空间了？”
沈十安死死盯着她：“是谁告诉你的？”
知道他空间秘密的人，除了核心成员以外，就只有顾先生和顾长晟。
顾先生不可能说，顾长晟——
不，沈十安迅速否决了脑子里那个念头：长晟也绝对不可能告诉秦书。
秦书眨了眨眼睛：“你猜啊。”
她又将电击棒往沈十安身上电了一下，看着他浑身抽搐的模样只觉得身心舒畅：“你不是要和长晟抢顾家的产业吗？你不是要让我不得好死，要让秦家钱权两空，人人如丧家之犬吗？你来啊，你继续放狠话啊，你继续爪牙舞爪地威胁我啊！”
接连电了十多次，秦书想起了赫修“绝对不能伤他性命”的叮嘱，拿开电棒打算缓一缓。
沈十安双唇血红满头是汗，等身体停止颤抖后抬眼看向她：“……你就不怕，长晟发现这一切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么。”
秦书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我怕什么。如今秦家的权力全在我一个人手上，等我解决了你，解决了利刃，带着长晟一起回到顾家，秦顾两家强强联合，我们就是整个京城基地最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十安攥着镣铐，笑得喘不过气来：“你以为，你杀了我，长晟还会接纳你，顾先生还会接纳你？秦女士，你真是又可笑又可怜，让人既鄙夷又忍不住同情呢。”
“你笑什么？长晟是我的儿子，璟宸是我的丈夫，他们当然会接纳我！我们三个才是一家人，你这个贱种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可惜！不许笑，不许笑！我说不许笑你听到没有！”
秦书死死盯住肆意大笑的沈十安，扭曲的面孔中满是嫉恨和恶毒：
她恨极了这张和沈青染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更恨极了那双满是悲悯与同情、和沈青染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们都该死，他们早就该死了，这个贱种和那个贱女人，早就该埋在地底烂成灰泥！
“来人啊，”秦书看着沈十安，眼中满是阴狠：“给我挖了他的眼睛！”

第201章
沈寻等人在顾家军队的掩护下，突破重围闯入地下研究所时，走廊内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光，连值岗的守卫也没看见半个。
四周寂静无声，空气中浮动着异常的阴寒。
棠颂压低声音问刘方舟：“你能感应到队长在哪儿吗？”
刘方舟摇摇头，躲在熊满山身后同样压低声音道：“咱们下来之后我的异能就用不了了，根本没办法穿透这些墙壁，我觉得应该是赫修搞的鬼。”
沈寻眼中血色隐隐，没有多做停留，大踏步直奔走廊最深处，砰地一声踹开那扇金属大门。
更为明显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几乎铺满了地面的冰块在黑暗中反射出幽寒冷光，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小的比拳头还小，冰块里面似乎嵌着什么东西，但光线太暗根本分辨不清。
房间内只有靠近墙角的几块绿色应急指示灯还亮着，借助着绿惨惨的微弱灯光，可以看见各种灯架、仪器倒了一地，枪械武器更是到处都是，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电线还在滋滋冒着火花，活像是才经历过一场混乱到极致的恶战。
目光快速扫视，瞬间定格在房间最中央那张一米多宽的实验床上，沈寻收起唐刀闪电般冲了过去：“安安！”
沈十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四肢都被镣铐锁死，嘴唇干白皲裂，脸色却红得有些不正常，体温更是高得吓人。
然而比体温更加吓人的，却是从他眼角蜿蜒而下的两行血迹。
沈寻心神俱裂，四根镣铐如同薄纸般在他掌心断成碎片，将沈十安半抱起来，抖着手不敢碰他的脸：“……安安？”
紧随其后冲过来的刘方舟和许歌立刻红了眼睛，陈南爆了声粗口，林阮转头看向熊满山：“水！”
“哎哎，在这呢！”
熊满山赶紧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大半瓶灵泉水——这是棠颂和林阮当初从沈十安那里得到，做完实验后剩下来的。
沈寻接过水，扶着沈十安小心喂了两口，小半瓶灵泉水下肚之后沈十安恢复了几分意识，身后坚实的胸膛和鼻尖熟悉的气味一时让他以为自己生出了幻觉：“……寻寻？”
“我在，”沈寻喉头凝涩，两滴眼泪砸了下来：“我来了，安安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他活了三百多岁，恣意妄为无所畏惧，从来也没有哪一时像此刻这般痛不欲生，仿佛有一万根利爪同时扎穿了心口，要硬生生将他撕成碎片。
他抱着沈十安却不敢往他脸上看：“……你的眼睛？”
“没事，”沈十安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的眼睛没事。”
刘方舟正准备哭呢，听见这话一愣：“真的？”
“真的。”
刘方舟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立刻兴奋起来：“真的没事！”眼珠子都还在呢！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沈寻的心却没能放下去：“既然没事为什么不能睁开？”
“发生了一点意外，现在不能睁，要不然可能会伤到你们。”逐渐清醒的意识让沈十安开始焦灼起来：“你们都来了？其他人呢？利刃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人受伤了吗？”
“其他人都好，队长你别担心，”林阮安抚道：“我们都安排妥当了：目前利刃已经并入顾家势力，有顾家罩着其他队员不会有事，这场阴谋的目标主要是队长你和我们这些核心队员，虽然还没有办法洗清污名证明清白，但只要我们离开基地，有心人以及被煽动的人群没有理由对普通队员发难。”
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好，沈十安高悬在心口的石头放下了一块：离开就离开吧，这是个死局，离开也好，只要留得青山在，他们早晚能光明正大地再回来为自己正名。
沈寻盯着他眼角的血迹和脖子上因电击棒而留下来的灼伤，一股难以控制的暴虐欲在胸口疯狂翻涌：“这些，是赫修做的？”
沈十安摇头，语音虚弱：“赫修不在这，我自从被他迷晕带走之后就一直没再见过他。”
赫修不在这？
棠颂心脏一沉：“赫修花费这么大功夫布下这样一个杀局，队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他不可能放任不管。如果他不在这，就说明他还有更强的后手，能保证我们就算救出了队长也没办法安全离开。”
他转头看向沈寻以及他周身那层又开始涌动的黑雾：“寻队，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恨不得冲出去杀光和此事有关的所有人，我们也都一样，但你必须保存实力——一旦赫修出现，你将是保证队长及我们平安撤离的唯一希望。”
沈寻看着他没有说话，眼底已是血色滔天。
林阮往棠颂跟前挡了半步，对沈十安道：“队长，顾先生提供了一辆军用运输机就停在基地外面，陶源已经提前过去等着了，我们是突破了秦家封锁才冲下来的，估计很快就会有大批人马围过来支援，时间不多了。”
沈十安握住沈寻的手：“寻寻。”
沈寻收回视线，将他拦腰抱了起来：“走！”
熊满山打头，路修远殿后，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外撤。
即将离开这间被囚禁多日的实验室时沈十安问：“秦书呢？你们看到秦书了吗？”
许歌道：“我们下来之后就没看见人，这间房间里也没有。”
“别担心，”沈寻收紧手臂，低沉的声音在沈十安耳边响起：“她如果还活着那就最好，逃不了的。”
真以为靠着赫修解开诅咒就能安枕无忧了么？
沈寻扯起嘴角：做梦。
众人全部离开之后，实验室内的照明灯突然闪了两下又重归熄灭，但就是这片刻的光明，照亮了实验床旁边一截将近两尺长的圆柱形冰块，朝向实验床的那端赫然露出一只保养得宜、精心护理过的女性右手。
沈寻等人才跑出那条幽深走廊进入楼梯间，刘方舟突然惊呼起来：“草！好多人，好多人从北边围过来了！差不多有六万！”
“估计是第二波秦家军队赶过来了，”棠颂道：“别停，继续往上走！”
为首的熊满山一脚踢开连接地上食品加工厂的暗门，一直带人守在门外的顾先生立刻冲了过来：“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安安！”
沈十安循声转过头，他不敢睁眼，只能透过眼皮外模糊的阴影大概确认顾先生的位置：“我没事，你别担心。”
棠颂快速道：“顾先生，有六万人马从北边围过来了。”
顾先生眼中含泪，短短数日已经消减了一大圈，小心翼翼在沈十安脸上摸了摸：“别怕，有爸爸在呢，从现在起谁也别想再伤你半根头发。”
转身一挥手，目光雪亮脊背笔挺，如同一棵淬满风霜却仍旧牢牢护住身后幼苗的经年寒松：“顾家军何在，随我往外冲！”
“是！”
人数将近六万的秦家军队将加工厂外堵得严严实实，隔着一片广场，和人数超过四万的顾家军队森然对峙，圆盘似的月亮底下，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中反射出凛冽寒光。
顾先生走到队伍前面，面朝广场厉声喝道：“秦家是谁在指挥？京城基地内严禁聚众闹事，无缘无故，凭什么拦住我顾家去路？”
对面有一人越众而出：“今天这事和顾家无关，我们是奉命过来抓捕百人冢案件嫌疑首犯沈十安的，顾家主想要离开大可自便。”
“荒谬至极！”顾先生脸上划过一抹狠厉：“百人冢案件早就结案了，罪犯全都自’焚伏诛，无凭无据谁给你的胆子乱按罪名！识相的尽早退开，顾某或许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予追究你们的责任！”
“家主有令，不许沈十安离开此地一步，顾家主，恕难从命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子弹上膛的机械声连成一片，正当混战一触即发之际，一辆军制吉普自马路尽头疾驰而来，紧急刹车之后停在两军之间，车门大开，跳下来三个人。
顾长晟，他的侍从肖文，还有秦博章的私生子，秦学。
秦学拎着一个布包裹大步走到秦家军队跟前：“秦家士兵听令！收起武器，全员撤退！”
之前和顾先生叫板的指挥官一愣：“可是家主有令……”
啪！
秦学手中的包裹高高抛起又砸在地上，一颗圆球状的东西从里面滚出来骨碌碌转了几圈，被工厂外的强光灯一照，彻底暴露在两军十万多人眼前：
那东西，赫然便是秦博章的脑袋。
“秦家家主已死，”秦学直面六万秦家军，面色冷厉声若洪钟：“按照家主遗训，我便是秦家新一任掌权人。我命令你们，收起武器，立刻后退，任何人不得阻拦顾家去路！”
指挥官还想再说什么，被秦学抬手一枪崩掉了脑袋。
他举着枪环视一周：“还有人没听清楚吗？”
仿佛是早就约定好一般，人群中有四名副指挥同时出列：“参见新任家主！我等谨遵家主指令！其他人没听见吗，快点放下武器！”
其余秦家士兵彼此对视，很快便纷纷收起武器退至两旁，让出一条开阔大道。
事态发展太过迅疾突然，以至于站在顾家军之后的熊满山等人都看傻了眼：“啥情况这是？那秦学不是秦博章滴儿子，秦书滴兄弟吗？秦家不是这次阴谋的主凶吗？咋突然就调转枪口站到咱们这边儿了呢？”
林阮看向狂奔而来的顾长晟：“应该和顾少爷有关。”
那辆吉普一停下来，顾长晟就往顾家这边冲，一路狂奔跑到沈寻跟前，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沈十安红了眼眶：“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对不起，都是我，都是因为我你才会……”
沈十安循着声音摸到了他的脸：“我没事，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顾先生同样大步流星走过来，本来想问顾长晟怎么会跟秦学走到一起，秦博章之死又是怎么一回事，但到底时机不对，便只攥住了沈十安的另一只手：“通路清出来了，但这么大动静很快就会把其他势力吸引过来，你们快走，我带人留在这儿给你们断后。安安，在外面安顿好了以后记得告诉爸爸一声，加密通讯路线的接入方式我已经告诉林阮了，你放心，利刃有我看着，爸爸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们证明清白，在那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好好活着。”
沈十安看不到顾先生的脸，也无法想象为了救他出来再把他送走，顾家要付出多少代价，之后又要面对怎样的舆论狂潮。
心头纵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凝成一句：“我会的，你放心。”又对顾长晟道：“照顾好爸爸，等我回来。”
顾先生浑身一震，眼眶红了又红，到底没忍住滚下两滴泪来。抬手抹了一把脸，对沈寻道：“保护好他。”
“一定。”
“快走！”
一行九人跳上早就备好的中型军卡，陈南开车，刘方舟坐在副驾驶，沈寻将沈十安护在怀里靠坐于后车厢内，在顾先生和顾长晟牵挂难舍的目光之下，飞速驶入夜色。
“好多人围过来了，”刘方舟将异能呈圆形扩散至最大，根据实时感应为陈南规划最佳逃离路线，这一感应就吓了一跳：“最起码十来万，各个方向都有，全是异能者！”
“应该是第一波秦家军败退的时候把队长关在这的消息散播出去了。”
棠颂利用身份手环同时传出十几道指令，没过多久，远远地从基地东边和南边都传来了爆炸声，隐隐还能看见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烟尘。
沈十安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沈寻在他背上拍了拍：“嘘，没事，那是利刃的其他队员，他们负责制造混乱，迷惑各方视线，为我们争取时间。”
林阮在掌上电脑上操作片刻：“假的位置坐标也随机分散出去了，会在东城门和南城门之间来回跳动，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能找到我们。大家的身份手环可以销毁了。”
熊满山将众人的手环团成一团全部捏成碎片，扬手扔了出去。
沈寻专心致志将剩下的灵泉水喂给沈十安，可眼见大半瓶水全部喝完，他的状况也没有多少改善，体温依旧高得吓人，汗湿的黑发黏在额头上，越发显得脸颊通红像是被烫熟一般。
好不容易才恢复几分的意识在不间断的高热和身体的极度疲累之下又开始模糊起来，靠在沈寻胸口几乎陷入昏迷。
直到陈南猛地一个急刹，这才又突然惊醒。
熊满山没坐稳直接一头撞在车厢上，捂着脑袋还没来得及惨叫呢，便从车窗里看清了陈南突然刹车的原因。
赫修。
足足五个赫修，正站在马路中央。

第202章
足足五个赫修，正站在军卡前方。
陈南等人的脸色一时难看至极，上一回与赫修交战时的惨烈场景再次浮现在脑子里——
连一个赫修他们都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五个？
棠颂和林阮对视一眼，心头同时往下一沉：他果然留了后手。
一直没有现身，估计就是为了炼制这五具傀儡。
如果沈寻果真如他所愿，在沈十安失踪之后情绪失控，大开杀戒与整个基地数百万幸存者拼个两败俱伤，此时同时面对五具傀儡，恐怕是凶多吉少。
沈十安看不见，但车厢内凝重的气氛却立刻就察觉到了，抬手去摸沈寻的脸：“寻寻？”
“没事，别怕，我在呢。”沈寻抓住沈十安的手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将他交给林阮，起身跳下车：“你们先走，我会尽快追上来的，走！”
陈南一咬牙松开刹车板，然而就在军卡重新跑起来的前一秒，数道流光从最中间那个赫修体内窜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瞬融入林阮等人体内，沈寻就算想拦也根本来不及。
众人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但所有人的实时影像都被放大数倍投影在五百米外的高空之中，哪怕隔着七八公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卧槽！”熊满山瞪大了眼睛：“这他娘的是什么异能！”
回音缭缭不绝，竟然连他这声惊呼都被清晰地往几公里之外传播了出去。
沈寻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抬手在车厢上拍了一下：“走！”
陈南将油门一踩到底，军卡飞速窜了出去。
赫修没有阻拦，更没有追——他也不用追，被异能影响顶着巨大投影的陈南等人已经成了明晃晃的靶子，很快大半个基地的人类都会追上去杀了他们再夺取晶核。
五名赫修慢悠悠分散开来，隐隐将沈寻包围其中：“沈十安失踪了将近两天，我还以为你会屠光整个基地把他找出来呢。”
另外一名赫修接道：“看来，你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在乎这个人类么。”
沈寻直接拔’出唐刀，自沈十安失踪以来一直被强行压制的焦灼、暴虐、嗜血，以及亲眼目睹沈十安被绑在实验床上的愤怒和杀意如同滔天洪流，在此时彻底爆发出来。
头发无风自动，周身黑雾翻涌，血红色的眼睛直直盯在赫修身上：“本体不敢现身，你以为凭这五只傀儡，就能拦得住我？”
“当然不能。”赫修笑了笑：“我只是想看看，如果同时对付五只傀儡，你会不会惊动世界法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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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才刚出现，正在食品加工厂前奋力抵挡第一波追击者的顾先生等人立刻就看到了。
顾长晟焦心如焚：“怎么会这样？不行，哥肯定会有危险，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秦学拦住他，视线扫过他发白的脸色和眼底那圈青黑：“为了确定沈十安的位置，你的异能这两天已经透支太多，不能再用了，留在这别动，我带人过去帮他们拦截追兵。”
说完转头看向顾先生：“秦家人马我带走一半，这里就交给顾家主了。”
顾先生盯着他看了片刻，道：“全带走吧，顾家军队撑得住。”
秦学没有多做客套，点点头：“你和长晟都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保证沈十安的安全。”
大约同一时间，远在基地东门附近的渠朔也发现了天边那道因为距离太远而模糊不清的投影。
“好像有点不对劲，”渠朔剑眉紧皱，摘下手环交给另外一名成员，指了指高晓辉和杨灿灿：“其他人按计划行事，灿灿负责领队，晓辉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从路边撬了一辆悍马，很快消失在越发躁动不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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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草草草草！”坐在副驾驶的刘方舟将半个身体探出车窗外，仰头看向高空中那道如跗骨之蛆般摆脱不掉的巨大投影：“这到底是什么异能？怎么还会有这种异能？生怕别人看不见听不清存在感不够强？不是说异能都跟末世前的特长有关吗，这他么是谁进化出来的？暴露狂吗！”
顶着这么大一个投影到处跑，无异于向全世界公布他们的实时坐标，如此一来，他们提前做的准备和计划岂不是全都白费了吗！
许歌早就认出来了：“民强小区的朱良发表演讲煽动暴乱时用的不就是这种异能吗？这算不算是赫修和他们勾结的铁证？如果我们借助这个能力将事实真相说出来，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能不能澄清真相洗刷罪名，证明我们是被百人冢事件的真凶所嫁祸，实际上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没用的，”路修远盯着自己的投影脸色发黑：“你以为会有人相信吗？都到这种时候了，其他人只会认定又是我们耍的招数，而且就算有人相信，也拦不住那些一心想杀了我们挖取晶核的人。”事到如今，大部分人想要的，无非只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杀人夺核的借口罢了。
投影实在太过瞩目，无论陈南等人用什么方法都没有办法让其消失。
这样一个靶子，很快就迎来了箭矢。
第一批追上来的是速度异能者。
刘方舟那句几乎破音的“南哥小心！”才喊出口，军卡就被人从车厢左侧使劲撞了上来，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车身失衡骤然偏转，轮毂磨在马路牙子上火花四溅，陈南咬紧牙关死死把住方向盘，终于在蛇形数十米之后将方向掰了回来。
“草他大爷，交给我！”
熊满山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林阮牢牢护住沈十安，眼中划过一抹阴狠：“不用留手，全往死里揍！”
“好嘞！”
话音未落，接连四五道身影活像是被火车头撞上也似，直直倒飞出去砸进路灯照明范围之外，生死不知。
“草，右边有人围过来了，将近两千，全是异能者，”刘方舟再度提醒：“南哥前面左转！”
“坐稳了！”
陈南将方向盘一打到底，车身整个向右歪斜，以车头为轴心猛地甩了过来，朝着左侧道路一路疾驰。
“左边有人，右转！”
“前方两公里有大批人马正在接近，换一条路！”
“不行这条路被堵死了，再换一条！”
“……”
接连调整了十几次路线之后，随着围聚过来的追兵越来越多，众人彻底陷入前狼后虎四面楚歌的境地。
棠颂问：“哪个方向人最少？”
刘方舟迅速给出答案：“北边！”
咔嚓一声手’枪上膛，棠颂沉声道：“陈南往北边开，林阮保护好队长，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
从北边冲过来的将近有八百号人，全都是异能者，并且等级都不低。
这一场战斗注定不会轻松，一旦被耽误的时间太长，从另外三个方向围堵而来的追兵立刻就会将他们吞没。
众人绷紧身体，翻涌的异能蓄势待发，一颗心脏越蹦越快几乎要从嘴巴里跳出来时，刘方舟忽然咦了一声：“好像是熟人？”
萧琅跳下车，带着李诚大步流星朝军卡奔了过来：“你们这也太招摇过市了吧草，不是要偷偷溜走吗，这叫偷偷？我他么十里之外都能看得见！”
熊满山重重松了一口气，两眼汪汪如同见到亲人：“我们也不想啊，这不半道上被人给阴了么。”
迎着李诚跑过去张开臂膀就是一个熊抱：“诚老弟！幸亏是你们，娘的老子都快吓尿了。”
萧琅在车门边停了下来，视线才落到沈十安身上，就因为他眼角的血迹和脖子上电击棒留下的伤口而阴下脸色，胸膛怒火翻腾，不用想也知道失踪的这两天对方恐怕不怎么好过。
“没事吧？”
沈十安撑着林阮靠坐起来，声音沙哑：“还活着。”
李诚揉着差点被熊满山勒断的胳膊走过来，也被沈十安的模样吓了一跳，但眼下却不是叙旧伤感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巨大投影：“我的能力或许可以让这东西消失。”
棠颂等人大喜：“当真？”
李诚点头：“我试试。”
异能尽数输出，将包括沈十安在内的八个人全部笼罩其中，隐身效果提升至最强：
只见那道投影闪了两下，果然消失不见。
“草！真有用！”
“诚哥牛逼！”
“诚子上车护送你们去城外，”萧琅快速道：“我带着其他人留在这里给你们断后，一路小心，多多保重。”
沈十安眼睫颤了几下，眼睛依旧闭着，循声对着他的方向道：“萧琅，谢谢。”
“谢个屁，”萧琅看着他烧红的脸，想骂人又不知道该从谁骂起：“好好活着，这么大一份人情，老子迟早要从你身上讨回来的，行了行了赶紧走！”
李诚上了车，陈南发动引擎，军卡在虎狼团众成员的目送之下飞速离去。
“全员听令！”萧琅背着双手站在马路中央：“给老子守好这条街，一只蚂蚁也不许放过！”
“是！！”
他们所在位置是沈十安等人最后的已知地点，投影消失之后，所有追兵都会聚集于此。
第一批追踪者是从左边路口冲过来的，正好和从右边路口冲出来的第二批人马在虎狼团镇守的主干道前撞到一处。
萧琅身后九十多颗钢丸飞速旋转，直直看向最先抵达的芙蓉团团长杜明月：“杀人还是救人？”
“你他么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是救人！”
得知沈十安等人已经平安从这条道路离开之后，杜明月松了一口气，抬手一挥带着芙蓉团的姑娘们往相邻的一条主干道上走：“我们守隔壁，虎狼团要是撑不住就喊一声，我们会来救你们的。”
虎狼团的一帮糙老爷们不乐意了：
“嘿！怎么说话的呢！”
“谁救谁可不一定，等着我们英雄救美吧！”
芙蓉团成员笑嘻嘻道：“美是真美，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了……”
确定了芙蓉团是友非敌，萧琅转而看向几乎是同时抵达的轩辕战队，目光落在正副队长袁冰和宋明轩身上：“救人还是杀人？”
袁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怎么着，只有你重情重义品质高尚，跟沈十安关系好是吧？德性。”
一抬手带着队员们往相邻的另外一条主干道上走：“虎狼团要是撑不住最好别喊，就算喊破喉咙我们也不会过来救的。”
等到轩辕战队也在街口摆好阵势，真正的追兵已经如潮水般轰然而至。
袁冰出手之前看了身旁的宋明轩一眼：“咱们这回可要伤一番筋骨了，阿轩，我希望你的决定没有错。”
宋明轩笑了笑：“错不了。”
大约在同一时间，飞龙团的五当家许彪举着望远镜，在楼顶上急得直跳脚：“大哥！沈十安那伙人的投影消失之前距离咱们不到三公里，真的不去追吗！”
郑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为什么要追？”
“为了晶核啊！为了异能啊！沈十安的能力有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落到别人手里，对咱们飞龙团就是一个巨大隐患啊！”许彪抓耳挠腮，心里像是有十几只手在挠：“而且还有其他人的能力呢，比如陶源，比如刘方舟，他们的异能多有价值啊！利刃都已经倒了，现在人人喊打杀了也是白杀，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以后可就再也找不到了！”
三当家搓了几颗花生米，抬手扔进嘴里：“歇吧，今晚追杀他们的人最起码也有几十万，你以为他们的晶核那么好拿？”
“富贵险中求，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许彪不死心，又开始游说六当家：“老六，你的话大哥最能听得进去，你帮着一起……”
“行了！”郑港将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目光发冷：“命令我已经给了，不管今晚闹得多凶，我们飞龙团都绝对不会淌这摊浑水。老五，我的话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是吗？”
许彪浑身一抖，这才算彻底熄了心思。
六当家抬头看了一眼：“收拾东西下去睡觉吧，感觉这天好像要下雨。”
许彪嘟嘟囔囔：“下个屁的雨，这都两个多月没见到雨点子……”
话音未落，京城基地上空不知何时聚涌而来的浓重云层之中，隐隐传来一声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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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歌将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今晚可能要下雨。”
“下吧，下得越大越好，越大越不容易被人追踪。”熊满山接完话，想起来一件事，赶紧问李诚：“诚啊，你的异能如果把效果开到最大，不是能让人直接忘了有你这号人吗，万一寻哥把咱们也给忘了根本没追上来，那可怎么办啊？”
“别担心，”异能的快速消耗让李诚额头隐隐渗出一层汗迹，一边吸收晶核一边道：“我的异能现在主要都用来抵消投影了，效果达不到顶级，最多只能隐藏身形。”
熊满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又打开一整包晶核送到李诚手边：“来来来多吸点，辛苦你了。”
棠颂问刘方舟：“附近有追兵吗？”
“没有，方圆两公里内都是安全的！”
自从李诚将投影掩盖住，又有多路援军阻断追兵，他们的逃亡之旅一下子通畅起来，一路往西疾驰，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李诚看出来了：“你们要从西门离开？可西门不是秦家守卫的吗？”
沈先生被绑架就是秦家一手策划的，让他看的话，怎么也是顾家守卫的东门或者是韩家守卫的南门更安全一点，距离沈十安被困的食品加工厂也更近一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放心，我们都打点好了。”
原本有其他队员在东门和南门附近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又有林阮设置的假坐标迷惑视线，这个计划可以称得上是天’衣无缝。
谁能想到会被赫修阴了一下狠的，直接顶着巨大的实时投影吸引了大半个基地的注意力。
要不是有李诚在，他们恐怕早就被追上了。
军卡高速行驶期间，沈十安又晕了过去。呼吸间像是带着火苗，燎得嘴唇皲裂起皮，渗出丝丝血迹。
手腕上因为镣铐而造成的伤痕青紫红肿，因为皮肤白，越发触目惊心，看得李诚心脏一阵阵抽紧，根本不敢想象他这两天到底遭受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沈先生怎么样了？”
林阮用纸巾蘸了水贴在沈十安嘴唇上：“只要高烧褪下去，应该就没事了。”
但最麻烦的就是高烧，他在沈十安脖子上发现了好几处针孔，也不知道赫修和秦书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药剂。
好在只要他们能平安离开，有沈寻和陶源在，再加上他跟老师的诊治，队长一定能够痊愈。
距离西城门还有半公里时，刘方舟突然道：“停车！南哥快停车！”
陈南一脚踩下刹车，棠颂问：“怎么了？”
“有好多人正从北边偷偷靠近，人数将近五千，但是异能者不算多，还不到三百，”刘方舟扭过头：“我觉得好像是军队。”
军队？
这里是秦家的地盘，秦家和顾家主力都在食品加工厂附近，韩家黄家按兵不动，来得到底会是谁？
军卡目标太大，不利于李诚隐藏，因此众人都下了车。
熊满山自告奋勇想抱沈十安，但是他需要防备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速度异能者，所以沈十安依然由林阮负责——别看他长得人畜无害特别显幼，其实力气半点不小，身高也只比棠颂略矮一点而已，轻轻松松就将沈十安拦腰抱了起来。
借着夜色掩护，众人在李诚的异能加持下快速潜行，最终藏身于斜对西城门的一条巷子口。
那支将近五千人的队伍距离城门已经不足三百米，并且刻意隐藏了动静，明显来意不善。
辨别这支队伍属于哪方势力并不难，因为刘方舟很快就感应到了熟人：“平头哥！那个返祖系的平头哥也在里面！”
平头在异能者大赛之后就被黄家招揽了，黄家对他非常重视，喂了不少晶核，后来还曾在决斗场和沈寻单独比试过一场，意图偷袭被沈寻打了个半死。
如此一来，这支军队属于哪方便昭然若揭。
李诚不明白：“黄家和秦家不一直都是合作伙伴吗，沈先生被污蔑的时候还和秦家站在一边，这个时候鬼鬼祟祟是想干什么？”
林阮嘴边划过一抹冷嘲：“没有永远的合作伙伴，只有永远的利益罢了。黄家这是打着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呢，想趁着秦顾两方开战的时候，将秦家所属利益吞一块下去。”
估计黄家家主还不知道，秦家掌权人的位子已然易主，如今正和顾家联手替他们阻拦追兵。
今晚带兵守在西城门的是薛文韬，他是顾长晟的人，因为主力都被秦书调走了，城墙上总共不足五百兵力。
这五百人要是被黄家给解决了，他们今晚就算彻底走不了了。
棠颂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提醒薛文韬，顺便帮个忙。”
他的精神系异能能制造幻境，最适合在这种时候搅混水。
保险起见，路修远和熊满山也跟着一起去，林阮腾出一只手拉住棠颂：“小心。”
棠颂回握住：“我会的，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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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等人遇见五个赫修的地方，此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远远超出普通人想象的激烈战况引发了一系列剧变，一道半径超过百米的超强龙卷风凭空出现，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方圆数里内林立的楼房建筑绞得粉碎，京城基地往日最繁忙的工业区，如今将近一半都被铲成了赤’裸白地。
沈寻悬空停驻在龙卷风中央，身上的伤口被翻涌的黑雾遮盖起来，一双眼睛赤红如血，不远处是五具同样遍体鳞伤且虎视眈眈的傀儡。
这次的傀儡和他跟沈十安之前遇到的不同，每一具的战力都要强上六七倍不止，且一上来就拿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只凭这些的话其实还不足以将沈寻缠住这么长时间，问题是这里距离沈十安被救出来的食品加工厂太近，此时顾先生和顾长晟带领几万人马仍旧留在加工厂门口为沈十安等人拦截追兵，他这里的动静如果再大一点，天地之力受到牵引，余威不散，加工厂门口势必会受到波及。
除此之外，更让沈寻心生顾忌不敢发挥全力的，还有头顶上愈积愈厚的滚滚浓云。
赫修打得好算盘，五只高级傀儡恰好将他用出来的力量逼到临近法则极限，屡次破线之后，那浓云此时已如泼墨一般，云层中雷声阵阵电光隐隐，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一具傀儡被沈寻拦腰斩断之后，剩下的四具再次扑了过来，五道影子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在半空中疯狂厮杀引得风云变色，每一回交手，要么落下毫无生气的断肢，要么洒下滚烫的血液。
沈寻在激战中分神往西边看了一眼：距离沈十安等人的投影消失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通过血咒的感应他知道安安他们已经到了西门边上，但是半天没有移动，恐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心中焦灼，周身黑雾翻涌更凶：不能再拖了。
“刺啦！”
其中一具傀儡伺机冲上来从他胸口撕下一块皮肉，伤口深可见骨，汩汩涌出的鲜血很快便浸透了作战服，又顺着唐刀淅沥沥洒落下去。
赫修将血淋淋的异化兽爪送到嘴边舔了舔：“就算对手只是傀儡，不专心也是会送命的。”
语气听起来轻松，其实心中比沈寻更加焦灼：这一次派出来的五只傀儡跟之前的一次性消耗品不同，炼制时间最少也在四年以上，不光花费了大量心血，跟本体元神的联系也更加密切，任何一只傀儡受损都会导致本体遭受严重反噬，如果五只全部被毁，那他这几年的伤就算白养了，比刚刚沦落到这个世界时恐怕还有不如。
他以为法则压制下凭这五具分’身怎么也能拿下沈寻，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几年未见，这个弟弟越发难缠了。
眼见又有两具傀儡被沈寻砍成了碎片，神色越发阴狠：不能再拖了。
他早就发现沈寻对于食品加工厂附近那群人类心存顾忌，没想到这些蝼蚁似的东西，竟然还有成为刻耳柏洛斯致命弱点的一天，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么喜欢人类是吗？既然如此，当哥哥的干脆成全你，今天就算拼着元神重创，也一定要留下你的命！
剩下的三具傀儡动作一顿，身体以肚腹为中心突然开始发光，那光越来越热越来越亮，如同三团灼灼烈日，朝着食品加工厂的方向疾坠而去。
沈寻只愣了一瞬就明白赫修想做什么：他想自爆！
凝聚了三只高级傀儡全部力量的自爆，威力不亚于核’弹，一旦爆炸，不仅食品加工厂附近的数万士兵会在瞬间化作齑粉，大半个京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沈寻不在乎其他人是死是活，但他不能不在乎顾先生和顾长晟，还有基地里的数百名利刃成员。
因为那是沈十安在乎的人。
“吼！！！”
盘旋的飓风陡然停滞，随即一股震慑天地的力量狂卷而出，化作猎猎战衣裹在沈寻身侧，跟随他的身影风驰电掣，赶在坠落之前，将那三团刺目已极的烈日牢牢包裹其中。
砰。本该摧毁基地的大爆炸如同哑了火的炮仗，只发出一声闷响便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一道巨龙般的雷霆撕裂云层划破长空，朝着地面狠狠劈了下去。
———
棠颂三人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城门方向便传来了密集的枪响和震天的交战声。
交战太过激烈，不时还有冲天而起的火光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林阮等人为免受到波及，又往巷子内部退了一段距离。
头顶突然炸开一道惊雷，刺目的雷霆照亮了大半个基地，仿佛要将天地劈作两半。众人借着电光抬头看，这才发现天空中愈积愈厚的云层不知何时竟已经浓黑如墨，呈旋涡状倒扣在基地上方，似乎随时都能将整个基地完全吞噬。
刘方舟打了个哆嗦：“卧槽，这云是不是厚得有点不正常了啊？”
怎么就跟有人在渡劫一样。
雷霆声完全掩盖了城门处的喊杀和枪响，沈十安猛地从昏迷当中惊醒，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详感：“寻寻，寻寻回来了吗？”
“还没有，”林阮安抚道：“队长你别着急，寻队那么厉害，估计很快就能回来了。”
雷霆只响了一道便停了下来，许歌竖起耳朵：“你们听，外面的动静变小了，应该是战斗快结束了。”
战斗的确快结束了，有了棠颂的加入之后，黄家人马陷入幻境难以挣脱，完全不分敌我，子弹、炮火全都不要钱似的往自家人身上招呼，就算瞄向了敌方的也完全失了准头，根本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
隐藏在巷子里的众人尚未走出去，有什么东西划破夜空，啪地一声落在众人身边。
“手’雷！快跑！！”
林阮最先反应过来，但他抱着沈十安根本来不及动作。已经拔掉插销的手雷正好落在李诚身后，脑子里什么都还没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弯腰捡起手’雷，用尽全力朝远离众人的方向狠狠甩了出去——
轰！！
陈南以最快的速度用魔鬼藤催生出一堵木墙挡在爆炸点和众人之间，同时生出一截分支缠住李诚的腰，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然而已经迟了，李诚的右臂从手肘往下全部被炸成了碎片，右半张脸也受到波及，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
“李诚！”
林阮将沈十安交给陈南，跪下来用皮带扎紧大臂帮他止血，剧痛以及失血影响了异能输出，李诚躺在地上吐出两口血，半空之中闪了几闪，陈南等人被放大的巨型投影再次出现。
棠颂三人赶了回来，看到这幅场景心脏都是一沉。
棠颂跪在另一边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内伤不算严重——李诚，集中注意力看着我的手指，这是几？他有一点脑震荡，不能再动了，必须等待治疗系异能者过来治疗。”
李诚抬起左手去推林阮：“……快走，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黄家和秦家的交战虽然短暂，但动静不小，已经吸引了一批人赶过来想要一探究竟，如今林阮等人的投影再次出现，恐怕所有失去目标多时的追杀者们都在朝这里狂涌而来。
沈十安什么都看不见，心中的焦灼和恐慌被放至最大：“你的伤怎么办！”
“我没事，我就藏在这，我可以用手环联系团长，他会找到我的。”李诚裂开嘴笑了笑，唇齿间全是鲜血：“沈先生，我只能把你们送到这儿了，快走，一定要咳咳……平安逃出去！”
“队长，”刘方舟咽了咽口水：“有人追过来了。”
沈十安没有迟疑的机会，棠颂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李诚小心移过去，陈南折下一截魔鬼藤催生成堡垒状将他牢牢护在里面，众人最后一次告别，便转身往城门方向飞奔。
第一批异能者已经追上来了，依然是速度系异能，发现沈十安的身影后立刻高声喊道：“他在这！沈十安他们果然在这！”
“杀了他们为民除害！”
“谁都别抢，沈十安的晶核是我的！”
“是你麻痹！”熊满山一脚踹飞一个，又将另外一个打得吐血倒地：“只怕你们有命拿没命享，他娘的缺德玩意儿！”
薛文韬已经让人将城门打开一半：“快走！我来拦住他们！”
众人飞速从两扇大门的缝隙内蹿了出去，城门再次关闭，没多久门后便响起激烈的枪声。
“你们看，”许歌抬起头发现了一件事情：“投影不见了！”
“看来这个异能是有时间或者距离限制的，”棠颂一边跑一边对被林阮抱住的沈十安道：“因为天网产生的电磁场太强，会影响飞机的操控系统，所以运输机停在三公里之外，只要到了那儿我们就安全……”
轰！！！
坚实的基地大门被异能轰碎了一半，漫天的烟尘中有无数道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草！”熊满山爆了声粗口，转瞬消失在原地，对付那些此时最难缠、也最不能被缠上的速度系异能者。
已经碎了一半的基地大门很快就被人流全部冲塌，而且不仅是大门，更多的追击者直接从城墙上方跳了下来，密密麻麻犹如潮水，不顾一切朝着沈十安等人涌来。
他们兴奋难耐，他们状若癫狂，眼中心中都只剩下前方沈十安等人的脑子里那些一颗比一颗强大的异能者晶核——
这几个人都是罪犯，他们都是杀人凶手，他们的晶核也是从其他人脑子里挖出来的，所以只要杀了他们，那些晶核就全是自己的了！自己就能成为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刘方舟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无数双饱含着欲望和疯狂的眼睛让他浑身发凉，记忆当中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在坠入绝对死亡区内遭遇尸潮围困，险些被活生生咬死的时候。
可这些明明不是丧尸，他们也是人类啊，是本该站在同一阵线、共同抵御丧尸的同胞啊！
为什么他们的表情，却要比丧尸更加可怕？
一股不知道是悲凉还是恐惧的情绪涨满胸腔，泪水模糊了少年的眼睛。
“别看，”陈南拽住他的手臂：“方舟，别往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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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阮等人刚刚冲出城门的时候，三公里之外，趴在运输机顶部的赵新河便高声喊道：“来了！陶教官，队长他们出来了！”
坐在驾驶位的陶源立刻发动引擎，还没说话，便听赵新河又道：“草！好多人追在他们后面！”
“开枪，”陶源眸光一冷：“对准了脑袋开。”
“是！”
赵新河瞄准目标果断扣下扳机，狙击子弹的强大破坏力使得目标脑袋如同从十楼扔下去的西瓜般瞬间爆开，在他周围、被溅了满身的异能者们吓了一跳，随即便朝着西瓜瓤内那颗闪亮的晶核扑了过去。
连续不断的沉闷枪击声透过钢板传入机舱内部，每响一声，坐在机舱最后一排的田诗瑶便要抖一下。
叶萍心疼得不得了，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积攒了满腹的怨气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对田毅道：“这到底算个什么事情？他们逃跑就逃跑，好端端非要拉着我们一家三口做什么？我们又没有异能，我们又没杀过人，怎么其他人都能留在基地安生过日子，咱们就非得出来陪他们一起送死？到哪儿也没有这样的道理，自己做的孽还得拉上咱们当垫背的不成……”
“够了！”田毅低喝一声：“你在瞎说什么呢，副队长既然这么安排就肯定有他的道理，又没有让我们冲锋陷阵，你好好待着不就行了。”
坐在副驾驶的赵新江似乎听到了什么，扭过头朝这边扫了一眼。
叶萍浑身一僵，立刻扯开嘴角赔了个笑脸。
“滴滴滴滴！”
陶源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一条定时提醒的备忘录。
他抬眼通过后视镜看向田家三口：“别乱动，等队长他们来我们就能走了。”
田毅连连点头：“哎，好嘞。”
再想说什么，陶源已经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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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经历过被成千上万名同胞在身后疯狂追赶，一旦追上，就会砍下你的脑袋、掏出你的脑浆吗？
如果你没有经历过，那你一定无法想象这种感觉。
刘方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夺命狂奔，想要拉开和身后那片人潮的距离。灌满了风的肺部疼得厉害，嗓子眼里一股血腥气。
他不敢停，不能停，身旁的队友们都在全力奔跑，所有人都已经快到极限，他不能拖大家后腿。
两条腿以极高频率重复着抬起放下的动作，到最后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机械式的本能，因此当身后的人潮中有名木系异能者催生茅草绑住他的脚时，刘方舟根本来不及反应，直直往前栽倒下去。
但是他并没有倒，一只手臂横空而出，拽住他的腰带将他提了起来，并反手将那名木系异能者轰成一团飞灰。
刘方舟抬起头，几乎喜极而泣：“寻哥！”
沈寻将他交给陈南，从林阮怀里接回了沈十安，一股强烈的血腥气立即将沈十安的心脏攥紧：“你受伤了？”
沈寻在他眼睛上亲了亲：“没有，血是赫修的。”
与此同时，刘方舟看着他背上那道几乎横贯了整个后背、深可见骨、如同被雷霆劈出来的焦黑伤口，死死捂住了嘴巴。
交出沈十安之后林阮轻松了许多，拉住棠颂的手带着他一起跑。
肺部像是撒进了一把沙子被磨得生疼，林阮却忍不住笑起来：“这些人，让我想起了当初老师带着我逃出实验所的时候。”
也是这样黑夜，也是这样的夺路狂奔，也是无数杀机紧追在他们身后。
棠颂反手握紧了掌心：“那一次我能带着你逃出去，这一次同样能。”
冷寒的月色之下，密密麻麻的人潮如同猛兽，迫不及待地要将沈十安等人吞入肚腹。
九名队员夺路狂奔，心中却都泛出一层苦涩：
一年之前，他们意气风发，抵达京城想大展手脚闯出一番作为；
一年之后，他们狼狈不堪，连夜从京城拼命出逃犹如丧家之犬。
这世事着实变幻无常。
距离直升机的三公里，众人已经跑过了一大半。短短一千多米之外，那架浅绿色的军用运输机在夜色当中隐约可见。
只不过他们看见了直升机，追击者们也看见了。
“草！他们有飞机！”
“要是上了飞机，我们就再也追不上他们了！”
“冲啊！加快速度！别让他们跑了！”
“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把晶核给老子留下来！”
“……”
无数火球、水柱、狂风、飞刀朝着众人倾泻而出，陈南等人被迫降低了速度，而人潮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再一次缩短。
棠颂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凝重：“这样不行，照这样下去就算我们能登上飞机，陶源也没有足够时间拉升高度，飞机极有可能会被打下来。”
众人的心脏都是狠狠往下一沉：飞机是他们逃离的唯一希望。如果飞机坠落，他们这些人恐怕全都要葬身于此。
留给众人思考的时间极为短暂，所以棠颂很快就作出了决定：“你们先走，我用幻境拖住他们。”
“不行！”
林阮和沈十安同时否决。
“你们走，我留下来！”熊满山的声音从众人四周传了过来，说话的同时依旧在和速度异能者交手：“我速度快，能拦得住，等你们走了之后我再跑，他们追不上我的！”
“不行！”沈十安心头犹如火烧：别说熊满山一个人未必能够拦得住数万异能者，就算能拦得住，他的异能也会被消耗殆尽，到时候根本逃不掉！
一旦留下来，结局就是必死无疑。
不行，他不能接受，他绝对不能接受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因为他而——
“我留下来。”
不等陈南开口，一道声音抢在了他前面。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了路修远唯一完好的左眼。
陈南说不清他在这只眼睛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是视死如归的决绝，是预知死亡的不甘，还是迎接宿命的释然，亦或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温柔又沉静的黑夜。
路修远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停了下来，异能以全所未有的程度高速输出，在平地之上横亘起一道十米多高、百米多长的巨大透明墙。
扭头冲着沈十安等人厉喝：“快走！！”
“不，不行，”紧闭着双眼的沈十安挣扎起来：“不行！路修远，不要停，快跑！继续跑啊！”
沈寻紧紧抱住他，“嘘，嘘没事了，熊满山！”
“在！”
所有速度系异能者都被透明墙隔绝在另一边，熊满山瞬间轻松下来，抱起刘方舟和陈南就往直升机的方向冲。
等他折返回来再抱起林阮和棠颂时，第一波追击者撞上了透明墙。
“啊！！！！！！”
路修远一声怒吼，脖子上青筋直暴，一手吸收晶核一手按在透明墙上，硬生生将裂纹遍布的透明墙重新稳固下来，扭头再次厉喝：“快走啊！！！”
“路修远！路修远你别犯傻，我命令你继续跑听见没有！我以队长的身份命令你，跑过来啊！”
沈十安挣扎得越发厉害，用尽全力聚起的一丝灵力还没来得及打出去，丹田处便传来一阵剧痛，喉头一甜，有血迹从嘴角渗了出来。
“安安！”沈寻眸光一沉，进一步加快了速度，而熊满山已经将林阮和棠颂也送上飞机，再度折返抱起了许歌。
撞上透明墙的追击者越来越多，眼见一多半晶核都已经上了飞机，追击们怒极攻心，五颜六色的异能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轰向这道阻隔在自己和目标之间的唯一障碍。
透明墙上很快便再次浮满裂纹，路修远的作战服逐渐被汗水湿透，死死撑住透明墙的两只手臂直颤，单膝跪在地上，扭头看向沈寻怀中那道拼命挣扎、越来越远的身影。
沈十安，是你说我永远不会明白队友的意义，是你说面临生死险境的时候，我永远不会有为了保护其他人而牺牲的决心。
这话或许是真的。
可是我不服气，我什么都不比你差，我比你吃过更多苦尝过更多累，我比你更勤奋更努力更拼命，凭什么事事都要被你压一头，凭什么连人格和选择都要被你定义？
沈寻抱着沈十安也跳上了飞机，沈十安死死扒住门框不愿意松手，怒吼声已经变成了哭求：
“寻寻！寻寻我不能丢下他，你让我回去，你让我回去啊！路修远！路修——”
绷紧的双臂忽然垂落，无力软倒在沈寻怀里。
沈寻收回手刀，对陶源喝道：“起飞！”
直升机迅速拔高，不断远去的地面上，无数道异能如同烟花般同时盛开，终于将透明墙彻底摧毁。
路修远垂下手臂，任由各色光芒将自己吞没。一直蒙住右眼的眼罩被气浪掀翻卷走，嘴边露出一抹笑意。
沈十安，瞧，你说错了。
我终究是赢了你一回。
轰！！！！！
凝聚了数万异能者倾力一击的爆炸震耳欲聋，在夜色当中翻滚出一朵绚丽的蘑菇云。
有液体从沈十安眼角渗出，划过干涸的血痂，淌出两条血泪。

第203章
追击者杀红了眼睛，没有人想过凝聚了数万人全力一击的异能团相互碰撞反应，会在透明墙崩溃之后产生那样可怕的爆炸，刹那间将近一半追击者都被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吞没进去。
陶源尽其所能地将直升机拉高，但机体依然受到波及，油箱被冲击波炸出数道裂缝，往西飞了不到两个小时，燃料就已经漏了个干净。
在燃料完全漏光之前，陶源找到一片偏僻的丛林于边缘处落了下去，随后由陈南催生植物将直升机隐藏起来，众人各自背上行李，从此处开始步行。
两天之后的晚上，一行人在远离京城数百里之外的省道边找到一座加油站，清干净游荡的丧尸之后躲进便利店中暂停休息。
熊满山和赵新河挪开货架腾出一片地方，陈南带着刘方舟抱回来不少干草木柴，许歌升起火，赵新江拽了几个沙发垫，连同从收银台后面找到的毯子在沙发旁打了一个地铺：“寻队，把队长放在这儿吧。”
沈十安一直没有醒，高烧也一直没有褪下去。
沈寻靠着沙发让沈十安枕在自己腿上，从许歌手里接过湿毛巾覆上他的额头，视线片刻也不曾从他身上离开过。
童童被许歌抱在怀里，盯着沈十安烧红的脸看了许久，低声问：“队长会死吗？”
“不会的，”许歌在她脸上亲了亲：“队长绝对不会有事，我保证。”
陶源忧心不已：“老这么烧下去，会不会出问题？”他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会帮队长治疗一次，但是情况没有任何改善。
“这是进化热，没有办法避免，只要熬过去就好了。”棠颂道。
“可像队长这种提前没有任何预示的，不应该属于应激式进化吗？我记得应激进化不是不会出现进化热么，”陈南不解，转头问许歌：“你当初进化出异能后就没经历进化热对吧？”
许歌点头。
林阮道：“队长的情况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本来的能力来源于功法，我虽然对功法的运作原理并不了解，但根据‘洗筋易髓’之类的说法，功法应该已经对队长的身体进行过一番改造，如果异能病毒尝试再次改造的话，两者之前很有可能会产生冲突，并由此产生进化热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赫修和秦书注射的药剂在影响，药物成分到底是什么他们还不清楚，多方因素作用之下，沈十安的身体会出现排斥反应是不可避免的。
“软软说得有道理！难怪呢，”刘方舟恍然：“队长原先的光团不是金色么，咱们离开基地之后我就发现又多了一种冰蓝色，但不像熊哥那样，两种颜色各占一半相安无事，队长的两种颜色全混到一起了，一会儿金色多一会儿蓝色多，就跟两种颜色正在干仗一样。”
林阮点头：“这样就能解释……”
“安安！”沈寻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众人的讨论，他小心在沈十安脸上摸了摸：“安安，你醒了吗？”
沈十安的眼睫颤了几下，似乎是想要睁开眼睛，但及时反应过来又紧紧闭上，声音沙哑：“……寻寻？”
“我在，我就在这里，”沈寻将沈十安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沈十安点点头，就着沈寻的手足足喝了半瓶矿泉水，然后将瓶口推开。
成员们全都围了过来，棠颂问：“你能睁开眼睛吗？”
沈十安摇摇头。
“是因为异能和眼睛有关吗？”
沈十安点头：“我现在还控制不了它。”
他的异能是在秦书要挖他眼睛时进化出来的，目前也只在秦书和她那群手下身上使用过，对于究竟能产生多强的效果、有什么限制、如何才算正确运用全都是一知半解。
刘方舟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来：“队长你等我一会儿！”
跑到货架后面翻了半天，拿着一副墨镜又跑回来：“你戴上这个试试！说不定只要视线不直接接触，你的异能就不会对我们产生效果，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林阮眼睛一亮：“方舟的想法不无道理，如果异能和眼睛有关，那么极有可能要求视觉的直接锁定，比如说彩毛筹的交换位置，就必须要求持续注视才可以。”
沈十安戴上墨镜，但光有猜测和推论还不够，他不能这样莽撞地将其他人置于险地，最好是先做个试验。
陈南把柳树精从腰带上解下来：“就用它吧。”
活的，会动，攻击力强，还有自我意识，用来当目标再适合不过。
沈十安背过身，面对柳树精战战兢兢的身体睁开了眼睛：
很好，墨镜果然有用。
将柳树精递还给陈南，沈十安环视一圈：“我们在哪儿？”
“以煤炭资源著称的S省境内，距离京城大约四百公里。”
“我昏迷几天了？”
“两天。”
沈十安沉默下来。便利店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哔剥声响。
就当众人以为他会问及路修远，问及那场堪称惨烈的大爆炸时，沈十安抬起右手：“这条限制手环能拆下来吗？”
林阮摇摇头：“你昏迷的这两天我和老师检查过，这条手环的闭合方式非常复杂，而且内部暗藏注射器——一旦解开的方式不正确，恐怕立刻就会触动防护程序，向你体内注射某种物质。”
以秦书的性格和手段，这种物质九成以上是绝对致命的。
“我们可以破解，但是需要专业设备和一定时间。”
“不用这么麻烦，”沈十安一把抽出沈寻放在旁边的唐刀，直接往手腕处剁下去：“砍了便是。”
“安安！”沈寻劈手夺下唐刀，眼中全是怒火：“你疯了吗！”
陈南等人也被吓出一身冷汗，棠颂道：“队长，别冲动，你现在还处于进化热过程当中，体内能量紊乱，之前又被注射了多种不明药物，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就算有陶源在能让断手再生，也会对你的身体产生巨大伤害。”
沈十安的表情冷静得让人恐惧：“只要去掉手环我就能进入空间拿到灵泉水，这点伤对我来说没有影响。”
沈寻咬牙：“空间入口就在你的手腕上，万一砍掉手会导致空间和你彻底断了联系呢？当时候你要怎么进空间拿灵泉！”
沈十安眸光微闪，总算没有继续坚持。
“滴滴滴滴！”
林阮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一条定时提醒的备忘录：
田诗瑶具备和李诚相似的异能，注意警惕。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一家三口，将手机递给了沈十安：“队长。”
备忘录的内容只有短短两行，但沈十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几乎将视线凝固在这两行字上。
“确定吗？”
林阮点点头。
“谁发现的？”
“我，”许歌道：“就在队长你失踪之后不久。”
沈十安看向林阮：“那次抽血？”
“她应该是利用异能躲过去了，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事实上，直到发现了田诗瑶极有可能具备和李诚一样的异能之后，林阮再去回想那次抽血的血样名单，依然不记得任何异常——此时在他的记忆里，田诗瑶的血样的的确确是包含其中的。
这就是这种异能的可怕之处：能让人悄然遗忘，又能在人记起的时候自动补齐记忆漏洞。
如果不是有小雏菊这样一个现实存在的证据，恐怕他们永远都难以察觉。
沈十安把手机还给林阮，撑着沈寻的手站了起来，走到田家三口面前。
田毅立刻站了起来：“队长，你感觉怎么样？没事了吧？”
沈十安盯着他的眼睛，直到田毅后背全是冷汗几乎站立不稳时，这才道：“出来一下，我有事要问你们。”
便利店外夜色正浓，丧尸全部解决之后，周围只能听见虫鸣，冷寒的圆月挂在天边，照亮了这座废弃的加油站，以及道路两旁一望无际的黄色土地。
所有成员都出来了，和沈十安站在同一边。
另外一边的田毅察觉到气氛不对，越发不安，下意识将妻子和女儿往身后藏了藏。
“队长，你想问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不会瞒着。”
“我要问的不是你，”沈十安半蹲下来，将视线对准了田诗瑶：“是她。”
叶萍想说什么被田毅拽住了，“行，您问，只要是瑶瑶知道的也一定不会瞒着。”
沈十安盯着这个不过九岁，满脸胆怯和忐忑的小姑娘：“你有异能吗？”
叶萍似乎是会错了意，一把甩开丈夫将女儿搂到怀里：“没有！我们瑶瑶没有异能！我们一家三口都是普通人，脑子里没有晶核！”
沈十安抬头看向她，即便戴着墨镜，那后面的目光依旧让叶萍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哆嗦着闭上了嘴巴。
沈十安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有异能吗？”
田诗瑶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在田毅和叶萍震惊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去年十一月份，你们刚来利刃不久的那天晚上，躲在我卧室外面偷听的是你吗？”
田诗瑶怯生生地摇摇头。
“说谎！”童童冲了出来：“你说谎！”
田诗瑶浑身一抖，立刻躲到叶萍身后，叶萍护住女儿僵笑道：“队长，你估计是弄错了，我们瑶瑶还是个孩子，既然是晚上那就肯定是在家里睡觉，怎么可能会偷听呢，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
“满山，”沈十安轻声道：“她如果再敢打断的话，把她绑起来，找东西堵住嘴巴。”
“是！”
叶萍脸色一白，扭头去看田毅。
田毅咬咬牙，把田诗瑶从她身后拉了出来：“瑶瑶，队长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说谎，也不要害怕，队长是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
沈十安看着田诗瑶：“是你吗？”
田诗瑶犹豫片刻，点点头。
“你听到了什么？”
“你，你有空间，能把人放进去。”田诗瑶看了一眼童童：“你后悔没有把她爸爸放进去。”
沈十安转身看向童童：“我的空间有一个能力，可以让时间暂时停止流逝，如果我当初把你父亲放进去，他就能够和你见上最后一面。但当时病毒刚刚爆发，你父亲感染变异的速度太快，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心跳和呼吸，如果我真把他放进去，他和你见面后最多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就会在你面前变成丧尸。再加上他想要返回学校救人，所以我作出了一个选择。抱歉。”
童童一字一句听他说完，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半晌后将泪水擦干：“你说的是真话。我的爸爸是个英雄，谢谢你成全他。”
许歌红着眼眶将她抱进怀里。
沈十安转回视线，继续问田诗瑶：“你把这件事告诉了秦书？”
田诗瑶咬住嘴唇，嗯了一声。
“在那之后，你把自己的异能输给了一个叫作赫修的男人？”
田诗瑶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也就是肯定答复了。
沈十安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小女孩：“你所做的这一切，是秦书逼你的，还是你主动去找她的？”
“是她逼我……”
“说谎！”童童从许歌怀里抬起头，几乎要冲过来吃人：“你又说谎！”
田诗瑶又抖了一下，看向童童的目光便带了一丝阴狠。
“为什么，”沈十安问她，“你到底想从秦书那里获得什么好处，才会主动接触她，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田诗瑶攥紧了手掌，抬头看着沈十安：“我想住别墅！她说我可以住别墅！只要你们都死了，我跟爸爸妈妈就可以住别墅！”
“瑶瑶！”叶萍尖叫一声，跪下来想要捂住她的嘴巴，但哪里还来得及。
女孩儿尖细又恶毒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清晰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饶是许歌也忍不住火冒三丈：“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帮着秦书置我们所有人于死地？”
“草，”熊满山把牙齿咬得嘎吱响：“妹子你才多大啊？你咋就这么恶毒呢？你知道你整这一出害死了多少人吗？”
刘方舟啐了一口：“人心不足蛇吞象，队长帮过你们，好心好意把你们一家三口带回来，包吃包住还给安排了工作，要不然就你们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丧尸都不敢杀的，有几个能衣食无忧安安稳稳待在内城区？不要求感恩戴德，最起码别惦记着害我们吧？还想住别墅，就你丫也配！”
田诗瑶脸上涨得通红：“为什么我不能住别墅！”她抬手指向童童：“明明我比她先到利刃的，明明我以前就认识队长，为什么她能住我就不能住！为什么你们只喜欢她不喜欢我！你们吃肉，还给小狮子吃肉，但是我爸爸妈妈都没有肉吃，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该死！”
“啪！”
田毅一巴掌打在女儿脸上，脸色煞白浑身直颤，噗通一声跪下来，将额头在地面上撞得砰砰响：“队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教好女儿，是我该死，害了利刃害了大家，我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您杀了我吧，我用自己的命抵瑶瑶的命，您大人大量放她一马。”
叶萍也跪下来叩头，脸上涕泪横流：“都怪我不好，都是因为我瑶瑶才会生出这种心思，队长我求求你，你拿走我的命吧，别伤害瑶瑶，她才九岁，她才是个孩子啊！”
田诗瑶也大哭起来，抱住田毅和叶萍一个劲地喊着爸爸妈妈。
沈十安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去看这一家三口。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起了被赫修扭断脖子的赵新江，想起了不顾一切想要救他的顾先生和顾长晟，想起了萧琅，想起了浑身是血的李诚，想起了为他打开通道的那些士兵，想起了被数万人围攻，被爆炸所吞没，彻底留在了京城基地外的路修远。
这一切本该都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赫修没有吸收田诗瑶的异能，他不会那么容易被绑架；如果秦书不知道他的空间可以进人，没有针对他研制出空间限制手环，哪怕依然被追杀，他也可以把路修远和其他人全都收入空间，通过熊满山的速度平安逃出来。
或者哪怕在空间里藏一辈子呢，路修远依然可以好好活着。
那么多的牺牲和死亡，那么多的混乱和绝望，因为什么呢？到头来，只因为田诗瑶想住进别墅吗？
喉咙口猛地一阵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沈寻赶紧扶住他：“安安，你怎么样？”
“草！”刘方舟忽然爆了声粗口：“他们三个不见了！”
田毅一家三口，突然从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
沈寻眼中闪过一道红光：“我来解决他们。”
“不用，”沈十安攥住了他的手臂，“我自己来。”
站直身体长呼一口气，将墨镜摘了下来。
二十米开外，两大一小正拼命逃跑的三道身影同时定格，凝成厚重寒冰，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碎玉溅珠般，化作无数碎块。

第204章
三座冰雕直直倒在地上，碎成无数冰块。
沈十安戴回墨镜，擦掉嘴角的血迹，在夜色中站稳身形：“寻寻，我有话要跟你说。”
目送二人离开之后，林阮往前走了十几米从满地碎冰中捡起一枚晶核，回过头看向陈南等人：“你们有谁想吸收吗？”
陈南等人连连摆手。
陶源问：“你不是还没进化出异能吗，能不能吸收？”
林阮摇头：“就算是通过吸收异能者晶核来直接获取异能，依然会要求基因链的改写——只不过是相当于将对方被改造过的基因序列直接复制过来而已，我没有多余的基因位承载这种复制。”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想吸，以这种方式获取能力，总觉得有些心理不适。
棠颂道：“留着以后做研究吧，无论如何，这种异能的价值性不可否认。”
刘方舟小声嘟囔道：“便宜他们了。”
做了那么多孽却死得这么容易，让他说的话就该活体解剖才够泄恨，好教这一家三口知道忘恩负义背叛利刃，害死那么多人的代价。
不过事已至此，再纠结这个也没意义。该解决的都解决掉了，荒地上有片刻静默，许歌牵着童童的手：“我们回去吧。”
“你们先进去，”陶源道：“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抓到兔子之类的东西给队长补充点营养，他的身体现在太虚，光吃干粮恐怕顶不住。”
赵新河握住枪：“我跟你一起，我的异能应该可以帮上忙。”
棠颂点点头：“那你们小心点，别走太远，有事通讯器联系。”
“放心。”
于是陶源二人潜入夜色捕猎，其他成员则相继返回便利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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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走到马路对面的一辆废弃商务车旁停了下来，转过身，清冷的月色在墨镜上反射出一片幽光：“把上衣脱了。”
沈寻一愣，然后笑了笑，伸手勾住他的腰带进自己怀里，低头蹭蹭鼻尖：“虽然我也想，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沈十安没说话，只抬头静静看着他。
哪怕隔着墨镜沈寻也能猜到他眼睛里此时是何种神色，暗暗叹了口气，松开手臂，后退两步将衣摆撂了起来。
为了防止有人追杀、尽可能隐藏踪迹，所有成员包括沈十安身上的利刃队服都早就换了下来，沈寻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脱掉之后，露出结实的胸膛和精壮的臂膀，流畅且性感的肌肉线条一路延伸没入裤腰，堪称完美的腹肌在月亮下闪着微光。
“转过来。”沈十安道。
沈寻依言转过身。
他的后背完好无缺，没有任何伤痕。
但如果观察得足够仔细，就能发现从左侧肩胛骨开始，一直延伸道右侧后腰处，有一道横贯了整个后背、大约三指宽的面积，肤色和其他地方存在着细微的差异。
沈十安手指微颤，轻轻触摸着这片存在色差的地方：“你果然受伤了。”
“我没有，那时候的血是赫修……”
“我只是发烧，还没有烧傻，”沈十安咬牙：“你以为我连你的味道跟赫修的味道都分不清了吗！”如果不是深受重伤无法应战，沈寻怎么会宁愿打晕他也要将他强行带走！
沈寻摸摸鼻子，穿好衣服后转身将他抱住：“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瞒着你，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不想再让你劳神担忧，别生气好不好？”
沈十安死死攥紧了拳头：“是赫修干的？”
“不是，光凭几只傀儡还不足以将我伤到这种程度。”沈寻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是世界法则。他利用那五只傀儡不惜以同归于尽的方法逼我使出了超过法则限制的力量，法则觉得受到威胁，所以释放雷霆小惩大诫。”
“现在呢？已经痊愈了吗？不许说谎。”
“陶源治好了我的外伤，但法则之力产生的内伤是他无法治疗的。”
“……有多严重？”
沈寻搂住着他的腰，很是苦恼地叹了口气：“我现在估计连萧琅都打不过。”
这句半是调侃的玩笑话并没有收到预期效果，所以沈寻握住了沈十安的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你别担心，虽然内伤陶源治不了，但灵泉是可以治的，只要多泡几次灵泉，伤势很快就能彻底痊愈。”
灵泉有用？那就说明灵力也有用？
沈十安立即将掌心贴在他胸口上，还没来得及运转功法就被沈寻一声喝止：“停下！别用功法！”
沈寻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的功法和异能相互排斥难以共存，现在正处于激烈角力的状态，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你经脉断裂丹田尽毁，在二者彻底稳定之前，千万千万不能动用功法，我的伤不急于一时，你绝对不能因为这个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沈十安眉头紧皱。
“安安，答应我。”
沈十安沉默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寻松了一口气，抬手将他揽入怀中：“别担心，当初重伤到只能维持幼体形态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这点伤和那时候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除了短期内实力会稍微弱点，对我几乎没有影响的。”
沈十安没说话，在他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
沈寻佯装吃痛嘶了两声，随后将他抱得更紧，如同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庆幸、后怕又难掩愧疚：“安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被赫修抓走，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
沈十安在他背上拍了拍：“那不是你的错。”
“我也没能护住路修远。明明答应过会和你一起保护利刃以及利刃的所有成员，却在那天晚上留下他一个人断后，他会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怀里的身体突然僵直起来，因连日高烧而越显瘦削的脊背紧绷得像是根一弹就断的弦。
许久之后才道：“当时情况危急，谁都预料不到会是这种结果。错得不是你。”
不等沈寻再次开口，沈十安已经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避开他的眼睛：“回去吧，要不然其他人该担心了。”
沈十安的苏醒让队伍中悲痛且沉重的氛围缓和了不少，连日的压抑神伤之后，队员们脸上总算能看见些许笑意。
陶源和赵新河带回来一只野兔和三只鸽子，许歌从收银台后面找到一只电饭煲，拆下内胆架在火上，鸽子炖了汤，野兔去皮洗净后烤得焦黄，不大不小的便利店内很快便充盈起食物的香气。
沈十安自从被赫修掳走之后就没有进食过，昏迷的这两天队员们想尽办法也只喂下了三盒牛奶，明明身体早已饥乏到一定程度此时却没有半点胃口，在沈寻的强制要求下勉强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半根兔子腿便再也吃不下了。
拒绝了沈寻的再次喂食，沈十安靠着沙发上，视线穿过橘红色的火焰环视一周后落在赵新江身上，似是欣慰似是感叹：“你还活着。”
被赫修注入药剂后他立刻陷入昏迷几乎完全失去意识，连躲进空间都做不到，但那声脖子被扭断的闷响却如同惊雷般炸在耳边。
赵新江笑：“队长是不是吓了一跳？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陶教官和棠先生他们又把我给救了回来。”
“关于这件事，”棠颂道：“实际上你能从那样的伤势中保留生机并完全康复，应该不是我们的功劳，至少不全是，绝大部分还得归功于你自己的能力。”
沈寻低声向沈十安解释：“我们找到赵新江的时候方舟发现他已经进化出了异能。”
“不提这个我差点都忘了，”刘方舟将面包袋子揉成一团结束了晚餐：“新江哥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啊？连扭断脖子都能活下来，这他么也太强悍了吧。”
林阮道：“目前还没办法完全确认，但我跟老师大概有了一个猜测。”
“啥？”
林阮看向赵新江：“你还记得当初基地遭遇变异蟑螂潮围攻，事后你找到我跟老师，说你好像被蟑螂卵寄生了吗？”
赵新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闻言差点蹦起来：“什么时候？怎么寄生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赵新江按住他，对着林阮点点头：“所以我的异能和蟑螂卵有关？但你跟棠先生不是说被寄生应该只是我的幻觉吗？而且体检也没有检测出任何异常。”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在你进化出异能之后我们回过头又仔细想了一遍，觉得九成可能性以上，你当时的的确确是被蟑螂卵寄生了。但幸运地是，那时候的你很可能已经处于被异能病毒改造、即将进化出异能的阶段，所以机缘巧合之下蟑螂卵不仅没有对你造成不利影响，反而成就了你的异能。”
赵新江觉得自己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所以棠颂又进行了一番详细解释：“不管异能的种类如何多样，作用如何不同，有一点大约都是可以达成共识的：那就是异能的进化是为了服务于生存的需求，在末世中最大限度地提高进化者的生存几率。所以正常进化会趋向于强化异能者本身所具备的优势或特长，应激进化则会以化解当前危机、保证存活为首要目标。”
“在新江你被蟑螂卵寄生的那一刻，异能病毒对你的改造应该还处于尚未决定进化方向的‘基因摸索’阶段，当你被蟑螂卵寄生之后，由于变异蟑螂的超强繁殖能力和极端侵略性，此时保证你存活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蟑螂卵失活或者说消失，因此你体内的异能病毒便这样做了。在求生本能的作用下，异能病毒紧急更改并调动了相关的基因链条，使得你的身体不仅没有被寄生成功，反而吞噬掉了蟑螂卵，在这一过程中融合了变异蟑螂的一部分基因，也因此获得了变异蟑螂的一部分或者全部能力，并最终在赫修袭击你时完成进化、起到关键效果，所以你才能在脖子被扭断的情况下依然存活。”
棠颂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十分火热：“从这一层面来讲，你的进化方式应该是介于正常进化和应激进化之间，这也是迄今为止我们遇到的唯一一起案例。”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熊满山首先爆出一句：“卧槽？！”
“照这么说，”他的表情既震惊又有点纠结：“咋地，新江还有可能变成蟑螂哩？？”
林阮摇摇头：“到目前为止，新江身上还没有出现任何和蟑螂相似的生理特征，所以我跟老师认为这种吞噬和基因融合应该是一种更加复杂且精妙的过程——给予了新江变异蟑螂的能力，却不需要从形体或者其他方面发生相应变化。如果这一猜想成立的话，那么新江很有可能还可以通过基因融合获得其他物种的能力。”
棠颂打了个响指：“没错。应对蟑螂卵的处理方式只展现了异能的其中一种可能性，他的能力最关键的部分仍在于‘吞噬’，只要方法恰当，理论上而言他可以获得任何一种物种的能力。”
想象一下吧，猎豹的速度，雄狮的力量，猿猴的灵敏，跳蚤的弹跳……
如果这些物种的最强能力能够全部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那该是多么可怕而壮观。
林阮握住棠颂来回搓动的手指：“问题在于我们还不知道这种‘恰当的吞噬方法’到底是什么——蟑螂卵是因为其本身的可溶性才正好和新江融为一体，难道所有吞噬都必须将完整个体融进新江体内吗？这显然不现实。所以目前来说这些都还只是构想，具体该如何挖掘出新江异能的潜力还要一步步摸索。”
许歌问：“这个推论——就是新江已经融合了变异蟑螂的基因，并且获得了变异蟑螂的能力，有办法能进行验证吗？”
“有，最基本的基因谱分析就能证明，但完整的基因检测需要时间，眼下也没这个条件。”棠颂看向赵新江：“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证实方式：蟑螂不仅可以在断头后存活数天，就算身处水下，也能存活至少半个小时。”
便利店内倒是有桶装水，不过他们一行人里并没有水系异能，为了节约也没敢多用，往脸盆里倒了浅浅一层，正好可以没过口鼻。赵新江在众人注视下将头埋了进去，陶源开始计时。
橘红色的火光轻微摇曳，木柴哔剥作响，度秒如年的半个小时之后，陈南把人从盆里拉上来：“……什么感觉？”
赵新江仔细回味片刻，“胸口稍微有点闷，除此之外一切正常，我觉得应该还能坚持半小时。”
刘方舟一拍巴掌：“牛逼啊！这不就等于是不死之身？”
“没有那么夸张，但如果再遭遇意外，只要大脑和心脏不受到严重损害新江就有机会等待救援。他以后的生存几率估计是我们当中最高的。”
“哎，”熊满山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眼中划过一抹希望：“既然新江能在生死关头进化出这么强的能力保命，你们说路老弟会不会那天晚上也进化了？保不准，保不准这会儿还活得好好滴呢！”
“可能性太低。”赵新江是正好处于被异能病毒改造过程当中，正好被蟑螂卵寄生，又正好在关键时间点完成了进化，机缘、巧合和绝佳的好运气占据了成功因素的绝大部分，再想复制这样的过程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不忍，但林阮还是道：“况且当时的大爆炸到底有多严重我们都亲眼看到了，那样的冲击力之下，不管进化出什么样的异能恐怕都……”
“除了变异蟑螂的超强生命力，”沈十安突然出声，问赵新江：“你从蟑螂卵中有没有得到其他能力？”
林阮和棠颂对视一眼，将未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赵新江则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发现。”
“或许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种思路。”棠颂道：“大家应该都记得，变异蟑螂为适应环境变化还进化出了一种能力：那就是能够实时更改蟑螂卵的外表膜组成成分，使其完全可溶于其他生物的皮肤，渗透其中完成寄生。如果这种能力你也获得了的话，理论上来说——仅仅是理论上，你可以通过更改自身的细胞组成以及分子排列方式，无障碍穿透任何物质。”
“这种能力听上去就很吊啊！”刘方舟惊呼。
赵新江看着自己的双手：“可是我完全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变化，这是不是说明我没有得到这种能力？”
“不一定，有可能是你还没到正确使用异能的方法。”林阮想了想，问陈南：“你带了西瓜籽吗？”
“带了。”离开基地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他将手头上有的各类种子都带了一部分。
陈南从背包里找出西瓜籽，按照林阮的要求催生出两只瓜皮黑绿透亮的西瓜，大的那只当场剖开众人分食，小的那只林阮递给了赵新江：“你没事的时候先拿这个尝试一下，看能不能用手穿透进去，别着急，慢慢来，有关你的异能还有太多未知，我们只能一点点尝试。”
赵新江抱着西瓜点点头。

第205章
火堆烧得差不多了，许歌灭了火，赵新河将剩下的余烬打扫干净，陶源打开一支手电筒倒立放置在墙角照明，又将门窗推开通风换气，清凉的夜风从荒野之外倒灌而入，稍微驱散了空气中的燥热与沉闷。
沈十安侧躺在沈寻腿上，继短暂的清醒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滚烫的体温使得呼吸间像是带着火星，一阵阵燎烧肺腑。林阮从货架上找到两瓶酒精，用棉球蘸湿后在他掌心、脚底、耳后以及背部都擦拭了一遍，但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体温稍稍降低后很快又反扑回来。
“寻哥，”刘方舟找了把小扇子对着沈十安轻轻扇风，眉目间有掩饰不住的担忧：“我能问你个问题不。”
沈寻重新拧了一条毛巾敷在沈十安额头上，调整姿势让他尽可能躺得舒服：“说。”
“你觉得赫修还会派傀儡追杀咱们吗？”
逃离京城那天晚上五只傀儡就能逼得寻哥受了那么重的伤，这要是再来五只，以他们目前两位队长几乎战力全损、全部战斗人员加起来也不到十个的情况，恐怕刚打照面就能让人给一锅端了吧？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京城好几百公里了，但以赫修的能力，真想找过来的话估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用担心，不会再有傀儡了。”
“哎？为啥？”
沈寻将视线从沈十安身上抬起来：“我应该告诉过你们，炼制傀儡不是没有代价的。每一只傀儡都和本体密切关联，傀儡的灭亡会直接导致元神遭受损伤。算上赫修最开始分别假装我和安安的那两只，我一共杀了他七只傀儡，本体元神必定受到重创，除非他想本元尽毁魂飞魄散，否则绝不可能再让任何一只傀儡出现在我面前。”
众人一喜：这倒是个好消息，如此一来他们的安全性无疑会提高许多。
“虽然不会再有傀儡，”林阮考虑得更加细致：“但不代表没有追兵，赫修既然能通过吸血的方式控制秦博章，就能用同样的办法控制管理层其他人——事实上我怀疑那天晚上追杀我们的人之所以会有那么多，其中恐怕就少不了赫修暗中的操纵和鼓动。”
沈十安闭着眼睛模糊听了个大概，忽然心中一紧：“顾家？”
“嘘，没事，别担心，”沈寻在他肩上拍了拍：“关于赫修可能控制其他人的事情，临走之前我已经提醒过顾先生和顾长晟了，也通过血咒对他们俩包括顾家骨干成员施加了防护，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血咒？“长晟不是不愿意让你吸血吗？”
“血咒是所有跟血液相关的咒法统称，不管是作用还是施咒手法都非常多，单就防护作用而言，可以是我吸对方的血，也可以是对方吸我的血，后者的效果其实还更强一些——今年春天在基地外的山顶上，我就让你吸过我的血，还有印象吗？”
沈十安记起来了。那是沈寻刚开始经历发’情期的时候。
陶源道：“林阮的顾虑很有道理，如果赫修当真控制了管理层人员，或者是异能者组织头目，以他的作风肯定会对我们赶尽杀绝。所以短时间内大家还不能放松警惕，不管是单独行动还是集体行动都要注意行踪隐蔽。”
后有追兵，前途未卜，末世当头丧尸遍布。短短一周之前他们还是京城基地兴壮势头最足的异能者组织成员，只要亮出利刃团徽谁不高看一眼？如今却只能龟缩在无名荒店里犹如丧家之犬。
墙角手电筒的灯光越来越暗，哪怕从病毒爆发以来早就经受过各种挑战与磨难的千锤百炼，众人心中依旧不禁生出几分茫然：
离开了京城，接下来到底要去哪儿呢？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当初利刃也是从无到有建起来的，既然能在京城做出一番成就，那就同样能在其他地方做出来，最多也不过是重头再来而已。”
沈寻很少说这种鼓舞士气的话，这样的角色和任务以前都是由沈十安来承担的，因此语气生硬并不自然，但此时此刻却奇迹般地平复了成员们心中的茫然和不安：“至于追兵，赫修自己不敢现身，剩下那些杂鱼有什么好担心的？来多少杀多少就是，正好把临走之前没来及算的账好好清算一遍。还是说你们吓破了胆子，离开京城之后连架都不会打了？”
童童忽然开口：“我会打架。再有人想害我们，我也打架。”
熊满山乐了：“好！不愧是咱们利刃的菇凉！连童童都表决心了，那咱其他人肯定不能认怂啊，好歹也过五关斩六将拿过异能者大赛的冠军不是！”
他方才伤感了一小会儿，这时候也回过劲来了：救回了队长没了掣肘，他们也不急着跑了，明刀明枪干仗谁怕谁呀，自个儿这群队友里头有一个是好欺负的么？总归不能再跟那天晚上似的，一次性好几万人围上来吧？那方舟的异能又不是摆设。
沈寻给沈十安换了条毛巾，稍微缓和了语调：“别的事情不用多想，我们已经安全离开了，之后的事情有得是时间仔细筹谋规划。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地方解开安安手上的限制环并让他好好休养身体。”
这个地方必须拥有充足的医疗物资和专业的仪器设备，他抬头看向棠颂和林阮：“你们俩有什么建议吗？”
事实上还真有。
“我跟老师下飞机之后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了，”林阮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地图，平铺在棠颂拽过来的小茶几上：“我们目前位于煤炭资源大省，S省的东北部，而位于S省中部的省会城市里有一座和H市医科大齐名的国家级重点医科大学，十五年前由科学院直接拨款建立了一处高级研究所，负责承办多个至关重要的医学相关实验项目。老师应邀去做过一次学术交流，里面的仪器和实验设备都是顶尖的，而且还配有独立的备用电力系统——我们如果要找个地方研究手环并且暂时落脚的话，这里是最佳选择。”
沈寻点头：“那就去这儿。”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环着沈十安，另一只手将沈十安垂落脸边的一缕头发仔细别到耳后，神色是温柔的，周身气场却带着摄人的肃杀和阴森：“利刃这次遭人设计陷害，的确是吃了一个大亏。但是记住我的话——此次承受的、失去的一切，我们迟早会连本带利连皮带骨地讨回来。秦书也好钟翰也罢，包括赫修，所有跟这次阴谋相关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手电筒电池耗尽，灯光彻底熄灭。黑暗中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动身上路。”
九月中旬，骄阳似火。
S省是著名的黄土地区，大风一吹烈日一晒，漫天都是风沙尘土。
许歌拉起帽檐，摘下蒙在脸上的布巾：“童童，累不累？要不然还是让我来背吧？”
童童脸颊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明显热得不轻，却抓紧了背包带坚定摇头：“我可以。”
分给她的行囊已经是所有人当中最轻的了，她不能在这时候拖大家后腿。
许歌既心疼又欣慰，从背包侧边口袋里抽出一瓶水：“那先喝点水，如果真的背不动了一定要告诉我，别强撑知不知道？”
“嗯。”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刘方舟也拿出一瓶水，按照瓶子上做的标记喝到将近三分之一处停了下来，然后抹了两把汗：“卧槽，这太阳也太毒了点吧。”
顶着这样的日头步行，他觉得自己跟挂在烤炉里的鸭子也没啥区别了。
没办法，开不了车啊。
车子其实不难找，临近城镇的干道边到处都是，就连他们昨天晚上歇脚的加油站外面都挤着十几辆。
关键是没有燃料。
距离病毒爆发将近两年，绝大多数加油站都已经被搜空了，加油泵里一滴汽油也抽不上来。废弃车辆油箱里残存的燃料也几乎全被抽干了，他们一路走过来只碰到两辆还有剩的，一辆只剩了点底，还有一辆经过烈日暴晒直接自燃爆炸了，要不是他躲得快，非得缺条胳膊少条腿不可。
这种时候才能尤其深刻地体会到空间的好处：队长的空间就像四维口袋一样，里面的物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要什么都能立刻拿出来，别说是装满油的汽车了，就算是装满油的飞机那也没有任何问题啊。
而且还有变异鸡肉、变异鹅肉、培根火腿小香猪……
吸溜。接连啃了三天面包和压缩饼干的刘方舟感到无比惆怅。
沈寻抱着沈十安走在队伍最前面，原本由陈南负责携带的柳树精绑在了他的腰带上，绿茵茵的柳条抽长至一米多高后倒垂下来，正好在二人身上洒下一片阴凉。
林阮浸湿了一条毛巾后走过来，将沈十安额头上已经开始发烫的那条替换掉，又用棉球蘸了酒精擦拭的他的掌心。
耳温枪放置数秒后伴随着“滴”声提示得出数字，林阮看了一眼，摇摇头：“温度还是降不下去。”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彼此排斥的强大力量连同多种药物作用正在他体内激烈厮杀，如果不是队长的体质远强于普通人，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正当林阮满心忧虑时，沈十安因为那滴地一声从昏沉中恢复了几分意识：“……寻寻？”
“我在，”沈寻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没事，继续睡吧。”
陶源也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寻队，要不然让我来抱一会儿，你稍微休息一下。”
沈寻自从沈十安被掳之后就没怎么睡过，这几天日夜照顾沈十安更是难得合眼，算起来都快一个星期没有好好休息了，就算他是异兽，陶源也担心他有可能会吃不消。
沈寻似乎是猜中了他的想法，低低嗤了一声，神色间对于自身体质的骄傲以及对于人类体质的鄙夷不言而喻：“用不着你。”
另一边的刘方舟突然兴奋起来：“是熊哥，熊哥回来了！”
众人抬头往前看，只见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大团黑影，卷着漫天黄土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砰！”
熊满山将举在头顶的三轮车放到地上，车斗里还摞了八九辆自行车，“妹找到汽油，加油站里全是空的，”他拧开刘方舟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掉半瓶，抬手一抹嘴巴：“但搜么到了这些，我琢磨着哪怕蹬自行车呢那也比两条腿走路来得轻松啊是不？”
赵新河等人将自行车搬了下来，熊满山问：“寻哥你是要三轮地还是二轮地？三轮车带队长方便，但是不大好骑，新手可能把不稳方向容易到处乱窜……”
话没说完，沈寻已经抱着人走到一辆带横梁的自行车旁边，前后打量一番后命令道：“编个椅子。”
原本挂在腰间的柳树精立刻爬上横梁，树根缠住车架，树干横向生长，柔软灵活的柳条上下翻飞，很快便长成一张自带遮阴棚的宽大树椅，等沈十安被放进树椅之后甚至还分出两股枝丫从他胁下穿过又沿着沈寻的腰绑了一圈，将两人牢牢固定在一起。
沈寻跨坐上车，一只脚着地，另外一只脚踢着踏板转了两圈：“还愣着干什么？快点骑车继续赶路啊。”
众人这才纷纷回神，“童童跟着许歌是吧？那三轮就交给我，”熊满山道：“大家把行李啥的全都往车斗里头放——新江你的瓜也放进来，嗐没事，碎不了。”
“都骑上车了吧？”
“走着！”

第206章
沿着一望无际的黄土地骑行两天之后，众人终于进入省会T市范围。
末世持续将近两年，人类早已不是城市的主角，绿化带里的植物肆意疯长，杂草和藤蔓在道路和建筑间不断蔓延，葱茏繁盛的绿衣底下，丧尸群的嘶叫声连绵不绝。
众人所要前往的医科大位于西南部老城区，末世前人口密集，想来现在的丧尸也不会少。原本棠颂可以利用幻术进行控制的三级头放在空间里拿不出来，幸好他们还有嘉木——在陈南的异能辅助下，嘉木最高已经能够发挥出超三级丧尸的实力。再加上刘方舟的感应，一行人有意避开高阶丧尸，抵达目的地进入研究所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研究所地上总共三层，里面零散分布着两百多具丧尸。等到最后一具丧尸被砍掉脑袋，挖出晶核又将尸体扔出去焚烧干净之后，林阮在负一层找到了备用电力系统的总开关。
电闸拉下，霎时间，已经沉寂了将近两年的研究所内大放光明，通风系统和消毒系统相继开始运转，建筑内部回荡着令人安心的机器嗡鸣声。
“噢耶！”一楼大厅内爆发出一阵欢呼：“真他娘的有电！太棒了！！”
来电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温度直接打到最低，刘方舟和熊满山两个脱了上衣，一人扒着一台柜式空调对准出风口吹了十几分钟，这才感觉人又活了过来。
陈南等人将门窗锁好，赵新河去洗手间转了一圈：“水龙头里还能出水。”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水？”许歌奇道：“可城市电力不是早就断了吗？按说也没办法供水啊。”
棠颂：“供水不一定都需要电力，研究所楼层不高，应该是通过高地水池自流给水，如果断电之前负责供给这片地区的水塔和水池都是满的，之后又少有人用，能保存到现在也很正常。”
“但这水闷了将近两年了，还能用吗？”
林阮用杯子去水龙头底下接了一杯：“别的地方估计不能用，但研究所为了试验需要安装了完备的过滤消毒系统，所以尽管放心，这水直接喝都没问题。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刚刚看见走廊那边有浴室，而且浴室里还有热水器——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短暂的静默之后队员们再次爆发欢呼：“卧槽？能洗澡？！还是热水澡！！”
“真的假的？船儿你赶紧掐我一把！”
“咱们多久没洗澡了？我感觉自己都开始发臭了已经……”
“水够用吗？”
“放心，原先供给几十万人的水现在就我们十来个人用，绝对够，大家尽管洗。除了公共浴室之外部分办公室还配备了私人卫生间，许歌你跟童童可以去那儿。”
成员们背着行李飞速散开，沈寻问棠颂：“现在就给安安做检查吗？”
“别着急，我跟林阮需要检查一下相关的医疗用品和仪器设备，你跟队长可以先找个地方冲个澡好好休息休息。”
沈寻点头：“好了告诉我。”
随后抱着沈十安走上二楼，在二楼东南方向找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装潢不错，看陈设主人最起码也是个领导级别，不仅有卫生间还配置了私人休息室。
小心将沈十安放到沙发上，沈寻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果然有热水。
走出去半跪在沙发旁用手背贴了贴沈十安的额头：“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要不要帮你洗个澡？”
沈十安有些无奈：“我只是发烧，没什么力气，还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
“我知道，”沈寻弯腰再次将沈十安抱起来：“可我喜欢照顾你。”
浴室空间很大，站两个人绰绰有余。脏衣服脱下来扔进了洗手池，墨镜放在旁边，沈寻调好水温后将花洒挂回去，温热的水流便立刻自头顶唰然而下。
沈十安闭着眼睛，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喟叹出声。
自从意外发生以来，不能洗澡的时长早就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
沈寻笑，抬手解开他的头绳，将他湿漉漉的头发撸至脑后，然后吧唧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等到两人从头到脚全部湿透，从旁边的架子上挤出一捧洗发露，抹在他头发上细细搓揉。
他是第一次帮沈十安洗头，动作稍微有些笨拙，但极其细致温柔。
十指指腹顺着发根从上往下按摩，根据沈十安的反应调整着频率和力道：“舒服吗？”
“嗯。”
“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
“好。”
“你的头发又长长了，洗完后我帮你剪一剪？”
“你会剪头发？”
“我可以学，你以前不是帮我剪过吗？正好可以教我。当然了，剪不好你不能怪我，反正安安不管什么发型都好看。”
沈十安不禁弯起唇角。
哗啦啦的水声和蒸腾的热气将两人包裹其中，仿佛在这间浴室里形成了一方独立空间，空间内温馨又平静，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将所有烦忧、悲痛、愤恨全都隔绝在外。
沈十安忍不住伸手搂住沈寻的腰，两具结实修长的身体在水流下紧密相贴，胸腔中的心跳声彼此呼应，又逐渐趋于同步以相同的频率鼓动跳跃，恍惚间让人生出同为一体的错觉。
因为还发着烧，他的体温明显更高，沈寻在被抱住的一瞬间便全身绷紧，瞳孔微微收缩，那双墨绿色眼睛悄无声地暗了下去。
两人贴得近，他身体上的变化沈十安立刻便能察觉。不过令人惊讶的是男人并没有什么动作，依然耐心细致地顺着头皮按摩，帮沈十安搓出满头泡沫。
说不准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沈十安抬起头，先是亲到了他的下巴，又顺着下巴吻上了嘴唇。
沈寻越发绷得像座石头：“……安安，别闹。”
沈十安没闹，他只是伸出舌尖又舔了几下。
沈寻的呼吸骤然加速，咬紧牙关将花洒拿下来，对准了头发将泡沫全部冲掉：“自己摸摸看，干净了吗？”
“嗯。”
嗯字尾音未落，人已经被一股强力按到了墙上。
瓷砖的凉意让沈十安打了个寒颤，下巴被人抬起，沈寻炙热的唇舌和花洒激烈的水流一起落了下来。
被动的局面只持续了数秒，随即便由沈十安反身抢回了主动权。双方你来我往不依不饶，原本只是一个亲吻，到最后更像是两人以这种方式进行最直接的情绪发泄，发泄无法挽回的悔恨，发泄差点失去爱人的恐慌。
沈十安看不见，因此其他感官便更加敏锐。掌心忽然一凉，是沈寻往他手里挤了一把沐浴露。
男人暗哑的声音伴随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我帮你洗过，现在该你帮我了。”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其他成员已经将研究所上上下下全部扫荡了一遍。
吃的东西上几乎没有收获，绝大部分食物都已经过期了，只有几包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和几袋速溶咖啡粉勉强还在保质期内。
纯净水倒是找到不少，但研究所内目前有水又自带了过滤消毒系统，因此对众人来说意义不大。他们找到最多的竟然是老陈醋，各种样式的瓶瓶罐罐翻出来一大堆，按照之前被他们清理掉的丧尸数目来算，最少也是人手一瓶。
“老大！寻队！”熊满山第一个看见他们，站起来招手：“这这这，我们在这儿！你们也洗过澡了？是不是特别爽？这里的花洒贼拉带劲儿，水流特别足，冲在身上那叫一个痛快，船儿往喷头底下一站就不愿意走了，要不是我给拽出来这会儿还搁浴室里头唱歌呢……”
刘方舟扑上来要捂熊满山的嘴，沈寻扶着沈十安绕过他们俩在沙发上坐下。
这里是位于二楼楼梯旁的一间公用休息室，面积宽敞桌椅齐全，还有微波炉和冰箱，用来做成员们日常的聚集点正好合适。
过了没多久，林阮从二楼北面的一间实验室里探出头：“寻队，队长，我们准备好了。”
实验室三间打通，带着一股未散尽的消毒水味，里面沉寂多时的各种仪器重新亮起了指示灯，幸运地是都还能够正常使用。
棠颂二人给沈十安做了详尽的身体检查，利用影像设备得到了限制手环内外的完整构造图，最后抽取了三份血样。
“这就行了？”沈寻用棉签按住沈十安手臂上的伤口。
棠颂点点头：“研究所里有3D打印机，接下来我会根据手环的构造图像打印出同等大小的模型并尝试安全破解，林阮则负责分析队长体内残留的药物成分，力求尽快改善队长的身体状况。”
“你放心，”林阮道：“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
不管是手环破解还是解毒剂制作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们肯定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因此当晚众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林阮针对研究所的情况进行了简单分析：
“地下室的柴油至少还能供半个月的电，自来水能供应的时间应该更长，这两样暂时都不用担心；我们一路走过来几乎没有留下痕迹，而且医科大周围丧尸密集，就算有追兵的话估计也不会往这儿找，安全性相对比较高。”
这话说起来其实有些讽刺，对于他们来说，如今竟是待在丧尸群里比待在人群里更加安全。
“总体而言，作为短期落脚点研究所非常合适——我们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就食物短缺。”
逃离京城时为了轻装简行，他们每个人都只带了一周左右的干粮，到目前为止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食物来源。
“这个不用担心，”陈南道：“我带的种子够多，玉米、红薯、土豆都能催生了当主粮，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水果，管饱没问题，就是这段时间只能吃素了。”
“这个应该也不是问题，”陶源说：“来的路上我注意到整个老城区的植被覆盖率非常高，医科大附近的树木尤其多，鸟类、走兽肯定不会少，我跟新河可以出去打猎。”
“这是个好办法。”
“所以说么人多就是好啊，”熊满山一把揽住赵新河的肩膀：“团结起来力量大，多才多艺会啥滴都有，不管在哪儿反正饿不着。新江你说对不？”
赵新江抱着西瓜抬起头：“什么？”
“……得嘞，你继续摸你的瓜吧。”
饭毕，该说的事情也都说完了，沈寻探了探沈十安的体温，道：“行了，没事的都去休息吧，嘉木和柳树精放哨。”
它们俩分别举着魔鬼藤和满头柳条一个比一个舞得欢，满腹决心不言自明，沈寻抱起沈十安看都没看一眼。
为了保证安全，成员们都是两人一间房。熊满山临睡之前又冲了个澡，冲完擦干头发套了裤衩正准备往被子里钻，就听见隔壁同样用沙发垫搭成的地铺上隐约传来抽泣声。
“船儿？”熊满山坐在垫子上转了个身，发现刘方舟用毛毯将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一团：“咋了这是？”
“……没事。”
还没事呢，这鼻音重得就跟鼻子眼里塞了萝卜条似的。
熊满山凑过去，隔着毯子在他背上拍了拍，尽量放缓声音：“到底咋了？是哪儿觉得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你了？没事，你告诉我，你跟你熊哥还有啥不能说的是不是？”
刘方舟蒙在头上的毛毯慢慢放了下来，露出红彤彤的鼻子和一双沾满泪水的眼睛。
“熊哥，”他小声抽噎道：“我、我好想路哥啊。”
熊满山一愣，半晌之后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也想。”
本来情绪还能勉强自持的刘方舟，听见这句之后却彻底控制不住了，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一颗颗滚进头发里，一边哭一边张开嘴用力抽气：“我们逃出来了，找到地方落脚，有水有电，可路哥却没了，他为了救我们…一个人留下来，后面那、那多人想杀他，那个时候，他得多孤独，多害怕啊……”
这样的念头连同那天晚上的所有回忆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循环回放，根本停不下来。他们过得越好，寻找落脚点的过程越顺利，他心里的内疚和负罪感就愈发难以控制，到最后甚至生出为什么不是他的想法。
少年拽着毛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熊哥，我不想路哥死，我想要路哥好、好好活着，他要是好好活着，现在还跟我们在一块儿，一起吃饭一起聊天，那该多好啊。都怪我没用，路哥救了我那么多次我却救不了他，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拖后腿，我怎么这么没用，我为什么就不能再强一点呢……”
熊满山抹了一把眼睛，张开臂膀把刘方舟揽到怀里：“不怪你，那哪能怪你呢，要怪也该怪我，我当时要是能再快一点儿，把咱们所有人全都安全送上飞机，那路老弟根本就用不着断后不是，怪我，都怪我……”
压抑多时的悲伤一旦找到发泄口便很难再往回收，熊满山原本是想劝他，到最后索性跟刘方舟一起抱头哭了个痛快，好半天才将情绪重新平复下来。
哭得久了眼睛有点肿，房间里有冰箱，熊满山冻了两条毛巾，一条给了刘方舟，另外一条自己敷在眼睛上。
躺在垫子上睡不着觉，忽然叹了一口气：“咱们俩都能哭成这样儿，老大跟路老弟认识得早，牵绊更深，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你说他心里那得多难受啊……”
———
沈十安被沈寻叫醒的时候，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路修远声嘶力竭的怒喝：“走啊！快走啊！！”
震天的喊杀、焦灼的呼唤、螺旋桨的轰鸣、以及那场响彻云霄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砸了过来，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扯散撕碎再投入万丈深渊。
“安安？安安？”沈寻的声音穿透浪潮，从深渊顶部传了过来：“快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意识重新回笼，冷白色的灯光透过墨镜映入眼帘。沈十安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掌心和后背上全是冷汗。
沈寻焦灼的面孔近在眼前：“安安？”
牙齿咬上舌尖，些微的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借助这份痛觉沈十安很快便控制住了身体的战栗。
“我没事。”他说。
沈寻默了默，没有再问，起身去浴室里接了一盆水，拧干毛巾将他身上的冷汗全部擦干，又重新换了一条覆在他额头上。
“睡吧，”灯光再次熄灭，他从背后将沈十安抱进怀里：“我就在这。”
宽厚的胸膛、熟悉的气味以及顺着布料渗透过来的体温将僵直的身体一寸寸熨软，沈十安盯着黑暗中的墙角凝视许久，终于闭上了眼睛。

第207章
沈十安夜里没休息好，天亮后体温又有上涨的趋势，林阮过来给他挂上点滴，防止高烧脱水外加补充葡萄糖，针尖的刺痛和生理盐水的冰凉让他有片刻清醒，但没过多久便晕晕沉沉又睡了过去。
成员们心中忧虑，毕竟末世以来没扛过进化热的人不在少数，而沈十安的情况又远比一般进化热要凶险复杂得多。
可这种时候干着急也没什么用，所以全都化忧虑为动力，按照特长各自分工，尽其所能在当前处境下做好自己那部分内容。
棠颂和林阮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夜，早上刘方舟去给他们送早餐，两人眼睛下面都明显带着青色；
陶源和赵新河一大早就收拾好了枪支弹药和中午的干粮，简单吃完早饭便离开了研究所——他们要去附近植被茂盛的地方狩猎，想办法为队伍补充肉食来源。
陈南也出去了，但没走远，他在研究所旁边选了一块荒废的花坛，将枯枝杂草清理干净之后作为种子催生田：便于存放的主食例如红薯土豆先催生出足够成员们消耗一周的量，不易存放的蔬菜水果则少催生一点，反正长起来速度快，到时候现吃现种也方便。赵新江守在旁边帮忙收割，刨出来的红薯土豆全装进塑料盆里，装满了再一盆盆搬到二楼公共休息室。
刘方舟和熊满山则打算将医科大的其他地方全搜一遍：“软软说研究所里面的消毒水和医用酒精可能不够，还有几种药也缺，我跟熊哥去教学楼那块看看能不能多搬点回来。”
整座医科大的丧尸都在嘉木的控制范围内，按说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保险起见许歌也跟着一起去了。他们三个一走，整座研究所便显得空空荡荡，只能看见操纵着魔鬼藤的嘉木像蜘蛛一样到处巡视，攀爬过墙壁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范欣童绕着一楼逛了一圈，又绕着三楼逛了一圈，最后来到二楼北侧的实验室门口。
林阮正靠在质谱仪上等待分析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她：“童童？怎么了，有事吗？”
范欣童抿了抿嘴巴：“我，可不可以帮忙？”
所有人都在为了队伍做着他们能做的事情，同样是队伍中的一员，她也想做点什么而不是只能充当其他人的累赘。
林阮和棠颂对视一眼，想了想然后问她：“会用显微镜吗？”
范欣童点头：“生物课上老师教过。”
“过来，”林阮招手，将她带到一架显微镜前：“能看清楚吗？这是队长的血液细胞，如果细胞里那些黑色的东西发生了明显变化，不管是增加还是减少，你就立刻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能！”
林阮在她头上摸了摸：“好孩子，那就专心工作吧。”
沈寻一直守在沈十安身边，目光盯着他手背上被注射针撑凸起来的血管，眉目间全是郁色。
将近中午的时候办公室大门被人推开了，嘉木小心翼翼将脑袋探进来，送入一条信息。
“知道了。”沈寻扫了一眼还剩一半的输液瓶，俯身在沈十安额头亲了一口：“我很快回来。”
然后离开研究室出去了一趟。
他的确很快，前后加在一起不到二十分钟，可再回到办公室时原本昏睡的沈十安却不见了踪影。
视线扫过那张空荡荡的床铺，一瞬间某种熟悉且强烈的恐惧感牢牢攥住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墨绿色的眼睛里迅速涌出血色，神识一扫，转身就往三楼冲去。
研究所最顶层有一大片露天阳台，沈十安就站在栏杆边上，盯着楼下密密麻麻、穿着医校校服的丧尸群一动不动。
有风吹过，因为连日高烧而略显空荡的白色T恤飘起来，透出两段瘦削的肩胛骨，像是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沈寻脚步一顿，然后疾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寻寻？”他动作中的迫切和恐慌教沈十安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我没事，我好好的，就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许久之后沈寻才逐渐松缓力道，埋在他颈项里深深吸了几口气：“点滴还没吊完，怎么到这来了？”
“睡得太久，觉得有点闷，上来透透气。你去哪儿了？”
“嘉木说附近有只三级丧尸跟他抢夺控制权，我去砍了只三级头回来。”
沈十安心中一紧，撑着他的胸口退开一点距离：“你的伤还没好。”
“没事，才三级丧尸而已，一刀就解决了。”沈寻低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亲：“我们下去吧？外面太热了。”
此时陈南和赵新江已经结束了催生采摘的工作，赵新江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椅子上，抱着一个西瓜正在摸——这个西瓜是陈南上午才帮他催生的，原先那个被他抱着摸了两天，再摸估计就要坏了，冰镇过后切成片端上了桌。
许歌三人是十二点之后回来的，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三辆手推车，推回来大量酒精药品消毒水。
陶源和赵新河回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晚霞漫天，带回来四只兔子，两条蛇，以及三大串用藤蔓绑在一起的各种鸟类。
除此之外还给沈寻二人带回一则消息：“T市内有其他幸存者，数量应该不少，新河看到了好几辆卡车，不确定是不是追兵。”
沈十安靠在沙发上，发热的皮肤被墨镜一衬，越发红得不自然：“对方看到你们了吗？”
赵新河摇摇头：“那几辆车距离我们至少七八公里远，我跟陶哥又是藏在树上，对方肯定发现不了。”
“打猎时的枪声呢？”
“消了音的。”
陶源问：“我们要去探探情况吗？”
沈寻拧了条湿毛巾给沈十安擦脸：“暂时不用管，真要是追兵的话早晚都会自己送上门来。你们俩明天出门把嘉木和通讯器带上，别走太远，有情况随时汇报，另外让方舟这几天多注意一下周围有没有可疑目标接近。”
“我们带走嘉木的话研究所这边怎么办？”
“用不着操心，棠颂那有三级头。”
“我知道了，那队长你好好休息。”
陶源二人离开之后，沈十安问沈寻：“你平常解决丧尸一般都是直接杀死的，今天却把三级头带回来，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让陶源他们出去的时候带上嘉木？”
沈寻没有否认：“T市丧尸很多，异能丧尸到处都是，没有嘉木的话他们俩在外面并不安全。”他抱住沈十安：“我保证，再也不会让其他人牺牲了。”
沈十安身体一僵，在他背上拍了拍，没有说话。
另一头，在陈南等人的共同协作下，陶源和赵新河带回来的猎物很快就被处理妥当：四只兔子剥皮洗净，两只架在火上烤，剩下两只连同才收获的新鲜土豆烧了一大锅土豆炖肉；小鸟数量多，但是肉少，许歌选了三只最肥的留下来预备第二天给沈十安加餐，剩下的全用油炸了，炸得骨头酥脆，人手一只作为餐后点心；两条蛇营养最高，切成块煨汤，单独作为沈十安的病号饭，因为他还在吊水，煮好之后便连同沈寻那份一起由刘方舟送去了办公室。
这是众人离开京城后吃得最好的一顿，半点没剩，就连土豆烧肉的汤汁都用面包抹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熊满山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惜没饭，要不然就着这锅土豆，我最起码还能再干三大碗。”
刘方舟举手：“那我能干五碗！”
许歌笑：“你们俩没吃饱？要不然再煮点红薯？”
“那倒也不是，就是光吃菜不吃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故乡偏南的几名成员深以为然，陈南说：“我没带稻米种子，附近有什么地方能搜到大米吗？”
“就算能搜到估计也早就放坏了不能吃吧。”
“那就只能等队长的空间恢复正常了。”
正在低声交流研究进程的棠颂和林阮发现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一转头就对上了队友们炽热的目光——
里面全是想吃饭的渴望。
众人殷切期盼之下，首先带来好消息的是林阮，于隔天一大早敲开了办公室大门。
“队长体内残留的药剂成分非常复杂，总共由二十多种物质混合而成，其中三种的质谱检测结果我和老师从未见过，对人体的破坏性也是最大，我们怀疑可能是赫修从异世界带过来的东西。所幸队长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三种物质绝大部分都已经被代谢掉了，而针对剩下的所有药物成分，我调配了一支解毒剂。”
林阮用棉球消完毒，从童童手中接过药剂，然后将那一整管淡红色液体缓缓推入沈十安体内。
沈寻：“要多长时间才能看到效果？”
“应该很快。”
沈十安本人最先察觉到了体温的变化：就像是有人将他从熔炉里捞上来，转而送进了一间桑拿室——虽然还是憋闷难受，但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头脑四肢都为之一清轻。
林阮取出耳温枪，看着上面的读数长松一口气：“温度降下来了，还有点低烧，但问题不大。”
沈寻皱眉：“不能完全退烧吗？”
“现在的低烧是由异能和功法彼此排斥所造成的，药物解决不了，只能等这两股力量在队长体内完全稳定下来再说。”
沈十安站起来走了几步：“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阮顿了顿又道：“这次能成功将解毒剂调配出来，也有童童的一份功劳，她帮了不少忙。”
沈十安有些惊讶，看了一眼林阮又看向范欣童悄悄涨红的脸，半蹲下来望着她的眼睛：“谢谢童童，辛苦你了。”
范欣童眼睛里闪着光：“……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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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降退之后，沈十安保持清醒的时间明显增加，但话却越来越少，时常一个人站在楼顶露台上，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神色难辨，竟比童童当初刚到别墅时更加沉默寡言。
沈寻找到他：“反正没事，不如练习控制异能怎么样？”
熊满山在研究所大门外面挖了三个排成一列的浅坑，又赶来三只丧尸，像种萝卜一样每个坑里插了一个。这些丧尸都在棠颂的异能控制之下，呆愣愣地也不咬人，站在浅坑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寻哥，你看这样行不？”
“行了，躲到后面来。”沈寻坐在大厅内面朝门口的沙发上，对沈十安道：“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开始。”
沈十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将墨镜摘了下来。
三只丧尸间距两米左右，他的第一阶段目标，就是要在同时注视三只丧尸的情况下控制住异能，保证只有被选作目标的那只受到伤害。
眼睛睁开，异能在他试图控制引导之前就已经汹涌而出，三只丧尸瞬间冻实，砰地一声，砸在水泥地面上化作一地碎片。
卧槽。同样站在沙发后面观看的刘方舟下意识捂住嘴巴：上次解决田诗瑶一家三口时天色太黑，他没怎么看清楚，只听见一声响就结束了，这回顶着明晃晃地太阳才算看了个仔细——这也太强了吧！瞬间就冻上了！连最坚硬的头盖骨都冻成了渣子一倒就碎，最可怕的是队长全程动都没动就睁了下眼睛，字面意义上的“用眼神杀人”啊！这要是出去走两圈，把整个医科大清干净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啊。
心里羡慕得不行：不愧是队长，随随便便进化出来的异能都这么牛逼。
但沈十安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沈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们再似一次。”
刘方舟窜出去从满地碎冰里捡起晶核，熊满山又赶过来三只丧尸。在沈十安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时间缓缓流逝。
两天之后，棠颂从实验室里走出来：“队长，我有把握解开手环了。”
整个卸环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得知消息的成员们全都聚集到了实验室门外，紧紧盯着将手腕放在无影灯下的沈十安，以及佩戴着医用手术放大镜、全神贯注进行拆卸的棠颂二人。
房间里紧张的氛围让刘方舟下意识屏住呼吸，掌心里全是汗，生怕棠颂不小心抖了一下，触发手环内的致命机关。
已经在模型上演练了上百次的棠颂显然不会犯这种错误，许久之后，伴随一道轻微的“咔哒”声响，限制手环完整地从沈十安手腕上脱落下来。
“卧槽？卸下来了？”
“是不是成功了？”
“是吧是吧！”
棠颂放下工具，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成功了。”将取下来的手环交给林阮放进容器里仔细封存，留着之后做进一步研究，对沈十安道：“队长你试试看空间能不能正常使用。”
沈十安揉了揉手腕，心念一动自原地消失，随即又重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结果不言而喻。
队员中响起一阵欢呼：“阮棠牛逼！”
“队长的空间又回来啦！”
“吃饭！吃饭！吃饭！”
“……”
为了庆祝，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大量食材，除了大米之外还有变异鸡肉、变异鹅肉、变异鹅蛋以及最受众人期待的变异小香猪。
天色还没黑，整座研究所内就飘满了诱人的食物香气。
成员们在公共休息室拼了一张四米长的大桌，桌子上琳琅满目全是美食：
又肥又嫩的可乐鸡翅，滋滋冒油的现烤猪排，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骨酥肉烂的老鹅汤……
光米饭就煮了六七个电饭锅，到最后全部消灭一空，半粒米都没剩。
饭毕，刘方舟抱着滚圆的肚子瘫在地板上，长叹一声：“啊——，快乐。”
按照队伍里的传统，最后加入的赵家兄弟自觉收拾碗筷，许歌洗了两盆草莓端过来：“你们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现在原材料管够，接受点单。当然，谁点的单谁负责打下手啊。”
“大肉包子！”
“烧麦！煎饺！馄饨！”
“虾仁鱼片粥！”
“这些做起来都太麻烦了，”陈南道：“要不然吃臊子面怎么样？许大厨面食手艺一绝，而且修远你不是最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偌大的房间内针落可闻。仿佛所有人刻意掩饰的创伤被无意中碰开一道口子，又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内里。
陈南张了张嘴，喉头干涩：“对不起，我忘记了，一时没想起来……”
没有人说话，许歌背过身，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许久之后，林阮率先打破沉默：“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所有人都经历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我知道大家都不愿意提这件事，但有些问题不是捂在心里就能过去的，必须要正视它，然后才能慢慢克服。如果有人需要心理上的疏通辅导，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天，我随时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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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池边雾气氤氲，沈寻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池子里，精悍且性感的肌肉在碧色水波中若隐若现。
沈十安盘腿坐在池边的草地上，似乎是在看着沈寻，又似乎没看——自从他戴上墨镜之后，沈寻总是无法确认这一点。
所以他游过去往沈十安身上弹了点水：“在看什么？”
沈十安笑了笑，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拈在指尖顺着他胸口的肌肉线条轻轻撩拨：“看你。”
沈寻眼神一暗，要不是顾忌沈十安体内能量不稳，不适合过多吸收灵力，立刻就能把他拉进来一起泡。
“感觉怎么样？伤势恢复了多少？”
沈寻稳住心神感应片刻：“一成左右。法则之力跟其他东西不一样，造成的损伤没办法一次性全部恢复，必须慢慢来，预计再泡个十来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沈十安心中落下一块巨石：慢一点不要紧，反正空间能正常使用了，想泡多少次都没问题。
还要再问点什么，神色忽然一顿。
“怎么了？”
“外面有人敲门，你继续泡，我出去看看。”
沈十安从空间回到两人休息的办公室，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的是林阮，手里提着一只半人高的登山包。
“队长，”林阮的表情有些迟疑，顿了顿才道：“这是路修远的行李。”
离开京城基地的前一晚，所有人都打包收拾了行李，提前放到了直升机上。
后来路修远没能登上飞机，直升机燃料用尽之后，其他人将他的行李一起从机舱内带了出来，一路奔波碾转，妥善存放至今。
沈十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因为隔着墨镜，林阮无法分辨他到底是在看登山包还是在看自己。
就当沉默的时间太过漫长，林阮已经确认带着包过来找他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时，沈十安伸出手：“给我吧。”
包不算沉，却让沈十安手背上绷起青筋。林阮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道了声晚安。
等他离开之后，沈十安将登山包收进空间，然后轻轻带上门，从办公室中走了出去。
沈寻一出空间就发现自己不在办公室，而是身处顶层的露天阳台上，沈十安就在前面，寒月当空，冰凉的月光倾泻而下，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单薄剪影。
沈寻前所未有地想要靠近他，抱住他，用尽全力地亲吻他，但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看了片刻，又转身悄然离去。
时间不早了，成员们大都已经安歇，研究所内寂静无声。他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棠颂开的门，见到他有些吃惊：“寻队？有事吗？”
林阮似乎猜到了什么：“先进来再说吧。”
他们俩选择用来休息的地方同样是一间办公室，沈寻坐到沙发上开门见山：“我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你说。”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安安重新快乐起来。”
林阮和棠颂对视一眼：“这个，很难。”
“如果不难我也不会来找你们。”沈寻有些焦躁，无意识间释放出来的威压让棠颂二人呼吸一滞，发觉之后又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说，“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我都试过了，但是没用。”
他知道路修远的死亡对沈十安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更能清楚感受到沈十安的悲伤，愤怒，和片刻不曾停息的悔恨。眼睁睁看着沈十安沉溺于痛苦当中却无计可施，这种无力感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个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异世霸主，此时竟流露出几分和人类全然相似的颓然和挫败。
林阮给他倒了一杯水：“人类在遭遇突如其来的不幸变故时，心理上通常会经历五个阶段：拒绝承认变故发生，对造成变故发生的原因极端愤怒，希望有机会能够挽回，明白无法挽回的沮丧，以及最终的接受事实，和生活达成和解。当然，这五个阶段只是一个大概归纳，面对悲伤没有什么固定模式，每个人的反应和消化方式都不一样，譬如队长。”
“队长是一个极其理智又冷静的人，他知道路修远已经死了，也知道这件事情无可挽回，所以在彻底平静之前，他的所有情绪都集中在了愤怒上——对于策划了整个阴谋的始作俑者的愤怒，对于那些为了晶核而追杀我们的人的愤怒，对于田家三口的愤怒，以及最重要的，对于他自己的愤怒。”
“相比较其他直接或者间接造成了路修远死亡的人，队长最痛恨的人就是他自己，这是他现阶段所有痛苦的根源，也正因为如此，想让他重新快乐起来才会格外艰难——一个痛恨自己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感受到快乐呢？”
沈寻攥紧了拳头：“所以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当然是有的。我说了队长是一个极其冷静自制的人，这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这种性格会让他把所有情绪全都隐藏起来憋在心底，但捂起来的伤口不会愈合只会溃烂，憋得越久情绪就越难控制，迟早有一天会全部爆发出来，也只有在他完全爆发之后，才有机会清理创伤，让伤口重新愈合。”
林阮看向沈寻：“当初你刚刚恢复原世界记忆不愿意返回利刃的时候，队长曾经问过我们他该怎么办，现在我要给你一个和当时一样的答案：”
“多给他一点时间。”
时间会治愈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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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的身体情况逐渐稳定下来，限制手环也已经成功拆卸，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该何去何从。
沈寻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沈十安正在擦剑，他盘膝坐在床角，长剑横于身前，纱布一遍遍抚过剑刃，神色沉静一丝不苟。
这把剑跟了他将近两年，时时受灵力温养，越发锋芒铮铮——就像他这个人，平时藏在剑鞘里，一拔’出来便是十足的锋利。
沈寻凑过去抱住他，在他脖子后面亲了一口：“早。”
沈十安收剑入鞘，扭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早。”
沈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发烧，“难受吗？”
“不难受。”
“早饭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做。”
“都行。”沈十安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忽然问他：“你知道赫修现在在哪儿吗？”
沈寻动作一顿，“具体位置不清楚，本体间的相互感应只有在距离很近时才会出现，但他应该还在魔都。”
他握住沈十安的腰转了半圈，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长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相信我，在赫修让你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想让他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加惨烈，但现在并不是和他正面对战的最好时机。”
沈十安垂着眼睛：“是你说的，赫修傀儡被毁元神重创，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但现在也是我们最虚弱的时候。”沈寻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去魔都吗？你想让陈南他们跟着你一起去魔都吗？你想让他们也加入这场和赫修的战斗吗？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想象不到魔都现在的情况——别说可以让他们留下来，你知道他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沈十安五指收紧，紧到指尖发白，又缓缓松开。
沈寻分开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我发誓，赫修的脑袋我一定会让你亲手砍下来。”
赫修暂时杀不了，秦书生死未知，沈十安靠在沈寻怀里沉思良久，作出决定：
“我们去宰了钟翰吧。”

第208章
沈十安猛地睁大了眼睛，如果不是没了力气，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巨鸟动静那么大，歹徒们自然也看到了，领头的疤脸壮汉脸色一沉：“怎么着，还有帮手赶过来了？都别愣着，趁他病要他命，立刻动手挖晶核！”
说完抬手凝出一把砍刀，抡起来就要往沈十安脖子上砍。
刀刃距离沈十安还有半尺就被一把暗红色唐刀拦了下来，沈寻毫不费力地将砍刀从中削断，同时抬脚一踹，将疤脸壮汉踹得倒飞出去，一路鲜血狂喷。
沈寻留了力道，没把人直接踹死，所以壮汉还能赶在落地之前往身下撑起一道水墙，借助缓冲减去大半力道，捂住凹下去的胸口一边给自己治疗一边冲着鼠脸瘦子骂：“你他娘的不是说‘沼泽’已经成型了么，咳咳咳——那他’妈怎么还有力气反抗！”
瘦子也慌了：“我，我也不知道啊！明明他是站在地上，可我根本吸不了他的……”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瘦子已经身首异处，脑袋飞出去滚了几滚正好面朝壮汉，脸上尚且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讶和恐慌。
沈寻问怀中的沈十安：“全解决掉吗？”
“留几个活口，”沈十安的视线牢牢黏附在那只越来越近的大鸟身上，随口道：“我还有话要问他们。”
“好。”
瘦子死了之后，异能效果解除，软倒在地的熊满山等人立刻就感觉到了异能和体力的复苏，而剩余的歹徒们显然不想给他们完全恢复的机会，一时间各色异能齐发，凶神恶煞地朝着众人杀了过来。
其中将近一半歹徒还没冲几步便突然开始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七窍中鲜血直流，两只眼睛更是迅速凸起至骇人的地步，像是正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使劲往外挤压，随时都有可能从眼眶里蹦出来。
而更加可怕的是，伴随着某种类似于竹筒爆裂的声响，数百根拇指粗的尖锐骨刺同时从他们身体各个部位刺了出来，惨白色的骨刺顶部鲜血淋漓，越长越长越长越粗，眨眼之间便将十几名歹徒活生活戳成了十几只白骨刺猬，连人形都瞧不出来。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光歹徒们惊骇欲绝，就连刘方舟等人也看傻了：“……卧槽，这他么是什么招数？”
噗通一声，半坐在陶源侧后方的叶生花仿佛脱力般忽然晕倒在地，与此同时，从“白骨刺猬”们下巴底的裂口里骨碌碌滚出来十几枚异能晶核，颜色混杂多样，都掺着一大滩鲜血和脑浆。
“林阮？”棠颂的声音从通讯器内传来：“情况怎么样？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林阮将惊叹的视线从叶生花身上收回来，抬头看向天空：“你带着童童过来吧，敌人已经控制住了，而且，我们好像迎来了援兵。”
那只七彩斑斓的鸟从远处看就觉得大，距离越近大得越明显，熊满山仰着头都给看傻了：“这他娘的得是大鹏吧……”
大鸟下方那片巨大的阴影飞速靠近，很快就将众人笼罩其中，翅膀掀起的狂风让人睁不开眼睛，而不等大鸟落地停稳，站在鸟背上的两个人便直接跳了下来，其中一人张开双臂，朝着沈十安狂奔而来：“安安！我想死你啦！”
同样狂奔而去的沈十安和对方紧紧抱在一起，胸口有百般情绪剧烈翻涌，眼角迅速湿润：“我也想你，飞扬，我也想你。”
云飞扬乐疯了，抱着沈十安转了十几圈都舍不得松手，好不容易停下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眶都是通红。
“兄弟你瘦了，”云飞扬喉头哽咽，明明脸上是笑着的眼泪却滚了下来：“不光瘦了还变潮了，咱俩认识那么多年，以前从来也没见你戴过墨镜啊。”
沈十安擦掉淌到下巴上的眼泪，嗓音沙哑鼻音浓重：“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慢慢给你解释，”他看着云飞扬，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万锋，眼中泛着泪光：“太好了，你们两个都平安无恙，真是太好了。”
还要再说什么，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自身后环过来，揽住腰将他从云飞扬怀里带开两步，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冒了一声“哼”。
沈十安这才想起来要给两人介绍：“飞扬，这是寻寻。”
“你好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声音忽然一顿，云飞扬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等会儿，你说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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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公园一年多无人踏足，各种草木疯长，从外面看就如同一座原始森林一般。
众人找到一棵直径两米多粗的大树，靠着树干围坐在草地上，还没断气的十几名歹徒连同疤脸壮汉一起，被陈南用魔鬼藤五花大绑，扔在二十米开外的太阳底下，而变异金刚鹦鹉瑞宝则单独待在另一边，头顶烈日羽翼流光，距离众人也有二三十米远——
倒不是云飞扬不想让它待在树荫下面，而是它只要一靠近沈寻就开始疯狂尖叫“再见宝贝儿”，声音凄厉姿态可怜，两只翅膀扇得狂风大作沙飞石走，根本没法儿靠近。
原本云飞扬还不相信沈寻是沈寻，这下子不信也得信了。
目光第无数次从男人那张一看见就很不好惹的脸上收回来，云飞扬继续道：“……我跟万锋离开H市之后，花了四个多月才回到海岛，这中间遇到的困难挫折、受的苦遭的罪那就别提了，反正是越往南越难走，好在都有惊无险，这期间瑞宝发生变异，我们俩又都进化出了异能，最终在去年八月底的时候才到了家。”
“你父母怎么样？”沈十安问。
“好，都好，他们俩也进化出异能了，都是治疗系！”云飞扬笑道：“他们俩学了一辈子医，没想到连异能都跟这块相关，以前重伤抢救放ICU治疗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救过来的，现在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治好，可把我爸我妈给高兴坏了。”
棠颂闻言和林阮对视一眼：这样看来他们的推论果然没错，灵泉水和异能进化之间的确存在着某种必然的催化联系。
云飞扬家中一切都好，沈十安也由衷为他感到高兴，但随即又忍不住担心：“你这次出来找我那叔叔阿姨怎么办？海岛基地现在有人知道异能者晶核的事情了吗？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你尽管放心，我来找你是咱们早就约好，而且我爸妈大力支持的。异能者晶核的事情去年年底就在海岛基地传开了，”云飞扬道：“当时乱了好一阵子，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才找过来。后来基地直接采取铁血镇压手段，对于杀人夺核的全部公开处决杀一儆百，而且算得上是虐杀，正不正义另说，反正效果挺好，现在秩序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爸妈呢因为异能进化得早，末世初期帮了很多人，所以在基地内还挺有威望，哪怕是最乱的那几个月也多得是人愿意保护他们，而且我临走之前还给他们准备了二十多只变异动物，兄弟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说到这云飞扬想起来：“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我是双系异能，主异能是驯化变异动物，之前在基地里都叫我驯兽师，还有一个辅助的是空间异能，空间没多大，总共也就四立方不到，但是装点必须物资什么的特别方便。”
沈十安脸上全是笑意：“真好，你真厉害。”
云飞扬有些臊得慌，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再厉害哪儿有你厉害啊，我可都听顾先生说了，说你们又是拿下异能者大赛冠军，又是建立组织搞得有声有色，还当上了基地管理层一员——牛逼啊兄弟！”
沈十安一愣：“你去过京城基地了？”
“对啊，要不然怎么找到你们的呢！”说起这件事云飞扬还有些惋惜：“我们正好是你们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到的，这么巧就晚了一步，我到了之后是直接去的顾家打听，顾先生留我们住了一晚，把大概情况都跟我们说了，因为你们是从西门乘飞机走的，我跟万锋怕迟了追不上，隔天一早就拜别顾先生离开基地，往西边一路找，又不知道你们中途有没有变更方向，所以瑞宝一会儿往西飞飞一会儿往南飞飞，就这样没想到还真让我们给找着了！这叫啥，这就叫咱俩斩不断舍不了的缘分哪！”
沈十安笑了笑，顿了片刻才道：“京城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云飞扬的神色正经起来，“我们只在那儿待了一个晚上，具体的事情并不是特别了解，但我也不瞒你，根据我们观察到的情况而言，说好那肯定不现实。京城基地里的人太多，管理上本来就难以控制，而且那天晚上那场大暴’乱里死了不少人，好像管理层本身也开始内讧，现在大概就是上层乱下层慌，主要矛盾点还是利益以及异能者晶核，想要恢复如常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事情。”
其实就连海岛基地，现在也只是武力镇压下的平静而已，异能者晶核的问题一天不能解决，受力量和贪欲所驱使，幸存者们就一天无法获得安宁。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云飞扬握住沈十安的肩膀：“顾先生反复叮嘱我，如果找到你的话一定要跟你说，顾家一切都好，利刃也一切都好，他们会尽快找出能帮你洗刷冤屈的办法。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我跟万锋沿途找你这几天，已经看到好几拨从京城出来想追杀你们的人了，现阶段保障自己的安全比什么都关键。”
“你知道一个叫李诚的人吗？”沈十安又问：“我们离开那天晚上，他为了保护我们身受重伤，右边手臂被手榴弹炸断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李诚这个名字云飞扬没什么印象，但是手臂被炸断的他有：“是不是一个瘦瘦高高还挺清秀的青年小哥？属于一个叫虎什么的组织来着。”
“虎狼团。”
“对对对！虎狼团，他没事，他好好的呢，顾先生手底下有两个特别厉害的治疗系异能者，那小哥的团长还带他来顾家治疗过，我正好碰见一面，他看起来情况不错，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就是断肢没法儿再长出来——不过顾先生说你们这几位当中有个兄弟可以断肢再生？”
陶源举起手。
“牛逼啊哥哥！”云飞扬比了个大拇指：“这种再生应该是没有时效限制的吧？那等你们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回去了，让这位兄弟帮他再生一下，那位小哥就彻底痊愈了。”
这是个好消息，沈十安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自己最想知道的其实并不是这个，其他人同样不是。
所以他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路修远的情况如何你知道吗？”
云飞扬表情一僵，看着沈十安的眼睛里缓缓染出几分悲色：
“那场爆炸太过可怕了，现场有将近一半人都直接被冲击波轰成了粉末，路修远位于爆炸最中心，他，他……”
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老实说，云飞扬对路修远的印象还停滞在那个尖酸刻薄、自私自利、总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班长身上。对于路修远能够舍身救人，牺牲自己掩护队友撤离这件事，如果不是顾先生亲口告诉他的，他根本就不会相信。
但正是因为连那样自私的路修远都能作出这么无私的牺牲，他才更容易想象到路修远和安安以及这些队友们到底一起经历了多少事情，又建立了多么深厚的感情。
这样的结局众人其实早就有所预料，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存了几分希望，此时那点希望被最惨烈的噩耗彻底打碎，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承受。
许歌等人立时红了眼眶，熊满山背过身抹了一把眼泪，沈寻抬手抚上沈十安的脊背，可戴着墨镜的沈十安看起来比谁都平静，就连语调都没有丝毫波动：
“那晶核呢，谁拿走了他的晶核。”
“晶核在你们自己人手里，好像是利刃有两名成员赶过去了，虽然没能救得了路修远，但是护住了晶核。”
云飞扬话音刚落，二十米外被魔鬼藤绑得结结实实、几乎半昏迷的疤脸壮汉忽然发起疯来，在烈日底下鬼哭狼嚎：“你们活该！被挖掉晶核是你们活该！你们才该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自己没用怪得了谁，晶核在你们脑子里不如给我，我不会死的，我永远都不会死！滚啊！别说话，滚啊！”
刘方舟揉着眼睛草了一声：“他这又是发得什么疯？晒太阳晒傻了？”
沈十安站起来，从空间内取出长剑，走过去一剑削掉了他的头盖骨。
其余歹徒尚未来得及求饶，也在森寒剑光下命丧当场。
尸体堆叠在烈日之下，刺目的鲜血和腥臭的脑浆很快淌了满地。眨眼之间取了十多条人命，沈十安看上去依然没什么太大反应，平静得教人不寒而栗。
他将剑上的血迹甩干净，反手收剑入鞘。
转身对陈南等人道：“把晶核挖出来，再把尸体收拾干净，我们不是还要去加油站搜汽油吗，那里丧尸不少，我先过去解决。”
云飞扬走了两步想追，被沈寻拦住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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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距离他们本来要去的加油站只有不到四公里，沈十安先行一步，又开了车，速度比沈寻要快一些。
等沈寻赶到的时候，沈十安已经杀红了眼睛，加油站附近密密麻麻的丧尸群有将近一半都被冻成了寒冰，轻轻一推便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另外一半在一只二级异能丧尸的指挥下发出兴奋的嘶嚎，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朝他涌了过去。
沈十安的功法暂时不能用，异能在踩中陷阱后被猴脸瘦子吸得精光，只恢复了不到十分之一，也不知道他是忘记了还是故意自虐，又不肯吸收晶核补充，本身进化热尚未结束还发着低烧，没过多久就被丧尸群堵在了一处死角。
沈寻面色铁青，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席卷而出，直接将他周身五十米之内的所有丧尸震成齑粉，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沈十安的肩膀：“你疯了吗！不要命了吗！”
沈十安急忙扭头闭紧眼睛，心脏吓得几乎停摆：“你才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万一被我的视线对上会是什么后果！”
“你都不要命了我还要命干什么，一个人回凯奥斯孤独终老吗！” 沈寻深吸几口气，平缓了呼吸和语气，两只手同时握住他的肩膀：“安安，路修远会死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那是谁的错！”
沈十安不知道压抑了多久的情绪彻底被这句话引爆，一把推开了沈寻，嘴唇直颤，眼泪从紧闭的双眼里滚滚而落：“是我，是我自视甚高目空一切，以为有空间有功法就没人伤得了我，是我非要日行一善充当好人，是我把田诗瑶一家带进利刃的！要不是我利刃怎么会中圈套，你们怎么会被逼上绝路，路修远怎么会尸骨无存！”
他踉跄后退，险些被马路上的一块铁板绊倒，声嘶力竭泪流满面：“是我害死了路修远，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如果我能更警醒一点，如果我可以不那么蠢不那么自以为是，收起那些无用的善意和好心，路修远根本不会死！他不该死的，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想在末世结束以后继续做个医生，他不应该死的啊！错的是我，全都是我！！”
青年的嘶吼声歇斯底里，沉重的痛苦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彻底击溃，沈寻走过去，这一次再也不顾他的挣扎和抗拒，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安安，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疯了吗！”沈十安带着浓重的鼻音发出怒吼：“我控制不了异能！”
“我没疯，也不会故意伤害自己，所以你相信我，睁开眼睛。”
湿透的眼睫快速颤动，沈十安用两只手紧紧抓住了沈寻的手臂，许久之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沈寻脸上立刻结出一层寒冰，不等沈十安将通红的眼睛再次紧闭起来，沈寻在他背上轻拍：“嘘，没事，你看，我好好的呢，一点事都没有。”
闭上一半的眼睛重新睁开，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只见沈寻脸上的那层寒冰不断凝结又不断消融，很快便只剩下薄薄一层寒霜，挂在他眉梢鬓角。
倒像是凭白老了几百岁。
眼泪继续往下滚，沈十安抬手摸上他的脸，被沈寻抓住后轻轻握在掌心，送到唇边亲了一口：“看，我真的没事。”
这是自沈十安被绑架失踪之后，沈寻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直视他的眼睛。
沈十安的眼睛完美遗传自母亲沈女士，眼眸明亮深邃，眼尾柔婉细长。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凌厉，一旦笑起来却又温柔多情，每每叫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此时这双眼睛被泪水浸透，眼底又多了一些东西。
极细碎的、一闪而过难以察觉的冰蓝色碎光，以及一股弥漫不散的痛苦和哀伤。
“安安，”沈寻抱住他，“路修远的死，不是你的错。”
他紧紧搂住这个几乎要被痛苦淹没的青年，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水：“是你教我的，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你出于善意帮过的人有很多，云飞扬，李诚，苗首富，赵新河，赵新江……甚至连我都是你一时心软捡回家的。如果你当初没有帮助云飞扬，他不可能成为你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在图书馆的时候没有救下李诚，很可能我们这次根本无法从京城逃出来，难道引导这些结果的善意，都只是愚蠢和错误吗？
“不是所有人都是田诗瑶，你释放出的善意，绝大多数人只会接收后再将其加倍回馈给你。”
“路修远也接纳过你的善意，所以在那个晚上，他决定要为了那份善意保护你，他决定要守住你的后背，为你争取一切生机，以此来捍卫他作为队友的承诺和价值，就像你曾无数次为其他队友做过的那样，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错的从来不是你，更不是你的善，错的只是那一小部分人正好是坏人而已。”
“安安，错的只有他们。”
沈十安泣不成声，他死死抱住沈寻，如同一只遍体鳞伤的小兽，在满地荆棘中独行许久终于坚持不住，藏在最安全的角落里嚎啕大哭。

第209章
沈寻追着沈十安离开以后，陈南等人将散落在地上的晶核全都捡起来收好，棠颂对尸体进行取样留存，随后由许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刘方舟问云飞扬和万锋：“云哥万哥，那你们接下来跟我们一起走吗？”
“跟啊，”云飞扬道：“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投奔安安来的，安安去哪儿我去哪儿！”
熊满山很高兴，他还挺稀罕那只叫瑞宝的变异大鹦鹉，这以后要是能骑在鸟背上腾云驾雾滴那得多带劲儿啊。
赵新江走向树荫下依然昏迷不醒的叶生花，摇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这位叶先生怎么办？留在这吗？”
林阮想了想，“先带着吧。”
也不知道如今专门猎杀异能者夺取晶核的团伙到底有多少，万一把人扔在这又正好被对方发现，那不是给他们送晶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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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生花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一碧如洗的湛蓝天空，耳边是猎猎作响的醺然清风，除了稍微有点晃以外，真真是个休憩赏景的好所在，棉花糖似的的云朵近在咫尺，只要一抬手就能……
等会儿，云？！
叶生花猛地坐了起来，低头往下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我草他大爷，谁他么送我上天了！！”
一只绚丽的脑袋扭过来盯着他，圆溜溜的眼睛又黑又亮：“你好宝贝儿！”
我好个屁。
叶生花捂住心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脑袋又扭了回去，冲着地面上一辆正沿公路高速行驶的汽车高声喊道：“再见宝贝儿！”
就在叶生花醒过来之前，云飞扬刚从陈南等人口中拼接出沈十安和他分别之后，从H市到京城基地这一路的完整经历，听完揽住沈十安的肩膀：“兄弟，没想到你这一路上半点也不比我轻松啊！”
沈十安笑了笑，脸上依然戴着墨镜，但神色看起来正常了许多：“还好。”
坎坷是坎坷了点，但也因此才认识了这些队友和伙伴。
他们乘坐的这辆汽车空间很大，车厢分为前后两个部分。
云飞扬坐在前面和沈十安互诉衷情的时候，万锋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就是童童和许歌。
许歌其实有些惊讶，因为除了沈十安等核心成员以外，童童对于其他男性尤其是成年男性一向是极为排斥的，但万锋主动坐过来的时候童童不仅没有表现出明显抗拒，甚至对于万锋低声提出来的一些问题还愿意给予回复。
万锋察觉到了她的疑惑，解释道：“童童在末世之前见过我。”
他跟范国平当初是因为顾先生的聘用而结识的，在那之前虽然没有任何交集，但因为相似的从军经历，私交还算不错。
前往H市保护沈十安之前他应邀去范家吃过一次饭，见过童童，也见过范夫人，如今虽然已经过去两年多，但童童显然对他还有印象。
许歌了然：原来如此。
能再次见到熟人，对于童童来说应该也是一件好事。
瑞宝嘹亮的呼唤声便在这时从半空中传了过来，云飞扬打开车窗探头看了一眼：“哟，那位叶先生醒了。”
坐在沈十安身旁的沈寻嗤笑一声：“它跟着你都快两年了，到现在还是只会这两句？”
蠢鸟，白白浪费了安安当初喂给它的那么多灵泉水。
对于沈寻样貌乃至性格上的变化云飞扬仍然有些不适应，视线从他环在沈十安腰上的手臂扫了一圈又收回来，咳了两声：“因为我的异能就是跟变异动物沟通，就算瑞宝不会说话我也知道它想表达什么，所以呢也就没认真教，严格说来这事怪我，不怪它。”
沈寻再次嗤笑一声，嘲讽都到嘴边了，收到沈十安的眼神后又给咽了回去：
物随主人形，一样蠢。
陶源停下车，瑞宝也从天上飞了下来，万锋注意到童童的视线：“你想坐到瑞宝身上吗？我可以陪你一起，它很乖的。”
童童明显有些心动，但还是先看向许歌：“可以吗？”
许歌笑：“当然可以。”
万锋道：“许小姐也一起来吧，瑞宝背上空间开阔，坐七八个人都不成问题。”
车门打开，童童拉着许歌的手当先朝瑞宝跑了过去，云飞扬落后两步，看着她的背影对沈十安叹了口气：“多亏你把她找到了，要不然我想报恩都没地方报。以后把她护好了，咱们也算对范大哥有个交待。万锋也一直惦记着她呢，待在顾家那天晚上还特意问过这件事，我听顾先生说她有一回偷偷离开基地想找爸爸，还是你亲自出去找回来的？恐怕花了不少功夫吧？”
“也没花多长时间，”沈十安握住沈寻的手：“是寻寻找到的。”
云飞扬盯着他们俩紧密相扣的十指看了会儿，内心百感交集：
他手机里还有一张沈寻坐在特意加高的儿童椅上，一边龇牙瞪他，一边用两只手抓着肉往嘴里塞、糊得满脸都是油的照片，要是拿出来让陈南他们看一看，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打死。
叶生花跳下鸟背的时候小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好歹及时稳住身形，头发轻轻一甩，维持住了优雅姿态：
“你们倒是不怕摔死我。”
“摔不死摔不死，”云飞扬笑嘻嘻道：“我们家瑞宝飞行技术一流，又快又稳，还没摔死过人呢。对不住哈，车里空间有限坐不下这么多人，又不能把你扔在那儿不管，所以就只能放它背上了。”
空间有限的确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则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醒，毕竟刚认识没多久，自己跟安安说的话有些也不方便让他听见。
解释完了伸出手：“初次见面还没认识过呢，我姓云叫飞扬，以前看过您演的剧，哎呀特别好，我妈可喜欢你了，待会儿要是方便能帮我签个名不？”
叶生花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没问题，一句话的事情。”又看向沈十安等人：“之前在公园里，多谢各位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罢了。”沈十安停在一米之外，“我们刚离开X市范围，接下来要往南边走，这里距离公园不算远，你如果想回去的话还来得及。”
叶生花想了想，抬手抱拳：“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祝你们此行一路顺风。”
沈十安点点头，这样最好，他也不想队伍里多个陌生人。
等叶生花按照云飞扬的要求给云妈妈写了一大段情真意切的热忱问候并附上亲笔签名以及双人合影，沈十安将他的背包取出来物归原主，“世道险恶，叶先生多加小心。”
“你们也是，各自珍重。”
双方友好作别，叶生花站在路边目送众人走向汽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是要往南边去对吧？那我给你们提个醒：万一碰见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别管他看起来多无害，千万别犹豫，能杀就杀，杀不了赶紧跑！”
正要上车的沈十安身形一顿，猛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十多分钟之后，根据叶生花给出的具体描述，沈十安等人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他的确遇见过钟翰，就在一个月之前。
“你跟他交过手吗？”
“交过，最开始还以为他是好人，结果差点就被那孙子阴死。”
刘方舟和熊满山立刻发出一声同仇敌忾的“草！”
“你遇见他的时候，他大概有多少种异能？”
叶生花摇摇头：“数不清，光是他用出来的就最起码也有两位数。”
刘方舟和熊满山又草了一声。
“有没有哪种异能是类似于功法的？就是仙侠电视剧里最常见的那种，可以施展内力，或者是使用刀剑之类的武器。”
功法？
叶生花有些懵，但看沈十安的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还真没有。”
“你确定？”
“确定，他如果会这个那我肯定记得啊。”
沈十安松了一口气：如果钟翰没能获得功法的话，那就意味着要么青阳派之难和他无关，要么就是他在青阳派吃了瘪。
无论哪一种都是好消息。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张地图，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哪里？”
叶生花接过笔大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就在这儿，离云川基地不远，我就是从云川基地出来之后遇见他的。”
沈十安看向沈寻，沈寻摇摇头：这和他最后一次感应到钟翰的位置差了至少一百公里，如果叶生花提供的信息准确，那就说明钟翰恐怕一直在移动。
沈十安思索片刻，作出了一个决定：“叶先生，实不相瞒，我们和钟翰之间有血海深仇，这次南行就是为了抓住他，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和我们同行，帮我们引路？”
赫修不知道在钟翰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导致沈寻根本无法对其追踪，华国南部何其广袤，他们人生地不熟，慢慢搜寻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而叶生花正好来自云川地区，对当地地形熟悉，更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信息来源。
叶生花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你们毕竟救过我，而且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要做。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
“你也知道我对于各种生活用品的需求比较大，末世以后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清理了一整座购物广场却只能带走一包东西——沈先生是空间异能者，不知道能不能提供给我三立方的储物空间？”
沈十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生花有些忐忑：他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也对，听说空间异能者升级特别困难，空间大小能有个十立方就算非常牛逼了，他一口就要去人家三分之一的储物容量，好像的确是不大厚道。
于是又道：“三立方不行的话一立方也可以，我尽量缩减物品。”
就算一立方那也能放不少东西了，挤一挤塞两三个人都没问题，比背着包岂不轻松得多。
沈十安看着他：“就这？”
不等叶生花仔细体会“就这”两个字的意思，沈十安继续道：“储物空间我可以提供给你，你想装多少就装多少，除此之外我还能给你提供不限量的食物和香烟，相对应的，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需要你的一滴血，有了这滴血之后我们可以确保你提供的都是真实信息，而一旦你有任何不轨举动，我们都会利用这滴血夺取对你身体的控制权。”
叶生花皱眉。
“我知道这个条件比较苛刻，所以你可以仔细考虑清楚。我能保证的是，只要你不想伤害我们，我们也绝对不会伤害你，等找到钟翰结束合作之后，我们可以解除这滴血对你的限制。”
叶生花郑重思考许久：“你的空间里还有多少烟？”
沈十安一愣，大概估算了一遍：“至少四千……”
“成交！成交！”
似乎是怕沈十安反悔，叶生花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了两下：“沈先生，合作愉快。”

第210章
云飞扬融入得很快，他和熊满山、刘方舟等人一见如故，没过多久便称兄道弟勾肩搭背，骑在瑞宝身上到处飞，滑翔、翻转、螺旋升天，姿势怎么酷炫怎么来，要不是有万锋看着，沈十安都担心他们玩得太疯把自己摔死。
另一位新成员叶生花同样融合得很好，此时正坐在房车最后一排的沙发上和许歌以及童童分享皮肤保养秘诀，三人脸上敷着面膜，手里拿着番茄汁，面前的方桌上放着满满一盆鲜红可爱的奶油草莓，耳边音乐悠扬舒缓，在这炎炎午后共享美好姐妹时光。
陶源负责开车，赵新河坐在副驾驶，陈南正联合嘉木一起继续对柳树精的调’教计划，林阮和棠颂单独占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大叠文件和一本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是赵新江的基因分析数据，而赵新江本人则抱着西瓜坐在二人对面，一边抚摸瓜皮一边回答两人不时提出的问题，必要时还伸出胳膊配合着被扎几针。
时近十月，气温依旧居高不下，马路上烫得能煎蛋，配备了电力系统的房车内却是凉爽宜人。
沈寻环顾一圈，在沈十安掌心里挠了两下：“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从H市赶往京城的时候吗。”跟现在倒是有点像。
他这么一问，沈十安脑子里首先跳出来的就是那个站直了还没座椅高、贪凉嗜甜爱撒娇的小娃娃，唇角勾起，笑着应了一声。
沈十安正在翻看一本地图册，是他当初从H市图书馆获得的大量地图之一，里面有云川基地附近省市城镇的详细地形资料。
隔着过道，林阮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喝了半杯西瓜汁后站起来四处走动活动身体。
视线扫到沈十安手里的地图册，思考片刻之后，在他和沈寻对面坐了下来：“队长，关于抓钟翰这件事，如果他一直是处于移动状态的话，就算有叶生花带路，我觉得我们这一次也应该做好扑个空的准备。”
沈十安抬头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以我们对钟翰的了解，他最大的目标肯定还是异能者晶核，而只要他还打着异能者晶核的主意，就不会离异能者聚居的安全基地太远。目前京城和海岛基地都已经知道了异能者晶核的存在，海岛那边已经恢复了基本秩序，京城则正在尝试恢复，这两个地方留给他的操作空间不会太大，如果我是他的话，这两个基地我都不会选。”
林阮从自己原先那张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大概划出五大基地的位置以及全国丧尸分布情况：“高原基地和长白基地太远，幸存者相对较少，且气候比较特殊，他选择的可能性也不会太高；东部沿海丧尸密集幸存者百不存一，对他来说没有去的意义，那么位于内陆腹地、资源丰富且幸存者众多的云川基地，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云川基地群山环绕地形封闭，一旦失去了现代化的交通支持，和外界便是几乎隔绝的状态，这种地势特点使其具备了成为安全基地的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但同时也造成了基地内消息闭塞的副作用。
叶生花是一个多月之前离开云川基地的，据他所言，直到他离开之前，基地内都没有传出任何有关异能者晶核的消息，他会知道异能者晶核的存在还是来到华国北部地区、险些多次被人暗杀夺核之后。
这样一个聚居了数百万人口且对异能者晶核毫无所知的大型基地，对于钟翰而言无疑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我认为，”林阮道：“就算钟翰现在已经不在叶生花当初遇到他的地方了，他也不会离开西南地区，如果我们首次的确扑空的话，接下来有两个选择，一是前往云川基地，二是另外选择一个落脚点暂时安定下来，只要后方安定有保障，到时候有叶生花作为向导，有飞扬的鹦鹉瑞宝作为交通工具，有方舟的扫描感应能力，找到他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样的话，总比他们十多个人拖家带口，绕着整片西南地区和钟翰玩儿猫抓老鼠要好得多。
沈十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不去云川基地。”
京城基地的教训吃一次就够了，末世中同类远比丧尸要可怕得多。除非异能者晶核的问题得到解决，否则他不会带领队员们踏入任何一个陌生的幸存者聚集地。
林阮说的很有道理，事实上沈十安也都考虑到了：如果没能在叶生花当初遭遇钟翰的地方抓住对方的话，他本来也没打算让整个队伍继续漫无方向地进行追捕。
抓住钟翰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没错，但不是唯一目标，更不是最重要的目标。
他们此行的重中之重，是找个合适的地方安定下来，让棠颂和林阮能够不受干扰地继续投身于实验和研究，而无论是对病毒疫苗、异能者晶核还是对异能者基因的研究，都远比钟翰要重要得多。
至于这个合适的地方到底在哪儿，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天气太过炎热，因此直到太阳落山暑气散尽，房车才在一片空地旁停了下来。
沈十安下了车，又从空间内拿出另外两辆房车，和这辆首尾相接围成半圈，既是作为晚上休息的地方，也是作为防御，至于另外半圈的防御则交给了嘉木和柳树精。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幕中撒满了碎钻似的星星。
众人在房车围成的半圆里点燃了三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照出十几道人影，或长或短投映在房车外壁上，穿过原野的清风逶迤而来，油烟升腾，空地上很快就浮动起诱人的食物香气。
云飞扬不知道从哪儿倒腾出来一台卡拉OK机，和刘方舟、熊满山一起想办法从房车里拉了电线接上电源，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亮起来，三个人每人举着一支话筒，勾肩搭背深情对唱：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
“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
……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
魔音乱窜鬼哭狼嚎，调跑得追踪咒都找不到。
叶生花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了刀叉红酒，滋滋冒油的煎鹅肝也盛进了典雅精致的瓷盘子里，正准备盘腿就餐，听到这实在是受不了，一把扯掉围在脖子上的餐巾，迈开长腿走过去又拿起一支话筒，气沉丹田头发一甩，试图将三人的调子给拉回来。
“朋友不曾孤单过……”刘方舟一边唱一边跳一边还朝陈南拼命招手：“南哥你也来呀！一声朋友你会懂~”
“还有伤，还有痛！”熊满山捂住胸口激情献唱。
“还要走，还有我~”云飞扬闭着眼睛浑然忘我。
叶生花眼角直抽，赶紧抢在下一句开始之前掰回调子：
“这些年，一个人……”
混乱又欢快的歌声响彻在平野之中，火堆边的欢呼和大笑一阵高过一阵，到最后不光陈南和陶源被拉起来加入进去，就连瑞宝跳过来也跟着一起凑热闹，每隔几句歌词就能听见一声萌憨憨的“你好宝贝儿！”或者“再见宝贝儿！”
云飞扬又唱又跳疯得浑身是汗，抢过话筒唱一段，跑回来从万锋手里接过一根烤肠或者是一串烤肉，要么就着他的手吨吨吨干掉一杯冰镇西瓜汁，然后再跑回去接着抢麦。
沈十安靠在沈寻身上，看着欢呼玩闹的队友们，眼中全是笑意。
等云飞扬又一次跑回来干掉一只烤鸡腿随后又跑走之后，沈十安对万锋道：“谢谢你。”
谢他当初护送云飞扬离开，又将云飞扬平安带了回来。
万锋将烤架上的玉米和五花肉刷上油翻了一遍，又开始往鸡翅里塞糯米，闻言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答应过你要将飞扬平安送回家，幸不辱命。”
沈十安看着他熟稔的烹饪动作，想起病毒爆发之前，他和云飞扬以及两位保镖聚在一起过元旦的时候，对方尚且连切菜都不会，只能帮忙剥剥豌豆捣捣蒜，笑了笑，似有所觉。
林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此时正一边观赏“歌舞表演”，一边翻拣着手边一只木匣子里的晶核。
晶核总共三十二颗，都是从那群截杀叶生花的歹徒脑子里取出来的。原本应该是比钻石还要璀璨夺目的东西，如今每一颗都混杂着多种颜色，晦暗浑浊照不进光，无端透着诡异。
也不知道这么多颜色背后，是多少条无辜被害的生命。
这些晶核成员们没有一个愿意吸收，所以沈十安全交给了林阮二人做研究。只不过因为晶核无法切开取样，暂时林阮也只能把它们当成核桃没事盘两下。
棠颂倾身过来，从匣子内拿起颜色最深的一颗攥在手里，眼睛却是看着叶生花：“这其中将近一半的晶核，都是被叶生花利用异能，从歹徒脑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林阮点点头。
棠颂很是惋惜，他那天负责留守后方照顾童童，也是作为后援以防不测，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那十几只“白骨刺猬”，却没能亲眼目睹白骨异变的壮观场景，因此颇为耿耿于怀。
“他发动异能的条件是什么你知道吗？还是说没有条件？”
林阮摇头：“不知道，但应该是有条件的，要不然他早在跟歹徒照面的时候就能直接取对方性命了，根本不用我们救。”
那倒也是。
棠颂很感兴趣：“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我抽管血。”
能力如此罕见特殊，对方的基因序列中，也许会藏着某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林阮刚要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赵新江的惊叫声：“我成功了！我成功了！队长，棠先生林先生，我成功了！！”
沈十安循声看过去，只见赵新江欣喜若狂地抱着一只西瓜，右手手掌已然穿透进了西瓜内部。
“我成功了！”
赵新江跑过来将西瓜展示给棠颂等人看，手腕严丝合缝地嵌进了西瓜里面，而瓜皮表面没有任何裂痕，就好像整只手毫无阻碍地从西瓜表皮穿透了进去。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赵新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就是按照棠先生和林先生说的那样，尝试把手融进去，之前一直不行，就在刚刚，我稍微走了个神，等回过神来手已经在里面了！”
棠颂将西瓜仔细检查了一遍，“你还能把手再拿出来吗？”
赵新江试了试，有些不好意思：“……不行，卡住了，动不了。”
林阮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第一步是最难的，能成功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说明我跟老师的猜测没错，你的确获得了变异蟑螂卵的能力，可以通过改变自身分子排列顺序融入任何物体当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练习，如果能将这个能力熟练使用，以后的作用不可估量。”
沈十安点点头：“做得很棒，继续努力。”
赵新江脸上微微发红，用左手敬了个礼：“是！我一定不会辜负队长和棠先生林先生的期望！”
云飞扬等人跑过来将赵新江也拱到卡拉OK机旁边，给他单独点了首《今天是个好日子》，旋律一响，欢乐的气氛越发火热。
这顿晚餐一直闹到将近十点才算结束，童童早就撑不住靠在万锋身上睡着了，许歌过来抱，万锋将人小心翼翼递过去，低声道：“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许歌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自然要照顾好的。”
沈十安进化热尚未结束，还有些低烧，体力略有不足，回到房车内冲了个澡便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沈寻从淋浴间出来之后将空调温度略微调高了一点，紧挨着沈十安也躺了下去，刚把人揽进怀里，房车窗外忽然响起两道极轻的敲击声，随后有人压低声音喊道：“寻寻，寻寻？”
喊了两声没得到反应，对方思考片刻又换了称呼：“寻哥？寻哥？”
依然没有反应。
正当云飞扬开始考虑喊他寻队长时，房车门被人推开，沈寻沉着脸走了下来：“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要紧要紧，特别要紧，”云飞扬连连点头，点完之后往窗内瞥了瞥：“安安没醒吧？没醒就好，你跟我来。”
转身猫着腰自顾自走了三四米，才发现沈寻双手抱胸根本没跟上来，无奈只能猫着腰轻手轻脚再走回来：“真的有要紧事，但是不方便让安安知道，不骗你，我也不敢骗你啊对不对？”
沈寻一想挺对。这才放下手跟他一起往防护圈外围走。
两人走到一半正好碰上出来撒尿的刘方舟，刘方舟揉了揉眼睛：“寻哥？飞扬哥？你们干嘛呢？”
云飞扬本来准备随便编个理由脱身，转念一想，冲刘方舟招招手：“你也过来，这件事你最好也知道。”
三个人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走了五六百米，终于在沈寻的耐心即将耗光之前，云飞扬在一片小树林前停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有些出人意料，”云飞扬道：“我要从空间里拿个东西出来，那啥，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哈。”
沈寻嗤笑一声。
笑音未落，一道右臂残缺、披头散发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云飞扬对面，人影踉跄两步左右看了看，迅速将目光聚焦在沈寻身上，浑浊充血的眼球内满是恶毒恨意，张牙舞爪朝他扑了过来：
“你是沈十安的走狗！我要吃了你！！”

第211章
人影朝着沈寻才扑了两步，就被云飞扬用防暴钢叉叉住脖子，严严实实怼在了树干上，嗓子眼被钢圈牢牢卡住，半个字都叫不出来。
哪怕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刘方舟也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卧槽！秦书？！！！”
少年打开手电筒走近两步看了看，的确是秦书没错，一时间脑子里全是浆糊：“不是，她这是啥情况啊？变成丧尸了？可变成丧尸了她怎么还会说话呢？认识寻哥，记得队长，神智好像还挺清醒？难道是刚感染还没完成变异？那也不对啊，她要是还没变成丧尸，怎么能被你装在空间里呢？你的空间不是类真空环境吗？那她现在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啊？”
云飞扬耸耸肩：“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耸完之后又往钢叉上加了几分力气：草，这疯女人劲儿还挺大。
沈寻将不人不尸的秦书上下打量几遍，问云飞扬：“她怎么会被你收进空间？你在哪儿发现她的？”
“这说来话就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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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知道秦书是怎么落到云飞扬手里的，故事还得从沈十安等人逃离京城的那天夜里说起。
直升机顺利起飞的同一时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聚焦了所有人的注意，分散在基地各处的战斗陆续停息，没过多久，蜂拥的人群便如潮水般从各个方位往西门外涌了过去。
爆炸吞没了将近一半追击者，而他们的晶核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混战和厮杀。
等到这场厮杀在军方镇压之下终于平息，暗夜无声消逝，天边隐隐泛出一抹青白。
顾长晟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人走进了那座位于食品加工厂地底的秘密研究所。
实验室里的寒冰早就消融，十几道强射灯光下，满地的断肢内脏无所遁形，血腥气令人作呕。
顾长晟踏过血水走到那张用来绑缚沈十安的实验床前，盯着床沿边四条手腕粗的铁链子看了半晌，回头对肖文道：“一把火烧了。”
“是。”
转身正要往外走，墙壁上忽然打开一道暗门，浑身是血的秦书扑了出来，倒在地上凄惨呼救：“长晟，长晟救我……”
秦书的状况很不好，右臂齐根而断，唇色青紫发黑，身上更是高烧不退。如果弃之不管的话，最多几个小时便会一命呜呼。
顾长晟恨她入骨，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以报沈十安被害之仇，但秦书毕竟是他生母，对他有生养教育之恩，恨得再深，他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他用异能阻止了秦书伤势的恶化，护住了她的性命，并且偷偷把她带回顾家，命土系异能者在他住的院子里临时建造出一间地下室，将秦书藏到了里面。
顾长晟知道一旦顾先生发现秦书还活着，那她就死定了，所以他不敢声张，更不敢请人过来为她治疗，只能一遍遍将自己的异能叠加在她身上，打算等基地内的紧张局势稍微平复之后再做打算。
但事情的变化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秦书一直高烧不退，神智也忽有忽无。顾长晟原本以为这都是右手臂的伤势所致，但将秦书带回来八个小时之后，她的皮肤竟然逐渐青紫发硬，伤口处的血迹也由鲜红转变成诡异的暗红色。
这样的变化顾长晟并不陌生：这分明就是感染病毒即将变异成丧尸的前兆。
他让肖文拿来病毒试纸进行测试，检测结果证明了他的猜测。
可顾长晟怎么都想不明白，好端端地，秦书怎么会感染丧尸病毒呢？她身上没有任何咬痕或者划伤，也找不到明显的变异源头，更何况那座地下研究所里面没有发现任何和丧尸有关的痕迹，难道是她又想用丧尸病毒加害沈十安，结果不小心反而害了自己？
顾长晟想不通，事实上也没有时间让他想通了——距离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经过这一年半的强化和适应，哪怕是普通幸存者感染丧尸病毒，也还有一到两个小时的存活时间。
他一直往秦书身上叠加时间静止异能，按理说就算秦书感染了病毒，在他几乎不间断的异能保护下，变异速度也该无限趋近于零才对，可秦书被带回来还不到十个小时，不光皮肤大面积青紫干裂，就连眼球都开始浑浊充血。
这种情况会出现的唯一可能只有在病毒爆发初期，当时的幸存者对于病毒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一旦被感染就会在短短数秒之内变异成丧尸，只有在那样迅猛的变异速度下，就算有顾长晟的异能保护，只要异能间断了十分之一秒甚至是百分之一秒，感染者的变异情况也会大幅恶化。
但问题是，秦书并非身处在病毒爆发初期，她应该已经接受了异能病毒长达一年半的强化和改造才对啊！
顾长晟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往秦书身上叠加时间静止效果，试图减缓变异速度。
或许是他的努力起效了，秦书被带回顾家的第十二个小时，她身上的异变终于停止，高烧也退了下去。
顾长晟守在床边，看着她睁开了眼睛。
浑浊充血的眼球看上去有些诡异，但秦书的神智似乎并未受到影响，环顾一周后问出了她最牵挂的问题：“沈十安呢？沈十安死了吗？”
顾长晟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
“沈十安还活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得很好。不光他活着，他的队友们也活着，平安离开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你的计划失败了，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秦家。”
秦书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博章已经死了，秦家如今掌权的是秦学，巧的是，他跟我有同一个目标，那就是让秦家土崩瓦解，人人不得善终。”
“秦学？！”秦书咬牙切齿：“你怎么会跟那个野种牵扯到一起？就算秦博章死了，秦家的掌权人也该是我，哪里轮得到他！长晟，他不是好人，他心肠歹毒暗藏鬼胎，你不要被他给骗了，我是你妈妈，你应该帮着我才对！”
顾长晟站得远，秦书坐起来想去扯他的衣角，失去右臂的身体行动不便又倒了回去，左边袖子窜上去一截，这才注意到自身的异常：“我的手……我的皮肤……我的脸，镜子呢！快把镜子拿给我！我的脸怎么了！”
肖文拿过来一面镜子，秦书才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便尖叫着一把将镜子打飞出去：“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我怎么了，长晟妈妈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感染了丧尸病毒，但好消息是你的变异只进行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应该不会死。”顾长晟不愿跟她多谈：“暂时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吧，等局势平复以后，我会请医生过来帮你看看的。”
“长晟！长晟！”秦书扑下床，膝盖磕在地上痛得面目扭曲，却强撑着一把拽住了顾长晟的裤脚：“长晟你不管妈妈了吗？你要把妈妈一个人关在这底下吗？你别走，或者你带妈妈一起出去好不好？”
顾长晟眸光泛冷：“你再叫得大声一点，把爸爸引过来，那你就永远不用待在这里了。”
秦书浑身一抖，下意识松开了手，眼见着顾长晟走出门外将铁门关了起来，又挣扎着爬起来扑到铁窗上：“长晟，妈妈知道你是想要保护我，妈妈不吵了，我会安安静静待在这底下的，你能不能，能不能绑个人送下来？”
绑个人送下来？
顾长晟诧异地转过身，视线对上秦书那双浑浊发红、被进食欲望所充斥的眼睛时忽然明白过来：“……你想吃人？”
秦书目光躲闪：“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突然觉得有点饿，丧尸病毒好像对我做了什么……说不定我不是想吃人，只需要和其他人在一起待一会儿，骗过了病毒，然后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呢？”
顾长晟冷冷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但不断被进食本能所驱使的秦书却忍不了了，她紧紧抓住铁栏杆：“长晟，丧尸不是都要吃人的吗，我现在已经感染了病毒，万一不吃人就会死怎么办？你肯定不希望妈妈死的对不对？你帮帮我，帮我捆个人送进来好不好，只要一个就够了，随便是谁都可以，长晟你救救妈妈！”
顾长晟往后退了两步，也不知该叹还是该笑，半晌后摇了摇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当初你派人在绝对死亡区暗算沈十安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如果他出了事，我绝对不会让你也不会让秦家好过。你是我的母亲，所以就算你罪大恶极，就算你变成了丧尸，我也不会杀你，我会尽我所能的维护你、保护你，照顾你，不让爸爸发现你还活着，但仅此而已。你好好休息吧，我会让人给你送饭的。”
“长晟！长晟你别走！长晟你不要丢下妈妈一个人！！”
秦书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被铁门尽数拦了下来，越来越强烈的进食欲望几乎要将她逼疯，所以她砸光了顾长晟派人送下来的饭菜之后又开始砸门，用椅子，用桌子，最后用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往门上撞。
丧尸病毒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她几乎不会疲倦，就这样不知道撞了多久，嵌在土墙内的铁门竟真的被她撞开一道缝隙。
秦书大喜，拼尽全力从缝隙内逃了出去，爬上地面后才发现夜色已深，顾长晟住的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焦灼的进食欲让她活像是被油煎火烤，一刻也忍不了了，体内的丧尸病毒为她指引了最近的目标所在，她狂奔过去，奋力翻过院墙，落地时手没抓稳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将将抬起头，视线便和才跟顾先生等人吃过饭聊完天、回来准备睡觉的云飞扬对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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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云飞扬的讲述，刘方舟愣了半天，然后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一半意识到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又硬生生将笑憋了回去，憋得眼睛里全是泪：“所以她现在，算是不人不鬼？”
云飞扬点点头：“我在遇到你们之前简单研究了一下，她好像是感染了丧尸病毒，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只变异了一半——拥有了丧尸不会累、想吃人的特点，同时还保留了全部的记忆和神智。”
“有痛觉吗？”这是刘方舟最在意的。
“有，我半路上捅了她一刀，她在空间里叫了两天。”
云飞扬说完看向刘方舟：“我听说你最喜欢解剖人体？她才变异一半，除了皮肤硬一点，其实跟活人没有多大区别，而且只要不伤到脑袋怎么折腾都不会死，就算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了，满意不？”
刘方舟扑上来对准他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
沈寻一直没说话，直到此时才道：“为什么不能告诉安安？”
“我其实还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告诉，喊你出来也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云飞扬道：“按理说，姓秦的造了这么多孽，只有安安才最有资格找她报仇。但是我知道他跟顾家少爷感情很好，我也认同那位顾少爷是个难得的从歪苗里长出来的好瓜，跟他妈没有半点相似。但问题就在于秦书毕竟是他妈，从小生他养他把他拉扯大的，哪怕再不喜欢这个妈，那骨血还相连着呢是不是，万一秦书真死在安安手里头，顾少爷要是不知道就算了，他要是知道，就算感情上完全理解完全支持，心里难免也要生出一根刺来。”
云飞扬说到这叹了口气：“安安的血脉至亲本来就没剩下两个，我能看得出来他是真把顾少爷当亲兄弟对待，顾少爷对安安想必也同样如此。既然这样，何苦让这两兄弟间留下心结隔阂呢是不是？当初安安被秦书暗算遭遇车祸之后我就跟他说过，要是真有一天我能耐了，让秦书落在我手里，那我必定要让她生不如死，为沈阿姨和安安出一口恶气。没想到末世一来还真给了我这个机会，要我说这就叫天意，所以不如瞒着安安，让我来做这个恶人，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沈寻盯着他看了良久，然后转过身：“我今晚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212章
在嘉木以及棠颂手里那颗三级头的掩护下，沈十安等人专门取道丧尸密集的大型城镇，一路畅行无阻，除了偶尔停下来收集物资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速度比当初前往京城时不知提升了多少倍，道路两旁一望无际的黄土平原很快就被绿意葱茏的低矮丘陵所取代。
陶源开车技术好，房车行驶快速且平稳，坐在车里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晃动。
所以叶生花从寄存在沈十安那儿的东西里取出一整柜指甲油，打算给自己做个美甲。
左手指甲全部涂完之后，叶生花凑近吹了两口气，一边吹一边掀起浓密卷翘的睫毛，冲着不远处的棠颂眨了眨眼睛：“棠先生一天偷看我三百回，难不成，是对我有兴趣？”
棠颂下意识先看了一眼林阮，然后扶了扶眼镜：“叶先……你说笑了，我其实是对你的异能非常感兴趣。”
叶生花举着手指头问童童：“姐姐新换的颜色好看吗？”
童童点头：“好看。”
叶生花开心了：“那我待会儿也给你涂，咱们来个姐妹款。”
说完继续和棠颂的对话：“只是对我的异能感兴趣？嗐，那你早说啊，我都开始烦神到底该怎么拒绝你才不会太伤人了。”
棠颂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有关于你的异能，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你问呀。”
“你的能力是可以控制目标的骨骼？”
“差不多。”
“那异能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这句话一问出来，棠颂就意识道自己好像有些太直白了，所以换了一种表述方式：“那天在公园里被你解决掉的十几名歹徒，脸上或者脖子上都有数道细小伤口，不知道这些伤口和他们被骨刺洞穿全身而亡的下场之间，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叶生花动作一顿，抬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不愧是搞研究的，观察力果然很仔细嘛。”
然后继续专心涂指甲：“你猜得没错，我的能力的确是控制骨头，但准确点来说其实只能控制我自己的骨头，如果想控制别人的，那就必须先将对方感染，让对方的骨骼被我同化，然后才能为所欲为。至于感染的方式，想必你也猜到了。”
话音刚落，原本环绕在叶生花腰间的白色长鞭突然分解成数十段悬浮于其周身，每一段都约有小指指节大小，一头圆一头尖，尖头寒光闪闪。
棠颂两眼放光目不转睛：“这些都是骨头是不是？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是怎么做到将它们从体内剥离并且控制自如的？最远的控制距离是多长？你刚刚所说的‘感染’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些骨头上携带了你的特有基因编码，一旦和目标接触，就会在对方的基因链中强行转录从而完成你所说的‘同化’吗？”
叶生花听懵了，颜料不小心染到指甲外面，小声骂了句草：“反正，你就把这些骨头全当成抹了毒药的暗器就对了，只要被暗器伤到，那我想让你什么时候死你就得什么时候死。”
“我能摸摸……”
“不行！”
原本悬浮在半空里的数十截骨头迅速嵌合成一整条鞭子重新绕回腰间，叶生花眯了眯眼睛：“这个不能随便让人摸哦。”
“抱歉。”棠颂恋恋不舍地把手收了回来，想了想又问：“那我能抽管血吗？”
“不会又要给我下咒吧？”那可得多加点烟才行。
“不会的，纯粹用于科研。”
叶生花有些遗憾，但好歹还是答应了。
棠颂捧着血样心满意足地回了原位。和他隔着过道的沈十安抬头往窗外看了看：“方舟和满山还在瑞宝身上？”
正用勺子挖西瓜的云飞扬嗯了一声：“他们俩想教瑞宝说话呢，别担心，有万锋看着出不了事。”
沈十安看着他：“你和万锋？”
云飞扬动作一顿，将快到嘴边的西瓜和勺子都放了下去，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咳，你看出来了啊？”
虽然不好意思，倒也没有扭捏：“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儿吧。我们从H市前往海岛的那一路上，经历了很多事情，要不是有他护着，我早就死了几百回了，有一次为了救我他差点连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不都说患难见真情吗，像他那样对我那么好的，这辈子除了我爸我妈还有你，再也不可能碰到了。”
云飞扬脸上红了一层：“而且他条件又好，长得比我高比我帅，干架还比我厉害，我们中途进了一个小基地，里面一大堆男的女的跟他献殷勤，我一咬牙一生气，就那啥，没把持住。后来到了海岛，也算在我爸妈面前过了明路，当时我还有些忐忑，毕竟他们俩前一年过年那会儿还念叨着等我结婚有了孩子，孩子也得继承家族衣钵学医，没想到见完万锋后接受速度比我还快，我妈后来私底下跟我说，都末世了，找个能照顾我的总比找个要我照顾的强，只要我过得开心快活，有没有孩子那都是最次要的，况且这世道连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多久，生孩子那不是造孽么。”
说到这他笑起来：“你别看万锋平时高冷，在我爸妈眼前可能说了，而且还有气质加成，同样一句话，他说起来就能比我说起来要稳重可信得多，我爸妈现在对他比对我更像亲生儿子。”
他看向沈十安：“咱们俩是兄弟，我也没啥不能跟你说的。在万锋之前，我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但怎么说呢，人是感性动物，感情真到位了，也就顾不上对方到底是男还是女。只要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那就，搭伙过日子呗。”
沈十安看着他眼中藏不住的快乐和光彩，抬起拳头，在他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我也为你们俩感到高兴啊。”云飞扬扫了一眼沈寻：嗐，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谁能想到他们两兄弟如此出色，最后都被男人勾走了魂呢。
房车停了下来，陶源将驾驶位让给赵新河，走到后排对沈十安道：“如果沿途顺利的话，应该能在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到达目的地。”也就是叶生花遇到钟翰的地方。
叶生花遇到钟翰的地方为鄂省西部的一座小县城，县城不算大，开着车半个小时就能转一圈，如果是熊满山的话那就只需要两分钟。
刘方舟从熊满山背上跳下来，冲着沈十安等人摇摇头：“里面没有活人，丧尸大概四千。”
因为早就做好了扑空的心理准备，众人对此倒没有多少失望。沈十安收起房车，嘉木控制住丧尸群，一行人步行进入县城内部。
将县城内能住人的地方全部搜查一遍过后，他们没有发现钟翰的踪迹，但在一家宾馆的大堂内发现了八具被挖空了脑袋的尸体。
熊满山啐了一口：“那孙子果然来过这里。”
“但是没有停留多长时间，”林阮将遗留在宾馆内的生活垃圾仔细检查过后道：“最多只在这里待了两天。”
“独自行动不像是他的作风，”陈南不解：“他有蛊惑异能，像当初建立往生堂那样召集一群手下不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棠颂道：“或许他的大本营并不在这，来这里只是凑巧路过，或许是赫修提醒过他，所以他放弃了原本的势力，又或许他另有计划，遇到叶生花的时候这个计划尚未开始实施。”
“又或者他为了晶核把手下全都给杀了。”刘方舟道。
棠颂点点头：“这也是一种可能。”
许歌将尸体一把火烧了，然后问沈十安：“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原计划，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安定下来之后，棠颂和林阮继续负责研究，其他人根据特长分工，将云川基地以及云川基地周围作为重点范围进行搜寻……”
“或许我可以帮你们节省一点时间。”
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叶生花继续道：“按照你们的分析，那个叫钟翰的主要目标就是异能者和异能者脑子里的晶核对吧？整个西南地区异能者最多的地方就是云川基地，而这里离基地又不算远，开车的话三四天就能到，要我说他九成九是去那儿了。不如咱们分头行动，你们先去找安家的地方，我回云川基地打探打探，约个时间再到这里碰头，他如果真在基地到时候你们直接杀过去就行了，要是不在，也帮你们省下了去基地找人的功夫。当然省时间只是其一，还有个原因是云川基地因为地形封闭的原因，从半年前开始就没有多少陌生人进去了，我一个人回去打听，肯定比你们一大群人贸然闯入来得方便。”
他说的有道理，这样的确能节省时间，而且更加安全：一来，云川基地距离京城虽然远，但只要镇守在此处的军队愿意接通卫星电话，依然可以和京城取得联系。如果他们被追杀通缉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云川，那他们进入云川的危险半点也不必回到京城小。
二来，沈十安答应过叶生花等找到钟翰之后他可以选择离开，并解除施加在他身上的血咒，如此一来，让对方知道他们落脚点的位置，便等于多了一层安全隐患。
或许叶生花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主动提出这个计划避嫌。
沈十安想了想，问他：“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那有什么问题，我在基地里生活了一年多，粉丝一大堆，想打听什么打听不出来。你放心，既然答应帮你们找人，那我肯定尽心尽力，”叶生花指了指沈寻：“而且他不是对我下咒了吗，我要是没尽心他也知道啊。”
沈十安和队友们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你需要打探的信息主要有两个方面，其一，云川基地近期来有没有异能者无故失踪；其二，基地内有没有新出现类似‘往生堂’这种，致力于收敛遇难者尸体的组织。如果能从管理层那里获得近一个月之内基地出入口的进出登记资料当然最好，但没有的话影响也不是很大。”
叶生花一一应下。
沈十安又从空间内取出一辆性能最好的越野车，车内放了足够的食物、纯净水、生活用品以及香烟，思考片刻之后，又拿出一瓶纯净灵泉水递到叶生花手里：“仔细收好，危机时刻再喝。”
竖在他身上的靶子已经够多了，“超级晶核”，“病毒免疫力”，如今倒也不在乎多灵泉水这一个。
陈南背后的嘉木以及腰间的柳树精闻见灵泉水的味道，都开始兴奋起来，一个伸出魔鬼藤，一个伸出柳条，在被打的边缘蠢蠢欲动。
叶生花哪怕不知道灵泉水的作用，见到此状也明白这是个好东西，接过来牢牢握在掌心：“谢了，我会好好保存的。”
“十天，十天之后，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沈十安等人将他送到路边：“万事小心，一路顺风。”

第213章
晋江是华国最长、水流量最大的第一长河，其主河道自西向东纵贯华国中部，因为华国从西向东阶梯状的地形特征，显著的落差赋予了其难以想象的丰富水能。也正因为如此，截止到末世爆发之前，整个晋江流域内修建的水电站大大小小多达数百座。
沈十安想找个地方落脚安家，能让棠颂和林阮专心研究，能避开幸存者不受干扰，能保证最基本的水、电需求，位于晋江支流上被高山深谷所环绕的小型水电站便是最佳选择。
考虑到水电站附近末世前的人口密度、是否适合定居隐藏、总发电量以及设备是否能够正常运行等多种因素，沈十安在南下的这一路上总共挑出了六个待定选项。
和叶生花暂别之后，他们略作休整，随即便依次前往这六个地方查勘。
前三个地方因为各种原因都算不上合适，两天之后，一行人来到了第四座水电站所在地。
这座水电站位于双喜市和川省交界附近，两岸高山绵延，大坝正好修建在两座山脉的夹口处，于双峰之间拦截出一片两百多米宽、幽深平阔、波光粼粼的美丽湖泊。
刘方舟站在大坝顶部，抬头看向那两座高山，只觉得山是绿的，水是绿的，连吸进来又吐出去的空气都是绿的，五脏六腑被这满目绿意涤荡一清，忍不住将手在嘴边围成喇叭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放声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声掠过湖面回荡在山林之间，回音绕耳久久不绝。
少年掬起一捧湖水泼在脸上：“真他娘的痛快！”
棠颂和林阮进入水电站内部检查，每过多久就出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水轮机组都是好的，装机容量和发电量也都足够，只要打开闸门就能发电。”
“这里位置偏僻，”林阮道：“最近的村镇离这儿也有十多公里，方舟感应过了没有活人，就算有人的话，这十几公里都是山路，想过来恐怕也不容易。”
“这里空气好，环境好，”刘方舟又掬了一捧水：“瞧瞧这水，多清啊。”
许歌用沿途采的一大把野花编了一只花环给童童戴上，点点头：“这里的确不错。”
“你好宝贝儿！再见宝贝儿！”
两道嘹亮的叫喊声从高空中传来，云飞扬抬头看过去，笑道：“哟，瑞宝也喜欢这儿。”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那就选在这？”
沈寻点头：“那就选在这。”
刘方舟等人高声欢呼：“那就选在这！”
“老大！”不知道什么消失的熊满山忽然一阵风也似又出现在众人眼前：“底下有座酿酒厂，里面没看到活人只有丧尸，我瞅着像是能住人的样子，地方还挺大！”
“在哪儿？”
“就在下面，往林子里走一段就是，离这儿还不到五百米！”
这倒是个好消息，如果的确能住人的话，连盖房子铺电线水管的功夫都省了。
“前面带路。”
“好嘞！”
刘方舟快走两步凑到熊满山身边：“熊哥你宰丧尸了吗？”
“那哪能啊，我又不傻，外围溜达两圈就回来了，连根丧尸毛都没碰。”万一工厂里头还有啥好东西呢，他要是宰了丧尸岂不是全没了。
刘方舟给他竖起大拇指：觉悟很高啊哥哥。
熊满山说得没错，酿酒厂的确不远，众人下了大坝走了不到三分钟，绿意葱茏间的青色砖墙便隐约可见。
刘方舟扫了一遍：“丧尸总共二十三具，都是低级的，没有活人。”估计生前都是酿酒厂里的工人。
嘉木将丧尸引出来，众人三下两除二解决干净，然后继续往里走。
工厂面积不算小，厂房总共有三幢，彼此相互连接，正好组成“冂”字型，每幢楼都是三层高。
“电路系统完好，”棠颂很快给出了第一个好消息：“连接的就是上面那座发电站，等水闸打开后电力就能正常使用。”
陶源拧开一个水龙头：“自来水也能用，水有点凉，应该就是水库里的水。”
林阮接了一捧闻了闻：“水质还可以，我们不是把医科大研究所里的净化系统和过滤系统都带出来了吗，如果重新组装对水源进行再过滤的话，这水直接喝都没问题。”就算是最严苛的实验用水需求也全部都能满足。
说完走进左侧那幢厂房，没过多久便跑出来了，眼睛里头闪着光：“你们快过来看看！这里面整整一层都是蒸馏设备！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当成锅炉来用，到时候把每间房间都铺上暖气管道，咱们今年冬天就再也不用愁了！”
不管今年的寒潮有多厉害，反正电能足够，暖气想烧多久就烧多久。
众人越逛越兴奋，陈南带着嘉木走上三楼转了一圈又走下来：“上面两层都能住人，杂物稍微清理一下就行，房间特别多。”
“左边这幢当锅炉房，右边就专门给棠哥软软他们俩做实验室，”刘方舟已经掰着手指头开始筹划了：“正对着大门的就算主屋，不光住人，还有健身房、活动室、厨房餐厅客厅都能给安排上，嗐，这比咱们的别墅空间还大呢！”
云飞扬还在厂房后侧发现了一座大型仓库，忍不住把瑞宝叫下来：“瞧瞧，连你睡觉的地方都是现成的。”
成员们你一言我一语，满怀期待展望远景，沈十安走到正对着大门的主厂房三楼楼顶，盯着远处望不到尽头的绿树青山看了一会儿，转身问沈寻：“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沈寻走过去将他揽进怀里，埋在他颈项间吸了一口气：“还不错。”
虽然脏了点乱了点，空气里全是一股酒糟味儿，要改造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但总体而言，还算是个不错的新起点。
更何况只要有沈十安在，住哪儿他都能将就。
沈十安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低头冲着楼下的成员们喊：“别愣着了，快上来挑房间，先到先得！”
趁着时间还早，众人选完房间之后将整座工厂大概收拾了一遍，笨重的机器、破旧的桌椅以及各种废弃设备按说是最难收拾的，但有沈十安在却非常好解决，但凡不要的东西都由他收入空间，再骑着瑞宝远远抛至某个无人村镇，一趟就能全部搞定。
夜色将至之时，林阮和棠颂返回发电站内部打开闸门，伴随着轰然而泄的滚滚江水，厂房里的电灯闪了两下，随即光芒大作，照亮了一张张激动难捺的面孔。
“耶！！！”
“电来啦！”
“以后这里就是新家！”
“你好宝贝儿！再见宝贝儿！”
“……”
众人欢欣雀跃，围着院子里的两堆篝火又叫又跳，云飞扬举着从厂房里翻出来的高度窖藏白酒：“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喝他娘的！”
“新的开始，新的起点，新的明天！”
“加油鸭！”
“哇这酒可真他么的辣……”
这场狂欢一直闹到半夜才算完，大约是好事成双，回到房间之后，沈十安发现自己不烧了，体温恢复正常，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进化热终于宣告结束。
反倒是沈寻身上滚烫，红着一张脸过来缠他，呼吸中全是酒气：“安安，我想要……”
喝醉的人站都站不稳，力气倒是挺大。
沈十安被他压在门上用舌头舔得小腿直颤，腰眼一阵阵发麻，自从医科大研究所那次互帮互助之后，这一路上因为云飞扬万锋以及叶生花的加入，沈寻又顾及到他的身体状况，两人一直没有机会亲密接触，说实话他也有需求，但眼下确实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进化热结束之后，功法又可以正常运转了。沈十安顺着交扣的掌心往沈寻体内输入数道灵力帮他驱散了部分醉意，抬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今天不行，林阮他们明天就要开始改造工厂了，我得先把可能用到的东西收拾出来，等明天好不好？”
沈寻不大高兴，咬住他的耳垂磨了磨：“不好。”
耳垂是沈十安的敏感点之一，被牙齿厮磨的酥痒以及轻微刺痛使得快感如同过电般沿着脊椎骨一波波窜了上来。
沈十安抓紧他的手臂，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呻吟又咽了回去，急喘两声之后主动覆上唇舌又给了男人一些甜头：“……求求你？”
沈寻低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绿光：“那不等到明天，收拾完就互相帮助。”
沈十安想了想：“可以。”反正空间里时间长。
“这次我想帮你几回就帮你几回，不能两回就让我停下。”
沈十安耳朵通红：“……多了对身体不好。”
“反正有灵泉在，怕什么。”
沈十安不想跟半醉着的男人讨论这个话题：“先收拾完再说。”
心念一动，两人同时进入空间。
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少，自从末世以来，沈十安收入空间的物资不断增加，如今已经累积到一个堪称可怕的地步。既然要收拾，他就打算把所有东西全部过一遍。
也幸亏他对空间里的物体拥有绝对控制权，不需要动手光用意念就可以移动，要不然忙个十几年也未必能整理完全。
空间内黑土地的原始面积为5000平方米，最高可扩展666倍，也就是说，他实际拥有的土地面积约为466个足球场大小。
除种植区域以外，沈十安目前总共用草种扩张出20个草场用于储物，每个草场都有足球场那么大。
其中一个草场用来养变异鹅，经过一年多的消耗，原先的十三只变异鹅现在还剩下八只，被灌溉了灵泉水的草地养得膘肥体胖，每天最少能捡六颗蛋，随时都能开宰；
三个草场用来存放食物，米面粮油、泡面、饼干、面包、巧克力等等不一而足，按照种类以及生产日期分区存放，比任何一个超市都要码放得整齐有序，抬眼望去一目了然，甚至连外包装的颜色都做了区分和统一，堪称强迫症福音；
四个草场用来存放生活用品，两个草场用来存放家电家具，一个草场用来存放纯净水。
当初从空军基地里拿到的十二架直升机单独占了一个草场，各类军用物资和弹药武器又占了一个，燃油占了一个，医药物资以及医学相关的仪器设备占了一个，机动车、自行车等交通工具占了一个，沿途搜集到的各种衣物鞋袜占了一个，其他成员的物品占了一个，剩余不好归类的杂物占了一个。
至于最后一个草场，则是单独为叶生花准备的，现在差不多已经用掉了二分之一，赫然成为了集时装、美妆、护肤产品为一体的大型展览中心。
二十个草场全部整理完毕之后，沈十安将两辆半米多高的玩具车单独拎了出来，不由失笑：“没想到这两个东西竟然还在。”
这两辆车是他离开H市之前，从商场里专门找出来哄当时还是个小娃娃的沈寻的，目的是让他转移兴趣别再折腾扫地机器人。
只不过后来路途奔波，经历的事情太多，沈寻总共也没骑几回，等到他恢复兽型之后，这两辆玩具车便彻底埋在了杂物区落灰。
沈寻看到这两辆车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黑历史，十分嫌弃地哼了一声：“拿它们做什么，扔回去。”
“放在空间里也没用啊，要不送给童童？”
“不行！”沈寻脸色一沉，尚未散尽的酒意再次上涌，目光中满是控诉：“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怎么能再送给别人！我的东西谁都不许碰，谁碰我就吃谁！”
沈十安有些想笑，凑过去安抚性地亲了一口：“好了，不碰不碰，我放到书房里行了吧？谁也碰不着。”
看来还是不能让他喝酒，三百多岁的妖怪，一喝醉了还像个孩子。
“孩子”顺势一把揽住他，非常不孩子地挺腰顶了他两下：“收拾完了，你要帮我。”
“再等一小会儿，地还没种呢。”
种植区域全部加在一起的话也有三四个足球场的面积，沈十安将地里还没吃完的蔬果全部摘了下来，分箱存放，放到竹楼二层。
摘完了果实的藤蔓和果树很快就全部被黑土地分解吸收，考虑到即使有灵泉，空间里的土地最好也要有休养生息的机会，沈十安换了一块地方，拿出种子重新划分种植区。
最受欢迎、食用频率最高的番茄依然占了种植区的大头，总共种了五百株；车厘子种了二十棵，苹果和青枣各种了十棵，沿途才收集到的香水橙子和枇杷因为是第一次种，沈十安没有种太多，每样种了五棵。
除了果树之外，草莓和西瓜各种了五亩，玉米和南瓜各种了三亩，同样是第一次种的蓝莓种了两亩，甜瓜的反响不如西瓜好，不过陶源特别喜欢吃，所以单独种了一亩。
蔬果全部种完之后，沈十安想了想又撒下两行水稻——这不是种来吃的，黑土地虽然肥沃，但并不适合种水稻，这两行是准备长出来之后交给陈南作为稻种。
他今天站在大坝上仔细观察过，水库下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有一大块荒废的耕地，距离水源很近，重新开垦之后用来种植水稻再适合不过。
空间里的大米虽然还有很多，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总要为更长远的以后做打算。土地、水源、稻种甚至连木系异能者都是现成的，就算没有经验，真要种起来应该也不会太困难，等成员们完全熟练流程，说不定一天就能收获好几茬。
只不过要想提高效率，他最好还得找几台收割机以及播种机回来，也不知道这些机器操作起来难不难……
一具结实滚烫的身体从背后覆上来打断了沈十安的思路，沈寻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沙哑又性感的声音像是把小刷子，一下下撩动着欲’望那根弦：“现在可以做了吧，嗯？”
沈十安转身抱住他，呼吸同样变得粗重，正要点头，一股熟悉的炙热感突然自丹田处窜起，周围的灵气凝聚成漏斗状漩涡，以他为中心汹涌灌入。
沈十安一惊，还是沈寻当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快去泡灵泉！”
他要进阶了。

第214章
这一次进阶可以说是声势浩大，整个空间内的灵气都被掀动起来凝成旋风，竹楼前那棵繁花似锦的桃树在风中摇了好几天，纷纷扬扬的花瓣雨就没停下来过。
等到沈十安终于睁开眼睛，便有两片桃花从他眼前缓缓坠落。
其中一片突然冻结，噗通一声率先坠入灵泉，温暖的泉水致使寒冰消融，花瓣翻了个身，映着满池碧波煞是好看。
一直守在池边的沈寻游过来将他抱住：“怎么样？顺利吗？”
沈十安的墨镜在进阶开始之前就摘了下去，此时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在沈寻脸上，笑着点头：“嗯。”
功法成功晋升至第四阶，异能也彻底稳定下来，现在完全受他掌控。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他贴住沈寻的额头：“你到我的意识海里来。”
沈寻探出一缕意识融入过去，跟随沈十安的指引一路往下，很快便看见了那枚悬浮在丹田处的珠子。
那是一颗冰蓝色的圆珠，大约龙眼大小，珠身通透无暇，光华流转美轮美奂。
更有一圈浅淡金光裹在蓝珠之外，那金光随着功法的运转忽明忽暗，将蓝珠牢牢护在中央，几缕冷白色的薄雾游弋在金光和蓝珠之间，仿佛天生一体般和谐自然。
“锦官城当初的确提到过进化出异能后会出现‘伪金丹’的事情，”沈十安道：“但是我这颗伪金丹，似乎和他描述的相差甚远。”
“你修习的功法和他不一样，异能也和他不一样，凝出来的伪金丹和他不一样完全正常。”
沈寻对于这颗新出现的小东西很感兴趣，尝试着用意识在蓝珠外的那圈金光上碰了碰，金光泛起涟漪，没有攻击他，但也没有让他进一步深入。
倒是沈十安赶紧拦住他：“别碰，有点痒……”
仿佛最私密的部位正在被人窥探一般。
沈寻从善如流收回意识，睁开眼睛看他：“除了伪金丹，还有其他变化吗？”
“功法书也变了，增加了新的心法口诀，但是依然没有武功招式。”
上一次功法晋升三阶后他推测武功招式可能要等到他再次进阶的时候才会出现，此次依然未能出现的话，要么意味着他还是没能达到足以学习武功招式的阶段，要么就意味着归墟功法本来就只有内功心法。
不管是哪一种对沈十安而言其实影响都不算大，从锦官城那里学来的九九八十一式尚且没有完全参透，如今又多了异能要探索研究，贪多嚼不烂，这时候再学新招式对他未必是好事。
“我进阶的时候空间里有没有什么变化？”沈十安问沈寻：“我总感觉这次进阶带来的改变应该不止心法口诀这么简单。”
沈寻从泉水中舀起一把桃花：“这个算吗？”
显然是不算的。
沈十安环顾一周，突然想起一件事，拉着沈寻从灵泉池里出来，转身直奔竹楼。
沿着楼梯走到二楼后继续往上，在转角处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了下来。
“还是不能上去么。”看来变化的不是这里。
竹楼总共三层，目前也就只有这一层不得而入。
沈寻伸出手在屏障上按了按：“很强，这个空间里除了泉眼外那圈防护罩，就属这里的防护力最强。”
屏障越强，就说明被保护在里面的东西对空间而言越重要。
只不过短期内怕是没有机会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了。
功法的进阶让沈十安体内充满了力量，但肚子却突然叫了好几声，问沈寻：“我这次进阶花了多长时间？”
“八天。”
“……八天？！”
空间内过了八天，空间外只过去四天，但这四天对于陈南等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沈十安和沈寻的房间在三楼，第一个发现他们俩不见的是云飞扬。
云飞扬敲了半天门没反应，推开门进去没看到人，上上下下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急了：“草，我兄弟呢！”
还是刘方舟等人有经验：“如果突然消失的话，应该就是进空间了。”
“可进空间也不可能一直不出来啊！有什么事情能这么浑然忘我？”
林阮咳了一声，生出一种猜测，但转念一想就算副队长做得出来，队长也绝不是这种性格。
“去问问吧，”他说，“队长说过，就算他人在空间，对于空间外发生的事情也是有感知的。”
众人回到他们俩的卧室喊了好几遍，一件T恤凭空出现，像是被谁扔了出来，被万锋接了个正着。
T恤上也不知道是用草汁还是树叶划了一行字：安安功法进阶，勿扰。
“功法进阶？”熊满山凑过来：“那是好事啊！”
棠颂点点头，只要确定二人没出事就好。“方舟多注意一下这里，有消息随时汇报。”
“好嘞，包在我身上。”
因此四天之后的上午，沈十安和沈寻刚从空间里出来，刘方舟的声音便从楼下传了上来：“队长出关啦！哇这个光团颜色，蓝配金，绝了！”
两人下了楼，解答众人疑问的同时填饱了肚子，然后才有机会关注酿酒厂的改造情况。
他们在空间待的这八天里，酿酒厂已经大变了模样。
所有房间都被清理干净，根据不同区域规划好的用途，有的地方被打通，有的地方重新修了假墙格挡，整个布局截然不同。
除少量房间保留了原本装修以外，其他地方都被粉刷一新，现在的酿酒厂更像是正在软装过程中的后现代化工业风别墅，哪里还能联想到半点最初的用途。
“不错吧，”云飞扬揽住沈十安的肩膀：“是不是有点家的感觉了？”
“嗯。”沈十安扭头问他：“不过装修材料都是从哪儿来的？” 相关物资空间里倒是多得是，但他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我搜回来的啊！你忘记我也有空间啦？骑着瑞宝往最近的城镇上跑一趟，别的店早就被搜过了，但五金店、家装店这种根本没人动，里面什么都有，找东西太方便了，来回都不到一个小时。而且你放心，我挑的全部都是最好的环保漆，棠先生说了，等净化系统装好一开，立马就能住人。”
说完又补充道：“你们俩的卧室还没刷，因为也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样的风格，反正各种颜色都有，你们自己挑自己调，就跟画画一样，还挺有意思的。要是想更改格局，比如说隔出个房间当浴室，或者想把隔壁打通，找万锋就行，他是变异土系异能，对这个最拿手。”
除了内部装修以外，酿酒厂外部也有变动，陈南剪了一把柳树精的枝丫，催生出数十棵打人柳将工厂环绕一周，平时看着杨柳依依轻柔曼妙，一旦发起疯来丧尸都怕。
沈十安沿着围墙转到一半发现厂房后面的打人柳好像缺了几棵，问陈南是怎么回事，陈南指着挂在腰间的柳树精道：“它昨天跟瑞宝打架，甩断了几棵。”
沈寻挑眉：“瑞宝赢了？”
“那倒也不是。”翎毛差点被揪光，气得“宝贝宝贝”骂了半夜，连晚饭都没吃。
沈十安原本正打算给柳树精喂点灵泉水，听到这又把水收了起来，在柳树精树干上弹了一下以示警告：“不许对付自己人。”
柳树精不服气，满头叶子哗哗作响，摆出一个“鸟”字。
“……自己鸟也不行。”
一棵树跟鸟打架，能耐了。
柳树精一扭，用枝条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沈十安没理它，倒是嘉木伸出一截魔鬼藤在它叶子上摸了摸。
打人柳的防护便捷有效，所以沈十安将当初收服柳树精时砍下来的枝丫拿出来交给陈南，很快，数百棵打人柳便将厂房周围围得铁桶一般，只要柳树精不放行，谁也别想进来。
虽然已经初见雏形，但酿酒厂的改造尚未结束。沈十安根据成员们的需要从空间内取出各种物资材料，和沈寻一起加入到建设过程当中。众人齐心协力热火朝天，就像当初改造别墅那般，将这座工厂一点点打造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这天上午，沈十安正在往卧室墙壁上钉一幅装饰画，云飞扬敲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沈十安将钉子和锤子收起来，让他坐到沙发上。
“那啥，寻寻不在？”
“刚出去没多久，你找他？”
“不不不，我找的是你。”云飞扬挠了两下脑袋：“我听方舟他们说，路修远有一包行李，还放在你这儿？”
沈十安倒水的动作一顿，然后点点头：“对。”
路修远的那只背包被沈十安收进了竹楼二层，他一直没有动过。但既然云飞扬问起，便正好拿了出来。
背包里装的东西并不算多，两套队服，一双鞋，一双手套，一只眼罩，几双袜子，少量生活洗漱用品，两瓶水，三包压缩饼干，一把匕首，还有放在最内侧口袋里的一把枪。
云飞扬拿起那把枪，在枪托底部发现一个用刀刻出来的大写字母Q。
“Q？谁啊？”他把枪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看了一遍，只找到这一个标记：“他的英文名？还是说其他人送的？”
沈十安接过枪，在那个Q上摩挲片刻，摇摇头。又道：“你过来找我，是跟路修远有关？”
云飞扬点点头：“昨天晚上吃完饭我和万锋一起出去散步，在大坝旁边的山腰上发现了一片竹林，背山靠水，风景很不错。我想着虽然没办法帮他收殓，但好歹能给他建一座衣冠冢，也算是个纪念。”
沈十安沉默良久，应了下来：“就这么办。”
建衣冠冢并不难，沈十安在竹林里挑了一块地方亲手挖的坟，然后将路修远的一套队服放了进去。
沈寻用唐刀削了一块平整的长方体青石做碑，云飞扬拿出沈十安当初送给他的那把匕首，在石碑上刻下了几行字。
“埋在这里的，是一位优秀的同窗，忠诚的伙伴，无畏的战士。谨以此碑纪念为保护队友而牺牲的路修远，斯人虽逝，英魂长存。”
还要再刻生卒年份，却发现没有人知道路修远到底是哪一天生日。
竹林中风声萧萧，如泣如诉。
队员们依次走到墓碑前放下花束，不时有人偷偷扭头拭泪。
云飞扬放下花之后在沈十安肩膀上按了两下，万锋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很快，衣冠冢前便只剩下沈十安和沈寻两个人。
沈十安看着墓碑，沈寻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沈十安将手里那簇野花轻轻放了下去，站起来握住沈寻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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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叶生花约好的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因为不清楚他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这次前去赴约的只有沈十安，沈寻，云飞扬，万锋，以及刘方舟五个人，外加一只瑞宝。
剩下的全部留在酿酒厂，棠颂和林阮继续研究，其余成员听他们安排。
瑞宝被柳树精揪掉的翎毛还没长出来，脑袋上秃了一块，好在并不影响飞行，被沈十安喂了小半瓶灵泉水又被沈寻扫了一眼，也不敢叫宝贝了，张开双翼乘风而起，朝着约定地点一路疾行。
离开酿酒厂数十公里之后，沈十安从空间里拿出卫星电话，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顾先生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安安？是你吗安安？”
沈十安看着翻腾的云海点点头：“是我。”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即便是专门开辟出来的安全线路，也无法保证绝对不会被人破解，这也是沈十安要远离酿酒厂之后才打电话的原因。
短短几分钟内，除了向顾先生和顾长晟报过平安，得知了利刃成员的近况，沈十安还得到了一个消息：
“长白基地和高原基地内也也都曝光了异能者晶核的存在，”结束通话之后，沈十安对沈寻以及其他人道：“而且时间相差不远。”
“这不正常啊，”云飞扬皱紧了眉头：“长白基地曝光就曝光了，毕竟离京城不算太远，华北地区幸存者又多，消息传过去也算正常，可高原基地那么偏，比云川基地都要封闭，没道理会跟长白前后脚发现晶核的事情啊。”
他看向沈寻：“会不会跟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赫修有关系？”
沈寻点点头：“九成九是他。”
幸存者自相残杀，异能晶核不断融合，只有赫修才是最大受益者。
“这两个基地的情况不大妙，”沈十安脸上笼着一层阴霾：“恐怕要死不少人。”
京城基地末世之前就是政治文化中心，有大量正统军事力量镇守，末世之后的秩序最为牢固完善。这样的地方，就算发生暴乱，短期内也都在掌控之中。
可长白和高原基地不一样，这两个地方都是末世之后由异能者主导并建立的新兴政权体系，以力量为基石，遵守丛林法则。因此一旦将异能者晶核的巨大诱惑至于眼前，原本便不算稳固的秩序根本不堪一击。
而如果连这样两个大型安全基地的稳定性都无法保证，华国甚至全球范围内成千上万个小型基地的命运可想而知。
刘方舟抱着瑞宝的脖子草了一声：要是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都不需要丧尸，人类自己就能把自己消灭干净。
沈十安将视线从云层底下一望无际的城市废墟上收回来，“多想无益，关注当下才是最要紧的。棠颂和林阮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异能者晶核带来的动乱，我们也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
他们阻止不了根植于人性的贪婪和欲’望，阻止不了幸存者自相残杀，但至少能解决掉引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

第215章
叶生花和沈十安等人几乎是前后脚到了约定地点。
“我有三个消息，”他下了车，夹着烟斜倚在车门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奇怪的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沈十安没说话，沈寻扫了他一眼。
叶生花将烟送到唇边最后吸了一口，沾着口红印的烟头扔到地上，一边吐出烟圈一边抬脚碾了两下：“行，那我就自己决定先说哪个了啊。”
“好消息是，”半分钟之后，叶生花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上架起腿：“云川基地内目前还没有异能者晶核被曝光的迹象，没有异能者无故失踪或者死亡，一切正常。坏消息是，我没能找到钟翰的下落。”
坐在他对面的沈十安问：“进出记录？”
叶生花点点头：“进出记录、幸存者登记处、积分兑换中心……所有新人进基地之后必须要交涉的几个地方我都仔细调查过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钟翰的描述。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他又掌握了一门可以随意改变外貌的能力呢是不是？所以我又花大力气打听了你们所说的那个叫作‘往生堂’的组织，但依然是一无所获——没有任何一个组织叫这个名儿，也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是以收殓幸存者尸体为己任的。”
这样的结果倒也不是没有想过。
沈十安和沈寻以及刘方舟对视一眼，又问：“这是两个消息。还有一个奇怪的消息是什么？”
叶生花将卡在头顶的墨镜摘了下来掂在手里，裹在皮靴中的修长小腿晃了两下：“你们原先所在的基地里，有没有一些宗教性质的团体？”
“有啊，”刘方舟道：“有不少呢。”
根据官方统计数据，华国末世前信教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大约两亿左右，末世之后各种新兴教义更是遍地开花，他们当初在诺亚方舟里遇到的就算一种，只不过那个船长诺娅脑子不正常，搞出来的也是害人害己的歪门邪道。
其实大多数新兴宗教团体跟末世前的差不多，本质上不过是为了在灾难和混乱中找到一种精神寄托罢了。
不光在普通幸存者中流行这个，异能者中信教的也有不少，距离利刃两条街的一个小区就是被宗教组织承包的，每个星期做礼拜，平时见到了主动打招呼，人都还挺和善。
“云川基地里也有，”叶生花道：“因为找到信仰从某个方面来说有利于减少不稳定因素，所以只要不是那种居心不良试图搞事的邪教或者传销组织，管理层一般都不会过多干涉。基地里大大小小的宗教组织少说也有百来个吧，其中教徒最多的一个，叫光明教。”
“光明教？”
“对，教徒几乎都是普通人，名字很大众，教义也很大众，无非就是让幸存者们不要放弃不要绝望，末世只是神明的考验，只要他们团结友爱互帮互助，遵循神的指引，就一定能平安度过迎来光明不拉不拉不拉。”
叶生花弹了弹指甲：“其中只有一条教义，和其他宗教团体略有差别——这条教义教导信徒要感激、尊敬、崇拜异能者，说异能者就是被神选中的‘引路人’，只有在异能者的领导之下，他们才有可能战胜丧尸结束末世。”
云飞扬想了想：“好像也没毛病啊。”
普通人战力有限，的确异能者才是对抗丧尸的主力。
“是吧，”叶生花将墨镜腿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本来就是末世之后比较难调解的矛盾之一，所以对于这种教义，异能者和管理层都是乐见其成，而事实上这个团体的成员也的确和异能者相处得非常融洽，走在路上遇见了都恨不得三鞠躬那种。”
刘方舟挠挠脸：“不是，那奇怪的部分到底在哪儿呢？”
“怪就怪在，大约两个月之前，这个团体的所有成员全部离开了云川基地。”
“……啥？”刘方舟有些没听明白：“你不是说信这个光明教的都是普通人吗？普通人好好地离开安全基地干嘛？不怕丧尸吗？他们去哪儿了？”
叶生花耸耸肩：“不知道。所以我说么，奇怪吧。”
“这个团体的教众一共有多少人？”沈十安问。
“十万左右。”
“这十万人全都离开了？”
“反正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这样，正好就在我离开基地后不久。”
云飞扬也想不明白：“将近十万普通人，别说安全问题了，光是吃喝的物资就很难解决，有安全基地不待，哪儿来这么大的魄力竟然敢大迁徙？”
除非，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后路。
万锋问：“这件事会跟钟翰有关系吗？”
刘方舟摇头。这他还真的不敢确定。
要说没关系吧，这十万人离开的时间正好就是钟翰出现在这里的时间，而且用宗教洗脑很像是钟翰的行事风格。
可要说有关系，那他图什么呢？如果离开的是异能者那还好解释，毕竟钟翰的目的就是异能者晶核；但普通人脑子里又没有晶核，把他们从云川基地哄出来，管吃管住还得提供保护，怎么想都划不来啊。
难道钟翰装圣父装傻了，真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沈十安沉思片刻，问叶生花：“这个光明教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大概是去年年底吧，具体日期我也不记得了，我第一次听说他们还是在去年寒潮降临之前那会儿。”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那大约就是锦官城接到青阳派求救信号，折返西南支援师门的时候。
如果发生在青阳派的事情的确和钟翰有关，那就说明钟翰当时就在云川基地附近。
太巧合了，时间点太巧合了。
看来不管钟翰的目的是什么，这十万普通人的迁徙都跟他脱不了关系。
找到这十万人，就找到了钟翰。
沈寻问叶生花：“离开云川基地的十万人，你有他们的资料吗。”
“十万人的资料？短短十天就想让我查清楚？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叶生花放下翘着的小腿：“不过十万人的没有，一两百人还是有的。”
他把裙子掀起来，从绑到大腿的黑色蕾丝长袜里掏出几张纸，抬手递给沈十安：“我也不确定这个对你们到底有用没用，但离开之前还是尽可能打听了一下，这上面大概两百个名字，都是跟那十万人一起离开的。”
总共四张A4纸被折叠成长条，纸上带着体温，还有几缕香水味。
沈寻接过纸甩了两下，嫌弃地压低嘴角，打开扫了一遍，冲沈十安点点头：“可以追踪。”
有名字，还有出生年月，足够了。
只不过针对前三十多个名字施加的追踪咒都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直轮到第三十七个名字，周华，一条其他人看不见的浅淡红线才从沈寻指尖延伸出来，悠悠荡荡不知指向何处。
沈十安松出一口气，对云飞扬等人点点头：“有了。”
“那前面三十六个人呢？”云飞扬问：“寻…寻队找不到他们，说明什么？”
“他们屏蔽了我的咒语，或者死了。”沈寻道。
但被追踪的都是普通人，能屏蔽咒语的概率小之又小，结论显然是后一种。
“走吧，”好不容易找到线索，沈十安不打算耽误时间：“我们立刻启程。”
叶生花开回来的那辆车以及车上的物资被沈十安重新收回空间，得知他们要乘坐瑞宝进行追踪时，叶生花扶着额头呻’吟一声：“队长，人家其实有些恐高耶，怎么办鸭。”
沈寻睨他一眼：“我帮你打晕了捆到鸟背上？”
叶生花瞬间精神抖擞，头也不晕了脚也不软了，一马当先爬到瑞宝背上站得稳稳当当。
在那道红线的指引下，瑞宝往南飞了一天半，终于在第三天上午靠近了一座城市外围。
这座城市三面环山一面换水，典型的易守难攻格局，且靠水那面的唯一一座大桥被人为损毁，除非利用异能，或者特殊的交通工具，否则根本过不去。
瑞宝借着云层的掩护从大桥上空飞过，云飞扬举着望远镜啧啧有声：“选在这么个地方，摆明了不想其他人进入啊。”
“这座城市挺有名，”叶生花闭着眼睛抓紧鸟毛：“风景特别漂亮，我以前拍戏还过来取过景呢。”
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城内明显有幸存者活动的迹象，沈十安担心离得太近会被察觉，遂让瑞宝降落在了城市东面的群山之中。
“怎么样？”众人步行来到距离城区最近的一座山峰峰顶隐藏好之后，沈十安问刘方舟：“感应到什么了吗？”
“城市面积太大，我暂时只能感应到外围区域，感应范围内总共两万三千多人，全都是普通幸存者。想要感应得更清楚，估计还得进去才行。”
“周华还在里面吗？”沈十安问沈寻。
沈寻点点头。
那住在这里的应该就是那十万教徒没错了。
他和沈寻分头绕着城市外围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防守并不严密，有山川河流作为天然屏障，里面的人显然不担心会有丧尸群逼近。
沈十安从空间内找出这个城市的详细地图，众人商议一番后很快制定了计划。
“天黑之后我们就潜入进去，第一个目标是找到周华，或者是从其他幸存者那里大概了解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搞清楚钟翰聚集这么多普通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再想办法确定钟翰的位置，将他一举拿下。”
云飞扬道：“方舟不是说外围住的都是普通人么，那我们混进去应该不会太难，只要操作得好还能伪装成教徒身份留在里面多观察一段时间。”总共好几万人呢，多他们几个谁能发现。
沈十安点点头：“我跟寻寻从外围观察的时候，发现了里面有不少摄像探头，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些摄像头到底有没有用，但保险起见，最好是乔装改扮一番，防止钟翰提前发现我们。”
如果钟翰选择跟他们硬拼倒还不要紧，怕就怕对方直接跑路。
在场六个人，其中沈寻、云飞扬、万锋钟翰都没有见过，继续保持原样就行，那么需要改扮的就只有沈十安、叶生花和刘方舟。
叶生花是最好操作的，他遇见钟翰时是女装打扮，换回男装就能解决问题。
但沈十安和刘方舟就有些麻烦了，他们俩都跟钟翰近距离接触过，且能力还引起过对方的强烈兴趣，想瞒住他的眼睛恐怕没那么容易。
叶生花将视线往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勾唇一笑：
“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216章
刘方舟翻过栏杆的时候不小心被裙角绊了一下，身穿休闲男装、一头短发的叶生花扶了他一把：“没事吧？还习惯吗？”
刘方舟摸了摸自己的双马尾，从裙底窜进去的凉风让他忍不住夹紧双腿，两只黑色圆头小皮靴脚尖抵着脚尖：“……还、还行。”
他适应得还行，叶生花却适应得不大好——他头上这顶短发是假发发套，将他原本柔顺光泽的波浪长发紧紧包了起来，勒得脑壳疼。
头发要自由要舒展才能长得好，被发套这么一包也不知道要掉多少根，叶生花又是心痛又是发狠：等抓到了钟翰，非得把他拔秃了不可。
云飞扬扭头欣赏了一下化身“少女”的刘方舟，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十安，心中大为惋惜：啧，差一点就能看见安安女装的样子了。
沈十安虽然没有换上女装，但同样大变了模样：下颌骨加宽，颧骨垫高，额头明显拉长了两分，原本高挺的鼻梁也多了一抹鹰勾。
别说钟翰了，就连云飞扬乍一看见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来。
他落后两步捣了捣正在抓头套的叶生花：“喂，兄弟，你之前说安安这幅模样的有效期是多长时间来着？”
“二十四小时。我输进去的异能只够维持二十四小时，等异能消耗干净队长就会恢复原样，到时候要是还想保持这个样子，我再输点异能就行。”
“牛逼啊兄弟，所以你想变成什么样子不就能变成什么样子？还能帮别人变？这手‘整容’绝活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对了，既然能控制骨头，那应该不只是长相，连身高、体型之类的都能变吧？”
“那当然，”叶生花抬起下巴：“控制外表和体型是演员的基本素养。”
云飞扬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容纳了十万迁徙教徒的这座城市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不光地形封闭易守难攻，而且附近也有一座小型水电站，所以城内依然有电，每隔几十米就能看见一根正常工作的路灯。
马路上不算暗，但是空无一人。
沈十安等人进来之后沿着城区外围潜行了四五百米，一个活人也没看见，只有居民楼中亮起的灯光以及刘方舟的感应，告诉他们这座寂静无声的城市里的确生活着好几万幸存者。
“队长，”众人隐蔽身形走进了一条巷子里，刘方舟压低声音指了指路边的一栋两层住宅：“这里面只有两个人。”
沈十安回头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万锋走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锁，将门推开一道缝，一行人迅速鱼贯而入。
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是一对父女，此时正在餐厅吃饭。
餐桌上的东西不算多，清粥咸菜搭配一盘蒸南瓜，看不见半点荤腥，但勉强裹腹算是够了。
父亲率先放下碗筷，将最后两块南瓜全倒进女儿碗里，“多吃点，爸爸明天去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再多加几天班，换两颗鸡蛋回来给你补充点营养。”
“不用，我营养够多啦，爸应该多吃点才对，我们女孩子就是要瘦一点才漂——啊！！”
女儿突然看向门口的位置发出一声短促尖叫，随即又紧紧捂住了嘴巴。
父亲慌忙回头，正好对上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云飞扬压低声音威胁：“不许说话。”
男子脸色煞白，站起来将女儿护到身后，正要求饶，视线扫过悬浮在叶生花周围的几十根骨刺，竟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双手交叉贴在胸口，和女儿一起跪到地上：“愚民不知道是大人们从神域里出来了，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大人们不要怪罪。”
……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懂这是是什么情况。
沈十安将两人仔细打量了片刻：这二人看起来安全基地中最常见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男性大约四十来岁，女孩儿看起来跟刘方舟差不多大，应该尚未成年，脸上都带着营养不良所造成的蜡黄和消瘦。
万锋上下检查了一遍，示意众人这里没有什么隐藏的危险。叶生花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男子诚惶诚恐将头埋得更低：“大人说笑了，大人拥有异能，身份当然毋庸置疑，都怪愚民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冲撞了大人，还请几位大人恕罪。”
噢。叶生花明白过来了：所谓的“大人”原来指的就是异能者。这里的教徒恐怕都被光明教那条“感激、敬仰、崇拜异能者”的教义给彻底洗脑，并且进一步将异能者神化，光鞠躬已经满足不了教义的要求，改成直接下跪了。
可他说的“神域”又是怎么回事？
对方将他们当成了这个城市中明显居于统治地位的异能者，对于沈十安等人来说是好事，打听起消息来更加方便，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不能露馅。
沈十安和云飞扬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和沈寻走到客厅老神在在坐到了沙发上。
多年好友哪能没有这点默契，云飞扬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枪收起来装回枪袋，背起双手咳了两声：“我们这次出来，本来就有点微服私访的意思，所以一时间没能认出来也不能全怪你们，先起来吧。”
中年人拉着女儿站起来，小心翼翼走到客厅，沈寻扫过来一眼：“坐。”
便又小心翼翼坐在正对着沈十安的两只板凳上。
云飞扬继续装神棍敲边鼓：“知道我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吗？”
“愚民蠢钝，还请大人明示。”
“一来呢，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毕竟我们光明教仁爱博大，最关心的就是教众，”云飞扬顿了顿，注意观察二人的神色确定自己没有说错话，然后继续道：“二来么，则是想要突袭检查一下，看你们有没有遵守教义，虔不虔诚。”
中年人立刻又跪了下去：“大人们明鉴，我们对光明神和神使的诚心日月可表，每一条教义都牢牢记在心里，早晚祷告不敢有任何亵渎，绝对是虔诚的。”
神使？又冒出来一个新名词。但这个词的意思倒是好猜，刘方舟和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会套上这种名头糊弄人的，九成九就是钟翰那孙子。
“别慌，”见时机成熟，沈十安接过了话语权：“你是否虔诚，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能确认。”
“大人请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半句假话。”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重新坐回板凳上：“我叫丁志忠，这是我女儿丁珰。”
“你们进过神域吗？”
“没有没有，”中年人有些惶恐：“除了大人们，只有被光明神选中的人才有资格进神域接受洗礼，我们还不曾有这个荣幸。”
接受洗礼？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十安想了想：“你所住的这片住宅区，有人进神域接受过洗礼吗？”
“有的，一号楼的张先生和他夫人，三号楼的李小姐和她男朋友，还有八号楼的王太太一家都进去神域受洗过，”丁志忠的神色中难掩羡慕：“他们都是被光明神选中的人，也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和目标。”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张先生和李小姐还在神域受洗没有回来，王太太已经受洗成功，接收到了光明神的感召而觉醒，成为众位大人中的一员了。”
众人一惊，为了防止理解错误，云飞扬又确认了一遍：“你是说，那位王太太受洗过后也成了和我们一样的异能者？”
“异能当然是不一样的，但圣书里说了，‘但凡觉醒的，进化的，便是神指定的引路人，便背负着结束末世的重任，其余众生当敬之、爱之、尊之、崇之，不可违其命’。”大约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虔诚，丁志忠将教义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万锋问：“那位王太太现在还住在后面吗？”
“既然受洗成功，自然是和诸位大人一样住在神域当中。”
“你见过她吗？”
“当然见过，她是我们的榜样，经常出来主持晨祷会呀。”
“那她的家人呢？”
“他们尚未受洗成功，目前还在神域。”
刘方舟听明白了，刻意将声音压低压细：“所以那些没有受洗成功的人，实际上你从他们离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是吗？”
丁志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奇怪：“受洗过程神圣不可亵渎，外人绝对不能干扰，他们尚未受洗成功，一直待在神域里，我怎么能够见到呢？”
刘方舟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所幸云飞扬又给圆了回来：“很好，我们昨天晚上才抓住一个试图闯入神域，以‘探望家人’名义干扰受洗过程的教众，目前已经上禀神使等待光明神处置，很高兴你能清楚认识到受洗仪式的神圣性，没有被这种邪念所侵蚀。”
丁志忠恍然，又有些高兴：“多谢大人肯定，大人们尽管放心，能被选中接受洗礼那是无上的荣耀，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
沈寻问：“你认识一个叫周华的人吗？”
“认识认识，那当然认识，周大人也是受洗成功的教友之一，我一定会牢记这些榜样，以他们和众位大人为目标，争取早日获得被选中的机会。”
所以说，周华也成了异能者？
“关于神使，”沈十安问：“你还记得上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吗？”
“记得的，神使每半个月出神域传颂一次教义，上次聆听神使教诲就在四天之前。”
这就意味着钟翰每隔半个月给这些人洗脑一次，而短期内恐怕不会再从“神域”里出来了。
沈十安环视一圈，确认其他人没有想问的问题，便对丁志忠道：“今天的考核到此结束，你做得很好。但我们这次出来不仅是要考核你，还要考核其他教众，所以暂时会隐藏身份在你这里待一段时间，作为酬劳和奖赏，”他从空间内取出两袋香肠：“这是给你的。”
丁志忠慌忙摆手不敢要：“大人们愿意屈尊那是我的荣幸，怎么还能要东西呢，使不得使不得。”
沈寻不耐烦：“论功行赏有功受禄，这是光明神给你的，有什么使不得，接着。”
钟翰在洗脑这方面的确无人能敌，一听是光明神的意思，丁志忠立刻就接了过去，对于沈十安等人也越发恭敬，带着女儿丁珰去楼上收拾出三间卧室：“我这地方小，能睡的只有这三间，还请几位大人将就一下，”
又对少女装扮的刘方舟道：“这位大人如果不嫌弃，可以去丁珰的房间休息，我跟她在楼下打个地铺就行。”
刘方舟一惊：“那怎么行，她是主我是客，我怎么好抢她的地方，”看着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那啥，你睡你的，我在外面打地铺就行。”
丁志忠脸都白了：“怎么能我们睡床却让大人打地铺，这是违背教义的！”
“让她们俩一起睡不就行了，”叶生花道：“反正都是女生，挤一挤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刘方舟更惊了，瞪大眼睛正要回绝，便听沈寻暗中传音：“答应下来，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丁珰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一个“不”字已经冲到喉咙口，又被刘方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看沈寻又看看丁珰，脸上红得像是能烧起来，好在被粉底遮住看不大分明，抓住小裙子扭扭捏捏嗯了一声。
沈十安问丁志忠：“你明天的日程是怎么安排的？”
“跟平时一样，早上八点去教堂晨祷，上午去种植园，下午去加工厂。”
“早上晨祷我们跟你一起去，记住，我们暂时需要隐藏身份，所以出去之后就把我们当成普通人一样对待，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大人放心，我明白的。那几位大人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就行，我就在楼下。”
丁志忠说完鞠了一躬，又嘱咐了丁珰两句，随即转身走下楼梯。
沈十安等人各自进入房间，叶生花关门之前冲刘方舟眨了眨眼睛。
丁珰走到刘方舟跟前：“大人，我们也回去休息吗？”
刘方舟目光躲闪，依然把声音压得细细的：“那、那啥，麻烦你带路。”
大约是住到这里的时间不长，对方卧室中并没有多少陈设，但依然能从一些可可爱爱的装饰品中明显看出女生居住过的痕迹。
卧室内自带洗手间，刘方舟走进去洗了把脸，顺带着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出来的时候便发现丁珰已经贴着床边打好了地铺。
“床不是很大，我睡地上就行，”丁珰抬起头笑着道：“大人放心，现在温度不低，在地上睡还更凉快些，不碍事的。”
刘方舟想了想，这样其实要好得多，因此也就没有反对。
见他在床上坐下，丁珰抱过来几本杂志，小心翼翼又有些不好意思：“大人，你看这些吗？”
杂志被保存得很好，边角因时常摩挲而微微卷起，显然深得主人喜爱。
刘方舟将杂志接过去，憋着嗓子说了句谢谢。他长这么大还是还是第一次跟同龄女生独处一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不容易把自己挪进被子里靠在床头板上，赶紧将杂志翻得哗哗响。
丁珰洗漱完之后也躺在了地铺上，盯着刘方舟看了半晌，忍不住道：“大人，你真厉害。”
“……什么？”
“我说大人你真厉害，”丁珰侧身枕在枕头上，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是崇拜：“你这么年轻，就已经受到光明神的指引进化出了异能，真是了不起。”
“……也、也没有啦，其实根本没什么，纯粹就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而已。”
女孩儿专注的视线教刘方舟脸上几乎要冒出烟来，眼神控制不住地到处乱飞，不经意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除了丁珰和她父亲丁志忠以外，还有一位温柔和善的女性，以及一个六七岁年纪的活泼男童。
刘方舟将照片拿了起来：“这是？”
“这是我的妈妈还有弟弟，他们都过世了。”
女孩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刘方舟生出一股感同身受的悲戚：“我妈妈也过世了。”
“因为流感还是丧尸？”
“丧尸。你呢？”
“妈妈是因为流感，弟弟是因为丧尸。当时我们逃到了一座镇子上，爸爸下车搜集物资，把弟弟交给了我，有丧尸围过来砸破了窗户，把他咬伤了，我是姐姐，我应该保护他的，但是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
丁珰拭去眼角的泪花，抬头看向刘方舟：“所以我希望能跟大人你一样，如果我能被选中接受洗礼的话，我希望能和大人一样进化出异能，木系也可以，水系也可以，火系也可以，什么都可以，然后在光明神的指引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带领其他人消灭丧尸，早日结束末世，让生活变回以前的样子。”
刘方舟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以便给了女孩儿一个笑容：“加油，你也一定可以的。”
丁珰枕着自己的手掌：“大人，你是什么异能？”
刘方舟笑意一收，女孩儿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能问的问题，脸色瞬间煞白，跪坐起来抖成了筛子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有意要窥探的，大人你别生气，别把我扔出去喂丧尸，求求你别把我扔出去……”
“哎？你别跪，你起来，你先起来再说，”这样的发展却是刘方舟没有想到的，他放下照片把女孩儿扶起来：“哎呀你别怕，我没怪你。”
顿了顿又道：“我的异能，就是可以看出别人能不能进化出异能，又能进化出什么样的异能。”
丁珰愣愣眨了一下眼睛，眼泪顺着通红的眼眶滚落下来：“……还有这种异能吗？”
“那当然，要不然怎么会派我出来巡查考核呢。”严格来说，他对自己异能的形容也不全是谎话，对吧？
“那，那我会进化出异能吗？”
“必须能啊！”
“大人可以告诉我，我会进化出什么样的异能吗？”
“天机不可泄露，但我能告诉你的是，你的异能绝对不会弱。”刘方舟递了两张纸巾给她：“所以别担心啦，快睡吧，明天早上不是还有早祷会吗，要是起不来可不行哟。”
两人重新躺了下去，灯光很快熄灭。
大约同一时间，云飞扬、万锋和叶生花都已经聚集到了沈十安和沈寻的房间里。
“对于丁志忠透露出来的消息，你们怎么看？”沈十安问。
叶生花道：“他不像在说谎。”
这一点众人都同意。
“可是他要是没说谎，那根本就说不通啊。”云飞扬挠着脸百思不得其解：“按照他说的，和他一起迁徙过来的教徒只要进入‘神域’接受了‘洗礼’，就真的能进化出异能？先别管所谓的神域还有洗礼到底是什么吧，林阮和棠颂提出的‘身体素质越强进化异能越晚’的理论不是早就被验证过了吗？按照这个理论，这十万教徒里，不说所有人吧，最起码绝大多数人既然到现在都没进化，那就说明已经进化不了了。”
这些人都已经被异能病毒改造过但是没有改造成功，由于异能病毒对DNA进行攻击而随机生成的新基因编码无效，根本就不具备再生成有效编码的能力和机会。
那问题就来了，周华、王太太还有其他人，到底是怎么进化出异能的？总不能是钟翰性情大变，不光不吸收晶核了，还免费提供晶核让其他人吸收吧？
“而且这个‘受洗成功’进化出异能的几率也很可疑，”万锋道：“按照丁志忠的说法，这片区域进入神域受洗的最起码也有数千，但是成功出来的寥寥无几，剩下的全都待在神域继续受洗仪式。”
可人到底还在不在神域，又有谁能确定呢？
沈寻拿出叶生花前几天给他的那几张纸：“别忘了，这上面的名字，三成以上都已经死了。”
云飞扬搓了搓胳膊：“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什么神域还有受洗仪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钟翰既然愿意花那么大力气蛊惑十万人跟他一起过来，这里面就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十安面沉如水，心情同样不怎么乐观。
“大家轮流休息，”他说，“明天早上跟丁志忠父女一起参加晨祷，到时候再看能不能搜集到更多信息。”

第217章
丁志忠说晨祷会所有教众都必须参加，这话果然没错。
七点刚过，临窗的马路上就能看见步伐匆匆、汇往同一个方向的人流。
沈十安仔细观察了人流的装扮和神色，从空间内选出几套最相似且不起眼的服装让成员们换上，紧跟在丁志忠父女身后离开了住宅楼。
和昨夜空无一人的死寂不同，此时的马路上人来人往，彼此间相互招呼问好，终于显露出居住了十来万幸存者的生气。
沈十安和沈寻在人流之中并列而行，云飞扬快走几步站到沈十安另一边：“你看到没有，隔壁那个小区里的人跟咱们走的不是同一个方向。”
沈十安点点头。
这点在情理之中，既然晨祷会是所有人都要参加的，而显然很难找到什么地方能让十来万教徒共聚一堂，那么分区域集合就是必然选择，这样也更方便管理。
“方舟，”沈十安问：“和我们往同一个方向走的大概有多少人？”
刘方舟一边摸着自己的麻花辫一边感应了一遍：“大概六七千左右。”
也就是说这里的教众至少被划分到了十几块区域当中。
叶生花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别揪了，再揪发套都快被你给薅秃了。哪，昨晚跟丁珰一起睡得怎么样啊？”
刘方舟脸上一红：“……还、还行。”
沈寻回过头看他：“打听出什么消息了没有？”
“都是关于她家庭情况的，跟这里还有光明教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发现了这个，”刘方舟从裙子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画像：“这是丁珰自己画的，就贴在她床头，你们看。”
沈寻将纸接了过来，只见上面画了一个头顶光环、背展双翅、被圣光所笼罩的神圣天使形象。
“草，”叶生花探头扫了一眼，立刻就认出来了：“就是他！那个差点坑死我的鸟人就是他！”
云飞扬也把头凑过来：“这就是钟翰？光看外表，好像还挺和善的啊。”
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别说，还真有那么点悲天悯人的意思。
“千万不能被他的外表给蒙骗了，”刘方舟咬牙切齿道：“这孙子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心狠手辣歹毒着呢！我问了丁珰，丁珰说画上的就是神使，所以咱们这次肯定是来对了地方。”
有队长和寻哥在，看那孙子这回往哪儿跑！
沈寻才将那张画像攥成齑粉，道路上的行人忽然自动分至两旁，包括他们前面不远处的丁家父女在内，全都双手交叉贴到胸口，面朝马路跪了下来。
于此同时，两行马蹄声从众人身后的路口处远远传了过来。
沈十安反应快，拉着沈寻和云飞扬以同样的姿势隐入人群之中。
刘方舟不甘心，压低声音道：“咱们真跪啊？”就这群装神弄鬼忽悠人的玩意儿，也配让他们下跪？
叶生花倒是想得开：“跪吧，死者为大，就当是提前给他们上头七呗。”
刘方舟心里那口气立刻就顺了：也对，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万一把钟翰那孙子吓跑了多不划算。
于是有样学样，也跪在地上把头半低下去，偷偷掀起眼皮往声音传来处瞟。
策马而来的两个人明显是异能者，趾高气扬恨不得把鼻孔翘到天上去，大约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特殊身份，两人都穿了一身红色长袍，骏马奔驰间袍角翻飞，煞是威风霸气。
刘方舟翻了个白眼：德性。一群被洗脑的杂鱼兵，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就算他心里再鄙夷不屑，也丝毫影响不了教徒们的热情，骏马所经之处，道路两旁的教众无不叩拜称颂，虔诚得教人心惊。
两名异能者显然十分享受这种被当作神祇的过程，甚至特意放慢了速度，一边朝着群众颔首示意，一边骑着马缓缓前行。
其中一匹马在距离沈十安等人不远处停了下来，有人跃马而下：“你，站起来说话。”
叶生花悄悄抬起头，发现跳下马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得还算能看，就是黑眼圈特别重。
而被他指着的人，正是丁珰。
丁珰又是紧张又是激动，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势站了起来，黑眼圈将她上下打量几遍，那眼神叶生花再熟悉不过——当他换上女装的时候，曾无数次被某些雄性渣滓以同样的目光窥探过。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住在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
丁珰一一作答，等听到她还有个父亲也是教徒时，黑眼圈眼睛里明显闪过某种奇异的光芒。
“好好表现，”男人双手端平摆足了神棍的架势：“只要你们对光明神足够虔诚，我相信很快就会迎来接受洗礼的机会。”
父女二人喜不自胜，朝着男人一拜再拜：“多谢大人吉言，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男人骄矜地微微颔首，转身刚要上马，视线和刘方舟对了个正着，眼中立刻就是一亮。
草！刘方舟赶紧把头埋了下去：草草草草草，别过来，你可千万别过来！
可惜已经迟了，同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你，站起来说话。”
刘方舟又草了一声，咬咬牙，低着头站了起来：“大人好。”
“把头抬起来。”
等看清了刘方舟的模样，男人眼睛里那点东西越发不加遮拦，甚至连身为神棍的表情管理都顾不上了——
这其实也怪不了他，丁珰以及这十万教众里的部分女孩子长得的确不错，但不错归不错，末世之后普通人最常见的特点就是营养不良，又被困在这么个地方稀饭咸菜的过了两个多月，半点荤腥也没见过，哪怕是天香国色的大美人呢，也难免会皮肤蜡黄一脸菜色。
哪像刘方舟，自从跟了沈十安那就再也没饿过肚子，被灵泉水以及灵泉水灌溉出来的瓜果蔬菜养得白白嫩嫩健健康康，皮肤红润Q弹有光泽，再加上叶生花给他挑的衣服和造型，粉面桃腮明眸善睐，两根麻花辫搭在肩膀上，谁见了不说一声可爱？
黑眼圈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毫不遮掩地上下舔舐：“你叫什么名字？”
“……刘船船。”
“船船？真是个好名字。”黑眼圈咽了咽口水：“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有点疲惫？光明神指引我等要关爱教众，来，上马，这里离晨祷会场还有段距离，我带你过去。”
说完就要来拉刘方舟的手。
卧槽！
刘方舟正要躲，胳膊忽然一紧，被沈十安拉到了身后：“多谢大人，但是我妹妹胆子小，不敢骑马，恐怕会给大人添麻烦，还是跟我一起走过去比较合适。”
黑眼圈停下来，盯着沈十安看了几遍：“你是她哥？”
“没错。”沈十安低着头，掌心暗中蓄力，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男人眯起眼睛，正要再说什么，另外一名没下马的异能者道：“别磨蹭了，搞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黑眼圈似乎有些不甘，但好在也没继续纠缠，抬起下巴道：“好好表现吧，只要足够虔诚，被洗礼的机会早晚也会落到你们身上。”
随后翻身上马，在教众的膜拜簇拥之下疾驰而去。
沈十安听力好，捕捉到了两名异能者之间随风传来的一段对话：
“你拦着我干什么，草，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神使说过的话你忘了，这种有亲属有羁绊的人都不要动，他们受洗成功率最高。”
“反正十来万人呢，动一个又不影响……”
“被神使发现你还要命吗？几把重要还是受洗仪式重要？反正等到受洗的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又不在乎这几天，满脑子的精’虫先压一压吧。”
“这倒也是，那咱们得说好，那个船船我先预定了啊……”
“……”
“草草草草草，”两名异能者离开之后，刘方舟拼命搓着胳膊：“太恶心了！那个男人的眼神太恶心了！我TM都想把他眼珠子给抠出来！”
云飞扬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放心，早晚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这回就算他们命大。
沈寻走到沈十安身旁，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怎么了？”
“没什么，有一些不好的猜测罢了。”沈十安收拢思绪：“走吧，晨祷会应该快开始了。”
众人跟随人流来到了一座体育馆内，环形座席面积广阔，最起码也能容纳七八千人。
沈十安等人原本准备在角落里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没想到丁志忠父女已经帮他们占好了位置，并且一见到他们入场便站起来挥手示意。
为了避免吸引更多的注意力，六人只能顺势在他们周围坐了下去。
所谓的晨祷会和他们想象中没有多大区别，无非就是诵读阐述教义，再巩固一遍钟翰的洗脑效果。
总共六名红衣异能者站在体育馆最中央的主席台上，两名负责传道，另外四名负责维护秩序，之前遇到的黑眼圈和同伴都在其中。
刘方舟通过沈寻的意念交流能力给其他人传递消息：这些异能者的光团，最起码也有五六种颜色。
整场晨祷会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接近尾声时，六名异能者中光团最亮、异能最强、明显占主导地位的那位敲了敲话筒：“接下来，我将宣布本次被光明神选中，前往神域接受洗礼的人选。”
片刻的骚动之后，整座体育馆寂静无声，所有教徒全部交叉双臂闭上眼睛，默默背诵教义，祈祷机会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D区1号楼，王雪，高群生；D区3号楼，孙燕芳，孙强；D区4号楼……”
一个个名字接连从异能者口中蹦出来，顺着话筒传遍了每个角落，而每当一个名字落下之后，都会引发所有教众的由衷钦羡以及当事人对光明神虔诚的歌颂。
沈十安暗暗数着被叫到的人数，等到第二十八个名字回响在体育馆中，那名红衣异能者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所在的位置，沿着座椅滑了一端，最终定格在丁家父女身上：
“……D区7号楼，丁志忠，丁珰。”
丁志忠愣在当场，随即欣喜若狂：“光明神在上！感恩光明神！珰珰，你听见了吗，我们被光明神选中了！”
“恭喜以上三十名教友，请大家根据教义做好准备，今晚八点整进入神域。晨祷会到此结束。”
沈十安等人尾随人流走出体育馆，在大门外的广告栏旁边被丁家父女给追上了。
丁志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中饱含热泪：“多谢几位大……多谢你们，我知道肯定是你们帮忙说了好话，要不然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了受洗的机会。这份恩情，我们父女俩绝对会铭记于心。”
云飞扬和万锋对视一眼，意识到丁志忠恐怕误会了什么。
不过也难怪，他们几个昨晚才出现，今天早上这父女俩就被选中受洗，他要是丁志忠，他估计也会联想到这几位“微服私访、暗中考察”的大人身上。
沈十安看着父女二人，没有解释，只道：“我们接下来还有其他任务，就此作别。祝你们好运。”
“哎，好好好，你们忙你们忙，要是有机会，希望到了神域还能再见到几位。”
丁珰和父亲站在原地目送六人离开，刘方舟一回头，便看到她正朝自己用力挥手，没忍住也举起手挥了两下。
等到两人消失在视野尽头，叶生花问沈十安：“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趁着白天室外有人，在城市内部转一圈，让方舟仔细感应一遍，找到周华，确认他是不是的确进化出了异能，再查清楚所谓的‘神域’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几桩事情完成得都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
花了半天时间将整座城市转完一圈之后，他们发现市区总共被划分成十二块区域，以字母进行编号区分，所有普通人都被安置在这十二块区域之内。
“但是人数对不上啊，”刘方舟道：“这十二个区里总共只有八万多人，但总共不是应该有十万教众吗？”
答案显而易见：最起码有将近两万人都被选中送进了神域之中。
“这么一算的话，”云飞扬摸了摸下巴：“丁家父女所在的D区，被选中比率好像偏高啊。”
两万除以十二，平均每个区一千六百人左右，但根据丁志忠昨晚回忆，D区被送进去的最起码也有三千多人，几乎是平均数的两倍了。
“而且D区的居住条件明显更好，很多都是独栋小楼，”叶生花也发觉了异常：“丁家父女就两个人，却能住那么大的房子。”
原本他们以为是人少房多的原因，但这一圈转下来明显不是这么回事——人少房多是没错，可其他区里七八个幸存者挤一起住大通铺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为什么偏偏D区的人能得到优待？这跟D区居民被选中的比率明显偏高又有什么关系？
沈寻不耐烦琢磨这些：“等抓住钟翰，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想抓住钟翰，就得先找到神域。而找到神域的过程，竟然再简单不过。
就在众人不断往城市内部深入的时候，刘方舟突然发现有块地方他根本无法感应，就像是有人竖起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将他的精神力全部屏蔽了。
沈十安等人根据他的形容接近屏障所在地，发现沿着屏障边界恰好有一圈十米多高的土墙，墙上有人巡逻值守，不断有异能者在土墙内外进出，但距离土墙一百米范围内便严禁普通教众靠近，赫然是一座等级森严的城中城。
六人找了座荒废的建筑楼顶从远处观察，万锋放下望远镜：“城墙上的异能者，最少有两百个。”
“看来这里才是这座城市的核心部分啊，”叶生花同样举着望远镜：“光放哨的就有两百个异能者，里面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呢，贸然闯进去的话，情况恐怕对我们很不利。”
只可惜刘方舟的异能被屏障给拦住了，沈寻的追踪咒虽然还能用，但是只能根据姓名资料追踪，当前的作用并不大。
“还得想个办法尽量打听一下里面的情况才——哎，”叶生花也把望远镜放下来，指着蹲在楼下垃圾桶旁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云飞扬：“他在干嘛呢？”
话音落下没多久，云飞扬就回来了：“我打听到神域里的情况了。”
叶生花又惊又奇：“真的假的？跟谁打听的？”
“苍蝇。”
“……”
叶生花觉得自己听错了：“跟谁？”
“苍蝇。”云飞扬张开手，掌心里赫然停着一只绿头苍蝇：“我的能力不是跟变异动物交流嘛，没变异的动物也能交流，就是稍微麻烦点。苍蝇兄弟姐妹们说了，神域里面有很多人，都是异能者。”
叶生花忍住将那只苍蝇一巴掌拍死以及对他的异能进行刨根问底的冲动，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重点上：“具体有多少知道吗？”
云飞扬摇头：“我跟动物交流只能感知到对方已知的信息，你觉得苍蝇会算数吗？”
“……不是，既然这样，那它又怎么知道里头的都是异能者？”
云飞扬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苍蝇虽然数学不大好，但是视力超绝，它看到那些人使用异能了啊。”
“……”
哦。
“除了异能者众多之外，苍蝇们还给了我另外一条重要信息。”云飞扬看向沈十安：“神域里面不仅有异能者，还有丧尸动物和丧尸，数量同样不少。”
“丧尸？！”刘方舟惊了：“这不是一个安全基地吗？藏丧尸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苍蝇也没给我答案。”云飞扬挥挥手将手里那只绿头苍蝇送至半空：“谢了啊兄弟，下回有时间再聊。”
沈十安眉头紧皱，同时从空间里掏出一瓶水和一包消毒纸巾递给云飞扬：“洗手。”
“哎。”
沈寻看着他：“你想到什么了？”
沈十安点点头，将自己的猜测共享给他：“我们最好今天晚上就能进入神域。”
但以神域防守的严密程度，想在不惊动钟翰的情况下悄悄潜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众人正在思考方法，沈寻突然道：“周华出来了。”
几分钟之后，周华骑着马从神域内疾驰而出。
他刚离开屏障范围，刘方舟立刻感应到了他的光团：“草，他果然进化了，现在是木系异能者！”
“光团有几种颜色？”沈十安问。
“就绿色一种。”
沈寻原本准备跟踪过去将他控制起来，但周华并不是独自一人，还有另外两名木系异能者同行，而且很快就被一大群普通教众团团簇拥，沈寻跟着他一路抵达种植园，又从种植园回来，硬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动手机会。
刘方舟本来就有点担心丁珰今晚的受洗仪式，从云飞扬那儿得知神域里不光有异能者，还有丧尸和丧尸动物之后，那股不安越发强烈，见沈寻空手而归，终于忍不住了：“我去沿着屏障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漏洞。”
哪怕是针眼大的漏洞呢，他也能设法挤进去一点异能，好歹多了解些情况。
刘方舟下了楼，精神力尽数释放，将面向他的那块屏障完全覆盖，一点一点顺时针移动进行地毯式搜索。
移了不到两百米，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个熟人。
黑眼圈又惊又喜：“船船？你怎么在这儿？难道是来找我的？”
刘方舟嘴角一抽：“……不是。”
黑眼圈笑了笑：“不是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想找你呢。”
他朝刘方舟走近两步，淫邪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尽在掌握的戏谑：“晨祷会之后，我闲着没事，找到D区的教众居住名单查了一下，你猜怎么着？好像没有找到你的名字呢。难道你不是住在D区？还是说，你在光明神的见证下，对大人我撒谎了呢？你应该知道对光明使者撒谎的代价吧？”
“别怕，”刘方舟发白的脸色似乎取悦了他，黑眼圈又走近一步：“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不会让你有事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刘方舟看着那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掌没有动：“我劝你最好不要碰我。”
“噢？为什么呢？难道碰了你还会有什么让我追悔莫及的下场吗？”
话未说完黑眼圈自己先笑了起来，仿佛是讲了一个再好笑不过的笑话，那只手原本是瞄准了刘方舟的脸，这下子也不掩饰了，直接朝他胸口袭去。
距离目标还有两寸，脖子上忽然传来一点轻微刺痛，随即黑眼圈便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定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刘方舟阴森一笑，原地起跳猛抬膝盖，用尽全力朝着黑眼圈身下撞了过去：
“让你别碰我你不信，老子有人罩啊傻逼！”

第218章
沈寻弹掉手指上剩下的一点血迹，一道类似于鸡蛋被打碎后摔到地上的pia叽声让他产生了某种微妙的生理不适。
见刘方舟抬起膝盖还要再来一次，拦住他：“这里行人太多，先回去再说。”
又对黑眼圈道：“跟上。”
裆部才遭受重击的黑眼圈面目扭曲双眼暴突，却不由自主地扯开步伐，跟在沈寻二人后面回到了那栋废弃建筑内。
众人全部集中后，沈寻解开对黑眼圈的身体控制，给他下了另外一道指令：“噤声。”
于是黑眼圈捂住下’体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生花盯着他裆部的血迹看了两眼，下意识夹紧双腿，云飞扬剥开包装纸往嘴里扔了一颗巧克力豆，同情道：“啊，好惨。”
沈十安看向沈寻：“能问话吗？”
“可以，不过最好再等段时间。”对方现在的状态估计一张嘴就是惨嚎。
众人反正没事，正好趁着闲暇把中饭给吃了。
等到吃完饭又剖开一只冰镇西瓜，黑眼圈终于停止了滚动和无声哭嚎，躺在地上瘫成一条死鱼。
“站起来，”沈寻踢了他一脚，然后对沈十安道：“可以问了。”
沈十安问：“神域内总共有多少异能者？”
黑眼圈脸色惨白，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巴：“一千……一千三百多……”
“钟翰在神域里面吗？”
“在……”
“你们将十万普通人带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接受洗礼……获得晶核……”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继续问：“所谓的洗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从普通人身上获得晶核？”
原本乖乖作答的黑眼圈忽然神色一僵，嘴巴张阖几次却不成语句，随即便是完全的茫然。
“哎？”云飞扬吐掉西瓜籽：“他怎么不回答了？”
沈寻皱眉，上前一步按住黑眼圈的天灵盖，“安安你再问一次。”
沈十安将问题重复了一遍，黑眼圈眼珠乱转，好几次张开嘴巴似乎答案就在嘴边，可很快就像是被人搅混了记忆一般，再次恢复成茫然状态。
“寻寻？”
沈寻将手放下来，“他被人下了很强的精神暗示，但凡触及到和洗礼有关的东西，意识海就乱成一团。”
至于下暗示的人是谁，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出来。
刘方舟惊了：“这种暗示强到就连寻哥你的咒语都没办法破解吗？”
沈寻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微微眯起眼睛：“血咒的作用是洞悉目标脑子里的一切想法，他的脑子现在就是一滩烂泥，我还能强行将烂泥重新塑形不成？——当然我的确能，但塑完之后他就会变成白痴，再也别想问出半句话来。”
又对沈十安道：“这种暗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我怀疑他应该在钟翰身边待了不短的时间，绝对不止两三个月。”
“也就是说我们误打误撞抓了一个心腹骨干回来？”叶生花不由冷笑：“看来这姓钟的生性多疑，连自己的心腹也不信任啊。”
沈十安想了想，“他只是回答不了和洗礼有关的问题是吗？”
沈寻点点头：“没错。”
于是沈十安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这里是你们建立的第几个神域？”
黑眼圈果然正常了：“第三个……”
云飞扬差点把瓜扔出去：“……卧槽？”
沈十安继续：“前两个神域也是在这里吗？”
“不是……”在沈十安的进一步追问下，黑眼圈答道：“第一个是在S省西南角的乡镇，总共抓了八百多普通人……第二个是在东边的闽山基地里，我们清洗了基地，只留下四千多普通幸存者……”
云飞扬的神色逐渐由原先的看热闹转向凝重：“所以说，不管神域里进行的到底是什么勾当，都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做了？”
沈十安点点头：前面两次都是练习，寻找规律，积累经验，一步步扩大规模，为这一次的十万教众做准备。
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除了这三个神域以外，是否还有更多的练习是黑眼圈也不知道的？末世开始至今，钟翰手上到底已经牵涉了多少条人命？
所有的问题，都只有在他们进入神域之后才能得到解答。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纸笔，铺到黑眼圈跟前：“把神域内部的地形图画出来，标注上异能者的分布情况，以及钟翰的位置。”
等到地图全部画完，沈十安又问了几个问题，尽可能多的获取有效信息。末了对云飞扬等人道：“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众人摇头。
“我有！”刘方舟举起手：“说，你一共糟蹋过多少女孩子？”
“不记得……”
不记得？“那是比十个多，还是比十个少？”
“多……”
“比二十个多还是比二十个少？”
“多……”
“……比一百个多还是少？”
“多……”
“那你糟蹋过男孩子吗？”
“偶尔……”
刘方舟掏出解剖刀，转头问道：“他没用了对吧？能不能交给我？我要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舌头再剥了他的皮！”
“先等一会儿，”沈寻转向沈十安：“田诗瑶的那颗晶核你带出来了吗？”
沈十安点头，那颗晶核本来在林阮手里，他们在酿酒厂安定下来之后林阮就交给了他，他一直放在竹楼书房的架子上没有动过。
沈寻接过晶核，转手交给黑眼圈：“吸收掉。”
等他将晶核吸收完毕，又道：“把你的所有异能全部输给我。”
整个输送时间持续了将近五分钟，结束之后沈寻捏了捏手掌：“能力还真不少。我试一下隐身能力，你们看看效果。”
话音刚落，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沈十安凝神静气集中五感，往窗边走了几步，伸手挥了两下，被沈寻抓个正着：“能感应到？”
“仔细找的话能感应到一点，但很容易就会忽视。”
沈寻又问刘方舟：“你呢？”
“跟队长差不多，光团特别模糊几乎看不见，但集中注意力的话又能察觉到一点异常。”
而当初田诗瑶使用异能时他们根本什么都察觉不到，这就意味着吸收异能者晶核的确可以获得对方的能力，只不过会比原主人的能力降低一个等级。
虽然略有瑕疵，但用来潜入神域却再合适不过。
沈寻估算了一下：“将六个人都笼罩进异能范围的话，坚持一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够了，”沈十安道：“我们有地形图，一个小时足够进入神域内部找出想要的东西。”
接下来，便只需要等待天黑。
刘方舟又把解剖刀掏了出来：“现在我能挖他眼睛了吗？”
沈寻扫了他一眼：“挖吧，断气之前告诉我。”
沈十安拿了一套防护服递给他，然后和云飞扬等人回到楼顶继续观察，将房间留给了二人独处。
刘方舟左右手各拿一把刀，霍霍磨了两下，阴笑着走到黑眼圈跟前，在他惊恐至极的脸上割出一道血痕：“没想到吧，你也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这一天。”
两个多小时之后，沈寻下了一趟楼，带回了神清气爽的刘方舟和一枚色彩斑斓的晶核。
他将晶核交给沈十安，压低声音道：“我进了他的意识海，你之前对于洗礼的猜测，没有错。”
沈十安没说话，眸底却蓦地暗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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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经度差异，这里直到七点半才开始日落。
八点整，月上梢头，昏暗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说不上是哪个宗教的祝祷音乐，似悲似喜虚无缥缈，回荡在整座城市当中。
包括丁家父女之内的所有被选中者都已经沐浴净身，换上了一身白色长袍，宽大的兜帽戴在头顶，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手持烛火走出家门，在红袍引路人的带领下继续前行，如果此时有人从高空之中俯瞰，便能看到这样的白色身影和身影手中摇曳的烛火足有数百个，零星分布在十二区域之内，他们在建筑和道路之间缓步穿行，不断靠近彼此融合，最终汇聚成数股长流，在神域入口处停了下来。
云飞扬趴在楼顶，看着城门前那密密麻麻的白色人影搓了搓胳膊：“草，要不要搞得这么诡异，我特么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于此同时，城门开启，人流开始汇入。
沈十安早就换上了作战服，头发扎紧绑在脑后，夜色中只能看见一双幽深的眼睛：
“走，该到我们了。”

第219章
和外城区的萧条死寂不同，入夜后的神域内灯火通明到处都能看见人影，尤其是在举行受洗仪式的今天晚上，人声鼎沸好似过节一般。
沈十安等人在异能和夜色掩护下越过城墙潜行了数十米，依然能听到从城墙上传来的谈论声：
“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轮到今天值岗，我听说这次受洗的人畜可有三四百呢，成色都还不错，里面那群兄弟估计都能玩疯了，咱们就只能待在这上面喂蚊子，半点乐趣也得不着……”
“你已经算不错了，好歹还参加了上一次的受洗仪式，老子都连续错过三次了草，他娘的这值班表谁排的，故意给老子穿小鞋呢这是？”
“错过就错过呗，还剩七八万人畜，早晚都能轮得上。”
“你他么倒是会装大方，谁不知道你上次弄残了三个雏……”
“我那是严格践行教义，你他娘的懂个屁……”
“行了行了，吵吵啥呢吵吵，说正事，你们都下注没有？猜猜这回有多少人能成功觉醒？”
“上次不是百分之五的比率么，我还押得百分之五。”
“可这回从D区选的人多啊，比率怎么也得往上窜一窜，我押了百分之十，吃肉还是喝风就看这一把了。”
“希望这一拨的人畜们能给力一点开出来金系晶核，我都登记两个多月了，连金系的影子都没瞧见，净是些辅助系别……”
“你做梦呢，金系有多难开你心里没点逼数？就算神使不要金系只要精神系，那上面还有副使和其他大佬等着吸收呢，按资排辈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啊。”
“草，我他么想想都不行么？大佬们吃完肉，早晚也能让我喝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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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凄冷，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夜色的轮廓。一行六人猫着腰放轻脚步，在建筑和树木的阴影中迂回穿行。
这个点活跃在室外的异能者比众人预想中要多不少，沈寻从黑眼圈那里吸来的隐身异能略有瑕疵，无法完全掩盖踪迹，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注意隐藏。
“嘘，”走在最前面的刘方舟竖起两根手指：“有人。”
其余五人立刻停了下来，屏住呼吸藏到了广告牌后面。
数秒之后，四名喝多了酒的异能者勾肩搭背满嘴荤话，从距离众人不到五米处走了过去。
含混不清的酒话和骂骂咧咧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十字路口拐角处。
云飞扬松了一口气，将脑袋从广告牌后面探出来左右看了看：“哎，那群被选中者是往哪个方向走的来着？”
他们是跟在被选中的教民后面潜入进来的，长龙般的白袍队伍煞是打眼，尾随起来十分方便。
本来是打算一直跟踪到进行受洗仪式的地点，但是因为时不时就要停下来躲避或者绕路而行，不知不觉间距离队伍越来越远，到现在已经彻底丢失了教民的踪迹，刘方舟将异能扩展到最大范围都感应不到。
沈十安打开那张由黑眼圈绘制的地图：“我们现在距离神域中心还有二分之一的路程，受洗地点和钟翰藏身的地方都在那一块，丢不了的，大家继续往前走。”
整个神域是个不规则的圆形，圆形最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博物馆，通明的灯火远在一公里之外都能看得见。
“我来过这儿，”叶生花一看见博物馆的外形就想起来了：“就是当初跟剧组一起过来取景拍戏的时候，这是当地有名的民俗博物馆，里面展览室特别多，弯弯绕绕就跟迷宫一样。”
博物馆总共三层，按照叶生花回忆，里面是中空的环形结构，站在三楼栏杆边上可以直接俯视一楼大厅。
正门入口有多名异能者把守，不好直接从一楼突破，六人打算先上到楼顶，想办法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一番情状。
博物馆的楼层距比普通建筑要高，三层加在一起最起码也有二十来米，外墙光滑如镜，没有窗户，也没有阳台，就连下脚着力的地方都找不到。
云飞扬仰着头有些发愁：“这恐怕不好爬上去啊。”
话音刚落，沈十安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抓紧了。”
抓紧了？抓什——哎？！！！
云飞扬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一晃，耳旁风声呼啸而过，再站稳的时候就已经身处博物馆顶上了。
“……卧槽！”
他愣了半天，转身抓住沈十安的肩膀晃了两下：“兄弟你连轻功都会啊！”
“刚学会不久。”
这样的高度，还带着和自己体重差不多的云飞扬，想要施展“轻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直到半个月之前沈十安还只能让自己借力腾空，如今这般效果完全是晋级四阶之后带来的提升和改变。
两人刚刚站定，沈寻拎着刘方舟的领子也上来了。云飞扬知情识趣，主动将自己的爪子从沈十安身上缩了回去往边缘处站了站：“嘿嘿嘿嘿，我看看我们家老万。”
万锋利用变异土系异能在博物馆外墙上制造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凹陷，以此作为着力点徒手攀援，身姿矫健犹如灵猿，速度半点也不慢，很快就抓住云飞扬的手一跃而上，同样成功登顶。
还没上来的就只剩下叶生花一个人。
沈十安正打算再下去一趟，刚低头就发现叶生花自己“飘”了上来——
他那根自从改变装扮之后就不知道藏到哪儿的白色骨鞭又冒出来了，弯曲成类似于秋千的形状悬浮在半空之中，叶生花就坐在秋千上面，晃着脚荡荡悠悠从楼底往上升。
等到他跳下秋千在楼顶站稳，骨鞭恢复原形，从他衣服后面钻了进去再次消失不见。
叶生花扭了扭脖子，一回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看我干什么？继续走啊。”
楼顶的形状如同一只倒扣的蚌壳，面积极为广阔，组二十多人踢足球都没问题，地面和外墙一样贴满了瓷砖，稍微有点滑，但小心一点并不难走。
刘方舟轻手轻脚从边缘走向中心位置，转了两圈停下来：“就是这，博物馆里的人群，大部分都集中在这下面。”
“能感应到钟翰吗？”沈十安问。
“不行，他遇见咱们的时候光团不是白色吗，我里里外外扫描了好几遍，就是没找到他。难道他不在博物馆？或者是因为在那之后他吸收得晶核太多，所以光团颜色改变了？”
沈寻道：“又或者是他屏蔽了你的感应。”
钟翰既然能找到方法切断他的追踪咒，那么屏蔽掉刘方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沈十安看向万锋：“你能打开一条方便观察并且不容易被发现的缝隙吗？”
“没问题。”
“方舟，选一个合适的观测位置，其他人做好心理准备。”
万锋将手掌贴上刘方舟指定的地方，异能输出，坚固的墙体缓缓分开一道两尺长、一指宽的裂缝，刺目的光芒从中穿透出来，照亮了六双凝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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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君惟是B区教民，也是这一次的被选中者之一。穿上那身白袍的时候，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末世之前的吕君惟十分普通，大学之后在外贸公司里当了几年办事员，随后考进了老家县城里的公务员编制，朝九晚五，碌碌无为，在人情世故中被打磨成一位麻木、虚伪、习惯了逢场作戏的中年男人。
对于老家的邻里乡亲而言，这样的他已然称得上“成功人士”，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年过四十岁还没结婚。
他不是没有过喜欢的对象。
第一次深切地喜欢上一个人，是在高中的时候。
对方有一双清澈黑亮的眼睛，只要被那双眼睛看上一眼，就好像所有的心事都无所遁形。
某天晚自习整个校区突然断电，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吕君惟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冲动，作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事情——
他握住了对方的手。
大约经历了沧海桑田、天崩地裂般的等待，对方轻轻回握过来。
于是春暖花开百花齐放，爱情的种子就此萌芽生长。
高中时期的“早恋”总是教人兴奋难耐又忐忑不安，而相较于其他人的青涩恋情，吕君惟的恋爱又多了几分不可告人的禁忌。
因为他喜欢的人，也是男生。
高三下学期，吕君惟以备战高考为由，征得了父母的同意申请留校，和恋人住到了同一间宿舍。
同窗同学，同食同寝，那半年是他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美妙时光，以至于多年之后吕君惟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将这一生的幸福和快乐都在那半年之中挥霍殆尽。
高考之后他们本来打算填报同一所学校，最终因为分数的差异未能如愿。
距离的限制并未能阻挡两个年轻人的热情，他们写信，打电话，在节假日的空隙中不远千里短暂相聚，他们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方式维系这段感情。
可时间的冷酷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毕业、工作、催婚催育接踵而来，世俗的偏见、家庭的期许、生存的压力和烦扰一点点磋磨掉了当年炭火一般炙热的初恋。
他们终究不能永怀赤子之心做那扑火的飞蛾，只能汇入人潮，做那吹灭火焰、扫掉余烬、无奈又无趣的成年人。
不知道是谁首先断的联系，等到吕君惟偶然从工作的重压中回过神，便发现对方已经从自己生命中褪去了痕迹。
他相过亲，约过会，甚至在父母的催促下一度进入到谈婚论嫁的环节。但最终都是不欢而散。
病毒爆发之后，父母先后过世，吕君惟跌跌撞撞苟活至今，他进入了云川基地，信奉了光明神教，又跟随神使来到这里。
在种植园里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吕君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是他，的确是他。
哪怕岁月如梭时光磋磨，他们已经步入中年，早就不复当初的模样，吕君惟也能一眼认出来，那就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深爱过的恋人。
对方的眼睛依然清澈黑亮，只一眼就将他看了个透彻，笑着挥挥手：“嗨。”
从未像那刻一般，吕君惟如此坚信并感激着光明神的悲悯和仁慈。
对方住在E区，和他所住的B区并不远。
他们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祷告一起聊天。被时光割离的熟悉感很快又回来了，但年轻时不顾一切的勇气却再也难以寻见，成年人的寒暄和试探中，谁也没有主动踏过那条线。
一个星期之前，对方率先被选中走进了神域。
临行之前，他找到了吕君惟：“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晚自习全校停电吗。”
“等我完成受洗仪式之后，”对方笑着说：“当时做的事情，我们再做一次吧。”
吕君惟扭过头，狼狈地抹掉了满脸泪水，仓惶点头：“好。”
等人转身离开，又急急忙忙追了过去，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枚生肖玉，笨拙地给对方戴上：“庙里求的，据说能护身辟邪，也不一定真有什么用，你，你戴着玩吧。”
时间在回忆中飞速流逝，等吕君惟回过神，他已经跟随队伍走进了博物馆大门。
过于明亮的灯光让人下意识闭上眼睛，领路的四名红袍异能者停了下来。
“来自D区的被选中者出列，”其中一人道：“跟着我往这边走。”
一部分教民从队伍中走了出去，拖在地上的白色长袍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吕君惟略微有些忐忑：原来受洗仪式不是在同一个地方吗？那他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对方？还是说所有区域里只有D区单独受洗，其他被选中的教民依然在一起？
分离出去的三十人很快远去，另外一名红袍异能者道：“其他人，继续往前走。”
博物馆极大，剩下的三百多人跟随指引在其中穿行了两分钟左右，来到一堵二十多米高的环形高墙之前。
墙上有门，门外摆了两张长桌，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武器：匕首，棒球棍，钢管，剪刀，锅铲……
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大部分武器上都沾着褐红色的污渍，像是早就干涸的血迹。
“所有人，每人选一样。”
队伍中响起轻微的骚动，红袍异能者脸色一沉，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磨蹭什么呢？不想参加受洗仪式了？光明神为你们设下的考验就在眼前，只要通过了就能觉醒异能，每人选一样，动作快点。”
吕君惟随手拿了一把剪刀，心中略微有些不安，但这点不安很快就被对光明神的虔诚信仰以及对马上就能见到某个人的期待所冲散：
对方知道他也被选中了吗？如果不知道的话，等一下见到他会不会特别惊讶？在神域里待的这一个多星期对方还适应吗？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很着急？可是觉醒这件事本来就急不得，自己得多安慰安慰对方才行，到时候他们两个一起努力，肯定能……
思绪尚未终结，高墙上的大门忽然洞开，一阵狂风从背后呼啸而来，将这三百多人全部刮了进去。
骤然落地的眩晕、刺目的灯光、沸腾的人声让吕君惟一时间难以反应，趴在地上回不过神，随即，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声接连在他周围响起：
“丧尸！有丧尸！快跑啊有丧尸！！！”
教民疯狂后退，人群混乱不堪。有人直接从吕君惟手上踩了过去，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小心绊到了他的小腿，砰地一声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丧尸已经扑到他身上，张嘴咬断了他的颈动脉。
喷射而出的鲜血溅了吕君惟一身，有几滴从他额头上滑到嘴里，弥漫在口腔中的血腥味终于将他游离的理智拽了回来——
丧尸！有丧尸！！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攥紧了那把剪刀，抖着手用力捅进了丧尸的后脑勺。
丧尸抽搐两下倒了下去，吕君惟想去拉被它压住的年轻人，但对方已经睁大眼睛停止了呼吸。
“快跑啊！”有人推了他一把：“别愣着！”
吕君惟仓惶后退，凄厉的惨叫声和四处逃窜的人影充斥着他的听觉和视觉。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神域里为什么会有丧尸？他们明明是被选中参加受洗仪式的，怎么会有丧尸呢？
背后传来坚硬的触感，吕君惟已然退到了墙边，他抬起头，这才发现所有被选中者都被那阵狂风扔进了五米高的深坑当中，深坑之上是一圈圈环形看台，密密麻麻的红色人影趴在栏杆边上往下看，发出疯狂又兴奋的呐喊：
“上啊！不想被丧尸咬死就赶紧上啊！”
“草，这届人畜素质不行啊，反应力太差，一个个愣得跟块木头一样，都已经咬死七八个了。”
“瞧瞧咱们的丧尸兄弟多给力——咬死他们！抠掉他们的眼睛！啃烂他们的嘴巴！把心肝肠子全给我扯出来！”
“哭吧，叫吧，害不害怕？绝不绝望？哈哈哈哈，想活下来就赶紧进化异能啊！”
“……”
吕君惟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是被人塞满了冰块，又往冰块中注入滚烫的岩浆。
“全是假的！”他听到有教民在悲呼怒吼：“什么受洗仪式什么光明神的考验，全都是假的！他们想用丧尸咬死我们，所谓的神域和觉醒根本就是谎言！”
吕君惟嘴唇发颤：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他想见的人，到底在哪儿呢？
一道踉跄的身影嘶嚎着扑了过来，直接将吕君惟扑倒在地。
那是一具半腐烂的丧尸，面孔被啃食得残缺不全。浑浊充血的眼球一颗半垂在脸上，另外一颗也像是随时都能从眼眶里蹦出来，捕食新鲜血肉的本能让它的力气奇大无比，将吕君惟死死按在地上，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吕君惟拼命将它往上推，右手攥紧了自己的剪刀，正要从丧尸的太阳穴捅进去，一枚玉佩从它领口中滑落下来。
一枚生肖玉。
对方离开之前，自己亲手为他戴上的生肖玉。
“不……”吕君惟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忍相信，泪水涨满了眼眶，又顺着眼尾的细纹滚落下来：“不可能是你，不会的，你不会变成这样……”
他深爱的人啊，到底经受了怎样的痛苦和折磨，在绝望与孤独中结束了生命。
这个温吞又怯懦的中年男人被丧尸压在地上，神情悲切嚎啕大哭，哭得歇斯底地，哭得撕心裂肺。却不并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因为他的懦弱和迟疑，错失了这一生本来唾手可得的快乐与幸福。
丧尸不会在乎他的眼泪，依然挣扎着嘶嚎不休。吕君惟突然扔掉剪刀，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它，任由它的牙齿咬穿颈项，在剧痛和喷涌而出的鲜血中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在博物馆原本的三楼栏杆边，如今的最佳观赏席上，一名异能者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将视线从地狱般的深坑内轻飘飘抬起来：“另一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身旁有人躬身答道：“回副使，那边才刚刚开始。”
“盯着点，如果开出了精神系异能，立刻禀告神使。”
“副使放心，底下的人都有经验，错不了的。”这人说完，往深坑里看了一眼：“哟，有人进化出异能了，好像是土系。”
“土系有谁要吗？”
“暂时没有，上两批土系进化得多，有资格登记的都吸收过了。”
副使将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敲了两下：“那就留着吧，老规矩，明天安排他出去主持晨祷会。”
“哎。”
那名在绝境中应激进化出土系异能的教民死死盯着头顶上的观众席，抬手解决掉两只扑过来的丧尸，升起一座土台从深坑中爬了出去，满腔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要将这群玩’弄信仰和人命的红袍刽子手们粉身碎骨以泄心头之恨。
他刚跳过栏杆就被人拦了下来，一名异能者捧着一袭红袍走到跟前，神色温和面带笑意：
“恭喜你通过了光明神的考验，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进化者的一员，是被光明神选中的引路人，背负着复兴人类的重任，对于神域之外的数万教民有着至高权威和绝对控制权，人人称颂敬仰，地位尊崇无上，想做什么就能够做什么。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庆祝酒席，请就座吧。”
教民眼中的神色诸般变幻，两只拳头依然紧攥，原本的恨意和怒火却逐渐褪了下去。
他看了看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美食佳肴，又看了看深坑底下绝望惨嚎的教友，脱下沾满血迹的白袍，将红袍接了过去。
副使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忽然身体前倾，直直盯着深坑里面：“金系异能！等了这么久，果然出现了。”
“恭喜副使再添绝技！”
副使笑了笑，等那位新进化的金系异能者同样接过红袍之后，问道：“房间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只要他一进去立刻就会陷入昏迷。”
“等他昏迷之后通知我，这颗晶核我要亲自取。”
“是。”
副使将剩下的半杯酒液一饮而尽，盯着深坑又看了一会儿，因为最想要的晶核已经到手，便有些兴致缺缺：
“丧尸都快被杀光了，达不到应激的要求——那几只丧尸鼠呢？也放出来吧。”

第220章
万锋小心翼翼分开一道裂缝，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立刻漫了出来。
透缝而出的刺目灯光照亮了六双眼睛，也照亮了天花板底下地狱一般的可怕场景。
博物馆内原本中空的部分被彻底改造成了角斗场，此时场内的角斗已经接近尾声，绝大多数被选中的教民都已经成了满地的断肢或者碎肉，少数几个还能发出声音的，要么被丧尸团团包围，艰难地从尸群中伸出一只血肉淋漓的手臂，祈求死亡快速降临；要么拖着残存的躯体，在丧尸鼠的尖牙利爪中悲呼惨嚎。
铺天盖地的血迹映着密密麻麻的红袍，鲜艳得刺人眼睛。
叶生花勉强坚持了两秒钟就再也坚持不住，转身冲到楼顶边缘处大吐特吐，就连下午才活剖了黑眼圈的刘方舟都是脸色发白：“……为什么？他们选这些人进来，就是为了，虐杀吗？”
“不，他们要的是晶核。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晶核。”
沈十安面色铁青，一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愤怒在他胸口剧烈翻腾，几乎要将胸腔烧出一个洞来。
普通人进化成异能者并产生异能者晶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自然进化，即根据病毒针对“垃圾”DNA的随机编码进行外在显性，另外一种，则是应激进化。
当幸存者处于强烈的恐惧、愤怒、求生欲或者其他极端情绪状态下，也有一定可能会刺激病毒对DNA进行二次甚至多次改造，从而进化出异能。
当初H市图书馆里为了救下儿子的董女士，听闻妹妹死亡真相后的许歌，以及被丧尸群围困的路修远，都属于应激进化。
这种进化的条件十分苛刻，棠颂和林阮有一次讨论过这个话题，他们认为所谓的“应激进化”其实就是指人类的潜能爆发性，潜能越高，应激进化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除了潜能之外，应激进化的另外一个决定性因素则是“应激源”，也就是幸存者受刺激的程度。
受刺激越大，情绪变化越激烈越极端，进化的几率也就越高。
钟翰以宗教为幌子，让这十万教民在“光明神”的引导下自足自乐满怀希望，为得就是获取他们被推入地狱之后，所经历的难以想象的绝望和痛苦。
云飞扬嘴唇蠕动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词汇，脸庞涨得通红才勉强憋出一句：“……mother fucker 个小’逼’崽子！姓钟的必须死！！”
“草！”刘方舟忽然慌了：“丁珰！丁珰跟她爸也进来了！”
沈寻快速画了一个追踪咒：“丁珰还没死，”他指向红线延伸的方向：“她在博物馆另一……”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他所指的地方突然塌陷下去，滚滚烟尘腾空而起，连带着整座博物馆的墙体都在剧烈震颤。
六人急忙稳住身形，弥漫的尘土呛得人咳嗽不止，沈十安正要撑开灵气罩，便见塌陷处狂风骤起，将灰尘浓烟卷得干干净净。
墙体倒塌后的废墟上赫然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沈十安死死盯住其中之一，眸底转瞬结满寒冰：“钟翰。”
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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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丁家父女在内的三十名D区教民从大部队分离之后，在两名红袍异能者的带领下进入了一条更为幽深的通道。
接连四组教民被分配进不同的房间之后，丁志忠有些忐忑，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两位大人，我想请问一下，我们这些被选中者进行受洗仪式的地点都不一样吗？”
两名异能者回过头，看了看丁志忠，又看了看他旁边的丁珰，眼神里有些教人不敢细看的东西：“你们是父女？”
“回大人的话，是这样没错。”
两名异能者对视一眼，笑了笑：“放心，你们俩肯定会在同一个地方受洗的。”
这话说完没多久，两人推开一扇房门：“去吧，到你们了，好好体会受洗的乐趣。”
这里原先是博物馆的一间展览室，墙壁上贴了一圈半人高的镜子，本来就亮的灯光经过无数次反射更是晃人眼睛。
经过改造之后，其中一面墙上固定了一座两米多高的十字架，正对着十字架不远的则是一把类似于看牙医时所躺的就诊椅，大大小小的不锈钢金属盘摆在椅子旁边，盛放着皮鞭、匕首、钢针、老虎钳等各种物件。
丁志忠和丁珰先后走了进去，特殊的装饰和氛围让丁珰下意识攥紧了父亲的手臂。
房间内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七八个红袍异能者，似乎已经等候多时。其中一个在他们进来之后立刻就将门给关上了。
丁珰更加紧张了，丁志忠同样紧张，他左右看了看：“各位大人，受洗仪式，这是已经开始了吗？”
一名高个子异能者笑起来：“别着急，马上就开始。”
两名异能者突然冲出来抓住了丁志忠的胳膊，将他拽到十字架边上用锁链固定住手脚。
“爸！”
丁珰又急又怕，正要冲到父亲身边，却被另外两名异能者拦了下来，拖到十字架对面死死按在诊疗椅上。
“珰珰！”丁志忠挣扎了两下，手腕上的金属锁链被晃得哗啦作响，他陪笑着看向几位异能者：“大人，如果受洗仪式过程中需要我做什么的话直接吩咐就行，不用把我绑起来的。”
“哈哈哈哈哈……”异能者们哄堂大笑：“你们听见没有？这个傻子还没反应过来呢。”
高个子走过来在丁志忠脸上拍了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看着就行。”
“刺啦”一声，最胖的那名异能者将丁珰身上的白袍直接扯了下来，几道口哨声同时响起：“哟，没想到这妞年纪没多大，发育还挺不错嘛。”
“谁先来？光头你举个屁的手，上上次就是你先来的，好好一个雏直接给你玩松了卧槽……”
“我无所谓，后上的还顺畅一点嘿嘿嘿嘿……”
“你们都不抢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他么早就吉尔梆硬等不及了。把她按住了啊，别让她乱动……”
“……”
丁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犹如利箭扎穿了丁志忠的心口，他根本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事情，拼了命想从十字架上挣脱下来：“住手！快点住手！这是违背教义的，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进行受洗仪式，你们不能这么做！神使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暂时旁观的光头转身看了他一眼，差点都要同情他了：“你以为我们这么做是谁授意的？这就是受洗仪式啊傻逼！”
光头指了指房顶四个角落里的监控探头：“看见这些没有，这里发生的一切神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也不光是神使，所有异能者都能看见，毕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戏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可能的，你说谎，神使不会这么做，光明神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放开她！快放开她！放开我女儿，她才十七岁啊！我求求你们，几位大人我求求你们了，放过她，你们让我做牛做马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们别伤害她啊……”
丁志忠泪流满面状若癫狂，信仰的崩塌、女儿的惨叫、镜子里无处不在的可怕影像如同无数把尖刀，几乎要将他凌迟致死，他疯了一样死劲挣扎，用尽所有力气想从锁链中挣脱出来，一双眼睛越来越红，鼓起的青筋好似蚯蚓一般在皮肤底下蠕动：
断开啊！快点断开啊！他要救珰珰，为什么他没有异能，如果他有异能，珰珰就不会被这群禽兽欺辱，他怎么会这么没用，身为一个父亲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断开啊！我让你断开啊！！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将实战以及观战的异能者们都吓了一跳，高个子回头一看：“草！他进化出异能了！”
只见丁志忠已然挣断了锁链，身体放大数倍，全身皮肤赤红如血，变异成了四米多高的肌肉巨人。
巨人反手将十字架从墙壁上扯了下来，瞄准异能者们狠狠砸了过去，瓷砖寸寸碎裂，在地面上砸出了半米深的巨坑。
光头异能者翻身滚了两圈，一边提裤子一边骂娘：“我草他大爷！这傻逼怎么这么快就进化了？老子还没来得及尝尝鲜呢！”
“先解决了他，还有的是机会。”胖子异能者气喘吁吁：“他这是什么异能？返祖系？力量系？”
“管他是什么，反正不是精神系的神使都看不上。”高个子舔了舔嘴唇：“我倒是很感兴趣，能巨人化增强力量，正好合我的胃口。他这种情况不适合招揽，别留手了，先宰了再说。”
丁志忠凭借一腔悲愤之情进化出异能挣脱了束缚，然而他毕竟是新手，对异能了解不足无法发挥出最大威力，在场的八名异能者最少也吸收过十几颗异能晶核，围攻之下丁志忠根本不是对手，还没来得及带着丁珰跑出去，就被一道风刃割断了喉咙。
喷涌而出的鲜血洒了丁珰满身，她眼睁睁看着父亲捂住脖子上巨大的裂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着她喊：“跑……快跑……”
高个子一手攥住丁志忠的头发，另外一只手凝出风刃再次用力一划，终于将他的整颗脑袋都割了下来。
丁志忠死亡之后异能效果消失，脑袋重新恢复成正常大小，布满泪痕的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焦灼与担忧。
“呸！”高个子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还挺难打，草，血都溅到我身上了，真他么晦气。”
一低头正好对上了丁珰的眼睛：“你看我干什么？是你爹自己找死，可怪不了别人。”
胖子走过来在丁珰身上踢了一脚：“跟你说话呢，吱一声——哎，这妞不是吓傻了吧？”
“谁知道呢，娘们就是胆子小，反正不影响老子爽就行。”
高个子将丁志忠的人头往她跟前晃了两下：“真傻了？回神，虽然你爸是自己找死，活该被碎尸万段，但只要你把兄弟几个伺候好了，说不定我还能把这颗脑袋还给你，让你爸留具全……”
“砰！”
高个子的脑袋突然炸成一团血雾，脑浆混合着血液和头骨四溅而出，一枚五彩斑斓的晶核弹到墙上又掉了下去，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往后直直栽倒在地。
剩下的七名异能者愣了半天才回过神：“草！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难道是有人偷——”
“砰！”
胖子异能者话没说完，脑袋同样炸成了无数块碎片。
这下子异能者们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是这个妞！她也进化了！”
“草，是精神系异能！快去报告神使！”
六名异能者争先恐后往外冲，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跑出去，他们的脑袋如同烟花一般接连炸开，光头跑得最快，门都已经打开了，眼前突然一黑，没了头部的身体重重倒向门外，鲜血自断腔中喷涌而出，沿着走廊淌了一地。
钟翰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丁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披着那件几乎被扯碎的白袍。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淌了下来，有丁志忠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看着钟翰，说：“我要杀了你。”

第221章
丁珰悬浮至半空当中，染满了血迹的白袍无风自动，脸上刻骨的恨意让她犹如一只来自九幽地狱的厉鬼，亟待喋血复仇。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念头占据了丁珰所有心神，她死死盯住那道人影，身体内才出现不久的力量翻涌不休，瞄准了钟翰，如同海啸一般朝他扑了过去，誓要将这个假借神袛之名的恶魔彻底撕成碎片。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股力量距离对方还有数米远就会被一道无形屏障给拦下来，连钟翰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寸毫不得前进。
他就站在那儿，带着虚伪又冰冷的笑意，打量着她，审视着她，仿佛她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恰好合他心意的物品。
“我不信，你必须死！！”
丁珰发出一声尖啸，黑色长发在背后狂舞，一股股强烈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狂卷而出，蛛网般的裂纹沿着墙壁迅速蔓延，伴随着一阵强烈晃动，四分之一座博物馆轰然倒塌，将钟翰埋在了最底下。
“咳咳咳咳……”丁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在漫天的烟尘中呛咳不止。
异能透支导致全身发软，她靠在一堵断墙上，试图从昏暗的视野中发现什么：
死了吗？他死了吗？
冷月底下狂风骤起，将飞扬的尘土卷得干干净净。
钟翰毫发无伤，从废墟另一头漫步走了过来。
“不错，”他说：“这个异能我很满意，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利用的。”
交给他？
丁珰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突然捂住太阳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仿佛有一根钻头从头骨外面活生生钻进了她的脑子里，身体抽搐倒地不起，很快就有汩汩鲜血从七窍中淌了下来。
就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种非人折磨之下时，那股被凿穿脑子的痛苦突然又停了下来。
钟翰收回自己的精神力，转身朝博物馆西南边隐藏在黑暗中的楼顶看了过去：
“原来，有老朋友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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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我们了。”万锋道。
沈十安看见了。
建筑倒塌的动静太大，不光角斗场内的异能者立刻戒备起来，就连守卫神域城墙的异能者也在纷纷往回赶。
神域里面的异能者总共有一千三百多名，一起围攻的话恐怕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万一钟翰趁着这个机会逃走，再想抓到他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寻说：“去吧。”
沈十安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沈寻望着他：“去杀了钟翰，其他人交给我们。”
沈十安眼底划过一抹柔色，松开紧攥的掌心，将唐刀拿出来递给他：“控制点法力，不要再超出限制。”
“我会的，你注意安全。”
上回超出限制已经被法则以雷霆警告了一次，保险起见，这次的战斗力就控制在十个萧琅吧。
等到沈十安兔起鹘落奔向废墟，沈寻拔’出唐刀：“我们走。”
万锋将裂缝扩张至两米宽，众人先后跳了下去。
底下的红袍异能者还处于因为建筑晃动以及那阵轰响所带来的混乱当中，五人从天而降又有隐身异能加持，正好将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沈寻反手砍掉一颗红袍的脑袋，松开刘方舟的领子：“不想死的话就不要离开我超过三米。”
刘方舟浑水摸鱼刚用手枪捡了两个漏，闻言立刻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哎！”
叶生花之前受到的刺激有多大，此时的攻击就有多凶猛，由长鞭拆解出来的三十三截骨锥分明就是独门暗器，在人群中飞舞穿梭快得根本看不清，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惨嚎蠕动、血淋淋的白骨刺猬。
建筑内部是万锋的主场，每一块砖石瓦块都受他掌控，异能操控之下坚固的墙体和地板如同波浪一般翻涌变形，或将对手没入其中，或将敌人碾压成一滩血沫。
云飞扬被万锋用墙体严密保护起来，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做，其实并非如此。
此地位于西南山区，降水多，湿气重，蛇虫鼠蚁遍布，因为基数大，变异动物的数量尤其多。
留守在城墙上的异能者最先发现异样，寂静的夜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快速移动，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草，”有人尖叫起来：“是蛇！好多蛇！！”
一条水桶粗的变异巨蟒将他卷了起来，绞碎胸骨之后扔进血盆大口，稍微蠕动几下便彻底吞入腹腔。
更多的尖叫声接连响起：
“蚊子！有变异蚊子飞过来了！”
“蝎子！快跑，墙上全是毒蝎子！”
“蜈蚣！我草是变异蜈蚣！！”
“烧！快放火烧！烧死这些……草别过来，救我，快来人救……”
不计其数的蛇虫汇成一团团浓云雾霭，从城市里的各个角落甚至是城外的群山之中涌了过来，它们越过城墙，继续前行，通过所有能找到的空隙入侵到博物馆内部，很快就在这场混战当中占据了自己的位置。
刘方舟小心翼翼躲开一只鳄鱼那么大的蝎子，对方竖在尾巴尖的那根幽蓝色毒针怎么看怎么让人害怕，随着尾部快速摆动，见血封喉戳谁谁死。
眼见又有一个穿红袍的被毒针刺中脖子，面色发黑直直倒了下去，刘方舟咽了口唾沫，将心中对于云飞扬的战斗力预估值猛地拔高一大截，然后急走几步再次躲在沈寻身后。
将战斗力限制在十个萧琅以内的沈寻依然势不可挡，被他罩着的刘方舟安全感爆棚，捡漏打’黑枪的空隙还有心情提建议：“寻哥，能留口气的就别直接杀了呗，折断手脚全扔进坑里。”
深坑当中的三百多教民一半以上都已经变成了丧尸，扒在墙壁上嘶嚎不止，正好用红袍投喂他们，让那群垃圾也尝尝被丧尸生吞活剥的滋味。
沈寻采纳了这条建议，果然砍断了一名红袍的两条腿，反手将他扔进深坑里面。
丧尸群和丧尸鼠一拥而上，坑底很快传来热闹的惨叫和咀嚼声。
又扔了两个红袍给受害者加餐，沈寻转身看向墙体倒塌后所形成的缺口，在缺口另一边的废墟上，战势正处于最激烈的胶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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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从楼顶跳下来之后正好落在钟翰对面，他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将钟翰仔细打量了一遍。
上一次见到钟翰还是一年多之前，从谢洋提供的监控录像中。
这一年多以来钟翰的变化不可谓不大：眼窝深陷，脸颊瘦削，眼圈青紫发黑，看起来倒是和厉鬼缠身的秦书有点相像，似乎深受失眠的困扰，已经许久不曾好好睡过觉。
相较于初次相遇时的温和假像，此时的钟翰从内而外都透出一股病态的阴鸷。他勾起嘴角，朝沈十安笑了笑：“好久不见了，云先生。又或者，我该称呼你一声沈先生？”
沈十安扭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丁珰：“还能动吗？尽量往后退。”
随即从原地消失，携裹着万钧之力的拳头狠狠砸向了钟翰所在之处。
钟翰身形一闪，借助速度异能躲开了这一击，但拳风中所带的凛冽气劲却教他气血翻涌，胸口处一阵憋闷。
治疗异能发动，将这股不适感压了下去，钟翰道：“我记得你不是用剑的么，怎么不用呢？和我对战的话，最好施展出全部实力才行。”
沈十安突然提身往后方凌空翻转两周，而几乎是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一株变异食人花从地底破土而出，长满了尖牙的两半口’器往中间用力咬合，发出教人不寒而栗的金属撞击声。
如果沈十安还站在原地，恐怕两只脚已经没了。
想让他用剑是么。
浑厚的灵力在体内高速涌动，沿着左臂输出化为实质，眨眼之间就在左手中凝出一把寒气森森的冰蓝色灵剑。
沈十安执剑横于身前：“那就看你有没有接得住的本事。”
两道身影同时动作，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到一起，霎时间狂风漫卷，就连天幕都像是变了颜色。
丁珰一直退到博物馆外面的广场上，依然被飞溅的沙石扑打得睁不开眼睛。
她勉强抬起头想看看钟翰的情况，然而废墟当中灰蒙蒙一片，红、蓝、金、银等各色能量以及漫天沙尘组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将二人牢牢裹在中央，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唯有从一阵强似一阵的巨响以及地面不断扩大的裂缝当中，能够稍微感知战势的凶险和激烈。
钟翰的异能在这一年中增加了不下百种，早在开始追踪之前，沈十安就已经做好了会有一场恶战的心理准备。
然而直到两人交手，他才发现自己依然低估了对方如今战斗力的可怕程度。
这一百多种异能被钟翰运用得极为巧妙，彼此之间相辅相成，沈十安才纵身躲开地面上突然裂开的鸿沟，又在半空中迎来了数千根杀气腾腾的金属钢针，没被钢针扎成刺猬，却差点落进了一大片变异荆棘丛里，好不容易躲开荆棘丛中闪着寒光、足有半尺长的尖刺，又被一条烈焰熊熊的紫色火龙一口吞入腹中。
那火龙温度极高，连青石砖块都能融成泥汁，借着骤起的风势越烧越猛，眨眼之间便扩展成一片炼狱般的火海。
灵气罩被烧得滋滋作响，灵力飞速消耗，等到沈十安逃出火海范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被烫出一层水泡。
他看向火海另一头的钟翰，神色中显出几分凝重。
就当沈十安因为钟翰的能力而越发小心时，钟翰同样对他心生忌惮。
沈十安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不管是速度、力量还是自愈、防护都半点不比他差，那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长剑破坏力惊人，只要被划伤就会将伤口周围的血肉冻成寒冰，而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精神系异能竟然对他没有任何效果，难道他的防护罩连精神攻击都能拦下来？
打了这么久，唯一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就是那层燎泡，可短短数秒，就连那层燎泡都已经愈合如初了。
更不用说还有那防不胜防的——
钟翰突然闪身躲避，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身后的一棵大树被冻结成冰，哗啦啦碎了一地。
将视线从碎冰上收回来，钟翰借着一堵土墙躲开了沈十安的眼睛：“看来这一年多里，沈先生也吸收了不少晶核啊。”
沈十安懒得理他，眨眼便至跟前，一剑将土墙劈得粉碎。
“我很好奇，”钟翰的声音从另一方向传了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成百上千道透明风刃：“沈先生的晶核现在会是什么颜色呢？”
“只怕你没命知道。”
风刃太多太密，被击碎大半之后依然在水泥地面上砍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沈十安抹掉脸上渗出的血迹，提着剑转身回击，二人很快便再次战到一处。
他们俩从博物馆的废墟上打到城墙边上，又从城墙边上打了回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满目狼藉，建筑被轰得粉碎，树木被连根拔起，到处都是烈焰灼烧以及寒冰冻结的痕迹，几乎将神域毁掉大半。
战斗越激烈，沈十安胸腔中的战意就越发汹涌。
新的功法口诀全力运转，从锦官城那里学来的九九八十一式以灵剑作为载体变化无穷，剑光盛如长虹，进可劈山退可阻海，磅礴的灵气在周身翻涌呼啸，凛冽寒光中映出一双幽暗嗜血的眼睛。
晋级四阶后的能力，直到此时才算真正展现出来。
“砰！！”
又一次全力对击之后，两人快速分开。
沈十安控制不住往后滑行了一段距离，靴底连同剑剑在地面上拖出三道长长的痕迹，又晃了两步才算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手臂微微发颤，汗湿的脸上涌出一层异样潮红；
而钟翰则直接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接连撞倒了两堵墙，倒塌的砖石溅起烟尘滚滚，将他整个埋了进去。
数秒之后，钟翰从断墙后面走了出来，沾满了泥灰的面孔越发阴沉：“赫先生说得没错，你果然十分难缠。”
沈十安撑着剑，将脊背绷得笔直：“赫修因一己之私将全人类当成了晶核的培养皿，你为了异能晶核不择手段，虐杀幸存者残害了无数性命，你们两个，倒真是般配。”
钟翰笑了笑：“你将我说得像个坏人。如果可以变强的话，有什么不能做呢？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末世不过是放大了这条规则。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活着的，有些人，就只配作为其他人进化途中的养料而已。”
话音刚落，钟翰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五指聚拢成爪，如同一道闪电冲向了百米之外的丁珰。
“铮！”
一道淡金色的透明罩凭空出现，将距离丁珰已经不到半米远的手掌绞成一团血雾。
钟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右手自手腕处齐根而断，断口鲜血淋漓。
“我猜你的异能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沈十安道：“正如你所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活着——所以你想好要怎么死了吗？”
与此同时，博物馆内部的战斗也已经到了尾声，异能者的嘶嚎越来越弱，变异虫潮也逐渐退了出来。
钟翰看了一眼透明罩之后的沈十安，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突然在掌心中凝出一把金属长剑，剑身电光吞吐，以同归于尽的气势朝沈十安冲了过来。
然而才冲了一半，背后便突然展开两道洁白羽翼，借助冲势振翅飞了出去。
“不好！”丁珰急了：“他想跑！”
“跑不了。”
沈十安将灵力聚于脚下，足尖点地纵身而起，直接腾空至钟翰上方。
一把抓住他的右边翅根用力一扯，霎时间皮开肉绽血花四溅，竟将整扇翅膀硬生生撕了下来。
“这一下是为了陶源。”
“啊！！！！！！！！”
鲜血狂喷而出，钟翰骤然失衡，扑腾着左翅从高空中摔了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三米多高的尘浪。
还没等他爬起来再次发动异能，就被沈十安一脚踩上后背，靴尖用力，正好踩中了翅膀被撕后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剧痛以及血液的快速流失使得钟翰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他艰难地扭过头，脸色惨白狼狈不堪，嘴角却还带着两分笑意：“你是打算……杀了我，再吸收我的晶核吗？”
沈十安弯下腰，将他另一扇翅膀也撕了下来，在钟翰越发凄厉的惨叫声中随手扔到地上：“这一下，是为了李诚。”
想死？
没这么容易。

第222章
沈寻等人找到沈十安的时候，钟翰已经被灵剑从背后洞穿钉在了地上，两条腿被灵气罩割得血肉模糊，从脚尖到膝盖的位置都已经碎成了肉沫，鲜血在他身下积出一大滩，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在路灯底下蜿蜒成一条条赤红色的小蛇。
云飞扬原本恨不得要将钟翰大卸八块，看见这幅场景也忍不住有些发憷：“兄弟，要不先别弄死了，好歹留口气，林阮和棠先生不是说最好能活着带回去研究研究吗？”
“死不了，”沈十安眼底的杀意剧烈翻涌片刻，到底还是撤回了灵气罩：“他有治疗异能，只要不伤及要害就不会死。”
虽然比不上陶源的再生，但也差不了太多，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翅膀撕掉后的位置就又长出了半尺长的肉芽，光秃秃的和拔了毛的鸡翅差不多。
死不了？
刘方舟眼睛一亮，掏出两把解剖刀：“那让我也割几下！”
沈十安擦掉掌心里的血迹，退后几步将地方让给他，转头看向沈寻：“其他异能者都解决掉了吗？”
沈寻点点头，“除了那些今晚才进化出来的。”
今晚参与受洗仪式的一共三百多人，除了丁家父女之外，还有二十九名教民也应激进化出了异能。三人已经遇害被挖出晶核，另外二十六人则无一例外地接受了来自深坑之上的红袍。
他一边介绍博物馆内的情况，一边将沈十安拉到跟前上下检查了一遍，沈十安身上沾了不少血，虽然看不见伤口，但作战服上到处都是烧灼、割裂的痕迹，就连发尾也断了一截。沈寻越看脸色越沉，刀光一闪，钟翰背上那两根鸡翅膀吧唧掉到了地上。
刘方舟正准备割这儿呢，见状只能再换一块地方：“你叫啊，你继续叫啊，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疼不疼？这就疼了？我还没割你叽叽呢，怕不怕？没想到吧孙崽，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
“小心点，”沈十安叮嘱道：“他的异能种类太多太杂，说不定还有……”
话音未落，丁珰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找的刀，踉跄冲了过来：“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为我爸报仇！”
沈寻长臂一伸，攥住脖子将她拎起来：“人是我们的，要杀也轮不到你。”
“寻哥，寻哥手下留人！”刘方舟赶紧收起解剖刀跑过来，将丁珰拉到一边：“你别担心，他落在我们手里肯定比死还惨，不可能让他好过的。”
丁珰愣愣看着他：“你的声音……”
哎呀，忘记伪装了。
既然漏了馅，刘方舟也就干脆说了实话：“你现在估计也明白过来了，你们这位神使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他组建光明教，把你们全都带到这儿，为的就是逼你们进化出异能，再吸收掉你们的晶核，把异能抢过去。因为异能晶核的缘故他从末世开始后害死了很多人，包括我们的队友，也差点害死了我们，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抓住他找他报仇的。来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怕打草惊蛇，所以才会伪装成这个样子潜入进来，之前骗了你，对不起。”
丁珰依然是愣愣的，她低下头，看向掌心内那枚肉红色的晶核。
这颗晶核是她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丁志忠的尸首早在沈十安和钟翰的战斗中化成灰烬，她根据记忆找了好久，挖得指甲翻飞手上全是血，也只找到这一样东西。
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他们被带到神域里来，遭受畜牲一样的对待，像蝼蚁一样被随意抹杀，再用光明神选中者的谎言，去哄骗更多人进来送死？
就是为了这个？
刘方舟看着她的神色有些不忍，问沈十安要了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我知道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短时间恐怕很难接受。那些迫害你们的红袍异能者都已经死了，死得很惨，你，你节哀。”
两人说话的功夫，一群形容狼狈的人影聚集到了沈寻等人身后，神情瑟缩战战兢兢，正是才经历过“受洗仪式”进化出异能，又穿上了红袍的外城教民。
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物——被沈寻下了追踪咒、一路引着众人找到这里、同时也是最早一批参与受洗仪式并穿上红袍的原教民，周华。
这个人是刘方舟特意要求留下来的，原因很简单，想给丁珰以及其他受害者一个亲口质问的机会。沈寻无所谓，因此便只卸了对方一条腿。
此时跛着腿的周华刚走到众人附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在半空中张大嘴巴扑腾着手脚，眼珠暴凸，脸庞很快便涨得青紫。
丁珰一步步走了过来，眼眶赤红，眼底是刻骨的恨意：“是你！周华大人！你明明早就知道神域的真相，明明早就知道洗礼仪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帮助神使哄骗其他人进来送死！是你害死了我爸爸和其他人，是你！！”
云飞扬往刘方舟跟前凑了凑：“这小姑娘的异能挺厉害啊。”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才刚进化，就能让进化了好几个月的周华毫无还手之力，说明起’点很高啊。
刘方舟点点头：“她是很厉害。”
刚进化就已经快要突破到异能三级。可这样的能力，是用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绝望才换回来的。
前一天晚上他们在丁家借住的时候，丁珰告诉他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强大的异能者，能够消灭丧尸，帮助他人，在光明神的引领下结束末世。
如果早知道进化出异能会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或许她会宁愿一辈子当个普通人吧。
周华被丁珰用意念力攥住了脖子提至半空，因为氧气的缺失迅速趋于昏厥。
眼见着他就要窒息而死，丁珰异能一收，将他扔到了地上。
“为什么？”她走到周华跟前，手里攥着丁志忠的晶核，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不把受洗仪式的真相说出来？你和那些早就知道实情的人，如果你们能稍微提醒一下，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惨死在神域里面！”
周华趴在地上拼命喘气，抹掉呛咳出来的鼻涕眼泪，转过头看她：“……你以为，说出真相有那么简单吗？他们有一千多人，我们才几个？就算说出真相又怎么样，光凭一群普通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如果不顺从的话，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到今天吗？”
“所以为了自己能活命，你就帮着他们维护这个弥天大谎，把成千上万的人推进地狱火坑？”
“那个地狱火坑我也进去过！既然我能进化出异能从里面爬出来，为什么其他人不行！那些没能进化的，说到底都是弱者，早晚都会被末世所淘汰，受洗仪式只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周华站了起来，眼底满是不甘和激愤：“光明教就算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但有一点总没说错：异能者本来就高人一等，理应得到普通人的尊重和供奉，我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受到过多少来自异能者的鄙夷和白眼，现在好不容易我也是异能者了，是我凭着本事自己进化出来的，凭什么就不能让我也享受享受异能者的威风！你看看他们，你看看这些才经历过受洗仪式的人，他们不也知道真相，但不同样选择穿上红袍了吗！”
大约是被最后几句话刺激到了，那二十几位异能教民既愤怒又羞愧，立即将身上的红袍脱下来扔到了地上。
周华冷笑：“现在脱掉有什么用，你们既然愿意穿上，不就是想要让外面那七八万普通人将你们也奉若神明，享受高高在上为所欲为的滋味么，所以说你们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们哪儿来的机会进化出……”
砰。
丁珰给了他一个痛快，将他的脑袋炸成了一团血雾。
一枚绿色晶核从血雾中飞出来，弹射进昏暗的光线中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
有十几道视线追过去暗暗扫了几遍。
刘方舟走到丁珰身前：“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丁珰举目四望，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域在沈十安和钟翰的战斗中几乎成了一片废墟，神域外高耸的城墙也倒了大半，外城普通教民居住的建筑就在视野尽头，掩映在昏昧不明的天光当中。
按照正常作息，再过一两个小时，教民们就该出门参加晨祷会了。
如果她和父亲昨天没被选中，此时恐怕也在做着同样的准备吧。
丁珰收回视线，摇摇头：“我不知道。”
而不管她之后的打算是什么，都和沈十安等人无关了。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已经达成，他们也该动身返回酿酒厂。
被刘方舟又割了几十刀的钟翰陷入昏迷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但保险起见，沈十安还是将他收进了空间里。自从在异能者大赛中将彩毛筹收进去一次之后，他就专门种了一片草场盖了一间小黑屋，用来关押敌人再合适不过。
一行六人离开此地，进入山峰之中和瑞宝汇合。从博物馆出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叶生花突然道：“我们可以在这里再停留一两天吗，不需要进城，待在外面就行。”
沈十安思考片刻，答应下来。
两天之后，瑞宝振翅而起，借助云层的掩护带着六人在城市上空盘旋一周。
半晌之后，叶生花和云飞扬同时放下了望远镜，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神域外的那道城墙又升起来了。
一边是异能者，一边是普通教民。

第223章
瑞宝起飞后没多久，沈十安问叶生花：“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叶生花正在给头发抹精油，闻言将长发往脑后一甩，残余的精油直接抹到了手上：“我也不知道，不过天大地大，好像去哪儿都行。”
唯一麻烦的就是寄存在对方空间里的几万条烟到底该怎么运走。唉，愁人啊。
“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吗？”
叶生花动作一顿，唰地转过头：“你说真的？”
沈十安点点头。
“我以为你们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藏身所在。”
“的确不想，所以如果跟我们一起的话，你身上那条咒语暂时还不会解除。”沈十安顿了顿又道：“而且你需要知道，我们的仇人并不少，目前依然处于被通缉追杀的状态。”
叶生花笑：“说得好像谁没有仇家似的，如今这个世道，哪怕日行一善天天做好事，不也照样会被人盯上。”
他捏了捏指甲，继续道：“你既然问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我很有兴趣。你们实力强，救过我的命，行事作风也合我的胃口，更不用说还能保证远超平均水平的生活质量，加入你们肯定比我独自一个人过得好。但我也明白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我的能力的确不算弱，可应该也没到足以让你们放下警惕暴露藏身之地的程度，这就意味着你们应该还有其他需要我的地方——如果沈先生不介意的话，我能问问这种需要具体是什么吗？”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沈十安看着他，并没有隐瞒：“临行之前，棠颂和林阮告诉我尽可能带着你一起回去，之所以对你发出邀请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而是因为因为我相信他们。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我猜测应该是和你的异能有关，可能存在着某种特殊的研究价值。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我的队员们更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叶生花倒不担心这个问题，他从黑眼圈身上见识过咒语的威力，假如真要对自己做什么沈寻早就能做了，况且这一行人对于其他人的晶核明显没有兴趣，他们在博物馆里杀了那么多红袍异能者，晶核一颗也没捡，最后全由万锋埋进了深坑最底下，光凭这一点就值得自己信任。
所以他和沈十安对视半晌，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各位了。但凡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在所不辞。”
沈十安伸出手：“欢迎加入。”
回程很快，加上中途休息的时间一共也只花了不到两天。越接近酿酒厂山势越高，树木也越发繁盛，瑞宝沿着绿浪滚滚的群山飞了许久，终于在山林之间看见了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
叶生花惊呆了：“你们这是占了一整个水电站啊？”
刘方舟勾住他的肩膀：“怎么样牛逼吧，加入我们绝对不吃亏，水电齐全样样都有，保证你在这儿过得舒坦又自在。”
众人离开才一个多星期，水电站附近已经产生的不小的变化，水闸暂时关了起来，湖边上系着一只竹筏，大坝底下有一大块临水的平地已经被开垦成稻田，四四方方的田埂内，沉甸甸、黄澄澄的谷穗将禾苗压弯了腰。
田里有不少人正在收割稻子，熊满山第一个发现瑞宝，直起腰举着镰刀拼命挥手：“你好宝贝儿！”
瑞宝兴奋回应：“再见宝贝儿！”
“往那边飞！往酿酒厂北边飞！”熊满山用手圈成喇叭使劲喊：“那边有停鸟坪！”
云飞扬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啥？停鸟坪？”
刘方舟指向一个地方：“是不是那个？”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酿酒厂北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茂密的丛林间被开辟出一块直径三十米左右的圆形空地，用水泥修葺得又结实又平整，大约是怕不显眼，地面上还用颜料喷涂出一只七彩大鸟，丑是丑了点，但勉强也能看出瑞宝的影子。
云飞扬乐了：“看见没有宝贝儿，连专门给你的降落地点都准备好了。”
瑞宝晃着脑袋哼唧两声，收拢翅膀稳稳落了下去。
众人先后从鸟背上跳了下来，叶生花环视一圈，透过重重树影中看见了一座掩映在丛林深处的建筑。
停鸟坪和建筑之间修了一条林荫小道，道路两旁全是树，最开始各种树都有，等到了酿酒厂五十米范围内，便全部都是柳树。
树林间的草地上有十几只黑山羊正在吃草，见到有人过来，夹着尾巴扭头就跑，没跑多远就被打人柳赶了回来，柳条甩得啪啪直响，始终将它们圈定在酿酒厂附近这块地方。
叶生花看呆了：“……牧、牧羊柳？”
然而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大约是发现了沈十安等人，那一排排柳树竟然全部朝酿酒厂的方向弯下腰，枝丫往前伸出一截摆出迎宾的姿势，甚至自断柳条编了两只柳叶花环，一左一右戴在了沈十安和沈寻头顶上。
云飞扬啧啧两声：“瞧瞧这谄媚的劲儿。”
瑞宝附和：“再见宝贝儿。”鹦鹉报仇十年不晚，翎毛被拔之辱不共戴天。
沿路的柳条蠢蠢欲动作势想抽它，叶子往沈十安的方向探了探，到底没敢。
叶生花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在胳膊上偷偷掐了两把：啊好疼，不是做梦。
那就是柳树真成精了？
不至于吧。
身体突然腾空，其中一棵柳树抡起枝丫将他拦腰缠了起来绑至半空，满头柳叶炸毛般竖得笔直，看那样子随时准备疯狂摇摆。
最前面的沈寻远远丢下一句：“自己人，放下来。”
叶生花惊魂未定，就又被柳树放了下去，大约是赔礼道歉的意思，甚至还伸出柳条帮他把弄乱的衣角整理了两下。
……what the fuck？？？
沈十安走到酿酒厂门口的时候，陈南等人也从稻田里赶了回来，熊满山一马当先：“老大！寻哥！船船！我想死你们啦！”
刘方舟飞扑过去和他抱在一处：“熊哥！南哥！新江新河！我也想你们啊！”
两人真情相拥泪眼蒙蒙，活像是老娘舅认亲现场。
陈南绕过他们俩走到沈十安跟前，神色间难掩激动：“队长，寻哥，还以为你们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呢，没想到这么快，这一趟顺利吗？”
沈十安点点头：“这边的情况怎么样，我看稻子已经在收割了？”
“对，前两天刚开始种，现在收获的是第三茬，用的就是队长你给的种子，我们已经吃过一顿了，特别香，就是收割速度稍微慢点。”
“这个不用担心，我带了播种机和收割机回来。”回来途中在一座县城里特意搜集的，收割、碎杆、脱谷一步到位，效率极高。
沈寻问：“水闸怎么关了？”
“棠哥说目前的储电量已经够我们用一段时间了，再发电也是浪费。”
云飞扬凑过来：“树林里那群羊是咱们的吗？就是打人柳看着的那些。”
“对，全都是熊哥从隔壁山里抓回来的。”
“我跟你说肉贼拉好吃！”熊满山抱完了刘方舟又开始抱瑞宝，听见自己的名字抽空回过头：“全是黑山羊，一点都不膻，而且还有羊奶喝呢！”
众人一边聊一边往里走，走进去才发现院子里也大变了模样，原本的水泥块全被撬掉了，重新用青石铺了小路，左侧靠近大门的位置开垦出几畦菜地，用栅栏简单围了起来，里面种着绿油油的韭菜和嫩生生的小葱，手指粗的小米椒鲜红似火，肥嘟嘟的茄子水灵可爱，黄瓜藤、南瓜藤、丝瓜藤爬满了半边围墙，结出硕果累累。
右侧种着柳树精，再往里靠近主楼的位置则移植了一棵合抱粗的桂花树，枝繁叶茂密如华盖，足有三层楼高，最顶上的枝丫正好伸进了沈十安和沈寻卧室窗户里，橘红色的丹桂如同云锦一般点缀在墨绿色的叶子中，叶生花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这花好，又多又密，赶在花期结束前收集起来阴干，不管是泡茶还是做甜品都是一级棒。”
听见动静从实验楼迎出来的林阮笑道：“许歌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打算种完了水稻再种一点糯米和小麦，到时候做桂花汤圆和桂花糕吃。”
棠颂从沈十安那儿简单了解了此次出行的情况，又冲叶生花打了个招呼：“欢迎加入。”
叶生花微微颔首：“荣幸之至。”
“对了许歌姐人呢？”刘方舟问：“怎么没见到她？童童也没看见。”
陶源：“许歌带着童童去山里摘野生菌，估计也快回来了。”
陶源这话说完没多久，许歌跟童童果然回来了，两人都戴着草帽，虽然热得脸颊通红但精神极好，不仅摘了一大筐蘑菇菌类，还摘了满满一篮野葡萄和山核桃。
赵新河帮忙将野生菌晒到院子里，陈南洗了一大盆野葡萄放在客厅茶几上，陶源又切了两个西瓜，所有人围坐成一圈，由沈十安公布了那个众人最关心的问题：“钟翰已经抓住了，现在就关在空间内。”
此次和叶生花汇合并追捕钟翰的经历并不复杂，但全部讲完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留守成员们无一不因为神域以及发生在神域内的一切而怒火滔天，熊满山更是差点将茶几捶成碎片：“这瘪犊孙子王八玩意儿，为了晶核真是啥丧尽天良的事情都能做出来，我草他大爷，就这种垃圾，真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解恨！”
“能把他从空间里放出来吗？”陈南问。
“他的异能太多太杂，且心狠手辣极为狡猾，除非我跟寻寻能守在旁边，要不然把他放出来并不安全。”
“如果用咒语控制他呢？”许歌道：“寻队不是能通过血液给对方下咒吗？”
沈寻摇头：“他已经被赫修下过血咒，我的咒语对他起不了作用。”
那可怎么办，众人有些发愁：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人抓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他躲在空间里苟且偷生的。
刘方舟叹了一口气：“要是咱们能进化出一种异能，既不会杀死他，又能废掉他的能力就好了。”
这孙子视异能如命，要是真能做到这一点，估计就算不折磨他，也能教他生不如死。
林阮眼睛一亮，视线转了半圈，定在其中一位成员身上：“或许，我有一个办法。”
酿酒厂总共三幢楼，经过改造之后，正对着大门的那幢作为众人主要生活起居场所，左侧那幢是锅炉房和活动室，右侧则全权交给棠颂和林阮做实验研究用。
此时所有成员全部集中到科研楼二楼的一间实验室内，身处视线中心的赵新江有些紧张：“我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做到，万一把他弄死了怎么办？”
“别紧张，放轻松。”林阮道：“你现在已经能做到在不破坏瓜瓤的情况下将西瓜籽全抠出来了，蟑螂卵的融溶特质本来就是为了寄生活体所进化的，这就意味着从理论上来说，融入活体只会比融入西瓜更加简单容易。”
棠颂点点头：“不要多想，之前取西瓜籽的时候怎么做，这次就还是怎么做。当然，为了增加成功率，在正式操作之前进行一次简单实验是非常有必要的。”
说到这他看向沈十安：“队长，可以将钟翰放出来了。”
空间里的时间是外界两倍，沈十安将钟翰收入空间之后，在神域外停留了两天，返回酿酒厂又花了大约两天，这期间从未进行投喂。超过一个星期没吃饭没喝水，钟翰虽然还没死，并且在治疗异能的作用下愈合了所有伤口，但体力虚弱是无法避免的，落在地上还没站稳，就被陶源等人抓住手臂死死捆在了实验床上。
熊满山盯着他干裂的嘴唇和惨白的脸色啐了一口：“没想到吧孙子，你也有今天！”
钟翰笑了笑，似乎想要说话，但是棠颂没给他这个机会，抬起手枪就在他大腿上崩了一个血窟窿。
剧痛使得钟翰弓成了虾子，鲜血从伤口中汩汩直淌。林阮给他吊上了一袋葡萄糖防止休克，对赵新江道：“可以了，开始吧，就把他当成西瓜就行。”
赵新江深吸一口气，伸出四根手指贴在钟翰的伤口上，钟翰想叫，被沈寻一记手刀敲晕过去。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沈十安等人的视野中，赵新江手指和钟翰皮肤相接触的部分似乎产生了一圈圈波纹，随即那四根手指便缓缓没入其中。
刘方舟激动地睁大了眼睛，因为怕打扰到他，又死死捂住了嘴巴。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只过了短短数秒赵新江便将手指拔了出来，而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赫然夹着一枚子弹。
“成功了？是成功了吗？”
林阮和棠颂开始检查伤口：“肌肉和血管都没有受到损伤，腿部供血正常，神经反射正常——成功了。”
实验室内骤然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噢耶！新江哥牛逼！”
“快点开他脑子，把晶核也抠出来！”
“能把钟翰用水泼醒吗？我想看看他的表情。”
棠颂问赵新江：“怎么样，现在有信心吗？”
赵新江点点头：“林先生说得没错，融入人体的确要比融入西瓜还简单。”
为了满足众人观看钟翰表情的心愿，棠颂和林阮将钟翰的身体再次固定，尤其是他的脑袋，用钢板紧紧锁在了实验床上，保证他丝毫动弹不得。
熊满山从热水器里接了一盆水过来交到陶源手里：“来，源源，你来泼他。”
水温大约八十来度，一盆水下去，原本惨白的脸色立刻烫红了一层。
“醒醒啦钟堂主，”刘方舟在他脸上用力拍了两巴掌：“我们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呀。”
钟翰睁开眼睛，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动，倒也是硬气，都落到这种境地了还敢笑：“只打了一枪？想要让我生不如死的话，一枪恐怕还不……”
“新江哥！弄他！”
赵新江字迅雷不及掩耳掩耳之势将手掌从他头顶处伸了进去，钟翰的表情有片刻空白，等他重新恢复意识，便听见刘方舟等人发出一阵阵惊呼：
“卧槽！这样的晶核我还是第一次瞧见！”
“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这就是了吧。”
“这得吸收了多少异能才会黑成这个样子啊，恐怕不光晶核是黑的，连心也是黑的吧。”
“哎，这孙子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傻了吧？”
“不会，眼珠子乱转，正听咱们说话呢。”
刘方舟打开手机摄像头，将一枚通体漆黑却又能折射出多种光彩的诡异晶核举到钟翰眼前：“快看，知道这是什么嘛？”
钟翰死死盯着那枚晶核，脸色竟比一个星期不吃不喝还要难看，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却还不敢相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嗐，可不可能你自己试一下用用异能不就知道了吗。”刘方舟笑嘻嘻将镜头凑近给了他一个特写：“呀，钟堂主脸怎么白了呀，难道发现自己突然用不出异能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想知道吗？”
少年眼角弯弯，笑得单纯又无害：“因为你的异能全在我手里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建立神域，不择手段从教民脑子里掠夺晶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这一天？”
钟翰的眼睛越来越红，突然疯了一样奋力挣扎，竟硬生生将脑袋从钢板里拽了出来，太阳穴被螺丝钉割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脖子上青筋毕露：“还给我！把我的异能还给我！我命令你把我的晶核还给我！！”
刘方舟懒得理他，结束摄像将手机收了起来，晶核交给了沈十安。
林阮问：“要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吗？”
沈十安扫了钟翰一眼，摇摇头：“让他一个人待在这儿，我们走。”
“沈十安！别走，把晶核还给我！那是我的晶核，把晶核还给我！！”
众人只当他不存在：“花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把这颗毒瘤彻底解决了。”
“你们看见他的表情了吗，哈哈哈哈活该！真他娘的痛快！”
“牛逼还是新江的异能牛逼啊，以后再遇见乱吸别人晶核的王八蛋，就用这招对付他们！”
“新河跟我一起去抓羊！宰两只！咱们今天晚上来个全羊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好庆祝一番！”
“……”
讨论今晚吃什么的声音越来越远，实验室大门被牢牢锁了起来，满室昏暗当中，只余一道人影，拼命挣扎嘶嚎，恍若疯癫。

第224章
及至入夜，主楼内灯火通明，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肉香、菌菇的鲜香、蔬果的清香和油脂的焦香气。
因为人数多，众人将两张餐桌拼成了一长条，最中间摆放着好几层锡纸，“让让让小心别烫着啊！”熊满山和陶源合力将一整只滋滋冒油的烤全羊从院子里搬进来放在锡纸上：“嚯，瞧瞧这油，都滴下来了，待会儿用来蘸馒头或者拌饭，贼他么香我跟你说……”
陶源将钢钎从羊身上抽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刘方舟立刻拿着刀开始片羊肉，趁沈寻不注意，割了一块递给童童，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嘶烫烫烫烫烫…哇香香香香香……”
等到片好的羊肉在餐盘里堆成小山，沈十安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走出来：“人都齐了？”
“齐了齐了，队长快来坐！花花你坐我旁边儿……”众人围坐成一圈，同时举起手中的杯子：“庆祝队长顺利归来！”
“庆祝钟翰终于落到了咱们手里！”
“也欢迎花花正式加入我们利刃大家庭！”
“干杯！”
“干杯！”
“嘶……”云飞扬一口气闷掉一整杯高度白酒，辣得直吐舌头，被万锋将酒杯换成了西瓜汁：“喝这个。”
“喝啥果汁啊，那不是跟童童一样么……”云飞扬小声嘀咕，捏着酒杯不想撒手，没过几秒，到底还是在万锋的注视中将西瓜汁接了过来。
“花花你别光看，”刘方舟用烤肉夹给叶生花夹了满满一碗烤羊肉：“赶紧吃，这肉可香了，就得趁热吃，大家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客气啊。”
叶生花倒不是客气。从S省南下那一路上他和众人一起生活过小半个月，也算见识过他们顿顿有肉的高标准伙食，当时就已经够震撼了，没想到就那还只能算是行程紧凑的“旅行餐”，等到此时安定下来，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作末世后的“豪奢”。
他盯着满桌子的肉，一时间觉得自己就像是古装剧里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
熊满山一把揽住“小丫鬟”的肩膀：“怎么样？比普通羊肉好吃吧？这黑山羊就是又香又嫩，油脂贼拉丰富，一点也不柴！”说着从羊架上给他拽了一大根肉骨头：“来来来，再尝尝这个羊小排，山羊身上就这旮沓最香最嫩，而且肉还多。别客气，敞开肚子使劲吃，外头还烤着一只呢！队长你也尝——”
熊满山一扭头，发现沈十安的碗碟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沈寻给布置的。
得，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大家别光吃羊肉，也多喝点汤，汤里加了菌菇，特别鲜特别美。”
汤是用猪骨、猪肚、鸡肉配合许歌下午才摘的野生菌一起炖出来的，炖到骨酥肉烂汤色浓白，拳头大的猴头菇和裙状竹荪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鲜香四溢，差点连舌头都能跟着一起吃了，味道竟比肉类更胜一筹。
喝完汤再吃一口爆炒羊肉，羊肉的香、洋葱的甜、青椒的辣、佐以孜然胡椒调味，各种滋味在油脂的包裹下融合到一起，同时在味蕾上爆开，刘方舟刚吃一口就已经惦记着待会儿要就三碗米饭。
米是才收割脱谷的新米，种子是沈十安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还没煮熟就已经能闻见一股浓郁的米香气。等到煮熟了打开锅盖，饭香扑面而来，饭勺轻轻一划，颗颗饱满粒粒分明的米粒就沿着划出来的痕迹翻了个个儿。半透明的米粒泛出一层极浅的淡青色，盛上满满一碗，再扣上两大勺红烧肉，酱红色的汤汁和碧莹莹的米粒融合到一起，拌匀了吃上一大口，又香又有嚼劲。
第一次品尝新米的云飞扬等人赞不绝口：“好吃！太好吃了！甩那什么茉莉香米泰国香米八百条街！吃了这个米，其他米谁还能吃得惯啊。”
“要不咱们以后就只吃这个，反正不是有收割机了吗，明天再去开垦几亩荒地，赶在冬天之前使劲种，争取将队长空间里的草场填满他个十七八座，南哥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哎呀我再去煮两锅吧，今晚的饭肯定不够……”
好的饭碰上好的下饭菜，瞬间就能激发无穷食欲。沈十安的红烧肉依然位居最受欢迎下饭菜榜首，不管是肉还是汤汁配饭都是一绝，同时爆炒羊肉也成为下饭新宠，而除了这两道以外，还有一道菜竟颇有些后来者居上的意思——爆炒鸡枞菌。
这道菜也是沈十安做的，步骤非常简单，猪油化开烧热，放进肉丝和小米辣爆香，再将下午才摘的鸡枞菌和金针菇一起扔进去大火翻炒，最后再放点耗油和盐就能出锅完事。
因为看起来不起眼，一开始也没人注意，直到叶生花在许歌的推荐下尝了一口，瞬间睁大眼睛：“……卧槽？”
菌是山川之灵，本身就带有一股极为独特的清香，而鸡枞菌又是个中翘楚，肥嫩鲜美的菌菇浸满了油脂和肉丝的香气，又有小米辣激发味觉刺激，只要一筷子就能干掉半碗饭，满满当当的一大盘不到两分钟就被扫荡一空，就连盘子里剩的那点汤底也没放过，被熊满山抢过去盖了三大勺米饭。
总共十五名成员有南有北，因此有人吃饭也有人吃馒头。馒头也是现蒸的，巴掌大一个，又白又软，从侧面划开一道口子，往里面塞进去几片烤羊肉，一筷子鸡枞菌，一点咸榨菜，最后再淋上一勺从烤全羊上渗出来的油脂，那滋味，绝了，就连不怎么爱吃面食的沈寻也一口气吃了三个。
除了肉多，各种清炒凉拌时蔬也不少，都是从小菜园里现摘的，和米饭一样都是用灵泉水培育出来的种子，半尺长的黄瓜水灵可爱又甜又脆，削掉皮切成端，拍几颗蒜子，倒一点香醋，最后再淋几滴香油，又爽口又解腻。
叶生花吃到一半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滋味么。
早知道过的是这种日子，哭着喊着他也得跟过来啊！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两只烤全羊消灭得干干净净，等到残羹剩饭和杯盘碗碟都被收拾妥当，众人从餐厅转移到客厅，喝着茶聊着天，许歌和叶生花又端来了两道甜点。
一道是羊奶布丁，原材料同样由黑山羊提供，放在冰箱里冰了一天，此时拿出来口感正好，丝滑Q弹甜而不腻。
还有一道是叶生花制作的葡萄爆浆蛋糕，用的就是许歌下午摘回来的野葡萄。这种野葡萄颗粒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是皮特别薄，汁特别多，且含糖量非常高，轻轻一咬就能爆出满口甜香。因为熟得太透，紫红色的汁水里还带着一点轻微的酒味，童童晚上喝了两杯葡萄汁，这会儿已经在许歌怀里睡着了。
爆浆蛋糕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欢迎，哪怕肚子已经撑得溜圆，刘方舟还是又往里面塞进去一块，靠在熊满山身上打出一个葡萄味的饱嗝：“这葡萄味道真不错，歌姐你在哪儿发现的？”
“就在后山，离这儿不算远，有大半个山头全是这种葡萄。”许歌从陶源手里接过一条毯子轻轻盖在童童身上，继续道：“我打算明天再去一趟，多摘点回来，除了直接吃或者榨汁，还能晒成葡萄干、酿酒、熬葡萄酱，味道应该都不会差。”
云飞扬举起手：“我也去，我最喜欢在山里寻宝探险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挖两棵完整的葡萄藤回来，就种在咱们院子里让它顺着墙往上爬，要是安安再浇点灵泉水，说不定还能让这野葡萄长得更大一点。”
“这主意好！那咱们以后站在窗户边上就能直接摘葡萄吃啦。”真是怎么想怎么美滋滋。
众人正在讨论山里还有哪些好吃的、弄回来之后该怎么吃，林阮站起来，捏着铜勺在玻璃杯上敲了两下，将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过来：“正好大家都在，我跟老师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沈十安坐直了身体：“什么好消息？”
“我们有办法解决异能者晶核所带来的斗争和动乱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客厅内同时响起数道惊呼：
“什么？！”
“真的假的！”
“这个问题要是解决了，那就再也不用担心人类自相残杀了啊！”
“……”
沈寻拍了两巴掌，成员们重新安静下来，沈十安勉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具体解释一下？”
林阮坐回到沙发上：“大家应该都知道，自从幸存者进化出异能之后，我跟老师一直在收集各类异能者的生物样本吧？”
众人点点头。不说其他人，光是在场的成员们就都被棠颂二人抽过血或者拔过头发。而当初林阮之所以会参加异能者大赛，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采集血液样本，事实上也的确收获颇丰，但凡和他们交过手的全都将样本留了下来。
“经过长达一年多的采集，以及对样本的比较分析，目前我跟老师一共确定了三十七种异能的决定性基因编码，”林阮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肯定到底是什么样的DNA排列顺序致使了这三十七种异能的进化和有效表达，其中包括陶源的再生异能，队长的冰冻异能，新河的鹰眼，新江的融合，以及最基础的金木水火土五种。”
刘方舟发现了规律：“你能知道源哥、队长还有新河新江的异能编码，是因为既有他们进化前的样本，也有他们进化后的样本吗？”
“没错，人类的DNA序列极为庞杂，想要将螺旋链完全展开并依次实验，找出决定异能的那一小段，对于我跟老师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有样本对比就不一样了，我们只需要确定被异能病毒改造之后，到底是哪一段DNA序列发生了变化就行，而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基础系之所以能确定则是因为样本多，数据充足，可以相互之间进行比对参照。”
熊满山不解：“可就算知道了编码，跟解决异能晶核的事情又有啥关系呢？”
“幸存者之所以会自相残杀，无非就是为了争夺晶核获取异能罢了。如果说，有一种办法，不需要吸收晶核，不需要应激刺激，也能让幸存者进化出异能呢？”
众人惊了：“……还有这种方法？”
“有，而且队长早就提出来过。”棠颂看向沈十安：“当初我们在医疗中心第一次见面，我提出想从陶源身上获取一份样本，并在他完成进化后再采集一次，当时你就明白了我的目的，还记得吗？”
沈十安当然记得：“对比陶源进化出异能前后的DNA序列变化，确认是什么样的编码决定了他的异能，从而通过引导异能病毒对DNA序列的特定位置进行靶向攻击，人为地制造出异能者。”
众人睁大了眼睛。
棠颂点点头：“这就是我跟林阮所说的，解决异能者晶核问题的方法。”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云飞扬毕竟是医学生，最先消化完了所有信息：“我明白你们俩的思路了，理论上来说的确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上，你到底要怎么引导病毒对特定位置进行攻击，还正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呢？那病毒也不听人的话啊？就算是人为更改基因编码，那也顶多只能更改一两个细胞而已，一两个细胞对于异能进化根本没用啊，除非把人塞回娘肚子里回炉重造，要不然怎么可能让对方体内的所有基因序列都发生变化？”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没有办法控制病毒，人为改造也不可能更改所有细胞。但我们做不到，有一个人却能做到。”棠颂将目光转向叶生花：“你的异能操作原理，是通过骨鞭或其他方式将你特有的基因编码传染给目标，并于极短时间内在对方的基因链中强行转录，从而使得对方的骨骼被你‘同化’，完全受你掌控。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当你使用异能时，你就是病毒，你和病毒的攻击方式具有极高的一致性。”
沈十安明白了：“你想将他的DNA作为载体？”
“正是如此。”棠颂推了推眼镜：“我们不是要直接更改目标的基因，而是先从叶先生的细胞中截取一段DNA，人为编制出我们想要的基因序列，再通过叶先生的异能，将这段序列强行转录到目标的所有基因链中。”
叶生花没有全听明白，但也听懂了七七八八：“所以，你们需要我的细胞，然后再提供一点异能支持？”这就是他们想让自己加入的原因？
“没错，细胞的话直接从血样中提取就行。”
“没问题啊，”叶生花爽快答应下来：“这不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吗，万一真成了，那可是造福全人类的大功德。”
如果异能者可以通过科学无害手段人为制造，并且还能自主选择异能种类，还又谁会冒着生命危险非要杀人夺核呢？到时候各大基地再把相关的法律法规制定得严格一点，杀人夺核者全部枪毙绝不姑息，辅以铁血治理手段，就算不能完全杜绝杀人夺核的行为，最起码也能减少八成以上。
只要人类不内讧，他们就永远都有结束末世的希望。
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刘方舟啥也不会说了，只知道竖起两根大拇指：“棠哥牛逼！软软牛逼！”
“这个方法目前依然还处于理论层面上，”林阮道：“到底能不能成功，怎样才能成功，成功率能达到多少，都需要进一步实验。正好，咱们目前就有一个现成的实验目标。”
许歌：“你准备在钟翰身上做实验？”
“对。”
“万一真让他进化出异能了怎么办？”
“再让新江把他的晶核取出来。”
“……也就是说，要让他一次次进化出异能，再一次次失去异能？”
“没错。”
熊满山嗦了嗦牙花：啧啧，狠还是软软狠啊。
许歌摸了摸童童熟睡的小脸，“如果这个方法真的成功了，各大基地应该都会迎来难得的稳定局面吧。”到那时候，或许也就是他们返回京城的契机。
“关于各大安全基地这件事，”陈南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
“按照队长从顾先生那里得到的消息，就在京城基地曝光了异能者晶核之后，长白基地和高原基地也先后曝光了对吧？咱们都知道这件事肯定跟赫修脱不了干系，因为人类自相残杀，只有他是最大受益者，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云川基地一直不知道异能晶核的存在呢？”
如果说是因为地形封闭所导致的，高原基地应该更偏远更封闭才对，赫修的分身那么多，连高原基地都有办法渗透，无论如何也不该放过云川基地这样一个人口数量仅次于京城的大型幸存者聚集处。
真要说的话，倒更像是有人刻意针对云川基地封锁了一切有关异能者晶核的信息。
“这件事其实我们几个在回来的路上就讨论过，”刘方舟看了看沈十安，说：“队长认为，云川基地，是赫修特意留给钟翰的屠宰场。”
钟翰想要蛊惑普通幸存者，以进化异能为诱饵，引诱他们走进地狱般的残酷应激考核。而只有在不知道异能晶核存在，不知道吸收晶核也能拥有异能的前提下，信仰光明神、遵循神使的一切旨意，才会成为他们想要进化异能的唯一出路，才会让钟翰的布局更加顺理成章。
林阮点点头：“我认同队长的看法。”
“草，”熊满山怒了：“也就是说他们准备把那十万教民全给弄死了，再从云川基地哄十万人出来？”
刘方舟耸耸肩：“钟翰会干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那个黑眼圈不都说了吗，我们找到的神域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干了。再之前还有个小城镇和东边一个叫闽山的基地呢。”
陶源道：“说起这个，你们觉不觉得闽山基地这个名称有点熟悉？我们是不是从哪儿听说过？”
陈南皱眉：“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有点印象，但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许歌你们呢？”
许歌等人都是摇头。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枚黄灿灿的土系晶核，放到了茶几上。
“咦？这不是栾城基地附近那只四级土系丧尸的……”刘方舟话音一顿，猛地睁大眼睛：“草！我想起来了！那只四级土系丧尸！它是异能者感染后转化的！它穿的那件衣服后面，就有闽山基地四个大字！哇队长这你都记得啊。”
“原来是他？”陶源也想起来了，当时众人还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一个四级异能者遇害，一路从东边跑到北边的栾城附近，如今看来，他很有可能是在和钟翰等人的战斗中受了伤，一路北逃，或是自救，或是求救，却不幸感染了丧尸病毒。
“不行，”熊满山越想越气，“船儿，待会儿咱俩再去给钟翰灌点辣椒水，这孙子也太不是人了。”
“好嘞，灌完再割几刀。”
云飞扬倾身将那枚四级土系晶核拿在手里：“乖乖，四级晶核啊，我跟万锋还没见过四级晶核呢，原来就长这个样儿。”
“不是所有四级晶核都是这个样子，这枚晶核是异能者感染后形成的，如果是丧尸直接进化而成，晶核还会有一点区别。”沈十安说完将另外一枚四级风系晶核也从空间里拿了出来。
“咦？果然不一样哎，”云飞扬举着晶核对灯照了照：“中间有个红点……好像是血？”
坐在他对面正和林阮低声讨论着什么的棠颂忽然身体一僵，倏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哎？
“我说这里面的红点好像有点像血……”云飞扬有点懵，被棠颂亮得吓人的眼神看出一身鸡皮疙瘩：“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也没研究过，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棠哥你多多包涵？”
棠颂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把将那枚风系晶核抢了过去：“是血……原来是血……没错了，肯定是，这么简单，这么容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事情我竟然忽视了，我竟然忽视了这么长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林阮握住棠颂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老师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棠颂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转头看向沈十安等人：“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一直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我们已经知道病毒的起源以及末世爆发的原因，是赫修为了恢复伤势返回原本世界，所以将全人类当作了晶核培养皿。丧尸等级越高，晶核能量越强，对他用处越大，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将本体一直藏在魔都。”
“但有没有人想过，四级丧尸已经厉害如斯，一旦丧尸再进化到五级、六级甚至是七级八级，重伤未愈的赫修，到底要如何保证丧尸会乖乖将晶核交到他手里呢？高级丧尸已经有了自己的智慧，我们遇到的那只四级风系丧尸甚至会在乎自己的容貌和外表，但凡能活着，恐怕没有哪个丧尸愿意主动牺牲吧？赫修本身不是丧尸，自然也不存在丧尸之间的等级压制，那么，他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来保证自己对丧尸的控制权呢？”
棠颂将目光转向沈寻：“寻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能通过吸收目标血液施加咒语，从而获得控制权，那么，如果反过来的话，让目标吸收你的血液，是否能够达到同样的控制效果？”
沈寻和沈十安对视一眼，说：“可以，咒语不一样，更加复杂，但的确能做到。”
棠颂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历经千回百转，终于将真理抓在了掌心：“这就是了。我对于你们的能力运作原理并不了解，但我大胆猜测一下，赫修应该是早在制作病毒的时候就留了一招后手——或许是通过咒语，或许是通过其他什么方法，他将自己的血液融入了丧尸病毒之中，当丧尸进化到一定等级时，这滴血液就会在丧尸晶核中固定成型，达成某种类似于契约的效果，从而获取对高级丧尸的控制权。”
刘方舟举起手：“这样说的话，异能者感染后的晶核里之所以没有红点，是因为异能者和丧尸的进化规则不一样，没有达到获取赫修血液的要求？或者说异能者的存在超出了赫修预料，他留后手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棠颂点头：“正是这样。如果假设成立，四级丧尸晶核里的这个红点的确就是赫修的血液，那么还能解释一个问题：为什么四级丧尸和三级丧尸的能力差距会那么大。我猜，刻耳柏洛斯的血液，除了可以结咒获取控制权，应该也能让目标有所受益吧？”
沈寻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他几乎从来不用自己的血，而只是吸取目标血液的原因。
熊满山依然慢人一步：“所以呢？就算咱们知道这红点点就是赫修的血，那也没啥用处啊。”
“不，你错了，用处大到难以想象。”棠颂推了推眼镜：“如果赫修制造病毒的时候的确融入了自己的血液，那么我就能推测出疫苗之所以会失败的原因。”
疫苗本身没问题，他和林阮还有李教授等人的研究思路一直都是对的，当初在路修远身上做实验的时候，之所以会在短暂起效后又恢复感染状态，正是因为赫修血液的阻挠。
而能克制刻耳柏洛斯血液的，只有刻耳柏洛斯的血液。
沈十安皱起眉头：“你是说，疫苗需要寻寻的血？”
一支两支倒是没问题，但目前仅国内的幸存者就尚有数亿，对于疫苗的需求量何其庞大，他想找出抵抗丧尸病毒的方法不假，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以沈寻的健康和安全为代价。
“不不不，队长你理解岔了。”棠颂道：“如果赫修的确在病毒中融入了自己的血液，但也不可能融入太多，我认为他的血或者寻队的血能起到的都是一种类似于药引的作用，只要有就行，不在乎含量，这就意味着哪怕一千支一万支疫苗里总共只加入一滴，应该也不会影响效果。”
他眼睛里越来越亮，在客厅内来回踱步：“当初研究疫苗的资料我跟林阮都带出来了，重新制造出疫苗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但是原料可能不够……得先确定原料，还要麻烦寻队提供一点血样，灵泉水也需要，然后还要做实验确定效果——时间来不及了，林阮，我们现在就去实验室！”
现在去？
众人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想要拦，林阮笑：“老师正在兴头上，谁也拦不住的，没事，我陪他一起过去，有之前的研究资料和制作经验在，这一次应该三天之内就能得到结果。”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两瓶灵泉水，连同沈寻的半管血样一起交给他：“注意身体，别太着急，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目送他们匆匆离开，熊满山突然“哎”了一声：“照这么看，钟翰还是个福星啊，自从他来了，这好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
刘方舟点点头：“所以别把他弄死了。”
过两天还要在他身上进行丧尸病毒感染实验呢。
是直接给他注射病毒，还是抓一只丧尸回来咬他一口？
哎呀，好难选啊。
干脆都做吧。

第225章
沈十安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一束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轻轻洒落在床脚。
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柔和得恰到好处，被阳光穿透的空气里有细碎的粉尘上下飞舞，跳跃片刻之后又掠进暗处。
一道低沉又慵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醒了？”
他转过身，便看见沈寻单手撑着脑袋，头顶上翘着几根头发，一双眼睛如同最上等的绿宝石，深邃迷人又温柔，也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心口像是刚出炉的奶酪蛋糕，又甜又软，轻轻一按就能拉出丝。沈十安抬手环住他的颈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没多久，”这个吻显然取悦了沈寻，猿臂一伸将男友揽进怀里，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掌顺着他光滑的脊背往下游移：“睡得好吗？”
“嗯。”
临睡之前两人互帮互助挥洒了太多体液，身体在极致的兴奋后陷入极致的疲乏，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连梦也没做一个。
眼见着男人又有想要挥洒体液的趋向，沈十安赶紧撑着他的胸口退开一点距离：“几点了？”
沈寻在他身上揉了几把，探身去拿他那边床头柜上的闹钟，薄毯随着动作滑落腰间，露出结实宽厚的肩胛、健壮有力的脊背和流畅性感的肌肉线条。
仿佛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腹肌就悬在头顶，每一块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可怕力量。沈十安喉头轻颤，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结实的躯体骤然绷紧，沈寻退回来将他按在床上，一双凶兽似的眼睛深不见底：“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我没有，你离得太近，我只是不小心……”沈十安耳朵发红，心虚地移开视线，眼见男人体温越来越高烫得他无处可躲，赶紧抬起下巴又亲了他一口：“我们赶紧起床吃早饭吧，我好饿。”
肚子里适时发出几声空响，沈寻盯着他看了会儿，恶狠狠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先放过你。”
沈十安从床上下来时满心都是暂时躲过一劫的侥幸和愉悦，可等到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见自己喉结上遍布的牙印和吻痕，立刻就不怎么愉悦了：“说过多少次不要咬这里不许亲得太用力，你是狗吗！”
一具高大滚烫的身体从身后黏上来，理直气壮：“我是啊！”
沈十安气笑了，用力在狗头上揉了两把，揉完开始发愁：“痕迹太明显了，待会儿出去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灵力连断肢都能再生，却偏偏对这种外表皮的轻微创伤毫无作用。
“看出来就看出来，”沈寻搂着他的腰将脑袋架在他肩膀上，鼻尖埋进脖子里嗅了几口，根本不在意：“反正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沈十安心中一动，扭头去看他：“你是不是故意的？”制造痕迹宣誓主权？要不要这么幼稚？
“我不是，我没有，安安喉结好看，我只是情难自禁。”
……学得倒是快。
沈十安从空间里专属于叶生花的草场内找出一盒遮瑕霜，对着镜子涂在喉结上，等到痕迹几乎看不出来才算松了一口气。
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沈寻手里，又在他头上揪了两把：“快点，刷牙。”
梳洗台上一共两个水池，两人各占了一个，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以相同的节奏进行口腔清理活动。刷到一半时沈寻企图凑过来将满嘴的牙膏泡沫往沈十安脸上蹭，被沈十安反手压制回去，顺便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今天准备干什么？”洗漱完换衣服的时候，沈寻问他。
“不知道，还没想好。”
眼下钟翰已经是板上鱼肉，疫苗和解决异能晶核的方法都列入研究日程并成功在望，成员们也都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野之中安定下来，他远在京城千里之外，不用操心团队的发展壮大，不需要和其他势力打交道步步谋划，更不需要以议员身份参与到基地的建设和管理，好像的确是一下子就空闲起来。
沈十安抬手将T恤套到身上，下摆掖进宽松休闲的长裤里：“要不然，我们进山里看看？”
沈寻穿好裤子，探手从衣柜里挑了件和他同样款式大一码的上衣，闻言眼睛一亮：“好啊。”
到时候两个人漫步在山林之中独享二人世界，手牵手一起走，看花看水看鸟看树，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要是找到什么径深林幽安静无人的好所在，还能幕天席地荒唐一番，把早上没算完的账好好算一算。
想得是挺美，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飞扬昨晚就跟许歌约好了今天要一起进山采蘑菇摘葡萄，吃早饭的时候听见沈十安也打算进山，立刻提议：“那我们一块儿去！人越多越热闹！”
沈寻还没来得及拒绝，沈十安就已经点头答应，不光云飞扬等人跟着一起，连刘方舟和熊满山也加入进来，顺便还把叶生花给拉上了。
叶生花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才加入没几天，昨晚刚吃过大餐，还什么都没干呢，哪有转头就去游山玩水的道理：“不是说要开垦荒地吗，要不我留下来帮忙？”
“嗐，用不着你，”云飞扬道：“垦荒有我们家老万在呢，凭借他的异能分分钟就能搞定。”
陈南点点头：“队长带了播种机和收割机回来，播种插秧收割脱谷之类的事情交给陶源一个人就能搞定，催生有我，另外新河新江也在家呢，不缺人手，你们尽管去，多找点好东西回来。如今气温还算高，正是山里物产最丰富的时候，就当是为过冬做准备。”家里有粮心里不慌，多屯点吃的肯定不会错。去年寒潮肆虐的威力记忆犹新，谁知道今年会不会更加难熬。
既然大家这么说，那叶生花也就没什么好顾虑了，收拾收拾东西和许歌等人一起踏入山林。
眼下已经快到十一月份，但天上依旧骄阳似火，好在山里树多，被茂密的枝叶挡去大半，落在身上倒也不觉得太热。
刘方舟背着水壶提着竹筐，牵着童童一边走一边唱：“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蝴蝶儿忙啊蜜蜂也忙，小鸟忙着白云也忙……”
他们俩前面是扛着青熊偃月刀砍草开路的熊满山，一边砍一边回过头来个低音辅唱；
后面是许歌和叶生花，叶生花今天没穿裙子，因为要爬山，穿了一身嫩黄色卡通T恤搭配牛仔背带裤，惯常穿的长筒皮靴也换成了运动鞋，波浪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搭在胸前，头上戴了一顶宽檐草帽，跟同样装扮的许歌走在一起，着实是道靓丽风景线。
沈十安和沈寻走在最后面，云飞扬本来想跟好兄弟肩并肩聊聊天，一抬眼扫见沈寻那张黑如锅炭的脸，立刻窜到十米开外自己摘花玩儿。
沈十安主动牵住沈寻的手：“好了，别生气了，人多的确热闹一点。”
沈寻哼了一声：他才不稀罕热闹。
“你要是更喜欢两个人一起，改天我们再单独出来好不好？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想逛多久逛多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大爷抬着下巴：“真的？”
“真的。”
沈寻将他的手指牢牢扣住，把脸凑过去：“那你亲我一口，盖个章。”
沈十安耳朵一热，见没人看过来，用嘴唇飞快在他脸上贴了一下。
云飞扬偷偷将挡在眼睛上的野花拿下去，赶在被沈寻发现之前又迅速挪回来：哦呦，这两人平日里一个孤傲睥睨一个冷静自持，没想到谈个恋爱这么纯情啊。
阵阵山风带来草木清香，吹在脸上舒适宜人。叶生花按着草帽环视一周：“这山里的树真是多。”密密麻麻挤挤挨挨，遮天蔽日般满眼都是绿色，刚开始还能认出几种，越往里走越不认得。
不光树多，鸟儿和动物也多，沿途鸟鸣声不绝于耳，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山雀或者松鼠从枝丫间窜出来落在云飞扬身上，任由他挠挠下巴揉揉脑袋。
许歌瞧着惊奇：“飞扬好受动物欢迎啊。”
沈十安笑道：“他本来就喜欢动物，上大学的时候不光在宠物医院兼职，还志愿参加了许多动物保护组织，瑞宝就是他跟着组织做义工时救回来的，受欢迎也正常。”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末世后进化出来的能力才会是和动物交流。
刘方舟跟童童一起凑过去逗鸟：“云哥，既然你能跟动物说话，要不问一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山鸡麋鹿之类的，引过来咱们尝尝野味？”
云飞扬面露难色：“不了吧。咱们如果是直接打猎那也就算了，毕竟弱肉强食，吃了也是应该，但是先建立联系再把人家骗过来宰，怪不人道的。”
刘方舟一想也对，都建立交流了确实不好下手，真要吃野味的话还是把能力屏蔽了再说。
不过打听动物不人道，他们还能打听其他物产啊。于是在鸟雀松鼠的指引下，众人穿过枝盘叶绕的藤蔓和灌木，来到了隐藏在密林深处的一处山坳。
一条小溪从地势较高的那端淌下来，淙淙溪水从山坳内贯穿而过。溪流两边植物繁茂，一丛丛半人高的灌木枝头挂满了成熟饱满的浆果，更远一点的缓坡上，肥美鲜嫩的山菌到处都是。
众人如同走进了一座丰饶富足的天然宝库，刘方舟双眼放光，背着竹筐立刻就冲了下去：“鸡枞菌！好多咱们昨晚吃过的鸡枞菌！”
叶生花走到一丛蓝莓跟前，蓝莓早就熟透了，颜色已经深到发黑，摘下两颗用溪水冲了冲再扔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立刻溢满唇齿之间，“好甜！”一边招呼众人过来一边跟许歌商量摘回去后该怎么吃：“简单一点就直接吃或者拌沙拉，打碎了做奶昔也很棒，复杂一点就熬成果酱，做蛋糕做饼干，还能晒干了泡茶……”
云飞扬也摘了两颗，嚼了嚼觉得有些奇怪：“这时候应该不是蓝莓成熟的季节吧。”
“末世之后全球气温异常，季节早就乱了套，肯定不能按照以前的算。”沈十安提高声音叮嘱道：“大家只摘自己认识的，如果不认识要先确定到底能不能吃。”
“这是猴头菇我认识，以前在饭店里吃过，”将认识的扔进竹筐，熊满山弯腰又采了几朵：“老大，这是啥？”
沈十安走过去看了看：“松口蘑。”
“能吃吗？”
“能。”
“这个呢？”
“牛肝菌，也能吃，好吃。”
“队长，”刘方舟捧着一把红色浆果跑过来：“这是什么？”
“覆盆子，能入药，可以补肾壮阳。”
补肾壮阳？好东西啊。
云飞扬挑挑眉，走到刘方舟摘果子的灌木旁薅了两把收进空间里。
山坳中的物产种类实在太多，哪怕沈十安过目不忘也不能全部认识，很快便交给沈寻分辨，他只要闻一闻就能确认到底能吃还是有毒，大约也算是门种族天赋。
众人没有过度采摘，每样都只屯了一两箩筐，等沈十安连同植株和种子一起收进空间后，便沿着溪水继续往上游走。
溪水清澈透亮，刚刚没过膝盖，在太阳底下闪着粼粼波光，着实惹人喜爱。
熊满山和云飞扬两个当先脱掉鞋子把脚伸进去：“卧槽好凉快！鹅卵石滑溜溜的，踩着特别舒服，大家赶快试试！”
刘方舟禁不住诱惑，有样学样也把鞋子给脱了，反正溪水浅，光脚踩着水到处乱跑，清澈的水流从腿边淙淙流过，别提有多快活。没过多久许歌等人相继加入，沈十安本来不想参与，没想到被沈寻抱起来直接放在了溪流中央，沁凉的溪水渗透鞋袜浸湿脚底，爽得从头到脚打了个激灵。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捧水洒湿了一半人的衣裳，由此引发了一场混战，六个成年人加上一个快成年的再加上童童在这深山老林里打起了水仗，晶莹的水花四处飞溅，满载着欢声笑语惊起无数鸟雀。
等到混战结束，众人各自找地方换下湿透的衣裳，太阳也已经越过头顶开始西斜。
云飞扬摸着开始叫的肚子：“一点多了吧？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吃饭？”
正好距离溪水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块空地，绿荫如盖花草环绕，风景特别棒。
他们出发之前准备了三明治和便当的，不过许歌换衣裳的时候恰好发现了一片竹林，竹子根根都有手臂粗，众人一合计，干脆就地取材，中午改吃竹筒饭。
一行人分工合作，熊满山和刘方舟负责捡柴，叶生花和云飞扬负责淘米洗菜，许歌带着童童生火烧水，等水烧开，沈十安跟沈寻也带着二十多截竹筒走了回来。
砍好的竹筒大约一尺多长，两端竹节都是完好封闭状态，沈十安用匕首在其中一端挖出两倍硬币大的孔洞，灌入开水冲了三遍。
“米来啦！”云飞扬端着一大盆淘洗干净的新米走过来：“放在哪儿？”
“放在地上就行，当心别让树枝叶子掉进去了。”许歌将切好的香肠、火腿、甜豌豆和撕碎的菌菇放进去，又加了两勺猪油搅拌均匀，八个人各拿了一把勺子围坐成一圈，抱着竹筒将拌好的大米往里塞。
“不能塞满吧这个？”熊满山问。
“塞七成就行，多了会撑爆开。”
塞完了倒入灵泉水漫过米粒，再用削好的红薯封住口，来回晃荡两下，架在火上开始烤。
趁着竹筒被火舌舔得滋滋作响的功夫，沈十安又从空间里取出两颗西瓜那么大的变异鹅蛋，也不需要另外再找容器，直接用长剑在蛋壳顶端削出碗大的口子，倒出一部分蛋液，将剩下的香肠碎火腿碎还有菌菇碎全部放进去，加入油盐调味，又在叶生花的建议下倒了一点羊奶，连同蛋液一起打散搅并拌均匀，然后架到了另一堆柴火上。
翠绿色的竹筒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发黄变软，冒出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味。刘方舟蹲在火堆前一边吸气一边疯狂分泌口水，只觉得抓心挠腮度日如年，好不容易从沈十安嘴里听到“差不多行了”几个字，差点激动得往火堆上扑过去。
许歌在树荫下选了块最平坦的地方铺开一张浅蓝色桌布，众人熄了火，戴上隔热手套将十五根竹筒依次转移过去，剩下七根则由沈十安直接收入竹楼二层，打算带回去让陈南他们也尝尝鲜。
鹅蛋不好端，便直接用勺子舀进了八只汤碗里，嫩生生、滑溜溜的蒸蛋在碗里一颤一颤，还没吃呢，奶香气就直往鼻子里钻。
这下子熊满山也忍不住了，吸溜吸溜口水，抱着竹筒左看右看：“这咋吃啊？直接劈开？”
“别着急。”
刚烤完的竹筒烫得厉害，沈十安抬起红薯塞住的那端用匕首轻轻一划，顺着划痕将三指宽的竹壳轻轻撕开，热气腾腾的饭香混合着竹子的清香立时扑面而来，热气底下，淡青色的米粒裹着香肠、火腿、菌菇碎，以圆润的弧度撑满了整只竹筒，粒粒分明油光闪闪。
咕咚。
接二连三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一根竹筒给了童童，剩下的每人两根。终于接到自己那根后，刘方舟顾不得烫，立刻用勺子挖了一大勺，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嘶，好烫好烫好烫……”三两下嚼完咽下了去，眼睛有片刻失神，遥望天际发出一声长长喟叹：“啊……”
好吃到想要流泪，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香肠香，火腿咸，菌菇鲜，米饭Q弹有嚼劲，蒸蛋又滑又嫩’奶香十足，眼前是满目青翠，耳边是山风徐徐，这一顿饭当真是极致享受。
吃完饭还有甜点，是叶生花早上才烤出来的坚果曲奇饼干，用的就是许歌前一天摘回来的山核桃，将核桃仁炒熟碾碎洒在饼丕上，经过烤箱烘烤加热，一口咬下去又香又脆。
刘方舟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好吃！花花你这手艺可真不错，昨天的爆浆蛋糕也超级好吃，从哪儿学的啊？”
“以前拍过一个剧，剧里面的角色是甜点师，所以就找师傅学了两个月还考了证。”末世之后精心打磨出来的演技是没用了，没想到这种随便学的技能倒还能发挥出用武之地。
说完问沈十安要了八只玻璃杯，每只里面放了三颗草莓，“队长，借异能一用。”
沈十安眼神一扫，草莓立刻冻成了冰块。
叶生花从小溪边采了两株薄荷，揉碎叶子放进杯子里，再依次倒满气泡水，鲜红的草莓映着翠绿的薄荷叶，细密的气泡穿梭在二者之间，满杯都是夏日滋味。
云飞扬吨吨吨干掉半杯，靠在树干上长舒一口气：“神仙日子，让我当神仙我都不换。对了安安，我空间里还有几颗从海岛带出来的椰子，没剥皮那种，你能种活不？这种天气喝冰镇椰子汁那是再合适不过。”
“给我吧，我回去试试看。”
“好嘞！”
熊满山吃着饼干喝着草莓气泡水，还在对竹筒饭意犹未尽：“要不咱们走之前多砍几根竹子带回去，晚上再吃一顿怎么样？”
云飞扬道：“那不如直接连根挖回去，沿着打人柳外面栽上几圈，砍完了还能再让陈南催生，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这主意好！嘿嘿嘿嘿，”刘方舟又开始咽口水：“到时候还能往竹筒饭里再加点其他材料，什么板栗枸杞核桃仁，或者是歌姐做的大盘鸡还有队长做的红烧肉……”
想想就美，嘶溜嘶溜嘶溜。
午后的山林静谧幽深，在这样的地方，似乎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众人或靠或坐或躺，围着桌布有一搭没一搭随意聊天。阵阵清风拂面而过，连同冰镇草莓气泡水一起，将吃饭时蒸腾起来的热意消解得干干净净。
许歌摸了摸童童的头发，笑道：“咱们一路走过来，好像难得有这样悠闲自在的时光。”
刘方舟点点头。“等末世结束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定居怎么样？反正这里水电齐全啥都有，什么也不缺。”
“就算不定居也可以把酿酒厂当成度假别墅，我们每年集体过来住上两个月，谁也不许缺席，就跟现在一样。”
“那肯定得跟现在一样啊，咱们可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是吧寻哥？”
沈寻枕在沈十安腿上闭着眼睛，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轮廓分明，温柔又英俊。
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沈十安笑起来，手指拂过他的眉眼，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刘方舟赶紧装模作样要捂住童童的眼睛：“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小孩子不要看。”
要看赶紧的，错过就没机会了。嘻嘻嘻嘻。
众人在原地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将东西收拾好，挖了十几根竹子，然后往许歌前一天发现野葡萄的地方走。
许歌描述得一点也不夸张，果然半座山头都是葡萄，浓郁的甜香混合着熟透的轻微酒香浮动在空气里，感觉多吸几口都能直接把人熏醉。
八个人动手能力都不差，总共摘了三百来斤，放在竹筐内整齐码好，再由沈十安收进竹楼二层。待到太阳西斜，穿花拂柳满载而归。
上山的时候越往里走越凉快，下山的时候反而越走越热，等回到家门口，成员们都出了一身汗。
熊满山个头壮体积大，更加怕热，脸上汗如雨下：“哎哟不行，这太热了，大坝上的那湖水不是贼凉快么，正好水闸是关的，这时候跳进去游个泳肯定舒坦，你们去不？”
刘方舟举手：“我我我！我去！”
云飞扬本来也想加入，但瑞宝听见声音冲出来黏着他不放，无奈只能作罢。
沈十安拿了两套衣服和两条毛巾递给他们：“注意安全，别玩太久。”
“好嘞！”余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跑远了。
其他人各自返回卧室休息整理，沈十安走进卫生间刚准备冲个澡，便听见从大坝的方向远远传来了刘方舟的惨叫声。
他跟沈寻赶到的时候，还在稻田里、距离更近的陈南等人已经先到了。
刘方舟和熊满山都站在岸边上，除了稍微有些受惊以外，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沈十安松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怎么了？”
“队长！”刘方舟眼睛通红，指着水库道：“这湖里有水怪！”
水怪？
“是真的！”刘方舟将小腿上的一道痕迹展示给他看：“我刚下去还没游两分钟呢就被水怪给咬了，劲儿特别大，咬住了就不松口，要不是熊哥把我拽上来我就被拖到湖底去了，上来之后发现腿上被咬出这么长一道血口子，陶源哥刚刚才帮我治好的，疼死我了草。”
伤口已经愈合如初，看起来并没有感染的痕迹，但保险起见，沈十安还是拿出一瓶灵泉水让他全部喝完，然后走到大坝边上。
一望无际的湖面碧波莹莹风平浪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问赵新河：“能看见什么东西吗？”
赵新河摇摇头：“水太深了，而且倒映着树影，视线透不进去。”
沈寻问刘方舟：“你不是能感应到活物吗？难道被咬之前就什么都没感应出来？”
“感应出来了啊，但除了人类和丧尸以外的东西光团大小几乎没有区别，这湖里的光团多得是，我还以为只是普通小鱼小虾呢。”
其他人说话期间，陈南已经操纵魔鬼藤编织出了一张二十米多长的渔网，“我先捞一遍，看能不能捞出什么来。”
魔鬼网在众人注视下潜入湖水，沿着刘方舟刚刚游过的地方缓缓扫荡。
藤蔓突然收紧，陈南神色一凝：“有东西！我拉上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成员们严阵以待，只见魔鬼网包裹着一团澡盆大小的黑影破水而出，才刚落地就被众人团团包围。
熊满山高举青熊偃月刀，正准备刺下去帮刘方舟报仇，突然一顿：“等会儿，这玩意是……”
螃蟹？？？！

第226章
绝大多数爱吃大闸蟹的人都有过这样一个梦想：大闸蟹可以大一点，再大一点，大到蟹黄蟹膏堆积如山，一只螃蟹就能把肚子填饱。
对于沈十安等人来说，末世后的第二个秋末，这个梦想实现了。
月上梢头，酿酒厂内灯火通明，到处都飘着一股清蒸水产的鲜香气。
刘方舟坐在餐桌前，举着汤勺从澡盆那么大的蟹壳里挖了整整一勺莹白似玉润如羊脂的蟹膏，啊呜一声塞进嘴里，然后开始嘤嘤嘤：“太好吃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就算现在立刻让我变成丧尸我也死而无憾了……”
熊满山坐在他对面，忍着烫掰下一根小臂粗的蟹腿，小心避开倒刺用沈十安发的匕首轻轻一划，剥开外壳，拽出条一尺多长的蟹腿肉，整根放进刘方舟盘子里：“来老弟，多吃点儿昂，今天你是大功臣，要不是搁你腿上划滴那道儿，咱也发现不了原来湖底下还藏着这么好的东西啊！”
刘方舟笑嘻嘻收下了，一口将蟹腿咬掉四分之一，变异后的蟹腿外壳有多硬，藏在里面的肉就有多嫩，满满当当充实在口腔之内，那鲜美的滋味任何肉类都无法比拟。
“这有啥，”刘方舟抓着剩下的蟹腿蘸了点姜汁醋：“不就流点血么，牺牲我一人幸福咱大家啊。”
他也没想到“咬伤”他的会是一只螃蟹，更没想到螃蟹变异之后体积会如此壮观，要不是酿酒厂里的发酵桶够大，光该怎么蒸熟就是个大问题。
螃蟹实在太大，以至于队员们都是两至三人占了一张桌子，正中间摆了螃蟹，两边摆了碗筷刀具以及热得滚烫的黄酒，间或扭过头推杯换盏，共享这场饕餮盛宴。
京城基地附近河流少，水产更少，沈寻这还是第一次吃螃蟹，早在螃蟹蒸熟之前就听刘方舟等人咽着口水将蟹肉如何鲜嫩、蟹黄蟹膏如何香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老实说，他不是很相信。
沈十安也不急着说服他，等螃蟹上了桌，首先揭开蟹壳，橘红色的蟹黄闪着油光，在蟹壳底下堆积得满满当当，再去腮去肺剥蟹腿，一套流程如同行云流水，不多会儿功夫就将整只螃蟹拆得干干净净，蟹黄饱满微颤，蟹肉细白如雪，在盘子里堆成了两座小山。
然后挖了半勺蟹黄，夹了一大块鲜嫩的蟹肉和一小段同样鲜嫩的蟹腿，倒了点揉入紫苏叶的姜汁醋，又加了几滴生抽和麻油搅拌均匀，橘红色的蟹膏蟹油混合着醋汁儿将蟹肉浸得透透的，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香气，满满一大勺递到沈寻嘴边：“尝尝味道。”
沈寻张嘴接住，表情有片刻凝滞，等到味蕾上近乎高潮般的快感消下去，这才矜持得点了点头：“还行吧。”
嘴上说着还行，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也不慢，按照沈十安的步骤挖蟹黄夹蟹肉倒醋汁儿，面前的两座小山很快便矮下去一半。下午还惦记着晚上要再吃一顿竹筒饭，这时候也彻底抛之脑后了。
他喜欢加作料的，沈十安倒是更喜欢什么都不加，原汁原味蟹香十足，再配上一小口滚烫的黄酒，端地是人间极致享受。
螃蟹性寒凉，虽然好吃但不能多吃，因此就算黄酒里加了灵泉水能抵消一部分寒性效果，每人也只给配了半只的量。不过就算半只也足够众人大饱口福了。
云飞扬举着一根才剥好的蟹腿，沾满了姜汁醋一口塞进嘴里，吃完后仰头长叹一口气：“螃蟹就得这么大吃着才过瘾，哪儿像末世前那些大闸蟹啊，再大也没巴掌大，扣扣索索吃半天也吃不到什么东西，光是挖点肉就急死个人。”
叶生花连连点头，点完了忍不住感叹：“这螃蟹长得真好。”脂满膏肥蟹黄流油，肉质细嫩没有半点腥气，比他吃过的所有蟹类口感上都要更胜一筹。
林阮笑：“怎么可能长得不好，水库两边都是山，山上都是树，落花落叶滋养出大批浮游生物，因而又养出了大批小鱼小虾，水质又不差，这些变异螃蟹吃得好睡得好，将近两年没被捕捞过，咱们这是正巧赶上了好时候呢。”
熊满山吃着碗里的惦记着湖里的：“那水库里除了螃蟹以外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咱们明天继续过去捞呗？”
晋江作为华国最长、径流量最大的一条江，水质清澈，物产极为丰富，好吃的多了去了，他们之前是因为开闸发电水流太猛，再加上注意力都放在稻田和菌菇山货上了，这才没能顾得上，现在闸门暂时关闭，那还不抓紧时间捞鱼逮虾？
“捞，那必须得捞啊！”刘方舟也兴奋起来：“既然有变异螃蟹，说不定就还有变异鱼变异龙虾呢，咱们好久没吃过新鲜水产了，当然得捞上来吃个够本！”一想到或许还有脸盆那么大的虾仁，他就激动得开始搓手手。
“水闸预计两个星期后重新开闸，要捞正好趁这段时间。”
“咱们多捞一点，吃不完没关系，蟹黄蟹肉都可以剔出来装坛封存，鱼虾可以腌制晒干或者放进空间——队长，你的空间能装得下吗？”
沈十安点头：“能。”二楼装不下的话还有草场，他每天进去扫视一遍，维持冰冻状态就行。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除了林阮棠颂待在科研楼里继续研究以外，其他人全部集中到大坝旁边，沈十安从空间内那棵变异绿萝的主干上又折了几根分支，交给陈南，连同他自己的两根一起催生，编制出三张十米多长五米多宽的魔鬼网，网眼大约拳头大，为的是让还没长成的小鱼小虾从中溜走。
童童带着瑞宝旁观呐喊助威，其余十二人分成了三组，每组四人一网，分区域捕捞。
刘方舟和熊满山一组，另外两名组员是赵新河和赵新江。因为大坝上的人工湖面积大，昨天又才有过收获，熊满山觉得这里头东西最多，因此主动揽下了人工湖临近大坝的这片位置。沈十安、沈寻、云飞扬以及万锋主攻大坝上方的右侧湖区，陈南、陶源、许歌、叶生花则负责大坝之下的河道区域。
地方才分好，熊船组就迫不及待地将网撒了下去，熊满山和刘方舟抓住一边，赵新河赵新江抓住另一边，一方沿着大坝走，另一方沿着沈十安友情制作的冰道走，将这片湖区从头扫到尾，末了四人集中，网口收紧，一拉上来：空的。
“不应该啊，”熊满山挠头：“中途手感老激烈了，感觉应该网了不少东西才对，咋啥都没有呢。”
“是不是咱们网放的不够深？或者是速度太慢，网住了又给跑了？”
“那再试一次。”
于是四人重新撒网，沿路返回又扫荡了一遍，末了收网扎口，一拉上来：还是空的，连根虾毛都没看见。
不远处的情侣四人组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沈寻等人旗开得胜，刚撒网就网住了满满一兜变异螃蟹，各个大如澡盆，隔着藤网张牙舞爪试图挣脱。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类似的欢呼声也从大坝下面传了过来，陈南四人同样出手得卢，各种鱼虾将魔鬼网撑得鼓鼓囊囊似乎随时都会爆开。
童童和瑞宝兴奋的喝彩声从上跑到下，唯独没在中间停留。
赵新河等人相互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
赵新江提出一种假设：“我们昨晚吃的螃蟹不就是从这儿打捞的么，会不会是这一块已经被捞完了，或者是变异螃蟹吃了教训，不敢再往这边游？”
熊满山眼睛一亮：“有道理！咱们换一块地方！”
于是四个人提着网，溜溜达达跑到了沈十安等人对面，综合日照、水温、植被等多种因素选了块看起来螃蟹最爱待的地方。
为了防止再次落空，赵新江利用自己蟑螂一般的憋气能力，特地先潜入湖水下方仔细观察一番，不多时重新浮上来，一只手抹掉水珠，另外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底下好多螃蟹，这一次绝对没问题！”
四人摩拳擦掌再次摆开阵势，这一次网下得更深，动作也更加仔细小心，临收网之前还特意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满怀期待地将魔鬼网拉了起来：
哗啦啦水流如注，网内空空如也。
网了个寂寞。
这下子赵新江也想不通了：“不应该啊，我观察过了，咱们这块地方湖底下的确有很多螃蟹啊。”
另外两组的欢呼声依旧源源不断传过来，刘方舟大概有了一个猜测，对熊满山道：“熊哥你先歇会儿，我们三来一趟试试。”
哎？
熊满山还没来得及回应，刘方舟已经带着新河新江撒下网，沿着同样的路线又扫了一遍。网还没收起来里面就闹得厉害，拉出水面一看：“螃蟹！两只变异螃蟹！”
熊满山傻了，刘方舟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哥，这都是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想开就好了。
将熊满山请出队伍送进童童和瑞宝的旁观喝彩组之后，赵新江三人的捕捞进程终于恢复正常，十网撒下去七八次都有收获。
众人在大坝附近待了一整天，总共收获鱼虾螃蟹将近两千来斤，丰收的喜悦共同分享彼此传递，就连童童都从河边的水洼里捡到两只长臂虾。
熊满山神色戚戚，搂住了瑞宝的脖子：“宝啊，就只剩咱俩……”
话音未落，瑞宝拍拍翅膀飞至半空，朝着河面一个俯冲点水，抓住一条半米多长活蹦乱跳的淡水鱼，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底下闪闪发光。
熊满山：“……”
得，我独自悲伤行了吧。
广阔的晋江为众人提供了丰富的食粮，一连好几天餐桌都被水产所霸占：早餐是蟹黄包和虾仁煎饺，午餐有鱼羊锅、清蒸鳜鱼、水煮鱼片、爆炒虾仁、糖醋鲫鱼等任君选择，晚餐要么是麻辣龙虾配烧烤，要么是清蒸螃蟹配稀饭，加入鱼茸、虾仁、菌菇碎的米粥熬得又稠又烂，就着才腌好的变异鹅蛋，就连童童都能喝三碗。
山中不知岁月，繁忙又充实的生活中，三天时间一闪而过。
棠颂二人宣布：“新的疫苗已经制作完毕，可以开始试验了。”
作为试验目标的钟翰依旧被绑在床上，瞧着一切都好，身上也找不到伤痕，但见到刘方舟的一瞬间立刻抖成了筛子。
刘方舟嘻嘻笑：“怕什么呀，别怕，今天不割你叽叽。”
试验过程很简单，先让钟翰感染病毒，再给他注射疫苗，观察疫苗是否有效。
“如果无效呢？”叶生花问。
“那就把他感染的部分砍下来，再由陶源治疗再生，反正别让他死了就行。”林阮说完看向陈南：“准备好了吗？”
陈南点头。
“那就开始吧。”
陈南将怀里的嘉木放到钟翰手边：“来嘉木，咬他一口。”
嘉木难得有咬人的机会，因此这口咬得挺狠，直接撕下来一大块肉，本来准备咽下去，被陈南一瞪，又乖乖吐了出来。
钟翰疼得冷汗直冒痛呼连连，刘方舟嫌他叫得烦，拿了个口塞把他嘴巴堵上了。
他的异能全被拿走，如今只是个普通人，因此病毒感染的速度并不算慢，青紫暴突的血管以及皴裂发黑的皮肤很快就从被咬的地方一路往上蔓延。
棠颂一直注意记录着时间和感染状态，等到感染的范围越过小臂，对林阮道：“可以了。”
林阮将整管药剂全部注入钟翰体内，和当初在路修远身上做试验时一样，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被感染后的异状立刻就开始消褪。
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病毒感染是否还会反弹。
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钟翰的手臂足足看了三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消褪的变异没有再次席卷重来，除了被嘉木咬出来的伤口，钟翰的手臂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状。
“成功了？是不是成功了？疫苗是不是成功了？！”
棠颂长舒一口气，眼睛里精光熠熠，既是对现有成绩的满足，也是对进一步研究的迫不及待：“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成功，我们还要对试验目标进行一段时间的密切观察和详细检测，防止丧尸病毒尚未清除干净，只是在他体内暂时休眠。”
“要观察多长时间？”
“一个星期应该差不多。但最重要的是前二十四小时，只要前二十四小时没有再度感染的迹象，疫苗成功率就能超过九成以上。所以今天晚上我和林阮会留在这里轮流看守，以防出现什么变故。”
“我来吧，”陶源突然道：“我来看着他，你们俩忙了这么多天，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我会喊你们，如果疫苗失败需要砍了他的手，有我在这也能及时进行治疗。”
棠颂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沈十安，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疫苗成功的曙光近在眼前，所有人都既激动又紧张。
大约是太紧张了，这天晚上刘方舟和熊满山怎么也睡不着，两人一合计，决定想办法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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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卧室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起身打开门，熊满山笑嘻嘻站在门外：“老大，晚上好啊，还没睡哪，没打扰你吧？”
“找我有事？”
“嘿嘿嘿嘿，有一点儿，当初咱们遇见花花的那个商场里，我跟方舟不是都搜了一大包东西放在老大你空间里了吗，我想着给拿回来，拾掇拾掇。”
这根本算不上事。沈十安将那两只半人多高鼓鼓囊囊的大型背包从空间里取出来交给他，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俩还缺什么吗？”
“不缺不缺，啥也不缺，我们好着呢，那啥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了老大，晚上good night 啊。”
沈十安关上门，沈寻正好从卫生间走出来，一条浴巾半掉不掉地系在胯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谁来了？”
“满山，过来拿东西。”沈十安取出一条毛巾，示意沈寻坐到沙发上，走过去帮他擦头发：“他今天晚上不大对劲，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寻顺势揽住他的腰，正要揉两把，听见这话眉头一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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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满山提着两只背包，轻手轻脚鬼鬼祟祟，如同一阵阴风拐回了自己卧室，刘方舟立刻迎上来：“拿到了？”
“拿到了拿到了。”
两个人关上窗锁好门，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拉开拉链将背包反过来往地毯上一倒，大量内衣袜子滚出来之后背包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全都是他们俩从成人影像店里搜集到的光盘。
当时因为担心被沈十安等人发现，所以装光盘的时候比较急促，也没来得及仔细看，并且将光盘的外包装全给撕了下来，此时满地一模一样的光盘盒子堆在一起，仅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区别。
刘方舟激动得搓手手：“哥，咱们先看哪一部？”
“都行，嗐随便挑一个。”
熊满山从光盘堆里捡了一张，刘方舟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电脑递过来，两人戴好耳机坐在沙发上，肩靠着肩脑袋抵着脑袋，身旁各有一包抽纸，同时按下播放键。
熟悉的警告声明之后，画面进入正题，一名年轻男子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哇欧美的啊……”刘方舟睁大了兴奋的小眼睛。
“男主还挺帅，”熊满山咳了两声，以一种阅片无数的老手姿态进行点评：“场景不错，拍摄手法也还行，就是不知道女主长啥样。”
随着镜头变化，另外一名角色出现，人高马大西装革履，看上去一副精英做派。
“哦豁，又来一个男的？”刘方舟更兴奋了：“难道还是多人运动？”
“应该是。那啥，船啊，这东西你接触得少，所以咱先看一段试试，要是你觉得能接受就继续，要是接受不了觉得太重口，咱们就换……”
“卧槽！”刘方舟一声惊呼：“他们俩怎么啃一块了！”
“哎？哎？！”熊满山也傻了：“……说不定是他俩先调节调节气氛，然后再等女主角过来？”
“女主角个鬼哦！他们俩都开始脱衣服了！”刘方舟摘下耳机一跃而起：“哥你拿的是钙——”
咔哒。
卧室门突然被人推开，沈寻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抬脚走了进来。
视线往慌作一团的两人身上扫了扫：“干什么呢？电脑里什么东西？”
“让我看看。”

第227章
沈寻拿起电脑，越看脸色越黑。
熊满山和刘方舟并排站在一起，活像是被班主任抓住上课偷吃零食的小学生，涨红了脸皮又怕又怂。
熊满山鼓起勇气：“寻哥，这事吧都赖我，是我把这些东西带回来，还拉着船儿一起看的，也没其他意思，就想着放松放松，你要是想打想骂……”
“不不不，是我！”刘方舟也站出来：“是我自己主动提出想看的，我我我我就是好奇，想着反正距离成年也没几天了，就先看看涨涨经验啥的，要怪怪我不怪……”
“他们在做什么。”沈寻打断他。
……啥？
熊满山和刘方舟面面相觑。
耳机没从电脑插孔里拔’出来，此时正半垂在地上，虽然声音不算大，但是因为空气里太过安静，从里面传来的激烈鼓掌声还是清晰可闻。
还能做什么，就、就做点爱做的事情啊。
大约是他们俩眼睛里的疑惑太过明显，沈寻冷着脸啪地一声将电脑合起来，拔掉耳机一扔，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熊满山二人在混合着尴尬、羞愧、忐忑等种种情绪的沉默里站了一会儿，刘方舟突然一拍巴掌：“糟了！”
电脑里放的是钙片，寻队不会以为他跟熊哥是在搞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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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拎着电脑，本来是准备回三楼问沈十安，楼梯上到一半脚步一顿，又调转方向走向二楼最南边林阮的卧室。
敲完门过了半分多钟，林阮将门打开一条缝，额头上沾着汗，脸色有些红，沈寻眼神尖，视线往门缝里稍微一扫，就看见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寻队？”林阮扶着腰从卧室里走出来，转身又把门给带上了：“有什么事吗？”
沈寻将电脑打开，重新点开视频。这回没了耳机，视频中激战正酣的鼓掌声和呻吟声立刻破屏而出回荡在空气之中，因为静谧的夜色而格外振聋发聩。
这样的情况是林阮万万没有想到的。
瞳孔直接地震，以最快的速度将电脑抢过来叉掉视频，看看沈寻又看看电脑，脑子有点懵：“……寻队？？？”
“他们在干什么。”
这样的问题林阮同样没有想到，默了默，“……你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沈寻不耐：“知道还用问你吗。”
“他们，在买可乐。”林阮调整了呼吸节奏，努力以科学严谨的态度继续这场交流：“你跟队长，没有买过可乐？”
“当然买过！”沈寻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质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们每天都买，买很多次，安安帮我买我也帮他买，想怎么买就怎么买。”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不过根本不是视频里这样。”
林阮明白过来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更同情队长还是更同情他。
清了清嗓子道：“这里面也是在买可乐，而且是买可乐最亲密最彻底的一种方式，当一对伴侣之间的感情进展到了一定程度，通常都会以这种方式进行身体上和精神上的进一步交流。”
沈寻不信：“那安安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他们的感情不够深？笑话！
“因为这种方式是讲究方法和技巧的，如果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贸然尝试，很容易让承受的那方受伤，并且得不到多少愉悦体验，想要这么做的话，就必须提前了解步骤并做好相关准备。只要方法恰当准备充分，以这种方式买的可乐将会给双方带来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极致享受。”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么。”不等林阮回答，沈寻背起双手又道：“教我。”
林阮仔细打量他的表情，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现在？”
“你没时间？”
林阮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有。你先等我几分钟，我进去换身衣服。”说完又回了房间。
沈寻背对房门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对话声。几分钟之后，林阮再次出来：“走吧，我们去科研楼。”
科研楼二楼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是陶源在看守钟翰。林阮领着沈寻上了三楼的办公室，从书架上找了找，找出一幅人体解剖图，铺在茶几上配合电脑里的视频一起讲解。
沈寻学习能力强，领悟速度快，整个买可乐小课堂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末了林阮强调了几则重点：“如果是第一次的话，对于承受方的负担会大得多，所以不要着急莽撞，一定要以对方的感受为主，注意观察他的身体变化并调整节奏，确定他始终都在享受这个过程，千万不能让他因为太过难受而产生抵抗心理，只有开头开好了，才能保证你们俩日后长久的幸福生活。”
顿了顿又道：“三月份队长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他两盒药膏，一盒水蜜桃味一盒草莓味的，现在还在吗？”
沈寻想了想：“应该还在空间里。”
“如果能找到就用水蜜桃味的，可以助兴，是我自己用药草配的，对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至于草莓味的暂时不要碰。”
“为什么？”
林阮咳了两声：“那盒效果太强，你们俩是第一次，估计受不住。”
效果太强？什么样的效果？
沈寻打算找机会好好探索探索。
“大概就是这样了，你不是有视频吗，考虑到你之前没有任何经验，接下来几天可以把视频多看几遍学学技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沈寻抱着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件事，天知地知。”
林阮举起三根手指：“绝对不会向其他人透露半个字。”
做好事不留名，就算队长事后发现，应该也不会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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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陶源一直没休息，始终守在钟翰旁边。
二十四小时之后，钟翰平安无恙，病毒没有复发感染，疫苗成功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接下来，只要再等六天，结束观察期，就能将在竹楼二层沉睡了一年多的罗威从昏迷中唤醒。
而与此同时，沈十安发现沈寻看他的眼神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不仅冒着绿光，眼底还藏着某种让人面红耳赤又心惊肉跳的东西。
于是这天晚上洗完澡，沈十安问他：“你最近老是往科研楼那边跑，是棠颂他们找你有事吗？”
沈寻摇摇头，走到身后撩开他半干的头发，在他修长白皙的脖子上舔了舔，又咬了一口：“我去找林阮了。”
他们两个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清晰倒映出高大健壮的男人将青年整个圈在怀中并舔咬颈项的场景，灼热的呼吸扑洒在耳边，伴随着轻微的刺痛，让沈十安恍惚间生出一种落入凶兽爪下、即将被吞吃入腹的错觉。
他想挣开，不料沈寻抱得更紧，低头又咬了一口，那双深邃的、性感的墨绿色眼睛抬起来在镜子里和沈十安对个正着：“不许跑。”
男人的目光像是带着勾子，勾得沈十安身体发紧，喉结上下颤了几下，还没坚持多久就将视线收了回来：“你找林阮干什么？”
“学习。我跟他学了一套按摩手法，很舒服的，想试试吗？”
按摩手法？“好啊。”
沈寻将体验按摩的地点选在竹楼内时沈十安并没有生出警觉，等到按摩的方法和位置越来越不可描述时他依然没有警觉，甚至还有些期待。
直到身下突然一凉，这才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可是已经晚了。
这天夜里下了一场雨，刚开始只是毛毛细雨。细密轻柔的雨丝落在院子里的一株美人蕉上，将叶子一点点侵染润得湿透，露出一层更加鲜活娇艳的颜色。凝结的水珠站不住脚，顺着叶片滚入根部的孔隙中，每滚入一颗，叶子便要颤上几颤。
没过多久雨势渐大，将叶片从头到脚洗了一遍，任何地方都没放过，水珠滚入孔隙的速度越来越快，叶片抖得几乎停不下来。到最后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密集的雨珠将叶子撞得直不起腰，砸落叶片的啪啪声不绝于耳，根部的孔隙才被雨水灌满，又迎来新一波水流的侵袭。半晌之后叶片似乎受不住，借着风势翻了个身，哪知还没停稳，又被紧追上来的大雨撞得伏低下去。
沈十安和沈寻整整三天没露面，有了上次沈十安进阶功法时的经验，这一次众人倒没怎么担心。
“是不是又进空间了？”吃早饭的时候云飞扬道：“要不要再隔空问一下？”
“不用。”林阮放下茶杯，脸上瞧不出半点撒谎的痕迹：“队长对于功法有了新的感悟，所以进空间闭关修炼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告诉你的？”
“……嗯。”
既然是闭关修炼，那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队员们抓鱼的抓鱼种稻的种稻，许歌甚至还带着熊满山和刘方舟腌了两大缸咸菜，生活平稳继续。
沈十安是第四天中午从楼上下来的，正好赶在针对钟翰的一周观察期结束之前。
云飞扬最先看到人，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看来这次闭关修炼收获不小啊，瞧瞧这气色，红光满面的。”
就连沈寻都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活像是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更难得的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那模样恨不得在自己额头刻上“我很快乐”四个大字。
面对众人的询问更是展现出十足耐心，不停点头，肯定这几天的确受益良多。
沈十安耳垂发热，暗中予以吃素警告，好歹止住了他继续这个话题的兴头。从陈南等人口中大概了解了这几天家里的情况，又去科研楼找到棠颂二人：“疫苗可以投入使用了吗？”
棠颂点点头：“相关数据已经全部收集完毕，新疫苗确认有效。感染丧尸病毒后一小时之内进行注射的话，治愈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一起过来的陶源立刻追问：“如果超过一小时呢？”
“那就要看感染程度和被感染者的体质，从概率上来说，只要大脑和心脏还没被感染，就都有治愈的可能性。”
林阮从生物保鲜柜里取出一支疫苗交到沈十安手里：“队长，你要的。”
沈十安看向陶源：“确定要试吗？”
陶源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挂在胸前的两枚军牌，重重点头。
罗威被沈十安放在竹楼二层的事情只有他跟沈寻以及陶源三个人知道，而陶源也一直遵守约定，从来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半个字。
所以乍然得知罗威还活着的时候，陈南和刘方舟差点宕机：“什么？罗队长还活着？！”
可他们明明亲眼看着罗威入葬，还在坟头鞠过躬啊！
沈十安将当晚的全部真相告诉了他们，两人恍然大悟，由衷为陶源和罗威觉得高兴。
高兴之余，陈南稍稍有点可惜代替罗威被埋的那两袋大米，刘方舟则忍不住生出些小情绪：“就因为罗队长死得太冤枉，我当时还真情实感地偷偷哭了好几天呢，眼睛都哭肿了。明明我比陶源先加入的队伍，他能知道的事情为啥我不能知道，哪怕悄悄给个暗示也行啊……”
沈寻扫了他一眼。
刘方舟瞬间换了副面孔：“空间静止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告诉我是对的！队长英明！最重要的是罗队长还有痊愈的希望，那咱们现在就把他拿出来打疫苗？”
拿出来再打存在病毒感染加深的风险，所以沈十安直接带着疫苗进了竹楼二层，将药液从当初被丧尸指甲划伤的位置全部注入罗威体内，然后才把罗威带了出来，放到手推床上。
时隔一年多再次见到罗威，陶源鼻腔酸胀几乎落泪，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愿松开。
脱离了竹楼二层的时间静止效果之后，疫苗立刻开始生效。林阮将罗威侧着身体翻过来，掀起他的衣服仔细观察后腰处被感染的位置：“感染区域已经开始缩小了。”
陶源也盯着那块地方，片刻不敢走神，眼见脸盆那么大的感染面积一点点减少，暴突的血管和青紫皴裂的皮肤都开始恢复原样，前后总共只花了一分钟不到，所有被感染的痕迹便彻底消失。
只不过罗威依然没醒。
棠颂赶在陶源慌神之前戴上听诊器仔细检查了一遍：“各项体征都没问题，别担心，人是健康的。他被收入空间之前是被打晕的对吗？那现在应该是持续了当初的昏迷状态，等一会儿应该就差不多了。陶源你搓搓他的手，是热的吗？”
“嗯。”陶源眼眶发红，将罗威的那只手抱进怀里。
“没事，别着急，”林阮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给他一点时间，我保证他肯定会醒的。”
罗威躺在床上，面色平和眉目舒展，熊满山为了活跃气氛开玩笑道：“罗队长这么看上去就跟睡美人似的，要不陶源儿你亲他一口试试，说不定亲完了之后立马就能醒呢。”
陶源大概也是急糊涂了，听他这么说竟果真往前倾了倾，好在迅速回过神来，脸上一热，立刻就要直起身。
只不过还不等他动作，罗威已经睁开了眼睛。
视线短暂失焦后定格在陶源近在咫尺的娃娃脸上，然后笑起来：
“园子，我是不是做梦呢。”

第228章
“还有问题吗？”病毒爆发后的第三个月，罗威站在曲江市外的护城河边上，听抱着孩子的沈十安对他说：“我建议你们尽快决定，每过去一秒罗队长体内的变异就会严重一分，进入空间后他的身体机能会处于完全静止状态，所以就算最终确认丧尸病毒无法治愈，到时候你们依然有告别的机会。”
陶源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在制烟厂基地那场恶战中所沾上的硝烟和灰尘，抓住了罗威的手臂：“队长。”
他抓得极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最宝贵珍爱的东西，恐惧、悔恨、怒火和绝境中零星的希望盛满了他的眼睛。
罗威和他对视片刻，轻轻擦掉他的眼泪，然后将脖子上的军牌摘了下来放进陶源手里：“好好活下去，等我再醒过来，希望副队长会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人。”
随即朝沈十安点点头：“沈先生，麻烦你了。”
沈十安的手刀迅疾有力，罗威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在后脖颈的闷痛中陷入了昏迷。
疫苗是否能够研制成功难以预测，所以失去意识之前罗威已经做好了昏迷数月甚至好几年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眼睛刚闭上没多久，他就听到了一阵从四周传来的说话声：
“感染区域已经开始缩小了。”这道声音很陌生。
“为什么还没醒？”这听起来有点像沈先生。
“各项体征都没问题，别担心，人肯定是健康的……”又是一道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要不陶源儿你亲他一口试试，说不定亲完了之后立马就能醒呢。”
陶源？
罗威睁开眼睛，骤然涌入的光线模糊了视野，而在光的那一头，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娃娃脸越来越清晰。
他躺在床上怔愣片刻，然后笑起来：“园子，我是不是做梦呢。”
苏醒后的罗威是笑着的，陶源却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滚，顾不得旁边还站着许多人，哽咽着喊了声“队长”之后便扑进罗威怀里嚎啕大哭。
为了给他们两平复情绪单独交流的机会，其他人相继退了出去，林阮落在最后，临走前道：“我跟老师就在隔壁，要是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变化，喊一声我们就能听见。”
罗威一边拍着陶源的背低声安抚一边抬起头：“谢谢。”
“不用客气，陶源的战友就是我们的战友，你们俩慢慢聊。”
隔壁的另一间实验室内，陈南感叹道：“幸亏有队长的空间在，要不然罗队长根本不可能撑到疫苗研制成功。”
棠颂点点头：“队长收得及时，罗威感染的程度还不算深，否则病毒侵入了心脏或者大脑，就算有疫苗对他而言也无济于事。”
熊满山受罗威和陶源间的情绪感染也抹了几滴眼泪，抹完之后想起一件事来：“既然空间里头时间静止，那罗队长岂不是一闭眼一睁眼一年多就过去了？啧，我估摸他高兴完了之后就得懵逼，还要有段时间才能把咱们的进度给赶上来。”
熊满山猜得没错，这一年多以来末世局势以及幸存者现状的种种变化让罗威应接不暇，各种爆炸性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好在他身边还有个陶源。
因为最后一间装修好的卧室给了叶生花，所以罗威暂时和陶源住在一起。陶源从他被收入空间后开始，将自己是如何跟随沈十安等人跋山涉水前往京城，如何在京城基地内建立利刃，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后来的名声大噪，一步步将利刃发展壮大，又是如何在民强事变后被人栽赃陷害，不得已之下连夜逃离一路南下最终定居在这山野丛林之中，包括末世爆发的原因以及沈寻的真实身份，也都在征询了沈十安和沈寻二人的同意之后，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了罗威。
他实在太高兴了，拉着罗威说了整整一夜，说到嗓子嘶哑都不愿意停下来，到最后还是在罗威的强制要求下才躺到床上休息。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闭上眼睛，侧过身枕着自己的手臂，一眨不眨地盯着罗威看。
罗威本来是平躺的，躺着躺着被陶源的视线烫得浑身刺挠，干脆也侧过身盯着他：“还不睡？天都快亮了，不困啊？”
陶源笑：“不困。”
“老盯着我干什么，我有这么好看么？”
“好看，特别好看，队长你全世界最好看。”
饶是以罗威耐受力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脸皮发热：“跟谁学的这都是，咳，油腔滑调。”
“我感觉就跟做梦一样，”陶源沙哑的声音映着窗外的晨曦轻轻响起：“当初队长——现在的队长，当初十安队长说队长你还有痊愈的机会，我虽然是抱着希望的，但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大不了就等一辈子，如果我这辈子走到头了都没等来疫苗研制成功，我就让十安队长把你放出来，咱们俩见最后一面，然后一起走。我是队长带出来的兵，死也要跟队长死在一块儿。”
他抹掉眼角的泪光，根本止不住笑意：“可是疫苗真的研制出来了，队长你真的痊愈了，现在就躺在我面前，我，我好高兴啊。”
罗威神色柔和至极，忍不住在他头上薅了两把：“我也高兴。唉，感觉才一眨眼的功夫，我那个爱掉眼泪的副队长都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异能者，强得我必须要仰望才行，你说，我们家园子怎么这么厉害呢？”
陶源的娃娃脸上腾起两团红晕，抿着嘴巴傻笑。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衣领内拽出了两枚军牌，将属于罗威的那一枚摘下来递给他：“本来我是准备把军牌交到伯父伯母手里的，但是到了京城之后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们，专门统计幸存者资料的人口登记处也没有他们的名字，我想应该是已经……队长，现在物归原主。”
父母的情况罗威其实早有预料，末世之前就已经得了流感，料想走得应该不算遭罪。这辈子没办法给二老养老送终，欠他们的也只有下辈子才能偿还了。
他接过被体温熨烫滚热的军牌，用大拇指摩挲两下，又给陶源戴了回去：“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戴好了，不许弄丢，把你的给我。”
陶源一愣，乖乖将军牌摘了下来。
罗威把他的军牌戴到自己脖子上，然后伸手去摸他的眼睛：“睡吧，睡醒了我还在这，哪都不去，我保证。”
罗威在陶源的帮助下努力适应现状的同时，沈十安通过加密通讯线路再一次和顾先生以及顾长晟取得了联系，将疫苗研制成功的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这一次的成功和上一次李教授全程参与的疫苗实验失败实际上只差了沈寻的血，而棠颂和林阮曾抽取过沈寻的血样，研究用掉了一部分，剩下的依然存放在利刃根据地的科研楼里。由于沈寻血液对于疫苗起效的作用不在于“量”，只要存在即可，单支疫苗内血液含量再低都不会影响效果，所以在李教授的带领和指导下，相关制作人员大可先生产出足够数万甚至数十万人使用的药剂，再往里面滴上一滴，如此一来短期内都不用担心血液不足的问题。
不管是对于顾家、对于京城还是对于所有幸存者来说，能够大批量制作疫苗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
除了疫苗之外，沈十安将棠颂二人关于如何解决异能者晶核所造成动乱的设想也告诉了顾先生，虽然这个设想目前还在试验检测过程当中，但只要将相关消息透露出去，让幸存者知道除了自相残杀夺取晶核以外，还存在着一种更加方便快捷的科学手段可以进化异能，甚至还能自由选择进化异能的种类，多多少少也能让京城基地当前的局势缓和下来。
接连两个好消息让顾先生如释重负，而在这通电话结束之前，他也给沈十安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
这天晚上，沈十安将所有成员集中到锅炉房上面的三楼会议室，正对着长桌的展示板上挂了一张华国地图，地图上以不同颜色大概标注出目前整个华国的丧尸群分布，其中以魔都为代表的东部及东南部沿海地区颜色最深，触目惊心的深红色一片连着一片，西部高原地区颜色最浅，京城基地周围因为进行过绝对死亡区的大清洗，目前处于非紧急但也不容忽视的橙色等级。
“我们知道丧尸本能性的受到新鲜血肉和人类DNA的吸引，人越多的地方对丧尸吸引力越大，所以一直以来，全国各地的丧尸群都在往各大安全基地所在位置汇集。”沈十安拿着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其中京城基地位于五大基地之间，地理位置居中，末世之前人口密度就大，末世后受到丧尸群冲击的频率也最高。然而根据我从顾先生那里得到的消息，卫星影像显示自从异能者晶核的存在曝光之后，整个华国地区的丧尸群都放慢了移动速度，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不再往幸存者聚居地迁移，也没有主动攻击过任何一个安全基地。”
“是赫修控制了丧尸群？”陈南不解：“可是为什么会停止对安全基地的攻击呢？异能者晶核曝光后各个基地都乱成一团，按理说现在不应该是基地防守最薄弱、最适合攻击的时候吗？”
云飞扬最先反应过来：“他想先让咱们自相残杀，再来坐收渔翁之利！你们想啊，所有安全基地都是为了抵御丧尸才建立起来的，其实这种时候让幸存者团结一心的最好办法就是丧尸围城，华国人只有在大敌当前一致对外的时候才最团结，同样的道理，一旦丧尸不攻击了，反正闲着没事，本来就各怀心思的那些人不打破头才怪。等咱们内耗得差不多了他再领着丧尸打上门，到那时候消灭幸存者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啊。”
“毒，”熊满山愤然控诉：“太毒了！”
沈十安点点头：“我和飞扬的想法一致，赫修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人类放松警惕，从而将精力都集中到内斗上。这也证明了棠颂之前的猜想，赫修的确能够控制所有自然进化的四级和四级以上丧尸，并且通过这些高级丧尸控制所有丧尸群。”
罗威问：“华国境内现在一共有多少丧尸？”
“十亿左右。”
“幸存者呢？”
“粗略估计，不到五千万。”
罗威面色凝重：“差距太悬殊了。”
“最关键的是对面十亿丧尸全听赫修一个人指挥，指哪打哪儿令行禁止，咱们这边只剩下一亿不到还整天内讧自我消耗，这要真对上了那还打个屁么，就算有疫苗也没用啊。”刘方舟抓着脸也开始焦躁起来：“而且咱们的异能者太少了，普通人如果没有趁手的武器，光是最低级的变异丧尸也很难对付得了。”
当初他们第一次遇到棠颂和林阮的时候，棠颂说过当时的异能者比例大约为二十分之一到十五分之一，后来身体素质强的人也开始进化，异能者数量不断增加，但直到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基地里的异能者比重最多也只有十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十分之九里很多人连丧尸都没杀过，真到了两边决战的时候别说上阵拼命了，光是密密麻麻的丧尸潮估计就能让他们失去斗志。
其实假如没有赫修的话，五千万幸存者坚守城池慢慢耗，还是有希望将丧尸一点点蚕食掉的，但赫修显然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人家十亿大军在手，挨个基地的剿灭粉碎多痛快，谁乐意陪你慢慢玩儿。
林阮问：“寻队，如果你跟赫修单独碰上的话，有几成把握可以获胜？”
沈寻想了想：“六成。”
“这个概率是指在赫修伤势未愈的情况下，还是已经恢复了全部实力？”
“都一样。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不管他的伤势有没有恢复，对我来说都没有多大区别。”
事实上，直到逃离京城那天晚上和五具傀儡同时对上之前他都低估了赫修，傀儡分身的强弱和本体强弱是直接相关的，根据傀儡的数量和能力来看，就算赫修伤势未愈，目前的实力也和世界法则允许的上限不相上下。这就意味着只要还在这个世界受到法则影响，哪怕先对方一步恢复，他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也比赫修高不了多少。赫修急着吸收晶核不是担心打不过他，而是他们两个都只有在法力全盛时期才能打开空间裂缝返回故土。
斩杀赫修的最好方法，是他先一步回到凯奥斯，占据先机提前布置，等赫修回去的时候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但这样一来就等于将这个世界以及残余的所有幸存者都弃于赫修魔爪之下。原先的阿尔倒是无所谓，弃就弃了，可现在的沈寻显然不会这么做，他答应了沈十安要等末世终结此间事了再走，就一定会遵守约定。
林阮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六成的成功率并不算高，而且这还没有考虑到赫修身边可能存在的高级丧尸。按照他们的推测赫修应该是将魔都作为了大本营，聚集在那里的丧尸群最起码也有一个亿，别说让沈寻跟赫修单打独斗了，连该怎么接近对方都是个问题。
“除了赫修之外，幸存者最大的威胁还是那十亿丧尸。”沈十安道：“这个级别的丧尸数量，任何一个基地都没办法单独抵抗，唯有团结起来才有可能博得一线生机。赫修的计划的确阴毒，但对于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个筹谋蓄力的大好时机。大家还记得大长京计划吗？”
这个计划是利刃和顾家联合发起的，本意是将京城基地和长白基地的人力、物力资源合二为一，并从根源瓦解秦家势力。半年前利刃参与打通了从京城到栾城的第一段铁路干线，收获了大量有生力量和煤炭资源，但之后由于民强事变爆发所引起的一系列动乱导致计划被迫暂停。
“三个星期之前，顾家联合秦学和几大异能者组织力排众议再次启动了这一工程，这次没有了丧尸群的干扰，预计两个月之内就能彻底完工。而如果大长京计划的完成取得了预期效果，京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高原基地。”
“这是个好消息啊！如果三大基地都能联合到一起，总人数就将近两千万了！”
“但这种丧尸群暂时停滞的转态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林阮泼了一瓢冷水：“赫修早晚都会收网的。”
沈十安点点头：“没错，但是冬天就快到了，去年寒潮是从一月中旬开始的，直到五月底才算结束，寒潮期间因为温度太低丧尸无法行动，也就是说，在赫修决定收网、带领丧尸大军围剿幸存者之前，我们至少还有半年的准备时间。”
“如果在这半年之内，你跟棠颂能够找到一种稳定有效的‘人为制造’异能者的方法，我们就能利用丧尸暂停攻击的机会全力增加异能者比重，最大限度的提高人类战斗力。”
“卧槽，这要是能成功，等赫修带着丧尸打上门的时候，人类这边岂不是能有两千万异能者？”
“哪止两千万啊，还有云川基地、海岛基地以及成千上万的小型安全基地没算上呢，到时候把咱们可以人工制造异能的消息通过卫星全世界往外传，还怕没人涌过来？”
熊满山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娘的，跟丧尸拼了！以一敌百怕他奶奶个腿！”
众人片刻前还因为人类和丧尸间的悬殊战力差距而愁眉不展，这会儿又因为沈十安的一番展望而热血沸腾起来，罗威道：“其实我有一个疑问，是关于异能者晶核的。”
“你说。”
“如果人类只要吸收了异能者晶核就能获得异能，那么丧尸是不是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异能？会不会通过这种方式进化出拥有多种异能的丧尸王？”
“理论上来说是有可能的，因为这样就能解释丧尸在攻击人类时对于异能者的偏好性。”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棠颂：“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在我们遇到的那么多异能丧尸里，从来也没有哪一只拥有两种或两种以上异能，因为难以针对这种情况进行具体实验研究，所以我只能给出一种大致推测：要么是因为丧尸吸收人类晶核后，因为某种原因相关的基因片段在复制转录时成功率非常低，很难将异能化为所有；要么就是丧尸只能吸收和自己同一系的异能者晶核——但真要如此的话，异能者晶核对于丧尸而言也就只剩下补充能量的作用了。”
“那如果丧尸吸收丧尸晶核呢？如果是同类间的异能，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吗？”
林阮摇摇头：“丧尸晶核不具备转录异能的能力。我们遇到过一只四级风系丧尸，它在异能即将消耗殆尽时杀了一只三级的土系丧尸并吸收了对方的晶核，然而并没有获得土系异能，只是自身能量得到了恢复而已。因此我和老师认为只有人类晶核才能实现异能的转录，丧尸晶核不管是对于丧尸来说还是幸存者来说，都只能作为能量储备电池。至于为什么会存在这种差异我们也没办法解释，晶核质地太硬，难以切片取样，不管是核磁共振还是CT又都无法甄别，目前依然是个巨大的谜团。”
谜不谜团罗威其实都无所谓，只要知道丧尸不会进化成具备好几种甚至是好几十种异能的超级怪物那他就放心了。
会议结束之后，沈十安落在最后，喊住了棠颂和林阮：“想要提高异能者比例，你们俩的研究至关重要，但也不要因此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研究不成功，我还有份备用计划。”
棠颂：“你是说，灵泉水？”
沈十安点点头：“顾先生已经将异能可以人工制造的消息传播出去了，如果三个月之内你们的设想还无法进行临床操作，我会通过顾家以‘异能进化剂’的名义出售灵泉水，让普通人进行注射。虽然还不能保证灵泉水所带来的的异能进化率是不是百分之百，但应该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这也是个办法，不过灵泉水够吗？”
“只要丧尸晶核充足就能保证灵泉水供应。”
知道有备用计划兜底，将“拯救全人类”的担子从肩膀上卸下去，棠颂二人多多少少都松了一口气。
林阮想了想道：“灵泉水毕竟超出了世俗所能理解的范畴，万一被赫修发现了更是个麻烦，能不暴露最好还是不要暴露。目前实验进展顺利，有叶生花在，人工转录异能编码的可行性最起码也有七成，我跟老师有信心。”
沈十安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们了。”
两人离开之后，沈寻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担心决战？”
沈十安点点头：“赫修是个强敌。”
“我也很强。”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你受伤。”亲手养大的狗子，破块皮他都心疼。
“那我就努力不让自己受伤。”沈寻低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贴着唇瓣来回磨蹭，低哑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和暗示：“你知道，按摩是可以增进法力的，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沈十安脑子里警铃大作，撑着他的胸口一把推开，眯起眼睛：“离开空间之前你是怎么保证的？说好最起码也要缓一周，这才过去一天，就打算食言而肥了？”
异兽的需求实在太可怕了，尤其是像沈寻这种觉得之前浪费了太多机会所以根据小视频自学成才后就要加倍找补回来的，一旦开了闸尝了鲜，食髓知味根本拦都拦不住，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小时都待在空间里。
其他人只当他们俩闭关修炼了三天半，实际上空间里整整过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沈十安鲜少有意志清醒的时候，要不是有功法护身外加灵泉温养，能不能行动自如都是个问题。
就算原本对于没能早点给予沈寻操作技巧上的指导而怀揣几分愧疚，也全在他持续了整整一周、暴风雨般的按摩手法里消耗殆尽了。
沈寻却一点也不觉得理亏：按摩是件好事，他快乐安安也快乐，为什么不做？
抬手从沈十安耳边撩起一缕头发：“你不行？还是害怕自己受不住？就跟上次一样，到最后只能哭着求……”
沈十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腰间使力反身将他按到墙上，鼻尖相贴呼吸交缠：“你激我？”
沈寻爱极了他这幅轻声细语威胁自己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受到挑衅后缓步周旋寻找对手弱点的猎豹，优雅性感中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打个赌怎么样，”沈寻蹭了蹭他的鼻尖：“赌你这次还会不会哭出来。”
沈十安眼底幽光一闪，心念稍转，两人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第229章
【上章末尾有修改，还没看的记得看鸭~】
继数日前那场暴雨之后，天气晴了两天，之后又开始下雨，这一下就下了半个多月。晋江内水流量暴涨，汹涌的水浪犹如万马奔腾，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声势惊人。
为了防止发生洪涝波及到酿酒厂，沈十安带着人前往水电站附近加固了大坝疏通了河道，回来的时候各个都成了落汤鸡。
许歌和童童抱着十几条干毛巾迎上来：“赶紧擦擦，怎么样，大坝能撑得住吗？”
陈南点点头：“大坝没问题，就是之前开垦的田地被淹了大半，万哥开了两条新河道引流，现在又退下去一点。”幸亏他们早就结束了耕作，该种的东西都种过了，堆放在沈十安空间里的大米小麦吃上一年都不成问题。
“会淹到酿酒厂这边来吗？”
“不会，”见沈寻拿到毛巾后光顾着给他擦，沈十安便将自己的毛巾包到男人脑袋上一通搓揉：“酿酒厂地势高，水漫不过来——头低一点儿。”
河水上涨连带着晋江里的鱼虾水产也被冲上来不少，刘方舟往回走的时候问沈十安要了个竹筐，蹚着没膝深的河水一边走一边捞，小的扔了回去，剩下的正在竹筐里活蹦乱跳：“姐，中午加菜！”
许歌接过竹筐，“厨房里在煮姜汤，你们快去冲个澡，冲完了正好喝一碗去去寒气。”
众人各自回房冲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干燥温暖的家居服，再集中到一楼餐厅，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姜汤。姜汤刚煮好没多久，汤面上洒了一层干桂花，这桂花就是从院子里那棵移植没多久的丹桂树上摇下来的，足足摇了三大箩筐，一筐用来熬酱酿酒，另外两筐晒干后装满了四只茶叶桶，全都封存好放在了餐厅旁的食品储藏室里。
大概是因为沈十安用灵泉水喂柳树精的时候偶尔也会给丹桂浇上一点，长出来的花不仅颜色赤红而且香气浓郁，顺着姜汤一起滑进肚子里，立刻就让四肢百骸都生出暖意。
熊满山靠在沙发上长长哈了一声：“啊，舒坦。”
云飞扬坐在窗台上接了两把雨水，万锋走过去将窗户关起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下来。”
“停不了就让他下呗，”刘方舟也捧了一碗姜汤小口嘬：“反正咱们也不用出门。”大坝加固了，河道也疏通了，该囤的过冬粮早就囤好了，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喝喝茶看看书玩玩游戏，要么就给软软他们俩或者歌姐打打下手，累了就听着雨声睡一觉，睡醒无聊了还能去捅钟翰几刀，多快乐。
转了一圈问童童：“你花花姐呢？”
“在科研楼，帮林阮哥他们做实验。”
扫噶，看来已经开始人工制造异能了。
陈南喝完姜汤，从仓库里搬了只一米多高的木桶进来，木桶里装了半桶泥巴。刘方舟本来在看赵新江徒手穿瓜扣瓜籽，见状捧着碗凑过来：“哥，你干啥呢？”
“催生植物，把种子留下来。”他手里的种子差不多有一百来种，都是沈十安先在空间里种植过后再取种交给他的，黑土地培育出来、无法直接再次繁殖的种子经过他的催生，就能将灵泉水的改良效果完美保存下来，个别需求量大催生频率高的，比如番茄、草莓、西瓜、车厘子等，种子都已经优化到二十几代了。
反正闲着没事，催生取种的同时还能锻炼异能，一举两得。
“那你多催点辣椒呗，”熊满山闻声也靠过来：“山里头湿气重，多吃辣椒身体好。正好万哥前两天不是做了几个家用小石磨么，你催生，我来磨，磨好的辣椒酱装进罐头瓶里再倒上一层香油，贼他娘的下饭我跟你说！”
刘方舟也来劲儿了：“辣椒好，中午可以烧一道剁椒鱼头，再来个辣椒爆炒小龙虾！”
说干就干，陈南将辣椒种子找出来，选了普通的青红椒，比较辣的螺丝椒，特别辣的小米椒，还专门给不能吃辣的人准备了彩色甜椒。他负责催生，刘方舟赵新河等人负责清洗切碎，熊满山左右开弓两只小石磨一起推，没过多久一股辛辣诱人的气味便从石磨底下飘了出来。
辣椒气味重，沈寻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沈十安放下碗站起来：“我去科研楼看看棠颂他们的进展，你呢？”
沈寻本来打算跟着一起，转念一想，揉着鼻子摇摇头，“你先去，我待会儿就来。”
等沈十安离开之后，他朝着刘方舟抬了抬下巴暗中示意：“过来。”
刘方舟立刻放下菜刀摘掉手套，跟在沈寻后面走到楼梯转角的窗户边上，压低声音：“咋了寻哥？”
“上次的视频，还有吗。”
视频？刘方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啥视频？”
沈寻皱眉：“两个男的。”
这下刘方舟记起来了，红着脸挠挠头：“那啥，两个男人的没有，但是一男一女的熊哥那还有不少，寻哥你要看不？”
一男一女有什么好看的！沈寻眉头皱得更紧：“既然拿为什么不多拿一点？”
不是，刘方舟欲哭无泪：“我跟熊哥当时想拿的本来就是男女视频，那一张男男视频完全就是意外，总共也就只有那一份。”
沈寻脸色阴沉，想发火又忍了下去：“你们是从哪儿拿的视频？”
“就在当初遇见花花的购物中心——不过这种东西所有成人影像店都有！随便一个城镇就能找到！”
成人影像店。沈寻记住了：“行了，没你事了。”
转身走下楼梯又找到了云飞扬：“我需要你做件事情。”
“什么事？”
“找一个理由，告诉安安明天我跟你需要下山一趟，就我们两个。”
明天？他们俩下山？这么大的雨下山去哪儿？
“这理由要怎么找啊。”
“我怎么知道，自己想。”
沈寻说完就走，临走之前看了一眼瑞宝所在的仓库方向。
云飞扬觉得这是一种隐含的威胁。
这狗子，小时候就不招人喜欢，长大了更是讨人嫌，也就安安把他当成宝，哼！
大约是想要保住瑞宝小命的欲望太过迫切，云飞扬绞尽脑汁，还真想到了一条理由。
“过几天就是我们家老万生日了，”他找到沈十安说：“我想了一个多月都没想好要送他什么礼物，所以准备明天下山去附近的城镇里逛一逛看一看，正好你们家沈寻不是跟老万体型差不多么，把他借给我一天怎么样？要是看中了衣服饰品什么的，让他帮我先试试或者给点意见。”
沈十安自然没有异议，转头去问沈寻，沈寻板着脸犹豫半天，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全都是看在安安你的份上。”
雨太大，瑞宝没法儿飞，两个人只能开车下山。云飞扬当司机，一直开到山脚，这才从沈寻口中得知了这一次的目的地：成人影像店。
搞了半天瑞宝还不如钙片重要，hetui！
刘方舟有句话说得没错，成人影像店这种地方的确随便一个城镇都能找到。云飞扬就近选了座小型城市沿着主干道开了半个多小时，便顺利找到一家。
沈寻刚拧开门锁，云飞扬也跟上来了，察觉到沈寻的视线后抬起下巴：“怎么，就你能看我不能看啊？”
沈寻没理他，拉开门大步走进去。影像店是末世后幸存者最不可能光顾的地方之一，因此店内各种设施保存完整，病毒爆发的时候估计还没开始营业，除了灰尘厚重之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方静止的时空。
两人分头浏览，沈寻虽然不认识英文，但出门之前从刘方舟那里打听到了“GV”和“BOY LOVE”两个词长什么样，所以半点不怵直奔目标，没一会儿就将背包装得满满当当，转身交给云飞扬：“收到空间里，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不许碰。”
嘁，谁稀罕。
云飞扬接过包，连同自己的战利品一起收起来，“咱们直接回去吗？”
沈寻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出门后发现隔壁就是“成人用品”，听这名字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所以转身又走进去一探究竟。
这一次花的时间比较长，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只一米长半米高的大纸箱，沉甸甸的分量差点将云飞扬带了一个跟头。
沈寻看起来心情极好，把纸箱交给他之后便老神在在坐上了车后座：“愣着干嘛，开车回家。”
云飞扬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沈寻，心中默默为沈十安祈祷：
对不住了兄弟，我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永远幸福。
万锋的生日在十二月中旬，恰好跟刘方舟是同一天，罗威的生日也在十二月份，跟他们俩前后相差不到一个星期，所以就干脆三个人一起过。
众人准备了蛋糕好酒美食佳肴，热热闹闹庆祝了一场，宴席将近尾声时沈十安醉意微醺脸颊滚烫，坐到窗台边吹风，沈寻也跟了过来，拧了一条热毛巾给他擦脸，擦完之后从后面抱住他，低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神色间颇是委屈：“安安从来没给我过过生日。”
沈十安一想好像也是。扭过头看他：“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刻耳柏洛斯从来不过生日，而且地底世界的历法跟这边也不一样。”沈寻收紧了手臂：“要不然，把安安带我回家的那天作为生日怎么样？”
沈十安仔细回想片刻：“我带你回家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一号，”他抬手勾住沈寻的脖子，凑过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亲：“以后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一号就是你的生日。”
“那我也能有生日礼物吗？”
“当然。你想要什么？”
沈寻望着他，墨绿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想要什么都可以？”
“想要什么都可以。”
半个小时之后，沈十安站在竹楼一层的卧室床头，床上放了三样东西：
加入十三议员之后林阮为他量身设计的改良军装，一盒草莓味药膏，还有一根紫红色的葡萄珠串。
沈寻从身后环抱住他，嗓音低沉沙哑：“是你说，要什么都可以的。”
沈十安的喉结上下颤动两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他们俩在空间了整整待了二十四小时，药膏用掉大半，军装扣子散落一地，沙发上、地毯上、镜子上、床单上满目狼藉。。
浑身虚软地陷入昏睡之前，沈十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他醒过来，非得拿剑砍了沈寻不可。
这一觉睡得极沉，睁眼之后体力恢复不少，但满腔恼火丝毫未消，正要起身找剑呢，视线忽然对上了站在床边一个小小孩童。
那孩童明眸善睐粉雕玉琢，见沈十安看过来，biu地一声从头上钻出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嗓音软软糯糯：
“安安，你醒啦～”

第230章
“哈哈哈哈哈……”云飞扬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指着沈寻，靠在万锋身上笑得喘不过气来：“他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哈哈哈哈……小屁孩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寻坐在餐桌前面色阴沉，杀气腾腾的目光顺着云飞扬身上剜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是成人形态下这番神色着实能教人不寒而栗，可关键他现在还没桌子高，坐在椅子上脚都不能着地，威慑不足可爱有余，怎么看都是个鼓着脸生闷气的奶娃娃。
云飞扬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寻眯起眼睛，想给他甩个禁言咒又怕被沈十安发现，于是握紧了勺子往餐桌上一捶，朝他龇出两排森寒闪亮的小尖牙。
云飞扬只觉后脖颈汗毛一炸，咳了两声总算收敛不少，抹掉眼泪盛了一碗鱼片粥坐到了沈十安对面：“说真的，他怎么又变成小孩儿模样了？”
沈十安扫了沈寻一眼，“情趣。”
得，云飞扬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们会玩啊兄弟。
云飞扬和万峰只是开头，随后下楼吃饭的成员们无一不对孩童形态的沈寻表现出了巨大的震惊和拼命掩饰的笑意，尤其是从来没见过沈寻这幅模样的几个人，满心的好奇几乎能从眼睛里漫出来。
沈寻刚开始还有些恼，被看得久了也就不以为意：变小怎么了，大丈夫能伸能屈，如果变小就能来一次“想要什么都可以”，每天让他变小卖萌都没问题。况且沈十安对这幅模样的他完全没有抵抗力，就连吃饭的时候空出来的那只手也一直没从他耳朵上拿下去过。
那两只毛茸茸的兽耳就竖在沈寻头顶上，透过黑色皮毛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肌肤，别说沈十安摸得爽，就连刘方舟等人都想揉两把，奈何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干看着暗暗意’淫。
云飞扬两口吞掉一只皮薄汤浓的蟹黄包，又从蒸笼里拿了个虾仁的，问沈十安：“他什么时候能够变回来啊？”
“等我什么时候觉得满意了。”
沈寻立刻接上：“那安安你什么时候会觉得满意呢？”
沈十安皮笑肉不笑，捏住他的耳朵尖揪了两下：“你猜。”
大雨依然没停，哗啦啦下得直响。吃完早饭，棠颂和林阮照常去实验室，其他人或是打扫卫生或是看书学习或者整理过冬物资，也都各有安排。
沈十安放下碗筷，转身往楼上走，沈寻赶紧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在楼梯拐角处拉住了他的手：“安安我们今天干嘛？”
沈十安心念一闪，带着他一起进了空间：“种地。”
上回游山收获了许多新种子和植株，包括云飞扬交给他的几颗绿皮椰子，都还没来得及试种，正好趁着有时间全种一遍，一来添菜，二来看看和黑土地的适配效果。
从储备草场里翻出一只小竹筐，沈十安将七八只盛放了不同种子的浅口瓶塞进去，又将竹筐挂在沈寻胸前：“抱好了。”
根据种子数量划分出不同作物的种植面积，沈十安举着锄头在前面垦地，沈寻撅着屁股在后面播种，播完种盖上一层土，再从小溪里拎桶灵泉水浇上一遍，剩下的就交给黑土地和种子自己了。
椰子的话稍微麻烦一点，根据《农作物种植大全》上的讲解，需要将完全成熟的种果选在半荫蔽、通风、排水良好的地方耕深15到20厘米进行催芽，沈十安不确定黑土地的环境到底符不符合要求，所以也没敢全种，单独圈出一块一乘一平方米的地方，选了颗最饱满圆润的椰子半埋进去，只留三分之一左右露在外面，又从泉眼处舀了半杯灵泉水浇在椰子底部。
“行了，”沈十安直起腰拍拍手：“等一会儿看看吧。”
按照以往在黑土地上的种植经验，草本、藤本植物或者灌木的生长周期约为半个小时到两个小时，木本植物则慢上许多，通常是一天之内长成，但要一周左右才会结果。
然而这一次种子的生长速度却大大出乎意料，沈十安放好农具，刚在小溪里洗完手，就听沈寻喊道：“安安，蓝莓开花了！”
沈十安走过去一看，的确开花了，总共种了两亩的蓝莓已经长至半人多高，枝条顶部挂满了一簇簇圆鼓鼓的白色花苞，模样有点像倒扣的小灯笼，又有点像未张开的小喇叭，热热闹闹缀了满树。
“从高度和花朵大小来看好像跟原植株的区别不算大，”沈十安绕着灌木丛走了一圈：“不知道果实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带着沈寻站在田地里等了十多分钟，两亩蓝莓依然处于花期盛放状态，没有任何要落花结果的迹象。
沈十安察觉到有些异样：“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结果？”他往另外几亩地里看了看，发现才种下去的七八种植物都是如此，开完花之后便停下了生长过程，仿佛在特意等待什么也似：“不对，灵蜂呢？”
灵蜂还没授粉，能结果才怪！
往常植物只要一开花灵蜂立刻就会蜂拥而来，今天却毫无动静，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沈十安走出折叠空间直奔竹楼之前，站在蜂群栖息的那棵大树底下抬头往上看。
竹楼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桃树，另外一棵则是蜂群的居所。这些灵蜂最开始还不足米粒大，几十上百只堆叠在一起攒出一朵朵浅黄色小花，以至于沈十安最初接触空间时完全将其误认为某种不知名的植物。
直到沈十安第一次在空间里种番茄，致使蜂群集体自休眠中复苏，从那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采食花粉越来越多的缘故，灵蜂个头也越来越大，到如今已经和普通蜜蜂差不多了，连带着攒成的“蜂花”都有大半个排球大小。
“蜂群没有反应。”沈十安站在树下，没有观察到任何灵蜂活动的迹象，抬手往树干上一拍，枝叶簌簌晃动——刹那间仿佛是激活了某种机关也似，满树灵蜂腾空而起，在浑厚的嗡鸣声中汇成一道旋风，绕着树顶转了几圈后又直冲而下，宛若漫天星火轰然散开，不到片刻竟又变成最初的米粒大小，一簇簇堆叠在枝干上一动不动了。
沈十安在蜂群骤然反应时便一把抱住沈寻后退躲避，直到它们平静之后才又走过来：整个蜂群又变回当初一朵朵细碎小花的模样，但在它们腾空之前，原本大的“蜂花”所在位置，却留下了一颗颗西柚大小、隐隐透出金黄色、仿佛是某种容器的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
“蜂巢！里面是灵蜂蜂蜜！”沈寻搂着沈十安的脖子兴奋得直扭：“原来蜂蜜已经酿好了，安安，快摘一颗下来尝尝！”
蜂蜜？
沈十安把小孩儿放下来，走到树干旁踮脚抓住了位置最低的一颗：这些容器像是被什么东西黏在了树枝上，黏得很紧，沈十安稍微用了点力气才拽下一颗。
容器呈半透明状，入手颇沉，很有分量，外表面由一个个正六边形紧密连合而成，沈十安仔细观察片刻才发现形成容器的物质似乎就是蜂蜡，只不过比普通蜂蜡要平滑坚硬得多，曲起指节敲上去，竟能发出类似于金石交击的声响，不像是蜂巢，倒像是造型别具一格的玉质酒壶了。
沈十安走到竹楼客厅里，用匕首将蜂巢顶部撬开弹珠大的口子，一股醇厚的甜香气立时扑面而来，沈寻凑过来使劲耸动鼻子：“好东西，安安你快尝一口。”
沈十安取了只素青色的浅口瓷杯，蜂巢稍稍倾斜，琥珀色的灵蜂蜂蜜便从缺口处缓缓淌出，色泽纯净透亮，宛若曜日流浆。
倒满大半杯之后，沈十安放下蜂巢，将瓷杯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尝了一小口，随即身体一震：“好浓的灵气！”竟比灵泉水所蕴含的灵气都要高上三四倍。
“那是当然，这空间里的植物都是吸饱了灵气长出来的，花朵又是植物精华最集中的部分，这些灵蜂采百花之粉聚百花之精，酿出来的蜜不好才怪！”沈寻就着沈十安的手将杯子里剩下的蜂蜜全部喝光，连杯沿都舔得干干净净：“安安，再倒一杯嘛。”
沈十安失笑，看来身体变小之后行为和思维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这幅撒娇耍赖嗜甜如命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感觉还挺怀念。
接连又给小孩儿倒了三杯，沈十安将蜂巢封住口收进了竹楼二层：“好了不能再吃了，蜂蜜太甜，吃多了容易长蛀牙。走吧，我们再出去看看。”
沈十安现在树下沿着枝干仔细数了数，发现灵蜂留下来的蜂巢一共还有三十二颗，加上他已经摘下来的，那就是三十三，不算少也不算多。而恢复米粒大小的蜂群则依然粘附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这些灵蜂是死了吗？”如果蜂群消亡，之后再种东西的话授粉该怎么办？难道还得想办法抓一群蜜蜂进来？
“没死，才酿完蜜，估计得休息一段时间。”
沈十安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不过既然蜂群需要休眠，这一次种的东西就必须要手动授粉才行。
灌木野果之类的东西还算好办，拿竹竿沿着花簇由高到低轻轻拍打，或者直接用灵力鼓风都能解决，唯独那棵几十米高的椰子树显然只能先爬上去再说。
沈寻自告奋勇：“安安我来爬！让我恢复成人形态，我立刻就能爬上去！”
沈十安没理他，攀着树干纵身而上，很快便窜到了树顶。
沈寻站在树底仰头看他：“安安你小心点，抓稳了，别掉下——哎呀！”
他光顾着头顶上，脚下没注意被树根绊了个趔趄，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胸前的竹筐倒扣过来，里面没用完的种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沈十安听见动静，低头往下看：“没事吧？寻寻？寻寻？”
树底下空空荡荡，哪儿有小孩儿的身影。
“寻寻？”沈十安眉头微皱：“我现在没时间捉迷藏，快点出来。寻寻？”
还玩儿？这整个空间都在他掌控之中，就算藏又能藏到哪儿去？沈十安暗暗磨牙：这破孩子，等抓出来非得揍一顿不可。
没想到放出神识扫了两圈，心中倏然一惊：沈寻根本不在空间！
不可能，好好地不在空间能去哪儿？难道自己出去了？可外界的环境同样在他感应当中，他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沈十安脸色发白正要往下跳，便看见沈寻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又从椰树底下冒了出来：“安安！快下来，你一定不敢相信我发现了什么！”
沈十安的确不敢相信。树根旁沈寻摔倒的地方乍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但沈寻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空间豁然开朗，眼前郁郁葱葱的一大片植物，全是由竹筐打翻后洒落在地的种子生长而成：“这是…折叠空间？？”
准确来说，应该是二次折叠空间。
黑土地的最高扩大倍数为666倍，这是沈十安早就用实验验证过的。他划出了一块一乘一平米的空间用来种植椰子树，椰子树长成后整个空间扩展为四十平米左右，也就是说为了适应椰子树的最佳生长需求，黑土地扩张了四十多倍——远远低于666倍的扩张极限。
当沈寻摔倒之后，撒落的种子接触到了土壤，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生长，竟致使黑土地再次扩展，并形成了一个位于折叠空间内的折叠空间。
沈十安从地上拔起一根覆盆子幼苗，仍旧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土地没有扩张到极限又不小心把种子洒上去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而且还不止一次，可从来也没有出现过空间二次折叠的现象，为什么这一次就可以？”
“应该跟你之前的功法进阶有关，”沈寻道：“当时你不是说感觉到空间产生了某种重要变化，但是又不确定这种变化到底是什么吗？我觉得就是这个——因为功法进阶，随身空间的法则之力被强化了，所以才能在子空间中再次衍生出子空间。”
“那还能进一步衍生吗？再进行三次折叠？”理论上来说，如果他能控制好每一次黑土地伴随着植物生长扩张的倍数，比如说每次正好扩张一倍，那岂不是最多能嵌套六百多次？
沈十安又取了一包种子进行实验，不过事实证明空间在折叠了第五次之后就会彻底停止变化，不管初始面积有多大，剩余的扩张潜力有多雄厚，最多也就只能嵌套四次，形成五层子空间。
为新发现震惊之余，沈十安又有些不解：“可是这种多次折叠后的空间有什么用呢？只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黑土地吗？”真要如此的话，这个附随功法进阶而来的红利未免也过于鸡肋了一些，毕竟黑土地面积广阔，根本不需要以这种方式开源节流。
“当然有用！安安你没有感觉到吗？空间折叠次数越多，最内层空间的法则限制就越强——如果说我在外界能发挥出二十个萧琅的实力，在第五层空间内内最多就只能发挥出十个。我估计因为你是空间的主人，所以这种限制才没有直接作用在你身上，这样，”沈寻想了想：“你尝试控制我试试。”
沈十安说：“跳。”
沈寻没有跳，但脚尖明显动了一下。“发现没有？当我们两个在折叠空间外面的时候，因为我的力量强于空间法则，所以你能控制其他东西，但是没办法控制我；但是在这里面我能明显察觉到你作为空间主人的控制力——你才晋级不久，所以对这种多层嵌套空间尚未完全掌握，等之后掌握得更加熟练了，或者是等到下次功法进阶，对我的控制力应该会更强。”
沈寻抬头看向沈十安的眼睛：“安安，你现在跟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沈十安搓了搓指尖，长舒一口气：“我们找到对付赫修的办法了。”
从今天开始，沈寻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待在五层子空间之内，以适应子空间内远强于外界的法则限制。如此一来，等到赫修骤然处于同样的法则限制之下时，就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像是长期负重训练的运动员突然解下负重后会身轻如燕一样，反之亦然，如果运动员适应了无负重状态，突然要求他负重，成绩立刻就会下滑一大截。
如此一来即便没有沈十安作为空间主人进行干扰，力量突然受到进一步压制的赫修也绝对不会是习惯了这个状态的沈寻的对手。
唯一的问题就只剩下，到底该怎么把赫修骗进来。
无意中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教沈十安放下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如同被打通四经八脉般轻松畅快。
沈寻仰着头看他：“安安，这件事是我发现的。”
“嗯。”
“我棒不棒？”
“棒。”
“你满不满意？”
“还行。”
沈寻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就能恢复原样了！”
沈十安弯腰在他脸上捏了捏，柔声道：“想都不要想。”

第231章
沈寻从被子里拿出电脑, 越看脸色越诡异。
熊满山和刘方舟并排站在一起，活像是被班主任抓住上课偷吃零食的小学生，涨红了脸皮又怕又怂。
终于, 熊满山鼓起勇气：“寻哥，那啥, 这事吧都赖我，是我把这些东西带回来，还拉着船儿一起看的，也没其他意思, 就想着放松放松, 你要是想打想骂……”
“不不不，是我！”刘方舟也站出来：“是我自己主动提出想看的！我我我我就是好奇，想着反正距离成年也没几天了，就先看看涨涨经验啥的，要怪怪我不怪熊……”
“他们在做什么。”沈寻打断他。
……啥？
熊满山和刘方舟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耳机没从电脑插孔里拔’出来, 此时正半垂在地上, 虽然声音不算大，但是因为空气里太过安静, 从里面传来的激烈鼓掌声依旧清晰可闻。
还能做什么, 就、就做点爱做的事情啊。
大约是他们俩眼睛里的疑惑太过明显，沈寻冷着脸啪地一声将电脑合起来, 拔掉耳机一扔, 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熊满山二人在混合着尴尬、羞愧、忐忑等种种情绪的沉默里站了一会儿，刘方舟突然一拍巴掌：“糟了！”
电脑里放的是钙片, 寻队不会以为他跟熊哥是在搞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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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拎着电脑，本来是准备回楼上问沈十安, 楼梯上到一半脚步一顿，又调转方向走向实验楼三楼，林阮的卧室。
敲完门过了半分多钟，林阮将门打开一条缝，额头上沾着汗，脸色有些红，沈寻眼神尖，视线往门缝里稍微一扫，就看见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寻队？”林阮扶着腰从卧室里走出来，转身又把门给带上了：“有什么事吗？”
沈寻将电脑打开，重新点开视频。这回没了耳机，视频中激战正酣的鼓掌声和呻|吟声立刻破屏而出回荡在空气之中，因为静谧的夜色而格外振聋发聩。
这样的情况是林阮万万没有想到的。
瞳孔直接地震，以最快的速度将电脑抢过来叉掉视频，看看沈寻又看看电脑，脑子有点懵：“……寻队？？？”
“他们在干什么。”
这样的问题也是林阮万万没有想到的，默了默，“……你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沈寻不耐：“知道还用问你吗？”
“他们，唔，在买可乐。”林阮调整了呼吸节奏，努力以科学严谨的态度继续这场交流：“你跟队长，没有买过可乐？”
“当然买过！”沈寻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质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们每天都买，买很多次，安安帮我买我也帮他买，想怎么买就怎么买。”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不过从来没有像视频里这样。”
林阮明白过来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更同情队长还是更同情他。
清了清嗓子道：“这里面也是在买可乐，而且是最亲密最彻底的一种方式，当一对伴侣之间的感情进展到了一定程度，通常都会以这种方式进行身体上和精神上的进一步交流。”
沈寻不信：“那安安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们的感情不够……”
啊，沈寻明白了。挑挑眉，一脸学渣偶然赶在学霸之前发现数学题还有另一种更优解的得意：“安安也不知道还能这样。”
不可能。林阮下意识想要反驳，现代信息这么发达，队长不可能不知道。
但转念一想，其实也未必不可能，毕竟沈十安虽然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成熟，但实际上也才二十刚出头，末世前连大学都还没毕业，这样的年纪，如果一直专心于学业，又没有谈过恋爱，从没有过实际操作，男男之间的方式又远比男女之间复杂，对这种事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很正常。
抬头看见沈寻眼底兴奋跳跃的精光，生怕他兴致来了立刻就要回去找队长实操，赶紧强调道：“之所以连队长都不知道，是因为这种方式是非常讲究方法和技巧的，如果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贸然尝试，很容易让承受的那方受伤，不仅得不到愉悦体验还会非常痛苦，如果想要这么做，就必须提前了解步骤并做好相关准备。只要方法恰当准备充分，以这种方式买的可乐将会给双方带来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极致享受。”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么。”
不等林阮回答，沈寻背起双手又道：“教我。”
林阮仔细打量他的表情，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现在？”
“你没时间？”
林阮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有。你先等我几分钟，我进去换身衣服。”说完又回了房间。
沈寻背对房门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对话声。几分钟之后，林阮再次出来：“走吧，我们去楼下。”
林阮领着沈寻来到实验楼二楼办公室，从书架上找了找，找出一幅人体解剖图，铺在茶几上配合电脑里的视频一起讲解。
沈寻学习能力强，领悟速度快，整个买可乐小课堂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末了林阮强调了几则重点：“如果是第一次的话，对于承受方的负担会大得多，所以不要着急莽撞，一定要以对方的感受为主，注意观察他的身体变化并调整节奏，确定他始终都在享受这个过程，千万不能让他因为太过难受而产生抵抗心理，只有开头开好了，才能保证你们俩日后长久的幸福生活。”
顿了顿又道：“三月份队长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他两罐药膏，一罐水蜜桃味一罐草莓味的，现在还在吗？”
沈寻想了想：“应该还在空间里。”
“如果能找到就用水蜜桃味的，可以助兴，是我自己用药草配的，对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至于草莓味的暂时不要碰。”
“为什么？”
林阮咳了两声：“那盒效果太强，你们俩是第一次，估计受不住。”
效果太强？什么样的效果？
沈寻决定找机会好好探索探索。
“大概就是这样了，你不是有视频吗，考虑到你之前没有任何经验，接下来几天可以把视频多看几遍学学技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沈寻抱着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件事，天知地知。”
林阮举起三根手指：“绝对不会向其他人透露半个字。”
做好事不留名，就算队长事后发现，应该也不会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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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很好，又是艳阳高照，闲来无事，沈十安端着一杯茶站在三楼卧室窗口处，一边啜饮一边低头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很热闹，许歌带领刘方舟等人正在打桂花。树冠底下铺好了床单和塑料布，队员们手拿竹竿，只听一声令下，对准了繁密的花枝用力拍打。细密的花瓣纷纷扬扬，宛若一场盈满甜香的大雨，淋了众人满身。
而将视线穿过朱红色的桂花雨继续往前，就可以看见远处的院墙上多了一大片爬山虎，鸭掌形的叶子爬满了墙壁，绿意盎然长势正旺。
稍近点靠近墙角的两块地方新开出几畦菜地，用栅栏简单围了起来，里面种着绿油油的韭菜和嫩生生的小葱，手指粗的小米椒鲜红似火，肥嘟嘟的茄子水灵可爱，黄瓜藤、南瓜藤、丝瓜藤攀上依靠围墙搭建的支架，缀满累累果实。
这些菜蔬种子都是用灵泉水培育过的，结出来的黄瓜虽然只有半尺来长，但是又甜又脆，早餐时罗威摘了两根，削掉皮切成端，拍几颗蒜子，倒一点香醋，最后再淋几滴香油，既爽口又解腻，用来佐粥再适合不过。
锅炉房前面晒了一地黄澄澄的谷子，实验楼前面拉了两条长绳，一条挂满了才腌好没多久的咸鱼，条条鲜香肥美，另一条上挂着手工灌制的腊肠，肠衣薄透，里面绞碎压实的上等五花肉沫微微泛红，在阳光下反射出诱人光泽。
整个院子被安置得满满当当，平凡又琐碎，浪漫又喧嚣，一派人间烟火。
沈十安喝了一口茶，摸了摸探进窗口的桂花枝，在满院花香中闭上了眼睛，热腾腾的阳光落在脸上，暖风扑面，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听着楼下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氤氲出几分睡意。
手边的桂花枝突然弹了几下，睁眼一看，是熊满山在摇桂花树。底下的桂花已经打完了，但桂树太高，最上面的却根本够不着。
熊满山抱着树干试图把花摇下去，结果没摇两下就放弃了：“不行，这树太粗，力气整小了摇不动，力气整大了我怕直接给它连根拔|出来。”
许歌左右找了一圈，没有更长的竹竿，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柳树精身上时眼睛一亮：“让它来。”
柳树精距离近，枝丫既能自由收缩又能定点束缚，用来摇桂花再好不过。
眼见柳树精在陈南的指导下缠住桂花树树枝开始一通乱摇狂摆，对它有些心理阴影的叶生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扭头问同样往后退的云飞扬：“这棵树到底什么情况？”
云飞扬耸肩：“成精了呗。”娘的，一天到晚尽知道欺负瑞宝。
叶生花皱着眉暗自思索：
柳树柳树成精，
鹦鹉鹦鹉成精，
狗子狗子成精。
……这队伍里的风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柳树精摇树成效显著，朱砂色的丹桂漫天飞舞，其中两粒正好沾在沈十安的嘴唇上。
还没来得及擦掉，腰间一紧，一个炙热而迫切的吻就落了下来，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将那两粒朱红碾碎在唇齿之间。
等到这个充满桂花甜香的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沈十安靠在窗棱上抬头问他：“你又去实验楼了？”
沈寻将他搂进怀里用力按了两下，然后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这几天沈寻经常往实验楼跑，到底去做什么他没说，沈十安也就没问，也没有刻意探究，但两人住在一起，还是难免地发现了一些古怪：比如沈寻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目光越来越深，眼底总像是藏了某种让人面红耳赤又心惊肉跳的东西；又比如沈寻最近一直在克制欲|望，就算反应非常强烈，也会硬生生忍着等它平复下去。
就好比现在。
这在沈寻身上是从未有过的。老实说，沈十安有些担心。
于是这天晚上洗完澡，他找了个机会，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最近老是去实验楼，是棠颂他们找你有事吗？”
沈寻摇头，走到身后撩开他半干的头发，在他修长白皙的脖子上舔了舔，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是我找林阮有事。”
他们俩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清晰倒映出高大健壮的男人将青年整个圈在怀中并舔咬颈项的场景。灼热的呼吸扑洒在耳边，伴随着轻微的刺痛，让沈十安恍惚间生出一种落入凶兽爪下、即将被吞吃入腹的错觉。
他想挣开，不料沈寻抱得更紧，低头又咬了一口，那双深邃的、不知道为什么暗得有些吓人的眼睛抬起来在镜子里和沈十安对个正着：“不许跑。”
这样赤|裸|裸的目光像是带着勾子，勾得沈十安浑身发紧，喉结上下颤了两下，没能坚持多久就将视线收回去：“你找林阮有什么事？”
“学习。我跟他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想给你一个惊喜，很舒服的，要不要试试？”
按摩？沈十安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头道：“好啊。”
沈寻将体验按摩的地点选在竹楼时沈十安并没有生出警觉，等到按摩的方法和位置越来越不可描述时他依然没有警觉，甚至还有些期待。
直到身下突然一凉，这才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可是已经晚了。
这天夜里下了一场雨，刚开始只是毛毛细雨。细密轻柔的雨丝落在院子里的一株美人蕉上，将叶子一点点侵染润得湿透，露出一层更加鲜活娇艳的颜色。凝结的水珠站不住脚，顺着叶片滚入根部的孔隙中，每滚入一颗，叶子便要颤上几颤。
没过多久雨势渐大，将叶片从头到脚洗了一遍，任何地方都没放过，水珠滚入孔隙的速度越来越快，叶片抖得几乎停不下来。到最后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密集的雨珠将叶子撞得直不起腰，砸落叶片的啪啪声不绝于耳，根部的孔隙才被雨水灌满，又迎来新一波水流的侵袭。许久之后叶片似乎受不住，借着风势翻了个身，哪知还没停稳，又被紧追上来的大雨撞得伏低下去。
这场暴雨蓄势已久来势汹汹，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大雨持续到第七天的时候，沈十安跟沈寻终于离开空间，再次露面。
有了上回进阶功法时的经验，这一次众人倒没怎么担心，有条不紊该干什么干什么。等他们俩从楼上下来，云飞扬最先看到人，走过去围着沈十安转了两圈：“啧啧，看来这次闭关修炼收获不小啊，瞧你这气色，红光满面的。”
就连沈寻都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活像是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更难得的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那模样恨不得将“我很快乐”四个大字刻到额头上。
沈十安暗中运转功法压下脸上越来越烫的温度，努力保持镇定，一派云淡风轻地解答众人的疑问和关心。而沈寻则迈开长腿，直接来到实验楼，在二楼的一间实验室里找到林阮。
“那种水蜜桃味的药膏，你还有吗？”
林阮一惊：“……你全都用完了？”当初他送给沈十安当生日礼物的，可是足足七百毫升的一大罐！
难怪消失了整整一周，按照空间里的实际时间那可是半个月！难道这半个月他都不用休息的吗？就算他不用休息，队长也要休息的啊！
林阮急了：“队长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身体…没事吧？”
他看着沈寻恨铁不成钢：学习过程中他反复强调过，初次实操一定要克制，注重对方的感受和身体承受能力，千万不能索求无度。结果倒好！
“没事，空间里有灵泉水，随时都能恢复体力温养身体，而且我做得很棒，安安一点没受伤。”沈寻半点没有get到他的担忧，甚至还骄傲地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那个药膏到底有没有？”
林阮松下一口气，然后摇头：“没了，我说过那种药膏是我自己调的，工序繁琐，制作起来特别麻烦。”
沈寻皱眉：“那就再做一批，最快什么时候能做好？”
“一……半个月吧。”
沈寻眉头皱得更紧，盯着他看了半天，留下一句“快点做多做点”，便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后，棠颂摘下护目镜：“你骗他干什么，药膏不是还有好几罐吗。”而且实验楼器材齐全，只要有原料，半天不到就能制作一批。
“纵欲伤身，这种事情要有节制，我是为了他跟队长好。再说了，”林阮道：“咱们还得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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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短暂地晴了两天之后又开始下雨，这一下就又是一周。晋江内水流量暴涨，汹涌的水浪犹如万马奔腾，距离很远都能感觉到声势惊人。
为了防止发生洪涝波及到酿酒厂，沈十安带着人前往水电站附近加固大坝并疏通了河道，雨大风急，回来的时候各个都成了落汤鸡。
许歌和童童抱着十几条干毛巾迎上来：“赶紧擦擦，怎么样，大坝能撑得住吗？”
陈南点点头：“大坝没问题，就是之前开垦的田地被淹了大半，万哥开了两条新河道引流，现在又退下去一点。”幸亏他们早就结束了耕作，该种的东西都种过了，堆放在沈十安空间里的大米小麦吃上一年都不成问题。
“会淹到酿酒厂这边来吗？”
“不会，”见沈寻拿到毛巾后光顾着给他擦，沈十安便将自己的毛巾包到他脑袋上一通搓揉：“酿酒厂地势高，水漫不过来——头低一点儿。”
江水上涨连带着他们之前挖的鱼塘也被淹了，里面的鱼虾跑出来不少，刘方舟紧赶慢赶抓回来半筐，还是活蹦乱跳的，连同竹筐一起交给许歌：“姐，中午加菜！”
许歌接过竹筐，“厨房里在煮姜汤，你们快去冲个澡，冲完了正好喝一碗去去寒气。”
众人各自回房冲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干燥温暖的家居服，再集中到一楼餐厅，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姜汤。
姜汤刚煮好没多久，汤面上洒了一层干桂花，就是前不久打下来的丹桂，足有三大箩筐，一筐用来熬酱酿酒，另外两筐阴干后装满了四只茶叶桶，全都封存好放在了餐厅旁的食品储藏室里。
大概是因为沈寻用灵泉水喂柳树精的时候偶尔也会给丹桂浇上一点，长出来的花不仅颜色赤红而且香气浓郁，顺着姜汤一起滑进肚子里，立刻就让四肢百骸都生出暖意。
熊满山靠在沙发上长长哈了一声：“啊，舒坦。”
云飞扬坐在窗台上接了两把雨水，万锋走过去将窗户关起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下来。”
“停不了就让他下呗，”刘方舟也捧了一碗姜汤小口嘬：“反正咱们也不用出门。”大坝加固了，河道也疏通了，该囤的过冬粮早就囤好了，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喝喝茶看看书玩玩游戏，要么就给软软他们俩或者歌姐打打下手，累了就听着雨声睡一觉，睡醒无聊了还能去捅钟翰几刀，多快乐。
说到钟翰，“那家伙最近老实了不少，也不喊也不闹了，坐在禁闭室里阴气森森的。”
“玩儿自闭呢？”
“那倒没有，逮到人就问到底谁吸收了他的晶核，一边问一边露出一种非常瘆人的表情，好像只要吸收了他的晶核就一定会倒大霉一样——啧，谁稀罕啊。”
“防止他自杀，我们留着他还有用。”沈十安道。
“放心，棠哥说了要在他身上做异能编码实验的事，也就意味着他有机会重新拥有异能，那孙子激动着呢，才舍不得死。”刘方舟拍拍胸脯：“而且我一天问候他三回，保证会时刻注意他的精神状态。”
一天看三次，一次捅两刀，完美。
吃完中饭，罗威陶源洗碗，其他成员们三三两两各自找事做。陈南从仓库里搬了只一米多高的木桶进来，木桶里装了半桶泥巴。刘方舟本来在看赵新江徒手穿瓜扣瓜籽，见状捧着一碗车厘子凑过来：“哥，你干啥呢？”
“许歌让我帮她催生一批萝卜缨和大白菜。”
正好许歌拎着两只坛子走过来，跟在她身后的赵新河抱着一个大木盆，木盆里放着油盐酱醋还有各种调料，刘方舟明白了：“姐你要腌咸菜啊？”
“嗯，趁着没事，腌一缸辣白菜，一缸酸白菜，等天冷了用来炖锅子或者煮酸菜鱼，浓汤翻滚热气腾腾，既暖和又开胃，再随便烫点粉丝虾滑小青菜嫩豆腐什么的，好吃还方便。”
刚吃完饭的刘方舟开始咽口水。
“那干脆也整点辣椒呗，”熊满山闻声也靠过来：“山里头雨水重，多吃辣椒去湿气，越辣越好，最好是嗷嗷辣那种，用石磨子磨，磨好了装进罐头瓶里再倒上一层香油，贼他娘的下饭我跟你说！”
“咱们没有石磨，要石磨得靠万哥——飞扬哥，万哥呢？”
“在锅炉房那边给童童上格斗课。”
“我去找他！”刘方舟把车厘子放下来，噌地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沈十安旁观了一会儿陈南的催生过程，便进入空间也准备种田。
上回游山收获的种子和植株非常多，他已经在黑土地上试种过两批菌菇，生长情况都不错，并且口感明显得到了优化，比原植株更加鲜美。
今天主要想试种一下几种常见的灌木类浆果，还有云飞扬交给他的几颗绿皮椰子，另外消耗速度最快的几种蔬果也要补种一批。
对于种田这回事，他跟沈寻已经是驾轻就熟，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种子全部种进划分好的地块里。
沈十安给每块地插上标注了植物种类和种植日期的小木牌，然后走到小溪边洗手，沈寻端来一大碗草莓，喂了他一颗，两人坐在草地上开始等。
按照以往在黑土地上的种植经验，草本、藤本植物或者灌木的生长周期约为半个小时到两个小时，木本植物则慢上许多，通常是一天之内长成，但要一周左右才会结果。
这次也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后，总共种了两亩的蓝莓就已经长至半人多高，枝条顶部挂满了一簇簇圆鼓鼓的白色花苞，模样有点像倒扣的小灯笼，又有点像未张开的小喇叭，热热闹闹缀了满树。
从高度和花朵大小来看好像跟原植株没有多大区别，不知道果实会不会有变化。
他站在田地里又等了十多分钟，然而两亩蓝莓依然处于花期盛放状态，没有任何要落花结果的迹象。
沈十安察觉到有些异样：“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结果？”他和沈寻分别往另外几亩地里检查了一遍，发现才种下去的七八种植物都是如此，开完花之后便停下了生长过程，仿佛在特意等待什么似的。
“不对，”沈十安反应过来：“灵蜂呢？”
灵蜂还没授粉，能结果才怪！
往常植物只要一开花灵蜂立刻就会蜂拥而来，今天却毫无动静，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沈十安走出折叠空间直奔竹楼之前，站在蜂群栖息的那棵大树底下抬头往上看。
竹楼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桃树，另外一棵则是蜂群的居所。这些灵蜂最开始不足米粒大，几十上百只堆叠在一起攒出一朵朵浅黄色小花，以至于沈十安最初接触空间时完全将其误认为某种不知名的植物。
直到第一次在空间里种番茄，番茄花的开放使得蜂群从休眠中复苏，从那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采食花粉越来越多的缘故，灵蜂个头也越来越大，到如今已经和普通蜜蜂差不多了，连带着攒成的“蜂花”都有大半个排球大小。
沈寻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没有观察到任何灵蜂活动的迹象，抬手往树干上一拍，枝叶簌簌晃动——刹那间仿佛是激活了某种机关，满树灵蜂腾空而起，在浑厚的嗡鸣声中汇成一道旋风，绕着树顶转了几圈后又直冲而下，宛若漫天星火轰然散开，不到片刻竟又变成最初的米粒大小，一簇簇堆叠在枝干上一动不动了。
沈十安在蜂群腾空的一瞬间就被沈寻搂住后退躲避，直到它们彻底平静之后才又走过来：只见整个蜂群又变回当初一朵朵细碎小花的模样，但在它们腾空之前，原本大“蜂花”所在的位置，却留下了一颗颗西柚大小、隐隐透出金黄色、仿佛是某种容器的不明物体。
沈寻眼睛骤亮：“灵蜂蜂蜜！”
“……什么？”
“这些容器都是蜂巢，里面装的是酿好的灵蜂蜂蜜，许多年前大哥的领地内曾经有修真者敬奉过一批，对你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快摘一颗下来尝尝。”
蜂蜜？
沈十安走到树干旁，抬手抓住了位置最低的一颗：这些容器像是被什么东西黏在了树枝上，黏得很紧，沈十安稍微用了点力气才拽下一颗。
容器呈半透明状，入手颇沉，很有分量，外表面由一个个正六边形紧密连合而成，沈十安仔细观察片刻才发现形成容器的物质似乎就是蜂蜡，只不过比普通蜂蜡要平滑坚硬得多，曲起指节敲上去，竟能发出类似于金石交击的声响，不像是蜂巢，倒像是造型别具一格的玉质酒壶了。
两人走进竹楼，沈十安用匕首将蜂巢顶部撬开弹珠大的口子，一股醇厚的甜香立时扑面而来。
沈十安取了两只素青色的浅口瓷杯，容器稍稍倾斜，琥珀色的蜂蜜便从缺口处缓缓淌出，色泽纯净透亮，宛若曜日流浆。
一杯递给沈寻，另一杯送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尝了一小口，随即身体一震：“好浓的灵气！”竟比灵泉水所蕴含的灵气都要高上三四倍。
“那是当然，空间里的植物都是饱食灵气而生，花朵又是植物精华最集中的部分，这些灵蜂采百花之粉聚百花之精，酿出来的蜜不好才怪。”
沈寻将蜂蜜一口喝光，墨绿色的眼睛愉悦地半眯起来。用这样的蜂蜜做拔丝红薯，味道一定很棒。
沈十安将蜂蜜细细品尝完毕，拎着容器走出去，站在树干下数了一边，发现灵蜂留下来的蜂巢一共还剩三十二颗，加上他已经摘下来的，那就是三十三只蜂巢，不算少也不算多。而恢复米粒大小的蜂群则依然粘附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这些灵蜂死了吗？”如果蜂群消亡，之后再种东西的话授粉该怎么办？难道还得想办法抓一群蜜蜂进来？
“没死，才酿完蜜，估计得休息一段时间。”
沈十安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不过既然蜂群需要休眠，这一次种的东西就必须要手动授粉才行。
两人给新植株授完粉，出了空间之后，沈十安将那壶已经开了口的蜂蜜交给叶生花。
叶生花识货，只闻了闻就知道绝对不是一般蜂蜜，为了不辜负食材，最大限度地展示出食材的美味，打起十二分精神烤了一炉饼干，喷香的坚果颗粒镶嵌在薄薄脆饼上，刷上一层厚厚的蜂蜜，再撒上一层海苔碎，甜蜜的蜂浆混合着香脆的海苔在舌尖流淌，每一口都是极致美味。
更不用说每一口都伴随着蹭蹭往上涨的异能或者灵力，仅一块饼干上的蜂蜜，所提供的能量就几乎相当于一级异能晶核。
“这么珍贵的东西咱们当成零食啃，我咋有点负罪感呢？”熊满山道。
刘方舟连连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没客气，满屋子全是嘎吱嘎吱嚼饼干的声音。
云飞扬一连吃了三块，然后捏起下巴上的一层肉：“咱们这日子过得有点奢侈啊，每天三餐还带下午茶，自从跟了安安，我感觉自己最起码胖了五十斤。你说是吧花花？”
距离他最近的叶生花浑身一僵，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侧，然后将手里的饼干放了下去。
冷冷道：“我怎么知道。我是艺人，艺人不会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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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大雨没有尽头般一直每停。众人窝在家里出不去，每天吃完上一顿就开始琢磨下一顿吃什么，闲时切磋游戏，十分舒适惬意。
这天下午刘方舟正准备去实验楼捅钟翰，在长廊拐角的地方被沈寻拦住了。
沈寻问他：“上次的视频，还有吗。”
视频？
刘方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啥视频？”
沈寻皱眉：“两个男人的视频。”
刘方舟立刻记起来了，涨红着脸挠挠头：“那啥，两个男人的没有，但是一男一女的熊哥那还有不少，寻哥你要看不？”
一男一女有什么好看的。沈寻眉头皱得更紧：“那当初为什么不多拿几张两个男人的？”
不是，刘方舟欲哭无泪：“我跟熊哥当时想拿的本来就是男女影碟，那一张男男影碟完全是意外，总共也就只有那一份。”
沈寻脸色阴沉，想发火又忍了下去：“你们是从哪儿找到的影碟？”
“就在当初遇见花花的购物中心——不过这种东西所有成人影像店都有！随便一个城镇就能找到！”
成人影像店。沈寻记住了。摆摆手：“行了，走吧。”
想了想，转身上楼找到云飞扬：“我需要你做件事情。”
云飞扬下意识防备起来：“什么事？”
“找一个理由，告诉安安明天我跟你需要下山一趟，就我们两个。”
明天？他们俩下山？这么大的雨下山去哪儿？
“这要怎么找理由啊大哥！”
“那不是我的问题，你自己想。”
沈寻说完就走，临走之前看了一眼瑞宝睡的软垫，将手掌捏出咔哒一声响。
云飞扬觉得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威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是挖过这狗子祖坟吗？怎么一天到晚地处处针对他？好歹他也是安安的娘家人吧，这狗东西就一点不怕自己在安安面前给他穿小鞋？？
草！
大约是想要保住瑞宝小命的欲|望太过迫切，云飞扬绞尽脑汁，还真想到了一条理由。
“过几天就是我们家老万生日了，”他找到沈十安说：“我想了一个多月都没想好要送他什么礼物，所以准备明天下山去附近的城镇里逛一逛看一看，正好你们家沈寻不是跟老万体型差不多么，把他借给我一天怎么样？要是看中了衣服饰品什么的，让他帮我先试试或者给点意见。”
沈十安自然没有异议，转头去问沈寻，沈寻板着脸犹豫半天，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全都是看在安安你的份上。”
雨太大，瑞宝没法儿飞，两个人只能开车下山。云飞扬当司机，一直开到山脚，这才从沈寻口中得知了这一次的目的地：成人影像店。
……搞了半天瑞宝的命还不如钙片重要，hetui！
刘方舟有句话说得没错，成人影像店这种地方的确随便一个城镇都能找到。云飞扬就近选了座小城沿着主干道开了十几分钟，便顺利找到一家。
沈寻刚拧开门锁，云飞扬也跟上来了，察觉到沈寻的视线后抬起下巴：“怎么，就你能看我不能看啊？”
沈寻没理他，拉开门大步走进去。影像店是末世后幸存者最不可能光顾的地方之一，因此店内各种设施保存完整，病毒爆发的时候估计还没开始营业，除了灰尘厚重之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方静止的时空。
两人分头浏览，沈寻虽然不认识英文，但出门之前从刘方舟那里打听到了“GV”和“BOY LOVE”两个词长什么样，所以半点不怵直奔目标，没一会儿就将背包装得满满当当，转身交给云飞扬：“收到空间里，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碰。”
嘁，谁稀罕。
云飞扬接过包，连同自己的战利品一起收起来，“行了，钙片找到了，直接回去吗？”
沈寻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出门后发现隔壁就是“成人用品”，听这名字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所以转身走进去一探究竟。
这一次花的时间比较长，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只一米长半米高的大纸箱，沉甸甸的分量差点将云飞扬带了一个跟头。
沈寻看起来心情极好，把纸箱交给他之后便老神在在坐上了车后座：“愣着干嘛，开车回家。”
云飞扬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沈寻，心中默默为沈十安祈祷：
对不住了兄弟，你们家狗子太凶，我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万锋的生日在十一月底，恰好跟刘方舟是同一天，罗威的生日也在同一时间段，跟他们俩前后相差不到一个星期，所以干脆三个人一起过。
众人准备了蛋糕好酒美食佳肴，隔着屋外连绵不尽的大雨热热闹闹庆祝了一场，宴席将近尾声时沈十安醉意微醺脸颊滚烫，坐到窗台边吹风，沈寻也跟了过来，拧了一条热毛巾给他擦脸，擦完之后从身后将他圈进怀里，低头咬住耳垂磨了磨牙，神色间颇是委屈：“安安从来没给我过过生日。”
沈十安一想好像也是。扭过头看他：“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刻耳柏洛斯从来不过生日，而且地底世界的历法跟这边也不一样。”沈寻收紧了手臂：“要不然，把安安带我回家的那天作为生日怎么样？”
沈十安仔细回想片刻：“我带你回家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一号，”他抬手勾住沈寻的脖子，凑过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亲：“以后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一号就是你的生日。”
“那我也能有生日礼物吗？”
“当然。你想要什么？”
沈寻望着他，墨绿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想要什么都可以？”
“想要什么都可以。”
半个小时之后，沈十安站在竹楼一层的卧室床头，床上放了三样东西：
加入十三议员之后林阮为他量身设计的改良军装，一盒草莓味药膏，还有一根紫红色的葡萄珠串。
沈寻从身后环抱住他，嗓音低沉沙哑：“是你说，要什么都可以的。”
沈十安的喉结上下颤动两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可是他跑不掉了，沈寻拉着他打了一架。这一架打得极为激烈，沈十安多次提出想要休战都未能如愿，被沈寻打得落花流水。
这狗子能耐了！
沈十安恨得咬牙，扭过头骂他：“现在，不是你追着我……叫爸爸的时候了？”
“原来你喜欢这样是吗，”沈寻俯身，声音沙哑：“爸爸？爸爸？爸——嘶！”
沈十安强烈的反应让他战意更浓，双目赤红浑身是汗，一招更比一招迅疾凶狠，几乎疯了一样狂进猛冲，将沈十安彻底压制，再无还手之力。
他们俩在空间了整整打了二十四小时，药膏用掉大半，军装扣子散落一地，沙发上、地毯上、镜子上、床单上满目狼藉。。
浑身虚软地陷入昏睡之前，沈十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他醒过来，非得拿剑砍了沈寻不可。
这一觉睡得极沉，睁眼之后体力恢复不少，但满腔怒火丝毫未消，正要起身找剑呢，忽然发现床边站了个不足一米高的小小孩童。
那孩童粉雕玉琢精致可爱，见沈十安看过来，biu地一声从头上钻出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眼睛扑闪扑闪，嗓音又软又糯：
“安安，你醒啦～”

第232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一大早，云飞扬刚走进餐厅，瞳孔猛地收缩，随即便对着那个不足桌腿高的小娃娃发出一阵雷霆般的爆笑。
他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指着沈寻，靠在万锋身上喘不过气来：“他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哈哈哈哈……小屁孩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你嘲笑我们家瑞宝，你也有今天！
沈寻脸色阴得能拧出墨，杀气腾腾的目光在云飞扬身上剜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是成人形态下这番神色着实能教人不寒而栗，可关键他现在还没桌子高，坐在椅子上脚都不能着地，威慑不足可爱有余，怎么看都是个鼓着脸生闷气的奶娃娃。
云飞扬以脚跺地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寻眯起眼睛，控制不住地搓了搓手指，还没来得及结咒，被沈十安眼风一扫，立刻双手交叠坐得端端正正，讨好地朝他露出两排小白牙。
云飞扬足足笑了二十分钟才算停下来，浑身几乎脱力，靠着万锋缓了一会儿，抹掉眼泪盛了一碗鱼片粥坐到了沈十安对面：“说真的，他怎么又变成小孩儿模样了？”
沈十安扫了沈寻一眼，淡淡道：“情趣。”
得，云飞扬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们会玩啊兄弟。
云飞扬和万峰只是开头，随后下楼吃饭的成员们无一不对孩童形态的沈寻表现出了巨大的震惊和拼命掩饰的笑意，除了罗威觉得十分怀念以外，其他人，尤其是从来没见过沈寻这幅模样的几个人，满心的好奇几乎能从毛孔里炸出来。
沈寻刚开始还有些恼，被看得久了也就不以为意：变小怎么了，大丈夫能伸能屈，如果变小就能来一次“想要什么都可以”，每天让他变小都没问题。况且安安对这幅模样的他完全没有抵抗力，瞧么，就连吃饭，空出来的那只手也一直没从他耳朵上拿下去过。
那两只毛茸茸的兽耳就竖在沈寻头顶上，透过又厚又软的黑色皮毛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肌肤，别说沈十安摸得爽，就连刘方舟等人都想揉两把，奈何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干看着垂涎欲滴。
云飞扬两口吞掉一只皮薄汤浓的蟹黄包，又从蒸笼里拿了个虾仁的，问沈十安：“他什么时候能变回来？”情趣归情趣，总不会一直这样吧。
“等我什么时候觉得满意了。”
沈寻立刻接话：“那安安你什么时候会满意？”
沈十安皮笑肉不笑，捏住他的耳朵尖揪了两下：“你猜。”
吃完饭，沈十安放下碗筷转身就往楼上走，沈寻赶紧跳下椅子追，因为腿太短跳下来的时候趔趄两步差点以头啃地，好不容易站稳了追上去，又对楼梯犯了难。
主楼的楼梯不算高，也就二十来公分，沈寻成人形态下一步跨十级都没问题，但他现在统共也没一米长，这样的高度简直如同天堑。
沈寻仰起小脸，冲着楼梯拐角处可怜兮兮道：“安安？”
“叫爸爸都没用，”沈十安慢悠悠道：“自、己、爬。”
然后抬起长腿翩然上楼。
沈寻看看台阶，又看看自己的小短腿，神色几番变化，用力一攥拳头：爬就爬！我可以！
沈十安坐在三楼的地板上，津津有味地欣赏沈寻撅着屁股呼哧带喘地一级一级往上爬，等他终于翻山越岭般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沈十安施施然站起来，又开始往下走。
“安安你去哪儿！”
“去找林阮。”
沈寻回头看着楼梯：“……”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住三楼来着？
林阮正在实验楼顶层的一间实验室里工作，见到沈十安差点把手里的试管扔出去，眼神躲闪四肢僵硬，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我找你有事。”
“我早就提醒过寻队草莓味药膏不能乱用的我发誓！”
沈十安脸上一烫：“……不是这件事。我找你另有其事，跟你们俩都有关系。”
棠颂摘掉护目镜，和林阮对视一眼，让童童看着操作台，领着他来到隔壁的办公室。
三人围着沙发依次落座，棠颂问：“什么事情？”
“你们应该都还记得，在被赫修劫持之前，我刚离开顾家，并且才结束了一场和顾先生的会面吧？”
“嗯。”
“那场会面的目的是商讨如何应对京城基地中日益紧张的局势，以及根据监控录像捕捉到的赫修影像，加强对傀儡赫修的防备和追捕。而在会面过程当中，顾先生告诉了我一条重要信息——早在五年之前，赫修就已经来过京城，当时化名贺修，凭借着顾家的资源和人脉启动了一个机密科研项目。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项目的最终成果就是原病毒。”
在棠颂二人震惊的目光中，沈十安继续往下说：“这说明林阮当初猜得没错，赫修之所以能制造末世，的确是从我们这个世界获得了帮助。其他国家的帮助来源暂时还不清楚，但华国内，顾家必然是其中之一。当时顾先生跟家族决裂，暗中筹谋夺权，被顾家主支排除在外，长晟因为身体太弱，他们俩都没有参与，恐怕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成为顾家唯二的两个幸存者。”
这就意味着，不管赫修和顾家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又允诺过什么，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这些帮助他的人活下来。
这件事沈十安得知后原本是打算立刻告诉队友们，但还没来得及返回根据地就被赫修劫持，之后又发生了逃离京城、躲避追杀、搜捕钟翰、改造酿酒厂等一系列变故，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每一件都比这件事更紧迫重要，所以暂时就被放置脑后，直到最近才又想起来。
林阮拧着眉沉思片刻，“这个消息的确令人震惊。但为什么你说这件事跟我们俩都有关系？”
米已成炊木已成舟，末世已经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这件事跟他们俩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
“你曾经说过，你是‘超级士兵’计划唯一的幸存实验品，而负责这个计划的两名顶尖科学家，分别是孕育你的卵子和精子的提供者。”也就是说，他们是林阮生物意义上的亲生父母。“根据顾先生的回忆，病毒研究项目里不仅有赫修，他们俩也参加了，并且是项目的领头人。”
林阮攥紧了拳头，半晌冷笑一声：“正常。他们俩就是一对疯子，怪物，为了寻求科研突破名垂千古，就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情”
棠颂握住了他的手。
沈十安注意着他的神色，放缓了语气和语调：“所有顾家参与过那个项目的人都在病毒爆发的一瞬间变成了丧尸，那么很可能，这两名科学家也是如此。我记得你提过他们俩刚好在末世开启之前前往魔都参加科研会谈？病毒爆发后魔都内几乎没有活人，所以他们俩很可能以丧尸的形态‘存活’了下来。而赫修也在魔都，并且，此时在魔都中央，就有一只五级丧尸。”
棠颂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那只五级是丧尸就是由他们中的一个进化而来？”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我跟寻寻探讨过，将帮过他的人变成丧尸放在身边，等它进化之后再杀了它获取晶核，完全符合赫修的行事作风。”
沈十安看向林阮：“目前已知，四级丧尸不仅拥有着不低的智慧，而且会产生类似于人类的情绪波动，能权衡利弊，有基本审美，从思维上来说已经和人类非常接近。这就意味着五级丧尸很有可能会恢复生前的所有意识。半年后的决战，赫修或许会将五级晶核吸收掉，但也有可能会留着五级丧尸和人类作战。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们说不定会和对方碰上，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阮的神色几番变幻，最终恢复平静，点点头：“放心，我会的。”
沈十安说完便离开了，刚出门就碰见了满头大汗呼哧带喘，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沈寻。
沈寻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十安已经从他身旁越过，轻飘飘留下一句话：“我回卧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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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十二月初，前后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大雨终于停了下来，久违的艳阳再次出现在天空当中。
云飞扬等人兴奋极了，从吃早饭的时候就开始讨论要进山采蘑菇：“刚下了一场雨，又出了太阳，这会儿的蘑菇肯定特别多！”
“咱们吃完了就走，我知道有个采蘑菇的好地方，中午还去上次的瀑布底下吃竹筒饭。”
“陈南哥你去不？陶源哥你呢？跟罗威哥一起去呗，山里可好玩了，还有花花……”刘方舟左右找了一圈：“咦，花花去哪儿了？”
“跑步去了吧，”陶源道：“一大早就出去了，我看见他穿了运动服。”
“那估计快回来了，到时候喊花花一起，带上他的小饼干和小蛋糕……”
云飞扬问沈十安：“你进山吗？”
“进。但不是去采蘑菇，我想去西边看看。你们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
“好嘞！”
早饭结束，众人分道扬镳。以熊满山为首的一大票人哗啦啦涌向北边，而沈十安一把拎起搂着他腿不放的娃娃寻，踏上了西边的山路。
山路陡峭，接连一个多月的狂风骤雨将沿路的树叶全都吹落下来，层层覆盖又湿又滑，时不时还会绊到隐藏在树叶中的树枝或者藤蔓，小短腿沈寻几乎是走一步摔一跤。
沈十安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了，提着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变回来。”
沈寻不敢相信：“真的？”
“嗯。”
沈寻维持这个形态将近一周，被他折腾的够呛，怒气其实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就像是封印解除，沈寻立刻变回了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沈十安从空间里给他重新拿了一套衣服，盯着他毛茸茸的发顶看了一会儿：“你的耳朵呢？能变出来吗？”
沈寻不高兴了，搂住他狠狠嘬了一口：“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耳朵！”
“……都喜欢？”
“不行，只能喜欢一个。”
“那就——耳朵！”
沈十安说完转身就撤，足尖一点跃上树梢，如同一阵清风，转瞬不见了踪影。
沈寻眼中闪过一抹兽类狩猎之前的兴奋和精光：“往哪儿跑！”
他纵身一跃，再落地时就已经变成一只五米多高的黑色巨兽，朝着那抹清风消逝的方向疾驰而去。
连绵大雨使得气温明显降低，多了几分末世前秋季的恬静诗意。漫山遍野的树叶被这股低温染出了各种颜色，层层堆叠渲染，像是一片流动的彩色的汪洋。
沈十安就在这汪洋上面，乘风而起迅疾无声，随着借力点的变化起起伏伏，像是一叶划风破浪的轻快小船。
汪洋底下有一道急电，迅猛凌厉，紧追着小船不放，巨大且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在汪洋之下留下一道道残影。
两人风驰电掣，猎猎破空声呼啸不止，在莽莽丛林间肆意追逐。沈寻紧盯着半空中那道影子，忽然提力加速，巨大的身躯凌空一跃破海而出，两条前腿困住沈十安，再纵身向下，转瞬没入层层林海。
沈十安仰面摔在了地上，身下全是一层又一层厚实的落叶，所以并不疼。喘了两下平复呼吸，脸颊带着极速运动后的薄红，看向那双青翠剔透的巨大兽眼。
沈寻小心控制着自己的重量不至于压到他，滚烫且粗糙的舌头顺着他的脖子重重舔了一口，然后将巨大的头颅埋入他颈项间来回拱动嗅闻。
灼热的呼吸一阵阵喷洒在颈侧，沈寻沙哑着声音唤道：“安安……”
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另一种形态中被压抑得太久，还是环境氛围都恰到好处，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身体中来回翻涌，他迫切地渴望着，就算沈十安此时就在他身下也无法缓解这种渴望，他想要得更多，太多，近乎焦灼，恨不得这个人类吞吃入腹，碾碎了融入骨血，一遍又一遍，让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全都是自己的味道……
沈十安很快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沈寻凝视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提出一个要求：“能不能……”
“不行！”沈十安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热突突烫得厉害，低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会死人的！”
就算不会死人，这种方式他也不可能接受。
沈寻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十安：也对，他没有这样做的经验，安安很有可能会受伤的。炙热的体温降下去，体内那股冲动逐渐平复，又用舌头舔了一口：“那我们继续往前走？”
他对拒绝接受得这么干脆，原本态度坚决的沈十安反倒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算了，反正自己是不会答应的。
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和落叶，翻身骑到沈寻背上：“走，继续往前！”
沈寻抖了抖鬃毛，再次奔跑起来，很快就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无边无际的山峰丛林间一路狂奔。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不断变化的树木、汹涌奔流的江水都在飞速后退，虚化成一片片模糊的影子，终于，沈寻登上了一座山峰的峰顶，这里便是这片绵延无际的山脉的尽头。
沈十安骑在沈寻背上，凛冽的山风吹起发梢，视野无穷广阔。
回头是苍林莽莽，往前是白雪滔滔。
他们仿佛站在了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其他东西都消失了，然后他们也消失了——突然有飞鸟从云间掠过，随即万物生息磅礴。
一股激荡的豪情随着山风涌入胸膛，沈十安运功聚力放声长啸，沈寻仰起头颅怒吼相合。
啸声吼声穿云入海，有山林共响，横贯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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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山林中游荡了很久，漫无目的，随性自由。返回的时候沈十安选了另外一条路，沿路采了一束野花，走进大坝上的竹林里，放在了路修远衣冠冢前。
衣冠冢上也落了厚厚的叶子，把整个坟堆都埋了起来，堆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沈十安将墓碑仔细清理干净，看着上面雕刻的碑文沉默良久，鞠了一躬，然后准备离开。
还没转身，堆满了竹叶的坟茔上突然动了几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十安拧着眉，走过去扒开落叶，从里面拎出来两只黑白相间的毛茸物体。
仔细打量片刻，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
“……滚滚？”
远远看见沈十安手上拎着两坨东西的时候刘方舟还以为他们俩在山里逮了猎物，兴奋地跟许歌说：“姐，晚上能加菜了，队长抓了两只小猪崽！”
赵新河的眼神好，看了一眼发现不对劲：“好像不是猪……”
“那么肥不是猪是什——卧槽！大熊猫！！”
这一声平地惊雷把大半成员都从屋子里震了出来，纷纷走上前看热闹。沈十安进了院门就将两只滚滚放到地上，云飞扬挤到最前面蹲下去仔细打量，吹了声口哨：“还真是大熊猫，牛逼啊，在哪儿捡的？”
“大坝上的竹林里。”
“就这两只？”
“嗯。”
这两只滚滚倒也不怕生，四脚落地后一只凑到云飞扬手边，另外一只在众人火热的目光下大摇大摆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柳树精底下，开始噌噌噌往上爬。
柳树精估计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满头的柳枝和叶子都僵住了，一直等到滚滚坐在分枝上开始用屁股蹭树皮，树干一抖，肥团子便bia唧一声砸到地上。
翻个身爬起来，没事熊一样继续上树。
熊满山咬着手指：“啊啊啊好可爱！”
“它们好小啊，”许歌完全无法将视线从这两只不足成人小腿高的熊猫身上移开：“是幼崽吗？还是发生了变异？”
“发生了变异，”云飞扬本身就是学医的又在宠物医院做过长期兼职，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熊猫，但凭借自身能和变异动物沟通的能力很快就从两只滚滚那里得到了相关信息：“它们俩已经五岁多了，相当于壮年期，正常情况下能有两个人那么重，这只黑眼圈面积更大的是雌性，那边那只耳朵更圆的是雄性，都是从熊猫基地里跑出来的。”
“怪不得这么亲人。”陶源试探着在其中一只滚滚脑袋上揉了揉，小东西一点都不排斥，搂住他的小腿又是扭又是蹭，惹得娃娃脸上露出两颗梨涡。
刘方舟眼馋得不行，也凑过去揉，一边揉一边问：“该怎么安置它们啊？”
沈寻道：“一只红烧一只清蒸。”
刘方舟惊呆了：“寻哥！这是国宝！”
沈寻若有所思：“所以肉更香？”
“……”
刘方舟放弃和他沟通，扭头去看沈十安：“队长？”
吃是肯定不能吃的。沈十安思考片刻便答应了将两只团子留下来的请求，队员们很快就在客厅内为两只熊猫收拾出一大片活动区域。
“它们俩饿了，得喂点吃的才行。”云飞扬道。
“大坝上有竹子，我这就去拔！”
“竹子太硬，它们俩变异之后咬合力大大降低，啃竹子估计有点费劲，最好还是竹笋才行。”
可这个季节去哪儿找竹笋？
沈十安想了想，闪身进入空间，走到了竹楼后面。竹楼后面有片竹林，面积不算小，但是因为手里物资丰富，沈十安之前并没有过多留意，此时转了一圈才发现里面长了许多竹笋，都是吸收灵气而生，剥开笋衣，一根根青翠欲滴，又鲜又嫩。
他刚抱着一捆竹笋从空间里出来，闻到味道的两只肥团子就迫不期待地想往他身上爬，尖利的爪子钩破长裤，差点被沈寻一脚踹出去。
沈十安将竹笋放到地上，两只滚滚一个屁股墩坐倒，双脚叉开把笋全扒拉过来，抱住一根就啃，咔嚓咔嚓咔嚓。
队员们围成一圈，看得目不转睛。
陈南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咽口水：“它们吃的好香，感觉笋子里全是甜汁。”搞得他也好想啃一口。
叶生花掏出手机拍摄：“我第一次不讨厌有谁吃饭吧唧嘴。”
熊满山看着两只滚滚，突然想起了被迫留在京城的小狮子，一股思愁涌上心头：“也不知道凶凶暴暴这会儿过得咋样。”
刘方舟揽住他的肩膀：“有顾先生和顾少爷看着呢，肯定好得很，别担心。哎，既然咱们养了，是不是也要给这两只熊猫取个名字？”
“谁来取？”
“我！”
一群人齐刷刷举手。
其中童童年纪最小，没有人会跟她抢，因此其中一只熊猫的命名权率先被交付出去。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最后一个名额展开激烈竞争。
罗威其实没举手，但是陶源举手了，所以想了想道：“既然给童童是因为爱幼，另外一只是不是应该尊老？说来惭愧，我比各位虚长几岁。”
熊满山问：“你多大？”
“三十五。”
“……我说我四十二你信不？”
许歌：“不应该女士优先吗？”
叶生花：“那我也是女士。”
刘方舟：“那我也……啊，我不是不好意思。”
陶源：“还是比赛定输赢吧，就比枪法，谁枪法最好就给谁。”
“哇，陶源哥你这也太奸诈了吧！”
棠颂推了推眼镜：“我建议比心算。”
林阮：“或者比格斗。”
熊满山不干了：“嘿，那怎么不比谁力气大呢！”
云飞扬：“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行，应该让熊猫自己选人。”
“……”
一群成年人围着两只正在进行吃播的熊猫闹闹哄哄争作一团，谁也不服谁。沈十安其实也想争一争，毕竟给国宝命名的殊荣实在难得，但冒出这个念头的第一时间就被沈寻掐断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怎么说也是他捡回来的。
“不行就是不行！”沈寻斩钉截铁十分冷酷，看着沈十安脸上对熊猫掩饰不住的喜爱，顿了顿又小声道：“晚上变耳朵给你摸。”
沈十安想了想，不吃亏，于是欣然应允。

第233章
两只滚滚最终一只被取名为甜甜，另一只名叫憨憨。
沈寻冷眼看着刘方舟等一群人整天跟在熊猫屁股后面转，围观它们吃饭，围观它们睡觉，围观它们打架，围观它们爬上爬下，甚至连拉出来的粑粑都要凑过去闻一闻，这个说“一点都不臭”，那个说“颜色真好看”。
……
他觉得人类真是有病。
当然了，只要沈十安的注意力不放在两只肥崽身上，其他人再怎么有病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虽然沈十安同意让他恢复成人形态了，但估计是因为上次用了草莓味药膏后打得那一架实在太过激烈荒唐，所以最近在负距离接触这件事上，一直很冷淡。
对此沈寻十分苦恼，明明打架这么快乐，为什么安安不喜欢呢？
事实上沈十安并非不喜欢。恰恰相反，不管是身材，持久力，武器规格，前期开拓的细致程度还是交战过程中的技术，他都非常满意，甚至远超预期。
然而异兽的战意实在太过可怕，每次一开战就刹不住车，就算灵泉水能迅速恢复体力，但精神上也是要休息的啊！
一直处于被刺激、反复抵达战斗高潮的状态，神仙也受不了。
必须缓缓。
山中不知岁月长，不管外界如何纷乱，酿酒厂中的日子始终平淡而充实。
沈十安和沈寻每隔两三天就会去深山里切磋一场，而除了棠颂和林阮之外，其他成员也分组轮流下山，在附近的城镇中扫荡——一来是趁着丧尸群停止迁移的机会尽可能多的消灭它们，二来，离开京城之后众人失去了异能者聚集后带来的进化加成，而决战在即，他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时间快速流逝，十二月底，寒潮突降。从最北边开始，一股笼罩了整个华国的彻骨寒意迅速向南蔓延，土地冻实，万物成冰，上一秒还在风中摆动的叶子突然凝固，山林里一只尚未来得及找到藏身地点的梅花鹿转瞬就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众人正在院子里吃晚饭，瑞宝最先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冲着云飞扬叫了好几声。沈寻神色严肃：“寒潮来了。”沈十安喝道：“所有人立刻进屋！”
有了去年的经验，众人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镇定下来，沈寻带着熊满山等人用隔热板封门封窗，棠颂和林阮启动锅炉加热装置，许歌点燃了所有房间里的壁炉，沈十安将柳树林里的十几只黑山羊全部收进空间，拔出缩小后的柳树精，连同两只滚滚一起带回了室内。
酿酒厂全是砖石水泥结构，不像京城里的那座别墅有大面积的落地窗，所以防护起来相对容易，但因为面积太大房间太多，总工程量并不小。等到所有可能会被冻裂漏风的地方全都封好之后，由锅炉产生的滚滚热意也随着暖气管道蔓延至每一个角落，室温逐渐回升，屋子里暖洋洋的。
云飞扬脱下之前急急忙忙套上的羽绒服，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羊奶走到窗边，从特意留出来透气的缝隙往外看，“下雪了，还挺大，要是这么下一夜，估计明天早上就能有半米来深。”
“下吧，”熊满山靠在暖气片上烘手：“使劲下，最好把丧尸全给埋起来。”这时候埋得越深，冻得越严实，明年解冻的时间就越迟。
沈十安眉头微皱：“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大长京计划。”
棠颂道：“应该不会，顾先生是个谨慎周全的人，他既然决定重启计划就一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而且各种运输方式当中，大雪对于火车运行的影响相对而言是最小的。”
沈十安点点头没说话。
叶生花问：“气温这么低，水电站那边的江面会被冻住吗？”他们能有暖气全靠晋江发电，要是没了电那可就难熬了。
林阮摇摇头：“这一段江域落差大流速急，被冻住的可能性并不高，最起码要让气温再往下降个十几二十度才会冻实。而且就算被冻住了，队长的空间里有发电机，也有充足的煤炭和柴油，供酿酒厂烧一个冬天不成问题。”
众人便彻底放下心来。
时间不早，聚在客厅里又聊了片刻后众人便相继回房休息。柳树精被重新种回花盆，在茶几上跟小雏菊并排放在一起，为了防止因气温突降而生病，沈十安给它们，瑞宝，还有两只滚滚都喂了点灵泉水。嘉木张开八根藤蔓触手吊在房梁上眼巴巴看着，看起来怪可怜的，便也喂了一点。
卧室里比客厅更暖和，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沈十安洗完澡，穿了一件黑色睡袍，靠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地图册。
没过多久沈寻也洗好了，他没穿衣服，只在腰间松松围了一条浴巾，松松垮垮要落不落的，露出半边人鱼线。
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往下滴，划过宽阔坚实的胸膛，滚过硬邦邦的腹肌，在浴巾上洇出一片湿迹。
他从衣柜里随手拿了条干毛巾，站在距离沈十安不足三米远的地方擦头发，有一下没一下，一会儿正对着擦，一会儿侧对着擦，全身肌肉随着动作不断收紧又放松，本来就危险的浴巾又往下滑了滑。
沈十安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图册上抬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沈寻擦得愈发起劲，等到头发全部干透，扔掉毛巾，biu地一下，从头顶冒出两只耳朵。
当他还是娃娃形态的时候，有兽耳是软萌可爱；可当一名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头上长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那就怎么看怎么……色情。
卧室里的暖气温度似乎太高了，沈十安脸上有些发烫。他将睡袍领口扯得更开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暗哑：“……拿掉浴巾。”
陈南下午催生了一批杏鲍菇，长势极佳，根根饱满坚硬，比婴儿手臂都粗。
喉结急促地滚了两下，沈十安将地图册放到一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睡袍衣带，如同一位冷傲俊美的君王，微微抬起下巴：
“过来，取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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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来临后的第二个月，春节将至。
考虑到很快就要决战了，这一战凶险难测，明年还能不能聚起这么多人都说不定，所以今年的春节过得尤其热闹。
成员们从腊月就开启了春节模式，各种炸货、糖货、炒货准备了一大堆，许歌跟去年一样织了好几顶大红色的虎头帽，童童、憨憨、甜甜、瑞宝，包括嘉木跟柳树精都每人/熊/鸟/树/丧尸头一顶，又可爱又喜庆。
年三十这天众人起了个大早，沈十安下楼的时候差点被憨憨绊了一跤，沈寻抬脚一踢，圆滚滚的团子从楼梯上骨碌碌一滚到底，揉揉屁股爬起来，转头跟甜甜抢竹笋。
主楼里闹哄哄的，罗威跟陶源打开门走到院子里放爆竹，五六米长的炮仗点着了往外用力一甩，噼里啪啦的巨响中红纸屑炸得到处都是。刘方舟笑嘻嘻团了一团雪，偷偷摸摸想往正在贴对联的熊满山脖子里塞，被熊满山察觉并用速度反杀，求饶声和惨叫声三栋楼都能听得见。
瑞宝被爆竹声吓到了，躲到沙发后面一会儿“宝贝”一会儿“再见”，茶几上的柳树精扭了扭枝条，到底没忍住又从它脑袋上揪下一小撮毛。
正好路过的沈十安抬手拍了它一巴掌：“扣你一个月灵泉水。”
柳树精赶紧把毛放回瑞宝头上。
沈十安：“……迟了。”
刚下还精神抖擞的满头叶子立刻耷拉下去。沈十安没理它，倒是嘉木伸出触手在它头上摸了摸，于是两个一个用柳条一个用藤蔓翻起了花绳。
云飞扬走进厨房又走出来：“叶生花去哪儿了？他答应教我烤蛋糕来着，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出去跑步了，刚走没多久。”棠颂道。
“这么冷还坚持跑步啊？啧，真有毅力。”
贴完了对联的刘方舟等人从外面进来，一抬眼就看见从厨房里滚出来的腾腾热气，林阮和赵新河各搬了两屉蒸笼放到餐桌上，招呼道：“正好，吃饭啦。”
许歌：“早饭简单吃点，中午是大骨鸡汤下面条，吃完下午包饺子，陈南待会儿多催生点韭菜和大白菜。”
“姐有虾仁馅的吗？”
“虾仁、猪肉、韭菜、鱼茸，很多种，想吃什么馅就调什么馅。”
“再来点香菇跟玉米！”
“羊肉饺子也好吃。”
“咱们还有蟹黄和蟹肉呢，包个拳头大的，里面全是蟹黄蟹膏，再加点韭菜，哇想想就鲜……”
红火热闹的气氛在年夜饭时达到了顶峰，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柴火正旺，众人齐齐举杯：“新年快乐！！！”
吃完饭，众人穿上羽绒服戴好围巾手套，爬到楼顶上放烟花。
流光溢彩的烟花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渐次绽放，纷纷扬扬如碎金坠落。
沈寻握住沈十安的手，两人在漫天烟火中轻轻一吻，又是一年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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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新年新气象，大年初一上午，棠颂和林阮正式宣布：以叶生花的细胞作为载体的七种异能编码的改造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每一种的样本各有三十份。
当天下午他们就在钟翰身上进行了实验。
七种样本分别被注入钟翰体内，在叶生花的异能操控下，钟翰依次进化出七种异能，又依次被赵新江取出晶核，中间屡次试图反抗，被沈寻胖揍七顿。
沈十安随即联系了顾先生，告知了这个好消息。
五天之后天气晴朗，一架来自京城的军用运输机跟在瑞宝后面，驶入酿酒厂所在的山林范围。
早在运输机靠近之前刘方舟就已经感应到了，立刻通报：“队长！他们来了！”
众人走出酿酒厂，穿过柳树林来到停鸟坪旁边，熊满山舞着一面大旗：“嘿！停这儿！往这边！”
机翼巨大的轰鸣声中，气浪夹杂着地上的积雪滚滚而来，运输机轻轻摆尾，稳稳停在了停鸟坪的最中央。
舱门开启，以谢洋为首的顾家士兵依次跳了下来，然后是许久不见的萧琅和李诚。
沈十安面露笑意，正要往前走，又从飞机里跳下来一个人。
来人背着光，身形瘦削，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利刃制服空荡荡地套在身上，碎发遮住了半边眼睛，左眼上赫然戴了一只眼罩。
沈十安的心脏狠狠跳了两下，身体在一瞬间绷得死紧。
眼睁睁看着对方越走越近，缓慢却有力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将右手伸了出来：
“队长，我把他带过来了。”
阳光肆意倾泻，一枚晶莹无暇的晶核静静躺在掌心里，璀璨夺目，折射出万道光芒。

第234章
乘坐运输机从京城来到酿酒厂的一共有十五人。
久别重逢，自是一番热情的招呼和拥抱，期间数度泪洒当场。好不容易缓和住情绪，陈南等人热情地将他们迎进主楼，萧琅没急着进去，在飞机上坐得时间太长，他屁股有点麻，所以准备绕着柳树林转几圈活动活动腿脚。
溜溜达达快转完第三圈时候，远远看见大门前有个人正背对着他站在柳树边压腿，应该是刚跑完步，这么冷的天里浑身冒出蒸蒸白气，转瞬就变成了无数细小冰晶。一只脚高高举过头顶，两条腿拉伸成一条完美的直线，黑色健身服紧贴在身上，腰间绕着一条白色骨鞭，将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凸显得淋漓尽致：
长腿，细腰，丰乳，翘臀。
随手摘掉皮筋，缎子般的长卷发荡了下来，蓬松柔顺地铺在背上，闪耀着迷人光泽。
萧琅胸口那头沉睡了好多年的小鹿，便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砰砰砰跳了起来。
激烈得心跳声灌得耳腔轰鸣。他咽了咽口水，赶紧整了整衣服，又抹了几把头发确认发型没乱，然后暗暗清了清嗓子，露出自己最迷人的笑容，走过去将人家随着动作而欲落不落、将将垂在地上的鞭尾撩了起来：
“这位小姐姐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女子扭过头，眉眼如画雪肤红唇，运动后的薄霞晕染脸颊，让她漂亮的面孔越发艳光四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
萧琅的小鹿彻底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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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谢洋等人招呼到客厅坐下喝茶之后，渠朔和李诚被带到实验楼的一间医疗室，由棠颂和林阮为他们进行身体检查。
李诚的右臂是在逃亡之夜为了掩护众人顺利离开被榴弹炸断的，后来由虎狼团和顾家的治疗系异能者先后检查过，清理了伤口，也愈合了创面，但从手肘往下断掉的部分却无计可施。
陶源提醒他可能会有点疼，然后握住他的手臂缓缓输入异能，十几分钟之后，缺失的部分成功再生，右臂完好如新。
李诚握了握拳头又来回挥了几下，兴奋道：“很好，没问题，太感谢了！”
“别说这种话，你为我们差点没命，怎么也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陶源又多输入了几分钟异能，然后道：“如果感觉到新长出来的地方有轻微刺痛感，或者出现不受控制的颤动，都属于正常现象，过几天就好了，其他有任何问题都随时跟我说。”
“哎。”
罗威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陶源使用异能，震撼感十分强烈，等他结束治疗之后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
陶源抿着嘴巴笑了笑，嘴角边那两颗梨涡又露了出来。
这边的断肢再生进行得十分顺利，另一边渠朔的伤情却有些复杂。
他的左眼似乎被某种利器狠狠刺入过，几乎将眼球切成两半，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林阮给他拍了CT，发现伤口极深，在眼底的筛骨上凿出将近两毫米的刻痕，只要再往里一点点就会直接捅进大脑，看得林阮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沈十安一直握着那枚晶核，沉默地站在窗边。此时问他：“怎么弄的？”
渠朔道：“那天晚上大爆炸把追杀你们的人炸死了一半之后，剩下的人都开始抢晶核。他的晶核最大，抢的人也最多，看到我将晶核抓到手里，以为被我吸收了，所以就想撬开我的脑子。”
他说的平淡，寥寥数语，但在那种所有人都已经杀红了眼的情况下想要护住这颗晶核，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陶源攥紧了手掌，眼睛里喷射出熊熊怒火。
“路修远牺牲了自己，用透明墙拦下了追击者，救了我们所有人。”林阮道。
渠朔点点头：“我猜到了。”
棠颂问了许多问题，又做了一些测试，然后将灯笔从他眼前移开，摘下戴在头上的显微镜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伤势严重，但好在眼球和神经组织都保留了基本活性，如果用陶源的异能进行修复，有六到七成的概率可以完全复原，最差也能恢复部分视觉。”
陶源：“真的吗？那我立刻……”
“不用了，”渠朔将摘下来的眼罩重新戴了回去：“现在这样就很好。”
众人一惊，棠颂道：“左眼视力全损不是什么小问题，不光影响日常生活，你的战斗能力应该也因此削弱了不少吧？用异能修复之后哪怕是最差的情况只能恢复一小部分视力，对你来说也会比现在要好得多。”
“我知道，顾先生请的治疗者也是这么说，但现在的状态我已经习惯了。而且这是我欠他的，只有这样，我才能记住自己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棠颂皱着眉，还要再劝，被林阮扯了扯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棠颂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你当然有选择不治疗的权利，但是我希望你能再仔细考虑考虑，你的伤势非常复杂，如果继续拖下去，整颗眼球包括视网膜都有可能会完全坏死失去最后一点活性，到那时候就算想修复也已经太迟了。”
“我明白，谢谢，但我心意已决。”
棠颂暗暗叹了一口气，但也无可奈何。
沈十安问：“其他队员的情况怎么样？”
“都挺好的。按照计划好的那样，你们离开后利刃就解散了，根据地也封闭起来，顾先生将我们全都编进了顾家军队里，其他势力就算想针对也不敢硬着来，闹了一阵，最后都偃旗息鼓了。”
毕竟那场阴谋针对得主要是沈十安等核心成员，核心成员一走，剩下的成员又归入顾家，矛头自然也就失去了目标。倒是也还有人执意要闹，要求处决所有前利刃队员，都被顾先生大力弹压下去，到底没掀起多大风浪。月前顾家宣布疫苗研制成功之后，顾先生和顾家军队的威望一时无两，闹着要处决他们的声音也就逐渐消失，至今不曾冒头。
“那天晚上，利刃有其他人伤亡吗？”沈十安问。
“杨灿灿和黎润生他们在南门那边遭遇了几支追击队伍，拦截时受了轻伤，杜清风和吴淼等人在东门附近也是类似的情况。”
这些舆论狂潮中坚定地选择留在利刃的队员，通过林阮安装在身份手环里插件，本来是打算伪装沈十安等人的定位信息，吸引所有火力，为核心队员们争取逃离时间，说实话也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没想到赫修直接将沈十安等人的位置投影公放，计划失败，阴差阳错之下反而避开了追击主力。
“高晓辉受伤最重，他和我一起去了西门外的主战场，正好遭遇大爆炸后幸存者争夺晶核的混乱局面，在打斗中重伤垂危，多亏秦家现任家主秦学带着人及时赶到，将我们两个都救了出去，现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沈十安的心脏一直紧绷着，此时缓缓松了下来。
他摩挲着手里那枚晶核，突然道：“我们给路修远修了一座衣冠冢。你想去看看吗？”
渠朔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明显波动，直接站了起来：“在哪儿？现在就能去吗？”
沈十安正要回答，酿酒厂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以及刘方舟等人焦急的呼喊：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哎呀，你们快别打了！”
众人走到门口时战斗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大门外的柳树断了好几根，泥土混合着积雪溅得到处都是，数十道闪着寒光的鞭节以及数十颗弹珠大的钢丸在空气中来回穿梭激射不休，院墙上被射得到处都是洞眼。
陈南等人急得不行，但打架的两个一个是新队员，一个是老朋友，帮谁都不合适，只能大喊：“你们俩快停下来，都是自己人，别打了！”
可是根本没用，叶生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脸色黑得厉害；萧琅则是春风满面，一双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越打越兴奋。
闻声赶来的沈十安喝道：“住手！”
两个人身形一缓，但依旧没停。
沈寻脸色一沉，发出一道冷哼。
像是被按了静止键似的，两人同时身体一僵，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失去异能控制的鞭节和钢丸在半空中顿了顿，哗啦啦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沈十安走到两人中间，眉角抽了两下，望着大门外的满目狼藉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去，然后指着萧琅对叶生花道：“这位是京城基地规模最大的异能者组织之一，虎狼团的团长萧琅，曾在利刃生死危急之时挺身而出，对我们有救命之恩。”
又指着叶生花对萧琅道：“这位是利刃的新成员叶生花，是和我们并肩作战过的队友，也是人为制造异能者之法得以成功实现的关键人物。”
说完看了一眼沈寻。
沈寻再次发出一声冷哼，僵直不动的两人便同时解除了禁锢。
萧琅晃了晃胳膊，笑出两排白牙，冲着叶生花抬手一抱拳：“原来是叶小姐，久仰久仰，幸会幸会，这一场切磋真是让我受益匪浅。”
一旁的刘方舟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叶生花一抬手，散落在地上的鞭节立刻重新聚合成长鞭回到他手里，甩了两下绕回腰间，冲着萧琅扯了扯嘴角：“呵。”
啊。萧琅捂住胸口，一脸被爱情击中的模样。
向谢洋等人告过罪，沈十安对沈寻道：“你陪着招待他们，我带渠朔去竹林。”
沈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拉住他，轻轻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外面冷，多穿点衣服。”
沈十安笑了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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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就在大坝上面，距离酿酒厂不远，但是因为积雪太厚，最深处足以将人全部埋起来，所以并不好走。
沈十安特意放慢了脚步，确保失去了一只眼睛后的渠朔能跟得上他。厚重的积雪在脚下嘎吱作响，两人沉默无话只管走路，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来到了竹林前方。
三米多厚的积雪将竹林埋了一半，瘦长的竹子看起来矮了一大截，唯有衣冠冢所在的位置，坟茔和墓碑上的积雪都被铲得干干净净，清理出半径四米左右的一方空间。
“满山他们昨天刚来过。”沈十安解释道。
渠朔匆匆点头，几乎是脚步踉跄地，走到墓碑跟前，单膝跪了下去，盯着墓碑上的几行字。
沈十安也跪下来，将墓碑前的果蔬祭品换成新的，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清酒和两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倒了一杯递给渠朔。
两人同时抬起杯子，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撒在碑前。酒液渗入泥土，在冰天雪地中弥漫起一阵冷冽的酒香。
沈十安站起身鞠了一躬，陪着渠朔沉默片刻，然后拿出一把枪：“这是你的吗？”
渠朔抬起头，猛地睁大了眼睛。
“从路修远的行李中找到的，是他离开京城之前收拾好了准备随身带着的物品之一。我想，应该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渠朔嘴唇直颤，迅速红了眼眶。他摘掉手套，抬手把枪接了过去，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刻在枪柄底下的大写字母Q，一张脸似哭似笑似悲似喜，几乎扭曲变形：“我以为，他扔了这把枪……”
这把枪是路修远离开京城基地的前一晚，渠朔前去告别的时候送给他的。临走之前实在没能忍住，轻轻抱了他一下，把路修远气得不轻，当场就将这把枪远远甩出窗外，一通破口大骂。
渠朔怎么也没想到他又把枪捡了回去，甚至在逃亡之际放进了行李当中。
错失的懊恼、窥见心意的喜悦、无法挽回的悔痛交缠在一起，凝聚成足以将人撕裂的痛苦，在渠朔胸口轰然爆开，他将那把枪紧紧抱在怀中，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伏倒在墓碑之前：
如果知道那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如果知道路修远会有那样惨烈的结局，他一定，他一定……
沈十安面色沉肃，笔挺地站在渠朔身后，默默感受着对方强烈到无法自持的悲痛。
许久之后，等他终于发泄完毕恢复平静，递过去一瓶灵泉水，然后半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摊开的左手掌心内光芒璀璨：
“吸收掉吧，继承他的能力，好好活下去。这也会是他所希望的。”
渠朔接过那枚犹带体温的晶核，在沈十安起身准备离开时叫住他：
“队长，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在西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留下来掩护其他人离开是路修远自己的选择。不管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沈十安脚步一顿，转身看着他，温声道：“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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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离开之后，竹林内就只剩下渠朔一个人。周围三米多高的积雪如同一圈城墙，隔绝出一方冰雪晶莹静谧无声的世界。
渠朔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衣冠冢前，握住路修远的晶核盘磨许久。
直到裸露在空气中的右手冻得青紫，这才长呼一口气，屏气凝神，准备吸收。
对于如何吸收晶核，尚未进化出异能的渠朔没有任何经验。好在这件事并不算复杂，随着心念一动，掌心内的晶核隐隐发热，然后缓缓缩小，与此同时，一股磅礴雄厚的能量顺着右手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渠朔体内。
整个吸收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结束之后，渠朔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多了什么东西，不光躯干中充满了力量，就连脑子里都好像增加了某种异物，和原先大不相同。
他尝试着催动异能，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随即一圈透明墙以他为中心“噌”地弹了出来。
因为控制上不大熟练，透明墙忽大忽小，撑开后没多久便又缩了回去。渠朔反复练习良久，终于能让透明墙基本稳定下来，然后小心翼翼更改透明墙的形状和大小，直到它能像一个无形的人那样，将自己紧紧包裹住。
他突然笑了笑：“你说，这样算不算我们合二为一了。”
“傻逼。”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渠朔大惊，顾不上溃散的透明墙，几乎仓惶般四处张望——寒风扬起，竹叶潇潇。周围除了冰雪，哪有什么人。
他怔怔愣在原地，脸上短暂浮起的狂喜如同薄雾，风一吹便没了踪影。
“完了，”半晌，他看着墓碑露出一丝苦笑：“原来不光夜里一闭眼就能看到你，现在，连白天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第235章
人造异能者的事情实在事关重大，目前顾家只是透出了口风，说在顾家科研团队的不断实验攻克下，就人为制造异能者这项研究取得了关键性突破，预计很快就能用于实践。
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其实和沈十安等人有关，他们的具体位置更是被严格保密，在京城基地的各方势力看来，他们依旧逃亡在外下落不明。所以这次前来酿酒厂的，都是顾先生和沈十安绝对信任的人。
为了好好招待他们，在咨询过客人们的意见之后，众人决定，晚上吃火锅。
冬天跟火锅是绝配，尤其是在这种呵气成冰天寒地冻的冬天。
沈十安从草场上挑了两只最肥的黑山羊，这群山羊自从寒潮开始后就被收入空间和变异鹅做邻居，每天吃青草喝灵泉，两个多月下来，一个个比之前重了三十斤不止。
杀羊的活儿交给了沈寻，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羊肉分成几大块直接放在院子里，羊骨剔出来交给许歌，配上鱼骨、菌菇、少量枸杞和几颗红枣熬制大骨汤。
等到骨汤开始变得浓白，院子里的羊肉也已经被冻得梆硬，用空间出产的匕首轻轻一划，晶莹薄透的羊肉片便自动卷成卷，羊脂细白，羊肉微粉，放在瓷盘内美得像朵花。
因为人比较多，干脆分成了四张桌子，每张桌子坐七八个人，各配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烫锅以及满满当当的食材。
大家都是熟人，彼此关系又好，所以也就不来推辞客套那套，先后落座之后就盯着烫锅，只等浓汤烧开。
等到锅内翻滚，每人先盛一碗浓白的大骨汤，文火熬了两三个小时的汤汁浓滑鲜美，一口下肚全身便暖洋洋地热了起来。碗里还可以加上撕碎的牛肉干和芹菜粒，被热汤一冲一泡，腾腾香气扑面而来。
喝完汤开始吃肉，薄透的羊肉卷一遇到滚汤便瞬间软化，来回涮个三四秒就能捞上来，此时羊肉已经从诱人的粉变成诱人的白，滑滑颤颤滴着汤汁，再蘸上一点手工自制的辣椒酱，然后送进嘴里——鲜香热辣，妙不可言。
李诚嗜辣，只吃了两口就竖起大拇指：“这辣椒酱好！”
“够劲儿吧？”另一桌上的熊满山扭过头：“都是我们自个儿种自个儿磨的，除了盐跟香油以外啥都没加，你这吃的是中等辣，另外还有嗷嗷辣的，要不整一点儿？”
李诚欣然应允，沈十安招呼谢洋：“谢指挥需要换成更辣的吗？”
谢洋嘴巴通红地直抽气，眼泪汪汪的，闻言立刻摇头：“不了不了不了。”
相比较辣椒酱，他更感兴趣的是沈十安等人提供的酒，细细品了品，眼中难掩惊艳之色，问：“这酒也是你们自己酿的？”
“没错。”浓汤翻滚，桌子上热气腾腾，沈十安从沈寻那里接过小半盘才涮好的羊肉，又给他舀了一大勺刚烫熟的虾滑，抽空回道。
酿酒厂内一应设施俱全，不酿点酒好像说不过去。原材料就是他们自己种的水稻，因为没有经验，所有步骤都是按照沈十安从空间里翻出来的一本名为《酿酒工艺详解》里写的内容进行全方位复制，部分细节可能有所偏差，但得到的成品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酒香浓郁纯正，酒液清冽甘醇，而且隐隐透出几分浅碧色，倒在白瓷杯里尤其好看，为此叶生花等人还专门取了个名字，叫玉带青。
“谢指挥如果喜欢，走的时候多带几瓶，还要麻烦你帮我带几瓶给顾先生。”
他们现在喝的酒在酿造过程中掺入了一部分灵泉水，这估计也是酒液口感极佳的主要原因；而准备托谢洋带给顾先生的则是完全由纯净灵泉酿造，一滴水没加，酿好之后成员们尝过，发现对于异能增长以及体质增强的效果实在过于明显，不方便摆到明面上来，因此只打算内部人员品尝。
谢洋喜不自胜，“沈先生太客气了，你放心，我一定带到，首长肯定会喜欢的！”
玉带青虽然好喝，但酒精度数比较高，后劲有点大，所以除了这个以外沈十安还酿了不少低酒精的酒液，有苹果酒梨子酒，还有葡萄酒桂花酒，酒色澄澈，甘甜爽口，一股浓郁的果香花香味，而且颜色特别好看，在场除了谢洋、罗威这几个能喝酒爱喝酒的，其他人喝的都是这几种。
萧琅干掉一盘羊肉卷之后又开始涮鱼肉，跟羊肉一样，都被片成了薄片，几秒就能捞上来。他嘴巴刁，一入口就尝出这是新鲜鱼肉，不是冷冻的，奇道：“这天寒地冻的，你们从哪儿抓的鱼？”
林阮重新换了一碟蘸料，说：“我们自己挖了个鱼塘，里面养了不少鱼，而且晋江不是就在旁边吗，江里河蟹水产特别多，想吃随时都能捞。”
这股子“整条江都是我们承包的”的口吻可把身处京城、小半年没吃过活鱼的萧琅给酸得够呛，一边化悲愤为食欲，一边酸溜溜道：“哼，顾先生还担心你们吃不饱穿不暖，临走之前塞了一大堆东西让我们带过来，又是吃的又是穿的，生怕你们受苦——就你们这样要算受苦，那其他人过的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啊？”
刘方舟笑嘻嘻地从隔壁桌插话：“萧团长要是觉得我们生活条件好，可以带着虎狼团一起加入利刃嘛。”
萧琅正要反击，一抬眼看见坐在他旁边的叶生花，胸口的小鹿狠狠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含糊道：“那也不是不可能……”
比如两个组织联姻什么的，对吧。
李诚震惊地看着为了提高伙食水平就要带着整个虎狼团改换门庭的自家团长，嘴巴张了张又想了想，觉得团长不可能是这种人，应该是辣椒吃得太多，给他辣出幻听了。
羊肉鲜美，鱼肉肥嫩，虾滑Q弹，生菜水灵，吸饱了汤汁的菌菇在味蕾上绽放出一场又一场味觉盛宴……
餐厅内暖气足温度高，没过多久众人便都出了一身热汗。萧琅脱得上身只剩一件黑色T恤，不断瞥向只穿了条碎花长裙的叶生花，在对方每一次无意间将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挺胸收腹全身绷紧，显露出一身的腱子肉和硬朗结实的肌肉线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十安站起来，朝萧琅举起酒杯：“离开京城那天晚上，多亏萧团长带领虎狼团众舍命相救，这份恩情利刃绝对不会忘记，我代表所有利刃队员，敬你一杯。”
“啊？哦，”萧琅收回视线赶紧站起来，脸上恢复了正经：“以虎狼团和利刃的交情，你我之间哪用这么客气。再说了，那天晚上我就说过，这么大一份人情我迟早要从你身上讨回来的——而且你也已经还清了。”
整个京城基地，除了顾家，虎狼团是第一个知道病毒疫苗已经成功研发的。顾先生在疫苗正式面世之前将他请去了顾家老宅，不仅告知了有关疫苗的所有情况，将虎狼团的成员列入首批接种疫苗的名单，而且直接给了他两条完整的疫苗生产线——虎狼团不需要支付任何专利费用，直接就可以跟顾家一起瓜分庞大的疫苗市场，由此带来的利益简直是不可估量的。
他跟顾家的关系只能算是友好，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他手上，背后自然是沈十安的授意。
而且不光是疫苗，如今还有那什么可以人为制造异能者的编码改造法——别的不说，光在搞科研开发赚钱渠道这方面，利刃真是无人可及。从最开始的信息素，到前不久的疫苗，现在更是连异能者都能造了，草，他但凡是个气量狭小的，不得活活酸死啊？？
想到这里，萧琅问道：“对了，关于人造异能者的事情，咱们确定能实现是吧？”
不是他不相信沈十安他们，关键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太玄幻了一点。
棠颂点点头：“萧团长放心，我们已经进行过多次试验，确定成功率为百分之百，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
“那就好那就好，”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转向叶生花所在的方向：“叶小姐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就是觉得利刃的成员果然非同凡响，各个都是做大事的人。”
叶生花扯了扯嘴角，十分敷衍地笑了笑。
把萧琅笑得春心荡漾，捂着小鹿坐下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吃完之后，众人转场左侧楼的书房，预备谈正事。
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又下起了大雪，冷风一吹，刚刚吃火锅吃出来的热气立刻散得干干净净。
谢洋道：“幸亏沈先生把运输机收进了空间，要不然明天肯定会被埋起来。”
沈寻拉住沈十安的手，发现还算热乎，但依旧握在掌心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书房在二楼，楼下就是锅炉房，热腾腾的暖气顺着地板渗上来，就算铺了地毯也能感觉到热乎乎的。
人太多，会议桌坐不下，正好地板是热的，所以干脆席地而坐，三三两两靠在一起。
赵新河赵新江给客人们续上茶，陈南等人又切了三个西瓜，萧琅捡起一片咬了一口，满嘴的冰凉清甜，忍不住感叹：“你们这小日子，过得也太奢侈了一点。”
“还行，”熊满山说：“就是有时候热气太足，有点闹得慌你知道吧。”
“……”
因为京城高昂的供暖费而每每肉疼不已的萧团长有点想打人。
沈十安在沈寻旁边盘腿坐下，问谢洋：“大长京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目前从京城基地到长白基地的铁路干线已经全部疏通，两边也已经就合并后的各项事宜谈好了协议，现在只等我们将人造异能者的办法带回去，公开证明此事为真，长白基地那边就能开始迁移工程。”
萧琅接道：“你们写的备战计划书顾先生给了我一份，按照计划，等长白基地那边的迁移工作一开始，京城就会派人带着疫苗前去海岛基地跟那边进行接触，商谈合并事项，负责这件事的就是现在的秦家家主秦学。”
说到这看向云飞扬和万锋：“你们二位就是要跟京城方面的代表一起前往海岛，充当两边沟通桥梁的云先生和万先生吧？”探身过去握了握手，“之前在顾家见过一面，但是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你们觉得这件事有多大几率可以成功？有信心吗？”
“八成以上。”云飞扬道：“我父母是海岛上第一批进化的治疗系异能者，参与了海岛基地的建设工作，因为异能特性在基地里威望很高，而且对现在的基地掌权者有过救命之恩，所以还算有点话语权。只要我们解释清楚利弊，阐明只有合并才是人类幸存的唯一机会，再告诉他们京城基地已经研发出了疫苗和人造异能者的办法——海岛基地的人不蠢，他们会知道什么才是最佳选择的。”
萧琅的心便放下了一半，抱了抱拳：“仰仗两位。”
“萧团长客气了，别说安安是我兄弟，我们俩也是利刃成员，为这件事出力本来就是应该的；就算不谈这些，这么做也是为了我的父母和海岛基地的所有幸存者。”决战之前，合并是唯一出路。
“安安~”萧琅贱兮兮地笑起来。
沈寻扫了他一眼，萧琅浑身一寒，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笔挺。
谢洋道：“等长白基地开始迁移，秦学会跟你们联系，确定启程的具体时间，到时候不管是让他来这儿，还是约个地点碰面，都由你们决定。”
云飞扬二人表示没有问题。
“关于另一个基地，云川基地应该怎么劝服他们合并，你们有什么想法吗？”萧琅问。
沈十安摇摇头：“暂时没有。”
云川基地是所有基地中情况最复杂的一个，不光面积广阔人口众多，幸存者总数不低于京城，而且由各个异能者组织分权割据，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基地政权和管理体系。这就意味着劝说他们答应合并的难度会成倍增加，如果有任何一个组织不愿意，心存疑虑，都会影响其他组织的选择——万一自己迁走了别人没迁，他的领地资源岂不就被其他组织瓜分白白便宜了别人？
统治权的丧失、利益的损耗、迁往异地的种种顾虑，都会大大削弱他们答应合并的可能性。
而且还有更麻烦的一点，因为赫修对云川基地的信息封锁，基地内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异能者脑子里也有晶核。但合并计划势必会造成这个消息的曝光，到时候会产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谁也无法预料。
想到这里沈十安便很是头疼，“走一步看一步吧。先解决掉长白基地和海岛基地的问题，然后再考虑云川方面。”
只要长白基地和海岛基地都能成功并入京城，就算云川最终选择封城自守，人类也不是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西瓜吃完了，叶生花端过来两大盘提子曲奇饼：“我自己烤的，大家尝尝。”
萧琅赶紧伸手拿了两块，还没吃就竖起大拇指：“叶小姐真是蕙质兰心多才多艺，萧某十分钦佩。”
长得漂亮，身材好，武力值强，还精通厨艺——这简直精确击中了他的每一条择偶标准。
啊，上天怎么会创造出如此完美的人？
眼见他的神色越来越不像话，李诚暗中发力，用胳膊肘狠狠捣了他一下。正好捣中胸口，把他那头砰砰乱跳的小鹿bia唧捣瘸了。
棠颂问：“京城的情况怎么样？”
萧琅捂着胸口倒抽冷气，抬眼看谢洋：“你说还是我说？”
谢洋做了个“请”的动作。
萧琅便道：“你们离开之后京城很是乱了一阵，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得到晶核，开始疯了一样往稍微有点名气的异能者头上乱按‘百人冢真凶’、‘异能来历不明肯定是吸了别人的’等各种罪名，基地论坛上简直就是阴谋论者的天堂，连我都被列出了几十条罪名，走在街上就跟靶子一样。多亏了顾先生有魄力，在秦家的帮助下雷厉风行地解决掉了一大批带头搅事的人，严刑重典，轻则赶出基地，重则公开处决。封锁了大量账号，派军队驻守各个路口，二十四小时维稳，就这样持续了个把月，情况才逐渐好转起来。”
刘方舟等人对视一眼，问他：“那现在还有人追杀我们吗？”
“有，那怎么没有，任务中心至少也有十几条关于你们的追杀令——当然明面上不会这么写，只说是希望能把你们找回来，就当初的百人冢事件以及基地论坛上爆出来的两个视频好好解释清楚，如果的确是被冤枉的，那就还你们一个清白。还个屁，我敢担保，只要你们出现在京城，那天晚上的事情就一定还会重演，有些人的脑子里除了想抢别人晶核的念头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说到这萧琅喝了口茶，“哎，这茶不错，回味挺甘甜的，哪儿找的？”
沈十安道：“自己种的。”从山里得到的植株，经过黑土地和灵泉水的改良。
“不错不错，有多的吗？匀我两包？”
见沈十安点头，这才继续往下说：“所有吵着闹着要把你们找回来的声音里，就属韩家家主叫得最响，多次公开表态，说躲起来解决不了事情，为了给公众一个交代必须要对你们进行公正的、透明的审判，甚至连军队都派了出去——我就不明白了，韩家跟顾家向来不是最要好的吗？好多利益都是重合的，当初视频爆出来之后还为你说话呢，怎么突然态度就大转弯了？那位韩家家主就跟着了魔似的，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找出来的架势，可就算你们被抓回来了，最后能不能定罪、晶核能不能落到他手里也是未知啊，就这么跟顾家撕破脸皮彻底决裂了？别说我们外人想不通，就连韩家内部其他人也想不通啊，据说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闹得不可开交。说真的，我还怀疑过他是不是鬼上身呢。”
沈十安心中一动，和沈寻对视一眼。
如果没猜错，这位韩家家主很有可能是被赫修控制了。
“后来呢后来呢？现在他还在派军队抓我们吗？”刘方舟急得不行。
萧琅摇摇头：“早就老实了。你们离开一个月之后，顾先生联合秦家，将韩家除家主外的几位关键人物请到一起开了个会。会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回去之后韩家家主的一位堂弟，也是当时韩家的二当家，就公开宣布，韩家家主身染重病卧床不起，由他暂行家主之职。随后顾家和秦家就相继表示了慰问和支持，所以不光是秦家家主换了人，现在韩家家主也换人了。”
说到这他看向沈十安：“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来着，你们离开那天晚上，秦家家主秦博章突然身死，由他儿子秦学继承了位置，秦学带领一大批秦家军，和顾家一起为你们阻拦追兵——可他为什么要帮你？你跟秦家不是死敌吗？当时将你绑走并且秘密囚禁不就是秦家搞出来的事情吗？就连那两个曝光的视频估计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所以我就想不通了你说，秦学到底为什么紧急关头临时变道，反而成为援军了呢？他带人追上来帮我们一起阻截那些追杀者的时候，可把老子吓了一跳。”
秦家和顾家，现在可以说是京城基地里最铁的同盟，仅就重启大长京计划这件事来说吧，如果不是秦家鼎力支持，顾先生根本不可能获得多数票。
正是因为如此，这件事才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死敌，撕着撕着，就变成了哥俩好了？说不通啊。
这件事其实沈十安后来也反复思考过。他想过各种可能为什么秦学会帮忙，最后都只有一种答案——因为长晟。
根据那天晚上顾长晟和秦学同时赶到加工厂时的状态来看，他们之间明显关系匪浅。而且秦学接掌秦家军权的过程未免也太顺利了一点，不像是临时起意，倒更像是早有谋划、顺势而为。
那这里面长晟又参与了多少？
他忽然想到才到京城时，棠颂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件事：病毒刚刚爆发的时候，秦家依靠末世前的大量资源和工业生产线拉拢了大批军方人员支持，将当时几乎全族灭亡的顾家挤压到无立锥之地。后来是顾长晟暗中操控了一股力量，在顾先生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顾家重新站了起来。
可长晟体弱多病，身体极差，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封闭式教育，鲜少和外人接触，他又是如何在当时最混乱的时局中得到了一股力量，还能不被顾先生发觉呢？
最有可能的解释是，他在那时候就已经和秦学达成了合作。只有他那时候就和秦学联手了，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秦家自己的力量暗中拆秦家墙角，再不断地反哺给顾家，壮大顾家势力。也因此才能将秦书向驻扎在H市和京城之间的各支军队所发布的针对他的绝杀令全部改成救援令。
想到这里，沈十安问棠颂和林阮：“你们原先就是京城居民，对秦学了解多少？”
“这还真难到我了。”林阮说：“我只知道秦博章有个女儿秦书，嫁给了顾家联姻，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儿子叫秦学。”
棠颂也是如此。
沈十安看向谢洋，谢洋道：“秦学是在末世开始之后突然出现在秦博章身边的，根据流言，他应该是秦博章的私生子。秦博章原本不姓秦，他是秦家的上门女婿，在京城能有一番地位全都依仗妻子娘家势力，他如果真在外面有私生子的话，绝对会瞒得死死的，所以对于秦学的情况我也不怎么了解。”
沈十安眉头微皱。
萧琅忽然咳了两声，见沈十安看过来，说：“你怎么不问我呢？”
“你知道？”
萧琅本来想卖关子，但是一接触到沈寻的眼神，立刻把这个念头打消了，老老实实道：“比你们知道的的确更多一点。首先，秦学的确是秦博章的私生子，这肯定错不了。谢指挥刚刚说得没错，秦博章的身份地位全是秦家给的，所以他根本不敢有私生子这种东西，但秦夫人也不可能一直盯着他是不是，要知道秦家末世前可是全国各地都有产业的。据说，秦博章是在一次前往他省产业巡查的时候，遇到了秦学的母亲。”
“本来么，男人偷腥春风一度，不对肯定是不对的，但也属于正常，但问题在于秦学的母亲当时尚没成年，还是个高中生，被秦博章那东西强行给糟蹋了。这要是被秦夫人知道了他绝对得跪，更不用说这种事情本来就属于犯罪，抓到了就得坐牢，所以秦博章事后想办法抹平了所有痕迹，给了秦学母亲的家人一大笔封口费，又让他们签订了保密协议，甚至逼着人家女孩子写了坦白书，说一切都是她自愿甚至是主动勾引的。”
叶生花听得眉头大皱，萧琅瞧见便一拍大腿狠狠骂了声“秦博章那狗东西太不是人！”然后继续道：“秦学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件事怀上了秦学，她家那是个小地方，未婚先孕是一件非常不被接受的事情，而且她还是个学生，要是被学校知道了光是风言风语就能压死她，所以秦学的母亲只能被迫退学。好在她的命运也不算悲惨至极，据说当时在学校里有个男生跟她互相喜欢，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后不仅没有对她产生偏见，而且以‘考上名牌大学’为条件，让他家里人答应只要他能做到，就让他跟秦学的母亲结婚。”
许歌连忙问：“那他考上了吗？”
“那必须考上了啊。他父母也算开明，并且信守承诺，等他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虽然年纪不够还不能领证，但是风风光光地摆了喜酒，认下了这个儿媳妇。后来秦学出世，男生对他视为己出，而且男生家里还供秦学的母亲重新上了学。几年之后两人正式领证，又过了七八年，在秦学十五岁的时候两人又有了一个女儿，一家人和和美美生活幸福。”
陈南问：“这期间，秦博章就一直没接触过这个儿子？”
“有秦夫人盯着他要敢接触才行啊！不过明面上没接触过，但暗地里估计一直密切关注着。病毒爆发的时候秦学都已经二十八了，在和京城隔了一个省的地方读研究生，要不是一直关注，秦博章哪儿能那么快就派人把他接到身边来？反正当时秦夫人都已经感染病毒变成丧尸，别说公开私生子，就算当场造一个他也有胆子了。”
说到这，萧琅略微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不过，我听说啊，其实那个秦夫人并不是感染病毒死的，病毒爆发之前，她根本就没得流感。”
“啊？那她怎么死的？”刘方舟问。
萧琅眨了眨眼睛：“你猜。”
刘方舟想了一下，然后浑身一抖。
“那秦学自己的家人呢？”云飞扬问：“他在自己家里长到二十八岁，跟家里的感情肯定很深吧，不可能被接到这个二十八年都不一定知道的便宜爹跟前，就把家人给忘了？”
萧琅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病毒去世了吧。”
刘方舟在这段故事里沉浸了一段时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对啊，关于秦学的事情连在京城土生土长的谢指挥和棠哥他们都不知道，萧团长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萧琅迅速坐得笔直，一脸的肃然正气：“这可不是我费尽心思打听的啊。这都是老苗，你们也知道，老苗这个人除了钱跟房子就喜欢八卦，而且他负责管理商品交易所，人缘广阔消息灵通，京城基地里各家各户的八卦秘辛，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打听不出来的。打听完了又喜欢在我耳边叨叨，哎哟烦死了，听得次数多了，我不也就知道了不少么。”
刘方舟将信将疑，又迅速抛开了：管他呢，有八卦听就好。
沈十安陷入沉思。萧琅的讲述解答了他心中的大部分疑问，但最关键的一点依然未知：那就是长晟和秦学，这两个在末世之前从未见过的、名义上的舅甥，到底是怎么走到了一起，并且决定组成联盟的。
恐怕除了两位当事人，也没人能够知晓答案了吧。
（作话里附赠了一段番外，不要错过呀~

第236章
酿酒厂的清晨是欢快而热闹的。
风声，鸟声，落雪声，童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暖气管道里叮叮咚咚的水流声，两只滚滚你追我赶的打闹声……交织成一曲悠扬活泼的旋律，回荡在三栋楼房之间。
萧琅还没睁眼，就听见有人在院子里一遍遍地喊：
“你瞅啥！”
“瞅你咋地！”
“你瞅啥！”
“瞅你咋地！”
“你瞅啥！”
“……”
他心想这谁他么闲着没事扰人清梦，脑子有病吧叽歪半天，有本事直接干一架啊！
掀起被子推窗一看，是熊满山跟瑞宝，听见动静同时抬头往上瞧。
熊满山：“萧团长早啊！”
瑞宝：“瞅你咋地！”
……
得，人家教鹦鹉说话呢。
满腹的起床气霎时蔫了火，再被冷风一吹，睡意全无，干脆穿衣洗漱。
下楼走到餐厅的时候陈南正在榨果汁，见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早啊，萧团长喝什么，草莓汁、苹果汁还是西瓜汁？除了果汁还有豆浆跟羊奶，都是滚热的。”
“草莓汁就行。不过苹果汁闻起来挺香的哈，西瓜汁看起来也不错，唔这么冷的天，喝点热腾腾的豆浆和羊奶应该也很舒服……算了，每样来一杯吧，谢了啊。有蜂蜜或者糖吗，豆浆我喜欢多加——shit！！！”
萧琅一蹦三尺高，瞪大眼睛盯着那颗突然从陈南背后爬到肩膀上的脑袋，差点心肌梗塞。
“萧团长你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你了？”陈南摸了摸嘉木的脑袋，满怀歉意地笑了笑：“他比较喜欢粘着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萧琅脸色发木：“……没事，挺、挺可爱的，呵呵呵呵。”
沈十安身边到底哪儿来这么多妖魔鬼怪？他都已经第二次差点被这颗丧尸头给吓出尿来了，草！
端着一杯豆浆远远避开陈家兄弟俩，以紧贴墙壁的姿势蹭进了厨房。
厨房面积很大，干净整洁，各种用途大小不一的锅最起码也有二十来个。灶台对面是储藏室，萧琅推开门走进去一看，立刻就被里面琳琅满目的丰富食材给惊呆了：
“我靠……”
足有十几平方的储藏室里，全部都是吃的。
左边全是咸货，咸鱼、咸鹅、香肠、腊肉在高低次落的横木上挂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一条半人多高的腌火腿，隔着老远就能闻见一股浓郁诱人的咸香味；
正对着门口的架子分成了四大块，一块是中餐的米面粮油，一块是西餐的麦片奶酪午餐肉，还有一块是油盐酱醋调料辅食，最后一块则摆满了瓶瓶罐罐——有酿好的米酒果酒，有按照辣度不同依次排列的辣椒酱，还有各种用糖或者蜂蜜腌渍的果酱果脯，全都装在整整齐齐的透明容器里，五颜六色漂亮极了。
右边是零食柜，萧琅从里面抓了一把葡萄干，又抓了一把核桃仁，核桃仁外裹了一层糖浆，估计是年前才炒的，又酥又脆，嚼一嚼满口喷香。
靠墙角的位置还放了两口大坛子，萧琅掀开看了看，一坛是咸菜，另一坛还是咸菜，鲜香酸辣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他直咽口水，有心想搛一片尝尝味道，奈何没有合适的工具，直接用手又不大好，只能作罢。
没事，反正跑不了，这几天争取给它干掉一半！
将整个储藏室仔细巡视一遍，自觉对沈十安他们的好东西已经了如指掌，萧琅满意地走了出来。
出来后发现料理台上放了一筐笋子，还带着露珠，看起来十分鲜嫩。拿起一根剥掉笋衣后咬了一口，果然又嫩又甜，“这笋子哪儿来的？既然有这么好的竹笋昨晚怎么不用来涮火锅呢？”
许歌刚好进门，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那是憨憨跟甜甜的早饭……”
萧琅叼着竹笋回过头：“谁？”
就在他身后，两只团子循味而来，扒着他的裤子就开始往上爬，尖利的爪子刺破布料，把萧团长挠得嗷嗷叫：“啊啊啊还你还你，都还你行了吧，我靠，这么肥还抢吃的，比姓阿的都护食。”
考虑到家里人口众多，而且不同的人起床时间不一致，所以酿酒厂的早餐一直采取自助模式。许歌将两只滚滚从萧琅身上拎下去，向他介绍道：“电饭锅里有肉粥，昨晚定时煮的，现在喝应该正好；冰柜里有包子馒头，放进蒸笼里加热十分钟就能吃；冰箱里有水果，也有鸡蛋火腿培根肉，储藏室里有面包奶油，还有香肠泡面，想吃什么随便拿，千万不要客气。”
客气萧琅是肯定不会客气的。
李诚再怎么挤眉弄眼使眼色他也不会客气的。
哼，沈十安这么富，多吃点东西怎么了。
起床下楼的人越来越多，餐厅内十分热闹，萧琅叼着包子转了几圈，问刘方舟：“怎么没看见叶小姐？”
“花花每天早上都要出去跑步的，还没回来呢。”
跑步？怪不得身材这么好。萧琅突然扼腕叹息：草！早知道就跟她一起去了！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赶紧又问：“她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通常都要跑到九点之后。”
那还来得及！
三口两口咽掉包子，拽了件外套就冲了出去。
熊满山走过来：“你告诉萧团长花花在哪儿了吗？”酿酒厂位于群山之中，周围地域开阔，可供选择的路线太多。叶生花有时候是往山脚跑，有时候顺着河道跑，还有时候往山林深处跑，不用异能扫描的话根本找不到。
刘方舟说：“……他没问啊。”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窗外大雪纷飞。
又同时收回视线：算了，人都已经走远了。虽然这片山林无边无际，但说不定萧团长运气好，正好就能碰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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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下楼吃饭的时候渠朔也在，倒了一杯灵泉水递过去：“吸收完晶核后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渠朔神色一顿，摇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决战在即，队长需要筹划的事情太多，出现幻觉这件事，还是不用说出来让他担心了。
“那就好。掌控异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
“嗯。”渠朔抬起杯子喝了两口，“队长，要是今天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想再去竹林待一天，可以吗？”
沈十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多穿点，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好。”
得到了沈十安的同意，吃完早饭之后渠朔就出了酿酒厂大门。
雪还在下，纷飞的大雪从四面八方卷过来，让他本来就缺失的视野越发受限。
走到一半，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冻死了，撑开透明墙。”
“哎。”渠朔下意识应了一声。
然后失笑：也只有在幻觉中，那人才会这样关心他吧。
没事。也挺好。如果可以，真希望这幻觉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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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琅回来的时候几乎被冻成孙子，须发皆白脸色青紫，看着好端端坐在沙发上一边翻杂志一边喝橙汁的叶生花，还被来得及开口就被沈十安喊住了：
“去实验楼。”是时候向谢洋等人展示异能编码改造法的实践效果了。
展示物依然由钟翰来承担，刘方舟和熊满山一起将钟翰从囚禁室里带出来的时候，意外发现钟翰的脸色竟然还不错：
当初他们在山城里找到钟翰的时候，对方脸颊干瘦眼圈青黑发紫，看起来就跟被寻哥施咒后厉鬼缠身的秦书有点像，活似八百年没睡过好觉。但被带回来关了这么长时间，眼圈也淡了，眼窝也不深陷了，脸上竟然好像还长了点肉——这不得不让刘方舟开始反思，他们是不是给这孙子的待遇有点太好了？
早知道就不该一天解剖三次，最起码也得按照一天二十四次地喂刀子啊！
谢洋早在沈十安等人刚抵达京城，帮他们调查钟翰在京城基地内的动向时，就从监控录像中见过钟翰的样子，所以很快就认了出来：“他就是沈先生当初要找的人？”
沈十安点点头。
刘方舟迫不及待道：“他就是百人冢事件的幕后真凶！民强小区里那些人全都是被他蛊惑操控的！”
萧琅以及谢洋和他带来的十几名士兵，看向钟翰的目光立刻十分不善起来。
钟翰看起来倒是毫不在意，被熊满山推得踉跄几步，视线从其他人身上扫过，很快落在沈十安身上：“我的晶核呢？你们当中谁吸收了我的晶核？”
“晶核晶核，一天到晚就惦记晶核，每次都是这个问题你他么烦不烦。”刘方舟骂骂咧咧给了他一脚，跟熊满山一起将他绑在椅子上。
沈十安看向林阮：“可以开始了。”
林阮依次向他注射了七种改造过DNA序列的载体细胞，再由叶生花将改造过的新序列转录到他体内每一个细胞的DNA当中——进化出异能所带来的变化十分明显，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素质、肌肉强度以及力量感的提升。在钟翰主动或者被动地为众人展示过异能之后，再由赵新江依次将他脑子里的晶核取出来。
又经受了七遍得到异能再失去的“酷刑”之后，钟翰的脸色明显灰败许多，看得刘方舟直点头：这才像话嘛。
此时萧琅等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身上，全都集中到了林阮手中改造过的载体细胞注射剂——为了方便理解，干脆直接称呼为“进化药水”上。
萧琅：“这种进化药水你们有多少？”
“总共七种异能，每一种的药水我们都制作了三十份，实验中用掉五份，现在还剩下二十五份。”棠颂答道。
“只在实验中用掉五份？那他呢？”萧琅指向罗威：“罗先生不是还没进化吗？为什么不用？”
沈十安：“罗威我另有安排，暂时不需要进化。”
实际上，目前已知地无害进化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进化药水，另外一种是灵泉水。两种方式各有利弊，如果用进化药水的话，能立刻能进化出异能，而且可以自主选择异能种类——但同样的，异能也就局限在这七种之间。
如果用灵泉水的话，耗时较长，不确定具体进化时间，但是能根据个人特制筛选出最适合的异能，有无限可能性。
沈十安私下里将两种方法的利弊都向罗威详细解释过，他跟陶源都同意通过摄入灵泉水进行进化，也已经摄入了一段时间，所以暂时急不得。
既然他这么说，萧琅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谢洋问道：“普通人每个人最多可以通过注射药水进化多少次？”
“一次，我们试过了，超过一次就会出现异能不稳的情况，取出来的晶核也是畸形的。”林阮答道。
萧琅又问：“那异能者能用吗？”
林阮摇摇头：“同样的道理，异能本质上由DNA编码产生，而编码每多一次更改，产生的变数都是几何级的，无法预知后果。”
“那如果通过吸收晶核呢？”李诚突然提出另一种可能，他指着被赵新江从钟翰脑子里取出来的七枚晶核：“如果让一个人依次注入七种药水，再让新江依次将七种晶核取出来，交给另一个人吸收，这样能同时得到七种异能吗？就算编码更改次数太多容易失控，但通过吸收晶核获取异能，目前还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吧？”
沈十安摇摇头：“首先我们不能保证，已经进化出异能的人通过吸收晶核获取更多异能完全没有副作用。我们离开京城之后遇到过很多以这种方式获得多系异能的人，也得到了很多这些人的晶核，他们的晶核颜色和正常进化的多系晶核完全不同，颜色混杂黯淡浑浊，这说明通过吸收晶核获得异能跟正常进化之间，依然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而且就算你的方法理论上可行，实际上也是行不通的。目前能在不造成任何伤害下取出晶核的只有新江一个人，而距离决战最多只剩下四个多月，他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能取出来的晶核数量也十分有限。”
再说了，他们研制出异能编码改造法的目的是为了缓解异能晶核所带来的矛盾，而一旦赵新江的能力被泄露出去，注射过药水的人就会被视作晶核培养皿，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谢洋等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摇摇头：“能让所有普通人进化就已经足够了，不能太贪心。”
要啥自行车。
“你们制造三十份药水花了多长时间？”谢洋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来得及在决战开始之前生产出至少四千万份药水吗？”
“没问题。更改细胞的DNA序列的确是一件非常精细繁琐的工作，我跟林阮只有两个人，所以制作效率并不高，但是京城基地内科研力量雄厚，相关技术人员众多，只要有了我们提供的异能编码，以及有叶生花的细胞作为载体，他们的速度将远远高于我们，满足四千万普通人的进化需求不成问题。”
那就好。谢洋放下心来。
“其实还有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萧琅看向沈十安，神色是难得的严肃正经：“能让四千万普通人都进化出异能，大大提升人类这方的力量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人都是有私心的，万一进化出异能的人有其他想法，不愿意参与决战，甚至拖其他人后腿，就比如这个钟翰，专门捅自己人刀子，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沈寻说：“这件事不用你担心，我们有办法解决。”
“你确定？人心可是最难掌控的。”
沈寻冷冷道：“我确定。”
于是萧琅就不是很敢说话了。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人心或许难以掌控，但对于沈寻而言却并非如此。
早在棠颂林阮提出异能编码改造法的时候，他们就想到了萧琅所提到的可能，并且找到了防患于未然的方法——那方法，就藏在疫苗中。
所有疫苗中，都饱含了沈寻的血液；而只要摄入了沈寻的血液，他就能施下血咒，将对方牢牢控于掌心。
在他们制定的备战计划书中，接受进化药水注射的前提就是必须接种过疫苗，而京城基地之所以迫切地要和长白基地、海岛基地取得联系，不仅是为了劝说对方同意合并，更是为了输送疫苗。如果说末世中有什么东西是幸存者一定不会拒绝的，那病毒疫苗绝对居于首位。
只要所有基地居民都接种了疫苗，到时候愿不愿意合并，其实已经不是他们自己所能掌控的了。
当然，通过血咒控制上千万异能者这种极端手段只会在极端情况下使用。如果幸存者能够众志成城团结一心，那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察觉血咒的存在；但如果不能，必要时刻，不光赫修能拥有一支令行禁止无所畏惧的大军，沈寻同样可以有。
这样的方法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难以接受，所以沈十安并没有详细解释。
棠颂将七种异能编码以及相关的详细材料都拷进优盘里，连同七种药水各三份，一起交给谢洋。
“实际上我们能得到的编码不止这七种，”他说：“还有两种分别是队长的异能编码和新江的异能编码，因为他们俩进化出异能的时间较晚，我跟林阮之前一直忙着更改载体细胞的DNA序列还没有来得及分析，你们是直接先带着这七种编码回去，还是等剩下的两种编码也完成测序再说？”
谢洋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一周之内。”
谢洋有些犹豫：时间紧迫，制作进化药水的程序又比较复杂，自然应该争分夺秒才对。但不管是赵新江的异能还是沈先生的异能，其价值无疑都远远超过了已有的七种……
萧琅赶紧把手举起来：“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谢指挥你先带着七种编码回去，让基地的那些技术人员赶紧制作药水，留一两个人给我，我在这等着，等剩下的两种编码一分析出来，我立刻就带着叶小姐返回京城不就行了！”
谢洋一想觉得可行，“既然萧团长愿意留下来，不如让叶小姐直接跟着我先回……”
“那不行！那怎么行呢，你想想啊，等那两种编码分析出来还得叶小姐出手才能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成不成功呢，你要是把人带走了，回头编码出了问题，那我不是白等了吗？”萧琅说：“而且人造异能者这件事里最费时间的就是制作药水，只要药水做出来了，叶小姐让注射药水的人进化，那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对吧？”
叶生花被他的目光闪得眼睛疼，避开视线朝谢洋点点头。
既然如此，谢洋自然同意了萧琅的计划，点了两个士兵留下来。又问：“可是运输机只有一架，我开走了，萧团长到时候要怎么回去？”
沈十安道：“不用担心，我有。”
直升机这种东西空间里共有十几架，所以十分的气定神闲财大气粗。
原本还因为计划得逞而美滋滋的萧琅，心中立刻开始酸了起来：哼，有飞机，了不起哦。
因为叶生花暂时不跟谢洋同行，所以林阮又从他那抽了五百毫升的血，作为制作药水时的载体原材料，放进冷藏罐里，交给谢洋一起带回去。
事情议定，诸事备妥，谢洋也就不再耽误，等雪稍微小了点就由沈十安将运输机取出来，带领一队士兵当即返回京城。
直到目送运输机的影子在高空中越来越小几乎看不见，萧琅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问棠颂：“不对啊，你说你们家队长进化异能的时间太晚，所以编码还没来得及分析出来，可沈队长不是早就进化出异能了吗？草，你不会是又进化出新异能了吧！”
沈十安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
这他么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萧琅不服：“我要跟你打一架！”
沈十安点点头：“来啊。”
萧琅憋着气，立刻就要召唤钢丸，手臂刚抬起来，瞬间冻成一座冰雕。
沈十安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回异能，于是冰雕上便咔嚓咔嚓出现无数道裂缝，冰壳一点点脱落，露出里面冻得跟孙子一样的萧琅。
沈十安很满意，经过跟沈寻之间持之以恒的切磋，他对异能的掌控已经又上了一个台阶，可以自由控制冰冻程度和冰冻效果了。
沈寻丝毫不吝夸赞：“安安真棒！”
“还行，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两人手拉手往回走，其他人也相继返回暖洋洋热乎乎的室内。
只留尚未完全解冻的萧琅，独自立于风雪之中。

第237章
李诚住的客房就在萧琅隔壁。
一大清早，他就听见隔壁传来各种翻箱倒柜的声音。揉着眼睛走过去一看，萧琅把行李箱包都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摊开了放在床上，“团长，你在找什么呢？”
“找衣服啊！快过来快过来，你看看啊我是穿这一套更英俊，还是穿这一套更潇洒？这几身搭配，哪一身更能展现出团长我盖世无双器宇轩昂的独特魅力？”
李诚愣了半天：“……都还行。”
“啧，我当然知道都行，毕竟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但总有一套相对来说更能凸显我的气质吧？赶紧帮我选一选。”
来酿酒厂将近两天。经过这两天的严密观察，萧琅发现叶生花是一个非常讲究饮食着装、生活中非常精致的人。那既然对人家有好感，自然要投其所好，为悦己者容了。
可惜他带来的衣服太少，要么是团服要么是作战服，以方便保暖为主，也没什么选择余地，毕竟来之前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位合他心意的姑娘。
萧琅拿着两件衣服在镜子前来回比划，怎么都不满意：“这件太土，这件太随意……哎呀不行，都不行，早知道平时就多备几套行头了。哎，沈十安有空间，他那儿的衣服肯定多，我问他借去。”
说完就跑去三楼敲门。
开门的是沈寻，萧琅见到他皮先一紧，然后笑了笑：“早啊。沈队长醒了没，我找他。”
沈十安刚冲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擦头发的毛巾被沈寻接了过去，问萧琅：“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问你借点东西。你空间里有多余的衣服吗，大小适合我穿的，毛衣啊大衣啊正装休闲装，反正各种风格多来几套，还有配饰，帽子鞋子手表项链什么的，对了还有香水，你有男士香水吗？只要有的都拿几瓶给我呗？”
沈十安还真都有。毕竟空间的储物容积着实惊人，除了吃的，就属穿的用的最多，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萧琅虽然比他高一点，但跟沈寻差不多，而且当初出于“自己有可能还能长”的隐秘心理，沈十安给自己收了不少大一号的衣服。
意识往空间里一扫，就把萧琅要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怕他抱不下，特意装了两只超大号行李箱。
萧琅拽着拉杆给他比了个赞，然后在沈寻有些不善的目光下麻溜走了。
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这一大早的沈十安洗什么澡啊？不都晚上睡觉之前洗么，难道一天洗两次？
哼，仗着水电不要钱就这么浪费，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把两大箱衣服配饰拉回房间，萧琅站在穿衣镜前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最后挑了一身蓝紫色哑光布料的休闲西服，外罩一件黑色大衣，衬衫领口半敞着，头发上打了摩丝，手腕上戴了一只末世前最少也要好几百万的机械手表，从头到脚精心拾掇出一整套。
原本还想在胸前别一支红玫瑰，但感觉有点过于骚气，就没别。
整了整袖口，如同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自信昂扬地下了楼。
已经起来的人都聚在餐厅，最先看到他的林阮吹了一声口哨，笑道：“人靠衣裳马靠鞍，萧团长这一身真是英俊潇洒。”
萧琅就爱听这话，嘴上还谦虚：“还行还行，一般一般。”
熊满山凑过去闻了闻：“哎哟，这还喷了香水呢？”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他挑了好半天才选出来的，气味和檀香很像，优雅内敛，沉稳低调，十分符合他的气质。
叶生花不在，照常出去跑步了。回来的时候大约九点。
一进门，萧琅就一手揣兜，另只手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勾起嘴角十分邪魅狂狷地迎了过去：“累了吧，外面冷不冷？听说你喜欢喝咖啡，我亲手泡的，叶小姐尝一尝？”
叶生花刚跑完十公里，正在喘气，扑面而来的檀香味让他呼吸一滞，差点撅过去。
目光复杂地将萧琅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摇摇头：“我不喝咖啡。”
哎？这跟他打听到的不一样啊。
萧琅迅速从短暂的讶异中回过神：“没关系，除了咖啡还有牛奶豆浆以及各种果汁，你喜欢喝什么我去帮你准备。早餐想吃什么？三明治还是鱼片粥？我煎鸡蛋的手艺不错，要不要……”
“多谢萧团长好意，但我今天没什么胃口，您请便我先上楼了。”说完转身就走。
萧琅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笑起来。
李诚走过去：“团长你笑什么？”
萧琅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你不懂。女孩子啊，就是脸皮薄。”
他也就稍微捯饬了一下而已，瞧瞧，叶小姐看着他脸都红了。
唉，没办法，长得帅就是会有这种烦恼啊。萧团长非常潇洒地撩了撩头发。
餐厅另一头，刘方舟往林阮边上凑了凑：“咱们真不告诉萧团长，花花是男的啊？”
林阮喝了一口热腾腾的羊奶，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人畜无害：“你想说就去说嘛，反正我不说。”
整天做研究既枯燥又无聊，能看戏多有意思啊。
刘方舟转了转眼珠子：嘿嘿，那我也不说。
沈十安下楼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渠朔用保鲜袋装了两个三明治放进口袋，跟他打过招呼之后便和前几天一样出了门，顶着风雪往竹林方向走。
赵新河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想了想，走到沈十安身边：“队长，我有点担心渠教官。”
“为什么？”
“我跟我哥昨天下午去鱼塘抓鱼，无意中往竹林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渠教官坐在衣冠冢前面，好像，好像自言自语在跟空气说话……”
沈十安神色一凝，微微皱起眉头。
沉思片刻之后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也不需要问他，我会注意的。”
看来路修远之死对于渠朔的打击远比想象中还要重。但是这种事情急不得，强行开解是行不通的，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想开，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原谅自己。沈十安有经验。
“哎。”赵新河应下来。
渠朔离开后没多久，云飞扬跟万锋也要出去，而且还带上了瑞宝。
沈十安问：“外面还在下大雪，你们出去有事？”
“没什么事，溜溜瑞宝，带它放会儿风。”
“这么冷的天带它放风？”
“那没办法啊，”云飞扬一边套羽绒服一边指了指半人来高、扑腾着翅膀显然迫不及待的瑞宝：“它现在的样子其实是缩小形态，那种巨型化才算是它的本体。平时缩小没关系，但如果长时间禁锢在这种形态里，就算平日里好吃好喝，精神上也会非常压抑难受，处于一种硬憋着无法释放的状态。解决方法也简单，让它变大了飞半个钟头就爽了，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沈十安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看向沈寻。
原来一直处于非本体形态，得不到真正的满足吗？
沈寻正在厨房里热包子，他下楼之前已经饱餐了好几顿，心情愉悦，连憨憨试图扒他裤子都没计较。察觉到沈十安的视线，转过头冲他笑了笑，满脸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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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一周之后，棠颂和林阮不负众望，将最后两种异能编码也全部检测分析完毕。萧琅、李诚以及谢洋留下来的两名士兵简单协商后，决定翌日一早便带着叶生花启程回京。
作为离开之前的最后一顿晚饭，在萧琅的强烈要求下，众人准备了一顿前所未有的丰盛大餐，又鲜又美的鱼羊锅、酸辣爽口的酸菜鱼、好吃下饭的香肠咸鱼腊蒸拼盘、奶香浓郁的椰盅炖排骨……琳琅满目摆了整整一大桌。
饭毕，众人齐聚会议室。
萧琅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又美滋滋喝了一口香茶。然后问沈十安等人：“你们不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吗？”
沈十安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虽然已经研制出了疫苗以及人造异能者的方法，但他们依然无法有效分辨自然进化和吸收晶核进化之间的区别，因此洗脱不了被按在身上的罪名，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也说了，直到现在任务中心都还有针对我们的追杀令，如果就这么回去了少不得又是一番扯皮争斗。与其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我打算去一趟云川基地。”
顾先生让谢洋带给他的东西里除了吃喝穿用，还有他要的一万支疫苗——棠颂跟林阮固然也能制作疫苗，但速度上肯定无法跟京城基地完整的工业生产线相比拟。他想带着这一万支疫苗去云川基地探探路，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开启协商合并的契机。
“当然这件事光凭我们是做不了的，”他对萧琅道：“利刃充其量只是京城基地的一个小异能组织，没有那么高的权威和话语权。所以还要麻烦你回去之后告诉顾先生，让他尽快和管理层商量好选一个人出来，作为官方人物代表京城基地出面。”
“这有什么，包在我身上。不过你想好该怎么接触云川了吗？以那边复杂的局势，七八个组织分裂割据，争地盘争资源，估计本来就互相看不惯一天三小架三天一大架的，能不能给你一个坐下来商谈的机会都说不定。”
沈十安摇摇头。老实说，关于这个棘手的问题他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想了想问叶生花：“你在云川基地生活过，对那儿比较了解，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云川基地的各组织帮派之间的确经常起摩擦，有不少矛盾，彼此间互相提防，而且谁也不服谁。想让他们全都坐下来好好聊天，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在所有帮派中都具备一定威望的人，作为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刘方舟问：“那花花你能当这个中间人吗？”
叶生花摇头：“我进化出异能的时候杀了不少人，各个帮派的都有，本来是要被处决的，后来答应为其中的一个帮派卖了一年命才换回了自由，所以我在云川威望没有，仇家倒是多得是。让我做中间人，那恐怕你们这辈子也别想踏进云川一步。”
刘方舟稍稍有些失望。萧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沈十安眉头微皱。
“不过，”叶生花又道：“虽然我不行，但我的确知道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谁？”
“你们听说过青阳派吗？青阳派原本好像是云川基地西边某座深山里的一座道观，规模一般般，香火也不怎么行的样子。但是病毒爆发之后，这个道观里的道士们非常神奇地全部幸存，没有一个人感染病毒，道观内数百名弟子在观主——也就是门派掌门人的带领下在末世开始之初便前往川省驰援，帮助当地驻军消灭丧尸聚集灾民，挽救了成千上万条人命，甚至云川基地的雏形就是由他们帮着一手建立起来的。后来云川基地建成，这些人便返回道观隐世不出，但云川一直流传着他们舍身救人的故事，直到现在还有许多幸存者家里摆着这些道士的长生牌位呢。要说有谁在云川基地的各个帮派都具备极高威望，那一定非这位青阳派的掌门人莫属了。”
说到这叶生花有些可惜：“不过我到云川到得迟，只听说过这些人，但一个也不认识。而且他们的道观在山里隐藏得特别深，以前也有异能者组织感念他们的恩情，想把他们请出来共同治理基地，或者单独给他们划出一部分领地资源，但是没有一个人找到过道观的位置。”
熊满山等人从他提到“青阳派”这个名字时便激动起来，此时等他说完，终于忍不住道：“嗐！你不认识青阳派的人没关系，我们认识啊！”
叶生花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青阳派的大弟子，也就是下一任掌门叫锦官城，是我们利刃的编外队员，跟队长的交情铁着呢！有锦老弟在，让他们掌门人给咱们搭搭桥引引路，绝对没问题！”
萧琅说：“可锦官城那小子不是去年就离开京城基地了吗？”
熊满山等人一顿，满腔喜悦立刻就被浇熄了大半。
锦官城是去年寒潮来临之前走的，临走之前约好了等门派里的事情处理完一定会回来，但直到他们逃离京城之前也没见着对方，也不知道是门派里的事情尚未解决，还是被其他事情给绊住了。
想进云川协商合并事宜，就必须先得到青阳派掌门的帮助；想得到掌门的帮助，就必须先在门派里有认识的人，好帮他们介绍引荐。
他们的确有认识的人不假，可关键谁也不知道锦官城现在在哪儿啊！
锦官城现在就在京城基地。
他是三天之前到的京城，本来打算立刻前往利刃根据地找沈十安的，但是途中经过决斗场，脚下一打弯，便不受控制地走了进去。
一年多没在京城露过面，锦官城早就不是决斗场排行榜第一名了，名气大降之后还认识他的人也没剩几个，因此都不需要用积分哄着人下场，便得以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接连打了几十架。
等他打爽了再出来，就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他先去了利刃根据地，发现根据地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人。又去了任务中心，看到了针对沈十安等人发布的悬赏令，再花点积分四下打听一番，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锦官城抱着剑蹲在任务中心门口，愁得直叹气：他来京城就是为了找沈十安的，可沈十安根本不在，这可怎么办呢？
顾长晟为长白基地迁移的事情忙了一天开了一下午会，刚回到住的院子里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忽然从窗外跳进来一个人，身穿黑衣，背负长剑，站在桌子旁问他：“喂，你知不知道沈十安在哪儿？”
肖文在对方出现的一瞬间便挡在顾长晟身前，浑身戒备目露寒光。顾长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退开，然后看向锦官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顾长晟没理他，目光移到他背后的剑上：“把剑留下来，我可以放你平安离开。”
锦官城皱眉：“不行，这是沈十安送给我的，凭什么给你？”
见肖文目光不善似要进攻，眼中立刻燃起烈烈战意，反手将剑拔出来：“想抢？来啊！不过我先说好，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
锦官城维持着片刻之前的姿势和神态，甚至还保持了话没说完的嘴型，如同一座雕塑，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顾长晟脱掉大衣外套，随手扔到他头上，将这座雕塑兜头罩了起来。
对肖文道：“搬到墙角去吧，做个衣架子，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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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之后，众人相继离开。
萧琅一直悄悄关注着叶生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星期以来叶小姐好像老是躲着他，几次三番想找对方谈谈心增进增进感情，都没找到机会。想到明天就要走了，到了京城后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估计更难再有时间，便想趁着今晚，在临走之前找叶生花说几句话。
可没想到一打眼人就不见了，找了半天，才在顶楼的封闭式阳台上找到了她。
阳台没开灯，叶生花靠在墙上正在抽烟。细长的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头的一点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随着红唇间的用力一吸，忽然热烈燃烧起来，那样一点微光，正好照亮了女子细白’精致的下颌，以及缓缓吐出的烟圈。
草。萧琅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半晌后往前迈了一步，按住胸口清了清嗓子：“叶小姐，你有时间吗，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叶生花回过头，黑色长裙细长的肩带贴着肩胛骨，勾出一个极为诱惑的形状和弧度，波浪般的长卷发蓬松垂在后背，衬着雪肤红唇，越发明艳夺目。
一见到萧琅便将好看的眉毛蹙了起来，心想妈的，怎么躲到这儿他都能找过来。空气里仿佛又飘起了那股浓郁的檀香味，反正这里就他们两个，也就没有了平时的客套和耐心：
“有话说，有屁放。”
略微暗哑、活像是带了勾子的语调让萧琅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好、好性感！！
他又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努力将健硕的肌肉线条透过今晚精心挑选的衬衫布料展现出来：“叶小姐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萧琅脸色一僵，差点没法儿往下接。
缓了缓继续道：“……我知道我给叶小姐留下的印象可能不怎么样，之前的各种表现也的确多有唐突，但我对叶小姐是一见倾心，我想正式追求你，希望叶小姐能给我一个机会，成为你的男朋友。”
叶生花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倏地勾唇一笑：“你确定？”
他站直了，一步步走向萧琅，逼得萧琅不断后退，一直退到墙边。雪白的左臂抬起来扶在墙上，身体稍稍前倾，右手手指顺着自己精致性感的锁骨一点点往下滑，划过波浪汹涌，划过盈盈一束，停在雪白笔直的大腿边缓缓描摹。
然后在萧琅口干舌燥、几乎喷火的目光中，唰地掀起了裙子。
“Opps.不好意思，比你大哦。”

第238章
上午八点钟，众人站在停鸟坪边上，为萧琅等人送行。
“……到了京城之后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去找顾先生，具体需要你做些什么也会由顾先生来安排，他跟长晟你都可以完全信任。”沈十安对叶生花道：“除了你之外，利刃还有一百八十多名队员目前也在顾家，都是足以交托后背的人，如果遇到问题或者有什么麻烦也可以向他们求助。”
原本渠朔是要跟萧琅等人一起回京的，但鉴于他目前的精神状况似乎有些不稳定，所以沈十安将他留了下来。
仔细交代完叶生花，沈十安又握住李诚的手，和他抱了抱：“路上小心，回去后代我向苗大哥问好。叶生花对京城不熟悉，各方面不懂的地方恐怕还需要麻烦你跟萧团长多多照顾提点，萧团长，萧团长？萧琅！”
萧琅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魂不守舍的，沈十安喊了好几声，又被李诚用力踩了一脚这才回过神：“啊？啊，行，好，没问题。”
李诚笑道：“沈哥你放心，利刃的人就是我们自己的人，有虎狼团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叶小姐在京城受委屈的。”
萧琅似乎被这声“叶小姐”给刺激到了，浑身过电般抖了两下。
沈十安和李诚还在说话，陈南刘方舟等人也纷纷给予临别前的寄语，但那些声音全都像阵风似的从他耳边飘了过去，一个字没进脑子。
明知道不应该，不合适，但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叶生花那边瞟：
对方今天穿了一身男装，皮夹克、工装裤，外套加长款的男式羽绒服。
其实这并不是叶生花第一次在他面前穿男装，刚来酿酒厂第二天的时候人家就穿过。但那会儿因为先入为主的第一映像，外加那头蓬松柔顺的长卷发，只觉得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嘿，女装性感男装飒爽，甚至男装比女装还撩人，竟硬是没往其他方面想。
彼时心里那只小鹿跳得多欢，现在心情就有多复杂。
谁能想到？啊？风情万种雪肤红唇，腿是腿腰是腰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比尤物还尤物，比女人都女人，谁能想到那裙子底下竟然是……谁能想到！
妈’的，正经男人谁留长头发啊！
两米外的沈寻冷冷扫过来一眼。
萧琅浑身一紧，心想老子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又惹着你了？
一撇头看见了沈十安。
……
靠。
另一边，叶生花也和李诚握了握手：“到了京城后想来很多事都需要麻烦李小哥照顾，所以有件事还是要说清楚：其实我是男人。”
“哪里哪里，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什么？！”李诚震惊地睁大眼睛。
“我是男人，穿女装是兴趣爱好。”
李诚看着他，下意识咽了好几口唾沫，手背在衣服上蹭了几下，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挺、挺好的，这个爱好挺好的，穿穿女装再穿穿男装，男装女装都一样——当然没有说你必须要穿一穿男装的意思，穿不穿都随意，一辈子只穿女装都行，你穿女装特别合适，比女人都……我的意思是你穿男装也特别合适！都合适！都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萧琅就在旁边看戏，仿佛看到了昨晚的自己。
许歌出来解围：“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动身了。”
额头冒汗的李诚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长松一口气，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就走这就走。那个，叶…叶先生，要帮忙搬行李吗？”
叶生花的行李足有四口大箱子，一箱护肤品化妆品，一箱漂亮裙子漂亮衣服，还有两箱香烟。
本来这次来酿酒厂，随行人员里是有两名空间异能者的。但其中一个跟着谢洋提前回去了，另外一个倒是留了下来，将近五十立方米的随身空间此时已经被各种土特产塞得满满当当——其中有萧琅“硬要”的，有陈南等人委托带给利刃其他队员的，还有沈十安寄给顾先生和顾长晟的。谢洋走的时候已经带了一批，但他走得比较急，总共只待了一天不到，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准备，所以这一次全给带上了。也是酿酒厂的好东西实在太多。
沈十安送给萧琅的是一架中型运输机，空间很大。五人依次登机，两名士兵负责驾驶，李诚三人进入后舱。
叶生花一坐下来就将安全带紧紧扣死，要不是每个座位上的安全带都是固定的，他恨不得再往身上多绑几道。
萧琅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视线控制不住地在他的脸和脚之间来回扫动，神色复杂异常。
众人后退几步挥手送别：“一路平安！”
“花花，到了顾家记得帮我看一看凶凶跟暴暴！”
“好好照顾自己！”
“等着我们，京城再见！”
“……”
机翼轰鸣，直升机缓缓腾空，爬到一定高度后便在众人目送中飞速远去。
脚下的机舱板高频率震动，叶生花紧紧抓住安全带，闭着眼睛不断深呼吸。
李诚很快就看出来了，“叶先生，你是不是恐高啊？”
叶生花摇摇头又点点头，伸手在羽绒服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问李诚：“介意吗？”
李诚摇摇头。
又问萧琅，萧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起手：“给我也来一根。”
雪依然在下，风也仍然在刮。两名驾驶员技术极好，除了少许颠簸之外机身平稳航行，在叶生花和萧琅二人的吞云吐雾中朝着京城方向飞速前进，终于赶在正午之前，顺利降落在京城西南边、距离基地尚有四五公里的一条公路旁。
早就等在这儿的谢洋将众人接上车，直升机由空间异能者收了起来，一行人借着风雪掩护，从顾家守卫的南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基地。
抵达顾家时，顾先生和顾长晟都在，杨灿灿杜清风等人也在，相互之间见过面、热情寒暄之后，顾先生让杨灿灿带着叶生花先去为他准备的住处略作休息，顺便和其他成员也认识认识。
一行人簇拥着叶生花往外走，高兴得不得了：“叶哥我是你的粉丝，你所有影视作品我都看过！”
“我也是我也是！我一直觉得你是娱乐圈颜值天花板，没想到你真人更加好看！”
“其他人早就在等着了，听说你要来大家都特别高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队长他们还好吗？你是怎么跟队长他们认识的呀？”
“……”
萧琅目送着他被人群围在中间、显然极受欢迎的身影，一直等到人群出了院子，才将视线收了回来。满腹惆怅地叹了一声气。
顾先生心里立时一个咯噔：“怎么了？是不是安安出什么事了？”
“啊？没有，没事没事，沈队长好着呢。”萧琅将有关剩下两种异能编码的资料，以及沈十安单独托他带给顾先生和顾长晟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又将这一趟的情况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一遍。
其中大部分内容实际上谢洋都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但顾长晟抱着那壶据萧琅说是沈十安特意要带给他的灵蜂蜂蜜，依然笑眯眯听得入迷。
等萧琅说完，顾先生问：“安安还不打算回来吗？”
“暂时不，您也知道基地里还是有不少人暗中盯着百人冢跟异能晶核那件事不放，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扯皮上面，目前棠颂跟林阮已经在着手研究自然进化和吸别人晶核进化之间的区别了，争取能找到分辨的办法，等等看或许就能有突破。而趁着这期间，沈队长准备去一趟云川基地探探路，看能不能商谈一下合并事宜，他说京城这边最好派一个代表跟他一起，要不然没有说服力。”
“我去！”顾长晟立刻道：“我代表顾家，跟哥一起去。”
顾先生看了看他，点点头。又问萧琅：“云川的情况太过复杂，安安有办法能找到突破口吗？”
“办法倒是有一个，但暂时估计用不了——顾先生您还记得咱们基地原先有一个叫锦官城的人吧？决斗场排行榜积分第一，还参加过异能者大赛那个。那小子所在的青阳派对云川基地有恩，能帮京城这边引荐，所以想跟云川谈，还得先找到他才行。我正准备待会儿就去任务中心发布悬赏任务，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呢。”
“不用打听了。”本来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尽快出发前往酿酒厂的顾长晟在听到锦官城的名字时就停了下来，转过身对萧琅和顾先生道：“我知道他在哪儿。”
身上的时间静止状态刚一解除，锦官城便握着剑就势说完被静止之前的最后半句话：“……你们不可能是我的对……哎？”他四下看了一圈：天怎么亮了？？？
顾长晟迎着他惊奇的目光冷冷道：“走吧，我带你去找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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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萧琅今天要回来，苗首富早早就从商品交易所下班，带着一大群虎狼团的队员等在根据地门口迎接。
没想到礼花彩炮放了十几根，萧琅还是怂眉耷眼木着一张脸。
苗首富心里一个咯噔，等萧琅先进去，然后把李诚拉到一边：“怎么回事，进化药水的事，出问题了？”
李诚说：“没有啊，药水的确有用，真能让人进化，所有资料都顺利带回来了。”
“那团长怎么一脸的愁云惨淡，活像失了恋似的？”
李诚叹了口气：“真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团长的爱情，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夭折了。”
苗首富默了默。“我听说云川那边菌子特别多，毒菌子更多。”
老弟你是不是吃多了毒菌，把脑子给吃坏了？要不怎么不说人话呢？
李诚眼睛一亮：“那边的菌菇真的特别多！而且特别好吃！尤其是鸡枞菌，我连续吃了一个星期都没吃够，太鲜了，加点辣椒跟肉丝在一块儿炒，能下三碗饭呢！”
苗首富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是不是缺心眼儿，我跟你说这个了吗？现在是说吃的时候吗！真这么好吃啊？”
“真的！”
“带回来没有？”
“寻队舍不得给，团长磨了好几天才从沈哥那里磨到十斤，现在都在顾家那个空间异能者的空间里呢。空间被装满了，大部分是带给顾先生和晓辉他们的，所以等他们那边先拿完，剩下的再给我们送过来。除了菌菇还有沈哥种的大米酿的酒，各种蔬菜水果，还有一只黑山羊，苗哥我跟你说，那味道，都绝了！等你吃到你就明白了！”
“难怪你看上去至少胖了十来斤呢，原来全是沈老弟给喂出来的。”苗首富咽了咽口水，把吃的暂时先放到一边，重新转回正题：“团长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团长喜欢上了一个姑娘，然后发现这姑娘是个男的。”
“哦原来是这么……啥？！”
萧琅回到住处之后，就一个人上了楼顶，负手而立迎着漫天风雪，眺望远方，满腹惆怅。
结果因为太冷，没惆怅几分钟就又下去了。
苗首富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喝酒，还是当初阿尔在红灯区里没喝完他给带回来的那几瓶，动辄好几十万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拿了出来。
苗首富一看就明白了。走过去坐到他对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团长，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说出来，让我痛快……不是，让我帮你参谋参谋？”
有的人喝多了酒喜欢发酒疯，有的人喝多了就一动不动，还有的人只要喝了酒感情就会变得特别充沛，充满了倾诉欲，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萧琅就属于最后一种。
所以不用苗首富怎么盘问，他就把这一趟的伤心事嘚吧嘚吧嘚全给说出来了，而且附带了许多细节，比李诚说的要详细得多。
苗首富听完之后心情也很复杂。
这叫什么事你说。
又自斟自饮了半杯，问道：“所以这位叶小…叶先生，现在也来京城了？”
“对，现在就在顾家。”萧琅心里发酸，以叶生花受欢迎的程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又会冒出许多爱慕者。
“穿女装的时候，就真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个男的？”
“嗯嗯……”萧琅摇头，“一丁点都看不出来，腿那么长，腰那么细，他还有胸呢。”
“那既然已经知道他是男的了，要不就让这事儿过去得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过不去，我忘不了他。”
“不是，那团长你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啊？”
“我喜欢漂亮的。”
“……”
苗首富心想，那您可真是条忠实颜狗。
过也过不去，忘也忘不了。苗首富摸着脸琢磨了一会儿，把酒瓶从已经有点大舌头的萧琅手里拿下来，“您有那位叶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
虽然出于保密和安全考虑，叶生花暂时不会去人口管理处登记，也还没领身份手环，但离开酿酒厂之前，为了方便回基地后保持联络，沈十安给了他一支手机，号码萧琅保存了，该加的好友也都加过了。
“有联系方式那就好办了呀。您要是真对人家有好感，怎么都放不下，又因为性别误会这事儿不好跟人家面对面，那你可以给他发短信嘛。也不用太热情太露骨，早上呢发个早安，晚上呢发个晚安，平时看到什么有趣的新闻，好笑的笑话，以及优美词句摘抄啦，富有哲理性的文章段落啦，都可以给人家发过去。这一来二去的，关系不就拉近了么。”
萧琅狐疑：“……这样能行？”
“那怎么不行，当然能行！”
苗首富心想真是作孽，自己这么个快五十岁没结过婚的老光棍，竟然还要教团长怎么追人。
可谁让他是团里二把手呢，团长的烦恼就是他的烦恼，团长的幸福就是他的目标。再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追男人而已，那有什么难的。
“团长，你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啊。您现在虽然对人家有好感，但其实你们俩认识的时间并不长，通过短信往来，不仅能拉进距离，缓解尴尬，还能加深对彼此的了解，从而寻找共鸣增进感情，等增进到一定程度，从短信转到现实里来，面对面接触，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了么。再有，您虽然对人家有好感，但现在也不能就完全确定到底是不是喜欢男的，对吧？万一短信里聊着聊着发现自己不喜欢男的了，还是得异性才成，那反正也没发什么太露骨的内容，想退回来也容易，到时候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啊！”
萧琅想了想，哎，好像有道理。
反正也不急着做什么，毕竟大小这事儿还没搞清楚呢。先拉近拉近感情嘛，对吧，以后真想做什么了，那也更容易啊。
于是也不心酸也不惆怅了，立马掏出手机，就开始冥思苦想怎么编写第一条短信。
苗首富看了一会儿，很满意，觉得自己又为团里解决了一个难题，然后拎着酒悄悄走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
从叶生花口中得知青阳派是解决云川难题的关键之后，当天晚上，沈寻就通过追踪咒试图寻找锦官城的下落。
然而让他和沈十安非常意外的是，追踪咒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第二天中午，萧琅等人才离开没多久，沈十安就通过卫星电话得知了锦官城目前就在京城基地，且即将跟着顾长晟一起前来酿酒厂的消息。
直升机抵达时天还没黑，机身刚刚停稳，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上面冲了下来，如同一阵疾风，一头扑进沈十安怀里：“哥！”
沈十安接住他，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京城的情况怎么样？顾家呢？你还好吗？爸还好吗？”
“嗯！”顾长晟用力点头：“我很好，爸也好，我们都好，你呢？你在这儿过的怎么样？有暖气吗？吃的够吗？用的够吗？累不累辛不辛苦？是不是太劳心费神了？我感觉你瘦了好多。”
他一边说，一边趴在沈十安肩头近乎贪婪地深深吸了几口气，吸得沈寻的脸唰地黑了下去。要不是考虑到他跟安安的关系，以及两人的确很久没见过面的事实，立马就能抽刀断流将他一切十几块。
“谢洋跟萧琅他们没跟你说吗，我这儿什么都不缺，更谈不上辛苦。托他们带给你的东西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那股蜂蜜真是好东西。你们酿的酒也特别好喝，我最喜欢苹果酒，爸爸最喜欢……”
“沈兄，”从下了飞机开始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沈寻身上、凭借敏锐直觉感知到其巨大危险性而全身紧绷的锦官城，在确认对方没有攻击意图，而且似乎就是以前沈十安身边那条大狗之后，终于又将所有兴趣转向了这一趟的目标，不等顾长晟说完，便兴奋地对沈十安道：“许久未见，你的功法又有精进了！”
沈十安松开顾长晟，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彼此彼此，看来锦大哥也有突破？对了，你跟长晟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顾长晟：“他昨天晚上……”
“我回京城找你但是没找到，想起来你们俩的关系好像不错，所以就去找他打听你的消息。”锦官城眸光湛亮，完全没有注意到顾长晟越来越冷的脸色，将手搭在剑鞘上：“相逢即是良时，正好你我都有长进，怎么样，比试一场？”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长剑，唰地一声冷锋出鞘，雪青色的剑刃上寒霜骤起，映出一双同样战意凛然的眼睛：“正有此意！”
“痛快！来！”
沈寻接住抛过来的剑鞘，眼见两人就以停鸟坪旁边的荒林作为战场，眨眼间锋芒起、草木摧，飞沙走石剑气呼啸。
他转过头，和顾长晟对视了一眼。
这两个从来说不上对盘的男人，在此时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要么找个机会把姓锦的给弄死吧。

第239章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哈啾！”刘方舟擤了擤冻得通红的鼻子，望着不远处那片飞沙走石轰隆作响，活像有人在里面引爆地’雷阵似的荒林，冷得浑身都在颤：“……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酿酒厂啊？”
“要不，让队长打着，咱们先走？”熊满山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寻的脸色，见他周身气压虽然低得吓人，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赶紧挥手，出来接人的利刃队员们眨眼间便哗啦啦撤了一大片。
渠朔没走。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别人都走了你他么在这傻站着干嘛？不怕冷啊？”
渠朔笑了笑，借着风声遮挡嘴唇微动：“我再等等。”
“那你等到死吧。姓锦的是个剑痴，这一打打个三天三夜都有可能，你就干站着冻死吧你。”
渠朔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滞：“……你刚才，说什么？”
———
比试终于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天色黑了下来，停鸟坪上唯三留下来的沈寻、顾长晟、肖文身上都落了一层积雪，沈十安和锦官城身上倒是热气腾腾。
锦官城比切磋之前更加兴奋：“你的剑气竟然可以凝成寒冰！这是怎么做到的？功法吗？还是异能？”
“异能，结合功法之后就能得到这个效果，除了以寒气伤人以外还能凝成冰剑，有机会再向你展示。”沈十安同样神采奕奕：“你刚才用的一套连环招式，并不在青阳九九八十一招之内，是新练的吗？”
“我自创的！半年前在跟我师傅切磋时偶然间得到的灵感，不错吧，出招快、剑路偏、杀伤力强，难防难挡，你想学我教你，就是还没想好名字。”
“多谢锦大哥，我这里也有些感悟……”
沈寻板着一张脸，顾长晟几次想要插话都没插进去，眼见锦官城激动不已地提出“要不然再比试一场”，终于忍不住，手指一动，把他给定在了原地。
沈十安一惊：“锦大哥？锦大哥？”
“他没事，我只是把他的时间给静止住了而已。锦先生太容易兴奋，让他先冷静一下，要不然再比试下去天都要亮了，哥你不累吗？”
沈十安这才恍觉时间不早，看着他身上落的积雪拧了拧眉：“你们在这儿等了多久？怎么也不先进去呢？怪我没注意时间，走，快点回去，房子里面暖和。”
走到沈寻身边归剑入鞘，又握住他的手，略带讨好地在他掌心捏了捏。
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男人这才傲娇地哼了一声。
私心里顾长晟是很愿意将锦官城杵在这里冻一夜的，但他知道沈十安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惋惜地暗暗叹了一口气，扭头示意肖文搬人。
肖文正要动作，便听沈寻朝着酿酒厂的方向喊了一声：“柳树精！”
似乎得到了某种授令，环绕酿酒厂的柳树林开始哗哗作响，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柳树突然暴长，甩出几根十几米长的枝条，就像卷卷饼似的将锦官城给卷了起来，甩起来抡至半空抛向下一棵柳树，被同样暴长的柳枝接个正着，再抛向下下一棵……
如同击鼓传花一般，锦官城就是那朵花，被飞速传向酿酒厂的方向。
顾长晟看了沈寻一眼，以眼神表达了由衷的钦佩。
一行四人跟在起飞的锦官城后面往前走，沈十安问顾长晟：“你现在已经能将一个人长时间保持在静止状态了？”
“嗯。哥你还记得管理层手里有颗四级木系晶核吧？就是当初在绝对死亡区打下来的那颗。科研中心结束对晶核的研究之后，爸拍下来让我吸收了，我的异能等级往上窜了一大截，能把一个人连同他所在的那部分空间的时间流完全固定住。”
“能固定多长时间？最多同时能固定多少人？”
“正常状态下，不额外补充异能的话单次可以固定八小时左右，五个人以内消耗的异能差别不大，超过五个人的话，能固定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
“很厉害。”沈十安不吝赞赏，忽然想到一件事：“昨天晚上，锦大哥是不是也被你固定住了？”
顾长晟飞速瞥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小声道：“他突然就闯进了我的书房，手里还拿着剑，我跟肖文都以为是有人偷袭想要杀人夺核，情急之下就把他给定住了。”
难怪。沈十安心想，难怪他们没找到人。
如果当时的锦官城已经被固定住处于静止状态，就相当于从正常的时间流中被割离出去，所以沈寻的追踪咒才没有得到回应。
又在顾长晟脑袋上揉了揉：“不怪你，锦大哥是个武痴，除武之外万事不顾，有些时候的确莽撞了一点。”
顾长晟便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寻冷眼旁观，见状眯了眯眼睛：这小矮子，心眼儿比桂花糕的孔都多。果然还是要想办法将他连同锦官城一起解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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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官城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餐桌前，桌子上是热气腾腾的美食佳肴。反手摸了摸，剑好端端背在身上，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手臂、后背以及大腿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隐隐作痛。
在“跟沈十安再比一场”、“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先吃饭”三个选项中略微犹豫片刻，他接住陈南递过来的碗筷，坐下来给自己夹了一根大鸡腿。
刘方舟早就想问，憋到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锦哥，你们青阳派去年那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当初你离开京城的时候说好了解决完问题之后就回来找我们，怎么一走就走了一年多？”
锦官城啃完鸡腿，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排骨汤，然后才道：“青阳派遭歹人围攻，护山大阵损毁过半。”
许歌一惊：“那你们门派里的师兄弟呢？有人受伤吗？”
锦官城摇摇头：“护山大阵虽然受损严重，但幸而并没有被攻破，歹人没能闯入山门，师兄弟全都安然无恙。之后因为修补大阵所需材料稀缺难寻，过程又极其繁琐，所以才花了一年多时间，让诸位久等实在过意不去，锦某在此向大家赔罪了。”
说完端起排骨汤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陶源问：“攻击门派的是谁，你认识吗？”
锦官城摇摇头：“不曾见过。领头的是个年轻男子，武功路数诡异，异能种类非常之多，我倾尽全力也没能将他拿下。哦对了，他还能长翅膀飞起来。”
饭桌上顿时为之一静。
锦官城继续道：“此人毁我青阳大阵伤我青阳根基，已经被我列为头号死敌。他日再见，必定不死不休。”
熊满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咱们先吃，吃完了呢我给你个惊喜。大大的surprise那种。”
当然在那之前，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吃完饭，杯碟碗筷全部撤下去，桌子上新摆了两盘水果和两盘甜点。
沈十安问锦官城：“我们这次急着找你的原因，长晟跟你解释过了吗？”
锦官城点点头：“你们需要我带路去青阳派找我师父，让他出面劝说云川基地同意合并事宜。此事关系到全体幸存者的生死存亡，沈兄放心，哪怕这请求不是出自你口，只要能做到的我也一定义不容辞。”
顾长晟冷冷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前往青阳派？”
“随时都可以。”
沈十安：“这件事宜早不宜迟，那就明天上午。”
锦官城：“没问题。”
云飞扬有点兴奋：“真实存在的修真门派哎，我还没见过长什么样子呢。”
“云先生暂时恐怕没有机会见到了。”视线转向云飞扬，顾长晟的声音立刻柔和下来：“异能编码改造法确认有效，长白基地的大迁移已经开始，我这次来除了要代表顾家陪哥一起去青阳派和云川，还负责替秦学向你转达一则消息：他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抵达双喜市人民礼堂门口，只等云先生和万先生过去，就能立刻动身前往海岛基地。”
京城那边由秦家作为代表负责和海岛基地进行谈判，这件事众人一周前就从谢洋那里听说了。秦学虽然在逃亡之夜帮过利刃大忙，但沈十安等人毕竟和他没有深交，对他也不算信任，所以并没有打算让他来酿酒厂。碰头地点是他们这边选的，上午才托萧琅把消息带了回去，没想到对方行动这么迅速。
云飞扬和万锋对视一眼，虽然有点惋惜，但正事要紧，点点头：“我们会准时到达的。”
至于其他人，罗威开口道：“队长，我跟陶源想去一趟J省。”
“为什么？”
“除了我跟陶源，当初因为队长你才侥幸从制烟厂基地里逃出来的士兵一共还有两百六十人。陶源说这两百多人当时都打算各自回家寻找亲友，约好了三个月之后再在J省南部的六巷市——我们部队经常拉练集训的地点之一，在那里碰面集合。虽然已经过去一年半了，他们现在不一定在那儿，也不一定还活着，但我跟陶源还是想过去看看。”
决战在即，有生力量越集中生存几率越大，那几百人如果还活着不一定能知道基地合并的消息，而如果想找人，丧尸全被冻住的现在无疑是最佳时机。
那些人都是罗威跟陶源的战友，而且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品行俱佳铁骨铮铮的汉子。沈十安能理解他们想去找人的心情，但是，“你还没有进化异能，如果正巧在途中开始了进化热，那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所以我跟陶源一定会小心行事。如果真的中途遇上了进化热，就立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进化热结束再说。我们会尽量带足食物储备，隐藏踪迹避开人群，假如被其他异能者盯上了，那就公开疫苗和进化药水的消息，尽可能降低敌意以求脱身。”
罗威目光坚定条理清晰，显然这里面的风险他都已经仔细考虑过了。
沈十安沉思片刻，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让新河和陈南跟你们一起去，带上嘉木。尽快将你们还记得的所有士兵的姓名、年纪、家庭住址等基本资料都默写出来，寻寻会根据名单整理出一份搜寻地图。我给你们一架直升机，外加五百支疫苗，如果能找到人就把他们全都带到这里来，如果找不到，我给你们两个月时间，两个月之内必须回归。”
他看了看陶源，又看向罗威的眼睛：“我知道他们是你的兵，所以你必须要对他们负责；但你跟陶源都是我的队员，我也需要对你们负责。两个月之内必须回归，能做到吗？”
“能！”罗威跟陶源站起来，笔直地敬了一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刘方舟就在此时举起手：“老大，我也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山城。”刘方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山城内还有七八万幸存者，如果能把他们全都集中到京城，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我会把利弊得失都分析给丁珰听，就算别人不愿意，她也一定会愿意的。”
熊满山也举起手：“那我陪船儿一起去嘛，他的异能再加上我的异能，有啥危险的提前就躲开了，我算算哈，最多一两天就能完事儿！”
沈十安盯着他们看了会儿，“同样给你们五百支疫苗，装在包里背好。我把卫星电话留给你们，如果山城的幸存者同意迁移，打电话给顾先生，让他安排军队接应；如果不同意，把疫苗交给丁珰，然后立刻回来。”
“好！没问题！”刘方舟重重松了一口气，咧嘴冲着沈十安笑：“谢谢老大！”
这样一算，还剩下没有安排的就只有棠颂林阮，许歌童童，渠朔和赵新江。
棠颂和林阮要继续做研究，肯定是留在酿酒厂，童童也是，“许歌和新江留下来，渠朔跟我们一起去青阳。”
人员安排就此定下，众人都无异议。
一整晚，沈十安的注意力要么放在队员身上，要么被顾长晟和锦官城所吸引，沈寻就像一张背景板似的坐在他身后，也不做声，沉着脸默默运气。
等回到卧室，积攒的不满终于爆发出来，拉着他去空间，借助空间内的双倍时间，以极为残忍的手段恶狠狠激战整整一宿。
第二天。
沈十安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酸痛，腰间横着一只健壮有力的手臂，以极具占有性的姿势将他紧紧困在怀里。
他用胳膊肘捣了捣身后的男人：“拿出来……”
沈寻搂着他很是黏糊了一阵，然后慢慢往后退。
空气中传来“啵”地一声响。
沈十安黑着脸从空间内取出一条毛巾，一边姿势尴尬地清理自己一边发狠：“以后打完架要是再敢把兵器乱放，你就等着吃素一辈子吧！”
沈寻凑过来亲亲他的下巴：“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不要生气好不好？”
说完biu地一下，从头顶冒出来两只毛茸茸的兽耳，冲着沈十安来回弹了弹。
……
鉴于他认错态度良好，沈十安将那两只兽耳尽情揉了一通，脸色舒缓心情愉悦，便大度地表示了原谅。
不过等他走进卫生间看见自己青紫交错惨不忍睹的喉结时，立刻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心软得太早，咬牙切齿道：“说过多少次，不要咬这里，不许亲得太用力，你是狗吗！”
沈寻高大滚烫的身体从他背后覆上来，理直气壮：“我是啊！”
沈十安气笑了，用力在狗头上薅了两把，薅完开始发愁：“痕迹太明显了，待会儿出去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来奇怪，明明灵力连断肢都能再生，却偏偏对这种外表皮的轻微创伤毫无作用。
“看出来就看出来，”沈寻搂着他的腰将脑袋架在他肩膀上，埋进颈窝里深深嗅了几口，根本不在意：“反正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沈十安心中一动，扭过头去看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制造痕迹宣誓主权？要不要这么幼稚？
大狗子哼唧哼唧不说话，又在他喉结上用力吸了两下。
“嘶……”沈十安一巴掌将他拍开，从空间内专属于叶生花的草场里翻出一盒遮瑕霜，对着镜子涂在喉结上，直到痕迹完全看不出来才算松了一口气。
将牙刷和牙膏塞给沈寻，反手揪了揪他的耳朵：“快点，别磨蹭了，刷牙。”
三楼面积大，卫生间也大。梳洗台上一共有两个水池，两人各占了一个，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以相同的节奏洗刷刷。
刷到一半时沈寻企图凑过来将满嘴的牙膏泡沫往沈十安脸上蹭，被沈十安揪住耳朵暴力压制回去，顺便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下楼吃完早饭，众人整装待发。
最先离开的是云飞扬和万锋。沈十安用力抱住他：“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你也是。”云飞扬在他背上拍了两下然后松开：“如果一切顺利，再见面可就是在京城了，到时候看谁先到！”
沈十安笑：“好，输的人请客。”
“那必须的！京城最贵的饭店，随便挑！”
熊满山冲着瑞宝挥手：“宝贝儿再见！”
瑞宝：“瞅你咋地！”
“……”得，教废了。
云飞扬和万锋乘着瑞宝离开后不久，随之出发的就是陶源和罗威。等到熊满山背着刘方舟也消失在酿酒厂内，一架直升机满载着沈十安一行人，在棠颂等人的目送下逐渐腾空，飞速远去。
根据叶生花所说，青阳派坐落在川省西南部的群山之中，极为幽深隐蔽。
驾驶员根据锦官城指引的路线往前飞，沿途百里，视野所及处全都是绵绵高山莽莽丛林。
沈十安坐在机舱内翻看地图册——事实上，自从青阳派被叶生花提及之后，这几天他已经翻看了好几十本地图，省级的、市级的、县级的、镇级乡级，各种比例尺都有，几乎将整个西南地区的地图都背下来了，但始终没能在任何一本地图册中找到哪怕一丁点有关于青阳派所在地的线索。
锦官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地图上是找不到青阳派的。就算有地图，只要没有青阳弟子带领，也没人能进得了门派范围。”
“为什么？”顾长晟问。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直升机飞行两个多小时之后，渠朔根据指示驶入一片山林。和周围其他地方的深林险峰相比，这片山林可以称得上是平平无奇。
然而就当直升机放慢速度，缓缓驶过某一条界线时，锦官城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突然亮了一下，随即空气中泛起一道道涟漪似的波纹，一圈巨大的、球形的透明能量墙逐渐消散，高空中如同悬着一卷漫漫铺展的水墨画，将一幅完全不同于能量墙之外的景象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画卷中霞光正盛，两座山峰绵延起伏，远处银瀑飞泻，近处飞鸟盘旋，山上楼观庄严，山下良田成片，稻香浮动繁花遍野。
顾长晟以及他带来的士兵们全都站了起来，众人透过窗户往外看，震惊地俯视着这片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奇迹的世外桃源。
“太美了，”顾长晟忍不住感叹道：“真的太美了，这里美得就像一幅……哥？哥你怎么了？”
沈十安同样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俯视地面。而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脸上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和困惑不解。
此时此刻，大约只有沈寻才能明白他的心情。
两年多之前，沈十安出了一场车祸，并在车祸中无意间融合了嵌于佛珠手串内的随身空间，并自此成为他最大的依仗和秘密。
空间内有一座竹楼，竹楼共有三层。在竹楼第一层的书房内挂了一副山水画。
画中场景，就和此时此地，一模一样。
那幅画沈十安看过无数遍，绝对不会记错。
他忽然转头，问锦官城：“你修炼的功法叫什么名字？你听说过归墟功法吗？”
归墟功法？锦官城摇摇头，“我修炼的就叫青阳功法。”
“那青阳派的历史你了解多少？创立者是谁？”
“青阳派创建于两千八百年前，祖师爷的俗家名讳已不可考，道号二山真人。唔，据说起这个名号的原因就是因为青阳派所在地共有两座大山。”
二山真人。不，没听说过，空间内没有任何一件物品上出现过这个名字。
难道空间和青阳派没有关系？可如果没有关系，书房内怎么可能挂着一幅正好描绘了青阳派图景的山水画呢！
沈十安攥住拇指心念急转，忽然又问：“除了这位祖师爷之外，青阳派还出过其他比较有名或者比较厉害的人物吗？其中有没有姓沈的？”
锦官城皱着眉想了想：“青阳派历代有名且强的人物不少，可修真一途衰败至今，别说记录门派历史的书籍资料几乎遗失殆尽，根本找不出几个完整的名字，就连我们现有的功法都是残缺不全的。”
沈十安正难掩失望，便听锦官城又道：“不过姓沈且跟青阳派有关系的，我倒的确知道一个。传说我们派的祖师爷二山真人在开山立派之前，因为一个劫数差点身消道陨，幸而被一名道友所救，为了感念对方恩情，祖师爷将这位道友奉为青阳派的开山长老，直到今天都在祠堂里跟祖师爷同享香火的。我要是没记错，这位长老就姓沈，叫沈，沈什么来着……啊，我想起来了！叫沈七业！”
二山真人。沈七业。
沈十安忽然放松了身体，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转头去看沈寻：“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曾经在凯奥斯遇到过两位非常强的修真者。虽然记不清姓名，但他们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共同点。”
沈寻点点头。
“名字里都带数字。”

第240章
直升机穿过能量罩之后，片刻之前如同水波一般缓缓散开的罩体又如同水波一般缓缓聚合，再次形成一个完整的巨大的浅金色球体，不留任何缝隙，将这处隐世桃源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当众人从远处往这里看时，这块地方和周围的区域完美融为一体，找不到任何独特之处；但等他们进来之后再往外面看，以能量罩为分界线，一边冰天雪地，一边绿草如茵，由此带来鲜明对比让众人心中的震撼感越发强烈。
沈寻很快就热得受不了，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如此。沈十安靠在窗边往下看，这片区域的面积非常大，正如锦官城所说，足足囊括了两座绵延起伏的山峰，哪怕身处高空，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能量罩另一头的边际线。
“这就是青阳派的护山大阵？”他转头问锦官城。
锦官城点头：“正是。”
这样的规模，难怪要一年多才能修好了。
顾长晟脱掉外套交给肖文之后也走了过来：“这个大阵，末世之前也是开启的吗？”
不管这种阵法起效的原理是什么，其本身必然都是某种能量场之类的存在，这么大一块地方被完全隐藏在能量场中，以末世前路上行人都能被卫星清晰捕捉的科技，不可能完全勘测不出来。
锦官城摇头：“护山大阵是青阳派开派祖师所创，乃维系青阳传承的最后一道保障，非亡族灭种、举派生死存亡之际不得开启，大阵是在末世开始之后由我师父启动的，连同这次在内，青阳派存续的两千八百多年中总共也只开过两次。”
沈十安心中思量：这个阵法相当于将青阳派的领地变成了一块与外界隔绝的独立空间，且只有特定人群依靠特定的验证手段才能进入——某种层面上来说，和他的空间正好有异曲同工之处。
能创建这座大阵，甚至很有可能是空间炼制者的二山真人，必定是个极为神通广大的人物。
不过既然护山大阵这么厉害，又怎么会被钟翰破坏呢？
“他是误打误撞，”锦官城道：“正好打乱了大阵的两个阵脚，再加上时间久远，大阵威力多有损耗，因此才被他钻了空子。只可惜阵法一道早已失传，遗留下来的不过只言片语，我们只能根据阵图原先的布置进行简单修复，却不能令大阵恢复如初，重现往日荣光。”
沈十安点头，原来如此。
直升机一进大阵就吸引了许多注意，有的人站在田地里抬头往上看，有的人往位于山顶的道观里跑，应该是去通知什么人。
沈寻盯着窜动的人影看了会儿，问锦官城：“这阵法里共有七百多人，你不是说青阳派只有两百多名弟子吗？”
“本派弟子共有两百八十一名，余下的都是住在附近山区的乡民，末世后无处可去，寒潮又着实凶猛，师父就做主将他们都接了进来，自耕自种自给自足，至少不会冻死饿死。”
沈十安和顾长晟对视一眼，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都表明，这位青阳派掌门是一位心怀大义的仁善之辈，只要他愿意顾及幸存者的存亡问题，那么他们此行能成功劝说对方帮忙的几率无疑就十分可观。
大阵内的两座山峰一前一后，各有一座道观。前为青阳观，后为红云宫。都是飞檐斗拱黛瓦深墙，庄严幽静中又有几分道法天然的随性自在。
渠朔根据锦官城的指示将直升机停在青阳观前的练武场时，场地边缘已经站满了人。
众人依次下机，对面的人群也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深青色道袍，行动间步伐轻盈飘逸，很有一番修真者仙风道骨的气派。
袖袍微摆，抬手轻抚白髯：“官娃儿，你不是上京城耍去了迈，啷个这么快就回来了哇？莫不是没找到对手，还是遇到啥子麻烦了撒？”
……
正准备开口打招呼的顾长晟便僵了僵。
锦官城上前先行了一礼：“师父。”
然后侧过身介绍：“诸位，这位就是我的师父，青阳派掌门广微道人；师父，这位是从京城过来，代表京城顾家的顾长晟顾少爷，这位是我跟您说过的沈十安沈道友，这位是沈兄的……唔，”说狗子好像有点不合适，“……沈兄的道侣，那几位是顾少爷带来的人。我没遇到麻烦，之所以这么快回来是有非常要紧的事要告诉您。”
广微道人的视线原本似有似无地系在沈寻身上，听完锦官城的介绍，立刻盯住了沈十安：“你就是勒过打赢了官娃儿，撇断了我们青阳派镇派宝剑，只看一哈就把青阳剑法削会了的沈道友哇？”
因为口音，沈十安一时也拿不准他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用意，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是我……”
“哦呦！”广微道长一把拉住他的手：“欢迎欢迎，欢迎你来我们这里耍！道友看起来年轻得很，长得多称头，几岁嘞哇？还不到二十三？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嘛！你这趟要待好久噻？有时间只管找官娃儿多打两场，嘿起打，打坏了都莫得问题，叫他莫要一天天的只晓得到处找别个打锤，烦死个球喽。”
沈十安看了一眼锦官城，“能和锦大哥相互切磋对我来说也多有助益，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找您，有要事相商。”
“啥子四你所？”
“此事关系到数千万幸存者的生死存亡。”
广微道长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侧身抬起手：“走走走，先到里头且，到里头坐哈来慢慢嗦。”
渠朔停稳飞机后关闭引擎熄火，又将直升机内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因此最后一个下来。
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广微道长侧身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眼睛一眯，“咦”了一声。
沈十安听到了：“有什么问题吗？”
“莫得事莫得事，”广微收回视线，“岁数上头，多半是我看错咯。”
道观内廊檐深阔曲径通幽，沈十安等人跟在广微道长后面，绕过庄严清净的前殿，来到后殿右侧专门用来待客的一间雅舍内。
锦官城的众位师兄弟围着他走在最后，一大群人哗啦啦涌进来，立刻就将宽敞透亮的雅舍挤得满满当当。
广微道长眼睛一瞪，甩了甩袖子就开始赶人：“一个个都杵在这儿做啥子么？去去去，几哈沏茶过来，瓜兮兮一点眼力见儿没有。要到洒午了，快去弄饭，老二老三去湖里搞点鱼上来，洒午烧个红烧鱼摆摆，再来个冷锅鱼水煮鱼，老四去杀只鸡，搞个辣子鸡，整点串串儿，还有麻婆豆腐跟红果黄辣丁——对了，你们能吃辣不能？”
肖文看了一眼顾长晟，“最好不要太辣。”
“那就做个微辣嘛，哎哟一点都不辣，保证你吃完后巴适得板。走走走，你们这些瓜娃子搞快点哟，都去干活。”
把其他弟子全都赶出去之后，广微道长看向众人：“不要客气哈，大家都坐到起，官娃儿，你来嗦一哈到底是啥子情况撒。”
说明情况并不难。锦官城说完了他所知道的，剩下的由沈十安和顾长晟进行详细补充，三人很快就将当前局势、云川迁往京城的好处和必要性，以及此次前来青阳的目的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广微道长听完之后摸着胡子沉吟片刻，然后点点头：“我晓得了。这件事要紧得很，的确闪不得火，我和云川基地勒几个组织的领导都有点交情，你们放心哈，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给谈下来。”
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沈十安和顾长晟大喜，站起来：“多谢广微道长！”
“谢啥子谢，你们都是为了辣么多的幸存者，我跟你们一样的嘛。越到这个时候，咱们越要团结到一起是不是撒？这样，今日你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咱们隔天一早就去云川，得不得行？”
“当然可以，看您怎么方便。”顾长晟道。
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八百支疫苗，连同三坛玉带青，一起交给广微道长：“这里是八百支病毒疫苗，可以为青阳派内所有人员接种；还有几坛我自己酿的酒，初次登门拜访多有叨扰，小小心意，希望道长不要嫌弃。”
“搞勒么客气做啥子哟，你送官娃儿的那把宝剑已经是份大礼咯，啷个还能……”广微道长话音一顿，掀起坛子上的封口用力吸了一口：“嚯！这是你自己酿的酒撒？”
“对。”
广微道长小心翼翼将这三坛酒收起来，清了清嗓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你跟官娃儿是好朋友，我是官娃儿的师父，真要算的话也能算你的长辈，所以这酒我就收下了哈，以后欢迎你们随时来耍！对喽，除了云川的四情，还有其他四情不？”
锦官城道：“那个破坏护山大阵的人已经抓到了。”
“啥子哟？！”广微道长唰地一下站起来：“你抓到那个砍脑壳的咯？人在辣儿？！老子想到勒个瓜皮就鬼火冒！就因为这个哈麻皮瘟丧娃娃咱们浪费了多少设阵法地好材料，辣可都是传了好多年的宝北！辣个粑粑吃多了的烂牙娃娃，胎神宝器宝批龙，要不是辣天他跑得快，老子非得爪他几jio头掺他两耳屎，拿起他仙人板板把钩子给他掺肿，拎起菜刀把脑壳给他掀起，打得他龟儿鼻脓口水的才晓得老子到底有多牛逼！”
锦官城：“……”
沈十安：“……”
众人：“……”
沈寻觉得这青阳派老头的口音听起来累得慌，所以捏着沈十安的手指头一直在神游天外，突然发现整间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凑过去问沈十安：“他说什么了？”
沈十安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广微道长连珠炮也似连气都不带喘地一连声骂完，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收拾收拾表情，仙风道骨地说：“情切激动，老道失态，让诸位见笑了。”
又问锦官城：“勒个坏人现在在辣儿？”
“……在我的队员手里。”沈十安努力将片刻之前那副异常激烈的画面从脑子里抠掉，解释道：“我的队员目前还在针对丧尸病毒做一些研究和实验，留他还有用，道长如果想要，等用完了我可以把人送给你。”
广微摆摆手：“辣莫得事，研究要紧，你们用罢，人抓住了就好撒。”正好外面有人喊吃饭，“走走走，咱们一哈去吃莽莽，吃完了让官娃儿带着你们到处转一转耍一耍，再看看我们青阳派的好景色好风光，安逸得很哦。”
锦官城共有两百多个师叔师伯师兄弟，因此这一顿饭吃得极为热闹。饭毕，众人在青阳观内游赏散步，听青阳弟子们讲解各个地方的历史和典故。
因为人多，沈十安等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避开外人跟广微道长交流的机会：“我有一个想向道长请教。”
“你嗦嘛。”
“道长听说过归墟功法吗？”
广微大惊，突然后退两步，整个人气场顿变，以一种极为慎重的神色将沈十安上下打量了几遍。
那神色让沈十安略微有些不安，身体开始紧绷。沈寻以一个最适合保护他的姿势站在沈十安身后，目光森冷，准备随时应对任何情况。
只不过预期中的各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广微道长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沈十安看了许久，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明悟了什么，然后道：“你们跟我来噻。”
一直留意沈十安的顾长晟立刻跟了上去，肖文紧随其后。锦官城看到了，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广微道长带着沈十安去的地方是位于另一座山峰上的红云宫，沿途遇到许多弟子值守，看见掌门带着人过来都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可见此处守备严密，平时是不允许外人擅自接近的。
沈十安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因为这是一座祠堂。
祠堂规模很大，庄严肃穆，内部供奉着青阳派历代掌门人的牌位和画像，其中位于最里面、位置最高、规格最重的，正是在两千八百多年前创立了青阳派的二山真人，而在他旁边，便是锦官城提到过的，对二山真人有恩，所以同享香火供奉的修道者沈七业。
和其他人的祭祀牌位不同，这二人的供台上放的都是长生牌位，而因为年代实在太过于久远，他们都没有画像遗留下来。
广微真人点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冲着两个长生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锦官城在他身后同样磕头行礼。
等叩完头上完香，广微真人退到一旁，对沈十安说：“沈道友要是愿意，阔以也上柱香嘛。”
沈十安看了一眼牌位上那个和他同姓的名字，走过去点了香，按照锦官城二人之前所做的流程，将线香插入供桌上的香炉内。
然后才听广微道：“你刚才问我有莫得听说过归墟功法，我桥实听说过。因为这部功法正是我们青阳派的开山祖师二山真人，和初代长老沈七业，共同所创的。你们阔能已经发现了，其实‘归墟’二字，正正好嵌入了他们两过的名号。”
哪怕早就有了猜测，广微道长的亲口确认依旧让沈十安心中一惊：如果归墟功法果真是由这两位创造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就是空间的第一任主人？
锦官城比他还要吃惊：“祖师爷创造的是归墟功法？不是青阳功法吗？”
广微摇摇头：“青阳就是归墟，归墟就是青阳。近千年来修道一途日渐式微，青阳派人才凋零，最初的功法传承也在好多次战乱中遗失残缺十不存一。三百年前，我派第五十二代掌门人有令，为不坠先祖威名，功法改名青阳，除非找回完整功法，否则不准再用‘归墟’二字。从辣之后，只有历代掌门人才晓得归墟功法的含义和来历，你还没当上掌门咯，不晓得这个正常得很。”
说完看向沈十安：“沈道友既然能晓得这过名字，莫不是已经得到了完整的功法传承？”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没错。”
广微道长看起来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一下子涌出强烈的激动之色，眼底泪光闪闪，几乎要哭出来也似。他长呼一口气，对沈十安道：“来来来，请道友往这边走，跟我来迈。”
沈十安跟着他转出祠堂离开红云宫，继续往后山更深处走。
这个位置是只有历代掌门才可以涉足，连锦官城都不曾来过的，然而没走多久沈十安便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眼前的，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三层竹楼。
就连竹楼前那树云蒸霞蔚、绚丽夺目的桃花都完美复刻。
根本不用广微道长带路，他熟门熟路地走进竹楼，推开书房大门，视线扫过摆放位置一模一样地书架书桌，最终定在了墙上那幅似乎早就预示了一切的山水画上。
他从空间将属于他的那幅山水画拿出来，一步步走过去，挂到了此处的山水画旁边。
顾长晟惊呼：“一模一样！”
沈十安转头问广微道长：“这里是什么地方？”
广微激动得浑身都在抖，抹了抹眼睛，“这一块就是祖师爷二山真人，和长老沈七业的故居。两位先祖得道成仙之后，这里就被阵法封存哈来，这好多年一点点儿改动都莫得，就连地上那根头发丝丝儿都是原来的样子。”
锦官城皱眉：“祖师爷故居里的山水画，为什么沈兄也会有一幅？而且还一模一样，画得都是青阳派景观？”
“并不是一模一样。”顾长晟在惊呼之后便走过去仔细观察，此时指着画中红云宫后山极小的一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位置：“你们看，哥的画里，这一块只有竹楼和桃树，但是你们的这幅画里，桃树下还有两个人。”
有两个人？
沈十安不禁将身体凑了过去。
正当他几乎将脸贴到画布上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金光，与他右手手腕处乍现的金光彼此呼应，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他整个卷入画中。

第241章
金光刚出现沈寻就朝沈十安冲了过去，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沈十安的衣服擦过他的指尖，转瞬间消失在眼前。
沈寻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刹那间仿若深海狂啸巨浪排空，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他身上汹涌而出，摧枯拉朽般瞬间将笼罩整座竹楼两千多年的阵法扯得粉碎。地面剧烈晃动，屋外狂风骤起，就连护山大阵都被迅速波及，在愈发骇人的威压之下泛起层层涟漪。
沈寻唰地一声抽出唐刀，抬手就要往那幅山水画上砍。
“要不得！”广微吓出一脑门的汗，顾不得被威压震得几乎吐血，扑过去死死抱住沈寻的胳膊：“要不得要不得！好汉刀下留画噻！”
沈寻一把攥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红光摄摄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属于人类的温度：“安安呢？把安安交出来。”
“师父！”
顾长晟弹指将想要冲过来救人的锦官城定在原地，抬头看向被掐得开始翻白眼的广微道长，眼底的杀意半点不比沈寻少：“这幅画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把我哥弄去哪儿了！”
广微艰难道：“辣幅画……是祖师爷留下来的法器，也是各代掌门人接受二次传承的踏踏，但是自从功法残缺之后，法器不晓得为啥子扯拐咯，再也莫得人能进到画里头。沈道友能进去……应该就是因为他削了完整的功法，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你们想嘛，祖师爷留下来的东西……总不会是要坑后人撒？沈道友学的功法，就是我们青阳的功法，都是自家人，再来青阳想要找回完整功法只能靠他，我咋个都不得起害他嘛，你说对不对头？”
沈寻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手掌进一步收紧：
“我说，把安安还给我。”
广微道长的颈骨在巨力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手脚乱蹬却毫无反抗之力。与此同时，整座竹楼簌簌直颤，墙壁上出现无数道裂缝，屋外狂风更急，天空黑云压顶，护山大阵上的涟漪越发激烈起来，阵光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溃散瓦解。
这番末日般的景象将大阵内的普通人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直接瘫倒在田地里；几乎所有青阳弟子都感觉到了那股超乎想象的可怕力量，仰头看向大阵，心中俱是惊骇至极。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机从卷入沈十安的山水画中扔了出来。
沈寻扔掉广微，抬手接个正着。
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我很好，别担心，乖乖等我出来。
红光退却，转瞬清明。
沈寻握住手机，反手将唐刀插入地面，然后盘腿在山水画前坐了下来。
屋外风止云散，只差一点就要分崩离析的护山大阵缓缓平复重归稳定。
顾长晟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解开了锦官城的禁锢。
锦官城依然维持着冲向沈寻的速度和姿势，因此紧急刹车后一个踉跄险些撞过去，他看了看盘腿坐在地上的沈寻，又看了看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广微道长，有点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长晟冲着广微道长抱了抱拳：“实在不好意思，情急之下多有冲撞，还请道长不要见怪。”
广微捂着脖子连连摆手：“不怪不怪。” 沈道友这个道侣好歪哦，实在不敢惹火，再给他惹到毛起，恐怕整个青阳派的人都不想要命喽。
他清了清嗓子，卑微道：“沈道友现在在画里，勒你们几位是打算？”
顾长晟看了一眼沈寻，道：“我们想先在这里等一段时间，看看我哥会不会出来。”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道长您觉得没问题的话。”
“莫问题莫问题，辣有啥子问题嘛。我派两个幺儿在外头守到起，你们要是有啥子需要就给他们说哈，千万莫要客气。”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便带着锦官城走出竹楼。走出去一大段之后发现锦官城安静得有点不正常，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官娃儿，你在想啥子噻？啷个走路还在打摞边鼓哦？”
锦官城抿抿唇，“师父，我觉得你可能要重新再选一个接班人了。”
广微道人一惊：“为啥子撒？你出啥子事了么？”
“……我好像得了痴呆症。”锦官城神色沉重：“最近经常发生时间混乱和记忆缺失的情况，明明上一秒还是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跳到了很长时间之后，而且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根本没有印象。”
他沉痛不已：“师父，弟子不孝，恐怕不能继承你的衣钵，将青阳派发扬光大了。”
广微道长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半天。
然后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痴呆你个铲铲痴呆！啊咦，你这个娃儿真是有好憨，你要是能把一天到黑找人打锤的劲头分一点点儿出来，都不会瓜成这过样子嘛。算咯，你也不要走喽，就在这儿守到起，沈道友勒边要是有啥子响动，你就马上通知我噻。”
说完一边摇头，一边咕哝着“瓜兮兮哈戳戳脑壳儿恐怕有包哦”，很快就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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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被那道金光卷入画中，尚未落地迎面就刺来一道寒光。
他拔出长剑挡下这一击，一边应敌一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异能竟然无法使用了，好在功法倒是还能用。但即便已经晋升到功法第四阶，体内灵力雄厚汹涌，又在和沈寻以及锦官城的多次对战中对于剑招感悟颇丰，沈十安依然没能撑住半分钟便败下阵来，手腕一阵钝痛，长剑脱手而出，在桃花纷飞的半空中翻转几周后笔直插入地面。
泛着寒光的剑尖抵在咽喉处，沈十安单膝跪地狼狈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十足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眼睛——一双和他自己的存在着几分微妙相似感的眼睛。
对方收回剑，宽大的袖袍遮住剑柄，腰间环佩叮当，摸着下巴轻“咦”一声。“你不是青阳派的弟子，青阳那群废物早就把完整的归墟功法给弄丢了；但你又会青阳九九八十一式，而且造诣尚可，新一代里估计只有广微那小子的大徒弟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是谁？”
沈十安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能清楚感知到有股神识正在他体内肆意窥探，仿佛被迫脱光了衣服任人打量，不管他怎么运转功法都完全无法反抗。
“哎？”那股神识停在了丹田的位置：“这就是广微小子提过的伪金丹吗？可为什么你的伪金丹跟他说过的不一样？外面这圈冰蓝色的东西是什么？”
察觉到那股神识似乎想要探入金丹内部，沈十安脸色一沉，意识海剧烈翻涌，越发激烈的挣扎起来。大约是感应到他强烈的意愿，心口忽然一烫，随即一道赤红色的巨兽虚影破体而出，威猛凶悍势不可挡，张开血盆大口朝对方扑了过去：
“吼！！！”
对方大惊之下急急后退，一名同样长袍广袖的男子从不远处的桃花树下飞身而来，一把揽住他的腰，转瞬之间便退出了虚影的攻击范围。
巨兽一击不中低吼着退了回来，赤红色的巨大身体将沈十安牢牢护于其中，而借助着巨兽的庇护，那股压在身上的庞大力量忽然消散于无形，沈十安站了起来，目光在那两名古人装扮的男子身上来回打量片刻，抬手抱拳：“七业长老，二山真人。”
沈七业，也就是之前和沈十安对招的男子，抬头望着那只五米多高的巨大猛兽虚影，震惊不已：“这是什么东西？！”
沈十安抬手在巨兽的身体上摸了摸——其实并没有真实接触到，但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便让巨兽体表剧烈翻涌的血色逐渐稳定下来，然后道：“在我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你们最好先让我出去一趟，或者送个消息出去。”
二山真人是个面容冷酷五官凌厉的男人，闻言冷冷道：“不然呢？”
“不然我的道侣就会杀进来，你们寄身的这件空间法器也就保不住了。”
被画吸进来之后沈十安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身处于某种空间法器中，这个空间远比他的空间要大得多得多，几乎山水画中的所有景物，也就是青阳派护山大阵之内的所有区域，都被完整复刻进来，包括那两座高耸入云绵延数里的山峰，而他们现在所处的正是第二座山峰峰顶、三层竹楼所在的位置。
二山真人冷笑一声：“大言不惭，修道之辈一代不如一代，就凭你这黄口小儿的道侣也想破坏法器？白日做梦。”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并不是两位仙人的真身，而只是他们留在法器内的一缕神识？巧了，”沈十安摸摸巨兽，“这正好也是我道侣的一缕神识。别说区区一件法器，再耽误下去，恐怕整个青阳派都会被夷为平地。”
二山真人脸色一变，沈七业立刻道：“想送什么消息你尽管写么，写好了我帮你送，快写快写。”
沈十安便从空间里取出手机，编辑了一句话，然后递了过去。
沈七业接过手机反复瞧了一会儿，神色惊奇不已，一抬手送出了山水画外。然后扯着二山真人的袖子走到桃树下的石桌石凳旁，回头冲着沈十安招手：“来来来，到这边坐嘛，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沈十安走过去，中途拔出长剑收剑入鞘，停步后先对两人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巨兽虚影亦步亦趋，凶神恶煞地冲着两人龇了龇牙。
沈七业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壶茶，拎着茶壶给沈十安倒了一杯：“我炼制的芥子空间既然在你身上，那你应该是沈家后人？”
“是，晚辈沈十安。”
“你何时开启的空间？沈家如今发展如何？还有多少人幸存？除你之外还有人修习功法吗？你这位道侣到底是什么人物？难道是得道成仙的妖修不成？可既然成仙又如何能留在此界？而且这么强的妖修，我们二人飞升之前也算纵横世间，竟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不可思议。”
对方问的问题太多，沈十安想了想，反问道：“两位对于如今外界的形势了解多少？”
沈七业捧着茶杯，“你也知道我们是本体寄存在法器中的神识，平时没有办法离开，但是能感应到法器附近发生的事情，而且青阳历代掌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门派中发生的大小事件对着法器汇报一遍，所以广微那小子知道的事情我们差不多都知道。”
沈十安沉吟片刻，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干脆从他意外开启空间说起，将沈寻的来历，末世的起源，目前的局势以及他们最终所要面临的、正对赫修的挑战，全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沈七业尚在消化信息，二山真人猛地一拍桌子：“那魔物的同族既然是灭世根源，你怎么还能和他结为道侣？理应联合修道之人替天行道，将他连同他那位兄长，一起除之而后快才是！”
沈十安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他按住巨兽，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淬了寒冰：“你身为修道之人，能保证所有修道者都仁心向善，没有任何一个作恶多端草菅人命之徒？要是有，按照你的说法，是不是所有不修道的普通人都该联合起来，替天行道将修道者赶尽杀绝？”说到这冷笑一声：“那倒也难怪修道一途日渐式微，青阳派一代不如一代了，原来是自作孽不可活。”
二山真人被堵得一噎：“你！”
沈七业道：“你什么你，他也没说错啊。安安的道侣也是被那位兄长追杀才意外来到此界的，灭世之祸因那位兄长而起，跟安安道侣又没关系，难道你哥犯错我还要连你一起杀了？一大把年纪了情商还这么低，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
二山真人果真面无表情地把嘴闭上了。
沈七业转而看向沈十安：“你的那位道侣说，他在那个叫作凯奥斯的世界见过我们？”
“不能绝对确定，但各项线索都对得上，有八成把握。”
“所以此界修道者一直以为的飞升成仙，其实并非成仙，而是去了一个等级更高的世界？”
沈十安点点头：“这正是我们的推测。”
“那个叫凯奥斯的世界里一共有多少修真者？修为如何？都是从此方世界过去的吗？”
“这些他并不清楚。”
二山真人忍不住道：“你不是说你那位道侣乃异兽之尊？既然身为一方霸主，为何连领地内有多少修真者都不清楚？”
沈十安瞥了他一眼：“你身为青阳派创建者，知道青阳地域内有多少只蚂蚁吗？像你这样的修真者对他而言太弱了，他没兴趣知道。”
本来以为二山真人又要跳脚反驳，没想到他沉吟片刻，忽然感叹一声：“的确还是太弱了。想我在此方世界中纵横逍遥数百年，自以为世间再无敌手，却不想果然天外有天，就算是我，进入另一个世界后也只能是蝼蚁般的存在。”
他认真地对沈十安说：“听你方才所言，等到灭世之祸终结，你打算前往凯奥斯对吧？我想拜托你件事情，若是在那方世界中见到我，一定要让你的道侣同我多多比试几场，切记切记。”
沈十安默了默。然后道：“我只知道你的道号，请问真人俗家是不是姓锦？”
“咦，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
沈七业忽然问：“所以沈家如今只剩你一个人，其他人都已经去世了？”
沈十安一怔，然后垂下眼睫：“是。如果不是您留下来的空间，我恐怕也不在人世了。”
沈七业沉默良久，“命数如此。”片刻后又道：“在你们终结灭世之祸的计划中，最终是由你跟你的道侣对付他那位兄长？”
“没错。”
“他们俩都受天道的法则之力排斥，能发挥出来的力量相差无几，很可能会形成僵局，而这最关键的破局之法，恐怕还要落在你身上。”沈七业问：“你的功法如今修炼到第几阶了？”
“刚突破至四阶不久。”
二山真人道：“有空间和灵泉在手，修炼两年却只达到四阶着实有些慢了，你……”
沈七业突然爆发：“两年达到四阶怎么了？两年达到四阶给你丢人了？也不看看青阳派里那些废物点心，修炼几十年有哪一个能比得上安安？照你这么说他们是不是全都得羞愤自杀？那么些徒子徒孙不去管，一天天地就知道在我们家孩子身上挑刺，我看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是吧！”
二山真人有些慌乱：“不是……我并非这个意思，七业你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不是你家孩子你不心疼是吧？我们沈家可就剩这一颗独苗了！好，你嫌安安等级低能力弱是吧，那你教他，把你那些剑法通通教给他！”
二山真人皱眉：“按照你我当日的设定，功法达到五阶之后自会解封一整套相匹配的剑招，以他现在的等级，修炼那些招式都有些吃力，更何况是我的剑法……”
“那我不管，你说他弱那你就得负责教，要不然别过了！”
二山真人将眉头拧得更紧，冥思苦想半天，终于道：“倒是有一招，威力足够，以他目前的等级勉强也能学。”
沈七业的表情立刻阴雨转晴，冲着沈十安眨了眨眼睛：“傻孩子，还等什么，赶紧拜师学艺啊！”

第242章
拜师过程很简单，沈十安对此也没有什么心理上的排斥——毕竟他修习的功法就是二山真人所创，两人在此之前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早有师徒之实。
然而学习剑招的过程却远比沈十安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明明只有一招，却让他遭遇了修习功法以来最大的难题和挑战。
好在二山真人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授艺过程中却意外地耐心细致，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演示，指导他如何打通体内每一道幽微难察的经脉，如何调整功法循环路线达到最快速度吸收调动灵力，如何精妙地利用每一丝灵气从而发挥出招式的最大威力……
有这样的顶级剑修悉心教导频繁喂招，沈十安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安安，”沈七业端着热茶点心从竹楼里走出来放到桃花树下，冲着远处练剑的沈十安招手：“快过来，休息一会儿再练！”
沈十安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手中长剑嗡鸣，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灵力透支而微微发颤。一缕黑发垂落额际，汗珠顺着浓密的睫毛滚下来，划过热烫的脸颊和嫣红的嘴唇，顺着下巴砸进泥土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山真人，二山点点头：“休息片刻。”
于是撑着剑站起来，收剑入鞘，从空间内取出一条湿毛巾擦干净脸上额头上的汗，一步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来，从沈七业手中接过一杯茶。
“累坏了吧？”沈七业说。
沈十安缓了缓才道：“……还好。”
二山真人在他对面坐下，眼中划过一抹赞许。
“你师父就是这样，一练起剑来就不要命。有毅力能吃苦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知不知道？”沈七业等他喝完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道：“你的芥子空间给我一下。”
沈十安伸出手腕：“怎么给？它已经嵌在了上面。”
“我自己拿，你只要不抵抗就行。”
沈十安依言放松心神，右手手腕处忽然发烫，随即一串闪着温润灵光、再熟悉不过的佛珠珠串便飘到了沈七业手上。
“按照你跟道侣原先的计划，你们打算在哪里跟他那位兄长正面交战？”沈七业一边检查空间的状况一边问。
“具体位置没定，但肯定是离其他幸存者越远越好，最好是在不受丧尸群干扰又廖无人烟的地方。”这场战斗的动静肯定不会小，要是离人类军队太近，很容易造成误伤。
“但还是在华国境内对吧？”
沈十安一怔：“这是当然。”总不能还跑到国外去打吧？
“那华国的幸存者就肯定会受到波及。”
“我们会尽量选择远离人群的地方。”
沈七业放下佛珠，摇摇头：“你太小看天道的法则之力，和你那位道侣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了。你知道被法则所限制是什么概念吗？我和你师父选择历劫飞升的时候，也才刚刚接触到法则的屏障，能感受到天道对我们隐隐的排斥但并没有达到需要被强行压制的地步。但即便如此，当时的我若是和你师父倾力死战一场，也势必会天崩地陷，山倒海倾，将华夏神州沃土毁去半数，这便是顶级修真者化境大成之后，为天地所不容的力量，也只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才会被法则之力排斥。”
“你的道侣和其兄长不仅是被法则排斥，更让天道不惜引天雷示威警告，坚决不允许他们使用超出法则限制的力量，这说明他们的真实实力远远超出了此方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旦逾越，则山河破碎天地倾覆也。如今他们是被法则压制没错，但真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候，谁敢保证他们都能不超出界限？即便不过界也会山崩地裂，而一旦超出限制，不管是两只霸主级异兽真实的破坏力还是随之而来的天罚，都会造成更加可怕且无法挽回的后果。”
沈十安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眉头拧得死紧：“那该怎么办才好？”
沈七业用指尖挑起佛珠转了两圈：“所以我才要你的芥子空间一用。你师父是剑修，在剑之一道上可以说是登峰造极；而我则在法则领悟以及炼器上略有小成。放心，这个问题我有办法解决，在你离开之前一定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沈十安大喜，抱拳道：“多谢……”
说完这两个字忽然一顿：说起来，到底应该怎么称呼呢？直呼其名肯定不行，再叫七业长老过于生疏，按照辈分来算对方应该是自己不知道几百辈之前的老祖宗，但直接叫祖宗怎么都觉得奇怪吧？尤其是在对方看起来根本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情况下。
沈七业清了清嗓子：“傻孩子，叫师娘。”
沈十安一怔，下意识去看二山真人。二山真人面容冷酷正襟危坐，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红了耳朵。
满树桃花随风飞舞，很快便在石桌和草地上铺了浅浅一层。
三人坐在漫天桃花中浅啜香茗，着实怡然惬意。
沈十安望着不远处的三层竹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师…娘，请问空间里那栋竹楼的第三层到底放了什么？”
沈七业似乎有些惊讶，先和二山真人对视一眼，又看向沈十安：“你不知道？”
沈十安一愣，摇摇头。二楼和三楼之间有屏障挡着，他根本上不去，怎么会知道？
沈七业似有所悟：“修真一途式微，数千年前浩瀚如海的各种功法法器全都失落，沈家后人连这串佛珠其实是件法器都认不出来，倒也难怪你不知道了……”
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沈十安的问题，而是说：“别着急，等你突破至五阶之后，通往第三层的禁制就会解除，到时候你就能找到答案了，如今且专心学艺，集中精力终结灭世之祸，不需要考虑这个。”
沈十安虽然好奇，但也只能将好奇心暂且按压下去。
画中没有昼夜交替，如果不仔细体会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疲乏和饥饿，所以沈十安无法准确分辨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但在持之以恒的练习下，他终于学会了二山真人教给他的招式。
二山真人看着他独立演示完之后，点点头：“马马虎虎。”
沈七业兴奋鼓掌：“安安真棒！”
沈十安收剑入鞘，将汗湿的头发压到耳后，“所以我能出去了？”
“能，当然能！”沈七业将佛珠交还给他：“出去后杀光那些行尸走肉，让那个叫赫修魔头的好生瞧瞧我华夏修真一道的厉害，同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末世艰险，能智取就不要硬碰硬。对了，记得帮师父师娘向你那位道侣问个好，日后若是有缘，我们定能在凯奥斯再度相见。”
沈十安笑：“嗯。”
二山真人道：“我有两件事要嘱托你。”
“师父请说。”
“其一，你既修习了归墟功法，便也是青阳派的一份子。青阳功法残缺已久，弟子难入正途，为师希望你能将完整的功法誊录一份交给他们。”
“这是当然。”就算二山真人不说，他也肯定会这么做。
“其二，我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那位道侣帮忙。”
沈十安仔细听完，然后应了下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离别在即，沈十安看向两位真人，思考片刻之后还是道：“你们要一直待在画里吗？我能不能做些什么，将你们放出去？”
画中世界虽然大，而且山清水秀环境优美，但到底空间有限，在这种地方待上千年，恐怕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沈七业大笑起来，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傻孩子，你当我们是在坐牢啊？我们是真身留下来的一抹神识，只要愿意随时都能选择自我消散或者回归本体，只不过本体在另一个世界稍微有些麻烦而已。青阳派毕竟是我们亲手创建，就算徒子徒孙再废物也到底放心不下，再等等吧，等到灭世之祸终结，青阳派有了完整功法之后要是能争点气，到时候你再过来一趟，我们或许会和你一起前往凯奥斯。再说了，一千年听起来可怕，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因为这里的时间跟外面根本不一样啊。”
沈十安还没有完全明白最后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已经被送出了山水画外。
落地后尚未站稳，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便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揽入怀中，越抱越紧，似乎要将他嵌进身体、融入骨血才肯罢休。
熟悉的味道和体温让沈十安完全放松下来，任由对方将脑袋埋在自己颈窝间，像是一只焦灼不安的兽，深深嗅闻并迫不及待地标记着属于他的气味。
沈十安抱住沈寻，在他背上拍了拍：“好了，我出来了，你看，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对不对？”
沈寻越发用力地抱住他，滚烫的呼吸如同火苗，在沈十安颈项间撩出一层浅淡的粉色。沈十安痒得轻颤，但与此同时传来的刺痛感却让他察觉出异样，他用力挣开一些抬头去看沈寻的脸，立刻就被他发青的眼底和满脸的胡子茬给惊呆了：“怎么会这样？！”似乎意识到什么，又问：“我在画里待了多久？”
“四十二天。”男人声音沙哑，眼眶微微发红，目光近乎贪婪地紧紧盯住他的脸：“整整四十二天。我找不到你，看不到你，没有办法跟你说话，就像，就像当初你被赫修掳走时一样。”
沈十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掐了一把，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抬头去亲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对不起……”
他以为自己最多也只在画中逗留了四五天而已，原来外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吗？自从相遇之后沈寻从来没有跟他分开这么久过，而且期间音讯全无，再加上当初被赫修绑架事件给他留下来的后怕和心理阴影，这段时间一定急疯了吧？
可即便这样，即便日日被焦灼啃噬心脏，他也听了自己的话乖乖等在外面，没有试图破坏山水画强行闯入。
强烈的愧疚和心疼让沈十安难受极了，他抱住沈寻，亲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一遍遍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寻紧紧抱住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内心的焦灼和恐惧，才能确认对方真的完好无缺地回到了自己身边。
这么长时间日夜积攒、几乎让他发狂的思念此时在爱人一声声的呢喃和温柔的亲吻下，迅速转化成汹涌磅礴、根本无法控制的渴望。
他的眼眶依然通红，但此时的红却表达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沈寻低头用力吻住沈十安，立刻便得到了对方热情的回应。
书架被撞得砰砰响，书桌上的摆设散落一地，守在主楼外面的锦官城听到动静冲进来，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一幅掉在地上的山水画，哪还有沈寻二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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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灵气充满了整个空间，每吸入一口，都叫人心旷神怡。再这样优越的生长环境下，空间内的各种植被向来长势极佳。但灵泉池旁边的草地上此时却是一片狼藉，仿佛才经历过一场漫长的激战，鲜嫩多汁的绒绒绿草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热气氤氲的灵泉池内，沈寻抱着沈十安，从他发间拣出一根草茎。
“别动，”沈十安手里拿着剃须刀，正在细致专注地给他刮胡子：“小心割出血。”
割就割喽。沈寻毫不在意，他在安安身上制造出的痕迹，可比剃须刀能制造出来的多得多。
“你说长晟跟广微道长已经去了云川基地？”沈十安一边移动剃须刀一边问。
因为沈十安不许他乱动，说话有点不方便，沈寻干脆用意识传音：“嗯，你入画后的第三天他们就走了，那个叫广微的老道士还算有点用，只花了两三天时间就把各个领地内的掌权人都聚集到一起，说服他们并入京城并且谈妥了各种条件，早在一个月之前，云川基地的大迁移就已经开始了。小……顾长晟跟老道士都留在那边主持大局，这么长时间里一次也没回来过。”
言外之意，那个小矮子根本不关心你，还是我最在乎安安。
沈十安才不会被他的小心思给蒙蔽，他早就看到了沈寻别在腰间的卫星电话，而锦官城一直守在竹楼外面，显然，长晟和广微道长虽然人不在青阳，却一直关注着他这里的情况。
将剃须刀在泉水里洗了两下，放到池边。沈十安捧着男人英俊的脸庞左看右看，指尖摸了摸，然后在他光滑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好了。”
虽然冒出胡子茬之后别有一番沧桑忧郁的魅力，但眼下他还是更喜欢沈寻没有胡子的模样。
沈寻搂着他的腰，视线上下逡巡，似乎穿透水波。然后将剃须刀拿起来，低头在他耳边道：“你帮我刮完了，我也帮你刮。”
一片桃花随风落在碧莹莹的水面上，满池春水荡漾。

第243章
【上章末尾新增了一段情节，如果是锁文之前看的记得往前翻几页~】
互相清理完毕之后，两人重新穿好衣服，沈十安道：“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然后拉着沈寻的手走到黑土地旁。
“看什么？”沈寻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沈十安取出一包草种，又在黑土地上划出一大块地方，然后稀稀落落撒了一把草种上去。
很快，草种生根发芽，黑土地上的空间随之扭曲扩张，不过十几分钟，一片篮球场大小的草场便蔚然成型。
两人走进去，沈寻四下看了一圈，冲着沈十安挑眉：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啊？
沈十安笑了笑没说话，又抓了一把草种均匀洒在地上，等到才成型的子空间内部随着草种生长再度扭曲扩张出一个崭新的子空间，这才在沈寻惊讶的目光下解释道：
“理论上来说，黑土地的最大扩张面积是666倍，但实际过程当中，黑土地的扩张倍数是取决于植物生长所需要的最适宜面积的。举个例子，我在一平米的原始土地上种下十棵番茄树，而十棵番茄树的最佳面积是五十平米，那么黑土地就只会扩张五十倍，并且子空间就此成型，直到果实摘完，枝干被黑土地消解回收。”
这样一来，剩下的五百多平方米的扩张潜力，就等于是完全浪费了。
沈寻问：“那为什么黑土地现在能二次扩张了？”
“是师娘……咳，也就是我的先祖沈七业所为。我在画中修习的那段时间里，沈七业将这件空间法器重新炼制了一遍，针对黑土地的扩张功能做了调整和改良，如今黑土地的扩张极限依然是666倍，但只要第一次扩张没达到极限，就可以进行二次扩张，甚至三次、四次……”
沈十安一边说，一遍持续性地在子空间中播散草种，再步入新的子空间中，直到在最后一个子空间中站定：“最高，可以再扩张五次。”
也就是说，黑土地上一共可以嵌套六层子空间。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沈寻。
沈寻从第三层空间开始便逐渐绷紧了身体，此时神色更是罕见的严肃。闻言点头：“好强的法则之力，我的力量被压制住了，现在能发挥出来的法力，估计只有外界的二分之一。”
沈十安欣喜道：“那就对了！”
一直以来，沈十安对于收入空间内的所有物件或是生命体都拥有着绝对控制权，唯独沈寻例外，那是因为沈七业当初炼制这件空间法器时，所灌注的法则之力根本不足以压制刻耳柏洛斯。
而此次重炼法器，通过在黑土地上多次嵌套子空间的方法，将法则之力不断凝缩递进，终于能对刻耳柏洛斯这样强大的异界生物产生显著影响。
沈十安作为空间主人，对于空间内事物的控制力和空间的法则之力是直接相关的，因此站在第六层子空间之下，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对于沈寻的控制权——不多，但足以对他的行动产生影响，比如趁他不注意地时候让他举起一只手。
“不仅法则之力大大增强，”沈十安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也是不一样的，这里过去十天，外面也只过去一天左右。”
他看向沈寻，漆黑的眸子里湛湛生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沈寻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血色：“我们可以在这里杀了赫修。”
时间流速不一样意味着他们将拥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在这里面训练，对招，模拟战斗，直到沈寻完全适应这里高强度的法则压制，从容应战。
等到赫修进来，突然遭遇比外界强了两倍的法则之力，无异于被绑了一副极为沉重的枷锁，再加上沈十安利用作为空间主人的控制权进行干扰，此消彼长之下，他们能获胜的几率便能最大程度提升。
沈寻胸口杀意翻滚，眸色发红，舔了舔嘴唇：“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把赫修抓进来。”
只有直接接触的东西才能被安安收入空间，但赫修生性狡诈多疑，法力强手段多，恐怕根本不会给安安近身的机会。
沈十安说：“我有一个想法，但目前还不知道可不可行，只有回到京城后才能确定。”
他握住沈寻的手：“我们一定能赢。”
沈寻也握住他的。
此时正值三月中旬，距离他们预计的最终决战，还有两个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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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官城在竹楼里枯坐了整整半天，终于等到了从空间里出来的沈十安二人。
立刻蹦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沈兄！你果然出画了，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很好，劳锦大哥担心。”
沈十安简单讲述了自己在画中的经历，又用顾长晟留下来的卫星电话和对方取得联系，告知了自己目前的情况让他不用担心，然后便和沈寻一起往大阵外面走。
“你们要去哪儿？”锦官城问。
沈十安道：“在画中新学的那一招，想去试试威力。
锦官城眼睛一亮：“我能去吗！”
“当然可以。”
沈寻才吃饱喝足没多久，正处于攻击性最弱的时候，因此闻言只淡淡扫了锦官城一眼，并没有出声阻止。
三人离开护山大阵范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深山老林、杳无人烟的群山深处走。
疾行一个多小时之后，逐渐放缓速度，沈寻用神识扫视一圈：“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人迹。”
沈十安点点头：“那就在这。”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道绵延悠长、地势平缓的高坡，纵横在莽莽丛林之间，居高临下视野极佳。隔着一片植被茂密的平阔谷地，视野尽头处，大约五六公里之外，是两座连在一起的山峰，恰好形成类似“M”的形状。
沈十安迎风而立，反手抽出长剑，雪青色的剑光流泻如水。
“你们俩稍微往后退一点。”他说。
沈寻和锦官城便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只见沈十安静立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摆出了起手式。
沈寻曾无数次见过沈十安用剑，伴随功法进阶，剑招威力不断增强，每一次都是剑气呼啸凌厉无匹，五米之内不能近人。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
剑刃周围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波动，连半丝剑气都不曾泄露出来，甚至连雪亮的剑光都逐渐暗敛下去，仿佛沈十安并未往剑身中注入丁点灵力，只是随意地拿在手中舞动。
他的动作仿佛极慢，每一次承起转合都清晰可见；又仿佛极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单手握剑，向地面轻轻一砍。
刹那间天地都为之一静。
锦官城似乎听到一声巨响在耳边轰然炸开，因为声音实在太大，一时间竟无从分辨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了过来。
随即地面剧烈摇晃，山石轰隆隆滚下高坡，一道巨大的裂缝以沈十安剑尖着地处为始，飞快向前蔓延，只见山摇地动，尘浪滚滚，骤起的狂风将冻实的积雪全部铲起聚成风暴，地表陷落，扎根极深的参天高树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匍匐倒地。
那道巨大的裂缝笔直地穿过了广阔山谷，声势震天势不可挡，好似神兵天降，竟直接将那两座连在一起的山峰从中劈成两半。
龙翱九天第一式，游龙斩月，成。
沈十安晃了晃，被沈寻一把接住：“安安！”
“……我没事。”沈十安努力稳住身体，手脚软的险些拿不住剑，“就是有些脱力。”
虽然跟着二山真人反复精进功法，提升了对灵气的掌控，但这一招对他而言本来就是越级的招式，只这一剑就抽空了他体内的所有灵力。要不是他有灵泉水可以随时补充，这招之后就等于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怎么样，”一口气喝完半瓶灵泉水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转头看向沈寻：“这样的威力能伤到赫修吗？”
沈寻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各种情愫翻涌，最终凝聚成无以言表的爱意和骄傲。
他摸了摸沈十安渗出一层虚汗的额头，然后低头亲了亲：“能。安安真棒。”
直到沈十安恢复体力可以正常行动，锦官城依然望着那道蔓延数里、黑洞洞足有几十米深的巨大裂缝，久久回不过神。
……这就是，沈兄如今的力量吗？
他猛地转过身，狂热的目光死死定在沈十安身上：“沈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可以教你。”
“能不能……”话音戛然而止，锦官城的眼睛一下子睁到极大，也不知道是高兴傻了还是高兴疯了：“当真？！！！”
沈十安点点头：“当真。不过你目前的功法等级太低，恐怕无法掌握，必须先修习到一定等级再说。”
提到功法，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本崭新的笔记递给锦官城：“这是完整的归墟功法誊抄本，受师父所托，交于青阳弟子手中。”
正陷入狂喜的锦官城一下子愣住了，他盯着笔记本看了良久，缓缓接了过来。
然后郑重其事地向沈十安抱着拳头一揖到底：“沈兄大恩，我青阳弟子永记于心，莫不敢忘。”
沈十安将他扶起来：“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师父嘱托的两件事完成了一件，还有另一件。
他转身看向沈寻：“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青阳派共有两座山峰，其中青阳观所在之山山势平缓，巍峨大气；而红云宫所在之山险峻陡峭，高不可攀。
三人回到大阵，来到红云宫大门跟前。
沈寻跺了跺脚：“你说，这底下有那个叫二山的老道士留下来的宝藏？”
知道他心中对二山真人将自己留在画中太久仍有余愤，沈十安并没有纠正他的称呼，点点头：“没错。”
准确来说，这座山内部，曾经是二山真人的洞府。
二山真人之所以选在这里开山立派，除了因为数千年之前此处灵脉聚集，灵气浓郁，也因为他自己的洞府就在这里。
身为一代传奇剑修，二山真人曾纵横世间近千年，这千年间收集的所有法器珍宝，功法灵石，全都藏在洞府之中。
当年他并没有将这处存在告知青阳派时任掌门，只是在跟沈七业历劫飞升之前，设下禁制将洞府封存完好，又留下一幅山水画，将两人的神识注入其中。本意是只有青阳派发展不利没落了，画卷内的神识才会说出这个秘密，那这洞府内珍藏的大量宝物就是门派东山再起的依仗。
只是没想到青阳派不光是没落了，连功法都丢失了一部分，修炼残缺功法的弟子根本无法进入山水画得知这个消息，就算知道了，也根本打不开禁制。
“二山真人设下的禁制很强，现在只有你能打开，”沈十安对沈寻道：“你帮个忙好不好？”
沈寻看了一眼锦官城满是期待的面孔，又扫了一眼教他苦等四十二天的竹楼，双手抱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不。”
沈十安就猜到他有可能会是这种反应。他把沈寻拉到一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修炼的功法就是二山真人所创，要是没有功法，恐怕早就死了。他对我有恩，又是我的师父，我也答应了他会做到，总不能失信于人，你不是帮他，就当是帮帮我，好不好？”
沈寻冷哼一声：“就算没有功法，有我在安安也不会出事。再说创立功法的还有安安先祖，又不是二山道士一个人的功劳，你把完整功法交给青阳就已经是帮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忙了，凭什么还要帮他。我不，就不。”
沈十安有些头疼。狗子大了，不好哄了。
思量半晌，说：“那这样呢，如果你答应帮忙，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沈寻眼睛一亮：“什么条件都行？”
沈十安立刻警惕起来：“……要不然你先说说看。”
沈寻便低头凑到他耳边：“就是上次，雨停了我们一起游山，我在树林里跟你说的……”
沈十安脸上立刻爆红：“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行！”
沈寻抱着他蹭：“为什么不行？”
哪有什么为什么！那种事情，是，是人能做出来的吗！会死的！
沈寻低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会很小心的……”
沈十安狠狠瞪了他一眼，本想坚定地一口否决，却又想到了当初云飞扬在大雪天里带瑞宝出去遛弯时说过的话：
如果一直压制在某个形态，不能以本体进行释放的话，会非常非常难受的。
沈寻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犹豫和动摇，立刻趁热打铁：“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先在意识海中模拟着试一试，只用精神力，不需要身体的直接接触。如果中途觉得受不了了，我立刻就停下来，好不好？”
沈十安心中的天平便又斜了斜：“不需要身体的实际接触，只用精神力就可以？”
“没错！”
这样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沈十安转身看了一眼锦官城，想到自己对二山真人的承诺，不再犹豫应了下来：“成交。”
沈寻立刻勾住他的小手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能反悔啊！”
沈十安心中隐约闪过一丝不详，但很快就消失不见，点点头：“不会反悔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寻满意了，英俊的脸上笑意盎然，亲了沈十安一下：“等着我，很快就好。”
随即身形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山体中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整座山峰都在抖动，随即数道金光冲天而起，引得护山大阵与之共鸣，足足亮了十几分钟，才又缓缓敛入山中。
沈寻从半山腰里破空而出，飞至山顶又缓缓落地，冲着锦官城点点下巴：“行了，凭你身上的弟子玉佩就能进去。”
锦官城邀请沈十安一起进去先行查看挑选，沈十安婉拒了。他已经得到了空间和灵泉，又有黑土地和竹楼二层的静止空间，更不用说满满一面墙的神兵利器，件件都是绝无仅有的珍宝，其他东西多之无益，不能太过贪心。
如今云川基地并入京城的迁移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他前来青阳的目的顺利达成，答应师父的两件事也都已经做到，时间紧张容不得浪费，是时候返回酿酒厂进行下一步规划了。
锦官城知道轻重，因此没有强留。只不过送别两人时想起来一件事：“师父临走之前曾经交代过一句话，说如果两位离开时他没回来，让你们跟那位名叫渠朔的队员好好谈一谈。”
沈十安一愣：“找渠朔谈一谈？谈什么？对了，渠朔在哪儿？”出画之后事情太多，竟然忘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也在青阳。
“那位渠先生一直在青阳观的正殿里打坐，具体要谈什么师父也没说，只说让你们跟他谈一谈就知道了。”
沈十安眉头微皱。广微道长这句话着实有些教人摸不着头脑，但对方不像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有一定道理在。
于是他跟沈寻前往青阳观，果然找到了盘腿打坐、盯着三清神像愣愣发呆的渠朔。
不知道为什么渠朔的脸色很不好，眼底青黑面容憔悴，好像许多天不曾睡好觉一样。
沈十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将渠朔喊出来，走到侧殿一处无人院落的古树下，示意渠朔在石凳上坐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沈十安顿了顿，又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渠朔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嘴唇颤了颤，露出一个有些凄然的笑：
“队长，我觉得我有可能疯了。”
“如果我没疯，那，那路修远他就还活着。”

第244章
沈十安等人回到酿酒厂场的时候时间大约在下午两点多钟，听见直升机引擎声的熊满山和刘方舟以最快速度跑到停鸟坪旁边，冲着半空中用力挥手。
直升机才停稳，两人便冲上来：“老大！寻哥！老渠！你们咋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呢？要不是给顾少爷打了电话，他说你们一切都好，我们几个都准备摸去青阳找人了！”
“云川基地那边的人都迁完了吗？协商过程顺不顺利？青阳派神长什么样儿，不神秘气不气派？哎，锦大哥没跟着你们一起回来吗？”
沈十安一一作答并简要说明情况，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山城那边怎么样？”
“我们老早就回来了，总共也没在山城待几天。”熊满山和刘方舟一左一右，亲亲热热地将沈十安三人夹在中间，一边走一边道：“事情整得挺顺溜，我和船儿把疫苗还有进化药水的事情一说，丁珰那姑娘很快就考虑清楚了，答应迁移，而且还帮着我们说服了其他人，总共八万多幸存者，半个月之前就已经成功抵达京城了，后面是顾先生那边统筹安排的，绝对没问题。”
刘方舟说：“队长，丁珰私下里问我，加入利刃有什么要求，她能不能加，我没直接回答，只说这事儿得队长你来决定。”
沈十安点点头：“我会考虑的。陶源他们回来了吗？”
“没呢。”
沈十安脚步一顿，停下来看着他们俩：“陶源罗威，还有陈南新河，一个都没回来？”
陶源四人是和他们同一天动身的，也就是说迄今为止已经离开了四十三天，正常情况下从这里到他们准备去的位于J省南部的六巷市再折返回来，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熊满山摇头：“我们也正担心着呢。”两位队长是和顾少爷一起离开的，好歹还有卫星电话能联系一下，可陈南他们四个那就真的是音讯全无。
沈十安转头去看沈寻，不用他说，沈寻已经迅速结了四个追踪咒，片刻后道：“放心，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沈十安略微松了口气：既然人都好好的，那估计就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他给陶源罗威的时限是两个月，现在还剩下十七天，肯定能赶回来的。
“许歌棠颂他们都在家吗？”
“在，都在，老大你有什么吩咐？”
“让所有人都集中到科研楼二楼的实验室，”沈十安看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的渠朔，“我们有重要事项需要讨论。”
位于科研楼二楼的综合型实验室面积宽敞开阔，平时除了做实验搞研究，也是众人就科研有关事项进行集体会议的地方。
熊满山速度快，一阵风也似将每个人都通知到，目前仍在酿酒厂的队员们包括童童很快便全部聚集过来，围着会议桌坐成一圈。
沈十安看向渠朔：“把你之前对我说过的，再跟大家说一遍。”
渠朔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道：“我觉得，路修远很可能还活着。”
寂静一瞬之后：
“什么？！”
“怎么可能！明明连他的晶核我们都亲眼见到了啊！”
“什么叫还活着？”
“别开玩笑了！”
“老渠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
“……”
就像是往沸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渠朔这句话立刻就让队员们炸开了锅。
沈十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先冷静下来，同时也让自己自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起伏不定的情绪稍稍平复，然后对渠朔道：“从头开始，将整件事详细完整地叙述一遍。”
渠朔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缓声道：“事情要从我吸收了路修远的晶核开始说起。自从吸收了他的晶核之后，我就发现自己总是能听见他的声音。”
刘方舟着急地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强自按捺住了，高高竖起耳朵听渠朔继续往下说。
“……最开始只有一句两句，或者是零零碎碎的几个字，毫无预兆地突然就在我耳边响起来。有时候一天能听见一两次，有时候两三天才能听见一次，时间跟频率都并不固定，白天听到过，夜里也听到过。”
“后来频率慢慢增加，说的内容也逐渐多了起来，甚至还能跟我进行对话，就好像他真的还在我身边，只不过所有人都看不到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因为自从他……牺牲之后，我经常会梦到他，也常常会在各种地方看到他的影子，或者是听见他喊我的名字，所以我以为这次出现的声音也是我的幻觉——只要能听见他的声音，就算是幻觉我也不在乎。”
“真正察觉到不对劲，是在锦官城锦先生出现之后。”
棠颂立刻追问：“怎么说？”
“因为他的声音告诉我，锦先生是个剑痴。”
“没错啊，”刘方舟没听明白：“锦大哥的确是剑痴啊，这句话哪里有问题吗？为什么凭这句话就能发现不对劲？”
“因为渠朔根本不认识锦官城。”
林阮迅速抓住了重点：“渠朔加入利刃是在寒潮开始之后，而锦官城早在寒潮来临之前就已经离开京城基地了，上次锦官城来酿酒厂应该是渠朔第一次跟他见面才对。”
如果路修远的声音只是渠朔的幻觉，那么幻觉怎么会知道连渠朔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呢？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渠朔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手紧紧攥着，但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依然忍不住轻微颤抖：“从那天开始我就有意问那个声音各种我不知道但路修远可能会知道的事情，比如他的家庭情况，以前的求学经历，末世后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情——他全都回答出来了。”
渠朔看向众人，目光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以及竭力压制生怕落空、却又根本控制不了的期盼：“这样的情况根本没办法再用幻觉来解释，除非是我疯了，除非是我的脑子编造出了各种我根本不知道的答案，要不然他的声音就不可能是幻觉对不对？路修远其实还活着对不对！”
会议桌上为之一静，众人心神紧绷，针落可闻。
棠颂的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转向了渠朔所在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所以你的意思是，路修远的晶核里保存了他的意识，你在吸收晶核的过程中，连同他的意识一起吸进了脑子里？”
渠朔用力点头：“我想了很久，这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合理的解释。”
“他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能，除了不能控制我的身体，我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尝到的，他都能感觉到。”
“如果说路修远的意识还活着，”许歌心跳飞快，掌心里捏出了一层汗，既想相信，又不敢相信：“那他应该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幻觉才对，难道在你觉得不对劲之前，他从来都没跟你说过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吗？”
渠朔脸上满是懊恼和后悔：“正是因为他只能感觉到我所能感觉的，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无意中被我的想法给影响了，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他是幻觉，他就也认为自己只是我幻想出来的。”
林阮同样想相信路修远其实还活着，但身为科研者的身份让他不得不更严谨一点：“这样说来，‘他’现在认为自己不是幻觉，很可能也只是受你的想法所影响而已。人获得信息的渠道是复杂且多样的，很多时候你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儿得到的信息，但潜意识里就是知道了。你问‘他’的那些问题，都是有关于路修远的个人信息，以你们俩之间的过往以及你对他的关注度，或许是无意中从什么地方得知的也不一定。”
熊满山急得不行：“那咱们再多问点问题不就行了！轮流来，每个人都问！就问只发生在自己个儿跟路老弟之间，其他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事儿！如果只是幻觉，那肯定没办法全答出来吧！”
“不用这么麻烦。”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十安开口道：“如果异能者晶核真的能保存所有者意识，而且会随着晶核的吸收一起被吸收，那么有一个人肯定对这件事再清楚不过。”
“草，钟翰！”熊满山和刘方舟异口同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以钟翰吸收过的晶核数量，他脑子里的意识估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而且那些晶核的所有者几乎全是被他害死的，死得还特别惨，要是意识复活了，那肯定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在他脑子里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批斗大会，怎么怨毒怎么骂，一刻也不会让他安宁吧？
熊满山一蹦三尺高：“我这就去把那孙子给拎过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带着钟翰回来了，一把给他搡到椅子上，蒲扇似的铁掌两边一压，按得他肩骨嘎吱作响。
众人迅速围了过来，沈十安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削掉了钟翰的一根手指头。冷冷道：“接下来问你的问题，撒一次谎，我就从你身上割下一块肉，明白了吗？”
刘方舟说：“给我给我，我来负责割！”
钟翰痛得面目扭曲，被熊满山按住了根本动不了，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一层冷汗。咬紧牙关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刘方舟身上时抖了抖，然后对沈十安道：“……你问。”
沈十安看向童童：“准备好了吗？”
童童点头：“嗯！”
这才问道：“异能者的晶核里，是不是保存了异能者生前的意识？”
“……是。”
许歌等人激动得攥紧了拳头屏住呼吸。
“吸收晶核，会不会连同晶核内的意识一起吸收？”
“……会。”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刘方舟举着匕首直接蹦了起来，眼睛红红的浮出一层泪光：“路哥没死！路哥还活着！他的意识真的还活着！！”
渠朔猛地卸掉一口气，浑身一颤，立刻便湿了眼眶。
众人心潮澎湃激动不已，都迫不及待地想跟他脑子里的路修远交流，棠颂道：“大家先别着急，我们先把跟晶核有关的事情全都弄清楚再说。”
他看向沈十安：“队长，能不能让我来？”
沈十安点点头，走到一旁让出位置。掌心忽然一紧，是沈寻握住了他的手。
双目相对间，胸口处剧烈翻涌起起伏伏、不知该何处着落的百般情绪逐渐平定，笑了笑，反手握了回去。
“你一共吸收了多少人的意识？”棠颂问钟翰。
“……很多，具体数字不清楚。”
“那些意识现在还在你脑子里吗？”
钟翰摇头。
“什么时候消失的？”
这次回答得慢了一点，立刻就被刘方舟在腿上割了一刀：“快说！不然把你叽叽割掉！陶源哥现在不在，割掉了可没人帮你长我告诉你！”
钟翰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晶核被你们拿走之后。”
“草！”刘方舟恍然大悟：“难怪晶核被拿掉之后这孙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他还以为是因为伙食太好，原来根源在这儿！
说完这句话刘方舟又想起一件事：“你们还记得咱们刚遇到花花那会儿，不是被一伙人围攻，想要杀了我们夺取晶核吗，领头的叫王什么来着，被咱们抓住绑起来之后忽然发狂，鬼哭狼嚎地喊着什么‘你们活该你们才该死，弱肉强食，自己没用怪谁，晶核在你们脑子里不如给我’之类的，当时还以为他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承受不住发失心疯，现在再一想，妈的，如果晶核里真有异能者的意识，那么那些话怕不是冲我们喊的，而是冲他脑子里那些受害者！”
众人脸色各异，细思极恐。
“所以这玩意儿的原理到底是啥啊，”熊满山挠挠脑袋，只觉得云里雾里：“难道咱们所有人从进化出异能的那一刻起，意识就被复制了一份存进了晶核？”
“恐怕不是复制那么简单。”棠颂想了想，又问钟翰：“你吸收的晶核，都是从死者脑子里取出来的对吧？那如果异能者活着呢？如果在异能者还活着的时候取出晶核，晶核里会不会存有异能者的意识？”
钟翰没说话。
刘方舟举起刀：“哑巴啦你？快点回答！”
棠颂盯着钟翰的脸仔细打量片刻，恍然：“你也不知道。所以队长刚把你抓回来的时候你才那么镇定，似乎完全不怕死，甚至三番四次出言挑衅，直到新江取出晶核之后你才真的开始着急起来，反复追问晶核的下落。”
大脑飞速运转，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语速也越来越快：“因为你的确不怕死，你知道如果我们直接杀了你，你的意识就会转移到晶核里面，之后不管是谁吸收了晶核，你都有重获新生的机会；但如果新江取出的晶核里并没有保存你的意识，那死亡对你来说就会是真正的终点！”
“卧槽，”刘方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照这么说，异能者死了之后意识就会自动存到晶核里，被吸收就复活，再死再存，那，那岂不是相当于永生？？！”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实际操作起来估计会有些难度，以渠朔和路修远此时的状况为例，如果每次死亡都是触发意识被存入晶核的条件，那假如渠朔现在死了，被存入晶核的就会是他跟路修远两个人的意识，这样再被人吸收，晶核内的意识只会越来越多，这种情况下如何能保证自己的意识始终占据主导权呢？”
许歌道：“就算只死一次，也没办法保证意识占据主导啊。渠朔不是说路修远虽然能感知到他感知的一切，但并不能控制他的身体吗？钟翰脑子里的意识成百上千，同样没被其中任何一个控制，这就意味着就算我们真的杀了钟翰，真的有人吸收了他的晶核，他也只能活在那个人的脑子里，最多整天吵闹干扰对方的正常生活罢了。”
为了这种活法就敢出言挑衅想让众人杀了他？未免有些说不通吧，哪怕苟且偷生呢，活在自己的身体里岂不是要好得多？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棠颂目露沉思：“除非他自信过了头，要不然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一定有什么倚仗，确信晶核被吸收之后，自己的意识可以打败吸收者原本的意识，抢占身体控制权。”
可这个依仗到底会是什么呢？
“精神系晶核。”沈十安忽然道。
当初在山城，黑眼圈曾经说过钟翰只对精神系晶核有兴趣并且已经吸收了不少，彼时他们都以为那是因为钟翰其他系别的异能早就吸够了，所以嘴挑，只吸收最稀有的精神系异能。
然而他跟沈十安对战的过程中却没有使用过任何一种精神异能，沈十安当时的确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深想，此时再看，恐怕钟翰一早就为死后重生做好了打算，所以吸收的精神系晶核全都用来强化精神力从而增强自身意识了。
刘方舟把刀抵在他裆部：“快说！是不是！”
钟翰的嘴唇颤了颤：“……是。”
熊满山一巴掌盖在他头顶上把他打得脑子一嗡：“你特么可真够阴险歹毒的啊！”活着害人不够，死了还想再害人！
刘方舟被惊出一身冷汗：“卧槽，好险，要不是咱们对他的晶核没兴趣，岂不是真要被他夺舍了？！”
到时候披着同一身皮子，谁能想到皮子底下已经换了人？有心算无心，搞个不好就会被一网打尽！
越想越怕越想越气，又在钟翰身上割了两刀。
棠颂眉头紧锁，显然正因为某件事而思虑重重。
他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道：“我想吸收钟翰的晶核。”
“不行！”林阮一口否决。
“棠哥你疯啦！”刘方舟满脸震惊。
沈十安问：“为什么？”
“我想知道新江取出来的晶核里到底有没有钟翰的意识。我们对晶核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晶核是人类DNA聚合体，但现在看来这种猜测很可能是错的——至少不全对，而异能者的意识到底是生时复制还是死后转移，直接关系到晶核存在的本质和我们对晶核的认知。而且只有亲自吸收，我才能切身体会被保存在晶核里的意识到底有什么特点，和正常活人的意识又有什么区别，从而获得第一手数据资料。”
熊满山说：“我靠，你真的为了科研不要命啊？”
林阮依然态度坚决：“我不同意！”
沈十安也不赞成：“风险太大了。”
“不，风险其实并不大。”棠颂摘下眼镜冷静分析：“我的想法是，先让新江把我自己的晶核取出来，然后我再吸收钟翰的晶核，这样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他的晶核里没有他的意识，那么其余受害者的意识对我来说威胁不大，中途出现任何不良反应，新江都能及时取出晶核，然后我再将自己的异能吸收回来；”
“另外一种，钟翰的晶核里有他的意识，并且试图夺取我身体的控制权。这种情况下的处理方式和第一种一样，让新江把晶核再取出来就行。要知道，钟翰的确为自己的‘死后重生’做了充足的准备不假，但他遗漏了一点：新江拿掉他的晶核之后，他脑子里众多受害者的声音就全都消失了，这说明不管钟翰本人的意识有没有在活着时通过晶核备份，其他所有被吸收的意识，都直接储存在他的晶核当中，而不是等他死后再进行转移。所以晶核被拿走了，那些意识就被拿走了。因此只要新江从我脑子里取出晶核，就能将他的意识一起拿出去，干净彻底绝无残留。”
刘方舟等人一想，哎，好像有道理哎。
许歌道：“这么说，就算真的有人被他夺取了身体控制权，只要新江取出对方的晶核，就能把他的意识连根拔出来？”
“没错。”
钟翰在计划自己的永生大业时，绝对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一个赵新江，可以趁人活着的时候徒手掏晶核。
众人去看钟翰。
钟翰木着一张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方舟捧腹爆笑：“傻了吧孙子！”
棠颂继续道：“这件事里存在的唯一风险，就是如果意识真的是活着时复制，那么被新江取出来的属于我自己的晶核内也会有备份，等我再把晶核吸收回来，我的脑子里就等于同时有了两个自我意识。但这种情况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困扰，对我来说却不是：要知道科研工作者无时无刻不觉得脑子不够用，能有一个具备同等智慧、独立出去的自我意识随时随地从其他角度提供观点，彼此之间相互讨论，这简直就是所有研究人员梦寐以求……”
余光扫到林阮严肃紧绷的脸色，棠颂声音一顿，眼中的狂热稍微收敛几分，手掌握起来抵在唇上咳了两声。“就算实践证明，同时具备两种意识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也可以让新江再把晶核取出来，通过注射进化药水，我重新再进化出一种异能嘛。”
林阮依然拧着眉，但做出了一点让步：“钟翰的晶核又不止那一颗，后来在他身上试验进化药水的时候不是还取出来七八颗吗，实在不行你就从那堆晶核里选一颗吸收。”后来取晶核时钟翰已经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精神系异能了，就算有意识备份，危险性应该也会小很多。
棠颂眼睛一亮，但是思考片刻后摇摇头：“那些晶核取得太快了，在他脑子里停留时间太短，万一意识备份是需要一定时间，而那些晶核正好因为时间不够而备份失败呢？这样得到的结果不准确，到头来还是要吸收他原来那颗晶核加以确定，反而多费一倍功夫。”
林阮实在不想答应，但又深知棠颂的性格和对科研的态度，在对方的反复保证下，终于还是松了口。
棠颂立刻兴奋起来，捏着眼镜腿的手指来回直搓，立刻坐下来让赵新江拿出了他自己的晶核。
淡粉色的晶核流光溢彩晶莹剔透，被林阮小心握在手里。
沈十安从空间里取出钟翰那枚黑漆漆透不进半点光的晶核交给棠颂，棠颂握住晶核，跟林阮对视一眼，然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开始吸收。
足有鸡蛋大小的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而就在晶核完全化作飞灰之时，棠颂的脸色突然一白，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
“草！棠哥耳朵流血了！”
林阮急声喝道：“快！新江快把晶核取出来！”
“……等一下，”棠颂额头青筋直蹦，咬紧牙关握住了林阮的手：“我没事……再等一下。”
突然涌现在脑子里的无数道尖叫咒骂如同狂风暴雨，鬼哭狼嚎魔音穿耳，吵得他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下一秒整个大脑就会像高空坠落的西瓜一样彻底爆开。
棠颂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呼了出去，努力稳住心神尝试着跟那些几乎将他淹没的意识进行交流。
沈十安等人听不到他脑子里的动静，只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神色痛苦全身紧绷，攥住椅子扶手的指骨用力到发青发白。
时间一分分过去，林阮度秒如年，就当他再也忍不住准备让赵新江强行取出晶核时，棠颂终于点头：“……可以了。”
赵新江才把晶核拿出来，他便脱力般软到在椅子上，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林阮将眉头拧得死紧，拿了条热毛巾给他擦汗，沈十安递过去一瓶掺了灵泉的矿泉水：“怎么样？”
半瓶水下肚，棠颂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摇摇头：“钟翰的意识不在里面，我确定。”
熊满山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随即便发现这口气松得有点莫名其妙：因为他根本就没搞清楚钟翰的意识在不在里面到底有什么区别啊，反正又没人打算吸收他的晶核！不管意识是活着时复制还是死后转移，那不都差不多么！
刘方舟倒是看出点门道：“晶核里的意识是不是特别多？全都怨气冲天那种？棠哥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坚持不住了，那钟翰这孙子到底是怎么做到行动如常，不露出半点异色的？”
许歌：“是不是也跟精神异能有关？队长不是说他吸收了很多精神系晶核吗？说不定有哪一种异能就是屏蔽掉其他意识的？”
刘方舟摸摸下巴：“有可能。”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他那群狗腿子呢？总共一两千人各个都至少吸收了十来颗晶核，他们当中也没看到谁好像被冤魂缠身厉鬼索命的样子啊？总不能人人都有精神系异能吧。”
棠颂缓过劲来，大脑也恢复了运转，摇摇头：“不一样。我是将数百份意识同时吸进脑子里，而他们是一份一份慢慢累积，从第一份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又逐渐提升了适应能力，表现自然会正常得多。再来，他们的晶核主要都是通过促使幸存者应激得到的对吧？也就是说，幸存者才进化，晶核就被取出来了，这中间时间太短，很可能根本没来得及做好意识转移的准备。”
刘方舟眼睛一亮：“有道理！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其他狗腿子估计是加入得晚，吸收的都是才进化就被挖出来的应激晶核，所以的确没什么异常，但那个跟了钟翰很久的黑眼圈，明显脸色就跟当时的钟翰一样憔悴难看啊！草，我还以为他的黑眼圈是纵欲过度造成的呢，原来就是因为被脑子里的意识日夜咒骂，所以根本睡不好觉啊！”
许歌叹了一声：“所以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些靠杀人夺核才进化出异能的人，就算以目前的科技检测不出异样，不能通过法律给予制裁，到底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棠颂神色一动，仿佛许歌的话里有什么地方启发了他，目光扫过众人直直定在渠朔身上，忽然兴奋道：“大家跟我来！”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熊满山拎着钟翰的衣领子，跟随棠颂走到了旁边的实验区。
棠颂一头扎进了琳琅满目的各种设备里，没过一会儿从里面拖出来一架仪器和相应配套装置，将显示屏转向正对着众人的位置，然后给渠朔递了一个构造精巧复杂、插满电极片的金属头盔，示意他在操作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阮明白了他的用意，主动戴上了另一个头盔。
棠颂打开仪器，脸上满是每次有了重大发现时才会显露的狂热：“一直以来，我们无法区分自然进化和夺取他人晶核进化的一个关键原因就是，除非解剖尸检，否则现有的所有仪器都无法检测出位于大脑中的异能晶核，无论是晶核的大小、体积还是颜色。但如果异能晶核内保存了原有者的意识，且吸收晶核会连同意识一起吸收的话，那我们或许可以选择检测另外一种东西——脑电波。”
他控制住因兴奋而轻微颤抖的手掌，按下了连接林阮头盔的开关，显示屏亮起，上面是一条起伏不定的波形图，和心电图有些类似，但波纹幅度更小，波峰更为密集：“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林阮的脑电波，起伏频率快，幅度小，间隔短，总体平稳有序，是成年人清醒状态下最常见的脑电波模式。”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轮到渠朔的。”
显示屏上的画面一闪，切换成另一幅脑电波图谱。
同样的间隔短频率快，同样的平稳有规律，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脑电波共有两条。
两条并不完全一样的电波，以一种和谐的频率上下波动，彼此呼应，相互独立，又同为一体。
渠朔瞬间红了眼眶，属于他的那条脑电波猛地起伏剧烈起来，峰值和谷值之间拉得老长，喉头哽咽，伸出手去触摸显示屏：“小路……”
众人眼睛发潮，积攒许久的情绪立时全部爆发出来，刘方舟带着哭音喊了一声：“路哥！我好想你啊！”
属于路修远的脑电波猛地拉高急促跳动几下，渠朔笑：“他说他也想你们。”
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刘方舟哇地一声扑了过去用力抱住渠朔：“对不起……对不起那时候留下你一个人……谢谢你……路哥谢谢你……”
熊满山鼻腔酸得不行，努力想要忍住，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狠狠抹了一把哑着声音骂道：“草，忍个屁啊！”张开膀子也扑了过去，将渠朔和刘方舟一起抱住，将近一米九的壮汉，硬是埋着头泣不成声。
许歌抱着童童，仰起头拼命眨眼睛，纸巾还是湿了一张又一张。久别重逢，失而复得，激动、兴奋又悲从中来的氛围持续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棠颂将摘下来的眼镜重新戴回去，清了清嗓子，问林阮：“当初在T市遇到的想要拦路打劫杀人夺核的王梁那伙人，他们的晶核还在保险柜里吗？”
林阮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忽然反应过来，怒道：“你还要吸收晶核不成！”
“就吸收几颗就行，我想确认一件事情，那些人吸收的异能少，最多六七种而已，不会再像之前吸收钟翰晶核那样的。”
林阮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出门，没过多久抱着一只木匣子又走回来，打开匣盖来回挑拣，选出几颗只有两三种颜色的。
棠颂戴上头盔，打开连接开关，然后依次吸收，期间视线紧紧盯着显示屏。
沈十安走过去：“你发现什么了？”
棠颂指向显示屏上明显不属于他的几条电波线：“这些线跟正常的脑电波不一样，断断续续忽强忽弱，存在明显断层，而且每一颗晶核内的脑电波线都是这样。但刚刚路修远的脑电波又分明和正常人无异……”
他转过身，看向绑在椅子上被忽视许久的钟翰：“你脑子里那些意识，你跟他们交流过吗？”
钟翰因为被削断的手指和身上的伤口，流了不少血，脸色恹恹的有些发白，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刘方舟，然后摇头。
“为什么不？”
“……那些意识全都疯了，只会尖叫哭喊，一遍又一遍重复些毫无意义的话，怎么交流？”
“这跟我之前的体验一样。”棠颂转向队友们解释道：“我刚刚也尝试着跟晶核里的意识交流过，不光是钟翰的晶核，还有刚刚吸收的这些，但无一例外，所有意识都只会重复‘杀了你’或者‘我要你偿命’之类的话，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而从检测仪的结果来看，它们的脑电波都是残缺不全的——与其说他们是意识，其实更像是残留的执念。但路修远的意识不一样，他的脑电波非常平稳，和正常人没有区别，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一个全损，一个高清。而且渠朔自己也说了，你跟路修远完全可以正常交流对吧？”
渠朔点头。
“这就说明路修远被保存在晶核中的意识是完整的，没有在转移过程中受到任何损伤。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差别呢？进化异能的时间？异能等级高低？还是死亡方式的差异？”
渠朔神色一顿，然后道：“小路说，他模糊记得自己临死之前，好像从身体里弹出了一圈红光。”
刘方舟等人立刻反应过来：“寻哥的保护咒！”
沈十安一怔，转头看向沈寻：凝聚了数万异能者全力一击的大爆炸中，沈寻的保护咒虽然没能救下路修远的身体，却牢牢护住了他的意识。
心头百般思绪涌过，最终凝聚为一个笑容。
他握紧了沈寻的手：谢谢。
沈寻回握住他的。老实说他也没想到保护咒会起到这样的效果，但能让安安开心最重要。
得到了答案的棠颂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将属于自己的那颗淡粉色晶核捏在指尖，久久无法移开目光：“你们说，这到底是什么呢？”这样神秘，这样美丽，这样坚不可摧。“寻队，我记得你说过凯奥斯有一种类似于晶核的东西？”
沈寻点头：“魔法石，只在无尽深渊周围才有，集阴煞之气而生。”
“那在凯奥斯，出现过吸收魔法石的人死亡过后，意识会被转移到魔法石里的情况吗？”
“没有。魔法石内蕴含了强大的能量，吸收魔法石只是为了补充法力，吸收完了就没了，根本就不会在脑子里产生什么结晶，又哪儿来的意识转移？”沈寻说完后顿了顿，又道：“不过，吸收魔法石的都是地底世界生物，人类根本吸收不了。”
棠颂下意识往前倾身：“你的意思是说，魔法石就相当于丧尸晶核，只有本身有法力有异能的才能吸收，对于普通人则没有任何反应？”
“没错。而且人类如果接触时间太长还会变成行尸走肉。”要不然赫修怎么能通过魔法石研制出病毒呢。
熊满山想到什么忽然一惊：“等会儿，既然吸收异能者晶核会把里面的意识一起吸过来，那吸收丧尸晶核会不会也这样？”
“不会吧，丧尸又没有意识。”
“怎么没有！高级丧尸就有！四级丧尸还知道臭美化妆呢！”
沈十安想了想，摇摇头：“不会，长晟吸收过四级丧尸晶核，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既然丧尸晶核跟魔法石类似，那就应该都只是单纯的能量凝缩物。”
棠颂也摇头：“丧尸在进化出晶核之前早就已经死亡，脑细胞腐烂失活，不可能发生意识转移的。”
熊满山放下心来。于是话题又转移到异能者晶核上。
“所以不同于赫修以人类尸首为器皿培养出来的丧尸晶核，异能者晶核完全就是病毒和人类基因相结合的特有产物？能发生意识转移纯粹只是巧合？”林阮道。
棠颂道：“不，不可能是巧合。”
异能者晶核为什么不出现在其他地方，正好出现在形成意识的大脑里？为什么无法被现有科技检测？为什么明明很容易就能被吸收，却偏偏拥有超乎超乎想象的硬度？所有者存活时无法进行意识转移，在大脑中形成时间太短无法进行意识转移，只有同时满足时间足够、所有者死亡，才会将意识牢牢存入其中，无法被外力破坏，只能被活体吸收。
这些远不止巧合那么简单，反而更像是某种精密设定、良好运转、暂且不被他们所理解、以能量和意识储存为目的的高科技集束装置。
刘方舟之前哭得有点多，正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啥？！高科技装置？可这玩意儿归根到底不是赫修从凯奥斯搞过来的吗？凯奥斯是魔幻设定，有异兽有魔法的，跟科技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搭边儿啊！”
“所有东西都能用科学进行合理解释，如果解释不了，那一定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掌握相关的理论和知识，魔法也是一样。相对于我们这个世界而言，凯奥斯是更高阶的位面，那么在凯奥斯之上，为什么不能有同等级，甚至更高阶的、以科技体系为支撑的位面呢？这样一来，所谓‘集阴煞之气而成’的魔法石，完全有可能是高阶位面遗留下来的残存科技文明。”
“如果这个假说成立的话，那么病毒——不管是原病毒、丧尸病毒还是异能病毒，其实根本就不是病毒，而是某种我们目前尚且无法理解的、经过精密程序设定后被创造出来的有机生命体，其作用正是为了服务于高阶位面生物：只要注射病毒，就能强化躯体进化异能，并且在大脑中生成以死亡为触发条件的意识转移装置。”
棠颂挺直了脊背，越说越兴奋：“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这种诞生于高科技文明下的有机生命体流传到了凯奥斯，并在此过程中发生变异，形成了类似于丧尸晶核的魔法石。再后来，赫修将魔法石带到我们的世界，从中分离出了原病毒，原病毒与人类基因相结合，一部分维持了变异形态变成丧尸病毒，还有一部分误打误撞，又激活了被创造时最原本的设定和性能，所以才会出现异能者，所以才会出现异能者晶核！”
要是能得到一颗魔法石就好了，只要能亲自对魔法石进行检测，他一定能证明这个假说到底正不正确！
棠颂抬了抬镜架，眼底满是灼灼光华：“如果有机会，真想去凯奥斯实地考察一番啊。”
林阮想了想，提出质疑：“如果说异能者晶核是以能量和意识储存为目的的高科技装置，以此来延续所有者生命，通过意识不灭，从而达到永生，那么最起码应该保证的，是意识转移的安全性和完整性对吧？但你自己也说了，这些晶核里的意识都是残缺不全的，唯一完整的路修远是因为寻队的保护咒起了作用，这就意味着所谓的意识转移功能根本不成立啊——总不可能发明了这种装置的高位面生物，各个都有保护咒吧？”
棠颂沉思片刻，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其一，既然是遗留的残存科技，那么很可能我们现在看到的异能者晶核只是残次品，并未能发挥其应有的完整功效；其二，高位面生物不一定都有保护咒，但只要科技水平足够高，完全可以通过另一种装置实现类似于保护咒的功效。再者，通过死亡触发意识转移只是我们目前的猜测，或许还有其他触发条件能完整地转移意识呢？”
“还有一种可能，所谓永生，其实并不需要意识的完整转移。在我们的文化传说，尤其是道家经义中，普遍认为人有三魂七魄，而死亡会造成部分魂魄缺失，然后再以残缺的魂魄转世投胎——你们发现没有，这和晶核意识转移的残缺性，其实恰好是相互对应的。”
棠颂将自己的晶核捏在指尖，随着转动，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喃喃道：“或许，这里面保存的就是魂魄也说不定呢。”
沈十安心中一动：虽然只是呓语，但并非没有可能。
难道说，广微道长之所以能发现渠朔的异常，就是因为看到了属于路修远的魂魄？
目光在渠朔身上停留半晌，问棠颂：“他们俩只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吗？能不能想办法给路修远重新塑造一具身体？”
渠朔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重塑身体？！
路修远牺牲之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梦里见对方一面，再听听对方的声音，跟他说几句话，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察觉到路修远的意识可能还活着，他心中的狂喜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天知道他待在青阳观那几天为此烧了多少香、祈了多少愿，发誓只要路修远的声音不是幻觉，哪怕对方只能一辈子活在自己脑子里，他也甘之若饴，甚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人总是贪心的，现在证明了路修远的确就活在他的脑子里，他又忍不住想要让对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摸摸他，碰碰他，用尽全力地把他摁进怀里，好弥补临别之前那个一触即分、每每让他魂牵梦绕又懊悔不已的拥抱。
沈十安问出来的这个问题，无疑令他心中那点自知是奢求的念想一下子滚成燎原烈火，望向棠颂的目光里烫得吓人。
刘方舟等人也兴奋起来，纷纷出谋划策：“克隆啊！重新克隆一个路哥，然后让新江把渠哥的晶核取出来让他吸收就行啦！”
“克隆那也得要细胞吧，路老弟的身体都已经变成灰了，从哪儿能找到他的细胞？”
“细胞不成问题，”林阮说：“我跟老师多次采集过路修远的血样，没用完，还剩不少存在队长的空间里呢。但问题在于，克隆除了胚胎合成，剩下的过程跟正常孕育是一样的，都要从胎儿长起，这里面存在一个时间差的问题；而更关键的是，哪怕是以路修远的细胞培育出来的克隆体，本身也是具有独立自我意识的，这种情况下吸收晶核，情况只会和渠朔吸收晶核一样，路修远的意识恐怕无法掌控身体。”
“那能不能培养出来那种没有意识的单纯躯壳呢？就像科幻电影里演的那种，直接在营养槽里培养至成年体，然后植入意识就能激活启动！”刘方舟道。
“这怎么可能，船儿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怎么不可能，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啊！有钱人可以给自己准备好多具躯壳，这一具身体老了或者残了，直接把意识传进下一具就行！”
“你也说了是电影，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林阮和棠颂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渠朔看着他们俩的表情，眼中的火焰一点点熄灭下去。
正当他准备安慰沉寂半晌的路修远时，林阮忽然道：“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生物学母亲，也就是我这具身体的创造者之一，她曾经主持过一个类似的项目，培养躯壳，尝试大脑移植，从而延续生命。实验最终失败了，项目也不了了之，但她的确成功培养出不少没有意识的躯体。”
沈十安问：“你们能做到吗？”
“如果能找到有关当初那个项目的详细数据资料，或许可以。”棠颂说：“但那个项目是在京城进行的，末世前的京城，时间过去这么久，原本的京城有很多地方早就变成了废墟，或者被夷为平地，资料有没有被破坏，能不能找到，都是未知数。”
林阮补充道：“当然，这些都只有在回到京城基地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渠朔胸口热潮翻涌，用力攥紧了拳头：够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那就够了。
他向路修远保证：“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将那些资料全都找出来。”
路修远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真要找不到那就算了。”
能用这种方式活下来其实已经是上天恩赐的，除了不能自主行动以外，渠朔听、闻、看、触、尝的所有东西他都能同样感知到，只要对方听话，跟他自己的身体也差不了多少。
想到这吩咐道：“我晚上要吃炸酱面，笋丁虾仁肉酱！”
渠朔笑：“好。”
许歌道：“既然是否吸收过异能者晶核能用脑电波检测出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能洗刷掉身上的污名，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棠颂点点头：“没错。”
“草，总算等到这一天了！那咱们啥时候返回京城？”熊满山摩拳擦掌：“老子非得把当初往咱们身上泼脏水的那群人全逮出来，往死里狠揍一顿不可！”
沈十安：“等陶源他们回来，就立刻启程返回。”
“好耶！我刘万三又回来啦！”
“那我们这就准备收拾东西。”
“接连三个大型基地并入，京城估计模样大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怎么变我们利刃都是最吊的！”
“……”
众人热热闹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沈十安叫住走在最后的渠朔：“等一下。”
渠朔停下来转过身，便见沈十安几步上前，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
“欢迎回来。”

第245章
队员们各自散开之后，沈十安在科研楼三楼的一间实验室内找到了林阮。
只有他一个人，棠颂不在，沈寻悄悄传音：因为棠颂执意吸收钟翰晶核的事情，他们俩正冷战呢。
啧，所以还是感情不够好。像他跟安安就从不冷战，再大的问题打一架就解决了，一架解决不了那就打他个三天三夜。
林阮看到沈十安，放下手里收拾到一半的实验器材，“队长？找我有事？”
沈十安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想修习功法吗。”
林阮一惊：“你是说……队长你现在修的功法？”
沈十安点点头。
原先一直没提过这件事，是因为不知道功法的来源，为何人所创，到底是沈家先人传下来的，还是意外落入沈家手中、而正统继承者另有其人。如果沈家只是意外得到，那严格说来他也只是偷师，本身不算名正言顺，自然也就不好意思以授道者的身份再把功法传给其他人。
但如今空间和功法的来历已经全部搞清楚了，他正正经经拜过二山真人为师，过了明路有了师承，想要传承功法自然也就名正言顺。
林阮因为体质原因是所有队员中唯一一个没有进化出也无法进化出异能的人，虽然他身体素质超强，耐力、速度、力量、神经反应都远超普通人所能达到的水平，又经受过最顶尖的战斗技能训练，真要以命搏命的话整个利刃除了沈十安和沈寻估计没人是他的对手，但决战在即，此战凶险难测，没有异能到底还是会将他置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而修习功法，则能最大程度地弥补他在异能上的短板和劣势。
林阮明白这一点，也从沈十安身上看到了功法的强大之处，当然心动不已。但仔细思考片刻之后，脸上的喜色又逐渐淡了下去：“如果修习功法的话，寿命是不是会比普通人更长？具体会延长多少队长你知道吗？”
这个沈十安倒的确不是很清楚。不过功法书里有一段介绍，说是如果能将归墟功法修炼至十二阶大圆满境界，就能踏碎虚空羽化成仙——如今他已经大概猜出所谓成仙其实就是前往类似于凯奥斯的高级界面，联系二山真人和沈七业的情况，不说其他，最起码延寿数百年是肯定不成问题的。
“数百年么……”林阮沉思良久，神色间难掩惋惜，但还是摇摇头：“队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功法恐怕不适合我。”
沈十安皱眉，很快就想明白了根结所在：“因为棠颂？你担心自己的寿命太长，只能看着他比你先老先过世？这很好解决，我可以也将功法传授给他。”
林阮依然摇头：“队长，你还记得自己进化出异能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你或许不记得，但寻队肯定记得——异能和功法之间的剧烈排斥导致你前后昏迷了整整一周，这期间高烧不退，好几次都面临着器官衰竭甚至身体机能全线崩溃的危险，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如果不是你的身体在异能进化前就经受过功法改造，体质超强，根本不可能撑下来。我不能让老师去冒这样的风险。”
沈十安沉默下来，他倒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诚然，棠颂可以让赵新江先把他的晶核取出来，然后再修习功法。但是他的幻术异能非常厉害，虽然一直没有进行过等级测定，但肯定不会低于四级，势必能在亿万丧尸围城的决战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让林阮修习功法是锦上添花，让棠颂放弃已有的能力，在有限的时间内去学功法，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不等沈十安想好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沈寻嗤了一声，对林阮道：“说你聪明你怎么这么蠢。动脑子想想清楚，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在决战里提高你的生存几率好保住小命，其他都是次要的，要是决战还没结束你就死了，就算功法能延长几万年寿命，那跟你和棠颂又有什么关系？”
林阮一怔。
沈十安点点头：“寻寻说得没错，眼下最重要的是决战。等末世被终结之后，棠颂可以选择舍弃异能修习功法，又或者，我们如今已经确定意识会在死亡后转移到晶核中，或许他能以另外一种方式延长寿命也不一定。总之这件事你们先商量一下，商量好之后告诉我。”
林阮站起来，“我会的，多谢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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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源等人是在七天之后回来的，此时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天。
刘方舟第一个发现他们的踪迹，激动得把碗一放连饭都顾不得吃：“草草草草草，陈南哥他们回来啦！！”
众人立刻涌出门外，酿酒厂周围树木太多，遮住了视线，沈十安直接足尖一点，纵身跃上三楼楼顶，沈寻紧随其后。
两人眺目远望，只见远远的，距离酿酒厂大约四五公里的山脚方向，有一架直升机正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刘方舟和其他人从楼梯跑上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就是那个……陈南哥他们，就在那架飞机里……”
直升机速度并不快，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在同一块地方盘旋好半天。刘方舟很快就发现了为什么：“下面的山路上也有人！总共两百……两百八十三个人，估计是陶源哥的队友和家属什么的，直升机在给他们引路呢！”
但是山路陡峭难行，加上数米厚的积雪，那行人的速度简直可以用龟速来形容。熊满山等了半天等不及了，征得沈十安同意后一阵风也似不见了踪影。
没过一会儿再次出现在院子里，手上抱了两个孩子，一个七八岁一个十来岁，背上还背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三个人都冻得不轻，脸庞皴裂通红。把人放下后扔下一句 “这都是士兵家属！后面还有！”便又消失在原地。
许歌赶紧从楼上下来将人往室内领，童童帮忙照顾两个孩子，主动承担起了大姐姐的角色。
很快熊满山又背回来两位老人，然后是第三趟，第四趟，第五趟……全都是老弱病幼战力有限的普通幸存者。
直到第二十七趟，他终于带回来一位熟人。
刘方舟兴奋得冲了出来：“牛泉哥！”
和一年半之前相比沧桑不少也成熟不少的牛泉喜笑颜开，一把抱住他：“方舟小兄弟！”
等见到从屋顶轻盈落地的沈十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沈先生！！”
张开胳膊正想也拥抱一下呢，就被他身后那两道阴恻恻的视线唬得浑身一哆嗦：“这位是……沈先生的儿子？”
吓！
动身前罗队的确提到过，说当初那个小娃娃现在变了模样很吓人来着，但也没说会这么吓人啊！
视线从对方放在沈十安腰间的手掌上扫过，眼睛就有点发直。
沈十安神色自如地伸出手，笑道：“欢迎来到酿酒厂。自从上次一别，到今天已经快有两年了，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
牛泉是个心大的，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全抛到脑后，闻言又兴奋起来：“谁说不是呢！罗队跟陶源找到我们的时候兄弟们都高兴疯了！尤其是能再看到罗队，还是活生生的，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好他们俩来的时候又是在夜里，月光照在雪地上白惨惨的，我第一反应真以为是见鬼了，哎哟差点没把自己给吓死。沈先生，这都多亏了你，能再见到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
“能见到你们我也很高兴。”
这句话沈十安说得真心实意。
一年半之前和牛泉一起离开的士兵共有二百六十人，而此次来到酿酒厂的共有二百八十三人，他刚刚注意数了一下，其中家属五十七，这就说明当初从制烟厂基地里逃出来的士兵，至少有三十四人没能走到这里。
无论如何，大部分人都幸存下来了，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就当沈十安和牛泉叙完旧，并将他介绍给其他队员时，直升机终于在停鸟坪降落，剩下的步行人员也全部抵达。
陈南等人一路飞奔而来：“队长！寻队！”
沈十安迎上去抱了抱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陈南道：“牛泉他们在六巷市建了一个小基地，收容了不少异能者和普通幸存者，总共三千多人，我们先把其他人护送到了京城基地附近然后才回来的，这次来的都是陶源跟罗哥的队友还有他们的家属，外人一个没来。”
“路上遇到危险了吗？”
“没有，丧尸都被冻实了，一只都没碰见。就是冷。”
“做得很好，辛苦你们了。”
外面温度太低，沈十安让许歌和赵新河安置士兵家属，其他人则被引至左侧的锅炉楼。
不过在进屋之前，伴随着罗威几声令下，总共两百三十四名士兵在酿酒厂大门外分成十多列，身姿笔挺，站得整整齐齐。
陶源走到沈十安跟前：“队长，大家有句话想跟你说。”
“当初如果不是沈先生仗义相助，我们这群人估计活不到今天。我们都是粗人，嘴巴都笨，也不会说漂亮话，但有一句话当初分别的时候就没能好好说，所以这次一定要认真说出口。”牛泉咧开嘴笑得欢畅，以他为首的两百多名士兵齐刷刷抬手敬礼，抻直了脖子，同声高喝：
“沈先生，谢谢您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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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入的近三百名成员将原本宽敞空阔的酿酒厂挤得满满当当，好在众人这几天一直都在收拾行李，做好离开这儿返京的准备，所以大多数房间全都空出来了，稍微挪一挪挤一挤，临时住个一两晚不成问题。
锅炉房二楼的会议室内，所有利刃核心队员以及作为代表的十几名士兵，都聚集在这里。
沈十安道：“相关情况罗威和陶源应该都向你们介绍过了？目前四大基地的合并工作都已经进入尾声，我们也打算即日返回京城。到了京城基地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吗，你们都是正规军，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直接恢复编制，到时候我可以代为引荐，想必基地一定会非常欢迎你们的。”
牛泉看了看罗威又看了看陶源，有点紧张：“那啥，我们不能加入利刃么？”
沈十安笑道：“诸位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不负军人之名，愿意加入利刃我当然是欢迎的。但利刃的情况有些复杂，想在京城基地重新站稳脚跟的话还有不少遗留问题需要解决……”
“那没事那没事！”牛泉松了一口气：“嗐，我还以为沈先生你嫌弃我们呢，不嫌弃就行。正规军什么的，当初制烟厂基地的那些事沈先生你也都清楚，我们死守着最后一道指令，建立基地，救助幸存者，但通讯被切断，联系不到上级，后来又差点死在……老实说，兄弟们都有点被伤着心了，所以对军人这个身份的执念远没有以前深。再说了，又不是只在编制里才能当军人，为人民服务在哪儿都行啊，就像利刃，你们虽然没把这句话挂在嘴上，但不管是疫苗还是进化药水，哪一样不是造福于民的？兄弟们都欠着沈先生一条命呢，只要能用得上，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们就想跟着你混了！”
既然如此，沈十安当然不会推拒。于是利刃新增两百多名队员，酿酒厂分刃的人数一下子比留在京城的都多。
而这边才将新队员安顿好，那边刘方舟就又有发现：“队长！又有人来了！这回也是两百八十多人，咦，顾少爷好像也在！”
众人再次来到楼顶，这一次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直升机，而是一只巨大的、承载了五十多人、周身灵光隐隐吞吐不息的飞船。
没错，飞船，在天上飞的船。
熊满山人都给看傻了：“我滴个娘哎……船儿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搁这做梦呢？还是眼睛坏了？”
刘方舟哪里顾得上他，死死抱住陈南的胳膊一阵猛晃：“啊啊啊啊啊啊啊飞剑！还有飞剑！御剑飞行的飞剑！！好帅啊！！！”
除了最引人注目的飞船飞剑以外，半空中还有其他各种飞行法器，全都朝着酿酒厂的方向疾速驶来，宛若流光，眨眼间便到了眼前。
首先落地的是锦官城，他踩在脚下那把足有半米宽的飞剑一落地之后便恢复了正常大小，兴冲冲跑过来：“沈……”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喊了一个字便戛然而止，神色很是纠结古怪。
驾驶飞船的正是青阳派掌门广微道人，催使法器在酿酒厂门外停下，等船上众人包括顾长晟全都跳下去，将法器缩成巴掌大小收进腰间一只不起眼的布袋子里，健步如飞匆匆而来。
沈十安带着队员迎上去，拱手道：“广微道长……”
“哦哟要不得要不得，”广微道人赶紧拉住他还没抱成拳的手，一撩道袍，带领青阳派两百八十名弟子齐齐下跪，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青阳派第六十八代不肖掌门弟子广微，带领门下徒子徒孙，拜见十安师祖！”
沈十安一惊，彻底僵在原地。
……？？？
顾长晟脸上憋着笑，带着肖文从人群边绕过来，小声提醒道：“要不先把道长扶起来？”
沈十安如梦初醒，赶紧弯腰扶起广微：“道长您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
“哦哟啥子道长不道长地嘛，师祖折煞弟子，喊我广微，直接喊我广微就阔以咯。”
沈十安哭笑不得：“道长比我年长几十岁，算起来该是我的长辈，我怎么能直呼其名呢？更担不起道长这声师祖的名头了。”
不提“长辈”还好，一提这两个字广微差点又跪下去，好不容易稳住，正色道：“那日是我拿大了，这两个字师祖万万莫要再提。况且辈分跟年纪大小并无关系，你拜了祖师爷为师，是祖师爷的亲传弟子，那就是我们青阳派名正言顺的嫡亲师祖，绝对错不了！”
“……可我跟锦大哥一直是平辈相称，道长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这声师祖我实在担不起。”
“担得起担得起！啷个担不起！”广微道长紧紧握住沈十安的手，目光真诚热烈：“师祖帮青阳找回了遗失数百年的完整功法，又解除禁制，打开了祖师爷的洞府，里面法器法宝无数，正好救青阳于微末颓势，您要是担不起，那就没有人能担得起了！官娃儿年轻不懂事，要知道啥子都能乱，辈分一定不能乱，我要是敢对师祖直呼其名，那就是尊卑不分，就是欺师灭祖，以后魂归九幽，历代掌门先祖非得排着队痛斥，将我逐出师门不可！”
沈十安无奈，转头看向沈寻：怎么办？
总不能真当这个师祖吧？
沈寻道：当啊！为什么不当！老道士说得没错，你既然拜了二山做师父，那这个师祖你当得名正言顺！
二山在凯奥斯充其量只能当小弟给他打打下手，收了安安为徒，就等于间接在辈分上占了他大便宜，哼，既然如此，哪儿能一点代价不付！这个青阳派就算是安安拜师收到的见面礼了。
话是这么说倒也没错。沈十安纠结片刻，只能问：“广微道……咳，广微，你率领青阳弟子来这，是有什么事情？”
广微道长立刻后退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负师祖所托，云川基地的六百多万幸存者已经全部迁移完毕。决战即将开始，此战关系到亿万人的生死存亡，青阳不能置身事外，正好又听顾少爷提起师祖打算返回京城参与作战，所以徒孙我便带着青阳所有弟子前来和师祖汇合，青阳上下一心，谨听师祖号令，但凭差遣万死不辞！”
以锦官城为首的两百八十名青阳弟子同时躬身行礼：“谨听师祖号令，但凭差遣万死不辞！”
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教沈十安心神一震，神色也不由严肃起来。扶起广微后又问顾长晟：“那你怎么也来了？负责云川迁移的人员不是都已经回到京城了吗？”
“我回去了，然后又回来了。我早就听广微道长说过要带着青阳派的人加入利刃，再跟你一起回京，所以提前回去做了些准备，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从腰上摘下来一只跟广微道长身上差不多的布袋子递给沈十安，沈十安打开后用神识一扫，里面竟另有乾坤，足有三间房大小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全都是崭新的利刃队服，墨绿色的布料上绣着凌厉霸气的刀剑猛兽徽纹，制作精良剪裁流畅，从大到小各种型号都有。
“储物袋是道长送的，里面的队服是我让人加急订做的，总共八百套。我本来以为广微道长所说的青阳人员也包括那些住在大阵里的乡民，但那些人已经跟着云川基地的幸存者一起迁走了，所以不小心订做得多了点。不过……”
顾长晟转头看了一圈从三栋楼房每一层的窗户里兴致勃勃伸出来看热闹的数百颗脑袋：现在看来，好像也并不多？
“哥，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沈十安将储物袋重新扎紧，转头和沈寻对视一眼。
亮如墨玉的眼睛里神采飞扬，而后缓缓荡起笑意。
“全员安置整顿，明天一早，启程回京！

第246章
天寒地冻，白雪皑皑。数米深的厚重积雪在仍旧凛冽的寒潮中经月不化，将整片华国大地埋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天地仿若连成一线，白茫茫没有尽头。
在这样的极低温中，守城的哨兵依然坚守岗位在塔楼上来回巡视，凝神观察城外，不放过任何异常。自口鼻中呼出的热气被防冻口罩拦截，很快就在口罩边缘聚集出一圈晶莹的白霜。
“喂！你们快看！”其中一名哨兵举着望远镜，抬手将口罩上的白霜抹掉：“看那边，两点钟方向有异常动静！”
通过药水进化了鹰眼异能的小组长立刻赶过来，根据哨兵所指的方位抬目远视：
只见视野尽头，距离城墙大约七八公里，一道数十米宽的雪浪自平地卷起，磅礴汹涌，遮住半边天际。苍白色的浪尖后一支浩浩荡荡的墨绿色队伍逐渐显出身形，如同离弦箭矢，破开茫茫雪原，直奔基地而来。
“不是丧尸，是幸存者。这个规模，是不是又有哪个小基地迁过来了？”另一名哨兵道。
这种猜测很正常，随着有关疫苗和进化药水的消息被无人机送往全国各地，传播范围越来越广，这几个月内赶到京城加入合并的大小基地数不胜数，最夸张的时候一天甚至能见到几十波。
“你傻吗！”最先发现异常的哨兵却道：“队容整肃来势汹汹，这种声势是普通小基地能造出来的？那队伍里全都是军卡，而且半空乌压压地好像还飞着什么东西……草，还有军用武装直升机！一共四架！组长，怎么处理？”
小组长面容严肃：“全员警戒做好战斗准备！立刻通知城防部！”
话音刚落，城墙后的基地内远远也传来一阵异动：才建成不久的宽阔柏油马路上，十来辆重型军卡连成一条长龙，引擎轰鸣声势浩大，紧跟着一辆特制改装红旗往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有眼尖的哨兵认了出来：“那辆红旗是顾首长的车！”
同样认出来的小组长立刻走到城墙边，面向来车举起手，脸上满是肃穆和敬仰：“全体都有，立正！敬礼！”
他以为首长是提前得知了基地外的异常，所以特意过来主持城防工作，但没想到红旗车和军卡车队都没有停留，放缓速度后直接穿过城门，直到驶出一百米开外才停了下来。
顾首长在两名亲卫兵的护卫下下了车，站在车前眺望远方。与此同时从军卡中跳下来将近两百号人，都穿着一样的服饰，其中有金系异能者在道路右前方竖起一根旗杆，杆顶旗帜飘扬，墨绿色的旗面上，赫然以金线绣着威风凛凛的刀剑猛兽图案。
其余人行动如风，迅速在旗帜下站成十排，不管是动作还是气势，都毫无疑问地彰显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
他们动静不小，自然吸引了城内城外、城上城下的许多目光：
“嚯，好好的顾首长怎么带着这么多人出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这些好像不是顾家军，你看他们穿的衣服，还有旗子上绣的徽纹。”
“金色刀剑猛兽，有点眼熟啊，我总感觉在哪儿看到过……靠，是利刃！这些都是利刃的人！”
“利刃？那玩意儿不是早就解散了吗，队长都负罪潜逃了，至今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啧，自家队长身上还背着百人冢好几百条人命呢，这些人倒是也都胆子大，脸皮也够厚的，竟然还敢把这套队服穿在身上”
“……”
嘈杂的议论声并不算低，但高晓辉等人依然保持着笔挺身姿，目视前方充耳不闻。
杨灿灿既激动又紧张，手指不停扯着袖子：“我衣服上还有褶子吗？胳膊下面是不是皱的？腰带系好了吧？领子有没有问题？淼淼你帮我看看，看起来合不合身，前后的扣子有没有少扣没扣错？”
这套队服在衣柜里挂了半年，三天前终于拿了出来，洗了一遍又熨了三遍，出门之前对着镜子照了半个小时，但她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还是有哪儿不够仔细没有穿戴好。
侧后方的吴淼抿唇笑了笑，“你放心，什么问题都没有，你穿队服最是英姿飒爽，好看得不得了。”
杜清风的目光往她们俩身上转了一圈，悄悄对吴淼说：“你穿也好看。”
吴淼脸上一红，没说话。
身为土系异能者的黎润生对于地面的震动最为敏感，提醒道：“他们来了，就在三公里之外。”
闻言，一百八十多名队员站得更直，胸膛挺得更高，神色激动目光如炬，牢牢注视前方。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小组长也在眺望远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雪浪。
有哨兵跑过来：“报告！相关情况已经全部向首长汇报完毕，首长说不用紧张，门外来的是自己人！”
自己人？
小组长的目光转向城外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样说的话，来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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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酿酒厂到京城总共花费了四天时间，刘方舟等人嫌军卡太颠，刚上路不久便纷纷坐上了直升机。
居高临下视野广阔，因此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横亘在莽莽雪原之上、宛若神迹般巍峨壮阔的三道城墙。
“我靠……”刘方舟把脸紧贴在机窗玻璃上，五官压得变形，震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样……怎么……京城基地怎么变成这样了！”
其他队员纷纷靠过来，只见在原本的京城基地之外，两道雄伟壮观、彼此间隔数十公里的新城墙拔地而起，足有四十多米高的黑色墙体往两边绵延不尽，如同矗立在无尽莽原上的巨人，呈同心环状，将原京城牢牢拱卫在最中央。
顾长晟介绍道：“中间那道墙，是长白基地并入之后扩建的，被称为长白之墙；最外面那道是海岛基地和云川基地并入之后建的，被称为云海之墙，而原本属于京城基地的那道墙现在则被称为内城墙。”
“前面这两堵墙上面的，也是天网？”
“对，不过因为施工比较急，跟原京城基地上的天网相比，电压稍微要低一点。”
熊满山等人震撼不已：“这个工程量也太恐怖了吧！”
大量幸存者汇入势必会要求原基地的扩张，这一点他们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没想到扩张面积会如此惊人。要知道从联系各基地合并至今也不过才短短几个月，这样雄伟壮观的城防工程如果放到末世之前，别说是几个月了，就算几年时间恐怕都不可能完成。
而且不光是城防建设，他们离开时，京城基地的总人口只有七百万左右，开启合并计划之后短时间内迅速激增至四千九百多万——这么多的人，衣、食、住、行样样都是大问题。就比如说最基本的吃饭问题，数千万人顶着寒潮千里迢迢赶过来，如果过来之后发现连饭都吃不饱，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爆发一系列无法控制的争斗从而引发内乱，到那时候基地合并就不是人类自救的唯一选择，反而是将人类推向不归之路的罪魁祸首了。
他们草拟决战计划书的时候考虑到了这些问题，也提出了一些解决方案，但纸上谈兵远远是不够的，只有实际执行的时候，才能切身体会到其中的艰辛和困难。
顾长晟笑道：“的确不容易，管理层最初商议的时候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基地内会出现短期饥荒灾情的最坏打算，但好在有你们研发的进化药水——异能很有用，而各类别异能能起到的作用又各不相同，不同于自然进化的随机性，进化药水可以让我们实现在异能种类和数量上的宏观调控，根据实际需要精准控制不同类别的异能者人数。目前基地内光土系异能者就有将近两百万，这样的城墙，只需要半个月就能重新建起来一道。”
饮食问题交给水系和木系，能源问题交给风系和火系，各类别异能者分工合作有条不紊，由此，才能保证这样一个巨型基地的平稳运行。
“卧槽牛逼啊。”刘方舟等人听完纷纷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那现在的基地还叫京城基地吗？还是说改了名字？”许歌问。
“改了，改成了华国基地，不过京城基地好像更顺口一点，所以很多幸存者还是这么叫。”
林阮手上拿着望远镜，趁着顾长晟介绍的时候将地面仔细观察了一遍：“现在的基地，差不多已经囊括了末世之前整个京城市的范围了吧？”
顾长晟点点头：“没错。”
坐在副驾驶的渠朔立刻回过头：“那那些资料？”
他们这次回京除了洗清污名准备决战，还有另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找到当年由林阮的生物学母亲负责主持，以研究大脑移植、培养人造躯体为主要内容的相关项目的详细数据资料。
如果说末世前的整个京城市都已经被基地囊括在内，岂不就意味着当初进行那个项目的地点很可能已经被重新规划改造？那储存资料的文件和设备有没有被破坏？如果没被破坏，还有机会能找回来吗？
顾长晟道：“别担心，听你们说了这件事之后我立刻就让人在基地内展开调查，着手搜集有关那个项目的所有信息，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相关人员难以追踪，基地建设过程中地形和建筑的变动又非常大，许多线索遗失，所以调查进度稍微有些慢。”
棠颂点点头：“这种涉及人体实验类的科研项目都非常隐蔽，研究场所多位于地下，或者远离市区，没那么容易找到，有很大几率尚未被人发现。”
刘方舟一把揽住渠朔的肩膀：“反正只要东西还在这个世界上，咱们就一定能找到！大不了求寻哥帮咱们找，他鼻子灵，找东西最快了！”
被惦记上的沈寻忽然打了一个喷嚏，然后甩了甩巨大的头颅，继续在雪地中迎风疾驰。
沈十安就骑在他背上，身后披风翻滚如浪，暗金色的刀剑猛兽徽纹在墨绿色浪涛中若隐若现，反射出摄人心魄的璀璨光芒。
他们俩位于队伍最前方，所过之处雪浪翻涌寒风呼啸，数米厚的积雪狂卷而起自动往两边分开，如同一柄神兵，狠狠刺入雪原腹地，为后面的车队辟出一道畅通无阻的宽阔大道。
踩在船头控制法器的广微道长低头看了看，眼热得不行：
乖乖，神兽哦，怪不得辣么歪，师祖真是牛批得板。
直升机距离第一道城墙，也就是云海之墙尚有三公里左右时便逐渐降低了高度，四架直升机分列道路两旁，护卫车队继续前行；
踩着法器在车队上方低空飞行的青阳派众人一边维持队形听着锦官城的介绍，一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堵因为距离缩近而更显宏伟壮观的城墙发出一声声惊叹。
而与此同时，守卫在城墙上的士兵们所感受到的震撼半点也不比他们少：
高空飞机掠阵，地上军卡咆哮，前有巨兽开道雪浪汹涌，后有法器疾行灵光万道——
最先发现他们的士兵看着距离越近、越发显得声势惊人的队伍咽了咽口水：“……好大的阵仗。”
“半空中飞的那些是什么？”
“法器，那群人估计是修真者，我在云川基地的时候见识过。”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修真者啊”
“那当然了，连丧尸异能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出现的……”
车队距离城墙还有六七百米时，沈寻逐渐放缓了速度，翻卷的涛涛雪浪也渐渐平息下来。
沈十安挺起脊背，坐直了身体。蒙在脸上的毛衣衣领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一对凌厉无匹的剑眉，和一双湛如墨玉的眼睛。
此时，在大门前身穿队服整齐列队、笔挺如雪下青松的一百八十多名利刃队员已经清晰可见，墨绿色绣刀剑猛兽徽纹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隔着数百米，正好与沈十安背后的披风彼此呼应。
以杨灿灿、高晓辉、黎润生、吴淼、杜清风等人为首的队员们眼含热泪，强行按捺住满心的激动与兴奋，在车队完全停下来的那一刻齐刷刷立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放声高喝：
“欢迎队长回家！！！”
喝声如雷，声震云海。
长风吹起巨兽的鬃毛，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浅浅金光。沈十安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刻有“华国基地”四个鎏金大字的巨大牌匾，拉下衣领，俯身拍了拍沈寻的脖子：
“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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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方舟和熊满山一下飞机，立刻就往城门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嚎：“辉辉！润生！清风！淼淼！我想死你们啦！”
杜清风张开双臂迎上去：“方舟！熊哥！我也想你们啊！！”
“你们还好吗？凶凶暴暴还好吗？”
“都好着呢！那两只整天卖萌骗吃骗喝，一天起码吃八顿，体重长了一倍都不止！目前正监督它们俩减肥……”
许歌加快脚步，一把抱住了同样激动的杨灿灿：“基地里怎么样？你们在顾家过得还好吗？我托叶生花带回来的东西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我们都好，哎呀该我问你过得怎么样才对啊。”杨灿灿兴奋地和许歌紧紧相拥，又蹲下来摸了摸童童的脸蛋：“半年没见我们童童长高了好多呀，都已经是漂亮的大姑娘啦！离开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童童红着脸喊了声“灿灿姐”，又喊了声“淼淼姐”，然后抿着嘴巴用力点头。
久别重逢，气氛热烈，百感交集，众人想聊的事情简直多不胜数。
另一边，沈十安从巨兽背上跳下来，刚走几步就被疾步而来的顾先生一把揽进怀里。
“爸。”沈十安回抱住他，低低喊了一声。
“……哎。”顾先生喉头哽咽，又重重地抱了好一会儿才将他松开，眼眶通红地望着他笑，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飞扬紧随其后给了他一个更加热情的拥抱，松开后用拳头在他肩膀上捶了两下：“你可真够慢的啊兄弟，我跟老万到京城都快半个月了！”
沈十安和万锋握了握手，解释道：“在青阳派那边遇到点事情，耽误了一段时间。”
“猜到了。”云飞扬望着那群一看就跟普通人气质不一样的道士，尤其是为首的广微道长，低低吹了声口哨：“好家伙，他们刚刚踩的就是传说中的法器吧？原来御剑飞行啥的都是真的啊？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卧槽，难道你把他们全都成功收编进利刃了？”
沈十安点点头：“这件事说来话长。”
“牛逼啊兄弟！”云飞扬又在他肩膀上捶了两下。
“叔叔阿姨他们都过来了？”
“来了，我们是最后一批，整个海岛基地已经全部搬空了。我们现在跟海岛基地的大部分人一样，都住在云海之墙跟长白之墙之间，不过我跟爸妈说好了，等你回来就跟着你一起住到利刃根据地去，正式成为利刃一员——早就听方舟他们说根据地里的那栋别墅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舒服了，能住得下吧？”
“当然能，欢迎之至。”
众人又聊了几句，然后将话题转向正事。沈十安问顾先生：“都准备好了吗？”
顾先生点头：“就等着你们到场了。”
沈十安将直升机收回空间，然后面向聚集在城门外的近千名队员，气沉丹田声如清钟：“所有利刃队员听令，列队集合，随我进城！”
依旧是沈十安骑着大狗打头，总共三十辆军卡紧随其后，以广微道长和锦官城为首的青阳派众弟子手执队旗，驾驭法器在车队上方飞行，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如同一股拍岸生烟的墨绿色潮水，朝着第三道城墙内滚滚而去。
而就在他们通过云海之墙后不久，基地论坛上便炸开了锅，一小段拍摄他们进城的视频和十几张以沈十安、沈寻二人为主角的高清照片，眨眼间就盖起了数百层高楼：
“卧槽，老子没看错吧！那不是沈十安吗！”
“我靠，这小子竟然还活着呢？”
“不止是活着，人家显然还活得很滋润：整整三十辆重型军卡，听说另外还带了好几架武装直升机回来，这支队伍最起码也有七八百人吧？”
“当初狼狈出逃，现在风光回归，啧啧，不愧是曾经的异能者大赛最强者，牛逼啊”
“牛逼个屁，那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就是！你们别忘了他可是百人冢案件的罪魁祸首！”
“哪只几百条啊，去年西门爆炸惨案里死的一万多人不也是他干的吗”
“不对吧，管理层不是早就根据现场幸存者的异能，复原出当天晚上那场爆炸的完整始末了吗？明明就是那几万人非要追杀人家，结果自作孽不可活，用劲太大把自己给炸飞了啊”
“那爆炸也是因他们而起的，他们要是不跑，怎么会发生爆炸！”
“emmmm……几万人追着要砍人家脑袋还不许别人跑？行吧，你开心就好”
“他怎么会回来？身上最起码背着好几百条人命呢，就敢这么大摇大摆？”
“被军方给抓住了？”
“看着不像。而且寒潮之前韩家前任家主发布了那么高的悬赏令，除了军队，前前后后还有好几十个异能者组织都出去抓人，不是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吗？怎么天寒地冻的反倒找着了？”
“那是为什么？总不能是投案自首吧”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眼馋咱们基地的疫苗跟进化药水啊！毕竟新收了那么多小弟，没有疫苗怎么行，所以冒着被抓住的风险也要回来啊！”
“有可能！”
“不卖给他！一支都不卖！管他去死！”
“管理层前几天不是宣布已经找到了区分自然进化和吸收晶核进化的办法了吗，他回来会不会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卧槽，这个真有可能！你们忘了？今天有公审大会啊！三四天前任务中心的公告牌上就公布了，所有合并基地的负责人以及各大异能者组织首领全都参加，听说还会进行现场直播，我估计审的就是他！”
“哦呦，给这么大牌面？”
“那必须的啊，百人冢事件的影响有多恶劣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来人家身份特殊，管理层不全部出动还不一定能压得住他呢，懂我的意思吧”
“懂！顾家研发出了疫苗和进化药水，我打心眼里感激敬佩，但是一码归一码，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是吧，管理层全部出席公审，最起码能保证只要认定了他的罪行，就算爹是天王老子都没用，利刃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
“枪决！”
“枪决太便宜这种人了，最好是削脑壳，趁着他活着的时候把晶核给拿出来，将罪行公诸于世！”
“我想问一个问题，万一公审发现沈十安是无辜的，你们会道歉吗？”
“洗地的又来了——如果沈十安有那么多无法解释来源的异能在手，还能证明是无辜的，老子当众给他磕三个响头行了吧！”
“哈哈哈加上我一个”
“我也来，他要是无辜的老子给他三叩九拜！”
“老子不光磕头还要亲口叫他一声爹！”
“公审大会是在拍卖所举行对吧？咱们能不能过去围观？现场能冲他吐口痰也爽啊”
“好主意！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那啥，我想问问，沈十安到底是谁啊？”
“沈十安是谁你都不知道？楼上的你才来京城基地没多久吧？”
“肯定是了，信息闭塞什么都不懂，啧，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怎么说话呢你，京城基地的了不起是吧！”
“我们有疫苗和进化药水，就是了不起啊，如果不是了不起你们也不会眼巴巴凑过来不是吗？侵蚀我们的土地跟资源，他妈的就跟蝗虫一样”
“说得一点没错，就因为这些外来者，交易所的物价都翻了两倍了！”
“楼上那几个少放你们娘的狗屎屁！你以为京城还是末世前的京城呢？穷山恶水要啥没啥，要不是你们惦记长白的重武器加工厂，舔着脸求爷爷告奶奶的求我们来，你以为我们会过来吗！少他么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
“就是，云海基地山清水秀群山环绕，丧尸大军根本进不去，要不是为了救你们谁他么愿意来啊！”
“疫苗没少打进化药水没少用，便宜都占完了，这时候倒硬气起来了，有种你们都回去啊！真当京城稀罕你们不成！”
“小儿莫狂，别忘了我们其他几大基地的人数加起来可是京城的三倍，凭什么我们走？真惹急了爷爷，直接武力吞并让你们当当阶下囚”
“我呸！就凭你们这些乡巴佬还想吞并京城？吃屎吧你！给爷爬！！”
“论坛上嚣张算个屁么，京城的儿孙们，有种真刀实枪打一场啊”
“尼玛了隔壁的打就打谁怕谁啊！划出道儿来，不敢打的是龟孙！”
“……”
就当论坛上吵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之时，沈十安一行人也已经穿过了最后一道城墙，进入了他们原本所熟悉的京城基地。
多方汇入合并之后，基地内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光是道路上的车流量和两边的人流量，就比原先增加了三四倍不止。
车子多了沈寻跑起来就不大方便，所以已经恢复了人形和沈十安一起坐进红旗车，听他在顾先生的询问下仔细讲述这半年在外到底过得如何，又发生了哪些事情。
难得的父子温情氛围中，沈寻看向车外。他听力好，不光能听见后面几辆卡车上陈南等人正兴奋地与留守队员们互诉衷情，也能听见伴随着各色目光，从道路两旁传过来的嘲讽和辱骂。
视线从沈十安似乎毫无所觉的脸上扫过，沈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垂下来的眼睛里有赤红血色一闪而过。
坐在他对面的顾长晟正好看见了，心中一惊，但什么也没说。
半个小时后，车队在拍卖所大门外停了下来。等沈十安等人全都进去，顾长晟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交给肖文：
“查一下这些ID使用者的真实身份，公审大会结束之后他们打算给哥磕头，记得监督一下。”

第247章
由末世前大会堂改造而成的拍卖所沈十安总共来过两次，一次是刚到京城后不久，在苗首富的介绍下到这里竞拍晶核，另一次是沈寻解除封印但元神尚未融合时，跟萧琅一起来的，以六千万积分的高价拍下了一只变异草原狼。
恢弘肃穆的万人礼堂内灯火通明，自穹顶垂下的水晶灯流光溢彩，巨大的弧形座位区此时已经坐得满满当当，都是来自各大基地、等级较高且颇具影响力的异能者。
沈十安等人甫一出现，就吸引了其中绝大多数目光。安置在各个角落的摄像机全都聚焦过来，或高或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顾先生步入设在主席台上的审判区落座，同属审判员身份的各大基地负责人纷纷站起来点头示意或者招呼寒暄；
沈十安、沈寻、棠颂、林阮四人在谢洋的带领下走向座位区第一排，顾长晟和肖文坐在了第二排，刘方舟刚和同样位于第一排的丁珰悄悄挥了挥手，就被云飞扬拉着，连同其他核心成员一起，带到了位于二楼的观众席。
这个位置临近栏杆且居高临下，可以清楚看见在审判区和座位区之间有一大片开阔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处略微高出地面的圆形升降台，左右各放两张设有镣铐的金属座椅，连同圆台上那把被铁栅栏包围的椅子一起，都是空空荡荡，目前尚未坐人。
四周传来嗡嗡议论：
“那个第一排的就是沈十安？”
“应该是了。”
“哟，长得还真不错，又冷又欲的，这要是被枪毙那就可惜了”
“公审大会不就是要审他的吗，怎么不在受审区，反而跑到证人区坐下了？”
“谁知道呢，难道坐错了？”
“……”
“砰！砰砰砰！”末世之前曾是京城大学法硕高材生、因此既是审判员也作为本场公审主理人的韩家现任家主韩永年，将手里的法槌重重敲了几下。
等到议论声停，全场肃静，对准话筒先做了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欢迎众人拔冗前来参加公审大会，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下了第一枚重磅炸弹：
“……在大会正式开始之前，我要先向大家，也向我们华国基地的数千万幸存者宣布一个好消息：经过无数次失败和随后的不懈努力，我们的科学研究者终于找到了能区分自然进化和吸收晶核进化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建立在一项惊人的重大发现上，那就是——所有异能者晶核里都保存了晶核所有者生前的意识，吸收晶核，便会连同意识一起吸入大脑当中。”
众人皆惊，满座哗然。
“有办法识别哪些人是通过晶核非正常进化”这件事，顾家提前两三天就放出了消息，所以来到这儿的或多或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异能晶核中竟然保存了死者生前意识这一点，着实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立刻就有人举起手想要提问，更多的人直接嚷了出来，一时间礼堂内乱哄哄吵成一片。
“砰砰！”韩永年又敲了两次法槌，“所有和异能者晶核相关的事情都事关重大，直接关系到所有幸存者的安全与生存。所以我很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知道大家肯定有许多问题想问，说实话，我也一样，所以让我们有请这一方法的发明者，棠颂棠上校和林阮林先生，为大家进行详细解答！”
棠颂二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审判区和座位区中间接受提问，而与此同时，有数名士兵搬进来两台脑电波检测仪，放到了受审区的那排金属座椅后面，又有士兵押入一名身戴手铐脚镣的犯人，锁在了圆台左侧的第一把椅子上。
“此人姓石，名叫石伟，是三个月前淑云小区内异能者失踪案的嫌疑人，”韩永年道：“我们怀疑他设计谋害了对门的一位邻居，吸收了晶核并且毁尸灭迹。但由于这位邻居的异能跟控制感官和情绪有关，因此即便刑事部门出动了最强的刑讯人员反复问讯，依然没能从他口中得到对犯罪事实的供认。”
他继续说：“为了让大家能更直观地了解进化分辨法的操作过程，也是为了公开检验这种方法是否真的有效，棠上校和林先生将以此人为例，在他身上进行现场演示。”
林阮道：“为了更好地展现演示结果，我们需要一个对照组，有人愿意主动过来接受检测吗？”
第五排的萧琅第一个举起了手，然后起身走下座位区，坐到了石伟旁边。
林阮分别为他们戴上头盔，棠颂首先按下了萧琅所连接的检测仪开关，显示屏以及礼堂两边的大屏幕上同时跳出一道曲线：“如大家所见，正常进化者的大脑中只存在自己的意识，脑电波纹也只有一条；但若是通过吸收晶核的方式进化，那么吸收过多少颗晶核，就会增加多少人的脑电波动——”
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另一台检测仪的开关。
只见显示屏上标志着主体意识的完整电波下方，赫然还有一条起伏不定的零散波纹。
大礼堂内立时喧哗四起。
石伟死死盯住那条多出来的、不管怎么看都十分诡异突兀的脑电波，似乎听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挣扎着将手指向萧琅等人：“他们是一伙的！他们在这机器上动了手脚！晶核里怎么可能会有异能者的意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晶核中的确有异能者生前的意识，这一点我能证明。”审判席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长白基地最年轻的负责人，也是七位负责人中唯一一名女性成员，看起来不过刚刚二十出头的黄绡将话筒移至嘴边：“棠上校，林先生，关于你们的方法，我有一个疑问。”
“请问。”
“通过脑电波检测可以区分检测对象是否为自然进化，这一点我已经确信了。但即便是通过吸收晶核进化的，也存在着很多种情况，比如我。我的兄长是一位金系异能者，在一次丧尸清剿行动中不幸遇难，他临终之前的唯一一个愿望，就是我可以吸收他的晶核，继承他的能力和位置，这件事长白基地有许多人都可以证明。这种情况下，你们的方法可以将我和那些恶意杀人夺核者区分开吗？”
棠颂点点头，“能麻烦您过来一下吗？”
黄绡起身从主席台上走下来，坐到了萧琅旁边，林阮同样也往她头上戴了一只头盔。
棠颂按下开关，正如黄绡自己所承认的，显示屏上同样出现了两条电波线。
一旁的石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叫嚷起来：“我的晶核也是别人送的！我没有杀人，我的邻居早就得了绝症，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因为跟我平时关系好，所以主动把晶核送给我让我继承！”
他还没喊完，那条原本只是略微起伏的异常电波忽然剧烈跳动起来，骤起骤落峭陡险直，用自己唯一还能进行公开表达的方式，在显示屏上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无声胜却有声的激烈控诉。
棠颂问黄绡：“你吸收的晶核是兄长自愿赠送对吗？”
“对。”
棠颂指着显示屏上那条依旧平稳的异常电波，“现在，您还有疑问吗？”
黄绡眼眶发潮，盯着那条线看了许久，然后摇摇头，临走前伸出手依次同二人握了握：“谢谢你们。”
有士兵将大吵大闹的石伟捂住嘴巴重新带了下去，韩永年举起法槌敲了两下，将棠颂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对于分辨是否为自然进化的方法，还有人存在疑问吗？”
礼堂内骚动片刻，但没有人出声。
韩永年点点头：“既然此方法已经得到大家公认，那么按照各大基地负责人共同达成的联合行政令，从明天开始，所有进出基地的人员都要接收脑电波检测，日常不进出或者很少进出基地的幸存者，可自行前往人口管理处进行检测登记，两个月之内未能接受检测的，将由执法部门公布名单并强制上门执行。检测结果为非自然进化的，若是晶核所有者自愿遗赠，吸收者视为自然进化；若并非所有者自愿，视具体情况和情节严重程度予以惩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拒不交代事实或者确认晶核为谋杀所得，一律公开处决，绝不姑息！”
韩永年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杀人夺核、为了晶核残害同类，这种行为到底有多恶劣、会造成怎样无法挽回的后果不需要我再赘述，高原基地因幸存者内斗而覆灭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数百万人以性命为代价为我们留下了血淋淋的教训。末世当头丧尸临城，人类岌岌可危，我们这几千万人是华国仅剩的希望，更加不能重蹈覆辙，所以对于任何与之相关的行为，华国基地都是绝对的零容忍态度，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各基地因为各种缘由，得知异能者晶核存在、并因此出现动乱的时间并不一样。对于原本的京城基地而言，这个时间是去年的八月三十号——百人冢在这一天被曝光于世；同时也是两天之后的九月一号——在这一天，爆发了遗患无穷的民强事变。”
“民强事变当中，共有二十三名特警队员死亡，七十五人重伤，除此之外，另有两百零一名普通人和三十九名异能者死于演讲后的暴乱，伤者超过四百，重伤残疾者六十七。十三名暴动发起者——他们也是百人冢案件中的主要嫌疑犯，有九人死于自焚，一人死于追捕，剩下的三人中有两人在审讯过程中自杀身亡，如今仅剩一人。”
随着他的讲述，四名士兵押着一名犯人从礼堂侧门走了进来，来人蓬头垢面，乱发遮挡下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瘆人的疯狂，手脚裸露在外的地方可以清晰看见大片大片被火焰烧伤后留下的狰狞疤痕，手铐和脚镣随着走动发出一连串撞击声响，很快就被牢牢锁在了石伟原本所在的椅子上。
“根据当初专门负责百人冢案件的刑侦组的侦查，此案与那十三名暴徒脱不了关系，而在刑讯过程当中，三名被捕暴徒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且坚称，百人冢案件是他们一手策划执行，与任何人无关。然而蹊跷的是，当刑侦人员进一步问讯他们是如何得知异能者晶核的存在时，三名原本畅所欲言的暴徒竟是同样的三缄其口，根本给不出一个合理答案，甚至有两名暴徒不惜以自杀来躲避刑侦人员运用特殊手段获取信息。这些异常都让刑侦组坚信，除了这十三人以外，百人冢案件背后，一定还有至少一位幕后操纵者。”
整个大礼堂内，楼上楼下，无数道目光都随着这句话似有似乎地落到了位于第一排的沈十安身上。
韩永年似乎毫无所觉，继续道：“为了给京城数百万幸存者一个交代，更是为了给含冤埋骨于百人冢内的四百八十六名异能者一个公道，这大半年以来刑侦组从未放弃调查，而就在数日之前，调查取得了关键性的进展，我们终于得以将所有线索都锁定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转向沈十安，又掠过沈十安，遥遥看向了大礼堂的斜后方：
十六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士兵正押送一名男子从那里的一道小门走进来。被十六只黑洞洞的枪口集中瞄准，男子看起来神情温和气色极好，眼中甚至微微带笑，虽然戴着手铐脚镣，但走起路来依然有种闲庭阔步的悠然，温和的脸庞看起来纯善无害，完全找不到任何穷凶极恶的迹象。
韩永年道：“这就是我们抓到的幕后真凶，他姓钟，全名钟翰。”
钟翰被押入圆台上的囚笼内，周身层层镣铐缠绕。表情平静淡然不见半点慌张，甚至颇有兴致地，朝沈十安隐约点了点头。

第248章
钟翰出现之后，那名暴徒眼中的狂热越发明显，目光牢牢追随他左右。
“砰！”韩永年敲了一下法槌：“嫌疑人郭英华，你认识钟翰吗？”
名为郭英华的暴徒立刻就将视线收了回来，迅速摇头否认：“不认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韩永年并不在乎他说的是真是假，点点头，示意棠颂二人对他进行检测。
戴上头盔，按下开关，显示屏上跳出来的电波数量让整个大礼堂都惊呼一片。
熊满山盯着正对他们的大屏幕仔细数了一下：“十七条，还行，也不算特别多哈。”
隔壁区的一名异能者耳朵尖听见了，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们利刃果然杀人如麻不知道吸了多少晶核所以对此早已麻木”的表情，轻蔑地撇来一眼，然后特别正义盎然地抬头挺胸扭过头，以示坚决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熊满山等人没看见，其实就算看见了也没功夫搭理他，因为韩永年已经叫出了第一组证人，恰巧，这两位证人他们还都认识。
韩永年道：“请两位证人向审判员和观审员如实陈述身份。”
坐在第一排的两名男子同时站了起来，其中一人是位身穿军装魁梧挺拔的中年人，抬起手干净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报告首长！我叫杨明武！末世之前是华中军区陆军第三部 队第一九幺团团长！也是阳城基地的驻军负责人！”
另一位年轻一点：“我叫诸光，在阳城基地中主管异能者相关事务，也是基地的负责人之一。”
韩永年问：“你们认识钟翰吗？”
杨明武：“报告首长，认识！”
诸光：“此人在19年6月份，也就是末世爆发后的第四个月加入了阳城基地，随后在阳城内建立了一个名为‘往生堂’的组织。这个组织以‘令亡者入土为安、平和往生’为名义收集了大量幸存者尸体，装殓处理之后集中埋在了位于阳城西北方向的墓地当中。”
杨明武接着陈述：“19年9月中旬，阳城同时遭遇被丧尸潮和变异食人蚁潮围攻的重大危机，差点全城覆灭，当时幸亏有九名路过的朋友大义相助，巧施计策让丧尸和食人蚁互相残杀，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破解了阳城的危急困局，救下了基地内的数万居民。”
说到这里，他隐蔽又充满感激地朝前方棠颂二人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本来还像看其他人，但沈十安和沈寻坐在他右边，陈南等人坐在楼上，扭头看过去的话实在太明显，所以只能将用眼神表达感激的冲动压制下去，继续道：
“蚁潮被平息后的第二天，钟翰就以前往京城建立往生堂分部作为理由离开了阳城基地。又过了三天，基地内的幸存者们终于合力将堆积在城墙外的丧尸骨骸全部清理干净，我担心食人蚁可能会破坏墓地，所以派人前去查看——事实证明的确有大量墓穴被毁，几乎所有没火化的尸体都被拖了出来，咬得残缺不全，而就在我安排人手准备将这些尸体重新收殓下葬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很多尸体后脑勺的位置都有明显的被人为凿开过的痕迹，破了一个大洞，而且大脑遭到了严重破坏。更加奇怪的是，调档查证后发现，这些后脑勺有洞的尸体当初全都是由往生堂负责埋葬。”
在百人冢事件中曾经历过相似情形的京城异能者之间立刻产生了一小波骚动。
诸光道：“我跟杨团长察觉到事有蹊跷，首先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有关尸体异常的消息，然后前往往生堂展开调查。因为当时钟翰已经走了，我们只能传唤其他人进行审问，但是已经迟了——除了钟翰之外，往生堂中共有十三位管理者，我们找上门的时候，这十三人已经全部在家中自杀身亡，而尸检发现，他们死亡的时间大约正好就是钟翰离开之后。”
海岛基地的一位领导者举起手：“你的意思是说，那十三个人为了帮这个叫钟翰的掩盖犯罪证据，全都甘愿自杀？为什么？难道他们有什么把柄落在钟翰手上？还是家人亲友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要不然本身只是合作伙伴关系，大不了一起事发倒霉而已，牺牲自己的话逻辑上恐怕说不通啊。”
“这一点其实跟钟翰的能力有关。”诸光解释道：“直到现在我们也不清楚钟翰到底有多少种异能，在阳城基地时他一直展现出来的只有电系异能这一种，但等到往生堂事发之后，我跟杨团长回想反思，这才意识到他恐怕至少还有一种能力，可以实现精神上的蛊惑和掌控，让被他接触到的人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对他所说的一切都深信不疑，而且时间越久、接触越近便影响越深，甚至于甘愿为了他放弃生命。也正因为如此，对于他选择在末世当中建立往生堂这样一个看似非盈利性且吃力不讨好的组织，我跟杨团长才从来没有产生过质疑，并且对他非常尊重信任，甚至让他参与到了基地的日常管理当中。”
原来如此。
大礼堂内的上万名观审人员，包括正在观看直播的无数幸存者，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韩永年之前提到过，有两名暴徒在审讯过程当中因为不愿透露幕后真凶所以自杀的事情，如果这个叫钟翰的果真能操控人心，那前后线索就能对得上了。
一时间，落在钟翰身上的视线中便掺杂了许多种意味，有的火热心动，有的忌惮不已：只要有所接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对方，这种异能简直防不胜防。
杨明武继续道：“十三名组织管理者自杀之后，往生堂里剩下的人全都是底层工作人员，对于尸体的事情一问三不知，所以关于尸体上的异常和往生堂的真实目的就全都成了不解之谜。但我跟诸光在反复分析推测之后，最终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那就是异能者脑子里很可能也有晶核。随后在19年12月底，我让诸光带领一支队伍前往京城，将这件事告知了京城基地的管理层，并得到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消息，绝对不能将异能者也有晶核的猜测走漏风声。”
韩永年点点头：“这个指示是当时管理层在综合考虑了各方面因素之后，以大局为重，共同达成的决定。并且四大家族之间签订了严格的互相监督协议，严禁任何一方以这件事为自身谋求利益，违者将成为基地公敌。我能向大家保证，顾、韩、黄、秦，每一家，都成功遵守了这份协议，并且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延长异能者晶核一事被保密的时间，直到百人冢事件。”
这番话在礼堂内和论坛上都激起了一波浪潮，有人赞同这个决定，有人质疑知情权被剥夺，但经历了百人冢事件和民强事变之后，此时回首再看，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封锁消息严禁泄露，是当时管理层所能作出的最有利于人类生存的决定。
韩永年请杨明武二人坐下，然后面向观审区：“从诸光先生口中得知了有关于往生堂的事情，以及钟翰曾计划前往京城之后，管理层立即成立了调查小组，专门调查钟翰是否来过京城，以及在京城基地内的具体行踪。经过层层筛查比对，调查小组获得了几份关键线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礼堂前后左右的大屏幕上同时开始播放一段视频，视频由好几个片段组成，分别来源于京城基地多个地点的监控录像，而所有录像中都有一个共同主角，那就是此时被镣铐牢牢锁在铁栅栏内的钟翰。
所有观审人员都紧盯着大屏幕，生怕错过什么细节，唯有刘方舟等人只是简单扫了几眼——因为这段视频，其实就是当初刚到京城时，沈十安托谢洋帮忙调查钟翰的下落，谢洋带着人找出来的。几名核心成员早就看过许多遍，每一段他们都清楚得不得了。
因为公审中正好能用得上，所以好几天之前就送到了韩永年手里。
视频播放结束后，韩永年进行总结：“根据监控录像和基地的进出记录，19年九月中旬，钟翰的确来过京城基地，总共只在京城逗留了三天零五个小时，而这其中足有两天时间，他都一直待在民强小区没有出来过。”
大礼堂内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韩永年敲了一下法槌，然后问锁在椅子上的郭英华：“现在你还坚称从来没见过钟翰吗？”
郭英华用力挣扎，将锁链扯得哗啦直响：“没见过！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显示屏上的脑电波上下跳动，剧烈得如同蹦极一般。
韩永年点点头不再追问，而是再次看向证人区：“请三号证人起立，向审判员和观审员如实陈述身份。”
丁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半年没见，女孩儿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而唯一不变的，则是她看向钟翰时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我叫丁珰，以前是云川基地的居民。”
“你认识嫌疑人钟翰吗？”
“认识。”
“怎么认识的？”
“他杀了我父母，害死了我弟弟，就算变成鬼，我都不会忘记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
丁珰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紧了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从头开始叙述：“……大约在19年12月左右，云川基地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叫作光明教的宗教组织。这个组织只招收普通人作为教徒，告诫教徒要信奉光明神，只要信仰足够虔诚，就能进化为异能者。而他！这个叫钟翰的男人，就是代表光明神的使者，被所有教徒尊称为神使，就像对待神明似的敬奉敬仰。”
丁珰脸上的冷笑逐渐淡去，眼中浮出一层水光：“普通人在末世里的日子很不好过，进化出异能，是很多普通人最大的梦想，所以加入这个组织的人非常多，其中就包括我和我的家人。到了20年7月份，整个光明教的教徒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神使和创建光明教的副使庄玉告诉我们，云川基地里幸存者太多，人心杂乱，不适合领悟教义感应神力，所以要带着我们集体迁徙，去另一个地方定居，好凝神静心蒙受神明感召。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所有教徒都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但就是这样，20年8月份的时候，整整十万教徒离开了云川基地，集体迁徙到了一个叫作山城的地方。”
审判区内云川基地的八位话事人相继给予了佐证：“云川基地确实有过这样一个组织，创建者就叫庄玉，也的确是在去年八月份，这个组织里的十万成员同时出走离开基地，从那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韩永年问丁珰：“钟翰带着十万人离开云川去了山城，目的是什么？”
滚烫的泪珠从眼中滑落，又被丁珰用力擦掉。她努力压制住胸口翻涌的愤怒和痛苦，说：“他把山城划分成了内外两个部分，异能者住在内城，普通人住在外城。他说只要是被光明神选中的人，就能进入内城接受洗礼，然后进化出异能。但这些根本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骗局！所谓的洗礼，其实就是把普通人扔进丧尸坑里虐杀，或者把有血缘关系的人单独关起来……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其中一个，强迫另一个人旁观，以这种方式，逼着普通人应激进化出异能……再杀了这些人，好从他们的脑子里挖出晶核！”
女孩儿泪流满面，声嘶力竭道：“我们根本就不是教徒！我们甚至不是人！我们是工具，是培养皿，是畜生！我们受尽折磨和痛苦的时候，他们在欢呼叫好，我们以为侥幸进化了就是希望，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待宰的羔羊！为了晶核，他们以这种方式虐杀了两万多人，足足两万多人！如果不是沈先生救了我们，十万教徒根本没人能活下来，而罪魁祸首就是他！设计这一切的，就是钟翰！！”
嘶哑凄怆的悲呼声久久不散，全场哗然。
韩永年敲了两下法槌，面色沉重：“从山城逃亡至华国基地的幸存者，共有七万三千六十三人。刑侦部门在详细了解了他们的经历，并征得部分幸存受害者的同意之后，通过截取记忆并将其具象化的能力，得到了一段影像资料，记录了他们在受洗过程中的经历。接下来这段视频很有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心理不适，请大家谨慎观看。”
大屏幕再次亮起。
即便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段视频当中难以想象的血腥、暴力、残忍、恐怖，依然让所有人为之色变。视频还没放到一半，就有人脸色发青地捂着嘴冲了出去，咒骂、抽气、干呕声此起彼伏，就连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云飞扬和刘方舟，都忍不住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因为刺激性实在太强，韩永年不得不示意工作人员调低视频音量，从而减轻那些同类的悲呼惨嚎所带来的冲击力。
视频一结束，所有人被愤怒打磨尖亮的矛头便全都对准了钟翰：
“妈的杀了他！”
“扔进丧尸坑，让他也尝尝被丧尸活活咬死的滋味！”
“凌迟！割完一半肉之后再用治疗异能帮他长回来，然后再割，把他千刀万剐！”
“测一下他的脑电波！老子倒想看看，这畜生到底吸收过多少晶核！”
这个提议立刻就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检测脑电波！让受害者发声！”
“检测！”“检测！”“检测！”
“……”
韩永年朝林阮二人点点头。
和之前几次检测不同，这次戴上头盔再按下开关之后，显示屏上依然漆黑一片。
等了一会儿没有变化，有人不耐烦了：“什么情况？仪器坏了吗？”
“坏了就换一台啊，不是还有一台吗！”
“不对。”有视觉强化者逐渐挺直脊背，察觉到异常：“仪器，好像并没有坏……”
摄像机拉近，将显示屏上的画面扩大数倍之后再投放到大屏幕上：只见漆黑一片的画面中并非是静止不动的，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蠕动的黑色铁线虫一般，有无数根正在上下起伏的曲线。
——不是仪器坏了，而是跳出来的电波线实在太多，将整个屏幕遮盖得严严实实。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灌进了脖子里。足有上万人的大礼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砰、砰、砰！”洪亮浑厚的法槌声将众人从惊骇中拉了回来，韩永年问钟翰：“先后以往生堂和光明教作为幌子，目无法纪草菅人命，为了晶核残害无数同胞，犯下累累罪行。对于上述指控，你认罪吗？”
钟翰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对于自己的境况半点也不在意。
扭头看了一眼检测仪，说：“事到如今，似乎不认罪也不行了。又或许，你们会傻到相信我得到的晶核也是别人友情赠予的？”
礼堂内将将平复下去的愤怒再度沸腾：
“这他妈是什么态度！”
“完全不知悔改甚至洋洋自得，刚才那姑娘说得一点没错，这玩意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恶魔！”
“杀了他！现在就杀！在场的每人割他一刀，老子先来！”
基地论坛上更是彻底炸开了锅，数百万人同时涌入讨论足以匹配钟翰罪行的死法，数据流猛增，差点连服务器都给冲垮。
“砰砰砰！”韩永年握住法槌，等现场平静下来之后，再次发问：“原京城基地外的百人冢也是你所为吗？”
“我没有亲自动手，但的确是我策划的。”
“为了晶核？”
“不然呢？”
“我靠！果然是他！”
“这个灭绝人性的畜生！”
“如果百人冢的幕后凶手是他，岂不就意味着，沈十安真是无辜的？”
“不一定，说不定他们俩是同伙呢。”
“大哥你仔细看看之前监控录像上的时间好不好！姓钟的在民强小区待了两天又离开的时候，沈十安还没到京城呢！而且证人小姑娘都说了，是沈十安救了他们抓了钟翰，他们俩怎么可能是同伙！”
“就算百人冢跟沈十安没关系，也没办法证明沈十安没杀过人啊，要不然他那么多异能怎么来的？钟翰是沈十安抓住的就更不能说明什么了，谁知道是不是分赃不均搞内斗呢”
“检测！如果沈十安接受检测，证明脑洞波只有一条，楼上的你又要怎么说？”
“那也不能完全洗脱他杀人夺核的嫌疑，只要吸收晶核足够多，谁知道他有没有哪种能力正好能屏蔽脑电波呢？除非同时具备多种能力这件事他能给出个合理解释，要不然我是不会相信的”
“哎呀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先专心看直播好不好！”
就算早就提前知道了这场公审大会会如何发展，听到这里，云飞扬还是不由感到惊奇万分。
抬手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的刘方舟，压低声音道：“哎，安安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姓钟的这么配合听话？”有一句答一句，犯罪事实承认得比谁都痛快。
刘方舟扭头看了看，确认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目光和渠朔接触，渠朔立刻知意，升起一道透明墙隔绝所有窥探。
然后才压低声音回复云飞扬：“队长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死，另一个是以异能者的身份死。
只要钟翰答应配合公审，沈十安就会将晶核还给他，让他在脑子里有晶核的状态下接受最终处决。
这对于钟翰来说完全是不需要考虑的事情。只要有晶核，就算死了，他也能在临死之前将意识转移到晶核当中。
“可是咱们已经知道他仗着各种精神系异能有很大几率能够夺舍重生，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人再去吸收他那颗晶核，只要没人吸收，他的意识就会一直封存在晶核里，那跟死了也没区别啊！”
刘方舟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吧。晶核硬度极高，是没办法破坏的，就算用队长的剑都不行。而只要晶核不被破坏，他的意识就是完好的，凝聚了成百上千种异能的诱惑，就算咱们不吸收，一百年内没人吸收，那两百年、三百年、甚至几千年几万年之后呢？这颗晶核总会流落出去吧？一旦有人吸收，钟翰就能复活，他赌得就是这百万分之一的几率。”
云飞扬听完之后直咂舌，乖乖了半天，又问：“可就这么把晶核还给他了，就不怕他逃走吗？”
钟翰的异能到底有多可怕，当初为了抓住他费了多大劲花了多少功夫，他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陈南笑：“已经逃过一次了，不出百米就被寻队抓了回来，然后交给方舟整整‘调教’了两天两夜。所以放心吧，他绝对不敢再跑的。”
刘方舟舔了舔嘴巴，神色中满是回味，对云飞扬道：“他要是再有胆子跑，我就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得。
想起自己空间里已经神志不清，但每次见到刘方舟就立刻软成一滩烂泥的秦半人半尸书，云飞扬信服了。
与此同时，公审仍在继续。
韩永年问：“所以民强事变也是你在背后主导的？”
“没错。”
“你发动民强事变，肆意公布异能者晶核的存在，从而引发暴动的目的是什么？”
“唔，无聊？”钟翰冲着摄像机镜头笑了笑：“你们在高墙之后躲了太久，实在有些过于安逸了，正好需要一点劲爆的消息刺激一下，不是吗？”
“为什么会选在九月一号这一天？”韩永年拿起一份文件：“根据尸检结果，百人冢内数百名受害者的遇害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19年九月下旬，也就是你离开京城基地之后。为什么足足等了一年才选择公布？”
“没办法，百人冢被发现了呀。”
“百人冢之所以会被发现，是因为安防部门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韩永年示意工作人员通过大屏幕公布几份资料，其中包括相关的通话记录和购买记录：“民强事变之后，调查组根据报警电话的来电号码追踪到了一部手机，又通过积分交易记录，最终确定购买这部手机的人正是百人冢案件当中一名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半个月的受害者——很显然，那通电话不可能由他本人拨打，而最有可能拿到他身份手环购买手机的，就是杀害他的凶手。此外，当那则报警电话被拨通时，基地内的讯号定位系统显示，报警者和十三名暴徒之一所在的位置，完全吻合。”
他问钟翰：“所以，百人冢的发现，到底只是意外，还是也在你的计划当中？”
“有区别吗？”
“你刚刚才承认，指使暴徒杀人是为了收集晶核，那么不管是百人冢被发现，还是异能者晶核的存在被曝光，对你来说都是百害而无一利。这种情况下依然设计了百人冢的自爆和随后的民强事变，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了异能者脑部也有晶核这件事？”
“很早。”
“怎么发现的？”
“随随便便就发现了。”
“你总共杀过多少人？”
“记不清。”
“百人冢事件和民强事变中，除了那十三名暴徒，你还有同伙吗？”
“没有。”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作赫修的人？”
一直非常配合有问必答的钟翰突然一顿，然后摇头：“不认识。”
“你确定？”大屏幕上投放出一张监控视频截图，“我再问一遍，你认不认识图片里这个叫作赫修的男人？”
卧槽。云飞扬吃了一惊，赶紧问陈南：“赫修的照片就这么大喇喇给出去了？可是他长得不是跟沈寻有点像吗？万一有人发现并作出联想怎么办？”
他们知道沈寻跟他那个魔鬼二哥做的事没有任何关系，大家都是独立个体，但别人说不定会迁怒啊！
“没事，”陈南说：“目前基地内七成以上居民都注射过疫苗，寻队给他们下了一点暗示，他们不会觉得像的。”
怎么不会！明明就很……咦？
云飞扬盯着截图又仔细看了看——奇了怪了，真的一点都不像哎。
钟翰也盯着图片看了一会儿，再次摇头：“不认识。”
韩永年：“请四号证人起立，向审判员和观审员如实陈述身份。”
终于！
二楼的利刃众人立刻齐刷刷扒到了栏杆上。
沈十安站了起来，眉目凌厉如刃，身形修长挺拔，难以忽视的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萧琅暗暗嘀咕：这才两个月没见，这人的实力怎么越发捉摸不透了。
“我叫沈十安，是原京城基地，异能者组织利刃的队长。”
“你认识图片里这个人吗？”
“认识，他叫赫修，曾在去年七月份突袭过利刃根据地，造成五十三人重伤。这张图片就是当时根据地内的监控探头所拍。突袭发生后我的队员立刻报了警，并且配合安全防护部门做了详细笔录，相关记录应该都能查到。”
韩永年抬手示意，有工作人员将当时的案件资料复印件分发给了每一位审判员。
“既然有监控截图，”长白基地的一名负责人问：“那监控录像还在吗？”
韩永年点头：“在的，利刃那边提前送过来了。”
大屏幕上随即开始播放一段监控。这段监控记录了自赫修进入利刃根据地，到沈十安带领队员与他死战的完整过程。从视频中可以清楚看出，赫修不仅能够随意变化外貌，并且刀枪不入，从一开始就对沈十安等人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之势。
二十多名审判员看得越久，脸上的神色便越发专注。等看到沈十安一剑洞穿赫修的心脏，他却半点事没有，那份专注便逐渐变成了严肃。
观审区和论坛上同样议论纷纷：
“被刺穿了心脏竟然都没事？这么吊的吗？”
“最诡异的是，那把刺穿了他的剑上，好像没有任何血迹啊！”
“连沈十安都被压制得这么惨，普通幸存者恐怕连一击之力都没有吧？”
“那倒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说妄自菲薄的，你一定没看过沈十安在异能者大赛中的表现，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强”
“同意，别的不说，但沈十安京城最强者的名头绝不是浪得虚名，当初因为异能者大赛我还崇拜过他一段时间呢”
“……”
录像末尾，赫修被空间自带的防护阵法所伤，又被沈寻一脚踩爆了脑袋。
众人尚未来得及惊呼，就发现赫修的尸体忽然化成了一滩血水，仿佛拥有意识一般，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骤然响彻礼堂并且余音绕梁的一声“卧槽！”大约代表了此时所有看完录像之人的心声。
云川基地的一位领主当即要求将录像最后一部分重新播放一遍，然后沉吟良久：“我怎么觉得，这个叫赫修的，好像不是活人？”
这一说法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
“草，太诡异了吧这也，感觉就跟什么邪术一样”
“妈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黄家家主问：“沈先生跟他交过手，能观察到的信息应该更多？”
沈十安点点头：“他没有呼吸和心跳，没有痛觉，不会流血，在脑袋被破坏之前任何伤势都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有人小声嘀咕：“这怎么听起来就跟丧尸一样……”
这句话正好被摄像机的外置麦克风捕捉到了，一时间礼堂内外，无数人若有所思。
“不管怎么样，这个叫赫修的不都已经死了吗？”
沈十安摇摇头：“他没有死，这并不是他唯一一次袭击我和利刃。”
韩永年问：“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去年九月十三日，他在我返回根据地的途中再次发起突袭，将我打伤后囚禁至外城工业区，一座食品加工厂的地下研究所内。”
大屏幕上适时播放了一段视频，正是去年赵新江驾驶越野车载着沈十安从顾家返回利刃途中，被赫修攻击结果发生惨烈车祸的监控录像。
当时赫修吸收了田诗瑶的异能，隐身化效果提至巅峰，就连摄像头都无法捕捉到他的踪迹——或者说就算摄像头拍到了，其他人在观看这段录像时，也会将赫修以及赫修想要一起隐藏的东西自动忽视。
所以录像中并未出现赫修抱着昏迷中的沈十安离开的画面，然而车祸全程却被完整记录了下来，平坦开阔毫无阻碍的路面上，越野车突然失控翻转，撞得前半部分扭曲变形，这样惨烈的画面足以佐证沈十安的陈述。
“九月十三号，那就是民强事变后的第二个星期？”
“对。”
“就在你被人偷袭出车祸的时候，论坛上差不多也正好曝光了一段视频，视频当中你被人用丧尸指甲划伤，意外感染了丧尸病毒，对吗？”
“没错。”
来参加公审大会的人，不管是其他基地负责人，还是其他基地的异能者，并入京城后都或多或少地提前了解过那段颇为轰动的逃亡事件始末，对于两段引爆舆论的关键视频更是早就看过，因此都能跟得上问答节奏，并没有人出声打断。
反倒是有不少原京城人士从这一段对话中嗅到了某种不用寻常的味道：当初第一个视频在论坛上曝光之后，不少人直接冲到了利刃门口，想让利刃给出一个解释，为什么沈十安被病毒感染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当时利刃给出的答复是队长失踪了，暂时无可奉告。
那会儿群情激奋，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都认为沈十安要么是体质特殊本身对丧尸病毒免疫，害怕被切片研究所以躲起来了；要么就是已经研发出了疫苗，但是想漫天要价，所以故意不出来好吊着幸存者胃口。
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人相信沈十安是真的“失踪”。
可现在车祸视频一出来，原本的种种猜测立刻就有点站不住脚了：那辆越野车就是沈十安的专驾，这一点只要对利刃稍微有点关注的就不可能不知道。车都撞成那样了，里面的人平安无事的几率能有多大？
难道果真是被人偷袭打伤，所以失踪了？
这么一想的话，那段沈十安被丧尸指甲划伤的视频被曝光的时间，就着实有些太过于巧妙了，要知道监控录像上是显示了车祸发生时间的，论坛上那段视频发布出来的时间更是随手搜搜就能找到：前后相差还不到一分钟，这样的巧合，说不是早有预谋也没人相信啊！
而且重新再捋一遍时间线：七月份利刃被人突袭，八月底百人冢被发现，九月一号民强事变，紧接着就是沈十安第二次被人攻击，打伤后绑走囚禁，而就在此时，论坛上出现了两段对他极为不利的视频，正好引爆了基地居民在民强事变后压抑已久的情绪，将百人冢的锅严严实实扣在了利刃和沈十安头上……
“我靠，”论坛上有人反应过来：“这么看的话，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局啊！”
“毒局！死局！”
“从头到尾精心布置，这可费了大功夫了，到底什么仇什么恨”
“我捋一下啊，百人冢的幕后凶手是钟翰，他在赫修偷袭利刃没成功之后选择自爆埋尸地，又一手炮制了民强事变，专门为甩锅沈十安做舆论铺垫——所以他跟赫修果然是一伙的对吧？”
“肯定啊！要不然韩家主也不可能那么问了！”
“其实那会儿舆论狂潮刚掀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了，老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事后诸葛找什么存在感呢？”
“事后诸葛也比有些人冥顽不灵死鸭子嘴硬要好，事实摆在眼前都不愿意承认”
“承认什么？还是那句话，同时具备七八种异能的事情到底要怎么解释？”
“我现在不在乎沈十安有没有吸晶核，我就想知道那个赫修到底是谁，如果他没死，那前面录像里被踩爆头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审判员中也有人想知道这个问题。
“我觉得，很可能是某种异能，”公审大会进行到现在，秦学第一次开口：“能够制造出傀儡或者某种分身的异能。”
这个猜测得到了大多数人认同，但随即引发了更多的问题：这种分身的制作有数量限制吗？如果分身都已经这么强，那赫修本人的异能等级又该达到了何种程度？
“沈先生，第二次攻击你的是他本人，还是分身？”
“应该是分’身，因为和第一次一样，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云川基地的一位领主沉思片刻，道：“光从监控录像中其实并不好判断这种分身到底是什么实力，因为我们也没有用来衡量的参照物。沈先生，如果方便的话能说一下你的异能等级吗？”
“我是修真者，能力主要来源于功法，并不适用于异能等级的划分标准。去年被囚禁时倒是应激进化出了冰系异能，但还没有做过等级鉴定。”
这是沈十安第一次公布自己的能力，论坛上立刻就炸了：
“沈十安是修真者？？？！！！”
“也对，整个基地原先好像就他跟锦大佬是用剑的”
“难怪锦大佬那种独行侠竟然愿意加入利刃了，感情人家两个是同道中人啊”
“靠！功法能洗筋易髓脱胎换骨，修真者又喜欢玩法器，什么储物袋芥子空间啥的，那沈十安的速度、力量、超强体质，还有他的空间，就全都能解释得通了啊！”
“哈哈哈之前那几个非逮着身具多种异能说事的呢？出来啊，出来说说你们还有什么想法”
“我可记得公审大会开始之前有人说过，如果沈十安被证明清白，就跪下去给人磕头呢”
“还要叫爹！”
“沈十安：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囚禁期间应激进化了冰系异能，卧槽，难道是山城那种应激进化方式？”
“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应激进化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发生的”
“这么一想，沈十安真是有点惨啊”
“哪只有点！被人囚禁折磨还泼了一身污水，百口莫辩之下被几万人联合追杀，不得不放弃一切逃离京城，听说还有队员因此牺牲了，简直惨爆了好不好”
“我去年也骂过他，忽然有点想跟他说声抱歉……”
正在悄悄刷手机的顾长晟看着论坛上这些帖子，只觉得百感交集。
相较于当初沈十安等人被逼离开京城时声势浩荡的讨伐，不到半小时前刚回来时的冷嘲热讽喊打喊杀，舆论的转变何其迅速又可笑。
如果当初视频刚爆出来，他就坦诚修真者的身份，还能得到这么多的善意和支持吗？
不可能的。
舆情能有这么大的转变，是经过他们精心设计，从公开脑电波检测法开始，一步步铺垫至此。
而彼时舆论陷入狂热，所有人都被晶核所带来巨大诱惑熏红了眼睛，以沈十安为首的利刃就是被呈上祭台、可以名正言顺啖其肉饮其血并引以为傲的牺牲品，哪怕将沈十安等人从未吸收过异能者晶核的铁证摆放在那些人面前，他们也只会视而不见。
归根到底，那个局最高明的地方，不是天衣无缝没有漏洞，而是洞察人心，完美利用了人类丝毫禁不起撩拨的私欲而已。
公审进行到这一步，他们想要得到的效果其实已经实现了大半。
但还剩下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韩永年问：“在你被队员从地下研究所救出来，准备离开京城的那一晚，工业区上空忽然出现了你们被放大的投影，因此暴露了位置，并最终酿成了西门爆炸惨剧。那些投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我们被人用异能攻击了。”
“谁？”
“赫修。五名赫修。”
审判区议论纷纷：“沈先生的意思是，五名赫修的分身？”
“没错。”
韩永年看向正对着他的一架摄像机：“将人物影像放大并投射到半空之中，这种异能原京城基地的幸存者们不会陌生——它正是民强事变当中，十三名暴徒中为首的朱良，发表煽动性演讲时所用的关键手段。”
他问受审区的郭英华：“朱良的异能为什么会出现在赫修身上？民强事变前后，你们见过赫修吗？”
郭英华下意识看了一眼钟翰，又将视线收回来：“不认识！我谁都不认识！”
连接他大脑的仪器显示屏上，十七条电波疯狂跳动起来。
“草，这家伙又在说谎”
“让他说去呗，骗得了谁啊，咱们还有十七个目击证人呢”
“所以那个叫赫修的果然跟钟翰有所勾结！”
“很明显，赫修——不管这玩意儿到底是谁，想搞利刃，第一次失败了，所以找到钟翰跟他联手，利用百人冢的曝光和民强事变设下一个死局，终于差点把沈十安给搞死了”
“关键是他为什么要搞利刃啊”
韩永年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赫修屡次三番针对利刃，沈先生知道原因吗？”
沈十安点点头：“因为他想夺走并销毁利刃手中关于疫苗研发的全部资料。”
礼堂内立刻骚动起来，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长白基地负责人之一，那名年轻的黄绡女士问顾先生：“顾首长，病毒疫苗不是顾家研发的吗？”
顾先生说：“并非如此，顾家只是代理生产而已，疫苗真正的研发者正是利刃。”
黄绡又问沈十安：“所以那个视频里，你感染了丧尸病毒还能活下来，就是因为用了疫苗？”
沈十安点头，“但当时的疫苗还处于试验阶段，性能并不稳定，九成以上的概率会在短暂压制病毒后迅速反弹，我能活下来实属命大。这也是为什么利刃并没有在那个时候就公布疫苗相关消息的原因。”
顾先生接着道：“利刃的十多名核心成员被迫逃离京城之前，将其余队员和疫苗研发的所有资料，全部交托给了顾家。疫苗兹事体大，所以我当即组织起一批科研人员根据资料复原研发进度，但大家应该也都知道，科研这种东西，最怕半途中断，尤其是临时换人，顾家的科研人员此前从未参与过相关实验，所以只能从头开始将所有研究重新进行了一遍，最终还是根据备注在资料末尾的一条关键信息，才将疫苗制作出来。”
“所以说，利刃将资料交给顾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完成疫苗研发了？”
“没错，只差最后一项实验。”顾先生环视一周，若有所指道：“如果当初能让利刃继续研究，疫苗问世的时间最起码能提前一到两个月。”
此话一出，包括那几位原本一直没怎么参与讨论的审判员，各大基地管理层的情绪立刻就上来了：
为什么呢，因为基地内的疫苗一直都是不够的。
疫苗制造程序非常复杂，因为属于活菌苗，对于生产技术和生产环境的要求极高，普通制药的生产线根本无法满足，光是建立起合格的生产线，就花费了顾家好大一番功夫。
更不用说，其中最关键的引子是沈寻的血。
因此疫苗生产的速度并不算快，在基地内一直属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而且距离第一批疫苗问世已经快到四个月了，而棠颂二人通过实验预估疫苗的最佳防护期是注射后的三个月内，这就意味着最先注射过疫苗的那批人已经准备补种，这就再度加剧了目前供给之间的矛盾。
再者，寒潮之后就是决战，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持续多长时间，战斗期间生产方面是肯定顾不太上的，这种情况下多一支疫苗就是多一条命，谁不想多备几支放在身上？
疫苗问世时间提前一个月，按照目前基地内的生产力来算，那就意味着疫苗总产量最少也能增加一千万支——一千万哎！多了这一千万能解决多少供需问题啊！在场哪个负责人不眼馋！
这么一想，越想就越觉得懊恼，尤其是最后完成合并的两大基地。
其中云川基地的负责人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韩永年：“韩首长，我来京城的时间不算久，但也听说去年针对沈先生和利刃的迫害事件中，韩家是吵着抓人吵得最凶的，统共只有两个来路不明的小视频，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给人家扣上了杀人狂魔的帽子要打要杀——原来京城基地就是这么搞法制建设的吗？”
韩永年尴尬得不行，心里将上任韩家家主，也就是他那位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的堂哥又骂了几千几万遍：明明跟顾家一直都是友好联盟关系，结果非得要弄死人家儿子，要不是他当机立断以“病退修养”的名义让韩家改换当家人，放低姿态重新巩固联盟，这会儿还不知道要让手握疫苗、信息素和进化药水三大神器的顾家挤兑到什么地方去呢。
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全得要他来收拾，草。
强笑道：“这件事的确是韩家处理失当，不应该被舆情挟裹。而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民强事变后人心不稳，人人担惊受怕，再加上没有检验到底是否吸收过异能者晶核的方法……”
“那现在不是有了吗！”云川基地负责人大手一挥，问沈十安：“沈先生愿意当众接受检测吗？”
沈十安点头：“当然。为了消除疑虑，彻底洗清污名，不光是我，利刃所有成员都会公开检测过程。”
“好！有气魄！来来来，检测检测，让那些没有证据就到处叫嚷的东西好好看看。”
检测结果毋庸置疑。
那条平稳清晰的脑电波线一出来，立刻就随着无数直播画面传遍了整个基地。
至此，沈十安清白无罪从未杀人夺核之事，再也没人能够质疑。
结果出来之后，各基地负责人对沈十安的态度越发亲和。长白基地负责人道：“我听说，好像信息素也是利刃的研发成果？”
“是的。”
“哎呀了不起！好东西好东西，清理丧尸的时候用再合适不过了，如果能多生产一点，做到人人配备，绝对能提高我们人类的获胜几率！”又问：“除了信息素跟疫苗，贵组织的科研团队还有其他发明吗？”
“有，进化药水也是我们研发的。”
现场立刻就炸了：
“什么？！”
“进化药水也是利刃的？”
“真的假的啊！”
“真的。”
坐在萧琅前面的一名异能者扭过头：“你怎么知道？”
萧琅撇嘴：“爱信不信。”
沈十安也在回答类似的疑问：“事实上，除了金木水火土五大基础系之外，剩下的鹰眼、再生、吞噬、冰系药水，都脱胎于利刃队员的异能。”
海岛基地的负责人最先反应过来：“所以那个冰系药水，注射后进化出来的，就是沈队长你的冰系异能？”
“没错。”
长白基地的负责人差点从审判区的椅子上冲下来：“这个异能好！攻击效果极为强悍！而且长白基地就位于北边，常年和冰雪作伴，这个异能最适合我们！沈队长，不如再多给我们几十万冰系药水的注射名额怎么样？”
“嘿！老汪！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进化药水生产速度慢，而且要满足宏观调控需求，各个基地分到的药水种类跟数量都是商量好的，你怎么还能额外要呢！”
“就是！要给也是给我们云川，我们云川最喜欢冰了！”
“……”
一群肩负基地管理重任的领导者吵吵嚷嚷差点打起来，韩永年抡起法槌狠狠砸了几下，这才控制住场面，并且将公审重新拉回正轨。
黄绡一直想问一个问题，直到大礼堂在法槌的重响中重新恢复安静，这才终于找到了机会：“沈先生，你刚刚说，赫修想要得到利刃关于疫苗研发的所有资料，是为了销毁？”
“没错。”
哎？
之前被“疫苗是利刃研发”这个消息暂时性冲晕头脑的管理层和观众们这才纷纷回神：
等会儿，如果说袭击利刃是为了夺取资料据为己有，那完全说得通，毕竟疫苗这么重要的东西，谁不眼馋？是个人都想从它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中分一杯羹。
可是夺取资料再销毁？为什么啊？丧尸病毒对于所有幸存者来说都是巨大威胁，好比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怎么可能会有人想要阻止疫苗的问世？图什么啊？活得不耐烦想毁灭世界？
云川基地负责人问：“韩首长，这个赫修，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名字是京城基地率先提出来的，那他们就一定掌握这有关于此人的重要信息。
韩永年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道：“赫修，在末世之前，曾是华国生物与病毒研究中心的一名高级工作人员。”
大屏幕中忽然出现了一份人事档案，棕褐色的硬壳封面上用血红色印章盖上了大写加粗的“机密”两个字。打开封面，档案第一页左上角，贴着一张两寸免冠彩色照片，旁边的姓名一栏上赫然写着：贺修。
同样的档案复印件分送到了每一位审判员手中，他们迅速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韩永年道：“利刃第一次遭受袭击之后，刑侦部门根据监控录像，对袭击者展开了调查，最终于民强事变之后确认了此人的身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只能追溯到他在末世前五年之内的工作记录和生活轨迹，再那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系统中能找到他的痕迹，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而在病毒研究中心工作的五年中，他主持或参与了多项大型科研实验，其中绝大部分，都因为触及到伦理底线，被强制叫停关闭。”
礼堂内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什么叫触及伦理底线？”
“人体实验这种吧？”
“卧槽，那种特别变态的科研狂人吗？”
“只能查到五年内的记录这件事实在是太让人不安了，既然是在国家级研究中心工作，而且还是高级科研人员，总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别的东西查不到，最起码在哪儿上学应该也能查到啊”
“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他以前犯过大事，但是上面需要他的能力，或者说需要他能研究出来的东西，所以帮他改头换面重新建了一个身份。除非国家机器出手，要不然谁能做到这么彻底的抹除痕迹？”
“……”
“末世开启之后，基地科研中心从未停止过对病毒的研究。”韩永年道：“对于丧尸病毒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什么会爆发，我们一直在寻求答案。而经过上万次建模分析和实验检测，最终都指向了同一种结论：丧尸病毒的产生和爆发，都是人为的。而赫修，很可能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仿佛平静的岩浆中被扔进一枚炸弹，礼堂内、论坛上瞬间沸腾。
很多观审人员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汇聚了上万人激动吵嚷的声响差点将屋顶掀翻，韩永年接连砸了十几次法槌都没有效果，沈寻被吵得头疼，眉头一皱，站起来面向座位区冷喝一声：
“闭嘴！”
瞬间，仿佛一股寒意狂卷而过，大礼堂内鸦雀无声。
沈寻坐了回去。韩永年略微有些尴尬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道：“根据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我们推测，赫修很可能是在早年间的某次实验中制造出了初代病毒，自我注射之后，变成了全球第一个进化出异能的人——或者说，全球第一个进化出异能且保留了完整意识的丧尸。他对于病毒的了解和利用远远超出了任何人，将初代病毒改造为原病毒之后，人为地大量泄露出去，由此引发了末世。”
“他的初衷应该是将所有人类都变成丧尸，如此一来，作为最先进化的高阶丧尸，他就能统治整个世界。但是计划出了意外，一部分人类对原病毒免疫，幸存下来，并且同样进化出了异能。在病毒爆发之后的某一阶段，他意识到异能者的脑子里也有晶核，因此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钟翰，双方达成合作——钟翰想要杀人夺核，他想要尽可能多地消灭幸存者永绝后患。”
“钟翰留在京城基地的暗桩应该不止民强小区那十三个暴徒，还有其他人，这些人中的一个或者几个，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发现了利刃即将成功研发疫苗的消息，传递给了钟翰，钟翰又告诉了赫修，因此赫修才会屡次针对利刃发动袭击，借助百人冢和民强事变设计陷害，并且开始了末世计划的第二阶段——曝光异能者晶核，刺激人类自相残杀。”
韩永年说完之后，大礼堂内久久没有动静。
然后有人问：“……那个贺修，现在大概是什么等级了？”
韩永年摇摇头：“不清楚，但绝对不会低，最起码会远远超出我们已知级别最高的五级丧尸。目前除了钟翰以外没有人见过赫修本人，甚至连钟翰接触到的很可能都只是赫修的一具分身，而沈先生和他的队员是唯几跟赫修分身交过手的人。”
海岛基地的负责人看向沈十安：“沈先生觉得他分身的实力怎么样？”
沈十安道：“很强。如果不是依靠法器庇护，当初的我在他手底下撑不过三招。”
这句话一出口，来自其他基地的异能者反应还不算大，但是曾亲眼见证过他在异能者大赛中非凡表现的京城基地人员，尤其是亲自跟他交过手的，立刻就变了脸色。
萧琅眉头紧皱，站起来问：“沈队长，你这话认真的吗？”
沈十安看着他点点头：“没有半个字作假。”
如果说只是一具分身，就连公认为京城最强者的沈十安都不是对手，那其他人要是遇上了？又或者赫修本人出现？
大礼堂内的氛围一下子凝重起来。
韩永年向工作人员示意，大屏幕上出现了两张无人机从高空俯拍的照片：照片里是同一个地方，原京城基地工业区，只不过一张是赫修跟沈寻在逃亡之夜打的那架之前，一张是打架之后。
那一架，将占地足有四百平方千米的工业区整个铲成白地。这是什么概念呢，相当于一架端掉了四个巴黎，破坏性不亚于重型原’子弹。
要不是异能者的参与大大减小了重建难度，基地合并后又带来了大量工业设备和新的生产线，光是那一架就能让京城元气大伤，生产力直接退回原始社会水平。也真是因为如此，顾先生年前提出重启大长今计划的时候，才没有遭遇太多阻力。
“这就是赫修分身所能造成的破坏力，”韩永年道：“在场有哪一位异能者，觉得自己可以与之匹敌吗？”
因为是高空俯拍，照片像素又高，对比尤其强烈。一时间无数双眼睛盯着照片中战斗之后的荒凉惨状，半晌无人出声。
韩永年神色严肃：“赫修此人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他深不可测的实力，更在于以他如今的等级，恐怕已经能够同时操控整个华国的十亿丧尸群。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早在寒潮开始之前，全国各地的丧尸就停止了移动，因为他想要让我们在失去外患的情况下，为了争夺异能晶核自相残杀。而不管我们有没有如他所愿，眼下疫苗和进化药水都已经成功研发出来，他不可能坐看幸存者壮大，寒潮过后，一场殊死之战，再所难免。”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喃喃道：“丧尸王……”
声音不大不小，经过墙壁和穹顶的反弹之后，正好足以被所有人听到。
而直到此时，顾长晟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才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成了。
这整场公审大会，其实就是沈十安决定返京之后，经过所有队员全方位的编排和策划，由顾先生负责筹备，韩永年主动配合，精心打磨出来的一场表演秀。
他们的目标只有两个：一是为沈十安和利刃洗清污名；二是让所有人知道赫修的存在——哪怕不是以他的真实身份。
在末世中完成基地合并，是一次毋庸置疑的壮举，但由此也引发出了无数矛盾。为了防止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幸存者因为这些矛盾争斗内耗，让所有人真切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战争的紧迫性和残酷性，了解到敌人远不止丧尸那么简单，还有一个足以毁灭全人类的异世魔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手，他们必须让幸存者们知道赫修的可怕和巨大威胁。
想要实现这两点，既需要有人能认领百人冢的罪行，替代沈十安成为幸存者们新的愤怒讨伐对象，又要在那之后，将话题恰好地引到赫修身上。
所以本来便是罪魁祸首，又和赫修早有勾连的钟翰就成了完美选择。
异能者脑子里有晶核的消息当然不是赫修告诉钟翰的，事实上反过来还差不多，直到赫修第一次和沈寻交手之前，他估计根本就不知道还有钟翰这么一个人；
赫修不是丧尸，他的能力和病毒无关，袭击沈十安和利刃更不是为了销毁疫苗……
但赫修是病毒爆发始作俑者是真的，他和钟翰互相勾结引发了民强事变是真的，屡次攻击沈十安并一手炮制了舆论死局也是真的。
更妙的是，因为他比沈寻提前五年来到了这个世界，伪装身份进入病毒研究中心，主持多项科研项目，这五年内的工作和生活，全都是真实可信并有迹可循的。
一个想要统治世界并将自己改造成丧尸王的科学狂人，怎么也比异世魔兽更有说服力得多。
于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话假话掺着讲，最终，成就了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剧本。
就连主动配合但并不知底里的韩永年，都对这个拥有足够证据进行佐证的剧本深信不疑。
此时，韩永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环视一周之后，沉声道：“本次公审大会到此结束，但幸存者所要面临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所有幸存同胞，唯有团结一致，同心协力，我们才能在至暗当中，辟出一线生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了半天戏，一直没出声的钟翰突然大笑起来，眼中满是轻蔑和悲悯：“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想跟赫先生抗争？别做梦了，寒潮结束之日，就是华国基地覆灭之时，你们每一个人，全都得死！”
因为特意用上了精神异能，这几句话带着浓重的不详感，仿佛诅咒一般，在所有观众耳边反复回响。
而就在绝大多数人都被这段话震慑住的时候，异变陡生，圆台上的囚笼和绑在椅子上的镣铐锁链全都像液体般滑落到地上，钟翰展开双翅纵身而起，笔直地朝着大礼堂的穹顶冲了过去。
十六只对准他的枪口立刻射击，但子弹根本没能靠近，就被一面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抓住他！”
“别让这个杀人狂魔跑了！”
“老子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抓不住你！”
卧槽！云飞扬怒骂一声正要也冲上去抓人，就被刘方舟抓住衣角扯了回来。
“嘘，”少年冲他眨了眨眼睛：“别担心，演戏呢。”
“……啥？”
“队长说了，光嘴巴上强调赫修有多强没用，还得让这些人切身体会一下才行，所以让钟翰为他们做个对比——叫他们知道自己连钟翰都打不过，更不用说赫修了。”
顿了顿又道：“而且公审大会之前，这里面坐着的，外头看热闹的，一多半都骂过我们。寻哥说了，得给点教训才行。”
“……啊。”
云飞扬愣了半天，缓缓坐下了。
楼下的沈十安跟沈寻也在坐着。丁珰原本心急如焚，生怕钟翰跑了，但是看到沈十安两人的神色，大概是猜到了什么，于是强自按捺住心中的焦虑，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顾长晟不动如山，顾先生更是不动如山，萧琅本来想动的，但是一看沈十安他们都不动，心想你们不动老子也不动，于是也坐得稳稳当当。
剩下的异能者们，大概是之前被受洗仪式的视频刺激狠了，大多数都参与了针对钟翰的追捕行动，总共好几千人，乱糟糟挤成一团，各种异能不成章法地到处乱扔，被钟翰轻轻松松收拾了个爽。
等到整个大礼堂满目狼藉，屋顶被掀掉大半，里面的外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揍得鼻青脸肿，依然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钟翰，顾先生坐在位子上咳了两声：
差不多了，再演就不像了，万一真跑了还有点麻烦。
沈寻施施然站起来，身形一闪，再回来的时候拎着钟翰的脖子把他往地上一扔，踩住翅膀问沈十安：“有点饿，我们晚上吃什么？”

第249章
好好一座恢弘壮观的拍卖所被钟翰轰成了危房，导致参加公审大会的上万名与会人员不得不紧急转移到拍卖所外面的圆形广场上，而钟翰以一人之力力挫数千名异能者、又被沈寻轻易制服的战斗过程也被摄影机如实记录下来，实时传送到无数直播画面当中，在论坛上掀起一波新的舆论浪潮。
作为浪潮中心被议论的主角之一，沈寻提着钟翰的脖子，协助顾家士兵将他押送至地下停车场的一辆警车上。车门一关，坐在钟翰对面的赵新江把手伸进他脑子里，搅了搅，取出一枚黑漆漆透不进半丝光的晶核。
力量骤然消失的感觉让钟翰脸上显出一丝灰败，他紧紧盯着晶核，忍不住提醒道：“按照我跟沈十安的约定，在我被处决之前，你们还会将这颗晶核还给我。”
沈寻接过晶核装进一只布口袋里，然后拉紧抽绳，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抬腿下车。在车门再次关闭之前远远丢下一句：
“就算我们不打算遵守约定了，你又能怎么做？”
呵。
另一头，身处广场上的沈十安毫不意外地被各大基地负责人以及各大异能者组织的首领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的主动示好，邀请沈十安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做客详谈；有的热情拉拢，当下就提出想跟利刃结为同盟，还有的对沈寻的能力种类和具体等级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话里话外旁敲侧击小心试探。只不过还不等他们得到任何回应，就被顾先生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三下两下推了个干干净净。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挣脱出来的沈十安浑身一松，不动声色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先生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适应？这种机锋往来的场面交际自有一番规则在，以后经历得多了有了经验，也就习惯了。不过，你或许也不需要这种经验，末世当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是虚的，你跟寻寻都比我要强得多，日后肯定能建立出一套以你们为基准的新规则。”神色既欣慰又骄傲，满满都是慈爱。
顾长晟看着有些羡慕：好听话都被顾先生说完了，他也好想找点东西夸夸哥啊。
萧琅瞅准空子挤开人群跟了过来，前后左右来回张望，视线往陈南等人身上转了一圈，状似不经意道：“叶生花呢？好像没看见他？不是说所有利刃队员都去城外接你们了吗，他没跟着一起？”
说曹操曹操到。
几乎是萧琅话音刚落，一辆大红色摩托车引擎轰鸣，喷着尾气一个急甩，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声，在路边稳稳停了下来。
身穿墨绿色队服的叶生花踩着作战靴单脚着地，摘下头盔甩了甩波浪似的卷发，然后抬腿下车，夹着头盔大步走过来，靓丽洒脱的身姿引得刚从拍卖所出来的异能者们纷纷为之侧目。
“花花！”刘方舟惊喜大喊，一阵风也似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因为跑得太急抱得太用力，被他胸口浑圆柔软的两团往回弹了两下，叶生花操着一把低沉磁性的嗓音长长嗯～了一声：“……法克，慢点啊弟弟，胸都差点被你给撞爆了，质量这么好的假胸现在根本找不到了好不好。”
少年脸色爆红，又是新奇又是尴尬，嘿嘿嘿嘿傻笑：“这不是好久没见，想你了么……”
叶生花笑了笑又换回女声，在他头上揉了两把：“乖～姐姐也想你。”走过来先跟沈十安和顾先生问好，又向其他队员打招呼：“看样子公审已经结束了？还顺利吗？本来打算出城接你们的，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真是对不住。”
两个多月没见，他明显瘦了许多，脸色有些憔悴，而且罕见地连妆都没化，眼底赫然有两大片青黑。不过美人就是美人，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减魅力，反而多了一股不施粉黛的婉约风情。
许歌跟他抱了抱又分开，说：“没关系，我们进城的时候已经听灿灿他们说了，进化药水的事情更重要。”
目前基地内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普通幸存者没有完成进化，而不管是制作进化药水还是让进化药水起效，叶生花都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听杨灿灿他们说，自从来到京城，叶生花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这两个多月一天也没休息过。
顾先生也道：“小叶的确忙，科研中心那边半刻都离不了他，知道你们要回来前几天一直在熬夜赶工，这才抽出半天的空闲。可以说，他现在算是整个基地里最忙的人了，连我都比不了。”
一直默默旁听的萧琅心中一动：这么说来，他发了几十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并不是对方故意忽视他？
一股窸窸窣窣的窃喜顺着心口往上爬，爬到嘴角上，又被萧琅给压了下去。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穿一身紧身衣裤，傲首挺胸，努力绷出健硕的肌肉线条，冲着叶生花的方向潇洒地一甩刘海。
人家看都没看他。
沈十安对叶生花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看他气色着实不怎么好，取出一瓶灵泉水，想了想，又拿出两包香烟，一起递了过去。
叶生花正忍不住想打哈欠，嘴巴张到一半眼睛骤亮，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接过香烟连连摆手：“还行，这种时候谁不辛苦，你们要游说两大基地同意合并，顾先生每天操劳日理万机，谁也不轻松。我的工作时间还算灵活，能调动，而且只要输出异能就行，李教授他们那些科研工作者干的才是精细活，任务重时间赶，根本没办法离开实验室，所以让我替他们跟队长告罪一声——劳驾，谁有火？”
萧琅不知道从哪儿摸到一只打火机，抢在许歌用手指点火之前凑了过去，叶生花就着火点了烟，猛地抽了一大口，细细咂摸十几秒后再缓缓吐出，这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左右看了一圈：“咦，寻队怎么不在？”
他刚问完沈寻就回来了，迈着大长腿走到沈十安身边，交给他一只布口袋。
沈十安问：“老实吗？”
沈寻点点头：“还行，被谢洋带走了，没有异能翻不出花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沈十安将布口袋收进空间，冲着他笑了笑：“回家。”
牛泉和广微道长等六百多名新队员一进城，就在陶源等人的带领下先行返回利刃根据地，如今拍卖所这边事了，公审大会的相关事宜已经全部顺利完成，他们也该回去了。
顾长晟道：“我跟你们一起。”
萧琅说：“我也去！”
熊满山就乐：“萧团长你咋这么闲呢？敢情虎狼团平时都没啥事儿？”
“嘿，”萧琅用余光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我可是特意把今天给空出来好配合你们进行公审大会的，怎么，还不领情啊？”
“嘻嘻嘻嘻，那哪儿能呢，都是自家人，这不跟您开玩笑呢么……”
顾先生说：“你们先去，我这边还有点事情，等处理完了之后去利刃跟你们汇合，晚上热热闹闹地办几桌宴席，好好替你们接风洗尘。”
说完顿了顿，上前两步轻轻抱住沈十安：“差点忘记说了：安安，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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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拍卖所返回根据地的一路上，沈十安等人乘坐的绘有利刃队徽的军卡收到了无数道探寻目光。
也难怪，当初离开的时候那么惨那么狼狈，谁能想到，他们还真能有荣归故里风光回归的一天呢。
越过重重猜忌各种心思，军卡才开到利刃根据地所在街道的路口，就被十几支色彩鲜艳、活灵活现的舞狮队伍给拦了下来。
开车的陈南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
刘方舟探头出去看，眼前一花，就被其中两只狮子从车厢里架了出去，“啊啊啊啊”一通乱叫，又开始“哈哈哈哈”笑个不停：“大家快下来！都是自己人！哎哟晓辉哥你颠慢点儿我要摔下来了……”
数米之外，苗首富打头，李诚等虎狼团成员从旁辅助，另外还有几十名利刃队员分列道路两旁各自举着七八米长的爆竹，一看见车子就开始喊：“是这车吧？是这车没错吧？快快快，快把爆竹点起来！”
火信呲溜直窜，同时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炸响了整条街，红彤彤的纸屑天女散花般纷扬洒落。
沈十安等人下了车，被活泼闹腾的舞狮队伍簇拥着往前走，一路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闹得简直像过年。
“砰砰！”五颜六色的礼花纷纷扬扬落了众人满身，云飞扬怀里不知道被谁塞进一颗狮子球，和万峰一起被十几只蓬头彩面的大狮子追着到处跑。
熊满山用两根手指头堵住耳朵，冲着刘方舟喊：“就这阵仗，说是古时候豪门迎亲都有人信！”
刘方舟同样用手堵住耳朵：“什么！”
“我说！这阵仗好像迎亲！”
“啥！”
“好像……算了，没什么！”
刘方舟凑近了些：“熊哥你说啥我听不见！”
“……”
得。熊满山用手比划了一个我闭嘴的动作。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一直炸到根据地门口才逐渐停了下来，数百名利刃成员在大门两边站得整整齐齐，其中又以黄筹的一头彩发最为耀眼，等到众人走近，唰地拉开一道横幅，喜气洋洋齐声高喝：
“恭喜队长沉冤得雪！欢迎大家平安归来！污蔑诽谤干不倒，我们利刃就是吊！！”
刘方舟等人受气氛感染激动得哇哇直叫，忍不住跟着一起喊：“谁都干不倒，我们就是吊！！”
“队长牛逼！寻队无敌！”
“利刃一体，所向披靡！”
“嗷嗷嗷嗷嗷嗷嗷！”
时隔半年，两名队长终于回归，一大群找回了主心骨的队员们扬眉吐气喜笑颜开，根据地里处处张灯结彩，就连门外那柄当作利刃招牌的金属巨剑上都用红绸绑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蝴蝶结。
门口摆放了一溜火盆，此时火势正旺，苗首富等爆竹一炸完便扔掉竹竿跑过来：“来来来跨火盆，大家都跨过火盆再进去啊！一跨邪祟尽除，往后全都是福！”
“还是苗哥你讲究，怎么跨？直接跳过去？”
“一起来一起来！”
“队长呢，你跟寻哥站中间……”
一行人以沈十安和沈寻为中心站成一排，手拉手肩并肩，随着苗首富一声令下，同时从火盆上方一跃而过，然后在队员们冲入云霄的欢呼声中被簇拥着走进根据地大门。
赵新河眼神尖，一进来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咱们根据地的面积好像变大了。”
熊满山突然消失，嗖地转了一圈又回来：“卧槽的确变大了！最起码扩张了两倍！”
沈十安心中一动，转身看向顾长晟：“这就是你之前回京城做的准备？”
顾长晟笑着点点头：“因为增加了不少新队员，我担心原本的地方有可能不够，所以将左右隔壁两个小区的土地使用权从原承包者的手里买了下来全都划入到利刃名下，这中间还是苗先生牵的线，施工队也是苗先生推荐的，具体施工方案是我按照根据地原本的构造和风格，跟高晓辉他们一起商量着定下来的，目前广微道长和牛泉他们都安排到了那边，哥你如果看着觉得有哪里不合适，都可以调整。”
又赶在沈十安开口之前道：“能帮上忙就好，跟我不用说谢。”
沈十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揉得顾长晟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然后对苗首富道：“多谢苗大哥，劳烦你们费心了。”
“嗐，”苗首富笑容满面地摆摆手：“就咱们这关系，你跟我那就更不用说谢谢了，况且这有啥费心的，我的异能打架不行，当初你们走的时候也没办法像诚子跟团长他们那样帮上忙，做点这些小事那还不是理所应当而且轻而易举的么。老弟你是不知道，听说你们要回来，哎哟我兴奋得好几宿没睡着觉，千等万等可算是等到了今天，什么天香楼、同庆楼、王聚德的厨子，总共好几十位，今儿个全被我请过来了，这会儿都在你们食堂里筹备呢，你要是真想谢我，那今天晚上就放开吃放开喝，咱们好好庆祝一场，不醉不归！”
沈十安笑：“放心，一定让苗大哥尽兴”。
提前抵达根据地的陶源走到沈十安旁边，“队长，芙蓉团和轩辕战队都派人送了贺礼过来，公审大会结束之前就送的，送礼的人说：知道队长你一路奔波劳累，刚回来又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不便打扰，什么时候方便了说一声就行，到时候再聚。”
芙蓉团和轩辕战队当初在逃亡之夜都向利刃施过援手，而在那之前又有过合作，所以众人对这两个团的印象都不错。
刘方舟赞道：“瞧瞧，这才叫会做人会做事，细心体贴又周到嘛。”
萧琅挑眉：“怎么，嫌我不体贴啊？”
“怎么会！虎狼团跟我们那是自家人，自家人不来虚的这套！”
陶源继续道：“飞龙团也派人送了贺礼，而且送的东西比芙蓉团跟轩辕战队重不少。”
“为啥？”熊满山不解：“咱跟飞龙团的关系也没好到这个程度吧？”当初逃离京城的时候，也没见飞龙团’派谁过来道个别说声再见啊。
“还能为什么，”萧琅呵呵笑了两声，一语道破天机：“当初隔岸观火闷不吭声的，一句公道话不肯说，现在知道疫苗跟进化药水都是利刃的，可不得上赶着巴结来了么。”
谁不知道芙蓉团和轩辕战队都凭借着在逃亡之夜的作为，第一时间就从顾家那里得到了疫苗生产线，之后在基地合并的东风下财源广进势力猛增，如今与虎狼团一起彻底坐实“基地三大异能组织”的名头，早就把原本号称“京城第一”的飞龙团挤得看不见踪影，作为飞龙团团长，郑港不着急才怪呢。
沈十安倒不觉得如何：“趋利避害是本能，总不能指望人人雪中送炭。”当时的情势之下，郑港能不落井下石，利刃就承他的情。
于是让许歌回了一份差不多的礼，并且应下了对方改天上门拜访的请求。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别墅前。一进门，两团毛茸茸的影子便贴着地面嗖嗖滚了过来。
熊满山跟童童弯下腰一人捞起一只：“凶凶！暴暴！哎哟宝贝儿，我可想死你们啦！难怪润生说你们长胖了要减肥，再不减都快肥成球了这是……”
两只变异小狮子在两人怀里撒娇打滚，毛茸茸的脑袋钻来钻去蹭个不停。
陈南摸了摸童童怀里的暴暴，笑道：“队长，要不把憨憨甜甜也放出来？”
沈十安取出两只滚滚放到地上，初来乍到的陌生感让它们稍微拘谨了一会儿，但很快便仗着变异后稍微大一圈的个头，追着凶凶暴暴满别墅里到处跑。
“没事，”林阮揽住想劝架的童童：“让它们熟悉个两三天就好了。”况且一只只的还没小腿一半高呢，撒开力气打，顶多也只能咬下几撮毛。
随着队员们相继进入，热闹的欢笑声在别墅内回荡起来，许歌将怀里那盆鲜活可爱的小雏菊放到客厅茶几上，举目环视一周。
视野中处处窗明几净，显然才有人打扫过；别墅还是那个别墅，偌大的空间内，家具、装饰甚至是随手放在窗台的一只马克杯都仍在原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在地毯上，跑累的凶凶躺在光圈里打了一个滚，敞开毛茸茸的肚皮，如同热情的邀请。
什么都没变，一切都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好。”
陈南也笑：“我们回来了。”
陶源感慨万分：“我们回来了。”
刘方舟兴奋地跳上沙发，放声高喊：
“我们回来啦！！！”
抒发完满心的兴奋之情，成员们各自返回房间安置行李。沈十安和沈寻依然住在三楼，其他成员大都住在二楼，路修远的卧室给了渠朔，而一楼的房间大部分都还空着。
云飞扬和万锋选中了沈十安原先的卧室，也就是当初他跟兽型沈寻一起住的地方，那间房间面积够大，而且对面也是空着的，正好收拾出来让云家父母住进去。
叶生花没选房间，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顾先生在科研中心给我安排了一套公寓，跟李教授他们是邻居，所以我暂时就不来回跑了，两边离得不近，省下来的时间用来补觉也是好的。”
沈十安点点头：“房间给你留着。”
本来还有一间卧室是锦官城的，但锦官城选择跟广微道长他们一起住——一来青阳派初来乍到，他作为大师兄，住得近方便照顾。二来么，在广微道长的坚持下沈十安摇身一变成了青阳派师祖，辈分猛涨，修真人士又最在乎尊师重道，而锦官城之前一直跟他称兄道友，短时间内难免还有些不适应。
因为有空间，沈十安没什么行李，几乎是上楼转了一圈就又下来了。找到云飞扬：“你什么时候去接叔叔阿姨？”
“等会儿，房间收拾好了就去。”
“我跟你一起。”
云飞扬的父母以前是姥爷带出来的学生，他跟云飞扬结识之后，二老一直对他关怀备至，但凡给云飞扬寄的东西一定少不了他那份，不光逢年过节会为他准备各种衣物食品，姥爷过世之后更是每年寒暑假都让云飞扬拉着他一起去海岛。虽然没有正经喝过茶上过礼，其实跟干爹干妈没有什么区别。自从末世开始后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二老了，于情于理都应该亲自过去一趟。
等他们把人接过来，顾先生也到了，食堂那边也已经准备妥当——幸亏顾长晟在扩建根据地的时候把食堂也扩张了好几倍，要不然总共七八百人，还真没地方能坐得下。
流水般的美食佳肴从后厨房传到了桌子上，食堂内欢声笑语热气腾腾，宴席正式开始。
这场接风宴从太阳还没落山一直持续到半夜，作为宴席中当之无愧的主角，期间沈十安不知道被敬了多少酒，因为心情好兴致高，杯杯来者不拒。
沈寻本来想挡，但想了想又决定随他去，等到宴席终于结束，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步伐平稳坚实，一步一步抱回了房间。
放到床上，脱掉鞋和外套，又拧了热毛巾替他擦干净手和脸，然后拉过被子，将人仔细盖好。
沈十安闭着眼睛，鸦羽似的睫毛在红扑扑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寻坐在床边看着他，明明相似的场景早就看过无数次，但英俊的脸上还是不自觉便浮出笑意。
直到呼吸声逐渐平稳低沉，确定他彻底睡熟，这才俯身在沈十安额头上落下一吻，关掉灯，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再回来已经两个多小时之后。
沈寻屏住呼吸，和离开时一样，依然轻手轻脚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是一只脚刚踏进门，卧室中央的吊灯便啪地亮了起来。
骤然大亮的光线刺激得瞳孔一阵紧缩，而再度恢复正常的视野当中，沈十安就坐在床头，眼中毫无醉意，显然已经清醒多时。
沈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安安……”
堂堂异世霸主，张口可吞日月，此时却身体僵直手足无措，站在卧室门口像是个干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沈十安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沈寻明显才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衣服也换过了，但即便如此，他身上依然残留着几分似有似无的血腥气。
“受伤了吗？”沈十安问。
“没有，血不是我的。”
“多少人？”
“……很多。”
沈寻既慌张又懊恼，上前两步将他抱进怀里，埋在他颈项间闷闷道：“你生气了？”
他出去杀人了。杀的都是当初参与陷害，推波助澜，追杀他们的人。借助着疫苗中的那丝血，整个基地所有幸存者的罪恶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找到那些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哪怕眼下被抓包，他也并不后悔。只要一想到那些东西的作为曾给沈十安造成了多少伤害，压抑在元神中那股想要摧毁一切的暴虐欲便几乎控制不住。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有的是方法让那些人生不如死，剥皮，抽骨，熔炼魂魄。而即便时间有限，他也没让那些人死得有多轻松。
捻之即死的蝼蚁罢了，几千人也好几万人也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唯一懊恼的就是还不够小心谨慎，回来得不够及时。早知道就分批杀了。
唉，这下安安肯定要生气的。
他将沈十安抱得更紧：“离开京城的时候，我答应过陈南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答应过你不会乱杀人，但那些东西都不无辜，他们害人在先，全都是罪有应得。”
“安安，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沈十安沉默半晌。就在沈寻越抱越紧还想解释时，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出去这么久，饿了吗？我给你下碗面？”
沈寻一惊，眉头紧皱，后退半步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你不怪我？”
沈十安亲了亲他的下巴，绕过他往外面走：“想吃鸡汤面还是大骨汤？鸡蛋煎几个？要烤肠吗？”
沈寻怔了怔，转身追上去：“都行，吃什么都可以，安安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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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好料实足的大骨汤龙须面鲜香美味，吃完后从内到外都暖和起来。
而吃饱喝足闲着没事，就很容易生出一些别样心思。
别墅内很安静，这么晚了，只有他们俩还醒着。厨房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人笼罩其中，气氛温馨柔和。
沈寻将碗筷放进水池，转身走到沈十安背后。滚烫的手掌攀上紧窄柔韧的腰肢，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之前在青阳派，你答应过……”
沈十安浑身一僵，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
沈寻眯了眯眼睛：“安安不会是忘了吧？”
沈十安立刻摇头：“瞎说，没有，答应你的事我怎么会忘。”喉结上下滚了滚：“……现在就要兑现？”
沈寻将他抱得很紧，沙哑着声音嗯了一声。又道：“除非安安想反悔。你如果真想反悔，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委委屈屈的语调打消了沈十安心中最后那点迟疑。呼，反正只是精神打架，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试晚试都要试。
于是状似淡定地点点头：“那就开始吧，先进空间。”
沈十安并不是第一次进入沈寻的意识海。受世界法则压制，只有在意识海中，沈寻才能真正展露柱天踏地般的本体元神。
当视线对上穹顶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时，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栗和恐惧：不能动，不能思考，仿佛一粒尘埃，在那巍峨巨兽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那巨兽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显出身形，眨眼间变成一名英俊挺拔的男子，皮毛化作黑袍松松系在身上，自虚空一步步走到沈十安跟前。
沈十安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寻寻？”
沈寻笑了笑，眼中红光逐渐隐没，又变成了沈十安所熟悉的墨绿色。低下头，滚烫的唇瓣沿着他脖子上微微凸起的血管轻轻磨蹭：“安安在害怕？”
他们此时都是意识实体，哪怕只是这样轻微的触碰，难以控制的强烈兴奋也顺着每一根神经突触瞬间传遍全身。
这种状态下沈十安根本没有办法撒谎：“……有一点。”
沈寻又舔了舔他的脖子，本来想咬，但是没舍得，便只用牙齿磨了磨。
“别怕，打架而已，我不会弄伤你的。”
这场虚拟战斗比想象中的时间更长。
一个多小时之后，沈十安躺在床上，眼睫急颤面色潮红，睡衣被汗水湿透。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上都透着一层薄粉，神经似乎因为遭受了某种巨大的刺激而敏感过了头，只要轻轻一碰，便不可控制地全身战栗起来。
再度被沈寻拉入战局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在现实中操作。

第250章
沉浸到意识海当中、神魂交融所带来的体验，其强烈程度远远超乎了沈十安预料。而大概是由于交融得过于频繁和深入，沈十安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世界和现实截然不同，天空是暗红色，悬挂着数颗颜色各异的巨大天体，一望无垠的地表上长满了怪异嶙峋的植物，罡风盘旋，迷障重重，举目望去尽是光怪陆离的景色。
不等沈十安仔细观察周围环境，仿佛被什么东西惊动似的，一只巨大的蛇首鹰身兽拖着遮天盖日般的影子从他头顶踉跄飞过，尖锐的嘶鸣声刺人耳膜。
刹那间仿佛激活了某种开关，无数奇禽异兽四处逃窜，沿途尘浪滚滚，草木摧残，沈十安根本来不及躲，那些狂奔的猛兽便如浪潮般卷至跟前，然后毫无阻碍地从他体内穿了过去。
心跳在差点被兽潮碾碎的惊惧下快得吓人，沈十安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幻觉？还是梦？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这种梦，他的想象力并没有这样丰富。
而且未免也太真实了一点：不仅逃窜的异兽们模样奇诡生动鲜明，就连尘烟中翻卷的羽毛和草屑都清晰可见。
梦境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砰！”一头喷吐着烈焰的恶龙忽然从半空中倒飞着砸进兽潮，将一大片异兽压成肉泥后又滑出数百米远，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震得地面都颤了几颤。
这头和西方神话中如出一辙的巨龙实在太过令人震撼，以至于距离它不过二三十米、甚至还没有它后脚跟高的沈十安一时间愣在当场。巨龙很快就爬了起来，四只利爪紧紧抓住地面，俯首喷出一道龙息，被鳞片完全覆盖、长着倒钩的尾巴狠狠一甩，就在汹涌的兽潮中为自己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然而这样一头龙，此时眼睛里却充满了恐惧，扭过粗壮的脖颈朝沈十安身后匆匆看了一眼，哗地一声展开了长满骨刺的龙翼——看样子是想跑。
只是没等它飞起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无视巨龙尖利的爪牙和坚固的鳞甲，不稍片刻功夫，便在缠斗中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
巨龙仰天悲鸣，滚烫的血柱喷射而出，其中掺杂着半明半灭的丝丝流焰，如同岩浆，草木沾之即燃，转眼间便在旷野中点起了一场熊熊大火。
沈十安紧盯着大火中央的那道黑影：它和自己所熟悉的模样并不完全相同，油亮的皮毛上沾满了巨龙的血液，周身被若隐若现的红光包裹，更加凶猛，更加桀骜，更加令人望之生惧。
个头比沈寻第一次从小娃娃变成兽态时要大，又比沈寻解封元神恢复本体之后略小——说来奇怪，明明从未见过，但沈十安就是知道这是阿尔尚未成年时的样子。
陷入这场怪异梦境之后一直忐忑不安的心脏忽然就定了下来。
虽然知道这只是梦，他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寻寻？”
根据之前被兽潮直接穿过的经验，梦中的阿尔应该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但那只正在撕咬龙肉的凶兽竟然停了下来，耳朵动了动，扭过头，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绿翡翠似的眼睛，正好和沈十安对了个正着。
沈十安笑起来，又喊了一声：“寻寻。”
凶兽似乎皱了皱眉，有些迷惑又奇怪的样子。他扔下巨龙，踏过火海，一步一步朝着沈十安走了过来。
耸动的鼻尖缓缓靠近，穿过了沈十安的身体，又退了回去，眼中困惑愈深。沈十安抬起手正想摸摸他，便见他龇出利齿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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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一身冷汗的沈十安从梦中惊醒时，被凶兽牢牢压住丝毫不能动弹的窒闷感仍旧鲜活得仿佛真实。
低头一看，沈寻像是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将他缠住，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不做噩梦才怪。
他哭笑不得地推了推颈侧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顺手揪了揪竖在头顶的两根呆毛：“起来，你太沉了。”
沈寻在惊醒时也醒了，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调整姿势以一个不会让他太难受的方式将沈十安圈到怀里，成年男性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道内微微震荡：“做噩梦了？”
“也不算是噩梦。”沈十安一遍揉耳朵一边回想，然后将那个醒来后依然清晰得惊人的梦境形容给他听。
沈寻越听越惊讶，等他说完后笑起来，凑到他耳边蹭了两下：“那不是梦，是我的记忆。”
“嗯？”虚拟作战了的大半宿的身体依旧十分敏感，沈十安退开一段距离，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在梦里看到你的记忆？”然后反应过来：“……因为昨天晚上？”
沈寻点点头，从他脸旁撩起一缕头发，缠了几圈绕在食指上：“神魂交融是这世上最亲密的接触方式，而记忆又是神魂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是在交融过程中，我的元神嵌入太深，所以在你的意识中残留下了一些记忆片段。”按照他们交融的次数和他注入的总量，再做几个梦也不稀奇。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沈十安脸颊一阵火热。握住沈寻乱动的手掌，问：“所以梦里那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那是哪儿？”
“无尽领域里的迷津。”得偿所愿饱餐过后的沈寻十分耐心，靠着枕头懒洋洋解释道：“位于凯奥斯世界中心的无尽深渊中常年笼罩着浓郁的阴煞之气，这种阴煞之气和你修炼功法时吸收的灵气，本质上可以算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一个极温，一个极寒，相比较起来阴煞之气更加难以控制，但只要掌握对了方法，照样可以成为增进法力修为的大补之物。这些阴煞不光孕育出了魔法石，还在深渊周围的无尽领域内滋养出大量魔物，以及聚集了各种魔物的迷津。”
沈寻侧过身，一边亲着他的耳朵一边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所有刻耳柏洛斯都要接受试炼，才能开启传承获得本源力量吗？试炼之地非常危险，就算刻耳柏洛斯也不敢硬闯——我当初算是一个例外，所以这些相较而言简单得多的迷津，就成了刻耳柏洛斯磨练法术技巧，积累作战经验的最佳选择。”
他吐出口中鲜艳欲滴红珠子似的的耳垂，嗓音越发沙哑：“不过也只有年幼的刻耳柏洛斯才会去迷津捕猎，我满一百周岁之后就再也没进去过了，你看到的应该是我小时候的记忆。”
所以那个果然是还没长大的阿尔。沈十安使劲揉了揉耳朵，又问：“你对那段记忆印象深吗？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总觉得，在梦里你好像看到我了。”
“不可能，记忆都是早已成型，你在记忆里只能旁观，就像看录像一样，不可能有互动的……”说着说着又重新压到沈十安身上，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来回嗅。
沈十安被他嗅得身上发烫，又嫌他重，抬起小腿踢了两下：“别闹了，起来。”
“我不。”
“快点。”
沈寻像条鱼似的扭了扭：“嗯嗯~就不~”
沈十安被扭笑了，抬手去推，但对方结实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如同钢浇铁铸，哪里推得动分毫。
气得只能揪他耳朵：“快起来。”
“我不，除非你亲我一下。”
沈十安无言：“……你都三百多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三百岁怎么了，刻耳柏洛斯计算年纪的方式本来就跟人类不一样，”沈寻振振有词：“按照刻耳柏洛斯的寿命，我现在还是个孩子呢！”
于是这个“孩子”将沈十安压在床上，花言巧语手段百出，又做了许许多多一点也不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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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空间中比外界多了好几倍的时间，沈十安二人尽兴之后还能好好冲个澡，下楼的时间并不算晚。
餐厅里刚开饭，早餐是云飞扬父母准备的，渠朔和万锋跟着打下手。陈南等人尝过后赞不绝口：“好吃！太好吃了！尤其是蟹黄烧麦还有鱼片粥，一级棒，比那些几十年老店里卖的都不差！”
云家父母末世前是海岛市小有名气的专家医生，两人身上都自带一股学者的书卷气。云母笑道：“你们喜欢就好，飞扬打小不爱吃早饭，为了哄他老云专门学过，比较经典的广式点心差不多都能来几手，今天没来得及全部准备，以后想吃什么，大家尽管说。哎呀安安寻寻也起床啦，来来来，快坐下吃饭。”
沈寻随手捡了一只虾饺扔进嘴里，眼睛一亮，又给沈十安喂了一只。
沈十安顿了顿，张嘴接住，饺皮晶莹剔透，虾仁又鲜又嫩，最妙的还是汤汁，聚集了整只虾饺的精华一下子浇在舌头上，简直绝美。
沈十安朝云母竖起大拇指，又冲沈寻拧眉：“去洗手，洗完再吃。”
昨天晚上接风宴闹得太晚，又喝了不少酒，所以顾先生和顾长晟都在别墅留宿，不多时也起来了，走进餐厅时和云家父母相互打招呼。
顾先生和云家父母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末世前从未见过面，并不熟悉，好在有沈十安和云飞扬的关系在，双方又不是什么难说话的人，因此相处起来也都融洽愉悦。
沈十安给顾先生和顾长晟各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鱼片粥，里面加了灵泉水，解酒。
顾长晟开开心心接过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众人正吃着，楼上忽然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云母吓了一跳：“哟，什么动静？”
“没事儿，甭担心，”熊满山有经验：“八成是船儿又从床上掉下来了。”
果然，紧接着就传来刘方舟的一阵爆笑，正当云母担心别给孩子摔傻了时，咚咚咚咚，从二楼栏杆上探出一颗毛茸茸稻草窝似的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论坛了吗，你们绝对猜不到论坛上发生了什么，各大基地的人为了抢咱们队长，都快打起来了！”
昨天闹得太晚，还真没人有时间关注论坛动向，陶源抬起头问了一句：“为什么？”
“就是因为昨天的公审大会啊！现在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疫苗、药水还有信息素，都是我们利刃研发的了吗，这三样东西最大的受益方都是京城基地，之前论坛上有不少人一直以这三样东西标榜自己京城人的身份，说京城基地才是对抗末世的主力和最大功臣，其他基地都是占了便宜沾了光，还抢了京城的资源，另外三个基地的幸存者早就憋着气呢，所以公审一结束就在论坛上吵起来了。”
刘方舟乐得见牙不见眼：“长白基地嘲讽京城基地的人狼心狗肺瞎了眼，是非不分残害忠良，差点逼死疫苗发明者，根本不配拥有利刃和利刃研发出来的东西，开出各种优厚条件邀请队长带着咱们改换门庭加入长白；云川基地说青阳派是云川的建立者之一，而队长被青阳派尊为祖师，那队长当然也是云川的人，所以那三样东西该属于云川；海岛基地的人说云叔云婶是基地骨干成员，又是队长的干亲，再加上飞扬哥跟队长亲如兄弟，所以队长最应该是海岛人才对……”
云飞扬看向沈十安：“哎，他们怎么知道咱爸妈跟你的关系？”
之前因为百人冢的事情尚未解决，沈十安担心云家受牵连，所以特意叮嘱他不要说的。
“我昨天下午陪你回去接人，应该是那时候被人看见了。”
大合并之后基地里人数激增，又有论坛这样一个活跃的交流平台，消息流通速度极快，真想打听的话不算什么难事。
楼上的刘方舟继续道：“……反正现在三家基地是各说各有理，各自陈述完了之后又一致把枪口对准京城——骂京城基地的人不要脸，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利欲熏心不择手段，一天到晚的净搁自己脸上贴金。”
除了身为京城基地管理者之一的顾先生稍稍抽搐了两下脸皮，其他人都把这事当笑话听。
昨天还是过街老鼠，今天就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这风水转得着实有点快。
许歌问：“那京城基地的人呢？被骂了就不回嘴？”
“那哪儿能呢，必须回啊，可惜他们之前太过得意忘形，真把疫苗还有进化药水都当成自个儿家的了，动不动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就算回嘴也没底气。而且那些越嘚瑟的，往往去年骂咱们骂得越欢，发言记录都能查得到，现在全被扒了出来，哐哐打脸，回一句被骂一百句，劈头盖脸堵得他话都说不出来，哈哈哈哈，可真他么解气！”
刘方舟揉着笑疼的肚子：“而且这还不是最搞笑的。最搞笑的是什么，昨天咱们刚回来，公审大会还没开始的时候，论坛上不是一水的骂贴吗，哎哟认定了我们都是杀人犯，恨不得把咱们凌迟处死那种，当时有不少人兴冲冲打赌，说山无棱天地合队长也不可能清白，要是公审大会真能证明队长是无辜的，那就当众给队长磕头，甚至管队长叫爸爸都行——也不知道是谁那么贴心，把所有打赌的人的ID，姓名，照片，详细住址，全扒出来放到了一个帖子里，标题就叫‘你爹喊你磕头’，现在已经被顶成好几千层的高楼，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按照扒出来的地址堵到人家门口做直播，太缺德了，哈哈哈哈哈……”
顾长晟低着头专心喝粥，安静又乖巧，深藏功与名。
众人都笑，云飞扬打趣道：“哎哟，那些人要是真过来给你磕头叫你爹，你说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寻眉头一皱，暗暗传音道：“不许答应。”
本来也没想答应的沈十安：“……为什么？”
沈寻理直气壮：“只有我才能叫你爸爸！”
沈十安默了默。然后借着餐桌掩护狠狠给了他一脚。
刘方舟说完了八卦就被饭香气馋得不行，回卧室以最快速度洗漱完毕，一溜烟冲进餐厅的时候，众人正在交流着今天的工作安排。
时隔半年再回京城，风也接了势也造了污名也洗刷了，要处理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首先就是新成员的安置问题。
沈十安道：“吃过饭，陶源和满山带着新队员去人口管理处登记，领取身份手环，检测异能等级。陈南和许歌看看新队员的住宅分配有没有问题，然后重新统计一下利刃的人员名单，整理一份详细资料，包括战斗人员的特长、异能、异能等级，如果还没有进化异能，那就统计进化意向。”
虽然进化药水是按需按量统筹分配，但作为药水发明者和生产者，让队员根据意向自由选择，这点事情走个后门还是没有问题的。
又道：“战斗人员家属根据实际情况安置，愿意在根据地里工作的安排到后勤岗，工资你们决定就行。”
几人应下来。
许歌看看沈十安又看看沈寻，踌躇片刻后道：“其他后勤都好安排，但队员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食堂那边恐怕还要再招几个厨师……”
提到厨师就免不了想起田毅，而想起田毅就必然会想起那一家三口给众人带来的惨痛回忆。
餐厅内为之一默。
沈十安顿了顿，神色并无波动：“在任务中心发布一条招聘告示。只招接种过疫苗的。”
“哎，好嘞。”熊满山立刻扯开嗓门：“我瞅着昨晚那几个天香楼置办宴席的大厨就不错，烧的菜得劲儿，而且现在谁不知道跟着咱们利刃有前途，告示一出，来应聘的保准能挤破脑袋！”
这件事定下，云飞扬适时岔开话题：“基地合并之后，现在所有的新登记人员都要进行军事化编制，也不知道牛泉和道长他们会被编到哪里。”
沈十安看向顾先生，顾先生解释道：“不光是新汇入人口，为了便于管理和统一调控，包括前京城基地人员在内的所有幸存者都要进行重新编制。这种编制主要是针对没有参与组织的零散个体和通过药水进化的新异能者，以便根据异能种类和等级不同进行针对性训练，既是为了加强作战配合，也是想要培养他们的纪律性。”
打仗最需要什么？士兵。
一支训练有素的十人精兵，在战争中能起到的作用远强于一千名无组织无纪律的游兵散勇。
虽然现在基地号称拥有数千万异能者，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平民，甚至有可能连丧尸都没杀过，就算已经进化，但等级低没经验，真投放到战场上能发挥出的作用着实不容乐观。
想在短短几个月内将这些平民百姓都训练成精兵强将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以正规军作为骨架，将普通人根据能力差异，沿着骨架进行军事化的统一编制，通过短期的集中化训练加强纪律性组织性，学会如何服从命令，这却是完全能够做到的，同时也是提高幸存者战斗力的最佳方法。
“被编制后就是士兵，需要参加强制性的军事化训练，目前已经卓有成效。”战斗力最起码提高了三倍。
“那像利刃这样的异能者组织呢，队员也要重新编制吗？”沈十安问。
毕竟异能者组织和散人以及新异能者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成立时间比较早的，队员们经历过多次丧尸清剿，战斗经验丰富，而且早就在战斗中磨合成熟，内部自成体系，如果也被打散编入不同建制的话，对于提升战斗力的目标来说很可能是得不偿失。最起码想让利刃的队员在战斗时去听除两位队长以外其他人的指挥，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顾先生摇摇头：“放心，肯定不会如此。异能者组织这边结构复杂，牵扯比较大，就比如云川内的七大领地本身就是由异能者组织统治的，再把他们放进到部队里和新异能者一起接受训练，显然不合适。管理层就此开了好几次会，暂时还没有定论，不过就算真要编制也不会把成员打散的，指挥权肯定还要交还给各组织领导者，是否参加训练也全凭自愿。”
说到这顾先生想起一件事：“利刃那些老队员，小高小杨他们，原先不都是陶源和渠朔亲手带出来的吗，格斗枪击都学过，纪律性也强，跟正规士兵没什么区别，所以你们没回来之前一直和顾家军一起训练新人。罗先生的那些战友，末世前的也都是正规编制对吧？目前训练人手急缺，到时候可能还会需要他们帮忙。”
沈十安：“只要他们愿意，应该不是问题。”
罗威自然不会拒绝。他那群兄弟里好多人还没进化呢，训练别人的同时也是训练自己，何乐而不为。
陶源问：“队长，脑电波检测我们什么时候去做？”
“不急，等尚未进化的成员都注射过进化药水，找个时间全体队员一起去。”他在公审大会上承诺过所有利刃成员的检测结果都会公开，那就干脆一起检测，省得费事。
顾先生喝完一碗加了灵泉水的鱼片粥，昨晚宴席上残留的醉意散得干干净净，精神抖擞目光清明。从顾长晟手里又接过第二碗，然后问沈十安：“你不是想知道药水和疫苗注射的详细数据吗，要不待会儿跟我一起去一趟科研中心？”
科研中心是制作进化药水的地方，也是药水和疫苗注射点，去那里可以了解有关二者的详细数据。
沈十安点点头，“林阮和棠颂也去。”至于沈寻，那是肯定要跟他一起的。
要处理的事情一桩桩被安排下去。刘方舟听了半天，发现所有人都有任务就他一个人被落下了——渠朔虽然也没被安排，但那是因为他通过吸收晶核进化了异能，需要去人口管理处更新个人信息。于是赶紧举起手：“那我呢那我呢？”
顾先生想了想：“方舟也跟着一起去吧。你们估计不知道，自从棠颂和小林研究的异能编码改造法的相关资料被带回来之后，科研中心那边专门成立了一支专家组，在现有九种进化药水的基础上，集中精力破译另外几种比较少见但价值又非常高的异能编码，如果破译成功，势必能在决战开始之前大大提高我方战力。方舟的异能价值不可估量，要是愿意的话正好过去让专家组检查一下，取个样。”
刘方舟先看了看沈十安，然后一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这有啥呀，想取多少取多少！”
心满意足地给自己安排上事儿，少年加快速度，连饭都觉得更香了。
吃完早饭，众人各自行事。顾先生的秘书去车库取车，其他人步行往外走，顺带消食。
“啊啾！！”刘方舟走在最前面，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还没来得及系紧就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揉着冻得通红的鼻子嘟哝道：“气温好像又降了……”
棠颂也感觉到了，手指隔着厚实的牛皮手套都能感受到阵阵寒意。扭头去看林阮，却发现他敞着羽绒服领口，依旧面色红润。
看来跟着队长修炼了半个月功法，的确是卓有成效。
沈十安跟沈寻就更不必说，连羽绒服都不用，穿着同样款式的墨绿色制服，立领束腰布料挺括，一个长身如玉，一个挺拔健壮，看得顾先生眼中全是笑意。
顾长晟也笑，对准沈十安的侧脸偷偷拍了一张照，拍完后将相机收进储物袋，又从里面拿出一条厚实的羊绒围巾，套到顾先生脖子上，“降温对我们有利。”
顾先生点点头：“冰冻期越长，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就越多。”
刘方舟盯着顾长晟腰间的储物袋，眼馋得不行：有空间就是好啊，想装啥装啥。
储物袋是广微道长给的。据说寻哥帮青阳派打开的那个祖师爷留下来的宝藏里，各种法器法宝数不胜数，储物袋这种东西只能算是最不入流的，除了赠予顾长晟之外，林阮也有一个。
倒不是广微道长小气不愿意送给其他人，而是储物袋作为法器，必须要有灵力才能收拿物品。队员中跟着沈十安修炼功法的只有林阮，其他人因为进化出了异能，跟功法相互排斥，根本无法修炼，自然也就没有灵力。
至于顾长晟则是因为先天根骨不足，当初被沈十安放到灵泉里治疗，被灵泉培本固元的过程中往筋骨中融入了几丝灵气——不多，恰好能使用储物袋而已。
唉，简直运气好得没天理。
从别墅走到根据地门口也就是一小会儿的功夫，估计是因为地冻路滑，车还没开过来。众人刚刚走出大门准备等一等，迎面就冲过来七八道身影，噗通几声跪在了沈十安跟前。
除了这几个跪在地上的，大门外至少还围了上百人，见沈十安出来，有人鼓掌有人欢呼，还有人准备往前冲——没冲两步，就被沈寻一记阴森森的眼刀给吓了回去。
不少围观者手上都拿着手机，摄像头毫无例外地都对准了沈十安，以及跪在他前面的八个人身上。
天寒地冻冷风刺骨，这八个人脸上倒是臊得通红，看着都觉得烫。把刘方舟乐得，幸灾乐活的表情恨不得满溢出来：“哦呦，这是怎么搞的，不就是嘴贱打了个赌吗，还真来给爹磕头啦！”
八人咬牙切齿，好几个暗暗瞪了刘方舟一眼。但最羞耻的一步都迈出来了，剩下的也就没必要扭扭捏捏。
根据昨天在论坛上立下的赌约内容，有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火速抽身不见了踪影，有的三跪九叩拜完了一整套，姿势端不端正不说，搞得还挺隆重。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相比较其余七人几乎涨成猪肝的脸色，他倒是并不怎么尴尬的样子，反倒有些兴奋，盯着沈十安问：“我要是叫你一声爸爸，能让我加入利刃吗？”
这本来是个问句，但围观群众也不知道是听岔了还是怎么的，突然有人爆发出一声大喊：“跪下叫沈十安爸爸就能加入利刃！”
话音刚落，围在门口的两百来号人竟然哗啦啦跪了至少一半：“爸爸！！”
顾先生惊得往后倒退两步，林阮等人木若呆鸡。
沈十安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平地狂风骤起，将所有喊爸爸的连同看热闹的，混着满地积雪，唰地卷走了，转眼不见踪影。
沈寻施施然收回手，温和道：“我控制了力气，死不了，真的。”

第251章
科研中心位于内城区北部，外围有重兵把守。
沈十安等人坐着顾先生的专用车，一路长驱直入。
通过安检刚走进大厅，耳边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宽敞明亮的大厅内站着数百名工作人员，身穿白色科研制服，面向众人致以最热烈的掌声。距离最近的手捧鲜花迎上来，给沈十安等人每人献了一束。
浓郁的花粉味熏得沈寻脸色一沉，抬手就想扔出去，但转头看了一眼沈十安，皱皱鼻子，勉强忍了下来。
这样的阵仗让棠颂等人都是一怔，刘方舟抱着花又是紧张又是不好意思，脸蛋涨得通红，小声道：“咱们过来参观，搞这么多人欢迎啊，是不是太隆重了一点……”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规格的待遇呢。
顾先生在掌声响起时便往旁边退了两步，将万众瞩目的焦点留给了他们，此时笑道：“这是你们应得的。”
疫苗和进化药水问世，利在当下功在千秋，造福的幸存者何止千万。
掌声足足响了七八分钟才逐渐停下来，一名戴着眼镜、约莫五十岁出头的女士笑着走过来，先问候了顾先生，然后向沈十安伸出手：“沈队长，棠上校林先生，欢迎欢迎，欢迎你们来到科研中心，利刃的研究成果实在是太令人惊叹了，我们的研究员早就有一大堆问题想要请教，你们能过来实在是中心的荣幸。”
顾长晟介绍道：“这位是房巧钰房院长，末世前是国家工程院的知名院士，如今是科研中心的总负责人。”
沈十安此前来过一次科研中心，为了借四级丧尸的晶核交给棠颂等人研究，不过当时可还没资格劳动总负责人亲自出面。虽然肯定有看在顾先生面子上的原因，但也证明了经过公审大会之后，利刃如今的地位着实不可同日而语。
对方态度热情，众人略有怔愣过后便也处变不惊。而就在一行人与房院长交谈的时候，谢洋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走到顾先生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顾先生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头皱了皱又松开，点点头，然后对沈十安道：“你们先进去，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待会儿过去找你们。”
沈十安问：“要帮忙吗？”
“不用，不算特别严重，你先去，我很快就过来。”然后领着谢洋匆匆离开。
等众人将视线收回来，房院长又寒暄几句便也不再耽误，亲自带领他们前往中心内的疫苗注射点。
科研中心由八幢主体建筑呈环状构成，彼此以廊桥连接，面积极为广阔，末世之前就是国家级重点科学研究所，也是京城基地保存最完好的建筑之一。内部按照用途和研究主题不同划分为不同区域，其中和疫苗相关的研究全部集中在东二翼。
众人在房院士的带领下一路步行过去，沿途冰冷、严肃、忙碌又井然有序的科研氛围让刘方舟下意识屏气凝神，不明觉厉，连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几分。
但林阮对于这种地方却有种先天性的排斥，抿着嘴巴，浑身都是紧绷的。棠颂最先察觉到，靠近一点握住了他的手。
沈十安一行人来此的目的，顾先生那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房院长一边走一边介绍：“……全体疫苗接种从去年十一月底开始，因为各方幸存者汇入，一供不应求。为了防止恶意囤积，便于后续跟踪，首支疫苗接种要求所有幸存者必须凭借身份手环前往指定地点接受注射，已经接种过的才能自行购买，暂时限一人一支，当然不一定能买得到。原本是京城基地人员优先购买，但从上个月开始这条规定已经改了。”
沈十安问：“注射点只有这里？”
“不止，各大诊疗所都设有注射点，原先共有六十六处，基地合并开始后不断增长至一百九十二处，加起来每天大约能接待二十万人次。”
“目前还有多少人没有接种？”
“六百万左右，大都是汇入时间比较晚的，按照目前的疫苗生产力，预计还有半个月就能补全缺口。”
刘方舟小心插了一句：“那疫苗价格是怎么定的？”
虽然研发疫苗从大义上说是为了全人类，但也不能做慈善对不对，不光投入进去的人力物力，原材料里那可还有寻哥的血呢，他得算算利刃能有多少收益。
跟随房院长的一名工作人员回答道：“首次接种享受基地补贴，只需要十积分，之后购买的话每支五十积分。当然这是官方定价，黑市里能炒到多高那就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了。”
刘方舟掰着手指头悄悄算了一会儿，眼中精光直冒，腰也直了背也挺了，突然就觉得充满了底气。
虽然疫苗研究都集中在东二翼，但疫苗接种并非在东二翼内部，而是以主体建筑为依托，临时在东二翼外围搭建了足有数千平方米大小的方舱，设有多个出入口，接待前来接种的幸存者。
此时刚过九点，方舱内已经人来人往，就连外面的广场上都排满了队伍。
沈十安等人没进方舱，直接上了东二翼三楼，站在一间实验室窗口往下俯视。
棠颂扫了一遍，发现整个方舱分为等候区、注射区和停留观察区三个部分，问：“注射后停留观察多长时间？”
房院长道：“原先是半个小时，不过因为一直没有出现过异常反应案例，现在已经缩减到了十分钟。”
“有幸存者在接种后感染丧尸病毒吗？”
“有，总共五千六百八十一例，其中普通幸存者七百零三人，全部免疫成功，无一人出现变异症状。”有工作人员在房院长的指示下搬来几摞更为详尽的案例资料，“另外还有四百六十三人是在未接种的情况下感染了病毒，有自身携带了疫苗自行注射的，也有赶回基地后接受紧急治疗的，最严重的一例因为参与了护送幸存者汇京任务，被丧尸咬伤时距离基地较远，接受治疗的时候已经感染了两个小时，身体变异面积超过三分之二，但依然在注射疫苗五分钟后恢复正常，体内丧尸病毒全部清零。”
放在疫苗诞生之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别说被丧尸咬伤，哪怕只是被丧尸指甲划破一点皮，都必死无疑。
这则案例当时也被科研中心乃至整个基地称为奇迹案例，在论坛上引发了巨大轰动，彼时被视为疫苗研发者的顾家一时间风头无两，赢得了所有幸存者的敬重和拥护，更有人直接称顾先生为“救世主”，歌颂礼赞者无数。
而如今，随着公审大会的召开，这些歌颂和礼赞也就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利刃身上。
房院长道：“诸位想下去到方舱里看看吗？见到你们，来接种的幸存者一定会很高兴。”
沈十安看了一眼楼下挤挤攘攘的人群，摇摇头婉拒了。
不过他们不下去，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实验室门口，都是东二翼以及听到消息从旁边几栋主体建筑内赶过来的科研工作人员，神色激动兴奋不已，尤其是棠颂和林阮闻声看过去并抬手打了个招呼的时候，更是激动得直接欢呼起来。
楼上的动静逐渐吸引了楼下的注意力，方舱内的幸存者抬头往上看，很快就有人看到站在窗边的沈十安等人并且认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开始鼓掌，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由低到高迅速连成一片，在方舱内久久回荡不绝。
这种场面既叫人骄傲又不免有些尴尬，所以沈十安等人很快就从窗边退开走到了实验室中央。
房院长将目前有关疫苗注射的所有资料和详细数据都拷贝给棠颂之后，又让人取来了疫苗成品。
成品疫苗共有两种包装，一种用于现场注射，采用了液体药物存储最常见的透明玻璃瓶，以橡胶塞和铝箔封口；
另外一种则采用了无痛注射器设计，和普通注射器不一样，针头极细，隐藏在注射器内部，和末世前市面上常见的胰岛素笔有些相似，便于幸存者购买后自行注射。
东西虽然是利刃研发的，但成品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第二种包装。刘方舟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这个方便哎，注射也不需要什么技术性，如果被丧尸咬了，随便在哪儿用力戳一下就行了吧？”
房院长点头道：“没错，这种设计方便携带和注射，正是考虑到战时可能遇到的紧急情况。”因为疫苗具有时限性，所以打完一针再自行购买的幸存者大都不是为了补种，而是准备留到战争开始后以防万一。
无痛注射器的生产技术要求并不低，也幸亏是基地合并后工业体系得到了进一步完善，能做到大批量生产，要不然也只能用普通注射器将就一下了。
沈十安等人看完疫苗，又喝了两杯茶，和负责相关工作的科研人员进行了一番交流，便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离开前棠颂跟林阮被依依不舍的科研人员围得严严实实，有人想要签名，有人还想请教，各种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恨不得当场问出三万个为什么。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满脸劫后余生，都是一脑门的汗。
房院长笑道：“末世开始以来，针对丧尸病毒和异能病毒的研究一直是科研中心的重中之重，前后有近千名专家学者投入进来，但无人能出两位之右。你们对病毒的了解远远超过了中心内的所有科研人员，所以见到二位大家都有些兴奋，希望两位不要见怪。”
棠颂从林阮手里接过湿纸巾擦了擦汗，神色舒缓地摇摇头：“换作是我，只怕会比他们更加热情。今天时间有限，如果院长同意，我们可以过来举办几次座谈会，就病毒和晶核方面的研究进行详细的探讨交流。”
科研本来就是有交流才有进步，正好他对病毒和晶核又了一系列新假设和新猜想，急需集思广益，听一听相关领域其他专家学者的看法。
“那真是太好了！欢迎之至！”房院长非常高兴，当下就和两人敲定了时间，然后道：“那我们再去看看进化药水？”
制作进化药水的地方在科研中心南翼，也是中心内面积最大的区域。
一行人刚出东翼，隔着廊桥远远的就有两个人迎了过来。一个是李教授，另一个是曹爽——末世前和沈十安是H市医科大的同学，后来加入利刃，作为棠颂等人的研究助手，曾经和路修远闹过矛盾，之后一架泯恩仇。
见到沈十安，两人都很激动，曹爽扶着李教授，几乎是一路小跑。
李教授眼中含泪，先看向沈十安，又看向棠颂和林阮，有太多话想说，最终拍了拍二人的手：“自古英雄出少年，少年之志薄云天。不屈不折，破后而立，那么多人想做到却没做到，甚至不敢想的事情，两位做到了。身为利刃一员，老头儿我与有荣焉。”
林阮笑着扶住他另一只胳膊：“团队合作之功，少了您可不行。”
房院长道：“有关进化药水的研究是由李教授专门负责，个中细节他比我清楚，接下来就由他给各位介绍，我不打扰你们叙旧，先行一步。李教授，之后就交给你了。”
“哎，好，您放心。”
“多谢房院长。”
“您去忙您去忙。”
“院长慢走。”
目送房院长离开之后，李教授打头，领着众人走向南翼。
“……药水注射比疫苗那边开始得迟一点，但也有两个多月将近三个月了。”李教授一边走一边道：“按照你们给的建议，接受药水注射一共有两个条件，一个是接种过疫苗，另一个是年龄必须在十六周岁到五十五周岁之间。”
要求接种疫苗是为了防止出现不可控的情况，而设定年龄限制则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出于安全性考虑，通过药水进化同样会引发进化热，虽然普遍比自然进化的要短，但年龄太小或者年龄太大依然有经受不住的风险。
二来则是因为药水生产速度有限，目前还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为了备战，必须优先提供给能上战场并且可以发挥出异能最强战力的人。
因为这个，身为药水研究负责人，今年五十八岁、正好超过了年龄要求的李教授都尚未注射。
沈十安道：“教授，您可以先注射。”
有他提供灵泉水，不用担心撑不过进化热，而且进化之后各项身体素质都会显著增强，教授工作繁重，正需要这点来减轻压力，防止身体吃不消。
李教授摆摆手：“用不着用不着，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而且整天待在研究所里既不用跟丧尸打仗也不用来回奔波，进不进化都是一样的，让他们年轻人先注射。来来来，我们已经到了。”
南翼总共五层楼，总体呈六棱柱结构，外围是一间间研究室，中间什么都没有，只用走廊和栏杆围出一大片空地，乍看上去着实有些怪异，而此时每一层的空地上都站满了人。
他们是从东二翼的三楼顺着廊桥直接过来的，所以过来后也是在三楼。
刘方舟走进大门后眼睛一亮，立刻就跑到栏杆边：“看！花花在那儿！”
沈十安放开五感扫了一圈：“叶生花在哪儿？楼上还是楼下？”
“就在我们这一层啊，就在人群最中央，我扫到他的光团了！”独一无二的实心瓷球，绝对不会混淆。
沈十安又扫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人——以他现在的感知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寻看了一眼，抬手扔出去一道追踪咒：“在那儿，他易容了。”
顺着追踪咒的细细红线，沈十安果然发现了模样大变的叶生花：虎背熊腰身材魁梧，看上去比熊满山都壮，还长了一把大胡子，他能认出来才怪。
不过叶生花的异能只是可以改变骨相，这把胡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棠颂等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叶生花易容的目的：“为了掩饰他的真实身份？”
李教授点点头：“顾先生说基地内恐怕还有那个贺修留下的暗桩，而小叶是进化药水得以起效的关键，如果身份曝光，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如今除了顾家，利刃，以及科研中心的少数科研人员，没有人知道小叶的身份，以及在他异能进化中起到的作用。”
林阮顺着走廊转了半圈又走回来：“这里原先不是这个样子，重新改造过了？”
“没错，现在的构造主要是为了提高叶先生的工作效率。”曹爽解释道：“这五层每一层的平台上都有五百人，根据定好的指标注射不同种类药水，而叶先生所在的位置就是五层楼的中心点，恰好可以将所有人都笼罩进异能有效范围。”
那也就是说，一次就可以让两千五百人同时进化。
“像这样，每次催化两千多人，需要多长时间？”沈十安问。
“五分钟左右。”
“每天有多少人接受注射？”
“平均大约在三十万。”
刘方舟算了笔账：“三十万除以两千五等于一百二，一百二乘以五等于六百，六百除以六十等于……卧槽，再加上中间吸收晶核恢复异能的时间，花花每天最起码也要工作十二个小时啊！”
难怪瘦了那么多，眼睛下面青了一大片。
棠颂问：“药水的生产速度跟得上吗？”
李教授点点头：“能，南翼有超过两百名基因学专家，他们以小叶的体细胞作为载体，按照不同异能的决定性编码更改DNA排序，每天大约能制作出六十份初代样本，小叶再用异能将初代样本编码转录到更多的体细胞内——这样一次性最多能得到五千份药水。”
六十乘五千，正好能满足这里的日均最高接待人次。
环形走廊边有许多正在观察记录的工作人员，而就在众人谈话间，这一拨的催化已经完成了。幸存者们相继出现了进化热反应，被工作人员带领着下了楼——南翼外同样修建了大型方舱，注射过药水的幸存者都会在这里停留休息直到进化热结束，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尝试使用异能，确认进化成功之后再离开。
一脸络腮胡、壮得吓人的叶生花以被要求进行进一步检测为由，在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项目负责人，也就是李教授的办公室。
沈十安等人跟了进去，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便退出去带上门。
叶生花一进门就把脸上粘的假胡子给摘了下来，雄壮的体型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也似迅速消了下去，转眼间便又恢复了苗条挺拔的身姿。但满脸疲惫累得连话都不想讲，瘫在沙发上一口气吸收了十几颗晶核，这才恢复了一点精神气。
沈十安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几丝灵力沿着他的经脉脏腑转了一圈。皱起眉头想了想：“晚上还是回别墅住吧。”
叶生花蔫蔫的，像朵霜打的牡丹：“来回距离太远，时间不够……”
“够。”沈寻在沈十安的示意下暗中传音：【安安把你放进空间，外界过去一天，你在里面最多可以休息十天。】
叶生花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
不过顶多让你在里面睡睡觉而已，泡灵泉是别想泡灵泉的。
叶生花不知道还有泡灵泉这种选项，但一天更比十天强这点就足够他兴奋了，工作一天休息九天，谁不愿意？当下就恨不得抱住沈十安用力亲上一口。
好在求生本能及时介入，在沈寻拔刀之前，将身体死死定在原地。
后背冷汗涔涔：……妈’的，好险。
另一边，曹爽泡好茶端过来，李教授也已经从电脑里调出进化药水的详细注射记录，将几张总结性的表格打印出来，交到沈十安手里。
表格做得很专业，各种数据一目了然，还配上了更为醒目的饼状图柱状图曲线图。
根据表格内容，目前基地内尚有一千三百多万人没有进化。而已经通过药水进化的异能者中，火系、金系、冰系这三种杀伤力高的异能进化人数最多，其中又以源于沈十安的冰系药水最受欢迎。木系、水系、属于治疗系的再生以及多为辅助的鹰眼，进化人数都更少一些，而源于赵新江的进化药水注射人数最少，总共只有五百人。
赵新江的异能，是所有异能中潜力最大，但不确定性也最高的能力。
通过他所展露出来的，棠颂和林阮已经推测出他的能力是“吞噬”，即通过融合基因获得基因所有者的能力。理论上来说，他能获得所有物种的基因优势，动物，植物，甚至包括异能者——这就意味着他将有机会在毫无副作用的情况下获得人类已经进化出来的所有异能。
然而可惜的是直到目前为止，他们也无法确定这种吞噬异能生效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赵新江之所以能获得变异蟑螂的能力，那是因为变异蟑螂卵本身就具备自融性，可以融入体内，但其他物种显然没办法做到这一点。而眼下天寒地冻，去哪儿找变异蟑螂？
再者，病毒爆发之后，动物的进化速度远远超过人类，就算真能找到，变异蟑螂还是不是之前的变异蟑螂，蟑螂卵还能不能自融，都是未知数。
萧琅将异能编码的相关资料带回京城之后，顾先生召集专家组就九种进化药水的价值和分配比例展开会议，会议中争论不下悬而不决，最让人无法难以决断的，就是赵新江的异能。
毕竟进化药水每人只能注射一次，如果进化之后才发现这种异能根本无法用于作战，甚至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么不管是对基地，对即将到来的决战，还是对个人，都是巨大损失。
最终还是顾先生拍板，从顾家军中找了五百名志愿者，注射了吞噬药水——就算最坏的情况下，一直无法研究出这种异能的激活条件，这些士兵也都自有一身本领，不至于影响战斗。
针对这五百人的后续跟进另有一摞详细报告，棠颂快速翻了几页，发现目前仍没有人获得过异体能力。
“已经尝试过哪些方法？”他问李教授。
“活细胞注射，将异体活细胞注入实验者体内；口服；提取异体染色体，直接注射，嵌入实验者细胞后再注射……总之按照‘吞噬’这个思路，能试过的都试过了，”李教授深深叹了一口气：“都没有效果。”
刘方舟道：“实在不行，就行办法再抓几只变异蟑螂回来？”按理说既然去年气温回升后会出现变异蟑螂潮，那这些东西就一定有办法越过寒冬。
曹爽道：“顾首长早就派人出去找了，现在任务中心悬赏最高的任务就是找变异蟑螂，但是迄今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
零下几十度的超低温，大雪最深的地方能有十几米厚，就算真有变异蟑螂还活着，那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刘方舟挠挠头：可惜他的异能只能扫描出异能者和丧尸之间的差异，其他动物在他的感知中都是一个样儿，要不然倒是可以坐飞机出去转转。
林阮若有所思：他跟老师检测过赵新江的DNA图谱，根据现有信息，赵新江的异能肯定是吞噬没错，通过融合基因的方式获取异体能力也没错，融合基因肯定需要异体的活细胞更不会错……
如果这些都没错，那会不会是活细胞的选择上出了错？
虽然说所有细胞都携带生物基因，但如果赵新江的异能比较挑剔，只对特定的一种细胞有反应呢？
“要不，试试生殖细胞？”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句话集中到自己身上，林阮将自己的思路说了一遍：“新江当初通过卵获得了变异蟑螂的能力，如果说这不是偶然，而是因为他的异能只能从生殖细胞中攫取异体基因呢？”
李教授一想，然后大喜：“有道理！”
棠颂也显而易见地激动起来，几乎都能从表情中听到他大脑快速转动的声音：“或许不仅是生殖细胞，而且必须是受过精的胚胎，变异蟑螂卵钻入人体后能迅速孵化，说明卵鞘内的是完整胚胎。”
林阮：“但也有可能是孤雌生殖。”虽然能够进行孤雌繁殖的蟑螂种类极少，但或许变异蟑螂正好就是其中一种呢？
李教授：“的确有可能。如果新江的异能只对孤雌生殖的生殖细胞有反应，那可选择余地就大大缩短了，当然也还有不少：蚂蚁，蜜蜂，蚜虫，吐绶鸟，还有很多蛾，蝶……”
“哺乳动物在人工刺激下也可以进行孤雌繁殖，比如老鼠、牛、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展开了热烈讨论，曹爽掏出小本本将要点一一记下，等他们全都说完之后一跃而起：“我这就打印几份送去专项研究小组那边！”
李教授道：“打印好了把方舟也带过去，正好顺便取个样。”
棠颂便顺势转过话题：“我听顾先生说科研中心这边正在破译其他异能的决定性编码，目前进行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件事，李教授又是长叹一口气：“进展极为缓慢。关于异能编码这件事，科研中心这边开始得太晚了，异能者们该进化的早就进化了，根本没有进化前的样本进行对比，只能对着进化后的样本硬磕：人体内最大的染色体含有两亿五千万个碱基对，最小的也有三千八百万个，总共加在一起超过三十亿，而异能编码只占其中一小段——这怎么破译你说，别说短短几个月了，白首穷经也没指望啊。”
叹完又叹，道：“所以说还是你们两个有远见，早早就留了样本。”有进化前后的样本做对比，通过超级计算机排除掉相同序列，跟他们现在需要做的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目前已知的所有异能，攻击力强悍的远不止现有药水里那几种，要是都能破译出来，对于人类来说价值难以估量。
李教授显然已经为这件事愁苦许久，“我这两个月做梦都在想，要是能让一部分异能者时间倒流，回到还没进化异能的时候，等我取过样了再进化，那该多好啊。”
沈十安心中一动，抬头正好看到棠颂和林阮投过来的眼神。
沈十安：你们在想我想的吗？
棠&林：你在想我们想的吗？
沈十安：应该在。
沈寻：你们在说什么？
刘方舟：对啊说什么带我一个！
顾长晟：我好像猜到了。
叶生花：我不参与你们继续。
沈十安：可行性高吗？
棠&林：暂时不确定，回去试试再说。
七人在短短数息间靠眼神迅速交流完毕，因为还不确定，所以也就没告诉李教授。
李教授只觉得房间里的气氛突然怪异了起来，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便只招呼道：“喝茶喝茶，吃点心吃点心。”
顾先生便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因为有关疫苗和进化药水的注射数据和相关问题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棠颂和林阮跟着李教授去各个专项研究小组转一转做学术交流，刘方舟跟着曹爽去抽血，叶生花的休息时间结束，准备开始下一轮催化，于是办公室内便只剩下沈十安，沈寻，和老少顾四个人。
沈十安给顾先生倒了一杯茶，添了半杯灵泉水：“谢洋找你什么事？”
顾先生喝了一口茶，靠在沙发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训练场那边发生恶性斗殴，六人重伤，十七人轻伤，还有一个现在正在诊疗所抢救，这二十几个人里各个基地的都有，其中两个还跟云川基地的领主之一沾亲带故，所以云川那边发起了紧急会议，刚刚才结束。”
京城基地一直有硬性规定，除竞技场约战之外，绝对不允许暴力斗殴，违者直接驱逐。但这次的斗殴事件内不止牵扯到一个基地，又有目击证人说先动手的是京城人，再加上紧急合并之后，各大基地虽然摒弃成见达成攻守同盟，但这种同盟目前还太过于脆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分崩瓦解，所以这件事处理起来便着实有些棘手。
沈十安皱眉：“各个基地幸存者之间的矛盾一直这么深吗？”
“小矛盾肯定有，军事训练本来就不轻松，重新整合编制后每个队伍里的成员又是来自天南海北，生活习惯个人理念都不同，五人以内的摩擦冲突每天最少也有七八十起。但像今天这么严重的，打到有人性命垂危，还是第一次。”
顾长晟道：“应该是跟论坛上舆论风向的骤然转变有关。”
一直满怀优越感的京城基地幸存者被其他几个基地联合嘲讽谩骂，会在现实中爆发也是迟早的事情。
顾先生叹了一口气：“如果只发生今天这一次也就罢了，就怕情况越来越糟，如果决战还没开始，各个基地的幸存者就先把彼此视为死敌，那这次合并就没有任何意义。”
沈十安想了想，转头去看沈寻。
沈寻点点头：“可以。”
顾先生一愣：“什么可以？”
“寻寻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顾先生看向沈寻，沈寻问：“你是想要立竿见影的解决，还是细水长流的解决？”
“……什么叫立竿见影，什么叫细水长流？”
“立竿见影，就是我让这四千多万幸存者立刻相亲相爱情同手足；细水长流，就是通过精神暗示，让他们慢慢消除想把对方弄死的欲望，逐渐减少摩擦，内心充满平和，最终在决战前达到团结一心的效果。”
顾先生想起来了，沈寻的血咒！也不用多加思考，便道：“我选细水长流。”
种了血咒的人身如傀儡言听计从，效果自然是逆天的，但眼下远不是暴露沈寻这个能力的时候。
要是让数千万异能者在这种关头发现自己因为注射疫苗而被控制了，那么就算身为傀儡，恐怕也会想方设法拼个鱼死网破。
所以着实没有必要多生枝节。
沈寻点点头：“行了。”
顾先生又是一愣：“……这就，给过精神暗示了？”
“当然。”
“可是，足足有近五千万人呢……”
沈寻眉头一皱，一句“你在质疑我？”的呵斥已经到嘴边了，想到顾先生的身份，又咽了回去。耐着性子道：“我很强，也很快，真的。”
顾先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哦哦两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沈十安道：“精神暗示完全起效需要时间，短期内各大基地之间的关系估计依旧会比较紧张，所以我还有个办法。”
“你说。”
“公开信息素配方。”
顾先生这下真的愣了：“你是认真的？”
沈十安点点头：“其实就算没有今天这场斗殴，各大基地之间不存在矛盾摩擦，我也准备这么做。昨天在公审大会上，长白基地的负责人说得没错，信息素在与丧尸群作战时具有奇效，如果人人配备，绝对能提高人类的获胜几率，而光凭京城的生产能力，显然已经无法满足幸存者的备战需求。”
和疫苗的原材料包含沈寻的血，进化药水起效的关键在于叶生花，这两者的配方资料如果公开都会威胁到利刃成员安全不同，信息素的制造方法是三者当中技术含量最低，不会给利刃带来任何风险的，反而有利于利刃再刷一波好感度，拉近京城和其他几大基地之间的关系。
再者，信息素的原料是丧尸病毒，公开配方，正好可以激励异能者们去皑皑雪地里挖丧尸，提前消耗一波敌方战力。虽然相对于丧尸总数来说不值一提，但聊胜于无，正好还能在挖丧尸的过程中加强作战配合不是？
而且不光公开配方，利刃还会带头降价，从原先的每支一百积分降到二十积分一支。
他提前算过，这个价位平均大约能给生产者预留出一半的毛利润，足够吸引各方势力趋之若鹜。
顾先生稍微思考片刻便答应了：“本来就是利刃的东西，自然由你做主。”
有这么一块大饼拿在手上，那今天发生在训练场的小纠纷就不值一提了。
短短几秒之内，顾先生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怎样将这次配方公开利益最大化的完整方案。
然后对沈十安道：“根据气象专家预测，今年大约会在四月底进入化冰期，最早在五月中旬，积雪冻层就不足以困住丧尸了，等于说我们还有不到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关于如何应对十亿丧尸围攻的战术讨论从上个月就开始了，作为贡献出疫苗、信息素、进化药水这三样最关键‘制胜武器’的异能者组织首领，你完全有资格加入，想现在就参与进来吗？”
“目前讨论到哪一步了？”
“城防布置和后勤准备，主要都是一些细节问题，而战术计划的最终成型，恐怕还要等到所有幸存者都注射过药水之后。”
“那我到时候再参加吧。”
各大基地的管理层要么有深厚的军事背景，要么就是在无数次战斗中凭实力厮杀出来的，如何准备这种大型战役，如何对付丧尸潮，绝对比他更有经验。他到时候过去旁听一下就行了，有意见再说。
顾先生点点头，“也好，在那之前的战术讨论会议，我让谢洋把会议纪要都复制给你。”
两人说完，房门推开，连续催化了三波幸存者的叶生花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看到他易容后的样貌顾先生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问沈十安：“赫修在京城留下的暗桩，肯定不止韩家前家主一位，剩下的被他用血咒控制住的人，你们能找出来吗？”
沈十安看了一眼沈寻，摇摇头：“不用找，都已经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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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等人返回利刃根据地的时候，陶源他们也都已经回来，才来不久的新成员和特地请了假的老成员们三三两两聚集在各处或切磋或聊天，十分热闹和谐。
刘方舟扫了一圈：“咦，锦大哥跟广微道长他们没回来啊？”
“回来又走了。”罗威道。
沈十安问：“去哪儿了？”
“竞技场。广微道长想多赚点积分为利刃做贡献，锦先生说竞技场来钱最快，所以青阳派两百多名弟子，乌泱泱全涌了过去。”
沈十安：……
也行吧，反正暂时还没有安排，让他们自己找点事做。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赵新江迎了过来：“队长，芙蓉团的团长和轩辕战队的两名队长都来了，现在在别墅小会议室。”
沈十安点点头。
来得正好。当初为了能在大长京计划中寻求异能者工会的支持，他将信息素配方提供给了以虎狼团、芙蓉团、轩辕战队为主的几大异能者组织，并且达成了分利协议：纯利润的两成，要作为专利使用费交给利刃。
现在将信息素配方全面公开，并且调整信息素价格，自然要向他们知会一声。
沈十安和沈寻返回别墅，赵新江正要跟上，就被林阮一把拉住：“你现在有事吗？没事的话跟我们去一趟科研楼。”
“暂时没事，去干什么？”
棠颂道：“有一项实验，需要你帮忙。”
三人转向科研楼的方向，走了一半，迎面碰上渠朔。
渠朔是来找棠颂的，找到之后，摘下了自己左眼上的眼罩：“棠上校，你之前说，我这只眼睛只要及时治疗就还有复原的希望——如果现在治的话，还能治好吗？”
棠颂仔细观察创口：“去科研楼，我要先检查一下残留部分的细胞活性。别担心，看起来情况不算糟，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有陶源在，应该有六七成可能。”
当初渠朔为了自我惩罚不愿意接受治疗，众人虽然尊重他的选择，但难免惋惜。现在他能想通，自然再好不过。
林阮问：“你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渠朔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小路不喜欢这样。”
原话是：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的，是老子的你懂不懂？老子活着的时候你害得我丢了一只眼睛，现在都死了，你还想让我继续承受只有一只眼睛的痛苦啊！赶快滚去治！越快越好！要不老子弄死你！
所以他就滚来治了。
陶源的治疗速度非常快，渠朔那颗被刀尖穿透过的眼球，几个呼吸间便完好如初。
科研楼外面有棵树，渠朔抬头看着树顶不知道什么时候遗留下来的一只鸟窝，问：“这样可以吗？看得清不清楚？”
【还行吧。】路修远道：【去，往前多走几步，我想踩雪。】
科研楼二楼，赵新江按照要求刚刚取出棠颂的晶核。林阮拿着采血管从棠颂手臂上取了两份血样，将血样放进生物保鲜柜室时不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
“啧，渠朔是不是高兴疯了，这么冷的天在雪地里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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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月、袁冰、宋明轩三人已经在小会议室里等了半个小时。但三人一点都不觉得难熬，甚至还希望沈十安回来得更晚一点。
杜明月探身，又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橘子大的草莓，张嘴咬掉一半：“这草莓可真他’妈甜啊。”
“呵，粗俗。”袁冰十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拿起一块核桃碎果仁薄脆饼干：“阿轩你尝尝这个，味道真是不错，不寡不腻甜得恰到好处，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吃完后我感觉异能都增涨了！”
宋明轩捧着一杯茶，汤色澄澈茶香袅袅，缓缓啜饮一口，叹道：“好茶。”
沈十安推开房门走进来时，三人仍旧沉浸在利刃的美食佳饮中不可自拔。
杜明月面朝门口，最先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裤子上擦掉了手上的草莓汁，迅速换了一副面孔，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半年未见，沈队长风姿更胜往昔，着实教人心折。”
沈寻扫了她一眼。
杜明月立刻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说完后大马金刀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袁冰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两眼，将手里没吃完的饼干放下去，用纸巾擦擦手，然后站起来朝沈十安伸出手掌：“沈队长，寻队，好久不见。”
宋明轩也站起来：“恭喜两位洗清污名，重振利刃荣光。”
“多谢，两位请坐。”
然后暗暗瞪了沈寻一眼：收了神通，别闹。
五个人围着沙发坐成一圈，先就前情新事寒暄几句，沈十安着重表达了对当初利刃危难之际两个组织拔刀相助的感谢，杜明明和袁宋二人则着重阐述大家都是好朋友区区之事不足挂齿。
一方真诚道谢，一方见好就收，再加上杜明月等人今天过来本来就是联络感情的，自然宾主尽欢。
气氛活络之后，沈十安便适时提出了利刃打算公开信息素配方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生产信息素所获得的收益，全归贵组织所有，不需要再和利刃分成，并且这半年以来的分成，利刃也会全数退还，聊表歉意和感激之情。”
“哎，”袁冰道：“当初签好的分利协议，哪有退回来的说法，沈队长，你这样可就真拿我们当外人了。公开信息素配方是为了备战，为了提高我们人类的获胜几率，袁某算不上是个有大局观的人，也不可能连这点事情都想不通啊。”
杜明月也道：“没错，不瞒沈队长说，我们芙蓉团靠着信息素可没少挣钱，交给利刃的部分那是专利费，是利刃应得的，哪怕在末世前，想合作做生意，也得按照这个规矩来啊。你要是退，那我可万万不会收的。关于公开配方和调低价格这件事，我没有意见，我们芙蓉团永远与利刃共同进退。”
两人之所以这么好说话，一来，是因为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两个组织的确靠信息素挣得盆满钵满，而事关人类存亡生死大意，他们也的确能够理解并且支持。
而更加关键的是，两个组织都从顾家那边得到了疫苗生产线，目前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疫苗上——论紧缺程度和市场，当下疫苗可比信息素紧俏得多，再加上寒潮之后丧尸都被冻住了，信息素的生产本来就不多，主要内部消耗了。这时候表明支持态度，不仅对自身没什么影响，还能卖沈十安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能当上组织首领的，谁还是傻子不成。
信息素一事在和谐融洽的氛围中被抛至脑后，杜明月又提到了另一件事：“十三议员的位子可还给沈队长你留着呢，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返回异能者工会？”
说到十三议员的位子。沈十安被污蔑为百人冢罪魁祸首被迫逃离京城之后，十三议员中立刻就有人提出议案，要求罢免沈十安的议员席位。
按照异能者工会制定的管理章程，如果想罢免那位议员，必须在相关的会议表决上，从其他议员中得到超过三分之二的同意票。
沈十安一走，剩下的议员还有十二位，超过三分之二，也就是说至少要有九人表决同意，才能将他罢免。
十二名议员中，早在逃亡之夜就和沈十安和利刃捆绑到一起的萧琅、袁冰、杜明月，毫无疑问地投了反对票。原本还剩九个人，正好能将沈十安投票出局，但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飞龙团团长郑港，弃票了。
郑港一弃票，反对票只剩下八张，不满足罢免条件，提案无效。
沈十安离开这半年里，异能者工会总共发起了十二次表决，平均半个月一次，郑港回回弃票，罢免回回失败。萧琅去酿酒厂拿研究资料的时候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刘方舟他们听，为众人提供了许多欢乐。
所以沈十安对内情知道的特别清楚，当下也对杜明月等人的支持表达了感激，然后摇摇头：“我并不打算返回工会。”
一是没时间，二是没必要。
当初接受异能者工会的聘请，主要是因为当时的利刃分量太轻，说不上话，不依靠顾先生的话，只有通过加入十三议员，才能参与到基地的管理当中——哪怕这份管理权被稀释成了十三份。
但今时不同往日，就像是顾先生说的，手握疫苗、信息素、进化药水三大利器，别说参与到基地管理，就算以这些为筹码，带领利刃独立建成基地和其他管理层平起平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用说还有必要时五千万异能者尽在掌控之中的沈寻。
他跟沈寻目前以空间对战、提高实力为主要任务，实在没精力再去理会异能者公会里的勾心斗角。
杜明月三人也都明白这一点。哪怕不算利刃自身的地位呢，只看顾家，逃亡之夜后黄家元气大伤，秦家新家主跟顾家好得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韩家新家主因为心虚更是处处以顾家马首是瞻，整个京城基地早就成了顾家的一言堂，以沈十安跟顾家的关系，想要什么不行，何必往异能者工会这滩浑水里蹚。
要知道现在的异能者工会，可也不是半年前的异能者工会了。
进化药水面世之后人人都能进化，异能者再也不是什么稀缺物种，而且所有新进化的异能者都进行了军事化编制受军方调控，跟异能者工会半毛钱关系没有，所谓的工会早就成了空架子。
因此沈十安说不回工会了，三人再理解不过，换成他们他们也不愿意回去好不好，没得被工会沾光蹭热度。
之所以提起这件事，主要是为了引起下一件趣闻：“沈队长还记得猎豹团的史万钧吗？”
史万钧。沈十安点点头：“记得。”
猎豹团团长。为人阴滑，气量狭小。在沈十安刚加入议会时就使过绊子，多次出言挑衅。后来沈寻解封元神下落不明那段时间，更是屡次三番坟头蹦迪刺激沈十安，被沈十安拉到竞技场打了个半死。要不是萧琅拦着，那就直接打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真被打怕了，据萧琅后来说，逃亡之夜那晚猎豹团竟然没有参与追杀。
杜明月嘿嘿一笑，冲着沈十安眨了眨眼睛：“史万钧昨天晚上离开基地了。”
沈十安一怔：“离开基地？做任务吗？”
“做个屁的任务。”杜明月翘起二郎腿：“昨天晚上八点钟，赶在基地封门落锁之前连夜走的，而且不止他一个，猎豹团的几个当家人全走了，不光人走了，还把仓库里的物资跟晶核卷得一干二净，剩下的队员傻了眼，今天上午直接报警了。要不然你以为我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沈十安皱眉：“这不合常理。”大雪封镜决战在即，离开基地，他能去哪儿？
“非也，很合理。”袁冰学着宋明轩的样子端着茶杯，慢悠悠嘬了一口：“沈队长不在家不知道，我们那位史团长，年前的时候可是突然进化了一种异能呢。还是清剿丧尸的时候不小心展露出来，被人问了才承认的。呵，既然能进化成罕见的双系异能，谁知道还会不会进化成更罕见的三系四系，五系六系呢。”
沈十安了然：“他吸收过异能者晶核。”
杜明月道：“在你回来之前，有不少人都这么怀疑过，但是一直没有证据，再加上史万钧特别谨慎，除了土、火两种异能外再也没有展露过其他的。但是你一回来，带回了脑电波检测法，那可就不一样了。各个城门的脑电波检测装置刚装上，从今天早上开始，所有进出城门的人都要接受检测，一旦发现脑电波多了根线，立刻就要被拘谨起来听候审判。”
“你等着瞧吧，现在基地里人太多，管理上难免有所疏漏，数据更新不一定及时，况且真想出去又不一定非得走大门。再等几天，往外跑的绝对不止史万钧那几个。”
杜明月说得没错。
根据四大城门的进出记录，和人口管理处的人口统计，短短一周之内，就有五万八千多人离开基地后再也没有回来，一去无踪。
而被沈寻解决掉的，混在这将近六万人的长长名单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沈十安回京一个月之后。阳历四月十六号，基地内近五千万人口全部完成了脑电波检测。
筛查出吸收过同类晶核的异能者共计两千五百四十三人，其中八百余人为晶核所有者自愿遗赠；一千三百余人是在民强事变以及逃亡之夜中捡到异能者晶核后自行吸收，客观上不存在犯罪情节；三百人主动投案自首，情节较轻，以罚款或劳动改造等方式接受惩罚；五十一人主动投案自首，情节较重，处以牢狱监禁，并强制征战。
最终，共有二十九人，情节尤其严重，罪无可恕，经四大基地联合审判，判处公开枪决。
加上钟翰，正好凑足三十人。
枪决执行这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连凛冽的寒风都停了下来。
法场上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利刃成员全体到场，丁珰也到了，就站在刘方舟旁边。
执刑过程全程直播。整齐划一的枪响过后，黑烟飘起，人影倒地。
所有罪犯遗留下来的晶核在直播镜头下取出公示，然后交由管理层封存。
唯有一枚例外，钟翰那枚黑漆漆透不进半点光的晶核，由韩家家主韩永年，以祭奠逝者——也就是死于钟翰阴谋下的路修远的名义，公开交给了沈十安。
这个名义当然站不住脚，毕竟死于钟翰之手的幸存者何其之多。
但倒也没有人深究，一来人是沈十安抓的，光看公审大会那天沈寻抓钟翰就跟抓小鸡崽子似的身手，谁也不觉得沈十安拿到晶核后是要吸收——人家要吸收早吸收了，何必等到今天。
再来，凭良心讲，也没有多少人对钟翰这颗晶核有兴趣。
成百上千种异能的诱惑自然是巨大的，然而异能者晶核里保存了死者的意识，成百上千种异能就意味着晶核里有成千上百份死者残念，吸收晶核就得把这些意识全吸收到脑子里，日夜不得安眠，如此恐怖的副作用下，异能诱惑力再大，那也得三思三思再三思啊。
所以给沈十安就给了，根本没几个人在乎。
然而就算没人在乎，在陈南等人眼里，这玩意依旧是颗定时炸弹。
刘方舟愁死了：“这可怎么处理啊，烧又烧不化，砍又砍不碎，蒸不熟煮不烂锤不破敲不扁，留着就是个祸害。”
只要一想到钟翰的意识就在里面，等着有朝一日夺舍重生，他就忍不住浑身发毛。
早知道就不把晶核还给那孙子了，出尔反尔怎么了，真要细论起来，那也是为民除害！
其他人同样一筹莫展，看着晶核的眼神就如同看一颗甩不脱的毒瘤。
“不用担心，”沈十安把晶核收起来：“我有办法解决。”
沈寻很是好奇，因为他试过，这枚晶核连他都劈不开，安安会有什么办法解决？思来想去没有答案，心里跟猫抓似的，一路从卧室追问到空间，坚持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十安被烦得不行，径直走到灵泉池旁，把钟翰的晶核往泉眼里一丢：“行了。”
归墟功法有载：
灵泉泉眼，集天地至纯至净之气，肉白骨活死人，明心镇邪，除污祛秽，魑魅魍魉沾之即灭，莫不能近。

第252章
从沈十安等人重返京城，到以钟翰为首的三十名罪犯被公开枪决，这一个月间基地内发生了许多事情。
而其中有几件，足以左右即将到来的事关人类生死存亡的决战局势，乃至末世纪终结之后整个地球文明的发展方向。
受李教授等人启发，从科研中心回来之后棠颂就将赵新江叫到了科研楼，让他取出自己的晶核，再由林阮分别抽取了他在有异能和无异能状态下的两份血样，然后两人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这一扎就是一个星期。
整整七天之后，瘦了一大圈但神采奕奕、浑身都洋溢着激动和兴奋的两个人从实验室里出关，简单休整之后，将所有核心成员集中到了科研楼。
“我们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棠颂按了按眼镜，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
众人被他们两这架势搞的有点懵。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熊满山自以为隐晦地扫了一眼林阮的肚子，嘟囔道：“难不成林阮怀孕了？”有科技一切皆有可能嘛。
陈南用胳膊肘狠狠捣了他一下，摸了摸嘉木的脑袋：“棠哥你们说。”
林阮道：“为了能让大家更好的理解，在宣布这件事之前，有一个问题我想先问一问你们：我们目前已经知道，异能是因为DNA序列被病毒改造而产生的，是异能编码的外在表达，而不同的编码又会生成不同的晶核，火系编码生成火系晶核，水系编码生成水系，不同晶核是不同异能的能量来源——这一点大家有疑问吗？”
众人摇头。熊满山也摇头。
“很好，那么问题来了：在上面这个大前提之下，如果将异能者脑子里的晶核人为移除，异能者失去了异能，此时，他DNA中的异能编码会发生相应的改变吗？”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绕。众人思考了片刻，云飞扬率先举起手：“会吧，如果编码不变，那么按照刚才的大前提，有编码就有异能，那异能者脑子里岂不是会生成一颗新晶核？”要真是这样，他们也别想控制住钟翰那狗东西了。
其他人一想是这个道理，于是纷纷点头，同意了这个观点。
陶源进行总结：“所以只要晶核被拿走，异能编码就一定会失效？被病毒改造的DNA序列就会恢复原样？”
棠颂点点头：“编码和异能的关系可以用两个等价命题来描述：如果‘拥有异能编码就一定会进化出异能’成立，那么‘只要不存在异能，也就不存在异能编码’也一定成立。”
而前一个命题，早就在基地内数千万注射过进化药水的异能者身上得到了论证。
刘方舟反应过来：“哎！我明白了！要是这样的话，那不就能解决李教授他们的难题，通过对比晶核取出来前后的样本，研发出更多的进化药水？！”
李教授和编码破译小组的专家们最头疼的问题在于，他们认识到异能编码存在的时间太晚，绝大多数自然进化早已完成，缺乏异能者进化之前的DNA样本作为对比，人类DNA的复杂性和DNA测序庞大的工作量，使得在这种情况下试图甄别出到底哪一段编码产生了异能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有赵新江啊！
如果棠哥他们刚刚说的理论成立，那只需要让赵新江把研究对象的异能晶核取出来，他们就能随时随地，获得任意一名异能者在进化前后的两份DNA。
想明白这点刘方舟也兴奋起来：“你们得到了谁的样本？”
棠颂说：“我的，有异能状态下和无异能状态下。”
“DNA序列果然改变了？”
因为兴奋，棠颂的眼睛比强射灯还要亮：“不，两份样本完全一致，DNA序列没有任何改变。”
众人：“……”
感情刚才都说了个寂寞。
云飞扬十分困惑：“不可能啊，按照基本逻辑，DNA序列肯定会改变啊！”
棠颂更兴奋了：“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我跟林阮分别用不同的仪器检测了三次，又从牛泉身上抽了两份样本，同样分别检测了三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晶核取出前后，DNA序列没有任何更改。”
他的眼睛太亮了，脸上还有明显的笑意——在他说的这番话为背景的衬托下，显得尤为诡异。
熊满山有点怕怕的，小小声道：“老棠不会是受刺激大发，疯了吧？”
这回陈南没捣他。因为陈南也有一点点这么觉得。
云飞扬一边腹诽怎么搞科研的全都神叨叨，一边说：“哎呀不要卖关子了嘛，看样子你们肯定是有所收获才结束实验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鉴于棠颂的情绪有些激动，所以讲解的任务棒又交回到林阮手上：“反复测试都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之后，我跟老师都陷入了迷茫当中。经过许多次的全面推翻再重新推导，老师发现我们作出的假设中其实存在一个漏洞，所以他提出了一道新指令：更换检测用的荧光染料和染料偶联物。”
脸上敷着面膜的叶生花举起手，怕弄皱面膜，尽量在维持嘴巴不张开的情况下含混道：“什么是染料偶联物？你们给DNA测序，为什么还会跟荧光染料扯上关系？”
熊满山也想问来着，见叶生花先问了，就把还没举起来的手缩回去，双手插胸一副“虽然我都懂但你可以再给其他人讲解一遍”的架势。
林阮道：“DNA分子序列是无法直接观察的，因为体积太过于微小，远远超出了光的衍射极限，所以必须先用特殊的荧光试剂染色，让分子自己发光。而将具备活性的荧光分子靶向运输至观察目标的载体，就被称为偶联物，通常是各种蛋白质。不同的染料和染料偶联物相组合，染色的速度、效果都不一样，老师要求更换染料和偶联物种类，正是为了获取最清晰的DNA分子图像。我跟老师花了五天时间，总共实验了三十六种荧光染料和染料偶联物的组合，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无异能状态下抽取的样本DNA长链中，异能编码所在的部分不亮了。”
这次不等众人追问，林阮便继续解释道：“这个结果说明针对这一段的染色失败了。如果将细胞比喻成工厂，人体比喻成由无数个工厂分工协作、集合所有产能才能维持运转的巨型机器，那么DNA就是向所有工厂发出指令的指挥台，它必须时时刻刻与外界保持联系，时时刻刻参与到细胞内外的物质交换，如此才能将携带的指令正常表达出来。荧光分子染色失败只有一种可能：相应片段隔绝了与外界的物质交流。”
刘方舟：“自闭啦？”
“……也可以这么理解。”棠颂搓了搓手指，激动的情绪勉强控制在合理范围当中：“异能的丢失一定会对应着异能编码的改变，这个假设是完全成立的。但改变并不意味着DNA序列一定要恢复至未被病毒更改前的状态——编码自我隔绝，不再参与体内物质交流，失去外在表达能力，同样能使假设成立。”
林阮补充道：“因为异能编码本来就是位于‘垃圾DNA’上的，所以编码失活之后除了无法再施展异能，对于人体没有任何影响。”
云飞扬问：“那如果这个时候再注射同样类型的进化药水呢？”
“编码应该会被再次激活。”
万锋一直没说话，但此时准确地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只要有新江在，以后连样本对比都不用，只需要观察晶核被移除后的样本里到底哪一段DNA序列不亮，就能直接锁定异能编码？”
棠颂笑容满面，浑身都洋溢着一种破解科研难题的快乐：“没错。我已经得到了我自己的异能编码，并且制作出了一份进化药水，就在让大家集合之前成功令一名新队员进化了。我们当中有人其实并不在场，只是新队员用异能编织出来的幻觉，大家不妨猜猜看到底是谁，方舟就别参与了。”
刘方舟的精神力等级在新队员之上，而且可以通过光团识别身份，这种伎俩对他几乎无效。
刘方舟得意得不行，双手插胸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看着其他人抓耳挠腮地找线索：“哎呀，特别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超级简单，真的。”
熊满山坐过来，冲他挤眼睛，悄咪咪道：“小老弟，给点提示嘛。”
陈南也竖起耳朵。
刘方舟直接一手一个推开脑袋：“不行，严禁泄题，得靠自己破解那才算真本事。”
罗威坐在原地没动，仔细环视两圈之后，突然指向沈寻：“我觉得寻队好像有点不对劲。”
许歌看了看，没看出问题：“哪儿不对劲？”
“咳，眼神不够吓人。”
棠颂笑了笑，冲着“沈寻”点点头，原本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沈寻”便缓缓化作泡影。
“卧槽？”云飞扬直接站了起来，突然像是也看出了什么，走过去捏了捏“沈十安”的脸：“靠，安安也是假的！”
他就说么，这两个就跟连体婴似的，既然沈寻没来那安安九成九不在，况且他们家安安的皮肤手感可比这个好多了！
于是沈十安的影像也缓缓消散，坐在那里的变成了新队员关展鹏，罗威以前的下属，牛泉等人的战友。
关展鹏站起来，既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棠上校的异能太厉害了，可惜我掌握得还不是很熟练，让大家见丑了。”
“这还叫不熟练呢？”熊满山竖起了大拇指：“刚进化就有这水平，牛逼啊兄弟！”
云飞扬等人也不吝赞扬：“好活好活。”
陈南左右看了看：“那队长和寻队去哪儿了？”
“不是三天前就进空间闭关了吗，还没出来呢。”刘方舟道。
“可我明明看见棠哥之前上楼喊人……”
“因为从那时起就已经是幻觉了呀。”
布局这么早？众人都有些惊讶，因为这就意味着关展鹏最起码将幻觉维持了半个小时。
陶源问：“你的异能多少级？”
“还没测，但棠上校估测大概是二级水平。”
刚进化就是二级？这种情况当然有，比如刘方舟和许歌都是，甚至他们俩的初始等级可能还要高，尤其是应激进化的许歌。但通过进化药水进化的异能者，等级普遍比药水编码的原始拥有者要低，绝大部分都是一级，只有极少数才会达到二级，三级目前还没出现过。
显然关展鹏正好属于运气特别好的那一小撮。
许歌问：“这件事跟科研中心那边说了吗？”
林阮道：“相关资料和详细的实验数据都已经整理好了，明天一早送过去。”
刘方舟就笑：“嘿嘿，这下李教授肯定要高兴坏了。”
李教授的确高兴坏了，甚至都要高兴疯了，当场就给了林阮一个热情似火的拥抱——要不是年纪大了体力有限，他甚至还想把林阮举起来往上抛一抛。
顾先生那边得到消息的时间还要稍早一点，棠颂亲自过去送的信，了解完大概情况之后便下令暂停进化药水的生产和注射——此时基地内大约还有七八百万人尚未进化，而距离预计的化冰期还有一个半月，按照前期的注射速度，时间上还算充裕，正好可以让科研中心抓紧将决战急需且价值高的异能编码多破解几种，再根据需求重新分配。
新增多种进化药水的好消息很快便通过论坛传遍了整个基地，极大地鼓舞了幸存者的士气。而两天之后，又有一则喜讯从科研中心传了出来。
棠颂是最先得知这则消息的少数人之一，和林阮商讨一番后找到其他队员：“我觉得需要把队长叫出来。”
回到京城的第四天，将几项重要事务处理完毕之后，沈十安和沈寻就进入空间闭关备战了，约好除非有紧要事项否则不要中途干扰，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两人下楼的时候众人都吓了一跳，云飞扬手里的苹果那么大的车厘子差点砸地上：“我靠，你头发怎么这么长了？”
沈十安原本的头发只是将将及肩，平时扎起来，从正面几乎注意不到。但此时一头柔顺飘扬的黑发却越过肩胛几乎及腰，不熟悉的人乍一眼看过去，感受到的冲击力比看到披着大波浪风情万种的叶生花时都要大。
就连熟得不能再熟的云飞扬等人一时间竟也觉得有些面红耳热：艹，安安这张脸杀伤力真是太大了。
沈十安也有些不自在，用手指将头发拢成两股再用力打了几个结：“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剪。”只来得及冲了澡刮了胡子，毕竟外界虽然才过去一周，他跟沈寻却足足在空间里待了七十多天。
话刚说完，就发现叶生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双眼睛绿油油的，简直像看到肉的饿狼，死死盯住被他随意打成结的头发：“队长你用什么牌子的洗发露和护发素？多长时间敷一次发膜？焗油吗？每周几次？精油是用拍的还是用揉的？”
沈十安：“……”
另一边，沈寻问棠颂：“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有好消息，不过也不是很着急，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先吃完饭再说。”
众人也是刚吃过晚饭，知道他们要出来都已经把饭菜预留好了，说话间由许歌和陈南端上了桌：“快来吃饭，都是热的，高压锅里还有一大锅鸡汤，加了竹荪的，特别鲜。寻队你们下次什么时候进去？想吃什么？到时候我提前多做一点，做成便当，让队长直接收到空间里，随吃随取。”
沈十安在餐桌前坐下，问云飞扬：“叔叔阿姨呢？”
“他们俩闲不住，去诊疗所帮忙了，那边事情多，这几天都是直接住在那里。你是不是瘦了啊？哟寻队长也瘦了，闭关练功很辛苦吧？啧，我妈回来肯定得念叨。你坐下吃饭怎么还背着剑啊，来来来我帮你拿……”
“别碰！”沈十安神色一变，立刻出声提醒，与此同时反手紧紧握住剑柄。
万锋反应快，距离也近，沈十安刚发出声音他就冲过来一把将云飞扬扯到身后。
长剑在云飞扬伸出手的刹那间忽然爆发出耀眼的灵光，剑身剧烈震动，和剑鞘来回撞击嗡鸣不止，即便被沈十安握住剑柄死死按住，流泻而出的剑气依然在万锋胳膊上划出了一道口子，立时鲜血淋漓。
众人都被这番变故吓了一跳，沈十安摘下剑抱在怀里，怒斥一声：“收！”
长剑又嗡了嗡，震动却逐渐减弱，灵光也彻底收敛。等到完全静止下来，沈十安立刻将剑放到桌子上，大步走过去为万锋检查伤口：“还好，是皮肉伤。”
浑厚且轻柔的灵力顺着手掌输入万锋手臂，绕着伤口转了两圈，短短几秒便愈合如初。
云飞扬在愈合的地方摸了摸，松了口气，然后哆哆嗦嗦指着剑：“这他么……成精啦？！”
其他成员也是这么想的，心有戚戚，自觉围着剑让出了一大片空间。
“差不多。”沈十安很是抱歉，“在空间待了一个月之后就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根据二山真人——就是青阳派祖师，我的师父，根据他之前提到过的，应该是这把剑生出了剑灵，跟我还在磨合阶段所以有些不受控制，旁人只要一碰就会发起攻击。”
哇哦。
队员们眼中的惊惧立刻就变成了羡慕：剑灵哎。听起来就很吊的样子。
“谁都不能碰？”云飞扬眼珠一转，带了点搞事的心思：“寻队长这么厉害也不行？”
沈寻扫了他一眼，伸手握住剑身——才平息下去的长剑立刻又嗡鸣起来。
不等云飞扬幸灾乐祸，才嗡了两声的长剑就像是油量不足熄了火的发动机，轻轻震动，然后老老实实又安静下去。
云飞扬：“……”
爹的，一把剑还学会欺软怕硬了。
沈寻随手将剑插进墙角的一只长花瓶里，威胁道：“老实点儿。”然后跟沈十安坐下来继续吃饭。
这样一番动作，沈十安之前用头发打的结逐渐松散，柔顺地披了满肩。
正准备用橡皮筋重新再扎几圈，叶生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没事！队长你别动，你坐着吃饭就行，我来帮你扎，处理长头发我最有经验，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有玉冠吗？就是古代用来束发那种，或者金冠也行，你要是没有就往我寄存在空间的那堆东西里找，里面多得是。”
一边说一边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梳子，飘逸的发丝从手指间穿过，让叶生花本来就绿的眼睛更绿了，要是眼睛能拟人化，这会儿肯定是在流哈喇。
沈十安本想拒绝，奈何对方动作实在是快，况且这头长发在去理发店剪掉之前他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索性也就随他去。
一碗鸡汤还没喝完，叶生花已经梳好了，后退两步欣赏片刻，不由感叹：“老娘的手艺真他妈棒。”
沈十安那头快及腰的鸦青长发，上面一半绕成发髻用玉冠束紧，下面一半散开来随风飘扬，两条串着璎珞的带子从耳边垂落下来，正好坠在肩上。
云飞扬等人齐齐盯着他看，半晌没人出声。
沈寻也盯着他看，神色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怔怔的，然后笑起来：“安安真好看。”
熊满山点点头又摇摇头，想说什么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准确的形容词，便一个劲儿的：“”嘶，嘶，嘶……”
“咔嚓咔嚓”，叶生花举起手机接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吹了一声口哨，然后道：“我那堆东西里还有古装，当初想着以后cosplay用的，队长你要是穿上，更绝，连妆都不用上。”
沈十安摸了摸发冠，很不习惯，摇摇头：“不用，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去理发。”这次直接剃到最短。
叶生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认真的？！那剪下来的头发能送给我吗！”
“……”
这倒也没什么不可以。沈十安点点头。
他跟沈寻吃饭的速度都不慢，吃完后众人在客厅里围着茶几落座，赵新江赵新河兄弟也在，棠颂这才说出了那个好消息：
“根据林阮之前提出的几种猜想，李教授那边围绕‘吞噬’异能而进行的试验，目前已经取得了显著进展。”
沈十安回忆了一下林阮当日在科研中心说过的话，“所以这种异能被激活的关键，的确在于生殖细胞？”
“没错，更准确点来说是受精卵，只有吞噬目标物种的受精卵，才有几率获得对方的能力。”棠颂递过去一份文件：“目前已经试验过的生物种类包括变异蟒、变异兔、变异鹰和变异狼，注射受精卵之后，不同试验者获取的能力有所差异，但都成功了。”
沈十安一目十行地将所有试验数据全部看完，然后抬起头：“所以下一步就是，异能者的生殖细胞？”
棠颂点点头：“我之前说过，新江的能力之所以潜力巨大，正是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他能够获取所有物种的基因优势，将生物界数百万年优胜劣汰的进化成果集于一身，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人类的进化。科研中心那边已经在任务中心发布了悬赏令，号召各系异能者有偿自愿提供生殖细胞，当然，因为女性异能者的生殖细胞提取更加困难，所以价值是男性的三十倍。”
“这种吞噬异能一共可以获取多少种能力，有上限吗？”罗威问。
“暂时不确定，但我认为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基地里每一种异能都有人去提供细胞，那最终新江就可以获得所有人的异能？不用吸晶核没有副作用，只需要注射细胞就行？”
“正是如此。”
众人看赵新江的目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妈耶。搞半天这位手里拿的才是主角剧本。
刘方舟忽然想起了钟翰，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要是钟翰知道他做了那么多事，害了那么多人，差点把自己变成神经衰弱才攒起来的那么些异能，赵新江只需要打几针就能搞定，也不知道会作何想法。
想到这儿问沈十安：“队长，钟翰现在关在哪儿？”听顾长晟说这批杀人夺核的预计是在四月中旬枪毙，那就是还剩半个月的时间。
“军部。具体位置需要问顾先生。”
“我能在他临死前去看看他吗，怎么着也是相识一场，我得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他会怎么想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好受就对了。
“回头和顾先生说一声，问题应该不大。”
说完问棠颂：“关于新江，科研中心那边是什么态度？”
“很热情，毕竟他是吞噬药水的原始拥有者，而且新药水的研发也需要他的帮助。房院长说了，新江能力升级所需要的所有细胞都由科研中心那边无偿提供，并且拥有优先选择权，他可以现在就去接受细胞注射，也可以等到试验数据更充分，有更多的吞噬异能者获得能力升级之后再说。”
沈十安转而看向赵新江：“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都可以，现在或者再等等都行，只是担心万一通过吞噬得到的异能太多，我可能控制不住。”
能够同时拥有无数种异能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诱惑，面对这样的诱惑却还能清楚意识到过犹不及，怕自己控制不了，这是一种非常难得也非常了不起的品质。
沈十安笑了笑，看向棠颂：“麻烦你费心帮他制作一份异能规划，不需要太多，最好是每一种都能相辅相成，既可以发挥出最强的战斗能力，必要时又能最大程度上保全自身。”
“放心，已经在做了。”
“除了京城之外，其他基地也都得到有关吞噬异能的消息了？有人要求增加己方药水配额吗？”
赵新江的异能虽然潜力大，但在此之前一直前景不明，所以当初分配额度的时候并没有人愿意尝试，最后还是顾先生从顾家军中挑了五百名精兵当了志愿者。
但如今吞噬异能的激活条件已经确定，一下子从最鸡肋变成基地最强，肯定会引起多方争抢。
果不其然，棠颂道：“我得知消息后没多久管理层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估计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我跟顾少爷打听了一下，他说顾先生的意思是暂时并不打算放开额度，只拿了一万名额让各方平分，其他的等更多进化药水被研发出来，第一批五百名志愿者全部升级完毕，到时候根据科研中心那边的细胞库存量以及决战的实际需求，再做打算。”
沈十安点点头，然后道：“你叫我和寻寻出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不管对利刃还是对幸存者而言都有极大助益，但也并非什么立刻就要让沈十安二人知道的紧急事项。
棠颂扶了扶镜框，镜片下的目光隐蔽地往沈寻身上扫了扫：“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吞噬异能可以获得所有物种的基因优势。理论上来说，目标物种越强，基因优势越明显，吞噬能力者能得到的力量就越惊人。”
沈十安皱起眉头，看了看沈寻又看了看棠颂：“你想要寻寻的……精子？”
正在喝茶的云飞扬活像被雷劈中，还没咽下去的水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半晌才在万锋的拍抚下缓过劲把头抬起来，冲着棠颂竖起大拇指：“您可真是个狠人。”
搞科研的都这么猛吗？失敬失敬。
其他成员也都神色古怪，唯独棠颂身上依然是一派科研工作者的冷静和严谨，冲沈十安点点头道：“没错。赫修的傀儡分’身太强了，当初仅一只傀儡就差点踏平利刃，其能力绝对不亚于四级，甚至是五级丧尸。我们无法确定赫修会不会派出傀儡参与决战，如果会，到时候队长你跟寻队要专心对付赫修本体，而普通异能者面对傀儡根本没有一击之力，我方一旦碰上，就必定会遭受重创。”
缺乏强力打击手段、同等级下异能者和异能丧尸的实力难以匹敌，是幸存者方最大的弱点之一。而傀儡分’身的存在无疑会进一步放大这个弱点。这是赫修的绝技，沈寻并不会，但如果吞噬异能者可以通过细胞注射，获取沈寻的一部分能力呢？
“哪怕只能获取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对付傀儡也完全足够了，因为我们还有数量上的优势。”
目前基地内还有七百多万名幸存者尚未注射，虽然不知道赫修炼制傀儡的上限是多少，但总不可能达到这个数字吧？
棠颂忍不住搓动手指，眼底又浮现起众人再熟悉不过的狂热：“如果一切顺利，到时候幸存者方就将拥有一支数百万人的无敌军团，足以扭转战局，让人类反守为攻，彻底终结末世。”
客厅内静了静，大家都没说话。
林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棠颂收拢思绪，将眼底的热度按下几分：“当然，前提是寻队你本人同意。”
这句话里主体是沈寻，但棠颂看得却是沈十安。
沈寻也看向沈十安。
沈十安的眉头越皱越紧，转而看向林阮：“你有什么意见？”
林阮看了看棠颂，有些抱歉，但还是道：“关于这件事，我并不赞成老师的提议。”
“为什么？”
“将生物界数百万年优胜劣汰的进化成果集于一身听上去很诱人，拥有一支数百万人的无敌军团更是让人振奋，但背后的隐患太大了。是，我们已经知道了异能是由异能编码产生的，只要改造DNA序列，就能拥有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但这种改造真的可以毫无限制吗？吞噬异能者大量复制不同物种的基因，当真不会有任何后遗症？我举个例子，新江吞噬过变异蟑螂卵，他的DNA中已经融合了一小部分变异蟑螂的基因，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异常，但如果哪一天，他长出了蟑螂的触角，蟑螂的节肢，被变异蟑螂的某些习性彻底同化，那该怎么办？这种同化如果是可逆的那还好，像寻队一样可以在兽型和人形中自由变换，但如果无法撤销呢？永远变成一般蟑螂一般人类，甚至完全变成蟑螂，这样的后果是新江可以承担的吗？”
棠颂立刻反驳：“这种变异的几率极小，几乎不可能……”
“但你没办法确定！谁都没办法确定！DNA构成对生命的作用远比人类能理解的要复杂得多，随意更改只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几句话喊出来的时候有点失控，林阮停下来平复了一会儿情绪，低声向其他人说了句“抱歉”，然后继续道：“所以不仅仅是不赞成老师想用寻队的生殖细胞做实验的提议，所有吞噬异能者对被吞噬基因的选择以及吞噬的数量，我认为都应该加以严格控制。我们做这么多准备，所以人都在争分夺秒地提升实力，是为了打赢这场战斗阻止人类灭亡，但如果对基因的肆意改造注定人类终将毁灭，那这些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向棠颂，“‘科学是把双刃剑，前行的每一步都必须伴随着必要的审视和反思。探索未知的同时更要敬畏未知’，这句话还是老师你告诉我的。我理解你想尽可能增加人类方获胜的几率和筹码，但这一步太冒险了。异能病毒出现之后人类已经进化得飞快，我觉得，可以稍微缓一缓。”
其实就算没有他说的这番话，林阮觉得队长应该也不会同意棠颂的要求。
吞噬异能者想要获取沈寻的能力，所需的不仅是沈寻的生殖细胞，而是受精卵。这就意味着沈寻的精子必须先和未知者的卵子相结合。
作为伴侣心理上难以接受是一方面，而对于队长而言还有一个更为私人的原因。
顾长晟。
据他所知，顾少爷的诞生就是因为当初秦书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获取了顾先生的生殖细胞，并因此直接酿成了顾先生和队长生母沈女士之间的悲剧。
科研中心虽然如今是由顾家主导的，但谁也不敢保证里面真的是铁板一块密不透风，万一寻队的生殖细胞在实验过程中遗失了……任何后果都有可能。
所以于情于理队长都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听完林阮的话之后，沈十安没有迟疑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同意。从感情上我无法接受，从理智上——”他看向棠颂：“寻寻并不是人类，你确定他的生殖细胞能成功实现精卵结合吗？”
棠颂从林阮喊出那几声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此时摇摇头：“不确定，需要先进行试验。”
“不用实验了，”沈十安的拒绝让沈寻心情大好，本来还打算板起脸吓一吓棠颂的，让他什么主意都敢打，这会儿也改变了想法，态度还算和煦，就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讨人喜欢：“你真是不怕死。我不懂什么DNA不DNA，实验不实验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跟四级丧尸的肉体强度谁更强？我一拳下去四级丧尸不一定会死，但你肯定会死。四级丧尸的厉害你们都见识过，而那样强的力量，只源于赫修的一滴血——听明白了吗？赫修的一滴血就能造出来一只四级丧尸，我身上有多少血？刻耳柏洛斯的力量，哪怕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注入到人类的躯体里，都只有一个下场：噗呋，爆成一团飞灰，连渣都不剩。”
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沈十安的肩膀，墨绿色的眼睛里有摄人的寒意，冷笑两声：“还想获取我的力量，你真是敢想。”
这两声冷笑让棠颂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脑海中种种狂热的畅想全部戛然而止，低着头沉默半晌，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是我想多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突然从某种迷沼中挣脱了出来，转身握住林阮的手，郑重地向他道歉：“你说的很对，很抱歉我之前没有仔细倾听你的意见。作为老师，我被异能的力量和科研上的成就蒙蔽了眼睛，太过于急功近利，不堪为师；作为男朋友，我没能及时体察到这些实验对你的影响，让你重新经受创伤而不自知，实在是失职。这样的错误非常不应该，对不起，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想办法弥补吗？”
林阮平时算是玩得开的，但当着这么多人还是被闹了一个大红脸，偏偏另一个当事人既冷静又正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其他队员都兴奋起来，之前听得云里雾里的熊满山更是精神一振，两只眼睛就跟强射灯一样，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云飞扬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包瓜子，跟刘方舟叶生花几个人磕得津津有味：原来恩爱还能这样秀的。虽然大家早就都默认了这俩是一对儿，但人家一直也没明说啊——这算是，公开出柜了？
刺激。
都想等着看能不能蹲到什么更刺激的，毕竟搞科研的好像啥都敢说啊。
这谁不爱听呢。
但从林阮口中得到“私下再说”的允诺之后，棠颂便又恢复了科研工作者的严谨无趣，转身对沈十安道：“我会向房院长建议，给所有吞噬异能者接受异体细胞注射的次数设定上限，最多不要超过十次。”
不过就算每人十次，科研中心那边的细胞库存应该还是比较紧张的，最好是所有幸存者都去提供素材。
想到这儿，棠颂推了推眼镜，视线隐蔽地绕着队员们转了一圈。
熊满山突然感到后脖颈一凉，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往陈南身边靠紧了一点。
意识到没戏可看的云飞扬有些失望，但思考片刻之后举起一只手：“其实我有个地方不是很明白。”
“嗯？”
“不同物种的进化方向是多种多样的，并不是一定要更快更猛更强，恰恰相反，还有很多动物是依靠伪装自己去和环境相融、或者尽量显得温和无害，博得其他物种好感，以此在残酷的物竞天择当中存活。最简单的例子，就像这两只，”
他指着坐在前厅地毯上正在吧唧吧唧啃笋的憨憨和甜甜：“作为现存最历史久远的物种之一，你说大熊猫这么多年都进化出了啥，速度速度不行，攻击攻击退化，挑食，笨重，连肉都不吃，幼崽还特别柔弱，猫妈一不小心就能压死，怎么看都应该被自然淘汰——但人家可爱啊！软萌啊！硬生生把自己混成了国宝，享受其他物种无法企及的待遇，一辈子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顾，种群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云飞扬道：“所以基因优势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判断的呢？长得可爱算不算是大熊猫的基因优势？毕竟比它们更稀少而且只存在于华国的动物不是没有，但哪一种也没有它们受欢迎。如果算的话，那假如给吞噬异能者注射大熊猫的细胞，会不会让异能者变得更圆润可爱更讨人喜欢呢？”
众人默了默，不自觉随着他的思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思。
叶生花摸了摸下巴：“你这个想法，唔，很有意思。”照这么说，长得好看岂不也是他的基因优势？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能算上的可就多了：个子高的，身体壮的，器大活好的，干吃不胖的，头发茂密的……
咦，或许秃头终于能得到根治？
“的确很有意思，”棠颂搓了搓手指，又兴奋起来：“我会好好研究的。”
说完隐蔽的目光又投向了两只滚滚。
憨憨甜甜身体一僵，连啃笋的声音都停了一瞬。
沈十安和沈寻只在外面休息了两天，便又进入空间继续修炼。而另一边，依旧不见疲势的寒潮中，基地内的备战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棠颂答应房院长前往科研中心举行的座谈交流会原本定在三月十五号，但因为新异能编码的破解以及针对吞噬异能者的进一步实验，双方都忙，时间一再推迟，这一推就推到了四月十五，正好是钟翰等人被枪决后的第三天。
交流会上座无虚席，整个科研中心的工作人员几乎都来了。
棠颂和林阮作为主宾，详细讲述了针对丧尸病毒和异能病毒的研究过程，分享了许多实验数据，并于后半场，在不透露沈寻真实身份且不涉及凯奥斯的情况下，着重提出了他们对于“病毒和晶核本质上到底是什么”的种种推测。
前半场的所有内容加在一起，都不如后半场来得劲爆。“病毒和晶核极有可能是某种高级外星生物科技”“人类有可能通过晶核移植获得永生”的消息先是给与会的同行们来带了头脑和心灵上的双重震撼，随后又顺着论坛，火速引爆全城。
交流会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会场上就多了许多并非科研中心工作人员的人，有的面孔陌生，有的面孔熟悉——林阮和棠颂在公审大会上见到过，应该是其他哪个基地的管理层。
这些人越来越多，先是扒在窗口和门口，然后进来蹲坐在过道上，后来连过道也挤不下了，全都涌上讲台，一圈圈将林阮二人围得密不透风。
再后来干脆封闭场地，另外找了一个会议室将二人请了进去，除了各基地管理层以及科研中心负责病毒和晶核研究项目的二十多名主要负责人之外，其他谁都不许进。
在这种规模更小也更为机密的会议当中，棠颂透露了更多细节，比如在异能者死后，将保存了异能者意识的晶核移植入新躯体的可操性，以及当初由林阮生母主持负责、如今不知具体位置的人体培育实验室。
将这两件事公开是沈十安等人提前商量好的。一来这些信息事关全人类的未来发展方向，晶核移植如果真能实现，改变的将是全人类的前进轨迹；二来，他们需要借助各方力量一起寻找实验室和实验数据的下落，渠朔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就专门负责这件事，带着两百多名利刃队员将原京城基地翻了个遍，至今一无所获。
更何况，决战在即，有什么比“死后或许还能重生”，更能激发幸存者的士气呢？
这些信息带给管理层的冲击性是巨大的，等棠颂说完之后，海岛基地的负责人之一立刻迫不及待地举手提问：“真的吗！就算我死了，只要晶核完好，通过移植晶核就能再活一次？！”
至于永生不永生的——谁在乎那个啊，听起来就不靠谱，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真想实现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年，他现在只想知道万一自己在决战里死了能不能复活！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棠颂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会议室中立刻陷入了一阵狂喜和狂热。
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成功几率有多大？新的躯体能自由选择吗？有没有副作用？在新躯体里能活多久？”
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林阮先给会议室中火热的氛围泼了一盆冷水：“通过移植晶核复活死者，理论上完全可行，但目前也仅仅只是理论。想要实现这个理论最基本的前提是，必须要找到人体培育实验室，只有通过实验室中的资料才有可能培育出完全无意识的‘纯白’人体，不需要应对克隆体可能会拥有自我意识的伦理难题。”
“而且就算能找到实验室，并且实验数据依然保存完整，以人类赢得决战作为前提，想实现重生依然还要克服两大技术关卡。”
负责人们总算是冷静了一点，“哪两个？”
“其一，培育替换躯体的时间成本。”林阮以一位大约三十岁出头的负责人举例：“如果您现在出了意外，要进行晶核移植，对于躯体年龄的最低要求是多少？”
“……十八？十六？十五，不能再小了。”
“那培育躯体就需要十五年，您能等得及吗？”
另一位负责人道：“我不要求十五岁，我觉得婴儿时期就能接受，重新长大一次不也挺有意思吗？”
一名科研中心的生物学专家立刻道：“新生儿仅具备光感，只能模糊看见十五厘米以内的东西，两个月才能区分颜色，五个月才能垂直移动视线，十八个月才能区分形状，至少要到两周岁，视网膜细胞才算发育完全。除此之外语言、行动、思考通通会受到限制，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在拥有成人健全意志的情况下住进一个新生儿的身体。”
更何况在生活和行动都能自理之前，幼儿的生命是完全掌握在监护人手中的，别说普通人难以适应，习惯了身居高位发号施令的，当真能接受吗？就算本人能接受，原本属于你的势力还有多少人愿意听从一个孩子指挥？如果那时候人类和丧尸之间的战斗仍未结束，就算成功复活了，一个幼儿的幸存几率又有多大？
后面这些话专家没有全部说出来，但负责人们迅速领悟到了，一时间各有所思。
又有人问：“那就没有办法缩短培育时间吗？”
“方法当然是有的，”棠颂道：“只不过我们还没发现。”
“……”感觉问了个寂寞。
“那如果提前培育呢？”有人说，“比如我今天三十七，从现在开始培育替换躯体，一直培育到二十岁，这样等我死后就能直接移植晶核。”
“只要您能活到五十七岁，自然没有问题；当然了，如果您特别高寿，能活到九十九，那么您的新躯体就是六十二岁。”
“……就没办法在达到想要的年龄之后，暂停躯体生长吗？”
“办法当然是有的。”
“……只不过你们还没发现。”
“没错。”
林阮道：“除了时间成本之外，因为培育时间太长，所花费的物质成本也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再加上必要的维护费用，恐怕没有多少人能负担得起。”
真要如此，那么晶核移植带来的就不是人类的进步，而只会成为上层阶级的特权。
这绝对违背了他们的初衷。
管理层沉默片刻，长白基地负责人道：“那第二个难题又是什么？”
相比较时间成本，第二个难题对于“死后重生”的阻碍性更为彻底，而且短期内能攻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们没有办法控制意识的转移。”棠颂道：“异能者死亡之后，晶核虽然能保存意识，但保存下来的意识残缺不全，只能进行极为有限的交流。”
这一点长白基地的负责人之一，那名吸收了兄长晶核的黄绡女士最有发言权，她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晶核移植之后，理论上来说，如果新躯体的大脑功能完善，神经传导健全，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像青少年的人格会逐渐发育完善一样，残缺的意识最终会被补全，但此时的意识还是不是异能者生前的意识，重生的到底是不是异能者本人，就已经无法确定了。”
“那怎样才能保证保存到晶核里的意识是完整的？”
“研究晶核，弄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科技，修复漏洞。”
“预计要花费多少时间？”
棠颂摇摇头：“这一点没有办法确定，因为晶核的存在远远超出了人类现有的认知水平。”
有人说：“如果给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呢？”
“以现存的科技和幸存者规模，最少三百年。”
众人沉默下来。
三百年，那在场的这些人早就变成飞灰了。而且所有人都清楚，现存的科技和幸存者规模是不可能在决战中全部保存下来的。
等决战结束，就算人类赢了，死去的人想要复活，恐怕也只能是一个遥遥无期的美梦。
之前的氛围有多火热，认清这一点之后众人的心情就有多低迷。
整场会议中始终保持着冷静和理智的顾先生就在这时敲了敲话筒：“就算只是一个美梦，那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美梦。残缺的意识就不是自己了吗？那假如不小心失忆，岂不就跟死亡没有任何区别？换个角度来说，实现目标的路径已经存在了，那死后复生就是必然结果，只要人类能赢得决战，保存在晶核中的逝者早晚能等到重生的那一天。”
低迷的情绪为之一振，会议在昂扬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憧憬中圆满落幕。
棠颂和林阮一直将顾先生送到了车边，顾先生问：“安安跟寻寻还在空间里？”
棠颂点点头：“两天前进去的。”
“下次他出来的时候，让他来顾家一趟，我有些事情想跟他谈谈，也不急。”
“没问题，您慢走。”
目送顾先生离开之后，两人没有立刻乘车，而是踩着积雪，顺着主干道慢慢前行。
林阮许久没说话，棠颂转过头问他：“在想什么？”
林阮过了一会儿才道：“除去那些惊艳于世的天才，一名可以称得上专家的研究人员，至少要经过三十至四十年的学习和积累；而想要达到领域内顶尖水平，至少还需要三四十年——前提是必须要有足够的天分才行。
“所以一名科研工作者往往穷其一生才有可能触及到时代科技的巅峰，但根本来不及多做停留，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而下一代科研人，又要从最基本的知识开始学起。一遍一遍重复这个过程。每一代知识传承所需花费的时间成本太庞大了。
“但如果死而复生能够实现，或者更进一步的，实现永生，就意味着科研工作者的学识可以无限累加，他们可以一次次突破现有的科技屏障，再一次次登上新的巅峰。
“甚至不光是科研人员，所有行业都是如此。可以预见的，如果晶核移植当真可以实现，人类科技文明势必将进入一个难以想象的高速发展期。
“所以我在想，末世爆发，对于人类而言到底是浩劫和毁灭，还是希望，是新文明的序曲。”
棠颂思考片刻，摇摇头，牵起他的手：“先活下去，打赢决战，然后才能站在未来回望如今，给出评判。”
林阮笑了笑，反握住他：“会赢的。”
一定会。

第253章
随身空间内，平阔的黑土地上方不时传来阵阵轰响，种植区茂密的番茄林和樱桃树被震得东倒西歪，隔着溪流看过去，整片区域上空都因为某种巨大冲击力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扭曲。
由黑土地主体区域扩展而来的第六层子空间内仍地动山摇。
原本碧草如茵的广袤草地上沟壑纵横，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刀剑劈砍留下来的痕迹，狂暴的刀锋之气激荡不休，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许久过后烟尘散去，草地中央现出两道身影。
沈寻赤’裸着上半身，滚烫的汗珠顺着饱满结实的胸膛滚下来，淌过块垒分明的腹肌，在墨绿色的作战服裤子上洇出一大片湿迹。
反手一插，厚重的唐刀没入草地一半，他往前大步走了几步，将有些脱力的沈十安从地上拉了起来：“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沈十安喘得有些厉害，汗湿的头发垂下来两绺，脸色通红，整个人像是刚从热水里捞上来。
一边攥住沈寻的手掌借力站稳，一边忍不住将视线往他精壮的躯体上来回转了几遍——不怪他，美色当前。男人刚结束战斗的肌肉仍高频率鼓动着，小麦色的皮肤上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温度高得吓人，隔着半米远，都能感觉到一股蓬勃热意扑面而来。
沈十安呼吸微滞，以手抵唇咳了两声，稍微有些不自然。
沈寻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撸了把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故意将肌肉绷紧，很是善解人意地发出邀请：“想摸吗？安安可以随便摸。”
激战过后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电得人耳根酥麻，沈十安脸上一烫，扭过头当作没听见。
等呼吸平复下来，拎着剑走到草场边，唰唰几下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重新刻了一个数字：“第六百零八次输给你了。”
这句话多少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本来么，输赢乃兵家常事，况且连物种都不同，人家就是具有先天优势那能怎么办，沈十安早就看开了。可整整七个多月接连输了六百多次，任谁也要被打出两分火气。
沈寻立刻正色：“输什么输，这是安安第六百零八次差一点打赢我呢。”
沈十安绷着脸。
过了一会儿没绷住，嘴角情不自禁地就往上勾。
行，算你求生欲强。
接过沈寻递过来的灵泉水喝了几口，“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吧，缓一缓，这一场打的时间有点长。”
子空间里没放钟表，不方便，但根据身体状态以及体内灵力消耗，沈十安估测刚刚那场切磋最起码也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要知道闭关刚开始的时候他在沈寻手里连十分钟都撑不下来，那还是在他占据主场优势且沈寻有意放水的情况下。
所以说有付出总会有收获，也不枉他这六百多次的屡战屡败。
把水杯递回去，将长剑归鞘之后才发现沈寻没动：“你不出去？”
“你先去，”沈寻就着他喝过的位置将剩下的大半瓶灵泉水一口气喝完，又重新拧开一瓶兜头浇了下来，甩掉水珠后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亲：“我再待一会儿，刚刚打到一半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有可能又是破解法则压制的突破点，我再试试。”
沈十安看着他，点点头，抬起下巴回吻了一下：“累了就休息，我在外面等你。
空间里没什么变化，依旧灵气充裕温暖宜人。
竹楼前盛放的桃花绚烂如霞，在氤氲灵气中缓缓飘舞铺了一地，映着茵茵绿草淙淙溪流，美不胜收。
沈十安出来后径直走向灵泉，把长剑放在池边，脱下汗湿的衣服靠坐在以温润白玉建成的台阶上，闭着眼睛畅快地舒出一口气。
水温正好，碧莹莹的泉水在胸口处轻微起伏。大概是因为十天前才吸收了钟翰的晶核，泉眼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不光出水量大幅增长，就连水中的莹莹碧色都加深了不少。源源不绝的灵力不断渗入皮肤，温养滋润着每一寸疲乏的筋骨和肌肉，教人昏昏欲睡，舒适至极。
等到疲乏尽退，沈十安睁开眼睛，双臂搭在池沿上，靠着池壁仰头看向头顶淡青色的天幕，功法自动运转，思维逐渐放空。
这里的时间太慢了。慢到外界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利刃众人重返京城至今也才一个多月，但他和沈寻却已经在空间里待了大半年。
十倍延长的时间流使得原本迫在眉睫的决战忽然有了一年多的缓冲，这既是优势，同时也将他们和现实之间的距离远远拉开——有时候一觉睡醒，看着窗外打着卷落下来的桃花，恍惚间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时光恬淡岁月如常，末世也好丧尸也罢，都只是一场荒唐梦境。
但梦总有醒的时候，事关人类生死存亡的危机才是现实。
这大半年来他跟沈寻没有浪费任何时间，日以继夜潜心修炼，收获都不小。尤其是沈寻。身为空间主人，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战过程中自己对沈寻的控制力以及多重法则对沈寻的压制力都在不断减弱，可以预见，等到这些压制弱化到忽略不计的时候，必然能打赫修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的进度大大超出了沈十安的预期，不过沈寻好像把自己逼得有点太紧了——放在以前，能和他一起泡澡的机会沈寻说什么也不会错过的。
他能感觉到沈寻给自己施加的压力。时间每过去一天，这压力就将沈寻逼得越紧。两人切磋的时候本该是都留有余力的，但偶尔战意正酣浑然忘我，从沈寻眼底流泻而出的暴戾杀气连他都忍不住暗暗心惊。
杀气当然不是针对他的。沈寻对于赫修的怒火和恨意，因为新仇宿怨，各种原因累加，显然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只等再次交手时彻底爆发。
战意激昂是好事，但太激昂了，沈十安担心沈寻有可能会失控，未伤敌先伤己。
上一次法力失控、触犯世界法则的惨痛教训仍历历在目，回想起沈寻背上那道横贯而过、至今还能隐约看到痕迹的伤口，沈十安神色阴郁：这样的代价，他绝对不愿让沈寻承受第二次。
一片桃花缓缓飘落，正好坠在额间。沈十安拈了起来，凌厉漂亮的剑眉微微拧起。
除了沈寻的情绪之外，还有一件事让他颇为介怀。
末世至今，京城基地手中一共掌控着五架人造卫星。其中两架用于通讯，另外三架则一直密切观测着全国各地，尤其是魔都附近丧尸群的动向。
而从去年十一月份丧尸群突然停止移动开始，截止至沈十安上次离开空间，卫星监测得到的结果始终没有变化，似乎所有丧尸都被封冻在积雪和冰层底下，安静地蛰伏于寒潮当中。
这并不正常。
根据沈十安等人的推测，丧尸群之所以会在去年诡异停滞，是因为赫修故意在各大基地内散播了异能者晶核的消息，想摒弃外部干扰好让人类自相残杀，先从内部瓦解消耗。而等到这一次寒潮结束，便是对方坐收渔翁之利的最佳时机。
人类不仅没有相残、反而借着寒潮掩护在华国中心汇聚合并，这一点应该是赫修预料之外的。可即便如此，只要沈寻还活着，哪怕再稳操胜券，以对方谨慎小心的性格也不可能不针对决战设置后手。整个寒潮期间毫无作为、对幸存者放任自流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要知道就连基地这边都早就做好了准备，时刻防备着会有一支不受寒潮影响的火系丧尸队伍作为先遣部队前来突袭。
卫星监测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只有两种解释：要么赫修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赫修准备的后手极其隐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难以预料。
这种未知的危机感最让人坐立难安。搭在池沿的手指划了两下搅出几圈波纹，水珠顺着白玉一样的手掌往下滴，泛着潮气，顺着剑鞘轻拂。
仿佛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焦灼和烦躁，剑身灵光隐现，发出阵阵嗡鸣。
沈十安收拢思绪，摩挲长剑笑了笑：想出鞘？
别着急，就快了。
他往下一沉，任由泉水浸没头顶。片刻后又浮起来，将所有杂念全都摒弃在外，盘腿而坐闭目凝神。
丹田处的伪金丹在功法催动下泛出浅浅蓝光，带动灵力绕着特殊的经脉轨迹运转循环，源源不绝的灵气受到牵引，经由功法炼化后汇入金丹，又由金丹反哺向每一寸骨骼肌理。
四周静谧无声。水珠从及肩的发梢滴落，划过漂亮的肩胛和紧实的胸膛，轻轻没入水中。
不知不觉间，空间内浓郁的雾气全都聚拢过来，仿若活物也似随着他的吐纳缓缓起伏。沈十安灵台澄净，进入到了一种极为玄妙的境界，意识也沉入识海中逐渐朦胧起来。
这种状态是被一股迅猛且急促的失重感所打断的。
沈十安突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竟站在一座悬崖边上，崖壁陡绝险恶，再往前两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变故实在吓人，饶是以他的性情也被惊出一身冷汗，第一反应是难道他又着了赫修的黑手？根本来不及多想，一边往后退一边下意识去摸剑——摸了个空，就连空间也毫无反应。
Fuck。他忍不住咒骂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这他么到底是什么地方？
先冷静，不能慌。真是赫修搞鬼的话，沈寻不可能一点没有察觉。
他抬头环视，发现这片悬崖实在广阔，平整的崖壁线好似没有尽头般往两边延伸，前方的深渊幽暗无垠，不管往哪个方向都看不到边界。低头俯视，视野所及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黑暗中缓慢涌动，但不等看清，便又湮没进幽沉的雾气当中。
沈十安忍不住又骂了句脏话。真是见了鬼。
这深渊太庞大了。站在深渊前的沈十安简直就像是一只粘附在黑洞边缘的蚂蚁，悬殊的体积对比让人不寒而栗。稍微往里面多看两眼，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眼前的深渊就是万物本源，身体无法控制地往那本源深处坠落，肉‘体、魂魄、意识……所有的一切都被它撕碎吞噬，彻底化作虚无。
就在这种虚无感即将没顶之前，一阵强烈的心悸席卷全身，沈十安急忙移开视线，胸口砰砰乱跳，狠狠咬了一口舌尖，扭过头不敢再看。
这深渊有些邪门。
眼前的一切都很邪门。
他转过身，更邪门的出现了：在他身后赫然是一座由金属和岩石构建而成的巨大宫殿，高耸的殿宇连绵起伏，以黑色和灰色为主色调，仿佛远古巨神的居所，恢弘冷俊，极其壮观。
这片远超人类想象极限的庞大殿群占满了沈十安的视野，强烈的震撼让他怔然无言。好半天才稳住心神，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宫殿是临渊而建，他现在正站在一块从殿群中延伸出来、毗邻深渊的平阔广场上。地面好像全都是金属锻造，印刻着某种极为复杂的符纹，神秘而诡异，在深渊旁闪烁着冰冷微光。
最初了惊慌之后，回想起上一次的经历，沈十安这会儿其实已经大概猜出来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跟赫修没关系。这恐怕又是沈寻的一段记忆。
既然是沈寻的记忆，那他肯定就在附近。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惨叫声。沈十安立刻顺着声音往前走，转过几根雕刻着玄妙图腾的巨型石柱，来到了广场另一边。
距离他大约十来米的地方，玄铁锻造的广场往深渊方向探出一截，形成一个类似于露台的结构：两侧建有栏杆，临渊那一面却是空的，正中央摆了一张矮桌和几张坐垫。
一名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的青年背对深渊斜坐在矮桌上，一条腿随意伸着，另一条腿支起来踩在桌沿上，左手搭着膝盖，下巴微抬姿态睥睨，很是桀骜不驯。
沈十安立刻松了口气：果然是阿尔。
眼前的阿尔和他在上一段记忆里见过的兽态相比应该长大了不少，孩童时期粉雕玉琢的小脸明显长开了，却又比成年后的英俊悍猛多了几分青涩，长腿劲腰唇红齿白，一派少年风流。
孩童期的阿尔沈十安很熟悉，毕竟朝夕相处过大半年，跟成年后的阿尔更是亲密无间。唯独眼前这幅青少年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张扬肆意又狂又拽——怎么说呢，还挺可爱。
“你们胆子倒是不小，”沈十安眼里挺可爱的阿尔大马金刀地坐在矮桌上，右手指尖捏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石头，睨着那群跪伏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兽人，懒洋洋道：“为了偷采魔法石，连我大哥的领域都敢闯。都疯啦？地底世界的规矩没人教你们吗？要说闯就闯了，见到我竟然还敢跑——跑去哪儿？跑得了吗？区区混血半兽，全捆在一起也不够我一根指头捏的。哼，我们兄弟三个这才几年没在外头露面啊，都忘记刻耳柏洛斯有多可怕啦？”
说完目光一顿，被他盯上的兽人便噗呲一声，爆成了一团血雾。
想要走近一点近距离观察的沈十安正好从旁边经过，被喷了个始料未及。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但血雾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轻飘飘洒在漆黑的玄铁上，连同之前还没干的，沿着符纹纹路汇成条条涓流。
……暴力。
沈十安额角抽了抽，避开血迹走到阿尔身后。
另一边跪在地上的兽人们抖得更加厉害，以头抢地连声求饶：
“魔君饶命……”
“我等再也不敢……”
“求魔君网开一面……”
阿尔看上去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就眯起眼睛：“闭嘴，吵死了。”
抬手虚虚一抓，一只肌肉虬结、足有五米多高的兽人便突然飘了起来，活像是被疾速行驶的火车头撞上，猛地飞了出去，越过矮桌旁的沈十安直直坠入深渊。
惨叫声还没消失，又有一名兽人腾空而起，以同样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飞了出去，消失在露台之外。
被深渊吞没，似乎比直接爆成血浆更让兽人们恐惧。
剩下的兽人吓破了胆子，也顾不得怕了，四散奔逃慌不择路。但只要离开露台十米范围，就会被一股巨力猛拽回去，不容抗拒地重复着同类的结局。
阿尔扔得兴起，墨绿色的眼睛里红光隐现。
就在他准备扔第七个的时候，远远传来一道声音：“阿尔，停手。”
已经被扔到露台外面的兽人身形一滞，又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带了回来，轻轻放回地面。
沈十安循声看过去，立时一怔。
来人是名年轻男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面容极为清俊雅致。身穿一袭白色素袍，长长的头发用玉簪绾起一半，剩下一半随意搭在肩上，雪白色的袍角轻柔浪漫不染尘埃，随着走动轻轻荡起，像是月光下的云海。
他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但眨眼间就已经到了露台跟前。途中似有似无地往沈十安所站的位置轻轻扫了一眼——
沈十安只觉身上一沉，刹那间仿佛有一整座大山朝他压了下来，然而就在全身的骨头都要因为不堪重负发出爆破声时，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压又突然消失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只是他的错觉。
与此同时阿尔已经站起来迎了上去：“大哥！你怎么来啦？”
大哥？沈十安谨慎打量对方：这就是阿尔那位兄长？
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兄长气质出尘，眉目缱绻，说话也很温柔：“我同海蟾真人刚下完棋，往回走时听到这边有些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阿尔身上那股桀骜难驯的刺儿头气场从兄长出现起就收敛了大半，闻言抬起下巴，带着股邀功的味道：“我抓到了一群小偷！二哥让我帮他进深渊找点漂亮石头，我一过来，就发现这些东西偷偷藏在浮台下面，背包里全是魔法石。哼，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咱们的地盘都敢闯，今天一个也别想走！大哥，你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兄长看了看抖若筛糠的兽人，又看向摩拳擦掌的阿尔，温声道：“擅闯领域的确可恶，你把他们抓住了，做得很好。不过深渊险恶，冒险来这儿采石应当也是为了生计，念在他们初犯，不如小惩大诫，这次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那怎么行！刻耳柏洛斯的威严不容侵犯，擅闯领地者死！”阿尔哼哼两声：“深渊无穷无尽，想挖石头哪里不行，无非就是看中了大哥的领域里石头最好阴煞最弱，来这里挖石头最安全。哼，贪得无厌利欲熏心，他们既然敢来，那就要付出代价！”
“他们已经失去了九名同伴，这样的代价，还不够重吗？”
“九个算什么。”阿尔不以为意：“二哥说了，凯奥斯强者为尊，弱者没有存在价值，这样的蝼蚁，杀再多也死不足惜。”
兄长如远山含黛一样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这是什么话。世间生灵皆难能可贵，强者有强者的约束，弱者也有弱者的好处，每种生灵的特质都不一样，怎能单凭力量的强弱论定价值？即便是蝼蚁，日日辛勤劳作，那也有我们可以学习和欣赏……”
察觉到阿尔脸上的抵触和不耐之色，他止住话头。想了想，眼中浮出笑意：“再过几天，就是你两百岁的生辰了。”
阿尔立刻又高兴起来：“嗯？”
“虽说刻耳柏洛斯三百岁才算成年，但两百岁也是大人了。” 兄长抬手拍了拍阿尔的肩膀，语调和缓轻柔：“地底世界广阔无垠，蕴含的道理更不知凡几，即便是刻耳柏洛斯也无法穷尽。有些事情，我说的不一定对，你二哥也不一定对，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独立的判断和思考。这些人是你抓住的，该怎么处理，大哥不会再干涉。我先走了，海蟾真人送了不少点心，你要想吃记得早些回来，迟了可就没有了。”
说完果真转身离开，就跟来的时候一样，衣袂翩跹，像山岚间的流云，又像一阵清风，很快消失在广场尽头。
阿尔一直目送兄长离开后才将视线收了回来。被他扫过的兽人们噤若寒蝉，等待命运的最终审判。
魔王会放他们离开吗？
兽人们显然是这样期盼的。
但阿尔眉毛一挑，沈十安就知道要糟——
嗖！嗖！
又有两名兽人在惨叫声中被抡起来扔进了深渊。
扔完之后，阿尔背着手阴恻恻看着剩下的，目光从距离最远的那个，一路恐吓到距离最近的那个。
就当沈十安以为根本不用他再动手其余兽人都会被活生生吓死的时候，小魔王重重哼了一声，恶狠狠道：“算你们走运。”
抬手一挥，平地刮起一阵飓风，将兽人们全都卷了进去，眨眼间就不见了。也不知道送去了什么地方，但只要没摔死，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阿尔满脸嫌弃，像是刚扔完垃圾似的甩了甩手。
沈十安忍不住笑起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充盈在胸口，让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摸一摸魔王的脑袋。
指尖还没碰到呢，阿尔忽然转身，英挺的眉毛紧紧皱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往前倾，锐利的视线仔细逡巡着眼前每一寸空间。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见沈十安，就会发现他跟阿尔几乎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额头抵着额头，鼻子挨着鼻子，嘴唇碰着嘴唇。
那双足以让人感叹造物神奇的墨绿色眼睛近在咫尺，像黑暗深渊中最美的宝石，闪烁着迷人又危险的光泽。
阿尔耸动鼻尖用力闻了几下，什么也没发现。狐疑地揉了几下鼻子，直起身又转了回去。
沈十安捂住胸口，脸上微微发烫，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已经是阿尔第二次有这种反应了。上一段记忆里他好像也察觉到了自己——但这可能吗？刚刚这段场景应该是很多年前就发生过的，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因缘际会下的旁观者，是这段记忆里虚幻的影子，根本没有在此时此地真实存在过。
而且不仅是阿尔，之前那位兄长出现的时候好像也有点不对劲，他感受到的应该是对方的威压？但一个理论上根本不存在的虚影怎么会……
还没等他想清楚，一股强劲的拉扯力忽然传来。抬头一看才发现阿尔已经走远了，而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跟随对方往前移动。
连绵起伏的宫殿群从远处看就非常壮观，走近之后那种恢弘壮观的感觉又被放大了好几倍，就算阿尔化为兽态原型在里面撒着欢儿的跑估计都绰绰有余——或许这也正是殿宇建造得如此巍峨庞大的原因。
沈十安跟随阿尔的视角四处打量，发现这里面住了不少人，或者说是看起来像人的凯奥斯生物。
其中绝大部分应该是仆从身份，远远看见阿尔便恭敬地退至道路两旁。偶尔还能看见几名穿着青衫长袍、背着各色法器的修真者，联想到沈寻曾经提到过他大哥对于人类文化非常感兴趣，时常找人交流探讨，沈十安推测这些修真者应该是兄长养的“门客”——对方之前提到过的“海蟾真人”估计就属于此类。
阿尔走得很快，穿过重重宫墙，走进了一处广阔并且生机勃勃的美丽花园中。
花园正中间有座雕塑，雕的是一只匍匐憩息的巨兽，即便是放松状态，那扑面而来的威严气势也让人战栗心惊——沈十安觉得自己眼力不错，兽型的刻耳柏洛斯在人类眼中应该都长得差不多，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阿尔。
巨兽懒洋洋伸出来的前爪上靠着一个人，阿尔看见后眼睛一亮，立刻加快步伐小跑过去：“二哥！”同时将系在腰间的一只布袋子解下来，打开袋口让对方看：“全是魔法石，我按照你说的专门挑个头大的颜色亮的捡了这么多，二哥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去找。”
赫修抬头扫了他一眼，又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接过袋子放在雕塑巨大的前爪上，一只手随意翻了翻：“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我在浮台下面抓住了一群偷闯进来采石的兽人，耽搁了一会儿。”
“人呢？”
“被我扔进深渊了。”至于那些没扔进去的，不知道为什么，阿尔下意识觉得不该提起，所以就没说出来。说完后又往赫修身边凑了凑：“二哥，你觉得这些石头怎么样？”
“还行吧。”赫修随口搭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沈十安谨慎走近，发现他原来是在雕刻。左手中握着一颗水润剔透的蓝绿色魔法石，右手食指异化为兽爪，尖锐锋利的指甲在石面上仔细雕琢，碎屑扑簌簌落下，显露出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模样和身后的雕塑十分相似，雕工精细，姿态栩栩如生，连毛发都纤毫毕现。
沈十安很讶异。
沈寻说过，魔法石和晶核几乎没有差别，而晶核的硬度极为惊人，除非直接吸收，否则不管是他还是沈寻，倾尽全力都无法在晶核上留下印记，但赫修却能用指甲轻而易举地在魔法石上凿刻？
阿尔脸上满是崇拜，也将自己的右手食指异化，拿起一颗魔法石在上面用力刮了刮——什么也没刮下来。
“二哥，你真厉害，连大哥都凿不开魔法石呢。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这样强大就好了。”
赫修呵了两声，似乎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阿尔也不在意，像是已经习惯了，又刮了两下就把指甲收了回去。将魔法石握在掌心里盘了几下，用余光瞟着赫修，状似不经意道：“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赫修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仍全神贯注地投射在手中的魔法石上。漂亮的石面圆润光泽，指甲突然一滑，这件堪称艺术品的石像上便出现了一点不大不小的瑕疵——赫修盯住石像脖颈处多出来的那道痕迹，狭长的眉紧紧皱起。
阿尔没有注意到。他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眼睛看看天又看看地，然后盯着雕塑旁边一丛嫩生生的绿草：“大哥说要帮我庆祝呢。他说满两百岁后就算是大人了，所以要好好陪我过这个生日，还会给我准备礼物……二哥，你说大哥会送我什么礼物啊？”
赫修心中烦躁，正要开口训斥，忽然一愣：“你两百岁了？”
阿尔努力压住眼中的期待：“对啊！”
这下赫修笑了起来，真心实意地笑：“两百岁，那的确是长大了——大哥是这么说的吧？他现在在哪儿？”
“跟海蟾子下完棋，回去休息了吧。”
赫修拎起布袋子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将手里的猛兽石雕扔了过来：“送你的，生日礼物。”
阿尔牢牢接住，似乎不敢相信，继而露出惊喜，墨绿色的眼睛里快活极了：“这是你特地给我雕的吗！原来二哥你早就在为我准备礼物了？真漂亮，我好喜欢！”他冲着已经走远的赫修喊道：“二哥，谢谢你！”
一直默默旁观的沈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在阿尔或者沈寻身上见过这么浓的傻气。
与其待在阿尔身边，他现在其实更想知道赫修急着去找兄长是为了什么。但陷在傻乐中的阿尔显然一时半会儿不会挪动脚步了。
他可以自己跟上去吗？
虽然机会不大，但沈十安还是想试试。
沿着赫修离开的方向走了几十米，直到阿尔都快看不见了，预期中的拉扯力竟然都没出现——沈十安来不及深究原因，立刻加快步伐朝赫修消失的位置追了过去。
领域内的路线错综复杂，没有阿尔的带领沈十安中途误入了好几次岔道，终于成功来到被拱卫在中央、最冷肃壮观的一座宫殿前。
穿过高耸的宫门走进去，沈十安看见厅堂一角摆了张高高的架子，上面由低到高摆了许多雕像——从最底下工艺稍微有些粗糙的木雕，到最上面极其精美毫无瑕疵的魔法石雕像，大小不一，姿态各异，但雕刻的都是同一只巨兽，既记录了巨兽的喜怒哀乐，又完整展现了制作者雕工不断精进的过程。
而即便是相比起来最粗糙的木雕，一笔一划也极为用心，更不用说那些折射出璀璨光芒的魔法石雕刻，流光溢彩美轮美奂，像是活了一样，如同一颗颗被制作者用热情和赤诚灌注的心脏。
沈十安粗粗浏览了一遍，正准备继续往里走，隐约从内殿中传来两道声音：
“……为什么不行？”赫修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我也是刚满两百岁就被你要求离开这，出去创建自己的领域，为什么轮到他就不可以！”
兄长的声音依然温和：“我解释过了，阿尔比较特别，他和我们不一样，这些你是知道的。”
“借口！都是借口！你就是担心他，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受苦！那我呢，当初我才两百岁就被你赶出去的时候，你在乎过我是怎么生活的吗！”
“你跟阿尔都是我的兄弟，我当然是在乎的。赫修，两件事本就性质不同，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内殿中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赫修显然被这句话伤到了感情，再多的语言也无法表达出他此时的失望和愤怒。
他深深地看了兄长一眼，冷笑两声，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笔直地穿过了大殿中的沈十安，在宫殿门外差点和阿尔撞了个满怀。
那块略有瑕疵的半成品雕像已经被阿尔珍惜地挂在了脖子上，急忙让了两步险险避开，脸上美滋滋的表情尚未褪去，就看到了赫修眼中不加掩饰的森森寒意：“二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赫修盯着他，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几乎控制不住。半晌后却又冷静下来，神色恢复正常，只留给阿尔一个欲言又止、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继续大步往前走。
阿尔怎么可能会放他走，立刻追了上去：“二哥？二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跟大哥吵架了？为什么呀？二哥你说话啊……”
赫修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一直走到距离兄长的居所很远之后，才逐渐停下了脚步：“你真想知道？”
阿尔用力点头。
“有个坏消息，是关于你的。”
“什么呀？”阿尔攥住脖子上的石雕，表情有些忐忑。
赫修扫了一眼，“除了这个雕像，原本我还准备了一件礼物：等你满两百岁后，我想带着你离开深渊去地底世界游历，只有我们两个，四处逛逛，玩个几十年，涨涨世面和见识。”
阿尔惊呆了，仿佛置身于最美妙的梦境，但赫修紧接着说的话就将这个美梦无情打破：“可惜大哥不同意。”
阿尔痛彻心扉：“为什么！”
“大哥觉得你还小，能力太弱。地底世界无穷无尽凶险难测，有些地方即便是我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对你而言太危险了。”说着惋惜地看了阿尔一眼：“也对。没通过试炼，到底不能算是真正的刻耳柏洛斯。这件事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你也不用再去问大哥了，免得他心烦，就当我没提过吧。等你成年了通过试炼之后……唉，太远了，到时候再说。”
说完便独自离开。
一直跟随二人、听到了完整对话的沈十安看着阿尔眼中如同火焰般熊熊燃起的不甘和斗志，心脏往下一沉：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年仅两百岁的阿尔年少轻狂，仗着一身孤勇擅闯本该成年巨兽才能进入的试炼禁地。中途九死一生，险些殒命。察觉到他意图的兄长为了保护他，违反试炼规则暗中陪他一起进入，最终为了救他深受重伤，元神受损，几乎法力尽失。
这是当初在酿酒厂时，沈寻给他讲述过的往事。
眼前的画面忽然支离破碎并飞速旋转起来，沈十安坠入了这旋转形成的漩涡。等到再次站定，画面重归正常，他又来到了兄长居住的宫殿中，这一次是在内殿。
兄长身上那袭像云一样轻柔的白衣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更多的血液从他口鼻中渗了出来。阿尔满脸是泪，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大哥，大哥你不要有事……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死好不好……”
赫修盘腿坐在兄长身后，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狠狠一挥，将阿尔打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摔了下来，一双眼睛因怒火和恨意化作骇人的血红：“滚！你这个废物！大哥要是有事，我要了你的命！”
源源不断地魔法石由仆从运送进来被他吸收，化作更加浑厚柔和的力量，顺着紧贴在背后的手掌输入兄长身体当中。
阿尔擦掉嘴边的血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脸上的仓惶逐渐变得呆愣，仿佛所有情绪都渗入了更深的地方，一动不动看着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魔法石吸收后的灰烬都积有半尺多深，兄长比冰雪还要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阿尔拖着麻木的双腿飞快爬了过去：“大哥！大哥！”
赫修还要再打，被兄长抬手拦住了。他从赫修怀中挣脱出来，问阿尔：“你可受伤了？”
阿尔摇头，眼泪又淌了下来：“……我没事，我好得很。大哥，你怎么样了？”
“我也没事，多亏了赫修。”这句话让赫修身上几乎控制不住的愤怒又收了回去，他抱着兄长，听对方温柔地对阿尔说：“我真的没事，一点点伤而已，对刻耳柏洛斯来说不算什么，养几年就好了。不过暂时恐怕不方便走动了，所以有件事情还需要你帮忙。”
阿尔胡乱地抹掉眼泪：“你说！我一定能做到！”
“海蟾真人之前就提到过想要出去游历，大哥眼下不方便替他送行，你能帮我将他送出领域吗？”
阿尔用力点头：“能！我这就去！”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赫修，又看向兄长：“……对不起。大哥你好好养伤，我很快就回来。”
画面一转，沈十安眼前已经是笔直通往领域之外的玄铁大道。
道号海蟾的修真者在前，阿尔在后，两人一起往外走。
这注定是最沉默也最压抑的一段送行了。海蟾子几次回头，想在临别前找些话说说，但看到阿尔的脸色，又识趣地将话头全部咽了回去。
道路说长不长。即将走到领域边界时，两人都放缓了脚步。
阿尔正要说些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一道迅疾的破空声。
沈十安看过去，只见脸色阴寒如水的赫修像是刽子手手里的行刑刀，杀气腾腾疾驰而来，心中大骇，下意识朝阿尔喊道：“阿尔小心！！”
但那把刀紧贴着阿尔擦了过去，纵身一跃，落地时已经化作兽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海蟾子吞了进去。
嘎吱嘎吱。
利齿咀嚼皮肉的声音让人遍体生寒。
阿尔迟了一步：“二哥不要！”
巨兽转过身，混合着碎肉的鲜血沿着利齿往下滴落，那双毫无温度和感情、比万年玄冰还要冷的眼睛看着阿尔，缓缓重复着咀嚼的动作。
嘎吱，嘎吱。
咕咚。嚼碎的血肉被吞了下去。
赫修的身影忽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将阿尔扑倒在地，锋利的闪着寒光的爪子狠狠一挥，在阿尔脸上留下三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爪尖上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那是阿尔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猛兽雕像。这雕像虽然略有瑕疵，但是栩栩如生，看起来既有几分像阿尔，也有几分像赫修。
赫修用一只前掌将阿尔死死按住，另外一只踩在了雕像上。
“二哥……”阿尔眼眶通红，似乎想要阻止，但清脆的咔嚓声还是从脚掌下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冷酷至极的声音同时在阿尔和沈十安脑海中响起：
“废物。你不配叫我二哥。”
赫修来得迅疾，走得也很快。除了地上的一小滩血迹，还有那枚四分五裂、已经看不出形状的魔法石，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阿尔很久之后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单膝跪地，低着头将石雕的碎片一片片都捡了起来。
沈十安难受极了，蹲在对面想要给他一个拥抱，但根本碰不到他。
阿尔眼眶通红，一只手握住碎片，另一只手狠狠擦了把眼睛。
但还是有一滴眼泪穿透沈十安虚无的掌心，轻轻落在了地上。

第254章
“……安安！安安！”
沈十安猛地睁开眼睛，回忆中那个强忍着眼泪的少年和眼前满面焦灼的英俊男人逐渐重叠到一起，刹那间时光带来的改变如此清晰，漫长岁月弹指一瞬，两张脸融合成同一个人。
“我没事，”他坐起来用力抱住沈寻，像是借此抱住许多年前那个孤独又伤心的阿尔，缓了片刻，等心口那阵强烈的酸涩情绪都过去了，这才抬起头：“我没事。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又进入了你的记忆——寻寻，我看到了你大哥。”
沈寻一愣，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等他明白了，那双令人沉醉的墨绿色眼睛里便弥漫起显而易见的哀伤。这是沈十安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
他把头埋进沈十安的颈窝，两个人就在泉水里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用。大哥对我那么好，赫修要害他，我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沈十安意识到他似乎误会了自己看到的记忆到底是有关于哪段内容，不过并没有纠正，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那不是你的错。你怎么会没用呢？你是我认识的最强大最勇猛的人，我崇拜你，仰慕你，深深为你着迷——再说了，你要是没用，那连续输给你六百多次的我算什么？”
沈寻盯着他，一下子将他抱得更紧，眼睛里闪现出奇异的光彩：“……安安崇拜我，仰慕我，并且深深为我着迷？”
“……”
得，你倒是挺会抓重点。
见他的情绪缓和过来了，沈十安说：“寻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跟你大哥有关，可以吗？”
“你问。”
“你跟你大哥为什么长得……算了你先把裤子脱掉吧。”
沈寻刚从子空间出来就发现沈十安靠在池边人事不省，吓坏了，第一反应也是以为沈十安又遭了赫修的黑手，因为太着急跳进池子里的时候什么也没脱，此时裤子被泉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大腿上，看着就觉得难受。
沈寻起身脱掉裤子和鞋袜，想了想把内裤也脱了，靠坐在白玉石阶上将沈十安揽进怀里，像是要确认他完好无缺似的用力亲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你想问我，为什么我跟大哥长得一点都不像？”
沈十安抹了把又红又肿的嘴唇，点点头。
赫修长什么样他是知道的，而沈寻跟赫修至少也有四五分相似，所以他一直以为刻耳柏洛斯三兄弟应该都长得差不多，没想到那位兄长竟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在深渊旁的露台边上，要不是沈寻先喊了那声“大哥”，沈十安绝对会把兄长认作是哪位来自凯奥斯之外的修真者。
沈寻一手圈住沈十安的腰，手指就跟闲不住似的，沿着他紧实柔韧的腰线摸摸蹭蹭，“安安知道刻耳柏洛斯是自深渊而生吧？”
“嗯。”每三十三万年一个轮回，每轮都会诞生三只，这个沈寻以前给他讲过。
“刻耳柏洛斯刚出世时都是兽态，通常一岁之后就能变成人形。开始是小孩子，之后会随着本体的成熟、法力修为的增长，逐渐长大。”他握住沈十安的手指头捏了捏：“第一次化成人形的时候，样貌的形成有两种方式。”
他想了想，姑且先将一种称为自生，另一种称为衍生。
“‘自生’，就是刻耳柏洛斯先天的样貌，就跟你们人类一样，出世后能长成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衍生’则跟刻耳柏洛斯具备自我意识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有关：这个人越重要，对他的好感度越高，我们就会跟他长得越像。”
沈十安愣住了：“所以你大哥……”
“大哥出世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位来自异世界的修真者。据说那位修真者照顾大哥渡过了作为刻耳柏洛斯相对最脆弱的幼兽时期，所以大哥非常喜欢他，受他影响很大，连大哥的名字都是对方取的。”
“你大哥叫什么？”
沈寻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夜菽。
“你见过那位修真者吗？”沈十安摸了摸掌心里被划过的地方。
沈寻摇摇头：“大哥比我年长六百多岁，人类寿命有限，修真者也不例外，我记事时那个修真者已经死了。不过赫修应该见过。”
赫修。
沈十安想了想又问：“‘自生’还是‘衍生’，是可以自主选择的吗？”
“没错。”
“那假如，你遇到的第一个人，一开始很喜欢他，后来不喜欢了，样貌还能更改吗？”
“用法术掩饰的话当然是能改的，但三百周岁成年之后，人形的模样就彻底定型了。”
沈寻的解释让沈十安似乎明白了很多东西。一时间陷入沉思，半晌无言。
“安安，闭上眼睛。”沈寻忽然道。
嗯？沈十安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眼睛闭上了：“你想做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闭好了不许偷看啊。”
池子里一阵水声，沈十安听见沈寻起身出去了，没过多久又走回来，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然后说：“好了，可以睁开了。”
沈十安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卡通蛋糕，上面插了二十几根蜡烛，烛光莹莹烁烁，映照着沈寻灿烂无比的笑脸：“祝安安生日快乐！”
这其实是个迟到的祝福，因为空间里的时间太乱，十倍流速下很难分清哪天对哪天。沈寻倒是一直记着要给安安过生日，但刚从子空间里出来一看，正日子还是已经过去了。
“一直待在空间里修炼，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沈寻略微有些懊恼，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先将就一下，等决战结束后我再补，肯定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沈十安现在就挺惊喜。别说沈寻，连他自己都把生日这事儿给忘了，难为沈寻还能想起来。
笑意止不住地溢出唇角，“你从哪儿找的蛋糕？”不算大，六七寸的样子，是只小狗造型，还挺可爱。
“竹楼第二层。”应该是当初病毒刚爆发，沈十安搜集物资的时候收进去的。因为二楼时间静止，至今保存完好，甜香的奶油味非常浓郁。
其实沈寻本来是打算自己做的，为此还特地从书房里翻了本烘焙教程，但刚看完蛋糕胚的部分他就果断放弃了——就算把空间里储存的面粉鸡蛋全都嚯嚯完，他也未必能做成功一个。
有这时间出去绑个蛋糕师多简单，让做什么做什么。好在空间里正巧就有，省了他绑人的功夫。
沈十安很高兴。看他高兴，沈寻更高兴。把蛋糕往他跟前递了递：“许愿望吗？”
沈十安思考片刻，想实现的目标太多太杂，反而不知道该选哪个。就说：“要不你来许？”
“咦，可以吗？”
也没人规定不行。沈十安点头：“可以的。”
“那我能许几个？”
“……你有几个？”
沈寻想了想：“两个吧。”
他毫不犹豫道：“一要杀死赫修。二要让安安每天都开心。”
说完一口气吹灭蜡烛。
沈十安看着他跟赫修十分相似的脸庞，喉头言语翻涌，最终全都咽了回去。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吃蛋糕。”
这么大的蛋糕两个人很轻松就解决了，当然大半进了沈寻肚子里。
吃完后，沈寻侧过身，往沈十安修长白皙的颈项上抹了点奶油：“还去子空间修炼吗？”
“暂时不了，这次在里面待的时间有点长，我们先出——嗯……”
沈寻低头将奶油舔掉，喷洒出来的呼吸灼热异常，声音也有些沙哑：“出去之前再打一架好不好，我保证，这次肯定是你赢。”
温热的泉水让沈十安皮肤上氤出一层淡淡绯色，带着一股不愿服输的战意和斗志，他率先出击，在泉水中和沈寻展开了一场激烈搏斗。
水波荡漾碧浪翻涌，蒸腾的雾气将灵泉池半掩其中，这场战斗预计还要持续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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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还没亮，队员们都在熟睡当中。
沈十安没有吵醒其他人，他们在空间里休息过了，眼下也没有睡意，干脆进厨房为其他人准备早餐。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早起晨练的陶源和罗威，随后是许歌和童童，惊喜的声音唤醒了其他人，楼上楼下的卧室门相继打开，别墅楼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云父云母在医疗中心帮忙住在那边还没回来，叶生花前两天刚结束注射进化药水的工作目前还在调整作息，沈十安将一大盘香喷喷的鸡蛋煎饼端上桌，发现渠朔、林阮、棠颂都不在。
“他们三去科研中心了，大前天去的，还没回来呢。”熊满山抱着一只大竹筐嗖地出现在餐桌旁，筐子上盖了厚厚的纱布，揭开一看全是热气腾腾的大包子：“食堂做的，新请的那几个大师傅手艺老好了，特别香，老大你们尝尝，嘶外头好冷……”
陈南解释道：“林阮说的那个人体实验室终于被找到了，从里面带回来大量的研究数据和资料，好多都是加密的，棠哥跟林阮都被请过去参加破译工作了。”实验室找到了渠朔哪里能待得住，所以也跑过去帮忙，他脑子里的路修远是目前唯一一个死后意识保存完整的异能者，正好给相关研究充当试验对象。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真不假，棠颂跟林阮在研讨会上将有关于晶核本质以及异能者死后重生可能性的猜测公开之后，立刻引起了管理层的高度重视，为此专门成立了一支队伍，以京城基地为中心往外进行地毯式搜索，不到一个星期，就在冀省西南边一片风景秀丽的疗养区里将实验室给挖了出来。
疗养区有山有水，碧波荡漾的人工湖美不胜收。搜寻队第一次搜索的时候差点略过去，后来又搜了第二遍，这才在人工湖底下发现了一座庞大的地下实验室。想来搞这个项目的人也真是财大气粗。
沈十安大喜，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这件事对外公开了吗？”
陈南摇摇头：“林阮说那些资料的加密方式很复杂，等决战开始了都不一定能完全破译，所以管理层那边决定暂时不公布。不过倒是在任务中心下达了一项新指令，要求所有幸存者都要去科研中心采血留样，而且日常集训中多了一项内容：如果战斗中有队友牺牲了，该怎样尽快回收并且妥善保存对方的晶核。”
“给所有幸存者采血留样”听起来是项大工程，但绝大多数幸存者注射疫苗的时候为了方便后续追踪就已经采过血了，现在不过是查缺补漏。利刃的老队员去年就内部采过血样，包括路修远的在内，一起送到了科研中心建档保存。
“哦对了，棠哥走之前留了话，说顾先生让队长你出来后过去一趟，有事找你，但是不急。”
沈十安点点头。许歌将煎好的香肠培根荷包蛋也端了上来，“童童，抱完熊猫洗手了吗？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陶源你是喝豆浆还是喝稀饭？”
“咱们的辣椒酱还有剩吗，拿出来卷饼吃，贼带劲儿。”
“瑞宝，别追小狮子了，老万接住……”
众人热热闹闹地围着餐桌落座，正准备开饭，大门口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我胡万三又回来啦！哈哈哈哈哈！”
……
众人面面相觑：谁啊？
瑞宝叫道：“瞅你咋地！宝贝儿再见！”
云飞扬：“哦，是萧团长。”
室外气温零下几十度，萧琅只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帅是挺帅的，但一进来就被屋子里的热气激得打了好几个喷嚏，精心打理的发型都乱了，赶紧用手指耙了两下。
脱掉外套搭在客厅沙发上，走进餐厅时先顺着餐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好像有点失望的意思，但一点也不影响他非常做作地张开双手转了两圈：“大家早上好啊。”
“萧团长早。”
“你也好你也好。”
“又赶着点来啦……”
众人稀稀落落地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吃饭。
萧琅用力清了清嗓子，又转了两圈：“一个多月没见，你们就没发现我有哪里不一样吗。”
刘方舟说：“咦，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吗？”
熊满山叼着包子：“不对啊，感觉前几天才来蹭过饭啊。”
萧琅老脸一热，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出去做任务了，奔波了一个多月，你们就没觉得我瘦了好多？”回来老苗看到他心疼得眼泪都下来了，怎么沈十安这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呢，萧团长觉得很受伤。
受伤的老萧还想再问，各色早点勾人的香气却一个劲往鼻子里钻，正好还没吃早饭，不如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倒是也不见外，熟门熟路地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盛了一碗鲜香扑鼻的鱼片粥坐到熊满山对面，又捞了一张鸡蛋煎饼，卷了满满的培根和烤肠，送到嘴里就是一大口：嗯，真香。
他旁边是许歌，觉得人家上门做客也不能干晾着他，所以主动搭话：“怎么没看见李诚？”往常都是一起来的。
“受伤了，”萧琅把煎饼吞下去，又喝了一口稀饭：“在家养伤呢。”
正和陶源说着话的沈十安立刻抬起头看过来：“怎么会受伤？严重吗？”
哼。对诚子你倒是挺关心。萧琅本来想卖卖关子，被沈寻一睨立刻老老实实交代了：“不严重，做任务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一个很难缠的高级丧尸被感染了，好在他注射过疫苗，而且托你们的福我们团现在也有再生治疗者了，他的伤口早就愈合，我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沈十安放下心。转头跟陶源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和沈寻这一次在子空间待了三个多月，外面也过去了十天，不管是基地还是利刃都发生了许多事情。目前整个基地的疫苗注射和进化药水注射工作都已经全部完成，新进化出来的数千万异能者多为平民，由军方进行统一编制，早在基地完成合并之初就开始了严酷的系统性的军事训练，之后根据异能种类不断细化训练内容，如今已经颇具正规军的样子了。
像利刃这样成立时间较早、本身具备成熟作战体系的异能者团体虽然还没确定到底会不会入编，以及要怎么入编，但因为利刃的新队员里有好几百人本来就是正规军，老队员也都经受过一两年的正规训练，在基地军事人才紧缺的情况下受顾先生之邀都有了工作，承担不同级别的教官任务。比如罗威，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团级大队长了，军衔和棠颂相当。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有些内容涉及到利刃内部事宜，倒也没有避着萧琅，不过他也插不进嘴就是了。
“广微道长和青阳派的弟子呢，”沈十安问：“他们也参加训练了？”
罗威点点头：“但是训练内容和其他人不一样，自由度很高，主要是熟悉一下部队里的管理方式，以及真打仗的时候命令要怎么传达、不同讯号代表什么意思，方便和其他队伍配合。至于具体的战斗方式军方那边是不会做要求的。”
就像云川基地一位负责人所说，人家是玩儿修仙的，他们这些凡人对此一窍不通，门外汉就不要瞎指导内行给人家添乱了，反正打仗的时候能干得过丧尸就行。
提到青阳派，云飞扬兴奋道：“安安，你知不知道原来修真门派还不止一个！你们俩闭关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门派得到了幸存者汇合聚集、要跟丧尸决一死战的消息，从天南地北的深山老林里赶到基地，广微道长带着弟子去跟人家切磋交流，现在竞技场那边几乎都被他们包场了，每天不是打雷就是闪电。”
平凡的异能者们好奇得要死，一有时间就跑去围观，最喜欢看那些修真者放闪。每天都能约到架的锦官城如今大概是整个基地最幸福的人，恨不得就住在竞技场，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人类方有生力量更多更强沈十安自然是高兴的，正好他这几个月闭关修炼的过程中又多了许多感悟，可以去和广微道长他们交流交流。
但同时心脏也不禁一沉。连隐世而居的修真门派都得到了基地合并的消息，指望赫修还不知情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就是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顿早饭吃的时间稍微有点长。其他人还没吃完的时候，刘方舟率先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沈寻狐疑地扫了他一眼：“你急着去哪儿？”
“去、去训练啊！”被沈寻那双眼睛一盯，刘方舟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点心虚：“我们现在可是教官，要是迟到了，影响多不好啊！”
沈寻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强的责任感了？”当初被安安用吃的威胁硬逼着才肯训练的弱鸡不是他？
“咳咳，”云飞扬挤眉弄眼：“责任感这种东西，那也得分给谁当教官嘛，是不是啊方舟。”
刘方舟的脸立刻红成了大番茄：“……飞扬哥你说什么呢，队长我先走啦！”
说完飞奔出去，跟后面有狗在撵一样。
陶源忍着笑意跟沈十安解释：“方舟的异能等级高，进化时间又早，主要负责精神系异能者编队的指导训练，咱们有几个新队员也在里面受训，包括丁珰。”
丁珰是在公审大会后第二天来利刃的，请求加入。这件事还没回京的时候刘方舟就跟沈十安提过，丁珰跟他们有过一段交集，父母和弟弟都因钟翰惨死在山城的“受洗仪式”当中，沈十安对她的印象不错，年纪不大但性格坚韧，异能也很强悍，最重要的是已经打过疫苗，所以就同意了。
利刃在公审大会后名声大噪，威望一时无两，想加入的人非常多，这其中还包括当初利刃在舆论压迫下风雨飘摇时自己退出或者被沈寻赶出去的，上门忏悔道歉的时候差点被沈寻捏死。最终除了丁珰之外一个也没收。
陶源说完沈寻就明白了：“哦，他发……”
后面两个字被沈十安眼疾手快一脚踩了回去。
沈寻委委屈屈看了他一眼，云飞扬正好瞟到了，觉得牙疼。
饭桌上气氛融洽，大都对刘方舟的“逃跑”报以善意的打趣。少男怀‘春嘛，谁没有过呢。
只有熊满山颇为失落。
遥想丁珰来利刃之前，他跟船船多亲密啊，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片一起搓澡。现在都只剩他一个了。环视一圈，似乎所有人都是成双成对的：
队长跟寻哥就不用说了，陶源有罗威，万锋有飞扬，童童跟许歌形影不离，就连陈南都有嘉木的头。
难道他也该找个伴儿了？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跟萧琅的视线不期然撞个正着。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同时打了个冷战。噫。
吃完饭队员们先后出门，沈十安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将萧琅带进小会议室。
沈寻烧了壶热水拎进来，萧琅自己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看了看沈寻的脸色，又给他和沈十安各泡了一杯。
茶香袅袅升起，萧琅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猜我这一个多月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沈十安道：“不猜。”爱说说不说走，他今天事情很多。
萧琅：“……”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自己造了个台阶：“你不猜那我就告诉你。你知道咱们基地里的机械厂，这几个月一直在玩儿命生产武器弹药吧？”
这当然是知道的。如今异能者的数量虽然提升上来了，但人类方在总数上仍然存在极大劣势，而热武器，尤其是重型热武器，正是弥补劣势的最佳手段。长白基地并入之后，京城的兵工等级一下子跃升了好几阶，利刃虽然没有也不打算插手这方面，但那些工厂里彻夜不休的轰鸣声是人都能听见。
想到这儿沈十安明白过来：“你去挖矿了？”
萧琅点点头：“没错。由管理层秘密下达的A级团体任务，我是带头人之一，总共五百多名金系异能者，另外还有一些土系水系空间系，等级全在三级以上，这一个月算是把北边跑了个遍，一天也没休息过。”
难怪。武器弹药的巨大生产量造成了对各类金属的巨大需求。解决这个需求的任务还只有像萧琅这样的高阶金系异能者最适合做，他们对金属的操控都已经达到了分子级别，只要知道矿在什么位置，都不用采伐冶炼，直接就能得到褪去杂质的纯金属。
沈十安用食指敲了敲膝盖，忽然想起来他空间里还有上百吨当初从储备仓库里削回来的精钢。顾先生估计用得上。
萧琅将这一趟任务的经历和收获大概讲了一遍，然后顿了顿，忽然变得神秘起来。“除了金属，我们这次还带回来几件不得了东西。”
“什么？”
萧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核’弹’头。”
沈十安神色一凝：“……从哪儿来的？”
“北部湾的航母上。这东西现在发射不了，有权限发射的几乎都死了，想强行启动，防火墙太庞大根本绕不开，搞不好就自爆了。但是可以把弹头拆下来。”萧琅低声道：“其实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就是这个，要不然你以为一个挖矿任务怎么能上A级？总共带回来三枚，我听说上面是打算用来对付五级丧尸。”
沈十安表情严肃。拥有强大的武器当然是好事，但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个不小心……
门外有人敲门，沈寻过去开，是利刃的一名财务人员。见到他和沈十安兴奋地敬了一个礼：“寻队！队长！”
然后将一叠文件交到沈十安手里：“队长，您要的东西。”
“谢谢，辛苦了。”
等激动万分的队员飘出去，沈十安将其中一份文件递给萧琅。
“什么东西？”萧琅打开看了看，拧起眉：“你给我这么多积分干嘛？钱多了没地儿花？”
“掩护我们离开那天晚上虎狼团有多少人伤亡？这是抚恤金。具体怎么分配你决定。”
萧琅的眉头拧得更紧：“芙蓉团和袁冰那边你也给了？”
“对，一点心意。”
不光是这三方，还有顾家甚至是秦家，当夜因掩护利刃众人逃离而遭受伤亡的，沈十安都给了一份。这笔资金数额庞大，主要是他们离开后那大半年里利刃靠着信息素和疫苗所得的收入，回京之后顾先生将这笔收入连同详细账册全还了回来。沈十安和队员们商量过后，又往里面加了一部分，按照各方伤亡情况进行了分配。
“杜明月他们都收下了？”见沈十安摇头，萧琅差点气笑了：“别人都不收就我会收？我帮你是图钱吗？就算是图钱，靠你给的疫苗配方也早就连本带利挣回来了。行了，收回去，我自己的队员我自己会照顾，抚恤金都要你来出，那我这个团长干什么吃的？”
沈十安也不意外，递给他另一份文件：“你们都不收，那这笔积分我会以各方的名义联合成立一个慈善基金，用来帮助战前以及战后因为各种原因难以自立生存的幸存者，签字吧。”
基地合并之后，涌入的不仅是大量青壮年有生力量，还有很多不符合进化药水注射要求的病残老弱，基金帮扶的对象主要就是他们。当然，要想让这笔钱长久发挥作用，前提是他们能赢得决战，要不然全都白搭，顶多维续几个月就得完蛋。
萧琅将新文件拿在手里，心头微梗：所以这是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他不要这笔钱的准备？看准了他这人大方是吧？
萧团长有点后悔了，那笔钱还挺多的。
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文件推开眼不见为净。
这么一打岔，三人自然换了话题。
萧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在备战，你们这儿的氛围倒还挺轻松，我进来的时候一路欢声笑语的。虎狼团不行，我这趟出门回来，也才一个月，团里的气氛就跟一个月之前截然不同，各个都绷得跟钢丝似的，就像是头顶悬着一把铡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掉下来。哎，这都四月底了，顶多再有半个月就要化冰，再之后就要打仗了，你们利刃的人怎么就一点都不怕呢？”搞不好人类都要灭亡了呀，就连他每星期也总有几天睡不好觉。
利刃的人都不怕吗？
那也未必。
如果此时有其他队员在场，就会告诉萧琅，利刃之所以能在恐惧中保持镇定，那是因为所有人心中都有两根强大的主心骨，虽然不常露面，但每次闭关后所带来的气场变化都是藏不住的，只要有这两根主心骨在，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他们都有勇气怒喝一声：来战！
主心骨之一的沈寻觉得这种问题没什么好回答的：“你们太弱。”
萧琅没有感情的哦了一声。
不然呢，回嘴说“你才弱”吗，决战尚未开始，他还不想先死。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觉得没什么好聊的而且沈十安看上去就要赶人了，萧琅清了清嗓子：“咳，叶生花在吗？”
沈十安看了他一眼，“二楼，上楼右转，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门上有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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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琅上楼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
离开基地就没法儿正常通讯了，算起来他已经有一个月零三天没给叶生花发过微信消息。
对方不会已经忘了他吧？应该不会，他这么优秀，长得还帅。
那这么久没收到他的微信，会不会不习惯？反正他自己是挺不习惯的，出去做任务的时候每天都要把手机掏出来摸一摸，绞尽脑汁编辑一条信息，点击发送，再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默默把信息删掉。
发信息这事儿还是老苗教他的。那时候他刚从酿酒厂回来，还没从叶生花竟然是男人的打击中回过神，又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介不介意这一点，老苗就让他先加好友，每天发条信息，这样既能保持联系，等他想清楚了，又进可攻退可守。
他现在想清楚了。他估计是真挺喜欢叶生花的。这种喜欢跟他当初对沈十安那种朦朦胧胧的好感还不一样，他喜欢沈十安的时候总觉得对方要是女孩子就好了，那样一张脸，长在男人身上多浪费啊；
但喜欢上叶生花并且发现他是男的之后，他就觉得，是男人，那也不是不行。
李诚跟老苗都说他是条颜狗，只看脸。但就算他是颜狗，叶生花也是那根独一无二的、最适合他的肉骨头。
唉，说来惭愧，堂堂虎狼团团长，他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呢，从未想过爱情竟是这样一个折磨人的小妖精。回来后老苗抱着他哭着喊着说他瘦了，说他这一个月肯定在外面吃足了苦头——也的确是吃了一点，但他觉得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思念。
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上楼之前他把那件大衣又穿上了，伸手进去，在口袋里摸到那个四四方方的扁盒子，萧琅脸色忍不住露出笑意。
又觉得难得上门，手上不拿东西好像不大好。所以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把架子上素青花瓶里的一束花给倒了出来，甩了甩水，用手拿着背在身后。
叶生花的房间很好找，门上挂了个牌子：补觉勿扰。
萧琅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听到有水声，知道对方应该是醒了，于是忐忑又激动地敲了敲门。
半晌，一道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come in~”
萧琅推门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地阳光。
叶生花住的这间卧室面积很大，自带一个朝南的大阳台。阳台窗户从寒潮开始就封死了，此时阳光从覆盖着冰晶的玻璃外投射进来，绚丽的七彩光芒撒了一地，照亮了地毯上的一条睡裙，照亮了有些凌乱的床铺，照亮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上柔软雪白的轻纱，也照亮了阳台上正冒着热气的欧式浴缸。
一个人躺在浴缸里面，海藻般的波浪长发搭在边缘。大半身体都浸没在热水当中，但胸口和两条湿漉漉的手臂都露在外面。除此之外浴缸外还搭了半条白色骨鞭，鞭尾轻轻摇摆，像是活的一样。
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玉一样的手臂滚落，阳光在骨鞭上轻盈跳跃，“萧团长，”叶生花扭过头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你找我有事？”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瘦了？”
萧琅近乎呆滞的眼神里一下子迸发出万丈光芒：看！沈十安那些人纯属眼神不好，他就注意到了！！！
内心动如疯狗，脸上云淡风轻，骄矜地点点头：“出城做了一个月任务，可能是瘦了一点。”
叶生花又问：“找我有事？”
萧琅往里面走了几步，但他个子高，走太近了低头就能看见浴缸，所以挣扎片刻又退了回去，眼神左飘右移：“也没什么事，就是，给你带了件礼物。”
叶生花看着他笑了笑，忽然从浴缸里站起来，在腰间绕了一圈的骨鞭拖在身后，赤着脚走进卧室。等他弯腰捡起地毯上那条睡裙松松系好，骨鞭也已经消失不见。
萧琅真是被闪了个措手不及。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叶生花骗人，根本没他大。
然后两道热血就顺着鼻腔淌了下来。
他一只手捂住鼻子，一只手将背在身后的鲜花拿到身前挡住，叶生花又是拿纸又是拧毛巾，好一番鸡飞狗跳之后，鼻血终于止住了，萧琅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盒子，用被纸团塞实的鼻子瓮声瓮气道：“送你的。”
纸盒是深蓝色，巴掌大小，扁扁的，外面用黑丝带绑了个蝴蝶结。
叶生花解开蝴蝶结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纯金项链，链子细细的，坠子是一朵鸢尾花，花蕊纤细柔弱，花瓣栩栩如生，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非常漂亮。
“我挖……咳，我做任务的时候发现了一座金矿，”萧琅说：“这条项链的每一个分子都是我亲自提取出来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就自作主张选了一朵花，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就再换一种。”
叶生花盯着项链看了很久，却没说喜不喜欢，而是问他：“你把我养在瓶子里的花拿进来干什么？”
……啊？
萧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束花，反应非常迅速：“有点蔫了，我拿进来换换水。”
“换水不带花瓶？”
“……忘了。”
叶生花哦了一声，忽然又道：“为什么送我礼物？”
问这句的时候他盯着萧琅的眼睛，萧琅被他看得心慌。敲门前脑子里反复斟酌的说辞这会儿全逃逸了，一个字都不剩。估计张嘴就是阿巴阿巴。
他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这么快表明心意，万一太急切吓到对方呢？万一对方讨厌他呢？万一……靠，万一叶生花根本不喜欢男人呢？！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幸福都维系在即将说出口的下一句话里了，所以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怎么也撬不开。
他不说话，叶生花也没说话。借着两人间的沉默，仔细打量他。
老实说，叶生花对萧琅的感觉非常复杂。
说他是个正经人吧，第一次见面就见色起意；说他是个风流崽种吧，见色起意后除了各种笨拙示好啥也不懂。
他跟两位队长交情不浅，所以叶生花从来没打算闹得太僵，用胯’下’之’刃差点把人吓成傻子后以为这段烂桃花就会就此终结。
万万没想到，自从来到基地后萧琅就开始给他发消息。每天都发雷打不动。
要么是各种五颜六色自带辣眼霓虹效果的表情包，早上发“早安”，晚上发“晚安”；
要么就是论坛热转的各种文章：《关于丧尸病毒你必须要了解的几件事》、《每天这么做就能减小被丧尸病毒感染的几率》、《惊！只因为做错了这几个步骤，就被丧尸重点攻击！》
……
叶生花看了真的想骂人。要不是科研中心那边的工作实在繁忙，连睡觉都挤不出时间，他非得冲到虎狼团，把萧琅绑到竞技场胖揍一顿。
有这样表达好感的吗？
他跟那么多人打过交道，末世前的娱乐圈，末世后的云川基地，从来也没见过这般的奇行种。
在今天之前他以为自己对萧琅的感觉就是“看到就烦，能躲多远躲多远”。
但此时看着掌心里这条显然倾注了许多心思的项链，他又觉得说不好了。
喜欢应该还算不上喜欢，但讨厌也是不讨厌的。
挑剔的目光将萧琅从头到脚来回打量个遍：长得不错，身高够格，异能等级数一数二，肌肉看起来也很结实。
总之他是不吃亏的。
所以叶生花问：“你喜欢我？”
今天长了张蚌嘴的萧团长稍微羞涩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你确定？看清楚了吗，我可是个男人。”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萧琅的鼻血又有喷涌之势：那哪能不清楚，特别清楚，就跟拿放大镜看完后刻在脑子里一样。
叶生花笑了笑，站起来走到萧琅跟前，漂亮的面孔背着阳光，像是魅惑人的妖精：“去把门关了。”
萧琅一愣，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卧槽？
卧槽？！
卧槽！！！
叶生花又走近了一点，白皙的胸膛袒露在半敞开的睡裙里，男性流畅的肌理和女性柔媚的服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妖冶的美感：“不敢？还是应不起来？”
不敢？他不敢？！连毛没长齐的刘方舟都敢追女孩子了，他有什么不敢的！
萧琅眼睛里窜出热烈的火光，转身走到门边，心跳响如擂鼓，抬手一推，门被关上了。
咔哒落锁。

第255章
弄走萧琅后，沈十安处理了几件积压的事务，然后便和沈寻驱车前往顾家。
离开利刃大门驶向主干道，沈十安发现萧琅说得没错，距离他上一次出来仅仅过去了十天，基地里的氛围已经截然不同。
街道上少见行人，到处张贴着“人类必胜”的海报和标语，从各个方向都能听见隐约传来的训练的口号声。空气中的紧绷几乎能触摸到。零下几十度的低温，石头能被冻裂开，建筑与建筑之间的空隙里却像是灌满了半凝固的铁水，灼热，焦躁，战意似火，又有不安隐隐流动。
如果此时有人从高空往下俯视，高到能将整个基地都尽览眼底，就会发现云海之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升起了一道巍峨高耸的城墙。城墙之外数里之内，原本四五米深的积雪和冰层已经消失不见，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万的幸存者在这片依然被冻得硬实的土地上如勤劳的工蚁般活动着，等蚁潮稍褪，星罗棋布的防御工事袒露出一角，将基地拱卫在中央，如同一座矗立于冰雪荒原上的战斗堡垒。
沈十安开着车，在堡垒深处的道路上快速穿行。到达顾家时顾先生正在开会，副官谢洋轻手轻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可能还要一会儿，要不您先去小书房坐一坐？我让人把近期的战斗部署会议纪要送过去。”
沈十安透过半开的门扇扫了一眼里面将长桌围坐得严严实实的人群，点点头：“没事，不用招呼我们，你先忙你的。”
又问：“顾家在附近有仓库吗，我空间里有几百吨精钢，拿出来送你们。”
谢洋一愣，立刻点头：“有，有有有，离这儿不远，我让人……我直接带你们过去。”
顾先生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沈十安已经转身走了，沈寻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他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便又被繁冗的事项所淹没。
等到会议终于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顾先生连口水都没喝便匆匆赶向小书房，推开门看到沈十安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份文件，茶几上摆着茶水和点心，沈寻坐在旁边握住沈十安的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玩着他的手指头。
沈十安听到动静看过来，同时站起身：“爸。”
沈寻也站了起来，冲顾先生点点头。
“哎，”顾先生应了一声，儒雅温和的脸庞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坐坐坐，等得着急了吧，不知道你们要来，不然就把时间空出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今天早上。”看到他干得有点起皮的嘴唇，沈十安拎起茶壶给他倒了半杯茶，又往里面加了半杯灵泉水，抬手递过去：“上次留给你的水还有吗？”
“有有有，每天都在喝。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自己跟寻寻要多注意些，我看着像是又瘦了一点。”顾先生坐到沈十安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喝完后将茶杯放下去，说：“中午留在家里吃饭？让厨房多做点你们俩爱吃的，长晟带着人去基地外面建设城防了，我叫人喊他回来一起吃。”
“好。”
父子俩又聊了片刻，沈十安道：“你跟棠颂说找我有事？”正好，他也有些事情要找顾先生。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只木匣子，四四方方的，大约十五厘米高二十厘米长，放到了茶几上。
“对，上次就想给你来着。”顾先生说着站起来，走到书架旁打开了保险柜，也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木匣子，比沈十安的略大一号，同样放到了茶几上。
两人同时打开，霎时，璀璨的光辉映满了整间书房。
竟是两匣子满满当当的丧尸晶核。
顾先生那匣都是冰蓝色，全是极少见的冰系晶核，大小不一等级各异，少说也有上百颗，纯净柔和的蓝光盈满整个木匣，像是冰封后将将开始化冻的湖泊。
这么多冰系晶核不说价值，光是收集起来所花费的功夫都难以想象，沈十安拿起一颗握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道：“谢谢。”
“跟爸爸还说什么谢，倒是你，要忙着修炼搞得那么辛苦，怎么还劳神收集这些，爸爸不缺这个。”顾先生既高兴又心疼。
沈十安的匣子里全是水系晶核，显然也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数量上比他准备的少一些，但全都是二级以上的高阶晶核。顾先生目光一顿，竟然还从里面找到一颗四级的：正中央一点红色，绝对错不了。
立时惊呆了：“这是从哪儿来的？”
京城基地目前已知并且成功消灭的四级丧尸只有三只，其中两只诞生于绝对死亡区，分别为风系和木系，另外一只则出现在大长京计划启动后的第一站——栾城城外，是只由异能者感染后变异的土系丧尸，可以将方圆十里内的土地沙化，相比起自然进化的四级丧尸能力略弱，最后被沈寻屠于刀下。
这三枚四级晶核，土系的沈十安送给了万锋，风系目前还在他手里，木系则归京城基地所有，如今还在科研中心尚未分配。
突然又冒出来一枚四级水系晶核，顾先生怎么可能不吃惊，不光吃惊还很后怕：“你们在外面的时候遇到四级丧尸了？怎么也不说呢，在哪儿遇见的？有没有受伤？”
沈十安道：“别担心，没人受伤，这颗晶核是回京途中寻寻猎到的。”
大概是因为等级高，那只四级水系丧尸没有被冰雪冻实，远远闻到活人的气息就准备冲过来，冲到一半看到沈寻又掉头想跑，被沈寻追上去一刀砍翻。
原本沈十安考虑要不要把丧尸头留下来给棠颂当四级甲，后来想了想，四级甲开战后可以再捡，开战之前这样一颗四级晶核却很难再遇见了，因此还是决定抠出晶核，给顾先生多加一层防护。
顾先生听罢松了口气，对沈寻道：“谢谢寻寻，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沈寻不置可否，拿余光去瞟沈十安。
沈十安道：寻寻真棒。
顺毛捋的大狗子这才开心起来。
顾先生将两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让沈十安将晶核收起来，自己也将晶核放进保险柜，三人再次落座，指着茶几上那份战略研究部署会议纪要问：“都看完了？”
沈十安点点头，“这是最终版吗？”
“对，讨论了快两个月，各项细节总算是最终确定下来了。明天下午两点战委会会召开最后一次会议，除各基地管理层之外，还会邀请主要军官负责人以及部分异能者组织首领与会，正式公开完整的战略部署方案，你会参加吧？”
这是当然的，完整方案肯定要比会议纪要详细得多，沈十安点点头应下来。见顾先生揉眉，问：“最近很忙？是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吗？”
“也不算，”顾先生本来不想让他担心，但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昨天夜里，长白之墙那边有个居民区内发生了一起恶性集体自杀事件，总共一百零三人通过水系异能脱水自杀，其中还有七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自杀者在小区中庭里手拉手围成好几圈，想到早上看到的那张干尸层层堆摞的照片，顾先生就觉得胃部再次翻涌了起来。
沈十安眉头紧皱：“这么多人集体自杀？背后有组织在鼓动吗？”
“事后查证他们属于同一个宗教组织，宣扬末世是天罚，大概是觉得人类已经没有希望，注定要走向灭亡了吧。”
顾先生已经戒烟许多年了，这时候却想掏出一根抽一抽。抬手又揉了揉眉心：“类似的事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此前从未有过这么大规模的。事发后案件相关的所有信息立即就被封锁了，该宗教成员也全部死于这场自杀中，但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可想而知会对基地的士气造成怎样的打击。”
自从确认决战不可避免且敌人的可怕程度远远超出想象之后，管理层对于基地内的军心士气就非常重视。鼓舞士气激励人心的动员每天都会做，而且还是由专门人员来做，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要让异能者们保持兴奋和战意昂扬的状态，又不能让他们太兴奋——化冰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总不能现在就把那股劲儿给耗完了。
但总会有一部分人，尤其是信仰宗教的有神论者，对人类的处境和未来报以极度悲观的态度，认为人类必亡无疑，就连异能者有可能借助晶核死而复生的好消息都没能让他们振作起来——或者说这个消息反而推动了他们自杀的决心：反正都能复活，那他们先死一死，等人类胜利之后再复活不久好了嘛，要是人类没能获胜就此灭亡，也正好省了他们见证如此悲剧的痛苦。
沈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别的不说，那些一起“自杀”的孩子，因为不满足进化药水注射的年龄要求，可是没有异能也没有晶核的。
他转头看向沈寻：“你不是可以控制注射过疫苗的人吗，能不能杜绝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顾先生眼睛一亮，也满怀希望的看过去。
沈寻道：“行是行的。但这种人就算活下来，等开战后也做不了多大贡献。”
也对。心存死志但被迫战斗的人和为了生存奋战斗志昂扬的人是不可能一样的，要是被人看出异常，说不定反而会动摇军心。
顾先生想了想，说：“你先控制着让他们别自杀吧，等开战之前再把所有想自杀的人集中到一块儿，单独编队。到时候能教育就教育，要么就关起来，实在不行……”顾先生眼底闪过一抹冷光：那就扔出去充当诱饵喂丧尸。
沈寻应下了。对他来说很简单的，打个响指的事。不过还是借此又从沈十安那里捞了一句表扬。
沈十安又跟顾先生聊了许多其他的，其中就包括萧琅此次外出执行的任务。
顾先生证实了萧琅给的消息：“目前管理层手里的确有三颗核‘弹’头，但到底要不要用以及怎么用，尚且没有一个定论。”
支持派的理由很简单，人类还没有正面交锋过的五级丧尸的能力难以预测，很有可能只能靠核’武’器解决；反对派的理由也很简单，核’武’器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五级丧尸，而且一旦用了，后患无穷。
“不过基本达成了一个共识，”顾先生道：“那就是如果用的话，一定要距离基地越远越好。”又问沈十安：“你想不想要，你要的话我给你申请一颗。”安安跟寻寻要对付赫修，那是一个比五级丧尸还要可怕得多的狠角色，分给他们俩一颗绝对是合情合理的——谁要是不同意，那让对方去打赫修嘛。
沈十安立刻摇头：“我们不需要。”
他们跟赫修的主战场预定在子空间内，真要引爆了核’弹’头，赫修有没有事不确定，他是肯定要倒霉的。这个话题便就此结束。
顾长晟赶在午饭前赶了回来，见到沈十安非常高兴，一家四口坐到一起，气氛融洽地吃了一顿饭。中途沈十安离席去了一趟卫生间，沈寻也立刻放下筷子跟了过去，顾先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等到饭后吃水果的时候，他对沈十安二人说：“现在各基地都已经成功合并了，但彼此间难免还是有些小摩擦。考虑到凝聚力和团结性，战委会在讨论过程中做出的其中一项决定就是在决战前给所有异能者制作统一作战服，不同组织、团体允许在作战服上增添独属于自己的徽纹或是标志，但样式和后背上的‘华国基地’四个大字必须统一。前前后后参考了很多种战斗服款式，最终还是觉得你们利刃的队服最好看，成熟内敛，而且显得人特别精神，所以就征用了你们的主体设计——哦，专利费已经付给林阮了。昨天刚给我送过来两套样衣，其中一套应该是寻寻的尺码，寻寻，不如让长晟带你过去试试看合不合身？再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沈寻眯起眼睛。
沈十安看了一眼顾先生，然后拍了拍沈寻的手：“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哪儿都不走。”
沈寻没说话，盯着顾先生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和顾长晟一起离开了餐厅。
沈十安将目光从沈寻的背影上收回来，问顾先生：“您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说？”
顾先生有些不好意思，谨慎地斟酌着语言：“也没什么，就是，寻寻是不是有点太黏着你了？”
他本来不想提的。父子俩之间生分了这么多年，也就在逃亡之夜当晚才算真正破冰，消除了隔阂，让安安愿意叫他一声父亲。顾先生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因为他贸然插手孩子们的感情问题，让好不容易才亲近起来的父子俩再度疏远。而且沈十安跟沈寻的关系还十分特殊，既是同性，又是跨越种族（老实说这一点直到今天他都没有缓过神），长辈干涉的话，哪怕是出于好意，也很容易被理解成不支持，伤到孩子的心。
但看到的东西总不能让他装作没看见啊？年轻人，热恋期总是要黏糊一点，他不是不能理解，但沈寻对安安好像也有点太黏过头了？连去洗手间都要跟着？不是说成人间健康的感情关系，都要给对方一定的独立空间吗？
沈十安听明白了顾先生的意思，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担心。
沈寻会黏着他大概是出于心病。以前也黏，还是小狗的时候，变成小孩子的时候，又变成大狗之后，都喜欢黏着他，但远没有现在夸张。如今两人间的相处模式是从他被赫修绑架后开始的，从那时起沈寻只要一见不到他就会焦虑，后来在青阳派他被画卷意外吸入，整整消失了四十多天，沈寻的这种焦虑就更变本加厉，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秒都要将他置于视野当中。
他向顾先生大概解释了一下，然后说：“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现在这样就很好。”
每对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都不一样，他跟沈寻大概属于尤其特殊的那一种。但沈寻喜欢陪着他，这能让大狗子放松，沈十安自己也很喜欢。
正好沈寻和顾长晟都已经回来了，走进来之后直接问沈十安：“聊完了？”
“嗯。”
“那我们回去？”
“好。”
沈寻这才高兴起来，冲着顾先生扔下一句“衣服还行”，便和告完辞的沈十安结伴离开。
直到两人坐上车沈寻脸上的笑容都没褪下去，沈十安莫名其妙：“你傻乐什么？”
沈寻的眼睛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安安喜欢我，特别喜欢，我都听到了。”
沈十安一愣，然后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你不是答应过不会随便偷听我想什么吗！”
沈寻理直气壮：“是你想得太大声了，我想听不见都不行！”
然后伸手一捞，将沈十安的颈项揽过来，交换了一个热烈绵长又潮湿深入的吻。吻完后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他的鼻子：“我也喜欢安安，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沈十安脸上热腾腾的，嘴唇很湿很红，画一样的眉眼笼着水雾。
“我知道。”他轻声说。然后将沈寻的胳膊拿开，点火启动：“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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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研究部署会议定在下午两点，地址在行政大楼的一间双层会议室。
沈十安一点四十五分抵达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到了如今的秦家家主秦学。对方率先走过来打了个招呼：“沈队长，寻队长。”
沈十安点点头：“张家主。”在完全掌控了秦家之后，秦学就改回了本名张昊。
秦学在逃亡之夜砍了秦博章的脑袋夺得秦家掌控权，之后又带人阻拦追兵，替沈十安等人争取到了攸关性命的逃离时机。回京之后，在顾长晟的引荐撮合之下，沈十安跟他私下里见过一面，主要是为了当面表达感激之情。
会面中途开了个玩笑：“真要算起来，我该跟长晟一样叫你一声舅舅。”
秦学笑了笑：“算了，这个称呼太恶心人，对你对我都是。我姓张，本名张昊，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叫我一声张哥。”
沈十安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就像长晟说的，他跟秦博章亦或秦书都是完全不同的人。
两人相互谦让着走进了会议室，此时上下两层的座席区差不多已经坐满了。
沈十安跟沈寻的位置很靠前，旁边就是萧琅。萧琅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喜事，春风得意红光满面的。
两点一到，门窗全部关闭，窗帘也拉了起来，门外还有士兵站岗守卫。
正对着座席区的墙壁上滑下一张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是整个基地的3D立体视图。
由长白基地的一名康姓负责人负责讲解，会议正式开始。
整个战略部署方案总共分为三部分：防守，进攻，以及后勤。
因为数量上的巨大劣势，人类方想要获胜的唯一希望就是踞城固守，所以防守是整个计划当中的重中之重。
目前基地内共有异能者四千九百六十三万，其中有三百多万都是土系异能者。这其中又有两百万人，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在战争期间维护城墙，竭尽所能，让城墙屹立不倒。
“目前基地共有四道环形城墙，”康启波用激光笔指向投影幕布上的3D图像：“分别是最里面的内城区，暨原本京城基地的城墙，稍外一点的长白之墙，更外一点的云海之墙，以及最外侧、上个月刚刚修建完工的金汤之墙。一旦外侧的城墙在丧尸潮冲击下出现不可修复的缺口致使防线崩溃，所有战斗人员必须以最快速度撤往第二道城墙内，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如果连最里面的内城墙也被攻陷了，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让我们祈祷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吧。”
除了两百万名“维墙部队”之外，另有两千五百万名异能者——大都是通过药水注射刚进化不久的一级异能者，他们将按照异能种类、彼此间相生相克的关系以及如何才能发挥出最大破坏力进行组合，安排在城墙上各段位置，在各级指挥官的带领下成为抵御丧尸潮冲击的主力军。
剩下两千多万名二级及以上的异能者则大多被规划进方案的第二部 分——进攻当中。
这两千多万名异能者将化整为零，根据异能等级组成不同级别的作战小队，除特殊功能队伍以外，通常每队十人，包含五名战斗主力、一名防御、一名治疗、一名侦查（比如刘方舟的扫描或者是赵新河的鹰眼）、一名速度（便于回收晶核）以及一名空间异能者用于携带物资补给，从而形成一个完备的基础战略单位。
这些作战小队将借助信息素的掩护，深入敌人内部，以基地之外方圆二十里作为主战场，其目标只有一个：消灭异能丧尸，阻止异能丧尸靠近城墙。
康启波指着3D图像上位于金汤之墙外面的一道绿色线条：“其中位于二十公里外的这道线，我们称为预警线，所有越过这道线的异能丧尸一旦被侦查小队探测到，立刻就会将相关信息传回城墙内的作战指挥室，而指挥室则会根据各作战小队的位置和状态发布任务，由距离最近且级别合适的队伍负责剿杀。”
有人举起手：“怎么将信息传回并且发布任务呢？基地外面无法通讯，要是纯靠速度异能者去跑是不是太耽误时间了？”
“没错，所以我们将基地内现有的通讯系统扩大了范围，通过大量安置讯号中转设备，目前距离基地十公里范围内都实现了无线传输，十公里到二十公里之间因为设施短缺问题只能进行有线传输，传输点的详细位置分布图待会儿会发给大家，决战开始之前，要求所有作战者熟练记忆背诵。”
这个问题解答完毕，康启波指着绿线以内的一道橙色线条继续往下说：“位于十公里处这道线称为初级警戒线，所有越过这道线的异能丧尸都会成为周围作战小队的优先剿灭目标；而三公里处这道红线则是终极警戒线，如果是四级丧尸，从这里就可以控制所有三公里范围内的丧尸甚至是对城墙发动攻击了，所以绝对不能允许丧尸越过，一旦越线则会成为所有作战小队的必杀目标。”
像利刃这样的异能者组织也会进行十人小队编制（除非是青阳派弟子那种特殊的作战团体），必要时接受统一调控，但指挥权掌握在组织领导者手里，相当于一个个独立团似的存在。
除此之外，这部分方案中最让人惊叹瞩目的当属吞噬异能者。根据科研中心有偿募捐后获得的生殖细胞数量，最终吞噬异能者的进化数字被确定为五十万人。这五十万人每一个都通过吞噬生殖细胞获得了十种异能，综合了攻、防、治疗、侦查等各种能力，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让与会人员看得非常眼热：
要是人人都有这种能力，何愁人类不能获胜！
但是没办法，想要再多吞噬异能者也不可能了，不是进化药水不够，而是生殖细胞不够，就算有了吞噬能力也没东西让他吞噬。
针对进攻部分的讲解耗时最长，而后勤部分被放到了最后。
能参与战斗的人员，不管是防守还是进攻，都设定了年龄标准：十八周岁及以上，五十周岁及以下；而进化药水的注射标准是十六到五十五岁，后期又放宽到十四至六十岁，这就意味着两个标准之间存在着14-18以及50-60的两段缺口。
处于这两段缺口当中的共有两百七十多万人，这些人便是负责后勤的主力。他们虽然不需要战斗在最前线，但任务同样繁重：他们需要在战争期间维持几座关键性工厂的正常运转，源源不断地为前线作战人员输送武器、食物、药品等各种物资，除此之外科研中心在战时所需的物资也要他们提供——科研中心在整个战略部署方案中处于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算是附加部分。中心内的五百八十六名科研工作者不论年龄，都不会参加战斗，而是在李教授等负责人的带领下继续破译从疗养区地下实验室里带回来的资料和数据，全力开展针对晶核移植的实验和研究。
如果说进攻是矛防守是盾，那么后勤就是保证矛一直锋利、盾不会生锈的磨刀石和润滑油。战委会在进行这部分的方案讨论的时候，各个基地的各个领导人都想接手负责。倒不是说要借机捞一笔中饱私囊，毕竟战时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只顾着自己捞钱那是想死；但真要到了危急紧要关头，各处得到的物资多一点少一点、快一点慢一点，那可都是攸关性命的事。各方人马即便不打算谋私，那也不怎么愿意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其他人的觉悟和良知上。
为此一直争执不下，许久没能得到结果。
后来沈十安出关听说了，给顾先生推荐了一个人，顾先生又在会议当中提了出来，这个人就是苗首富。
对于顾先生提出来的人选其他方自然不会立刻接受，都以为是顾家的私心，但顾先生反复强调，此人的能力非常特殊，能在任何情况下快速测算出怎样才能实现效益最大化，由他来负责后勤，绝对公平公正，保证后方的平稳润滑，将资源的利用效率发挥到极致。
战委会一想，真这么神奇？后勤负责人这个问题上之所以会出现争执，是因为各方都怕被别人坑，可耽搁太久也百害而无一利啊，反而都要承受损失。顾家提的这个人选是某个异能者组织的二当家，虽然跟顾家的关系稍微亲近点，但到底也没有太深的牵扯，算是比较中立，要是能力真的合适，那就让人上嘛！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奋斗！
但也不能直接让他上，还是得先检测检测。
正好，为了竞争后勤负责人的位置，之前胜算最大的海岛基地特地请专人编写了一套程序，能综合考虑丧尸数量、武器消耗速度、人员伤亡情况等各项数据，自动计算出应该以什么频次往哪段防御点运送多少物资最合理最科学，反正搞得很复杂。
为了服众，顾先生就提出可以让苗首富跟这套程序比一比。
结果程序操作人员尚未将各项拟定数据输完，那边苗首富就已经得到了一整套方案，而且更加科学合理，因为他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还考虑了气温、物资保质期、战斗人员在不同战势下的心理状态影响到他更想吃什么东西等其他十几种因素。
人机VS电机。电机完败。
把所有人震撼得五体投地，当场就把他后勤总负责人的身份给定了下来，浇上水泥钢筋焊得死死的。
康启波解说这一部分的时候最得意的就是萧琅了，但凡听到有人嘀咕“苗首富是谁”，立刻就把头扭过去：“我们虎狼团二当家！我们家的，我招的！”
可把坐在他旁边的沈寻烦得不行，一道禁言咒给他消了音，就这样他还拿出纸笔给人传小纸条呢。
会议结束之后，与会人员的脸上明显都多了几分信心，这说明整套方案的确是详尽科学并切实可行的。
离场之前，沈十安和沈寻被单独留了下来，管理层将他们俩请到了另一处稍小些的会议室，顾先生也在场。
总共十九名管理层人员，都客气得很，还有人主动给沈十安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依然是由康启波开口，先是寒暄了一番，简单问了问沈十安闭关的成果，然后才切入正题：“两位沈队长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找贺修？”
管理层联合各方专家整整商讨了两个多月才确定下来的战略部署方案当然是近乎完美的，但其中有一个最大也最致命的漏洞：赫修。
也就是说，这套方案能卓有成效地实现，人类能够获胜，全都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之上——沈十安和沈寻能够成功将赫修解决。
问出这个问题的康启波其实很不好意思，公审大会上放出来的那份赫修分’身突袭利刃根据地的视频，事后每一位基地负责人几乎都反反复复、一帧一帧地看了许多遍。得出来的结论是一致并且毋庸置疑的：
录像当中这个傀儡一样的存在，其实力最起码相当于五级丧尸。
而不知道还能制造出多少具傀儡的赫修，其实力更是难以想象。
这样一个决战中最最可怕、原本可能要消耗人类方大部分战力还不一定能成功剿杀的敌人，如今竟要指望这两个年轻人单枪匹马地去解决，康启波觉得脸上有些烧得慌。
顾先生脸上也烧，但那是因为气的，任何一位当父亲的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愤怒。但是他没有办法，事关人类生死存亡，沈寻是解决赫修的唯一希望，而沈十安绝对不会让沈寻一个人去战斗。
心里越气，便越发着狠待会儿要为安安和利刃多争取些利益。
沈十安回答道：“化冰之前我们就走。”
原本是打算等到卫星监测到丧尸开始移动后再走的，这样能多一点准备时间。但如今几乎可以确定赫修已经知道了基地合并的事情，他决定早点出发，以免夜长梦多。
康启波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意又问：“冒昧地问一下，不知道两位沈队长对于解决贺修此人，有多大的把握？”
“七成吧。”
康启波脸上的笑意更浓，连说了三句“好”，然后郑重地握住沈十安的手：“人类的生存存亡，便交托到两位沈队长手上了。如果需要什么东西，武器也好人手也好，请沈队长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提供，”又压低声音道：“包括核弹’头。”
“核’弹’头倒是不用，不过我的确需要一个人。其他的……”
“其他的由我来谈，”顾先生站了起来，面色冷峻十分威严：“我儿子豁出性命，要去为诸位抗下我方最可怕的敌人了，他需要什么东西我知道，都来跟我谈吧。”
除了秦学之外，其余十七位负责人的面皮齐齐一抽：艹，老爹护崽，这下子要大出血了。

第256章
战略部署方案公开后，下一步就是全方位深层次的推行落实，沈十安预期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障碍，但还是出现了一个问题。
方案公开当天，行政楼的会议刚结束没多久，一群年逾五十岁、超过了前线战斗年龄标准的退役老兵就聚集到顾家门口，手里拉着横幅和标语，群情激奋语调激昂：“首长！我们还能战斗！”“让我们也上前线吧！”“我们还能拿得动枪呢首长，不能光让孩子们替我们拼命！”“一天是兵一辈子是兵，国有难召必回，战死无悔！”“老兵请战！”“老兵请战！”“老兵请战！！”
……
一道道声嘶力竭的请愿声汇到一起，凝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在长空中久久回荡。
大约同一时间，相似的情景也发生在利刃的别墅楼内。
会议室中，范欣童红着眼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参加战斗，我一直在训练，我也会杀丧尸！”
沈十安温声道：“童童，前线太危险了，那里不是你一个孩子该去的地方……”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格斗，我还会用枪！我可以只待在城墙上不出去，绝对不给你们添乱——方舟哥比我大不了几岁，他的搏击和枪法还不如我，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正准备安慰她的刘方舟感觉膝盖一痛，默默又坐了回去。
童童很激动，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众人从没有在她身上见过这样强烈的情绪，一时间都有些无措。
许歌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对沈十安道：“队长，我先单独和童童聊一聊可以吗？”
沈十安点点头。
许歌将人带出去并把会议室的门轻轻带上，被中断的会议继续往下进行。
这一次参加会议的人比较多，不光棠颂几人从科研中心赶回来了，而且除了核心成员外，老队员中的杨灿灿高晓辉，新队员中的广微道长和锦官城，还有牛泉和另一名上尉关晓鹏都列座会议室中。
就在沈十安详细为众人讲述基地的战略部署方案时，许歌牵着童童的手，下了楼，在前厅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今天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将茶几上的花盆笼罩其中，小雏菊生机勃勃地盛放着，鲜活可爱。
范欣童的眼泪到底没忍住落了下来，她抽噎道：“我也想去…去战斗，我想给爸爸报仇，还想跟爸爸一样，也当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大英雄……”
许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知道队长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让你去前线吗？”
范欣童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因为我的异能不够厉害。”
许歌摇摇头：“这跟你的异能强弱没有关系。队长…我们不愿意让你去前线是因为我们想要保护你，这场战争的目的，就是保护我们最在乎的人。童童，我最在乎，最想保护的人，就是你。”
“可我也想保护你……”
“我知道，姐姐知道。”许歌抱住她，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抚，等女孩儿的情绪缓和一些了，轻声问她：“童童，你知道这将是一场非常复杂也非常艰难的战斗对吗？”
范欣童点点头。
“人类的局势很危险，想要打赢这场仗，那么每个人都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所以有的人负责战斗，有的人负责指挥，而队长和寻队，他们将要负责这场战争中最困难也最危险的部分，去对付那只可以控制所有丧尸的丧尸王——我们都很担心，都希望自己可以跟他们一起或者代替他们去杀丧尸王，但是不行，这个任务只有两位队长才能完成，想要保护他们，那就只能拼命担负起属于我们自己的那部分责任。”
她看着童童的眼睛：“不是只有上前线才能在这场战斗中奉献力量的，留在后勤也远没有你想象的容易。吃不饱饭能打丧尸吗？没有子弹能打丧尸吗？后勤部队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如果有丧尸突破重围闯了进来，到时候我们都在城外，谁来保护他们？童童，你要担负起的是为利刃所有战斗人员提供后勤保障的重任，更是守卫在大后方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没有你，以及许许多多和你一样不能上前线的人，我们不可能战胜丧尸，赢下这场战斗，就是向你父亲最好的致敬。”
范欣童静静听着，眼泪也逐渐止住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许歌：“如果待在后勤，那我可以去前面看你吗？”
许歌笑了笑：“可以，但要在战事不是特别紧张的时候，而且不能给你苗大哥添乱。”
女孩儿的眼中重新恢复了坚毅的神采，她用力点头：“那我就待在后勤！保证不会让你们饿肚子！要是有丧尸闯进来了，我就打爆它的头！”
她盯着许歌看了一会儿，忽然抱住她的腰：“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死好不好？”
许歌看着那盆轻轻摇曳的小雏菊，笑着在她头顶亲了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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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介绍完战略部署之后，又将基地外面有线传输点的位置分布图分发下去：“所有人都要记忆背诵。灿灿，你跟晓辉辅助渠朔，将老队员分编成小队，按照要求十人一组；士兵这边，按管理层的意思是正规军难得，特战队员出身、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正规军更难得，所以想把你们借调过去，人事关系还在利刃，管理权暂时归到顾先生手上，我同意了。罗威你是肯定要领兵作战的，牛泉和关展鹏，你们和其他兄弟估计也要带兵守城，具体安排等上面通知，待会儿先去顾家交接，有诉求直接提；广微道长，青阳派弟子不需要分编，但这张分布图同样要背诵牢记。”
沈十安环顾一周，说：“我跟寻寻离开之后，利刃的指挥权交给棠颂，诸位，这边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都是百感交集，虽然沈十安和沈寻还没离开，但一股近乎诀别的怅惘却萦绕在所有人心间。广微道长站起来郑重道：“师祖放心，我青阳派上下定不负师祖所托！”然后便跟锦官城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杨灿灿和高晓辉也离开了，牛泉关晓鹏二人走到会议室一角跟罗威陶源低声商议了片刻，随后也告辞离开先去准备。
走出别墅后锦官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看向广微道长雪白的头发和几乎看不到皱纹的脸：“上前线的年龄标准是五十岁以下，师父，我记得您今年好像已经九十八了吧？”
“鬼扯火！”广微道长捏着胡子瞪大眼睛：“九十八个锤子哦，老子今年四十七！辣过要是默到我不能上前线线，过来告诉我嘛，我们比试两哈先！”
锦官城摸摸鼻子不敢说话。
另一边，许歌已经带着童童回来了，会议室中只剩下核心成员。
沈十安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大箱子，里面是自末世以来积攒下的异能晶核，各种属性都有，总共五百多颗，其中大部分是在绝对死亡区里获得的。各色光芒在打开的箱子里交相辉映，美得慑人夺魄。
“大家看看属性，都分了吧。”沈十安道：“管理层那边还会送来一批，到时候按照贡献度，分给其他队员。”这是顾先生替利刃争取到的补偿之一。
回京之后，因为晶核的“聚众进化”效应，众人的异能等级都往上窜了一大截，几乎都达到了五级。刘方舟的最长扫描距离已经扩大到五公里，棠颂的幻术更是有了跨越性的突破——原本他只能使一定范围内的目标陷入幻觉当中，现在多了一种施展方式，只要有过接触，就可以将幻象直接固定在目标身上，之后不管距离多远都不会影响效果，持续时间则因人而异。他在刘方舟身上试验过，让刘方舟以为天上有十个太阳，直到半小时后刘方舟都不敢出门。
有了这批晶核，队员们的异能应该可以再上一个台阶，等战争开始后也就多了一层保障。
这当中唯一一个比较尴尬的就是罗威。当初在酿酒厂他拒绝了进化药水，选择通过灵泉水实现自然进化。回京后不到半个月刘方舟就感应到他有了晶核，光团呈红色，等级还不低，但到底对应了什么样的异能，众人竟然一直没能搞清楚。
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赵新江甚至把他的晶核拿出来让众人看了看，但依然找不到任何头绪：他不会御火，不会纵水，不会催生，更不会操控别人，力气没有变大速度也没有变快——除了面色更加红润健康，体质明显增强，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具备异能的迹象。
难道是跟赵新江差不多的能力？为了验证这一点，棠颂甚至给他注射了一份生殖细胞，但结果依然是毫无变化，这让热衷于探索求真的棠科学狂人颂非常挫败。
罗威自己倒是看得开：“该发挥出来的时候总能发挥出来的，就算不行也没事儿，以前没有异能的时候不是照样杀了不少丧尸么。”
众人也没办法，只能一边继续尝试，一边顺其自然。
将那一箱子异能晶核拿出来之后，沈十安又拿出来一颗四级木系晶核——康启波说有什么条件随便提，所以他就把自己那颗风系的跟科研中心那颗换了过来。这种小事对管理层而言都不值一提，只是调换而已，又不是张口直接要四系晶核。就算真是张口白要，他们估计也得给。
“这颗晶核给陈南。”沈十安道。
众人都没有异议，谁的异能属性符合谁优先吸收，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陈南也没拒绝，郑重其事地将晶核接了过来，很是激动：“谢谢队长！那箱子里的木系晶核我就不要了，你们分。”跨属性吸收不是不行，只要不是正好相克的，稍微损耗一部分能量而已。
“那木系的让方舟和棠颂吸收吧。”许歌道。精神系没有对应的丧尸晶核，正好木系晶核的能量都很温和，跟他们的异能不冲突。
除了异能晶核，沈十安空间里还有几十万没有属性的低阶晶核，准备将这些晶核也拿出来时却遭到了林阮的制止：“晶核是保证灵泉水正常供应的关键，你跟寻队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情况，这些晶核队长你自己留着。”
沈十安想了想点点头，“临走之前我给你们多留些灵泉水。不过这东西会引得丧尸发狂，最好是放在飞扬的空间或者是你的储物袋里。”
林阮应下来。
趁着队员们分晶核的功夫，沈十安将棠颂单独叫到了一边，“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两人出了会议室，走到尽头的一扇窗户旁边，楼下就是别墅前的小花园，此时被冰雪覆盖。沈寻双手插胸靠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关于晶核移植的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沈十安问。
“从实验室找回来的资料还没有破译完。但好消息是，已经破译出来的部分各项数据信息非常详尽完整，等所有资料全都被破译完毕，我们成功培育出无意识躯体的可能性将超过七成。”
沈十安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有了躯体，异能者就有机会实现死后复生。但青阳派的弟子跟普通异能者不同，他们没有晶核，只有伪金丹。你觉得他们通过伪金丹实现复生的概率有多大？”
棠颂推了推眼镜，眼神很亮：“这个问题我自己也考虑过。伪金丹的位置比较特殊，是在丹田而不是在脑部，从这一点看，它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所有者死亡后的意识转移——但另一方面，修真者相信人有三魂七魄，而丹田是魂魄的中心点，如果这是真的，那会不会伪金丹的位置反而更有利于意识在所有者死后的保存呢？除此之外，根据我的推测，能让携带者死后进行意识转移是异能病毒被创造出来的初始目的之一，而伪金丹其实是异能病毒和修真功法共同作用的结果，这种情况下病毒的目的还能被有效执行吗？会不会受到影响？如果会，那么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综上所述，棠颂道：“我也不确定。广微道长他们能通过伪金丹重生的概率大概是一半一半。”
说这句话时，他的心情其实有些沉重。
如果说广微道长他们还能拥有一半死而复生的机会，那么DNA是人为剪辑、根本不能接受异能病毒改造的林阮就完全不可能复生了。死亡对他而言即是终结。
沈十安也想到了这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棠颂道：“等战争开始，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
棠颂点点头：“我会的。”

第257章
时间飞速流逝。基地里的气氛依然日益紧绷焦灼。
终于到了五月一号这一天，科研中心气象组的专家在任务中心发布了一则公告：
气温开始回升了。
寒潮即将结束。
根据去年的经验，气温只要有了回升的迹象，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实现突飞猛进式的增涨。果不其然，五月一号的日均温还是零下三十多度，不到一周时间，五月六号时日均温已经逼近零度。冰层和积雪要开始融化了。
沈十安和沈寻决定五月七号启程离开基地。五月六号晚上，利刃的训练场内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参加的人不仅有利刃全体新老队员，顾先生、顾长晟、以萧琅为首的虎狼团部分成员，还有芙蓉团的团长杜明月、轩辕战队的两名队长袁冰和宋明轩，都带着队员和食材悉数到场。
十多名异能者在训练场上空合力撑起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罩，罩内燃烧着十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众人围着篝火或席地而坐或载歌载舞，畅享美食好酒，纵声欢笑。
沈十安和沈寻当初一起抓的变异鹅总共还剩下四只，这次全都宰了，鹅骨用架在火上的大铁锅熬汤，片好的鹅肉像小山一样堆满了训练场外围摆了一整圈的料理台。
丁珰去拿鹅肉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沈寻，被他扫了一眼，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端着盘子回到篝火旁边的时候都没缓过来。
刘方舟看到问她怎么了，听完后笑着安慰她：“没事儿，寻哥虽然看起来吓人而且脾气不好，但对自己人他向来都是非常护短的，你根本不用怕。而且寻哥的脾气其实有规律可循。”
丁珰问：“什么规律？”
刘方舟一边转着手里的烤架一边想了想：“这其实有点儿不太好形容……你知道寻哥非常喜欢吃甜食，尤其是拔丝红薯吗？”
丁珰摇摇头。
刘方舟脸上便浮出了一丝心虚：“咳，那是因为寻哥从来不告诉别人，觉得要是被人知道了有损威严。我举个例子，比如你跟寻哥一起吃饭，点菜的时候你说漏嘴让其他人知道他喜欢吃甜的——这时候他的怒火就处于一档位置，就是有一点生气，但除了瞪瞪眼吓唬你几乎不会做别的。”
“那二档呢？”
“二档就是寻哥说他根本不喜欢甜食，你相信了，等拔丝红薯端上来后多吃了几口；如果发现这盘拔丝红薯恰好还是队长亲手做的——恭喜，你成功触发了三档怒火。这两种情况下最坏的结果就是受点皮肉伤，像咱们这种自己人，受完伤后多半还能精进几分异能，但要是外人那就惨多了，最起码也要断只胳膊手。”
丁珰想了想，觉得还行，不算特别可怕，都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又问：“那第四档呢？”
“没有第四档，除了这三档之外那就只有地狱之火模式：你惹恼了队长甚至是弄伤了队长，那么你将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一模式下的沈寻极其恐怖，所过之处小儿止啼寸草不生。不过今晚应该不会有人触发地狱模式，刘方舟站起来往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旁瞟了瞟，寻哥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寻现在的心情的确很好。晚会规模大，来的人也多，其他人闹腾得厉害，有的在猜拳拼酒，有的在比试打斗，还有的到处起哄拉人表演——就连熊满山都被推上去表演了一首诗朗诵。但还没人那么没有眼力见儿过来打扰他跟安安。
他们所处的这堆篝火旁是安静且闲适的，为此就连硬要坐过来的顾先生和云飞扬几人都没那么碍眼了。
沈十安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鹅汤，仰起头半靠在沈寻身上。天气干冷，空中没有一丝云，澄净幽深的背景越发凸显出璀璨无垠的壮阔星河。偶尔从天网上流窜而过的电流就像是拖着尾巴的流星，一路坠落，在极远处消失了踪迹。
外面天寒地冻，透明罩内却温暖如春。跑道旁的石缝里一粒草种在这融融暖意中蓄满了力量，破土而出，探出小半截嫩生生的叶子。
沈十安心中像是有月光柔缓流过，从未如此宁静，他看着星空，轻轻哼起了一支调子。这调子温柔缠绵，又像是有许多怅惘未曾诉说，旁边的顾先生一愣，嘴巴张合几次似乎想说什么，然后也跟着哼了起来，哼着哼着，眼角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发红。
沈寻静静听着，等沈十安哼完之后才问：“这是什么？”他从来没听安安哼过。
“是我妈妈以前很喜欢的一首歌。”
“唱给我听好不好？”
沈十安看了一眼顾先生，启唇轻唱：
这正是花开时候
露湿胭脂初透
爱花且殷勤相守
莫让花儿消瘦
这正是月圆时候
明月照满西楼
惜月且殷勤相守
莫让月儿溜走
似这般良辰美景
似这般蜜意绸缪
但愿花长好
月长圆人长久……
顾先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沈十安那张和沈青染极为肖似的脸庞，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哼唱。燃烧的篝火哔剥作响，一道清亮一道低沉的两道声音刚开始还有些生硬，但很快便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共同吟唱这首注入了太多感情和思念的歌谣。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不远处的棠颂等人都在侧耳倾听。等到一曲终了，顾先生低下头，沈十安递过去一张纸巾。
沈寻抱住沈十安亲了亲他的脸颊，“安安唱得真好。”
萧琅站起来，冲着罗威等人大声道：“瞧瞧，连你们队长都唱了，你们怎么也该来一个啊！”
虎狼团的人跟着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芙蓉团跟轩辕战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立刻也拱了起来：“来嘛！快一点！”
“一二三四五，等得好辛苦！”
“三四五六七八’九，你们到底有没有！”
“要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听说酒壮怂人胆，利刃到底敢不敢！”
……
罗威和陶源对视一眼，站起来大手一挥：“唱就唱谁怕谁！利刃第二分队，全体集合！立正，稍息！”
以牛泉和关晓鹏为首的两百多名士兵，眨眼间便聚拢过来站成几排，人群间的横纵线比尺子量出来的都直。
罗威面朝队伍站在最前面：“几位团长让咱们唱歌，咱们不能跌了利刃的脸面，那就唱首最拿手的，都知道是什么吧？来来来，把气势都拿出来啊，听我的口令，预备——起！”
士兵们昂首挺胸，一个个劲拔如松眼明如炬，随着罗威的手势齐声高唱：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侵略者闯进我家乡；
啊游击队呀，快带我走吧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游击队呀，快带我走吧
我实在不能再忍受；
啊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啊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都说‘啊多么美丽的花’……”
这首歌豪放壮阔，由几百名士兵同时放声演唱更是气势惊人，洪亮的声浪撞到透明罩后又折返回来，直听得人热血沸腾。
但好像也太沸腾了一点。
沈十安首先察觉到异常，他感受着体内瞬间暴涨了三倍不止的灵气，惊疑不定地看向沈寻：“你感觉到了吗？”
沈寻点点头。
不只是他们，所有听到歌声的人都在经受着体内异能的快速增长，轩辕战队队长袁冰一个没控制住，竟然释放出了一个小型龙卷风，其规模都已经赶上当初在绝对死亡区里那只四级风系丧尸放出来的！
沈寻第一时间将那团差点伤到人的龙卷风收到掌心里捏碎，但牛泉等人还是吓了一跳，歌声也随之低了下来。
“不要停继续唱！”沈十安喊完之后转头在沈寻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寻点点头，然后那两百多名士兵便一个接着一个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到最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篝火熊熊的场地中央只有罗威一个人还在唱。
异能的暴涨效果并未消失。
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罗威的歌唱声辐射而出，将众人笼罩其中，并在所有人体内掀起了惊涛巨浪。
沈十安笑了笑：“我想，我们终于知道罗威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了。”
由罗威带来的巨大震撼直到篝火晚会结束都余韵未消，棠颂几乎是把人拖去了科研楼。
沈十安将顾先生等人送出了利刃大门，看着他们先后上了车，然后和沈寻一起回到了别墅。
在别墅的最后一晚，两人是在空间中度过的。这样既有足够的时间休息，也有足够的时间发泄。
这一次的战斗沈寻异常凶狠，几乎不知节制地疯狂索取，沈十安也差不到哪儿去，因此等到战斗终于结束，两个人都是精疲力竭，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灵泉池里的泉水微微荡漾，沈寻把玩着沈十安垂在耳边的一绺头发，问他：“你害怕吗？”
沈十安想了想，“有一点。你呢？”
沈寻将他抱紧了，低头在他颈项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我也怕。”
不管他想杀了赫修的决心有多强烈，都改变不了赫修是一个可怕对手的事实。他不怕自己战败，但他害怕安安会出事——事实上他曾经动过瞒着沈十安独自去找赫修的念头，但最后又打消了，因为他知道这样做会给沈十安带来多么大的伤害和痛苦，正如假如沈十安这样做会带给他的。
沈十安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出去参加完管理层召开的战略会议之后，他跟沈寻又进空间闭关了一次，这一次的时间更长，虽然有点可惜没能如愿突破功法五阶——他一直记得沈七夜说过的话，想知道只有突破五阶才能查看的竹楼三层里到底有什么，但这已经是他们竭尽全力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我们能赢的，就算当真赢不了，那也能陪着对方一起走向死亡，就像共同奔赴下一个约定一样。”
沈寻笑了笑，片刻后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睡觉。”
这晚入睡之前，沈十安突然有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他会再一次梦见沈寻的记忆。

第258章
第三次进入沈寻的记忆时沈十安已经很熟练了，算是轻车熟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在兄长夜菽的宫殿里，心态十分放松。
但那道突然倒飞过来、轰地一声狠狠撞上墙壁的人影还是吓了他一跳。
“赫修，你好大的胆子！”夜菽罕见地褪去了温柔气质，俊雅出尘的面庞上燃烧着熊熊怒焰：“海蟾道长是我亲自请入领域的客人，乃我同好挚友，你怎敢无故伤人，害他惨死形神俱灭！”
夜菽显然是动了真怒，出手也毫不留情，赫修这一撞，连冰冷岩石砌成的、凹凸不平的殿墙上都留下了斑斑血迹。他烂泥一样摔在地上，捂住胸口又吐出两口血，听完兄长的叱问后没有说话，而是抬起狭长的眸子看向旁边的阿尔，目光极为阴狠。
阿尔很慌张，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解释：“二哥不是我，我没有告密……”
“够了！”夜菽狠狠一甩袍袖，清俊的眉眼间怒色更浓：“你自己犯下的恶行，事到如今还想怪到阿尔身上不成！我且问你，仗势行凶滥杀无辜，你知不知错！”
赫修费力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跑过来想要搀扶的阿尔一把推了个踉跄，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与兄长对视：“知错？我有什么错？区区修真者，我想吃便也吃了，味道不过如此。难道在大哥心里我连一个人类都比不上吗？他们算什么东西，为了他你竟然伤我？！这世上只有你我才是血脉至亲！”
夜菽看着他，脸上的怒火愈燃愈烈，等烧到极致后又逐渐熄灭，最终化为彻底的冰冷。
“你生性暴戾凶残，最好与人相争，有强者之力却毫无同理之心，稍不如意便要动怒杀人。刻耳柏洛斯每代只有三名，故我念在手足之情一直宽宥容让，试图言传身教让你收敛脾性，谁知你不但不改，反而随着年纪增长变本加厉。赫修，你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逗留。从今日起，我命你百年之内不许踏入领域一步。”
说完抬起手，流云般的长袖轻轻一挥，刹那间有股浑厚深沉的力量随着这一挥往四周滚滚荡开，赫修惊怒之下的一声“大哥”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抛至半空，像是狂风中的一枚落叶，根本无法抗衡便被卷送到宫殿之外。
沈十安跟在阿尔身后追了出去，只见领域内由金属锻造的地面上，无数枚玄妙繁复的符纹渐次亮起，光芒越来越盛，凝结成金色的符纹虚影彼此勾连着同时升向高空，形成了一座将整片领域都囊括其中的巨型能量结界。
而赫修已经被送到了结界之外，他疯狂地拍打着能量罩，激起一圈圈涟漪：“大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赶我走！”
“放我进来！大哥你放我进来！”
“我不服！夜菽你待我不公！”
“让我进来，只要你放我进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人了……”
“我错了，大哥我知道错了，你让我进来不要赶我走……”
他一遍遍撞击着结界，人形没用就换成兽型，直撞得头破血流都不罢休。
阿尔不忍，为他求情：“大哥，二哥已经知错了，你就原谅他好不——大哥！”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夜菽，这才发现兄长的脸色白得惊人：“大哥你怎么样？是不是之前的伤还没好？”
夜菽借力站稳，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你乖一点，老实待在领域内不要闯祸。至于赫修，”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结界之外：“你二哥的性情阴晴难定，与他待在一起对你没有好处，若是被惹恼了他甚至连你都有可能……罢了，你好好修炼尽快提升法力，这百年内不要再跟他接触。”说完便转身回了寝宫。
阿尔站在空地上。一边是悲愤欲狂的二哥，一边是身形落寞的兄长。
沈十安站在他身旁。
记忆像是突然开启了加速键，时间在他眼中飞速流逝，许许多多个白天和黑夜交替着一闪而过，那只徘徊在结界外的巨兽始终不曾离开，凄切的哀嚎声飘荡在领域外围，久久不绝。
直到三个月之后，哀嚎声终于停止了。离开之前赫修朝结界内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那双绿翡翠般的巨大兽眼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冷森森不带半点活气，教沈十安遍体生寒。
和上次一样，画面再次高速旋转起来，沈十安放松身体，任凭自己坠入了漩涡。再度站稳时是在一座宫殿之内。
这座宫殿和兄长的那座很像，只是规格稍小一些，阿尔席地坐在正殿的台阶上，周围是散落一地的魔法石。
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最起码几十年，因为眼前的阿尔和成年后的沈寻在模样和体型上已经十分接近。
他左手握着一枚魔法石，右手食指异化为兽型利爪，尝试着进行雕刻，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在魔法石上留下痕迹，爪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从光滑的石面上徒劳划过。
反复的失败终于让他失去了耐性，烦躁和怒火同时攀至顶点，“砰！”他抬手将魔法石狠狠扔了出去，直接击穿墙壁在靠近大门的位置留下一个大洞，又站起来对地上的魔法石进行大肆破坏：又摔又砸，又砍又跺……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枚魔法石在阿尔勃发的怒火下被他跺成了齑粉。
——咦？
沈十安微微皱眉，正要走过去仔细检查，大门被人推开，有人进来了。
沈十安看着来人一惊，阿尔更为惊讶，然后便高兴地冲了过去：“二哥？！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穿过……不对，你不是我二哥。”
阿尔脚步一顿，脸色立时难看起来，扬手聚起磅礴法力：“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跟赫修长得一模一样，最起码沈十安瞧不出明显破绽的“人”笑了笑，赶在阿尔弄死他之前扬手扔过去一枚魔法石，正是阿尔刚刚扔出去的，同时开口道：“你想雕石头？这可不容易，光凭指甲那是远远不够的。你的生日又快到了吧，要不今年我再送你一块石雕？看在快五十年没见的份上，我允许你提要求，想要什么样儿的？”
阿尔眉头紧皱，神色有些惊疑不定：“……二哥？你真的是二哥？”
“除了我还能有谁？法力的确增进不少，人倒是傻了？”
“可是你的身体？”
“你说这个？”赫修低头将自己打量了一遍，耸耸肩：“这是我新学的小把戏，大哥在结界上设了禁制，我进不来，只能用这种方式过来看你了。”
“所以你的本体还在领域外面？”
“没错。”赫修说完张开双臂：“这么多年没见，不过来给二哥一个拥抱吗？”
阿尔没动，五十年过去，他到底是成熟了许多。而且赫修罕见的友善可亲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对手足的思念之情最终还是压过了其他，没过多久，他大步走过去用力抱住赫修，声音中有些委屈：“二哥，我好想你。”
“乖。”赫修在他背上拍了拍，然后拖了张椅子坐下来。
阿尔坐到他对面，犹豫片刻后道：“其实，大哥这些年也很想你，他……”
“你是怎么发现我这具身体不是真身的？”赫修打断了他，“是长得不够像吗？还是什么地方有破绽？”
阿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提兄长，老实回答道：“不是长相，而是没有活气……”
两人就赫修这具傀儡身上存在哪些异于真人的破绽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赫修满意地站起来，按住阿尔的肩膀：“果然是长大了，直觉比我都要敏锐。你继续做你的事吧，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半个月之后赫修果然又来了，这一次阿尔依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他是假的，两人又进行了一番讨论。离开之前赫修依言送给阿尔一枚石雕，这次雕的不是刻耳柏洛斯，而是阿尔本人的石像，阿尔非常喜欢，珍藏到了寝殿中的一只匣子里。
两个月之后，赫修再度出现，被阿尔识破后再次长谈许久……通过记忆片段性的展示，沈十安知道这样私下里的会面前后共持续了大约五年。
五年之后，赫修最后一次出现时，阿尔将他打量许久也不敢肯定眼前的到底是傀儡还是真身。
赫修非常满意，对阿尔更是前所未有地和颜悦色。在他这次离开之前，阿尔问：“你真的不去看看大哥吗？”
赫修狭长的眸子垂下去片刻，然后笑了笑：“不了，大哥现在估计还不想见到我。我短时间内不会再进来了，我来看你的事记得帮我保密，不然大哥估计又要生我的气了。”
阿尔应下来，而从那之后又是五年过去，赫修果然没再出现过。
赫修消失后的第六年，夜菽离开领域外出，救回了一个名叫罗英的普通人类。
沈十安第一次看到这个罗英时吓了一跳，因为他跟兄长实在是太像了，不光容貌气质相似，就连穿衣的习惯都差不多，最喜欢素衣长袍。就像是，就像是其中一个人是以另一个人作为模板而生。
兄长非常喜欢他，甚至不顾领域内从未有普通人类居住过，亲自在自己的宫殿旁边给他安排了一处住所，每天同进同出，同饮同食，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
为此阿尔非常讨厌他，沈十安不止一次看到他对着这个罗英暗暗磨牙，要不是有赫修的前车之鉴，恐怕立刻就会一口吃了他。
但无论阿尔如何厌恶，也改变不了兄长亲近对方的事实。两人经常在深渊旁的露台上喝茶下棋，大约是想要缓和罗英跟阿尔之间的关系，兄长将阿尔也请了过去。
罗英知道阿尔对他的态度，所以斟过茶之后就安静地坐在一边。阿尔扫了他一眼，冷哼着一掌将茶盏扫翻，淅沥沥的茶水有大半都泼在了罗英的衣袍上。
“阿尔！”夜菽轻斥。
阿尔抬起头与兄长对视：“你对他好，对二哥倒是心狠。他算什么东西，最多几十年就要死，连海蟾子都远远不如！”
“够了！”夜菽眉目间隐现怒气，甚至因此咳了好一阵，他看着阿尔，本想训斥，最后到底还是温和了语气：“不管罗英是什么身份，他在我的领域中，便是我的客人。至于你二哥，百年之期一到，结界上的禁制自然就会解除。”
阿尔对这样解释并不满意，双方不欢而散。而罗英从始至终都是温和如水的表情，仿佛两人讨论的内容跟他丝毫没有关系，执起茶壶将兄长的杯子添满，轻声道：“别气了，我们下棋吧。”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间又是三十多年过去。这三十多年里阿尔的法力又增进了许多，容貌更加成熟英俊，兄长几乎没什么变化，但罗英的眼角却爬上了细纹，鬓边也逐渐显出斑白。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阿尔。当年兄长为了在试炼中救下他，身受重伤连元神都遭受重创，好在赶走赫修之后断断续续闭关了四五十年，已经养回了大半。但自从罗英出现，兄长的状况又逐渐差了起来，他本人没什么感觉，因为不管是法力还是元神都没有受到侵害，但身体又的确是日渐孱弱起来，连吹风受凉都能咳嗽好几天——对于刻耳柏洛斯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尔在这几十年里因为罗英的存在和兄长逐渐变得生分，因此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等终于发现时兄长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能用重伤未愈来解释了。
他在罗英身上施了咒语，通过咒法的远程监控亲眼看到罗英在兄长的饮食中下毒，一时间汹涌的怒火险些要将大半个领域掀翻。
被揭穿时罗英和兄长又在露台下棋，阿尔使出的第一记杀招被兄长拦了下来，从他口中得知原委，并且观看了咒语的监控影像之后，夜菽沉默良久，一边死死拦住杀气腾腾的阿尔，一边问罗英：“为什么？我对你只有欢喜，自认也待你不薄。”
罗英很平静，自从来到神域之后他似乎从来都是这样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夜菽笑了笑：“对我只有欢喜？你到底是喜欢我呢，还是透过我这张脸，悼念一个早就失去的人？你知道吗，你每次用这种深情的目光看着我——明明视线是放在我身上，却好像是穿过我看到了其他人，我都恶心得想吐。”
夜菽望着他：“你的毒药从哪里来？”
罗英并没有回答，而是摸了摸眼角的细纹：“人类寿命有限，我会老会死，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死呢？”
说完向后纵身一跃，跳下了露台，坠入无尽深渊。
他跳得太快，动作太过突然，夜菽根本来不及阻拦。他冲到露台边缘，看着那张迅速远去、被深渊吞没的脸，霎那间仿佛噩梦重现，胸口一阵剧痛，吐出血后软倒在阿尔怀里。
这一次的情形竟比上次元神受创时更加凶险，而就在此时，百年期满，赫修再一次踏入领域之内。在阿尔对罗英怒不可遏、恨不得将其从深渊里捞上来剥皮削骨的控诉声中，他像上一次一样，将掌心贴在兄长背后，源源不断地为夜菽输入法力。
“你对他真好。”赫修用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夜菽苍白的脸颊，然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但这样的好，你却从来不愿意分给我一丝半毫。”
话音刚落，他突然化作兽型，一口将毫无防备的夜菽吞了下去。
这番变故实在是太过突然，连沈十安都被惊在原地。
阿尔还保持着怒斥罗英的姿态和动作，站在距离床榻六七步远的位置，愣愣地看着赫修。
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极薄极利的刀子快速捅了几刀，因为动作太快，伤口虽然已经造成，但血一时还没淌出来。
“……二哥？”他像是从骨头缝里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思维能力遭受重创后还处于震惊状态，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开始轻轻颤抖。
赫修庞大的本体转过身，舔了舔嘴巴，一道声音随后响起：还不逃吗，我亲爱的弟弟？
接下来的战斗无法用语言去形容。阿尔从最初的难以置信、不敢相信，到后来滔天的怒火和恨意，中间是一个很短的转变过程。他化作兽型，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几乎是不要命般朝赫修发起了疯狂攻击。
岩石垒砌的殿墙被撞倒，金属锻造的地面被掀起，半日前仍宏伟冷峻的领域很快就变成了一片废墟。领域内的仆从和修真者纷纷逃散，拼了命想要逃离两名大魔王间的恐怖战斗，稍微慢了一点的，一旦被卷入其中，瞬间就会化成灰烬。
风云变色，日月将倾。强到可怕的能量波动在两人周围撕开了一道道空间裂缝，连深渊都受到牵引，最深处翻涌的黑雾倒灌出来，沿着空间裂缝缓缓流动，又丝丝缕缕地渗入阿尔身体。
为什么？天地间响彻着巨兽的悲号和怒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还我大哥！把大哥还给我！！！
阿尔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去战斗，但可惜的是他跟赫修之间两百多年的差距终究无法用岩浆般的恨意去弥补，最终还是落了下风。
“砰！！！”他皮开肉绽、浑身是血地躺在了被他自己砸出来的巨坑当中，坑外是一道巨大的裂谷，横贯南北，如同盘古之斧劈就，将整个领域一分为二。
赫修从烟尘中缓缓走出，站在坑顶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现在，能乖乖受死了吗？
阿尔躺在地上，巨大的兽眼已经褪去了赤红血色，盈满了清澈的泪水。
为什么，他想。我们不是兄弟吗？我们不是血脉至亲吗？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没有人回答他。唯一听到他的沈十安在他身旁蹲了下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个动作似乎带给了他安慰。阿尔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安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而就当赫修即将用利爪穿透阿尔的心脏时，一团金光猛地从他体内迸发而出，这金光似乎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让他仰天长啸发出凄厉的惨嚎。于此同时有一小团金光从大团中分离，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窜入了阿尔额心，赫修又发出一声惨叫，咬牙往阿尔体内打入了另一道光：“我不杀他！我愿意放他一条生路！”
阿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激起了他的求生意志。他挣扎着爬起来狂奔至裂谷边缘，速度不减纵身一跃，正好跳进了半空中最大的一道空间裂缝。
沈十安跟着他一起被拉了进去，难以想象的黑暗迅速将两人淹没，只有裂缝入口的位置还残有一丝光明。
在那丝光明消失之前，沈十安看见赫修也掉了进来。大脑还来不及对此产生进一步判断，疯狂的旋转和眩晕感便汹涌而来。
迅速模糊的意识当中，沈十安听见阿尔在想：真暗啊。
大哥总说空间无垠，裂缝中有无数种可能性。那这道裂缝的另一端又通向哪里？等睁开眼，看到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都不重要了。
大哥已经死了，二哥……
他再也没有二哥了。
裂缝内的罡风如钢刀一般，轻而易举地就能割出鲜血淋漓的口子。但阿尔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他摊开手脚，撤掉了所有防护，任凭罡风肆虐。
主楼中，沈十安睁开了眼睛。
他转头看向身旁熟睡的恋人，过了许久，在他嘴角边轻轻落下一吻。

第259章
一大早天色刚亮，一行车队便疾驰在内城区的主干道上，依次穿行过内城墙、长白之墙、云海之墙，直到基地最外侧的金汤之墙的南大门外停了下来。
知道沈十安今天要走的人不多，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寒风依旧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都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对决战战局最乐观的人这时候也难免带了点离愁别绪。棠颂和林阮赶在最后一秒追上了车队，下车后一路小跑，递给正在和萧琅等人作别的沈十安一包东西，其中有两个MP3，小型音乐随身播放器。
“这里面录了罗威昨晚唱的歌，”棠颂说，他跟林阮两个人忙了一夜，总算是完成了对罗威异能的作用以及各项数值的大体检测：“歌声可以让聆听者的异能单次输出量最少提高百分之三百，可造成的破坏力同比例增长。”
“范围呢？”
“没有明显范围限制，只要能听到歌声就会受到影响。”换言之，罗威的异能是一种极为强悍的群体性Buff加成。
林阮补充道：“因为时间有限，我们没来得及测试这种加成效果对敌方是否同样有效，所以另外还准备了两对蓝牙耳机。”播放器和耳机都是给沈十安准备的，沈寻用不着这个，迫于世界法则他压制法力都来不及。
“加成效果能持续多长时间？”沈十安问。
“这取决于异能者本身的异能总量。”棠颂解释道：“罗威的能力其实并不是单纯地增强异能者异能，而是将异能者原本最少四次攻击才能达成的破坏力累加到一次上：我举个例子，比如队长你的异能总和是二十，每次攻击输出一，那么总共能攻击二十次，在听到罗威的歌声后，你的单次攻击输出提高到了四，那么总共就能攻击五次。”
听起来罗威的异能作用好像大打折扣，必须牺牲攻击次数才能换取更强的攻击效果，但不管是异能者的异能还是沈十安的灵力，都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进行快捷补充的——前来送行的韩家主事人韩永年立刻就抓住了重点：“所以说只要有足够的丧尸晶核，这种加成效果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没错。”
众人喜不自胜：好能力啊！等于关键时刻整个基地的实力一下子就可以增长三倍！消耗晶核算什么，这么厉害的效果肯定要有代价的嘛，要不然能量怎么守恒。再说了决战一旦开始他们最不缺的其实就是晶核，十几亿丧尸等着呢。
“唯一的缺点就是加成效果对精神异能者好像无效，我、方舟还有丁珰都试过了，歌声对我们的异能起不到任何作用。”棠颂很是有些惋惜。又对送行人群道：“根据队长指示，同样的音频文件我已经让人送到各位首长和团长府上了，行政楼和任务中心也有存档，面向所有幸存者免费开放，大家可以自由复制，复制版不影响效果。”
早就心痒难耐，只是顾虑到时机实在不合适这才强自按捺没有争抢着开口的管理层和杜明月等人立刻喜上眉梢：“这真是太好了，多谢沈队长！” “利刃真是人才辈出啊。” “了不起了不起，真是吾辈楷模……”
一番热情洋溢地彩虹屁之后，众人识趣地将场地和时间让给了利刃成员，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该说的话昨晚都已经说过了，该嘱托的也都已经嘱托了。队员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压下满心的担忧和伤感，为二人送上最真切的祝福。
棠颂的神色较之其他人显得尤为凝重，“队长……”
沈十安按了按他的肩膀：“利刃交给你我很放心，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其他人。”
棠颂张口欲言，似有满腹心事，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着沈十安，重重点头。
熊满山也想说话，还没开口呢就被眼疾手快的陈南一把捂住嘴巴，大概怕不保险，嘉木催生藤蔓绕着熊满山的脸又缠了好几道，硬是把陈南的手掌和他的嘴巴焊得死死的，坚决不许他发出任何声音。
陈南一边把人往后拖一边在他耳边小声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熊哥你收了神通别伤害自己人！”
熊满山一听，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拖走，就觉得生活真是好空虚好寂寞。
队员们依次道完别，然后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顾先生和顾长晟。
顾先生眼眶泛红，儒雅的面孔在寒风中染出几分凄苦和沧桑。如果有的选，他宁愿自己去对付赫修也绝不会让安安冒险，但他没得选。在最在乎的人面前他好像一直都是无能的，以前护不住沈青染，后来护不住沈家二老和沈十安，末世之后既没能及时保证安安和寻寻的安全，后来利刃被人阴谋陷害，又没能及时还他一个清白。
安安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靠自己一路打拼出来的，对于这孩子，他实在是亏欠太多。
“好好的，”顾先生用力抱住沈十安，压下喉头的哽咽，将千言万语凝缩成一句：“你跟寻寻，都要活着回来。”
沈十安点点头，也用力的抱住他，半晌后松开手转身看向顾长晟。
顾长晟扑进他怀里，鼻腔又酸又涩，像小猫一样蹭着他念念不舍：“哥……”
沈十安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保护好爸，盯着他每天喝茶，等我回来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顾长晟大喜，仰头看着他，氤着水光的眼睛闪闪发亮：“真的吗！”
“真的。”
沈十安知道他一直眼馋自己送给锦官城的那把剑，但竹楼二层兵器墙上的剑戟都太重了，不适合他。好在先祖沈七业是个炼器高手，当初在画卷中向对方请教了不少技巧知识，回来后在闭关修炼的空隙间将那些知识运用于实践，以兵器墙上的一把武器为原材料，借由沈寻从许歌那里吸来的火系异能进行锻造，专门为顾长晟量身定制了一把兵器，已经大致成型快完工了。
顾长晟高兴极了，伸出拳头：“说好的，那我等你回来！”
沈十安看着他，同样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好。”
不远处和城墙差不多高的瑞宝展开翅膀引颈长啼，同行的几个人也都整装待发。
沈十安看着众人道：“大家不用送了。此去一别，希望下次再见之日，就是人类大获全胜之时。”
然后和沈寻同时纵身而起，稳稳落在了瑞宝背上。
云飞扬扯了扯瑞宝的翎羽：“走了宝贝儿。”
巨大的变异鹦鹉扇动双翅，激起的阵阵狂风卷起冰雪，逼得众人倒退了好几步。抬头看去，只见那遮天蔽日般的身影逐渐升起，七彩的羽翼在朝阳下流光溢彩，载着数人飞向长空。
“队长再见！”
“沈队长一路平安，多多保重！”
“我们等你们回来！”
“……”
众人热烈的送别声逐渐远去，拼命挥舞着手臂的身影也越来越小。等到围聚不散的人群小到几乎看不见了，瑞宝已经载着几人飞到京城正上空，透过薄薄的云层，低头就能将整个基地尽收眼底。
沈十安问沈寻：“可以了吗？”
沈寻点点头。他往前走了几步，咬破食指指腹，挥手在空中划动。
云飞扬等人看不出所以然，沈十安却能看到一个血红色、繁复至极的符纹随着沈寻的动作在半空中清晰呈现。等到最后一笔落下，血光瞬间大盛，成型的符纹飘向基地上空，越来越大，越来越低，像是一张蛛网，直到将整个基地都笼罩其中。然后倏地一亮，渗入基地内消失不见。
“成了。”沈寻收回右手递给沈十安，意思很明显：快看我受伤了。
哇好严重的伤口，再不处理都要看不到了呢。刘方舟一边偷偷腹诽一边拿出小本本记录：恋爱中的撒娇技巧第十二招，get。
沈十安输入灵力将沈寻的伤口愈合，又取出一瓶灵泉水递给他：“寻寻真棒。”按照惯例还得亲一下以作表扬的，但人太多没好意思，便只是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勾了勾。同时转过头对云飞扬道：“可以走了。”
云飞扬又拽了拽瑞宝的羽毛：“听见没有宝贝儿，上真本事了，向着目标全力出发！”
瑞宝背上一共有七个人，除了沈十安和沈寻之外，还有云飞扬，万锋，刘方舟，去年加入利刃、对七彩发型情有独钟的黄筹——没错人家今天正好姓黄，以及沈十安通过管理层从黄家那里要来的最后一名成员，“先知”。
先知本名周放，当初在异能者大赛中和黄筹一样都是“神盾”的成员，也是利刃在总决赛中的强劲对手。决赛结束后被黄家招揽，一直很受重用。
周放的能力非常特殊，跟刘方舟一样都属于精神系异能。之所以被称为“先知”，是因为他能够预判出任何一场战斗中可能存在的所有结果，并根据结果精准找出敌方中最具威胁性的成员。
以即将到来的总决战为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人类是赢是输，目前对我方威胁最大的敌人肯定都是赫修。这也正是沈十安需要周放的原因。
相较于基地管理层针对决战而制定的庞大且复杂的战略计划，沈十安针对赫修制定的方案非常简单：将对方引入空间，再跟沈寻合力打败他。
其中将对方困入空间是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一步，因为赫修通过秦书知道了沈十安有随身空间的秘密，恐怕早就有所防备，不可能任凭沈十安近身，而想将目标收进空间沈十安又必须要和他直接接触才行。
这个难题很是让人头疼，幸好沈十安还在画卷中时就设想了一条对策，那就是利用黄筹的空间置换能力。就像当初在绝对死亡区里对付那只四级风系丧尸一样，先由黄筹和对方交换位置，再趁着对方毫无防备之际直接扔进空间。
为了验证这个方法是否可行，从酿酒厂回到京城后的第二天沈十安就带着黄筹去基地外做了实验，实验中一开始充当赫修的是熊满山，结果证明，无论熊满山跑得有多快，只要他稍微停顿被黄筹的视线捕捉到，就会瞬间被交换位置，然后被原本抓住黄筹胳膊的沈十安一把扔进空间。之后又由沈寻充当目标，结果是一样的，成功率非常高。
这就意味着他们只需要悄悄靠近赫修，甚至都不用太近，从远处捕捉到赫修影像的一瞬间就能把他送进子空间内早就为他量身打造好的“法则牢狱”。
而想实现这一点，首先他们得确定赫修的位置。
靠沈寻是不行的，刻耳柏洛斯之间有种先天性的感应不假，但沈寻只在解封元神后和赫修感应过一瞬间，随后这种联系就被对方切断了，除非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五公里之内才会再次连接。况且就算赫修解除了对感应的屏蔽，沈寻找到他的同时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反而失了先机，根本没有办法潜伏偷袭。追踪咒又对赫修无效。
靠刘方舟也不行。刘方舟目前的最大扫描距离只有五公里，沈寻上一次感应到赫修身处魔都还是在一年之前，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谁知道对方在哪儿？拿着五公里范围的扫描器天南海北到处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还是根会动的针，等找到了决战估计也结束了。而且除非沈寻不跟着一起，否则刘方舟找到赫修的时候也将是赫修发现他们的时候，同样会暴露位置和初衷相悖。
沈十安思来想去，最终想到了“先知”。周放的能力只受双方兵力配置影响，不受空间限制，这是沈十安回京之后找他确认的。换言之，只要把敌我双方确定好了，敌方最具威胁性的成员不管身在何处，他都能感应到，并且本能性地想先把对方做掉。放在古代，这就是位妥妥的军师。
离开基地之后周放就确定了赫修的大概方向，是在南方，东南沿海的位置。之后瑞宝根据他的感应不断调整路线，朝着目标全速行进。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刘方舟一路上都在扫描所经区域的丧尸分布情况，越往南走气温回升得越发明显，冰雪融化的速度也更快，过了秦岭淮河一线之后甚至已经有丧尸群从冰层中挣脱出来开始移动，正好和他们背道而驰。
刘方舟等人将沿途的气温变化、冰层融化以及丧尸的分布和移动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卫星监测拍不了这么仔细，这将是基地方面能获取的第一手珍贵资料。
刘方舟一边记录一边吸收晶核补充异能，手指头冻得通红——气温虽然已经回升到零上了，但他们是在高空中，又哗哗吹着冷风，寒气连穿羽绒服都挡不住。要是开直升机的话人肯定能好受点，但直升机速度太快，远没有瑞宝灵活，不能满足侦查要求。
沈十安给每个人递了一瓶从泉眼处接的、滚热的灵泉水，“快到了，我们今天早点落地，今晚好好休息。”
这几天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众人一直在赶路，两个小时之前，瑞宝刚刚穿过苏省进入了浙省地界，赫修果然已经不在魔都了。
越靠近东南沿海，地面上聚集的丧尸群就越发惊人，如同潮水一般在建筑之间涌动，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直炸。
数量激增的丧尸使得刘方舟的异能消耗速度大副增长，精神力的损耗更是惊人，就算有沈十安提供的灵泉水，每扫描一段时间都要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
沈寻也闭着眼睛。但就算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安安正在看他。
自从离开京城之后沈十安时常这样打量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但每当他看回去的时候安安又会移开视线，沈寻不明白为什么。
下午四点半，太阳还没落山，但温度已经快速降了下来。
瑞宝逐渐减缓了速度，最后降落在省道旁的一大片荒废田地里，等到所有人都跳下来之后缩成半人高大小，依偎在云飞扬身上蹭了蹭：“再见宝贝儿……”声音里满是疲惫。
云飞扬心疼得不行，赶紧给它喂灵泉水：“宝贝儿乖，今天不飞了啊，晚上爸爸多给你弄点好吃的。”
因为距离市区太近，丧尸分布又太密集，附近已经很难找到安全的落脚点了，所以沈十安干脆将所有人都收进了空间。
除了蓝筹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进空间，而蓝筹进来那次也是直接被关进了子空间的草场，根本没见过外面长什么样儿，所以五个人一进来就全都傻了，看看雾气蒸腾的温泉再看看流水潺潺的小溪，看看清雅幽静的竹楼又看看云蒸霞蔚的桃花，全都张大嘴巴跟做梦一样。
云飞扬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兄弟，你这个空间跟我的空间，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吧！”
这都不是云泥之别了，这是云顶天宫跟蚂蚁洞的区别啊！
瑞宝最先适应，也最开心，动物对灵气尤其敏感，空间内浓郁的灵气让它舒服极了，抬着脚吧嗒吧嗒到处走，走着走着就一头撞上了灵泉池旁突然升起的金色屏障。
“那里不能进去，”沈十安走过去揉了揉瑞宝的脑袋，给他喂了一只草莓，然后对其他人道：“空间里禁制比较多，这片草地、小溪对面还有竹楼第一层大家都可以自由活动，竹楼里房间不够，晚上估计需要大家将就一下打地铺。对了，黑土地左下角圈出来那片是种植区，里面种了不少水果，想吃可以自己进去摘。”
临行之前沈十安将空间里的东西又重新整理了一遍，从末世开始后积攒下来的大批物资几乎全部挪出去放进了利刃和顾家的仓库，种植区的面积也缩减了大半，如今和储物区加在一起也不足黑土地总面积的百分之一。剩下的区域利用草种实现了666倍的扩张极限，五层子空间层层嵌套，最里面一层有将近四百个足球场那么大，就算沈寻跟赫修都用本体打架想来也绰绰有余。
“不将就不将就，住在这种仙境怎么会将就。”蓝筹一边说一边往黑土地边上走，刚刚站在小溪对面他就看到这里好像种着草莓，心想队长还挺客气让他们自己摘，可这么一小块地方能种多少东西，全摘了也不够分的啊。
这么想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种植区。
整个人猛地一僵，然后保持下半身没动，慢慢地将头探了出来，又缩回去，又探出来，又缩回去……然后便开启了一连串见鬼似的“卧槽”。
云飞扬和刘方舟虽然没进来过，但听沈十安提过这里面的土地好像能空间折叠，外面看着没多大一走进去就别有洞天。虽然听着玄乎，但他们平时可没少吃沈十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水果蔬菜，就按照利刃核心队伍那十几口人外加一个萧团长的食量，空间里的种植区要是没个上百亩那也禁不起他们消耗啊。所以很容易就接受了空间折叠的设定。
问沈十安要了篮子，气定神闲一副很见过市面的样子，绕过还在“卧槽”的蓝筹和目瞪口呆比蓝筹好不了多少的周放，施施然走进草莓田和番茄林里摘水果。
空间里水电齐全，晚上众人烧饭炒菜好好吃了一顿。干净用水是现成的并且储存量足够，吃完后各自带着脸盆牙刷由沈十安放出去洗漱，洗漱完了再收进来，也挺有意思。
夜里沈十安和沈寻睡一楼卧室，刘方舟睡客厅沙发，周放和蓝筹在走廊上打地铺，而云飞扬和万锋干脆就睡在了桃树底下，身下的绿草柔软厚实，连垫被都不用，随便搭条毯子便酣然入睡。
沈寻还没睡着，他侧着身，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轻轻抚摸同样尚未入睡的沈十安的脸颊，说：“我们去泡个澡吧。”
这是个十分让人心动的提议，毕竟连日奔波之后没什么比泡温泉更能让人舒缓放松的了。但沈十安摇了摇头：“有其他人在，不方便。”虽然现在都睡着了，但灵泉池是露天的无遮无挡，万一有谁醒了那多尴尬。
这个问题要是按照沈寻的想法来那根本就不算问题，多好解决啊，要么把其他人扔出去，要么直接打晕，要么关进子空间等他们泡好了再放出来，但估计沈十安哪个都不会同意。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方便的，我有办法。”
他起身走出去，把瑞宝拖到灵泉池边上让它贴着警戒线站好，金色屏障立刻升起，泛着粼粼波纹，如同天然的防窥玻璃。
沈寻很满意，按了按瑞宝的脑袋：“站好，不许动，敢动鲨了你。”

第260章
灵泉池温暖宜人。沈寻搅了搅水波，用水瓢舀起一瓢慢慢浇在沈十安背上：“安安有心事？”
沈十安背对着他，闻言转过身：“也不算心事。可能是有点紧张，这几天老是不由自主地思考一些问题。”
“跟我说说？”
沈十安想了想，抬手从储物区招来一枚晶核，问道：“你能将这枚晶核碾碎吗？”
沈寻摇摇头。
“就算是本体状态下，法力全盛，也不行？”
沈寻还是摇头：“晶核跟魔法石一样，太硬了，除非直接吸收否则不可能破坏，我以前试过很多次。”从这一点来看棠颂对于晶核来历的推测不无道理，这东西很有可能是来自于比凯奥斯更加高级的文明。
“但在你的记忆里，我见过赫修可以用指甲在魔法石上进行雕刻。”
“那不是因为他的爪子比魔法石还硬。”沈寻换了个姿势，让沈十安靠在他胸口，解释道：“他是利用爪尖，将对魔法石的吸收控制在了一个非常精细的程度，随着‘雕刻’被刮下来的，其实就是被他吸收的部分。纯粹想将魔法石碾碎的话，连我大哥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这一定程度上证明了他的猜测。沈十安思考片刻之后又问：“只有在可能会对世界造成毁灭性破坏的情况下，才会遭到法则压制是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某个人的力量并不足以威胁到界面安全，但依然会被法则排斥？”
“不可能。”沈寻非常肯定：“按照棠颂他们经常说的，法则其实就相当于是世界的警戒系统，每个世界的警戒标准都不一样，我会在这个世界受到压制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等级太低，但如果是凯奥斯或者是比凯奥斯更高级别的位面，世界法则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沈十安点点头没说话了。
沈寻捏了捏他的手指头：“这些问题，跟我们对付赫修有关系吗？”
沈十安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片刻后握紧了摇摇头：“不一定，也许有也许没有，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饱饱睡了一夜又吃过丰盛早餐的几人再度启程。
云飞扬站在瑞宝背上痛快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拉伸一边啧啧称奇：“安安你那空间真是个宝贝，昨晚估计是我这辈子睡过的最好的一觉了，比做完全身按摩都舒服。瑞宝也是，昨天还累得动不了呢，今天又活蹦乱跳的比谁都精神，连毛色都比昨天更鲜艳了，你看看它，多开心啊！”
沈十安摸了摸鼻子。瑞宝比昨天精神其实不光是空间的作用，昨晚让人家站了快一个小时的岗，他心中有愧，所以跟沈寻泡完之后又让瑞宝进去泡了泡，灵泉水的滋润当然是非同凡响。
泡过灵泉的瑞宝飞得又稳又快，上午九点多钟，周放将赫修的位置进一步确定在浙省中部的一座县级市。
虽然只是县级市，但乌市的规模和地位远非普通城市可比。末世之前，这里是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被联合国确定为世界第一大市场，分布着数不清的加工制造厂，运输体系极其发达，位于市中心的国际商贸城更是华国首个四A级旅游购物区——全市常住人口不足两百万，但仅仅是商贸城的单日人流量，最高就能达到上百万，尤其是春节前后。
换言之，病毒爆发之后，这里的丧尸群密度是一个近乎可怕的数字。
乌市东、南、北三面环山，中间是盆地地形，整座城市像是一只没扎紧的布袋子，西面就是入口。
瑞宝刚飞进袋口，周放额头上就渗出一层冷汗：“很近了，我能感觉得到！”
这个敌人太可怕了，从对方身上感知到的死亡威胁最开始只是一座浮在海面的冰山，距离越近，冰山暴露出来的体积就越大，到现在已经是庞然大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十安让瑞宝放缓速度，然后握住沈寻的手：“你先进去。”
沈寻抱住他：“你自己小心，如果觉得不对劲一定要放我出来。”
沈十安点点头，心念一动，沈寻从原地消失，率先进入了子空间内。
“瑞宝飞慢一点，再飞高一点，”沈十安看向刘方舟：“接下来就靠你了。”
刘方舟的手心里全是汗，当初赫修的傀儡带给他的恐惧尚且记忆犹新，眼见着就要近距离接触真身了，对方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他掐了一把大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将异能延伸到最大距离，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进行顺时针扫描。
半个小时之后，忽然全身一震：“我找到他了！绝对是赫修本体错不了！”黑漆漆的光团是傀儡的十几倍大小，跟寻哥带给他的压迫感一模一样！
“小心点，稳住异能别让他发现。”沈十安仔细观察乌市地图，根据刘方舟提供的信息确认赫修的位置，对云飞扬道：“让瑞宝往南边飞，在最高的那座山上落下来。”
瑞宝落地之后，几人快速登上山顶。沈十安找了块相对平坦且视野开阔的位置，从空间内取出一架巨大的望远镜。
这是他临行前从基地天文馆里拿出来的，专门用于地面观测，精度非常高，连三十公里之外的东西都清晰可见。
沈十安调整了焦距和方向，然后将观测口的位置让给了紫筹：“知道赫修长什么样子吧？仔细看，慢慢找，让方舟帮你确定具体方位，找到之后立刻告诉我，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方舟，赫修还在你的扫描范围内吗？”
刘方舟点头：“在最边上，再离远一点估计就扫不到了。”
“你们先找，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再靠近一点。”
趁着他们俩找人的功夫，沈十安走到一边，对云飞扬道：“等方舟找到了赫修，你们就跟他一起离开，离这里远远地，去乌市外早上经过的那片湖泊旁边等着紫筹跟你们汇合，再一起回京。”
云飞扬立刻拒绝：“我不走！我就留在这里，万一出了岔子你没能把赫修收进空间，我们还能帮忙一起对付他！”虽然他的异能没多强，但多个人总比少个人好，而且老万的异能可一点都不弱！
“不需要，事先已经反复试验过了，只要能确定赫修的位置，将他收进空间的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那不还有一成……”大概觉得不吉利，云飞扬只说了一半就把后半截咽了回去，又道：“我知道这次的敌人很强，就算抓进空间里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安安你听我的，要是里面情形不对你就再把人放出来，我们帮你一起打，让方舟和周放他们先回去。”精神系异能者还是先回基地作用更大。
万锋也是同样的态度：“我可以提前设好陷阱，以备不时之需。”
沈十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说：“如果不能杀死赫修的话，我跟寻寻都不会出来了。”
云飞扬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赫修的力量太强大了，远非我们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他如果不死，幸存者必输无疑，所以我跟寻寻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永远留在空间里。”
云飞扬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听见这话的刘方舟就冲了过来：“不行！来之前我们不是这么商量的！队长，你别犯傻，你跟寻队要是打不过赫修那就放他出来，咱们人类再不济那也有几千万人呢，耗也能耗死他，我们还有核’弹，一定能炸死他的！”让利刃承担干掉赫修的任务可以，但他绝不接受以牺牲两位队长作为代价！
沈十安摇摇头，“要是把跟赫修对战的战场放到现实中，所有人都会受到波及，后果是我们承担不起的。”
两只异界凶手的生死之战一旦失控，导致空间法则崩溃，这个世界就将彻底走向终结。这一点早在画卷中先祖沈七业就提醒过。
云飞扬死死盯着他，盯着盯着眼眶就红了：“你……你早就打定主意了？沈寻知道吗？”
“这是我跟寻寻共同决定的。临行前我告诉了棠颂，如果最终我们没能回去，会由他向你们解释。”
之所以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也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基地，牺牲自己无私奉献。更主要的原因是，沈寻跟赫修之间的恩怨这一次势必要有一个了结，如果他们没能杀死赫修，那赫修必然会杀了他们。
反正都要死，不如拉着赫修陪葬，借助空间同归于尽。
云飞扬又急又痛，胸腔里像是冻了一块冰，又像是包了一团火：“那顾先生和顾长晟呢？你跟他们俩说了吗？”
沈十安默了默，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剑。这就是他为顾长晟准备的那把，昨天晚上利用子空间的时间差做了最后的调整，已经顺利完工。剑身修长，造型文雅别致，乍看像是古代贵公子身上用来装饰的佩剑，但凛冽如寒月秋水的剑光却泄露出几分神兵的锋芒，教人望而生畏。
他将剑递给云飞扬：“要是我没能回去，你帮我，把这柄剑送给长晟……”
云飞扬一把推开：“我不送！你亲口答应过顾长晟等回去之后送给他的，要送你自己送！”
他用力抹了把眼睛，扭过头深呼吸好几次，又转过来朝沈十安咧开嘴：“既然你都打算好了，那我就更应该守在这儿了，反正又没什么危险。而且你不是说最里层的子空间跟现实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外面一天里面十天吗，说不定我一天都没等完，你们就打赢出来了呢？”
刘方舟道：“我也不走！我也要在这儿等着！”
周放站在一边没说话，但心中也是由衷钦佩的。基地里有几个人能有沈队长这样舍生取义的魄力和觉悟呢？但也只有每一个幸存者都有这样的觉悟，人类才有获胜的希望啊。
沈十安看着他们，想了想，将剑又收了起来。“那就等三天，三天之后我跟寻寻要是没出来，你们就先回去——京城那边的情势同样危急，别忘了，你们可是带着任务出来的。”
云飞扬应下来，行，三天就三天。
另一边站在望远镜后面的紫筹突然用力招手，扯着嗓门用气音道：“队长！我发现他了！你们快来！”
沈十安大步走过去，透过目镜向外看：果然是赫修，他坐在一家咖啡厅的室外长椅上，看不出想干什么，周围全是丧尸。
“方舟，他附近是什么情况？”
“两只四级丧尸，十六只三级丧尸，还有一百多只二级丧尸……”
紫筹一边听一边瑟瑟发抖，腿都软了：他的任务是和赫修交换位置，也就是说待会儿被这么多高级丧尸重重包围的就变成他了啊！
沈十安仔细观察片刻后从目镜旁退开，问紫筹：“准备好了吗，有没有把握？”
紫筹努力控制住发颤的小腿，抬手薅了薅头发，咬紧牙关点点头。
沈十安握住他的肩膀按了按，“放轻松，信息素带了？”
紫筹再次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信息素，等沈十安示意后立刻掰开用鼻子吸收。
“飞扬方舟，你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动作要快。”赫修随时可能移动位置，他们没时间耽误。沈十安站到紫筹背后，左手握住他的手腕，右手抱住他的身体：“交换之后立刻就跑，尽量别跟丧尸交手，先逃离丧尸密集区，再想办法回到这里跟其他人汇合。祝你好运。”
“队长你也是。”
紫筹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死死捏紧攥成了拳头，然后将眼睛凑近目镜。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云飞扬等人只来及感受到一股轻风，看见一双闪着寒光的墨绿色眼睛，紫筹和沈十安就已经同时从原地消失不见。
山风萧瑟，山顶上寂静无声。
万锋率先从藏身的草丛里钻出来，“赫修被收进空间了？”
“收进去了，”周放一身轻松：“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刘方舟将方圆五公里仔仔细细扫描了几遍，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云飞扬松了口气：这是第一个好消息。
接下来就等三天之后了。
紫筹是两个小时之后回来的，他出现的同时山顶上消失了一棵树，身形狼狈，七彩斑斓的发型乱成了鸡窝，但好在没有受伤。
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刘方舟旁边：“被两百多只高级丧尸一起追，回去可够我吹一阵子了。”
刘方舟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五个人外加一只鸟在山顶上等了三天。三天过后，山顶上还是五个人一只鸟。
沈十安和沈寻都没有出现。
云飞扬的脸色很不好看。刘方舟也慌，但很快镇定下来：“我们不能自己吓自己，别忘了队长是修仙的，跟咱们不一样，修仙者打架动辄一两年才能分出胜负呢，寻哥比修仙者更厉害，那想干掉赫修要花的时间就更长了！这才过去三天，空间里撑死了也才一个月，没打完架很正常！”
云飞扬咬咬牙定下心神，从地上站了起来：“你说得对！安安跟沈寻才没那么容易输，他们这会儿估计正在跟敌人拼命，我们也不能傻待着，是时候去执行任务然后尽快返回基地了。”
他看向周放：“你感应到下一个目标在哪儿了吗？”
赫修被收入空间，对于人类方而言下一个最具威胁的目标自然就是魔都那只去年四级、今年肯定已经进化到五级的丧尸王了。他们这次出来除了辅助沈十安找到赫修并沿途搜集具备战略价值的信息，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确定这只五级丧尸的位置。
按照来之前棠颂等人的推测，他们觉得五级丧尸很大可能已经不在魔都，而是前往了华国南部。原因很简单，高级丧尸对低级丧尸有天然的控制力不假，但这种控制力是有距离限制的，超出限制就算是最低级的小丧尸也不会鸟你。
赫修知道幸存者已经在京城汇集，想调集丧尸大军发起冲击的话，就必须要有一个高级将领前往全国各地发布命令。魔都的五级丧尸就是最好的尸选。
北边的冰层很多尚未融化，所以五级丧尸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先去了南边。按照时间来算，这会儿应该在海岛附近。
周放闭上眼睛感应了一阵，给出的答案却出乎了所有人预料：“我感觉到了两个目标。其中一个在南边，距离我们比较远，另外一个在北边，距离我们稍微近点。”
什么？！
众人都吃了一惊。
南边那个应该就是魔都的五级丧尸了，可北边那个又是从哪儿来的？能被周放同时感应到，说明对方的威胁指数和五级丧尸持平，九成九也是一只五级丧尸王——但这怎么可能呢？
和异能者一样，丧尸也是等级越高进化越困难，所以整个魔都至今也只进化出一只，而整个华国想再找出一个能和魔都丧尸密集度相媲美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从京城一路飞到东南沿海，包括乌市的丧尸密度这么高，那也没遇到过五级丧尸啊。
云飞扬眉头紧皱，问周放：“北边那只丧尸在什么位置？京城附近吗？”
周放摇头，“不是。”那只丧尸给他的感觉，比在京城时赫修给他的感觉要强烈很多，也就是说这只丧尸此刻比京城距离他更近。他仔细揣摩了片刻，说：“应该是在晋省或者豫省境内。”
刘方舟不解：“晋省和豫省？这俩地方的丧尸密度比乌市都差远了，不可能培养出五级丧尸啊。飞扬哥，我们怎么办？”
他们的任务是确定五级丧尸的位置，但现在五级丧尸很可能有两只。两只都确定的话应该来不及，因为他们得赶在冰层融化之前回去，要不然路上收集的资料根本没用，回去的时候丧尸大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云飞扬思考片刻，作出了决定：“南边那个八成是魔都的，距离京城还远，暂时不用管，我们去北边看看。”
十几分钟后，瑞宝再次起飞，带着五人向北疾驰。

第261章
云飞扬等人五月七号和沈十安一起离开基地，再回来时已经是五月十五号。
通过检测从内城墙的南大门进来时天还没亮，五人先直奔顾家，随后又在管理层召开的紧急会议上进行详情汇报，等到终于回到利刃根据地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
除陶源渠朔出去带兵演习不在家，其他核心成员都在别墅里等着。
熊满山第一个冲出来：“真的假的啊！顾少爷派人过来，说你们这回在外头发现了俩五级丧尸？难怪呢我这几天右眼皮子直蹦跶，没弄错吧？”
刘方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真的。”
众人都是一脸疲态，尤其是瑞宝，恢复成正常大小蔫哒哒缩在云飞扬怀里，连惯常的“你好宝贝儿”都喊不出来。
周放留在顾家没来。红筹倒是跟过来了，一头出发前还飘逸光泽的七彩秀发现在就跟稻草一样，耸搭着肩膀跟在万锋后面飘进别墅，盯着前厅里那张又大又软的长沙发，只想扑上去再也不起来。
棠颂本来还想先大概了解一下情况，见状也止住话头：“先吃饭吧，等你们吃完再说。”
许歌一直留着饭呢，就怕他们没吃，和陈南一起把饭菜往桌子上端：“砂锅里有鸡汤，蒸笼上还有两屉肉包子，鹅肉大葱馅的。”
云飞扬等人本来还没感觉，他们昼夜兼程赶回来，将近三天没囫囵睡过了，就是觉得累，但是闻见香味就不行了，肚子里立刻开始叫唤，把瑞宝交给熊满山抱到一旁喂灵泉水，坐到桌子边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林阮看着他们饿极了的模样直皱眉：“不是一大清早就回来了吗，怎么，一直到现在都没人让你们吃点东西？”
这么作践人？
不能吧。利刃的两位队长一力担负起为基地抵抗赫修的重任，现在可还生死未卜呢。
刘方舟费劲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抽空摇摇头：“顾先生备饭了，一大桌子，我们刚回来就让人准备了。”但管理层那边二三十号人，都等着他们去做汇报，怕耽误时间根本也没来得及吃几口。毕竟特殊时期，大家都忙，一秒钟都要掰做两秒花呢，让大佬们干坐着等他们吃好喝好，那也的确不合适。
几人饿狠了，一不小心都吃得有点撑，等他们吃完略微缓了缓，每个人都端了杯灵泉水泡的茶，也不用挪地方，棠颂带着其他人直接围着收拾好的餐桌坐了下来。
之前在管理层会议上做汇报的时候是由云飞扬跟刘方舟主讲，讲了好几个小时，嘴巴有点累，所以这回讲解的任务就交给了红筹。彩毛吃饱喝足后满血复活，小嘴叭叭地，先详细说了他们这次去的情况，着重描述两位队长智逮赫修的全过程以及他本人在其中的关键作用，其他人间或补充信息点。然后才是这次堪称惊心动魄的回程。
这次回程的惊险程度超出了所有人预料。本来么，这趟南下的主要任务是把赫修困入空间，其他的类似于实地考察沿途化冰情况、搜集丧尸潮有关信息以及那只五级丧尸王的位置都只是附带，都不用跟丧尸正面接触，和沈十安二人所要面临的情况相比，他们的任务难度几乎为零。
但就是这样的任务，差点让一行人全折在外面。
“……我们想着南边的丧尸王肯定是从魔都过去的，就像棠哥你推测的那样是去执行赶尸任务，离得太远，就没去管它，让瑞宝直接带着我们去找北边那只。”云飞扬说。
因为回程的目标不是赫修，顾忌没有那么多，再加上他们担心回来得太迟所以赶得很急，只花了一天半就成功锁定了五级丧尸的位置：“在豫省中部，距离省会不远，大概十几公里的样子。”
附近丧尸群的分布密度不算最高那一档，但是交通极其发达，铁路公路纵横交错，果然华国“最重要的综合性交通枢纽”这一称呼不是白来的。
既然都知道目标在哪儿了，那肯定得确定一下目标的具体特征，这样也方便基地这边后续操作。
红筹接道：“我们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五级丧尸的对手，所以也没敢离得太近，对方一进入刘小哥的感应范围，云兄弟就让小鹦鹉放慢了速度，慢慢靠过去，反正我们不是带了望远镜么，就想着从天上远远儿地看一下，最好是能拍张照片什么的。结果鹦鹉还没飞两分钟，连丧尸王的毛还没见着一根呢，我们几个就全都晕了过去。”
当时红筹站得最偏，晕了之后直接从瑞宝背上往下栽，那可是在四百多米的高空，这要是摔结实了瞬间就是一滩肉泥，都不用底下的丧尸费劲嚼了，抠起来就能吃。
幸亏瑞宝还是清醒的，反应也快，一个俯冲用爪子接住他，掉头就跑。
红筹醒了之后发现自己悬在爪子里挂着才大概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虽然瑞宝没控制好力道捏断了他两根肋骨，但也是切切实实救了他一条命，所以这会儿看瑞宝的眼神别提多慈爱了。
不过瑞宝跟他不熟，被看得有点害怕，在万锋怀里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他。
他们跟五级丧尸短暂接触——甚至都没接触到的过程非常简单，说起来也就两句话的故事，但四人回想起来无一不是后怕得厉害。
连手都没交上就失去所有战斗能力，但凡瑞宝也中了招，或者是逃得慢了点，那他们就会全死在那里。
惨不惨的另说，关键是亏心啊。决战都还没正式开始呢，真要就这么死了，多憋屈。
棠颂等人听完后神色都很凝重。而许歌从红筹刚说到他们莫名其妙地突然晕过去开始就逐渐挺直了脊背，手掌握起来，全身都紧绷着。
林阮最先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有问题吗？”
许歌抿了抿嘴唇，先看向陈南，又看向刘方舟：“你们不觉得，这只五级丧尸的能力，很熟悉吗？”
刘方舟猛点头：“我正要说这个呢，跟诺娅的能力一模一样！”
棠颂：“诺娅？”
刘方舟：“就是诺亚方舟，当初我们跟着队长来京城找顾先生的途中经过的一个小型基地，基地头目诺娅的能力就是能让人昏睡。”虽然因缘巧合之下当时他是唯一一个没受诺娅异能影响的人，不确定被诺娅弄晕跟这次被丧尸王弄晕是不是同一种感觉，但大概也有七成把握，这会儿许歌再一问，那就十拿九稳了。
陈南对棠颂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聊到异能的进化，还跟你和林阮提到过这个地方。”
林阮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印象：“我记得那个诺娅好像是发现了异能者聚集度跟异能进化速度之间的关系，所以囚禁了很多异能者？”
“对对对！”刘方舟道：“那个女人特别疯，简直丧心病狂，只要是经过县城的异能者，要么就顺从她，要么就被弄晕了扔进地下监狱，那底下又闷又热，被关进去的隔三差五才扔点残渣剩饭，只要吊着一口气不死就行，根本不被当成人看。就连县城里的原住民都被……”
说到这刘方舟一个急刹车连忙闭上嘴，闭得太快，差点咬到舌头，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许歌。
许歌放在腿上的手掌握紧了，眼睑低垂着：“我家就在县城里。我父母，还有我妹妹，都是死在诺娅手上。”
还有她自己在那个地方经历的噩梦般的一切……
坐在旁边的童童立刻转过身抱住她，一双乌黑的眼睛清亮澄澈，充满着关切和担忧。
许歌松开手，笑着摸摸她的头：“我没事，都过去了。”
红筹轻轻咳了一声：“所以我们遇见的丧尸王，就是那个诺娅？她变成丧尸了？”
陈南收回视线，摸着嘉木的脑袋摇摇头：“不可能。诺娅早就死了，尸体也被烧成了灰，她不可能……”
话音一顿。他突然抬起头，视线和许歌刘方舟的撞在一起，三个人同时想起一件事：
晶核！
诺娅是死了，但她的晶核还在！
刘方舟很是懊恼：“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主要是那时候病毒爆发没多久，末世才刚开始，谁也不知道异能者脑子里也有晶核。
诺娅的尸体是跟金凤凰酒店一起烧的，没烧完的断墙残壁倒塌后全堆在一起，那会儿谁也不可能想着还要去扒一扒。
“所以是后来有人偶然间捡到了那颗晶核，吸收了，然后又感染了丧尸病毒，进化成了丧尸王？”云飞扬推测。
“也有可能是丧尸捡到的。老棠不是说过吗，丧尸吸完了异能者晶核也有七八成概率能直接得到异能，要不它们咋更稀罕攻击异能者呢，就爱追着咱们撵嘿。”熊满山说。
棠颂点点头：“都有可能。”略作思索后问：“方舟，那只五级丧尸的能量光团里有红点吗？”红点就是赫修当初制作病毒时添加的血液，有没有红点，对于丧尸的能力而言存在质的差别。
刘方舟摇头：“没有。”
“确定吗？”
“确定，那玩意儿的光团是白色，白得刺眼那种，要是有红点我肯定能发现。”
云飞扬：“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吧？”
只有从低阶丧尸一路往上进化、最起码四级及以上的异能丧尸才有红点，只要有红点，攻击力就会出现巨幅跃升。
既然没有红点，那就说明不管这只丧尸王在吸收诺娅晶核的时候到底是人是尸，最起码它在感染丧尸病毒的时候已经是个异能者。由异能者感染变异的丧尸攻击力会差很多，这估计也是异能病毒和丧尸病毒角力后的结果。
棠颂摇摇头，镜片下目光凝重，曲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不，恰恰相反。这意味着我们恐怕有大麻烦了。”
众人没明白：“啊？为什么？”
棠颂：“按照你们所说，赫修被队长收入空间之后，周放是同时感应到了两只五级丧尸的存在——周放的感知能力是按照目标对战局的重要性所决定，能被他同时感应到，说明豫省的这只五级丧尸，对于幸存者而言具备着和魔都丧尸王同等的威胁性。”
有无红点会导致同等级丧尸间实力的天差地别，这点毋庸置疑。豫省丧尸王没有红点却能和魔都丧尸王相匹敌的唯一可能，就是它的异能极其可怕，足以弥补两只丧尸间因赫修血液所造成的实力悬殊。
“光是致人昏睡的能力并不足以做到这点，所以我担心，豫省的丧尸王，恐怕同时身具多种异能。”
这个数量绝对不会低，一来刘方舟说了对方的能量团是刺眼的白色——这种情况要么异能所对应的光团本身就是白色，要么，就是同时拥有的异能太多，各种颜色都混杂在了一起。甚至这只丧尸之所以能进化到五级估计也跟它庞大的异能数量有关，否则没有办法解释，以豫省的地理环境和人口密度，怎么会跟魔都一样在短短三年内就孕育出极为可怕的五级丧尸。
也正因为魔都的环境太过特殊，不具备可复制性，所以基地的整个备战计划都是建立在目前国内只有一只五级丧尸的基础上。现在突然多出一只，势必将对战局产生重大影响，也难怪管理层会如此紧张，光是开会就开了五六个小时。
众人听完呆住了。
刘方舟愣愣开口：“卧槽，这……这不就是丧尸版钟翰？？？”
甚至比钟翰还要可怕数百倍，那可是五级丧尸！同时能指挥百万小弟的！
当初光抓一个钟翰就让队长脱层皮，丢掉半条命，现在两位队长都不在，这可怎么办？就算最终能解决掉，又得填上多少条人命？
而且南边还有一个呢，真是想想头就大。
钟翰这龟孙真是造孽哦，好不容易把他给弄死了，又来一个丧尸王加强版，真他么是阴魂不散。话说豫省这只丧尸到底是从哪儿搞来这么多晶核？它又不能跟钟翰一样打着往生堂的幌子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它是丧尸，按理说正常人遇到了跑都来不及，就算有异能者跑得慢了不小心栽在它手上，那也不至于栽得那么多，能把它硬生生冲到五级啊！
刘方舟脑壳痛。隐约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忽视掉了什么信息，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红筹不仅脑壳痛，他觉得连自己的五彩秀发都开始隐隐作痛：“就别说这只丧尸王另外还有多少异能了，光是一靠近就能让人晕死过去，单单这个那也没法儿破啊！”
还没见着面你就晕了，怎么打，打个屁啊，上门给丧尸送菜呢。
许歌道：“这点倒是不用担心，破解这个异能的办法非常简单，用变异蚊子的口器在身上戳一下就行。”
连棠颂都是一愣：“……真的假的？”
“真真真！”刘方舟举起手：“我亲身实验过的！”
“那就好办了。”林阮说。虽然变异蚊子继末世第一年大范围肆虐之后，这两年数量骤减——估计就跟变异鹅一样，因为变异导致繁殖困难，不大好找，但科研中心那边肯定有样本留存，到时候直接根据口器中的蚁酸成分一比一人工复制，再大量生产就行了。
虽然解决这个问题对于解决这只五级丧尸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慢慢来么。
过了一会儿又突然道：“其实多出一只五级丧尸，未必不是好消息。豫省的丧尸王没有红点，这就意味着，赫修控制不了它。”
所以魔都丧尸王都跑去最南边赶尸了，这只还待在豫省内闲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万峰眼睛一亮：“你是说，想办法把它往南边引，让两只丧尸王自相残杀？”
“是有这个想法，但恐怕很难实现。”豫省的丧尸王的确不听赫修的，但也不听他们的呀。真算起来人家才是同类呢。
“先试试再说，万一要是成功了……”棠颂因为这个想法有些激动，镜片后精光直闪。他快速弹了几下手指，站起来对云飞扬等人道：“你们好好休息，我跟林阮去一趟顾家。”
豫省离京城不近，但也不算特别远。这个位置盘踞着一只能指挥上百万丧尸大军的丧尸王，对于基地而言威胁性太大了，基地不可能没动作，最起码也会派出侦查队伍进一步搜集信息，他得在那之前把这边得到的新消息送过去。
红筹跟着站起来：“那队长他们……”
“队长他们肯定没事。”棠颂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坚定：“我相信他们。不管需要多长时间，他们肯定会赢，也肯定会回来。在那之前，我们不能先输了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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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朔跟陶源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了，刘方舟几人已经休息，他们俩从陈南和熊满山那里获取了最新进度。
渠朔听完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小路问，队长这么久还没消息，我们要不要派几个人专门去他进空间的位置守着？万一有什么动静，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真要算起来，沈十安和沈寻进空间也才不到五天，可关键是空间里还有十倍的时间差，乘上后那就是一个半月了。
陈南摇摇头：“棠哥说了，队长那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帮不了忙。我们能做的，除了守好基地，剩下的就是相信他们。”
【光嘴巴上相信有什么用，我早就说了，当初好歹多派几个人跟着一起进去啊，基地好几千万人呢都是吃干饭的吗，最难对付的大魔王凭什么只让沈十安他们俩顶上？利刃活该倒霉啊？一个半月都没消息了你们就一点都不急，有你们这么当队友的吗，沈十安要是真死了——呸呸呸，沈十安命比谁都硬，我死了他都不会死】
渠朔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笑道：“小路说他相信。”
【我信你个鬼】
路修远又开始骂骂咧咧。
吃过晚饭，渠朔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找到了赵新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让他帮什么忙？明天再帮不行吗，你今晚吃太多了，我有点撑，想回去洗个澡睡觉——哎，你往哪儿走啊？去湖边吗？这么晚来人工湖边上干嘛？冷死了赶紧回去。你到底要他帮什么忙啊？渠朔？你聋啦？姓渠的！老子问你话呢！】
路修远的声音越来越急，到最后似乎猜到了什么，隐约掺杂了几丝惊慌。
渠朔一直走到湖边的一座亭子旁，请赵新江稍微等一等，然后往旁边走了几米。
“小路，”他说，“我想请新江把你取出来。”
路修远：【我艹你马了个】
“你别着急，先听我说。化冰期快结束了，我不能带着你一起上战场——不是不愿意，而是假如我死了，我的意识也会存进晶核，到时候跟你的混在一起，要是棠上校跟林阮的人体培育实验真的成功了，我们两个都没有办法获得新的身体。这个决定既是为你考虑，也是为我自己。”
路修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把我取出来之后呢？没有异能，你打算就这么直接对付丧尸？别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有多厉害，也就杀几个低阶丧尸还行，碰上高阶丧尸，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灰！】
渠朔道：“你放心，我都考虑好了，把你取出来之后我会去科研中心注射进化药水，还进化你的异能，所以战斗力不会受到影响的。”
【你他么骗鬼呢！你以为我不知道刚进化出来的异能等级都低？老子最起码四级了，你新进化的异能能比得上吗？】路修远越想越暴躁：【我特么真是服了你，你有这个打算，你怎么早不说呢，早点把我取出来你早点进化，多少还能升几级，你还知道化冰期快结束了啊，妈的丧尸都快打上门了你才临时抱佛脚——姓渠的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是吗？你到底图什么啊！】
“我舍不得你。”
路修远立刻哑火了。
半天没说话。
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脏话：【舍不得你马……】
到底没舍得说完。
“我不会有事的。”渠朔说：“你好好睡一觉，等你一觉睡醒，我们就又见面了。”
路修远沉默半晌，问：【然后呢】
然后？
渠朔看着月亮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笑了笑：“我不是还欠你一条命吗。然后，你可以亲手杀了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渠朔转过身走到赵新江旁边，“可以了。”
赵新江现在对于取晶核这件事已经是驾轻就熟，手一伸一缩的功夫，属于路修远的那枚晶核便安静躺在掌心。
真漂亮。晶莹剔透，纯净无暇，像钻石一样。
渠朔谢过赵新江，握住这枚晶核找到了范欣童，珍而重之地将这枚晶核交托给她：“帮我保存一段时间。要是我死了，帮我跟他说声抱歉。”
范欣童小心翼翼地将晶核收好，郑重点头：“我在，晶核在。”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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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颂跟林阮一走，云飞扬就困得不行了，回到卧室先冲了个热水澡，洗完后还不到下午四点，扑在床上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才睁开眼睛。
旁边的万峰还没醒，眼下的青黑淡多了，但还有一小片。瑞宝就窝在两人床脚的位置，同样埋头睡得正香，只有七彩的尾羽时不时弹动一两下。
云飞扬轻手轻脚起来，又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悄无声息地把门带上。
直到走出十来米远才发出一声叹息，哎哟，这一觉睡得，爽是爽，就是浑身酸疼，抬手伸了个懒腰，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响。
别墅里看不到人，两只小狮子在厨房门口打架，嗷呜嗷呜地还挺凶狠。前厅的实木沙发上挂着两只滚滚，爬上去又摔下来，又爬上去又摔下来，全身的软肉都在颤，肉眼可见的Q弹。
云飞扬路过时随手抱起来一只，不确定是甜甜还是憨憨，所以掰开后腿看了看——哦，是甜甜。刚看完就被照着脸踹了一脚。
嘶，劲儿还挺大。
别墅里安安静静的，外面倒是挺热闹。云飞扬抱着甜甜走出去，就看见一群队员抬着一箱箱的东西正在往别墅右后方的库房里般。
许歌拿着纸笔站在库房门口记录，童童在她旁边，小姑娘穿着利刃队服，胸前戴着利刃徽章，腰间武器带上别着一把短刀和一把手’枪，别提多精神。
“早啊。”云飞扬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又冲范欣童竖起大拇指：“童童这身真好看，特别英姿飒爽。”
童童有点害羞，但身板挺得更直了。
许歌回过头笑道：“早，睡得好吗？”
“好好好，就是睡得时间太长了，起来全身骨头疼。这是在搬啥呢？”瞧着队员们小心翼翼地轻拿轻放，看上去还挺沉。
“云兄弟早啊！”有队员让开一个位置，云飞扬凑过去，一只手抱着甜甜，另一只手揭开箱子一看：“哦是枪，步枪，狙击’枪，机关’枪，还有子弹，这么多啊，还有手榴’弹，还有…炸’药’包？等等，卧槽这是啥？火箭’筒？？？！”
这间库房是顾长晟改造利刃根据地时新建的，空间很大，足有二十来米高，面积至少半个足球场，云飞扬看着眼前已经堆满了半个仓库的武器弹药陷入了呆滞，转头问许歌：“……咱们把基地的军火库给打劫了？”
许歌笑着摇头：“一部分是管理层送来的，作为对我们利刃两名队长独自对付赫修的补偿，剩下的都是顾先生安排的。”
队长临走前给了顾家近千吨精钢，顾先生送去加工后把将近三分之一的武器成品都送来了利刃。也幸亏是长白基地并入后把兵’工厂也搬了过来，整个基地的热武器制造水平一下子跃升了好几个台阶，要不然速度没这么快，很多东西也生产不了。
只要不是偷的就行。真要是偷的只要别人不知道也行。云飞扬围着仓库里摞得老高的箱子走了好几圈，兴奋得不行：“好东西啊！”
决战开始之后，基本弹药基地肯定会发。但一来数量跟规格上肯定有限制，不可能要啥给啥——那谁不想用火箭’炮轰丧尸呢？
再者一旦打起来了，后勤就算再努力，也肯定会出现弹药暂时供应不上的情况，这时候就得各显神通，看各人家底了。也就是基地在严格控制物价，要不然别说武器弹药了，食物、信息素、疫苗，哪个不炒出天价？气温越高黑市交易越活跃，谁不怕死你就说。
虽然热武器在对付异能丧尸，尤其是高阶异能丧尸时的杀伤力越来越弱，但用来对付低阶丧尸那还是够用的，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一扫就是一大片。再说了这玩意儿是消耗品，数量足够就能一直用，真到了异能枯竭的关键时刻，保不准就能救命呢。
枪`炮在手稳如老狗。云飞扬越看越高兴，连同这几天发现他们将要对付两只五级丧尸所带来重压都减轻了不少。
丧尸王又怎么样，你人类爸爸还有核’弹头呢。他倒是想看看，丧尸王再牛逼，核’弹头能不能轰死你。
云飞扬信心百倍的同时，基地中的备战工作依旧在如火如荼、紧张但有序地进行着。
五月十七号，一支全部由三级以上吞噬异能者组成的十人小队悄然离开基地，前往豫省执行侦查暨诱导任务。
五月二十号，基地的日均温已经上升到十摄氏度，秦岭淮河一线以南的冰层大都融化殆尽，根据卫星监控，大批从冰冻中解封的丧尸群正在汇聚，数以亿计，不眠不休，直逼京城而来。
五月二十四号下午四点钟，整个基地警笛长鸣，任务中心的三面显示屏、基地论坛首页和所有异能者的身份手环上同时弹出一条鲜红色紧急公告：
第一波丧尸潮距离基地还有一百公里，预计十二小时之后抵达。
所有幸存者注意，一级备战状态正式开启，所有人各就各位，战斗人员务必于二十五号零点之前在金汤之墙集合完毕。
战争即将开始！战争即将开始！
人类长存。天佑华夏。

第262章
五月二十五号凌晨四点钟。
本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金汤之墙上却灯火通明。
无数展强射灯以每三十米一盏的距离，均匀分布在巍峨绵延的城墙墙头，将城墙外百米范围内照得纤毫毕现，连只苍蝇都能看得见。
此时从高空中往下俯瞰，整个华国基地被围绕在一道巨大的光圈之内。光圈里是四千多万严阵以待的异能者，光圈外是黑沉沉的夜色，和夜色中不断逼近的、令人悚然的未知和危险。
墙上墙下都是人，但奇迹般地没有多少声音。空气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弦，在时间轮轴的转动下越绷越紧，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着它绷到极致、铮然断裂的一瞬间。
罗威作为守城部队的旅级指挥官，此次带领六千名异能者驻守在金汤之墙东南方位的第二十九段、第三十段城墙上，每段城墙各一百米，渠朔、牛泉以及另外四名末世前就具备充足军事经验的士兵作为团级指挥官进行辅助，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两百米城墙，除非墙毁，绝不后退。
这六千人中正规军不足二十分之一——这还是顾先生特意将隶属于利刃的罗威和他手下那两百多名士兵全都编排到一起的结果，其他墙段上的正规军比例只会更低。绝大部分异能者在此之前都是平民，来自各个基地，合并之后重新整编，经过将近半年的磨合梳理和强化训练，如今脱胎换骨，令行禁止军容严整，虽然还够不上末世前精英部队的水平，但也差不了不少了。
利刃负责守城的都在这两段城墙上，所以棠颂把其他战斗人员也带了过来，暂时就将城墙后的空地当作驻扎点，方便随时沟通。
虎狼团、芙蓉团还有轩辕战队见状也把驻扎点安排到这边，相互都挨着，金汤之墙和作为第二道防守的云海之墙间足有五公里，原先盖的房子全都推平了，方便战时撤离和物资配送，所以多的是空间，根本不怕挤。这样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彼此间还能有个照应。
此时萧琅便在城墙上溜达到棠颂身边，小声问：“还有多远？”
棠颂看了眼平板电脑：“十公里。”基地论坛首页上转播了实时的卫星监测录像，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前方的无人机追踪侦查画面。
萧琅刚刚才从自己的平板上看过，所以问这么一句纯属没话找话。
问完了环顾一周，本来是想找叶生花的，但人太多没见着，倒是看到了锦官城，抱着他那把暗红色的重剑靠在墙垛上，闭着眼睛睡……
——睡着了？？？！
萧琅简直大无语。
得，人家玩儿修仙的，心态哪能跟他们普通人一样呢。
估计也就是因为这种情况下都能有人睡得着，这边城墙上的气氛明显比其他地方松缓。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锦官城忽然睁开眼睛，整个人的气势也在瞬间转变，拎着剑往城墙边走了两步，眼中锐气逼人：“来了。”
旁边正小声说话的陈南等人立刻打了个激灵，神经一紧，全都走到墙边。
虽然寒潮期已经结束了，日均温也有十几度，但这个时间点站在城墙上吹风还是有些冷。萧琅把作战服的领子立起来，片刻前的散漫姿态早已消失无踪，环绕周身的十几颗钢丸缓缓游动，跟其他人一样眺望远方。
夜色依旧深沉。强射灯映照范围之外的地方像是浸没在浓厚的墨汁里，安静得诡异。
一开始众人都没有察觉到异常。渐渐地风好像大了点，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在城墙上弥漫开来。
风声里隐隐还有一些其他响动，很轻，像是用筛子筛扬沙砾，窸窸窣窣的，不仔细甚至听不见。
但越是这样似有似无的动静，在黑暗中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发沉重。
刘方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汗。他努力睁大眼睛，依然什么也看不清，干脆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这下响声明显大了起来：逐渐像流水，像鼓点，像低沉厚重的钟鸣……
等到那声音已经响若闷雷之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朦胧的晨光驱散浓夜，露出了极远处的一道灰线。
云飞扬刚开始以为那是地平线，因为实在太长了，覆盖了整个视野——但随即就意识到不可能，因为那道线在动，以极快的速度正向着基地的方向奔涌。
数以亿计的丧尸势如洪水滔天，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是漫山遍野，将城墙和地平线之间的广袤土地淹没了一半。此时再从高空俯瞰，密密麻麻的尸潮同时从四面八方将基地包围，足有四道城墙、被数千万异能者重重防御的诺大基地，这时竟像是狂涛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浪头倾覆。
……我靠。
云飞扬头皮发麻，手脚冰冷，后脖颈汗毛直炸，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倒抽冷气的不止他一个。知道丧尸足有十几亿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完全是另一种概念，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波。
“我艹他……”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爆了句粗口，骂得凶狠，声音却在发颤。
幸存者们在黑暗中不断累加的恐惧感在这样直观且骇人的场景冲击下彻底爆发，城墙上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
“莫慌莫慌，”城墙后的一顶帐篷被人扯开，须发皆白的广微道长身穿青色道袍，踩着一柄长剑，轻飘飘落到城墙上：“慌撒子嘛，我们又不是头回跟丧尸打锤喽，撇脱得很。让它来冲噻，我们在这高头站着怕个卵球，那不是丧尸，那是晶核嘞，不管来多少，保证都教它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全给弄归一。莫怕，怕个铲铲！大家伙雄起！”
川里川气一大通，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懂，但慌是没那么慌了。
棠颂转身朝广微道长点点头，广微笑眯眯颔首。
与此同时，城墙外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爆炸声，火光混合烟尘冲天而起，凝聚成一朵朵不大不小的蘑菇云——那是顾长晟带着人提前在城外埋下的炸’弹。
炸弹遍布基地方圆十里之内，数量极多，爆炸后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但和丧尸庞大的数量比起来，造成的杀伤力竟然微不足道，奔涌的尸潮只是稍稍一滞，便继续朝基地狂卷而来。
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空气中的腥臭味已经到了令人不适的程度，整座城墙都在丧尸大军的冲锋下轻微颤动。
站在城墙边准备迎战的异能者们大都脸色发青，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硬，这时候还能忍住不淌汗的，心理素质绝对已经强到了超乎寻常的地步。
罗威站在二十九、三十号城墙的交界处，目光如炬，神色肃穆，沉声道：“不要慌，稳住！”
一公里，六百米，四百米……
尸潮不断逼近，很快连最前面那排丧尸身上烂的不成样子的衣服都能看得见了。
牛泉握住枪柄的手背上蹦出青筋，“罗队……”
“稳住！”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熊满山看着丧尸们死气沉沉、浑浊充血的眼珠子，用拳头塞住嘴，急得都快骂娘了，但罗威依旧巍然不动，像根定海神针似的稳稳站在墙头。
直到第一排丧尸距离基地十米不到，再冲两步就能摸到城墙了，罗威这才猛地一挥手：
“水系出击！”
“冰系出击！”
“风系出击！”
“火系出击！”
……
早就蓄力多时的各系异能者根据指令，依次朝着城墙下的尸潮释放出全力一击，负责守城的大都是一级异能者，个人战力有限，但成百上千名同系异能者的异能汇聚在一起，火借风势，水助冰威，各系异能相辅相成，都发挥出数倍于自身的威力，竟一击之下就清空了一片，看上去就像是整个尸潮都往后倒退了数米。
“收异能，开枪！”罗威紧接着下达了下一道指令。
五颜六色的异能立刻被密密匝匝的火力网所取代，枪林弹雨之下，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全被轰成了碎渣。
等到众人的异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罗威再次下令，异能攻击和枪‘弹攻击交替进行，如此周而复始。
随着时间推移，聚集到墙根的丧尸越来越多，异能和弹药的消耗导致幸存者这边杀伤力有所减弱，无法再将尸潮和城墙完全隔绝。
守在城墙后的两百万土系异能者便在此时开始发挥作用。
两百万人同时发力，任凭丧尸用头撞用脚踢，哪怕使出吃奶的劲儿呢，也休想在城墙上留下半点痕迹。
半个小时后，天光大亮。城墙外视野所及范围内已经被丧尸大军完全覆盖，人类借助坚墙利器的优势，暂时和丧尸维持在一个僵持性的平衡状态下，不管杀掉多少丧尸，缺口都会被迅速补齐。
但这种状态不可能持续太久，因为出现在尸潮中的异能丧尸已经越来越多了。
棠颂观测战况，朝着墙内的队员们点点头：“是时候了。”
利刃如今共有九百多名成员，其中以罗威为首的、正规军出身的两百多名士兵被编入守城部队，以广微道长和锦官城为首的两百多名青阳弟子自成一派自由活动，剩下的五百多名队员，早在决战开始之前就按照基地的要求，根据自身异能等级和异能种类，组成以十人为单位的作战小队。
棠颂说完，全部由一级异能者组成的一级战斗小队，和全部由二级异能者组成的二级战斗小队，总共二十七支，便深吸一口气，纷纷登上城墙，每人都注射了一支信息素，然后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不光是利刃，大约同一时间，环绕基地的金汤之墙上有成千上万支一二级作战小队纷纷跃入尸海，他们将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借助尸潮的掩护，以基地二十公里范围内作为战场，以攻代守，竭尽全力，将异能丧尸阻隔在安全线以外。
每一支作战小队内都分工明确、功能齐全，包含攻击、防守、治疗、探测等多种异能，首批作战小队投入后不久，位于云海之墙后的作战指挥部内就涌入了数百条由前线传来的信息。
原本管理层是打算把作战指挥部放在内城墙里面的，那里也是决战中最安全的地方。反正基地被无线网络覆盖，沟通及时方便，指挥部建在哪里都一样。
但顾先生没同意，“那么多幸存者在前线拼命，我们倒是躲在最后面发号指令，像话吗？”
后来经过协商，最终将指挥部放在了云海之墙后面——直接放在金汤之墙后面也不合适，因为第一道防守撑不到最后是人类方的共识，万一金汤被破之际，指挥部撤退不及时，遭遇重大伤亡，对于整个基地的军心和士气都会造成严重打击。
原属于任务中心的三面电子大屏幕都被搬到了这里，此时上面正显示着整个基地的平面构造图，图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颜色的标识和数字。由数万支作战小队从城外收集到的情报，沿着早就铺设好的无线网络和有线网络，源源不断地集中到这里，转换成更多、更复杂的数字信息。
这些信息经指挥部整理之后，会以最快的速度形成更为简洁明了的异能丧尸分布图发送到所有作战小队手上，方便他们根据实际情况选择作战目标。
成功解决的目标会从分布图上剔除，而超过一定时间未能得到处理的，则将由指挥部直接发出迎战指令：
“S-7-39区发现二级水系丧尸，请距离最近的1102、2806号小队前往拦截……”
“N-9-25区发现三级丧尸，系别不明，请2237、2541号小队前往侦查，如需援助请及时反馈……”
“W-4-17区发现三级丧尸！即将突破二级警戒线！紧急程度B+！请就近作战小队全力拦截！请……哦，不用了，有修仙者飞过去了……”
距决战正式打响两个小时之后，第二批低级作战小队投入战场，与此同时数千支三级作战小队也跳下城墙，如同汇入江河的水滴，很快就在尸潮中消失不见。
四级和五级作战小队目前还按兵不动，毕竟这是一场持久战，这才刚刚开始呢。
像萧琅这种刚突破六级的异能者就更不着急了，至少要等四级丧尸出来，才是他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
不过熊满山和刘方舟两个闲不住，他们俩一个是基地里速度最快的，一个是扫描异能等级最高的，心想闲着也是浪费，两人一合计，干脆就用老办法，让熊满山背着刘方舟在城外绕着基地跑，也不打丧尸，专门负责侦查，这样每隔二十分钟就能更新一遍异能丧尸分布数据，完美地弥补了指挥部和最前线在信息传达上的滞后性。
锦官城看见了，就踩着飞剑跟在他们俩身后，好几回刚发现异能丧尸还没来得及汇报呢，锦官城就咔嚓一下把丧尸头给砍了。
第一天的战况基本还算顺利。城外的作战小队拦住了异能丧尸，城内的守城部队也撑住了丧尸潮的冲击。但累是难免的。
等到夕阳快落山的时候，哪怕已经轮流换了两次班，守城的异能者们依然感觉到了压抑不住的疲惫——不光是身体上，还有精神上的。
但是他们会累，丧尸却不会。天色一暗，尸潮的冲击反而越发猛烈起来。
和其他地方相比，罗威负责防守的二十九、三十号段城墙明显是最轻松的。
因为他们有棠颂。
而棠颂手里有一颗沈十安临走之前留给他的三级头，一直放在林阮的储物袋里。
有了棠颂对三级头的控制，二九、三零这两段城墙外的丧尸老实得不得了，不仅不进攻，还帮着抵御更外围不受掌控的尸潮，等到饭点，守城的异能者竟然还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差点喜极而泣。
广微道长见状，跟棠颂商量了一下，派弟子出城专门寻找三级丧尸，不杀，只砍头，砍下来之后收进储物袋，然后每隔几段城墙送一颗。
注射过棠颂牌进化药水的异能者不在少数，几乎每段城墙都有，虽然等级不如原版，异能范围、效果、持久性都要差得多，但只要能控制丧尸就行，大不了多吸点晶核。
十几颗三级头送出去，守城的压力骤然减轻大半。
熊满山乐呵呵的：“这玩意儿好啊，这样晚上抽空睡个觉都行。就是吧三级头还是少了，要是能多来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边距离最近的刘方舟正在吃饭，而且孩子巡了一天的城，异能使用太多，脑子有点疼，所以反应就有些迟钝。
右边的林阮反应倒是快，飞扑过去一把捂住熊满山的嘴。但是已经迟了。
熊满山话音刚落，基地内便响起一阵尖利的警报声。城墙上的警示灯红光大作，来自指挥部的紧急公告通过喇叭响彻城墙：
“警报！警报！S-3-10区发现一群三级丧尸，数量在二十只以上，目前已越过第二道警戒即将靠近终极警戒线，紧急程度S级！请所有作战小队全力剿杀！请守城部队做好应战准备！务必保证城墙安全！务必保证城墙安全！”
“警报！警报！……”
警笛声尖锐刺耳。利刃众人面无表情。
这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刘方舟慢慢放下碗，又慢慢抬起头。以一种丧尸看人的目光看向熊满山，幽幽道：
“哥，都是自家人。想要我死你就直说。”

第263章
棠颂睡得不安稳。
迷迷糊糊听见好像有人进了帐篷，脑子里一个激灵，立刻就要坐起来：“又出事了？”
“没有，没出事，”林阮猫着腰快走两步，走到他旁边侧身躺下，轻轻在他身上拍了拍：“没有事，嘘，你继续睡吧。”
棠颂黏重的眼皮又合上了，握住林阮的手放在胸口，身体疲惫极了，一时间却没了睡意。
外面天早就亮了，周围并不安静，空气里飘动着一股呛人的带着血腥气的焦糊味，远远近近不时就能听见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和呻吟。
昨天夜里，一只能将石头液化成岩浆的四级变异火系丧尸突破了缓冲区的最后一道警戒线，最先赶到的两支作战小队仅一个照面就被烧得尸骨无存。泼天而来的炙热岩浆将紧邻着他们的二十八号段城墙冲毁大半，差一点就被尸潮涌入，二十一支高级作战小队拼死阻拦，最终以十九人亡、上百人重伤的代价化解了这次危机。
棠颂临睡前刚从那场战斗中下来。大约是异能使用过度，后脑勺有根血管一直在跳，涨疼得厉害，他忍着没有出声。
心里算了算时间，叹了口气：“没想到，已经半个月了。”
“是啊，感觉就跟半个世纪一样。”林阮一边说，一边让他也侧过来，另一只手从他脖颈下伸过去，摸到脑后那根突突跳动的血管轻轻按揉。老师每次累狠了这里就疼，都成老毛病了。
这半个月，是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城墙杀丧尸，每天闭上眼前的最后一件事还是上城墙杀丧尸。
正常打仗，有来有往，双方都要休息，互相都能有个喘息之机。但丧尸不用啊，一波接着一波，绵绵不绝，永无止境。
城墙外那洪水一样尸潮滚滚的画面都已经刻进了所有人脑子里，根本想不起来没被丧尸围城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更让人不安的是，随着异能丧尸逐渐增多，尸潮不再盲目冲城，开始呈现出明显的组织性，不仅学会了声东击西——先用高阶异能丧尸将人类方的精要战斗力吸引到某一段城墙外面，再从另一个方向发起猛烈冲击，而且最近几次猛攻都发生在夜里，黑暗中人类方的视力和灵敏度都收到了极大限制。
守城部队还算好一点，知道敌人就在墙下，游走在城外的战斗小队有时候连敌我都很难分清，所以越是天黑风高的时候异能者就越紧绷，几次下来真是苦不堪言。
“刚刚顾少爷把最新的伤亡统计数据发给我了。”林阮低声说。
棠颂心中一紧，睁开眼睛听林阮道：“总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人。”
其中利刃占了四个，一名二级异能者，一名三级，两名四级——有一个还是当初跟杨灿灿高晓辉他们一起加入的老队员。
这个数字几乎全部是由异能丧尸造成的，尤其是高阶异能丧尸。从决战开始第一天就被二十多只三级丧尸冲到墙下，到昨天晚上那只四级丧尸，金汤之墙目前已经承受了五次来自异能丧尸的强攻，平均两到三天就有一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大量伤亡。
利刃四名牺牲者的晶核都被队友及时抢了回来，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幸运。即便备战期间，基地特意加强了有关晶核回收的配合训练并反复演习，但战场上瞬息万变，三千多名死者中，晶核被有效回收的比例只有九成，超过三百颗异能者晶核都落到了丧尸手里。
这三百多人失去了复活的机会是一方面，但棠颂提出的“复活计划”毕竟还只是一个设想，更为迫切和现实的是，这三百多颗晶核会被丧尸吸收，成为对幸存者的新的威胁。
棠颂越想一颗心越沉，脑后那根血管也跳得越快。林阮就道：“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顾少爷说，最多还有一个星期，那两只五级丧尸就能碰面。”
管理层在决战开始一周之前就派出了侦查小队。这支全部由吞噬异能者组成的队伍一共有十个人，每个人都同时身具十种异能，等级最高的已经突破六级，最低的也有三级。
这样一支可以说是代表了基地巅峰战力的队伍，只花了一天半时间就确定了豫省五级丧尸的位置。并且这次有了防备，全都提前注射了变异蚊子分泌的蚁酸，十人成功潜伏到了五级丧尸附近，经过为期一周的侦查，传回来大量图片和重要作战信息。
这些信息是惊人的。通过对这些信息的分析，这只异能丧尸的战斗力恐怕比棠颂等人推测的还要恐怖，光是侦查小队在一周内观察到的异能，就有不下五十种。
但好消息是，这只丧尸王好像的确不受赫修控制。它似乎还不知道丧尸和人类之间的决战已经爆发，带着几十万丧尸大军在豫省境内游荡，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清点手下，不是拍拍头就是握握手，要么就捏捏肩膀——不要问为什么，侦查小队也不懂。
期间还跟一部分北上围攻基地的丧尸潮撞上了，带领尸潮的四级丧尸似乎不明白它怎么这么闲，走过去想要问一问，没说两句就闹翻了，豫省丧尸王显然看这只被赫修控制所以不听它命令的小弟不顺眼，觉得对方一点不懂尊重，嘎吱两下就把四级丧尸脖子拧下来，掏出晶核吸了个爽。
这场持续不到二十分钟、全程单方面碾压的战斗把侦查小队所有人都看出满身冷汗，趴在断墙后面一动不敢动。
战斗一结束，立刻就把他们拍到的视频用卫星通讯设备传回基地。
管理层包括顾先生在内的十九人坐在指挥室里看完了这段视频，看完后都沉默良久，随即给出指令：立即执行诱导任务，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五级丧尸靠近基地！
想要让豫省丧尸王南下，跟正在北上的魔都丧尸王碰上并且打起来，最关键的，就是要有一个具备足够诱惑力，能同时吸引双方、使得它们为了争抢不惜正面对抗甚至以命相搏的诱饵。
这个诱饵是利刃提供的。
沈十安留下来的灵泉水。
沈十安临走之前给顾先生和棠颂等人都留下了大量灵泉水，顾先生那里的由顾长晟负责保存，装进了广微道长送的储物袋里，利刃这边的则分成三份，一部分交给广微，一部分交给云飞扬，还有一部分交给同样能使用储物袋的林阮，平时严密保存，只有必需时才会拿出来。
当初沈十安等人被钟翰暗算，从飞机上掉进绝对死亡区，沈十安就用灵泉水作饵汇集了大批丧尸。事实也证明，无论等级高低，没有任何丧尸能拒绝得了灵泉水的诱惑。
“一旦这个计划成功，”林阮说，“都不需要两只丧尸王同归于尽，只要死了一只，或者两败俱伤都是半死，我们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
棠颂觉得舒服了点，松口气点点头。
感觉到他脑后的血管逐渐平复下去不怎么跳了，林阮收回手，两人侧躺着面对面：“睡吧。我刚登论坛看了战情通告，根据无人机侦查画面还有缓冲区传回来的消息，今天一天应该都不会有高阶丧尸突破警戒线。”
棠颂闭上眼睛刚要点头，又顿住了，“只要满山别开口。”
熊满山最近是真的不开口了。
自从决战第一天他用嘴以一己之力引来了二十五只三级丧尸，之后就再也没敢开口说过话，日常就用“嗯（一声）、嗯（二声）、嗯（三声）、嗯（四声）”四个音跟人交流。怕自己不小心秃噜嘴，还特地用胶带往嘴上粘了好几圈，只有吃饭喝水的时候才撕下来。
其他人看着真是又好笑又心酸，但谁也不敢拦着他。
万一呢。
上次是二十五只三级丧尸，下次要是再来二十五只四级丧尸？？？
扛不住扛不住。
刘方舟是最清楚他的嘴炮能力有多强的。心想这么猛的debuff不能总用在自家人身上啊，所以就想了个招，趁着两人再去城外绕圈侦查的时候，找了个山头，让熊满山站在山头上，把胶布撕下来，冲着底下的丧尸喊：
“你们肯定不会输给人类的！你们肯定不会兵败山倒屁滚尿流！你们不会被消灭，赫修那孙子也肯定不会被两位队长弄死！”
一口气喊了二十多遍。
至于到底有没有效果，暂时还不清楚。
这会儿两人刚巡视完，又更新了一遍缓冲区的最新异能丧尸分布图，还行，数量不算特别多，最高只有三级，凭外面的战斗小队应该拦得住。
熊满山自从第一天起就特别愧疚，想方设法地想要弥补，尽可能多出力多干活。所以刚把刘方舟放下来，又开始帮忙分早餐。
早餐是后勤部刚送过来的，有豆浆和包子馒头，都还是热的。
熊满山速度快，两段城墙六千多号人，他十几分钟就分完了。
分完后拍拍手，一抬头就看到了许歌，赶紧冲过去：“嗯嗯嗯？？！”你怎么来了！
得益于沈十安临走前留下的以及管理层出于补偿心理送到利刃的大批晶核，如今已经是六级异能者的许歌也参与了昨天晚上拦截四级丧尸的战斗，并且还是主力之一，受了不轻的伤。她是火系异能者不怕高温，比被岩浆大面积烫伤的人好一点，但肋骨也断了三根，陶源才给她治好没多久，按理说今天一天都该是她休息，怎么这会儿跑上来了！
他闭着嘴一通乱嗯，许歌倒是听明白了，笑了笑：“没事，我睡不着，过来帮帮忙。”
也不是什么大忙，就是把城墙外堆积的丧尸都给烧掉。
尸潮无穷无尽，墙下尸体累积的速度特别快。如果不及时清理，一来腐烂后恶臭难闻，二来丧尸很容易就能顺着尸堆爬上来，所以每隔几小时就要让火系异能者烧干净，这样也方便收集晶核。
来帮忙的不止许歌，还有同为火系异能者的杨灿灿。两人一个从30号段城墙尽头往左走，一个从29号段城墙起点往右走，趁着守城人员换岗吃饭的功夫，一趟就搞定了。
烧完丧尸，两个姑娘从吴淼那里接了点水洗手，洗完了也开始吃饭，就坐在城墙内侧的墙头上。
吃到一半，身份手环上传来九点钟整的报时，于此同时城墙里面，从天网上垂落下来的一块电子屏上，原本的“十五”变成了“十六”。
战斗开启后的第十六天。
这是基地的计时牌，每隔两段城墙就有一个。
除此之外，利刃内部另有一个计时器，就放在城墙内利刃临时驻扎地那一堆帐篷的正中间，站在墙上一眼就能看见。
那上面现在显示的是三十一。
沈十安和沈寻将赫修收入空间后的第三十一天。
整整一个月。
换算成子空间里的时间，那应该就是十个月了。
“唉。”撕掉胶布后正在吃饭的熊满山，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没说话，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吴淼刚刚给队友们准备好今天的饮用水，此时也走到城墙上，坐在了杨灿灿旁边。
忍了又忍，还是低声道：“队长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啊？”
沈十安跟沈寻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呢？
时间还要推回到一个月之前，他们抓住赫修的那一天。
从紫筹点点头表示“准备好了”的那一刻起，沈十安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他用一只手握住紫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抱住他的身体，在感觉到掌心下换了个人的一刹那，带着对方进了子空间，随即松开手就要往后退。
他的动作非常快，赫修的动作更快，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反手扣住沈十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曲指成爪，爪尖寒光闪闪，以雷霆万钧之势袭向沈十安心口。
竟然一出手就是杀招。
早已等候多时的沈寻手握长刀手起刀落，逼退赫修的同时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揽住沈十安的腰以最快速度退到安全距离外，死死盯着赫修，眼底杀气腾腾，一边问沈十安：“没事吧？”
沈十安摇摇头，浑厚柔和的灵力聚集到手腕处游走一周，腕骨差点被捏碎的剧痛便尽数消散。
赫修被沈寻一脚踹了个结实，捂着胸口后退几步，连咳好几声，脸上浮出几分异样的潮红。
他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子空间法则之力的压制，也从沈寻那一脚中察觉到对方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明显在他之上。但脸上并不显得惊慌。
抬起头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没看沈寻，倒是先看向沈十安：“生命之泉？难怪这么猖狂，原来这才是你的依仗。”
沈十安有随身领域他是知道的，早在跟秦书达成合作的时候就知道了。但生命之泉真是意外之喜，这样浓郁的气息，难怪阿尔伤势恢复得那么快。很好，有了这个，哪怕没有那些人类，他也能回凯奥斯了。
但是这个领域，好像有点不一样——他抬起手往头顶挥出一拳，一股庞大的力量直冲而上，带起的气旋凌厉霸道，将草叶卷得稀碎，轰然击中天幕。
淡青色的天幕上泛起阵阵涟漪，但很快平稳下来。
神识和空间紧密相连的沈十安感受着空间内的轻微震荡，稍稍松了口气：子空间很牢固，被法则层层压制的赫修别想轻易破坏。
赫修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只尝试了一下就收回手。这次看向沈寻了：“看来是特意为我准备的了。你们费尽心思把我困进来，就是笃定在这里，我不是你们的对手？”
赫修勾了勾唇角：“一个我或许不是，但二十个呢？”
话音刚落，身形像水波一样晃了晃，随即整整二十个傀儡赫修突然闪现，围成一圈，正好将沈十安二人困在正中间。
沈十安立刻转过身和沈寻背靠背，早就握在手里的长剑受战意牵引灵光湛湛，发出阵阵嗡鸣。
沈寻眉目间杀气更浓：“都是高阶傀儡，跟我们逃离京城那天晚上遇到的一样，安安小心。”他猜到赫修的傀儡肯定没用完，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而且看情况，竟然一直就藏在他自己的身体里。
沈十安眸光冷凝，握住剑柄的手掌收紧，一边点头一边迅速估算敌我的战力对比：沈寻第一次进入子空间的时候说过，他在这里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只有外界的二十分之一。经过长达十个月的磨合突破，他现在几乎已经能无视法则压制的影响了。而赫修那边加上傀儡一共有二十一人。但沈寻还有他。
能打。他们有机会赢。
赫修的傀儡分身在他跟沈寻的预期之内，只不过他们之前担心的是赫修会把相当于五级丧尸实力的傀儡派去攻打基地，现在赫修出于谨慎将傀儡随身带进了空间，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二十儡在数量上给赫修提供了巨大优势不假，但也是他最大的弱点，傀儡分身和元神紧密相连，每杀死一只，都能将赫修的本体重创一次。
换句话说，只要这二十具傀儡全都死了，那赫修必输无疑。
能打！他们有机会赢！
绷紧的手臂稍稍放松，沈十安眼中战意凛凛！
然而沈十安将傀儡视为赫修的弱点，赫修同样将他视为沈寻的弱点：只要先杀了沈十安，空间和灵泉都是他掌中之物，阿尔必输无疑！
二十具傀儡甫一出现，便同时朝沈十安袭去，迅疾的速度卷起烈风，如同无数柄刺刀，将上下通路全都封死，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从四面八方朝沈十安逼近！
沈寻厉喝一声：“找死！”
墨绿色的眼睛里红光隐现，抡起唐刀横扫半圈，狂猛的气劲翻涌而出如浊浪排空，只一刀就将左右两边的傀儡全部拦腰斩断。
被砍成两截的傀儡倒在地上，下半身化作污血渗入土地，上半身的断腔处血肉涌动，眨眼间就又长出完整的身体。
赫修本体目光阴冷，掌心内聚起雷霆之力，闪电一样拍向沈寻：“你的对手是我！”
沈十安在众傀儡朝他发起攻击的一瞬间便提着长剑，也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只傀儡冲了过去，他将整个后背都交给沈寻，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停顿，足尖点地提气纵身，雪亮的剑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寒光，伴随一声清喝狠狠劈了下去：
铮！！！
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击声一圈圈震荡开来，剑刃死死卡在傀儡异化的爪子里。
傀儡冲沈十安冷笑：“看你往哪儿跑！”
沈十安也冲他笑，然后不退反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两人同时从原地消失。
紧随而来的十九道攻击全部落空，只将草皮轰得粉碎，在原地留下直径十米多的巨坑，坑口遍布裂纹。尘土飞扬中剩下的十九只傀儡面面相觑，赫修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死死盯住沈寻：“这样的地方，你们不止准备了一个？”
沈寻一刀砍过去：“你死了我就告诉你！”
层层套叠的子空间沈十安的确不止准备了一个。除了最大的那个，另外还准备了两个小的，都是六层。原本是打算如果赫修拼着鱼死网破，强行对抗法则之力硬要从子空间里闯出来，那他就趁着对方闯出来之前找机会再把人收到另外两个小空间里去，多消耗他的力量，也多争取一点时间。
没想到本体还没用上，先给傀儡用上了。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沈十安带着傀儡刚落地便纵身后退，用力将长剑从他爪下抽了出来。
锋利的爪子在剑身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溜火星四溅。
沈十安觉得赫修在炼制这些傀儡时一定是用了自己的爪子作为原材料，至少也是同类的，要不然不可能这么硬，能直接跟长剑硬拼。
傀儡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坑了，目光阴狠地盯着沈十安：“一年之前你连在我手下求饶的资格都没有，一年之后，就觉得有把握能赢了？”
庞大的威压罩顶而来，如同山岳般重重压在沈十安身上，势要将他碾得粉碎。
沈十安膝盖一颤，淡金色的灵气罩随即弹出，铮地一声轻响，像是掸雪一样，将万钧重压轻轻弹落。
青年劲拔如松，灌满灵力的长剑在手中嗡鸣不止，眸光锋锐冰冷：“你一年之前的招数，现在对我可没用了。”
说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流光中剑势如虹变化出万种招式，雪青色的剑光亮得人睁不开眼睛，携卷着断金截玉的磅礴剑气，眨眼间就将傀儡吞没。
沈十安从一开始就使出了全力，因为他不能耽误，沈寻在主战场以一敌二十，短时间内必然落于下风，赫修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这里每耽误一分钟，沈寻就多一分危险。
所以每一招每一式都带了股不要命的狠劲，只要能避开要害，根本不管身上添了多少伤口。
这一场战斗打了整整一天，原本绿茵茵的草地面目全非，简直想被火箭炮轰过一遍。沈十安体内的灵力数次耗尽，又数次通过灵泉水快速补齐——在自己的主场就有这个优势，他可以利用自己对空间内物品的控制力，远程控制灵泉水化为灵气，再引入子空间直灌入体。
借助这样的作弊器，他硬是比不知疲惫的傀儡撑的时间还长，最后抓住一个破绽，一招游龙斩月，剑芒如万丈星光，将傀儡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亲眼看着被劈成两半的傀儡化作血水渗入地底，沈十安拄着剑喘了半天，血水顺着汗水往下滴，洇进伤口里疼得厉害。
赢是赢了，但只是险胜。高阶傀儡比他当初在利刃根据地交过手的那只还要强得多，要不是他有灵泉作为依仗，以灵气罩和绝杀一招对灵力的惊人消耗，他根本撑不了太久，傀儡拖也能拖死他。
沈十安只休息了两分钟，一口气灌了三瓶灵泉水，将皮外伤稍微处理了一下，便闪身进入了主战场。
他跟傀儡赫修一对一打了一天，沈寻跟赫修本体外加十九只傀儡也打了一天。沈十安进来之前都已经做好了沈寻受伤的心理准备，甚至打算先将他带出去，泡两个小时灵泉，等伤势恢复了再进去继续打。
谁让他们有主场优势呢。
然而预期中沈寻狼狈重伤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倒也的确受伤了，但只是胸口胳膊上被划了几道口子，还没沈十安惨呢。
反倒是赫修，沈十安刚进来，就见他捂着胸口倒退几步，一口血吐了出来。这是傀儡被毁的反噬。
“安安！”沈寻一见到他就冲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我杀了那只傀儡。”沈十安环顾一圈，很是惊讶：“你把剩下十九只，都给杀了？”
那他们岂不是就要赢了？
这么容易？
沈寻神色凝重，摇摇头：“我没来得及，那些傀儡全都跑了，我没追上，一定是赫修又想搞鬼！”
那十九只傀儡刚散开他就觉得不对劲，想要追但被赫修本体给拦住了。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安，但神识扩散出去将整个子空间都扫了一遍，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一只傀儡的踪迹。
沈十安还没听完就拧起眉头，也用神识将子空间内扫了一遍，竟然同样没有发现。
难道是逃出去了？
不可能。要是有办法能摆脱子空间的压制，赫修本体根本不可能留在这里。
沈十安看了一眼已经擦掉嘴边血迹的赫修，越发笃定这其中另有阴谋。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由沈寻护法，凝神静气将全部神识都释放到子空间之内，沿着满目狼藉的草地，一寸一寸搜查。
果然让他找到了。十九只傀儡分身，竟然全都化成血水，渗入了地底最深处。
空间本质上是由先祖沈七业炼制的法器，能扩张数百倍的黑土地最深处到底是什么，连沈十安都不清楚。
沈十安对空间内的所有物品都有绝对控制力，以前唯独控制不了沈寻，现在也控制不了赫修和他的傀儡。但将傀儡所化的血水从地底逼出来却是没问题的。
暗黑色的血水从草地上汩汩渗出，眨眼间聚成一大滩，又重新化作傀儡分身——还好只有十九只，看来被沈十安将脑袋劈成两半那只，是真的死了。
赫修一直站在不远处，既没有趁机攻击沈寻，也没有试图阻止沈十安，已经损失了一只傀儡，反而有些悠然自得的样子：“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沈寻怒不可遏：“你做了什么！”
赫修满眼恶意：“你死了我就告诉你。”
沈十安眉头紧皱，凝神感应片刻，忽然闪身出了空间。
空间外的山头还是他进来之前的样子。那架用来捕捉赫修踪迹的天文望远镜还放在原地，只是山崖边少了一棵树。
但云飞扬他们不见了。
云飞扬说要在外面等他三天，那就肯定会等满三天。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提前离开，也绝对会给他留下信息。
况且他在子空间里才待了一天，按理说外面刚过去两个小时不到，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不见……
沈十安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又回到子空间，紧盯着赫修：“你改了这里面的时间流速？”
“啊，”赫修叹了一声，好像还有点失望的样子：“这就被你发现了。”
“你们把我困在这里，无非就是打着先杀了我，再赶回去拯救那些异能者的主意。可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他看着沈十安和沈寻，眼神迅速阴冷下去：“原先的时间流速是多少？一比十？外面一天里面十天？我偏要反过来，外面十天里面一天。修真者的阵法而已，我吃了那么多修真者，总要有点用处的。你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解决掉我一具分’身，想把所有分身全都杀光，你猜需要多久？杀完分身再来杀我，又需要多久？你猜到那时候，等你们赶回京城，基地里还能剩几个活人？阿尔，你不是最在乎人类吗，想必那个基地里还有你的队友，还有所谓的家人？”
“想让我死，那我就拖着你们，让整个基地数千万异能者，一起给我陪葬！”
沈十安的心脏咕咚一声沉进了冰水里。
他在空间里待了一天，空间外已经过去十天。
而顾先生和棠颂他们只会以为，他在空间里已经待了三个多月。
临走前他嘱咐棠颂，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战胜赫修，他跟沈寻会以自身为代价将赫修困死在空间里，到时候请棠颂将他留下来的几封书信交给该给的人。
此时在基地眼里，他跟沈寻，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第264章
“沈十安肯定是死了。”
距离金汤之墙六公里的缓冲区，一名五级异能者靠着半米高的矮墙，一边啃饭团一边说。
“你们算啊，”他抻着脖子把饭团咽下去，然后道：“咱们跟丧尸开打也有二十来天了，利刃那边自己竖的计时器上呢，写的是三十五天——这说明啥，这说明沈十安还有那个叫沈寻的副队长，最少也失联三十五天了。而且他的空间好像还能让时间加倍，就按照五倍来算吧，那也有半年了。半年都没传回消息，要不是死了，你就说还有啥可能？”
沈十安的空间内时间流速异常在基地已经不能算是秘密了。
自从公审大会上高调回归之后，可以说整个基地好几千万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利刃身上。沈十安和沈寻在备战期每隔几天就闭关修炼，每次结束闭关身上都有明显变化，要么是异能大幅增涨，要么是头发变得老长——别人也不是傻子，你闭关三天头发长三尺？利刃根据地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有心的根据蛛丝马迹稍微一琢磨，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不能够吧。”另一名异能者伸手拿了个苹果：“沈十安那么强，沈寻的能力更是深不可测，你们还记得吧，钟翰那个王八蛋估计吸了有上千种异能呢，在他手里也就一把捏住的事儿。我觉得，这俩个，没那么容易死——哎小方，搞点水给我洗洗。”等冲完苹果甩了甩水珠，又道：“再说了，要是沈十安真死了，不管是利刃还是顾家那边，不可能一点口风不漏出来啊。”
第一个开口的异能者摇摇头，满脸的“这你就不懂了吧”：“两个姓沈的都厉害不假，那也要看对手是谁。贺修是什么身份？丧尸病毒的发明者，全世界第一个给自己注射病毒的人。咱们现在只知道他是在末世前就给自己注射了病毒，但到底有多前，谁能确定？万一是两年三年，甚至是七年八年呢？你知道他现在到底是啥等级？全国十几亿丧尸都听他指挥，这是开玩笑的？四级丧尸每次出现，基地都要折一大批精锐，上面还有五级呢，再再上面，那才是贺修。我倒是盼着沈十安能赢，但是，唉，难啊。”
“再说了，”他用手把饭团里夹的里脊往边上扒拉一点，咬了口不带肉的白饭：“顾家跟利刃怎么可能漏出风声来。这个节骨眼儿，对沈十安已经死了这件事越有把握，就越不能往外说，毕竟是基地的最强者，就这么死在外面，多伤士气啊？就算说，那也不可能跟咱们说，我们飞龙团跟利刃可还没亲热到那份上呢。要说也是告诉虎狼团，或者是芙蓉团跟轩辕战队，呵呵，人家抱大腿抱得多紧哪。”
最后这两句话立刻引来好几名队员的应和，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味儿：“整个基地谁能有这三家的魄力，为了沈队长那可是不要命呢。”
“干脆改名叫利刃舔组算了。”
“呵，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话错了。人家不仅不是一无所有，还真舔到了数不清的好处，就比如疫苗吧，我上回打听过了，这几个团的配置都是每人每天最少两支，不管有没有提前注射！信息素就更不用说了，每天最少三十支，哪像咱们呢，用一支都要掐着点儿。”
“哔哔啥哔哔，吃饭都堵不住嘴是吧。”领队的飞龙团五当家许彪突然开口斥道。
他最不耐烦听别人讨论虎狼团、芙蓉团因为交好利刃，拿到了多少好处。
许彪跟利刃是有过龃龉的，闹过好几次矛盾。当初要不是团长郑港拦着，沈十安等人逃离京城那天晚上，他铁定就带着兵马去追了。
后来顾家先后研发出了疫苗跟进化药水，等于是把控住了整个基地的发展命脉，人人趋之若鹜。逃京之夜不仅没追反而帮着利刃阻拦追兵的虎狼团等都从这两块超级肥肉上分了一口，吃得满嘴流油，又趁着基地合并的东风，眨眼间就将本来是京城第一的飞龙团远远甩在身后。
飞龙团也尝试着去谈过合作，顾家倒是很客气，每次去都有人招待，但连顾先生的面都没见到一次。
几位兄弟从没说过什么，也没怪过他，但许彪自己心里清楚，估计就是那天晚上他实施未遂的追杀闯了祸。
再后来沈十安高调回京，郑港带着他上门送礼缓和关系，沈十安也让人回礼了，飞龙团跟利刃就这样维持在一个算是比较友好的关系上。但也仅此而已。
许彪当时还有些不忿，怎么，你沈十安是天王老子啊，你出事了人人都要以命相护？设局陷害你的又不是我们飞龙团，我们也没追杀你——想是想过，但不是没实行么，就吝啬成这样，连个合作机会都不肯给？
结果没过几天，就在公审大会结束后不久，飞龙团六个当家人开了一次秘密小会。因为他们发现，所有追杀过沈十安的人，要么在逃京夜就被炸死了，剩下的，全都在沈十安回京之后消失。官方给的解释说是那些人怕检测异能所以畏罪潜逃，但真就有这么巧，所有追杀过沈十安的都吸过同类晶核？一个无辜的都没有？
但要说真是沈十安做的，那可是足足好几万人，一夜之间，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反正这事邪门得很。许彪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不过一码归一码。许彪的确忌惮沈十安，也着实对利刃没什么好感，但沈十安二人愿意揽下解决丧尸皇贺修这份重担，他还是有些佩服的，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沈十安先别急着死。
沈十安活着，幸存者才更有机会赢。这个道理就算没有郑港提点他也拎得清。
许彪这么一斥，其他人就不好再说了。第一个开口的异能者脸色讪讪，将剩下一大半的里脊肉跟剩下一小点的米饭团吧团吧全扔进嘴里，一边嘀咕饭团里咋就不能多放点肉，一边抬起手环看了看：“信息素还有六分钟失效，你们记得补啊。”
“半小时还是太短，用来修整都不够，科研中心那群科学家该加把劲了，至少要把有效时间延长到一个小时吧。”有异能者抱怨道。
“知足吧你，这种东西有得用就算不错了。要是没有信息素，咱们能像这样，坐在丧尸眼皮子底下安心吃饭？”
一人说完扭头往矮墙外面看。墙外是密密麻麻、潮水一般往基地方向涌动的丧尸大军，其中一只烂了半张脸、露出森森白骨的丧尸正好看过来，浑浊充血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恰好对个正着。
不禁打了个寒颤：草，鬼东西。
一扬手甩出一根冰刺将丧尸脑袋捅了个对穿。
“搞快点，”许彪站起来往旁边几个人腿上踢了踢，“赶紧吃，吃完开工，丧尸越来越多了。张也，看看附近有没有异能丧尸，一级二级的别管，专找三级的。”大哥快晋级了，他想多弄几颗高级晶核回去。
被点名的空间异能者张也应了一声，迅速从空间里取出平板，点开实时更新的丧尸分布图，手指头连戳好几下，骂了句脏话：“彪哥，图片显示不出来，咱们断网了，估计是这个片区的信号传输器坏了。”
“这东西埋地底下呢，谁他么干仗老不注意，这都坏多少回了。”
许彪左右看了一圈：“收拾东西，咱们往西走，去下个区逛逛。”
队员们立刻动作起来，拍拍灰洗把脸，没吃完的东西由空间异能者收起来，又取出信息素每人补了一支并重新定时，最后在矮墙外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随后一行十人潜入尸潮，往西面疾驰。
没走多远，迎面撞上了另一支队伍，是顾长晟带领的工程小队。
许彪停下来打了个招呼：“顾少。修传输器吧？就在那边，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不到五百米，我们在墙上留了个记号。”
顾长晟点点头：“多谢。你们小心。”
两支队伍打完招呼正要分开，四周陡然一静。
原本争相往金汤之墙奔涌的尸潮突然诡异地停了下来，丧尸们缓缓转身，恰好将两队人围在中间，无数双腐烂浑浊死气沉沉的眼睛，全朝着二十名异能者看了过来。
众人毛骨悚然，只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全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炸开。
肖文第一时间挡到顾长晟身前，低声问：“信息素失效了？”
“……不可能，”许彪声音发抖，但强撑着没让手下看出来，一边快速指挥人组成应战阵型，一边在掌心里蓄满异能，同样将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两分钟之前才补的，失效没这么快。”况且就算是信息素失效，也不可能让这么多丧尸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身上。
许彪话音刚落，耳边破空声起。一道黑影卷着狂风袭至跟前，不等两队人马看清黑影的模样，半空中凭空浮现出成千上万柄柳叶钢刀，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甩着银色尾光朝众人激射而来。
许彪厉喝：“防御！！”
一行人反应都不慢，总共四名防御型异能者立刻撑起层层土墙冰墙透明墙，然而那钢刀极薄极利，又是从高空射下，本就速度惊人，借助坠势更是势如破竹无坚不摧，全部由五级异能者撑起的层层防御竟像是纸糊一般被瞬间穿透，刀尖寒光凛凛，杀势丝毫不减。
眼见众人就要被扎成筛子，熊熊烈焰自许彪掌心喷涌而出，在众人头顶聚起一大片沸腾火海。
最先射下的一批钢刀在烈焰中融化蒸发，但更多的刀雨连绵不绝。许彪勉力防住头顶的，却防不住同时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射过来的，正避无可避之际，密密麻麻的尖刀突然全变成水，真成了一场雨，哗啦一声泼在众人身上。
许彪扭头看向肖文，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他道：“当心！又来了！”
一连三波攻击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铺天盖地的锋利刀刃一次比一次密集，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
庞大的异能消耗让许彪和肖文的脸色都迅速白了下去，而两支队伍里的侦查型异能者直到此时才有机会喊出来：“是四级丧尸！多系四级丧尸！”
“快点报告基地！”
“草，这里没网！”
顾长晟紧盯着那道速度极快的黑影，终于在又一波攻势被肖文化解之时抓住了破绽，异能倾力而出，将黑影定在原地，沉声道：“前面有信号，快去联系基地，我撑不了多少时间！”
四级丧尸被定住了，周围的尸潮却没有，并且在四级丧尸被定住的一瞬间就朝众人扑了过来。
两名速度系异能者咬咬牙，猛地窜了出去，硬生生撞开丧尸在尸海中冲出一道血路。剩下的十几人则在许彪带领下构筑防御奋力反击，努力在尸潮的冲击下站稳脚跟。
肖文站在顾长晟旁边，一边飞速吸收晶核一边观察他的状态：“少爷，你要是撑不住就换我来。”
顾长晟全身都绷紧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四级丧尸身上：“不用，我还能坚持几分钟，你去帮他们。”
四级丧尸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威胁却是来自丧尸潮。
许彪等人借助信息素在尸潮中来去惯了，甚至都有些不把低级丧尸放在眼里，此时失去信息素的庇护，才真正意识到在数量上能绝对碾压他们的丧尸大军到底有多可怕。
包括肖文在内的十七名异能者将顾长晟拱卫在中央，构筑起一道直径四米的防御圈，异能全力输出，试图将尸潮挡在圈外。
“妈的，这些鬼东西太多了！”主攻型异能者最先感受到了巨大压力，源源不断地尸潮仿佛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他们的异能和体力，身体被快速抽干的感觉让人心惊胆战。
此时从高空中俯视，黑压压的尸潮翻涌不休绵延数里，与之相比，被尸潮围困中央、仅仅四米直径的防御圈简直渺小到不值一提。
空间异能者张也拿枪的手隐隐发抖，额头上也全是冷汗。出来之前他往空间里装了整整三箱子弹，这才不到十分钟，竟然就已经用掉了一半。
狂猛的火力倾泻而出，但打进尸潮里竟然看不到半点效果，前面的丧尸刚倒下，后面的丧尸又涌上来。
“砰！”枪管过热导致全自动步’枪突然炸膛，张也双手一阵剧痛，被反坐力冲得倒退几步，正好撞在顾长晟身上。
顾长晟一个趔趄，异能中断，四级丧尸瞬间挣脱束缚，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腾起怒火，比之前更猛烈、更密集的刀光剑雨倾泻而下，誓要将他们剁成肉泥！
与此同时，张也的受伤导致防御圈出现缺口，一股尸潮趁势而入攻进圈内，抓起一名异能者就往外拖。
“啊！”凄厉的惨叫声立刻响起。
“小方！！”许彪怒喝一声，手中汹涌的火浪横扫一周，将闯进来的丧尸烧成黑灰，跟另外一名冰系异能者各拽住一条胳膊，将大半个身体都被拖出圈外的队友硬生生又给拽了回来。
小方躺在地上，脖颈跟左边脸上各被撕咬下一块肉，鲜血汩汩涌出，眨眼间就将身下的草地浸透。
肖文一边挡住刀雨，一边掏出疫苗反手按在小方伤口边用力一压。工程小队的治疗系异能者孙燕等级更高，连续往尸潮里扔了十几个手’榴’弹，趁着攻势稍缓，连忙扑过来为两人治疗——张也的手指被枪管炸断了三根，同样鲜血淋漓。
孙燕注射的是陶源牌进化药水，并且罕见地刚进化就是三级。浑厚又柔和的异能源源输出，两名伤者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等治疗完成后正准备站起来，耳边传来一阵惊喝：“小心！”
孙燕下意识扑倒在地，三把钢刀带着凌厉破空声紧贴着她头顶飞过。
原来是张也等人用的枪竟然也化作钢刀，在众人毫无防备之下四处飞窜，其中两把直接从一名土系异能者胸口穿过，血花四溅，他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以土墙为主的防御圈立刻出现松动，尸潮受血腥气刺激越发疯狂，四级丧尸的攻击也越发密集猛烈。
眼看着摇摇欲坠的防御圈就要被彻底冲毁，离开报信的两名速度异能者终于回来了：“大家撑住！援军马上就到！”
前来支援的战斗小队一共三十支，等级全在四级以上，领头的正是虎狼团团长，萧琅。
因为知道了要对付的四级丧尸有金系异能，萧琅没敢踩着铁板飞过来，是让风系异能者夹在胳膊底下带过来的。
一来就直奔顾长晟：“你没事吧？”沈十安就这么一个兄弟，临走前托他多照看点，他可不能给看死了。
顾长晟摇摇头，他没受伤，反倒是肖文，被钢刀割出了几十道口子，浑身鲜血淋漓，幸好都是皮外伤。
赶来的援军将防御圈扩大加固，一部分应对尸潮，一部分围住四级丧尸，防止它靠近金汤之墙。工程小队和许彪等人压力骤减，终于有了喘息之机，抓紧时间疗伤的疗伤吸晶核的吸晶核。只有那名土系异能者，捅伤他的两把钢刀里有一把恰好洞穿了心脏，已经回天乏术。
顾长晟神色凝重：“这只四级丧尸不好对付，攻击力非常强，靠近它的人一定不能携带金属。”
“放心，我知道，来之前就已经跟他们说过……”
话没说完，远远地从天边划过一道疾影，踩着一柄飞剑，速度极快宛若流光。
锦官城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基地的，他刚砍了两颗三级头，还新鲜着，准备带回去送人。飞到一半看见这边有情况，于是半途改道，朝着朝顾长晟等人的方向疾驰而来。但距离防护圈大约还有五百米时，脚下飞剑突然失控，不仅猛地将他甩落下去，而且如同乳燕归林般笔直飞向四级丧尸。
顾长晟脸色一变，急忙冲了几步释放异能定住飞剑，又在萧琅的帮助下将剑召回，一把握在手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被甩下去的锦官城借助功法稳住身形，几个兔起鹘落，落在顾长晟跟前，先抱了抱拳，然后伸手过来：“多谢顾少爷护剑……”
“啪！”顾长晟用剑柄狠狠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一双眼睛冷得吓人，像足了沈十安的气势：“你要是护不住这把剑，那就别要了！”
锦官城被打得有点疼，缩回手自己摸了摸，“抱歉。我非有意的，下次一定不会了。”
顾长晟看着他，半晌才冷哼一声，把剑扔回他怀里。
锦官城当即将剑收进储物袋，又道了声谢。
萧琅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金系异能好对付，把附近的金属全给清干净就行，我来之前临时抽调了一支三十人的金系小队，专门负责清理方圆两公里的金属，争取一个铁离子都不留给它，这会儿估计已经差不多了。”金系异能的弱点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就叫知彼知己百战不殆。“除了金系它还有什么异能？”
“速度。这只四级丧尸的速度特别快。”治好伤的肖文也走过来，依旧站在顾长晟身侧。
萧琅问顾长晟：“你能让它暂停吗？”
“难。”第一次能得手是因为四级丧尸对他没有防备，但吃了一次亏之后立刻就把速度提了上来：“它恐怕不会给我靠近的机会。”
“所以只要能靠近它就行？那不难，让诚子带着你潜过去就行。”还要再说什么，通讯器里传来虎狼团成员的声音：“团长！这玩意还仿照金属强化了身体硬度，我的风刃在它身上连道口子都劈不出来！”
“用火攻呢？”
“也不行，烧不坏！”
萧琅便看向锦官城：“锦兄弟来得巧啊。这只四级丧尸，看来还得你跟顾少爷联手才能搞定。”
他自己的异能不能用，所以这一趟就是专门过来当指挥的。三言两语沟通完战术，又根据战术重新排兵布阵，萧琅大手一挥，豪气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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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行！”
被重重城墙拱卫起来的内城区里，李教授站在科研中心南翼三楼的一间实验室里，握紧了拳头为工作人员鼓劲：“大家再努努力，我们一定能成功！”
和基地最外围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激烈战况相比，科研中心可以说是整个基地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然而这里的气氛同样焦灼，一场看不见却同样争分夺秒的战争也在这里进行着。
决战开始之后，科研中心内共五百八十六名工作者被分配到了三件任务：
一是制作疫苗，二是优化信息素，三是根据棠颂跟林阮提出的设想，以从疗养山庄地下实验室里找到的资料作为基础，启动并大力推进“复活”计划。
“复活”计划中最关键的环节，就是根据异能者生前留下来的样本，制作出没有自我意识的“空白”躯壳。
作为人体生物学和分子基因学领域颇有造诣的研究学者，李教授被任命为计划总负责人。
这个计划，那真是听起来有多简单，做起来就有多困难。
当初搜寻队伍从地下实验室里找到了大量资料不假，但这些资料全都是加密的，且加密方式极为复杂。上百名工作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决战开始前也才破译出十分之一。
解密不是李教授的特长，所以正式接手计划之后就把选进来的工作人员根据专业能力分成了两组，一组专攻破译，一组则专门研究已经破译的内容，试图根据已有的实验资料和实验数据还原实验过程，反过来再辅助破译工作的进行。
但是太难了。
仅仅是已经破译出来的一小部分，其复杂程度和所需的技术水平就超出了李教授想象。
林阮生物学上的父母，林得栩和阮芳君，原本就是华国最顶尖的生物学和基因学专家。而他们进行的这些实验，涉及到的理论和技术更是远远超出了末世爆发前国际上已知的最高科研水平。这其中任何一项理论或者成果发布出来，都必然会引起科研界的狂欢。
李教授自己在相关领域浸淫了大半辈子，虽然自认能力拍马也比不上这两位，但有详细的数据资料可以参照，好歹能跟上他们的思路。可科研中心里像他这样资历深的统共不过百名，有不少人工作人员在病毒爆发时甚至还是学生，比如沈十安的学长曹爽，让他们去研究这些实验资料，那真是看天书一样。
李教授着急啊。前线战况越激烈，牺牲者越多，他就越着急。有时候看着那些年轻科研人员两眼茫然的样子，真是恨不得往脑袋里插根USB线，把自己会的，全都给他们也复制一份。
因为压力太大，本来身体还算健壮，现在高血脂高血糖各种毛病全上来了，五十多岁的年纪，竟然硬生生急出两颗痘来，真是看着都吓人。
负责疫苗和信息素部分的房院士怕他急出毛病来，特地嘱咐曹爽多注意点，所以这会儿李教授刚撑着力气给大家鼓完劲，他就端了一杯参茶走过来：“教授，您先休息一会儿吧，别着急，这个项目急也没用啊。”
李教授当然知道这点。但前线每天都有人死，他被护在大后方不愁吃不愁穿的，万一计划最后失败了，牺牲者白白牺牲，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这么一想，越发心烦气躁，一口气没喘上来，急得手臂一挥，正好把曹爽放在桌案的参茶扫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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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地动山摇的第六层子空间内，十米多高的兽态沈寻被撞飞出去，庞大的身躯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深沟，足足滑行了一百多米才停下来。
十几道黑影如同跗骨之蛆般从四面八方狂扑而来，封住沈寻退路，张开獠牙利齿，凶狠地朝他身上咬了下去。
“吼！！！”
沈寻痛极，奋力一蹬将两只傀儡踹了出去，翻身拍飞了两只，扭头又咬碎了一具傀儡的头颅。漆黑的污血从唇边滴落，腰腹间血肉模糊。
“认输吧。”赫修目光阴冷，在数十米外绕着他缓缓盘旋。
沈寻呼吸粗重急乱，连番激战当中疯狂燃烧的肌肉正微微颤抖，绿翡翠般的巨大兽眼中氤出一层血色。
他龇了龇牙，狠厉决绝：“你做梦！”
跑了几步纵身一跃，腥风席卷天地，两只凶猛骇人的巨兽便又撕咬缠斗到一处。激荡的能量浪潮再度以他们为中心狂卷而出，仅余威都汹涌磅礴，所过之处飞沙走石，震得整片地表都在晃动。
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响彻子空间之内，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第六层子空间的屏障上，悄悄浮出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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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沈十安胸口处一阵剧痛，感觉到肋骨又断了两根。低头吐出一口血，鲜红色的血液里有些异物，看着像是内脏碎片。
耳边破空声起，他连忙举起剑，“铮铮”挡下两击，随即身后又传来一道风劲，这次却躲闪不及了，被第二只傀儡一掌正中背心，刹那间五脏俱裂，整个人飞扑出去，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还是太着急了。砸在地上的时候他心里想。
赫修强行更改子空间时间流速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太大压力，更将他之前的计划打乱大半。
原本极为充裕的时间荡然无存、逼得他跟沈寻不得不加快节奏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因为不知道赫修还能对空间内嵌入的阵法作出什么改动，沈十安根本不敢独自留他在子空间里，这样一来，将沈寻带出来泡灵泉，等法力完全恢复再送进去继续战斗的计划全盘落空，他们一下子就损失掉了将战场选在空间内的最大优势之一。
而跟他们的情况恰恰相反，赫修彻底放开了手脚无所顾忌，跟沈寻对战的时候，十几具傀儡倾尽全力招招狠绝，本体则躲在后面趁机偷袭，短短几个来回的功夫就能将沈寻逼得遍体鳞伤。
可以预见，等时间越久，赫修对子空间的法则限制越熟悉，他跟沈寻之间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差距越小，沈十安跟沈寻就越危险。
因此为了速战速决，也为了减轻沈寻的负担，沈十安这次同时带出来两只傀儡。
但很显然，以一敌二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重伤的沈十安像碎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脸色太过惨白，嘴角边的血迹便尤其刺眼。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将现状梳理了一遍，傀儡狠厉森冷的面孔也已经袭至跟前。异化的兽爪暴涨至半尺多长，质如玄铁寒光凛冽，势如闪电般朝着沈十安心口刺来。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沈十安必死无疑。
但他根本躲不掉。脏腑在之前那一掌下受了重创，就连吸气呼气都是刀割一样的疼。而将战场选在空间内最大的弊端之一，就是灵泉边那一圈防御阵法，不会再给予他生死之际的保护。
手中长剑仿佛感知到了主人命悬一线的危险处境，剑身嗡鸣不止。
他弯起手指摸了摸剑柄，然后虚弱地抬起眼睛。
已经将爪尖刺破作战服布料的傀儡突然一僵，瞬间冻成冰雕，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无数冰块轰然四溅。
——一直隐藏不用的异能，至此终于发挥出最大效力。
另外一只傀儡见状想跑，沈十安视线一转，将它也冻成冰雕。不过稍微偏了一些，还有半个脑袋没冻实。
沈十安足足在地上躺了半个小时才爬起来，这一动，又吐了点血出来，不过这次是暗红色，毕竟从子空间外引了不少灵气进来，好歹将脏腑的创伤修复了一大半。
只剩下半个脑袋没冻住的赫修躺在地上，说：“阿尔……有一个秘密……”
“咳咳咳咳。”沈十安扶着剑弯下腰，干脆将残留的淤血全都吐了个干净才直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走到赫修跟前：“是吗。”
赫修看着他，唯一能动的半张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想知道吗？其实阿尔他……”
沈十安神色冷漠，抬起脚，用力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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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距离京城数百公里之外，外出执行侦查暨诱导任务的吞噬异能者葛平将脚从跺碎成一滩的丧尸脑袋上抬了起来，皱着眉甩掉血水，然后转身问队友：“那两只丧尸王哪儿了？”
“豫省的还在红山市内，魔都的快出江省了。”
自从将豫省丧尸王的信息传回基地，得到了立即执行诱导任务的命令之后，他们和另外一支同样由十名吞噬异能者组成的队伍合，又兵分两队，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将两只丧尸王引到了华国中部。
他们此时身处于A省和江省交界处的一座小城，根据无人机和侦查系异能者传回来的消息，两只丧尸王预计会在两天之后碰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将是它们决战的地点。
小城周围都是山，山脉起伏地势崎岖，很不好走。但也正是因为有山脉阻挡，如果最终需要在这里使用一枚核’弹的话，就能将后患降到最低。
估计因为大部队都跑去攻击京城了，留在这里的丧尸并不多，零星几个闻到了他们身上灵泉水的味道，全都跑了出来。
“这东西真是有效，也不知道利刃从哪儿弄来的。”一名异能者说。
“你管从哪儿弄来的，能让我们完成任务就行。”
作为队伍里领头的小队长，葛平先确定方圆数里内都没有丧尸了，然后在路边选了个花坛，将手里的小半瓶灵泉水埋了进去。没埋深，浅浅覆了一层土。
然后直起身环顾一周，指着东边最高的一座山峰：“走，我们去那儿。”

第265章
五月底化冰期才结束，到了六月底，京城附近的气温就已经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每天七点刚过，太阳光就开始由强转烈，到了九十点钟，地面上已经烫得如同火烤一般，地表仿佛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毒辣的日光被尽数反射，天地间一片刺目炙白。
这个时候被太阳直晒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以缓冲区作为主战场的各级战斗小队还算好一点，他们行动相对自由，可以尽量避开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必须战斗时也可以尽可能选在背阴的地方。而专门负责维护城墙的两百万土系异能者大都位于城墙内侧的墙角处，也能借点阴凉。
唯独城墙上方的守城部队，必须一天二十四小时死守在城墙上，避无可避苦不堪言。
从六月中旬开始，每天光是中暑倒下去的异能者就有上千，其他因高温造成的减员情况更是频频发生——六月十三号下午，第108号段城墙上有批枪支被烈日晒得炸膛，引爆了半箱手’榴’弹，导致数百名异能者被炸伤，其中有两人伤势过重，竟当场死亡，白白牺牲。
为此管理层和各级指挥官想了许多办法：在城墙上搭建简易遮阴棚，由冰系异能者制冰降温，保证充足的饮水供给，后勤部每天提供三次绿豆汤……
多项措施叠加之后颇具成效，中暑减员的数量明显减少，但对异能者而言高温尚且还不是最难熬的。
最难熬的，是烈日酷暑之下，乌泱泱的丧尸潮被蒸腾起来的味道。
正常情况下，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最多一年就会只剩白骨，但丧尸病毒大大减缓了肉身的腐烂速度，且病毒等级越高腐烂速度越慢。这就导致末世后两年半过去了，绝大多数低级丧尸依旧是半烂不烂的状态，拖着一身腐肉将基地围得水泄不通，裸露的白骨间蛆虫翻涌。
数千万具半腐烂的尸体被烈日暴晒，浓郁的尸臭随着热浪蒸腾而起，几乎凝成云瘴笼罩在基地上空，这滋味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
“呕……”牛泉在城墙上守了一上午，渴得不行想要喝口水，刚拉下口罩，浓郁的尸臭迎面扑来，立刻便忍不住弯下腰干呕了好几声。呕完一边擦嘴一边骂：“爹的，老子嘴巴里全是尸臭味儿，就跟刚嚼过烂了半年的尸体一样。”
旁边立刻有队友骂他：“我艹！牛泉你恶不恶心啊，知道臭你他么还形容得这么具体，你这样我也——呕……”
“我好不容易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你们俩行行好别招我——呕……”
“靠，赶紧走赶紧——呕……”
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城墙上呕声一片。
赵新河端着狙击’枪守在稍远一点的瞭望塔上，幸运地没被波及。他谨慎严密地观察着城墙外的尸潮，忽然喊道：“渠团，有人回来了！”
渠朔立刻抬手示意：“停！先停一波！”
城墙外密集的火力网和五颜六色群魔乱舞般交织在一起的异能逐渐平息，暂时性地露出大约十五米长的防守缺口。而在火力网和异能攻击范围之外，一小队异能者借助尸潮掩护正迅速靠近，不到两分钟便穿过缺口来到城墙底下，一株巨大的变异食人花在墙脚处扎根暴涨，拔地而起，转眼之间越过墙头，踩在花瓣顶部的七名芙蓉团成员彼此搀扶着跳了下来。
团长杜明月一落地就往城墙内侧的冰砖边上跑，冰砖一米宽两米长三米高，城墙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块，是由水系和冰系异能合作凝成，专门用于消暑降温的。
距离杜明月最近的这块已经化了一半，但一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和城墙外地狱般酷热截然不同的清爽凉意扑面而来。
杜明月像张牛皮纸一样把自己贴在冰砖上，摘下口罩，拉开拉链，费力地将两条手臂从湿透的作战服里拔出来，然后重新将被晒得刺痛的脸颊紧紧贴住滴着水的冰块，面朝内城区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整个人这才算是活了过来。
“姐！”杜清风今天上午休息，本来正在底下帮忙加固城墙，一抬头看见了杜明月，赶紧跑了上来：“你没受伤吧？”
“你能不能念着我点好。”杜明月从他手里接过一瓶水，一口气喝掉大半。
杜清风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除了被热得有点惨以外没什么明显伤口，不由松了口气：“那不是听警报里说这一次要对付的是火系丧尸，正好跟你属性相克吗。你们早上四点多就出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这只丧尸很难缠？”
“不止一只。”
“两只四级？！”
杜明月摇摇头：“还有几只三级，都是火系。”自从气温升高，火系丧尸就一只接着一只往外冒，真是邪了门了。
说完抬手摸了一把头发，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天生发质好，但此时半边头发都被烧得焦曲，轻轻一拍，黑灰扑簌簌直掉。
心里叹了气，清风说得没错，火系的确跟她相克。所以这次带着人出去参战打得都是外围，核心战场她根本插不进手，打了半天，最后高级晶核一颗也没分到，真是憋屈。
不过就算对付的不是火系，她的异能近来在作战时也要打上折扣。
气温太高了，烈日炎炎，整个缓冲区被晒得全是裂口。原本木系异能就要借助地气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干涸的土地无气可借，想要催生植物必须全部依赖于自身异能——她算了一下，这样一来，她的异能使用率至少降低了两成。
而且不光是她，所有木系异能者都面临这这个问题。整个基地四千万人，木系异能者最少也有三百万，个人的异能损耗或许不起眼，但三百万人加起来，损失的战斗力势必将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哪怕能下场雨也好呢。
但整个六月份竟然一滴雨都没落。
杜明月拧着眉，抬头看向万里无云、亮得晃人眼睛的天空，暗暗骂了句爹。
骂完后觉得更热了，问杜清风：“你们的绿豆汤还有吗，去，给我端一碗。”
杜清风摇摇头：“今天的绿豆汤还没送来呢。”
“什么？这都几点了？那绿豆汤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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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快了，马上就来，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后勤部分管食品配送的马涛是名退伍老兵，当年在部队里就是炊事班的，挂了电话后大踏步走进生产车间内，虽然五十多岁了，依旧声如洪钟：“大家加把劲！动作再快一点！前线的同志们正豁出命去跟丧尸战斗，咱们后勤部是战士们最坚实的后盾，决不能在吃喝这一块给前线掉链子！”
天气太热，后勤部舍不得开空调想多省点电，跟前线一样也只放了冰砖，临时被改造成集体厨房的生产车间里便热得像是蒸笼。
在这里工作的大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和五十多岁的中老年，几人一组分工合作，忙碌嘈杂又井然有序。
一盆盆淘洗干净的绿豆倒进大铁锅里煮开花，沸腾翻滚直到熬出沙，然后倒进半人高的铝桶，盖好盖子用小推车运到停车场，再顺着木板搭的斜坡推进卡车后车厢。
这样的卡车一共有两百多辆，车尾都贴着数字标号，数字是多少，就负责送往多少号城墙。
运送铝桶的后勤人员来来往往，穿梭在两百多辆卡车中间，而停车场东边半人高的围墙外面，四个少年正蹲在墙角，鬼鬼祟祟地顺着墙边向里张望。
“何二胖你再趴下来一点！”一名瘦高少女抬手在身旁的小伙伴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屁股翘那么高，里面人都要看到你了！”
何二胖依言将屁股往回缩了缩，抬头看向最前面的一位板寸少年，小声道：“煜哥，我们什么时候进去啊？”
名叫杨晨煜的板寸少年今年十五岁，年龄不是四人中最大的，却俨然是四人的领头。
“嘘，马上就行。”他说，目光敏锐又谨慎地扫视着停车场内：“你们别说话，听我指挥。准备好了——走！”
话音一落，四道猫着腰的身影快速转过墙角，悄无声息地冲进停车场内，借助车身掩护，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一辆已经装载完毕正要往外开的卡车，挤进一排排铝桶的最里面藏了起来。
四人手拉手，屏气凝神，心脏砰砰乱跳。
听到外面有人问：“这是多少号？”
司机答：“三十号！”
“都装好了吧？速度快一点，一路小心！”
“好嘞！”
直到从铝桶的缝隙里看到内城墙被远远抛在身后，四人这才确定他们是真的跑了出来。
“欧耶！”
“作战成功！”
“该死的丧尸，你爷爷来了！”
激动不已的四个人压低声音击掌庆祝，何二胖藏在最里面，伸手的时候身体一歪靠在了铝桶上，立刻就被还滚热的桶壁烫得嘶了一声。
瘦高少女刘子晴胸有成竹道：“看我的！”
她抬起手往前一挥，清喝道：“结！”
前一秒还滚烫的桶壁上立刻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迎着同伴惊叹的目光，少女十分自得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跃跃欲试道：“等到了前线，我可以先用异能把丧尸冻起来，再用匕首捅穿它的脑袋，低级丧尸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四人想方设法跑出来就是为了杀丧尸，因此提到这个都兴奋起来：
“我可以用藤蔓把丧尸缠住，再用石头砸死它！”
“我可以直接把丧尸的脑袋烧成焦炭，来一个烧一个！”
“当然了，最厉害的还是煜哥。”小胖子说。
一直没说话的板寸少年轻哼一声，露出一个得意又低调的笑容。他从铝桶底下抽出来一块铁板，伸出左手，目光一凝，掌心内同时窜出三根尖锐木棘，瞬间暴涨至一尺多长，轻而易举地将铁板穿透。
“哇！”其他三人惊叹出声。
少年佯装淡定地撤回异能，那三根木棘便又缩了回去，变成一截不起眼的枯木，绕在左手手腕上。
刘子晴羡慕道：“你这肯定有二级了吧？”
“刚进化就是两级。至于现在，还没测过。”少年坐得笔直，短短几句话，高傲已经尽数体现。
“那最起码也是三级！”小胖子说：“我听说负责守城的很多才一级呢，煜哥一个人最起码能打他们十个！一级的异能者都能上前线，凭什么我们不行？”
他才不想被关在内城区种绿豆呢，天气一热，种什么都慢。同样又苦又累，他们为什么不能上前线杀丧尸？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比种菜帅气多了！
“就是，光凭年龄决定分工太不公平了，我们虽然没够上成年的标准，但是能力一点也不弱啊！最合理的应该按照异能等级来分才对。”
“莫欺少年穷。”杨晨煜望着车外越来越远的内城区，双手握拳，眼睛里战意熊熊：“这个世界是由成年人主导的，制定规则的人把我们当成小孩子，所以认为我们肯定没用。但末世中要凭真本事说话，等我们在战场上一鸣惊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们就算再不愿意，也要正视我们的存在！”
到那时候，他要像利刃那位沈队长一样，建功立业名扬四方，让所有人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如雷贯耳！
卡车载着四名少年的雄心壮志一路疾驰，沿途畅通无阻。先后穿过长白之墙和云海之墙，很快就来到了金汤之墙跟前。
卡车一停，四名少年立刻从车厢里跳了下来，就近找了顶帐篷藏住身影，看卡车司机跟前线的人交接。
“好臭啊……”刘子晴用手紧紧捂住鼻子嘴巴：“我都不能呼吸了。”
不光是臭。这里已经是前线了，周围人来人往，断手断脚、浑身是血的伤员随处可见。巍峨高耸的金汤之墙近在咫尺，墙外就是数以亿计的丧尸大军。枪炮的轰鸣声和连绵的嘶嚎喊杀声隔着城墙传进来，如同闷雷一般，震得人眼前发昏。
刘子晴有些慌，她觉得事情好像跟自己想象的有点不一样。躲在帐篷后面探头往外看，手心里很快就渗出一层冷汗。
“臭有什么要紧的，”杨晨煜看上去倒是很镇定，而且越发的兴奋和迫不及待：“丧尸本来就是臭的。等我们上了战场……”
话音未落，城墙上突然红光大作，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长空：“敌袭！敌袭！敌袭！！”
不等四人反应，一颗巨石卷着熊熊烈焰从天边飞来，越过城墙，轰地一声砸在了他们面前的帐篷上。
地面猛地晃了一晃。足够两到三人休憩的帐篷被砸得粉碎，灰尘溅了四人一头一脸。有刺目的血迹，顺着比人还要高的巨石底下淌了出来。
四人怔怔看着，又怔怔抬头，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更多的巨石呼啸而来。

第266章
“我艹尼玛，哪里跑来的小屁孩儿！”
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在四个少年耳边炸响，一名异能者抬手在半空中凝出直径两米多的盾墙帮他们挡下又一颗巨石，扭过头继续骂：“愣着干嘛，快滚！找地方躲起来！他’妈的不要命了是吧！”
四人呆若木鸡，尚未能从这陡然的巨变中回过神。
天空中烈阳似火，数百颗巨石拖着火尾如同骤雨瓢泼，源源不断地从城外飞来轰然砸落。
城墙上和墙内的临时驻扎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高耸的城墙被巨石砸出两处缺口，墙体崩塌坠落，隐约可以看见有不少人一起掉了下去。缺口之外尸潮翻滚，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军疯了一样想从缺口涌入。
异能者们纷纷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嘶吼着发出指令，有的仓促应战奋力抵抗，还有的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成一滩肉泥。
巨石上粘附的火焰点燃了帐篷，营寨区内燃起熊熊烈火。惨叫声、轰鸣声、警报声连成一片，四名少年站在混乱的人群当中，肝胆俱裂无所适从。
刘子晴脸上全是眼泪：“我们，我们快跑吧。”
小胖子抖若筛糠，伸手拽住杨晨煜的衣角：“煜哥，我腿软，动不了了……”
杨晨煜的脸色像纸一样白，狠狠一咬牙，转身拽住胖子的手臂就往前拖：“我们走！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四道身影如惊弓之鸟般在战火中慌乱逃窜，刚跑出十来米远，背后破空声起，万里晴空之下，他们面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大片阴影。
刘子晴扭过头发出刺耳的尖叫，小胖子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另一名少年也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杨晨煜绝望又不甘地抬起左手，环绕在手腕上的枯木迎风暴涨，在四人身前形成一面盾牌，做最后的徒劳抵抗。
巨石转瞬即至，眼见就要将木盾连同四名少年砸得粉身碎骨，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通体墨绿又遍布点点金斑的巨大藤蔓从城墙外呼啸而来，仿若吞天巨蟒，蟒首大张裂化出无数根分支，将坠势如雷的巨石一口吞入牢牢缠裹，猛地收紧，绞成无数碎片。
拳头大的碎石哗啦啦掉落一地，重新睁开眼睛的少年呆若木鸡，震惊道：“……这是什么？”
藤蔓不止一根，总共二十多根同时从城外探入，如同狂蟒乱舞，正好将第二十九、三十号段城墙以及城墙内的营寨区全部笼罩在防护范围，短短半分钟功夫，就将漫天乱砸的巨石清理一空。
守城士兵获得了喘息之机，城墙上的缺口很快就被修补加固完毕。营寨内的大火被合力扑灭，一小部分异能者前往城外支援，其余大部分则熟练地展开后续工作，抓紧时间搜救伤员。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了四名少年，并且越围越多：
“我艹，这几个孩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找死是吧往前线乱跑，这谁家的？谁把他们带过来的！”
“受伤了吗？没受伤就赶紧滚！”
“……”
四人又惊又怕，其他三人先后看向杨晨煜：“我们赶紧走吧……”
来的时候满身胆气，只想着上前线大显神通，现在才知道害怕——要是被人抓起来举报给管理层，他们肯定要倒大霉的！
杨晨煜将视线从撤走的藤蔓上收回来，一言不发转身就跑。其他三人跟在他后面一直跑到驻扎区外才停了下来，刘子晴喘着粗气，正准备说要不然先歇一会儿，就看见板寸少年竟然扭头又往回跑，心中大急：“哎！杨晨煜你要去哪儿！”
少年头也不回：“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刘子晴急得跺脚：“快回来！要是被人抓住你就完了！”
但人已经跑远了。
小胖子跟另一位少年傻了眼：“那我们怎么办？跟他一起去吗？”
“去什么去！前线到底有多危险你们还没长记性吗？就我们几个，够几颗石头砸的！”刘子晴又急又气，一挥手将路边的水泥墩子冻成冰块，然后干脆盘腿在旁边坐了下去：“就在这儿等吧，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回去——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天空中不再有巨石砸落，但这场战斗并没有结束。
杨晨煜趁着驻扎区的异能者们都在抢救伤员无暇旁顾，悄悄地穿过营寨来到墙脚，又从内侧的券门进去沿着石阶爬到了城墙顶上，躲在用篷布遮盖的物资堆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守城部队正在抵抗尸潮的又一波猛烈攻击，喷射的火力网和激烈的异能攻击交织成一片，往外是一望无际教人头皮发麻的丧尸大军，而再往外，大约距离城墙两百米的地方，一棵巨大的柳树高耸入云，通体碧绿叶如华盖，矗立在灰蒙蒙的尸潮中央。
杨晨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仅因为这棵柳树太过于庞大和突兀，更因为它竟然是活的——无数根枝条如同狂蛇乱舞，将周围的丧尸抽飞出去或是抡起来疯狂摇摆，竟硬生生在密集的尸潮当中打造出半径近百米的安全‘真空’地带。
而就在距离柳树不远的地方，数十根藤蔓形如巨龙，又像是深海巨妖骇人的触手，在半空中缓缓游动，将一名年轻的异能者拱卫在正中央。
杨晨煜说不出话来。
几分钟之前，就是这些藤蔓救了他。
它们到底能有多长？
两百米？三百米？四百米？
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枯木，又看向那名操纵藤蔓的异能者。
对方也是木系。
木系异能，原来可以强到这种程度吗？
基地外的陈南并不知道有个世界观被重塑的少年将他当作了毕生的奋斗目标和偶像，他正忙着跟嘉木一起，对付眼前这只给基地带来了严重威胁的四级丧尸。
这只四级丧尸是土火双系，依靠地底潜行的方式躲过了缓冲区内各战斗小队的重重搜索拦截，一直到突破最后一道警戒线才被察觉，因此打了守城部队一个措手不及。
警报响起时陈南距离四级丧尸最近，赶过来之后一边操纵藤蔓解决飞向基地的巨石，一边让嘉木跟四级丧尸争夺对丧尸大军的掌控权。
嘉木被沈十安断断续续地喂了两年多灵泉水，如今的等级已经很难以丧尸的标准去判断。它能释放出的异能总量跟已经进化为六级异能者的陈南差不多，对三级及以下丧尸拥有绝对掌控权，而四级丧尸因为晶核内含有赫修血液的缘故，嘉木没有办法控制，但却可以干扰。
于是四级丧尸突然发现方圆数里之内的几十万小弟不怎么听话了，一会儿跟着它往前冲，一会儿竟然互相对打搞起了内讧，甚至反而向它发起进攻。阴沉沉的眼睛四下一扫，很快就将目标定格在将自己绑在陈南胸前的那颗脑袋上，一时间也顾不上继续往基地内扔石头，两只丧尸愤怒对视，用脑电波打得不可开交。
陈南便借此机会从旁偷袭，最开始也让四级丧尸吃了几次小亏，但没过多久，几只三级丧尸逐渐挣脱了嘉木的压制，联合起来围攻他一个。
这些三级丧尸两火两水，借助病毒间的信息共享，彼此之间配合十分默契。
其中火系丧尸陈南还有办法应付，他的魔鬼藤经由灵泉水多次改造进化，坚若玄铁，并不怕火，但两只水系丧尸却让他吃足了苦头，只要一靠近便血液翻腾，全身的水分疾速流失，差点被吸成人干。
“轰！！”
两条丈粗火龙一左一右汹汹而来，淡紫色的外焰将空气烧得扭曲，火光遮天蔽日，同时朝着陈南张开赤红大口。
陈南用一半藤蔓分支绞碎了左边那条，用另一半藤蔓带着他躲开另外一条。片刻之前立足的地方被火龙轰然击中，陷下一个大坑，熔浆四溅，表面被烧成焦土。
周围的气温一下子飙升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焦土边低阶丧尸无风自燃，视野扭曲变形，举目尽是火光。
陈南喉咙里疼得厉害，呼吸间仿佛吞吐的不是空气，而是岩浆，五脏六腑都在这灼热的高温下烫得蜷缩起来。
还没站稳，另外两只水系丧尸也已经同时袭至。刚刚才被高温烧灼的肺腑里一下子灌满了水液，窒息的痛苦灭顶而来，陈南被呛得脸色涨红发紫，掐着自己的脖子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拼命将水往外咳。
失去异能支持的藤蔓无力垂落砸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灵蟒。嘉木急得发出嘶吼，正在此时，半空中银光骤闪，咻咻两声爆响，两只水系丧尸身体一僵，头颅被同时洞穿，血雾喷洒，先后倒了下去。
“陈南！”围聚的尸潮一分两半，跟随援军从城内飞奔而来的吴淼将他脏腑里多余的水液全部吸走，“你没事吧？”
陈南在黎润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摇摇头，然后敲了敲别在领口的通讯器：“咳咳，谢了。”
耳麦里传来陶源熟悉的声音：“稍微迟了一点，抱歉。你跟嘉木专心对付四级丧尸，其他的交给我们。”
耳畔喊杀声起，另一边从缓冲区外围赶过来的战斗小队也已经抵达，三方人马汇聚，以陈南和陈嘉木为首，同时向四级丧尸发起了进攻。
“杀！”
“冲啊！”
“四级及以上小队跟我来，其他人外围支援并清理低级丧尸！”
“水系冰系上！别给它缓过神的机会！”
“堵住它的退路！”
“妈’的那团火球要爆炸了，后退！往后退！”
“……”

第267章
四级丧尸被成功解决是在两个小时之后。晶核毫无疑问地被陈南收于囊中。
恶战结束后，参战人员一部分返回基地修整，一部分再度扎进尸潮寻找新的目标，还有一部分跟着陈南一起，走向不远处的打人柳。
喝足了灵泉水的打人柳足逾百米高，十几人合抱粗，比陈南等人第一次在杨柳镇发现它时还要庞大数倍。碧绿的枝条倒垂下来，像是一柄巨大的降魔宝伞，镇守在浩荡尸潮当中。
决战开始后不久陈南就将打人柳种在了这里，他跟嘉木也在附近长期驻守，这样既能和基地攻守相助，防止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也因为打人柳攻击力强悍、周边足够安全，被很多游走在缓冲区的战斗小队当成了临时的休息站和补给点。
四级丧尸一死，方圆数里内的丧尸被嘉木重新控制，所以打人柳也不发疯了，亭亭玉立安安静静地站着，发觉陈南等人靠近，倒垂的枝条像门帘一样自动往两边掀开，等所有人都进去之后才又合拢起来。
“好凉快！”刚走进来就有异能者惊喜道。
这一方由柳枝隔绝出来的空间阴凉舒适，跟外面的灼日炎炎相比仿佛两个世界。茂密的枝条不光挡住了大部分毒辣日光，更妙的是还过滤掉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尸臭。众人站在碧绿的树荫下深吸一口气，只觉沁人心脾，体内积攒的疲惫和污浊好像都随着这口气被吐了出来，说不出的舒爽畅快。
一时间纷纷做起了深呼吸。
这里面空间不小，经常来的异能者打过招呼后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休息。更有和利刃交好，或者混得比较熟的，直接问陈南：“兄弟，今天有西瓜吗？”
“有。”
陈南直接往地上扔了一把西瓜籽，异能一催，发芽抽条，绿油油的藤叶铺满地面，眨眼间便结了一地西瓜。瓜皮油亮纹路清晰，各个都有十来斤重。
“漂亮！”异能者们三三两两上前，都不用挑，随便摘就行，就没有品相不好的。摘瓜的大都会留下一点东西，或者是晶核，或者是弹’药，熟归熟不能白吃人家的不是，不在乎多少，反正是那么个意思。
刚上任三个多月的猎豹团新团长王丽丽用一枚一级木系晶核换了两个大西瓜，一手一个抱回了自家小队休息的地方。
一名手下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小声道：“就这两个瓜，要一枚一级晶核？”
一级晶核就是一百积分，同样大小的瓜，交易所二十积分就能买一个，利刃这个竟然要价两倍还多？
倒不是他小气，而是猎豹团的情况跟其他异能组织不太一样。
猎豹团的原团长名叫史万钧。三个月之前，利刃的两位队长带领核心成员高调回归，在公审大会上接连扔下好几个重磅炸’弹，其中一个，就是他们找到了可以证明异能者的异能到底是不是自然进化的方法——脑电波检测法。
就在管理层宣布，所有异能者进出基地都要接受脑电波检测的前一天晚上，史万钧连同当时猎豹团的其他三位当家人连夜潜逃出城，顺带着将团内集体仓库里的物资跟晶核卷得一干二净，连粒米都没剩。
被抛弃的队员们惨啊。现在回想起来都想掉眼泪。
身为土、木双系异能者的王丽丽就是在那时候临危受命，被推选出来承担团长重任，千辛万苦凝聚了一批人心，总算没让猎豹团就此解散。
但被重伤的元气是怎么也补不回来的。
想当初史万钧携款潜逃之前，猎豹团在整个京城也是名声赫赫，虽然比不上虎狼团、飞龙团这些数一数二的头部组织，但也只差一步就能挤进异能者工会，成为十三议员之一。
史万钧这一跑，整个猎豹团被搜刮一空，一贫如洗，差点连当月的暖气费都交不上，彻底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料。各大基地合并之后，有钱有势兵强马壮的异能者组织不知凡几，更是将猎豹团比进了泥地里。
决战刚开始那会儿，不管是城内城外的战斗人员，一般都会尽量避免消耗晶核，异能用完了就停下来换热武器，等着自动恢复。但别人是想省着以后更紧急的时候用，只有他们是真的穷。
所以这会儿团长用一级晶核换两个西瓜的行为，在他看来就着实有些铺张浪费——再说了你自个儿就是木系异能者，他们又不缺种子，自己催生不行吗？干嘛花这冤枉钱？
王丽丽把西瓜放下来，说：“那你别吃。”
利刃的瓜跟普通的瓜那能一样吗？利刃的瓜不光是好吃，清甜多汁，爽脆无渣，不用吐籽，更重要的是竟然还能加快异能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况且人家根本不是卖瓜的，人家又不缺这点晶核，愿意催生那是予人方便，你真想大批量买根本门都没有，竟然还嫌贵。
嘁。没见识。
王丽丽盘腿坐下来，捞起一个瓜放在身前，没急着吃，而是先掏出马克笔，在瓜皮上写下三个大字：
屎万钧。
然后横手为掌，目露凶光，狠狠往下一劈：哈！
西瓜应声四分五裂，内瓤鲜红，汁水四溅。
王丽丽满意了，捧起一块大嚼特嚼。
手下抽了抽嘴角，也把另一个瓜捞过来，写上同一个名字，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分成八大块。
捧起一块恶狠狠咬下去。嗯，的确好吃。
吃到一半想起来：“咱们能不能跟人家买点种子？”没办法，家里实在是穷，能省一点是一点。
同样的问题正好也有其他人问了：“陈兄弟，你催生这瓜的种子卖吗？能不能来一包？当然，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陈南刚将自己和嘉木的魔鬼藤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伤，闻言道：“可以的，刚刚是为了吃起来方便所以催生的时候特地去掉了瓜籽，我再催生一批专门留种的，大家随便拿，免费的，不用客气。”
这对他来说也就是顺手的事情，结个善缘罢了，毕竟想赢这场仗不可能靠单打独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他需要别人帮忙。不过没有灵泉水的加持，用同一批种子催生出来的西瓜虽然味道不会变，但最多两代之后就会失去加速异能恢复的效果。
白给的好东西谁不喜欢呢？
一时间道谢声不绝于耳，柳树边凉风习习，气氛极好。
倒是在场的木系异能者都不由四下环顾，彼此对视：
乖乖，催生西瓜，还能特意去掉瓜籽？
难怪人家敢跟四级丧尸硬扛呢，光是这手妙到毫巅的控制能力，就让人不服不行。
休息时间宝贵，众人吃着瓜聊着天尽情放松，也有人忍不住悄悄将视线往嘉木身上扫——没办法，那么大一颗脑袋放在那儿，能爬能动，看起来就跟活的一样，谁能忍住不看？
事实上，嘉木是直到决战开始之后才正式曝光于所有人视野当中，在公开场合跟其他异能者配合作战。以前的合作对象都是自己人，或者是跟利刃关系特别密切的顾家和虎狼团等，要不然也会用背包掩饰。
毕竟他再听话，陈南等人再怎么清楚他有多无害，本质上也还是丧尸，其他幸存者会排斥恐惧完全是人之常情。
决战开始之前，为了避免因为这个问题跟其他异能者产生冲突，林阮等人还专门想了一个办法：让嘉木操纵魔鬼藤，编织出一具木质躯体，将脑袋固定在上面，再套上衣服。
陈南第一次看见穿着西服的嘉木站在阳光下面，转过身冲他笑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那看上去就是他的弟弟，末世之前的，活生生的弟弟。
但控制这样一副躯体正常行走太麻烦了，嘉木很不熟练，经常走着走着腰就塌了下去，跟没长骨头一样往前游。远不如像蜘蛛似的用八条腿爬行来得方便，而且极大地限制了他的战斗力。
所以只当了两天“人”陈南就让他变了回来。
“怎么舒服就怎么走，”他摸着嘉木的脑袋说，“做你喜欢的样子，你这样就很好。”
决战开始之后，嘉木强悍的战斗力和对人类方至关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对付高级丧尸时的作用，众人有目共睹，所以就算他的存在颇有些惊世骇俗，但好在波澜不起地就被各方接受了，顶多被盯着多看几眼。这让陈南很是松了一口气。
而且听说管理层有人眼馋嘉木带来的巨大效益，特地在科研中心那边设了一个小组，专门研究“驯化丧尸为我所用”的可能性。
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任何突破。
陈南不愿意束缚嘉木，所以让他释放本性，怎么放松怎么来。但嘉木似乎知道陈南喜欢他行动起来像一个“人”时的样子。
所以这会儿闲着没事，他重新将魔鬼藤编成躯干，避开陈南的视线在树干另一面练习走路。
打人柳也闲，嘉木还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它又没事，所以就专门捣乱。两根手臂粗的柳条鬼鬼祟祟跟在嘉木后面，一会儿绊绊他的腿，一会儿扯扯他的腰，把嘉木给气得啊，当场变形，化身八条腿的蜘蛛跟它干起仗来。
云飞扬就是这时候到的。掀开柳叶帘子，刚走进来就看见嘉木骑在树干上，扒着一根柳条死命咬，八条藤蔓风中乱舞，跟打人柳小范围对扇。
云飞扬：……
咳。“你哥呢？”他问嘉木。
嘉木立刻把嘴里的柳条一吐，八条腿灵活柔软，带着云飞扬唰唰往前走。
被咬得全是牙印的柳条本来打算追上去，但转而发现了跟在云飞扬后面进来的瑞宝，柳叶直抖，明显兴奋起来。像条蛇一样围着瑞宝漂亮的翎羽和流光溢彩的大尾巴来回扭动，挨挨擦擦，明显居心不良。
“宝贝儿！宝贝儿！”瑞宝赶紧冲着前面喊。
“不想喝水了是吧。”云飞扬抬手从树枝上拽了把叶子，暗含威胁的声音低低响起。
打人柳瞬间老实了。
不光不再乱扭，甚至还动用另一根柳条，摘了颗西瓜一路送到瑞宝跟前，作出个“你请你请”的姿势。
陈南看到云飞扬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云飞扬的能力之一是驯化和控制变异动物，尸潮来临之前搜集了一大批变异蛇虫鼠蚁，主战场在尸潮大军最外围，从外往里蚕食，离基地比较远，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给你送晶核呀。”云飞扬从空间内取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五颗碧莹莹的晶核，两大三小，大的三级，小的二级。
“这么多？”陈南更惊讶了。
“嗯，一级的我给其他队员了。”云飞扬直接坐到地上，捞起一片西瓜就啃：“都是万锋用流沙陷阱抓住的，还有两颗火系给了许歌，一颗速度系的给了老熊，一颗电系给了赵新江。”
电系比较少见，核心队员里还没有人进化，但赵新江通过吞噬异能得到了类似的能力，所以给他正好。
“还有几颗冰系的，我打算留给安安。”
陈南点点头。又道：“你来的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
说着掏出了那颗火土双系的四级晶核。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汇聚过来，整片空间都安静了一瞬。
云飞扬也很吃惊：“我靠，双系四级？”
这颗晶核足有鸭蛋大小，表面十分光滑，温润剔透的材质从最中间一分为二，一半是火焰般的红，一半是明亮的黄，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刚拿到手不久，给你们家万锋。”
云飞扬仔细欣赏了片刻，然后说：“这太贵重了。昨天东门那边不是解决了一个四级木系丧尸吗，我去打听一下晶核在谁手里，你去跟对方换，换回来你自己吸收。”
陈南摇摇头：“这颗是双系，换单系的吃亏了。我本来就打算要么给万锋要么给许歌，正好你给许歌送了晶核，那这颗就给你。”
听他这么说，云飞扬也就不再推辞。万锋当初从安安那里得到了一颗四级土系，现在又有一颗四级双系，这么算起来，竟然是利刃唯一一个吸收了两颗四级晶核的。
啧，牌面。
一边想着一边把晶核收进空间，笑道：“嘿嘿，那我就占一回歌姐的便宜了，回头多给她收集一点火系的。”
还不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的许歌此时正在城墙内的驻扎区帮忙打扫战场。
四级丧尸给这片营寨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帐篷大部分被烧光了，原本平坦的地面上被石头砸得都是坑，坑周裂纹遍布。
受伤的异能者都被集中起来接受治疗，不幸中的万幸，死亡数字不算多，只有四人，都是事发时都在帐篷内休息，毫无防备之下被巨石砸中。尸体被直接火化了，晶核也由各自的队友妥善保存。
如果科研中心那边的“复活”计划能够实现，或许，他们还有重生的那一天。
棠颂跟林阮站在利刃的驻扎区旁边统计伤亡数字。利刃受伤的人也很多，烧伤的砸伤的都有，最严重的一个半边身体都被砸烂了，所幸陶源及时赶到，把人救了回来。
就在此时，一辆军用越野从内城区方向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路边。
顾先生的副手谢洋从车上跳下来，笔直走向林阮和棠颂：“林先生，棠上校，顾先生请二位去指挥部一趟。”
棠颂和林阮对视一眼，点点头，将手里的平板交给许歌，简单说了几句，随后便跟随谢洋上了车。
越野车掉过头，又疾驰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哎，”不知道什么走过来的萧琅叼着颗苹果，用胳膊肘捣了捣熊满山：“喊他们俩干什么去？”看起来挺急的样子。
熊满山嘴巴上还粘着胶布，闻言摇摇头。
他上哪儿知道啊。
“熊哥快来！”不远处的刘方舟发出惊喜的呼唤：“这里有绿豆汤！”
砸下来的石头那么多，停在马路边上运输绿豆汤的卡车竟然完好无损，连漆都没碰掉一点。
这可真是天意。
刘方舟当即呼朋唤友，喊人过来把一桶桶绿豆汤往下搬。一半就放在营地，另一半搬上了城墙，先让冰系异能者稍微冻一冻，然后拧开桶底的水龙头，冰凉香甜的绿豆汤便哗哗往下淌。
刘方舟用保温杯接了满满一杯，靠在内侧城墙上狠狠灌了一大口，张开嘴正准备发出发出感叹，就被迎面扑来的尸臭呛得作呕。
“草！”周围有人骂爹，“臭得跟乱葬岗一样，连吃东西都没法儿吃！”
而且他们算是最倒霉的一拨，偏偏守在南侧城墙，一入夏天天吹南风，就等于是把尸臭硬往鼻子里灌。
一群人正在骂街，忽然有人道：“咦？风向是不是改了？”
刘方舟站直身体，仔细感受，果然，风向的确变了：本来是从城外往里吹，现在是从城内往外吹，并且越来越大，还带着明显的清凉。
热得汗流浃背的士兵们纷纷面向城内张开双臂，爽得不行，比对着空调风机直接吹都舒服。
“怎么回事啊？啥情况？”
不可能是要降温，因为太阳还在头顶明晃晃挂着呢，光线又毒又辣，没有半点弱化的迹象；
也不可能是风系异能者搞的，一来覆盖面积太大，哪怕是三四级的异能者都未必有这么大能量。二来吹风是要消耗异能的呀，这是在打仗呢，不在战场的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你要说吹个小风，让自己舒服舒服，那完全正常，但给一整面城墙上的人吹风，那不是缺心眼儿吗！
渠朔打开身份手环查了查最新的战况通告，发现了原因：“北门那边出现一只冰系四级丧尸，战斗过程中把方圆好几公里的地面都给冻实了，冰层足有两米厚。”
噢。众人明白了。
地面被冻实之后，近地面气温骤降，热空气下沉，气压增高，所以就开始往他们这边吹风了。
“那这股风能刮多久？”
“等冰层融化吧。这个天气，最多三个小时。”
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面向北面，敞开胸怀，静静感受这难得的凉爽。
熊满山抬手捂住嘴，说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刘方舟听懂了，竟然点点头：“嗯，我也希望。”
北门的同志们，对不住了。

第268章
谢洋是顾先生最倚重的亲信，顾家大大小小的事项，几乎都要从他手里过。
所以见是他亲自开车过来请，棠颂跟林阮就猜到事情恐怕不会小。
果不其然，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挚，长驱直入开进了充当临时指挥部的大楼。两人跟着谢洋上到三楼走进一间会议室，长长的会议桌周围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包括顾先生在内的二十多名管理层人员，竟然统统在场。
林阮跟棠颂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这样的阵仗，事情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不等他们有更多的眼神交流，原长白基地的负责人之一康启波已经站了起来：“两位来了？来来来，快请坐。”
坐在长桌左侧的顾先生冲两人点了点头。
棠颂二人心中稍定，走过去在顾先生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因为顾先生跟他们更熟，也明显更被他们信任，所以到底为什么请他们过来，介绍情由的工作就由顾先生接手。
顾先生也没绕弯子，说：“关于那两只五级丧尸王的‘鹬蚌’行动，有了新的进展。”
鹬蚌就是诱导任务的代称。上一次棠颂二人得知任务信息，还是主动提供灵泉水的时候。
“一个多星期之前，负责鹬蚌行动的两队吞噬异能者，成功将两只丧尸王引到了位于华国中部的，A省和江省的交界处附近。任务进行得还算顺利，为争夺我方队员事先放置好的诱饵，两只丧尸王在A省最南边的环山市内发生冲突，随后交战。这里有几份我方队员传回来的视频资料。”
顾先生向谢洋示意，谢洋在电脑上点了两下，正对着会议桌的投影幕布上便开始播放一段影像。
首先出现在画面当中的是一名异能者，身穿基地统一作战服，看起来像是站在一座山上，以简洁明了的语言快速介绍情况：“我是五级异能者葛平，诱导任务顺利完成，根据无人机监控，两只五级丧尸已经在环山市焦田区碰面，距离我们大约十公里远，预计……”
“打起来了！它们打起来了！”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惊呼，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两道有些沉闷的轰响，像是极远处天边陡然炸起的闷雷，虽然因为距离远，动静被大副削弱，但依然能想象到声音产生处是怎样一番惊天动地、雷霆暴怒的景象。
名为葛平的异能者立刻将镜头转过去，炎炎烈日下山底景象一览无余，只见远处遥遥可见的城市建筑群当中，有一大块地方腾起滚滚烟尘，其间火光冲天，又有电蛇乱舞，丈粗的雷霆轰鸣不止，声势非常惊人。
“我们的无人机被毁了！”数秒后背景音中有人道。
葛平问：“毁了几架？”
“四架全毁了，就是刚刚一瞬间的事情，”那人骂了句脏话：“猜到五级丧尸打架阵仗大，就是怕被波及，特地飞到四百多米高，还是没躲过去！”
但此时就算没有无人机，他们也能清楚地看见战况有多激烈。
城区内的滚滚烟尘当中，竟然出现了数道龙卷风，一头接天一头贯地，顶部的巨型气旋遮天蔽日，以极快的速度从战场中央逸散出来，往不同方向移动。
摧枯拉朽般的恐怖破坏力下，所过之处没有任何建筑物可以幸存。其中有两道风卷正好在城市西南方向撞到一起，两道汇成一道，破坏力瞬间加倍，竟然硬生生将一座百余米高的写字大楼连根拔起。
狂猛的气劲搅得风云变色，刚刚还烈阳似火的天空眨眼间乌云密布，黑沉沉压得人心惊。
葛平等人所在的位置也受到了波及，没过多久便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密集的沙土拍打在镜头上，视野一片模糊，视频也到此为止。
随即谢洋又播放了第二段。
这一段的开头和第一段截然不同。
画面中狂风呼啸，强劲的风声透过音箱传出来，连会议室里人都感觉像是要被风刮跑。
镜头外一片昏黄，沙石、草木以及各种建筑碎片在飓风中漫天狂卷，肉眼可见度已经低到了个位数，两米之外便什么也看不清。但即便如此，极远处越来越惊人的轰隆巨响依然清晰可闻。
在这巨响和呼啸的风声当中，隐约可以听见异能者的嘶吼：“……先撤！这里……波及……快！”
镜头里的画面快速移动，随后第二段视频也结束了。
这样的视频一共还有六段，大概是为了传输方便，除了最后一段外每一段都不长，只有三十秒左右，时间跨度超过八小时，记录了两只丧尸王战斗的全过程。
最后一段视频当中，执行任务的异能者们应该是坐在了运输机上，从高空中俯瞰环山市。
但环山市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哪怕从高空中俯视，依然大得可怕的巨型深坑。
昔日的四五线小城，连同城内不算繁华发达却也欣欣向荣的建筑人文，在末世后的第三年，全都被彻底抹除。
这一段录像，哪怕会议室内的管理层们已经反复看了十几遍，但此时再一次看到深坑中蛛网般的裂痕和漆黑如炭的焦土，依然忍不住手脚发凉，如坠冰窟。
画面中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异能者们感受到的情绪大概更为强烈。因为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视频中只余螺旋桨的轰鸣，和啸啸长风。
几分钟之后，终于有人说话了。这次开口的人不是葛平，大约是另一只小队的领头人。
“战斗已经结束了，”对方说，“我们用异能将整个战场来回搜寻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一只丧尸王的踪迹。推测有七成可能性已经死亡。但同时也没有发现丧尸尸体或者晶核，应该是在战斗过程中被龙卷风……”
就在这时，镜头猛地一晃，随即直升机失去控制般飞速降落，伴随几道慌乱的惊叫声，画面一黑，视频戛然而止。
会议室内非常安静。
棠颂眉头紧皱，问顾先生：“这是最后一段视频？”
“这是由我方队员传回来的最后一段视频。”顾先生这么回答，又说：“根据基地接收到的时间，应该就是在直升机遭遇视频中的不明意外时紧急发送的。”
“在那之后，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林阮问。
顾先生摇摇头：“两支队伍全都失联了。在发现联系不上他们之后，我们又派出了两只队伍，过去查探情况。”
新队伍是驾驶军用直升机过去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接近目的地。
直到距离环山市还剩十公里的时候，都跟基地保持着正常通讯，但短短几分钟之后再次音讯全无。
两批人马都带了卫星通讯设备，基地这边想了各种方法尝试和他们取得联系，但不管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棠颂和林阮的心情都非常沉重。
前后四支队伍，总共四十人，全都是同时身具十种异能的吞噬异能者，且等级都在三级以上，其中光是六级的就有八个人。
老实说，这已经是基地内最巅峰的战力配置，再想找出这样一组的四十人，都未必找得出来。
这么多人，到底是遭遇了什么，连条讯息都发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棠颂觉得是赫修出来了。
但随即便自我否决了这个念头。
因为赫修出来，就意味着沈十安和沈寻的失败。
但队长宁愿以自毁为代价也要困死赫修，既然已经抓住对方，就绝不可能让他逃出空间的。
那就是，五级丧尸没有死？
会议桌对面的康启波说话了：“所以我们判断，那两只五级丧尸王里，最起码有一个还活着。”
棠颂点点头，这的确是最合理的推测。
但鹬蚌行动的主要目标就是让两只丧尸相遇并且打一架，哪怕只死了一只，对基地而言也是天大的好消息。所以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跟林阮请过来？
难道想让他们帮忙找人？那也应该请刘方舟才对。况且进化药水普及之后，基地内拥有类似探测型异能的远不止刘方舟一个，就算是因为他现在代理利刃，想让他转告刘方舟，那也说不通的。
顾先生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心中叹了口气，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昨天傍晚，准确地说是十九点二十四分，我们又收到了一段视频。”
林阮的右臂突然抖了几下，完全是下意识的，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好像这句话里隐藏了什么教他恐惧的东西。
棠颂则迅速察觉到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谁发的视频？”
“你们自己看吧。”
谢洋移动鼠标，投影幕布再次亮起。
因为是傍晚，画面当中残阳似血。
一道纤细的人影背对镜头站在残阳之下，周身沐浴霞光，显得唯美又平和。
然后转过身，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面孔。
“刺啦！！”
林阮猛地站了起来，椅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好像毫无所觉，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的女人，牙关紧咬，脸上血色尽失。
顾先生示意谢洋暂停视频，问道：“所以，你果然认识她？”
棠颂担心地握住林阮的手，他的手攥得非常紧，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得通红。直到手指被棠颂一根根掰开，他仿佛才回过神来。
低下头看了看棠颂，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她叫阮芳君。从生物学而言，是我的母亲。”
阮芳君这个名字其他人或许陌生，但在座的各位基地负责人，却早已耳熟能详。因为她不仅是与贺修合作，制作并释放病毒导致末世爆发的罪魁祸首之一，而且还是对基地而言至关重要的“复活”计划到底能否成功的关键人物——“复活”计划所需的最重要的技术支持，就来自于阮芳君在末世前的实验研究数据。
但问题是，“阮芳君生于1960年，末世爆发的时候已经五十九岁，这怎么可能是她！”海岛基地的一名负责人觉得难以置信。
林阮重新坐了下来，但被棠颂紧紧握住的手并没有挣开，反而握住他的，轻轻摩挲安抚，表示自己没事。
“阮芳君在末世开始的时候的确已经五十九岁。但我看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这也的确是她不会错。”
至于她为什么能够返老还童重回青春，棠颂或许有答案。
“因为丧尸病毒。丧尸病毒可以让已经死亡的人类细胞重新恢复一部分活性，在不代谢也不需要吸收能量的情况下进行正常的分裂再生。所以才会出现丧尸等级越高，腐烂速度越慢，甚至长出新肉的现象。”
这一点棠颂很早就发现了，并且专门研究观察过。当初第一次遇见沈十安等人的时候，他们就在医疗中心的地下室里讨论过这个问题，虽然死了但还“活着”，这一匪夷所思的特性，也正是丧尸能够和人类一样，在DNA’片段被充分改造后能进行外在表达，从而获得异能的基础和前提。只不过被改造的方式不一样，人类是被异能病毒在DNA中随机编写，而丧尸则是通过获取人类DNA信息。
既然细胞能够再生，又不会再次衰老死亡，自然就能重获年轻了。
这样一想，果然所有高阶丧尸看起来岁数都不大。
棠颂解释完之后，会议室内安静了几分钟。众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丧尸病毒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处。
“怎么异能病毒就不行呢……”有人小声嘀咕道。
“林先生，”长白基地的唯一一位女性负责人，黄绡问道：“你确定阮芳君她已经变成丧尸了吗？毕竟从视频里看，她似乎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林阮点点头：“确定。而且她就是那两只五级丧尸之一。”
这一点是队长告诉他的。
当初赫修派傀儡突袭利刃根据地之后，顾家发布了针对赫修的通缉令，动用一切资源追查他的下落并调查他的信息。这一查才查出来，赫修早在五年之前就化名贺修来到京城，不知用什么理由说服了顾家达成合作，利用当时顾家的人脉和资源启动了一个机密研究项目，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就是阮芳君和林得栩，而项目的最终成果，就是原病毒。
沈十安直到被赫修掳走那天才从顾先生那里得知了这些信息，后来又在酿酒厂告诉了林阮和棠颂。
病毒爆发末世开启之后，顾家所有人都在病毒爆发的一瞬间变成了丧尸，只有五年前正暗中筹谋夺权并和家族决裂，被顾家主支排除在外所以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项目的顾先生，以及因身体太过于孱弱所以同样被排除在家族事务之外的顾长晟，得以幸免。
根据沈寻对赫修的了解以及沈十安的分析，这就意味着不管赫修当初跟顾家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所有知道或者参与项目的人，都必死无疑——或者说，都必将会感染病毒变成丧尸。
阮芳君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跑不掉。
病毒爆发的时候她和林得栩正在魔都参加研讨会，所以才能在变成丧尸后得到魔都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进化速度一骑绝尘。
沈十安在酿酒厂说出这番推测的时候，包括他跟老师在内，都觉得赫修将所有帮助过他的人类变成丧尸，是出于对人性的嘲弄和阴险的恶意。
但现在再一想的话，如果感染丧尸病毒正是赫修承诺会给的好处呢？如果那些人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变成丧尸，且只要进化就能重新恢复意识甚至重获青春，那当初阮、林二人所谓的去魔都参加研讨会，只是一个幌子也说不定。目的就是为了快速进化。
想到这林阮拧起眉头：这样说来，难道另外一只五级丧尸就是林得栩？
但如果另一只就是林得栩的话，他们俩怎么会打起来？林得栩又怎么会跑去豫省？
侦查小队曾经传回过豫省丧尸王的战斗视频，但可惜的是因为距离有些远并没有拍到特别清楚的正脸，而林阮也并不知道林得栩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子，所以并没有办法确定。
确认了视频里的女人就是阮芳君，而阮芳君就是五级丧尸之后，其他人暂时没有了疑问。
顾先生道：“继续放吧。”
剩下的视频其实并不长，因为阮芳君只说了两句话。
她看着镜头，笑了笑，像是穿透镜头看到了画面之外：“林阮，三天之内过来见我。如果你不来，那我就去找你。”
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阮身上。
顾先生心中又叹了口气。
视频是昨天傍晚就收到的。之所以今天下午才把林阮请过来，就是因为这半天一夜的时间，他都在跟其他负责人打口水仗。
口水仗的主题，当然就是要不要让林阮赴约。
其他人大都态度鲜明，那就是要，必须要。
如果说前八段由我方队员传回来的视频资料证明了什么的话，那最毋庸置疑的一点就是，一旦五级丧尸到了京城，不管人类能不能赢，整个基地都必将毁于一旦。
因此他们没有选择，必须先满足对方的要求。
其实顾先生一看完视频，就知道林阮大概是非去不可了，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
但顾先生不甘心。林阮没有异能，没有异能就意味着没有晶核，也就意味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或许还拥有重生的机会。所以沈十安临走之前特地拜托过他，让他尽可能照顾一点。
“我的儿子去打丧尸皇了，到现在都生死未卜，”顾先生向来儒雅得很，这是头一次这样生气，简直怒发冲冠：“现在连他的队员，你们也要派去对付丧尸王？那别打了！还打什么仗，都回来，咱们也不必自救，把生死存亡的重担，全都砸给利刃！”
其他负责人当然是心中有愧的。但和基地相比，那点愧疚就不值一提。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反问顾先生：“就什么都不做，等着五级丧尸打上门吗？到那时候基地没了，人类都灭亡了，他难道还能一个人幸存？”
顾先生冷冷看着他：“那你觉得，等那只五级丧尸见到了林阮，就不会再来京城了？呵。”
对方被这一声呵得灰头土脸。也的确是找不到话反驳。虽然心里想着能把五级丧尸拖一天就算一天，但总不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倒是顾先生重新找到了一条思路：“你们就不奇怪，五级丧尸为什么指名要见林阮吗？”
他望向众人，狠狠往他们的死穴上踩了一脚：“林阮是当年‘超级士兵’项目的唯一幸存者，也是复活计划所参考的那些研究数据的唯一活体实证，你们确定，要把人类有可能实现复活计划的最大倚仗，就这么送到五级丧尸手里？”
这番话一下子就改变了局势，从原先的几乎一边倒到两种观点对峙，都各有利弊。
所以此时，康启波道：“林先生，我们不会强迫你，请二位过来，也只是想告知这件事，到底去不去，全凭你自由选择。只是，当前态势的严重性，也不必我多说。”
除了担心五级丧尸会直接杀上门，还有一点让众人忧虑不已：前后派去的四支队伍全都下落不明，目前来看，肯定和阮芳君脱不了关系。而第一批前去执行鹬蚌行动的两支队伍中，那名在视频中露过面、名叫葛平的吞噬异能者，既是小队领队，也因为身具空间异能，携带了一枚核弹头。
说句难听的，如果阮芳君是直接杀了他那还好一点，要是没杀，并且得到了核弹头，那基地的麻烦才真正是大了。
对方要是悄悄过来直接把核弹头往基地一扔，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海岛基地的负责人也说：“林先生，我知道这个选择对你来说也并不简单，在沈队长已经作出重大牺牲的情况下将整个基地的生死存亡再全部抛给你，也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但如果你愿意去，不管需要什么，要人要物，我们都无条件配合，全力支持。”
顾先生被“牺牲”两个字刺得一激灵，眸寒似冰，恶狠狠盯着对方。一起盯着对方的还有同样参与了会议，在角落里陪坐的顾长晟。
对方被盯着的如坐针毡，讪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阮等所有人都说完，然后道：“我会去的。”他肯定要去。
棠颂立刻道：“我也去。”
林阮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只将握住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又说：“那我们都去。”
顾先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其他人明显是松口气居多。
随即，便开始就到底什么时候去，需要什么东西，派多少异能者一起去展开了热烈讨论——能近距离接触五级丧尸的机会千载难逢，他们当然不可能单纯地只让林阮跟棠颂过去赴约，要是能借此机会重伤甚至消灭掉阮芳君，此战，人类方可以说就赢定了。
这期间有人想起来之前打口水仗时顾先生说的那番话，便问林阮：“林先生，阮芳君指名提出要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要说这件事也的确蹊跷得很。
哪怕阮芳君没变成丧尸，现在还是个人，那也顶多只是林阮生物学上的母亲，要说感情，那应该是没有的。
不光没有感情，恐怕林阮还对她恨之入骨。
当年的“超级士兵”虽然是机密项目，享有最高级别的科研保密等级，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末世之后，很多原本机密的东西都失去了保密的需要，再加上筹备复活计划的时候，他们几乎将阮芳君的个人资料和生平研究挖了个底朝天，所以在座的几乎都知道“超级士兵”到底为什么筹建，又有怎样惨烈的结局——所有培育出来的实验品被全部销毁，林阮是唯一一个得以逃脱的。
其残酷性、冷血性、对基本道德和伦理的背道而驰，就算末世后将杀戮视为寻常的现在，也让普通人胆寒，无法接受。
阮芳君的科研成就的确非常高，是华国建立后，最早一批出国深造并站在世界科技前沿的领军型人物，对于本国科研水平的提升，可以称得上是功勋彪炳。
但学识丰厚，人性却几乎没有。
妥妥的科研恐怖分子。
她想见林阮能为了什么？不可能诉衷情，也不可能再继续当年被腰斩的项目——丧尸病毒能起到的效果，可比当年她所研究的人为基因改造，强上百倍万倍。
难道林阮身上，真有什么秘密？
林阮沉默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等见到她，应该就知道了。”
于是众人便也不好继续追问。
等到完整的作战计划制定完毕，天色已经差不多黑了。
谢洋亲自将两人送回去，其他负责人也先后回到各自的指挥岗位。
顾先生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动，顾长晟也没走，他取出一包茶叶，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灵泉水烧开，然后重新拿了一个杯子给顾先生泡了一杯茶。
茶香顺着蒸腾的水气袅袅升起，顾长晟用托盘将茶杯端过去：“您昨晚一夜没睡，喝杯茶，然后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顾先生叹了口气——从昨天晚上看到视频开始，他好像就没停过叹气。
“我对不起安安。”安安临走前就特意托付了那么几个人，他都护不住。
“您没有对不起。去见阮芳君，是林阮自己选择的，就算哥在这里他也不会阻拦。不信的话等哥回来您就知道了，他肯定也这么说。”
顾先生转过头看向顾长晟。
这张脸，跟他真像啊。
只看脸的话，没有一点秦书的影子。
“你不担心吗。”顾先生问，“都这么久了，安安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过。你不担心，他也许……”
“不担心。哥现在好好的呢，估计就快要赢了。”顾长晟毫不犹豫，语气笃定非常。
“你怎么能确定？”
“我就是可以。”顾长晟一边说，一边将白瓷茶杯往顾先生那边推了推：“您别担心，如果哥出了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就能……”
话音未落，也不知道是水温太高还是怎么回事，咔嚓一声，白瓷茶杯的杯口崩开一个角，裂纹横贯杯身，里面的茶水迅速外渗，将顾长晟指尖烫红，很快便淌了一地。
顾长晟的脸色，霎时间血色全无。

第269章
“噗嗤！”
沈十安吐出两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委顿在地。
“安安！！”沈寻咆哮一声，疯了一样将围住他撕咬的傀儡全都甩开，冲到沈十安跟前化作人形，赶在他倒地之前将人接到怀里。
两人头顶的“天空”像镜子一样绽开无数裂纹，漆黑的空间之力沿着裂纹边缘蜂涌弥散，直到砰地一声，分崩离析，炸成无数碎片。
碎片锋利至极，如骤雨瓢泼，四处激射。眨眼间就将地面射得千疮百孔。
沈十安勉力撑起灵气罩，沈寻贴住他的额头，磅礴的精神力涌入沈十安意识海，就像当初在变异蟑螂潮中那样帮他将灵气罩凝实加固，罩身金光涌动牢不可摧，宛如曜日一般，将两人牢牢护在中央。
“我没事…… ”沈十安握住沈寻的手，又呛出两口血后安慰他。
谁也没想到，他刚解决完一只傀儡回来，整个第六层子空间便震荡不止，蛛网般裂纹迅速蔓延至整个天幕，随即彻底崩塌瓦解。
沈十安与空间密不可分，狂暴的空间之力直接将他震出内伤，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对空间的控制，既不能出去，也没办法再将灵泉池旁浓郁的灵气牵引进来。
幸而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先祖沈七业在将重新炼制的空间交还给他时就曾提醒过，叠加的空间法则虽然能将异界来客的法力压制到最低点，但毕竟只是人为炼制的小世界，如果对方全力爆发，有可能会直接破坏子空间，强行挣脱法则束缚。
一旦如此，身为空间所有者和空间载体的沈十安势必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并会暂时失去对空间的控制，直到空间之力重新稳定下来。
“不过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非常非常小，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告诉你只是让你有一个心理准备。”当时沈七业如此安慰道。
所以赫修刚被困入空间之内时，见他全力一击下并没有对子空间造成任何损害，沈十安便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最糟糕的情况不会出现。
然而他跟先祖沈七业都没能料想到，赫修竟然靠着吞噬过修真者对阵法一道也颇为精通，直接逆转了空间内的时间流速，恐怕也正因为如此，动摇了原阵法的根基，使子空间变得松动，最终还是没能撑住直接碎了一层。
感觉到沈寻抱住他的身体一直在抖，沈十安擦掉嘴角的血迹，稍微坐直了一点：“我真的没事，你不用帮我疗伤，等这里面的空间之力稳定了，我就能出去泡灵泉。”
沈寻哪里会听他的，雄厚的法力不要钱一样往沈十安体内灌输，狂猛霸道又温柔至极，直到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再也找不到半点伤口，这才停了下来。
他紧紧抱住沈十安，亲了亲他的额头：“等你重新控制住空间，我就把赫修带出去。”
子空间还剩五层，碎了一层之后法则之力明显减弱，他跟赫修能释放出来的力量都更加强大，再在这里面打下去，五层子空间全碎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这对安安来说太危险了，他绝对不能接受。
“不行！”沈十安立刻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把赫修放出去只会让他更加难以控制，万一他退而不战，或者选择往基地的方向跑，我们根本阻止不了。寻寻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傀儡已经只剩下九只了，我们完全有机会在下一层子空间破碎之前，将它们彻底解决，到时候赫修只能束手就擒。”
他握住沈寻的手：“离开空间正是他的目的。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才把赫修困进来，绝不是为了让他再逃出去的。就算子空间再次破碎，我也能撑得住，你相信我。只有解决掉赫修我们才能真的安全，所有人都是。”
沈寻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点点头。
“等打完了，我要把赫修的心摘出来给你下酒！”他恶狠狠道。
沈十安笑了笑：“算了，我嫌腥得慌。喂小狮子吧。”好歹是异世魔尊，估计大补。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由沈寻加强的灵气罩极为牢固，金光流转纹丝不动，将他们护得密不透风。
但从罩外毫不间断的密集撞击声，以及自身灵力惊人的消耗速度，沈十安知道这场空间风暴远远没有结束。
幸亏沈寻跟他在一块儿，要不然没有沈寻的支持，以他如今的灵力储备根本不足以将灵气罩维持这么久。
他们有灵气罩，赫修肯定是没有的吧。
虽然知道几率极小，但沈十安还是默默期待着空间风暴最好能把外面的赫修和那些傀儡直接绞碎，彻底帮他们解决这个大麻烦。
理想总是很美好的。但当感觉到外面的空间之力逐渐平稳，收回法力将灵气罩撤掉时，沈十安就知道自己要失望了：
赫修竟然让兽态化的傀儡紧紧叠靠在一起，藏好头部将他护在最中间。
锋利的空间碎片将九只傀儡千刀万剐割得白骨俱露，但赫修本体连根毛都没被切掉。
而当空间风暴结束之后，傀儡们被削掉的血肉重新复原，眨眼间又完好无损，望着他跟沈寻杀气腾腾。
晦气。沈十安暗暗骂了一句。
“被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赫修站在傀儡中间笑眯眯道。
“这一点你最清楚了。”沈十安一边从外面抽入大量灵气灌入沈寻体内，一边道：“毕竟你已经被反噬十几次了不是吗。”
看看你还能再撑多久！
确认沈寻的伤势全部复原，沈十安停下灌输灵气反手抽出长剑，和沈寻对视一眼，同时朝对面冲了过去：“注意安全，速战速决！”
沈寻纵身一跃再次化作兽型，巨大的身形踏在地面上发出轰隆巨响，一马当先朝着赫修本体扑了过去。
九只傀儡亮出尖牙厉爪咆哮着横出阻拦，沈十安眸光一冷，执剑横扫，锋利无匹的剑光激荡而出，同时收回长剑再次加快速度，紧跟在剑芒之后将掌心拍在了两只傀儡身上。
瞬间，三道身影一起消失。
“吼！！”沈寻知道同时对付两只傀儡对沈十安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但想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内心焦灼难捱又怒不可遏，扭过头，翠绿色的眼低煞气翻涌，将所有怒火加倍发泄在挡路的傀儡身上，一脚就将其中一只踩成了碎片。
沈十安带着两只傀儡进入小空间的第一反应，就是撑开了灵气罩。
果不其然，先后两道重击势如雷霆万钧，狠狠打在了灵气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沈十安往后踉跄两步，胸口隐隐发闷。灵气罩上的浅色金光缓缓流动，如丝絮般游转身侧，将两只傀儡合力释放的可怕威压尽数挡在外面。
两只傀儡往两边散开，都游走在沈十安视觉死角处，明显是对他的异能有了防备。其中一只面色阴冷：“你还想永远躲在这龟壳中不成。”
当然不行。灵气罩挡住了威压但也挡住了灵气，躲在这里面他根本没办法补充，况且为了尽量缩短战斗时间，沈十安根本没打算以守代攻。
他撤掉防护，重新拔出长剑，雪青色的剑身嗡鸣不止，随着沈十安一往无回的冲势释放出浩然剑意，剑光漫天耀如日月，仿佛要将这空间劈成两半，朝其中一只傀儡斩了下去！
竟然是只攻不守、只顾其一，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另一只傀儡目露杀机，抓住沈十安背后空门大露的破绽，爪尖寒光四射，欺身而上狠狠一抓！
沈十安侧过半边身体避开要害，肩胛处一阵剧痛，头也不回将喉头的腥甜咽了下去，攻势竟然丝毫不减，凌厉无匹的剑气一阵强似一阵，如同江海滔滔，汹涌澎湃，将目标傀儡兜头罩了进去，根本无处可逃。
地面摇晃震颤，剑气激荡鲜血四溅。
这些血有傀儡的，但更多的是沈十安的。
被鲜血浸透的掌心内滑腻一片，挥剑的狠绝却半分不减。
那只被他死死咬住的傀儡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沈十安伤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傀儡自愈的速度，伤口遍布全身，大片白骨裸露在外。
傀儡眼中头一次出现了恐惧：“疯子！你这个疯子！”
沈十安眸中迸出两道寒芒，双手握住剑柄再次挥出长剑，汹涌的灵气汇聚而来，融入剑身凝成长龙般的气旋，龙目中金光爆射，清吟声响彻空间，以开天辟地之势，力斩于前！
游龙斩月！
轰隆！！
刹那间天摇地动碎石迸溅，整个小型子空间的地面被一分为二，在轰隆巨响中从中间绽开一道数丈宽的裂口。
傀儡被劈成两半，化作漆黑血水，坠入裂口当中。
另外一只傀儡看着那道撑着剑半跪在地上、浑身已然被鲜血浸透的人影，一时间竟不敢靠近。
“你我之间本来无仇无怨。”片刻后，傀儡说道。
“阿尔能给你什么？财富？权势？无尽的寿命，还是肉体的欢愉？”
“这些我都能给你，并且能远比他给的多。”
沈十安抬起头，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鲜血顺着他艳丽苍白的轮廓往下流淌，如玫瑰般怒然绽放。
“你到底把阿尔当成什么？”他低喘着问道。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赫修，目光比九幽寒冰还要冷：“阿尔敬重你，崇拜你，视你如父如兄。倘若不是你杀死了夜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对你挥刀相向。”
“但在你眼里的阿尔又是什么呢？惹人腻烦的跟屁虫，可有可无的消遣，肆意利用的工具人，还是——”沈十安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横亘在你跟夜菽之间的第三者？”
赫修一愣，随即燃起滔天怒火，一双狭长阴毒的眼睛里杀气四溢：“好！好得很！竟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把你跟阿尔一起送进地狱，做一对鬼夫妻！”
沈十安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脸上的讥讽越发明显。
他想到了自己做的那些梦，想到了梦中的阿尔。
在阿尔心里赫修本是比夜菽还要重要的存在，所以才会连模样都和他相似。
可那样的赤子之心，那样的满腔热忱，换来的只是无情背叛和肆意欺辱。
赫修根本不配！不配跟夜菽相提并论，更不配被阿尔叫一声二哥！
想送他和阿尔下地狱？呵。
汹涌的战意在胸口激荡，沈十安握住剑柄站起来，将长剑横于身前，狠厉一笑，被血污覆盖的侧脸壮丽难言：“来啊！我怕你不成！”

第270章
防守森严、占地广袤的高级机密研究所内，冷白色的灯光反射在同样冷的地砖上，将大大小小的实验室照得亮如白昼，明明人来人往，却仿佛半点活气也没有。
一名工作人员站在实验室中间占了半面墙的观视镜前，正准备开启新一波的实验。
“嘀嘀。”
身后响起门禁通过的提示音，一名身穿白色科研服、面容严肃、看上去不苟言笑的中年女性带着人走了进来。
工作人员立刻退开两步，恭敬道：“阮院长。”
阮芳君嗯了一声，从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看了一眼镜子后面，又从助理手中接过一沓资料：“进行得怎么样了？”
“疼痛实验刚结束，窒息实验还没来得及开始。”
阮芳君将资料翻了两页，冲着观视镜内抬抬下巴：“开始吧。”
镜子是单面透视的，从他们站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对面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小房间，小房间的地板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面色苍白，但容貌十分精致。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还能看出来眉眼间和阮芳君颇有几分相似。
少年正忐忑不安的四处张望，赤着脚，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贴着许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浅灰色的短袖长裤上没有任何图案，只在胸口的位置绣了一行数字：2-1830。
工作人员得到指示后重新走到观视镜前，按下了操作台右侧的一枚红色按钮。
伴随着空气疾速流动的嘶嘶声，小房间内的空气被快速抽干。少年长大嘴巴用力喘气，鼻翼快速阖动，脸色一下子涨得青紫。
他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跑到观视镜后面用另外一只手拼命拍打，青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暴涨凸起，血管爆裂后的淤血大面积弥散，外表皮上绽开无数道口子，整张脸都因为强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于此同时，有关于他体征变化的各项数据通过固定在皮肤上的金属片，全都传送到了观视镜这一边的电脑当中。
阮芳君等人观察着镜子后面发生的一切，神色毫无波动。
直到少年倒在了地上，传送过来的心跳数据变成一道笔直的线条。
工作人员重新按下按钮，空气快速回流。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倒在地上毫无生息的少年猛地倒抽一口气，单薄的胸膛快速起伏，随即便因为肺部突然充气而引起的剧烈呛咳蜷缩成一团，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十分零十二秒。”阮芳君收起秒表，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不错。把门打开。”
观视镜旁边弹开一道小门，阮芳君走了进去。
涕流满面的少年抬起头，涣散的眼神在看到阮芳君时瞬间迸发出灼热的亮光，朝着她伸出手：“妈妈……”
阮芳君嘴角的笑意在看到他手掌上畸形丑陋的八根手指时便淡了下去。在距离少年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1830，你表现得很好，妈妈很满意。但还要继续努力。”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从助理手中接过消毒纸巾擦手，对工作人员道：“真空时间每次延长百分之五，做完二十次实验后把详细的数据变化整理给我。”
“是。阮院长慢走。”
阮芳君离开实验室后，走进了对面的另一间。同样穿着白色科研服的林得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实验结果不如预期？”阮芳君问。
林得栩哼了一声，几乎要将手里的文件夹摔在地上：“十分钟记忆一千九百六十八个数字，这连我们最好样本数据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看向观视镜后面那个坐在电梯上的少年，这名少年和另外一间实验室里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年纪也相仿，唯二不同的就是胸口的数字，以及脖子上那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畸形肉瘤。
这就是用他的生殖细胞培育出来的样本。这种东西，竟然也敢说继承了他的基因！
林得栩目光冰冷：“将惩罚电流强度加大三倍。”
负责实验的工作人员一惊：“林院长，现在的强度已经接近样本承受极限了，加大三倍的话，样本很大可能撑不下去……”
“撑不下去那就销毁。”林得栩冷冷看着他：“不能突破极限的样本没有存在意义。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实验品。”
“……是。”
骤然响起的凄厉惨叫声中，林得栩和阮芳君一起走出实验室。眼前是宽阔明亮、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而在走廊两边，这样的实验室还有数百间。
如果有人从研究所上空俯瞰，并能透视墙体，就能看到每一间实验室里都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脸色苍白，面容相似。这些少年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部分畸形，或者是多出来的手脚，或者是缺失的耳目，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而在整座研究所东南角的地下，无数柱形培养舱在生产间一望无际的黑暗内整齐排列，借着培养舱底座散发的幽光，可以看见半透明的培养液中，悬浮着成千上万个正在发育成长的少年，等到时机成熟，他们就会离开这里，被唤醒后送到楼上接受新的实验。
又巡视了几个实验室之后，见林得栩低沉的情绪依然不见恢复，阮芳君提议道：“我们去看看1924吧。”
提起这个名字，两人的脸色都有些柔和。
他们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乘坐电梯上了楼。
电梯门打开，一间比楼下实验室宽敞数倍的房间矗立在走廊尽头。
房门上画着淡黄色的月牙和浅紫色的星星，这样富有童趣的装饰，在周围单调简洁、坚硬冰冷的装修风格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阮芳君推门走进去，房间里正站在小黑板前面写着什么的少年立刻回过头，眼睛一亮，冲着二人露出纯稚无害的笑容：“爸爸，妈妈。”
林得栩也笑起来，走过去半蹲在少年的旁边，看清黑板上的内容后笑意越发明显：“已经学得这么深了？都能懂吗？”
少年乖巧点头：“嗯，老师教得好。”
阮芳君走到少年另一边，问站在黑板旁的工作人员：“今天的文化课学习时间还有多少？”
“还有十二分钟结束。”
“提前结束吧。”阮芳君摘掉固定在少年太阳穴上的两粒金属片，长长的探针拔出来，伤口立刻开始渗血。
但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感受不到痛觉一般。
“好孩子。”阮芳君揉了揉他的头，“你最近表现得非常棒，所以爸爸妈妈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真的嘛？”
“那当然。”
阮芳君牵着他的手，穿过房间，推开一扇门，走进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和楼下的封闭室非常像，墙壁和地板都是坚固冰冷的金属，紧邻着隔壁房间的墙上就是观视镜。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正方体，不知道是什么，上面盖着一层厚布，罩得严严实实。
布上放着两件衣裳，正是所有少年都统一穿着的浅灰色实验服。
阮芳君将短袖上衣拿起来，递给少年：“1924，你看这是什么。”
少年接过上衣，只见胸口绣着编号的位置竟然不再是数码，而是两个汉字：林阮。
少年怔怔地从这两个汉字上轻轻拂过：“……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给你取的名字。”林得栩弯下腰对他说：“爸爸和妈妈的姓加在一起，就是你。从今以后你不再是1924，你叫林阮。你是爸爸妈妈共同的结晶，也是我们最骄傲的孩子。”
“喜欢吗？”阮芳君问。
少年用力点头。精致的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只有我有名字吗？”
阮芳君点点头：“只有你。”
“但是，”她慢慢道：“在奖励你这个名字之前，你需要先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会辜负爸爸妈妈的期望，足够优秀，值得冠以我们的姓氏。”
她从厚布上又拿起一样东西，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送到了林阮手里。
然后用力将布往下一拉，露出被罩在下面的金属笼子，以及笼子里足有半人多高、已经饿了两天，目光凶狠残暴，嘴角滴着涎液的鬣狗。
少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被林得栩抬手按住肩膀。
他从少年手里拿走了那件上衣，依然笑得慈祥，轻轻地，将他往前一推：
“杀了它。杀了它，你就可以成为林阮。”
阮芳君和他一起退了出去，房门紧紧关闭，房间内只剩下纤瘦的少年，和他面前那只饥肠辘辘的恶兽。
阮芳君站在观视镜前，对工作人员命令道：“打开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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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林阮！”
林阮在棠颂焦灼的呼喊声中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左手紧紧攥在右臂上，全身都在发抖。
棠颂满面忧色：“怎么了？是伤口又开始疼了吗？”
林阮的右臂上有一道旧伤，伤口深可见骨。骇人的伤疤爬满了半条手臂，遇到沈十安以前每每剧痛不止。
遇到沈十安之后，在灵泉水的修复和陶源的帮助下，这道旧伤早就愈合，连伤疤都不见了，再也没有疼过。
“不是，”他摇摇头，从棠颂的手里接过一杯温水，喝完之后道：“只是做了一个梦。”
当年被老师从研究所救走之后，老师专门请了国内最负有盛名的心理专家给他做了长达三年的心理治疗。
通过心理疏导，外加一定程度上的催眠和暗示，在研究所里经历的一切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平时极少想起。
阮芳君特意选择在十九点二十四分发来那份视频，大概就是为了提醒他吧。
提醒他到底是谁，提醒是谁给了他这个名字。
老师曾经问过他要不要重新取一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
也许，林阮这两个字早就定义了他。要是没有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什么。
棠颂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抱住他：“继续睡吧。只要我活着，你就是安全的。”
阮芳君给了他们三天时间。管理层光是讨论到底该怎么应对就花掉了一天，在确认林阮愿意赴约之后，并没有催促他们立刻动身，而是给了他们一天半的时间，既是用来处理利刃的内部事务，也是为了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告别。
从指挥部回来的当天晚上，棠颂就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杨灿灿、高晓辉等第一批加入的元老级队员，以及广微道长、锦官城还有罗威等人。
他阐述了事情的详细始末，交代完手中尚未处理完的后续事项，然后将临时指挥权交给了陈南。
刘方舟等人立刻要求一起去，被棠颂拒绝了：“管理层已经派出了足够的人手，在战力上面，比在座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基地，不用担心，五级丧尸就交给我跟林阮。”
随后又请来萧琅、杜明月、袁冰等人，同样阐述了事情经过，并托付他们若是利刃这边因为接连失去主心骨产生慌乱，麻烦他们看在队长的面子上，代为照拂一二。
萧琅等人惊讶不已，同时又心生敬佩。当下便应承下来。
第二天整整一天，棠颂没有见任何人，而是注射信息素之后，和林阮一起离开了基地，直到天黑之后才回来。
阮芳君发来视频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七月七日下午一点，林阮棠颂连同五十名吞噬系异能者，乘坐军用直升机离开了基地。
螺旋桨震耳的轰鸣声中，直升机往南飞去，载着许许多多的期盼和担忧，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第271章
目送林阮和棠颂乘坐直升机离开之后，许歌等人都没有立刻就走。
被烈日炙烤皲裂的地面上，一阵轻风吹过，竟有些莫明的悲壮和萧瑟。
熊满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刘方舟等人就跟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立刻扭过头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个个如临大敌。
熊满山赶紧用手捂住嘴巴，顺便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我不说话，我保证不说话。
陈南说：“大家都回去吧。还在打仗呢，我们也不能离开太久。”
本来还想再加一句“林阮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却发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要是队长在这里，一定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鼓舞士气。陈南心想。随即便忍不住对自己愈发失望：棠颂将利刃的临时指挥权交给了他，但他真能承担起这样的重任吗？
两只手先后握住了他的肩膀，许歌和陶源都没有看他，但毫无条件地支持与信任却不言而喻。
云飞扬元气满满：“对！回去多杀几波丧尸！越早把丧尸消灭干净，说不定咱们还能去支援安安他们呢！”
一行人都被这句话燃起了几分斗志，相互加油鼓劲之后各自返回战斗岗位。刘方舟也跳到熊满山背上，一手揽住他的脖子一手用力一挥：“走着熊哥，咱们继续巡城！”
和其他人这一个多月惊心动魄的战斗经历相比，刘方舟和熊满山的工作相对而言显得有些枯燥乏味，一遍遍围着基地巡视扫描，再把扫描结果上报——熊满山无人可及的速度使得这项工作效率奇高，绝大多数异能丧尸距离基地还有十几公里远的时候就被他们给瞄住了。
但也有缺点。
那就是刘方舟发现自己会“晕车”。
熊满山是一个早在初次遇见沈十安等人时就能凭借自身速度，轻轻松松将油门踩到底的越野车甩在身后的神人。后来先后两次进京，累加的“异能者越密集进化速度越快”效应使得异能等级又提升了一大截，再加上决战开始前吸收的大量晶核，老实说，他现在的速度最快到底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谁也不知道。
正常情况下，当熊满山带着一个人进行短距离移动时，对方并不会感觉到明显不适，因为速度实在太快，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感觉时就已经结束了。
但如果距离一长（棠颂曾经做过实验，这个界限大约在五公里左右），被携带者就会出现头晕、恶心、甚至全身疼痛等种种异常——大概就跟你被绑在飞机顶上飞了一程感觉自己快散架的程度差不多。
如果只是单纯被带着高速跑，闭上眼睛忍一忍也不是不行，但刘方舟在这一过程中还必须保持头脑清醒精神活跃，将异能覆盖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扫描一遍，这就比较难受了。
好在他跟熊满山之间合作时间长，配合也比较默契，大概摸清楚他的承受极限在哪儿之后，熊满山每一次都会特意将速度控制在一个不光不恶心、还能在高速下欣赏沿途风景的程度。要是觉得风景没啥好欣赏的，还能随时停下来砍几只丧尸。
就比如现在。
“熊哥，十点钟方向四公里外有一只二级丧尸！光团颜色是透明的！”疾速带起的狂风中，刘方舟凑到熊满山耳边大声喊。
“收到！”
熊满山立刻调整方向，在密密麻麻的尸潮间硬是撞开一道血路，不到两分钟就已经抵达目标跟前。
刘方舟早就掏出了手枪，攀着熊满山的肩膀挺直上身，对准丧尸一枪爆头。
丧尸脑后砰地炸开一团血雾，当中有道晶莹剔透的光泽一闪而过。就在这光即将坠地之前，熊满山伸手一捞，在周围所有丧尸根本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两个人像火车头一样直冲而来，又像火车头一样狂奔而走。
“噢耶！”熊满山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山头暂时停下，被放到地上的刘方舟摘掉头盔，立刻跳起来跟他拍手庆祝：“干得漂亮！”
“那可不，就咱俩这配合，杠杠的！”
熊满山从背包里拿了瓶水，把晶核上的血迹冲干净，然后递给刘方舟。
刘方舟接过晶核放进一只成人巴掌大的荷包里，里面已经有三颗晶核了，都是透明的。丧尸虽然不能产出精神系晶核，但他仔细比较过，除了木系晶核之外，颜色越浅的晶核，他吸收起来效果越好。对于其他精神系异能者同样如此。
所以他跟熊满山平时打闷棍的时候，专挑木系或者光团颜色浅的，且主要以一二级异能丧尸作为目标。三级的不是不能打，但是被一枪爆头的概率低，太耽误时间了。
两人在山头上略作休整，然后就近找了个有线信号传输点，将这一趟扫描到的最新数据传回指挥部。
熊满山问：“咱接着去哪儿？”
平时要是有木系晶核的话，他们俩会先去柳树精那里把晶核送给陈南，顺带着蹭两个西瓜。但今天正好都是透明晶核，刘方舟想了想，脸上稍稍有些发热：“咳，我们去找个人。”
两人找到丁珰的时候，丁珰正和所在四级战斗小队里的队友一起，围攻一只三级丧尸。正巧也是速度系。
只不过它那点速度在熊满山眼里根本不够看的，简直就是龟爬，慢悠悠冲过去当胸给了它一记窝心脚。
三级丧尸的胸口整个凹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溅起一大蓬灰尘。丁珰就在旁边，目光一凝，三级丧尸的脑袋立刻炸成了碎片。
队伍里都是利刃成员，见到熊满山二人纷纷打招呼：“熊哥！”“方舟！”“大熊！”“小刘兄弟！”
一边解决低级丧尸一边热热闹闹喊了一通。
等到周围被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其他人疗伤的疗伤喝水的喝水，顺便补充信息素。
熊满山帮忙捡晶核，刘方舟用眼神示意丁珰跟他走到旁边，然后把手里的荷包递过去，耳朵通红，目光乱闪不敢对视：“给你的。”
丁珰打开看了看，抿着唇角露出笑意：“你自己怎么不吸收？”
“我跟丧尸正面对上的机会少，你更需要。”
丁珰收下晶核，却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只布袋子：“这是给你的。”
刘方舟接过来一看，嘿，也是晶核，有木系的也有透明的，不仅都是三级，而且比他给的还多一颗。
嘴角就跟打了肉毒杆菌似的一个劲儿往上翘，却不愿意收下：“你自己吸收，我用不着，你比我危险多了。”
丁珰瞪他一眼，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染上薄粉，明亮的眼睛温柔又活泼：“你要是不收我的，那我也不要你的。”
刘方舟只能收下晶核。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再说话，但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熊满山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觉得牙疼。
啧啧啧，年轻人。
周围尸潮涌动，就算注射了信息素众人也不能长时间在同一个地方停留。
临走之前，刘方舟问丁珰：“你想吃什么吗，我下一趟给你带。”
丁珰想了想：“草莓可以吗？咱们自己产的那种。”利刃出产的草莓又大又甜，香软多汁。
“没问题，我去找陈南哥催生！”刘方舟终于敢看着女孩儿的眼睛：“那你等着我。”
“嗯！”
两人离开之后，小队里的一名女异能者道：“今天的太阳比往常都要厉害呀。”
立刻有人接话：“怎么说？”
“瞧瞧，给咱们小叮当的脸都晒红啦。”
众人立刻爆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丁珰岁数小，跟刘方舟一样决战开始前刚成年没多久，恰好跨过了参战的年龄门槛。所以平时在队伍里其他人都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刚围观完少男少女情窦初开，自然要稍稍打趣一番。
不过见丁珰的脸色更红了，像是能滴出血来，众人也就及时收敛。毕竟人家岁数小能力可不小，一身破坏力极强的精神系异能，能让二十米之内的丧尸全部爆头，在队伍里可是作为战斗主力存在。
当这支队伍在一片轻松愉悦的氛围中隐入尸潮寻找下一个目标时，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高空中，林阮等人已经驶过了一半的路程。
直升机内的气氛还好，并不算凝重。除了因为此次派出来的吞噬系异能者原本就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之外，也因为接受命令之后，管理层直接向他们开放了基地仓库权限，随便拿随便选，予取予求。
虽然多少有点断头饭的意思，但有总比没有好是吧。
士兵们都拿了不少东西，以吃喝为主，此时便有一名士兵正在分享他拿的麦芽糖——不是那种一颗一颗裹着白粉的，而是巴掌大小的扁扁一张，金黄的琥珀色，中间有根冰棒棍，两边裹着塑料纸。
“我小时候在我们村口小店，还有学校小卖部里，最常买的就是这个。一毛钱一张，撕掉外面这两张纸，慢慢舔，舔软了就缩成一团，一根能吃大半天。”大约是因为回忆起了儿时的快乐时光，士兵的眼睛都在发亮：“不过上初中那会儿就没有了，小卖部里根本没有卖的——就算还能买到，估计也不好意思再当着同学的面来回舔了哈哈哈。这是后勤部帮我做的，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来，棠上校林先生，你们也尝尝。”
林阮接过一张，捏着底下的冰棒棍，拿在手里慢慢转动。
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记得自己的童年——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过童年。
从他有意识开始，就已经是十来岁的模样。
正常的孩子在十几岁时，要学几何，学诗词，学外语，学习各种才艺。
他十几岁的时候，首先要学说话，学走路，学吃饭，学习跟别人交流。
等到这些都学会了，就要学习怎样过目不忘，怎样忍耐疼痛，怎样在极端条件下存活，以及怎么杀人。
这样长大的孩子，不可能成为正常人吧。
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林阮抬头，对上了棠颂专注又坚定的目光。一如他们初次相遇时那样。
“看看外面，”棠颂说，“外面真漂亮。”
林阮转头看向窗外，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几乎看不到丧尸了，没有了涌动的尸潮，只有大片茂密的植被，散若星子的湖泊，和各种各样的房舍，点缀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
直升机高速飞行，很快，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又变成了山脉。
等到距离环山市只有十公里时，他们最后一次和基地取得联系，随后结束通讯。所有人全副武装，面色凝重，满腔孤勇，直视前方。
阮芳君并不难找。事实上，她就站在环山市消失后，留下来的那个巨大深坑的最中央。
在和她发送给基地的那段视频中一模一样的如血残阳之下，笑着张开了双臂：“林阮。”
林阮站在所有人前面，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轻声道：“妈妈。”

第272章
在视频里便令人胆战的巨型深坑，实地身处其中的时候，带给众人的震撼越发强烈。
他们站在焦黑的坑底，连四周的天幕都被坑壁遮住了大半，仿佛一座特意准备好的坟墓，能随时将他们彻底掩埋。
察觉到林阮并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阮芳君放下抬起的手臂，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见到妈妈，不开心吗？”
林阮看着她年轻到近乎诡异的面孔，没有说话。
事实上自从逃离研究所之后，这并不是他跟阮芳君第一次见面。上一次是在十一年前，当时他虽然没换名字，但已经在老师的帮助下获得了合法身份，跟随老师参加一场以基因改造及实际应用为主题的研讨会，正好在餐厅里碰上了同样与会的阮芳君。
当时阮芳君看他的眼神，怎么说呢，要不是现场人太多，林阮觉得她一定会扑过来，把餐柜里的所有刀叉都捅进他脑子里。
所以当管理层问他知不知道阮芳君为什么要见他的时候，他说的并不完全是真话——他虽然的确不能肯定阮芳君提出邀约的理由，但大概率，是想杀了他吧？
棠颂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将林阮挡在身后：“你让林阮过来，我们来了。接下来呢？你想怎么样？”
阮芳君盯着林阮又看了片刻，然后才将视线转移到棠颂身上。
“棠颂。听说你已经研发出了疫苗？还有可以直接让普通人进化出异能的药剂？”阮芳君年轻的身体里发出了一声沧桑的感叹：“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不愧是特殊事务调查处最年轻的负责人，你确实很出色。”
“虽然专业领域有所差别，但我们其实有许多共同点，同样被组织寄予厚望，同样都对未知具备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这两点是非常重要的。”阮芳君道：“倘若有机会合作的话，一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不会和因一己之私，违背伦理丧失人性，用儿童当实验品，甚至研发病毒导致全球末世的人合作。”棠颂冷冷道。
“一己之私？”阮芳君笑着摇摇头，似乎是对这种年轻人的天真和愚蠢无可奈何：“特殊事务调查处当初是专门对我立案调查过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超级士兵’项目建立的初衷是什么。以林阮为例，他有着远超常人水平的智商，可以过目不忘，可以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熟练掌握从小学到高中的全部知识，他的战斗力是所谓顶尖特种兵的十倍以上，可以轻轻松松杀死一头成年雄狮，他每天只需要休息三个小时就能恢复所有精力，他可以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存活十三天，甚至可以在真空环境下坚持半个小时——而这些，仅仅只是‘超级士兵’项目第一阶段的成果。”
阮芳君的眼睛亮如灼日：“你能想象这个项目如果继续下去可以取得多么惊人的成果吗？如果把这些成果运用到军事，甚至普及到所有民众身上呢？经过恰当的基因改造，我们的下一代，人人天资聪颖，个个能力卓绝，全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近代史中孱弱挨打、被称为东亚病夫的屈辱再也不会重现。尤其是运用到太空探索领域——想象吧，会有这样一天，人类不需要穿戴任何防护装备，就能在太空中自由行走。夸父追日，嫦娥登月，星际探索，都不再是遥远的畅想和神话传说。如果项目可以顺利进行下去，毫不客气地说，我可以将华国的科研水平往前推进二十年，可以将人类的进化史往前推进数百年，挖掘潜能，突破极限，这才是我想要的。你要说，这是一己之私？”
“当然如今说这些也没有意思了。‘超级士兵’项目早已夭折，我也找到了远比当初设想的，更能推动人类走上进化巅峰的方法。”
阮芳君侧过身，对着天边的残阳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明明早就变异成了丧尸，裸露在外的臂膀却柔润纤细，皮肤光滑紧致，细腻如脂，在夕阳下十分动人。
“很美，不是吗？”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沉醉：“不会衰老，不会死亡，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摄入任何能量，并且拥有着可以轻而易举就将你们全都杀死的强大力量——怕什么？”
阮芳君看着突然紧张起来的棠颂和他身后那五名士兵笑道：“我要是想杀你们，早就动手了不是吗？你说我研发了病毒，其实病毒并不是我研发的。不过我也的确参与其中，并且深以为荣，因为病毒带来的并不是末世，而是人类创建新文明的开端。”
“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林阮。当初若不是‘超级士兵’项目那么早结束，我也不会遇见贺先生，并有幸加入他的宏图伟业，成为推动病毒扩散爆发的一份子。”
阮芳君看着林阮陡然大变的脸色轻轻笑起来：“怎么，我说了不该说的？棠颂救了你，这样大的事情，你竟然从没跟他说过吗？”
棠颂皱起眉：“说什么？”
“当然是‘超级士兵’项目为何中止的真相。”阮芳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阮：“外界大都认为，我跟林得栩是因为被特殊事务调查处盯上，迫于上层压力，所以终止了‘超级士兵’项目并且销毁了所有样本。但事实是早在我们作出决定之前，研究所内的所有样本就已经被人为销毁了。让我想想，当时被杀死的样本一共有多少来着？”
“四百六十三名样本，以及两万一千五十二枚尚未被唤醒的胚胎。”林阮垂着眼睛，一道压抑至极的声音从他口中轻轻吐出。
而随着这串数字，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血色和火光所淹没的夜晚。
计划是早就已经确定好的，他为此足足筹备了两年多的时间。先用化学课上偷偷配置的毒药杀死了二十四小时监管他的工作人员，然后篡改了监控录像，带着那把阮芳君曾亲手递给他的匕首，潜入了下方的实验楼。
打开门禁并不难。门禁后面，是数百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那是林阮第一次见到他们，但奇怪地是，他们之间好像早就缔结了某种无形的羁绊。
有的人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看到他的一瞬间便露出恐慌，但更多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并对此报以了无数个日夜的祈祷和期待。
他的动作很快，因为从始至终没有受到任何抵抗。最后一个被他用匕首刺穿了心脏的少年倒在他怀里，艰难地抬起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水渍：“……别哭。去楼下，毁掉胚胎，再也不要，不要让……”
少年没能说完就死了，但林阮知道他想说什么。
再也不要让下一个我们，诞生于世。
所以他去了地下的生产间，拔掉了培养舱的电源，浇上汽油，然后放了一把大火。
滔天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培养舱在火焰中接连爆裂的巨响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研究所地处群山之内，林阮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着逃出去。防守研究所的武装力量太强了，他孤身一人，对外界一无所知，就算离开研究所，又能去哪儿呢？
大批拿着武器的人包围了他，他从地下一路杀到了地上，从深夜一直杀到黎明。
就在他体力不支，准备用抢来的手榴弹跟下一波追上来的人同归于尽时，老师出现了。
老师是代表特殊事务调查处过来搜集证据的。他脱下外套把浑身是血的林阮包起来，然后抱着他躲进丛林：“别怕，我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
如果当时老师知道他杀了那么多人，还会选择救他吗？
林阮不敢抬头。他不敢去看棠颂此时的表情，仿佛笼罩在化不开的冰冷雾霾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只手破开浓雾，将林阮的手握入掌心。
“你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想让我认为林阮心狠手辣，血腥残忍吗？”棠颂看向阮芳君，目光坦荡坚定：“相比较永无止境的实验和折磨，死亡是最好的解脱。如果我也是被你跟林得栩创造出来的样本之一，我只会感激林阮，而身为林阮的导师和伴侣，我只后悔没有更早一点遇见他，并且由衷地为他感到骄傲。林阮和那些无辜少年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全都是因你而起，因为你的自大和贪婪。你口口声声说这不是末世，是新文明的起点，但那些因为病毒因为丧尸而惨死的人呢，那么多人家破人亡，难道只是创建新文明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你能够重获青春不值一提的附加伤害吗？科研的目的是造福人类不是摧毁人类，你根本没资格以科研工作者自称，更没有资格替所有人类做决定。”
阮芳君盯着棠颂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准备好了吗？”
“……什么？”
“我问你带来的其他人，准备好没有。”阮芳君笑了笑，一脸尽在掌控之中的了然：“我提出要见林阮，你们总不可能就带着五个人赴约吧？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又自己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帮其他人争取时间吗？怎么，想要怎么对付我？”
棠颂神色凝重，护着林阮往后退了两步。
明明阮芳君只有一个人，此时，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恐怖。
另一个时空当中，这也是沈十安此时此刻的感受。
在他跟沈寻的配合之下，所有傀儡终于都被消灭干净。但赫修脸上竟然看不出半点慌张，而是重新化作人形，看向沈十安问：“杀了我跟保全人类基地，哪个对你来说更重要？”
沈寻冷哼：“杀了你就能保全基地！”
“被你们困入空间的确是我失策。但你总不会以为，在人类又是合并基地又是进化异能的时候，我什么后手也没准备吧？”
“你们总不会以为，只凭这样一点人，真的可以杀了我吧？”阮芳君道。
林阮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你让我来，到底是是为了什么？”
“或许你不会相信，但我是为了救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同的时间和地点，沈十安和林阮问出了同一句话。
赫修：“放了我，你们就有机会赶回基地；要不然——”
阮芳君：“所有幸存者，恐怕都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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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阮和棠颂抵达环山市两个小时之前，刘方舟和熊满山刚刚又完成了一轮巡视。
这一轮巡的面积比较大，已经是缓冲区最外围。因为距离基地比较远，很多传输点在战斗中被损坏之后都还没来得及修复，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仍然完好的，刚把巡视结果传回去，刘方舟就“咦”了一声。
“咋啦？”熊满山问。
刘方舟转身往西边看：“八点钟方向，距离咱们三公里不到，有个异能者半天没动弹了。看光团应该是吞噬系。”
“受伤了？还是遇到高级丧尸了？”
“附近没有扫描到高级丧尸。”
“那估计是受伤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在休息。”
吞噬异能者因为异能者种类多实力强悍，所以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虽然方便但也麻烦：就比如万一遇到点什么意外，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反正离他们也不远，熊满山说：“要不咱去看看？”要是真受伤了也能搭把手。
刘方舟看了看背包里的一大盒草莓——刚催生的，鲜红欲滴，又大又水灵，为了更有仪式感，他还特意在便当盒外面贴了好几张粉粉绿绿的卡通贴纸。
把背包拉链拉起来，刘方舟点点头：“走着。”
等看完了就去送草莓，嘿嘿，丁珰肯定会喜欢的。

第273章
出于谨慎，熊满山没有直接冲往那名异能者所在的位置，而是走了个迂回路线，在距离对方一百来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找到一堵不知道是哪个异能者留下来的半截土墙，放下刘方舟，两人趴在土墙后面，从背包里掏出了望远镜。
“在哪儿呢？”
“十点钟方向，距离咱们九十四米。”刘方舟调整了便当盒的位置，然后重新把拉链拉上。
“十点钟，我看看啊……草，丧尸太多了，老是挡住我视线……十点钟十点钟——嘿！找到了！穿着基地的统一作战服呢！看胸口徽章我记得应该是原长白基地的，还是个女同志，三十多岁吧，站得好好的，看上去好像没受伤啊。咦？她对面咋还有个小孩儿呢？”
熊满山把望远镜放下来，“船儿，你没说还有其他人啊。”
小孩儿？
刘方舟皱眉，从熊满山手里接过望远镜：“我的确没扫描到其他人……哎，还真有。奇了怪了，为什么我没感应到他？”
而且这孩子看起去顶多十来岁，根本没成年，这么大的年纪不都应该待在基地大后方吗？跑缓冲区干嘛来了？
“会不会是跟田诗瑶一样，”提到这个名字，熊满山先是生理性地一皱眉，觉得有点反胃，然后才道：“会不会跟她一样进化了那啥类似隐身的异能，所以你感应不到。那位女同志很可能是孩子他妈，这孩子呢一直被关在内城区，想妈妈了，所以偷偷跑了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大：“吞噬系异能者的任务都重，估计是好久都没见过孩子了，那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能不担心吗。就跟咱们家童童一样，有苗大哥带着，好歹隔一周就能往前面来一趟跟许歌见一面，那不也担心得厉害吗，每回临走的时候都拉着许歌不愿意放手……”
熊满山平时在基地里都要给嘴巴粘上胶布，只有出来巡视的时候才能取下胶布畅所欲言，所以不知不觉就把话题给扯远了，因此没有发现刘方舟突然神色大变，整张脸一瞬间血色全无。
“熊哥快跑！！”
熊满山被这声饱含了恐惧和惊慌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虽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已经下意识地作出了行动，把刘方舟往胳膊底下一夹，撒腿就跑。
两人咻地从原地消失，激起一阵狂风，然后砰地一声，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透明墙。
熊满山速度极快，这一下撞了个结结实实。他本身还是力量型异能者，体质强悍，所以脑袋嗡地一下往后退了两步也就缓过劲了。
但刘方舟不行。精神系异能者是出了名的皮脆，即便有熊满山作为缓冲，这一撞的反冲力依然让他头晕目眩，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弯下腰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船儿！”熊满山又急又怒，他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道突然出现的透明墙，明显就是有人要害他们！
他抱着刘方舟再次从原地消失，这一次没有横冲直撞，而是沿着透明墙一直往前跑，眨眼之间，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被困住了。
“我艹尼玛，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那名女性异能者带着孩子也跑了过来，看到被透明墙困住的两个人先是一惊，然后松了口气，转身对孩子道：“没事儿帆帆，不是坏人，他们都是利刃的。利刃研发出了疫苗，还研发出了进化药水，他们一定有办法能帮你。”
刘方舟扶着熊满山站稳，冲着异能者喊：“大姐！你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人！”
熊满山一惊：“啥玩意儿？”
“那个孩子不是活人。”刘方舟擦了擦嘴巴，脸色更白了，心里慌得厉害：“我根本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但是，但是我扫描到了一个小红点……”
很小，只有针尖那么大，要不是他因为感应不到对方的光团反复扫描了好几遍，根本不会发现。
熊满山也慌了：“小红点？那不就是……”
刘方舟点点头：“是赫修，是被赫修用血控制住的丧尸。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用什么办法屏蔽了我的扫描，但是有红点，就说明他最起码也是四级。”
王蓉神色慌张，下意识把孩子往后藏了藏：“你们别怕！帆帆不会害人的，他已经恢复了正常意识，把以前的事情全都想起来了，他不是丧尸，你们看，他跟丧尸一点也不一样，他是我儿子！”
熊满山终于明白过来了：“你知道他不是人？！我草，这透明墙是不是你弄的？你疯了吗关我们干嘛？快放我们出去！”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们是……”王蓉一边道歉一边抬手按在墙上，正要释放异能，一只小手从身后拽住了她的衣角。
“妈，”孩子看似正常的眼睛里，眼珠占比极大，黑沉沉透不进半点光：“你要是放他们出来，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
王蓉身体一僵，停住了动作。
她抬头看向墙内的刘方舟和熊满山：“如果我放你们出来，你们能保证，不会伤害帆帆吗？”
“他是丧尸！不是人！我们才是你的战友！”熊满山怒极，“要不是看你不动以为你受伤了，你以为我们会过来吗！”
“但帆帆不会害人的……”
“那他也是丧尸！大姐你睁开眼看看四周，咱们正在跟丧尸打仗呢！这玩意儿是故意哄你的！”
王蓉的手掌从墙面上撤开一点，内心挣扎不已，低下头看着孩子：“要不然，我们就把他们放在这里？妈妈带着你离开这儿，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的异能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会逃出来，然后通知其他人。你能带着我躲过整个基地的追捕吗？”男孩看着她的眼睛：“当初就是因为你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照顾我，我才会孤零零一个人被丧尸活活咬死。好疼啊。我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你了，妈妈，你要让我再死一次吗？”
王蓉活像是被人在胸口捅了几刀，一时间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她把手收回来，弯下腰紧紧抱住男孩：“不会的，妈妈不会再丢下你了，妈妈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你一根头发！”
刘方舟跟熊满山越听越心惊，越听心越凉。
“熊哥，”刘方舟环视一周，压低声音道：“你能从这墙里冲出去吗？”
熊满山的脸色有些难看：“很难。”
这堵墙呈环形，直径不到一百米，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把速度提升到最快。如果是对准一个点反复撞击的话，或许有可能撞开一个缺口，可问题是以刘方舟的身体强度绝对承受不了撞击带来的反作用力。
“船儿你别怕，”熊满山握住刘方舟的手，发现彼此掌心里都是汗：“好歹是并肩作战了一个多月的战友，她不可能那么疯，真要弄死我们的……”
话音刚落，就看见王蓉起身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眼神中是不顾一切的决绝。
“我不想对他们动手……”她呢喃道。
男孩道：“不是不想，是不能。你根本杀不了他们。”
王蓉惊讶：“什么？”
“你注射了他们的疫苗对吗？利刃在疫苗里加了东西，所有注射过疫苗的人，都会被他们控制，根本不可能对他们下手。不信，你可以试试。”
王蓉顾不上询问男孩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将视线聚焦在刘方舟二人身上，试图发起冰冻攻击——但是不行。
帆帆说得没有错，只要脑子里浮现出想伤他们的念头，她根本释放不了半点异能！
王蓉又惊又怒，原本仅剩的对同类的不忍和顾虑，彻底转化为熊熊怒火：“你们竟然真的在疫苗里动了手脚！试图用疫苗来操控整个基地数千万异能者，你们疯了吗？利刃到底想做什么！”
刘方舟道：“利刃从来没有想过操控异能者，疫苗里的东西是为了保护你们！要是没有这层保护，你的意识根本没办法在你死后完整地保存进晶核！”
原本只有利刃核心队员才能做到这一点，因为晶核背后隐藏的科技是残缺的，所以正常情况下异能者死后能转移的意识也是残缺不全的，就像是长白基地负责人之一黄绡的哥哥。但寻哥临走之前在基地上空缔结了一个大型咒术，那不是操控咒，而是和他施加在利刃核心队员身上的相似、只不过等级低一点的防护咒！这是寻哥跟队长留给基地的最后一层保护！
“反而是你身边这个所谓的‘儿子’，他才是被丧尸皇控制的那个，你自己问他是不是！”
男孩面无表情：“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够了！”王蓉怒斥：“利刃居心不轨，竟然还敢污蔑帆帆！他是我儿子，不是丧尸！”
她低头看向男孩：“我没办法动手，难道只能放他们走吗？”
男孩笑了笑：“别担心，妈妈负责困住他们就行，剩下的，还有我呢。”
男孩走进透明墙的一瞬间，熊满山就抱起刘方舟不见了踪影，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在有限的空间内进行躲避。
但无数柄锋利的薄刃在飓风裹携下狂卷而来，如同疾风骤雨，四处激射，眨眼间就充满了整个墙内空间。与此同时，一股凝实的重力从空间顶部压了下来，几百斤的体重变得像是几吨重，并且越来越沉，直教人寸步难行。
熊满山在重压下被迫降低了速度，身上很快就被风刃割出了数十道血淋淋的口子。他一边努力护住刘方舟，一边冲着墙外嘶声怒吼：“你用的是我们利刃研发的疫苗，注射的是我们利刃研发的信息素，就连异能都是因为我们利刃才进化出来的，大战还没结束呢，真要联合一只丧尸，致我们于死地吗！”
王蓉脸上出现了片刻松动，但很快又变得坚决：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帆帆！
“没用的熊哥，她不会听我们的。”刘方舟抱着熊满山的脖子，努力压抑因高速而造成的眩晕和恶心感：“熊哥，我需要你仔细听我说……”
熊满山心里一慌：“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他眼睛酸胀，紧紧抱住刘方舟：“船儿你别怕，你相信哥，哥肯定有办法能带你冲出去。”
刘方舟摇摇头：“带着我你肯定冲不出去，熊哥你自己知道的。”
“那咱俩就一起死在这儿！老子不怕死！”熊满山虎目含泪：“想让我撇下你一个人跑，没门儿！窗户也没有！”
风刃尖利刺耳的呼啸声又变大了，刘方舟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没受伤，但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有越来越多的鲜血从熊满山身上滴下来。
于是加快了语速：“熊哥你听我说，认真听！我怀疑这个叫帆帆的不是正常进化的丧尸，而是赫修用血硬生生催出来的，他的杀伤力跟四级丧尸差不多，而最关键的是，我感应不到他，他能躲过整个缓冲区的预警和侦查！我不能确定像他这样的丧尸一共有多少，但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所以必须，我们俩当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活着逃出去，给基地预警！否则等这些东西靠近城墙甚至是潜伏到基地里面，我们就完了！人类就完了！陈南哥许歌姐，他们全都会死！”
刘方舟淌下眼泪，忍住哽咽继续道：“我们答应了队长和软软他们，一定会守住基地，要是基地都没了，他们的付出和牺牲还有什么意义？熊哥，我也不怕死，为了保护基地我一点都不怕。当初路哥为了救我们壮烈牺牲之后，我一直懊恼自己怎么那么弱，为什么我就不能牺牲自己保护大家——现在我可以了，你不是丢下我，你是成全我，熊哥，我也想当一回英雄！”
熊满山嚎啕大哭：“不行！我不能！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刘方舟擦掉眼泪，也替熊满山擦掉眼泪，“快一点，再迟就来不及了。”
熊满山悲痛欲绝，强烈的痛苦、愤怒、愧疚、悔恨如同惊涛拍岸，在他胸口翻涌不休。密集的风刃和越来越恐怖的重力使得异能飞速消耗，牙关紧了又紧，几乎要磨出血来，终于在刘方舟耳边说道：“……对不起。”
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
他把刘方舟放在了一个相对平坦的位置，然后以不要命架势，对准了透明墙上的一个点以最快速度连续狠撞：
一下、两下、三下……
透明的墙体上很快就沾满了血迹。
“轰隆！”终于，伴随一声巨响，墙体上被撞出一个窟窿，周围裂纹遍布。
熊满山咬紧牙关头也不回，任凭血泪飞洒，从窟窿里冲了出去，转眼间不见踪影。
王蓉被震得往后连退好几步，喉头一甜，脸上浮起异样潮红。但紧接着就将透明墙重新修复完整。
几乎是熊满山刚离开，墙内肆虐的风刃就停下来了，如山岳般的重力也消散于无形。
男孩走到刘方舟跟前，一副活死人的鬼样子：“你的队友把你留下来送死，所谓的战友情，也不过如此。”
刘方舟笑嘻嘻道：“我是自愿送死的，总比你被赫修当成炮灰被动过来送死要好啊。”
“啪！”男孩轻轻抬手，一道风劲狠狠打在了刘方舟脸上。
刘方舟被直接打倒在地，张嘴吐出一口血，血里还有两颗牙齿。嘴巴动了动。
男孩弯腰：“你说什么？”
“我说……”刘方舟眼底凶光一闪，反手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对准男孩的脑袋就扣下扳机：“去死吧你！”
一道小型风旋凭空出现，轻而易举地裹住了子弹，消解完冲击力之后扔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男孩手持一柄风刃，手起刀落，将刘方舟拿枪的右手齐腕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鲜血喷涌而出，刘方舟捂住断腕痛得在地上打滚，男孩冷漠道：“本来还想留着你做筹码，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一股恐怖的重压急剧增长，将刘方舟整个笼罩在内。少年全身的骨骼在这重压下嘎吱作响，嘴角很快涌出血迹，就当他即将被压得粉身碎骨之时，一道暗红色的猛兽虚影从他体内弹出，兽吼声震耳欲聋，朝男孩扑了过去。
男孩冷哼一声，立刻将重力全部集中到虚影上全力绞杀，而趁着他分神的这片刻功夫，刘方舟用完好的左手又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奋力扑过去，用力扎在了男孩小腿上。
男孩一脚将他踹翻，与此同时虚影也被绞碎。他将插在小腿上的针管拔下来：“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刘方舟躺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大股大股掺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液从他口中涌出，却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疫苗。”
利刃研发的疫苗。可以逆转病毒变异过程，将丧尸病毒全都变回原病毒。
“你该死！”
男孩手执风刃，一刀捅穿了刘方舟的胸口，但与此同时，从小腿上被注射器扎中的位置开始，大片皮肉坏死腐烂，可怖的青黑色一路蔓延，短短半分钟，原本看上去和活人无异的男孩便烂成了一具骷髅架子，两颗毫无生气的眼珠随着腐肉一起掉落，骷髅踉跄后退，砰地一声，倒在地上砸成无数碎片。
“帆帆！！！”
王蓉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撤掉透明墙正要朝着碎成一地的白骨奔去，身后一阵飓风袭来，去而复返的熊满山使出了最大力气一脚踹在她后背上，然后赶在她落地之前，抓住她的脚抡起来往地上狠狠一砸：
“啪叽！”
颅骨四裂，脑浆飞溅。
熊满山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刘方舟跟前。
少年脸上还带有生命最后一刻的灿烂笑意，但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熊满山颤着手弯腰将他抱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别怕，熊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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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男孩化作一滩腐肉的同一时间，莽莽尸潮当中，有许多看似活人的东西朝着他的方向扭过头：
“已经被发现了吗。全体注意，改变计划。”
数秒之后，原本正疯狂冲击城墙的丧尸大军竟然全部停了下来，随即如潮水一般后退，在金汤之墙外面，留下一段大约两百米的平阔空地。
数千道人影先后从尸潮内越众而出，站到空地中央，围绕基地一周，面无表情，仰视城墙。

第274章
一大早四点刚过就爬起来，盘点库存、调整预案、分配任务、审核收支……脚不沾地地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半，苗首富终于有时间能歇一歇喘会儿气了。
早饭凑合中饭没吃，饿过头的胃部火烧火燎，早已经是前胸贴后背。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整副身体就跟上了锈的齿轮似的，嘎吱嘎吱一阵响。今天是开战后的第四十四天，他也瘦了快有四十多斤，硬生生从原先富态圆润的身形，到现在吸吸气肋骨都能摸出一把来。
没办法，活活熬的。
这一个多月前线忙得不可开交，后勤也忙，甚至更忙。几十万人要负责前线几千万人的物资供给，武器、弹药、疫苗、食物，样样都不能少。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人三班连轴倒，一口气都不敢松。
他作为后勤部的总负责人，那更是全身的每一根弦都死死绷着，前线二十四小时都有丧尸攻城，他就二十四小时不敢认真合眼，从开战到现在一个囫囵觉也没睡过，全靠这里半个小时、那里二十分钟的零碎时间在夹缝里歇一歇。
到现在也练成了本事，甭管在哪儿是什么条件，只要给他个靠的地方，闭上眼两秒就能入睡。
要不是沈老弟临走之前留给他一大瓶水，累狠了就喝一小瓶盖，那是真的难撑下来。
不过撑不下来也得撑。沈老弟把他推上这个位置，顾先生愿意相信他并委以重任，那他就决不能给虎狼团丢脸，给整个基地扯后腿。
想到顾先生，他今天还得去指挥部做工作汇报，一周一次，约好了下午两点半的。
抬头看一眼时间，抓住一名工作人员：“童童到了吗？”
“到了，在外面等您一个多小时了。”
苗首富赶紧走出办公室，果然范欣童就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穿着作战服把背挺得笔直，怀里抱着一盆小雏菊，见到他便站起来：“苗大哥。”
“哎哟让你等久了吧，吃过饭没有？”
苗首富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沈老弟临走之前亲自把范欣童托付给他，他本来就想着尽可能多照顾一点，又听说这孩子的父母都已经感染病毒过世了，更是心存怜惜，所以一开始就没给她安排工作。
但人家小女孩儿主动找到他，说自己也是基地一份子，必须要为基地做贡献。于是自己给自己争取了一份在生产车间流水线上给信息素灌装的工作，一天要站八九个小时，不叫苦不喊累。
每天早上还自己跑操练枪，别看年纪小，一招一式跟正规军人没两样，虎虎生风的，别提多精神了，带动了一大帮半大孩子跟着她一起练，无形中给后勤部解决了很多麻烦。
苗首富年轻的时候做生意耽搁了一直没结过婚，但他要是结了，那真是做梦都想要这样一个女儿。虽然性格内敛不爱说话，可多招人疼啊。
范欣童是过来等着跟苗首富一起去指挥部的，每周一次机会，可以去前面跟许歌见一面。闻言道：“我吃过了。苗大哥，我们现在走吗？”
“哎，就走就走，你再等哥两分钟啊。”
苗首富狼吞虎咽地吞了四个包子，又灌了一大壶水，然后带着范欣童坐上车，一路往指挥部开。
指挥部的工作人员都认识苗首富，并且态度非常热情。
原因无他。全是后勤部工作出色。
本来大家都估算着，战况真到吃紧的时候后勤肯定有跟不上的地方，这也算正常，所以几乎每个人在决战开始前都多少屯了点东西，或是疫苗或是信息素，以及一些高热量抗饿耐放的食物，反正多准备点总不会错。
没想到竟然什么都不缺。战争持续一个半月了，后勤部凭借其强大的统筹调配和高速运转能力，硬是每一天都圆满完成任务，前线连粒子’弹都没少过。
要知道分到后勤的，要么是五十岁以上，要么是十八岁以下，几十万人全是老弱。
当初顾先生力排众议推荐并最终决定由苗首富主管后勤的时候，管理层不止一个人颇有微词，觉得顾先生这是任人唯亲，想让京城基地的人在决战期间得到额外照顾。
这一半个月下来再也没有了，现在只要提到苗首富，谁不夸一句了不得。
“苗指挥，首长们都在四楼开会呢，您直接过去就行。”工作人员道。
“行，那你忙着，我先上去了。”
苗首富的安全等级很高，因为主管后勤，他必须要随时了解最新战况和伤亡数据，才能根据情况及时调整物资的生产和分配方案。所以一路上行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怕打扰到别人，苗首富也没进去，拎了两张椅子过来跟范欣童就坐在门口，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目前总牺牲人数三万四千四百五十七人，成功回收晶核两万五千七百二十三颗。牺牲者以二三级异能者为主，其中四级及以上的高级异能者伤亡，百分之九十八都是因为拦截四级丧尸造成。另外……”
顾先生一边听着数据汇报，一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除去赫修和五级丧尸以外，四级丧尸是基地安全的最大威胁。
目前基地成功解决掉的四级丧尸一共三十九只，为此牺牲的高级异能者共一千四百六十三名。平均下来，就是每拦截一只四级丧尸，需要付出将近四十名高级异能者作为代价。
开战之前，我方对于四级丧尸数量的预测是五十五只左右，最多不会超过八十只。
这就意味着，已经有一半的威胁都被清理掉了。而基地内四级及以上的高级异能者一共还有十七万人。
这样的数字对比，解决掉剩下的四级丧尸是绝对没问题的，就算剩余的四级丧尸同时攻城也是一样——倘若真的同时进攻，金汤之墙是肯定保不住了，但他们还剩下三道城墙。
不管怎么算，我方的赢面都非常之大。
顾先生紧绷多日的神色不由地松缓几分，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吐完，门外就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谢洋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神色焦灼：“首长，出大事了！”
苗首富也被警报声给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缓过神后先安慰了一下童童，然后走到窗边往外看：
不光是指挥部的警报在响，整个基地的警报都响起来了，尤其是金汤之墙的方向，尖利的警报刺破云霄嘶鸣不止，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草，出大事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会议室就像是沸腾的粥锅，里面一片嘈杂，不断有人冲进冲出。
苗首富想了想也挤了进去，努力缩小存在感紧紧贴在墙边。投影幕布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和各种图形表格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前线的实时监控录像：
只见金汤之墙外面，尸潮齐齐后退，露出百米宽的空地。一道道人影就站在这空地中央，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都抬着头，将基地围了一圈。
这幅景象实在是太过于诡异，哪怕苗首富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时间都感觉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谢洋站在幕布前语速极快道：“……半分钟之前尸潮突然后撤，然后这些人…这些东西就走了出来。目前为止尚未做出任何攻击行为，但据前线异能者反应，所有的侦查类异能都对它们无效。”
“缓冲区里的战斗小队呢？”
“全部失联。尸潮一后撤，指挥部就再也没收到一条来自缓冲区的信息，不管是无线有线。我怀疑是前面这些东西用某种方法破坏了埋在地下的传输设备，或者是屏蔽了信号。否则就是因为……”
谢洋没说完，但会议室内人人色变。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战斗小队突然失联，要么就是信号传输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所有人都死了。
“不可能。”顾先生沉声道，面色极为冷静：“缓冲区内的异能者超过三百万人，不可能同时出事。”就算是遇到五级丧尸也不可能。
说句不好听的，砍头还要时间呢。
正在这时顾长晟的身份手环响了，“是陈南！”他立刻接起来：“陈南我开了功放，管理层成员都在。”
海岛基地的负责人之一立刻问道：“陈同志，你现在在金汤之墙上吗？那些突然出现的东西是不是丧尸？等级多少？你能看到的都有些什么异能？”
身份手环内传来陈南凝重至极的声音：“我在西南边二十九号段城墙上，我不清楚它们的异能和等级，但它们身上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而且，嘉木完全控制不了它们。”
会议室内一静。
在座的都知道嘉木是谁，也知道嘉木在陈南的辅助下，可以操控三级丧尸，连四级丧尸都能抢夺控制权。
嘉木完全控制不了，就意味这些东西最起码也是四级。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显得尤其重要：“……这些东西，一共有多少？”
“有速度异能者绕着城墙跑了一圈，据他所说，共有五千名。”
这下连顾先生的脸色都有点白了：五千四级丧尸，平均一只要牺牲四十名高级异能者，那么最少也要二十万才拦得住……
而基地里四级及以上的高级异能者，共有十七万人。
顾长晟问：“利刃有多少人在缓冲区？跟你们还有联系吗？”除了基地统一配置的身份手环，利刃成员都是自带便携通讯设备的。
对面的声音换成了许歌：“没有，利刃目前共有十支二级小队、十七支三级小队和九支四级小队在缓冲区，全都联系不上。而且，”许歌的声音里满是焦灼：“满山和方舟也在外面。”
顾长晟心中一紧。
就在众人围着身份手环询问前线信息的时候，谢洋也已经调动了四架无人飞机，飞出金汤之墙沿着那一圈人影近距离拍摄，想要尽可能搜集信息。
被拍到的“人”面无表情地抬头朝无人机看了看，依然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四架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全都投放到幕布上，分别自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沿着顺时针方向对这一圈不速之客近距离特写。
因为听到许歌的声音所以也悄悄挤进来的范欣童无意间抬头朝投影幕布看了一眼，突然全身一震，随即剧烈颤抖起来。
“爸爸！”
她冲上前抬手指着右上角的画面框，眼睛通红：
“那是我爸爸！！”

第275章
认出亲属的不止童童一个。
范欣童那声“那是我爸爸”话音未落，身份手环另一头，从陈南等人所在的位置也隐约传来数道惊呼：
“那是我妈！”
“那是我老婆！”
“欢欢！我家欢欢！”
“我看到我哥了，那绝对是我哥！”
“……”
顾先生眉头紧皱，示意谢洋操控另外三个方向的无人机调转摄像头往城墙上扫一遍，结果到处都在骚动，几乎每一段城墙上竟然都有人认亲。
管理层成员之一的黄绡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不正常。金汤之墙全长超过二十公里，守城士兵逾两千万，全都是基地合并之后重新整编的，大江南北来自哪里的都有。这些——”姑且先称为四级丧尸吧，“这些四级丧尸围着城墙站了一圈，怎么可能都是士兵们已故的亲人，而且正好就对着士兵们所在的位置？”
要是一个两个，被士兵们认出来了，还能说是碰巧，但这么多丧尸沿着城墙散开，都正好和所在区域的某个守城士兵认识？这概率能有多大？
简直就像是它们早就知道了基地的城防安排所以特意选了位置，目的就是要被人认出。
那么问题就来了，整个基地自从二月初备战以来便严防死守，像只铁桶一样，一只丧尸也别想靠近。那丧尸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方的城防布置呢？
其他管理层成员也想到了这一点，会议室内的氛围迅速沉凝紧张起来。或猜疑或审视的目光彼此交错，一时间暗流涌动。
康启波率先开口：“知道基地战略部署方案并参加过研讨会议的，只有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和各大异能者组织的领导者。而城防布置的详细人员名单，更是只有我们十九个人知道。”
韩家当家人韩永年立刻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十九个人里出现了叛徒？”
“我没这么说。”
又有人道：“也不一定是我们。战略部署方案虽然是我们一点点敲定的，但为了实际执行，来来回回经手的各级工作人员不知道有多少，拥有名单调取权限的人更是远远不止十九个。”
“我记得指挥部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好像都是原京城基地的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京城基地上下一心，绝对不可能出现背叛我方的内奸！”
“京城基地不可能，那也就是说锅肯定是我们其他几个基地的喽？”
“基地合并的时间本来就不长，谁知道……”
“够了！！”顾先生狠狠一拍桌子，眉目凌厉不怒自威：“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敌当前，我们连基地能不能撑过这一关都不知道，就要先内讧吗？”
他环视一周，运了运气，然后沉声道：“这件事恐怕不是有人泄密这么简单。我就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就算现在把守城部队的详细名单都交到你们手上，你们要怎么调查这两千多万人里有哪些人的家属感染病毒变成了丧尸，这些家属姓甚名谁，在什么地方出的事，然后再把这些变成丧尸的家属全都集中到一起？”
众人一静。然后反应过来：对啊，泄露城防名单容易，但调查城防人员的亲属关系，这可就太复杂了。
要知道末世前的身份户籍系统早就崩溃并弃之不用了，现有的身份体系都是基地合并后重新整编的。很多信息——比如说原先家里几口人，死了几个怎么死的，这些都只有幸存者本人才清楚。泄密者，如果真的有泄密者的话，总不可能挨个去问吧？
况且还有一个问题。光是有家人变成了丧尸海不行，这些丧尸还得“活着”，不能被人杀了，或者被幸存者本人给杀了——病毒爆发后为了自保，手刃过丧尸家属的幸存者不在少数。
这样庞大的工作量，完全不是人力可以达成的。
顾长晟心中一动，道：“这很可能跟赫修的一项能力有关。”
“怎么说？”
“我听我哥说过，赫修可以通过设置一系列条件，筛选出特定人选。就比如说他可以直接寻找同时满足‘是城防者亲属’、‘已感染病毒’、‘尚且存活’等条件的丧尸。再加上他能控制五级丧尸，五级丧尸又能控制其余低级丧尸，那么找起人来就要方便得多。当初赫修就是利用这种方式找到我哥，然后偷袭利刃的。”
事实上是沈寻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了范欣童和钟翰。但沈寻会的能力赫修大都也会，所以肯定不会错。
顾长晟越想思路越清晰：“而且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五千名四级丧尸没有决战一开始就现身，而是等到了今天：因为它们身处天南海北各个地方，全都聚集过来需要时间。这件事全是赫修一手炮制的，基地上下一心共同抗敌，问题绝不是出在我们这里。”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战势已经够艰难了，只要没人在背后捅刀子就行。
但是贺修这个丧尸皇，果然可怕，轻轻动个手指头，就能让基地危在旦夕。现在只盼着两位沈队长能早一点解决他了。
“就算贺修能找到这些丧尸，但又是通过什么办法，把它们全都变成了四级？”要说这五千名四级丧尸都是自然进化，那是绝不可能的。
黄绡盯着投影幕布上丧尸围城却一动不动的画面，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它们聚集到一起，到底是想做什么？”
几乎是黄绡这句话刚刚说完，投影幕布上异变陡生：
只见金汤之墙城外，彼此相隔不过四五米的四级丧尸身前同时弹出一道光幕，这些光幕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悬在半空中投射出每一名四级丧尸的影像，务必保证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早就见识过相似手段的顾先生和顾长晟立刻沉下脸色。
原本面无表情的丧尸们，此时像是换了一张脸，全都情真意切，表情生动恍似活人：
“爸爸，我是梦梦啊，以前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
“妈，我还记得你每次炖排骨的时候都会加一点百合，我好想念你的排骨汤……”
“阿松，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要是再有一次机会，我还能做你最美的新娘吗……”
“童童，抱歉爸爸过了这么久才来，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以后有爸爸在，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被苗首富揽住肩膀的范欣童紧紧咬住嘴唇，小声抽噎着泪流满面。
而四级丧尸们的独白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什么……”
“但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也绝不会让其他丧尸伤害你……”
“丧尸病毒其实并不可怕，我通过病毒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而且再也不会衰老……”
“我们不是敌人，不要再打仗了好不好……”
“停战吧，不要再有无谓的牺牲了。”
“爸爸妈妈，我只想回家……”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人人面沉如水。
苗首富在范欣童耳边小声道：“我们先出去。”
范欣童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父亲，然后转身走向门外。
两人刚走出去就碰见了许歌——她是听到童童的哭叫声后以最快速度赶过来的，见到两人立刻冲过来，一把将童童抱进怀里。
童童紧紧搂住她的脖子，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我爸爸……我看到了我爸爸……”
“我知道，姐姐知道。”许歌一边低声安抚一边抬头看向苗首富。
苗首富摇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毒啊。这一招，真是狠毒。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下子，基地恐怕要乱成一锅粥了。
范欣童刚走会议室门一关，康启波便焦灼道：“有办法把这些光幕全屏蔽掉吗？”
顾先生摇摇头：“这是赫修的拿手伎俩。”
“再这么下去，不用丧尸攻城，基地就要完了！”
“要不然，让认出亲属的士兵，去跟这些四级丧尸近距离见一面？见完之后他们应该就知道，丧尸不是人，这些全是它们设下的圈套。”原云川基地的一位负责人提议道。
“不行！绝对不行！”立刻有人反对：“一旦放人出去，谁知道这些丧尸会不会突然发难趁机攻城？万一它们还有其他手段，反倒蛊惑那些士兵转而攻打基地呢！”
“关键是你觉得现在还能拦得住吗？”
长白基地的负责人指着屏幕上还在一遍遍真情剖白的光幕投影：“假如你失去的亲人就是其中一个，病毒爆发后无辜惨死，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说自己恢复了人类的神智和记忆想要见你，你去不去？要是有人拦着你，你拼不拼命？要是不光拦着还命令你攻击他，你干吗？这场仗到底还打不打？”
对方哑口无言。
拦，军心不稳；不拦，隐患丛生。
管理层被赶上了悬崖绝壁，进退都是死路。
而不管拦不拦，这一番五千人的演讲下来，基地内的士气和战斗力都要至少降低三成：
丧尸病毒到底是好是坏？人类能跟丧尸和平共处吗？是不是不用打仗不用死人，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决战持续至今，人类一直隐占上风，靠得就是对丧尸的愤恨使得所有异能者同仇敌忾，以及即便牺牲也有机会复活的一往无回。
一旦“丧尸和人类势不两立”的先决条件都被模糊了，丧尸有可能恢复人性，感染变异不再是人人色变，反而能成为获取青春和力量的一种手段，还有多少人愿意视死如归？
当初看到阮芳君重获青春的视频，连管理层内都有人心生艳羡。更何况整个基地数千万人。
这简直就是必死之局破无可破。
开战一个半月，众人从未感觉到如此无力又无可奈何。
顾先生敲了敲桌子，神色凝重：“不管四级丧尸怎么游说，幸存者对丧尸和病毒的恐惧排斥一时半刻不可能彻底消除，现在最急迫严峻的问题反而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这种围城状态还要持续多久，要是再拖下去，缓冲区内那三百六十多万战斗人员就危险了。”
他们的信息素，恐怕撑不了多久。

第276章
“还剩最后一支了。”空间异能者杨海涛给每人递了一支信息素，查完空间库存后满脸苦涩道。
包括丁珰在内的八名队员的心脏都往下沉了沉。
他们这次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本来想着多宰几只二级三级丧尸，只要赶在前一支信息素失效之前赶回基地那就肯定没问题，万万没想到，基地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到底怎么回事啊。”侦查系异能者钱满一想到城墙外的诡异景象就心里发憷。哪怕那些丧尸就站在面前，她都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更别说判断对方的等级和异能种类了。
火系异能者李建超环视一周，将视线从几分钟前便似乎陷入了停滞状态的尸群上收回来，压低声音道：“我看这些丧尸都不动了，说不定，就算没有信息素，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
几人看了看身份手环上定的闹钟，上一支信息素还有半分多钟失效，“要不，先试试？”
原本准备立刻补充信息素的队员们都暂停下来，紧盯着闹钟上倒数的数字和附近丧尸群的动态，默声倒数：“……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刚刚跳完，周围一直视他们为无物的丧尸群突然躁动起来，无数双腐烂浑浊又疯狂嗜血的眼睛聚焦到众人身上，眼看着就要扑过来。
“卧槽！注射，快注射！！”
众人赶紧吸入信息素，看着重新安静下去的尸群，后背上惊出好几层冷汗。
谁也不敢想象，等这一支信息素再失效，他们将会面临怎样的残酷考验。
身边扬起一阵沙尘，是小队里的速度异能者回来了。
丁珰赶紧问：“怎么样，其他人能联系上基地吗？”
余衷摇摇头：“不行，信号全都被切断了。我绕着城墙跑了一圈，其他队伍的情况跟咱们都差不多。”
杨海涛将最后一支信息素递过去：“其他方向也有丧尸围城？”
“到处都有，每隔五六米就有一只，妈的把基地给围死了，一个缺口都没有。”余衷摇摇手，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五支信息素，自己补了一支，另外四支递过去：“我遇到了杜清风和吴淼姐他们的队伍，给了我几支，他们正在往这边移动并且打算把利刃的所有战斗小队都集合起来，这样真的出事了也能有个照应。”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自家人才会分享信息素这种保命的东西了。
“有人尝试突围冲回基地吗？”钱满问。
“谁敢啊，现在都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能操控整个缓冲区近亿丧尸齐齐后退，起码也是四级那是肯定的。”
五千只四级丧尸，整个基地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拦得住，就算明知道信息素消耗完之后必死无疑，他们这些藏在尸潮里的异能者一时间也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丁珰的右眼皮从异变开始时就狂跳不止，此时更是焦躁难安。一股强烈的不详感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治疗系异能者最先发觉她的异常：“丁珰？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丁珰捂着心口摇摇头：“我没……”
还没说完，耳边破空声响，一道浑身是伤的狼狈身影出现在众人前方。
丁珰大喜：“满山哥！你……”
话音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那个被熊满山抱在怀里、残破不堪的少年，整个人晃了晃，脸上刹那间血色尽失。
熊满山将刘方舟轻轻放到地上，治疗系异能者冲过来准备抢救，被他拦住：“不用，方舟已经死了。”
冯如转而将手掌贴在他背上，忍下悲伤道：“那你也需要治疗。”
丁珰跪在地上，摸摸刘方舟残缺的断腕，又看向他胸前骇人的伤口，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落在少年惨白如纸、已经毫无生息的脸上：“方舟……”
怎么会，怎么会，明明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是好好的，他还是好好的啊！
众人都围过来，神情满是沉痛。
“发生什么事了？”李建超低声问。
“我们遇到了一只四级丧尸，就是现在围在城外的那些东西。”熊满山用力抹了一把脸，示意冯如他已经差不多好了不用再治，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只便当盒，跪在尸体另一边，小心翼翼地递给丁珰：“方舟，是为了保护我才牺牲的。这是他之前想带给你的草莓。”
丁珰看着这只贴着卡通贴纸的盒子，强烈的痛苦让女孩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抱住刘方舟痛哭失声：我不要草莓了，我只要你醒过来，我失去了妈妈和弟弟，又失去了爸爸，我不想连你也失去，你醒来，醒来看看我呀。
钱满等人都红着眼眶扭过头。
杨海涛问：“熊哥，现在那些丧尸把基地整个围死了，跟里面又联系不上，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打算突围。”
“什么？！”李建超等人都看过来：“强行往基地冲吗？”
“太危险了。”
“我刚刚才去看过，每隔五米就有一只，想冲过去太难了。”
“不如再等等，看看基地内能不能想出什么对策呢？”
熊满山摇头：“那些丧尸这会儿正朝基地喊话，注意力应该没那么集中，是难得的突围时机，我得趁机尽快把方舟送进去。”他手里还有跟四级丧尸战斗的第一手情报，那是方舟用命换来的。
“我也去。”丁珰抬起头擦掉眼泪，抽噎了几声，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五米的空隙太小了，有我在，最起码有机会清出四十米的缺口。”
余衷等人立刻道：“那我也去！”“我们一起，人多力量大！”
熊满山看着丁珰坚决的双眼，对其他人道：“我的速度是突围优势，人太多反而不好，丁珰跟我一起去就行了。”
他重新抱起刘方舟，让丁珰趴在自己背上用安全带固定好：“准备好了吗？”
“嗯。”
杨海涛：“多加小心，祝你们成功。”
熊满山点点头，随即狂风骤起，瞬间从原地消失。
他的速度极快，即便带着头盔和护目镜，丁珰也能感觉到强劲的风力像刀子一样从脸侧割过。
由四级丧尸升起的光幕转瞬便近在眼前，丁珰死死盯住距离他们最近的两只丧尸，体内异能狂涌而出，携裹着磅礴的怒火和恨意朝两只丧尸的脑部发起了猛烈攻击！
熊满山一跨入两只丧尸间的五米空隙，就像是踩进了泥泞不堪的沼泽，脚底下仿佛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拼命往下拖，举步维艰速度大减。
而丁珰的攻击也并未能取得预期中的效果，两只丧尸迅速逼近，冰冷的目光落在丁珰身上，刹那间好似有无数根钢针插进了丁珰脑子里肆意翻搅，可怕的剧痛疼得丁珰浑身发抖，很快就有刺目的血迹从眼、耳、口、鼻中渗了出来。
“丁珰！！”熊满山悔恨不已，他就不该让人小姑娘一起来，方舟已经死了，要是连丁珰也出事，他以后要怎么跟船儿交待！
丁珰用力抓住熊满山的肩膀，紧紧闭合的牙关咬出满嘴血腥气。她低头看了一眼刘方舟惨白的面孔，胸中滚起强烈的痛苦和戾气，转身看向那两只已然近在咫尺的丧尸，满腔决绝怒火滔天，体内异能瞬间暴涨如同惊涛拍岸，红肿渗血的双眼中迸发出摄人寒芒：
“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你们为方舟偿命！！！
两只丧尸猛地一僵，随后砰砰两声闷响，脑袋先后炸成漫天血雾！
熊满山只觉身体一轻，立刻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尸潮和城墙间的空地上卷过一道疾风，眨眼间便奔至城墙脚下。
柳树精从尸潮异变之后便被移植到城墙边上，熊满山喝道：“送我们上去！”
成人大腿粗的枝丫弯下来卷住熊满山的腰，将他连同丁珰一起，轻轻松松送上了城墙。
不远处已经追了一半距离的两只四级丧尸见状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又退回原位。
两人一落地陈南等人便赶过来：“满山！方……方舟？！”
赶来的不光是利刃众人，还有听见动静的萧琅和杜明月等人。
萧琅还没得及问一问外面的情况，就看见了被放在地上，伤势惨烈至极的刘方舟。
“……草。”
众人全都围了过来，陶源将已经脱力的丁珰从熊满山背上解下来并为她治疗，熊满山之前在丁珰和钱满他们面前没好意思，此时看到陈南，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船儿死了……是我害死了他……都怪我没能保护好……”
陈南强忍住满腔酸楚悲痛，拍了拍他的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熊哥，你仔细说清楚。”
熊满山抹了一把眼泪，从他和刘方舟发现有异能者在缓冲区内异常停留开始，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船儿怀疑那只丧尸是赫修用血硬造的，说不可能就那一只，担心它们会潜伏进基地内部搞偷袭，所以让我回来报信。我带不了他，我没办法带他一起走，我眼睁睁地，眼睁睁看着，那只丧尸把他给杀了……”
熊满山悔恨难忍泣不成声，陶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是你的错。”
萧琅神色凝重，仔仔细细听完之后又沉思片刻，然后道：“你们俩遇见四级丧尸的时间在尸潮后退之前，而刘方舟遇害的时间正好和尸潮后退差不多——我觉得，刘方舟推测得没错，这些东西可以完美地躲过我方侦查，它们最开始的计划极有可能就是潜伏进入基地，从后方进行偷袭。但是因为你跟刘方舟提前撞破了它们的踪迹，所以它们才被迫退而求其次，转而主动暴露围城不攻，搞起了心理战术。”
只要一想到就差那么一点，就让这五千只四级丧尸潜入基地，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后方发起攻击，在场的众人便都不寒而栗，齐齐打了个寒颤。
萧琅看向地上双目紧闭的少年，低低叹了一声：“方舟不仅是救了你，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日光烈烈，长风骤起。听完全程的守城士兵们全都沉默不语。
杜明月擦了擦眼睛：“气温太高了，恐怕不能久放。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南半跪在刘方舟身旁，就连嘉木也伸出一小截细嫩的藤蔓，在少年冰凉的脸上摸了摸。
他跟刘方舟是最早跟随队长的，认识最久，感情也最深。
末世当中命如草芥，死亡太过于寻常，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刘方舟会这样躺在他面前。
强烈的酸楚夺眶而出，喉头哽咽难言。片刻后才道：“先给他，换一身衣裳吧。”
渠朔用透明墙在刘方舟上方撑起一方空间，云飞扬取出一块黑布盖了上去，由陈南和陶源二人，负责为刘方舟整理。
浸透了鲜血的作战服早就凝固，硬邦邦一大块，像是盔甲一样紧紧黏附在身上。陈南和陶源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把衣服扒下来，又用湿毛巾将他身上擦洗干净，然后重新换了一套崭新的利刃队服。胸口的金色刀剑猛兽徽纹霸气无匹，在太阳底下反射出熠熠光辉。
渠朔撤下透明墙，火系异能者杨灿灿站到最靠近遗体的位置，其他人全都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罗威面色沉肃，声如洪钟：“全部都有，立正！敬礼！”
整齐划一的踢踏声中，附近两段城墙以及更远处的守城士兵全都抬起右手。
杨灿灿红着眼眶燃起一捧烈火。
“预备——唱！”
熊熊燃烧的火焰当中，数千名士兵激昂悲壮的歌声响彻云霄：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烈焰久久不灭，歌声久久不息。
许久之后，一阵清风将火焰中残留的灰烬卷入天际，地上只剩下一枚晶核。
坚不可摧，晶莹剔透。

第277章
陈南从地上捡起晶核，沉默片刻，转身递给丁珰：“你来保存吧。这应该也是方舟希望的。”
丁珰盯着晶核看了一会儿，然后抱着那盒草莓摇摇头：“放在我身上不安全。”
陈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城外那五千只四级丧尸正虎视眈眈，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攻城，万一自己也死了……
保险起见，还是送到科研中心交给李教授保管吧。
丁珰也拿出一枚粉色晶核，交给陈南：“陈南哥，可以帮我把这颗晶核也交给李教授吗？”
“这是……”
“我爸爸。”
陈南看了女孩儿一眼，点点头：“我把两颗晶核放到一起。”
然后交给利刃的一名速度异能者，即刻送往科研中心。
不光是利刃，其他组织包括守城部队，有不少人都把之前保存的异能者晶核往后方送，好为接下来的恶战做准备。
熊满山找到陈南：“我还得出去。缓冲区还有好几百万人心焦火燎等着在，什么都缺，我好歹能给他们送点东西。”
吃喝都是次要的，大多数队伍里都有木系水系异能者，能暂时应急，但信息素、疫苗这种东西一旦消耗完那可就真要命了。
“我跟你一起去。”云飞扬也走过来，“你一个人能拿多少物资，我有空间，一次性全装满了也省得还要再跑。而且你跟丁珰之前能冲进来纯属运气好，再想往外冲，我担心那些东西恐怕就要下死手了。我们俩直接坐在瑞宝身上飞出去，飞高一点，它们应该拦不住。”
说完又对万锋道：“你留在基地。你是土系异能，万一四级丧尸开始攻城，你留在里面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他们俩的主战场原本是在尸潮最外围，今天是为了给棠颂林阮送行才回来的，送完没有立刻走，正好就赶上了。
万锋沉思片刻之后点点头，抱抱他：“万事小心。”
陈南的身份手环响了，接起来应了几声，然后对熊满山和云飞扬道：“顾少爷说后勤部那边马上就送信息素跟疫苗过来，让你们俩稍微等一等。出去后告诉外面的人别慌，最好能把各个战斗小队都集合起来，围绕城墙合理布置，一旦四级丧尸开始攻城，你们就从它们后方进攻，跟基地里应外合。”
两人点点头，云飞扬朝着头顶不远处的无人飞机一挥手：“保证完成任务！”
无人飞机从熊满山和丁珰成功突破四级丧尸的包围圈时就发现了他们，之后跟随二人一路来到城墙上面。熊满山所说的全部内容，包括守城部队自发给刘方舟举办的小型送别仪式，全都实时传送到指挥部的作战会议室。
康启波道：“用疫苗来解决高级丧尸，这倒是个好办法。”
以前没人试过一是没想起来，二是基地的疫苗供给一直比较紧张，异能者们自己用都有点不够。但假如一支疫苗就能解决一只四级丧尸，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顾先生忍下悲伤，对重新被叫进来观看了整个送别仪式的苗首富道：“你回去更改一下物资配给方案，将后勤人力集中到疫苗和信息素生产线上，全力加大产能，务必要保证前线供给！”
苗首富抹了把眼睛，抬头挺胸敬了个礼：“是！您放心，后勤部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小声安慰了一下许歌和童童，然后转身出去，焦灼的脚步声仿佛能带起疾风。
“把无人机拍到的这段视频，整理后发送到每一位幸存者的身份手环里。”顾先生对谢洋道。
那些四级丧尸不是说它们跟人类不是敌人么，那就让所有人看看，这群不是敌人的东西，到底都对我方队员下了怎样的毒手！
这条指令管理层没有任何人反对。只要熊满山所陈述的事情经过，加上刘方舟伤势惨烈的遗体以及萧琅的那番推测全都传播出去，四级丧尸的那些话差不多就算白喊了，这个局最起码也破了一半。
黄绡问：“那我们还让认出亲属的异能者，出城跟这些东西见面吗？”
深爱之人死而复生，只靠一段录像，怕是不能完全打消一部分幸存者和家人团聚的强烈渴望。
顾先生的目光落在童童身上定了一会儿，点点头：“见。发一则公告，基地会派出一名代表前往城外和四级丧尸见面会谈，并全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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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接到许歌电话的时候有些惊讶但也不算特别惊讶：“确定让童童去？嗯，我知道了。你一个人跟着不行，太危险了。”
他抬头看了一圈，赵新江立刻站出来：“让我去。我的异能种类多，等级也不低，万一出事，我能以最快速度带着她们俩回来。”
陈南同意了，对着身份手环另一头道：“新江跟你们一起去。好，我们等着你。”
萧琅走过来：“时间定好了？什么时候出城？”
“二十分钟之后。”
萧琅点点头，转身继续关注虎狼团的筹备情况和战力部署，快速下达一道道指令。
城墙上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上上下下，城墙内的营寨全被拆除了，大批物资从后方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在空地上堆成小山。此时若从高处俯视，整道前线如同暴雨之前忙碌的蚁群，为了预防灭顶之灾，正竭尽所能做最后的准备。
明明头顶还是炎炎烈日，空气中却飘满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许歌三人刚被藤蔓从城墙上放下去，罗威便沉声喝道：“全体戒严！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三道越走越远的身影上。
从许歌三人出城时起，五千名四级丧尸便都将身前的光幕撤了下去。正面朝向出城点的上百双黑沉沉的眼睛，也都落在三人身上。
范欣童手心里全是汗，把许歌的手握得紧紧的。许歌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别怕，姐姐陪着你。”
赵新江走在两人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警惕地打量四周。
无人机就悬在三人头顶两米高处，跟随三人一起往前移动。
此时其他方向的城墙上，有人拿着平板正在观看直播：“怎么选了个孩子当代表，万一四级丧尸发起攻击，这不是拖后腿吗。”
旁边有人道：“别看人家年纪小，这孩子也是个异能者。你没看公告里对她的介绍吗？”
还真没仔细看。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恍然道：“原来如此。”随即又担心道：“这小女孩父母双亡，城外那只丧尸是她爸爸，要是没谈好，她才这么点大，能做出正确选择吗？”
一百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便到了尽头。
许歌牵着童童在距离丧尸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无人飞机稍稍飞高了一些，将三人连同激动不已的范国平，全都装入画面当中。
万锋看着屏幕上熟悉的面孔心中一震：范大哥。
范国平跟他记忆当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年轻精神一点，神采奕奕面容生动，完全没有普通四级丧尸或多或少的僵直感，更看不出半点曾经感染过病毒的迹象。
要不是他曾亲眼目睹范国平被丧尸抓伤后皮肤皲裂、筋脉暴凸、眼球充血的骇人异状，肯定会相信当初范国平只是和他们意外走散，经历一番磨难后又找到这里，仍是活生生的，一切正常。
连万锋都是这么想，更何况范欣童。
眼看着范国平半蹲下来张开手臂，满脸慈爱道：“童童，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范欣童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立刻就想扑过去。
许歌一把拉住她：“童童，别着急，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说的吗？”
范欣童站定，强迫自己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但大滴大滴的眼泪依然顺着脸颊滚落：“爸爸，你怎么才来啊？”
病毒爆发之后，妈妈变成了丧尸，布丁也变成了丧尸，她恐惧极了，在停电停水的家里靠着仅有的一点食物，足足撑了一个多星期。爸爸到底在哪，这个问题她醒着的时候做梦的时候都问过无数次，但是没人能够回答。后来她偷偷离开基地想自己去找，可是H市太远了，沿途危机四伏，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没等她走到那里，队长就把她带回了利刃，告诉她爸爸已经死了。
那些最痛苦、最黑暗、最绝望的回忆此时全都在脑海里翻涌，让范欣童泪流不止。
她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父亲，原先积攒了多少难过和委屈，此时就有多么庆幸和幸福：队长说错了，她爸爸没有死，这就是她爸爸，这明明就是她爸爸呀！
范国平放下手臂，柔声道：“爸爸也不想的。但是爸爸感染了病毒，直到前不久才终于恢复了记忆，想起来童童还在等着爸爸。爸爸对不起你，这几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是不是？别怕，以后爸爸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是，妈妈跟布丁，都已经死了……”
“没关系，爸爸回来了，也可以让妈妈跟布丁也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生活，好不好？”
范欣童哭声一停，两滴眼泪怔怔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真的吗？”
“真的，爸爸保证。”
范欣童慢慢地止住了眼泪。她看着范国平的眼睛：“那你，还有这些丧尸，会伤害许歌姐姐，和基地里的人吗？”
“只要基地愿意停战，我们就绝对不会伤害没有感染病毒的人，还会教他们怎样利用病毒。以后大家和谐相处，再也不会爆发战争。”
范欣童不说话了。
范国平重新张开双臂：“基地里面有许多都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只是想和亲人团聚而已。难道童童不想跟爸爸团聚吗？给爸爸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不好？”
范欣童看着他，突然破涕为笑，挣开许歌的手一把扑进他怀里：“爸爸！”
范国平抱住她：“爸爸保证，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许歌大惊，无人飞机也紧急往下坠了一段距离，正好能拍到范欣童靠在范国平肩膀上的小脸——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变得冰冷又悲伤。
“你说谎。”范欣童紧紧抱住父亲，流着泪道。
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被无人机捕捉。
范国平一愣：“……什么？”
“妈妈和布丁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的。”
范欣童握紧从腰间抽出的手’枪对准了范国平的后脑勺，话音刚落，便果断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血雾炸开，范国平轰然倒地。
范欣童后退两步，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看着范国平脸上弥留的惊愕，声音哽咽：
“我的爸爸是个英雄。你，你不是他。”

第278章
赵新江的神经一直紧绷着，范欣童刚开完枪，他立刻将她跟许歌一左一右夹在腋下，转身拔腿就跑，根本不看后面情形如何。
耳边风声猎猎，范国平的尸体和他身下那滩血迹飞速远去，却有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追了上来。
赵新江才躲过身后长满倒刺、毒蛇一样朝他脚腕处激射而来的数根藤萝，又差点被左侧急风骤雨般的密集刀光扎出满身血洞。
许歌看向右后方那双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两米远的阴沉沉的眼睛，当机立断：“放我下来！先把童童送回去再来找我！”
赵新江一边躲闪一边咬牙，眼中寒芒爆闪，扭头将右侧那只即将追上来的四级丧尸冻成了冰雕，然后放下许歌：“你自己小心！”
“姐姐！”赵新江陡然提速，范欣童焦灼的哭喊声飞快远去。
许歌站稳脚步，两条火龙从她掌心内喷涌而出，迎风暴涨，眨眼间便有数丈之粗，炽白色的焰尾连空气都烫得扭曲，翻腾着庞大的身躯分别将两只四级丧尸一口吞入。
木质惧火，藤萝上坚愈精铁的倒刺眨眼间被燎得焦黑，尚未逼近许歌就化作一地黑灰。另一边的刀光剑雨同样被火龙烧成铁水白汽，却在脱离火焰范围的一瞬间再度凝固，结成丈八长戟，闪着寒光的锋刃破开龙身，猛然朝许歌劈了下来——
“砰！”
许歌紧急闪避，刀锋紧贴着她右肩划了过去，皮肤痛如针扎，脚边被砍出一道半米深的沟壑，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她抬手在身前聚起火墙挡住漫天兵刃，左手掌心内再度窜出一道汹汹火龙，龙尾倒卷迅如疾鞭，紧紧缠住另一只想要趁机绕过去的四级丧尸，猛地一甩，将其狠狠扔了回来。
丧尸摔在地上滑了四五米远才抓住藤萝停了下来，极高温的烈焰将其腰部烧得焦黑碳化，只差一点就要断成两截。
哪怕没有痛觉，这样的大亏依旧教丧尸勃然大怒，毫无情感的眼睛盯住许歌：“你找死！”
唰唰唰——
无数根藤萝破土而出，愈发坚硬的倒刺足有半尺来长，一收一缩，如同异化的妖蛇在风中狂舞，蛇首齐齐对准许歌，嗖嗖嗖，同时发起猛攻！
许歌丝毫不惧。磅礴的异能喷涌而出，两条火龙再度暴涨，烈焰焚天鳞爪灿灿，神龙摆尾也似荡起层层焰波，吟啸声直入云霄，死死拦住了两只四级丧尸。
眼底战意蓬勃，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这些东西追上童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而就当三名四级丧尸追杀许歌等人之时，剩下的四千九百九十六名丧尸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名四级越众而出，往前走了十多步，然后蹲下’身将手掌按在了地上。
咔嚓咔嚓——
地面轻微震动。一道道细长的裂缝同时出现在上千名丧尸的手掌之下，并迅速向前蔓延。裂缝越来愈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迅如急电响若雷鸣，一路土崩石碎地动山摇，彷如千条汹汹恶蛟，从四面八方围聚一点，笔直朝金汤之墙怒撞而去！
轰！
一阵山摇地动，已逾两米多宽的裂缝迅速攀上城墙，碎石土块接连砸落，整座墙体都在剧烈晃动。
守在城内的两百多万名土系异能者齐声怒喝，掌心紧紧贴住城墙，异能狂涌而出，聚数百万人之力，和城外那股仿佛能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激烈角逐。
墙体上的裂纹乍隐乍现，城墙仍晃动不止。
“稳住！不能让城墙倒下去！！”
罗威扶住墙垛勉强站稳身形，再往下看时，除了仍蹲在地上试图摧毁城墙的，剩下的四级丧尸全都冲了过来，在它们身后是数以亿计的滚滚尸潮，如同被禁锢多时的洪水猛兽，于开闸的一瞬间咆哮嘶吼汹涌而来！
轰隆隆。大地都在震动。
“全体准备！”罗威高声喝道：“听我口令——”
“进攻！！”
无数道绚烂夺目的异能光芒交织一片，连同喷薄的密集火力网，同时朝城下倾泻而出。
许歌也被地面剧烈的震动带得晃了两下，稍一分神，防守出现破绽，一根藤萝快如急电，死死缠住她的手腕并迅速绞紧，尖锐的倒刺没入皮肉，眨眼间便鲜血淋漓。
许歌痛得闷哼一声，炽白色的极温火焰喷薄而出，原本立刻就会被烧成黑灰的藤萝这次竟坚持了数秒才断裂脱落，她一边躲避迅速逼近的锋利刀刃，一边快速后退，不知不觉就靠近了那座被赵新江冻住的冰雕。
身侧火龙盘旋，只是尚不等许歌再度发起进攻，一只冰凉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
糟糕。许歌心中大骇：这只四级丧尸没死！
“许歌！”千钧一发之际，狂风骤起，一只手握住肩膀猛地将她拽开。
熊满山奋起一脚将冰雕踹出数十米开外，反手抡起青熊偃月刀，刀锋凛冽锐不可当，转身砍入另一只一直释放兵刃的丧尸颈项，握紧了刀柄往下狠狠一拉，只听噗嗤一声，血雾喷洒，硬生生将丧尸劈成两半！
没有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熊满山身形一闪，将丧尸脑袋也跺了个稀巴烂。
几乎是同时抵达的赵新江先给冰雕补了一记眼神，确认对方粉身碎骨死得不能再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只疫苗插入藤萝丧尸胸口。
短短数秒，便烂成了一地腐肉。
和刘方舟杀掉的那只丧尸一样，这三只丧尸脑子里也没有晶核。
“玩儿呢搁这，艹尼玛亏大了。”熊满山啐了一口，问许歌：“没事吧？”
许歌甩了甩手腕：“没事，皮肉伤。”后背有些凉，但问题应该不大。
“童童呢？”她问赵新江。
“安全送进去了，陈南会派人把她送去内城区。”
许歌放下心。
熊满山是从缓冲区内冲出来的，丧尸一动他就知道是时候了。他速度快，浩浩荡荡的尸潮此时距离他们还有数十米，地面隐隐震动，飞扬的尘土遮蔽了大半边天空。
赵新江将许歌手腕上的伤治好，又掏出信息素和疫苗一人分了好几支，熊满山甩掉青熊偃月刀上的污血，看向两名队友：“干场大的？”
许歌笑道：“走！”
“杀！”
“杀！！”
三人迎面冲向尸潮，熊满山身形如电，握紧长刀狂劈猛砍抡得虎虎生风，眨眼间便在绵延数十里的尸潮中杀出一道空旷血路；
赵新江数种异能齐发，娴熟转换之下相补相助，破坏力更增数倍，眸光一扫，就能将方圆百米层层冰封；
许歌势不可挡，异能倾力而出，两条极温巨龙赤焰滔天，在尸潮内翻腾咆啸，燃起无尽烈火。
与此同时，剩下的数百万名异能者也从缓冲区内冲出，仿佛一柄柄锋寒钢刃，从背后直刺尸潮腹部。
站在瑞宝背上的云飞扬位于人群最后方，趁着出城的这段时间，他把原本放在尸潮最外围的变异蛇虫鼠蚁也带过来了，密密麻麻的变异虫群如同洪流，分成数股冲入尸潮当中，所过之处或血肉横飞或白骨遍地，各式各样的噬咬咀嚼声混合在丧尸的嘶吼声中，一种比一种更教人害怕。
“别怕！”云飞扬用两只手卷成喇叭朝下喊：“它们只咬丧尸不咬人！”
一名异能者咬了咬牙，拽住变异毒蝎子两米多长的触角跳到人家背上：“只要你也杀丧尸，我们就是好朋友！”
然后“啊啊啊”高喊着跟蝎子一起往前冲。
云飞扬：……倒也不必如此。
瑞宝在低空中飞行，巨大的翅膀平掠而过扇起阵阵狂风。云飞扬居高临下，能将战场看得一清二楚，除了控制变异虫群，路上遇见了情况危急的异能者就出手帮一把，瑞宝也积极参战，巨大的利爪很狠一抓，便能将四五只低级丧尸捏成碎肉。
沿途道谢声不绝于耳：
“多谢小兄弟！”“多谢帅哥！”“多谢大鸟！”……
而另一边，基地之内，以萧琅、杜明月、袁冰等各异能者组织领导者为首的数百万名战士也纷纷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杀气腾腾战意勃发，径直迎向滚滚尸潮。
萧琅踩在铁板上，耳边风声呼啸，扭头对杜明月等人道：“连刘小兄弟跟他的小女朋友都能干掉三只四级丧尸，咱们几个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高级异能者的面子。比一个？”
杜明月娇声笑道：“就怕你不提呢！”
袁冰道：“干比没意思，加个彩头吧，比如信息素和疫苗，我要是赢了你们每家意思意思给我个十万来支……哎哎哎，怎么跑了呢，等我一下！”
汹涌的人潮和更为汹涌的尸潮在城墙数十米之外轰然对撞，随即便展开了激烈厮杀。
其中，分布于各个方位的四十多万吞噬系异能者最为令人瞩目。同时具备十种异能的士兵们，风刀霜剑，火海冰锥，各种攻击层出不穷，仿佛蛟龙入水，在滚滚尸群中来回穿梭肆意绞杀。
此时从高空俯瞰战场，灰蒙蒙的尸潮间穿插着无数股各色涓流，看似细小，却彼此呼应连成一脉，人少势弱但依旧奋力相搏。
炎炎烈日之下，喊杀声、爆炸声、异能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人海尸潮当中，火光遍布，烽烟四起。
激战刚进行不到二十分钟，地面忽然再次晃动。
轰隆隆。
闷雷般的响声隐隐传来，异能者们四下张望却找不到来源，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轰鸣。
轰隆隆！
地面摇晃的更加厉害，原本数米宽的裂口越来越大，逐渐变成深不见底的鸿沟。有正巧位于边缘处的异能者没能站稳，一头栽了进去，运气好的自己爬了上来或者被队友捞上来，运气差的竟是生死不知。
就在此时，一道响彻云霄般的轰鸣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轰隆隆！！！
这一次的响声格外惊人，简直连耳膜都能震破。异能者们捂住耳朵朝来源处看去，只见巍峨高耸的金汤之墙上不知何时竟已经裂纹遍布。
连绵四十多里的墙体在一阵天塌地陷般的剧烈晃动中四分五裂，轰然崩塌，激起数丈高的烟尘。

第279章
绵延数十里的城墙轰然崩塌，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城墙上的两千多万守城士兵像是下饺子一样摔了下去，砸进断垣残壁当中。
浩荡的尸潮像是终于找到了河口的洪流，立刻涌上断墙，疯了一样往里冲。鲜血飞溅，惨叫四起。
“墙倒了！”
“金汤之墙倒了！”
“……”
城外的战场上惊叫声接连响起，随即蔓延出无法遏制的慌乱。
我艹尼玛了隔壁。萧琅骂了句脏话，抬手砍翻一群低阶丧尸，踩着钢板疾飞一段，从人海里抓上来一名虎狼团的能放大音量的异能者：“把老子的声音传出去——”
“所有土系异能者和速度系异能者立刻回援，其余异能者继续战斗！不要慌！不要慌！草泥马慌个屁慌，倒了又怎么样，别忘了咱们还有三道城墙！！”
一通怒骂把浮动在空气中的恐慌情绪连消带打清了个七七八八，城外的异能者当即分成两拨，一拨顶住压力继续战斗，另一拨调转方向在尸潮中艰难穿行。
黎润生是五级土系异能者，他费了老大力气刚用两道土墙在尸潮内隔开一条直达金汤的绿色通道，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拽住了胳膊，一晃眼的功夫扔到了断墙底下：“快救人！！”
话音未落熊满山已经又送回来三个人，都是利刃成员。
四人齐心协力先在第29、30号断墙外升起一道五米高的临时防护墙，阻拦住外面越发汹涌疯狂的尸潮，然后留下一人维护防御，剩下三个连同又被熊满山送回来的七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在断壁残垣中搜寻幸存者并清理已经冲进来的丧尸。
“有人吗！”
“渠教官你们在哪儿！”
“这里有人！同志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
“咳咳咳……”罗威从碎石土块中站起身，抬手崩掉三只嘶吼着冲过来的低级丧尸的脑袋，又俯身将旁边的一名士兵拉了起来：“能动吗？注意防御，一起救人！”
两人背靠背互为攻守，一边杀丧尸一边从砖石堆里拉人，和赶回来的援军相互配合，很快就集结起一支小型战队。
城墙太高，猝不及防之下摔下来的士兵大部分都受了伤，比较幸运的是因为他们都站在城墙顶部，摔下来的时候被墙体压住的概率很小，大大降低了救援的难度。
随着从水泥石块里被救出来的人和城外回援的异能者越来越多，战队规模越来越大，罗威干脆将人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继续救人，一部分专门解决丧尸，还有一部分集中精力维护临时防御，短时间内千万不能再倒一次。
“赵庆，你带着二十名一级土系异能者在我们后方升起一座三米高台，作为给伤者治疗的场地；轻伤但还能正常行动的负责将重伤人员抬过去，不能正常行动的原地防守；治疗系异能者分成两部分，三成留下来就近治疗，剩下七成全部在高台上集合……”
“润生！”罗威又把黎润生叫过来：“你等级高，带领两拨土系异能者分别往28号段和31号段那边跑一跑，帮忙把那边的临时防御也建起来，人手你自己挑。”光他们这两段城墙建立防御根本没用，两边都是缺口，丧尸群仍在疯狂涌入，很快就会蔓延到这边来。
罗威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十多年，末世前就真刀实枪干过仗的，从容不迫镇得住场子，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并被有效执行，很快，第29和30号段城墙就在经历金汤崩塌这样的剧变后初步稳定下来。
“罗威！罗威！队长！”
陶源焦灼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看到罗威时眼睛一亮，立刻加快速度一路狂奔，跑过来一把抓住罗威的手臂：“你受伤了吗？严不严重？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没受伤……”
“还说没受伤！”陶源用异能在他体内一转就发现他左前臂桡骨骨折，右脚脚腕也有骨裂的迹象，异能狂涌而入，眨眼间就将所有伤口都愈合如初。
罗威看着他气鼓鼓的脸颊，特别想在他头上揉两把。但周围人多陶源脸皮薄，时机也不合适，随即作罢。
“你受伤了吗？”他问。
“没有。”陶源长时间蹲守瞭望塔，距离城墙有一段距离，因此墙体崩塌的时候幸运地没被波及。但连接城墙的阶梯全被带倒了，所以下来的时候花了一番功夫。“好好的怎么城墙突然就塌了？”
罗威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
金汤之墙恐怕挡不住五千四级丧尸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明明崩塌之前，墙体上的裂纹都是时隐时现，一会儿被丧尸破坏一会儿又被两百多万土系异能者修复，显然双方一直处在一个比较僵持彼此拉锯的阶段。
但是突然之间，墙体上的裂纹大幅蔓延，挡都挡不住，仿佛那一千名专门破坏墙体的四级丧尸全都实力猛涨，短短数秒就将城墙彻底摧毁，根本没给守城部队任何的反应时间，所以才吃了这么大的亏。
这时渠朔大踏步走过来：“罗队，侦查系异能者扫了三遍，断墙下的人都救出来了。初步估计，死亡数字在两百左右。”
这个数字几乎全是因为墙体崩塌后疯狂涌入的丧尸群所造成的，被尸群攻击的人，一部分伤势较轻的，打过疫苗之后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但还有一部分被拖走的，找到时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
“晶核呢？”罗威心情沉重。
“晶核都找回来了。”城外异能者回援迅速，他们这边动作又快，丧尸还没来得及吸收，这大概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前这道临时建立的防护墙太脆，恐怕撑不了几分钟，而南边、西边都有越过断墙的尸潮正在向他们这里蔓延。距离他们比较近的其他几段城墙，守城部队大都已经转头往第二道城墙那边跑了——若如金汤沦陷，则全体退守云海。这也是决战开始之前，战略部署里制定的标准应对方式。
但罗威摇摇头：“不能撤。”
他想了想，干脆拨通了顾先生的号码，很快，云海之墙和金汤之墙间仍旧完好的播音设备内便同时传出了罗威铿锵有力的声音：
“各位异能者战友们，我是金汤之墙第二十九、三十段城墙的指挥官罗威。这一次金汤被破，很明显是四级丧尸有计划有针对性的行为。它们有备而来，能摧毁第一道城墙，就同样能摧毁第二道第三道。此时若是全体守城士兵同时撤退，我们依然守不住云海之墙，且同样守不住再之后的长白之墙。一旦云海、长白先后沦陷，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我建议，除重伤队员先行撤回以外，由土系异能者在金汤至云海之间每隔三百米建立一道临时城墙，其余守城部队以临时城墙作为依托，且战且退，有序撤离，给奋战在最前线的异能者们争取时间。只要我方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定能将所有四级丧尸拦截在云海之外！”
人在惊慌之中最需要的就是主心骨和领导者。罗威这番讲话效果突出，没过多久，29、30号段城墙西、南两侧已经撤离的大批异能者先后折返，断墙之内，伴随着地面的轰鸣和震颤，一道道临时防御工程也有序建立起来。
罗威对空鸣了三枪，朗声喝道：“全体都有！全力防守，时机不到，绝不后退！”
“全力防守，绝不后退！”
“杀死这些狗’日的！”
“……”
密集的枪声和异能攻击声再次响起。
陶源在身后的高台上转了一圈又回来，都不用刻意瞄准，抬手崩掉两只从侧面窜过来的低级丧尸，一路跑上城顶：“所有伤者都已经治疗完毕。”
罗威点点头，端起火箭’炮直接对着城外丧尸最密集的地方轰了两发，见攻城的强度有所减弱，稍稍松了口气。对陶源道：“你先去后面，我让人在下一道临时防御墙边给你建了一座瞭望塔，你只有在那儿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用。”
陶源想了想点点头，“你自己保护好自己。”借着身体遮挡重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叫上赵新河：“我们走！”
数十万异能者折返回援之后，前线战场上的人压力陡增。
飞龙团团长郑港不再保留实力，直接进入完全异化状态，变身为一只四十多米高、外貌凶猛、气势惊人，每走一步都会引发周围地面强烈震颤的巨大黑熊。
身为基地内最有名的返祖系异能者之一，他进化的主要特征就是力大无穷和皮糙肉厚。当初异能才一级的时候，普通丧尸的牙齿和指甲就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如今进化至异能六级，无论刀劈斧砍、火烧冰冻，都穿透不了他坚硬得可怕的毛皮——哪怕穿透了，皮毛底下还有半米厚的脂肪层，想伤及要害那真是难上加难。
尸潮中人头涌动，借助身高优势，郑港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外表和普通丧尸截然不同的东西：好！找得就是你！
左掌一挥扫翻一片丧尸，右掌一挥又扫翻一片，沿途污血喷洒断肢乱飞，地面震颤不停，几步就走到那只四级丧尸跟前，一把将其死死攥入掌心！
先攥住腰抡起来来回甩，又一手按住下半身一手对准脑袋死劲砸，期间四级丧尸释放出无数刀枪剑雨，硬是只在他身上划破一点皮，就连猛烈的龙卷风也没能造成有效伤害——黑熊实在太重了，飓风声势骇人，但就是卷不起来。
没两下就把一只四级丧尸硬生生给砸死了。

第280章
距离不远的萧琅看得目瞪口呆：“卧槽，这也行？这他么不算作弊？？”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袁冰飘在半空，挥手朝第无数次涌上来的尸群甩出成千上万把风刃，疾风骤雨血肉横飞，扭头吼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
刘小兄弟牺牲了自己为所有幸存者换来一条重要信息：只要一支疫苗，就能干掉一只四级丧尸。
此次出城迎战，众人身上携带最多的除了信息素就是疫苗，谁都想亲手把一支疫苗捅进四级丧尸体内，但关键在于，四级丧尸是那么容易靠近的吗？
这玩意儿能同时操控上百万低级丧尸，而且还能完美躲避异能侦查，往尸潮里这么一扎，真是拿着八倍镜都不一定能找到它。
袁冰好不容易瞪大眼睛逮住一只，结果呢，打了半天都没能正经跟对方交过几次手，时间和异能全浪费在外围这一波又一波简直永无止境的低级丧尸身上了。越打越生气。
结果萧琅倒好，作为金系异能者，他直接把疫苗灌进内里中空的钢针里，远程操控，见到四级丧尸就嗖嗖嗖往外发射，隔着尸山尸海也不影响人家瞄准目标，还不到半小时，就已经被他扎中了三只四级丧尸！
更离谱的还是他那个叫李诚的手下，嘿，丧尸就跟瞎了一样根本看不到他，在尸潮里如入无人之境，每每发现四级丧尸便悄咪咪地摸到身后，拿着疫苗就往脖子里扎，一扎一个准，光他一个人解决的四级丧尸都快超过一只手了，这他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难怪姓萧的提议比赛呢，爹的根本没按好心！把他当成小肥羊了！
虎狼团解决掉的四级丧尸的确是这片战场上最多的。但眼下李诚也遇到了麻烦。
“团长！”李诚奋力从尸潮中挤过来，沿途通过打闷棍的方式又干掉了好几只异能丧尸，从左臂到脖子焦黑一片，血肉模糊，额头上全是冷汗，疼得连声音都在抖：“疫苗的针管，好像刺不透丧尸的皮肤了……”
他接连扎了两只四级丧尸，都没能将疫苗注射进去，反倒被其中一只察觉了踪迹，差一点就没能逃出来。
萧琅被他身上的伤吓了一跳，赶紧踩着钢板给他找到一位治疗系异能者拎了过来，脸色很不好看：“我这边也差不多。”
他的钢针已经被弹飞好几次了，就跟射中铁板似的，根本穿不透。他知道金系丧尸大多数都能强化皮肤增强防御，但那几只四级丧尸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过任何金系异能的迹象！
难道是它们发现了关于疫苗的事情，所以针对性强化，把这唯一的弱点给屏蔽掉了？
真要如此，那事情可就有点不秒了。
用疫苗迫使丧尸病毒退化，是我方所拥有的消灭四级丧尸最快捷有效的方法。一旦这个杀招被敌方破解，凭基地目前的有生力量，根本不足以同时将五千只四级丧尸都拦截下来。
同样的麻烦和担忧此时也发生在了赵新江身上。
他手持长戟，反手刺穿一只二级丧尸的头颅，转身长戟化刀，一边飞快地吸收晶核补充异能，一边将大刀抡出残影，血肉横飞，杀出一条通道往许歌所在的方向与她汇合。
许歌身侧火龙咆哮，赵新江助上一阵狂风，火借风势，烈焰滔天，立刻便在两人周围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地面震颤中一圈厚沉土墙顺势升起，挡住了外围愈发汹涌的尸群，两人喘着粗气坐在地上，总算是获得片刻喘息之机。
赵新江取出两瓶水和几根巧克力棒，给许歌递过去一半：“用疫苗杀四级丧尸的办法恐怕行不通了。”
许歌点点头，神色有些沉重：“我怀疑，这些四级丧尸可以吸收我们的攻击，将里面的能量化为己用，不断进化越来越强。”就算不能全部吸收，最起码也能吸收一部分。
天空中骄阳似火，一番激战之后赵新江的衣服湿得都能拧出水来，但许歌脸上竟然半滴汗都看不到。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竟像是觉得冷似的，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
赵新江正在给自己治疗右腹处一道严重的贯穿伤，余光瞥见了，立刻转头看向她：“你没事吧？”
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异能飞速转了一周，除了几道皮外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许歌微微皱眉，摇摇头：“可能是异能消耗过度，多吸收点晶核应该就没事了。”
“你们的晶核够吗？不够的话我这还有一大堆！”云飞扬从瑞宝背上跳下来，巨翅掀起的狂风卷起漫天沙土，一开口就吃了满满一嘴，赶紧挥手示意瑞宝再往上更高处飞。
冲着地上呸呸呸啐了好几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大袋晶核，连同各种食物一起拎到两人跟前：“各种系别的都有，你们自己挑。”
“我有晶核，出来之前带了。”赵新江也从空间里拿出来一大袋。
“那灵泉水要不要？安安留下来的灵泉水我这还有好几桶。”
许歌赶紧拦住他：“我们身处尸潮中央，要是拿出灵泉水，恐怕所有丧尸都会把我们当成靶子扑过来。”
艹，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云飞扬赶紧把拿了一半的灵泉水又严严实实藏回空间，然后朝赵新江投去羡慕的目光：“吞噬系异能就是好啊，可攻可守，又能呼风又能唤雨，你一个人就能顶好几支队伍。哎对了，说起呼风唤雨，锦官城跟广微道长他们哪儿去了？”
刚开战的时候明明看见他们踩着飞剑从基地里飞出来，乌压压一片，声势惊人迅如流光，远远地他和瑞宝还跟广微道长打了个招呼。突然就不见了，半空里一个也看不到。
嗖！
疾风骤停，熊满山带着一溜尘烟和满身酷热也出现在土墙之内，盘腿坐下来从云飞扬那里接过一瓶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抬手抹了一把嘴：“锦大佬还有青阳派的兄弟，都被调去南门那边支援了。”他刚结束回援工作从城墙那边过来，正好听到了这个消息。
“第二十九、三十号段城墙的情况怎么样？陶源跟渠朔他们受伤了吗？冲进去多少丧尸？有没有人死亡？”早就等着他回来的许歌二人立刻追问道。
“咱们这边情况还好，陶源跟渠朔没受伤，倒是罗威跟牛泉受伤了，不过不严重，治好了已经，局势也已经被罗威给控制住了，重建了临时城墙，暂时应该没啥问题。冲进去的丧尸得有好几万，大多都是低级丧尸，打倒不难打，就是其他方向还有临时防御没能建起来的，尸潮还在往里头涌，现在主要怕那边的丧尸朝咱们这边跑。另外，咱们这边大概死了两百来人，好消息是晶核都找回来了。”
“南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等他说完，云飞扬也问了个问题。
环绕整座金汤之墙，各个方位的战力都是早就布置好的，不管是防守还是进攻，资源分配都十分均匀。此次丧尸围城，连四级丧尸都是平均分布，他们这边的死亡人数是两百，并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怎么南门那边却要从他们这里调人支援？
熊满山的脸色一下子沉重起来：“南门那边，有两只四级丧尸避开拦截潜入城内，屠杀了二十多万守城部队。”
四人都沉默许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的悲凉。
云飞扬攥紧拳头往地上狠狠砸了一下，眼珠发红：“我草它妈！”
许歌站起来环视一周，十分担忧：“我们这边，会不会也有四级丧尸潜到后面了？”
还真有一只。
城外抗敌的高阶异能者大都以四级丧尸作为目标，这只潜伏到城墙附近的四级丧尸也有目标，它一眼就看中了城墙外那棵足有两百多米高的巨大柳树。
柳树精在金汤崩塌之后展现出了惊人的作用和战斗力。它根系盘杂，深深扎根地底，防风固土，将方圆数百米之内的地面紧紧连成一块整体。金汤之墙土崩瓦解时，唯有它身后的一段城墙没有立刻坍塌，足足多支撑了半分多钟，为守城部队争取到关键的反应时间。
城墙全线崩塌之后，柳树精那成千上万根枝条疯狂抽打拦截住将近一半试图涌入的尸潮，庞大的躯干更成为异能者的天然防御屏障，可以说正是因为有它在，第二十九、三十号段城墙的死亡数字才能控制在两百左右。
四级丧尸早就看它不顺眼了，而且这棵柳树的根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散发出巨大的吸引力，让四级丧尸迫不及待地想将其连根拔起。
它潜行至距离柳树精三十多米的地方，伸手按住地面，异能狂涌而出，一道巨大的裂缝立即浮现地表并迅速蔓延，如同离弦之箭，箭头直指柳树根部！
熟悉的震动一传过来柳树精就知道不妙，满头枝条疯狂摇摆，然而四级丧尸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它攻击范围之外。
地动山摇，土崩石裂，眼看着柳树精庞大繁杂的地底根系已经裸’露大半，连树身都开始倾斜，一根墨绿点金、巨蟒也似的藤蔓狠狠甩了过来，砰地一声将四级丧尸抽飞至数十米之外，沙尘四溅。
陈南站在藤蔓主干上，嘉木盘在他肩头，周围十六根分支仿若深海巨妖粗壮无匹的触手，带着可怖的气势，在半空中缓缓舞动。
“你的对手是我！”他望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四级丧尸，想到了惨死的刘方舟，眼底杀意翻涌。
和大多数木系异能者不同，猎豹团新团长王丽丽并没有自己的专属武器。仗着自己同时还是力量系异能者，她的武器一般都是直接从敌人手里抢。
看中了哪只丧尸的武器觉得好，在对方攻击时一把抓住再用力一扯：“拿来吧你！”
所以激战两个多小时，她手中的武器几乎每十几分钟就换一样。
大概是太过于得意忘形了，三只异能丧尸直接将她包围，都是三级，而且其中两只还是最克制她的火系。
王丽丽有点慌，咬咬牙，举起手里的变异仙人掌就冲向最后一只三级木系，准备冒着背后空门大开的危险，先把它手里的武器也抢过来，然后再集中注意力对付另外两只。
这次恐怕要吃大亏了。
王丽丽怒吼着朝木系丧尸杀了过去，已经做好了即将重伤的心理准备，就在此时，耳边破空声响，两道银光先后闪过，直接洞穿了两只火系丧尸的头颅，血雾喷洒，砰地倒在地上。
王丽丽抡起仙人掌将木系丧尸砸得稀巴烂，夺过它手里两株不知名的变异植物，转身朝着瞭望塔的方向比了个心。
随即又一头扎入尸潮当中。
持续性作战对人的损耗是巨大的，不管是精神上还是体力上。
失去了疫苗这一利器，萧琅好不容易真刀实枪解决了一只四级丧尸，正喘着气略作休息，忽然腰间一紧被股力量扯至一旁，轰地一声，一柄锋利无比的巨大风刃正好砍在他之前站的地方，尘土飞溅。
叶生花握紧鞭柄脸色发白，怒斥道：“你他么背后不长眼睛吗！”要是自己晚来一步，现在就能替他收尸了！
萧琅又喜又惊：“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叫回科研中心生产疫苗去了吗？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叶生花长鞭急甩抽翻几只丧尸，“生产完了，外面缺人，我肯定不能缩在城内。费什么话，专心一点！”
萧琅一把将他拽到背后，两人换了个位置，数百颗钢丸激射而出，将围上来的几十只丧尸全都轰成碎肉。
刚刚才消耗得差不多的体力此时重新蓬勃充沛起来：“那你就站在我旁边，别离太远，有危险我保护你！”
叶生花鞭如急电甩出漫天爆响：“管好你自己，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背靠背互为攻守，一起杀入尸群当中。
同一时间，这样的场景发生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数千万异能者守在自己的阵地上，为了捍卫基地的安全和人类的未来，无论之前来自何方有过什么矛盾，此时都摒弃前嫌，同心戮力，不畏生死，浴血奋战。
无数道异能光芒仿佛燎原之火，照亮了逐渐昏暗的天色。
轰隆隆！
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电光刺目耀眼，声势骇人。
足足两个多月没有下过雨的京城，即将迎来一场巨大风暴。

第281章
黎明将至，天边却看不见半点曙光。
暴雨整整下了一夜，倾盆的雨幕之下，惨烈的厮杀仍在继续，战火绵延数十里，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金汤之墙勉强支撑了二十多分钟便轰然坍塌，其后的云海之墙也只坚持了两个半小时。越来越多的丧尸从四面八方疯狂涌至，不知疲倦，不眠不休，仿若凶极的滔天洪流，要将基地彻底吞没。
越来越多的异能者倒下去，带着满心的哀惧和不甘，再也没能爬起来。
“万锋！”云飞扬蹚过几近没膝的血水，爬上云海之墙的断壁残垣，在暴雨中嘶声呼唤：“万锋你在哪儿！”
云海之墙倒塌之前，他隐约看见万锋就在这附近和一群丧尸激烈厮杀，可是现在他找不到他了，他找不到他。
“万锋！万锋！你回答我啊！”
精疲力尽、浑身湿透的瑞宝已经缩至最小形态，躲在云飞扬怀里瑟瑟发抖。云飞扬将作战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尽力挡住泼入领口的雨水，哄道：“别怕，别怕，我们能找到他的，肯定能找到。”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它，还是在安慰自己。
忽然脚下绊到什么东西，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云飞扬回身将其从泥石中扒出来，是一名陌生的异能者，穿胸而过的骇人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白，早已没了气息。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发现的第多少具尸体。
云飞扬从腰间拔’出匕首，低低道了声冒犯，然后熟练地将死者的晶核挖了出来，用一只单独的袋子装好后收入空间。
随即站起身，抬枪崩掉几只围上来的丧尸，沿着断墙继续往前走，嘶哑的声音回荡在雨幕当中：“万锋！万锋！你在哪里？”
不出十米，又看见一道人影趴倒在地，作战服背后绣了利刃的刀剑猛兽徽纹，体型和万锋极为相似。
云飞扬跌跌撞撞跑了过去，一颗心急跳数十下之后几乎骤停，费力将对方扒过来——不是万锋。
不是万锋。
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些。
摸摸颈动脉，好像还有脉搏。他站起来将手臂从对方腋下穿过，用力往后拉，准备先把人拖去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一片疾光穿透雨幕，胸口的瑞宝哀鸣一声，突然飞了出来，勉力将身形变化至半丈多长拦在云飞扬身前，挡下数十柄锋利刀刃。
“瑞宝！！！”
云飞扬扔下队员飞扑过去，瑞宝已经摔到地上，胸口被好几把兵刃穿透，大股大股的血液从羽毛下渗了出来。
云飞扬拼命按住伤口，惶然无措泪如泉涌：“不，不不不，别这样……”
瑞宝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美丽的翎羽逐渐失去光泽：“宝贝儿，再见……”
“不要再见！不许再见！我不准你说再见！”
云飞扬悲痛欲绝，抬头看向四周：谁能救救它，有没有人，求求你，快来救救瑞宝！
“飞扬！”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听到了他的祈祷，昏暗的雨幕中冲出来一道人影。
顾长晟狂奔而来半跪在泥水当中，用手掌轻轻贴住瑞宝的身体，异能喷涌而出。
紧随而至的肖文站在他身后，周围磅礴的雨幕突然一顿，化作无数道寒光急电，往更暗处的尸潮中激射而出。
“它还有气，”顾长晟语速很快：“我暂停了瑞宝周身五公分以内的时间，能保持二十分钟，你可以直接把它收入空间带去内城区，灵泉水应该能治疗它的伤势。”
至于云飞扬发现的那名重伤利刃成员，他运气不好，正巧被瑞宝没能拦住的其中一把兵刃射中，此时已经没了呼吸。顾长晟同样熟练地将晶核挖了出来，连同储物袋里的另外一百多颗晶核一起全部交给了云飞扬：“路程太远，我叫人送你回去。”
他站了起来，环顾一周后朝西北方向的夜色中高声喊道：“锦官城！”
说来奇怪，四周喊杀激烈，天空骤雨瓢泼，但锦官城依然在各种嘈杂的噪音里听到了这声呼唤，踩着飞剑转瞬即至。
顾长晟将云飞扬扶上飞剑，云飞扬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万锋……”
“别担心，我帮你找。”顾长晟对锦官城道：“交给你了。”
锦官城朝他点点头，又朝肖文点点头，最后对云飞扬道：“云兄弟，抱紧我站稳了。”
拈起手诀，剑如流光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雨幕当中。
飞剑速度极快，云飞扬紧紧抱住锦官城，耳边狂风呼啸。
瓢泼的大雨被飞剑上自带的灵光隔绝开来，透过淡金色的光幕往下看，整片战场都尽收眼底。
到处都有人战斗，到处都有人死亡。翻滚不休的黑色尸潮如同某种烈性病毒，正步步蚕食着云海之墙和长白之墙间的大片土地，迅速蔓延，不断入侵，距离最中央的内城区越来越近。
这番景象让云飞扬恐惧不已：他们真的有机会，能渡过这场浩劫吗？
锦官城将云飞扬送达最后一道城墙之后便立即折返，剑身灵光蜿蜒如蛟，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浅金色的痕迹。
行至一半发现下方有群异能者正围攻一只四级丧尸，虽然在人数上占据优势，却节节败退气势萎靡，明显已是强弩之末。
当即调整方向直冲而下，灵剑飞入掌心，凌空一斩，劈出万道寒光，单枪匹马朝四级丧尸迎了上去：“此物交给我便可，诸位先休息片刻！”
“多谢兄弟！”
“多谢小哥！”
“多谢锦先生！”
“……”
异能者们绝处逢生，全都欣喜若狂。
但眼下哪里是能休息的时候呢，就算没有四级丧尸，周围还有源源不断、永无止境般汹涌而来的低级尸群，只稍稍喘了口气，便又陷入苦战当中。
此时，相隔滚滚尸潮，数里之外的陈南也已经精疲力竭。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已经整整奋战了一夜。异能在晶核的补充下倒还充足，但精神早已麻木，手臂和双腿都僵直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不小心脚下一滑，直接从藤蔓上栽倒下去。
“！！”嘉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飞快地操纵两根分支将他捞了回来，因不放心，还专门在藤蔓主干上编织出半人多高的摇篮，让他能靠坐其中。
“我没事，”陈南喘了几口气，等眼前乱晃的金星消失，抬手摸了摸嘉木的脑袋：“谢谢嘉木。”
嘉木盯着他，一小截藤蔓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嘴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我不能休息。摧毁城墙的那些丧尸还没有杀光，要是再被它们靠近长白之墙，基地就真的危险了。”
“唔唔唔！”
“不能喝，在尸潮里喝灵泉水，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况且我们也没带灵泉水出来呀。”
嘉木立刻指了指不远处的柳树精。
为了能最大限度发挥柳树精的实力，昨天下午在五千名四级丧尸发动攻击之前，云飞扬特地往柳树精的树根下放了一整壶灵泉水，被它用盘杂粗壮的根系紧紧包裹起来。
“你说把柳树精宰了？”
正在跟丧尸激烈厮杀的柳树精立刻把头半扭过来，满头枝条狂舞不止。
陈南笑着又揉了揉嘉木的脑袋，压制住他微弱的抗议，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柳树精还有用，暂时先留着。走，我们再去宰一只四级丧尸。”
深海巨妖似的藤蔓带着一人一头在尸潮快速游走，十六根庞大的分支横扫尸群，每一击都携裹着劈山碎石般的恐怖力道，沿途残肢遍地，血肉横飞。
远远地，从深沉的黑暗和密集的雨幕当中似乎传来谁的悲鸣痛哭，但类似的哭声实在太多了，陈南凝神听了片刻，便朝着其中一个方向疾速赶去。
___
“大哥！”许彪怒吼着自掌心内喷出数道烈焰，聚成滔滔火海，疯了一样想往尸潮里面冲。
而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央，鏖战整夜的郑港终于体力不支，三十多米高的巨大黑熊晃了几下，轰隆一声跪倒在地，可怖的体型和坚硬的皮肤随着异能耗尽都逐渐退化，最终彻底变回人类原形。无数丧尸蜂拥而上，疯狂撕咬，血光四溅。
“滚开！都滚开！离我大哥远一点！！”等到许彪终于从外围冲进来，郑港早已血肉模糊，白骨裸‘露，看不出半点人形。
“大哥，大哥你醒醒，我这就带你去治疗，没事的，我有疫苗，我有晶核，你快吸收啊……大哥！”许彪跪在地上将尸体抱了起来，在瓢泼暴雨中嚎啕大哭。
都怪他，是他没用，是他来得太迟了。三哥和六弟都已经战死，二哥和小五下落不明，如今，如今就连大哥也不在了。
他扭过头看向那些仍旧嘶吼着、无知无觉只知道吃人的行尸走肉，眼眶赤红：“你们这些鬼东西，你们这些王八蛋，老子跟你们拼了——”
啊啊啊啊啊！！！
沸腾的火焰从掌心内喷涌而出，席卷的火光照亮了漆黑夜色，将雨幕全部蒸发，夹杂着磅礴的怒火和恨意，炽热滔天，焚燃四野。
许彪怒极恨极，根本不计后果，豁出命去在尸潮中疯狂攻击，无数丧尸被烈火焚烧成灰，又有无数丧尸汹涌而来。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完！
集聚最后的力量释放出倾力一击，他的异能也已经消耗殆尽。踉跄几步跪倒在郑港旁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同志！你怎么样？受伤了吗？”一道焦灼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许彪睁眼，隔着重重雨幕，只见方圆数百米之内的丧尸竟然都被冻成了冰雕。那名救下他的异能者半跪下来，抬手贴住他的后背治好了他身上大大小小所有伤口，又拿出一小袋晶核和一小袋食物：“赶紧吸收晶核补充体力，你放心，外围的丧尸暂时冲不进来。”
许彪看着对方。这个人他认识，叫赵新江。是利刃的吞噬系异能者。据说，吞噬药水最早就源于他。
他还有个弟弟，叫赵新河。当初利刃尚未建立，还是普通人的兄弟俩在决斗场内旁观比赛，赵新河被火系异能者的攻击波及差点烧死，自己还曾出言奚落，骂他们是无能的废物。
但眼下，对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了。
远处喊杀阵阵，暴雨仍旧倾盆。赵新江看着许彪身后那具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尸体，心头涌出一股悲凉：
“这是你的队友？我的队友也牺牲了很多。你别太难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护住晶核，早晚都有重聚的那天，就算为了他们，我们也一定要打赢这场仗！”
许彪喉头哽咽，用力擦了把眼睛，然后紧紧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第282章
指挥室的气氛黏稠至极，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海之墙沦陷后临时指挥部就紧急转移到了长白之墙里面，此时这里距离前线尚有好几公里，但连绵不绝的厮杀声和爆炸声依然隐约可闻。
雨势太大，卫星地图和无人机都没办法正常工作，就连局域网的无线信号也是断断续续，只能通过人力来回传递消息，了解前方越发严峻残酷的战局形势。
“首长！”谢洋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第八道临时防御墙已经被丧尸冲毁，尸潮距离这里只剩两公里，请各位首长立刻转移！”
十几名基地负责人纷纷站了起来，韩家家主韩永年往外冲了好几步，才发现顾先生坐在指挥台前没有动：“老顾，你不走？”
顾先生轻轻叹了口气，儒雅的面容上浮出一层难言的悲怆：“金汤倒了，我们可以躲在云海后面；云海沦陷了，我们还有长白之墙作为掩护；长白后面还有最后一道内城墙，可要是连内城墙也被尸潮冲破，接下来还能往哪儿躲？”
“我累了，不想躲了。如果今天就是基地灭亡之日，那临死之前，我顾璟宸怎么也要亲手杀几只丧尸。”顾先生站起来，摘下胸前代表着基地负责人的徽章放到指挥台上：“我要去前线。指挥作战的重任，就交给各位了。”
“首长！”谢洋想劝，但对上顾先生的目光之后就把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神色庄严肃穆，啪地抬手敬礼：“我陪您一起去！”
“我也去。”黄绡也将负责人徽章摘下：“我是五级异能者，怎么也能拦下一只四级丧尸。”
“我跟两位一起。”秦学看着顾先生笑了笑：“正好，我这身异能进化之后，还没遇到能派上用场的机会呢。”
远处传来的厮杀声越发清晰。其余十六名负责人彼此看了看，渐渐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蓬勃激昂的战意和玉石俱焚的决心。
康启波道：“群龙不能无首，既然身为基地负责人，那我们全都冲去前线也不现实。这样，我建议原京城、长白、云川、海岛基地，各留一个异能等级最低的，在指挥部主持大局。”
留守人选很快确定，其余十五人带上驻守在指挥部的一批人马，分作四个方向，很快便消失在暴雨之中。
留下来的四个人也并没有向后方转移。因为异能进化时间短、等级最低而作为原京城基地代表被留下来的秦学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瓶白酒，给四人每人倒了半杯。
拿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华夏必胜。” “人类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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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往后撤！全都往后撤！！”持续作战一整夜后，罗威的嗓子早就毁得不成样子，破风箱一样嘶哑难听。冰凉的雨水灌进嘴中，咽喉处灼烧般的疼痛稍稍缓解，随即便弥漫起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
“走！快走！”他拎着两把步’枪对准了临时防御墙上的缺口疯狂扫射，掩护守城士兵后退：“渠朔，牛泉，不要恋战，立刻带着人往下一道防御墙撤！”
翻滚的尸潮源源不断自缺口内涌入，越杀越多，两只步枪的弹匣很快就射空了，罗威一边移动一边低头更换弹匣，脚下猛地一滑，身体后仰眼看就要摔进泥水里，背后一热忽然多了道支撑。
从瞭望塔赶过来的陶源塞给他两把新枪，把他的空枪接过来咔嚓填满，对准尸群眨眼间就开了十几枪，枪枪爆头：“你左我右！”
罗威一边开枪一边气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往后撤吗！”瞭望塔本来就在防御墙后面，陶源要是动作快现在都已经抵达下一道防御墙了，哪知道他不仅不后退反倒往前冲！
陶源听着他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眉头直皱：“你别说话了，专心杀丧尸。”
丧尸越来越多不断逼近，两人背靠背且战且退，在滂沱暴雨中艰难行进。
轰！
失去土系异能者支撑的防御墙只坚持了十几秒，就像积木一样被尸潮彻底冲垮，乌泱泱的尸群越过残垣断壁一下子全涌了进来，陶源二人勉强用凶猛火力清出来的安全距离被迅速缩小。
罗威从腰间取下一颗手榴弹，咬下拉火环扬手用力扔了出去。
但预期中的爆炸声并未响起，长时间被暴雨浇灌，用于引爆的火药早已湿透。
罗威骂了句脏话，拉住陶源转身就撤：“跑！”
两人夺命狂奔，背后尸潮滚滚。
倾盆的大雨、昏暗的夜色和泥泞的地面大大拖累了他们的速度，但丧尸完全不受影响，随着大部分士兵逐渐完成撤退，眼前这两份鲜活的血肉便尤其充满诱惑，尸群全都聚涌过来，密密麻麻，越发疯狂的紧追在两人身后。
陶源紧紧抓住狙击枪的枪带，脚下绊到什么东西差点摔倒，罗威一把拉住他：“没事吧！”
“没事！”
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距离最近的丧尸已经追了上来，背后腥风阵阵，牙关咬合的咔咔声在暴雨中清晰可闻。
罗威反身一脚将其踹翻，“你先走！”抬起步枪再次扫射。
“要走一起走！”陶源也停了下来，眼底杀气腾腾，狂猛的火力自枪口倾泻而出。
但仅凭两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挡住数十万丧尸，眼见从四面八方聚涌而来的尸潮就要将他们彻底吞没，一道狂风破开尸群杀出一条血路，一名陌生的吞噬异能者将两人捞了过来夹在胁下，眨眼便抵达了下一道临时防御墙，将他们放在门口匆匆扔下一句“后面还有人！”便再次折返尸潮当中。
罗威和陶源惊魂未定，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正要步入墙内，一只异能丧尸赶至，从身后的雨幕中射来一片寒光。
其中一道正中罗威胸口，数寸长的薄刃没入大半，鲜血汩汩而出。
墙顶枪声响起，是发现了异能丧尸的守城士兵正在奋起抵抗。罗威踉跄两步倒在地上，陶源也跪了下去，脸色白得吓人：“不要紧，不要紧的我这就帮你疗伤……”
他颤着手拔出短刀，将手掌贴在罗威胸前，所剩无几的异能倾力涌入，短短数息功夫，那道骇人的伤口便愈合如初。
罗威坐了起来：“我没事，你别担心……陶源！”
他一把接住软软歪倒的陶源，看着他惨白如纸的面孔慌张万分，似乎想到什么，用手拨开狙击枪的枪带，这才发现枪带下赫然是一小截鲜血淋漓的刀尖——
一柄薄刃自他背后刺入，穿透了心脏，又破体而出。
“陶源！！”罗威目眦欲裂：“你救你自己，你快点救你自己！”
陶源吐出一口血，刺目的鲜红很快就被雨水冲散：“我……没有异能了……”
“我有晶核！我有……”罗威伸手摸向腰间，这才想起来，鏖战彻夜，晶核早就被消耗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一颗。
“来人啊！渠朔！牛泉！谁有晶核！快把晶核送过来！”罗威冲着城墙上方竭力嘶吼，但城墙太高，夜色太暗，他嘶哑的声音轻易就被枪声和暴雨吞没。
陶源又吐出一口血，罗威眼中含泪：“没事，我去杀丧尸，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晶核！”
陶源拉住他的衣袖，明明力气弱得轻易就能挣脱，此时却仿佛有千斤的力道，将罗威坠在原地动弹不得。
“……队长，”陶源笑了笑，嘴唇嚅动，努力将逐渐涣散的眼神聚焦在罗威脸上：“等我，再醒过来……我希望，队长是我看到的……”
第一个人。
话音未落，气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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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道临时防御墙彻底倒塌之后，为了掩护守城部队撤退，此时还有成千上万名高级异能者仍奋战在尸潮当中。
陈南怒喝一声，身前十六根巨蟒似的藤蔓翻涌如浪，一半扎根地底，眨眼之间又分生出数百数千股，如蛛网般在地下迅速蔓延，生出无数根系，将方圆数里之内的土层牢牢固定，防止四级丧尸故技重施。
另一半在风中狂舞，对准尸潮狠扫狂抽，力道狂猛至极，每一击都能掀起大片残肢断臂，横飞血肉。
嘉木掌控另外十六根分支与他携手作战，光是他们俩加上柳树精，拦下的丧尸就有数十万之多。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异能的剧烈消耗让筋脉生出撕裂般的疼痛，四肢和肌肉更是早已僵痛到几乎麻木。陈南根本不记得自己吸收了多少晶核，彻夜苦战让他疲惫到了极点，眼前虚影重重，体能和精神都已经濒临极限，全凭着一口气和“绝不能输”的信念勉强支撑。
就在这时，汹涌的尸潮突然后撤，随即一道人影越众而出。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陈南倒抽一口冷气，一颗心飞快沉落下去：整整五名四级丧尸，将他和嘉木及柳树精团团围住。
他没有任何赢的机会。
巨大的危机感和雨幕一起笼罩下来，就连柳树精都不再疯狂摇摆。
陈南深吸一口气，心念陡转很快有了决断，压低声音对嘉木道：“等一下我拖住这几只丧尸，你想办法挖出柳树精的晶核，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往后方跑。”
这些丧尸的目标应该是他以及柳树精根部残留的灵泉水，嘉木本来就是丧尸不会被它们锁定，只要离开这些四级丧尸的视线范围就一定能逃出去。
嘉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操纵藤蔓编织出一副躯体，然后张开“双臂”将陈南紧紧抱住，在他耳边发出模糊不清的嗬嗬声：“……哥……”
这是嘉木第一次发出有意义的字节。
陈南又惊又喜，也紧紧抱住他：“嘉木，你会说话了！”
嘉木活动着不怎么听从使唤的面部肌肉，在陈南身后扯出一个僵硬到有些怪异的笑容。
下一秒，用藤蔓编织成的躯体忽然自胸前散开，如同张开触手的水母，轻盈柔软，将陈南整个裹入其中。
无数根分支抽条暴长，沿着水母的伞状体飞速缠裹，短短数秒，就裹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藤球。
陈南焦灼的声音从藤球中心模糊传来：“嘉木！嘉木你要做什么，快点放我出去！”
嘉木在藤球上依恋地蹭了蹭，然后招来一根藤蔓。藤蔓缠住藤球，将其举至半空并抡起来快速甩动。当速度达到最快的一刹那，就像投石那样，将藤球往内城区的方向倾力抛去。
“嘉木！你想做什么！嘉木……”
猛烈的加速度将陈南紧紧压在藤球内表面上，剧烈的眩晕使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砰地一声，安全着陆。

第283章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猎豹团团长王丽丽抬头看了一眼大雨瓢泼、暗沉沉的天幕。
“你管什么东西飞过去，”手下都要急死了：“快点杀丧尸！再不杀我们就逃不出去了！”
王丽丽扭头看向围聚在一圈半人多高的变异铁树外的滚滚尸潮，说：“杀不完的，就我们两个人，杀再多我们也逃不出去。”
她捂住自己脖子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觉得有点站不住，干脆躺在地上，任由雨水肆意泼洒：“我的异能都用完了，又没有晶核，等这最后一圈铁树被丧尸冲开，我们俩都得死。”
“你走吧，”王丽丽扭头看向仍在奋战的队友：“你是风系异能，你一个人走，活着跑出去的概率还是挺大的。带着我的晶核一起，半路上要是异能用光了，实在不行就把我的晶核吸收掉。”
手下气急：“……我才不想跟你的意识搅在一起！”
“你以为我想啊，总比两个人都死了好吧。”王丽丽松开伤口，眼帘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沉重，声音越来越小：“要是你活下来了我没有，记得，哪天遇到史万钧的话，一定帮我多捅他几刀……”
手下又杀掉一批丧尸，喘着气道：“我才不帮你，要捅你自己……团长？团长！”
“王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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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之墙西南方向三公里之外，滚滚涌动的尸潮当中，一座直径两米左右的全封闭半球形金属堡垒，稍微显得有些突兀，引得不少异能丧尸围攻。
堡垒之内，萧琅拧断两根荧光棒，在微弱的光亮下掏出了剩余的全部物资：
两根巧克力棒，三支疫苗，五支信息素，一小卷绷带，还有十来颗丧尸晶核。
“抬手。”叶生花低声道，等萧琅把手抬起来，用那一小卷绷带紧紧缠住他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打了个死结，总算勉强止住了血。
萧琅给自己留了一根巧克力棒和两支疫苗，把剩下的东西都往对面推了推，金属堡垒外陡然激烈的攻击声让他动作一顿，随即加快语速道：“待会儿出去我负责引开异能丧尸，你提前注射一支信息素，我用钢板把你送到两百米之外，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往城墙方向跑，越快越好，千万别回头。”
叶生花也拿了一根巧克力棒，然后把剩下的东西又推回去：“我负责引开丧尸，你往回跑。”
“我的异能等级比你高。”
“血快流干的不是我。”
“你挡不住这么多丧尸！”
“你跑快点不就行了。”
萧琅气结：“……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
叶生花冷哼一声：“彼此彼此。”
说完撕开巧克力棒的包装袋狠狠咬了一口。往日里精心打理的蓬松卷发早就湿透了，乱糟糟堆在肩膀上，不见半点光泽。嘴唇发白，脸侧有一大片乌青淤血，在荧光棒惨绿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尤其憔悴窘迫。
萧琅从没见过如此狼狈的叶生花。
也从没见过如此让他着迷的男人。
涌动在胸口的强烈情绪熟悉又陌生，心脏像是泼入烧红铁锅里的水滴一样肆意跳动，眼中欲望沉浮，终于没忍住，一把扣住叶生花的颈项亲了过去。
叶生花猛地将他推开，目光凶狠，两个人喘着粗气对视片刻，又同时抱在了一起。
唇舌纠缠，寸步不让。激烈的亲吻如同猛兽撕咬，些微的血腥气仿佛烈火浇油。
许久之后，萧琅松开了他。两个人紧紧相拥，额头抵着额头。
“你现在不跑，那就真的跑不掉了。”萧琅叹了口气。
“这话该我对你说。”
萧琅眸底波潮翻涌，笑，“那就都别跑了。”
在他红肿的嘴唇上亲了亲：“一起生。”
叶生花亲了回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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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满山在尸潮中来回冲杀，异能几近枯竭。砍得丧尸太多，连青熊偃月刀都卷了刃。
又一次将命悬一线的异能者送到防御墙边之后，他在返程途中遇到了正艰难支撑的许彪和赵新江。
“你看见许歌了吗！”眨眼间砍翻一大片丧尸，磅礴的暴雨冲刷着刀刃上的血迹，熊满山扭过头问赵新江。
“没有！我们两个小时前被尸潮冲散了！”赵新江脚步踉跄，抬眼又冻住一圈丧尸。
熊满山神色焦灼：“这一块我都找遍了，就是没看见她！”
他转头看了一圈丝毫不见缓势的瓢泼雨幕，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妹子，你到底在哪儿呢？
许歌此时正蜷缩在云海之墙的一截断壁旁。
暴雨将她浇得湿透，雨水卷着血水从脚边哗哗淌过。
好冷。太冷了。
彻骨的寒意从后背开始蔓延，凝结了血液，冻住了脏腑，嘴唇青紫，呵气便成冰霜。
她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只没有死的四级丧尸吸收了赵新江的攻击，又将攻击释放在了她的身上。
要不是因为异能等级高，她在遭遇攻击的一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火系异能大大减缓了冰冻蔓延的速度，却无法彻底中止这一过程。
许歌张开冰凉僵直的手指，从掌心内喷出一团烈火。异能还可以用，但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了。
估计也正是因为这样，连丧尸都不再攻击她，密密麻麻的尸潮从她身边涌过，就像根本看不到她一样。
许歌靠在断墙上，紧紧抱住颤抖的身体，在雨幕中又吐出一口冰冷的白气。
她不怕死，但临死之前，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想起来这个位置应该能连接无线网络了，她费力地抬起右手，用冻僵的手指打开身份手环，拨通了一个号码。
提示音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对面传来范欣童焦灼的声音：“姐姐！”
许歌笑了笑：“是我。你在哪儿？安全吗？”
“我在科研中心，跟李教授他们在一起，很安全。”范欣童抽噎道：“你在哪儿？受伤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歌的眼角浮出一层冰晶，又被雨水冲走浇融。她尽量稳住声音：“童童，我需要你冷静下来，认真地听我说。姐姐，有可能回不来了。”
“我不要！”范欣童立刻激动起来，哭喊道：“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肯定会活着回来！你在哪儿？我去找你，你别怕，我来救你！”
许歌咬紧了战栗的牙关，大片大片冰晶在眼睫上累积。她仰起脸，努力把满腔悲楚全都咽了回去：“童童，你听我说。姐姐不是故意食言的。姐姐也想回去见你，但我做不到了。对不起，原谅姐姐这一次好不好？”
对面传来的哭声令人心碎。许歌将身份手环拿得更近一些，青紫的唇边露出笑意：“你知道，姐姐有多为你骄傲吗？你那样勇敢，那样无畏，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我不想当英雄，”范欣童泣不成声：“我想让你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许歌心中大恸，哽咽难言：“就算姐姐回不来，我也一直会陪在你身边。小雏菊还在吗？”
“……在。”
“小雏菊就是我。只要你还记得姐姐，姐姐就永远不会离开。”
手环内传来一片沙沙声，通讯中断了。
许歌靠在墙上缓了片刻，正准备拨打另一个号码，半空中便传来一道声音：“许歌？你怎么在这儿！”
许歌抬头看向笼罩在飞剑灵光之中的锦官城，僵硬地笑了笑：“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锦官城将许歌扶上飞剑，剑如疾光，自高空中穿过连绵不尽的战场。
许歌低下头，看见许许多多的异能者仍在奋战，许许多多的异能者已经死亡；
她看见一只四级丧尸即将接近长白之墙，为了阻止它，一波又一波低级异能者扑了上去，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她看见杜明月带领一群娘子军，悍不畏死；袁冰背着队友的尸体，冲入尸潮；
她看见一名陌生的异能者被尖锐的冰锥刺穿腹部，仍吐血大笑：“人类必胜！华夏永存！”
她看见无数道异能光芒在滂沱大雨中虽微如莹火，却长明不灭，于黎明前的黑暗中汇成万丈星河。
许歌晃了晃，锦官城立刻扶住她，发现她的手臂坚硬寒冷，就像冰块一样：“你没事吧？”
许歌摇摇头，脸色愈发惨白：“麻烦你再快一点，我的时间不多了。”
锦官城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道炫目流光自空中闪过，眨眼便不见影踪。
按照要求，他一直将许歌送到基地南边二十里之外的地方。
灵剑入手，锋锐无匹的剑芒横荡而出，剑光绚丽夺目，在尸潮中清出一大片空地，将许歌放了下去。
锦官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幡旗符咒，以许歌为中心、在距离她两米远的位置设下一圈阵法。然后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大瓶灵泉水，交到许歌手里：“你想好了吗？一旦四级丧尸全被吸引过来，这套阵法最多只能坚持十分钟。”
许歌点点头，笑道：“我知道，多谢了。你走吧，这里不安全。”
锦官城最后看了她一眼，郑重地抱了抱拳，随即便跃上飞剑消失在雨幕当中。
许歌将两瓶灵泉水全都拧开，抱起其中一瓶，沿着阵法内部洒了一圈，全部倒光。然后抱起另一瓶，看着周围迅速沸腾起来的尸潮，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
四级丧尸来得很快。灵泉水还剩下三分之二的时候就已经悉数到场。一只只明显不同于低级丧尸、毫无腐烂痕迹、恍若活人的东西越众而出，站在尸潮最前方，目光紧盯着许歌怀里的瓶子，眼底涌起强烈的渴望。
许歌已经喝饱了，异能也已经恢复至鼎盛状态。仔细数了数，四级丧尸一共五十七只。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围攻基地的全部数量，但应该也差不多了。
“想喝？”许歌晃了晃瓶子，然后倒转瓶口，将灵泉水哗啦啦全都倒在地上。
“找死！”五十多只四级丧尸勃然大怒，同时发动攻击，刺目的异能强光轰然而至，可怕的威能在阵法光幕上激起层层涟漪，东北角的两道幡旗猎猎作响，无风自燃，化成黑灰。
许歌不再耽误，她往前走了一步，深吸一口气，张开已经冻僵的双臂。
轰！
绵延数十丈的磅礴焰流自掌心内喷薄而出，势可焚天，滔滔成海，如同洪荒神鸟巨大华美的羽翼，在许歌身侧缓缓张阖。
沸腾的火浪扬起发丝，火光耀眼至极，在她惨白的脸上染出一层融融暖色。四级丧尸慑其浩荡威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但熊熊焰海并没有攻击它们，反而逐渐回缩，随着许歌艰难合拢的手掌越来越小，最终凝缩成一颗炽白色的光珠。
无数道耀目强光从珠内溢出，穿过手指的缝隙，刺透重重雨幕和深沉夜色。
许歌的面部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冰霜，她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尸潮笑了笑，嘴唇嚅动：
“华夏永存，人类必胜。”
随即张开了手掌。
轰！！！！！
山摇地动。
摧枯拉朽的能量波席卷而出，恐怖的威力仿佛能毁灭一切，位于尸潮最前方的四级丧尸在接触到能量波的一瞬间便被震成粉末。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无尽夜色，滔滔火海将方圆数十里内的雨幕都蒸发一空。
乌云散尽，暴雨终歇。
不知过了多久，烈火焚尽的焦黑土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璀璨夺目的红色晶核。
遥遥天际，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光芒万丈。

第284章
“不可能。” 不同的时空当中，同时响起这句话。
沈十安看向赫修：“你太小看人类了。也太小看华夏人捍卫家园的决心。遇强则强，永不屈服。不管你还布置了什么样的后手跟杀招，只要还有一个异能者活着，就绝不可能将基地拱手相让。”
赫修目光阴冷：“你的意思是，非要跟我鱼死网破了。”
“鱼肯定会死，网破不破就不一定了。”
沈寻懒得再跟他废话，和沈十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出击，一身如急电一势若雷霆，数万道凌厉无匹的锋锐剑芒爆射而出，与异界魔兽的浩荡威能相互交融，在空间内壁上震出层层涟。
一左一右，朝赫修怒攻而去！
轰！！！
最后的战斗，正式打响。
---
“不可能。” 林阮也道。他看向阮芳君：“我相信我的队友。基地不可能轻易沦陷，你让我来，也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救我。”
林阮眼中划过一抹讥讽：这种话，早在十几年前他就不会信了。
阮芳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将手放到腰间。
棠颂瞬间紧绷起来，如临大敌，一把将林阮揽到身后。
“怕什么，我都说了，要想动手早就动手了。”阮芳君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从腰侧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照片。
珍惜地摸了摸，然后递向林阮：“你还记得这个吗？”
照片应该是在三四十年前拍的，像素很低，光影也很模糊。但能看出来背景应该是在某间医院里，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和一名十来岁的少年依偎在病床前，两人纯真灿烂的笑容，定格在这张小小的相纸当中。
林阮认识这张照片。当初在地下研究所被当成实验品的时候，从林得栩那里见过。
照片中的年轻女子就是阮芳君，而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和林阮不能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有七八分相似。
从林阮的表情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阮芳君将照片又拿回去，目光注视着照片里的孩子，满是慈爱：“他叫林平乐。是我跟林得栩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当然，除了你之外。”
林阮扯了扯嘴角。
阮芳君继续道：“平乐，本意是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一生喜乐。但上天并没有给他这些。上天给了他无与伦比的聪慧，却也剥夺了他健康生活的可能。从两岁半开始，他的绝大部分生命，就都消耗在一间接着一间的医院病房里面。”
“所以呢，”林阮攥紧了手掌冷冷道：“你想说你之所以开启‘超级士兵’计划，之所以培育了成千上万个像我这样的样本，用以进行各种丧心病狂的实验，全都是出于母爱，想要拯救你的孩子吗？”
阮芳君摇摇头，“平乐早就死了。早在我和林得栩触摸到基因改造科学的大门之前，他就已经死了。‘超级士兵’计划的目的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是为了培育出最优秀的、能克服各种极端环境、甚至能在太空中无防护行走的超级人类，使华国不再重复被欺压的屈辱历史，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但你是不一样的。”阮芳君看向林阮，眼中是和注视照片时一样的慈爱，以及近乎诡异的狂热：“你诞生于‘超级士兵’，但其实从来不属于这个项目的一部分。你是平乐的延续，你和他一样聪明，智商远远高于普通人，同时你还拥有平乐没能拥有的强健体魄和令人惊叹的超强耐力以及自愈能力，那些曾让平乐饱受折磨的疾病，在你身上，绝大部分连制造病痛的能力都没有。你才是我跟林得栩的孩子，该有的模样。”
棠颂敏锐地抓住了什么：“你是说，林阮的溶血症，根本不是基因改造带来的副作用？”
“当然不是。”阮芳君看着林阮：“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跟林得栩最完美的作品，你身上的每一丝特征，不管好坏，都是我们精心打磨出来的，完美贴合我们预期的每一条标准。跟我一起走吧，接受丧尸病毒的改造。”
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招来一只铁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晶核，其中有不少都是黑色——刨除钟翰那样的特殊案例，黑色晶核正是吞噬系异能者晶核的特征，也就是说，之前失踪的四支吞噬系异能者队伍，恐怕都在这里了。
棠颂二人身后的士兵们一下子就攥紧了拳头。
“我有晶核。吸收了这些，让你进化到四级应该没有问题。要是你觉得这些人类晶核里的残留意识是个麻烦，我还有这个——”
阮芳君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枚晶核，足有鹅蛋大小，通体莹润光滑，晶莹剔透。中心一点红色极为明显。
“这是林得栩的晶核。虽然还不到五级，但也差不多了。应该也能让你进化到四级，拥有自己的意识。”
林阮：“你杀了他？”
阮芳君耸耸肩：“他不该那样天真的。加入我吧，异能病毒不能给你的，丧尸病毒全都可以做到。不老不死，上天入地，这不就是人类的终极梦想吗？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世界的主宰，可以制定最理想的秩序和规则。还可以走出地球探索宇宙，以星辰大海作为未来征途……”
阮芳君滔滔不绝地描绘着变成丧尸后的美好图景，林阮正要打断她，就被棠颂拉住：“把核弹头拿出来。”他压低声音道。
林阮看向阮芳君，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明白棠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编制好了幻境。
林阮从储物袋里取出弹头，见棠颂将弹头转交给了其中一名士兵，同样小声道：“计划是什么？”
“我找到了她的破绽。”棠颂语速很快：“剩下的交给吞噬系异能者，别说话，跟我走！”
林阮有些疑问，但眼下明显并不是详谈的时候，因此没有任何迟疑地选择相信棠颂，跟着他往深坑外极速狂奔。
夕阳已经沉落至地平线以下，昏暗的暮色中，耳边风声呼啸。
棠颂跑得非常快，跟着沈十安已经修习到功法第二层的林阮必须使出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
“老师……”狂风灌进嘴中，因为跑得太快太急，在嗓子眼里弥漫起一股血腥气：“那些吞噬系异能者，打算怎么杀掉阮芳君？”这次和他们一起来的共有五十人，足够解决掉一只五级丧尸吗？
“马上你就知道了，继续跑！必须尽快离开核弹爆炸范围！”棠颂头也不回。
可是那些士兵……
林阮心中浮起几丝异样，既觉得什么地方似乎有些不对劲，又觉得既然老师这么决定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只能再一次加快速度，勉强跟上棠颂的步伐。
两人在足以媲美普通速度异能者的疾速之下很快便跑出了十几公里，这样激烈的运动强度连林阮也有些撑不住了，或许是因为太累，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他发现棠颂的身影好像闪了一下。
“老师？”林阮不自觉地减缓了速度。
棠颂也随之慢了下来。几乎同时发生的速度变化，就像是他的速度，完全取决于林阮能跑多快一样。
一股强烈的不安划过心头。
“老师？”林阮加速往前追了几步，棠颂也加速向前。
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林阮如遭雷击，刹那间脸上血色尽失。他猛地加快速度，一把抓向棠颂的肩膀——
手掌毫无阻碍地，从棠颂身上穿了过去。
泪水涌出眼眶：“老师！”
棠颂缓缓转身，朝他温柔地笑了笑：“继续跑，不要回来。”
然后化作万点星光，随风而逝。
一直被幻境迷蒙住的视野终于恢复正常，五十名吞噬系异能者全部显出身形，其中一人关切道：“林先生？你没事吧？”
林阮牙关战栗，他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眼眶通红：“棠颂呢！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异能者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回答道：“……棠上校说他发现了五级丧尸的破绽，能独自解决，让我们先走，离得越远越好……”
本来众人还有些顾虑，但看见林阮都没有任何疑问转身就跑，就觉得棠上校一定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林阮将牙关咬得嘎吱响，浑身颤抖，转身就要往回跑，被众人一把拦住：“不能回去！“林先生别做傻事！”“棠上校说过……”
“让开！！”林阮悲痛欲狂，几近枯竭的丹田内爆发出一股强猛灵力，猛地将众人推开。
他朝着原路疾速狂奔，尚未跑出二十米，一道巨大的蘑菇云自环山市遗留下的深坑内冲天而起，山摇地动，江河崩碎。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中，漫天狂风卷起尘埃，可怖的气浪携裹滚滚烟尘席卷而来，转瞬即至，将林阮等人击飞出去，摔落至数十米之外。
---
“……林先生，林先生？林先生你快醒醒……”
林阮在一阵焦灼的呼唤中睁开了眼睛，耳边仍轰鸣作响，全身骨骼仿佛被卡车碾碎了成千上万遍，无处不痛。一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叫醒他的吞噬系异能者立刻将手掌按在他背上：“醒了就行，醒了就好，你别着急，我这就帮你治疗……”
林阮抬起头，天空中已是群星密布，被爆炸冲击波震飞之前的记忆转瞬回笼，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推开异能者就要站起来。
“林先生你不能动！你的伤还没治好，林先生快回来……”
强烈的眩晕导致眼前虚影重重，林阮跌跌撞撞往前跑，越跑越快，越跑越急，耳边只余猎猎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又被扩大加深数倍的巨型深坑底部，柔和的星光之下，一枚再熟悉不过的粉色晶核，光华流转，静静躺在那里，仿佛一直等待他的到来。
林阮踉跄几步跪在地上，捡起晶核，紧紧抱入怀中。
许久之后流着泪道：
“我会把你带回来的，我保证。”

第285章
核弹头爆炸之后，大量高能辐射物质被喷射到深坑当中，随着冲击波绵延数十公里，最终被环绕的群山拦了下来。
相继走进爆炸中心的林阮等人身上很快就出现了强辐射后的症状，皮肤灼伤溃烂，十分可怖。幸而五十名吞噬系异能者都具备治疗异能，简单治疗后，众人先仔细打扫完战场，随即以最快速度撤离辐射范围，在环山市三十公里外的一处高速服务区停了下来做深度治疗。
林阮又从储物袋内取出队长留给他的灵泉水，每人分了一小杯。喝完之后，队伍里军衔最高的刘上尉取出辐射检测仪给所有人都测了一遍，然后松了口气：“落回正常范围内了。”
又绕着服务区外围转了一圈，空气里的辐射剂量也在正常范围内，看来爆炸造成的辐射污染并没有扩散到这里，多亏了那一圈山脉。
“林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刘上尉问。虽然队伍里他的军衔最高，但临行前上级给的命令是一切行动听从棠林二人指挥。棠上校已经牺牲了，接下来的动向自然就取决于林先生。
林阮将手中的晶核收回储物袋，站起来道：“回京城。”
虽然他根本不相信阮芳君所说的幸存者都已经死了，但总有股强烈的不安萦绕心头。
他们来时乘坐的两架军用机在爆炸前就被吞噬系异能者收进了空间，保存完好。此时已经是下半夜了，但众人没有耽搁，立即登机返回京城。
又是一路风驰电挚。
飞过冀省和京市交界处时正值黎明时分，空中暴雨倾盆。
滂沱的雨幕对驾驶员造成了不小的干扰，不得不减缓速度。
有士兵将机窗打开一条缝，感受着大雨带来的凉风，又从窗缝外接了把雨水：“这雨下的，等下完了肯定凉快……”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其没说完的话音尽数吞没。
北边基地所在的方位，陡然爆射出一道耀眼至极的光柱，狂猛的气浪掀翻云层，熊熊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大半天际。
头顶乌云散尽，倾盆大雨说停就停。空气中再也不见片刻前的凉意，哪怕距离爆炸点还有二十多公里，众人也感受到了一股迎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视野内突然爆出的强光让驾驶员差点把飞机开到地上去，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众人无不惊惧：
“卧槽，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基地也引爆了一颗弹头？”
“不可能，爆炸点距离基地太近了，又不像环山市那样有山脉阻挡，真引爆弹头那基地也得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他们走的这半天一夜里，基地肯定遇到了大麻烦。
都不用林阮提醒，两名驾驶员立刻将速度提升到最快，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笔直朝爆炸发生地飞去。
一进入爆炸范围，众人就被底下的景象惊呆了：绵延数十里的大火当中，焦黑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晶核。
京津冀地区随处可见，浩浩荡荡、茫茫无际的尸潮，竟硬是被这场爆炸轰出了一片巨大的空洞。
“我的老天……”一名士兵眼神发直，喃喃自语道：“这得干掉了多少丧尸啊……”
另一名士兵咽了咽口水：“少说，也有七八十万吧。”
直升机在不会被火浪波及的高度贴地飞行，很快，就接近了爆炸中心。
爆炸中心很好辨认，直径四米左右的圆圈之内空无一物，只在最中心躺着一枚红色晶核。和圆圈外晶核累累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林阮看着那枚赤红似火的晶核有些心慌，他跳下飞机，正好一道流光落地，锦官城也从飞剑上跳了下来。
看到林阮既惊且喜：“你回来了？”
神识扫了一圈，没见到棠颂。便猜到他们这一趟恐怕也是九死一生，磨难重重。
林阮指着晶核：“这是……”
锦官城神色哀痛，低低道：“是许歌。”
不祥的预感成为现实，林阮心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走过去捡起晶核，眼眶通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鏖战彻夜，即便是锦官城也有些撑不住了，干脆收起飞剑跟林阮一起坐上直升机：“边走边说吧。”
五十名吞噬系异能者留下一大半打扫战场，争取赶在外围尸潮涌入前将所有晶核都收集起来。剩下的人继续往基地前进。
此地距离基地还有二十多里，为了更好地观察战场，驾驶员特地放慢了速度缓缓绕行，花了十分钟才进入基地范围内。
而就在这十分钟里，众人从锦官城口中大概了解了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得知整整五千名四级丧尸同时围攻基地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金汤之墙和云海之墙都已经倒了，如果不是许歌牺牲了自己，恐怕长白之墙也难以保存。”
林阮喉头干涩：“……死了多少人？”
“还没统计。但据我估计，最起码有两千万。”
两千万。
也就是说，基地的有生战力，足足折损了一半。
“利刃呢？”
“四百人左右。方舟是第一个牺牲的，除了他跟许歌之外，我知道的还有杜清风、高晓辉、杨灿灿等人以及八名青阳派弟子，另外万锋下落不明。”
他每说一个名字，林阮的心脏便抽紧一分。而不幸中的万幸，除了万锋，其余绝大部分牺牲队员的晶核或伪金丹都被找到了，妥善保存。
黎明的曙光之中，直升机越过金汤之墙和云海之墙的残垣断壁，俯瞰满目疮痍的地表，沿着战场缓缓穿行。
许歌以生命代价，倾力一击，吸引并消灭了数十万丧尸，但战斗远没有结束。
尸潮依旧将基地包围，而爆炸所形成的空洞，很快又被更多丧尸填满。
好消息是，失去了四级丧尸的统一操控，剩下的尸潮并不足以对城墙造成太大威胁。守城部队和幸存的战斗小队在冲上前线的十多名基地负责人的指挥下，全部退守至长白之内，战势重归平缓。经历了彻夜的惨烈厮杀，所有人终于获得了修整平缓的机会。
绕完一圈从西南方向进入基地时，林阮在云海之墙的断壁外看到了柳树精——或者说，柳树精的残存部分。
柳树精高耸入云的躯干和密如华盖的枝丫几乎全部被毁，只留下连着根十米来长的一截主干倒在地上，断口焦黑，伤痕累累。地底盘杂的根系被尽数拔出，断裂的根脉裸露在外，最中央靠近树干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是原先包裹着什么东西，被蛮力挖了出来。
仅从柳树精的残骸，也能想象出昨夜的厮杀到底有多惨烈。
旭日升起后视野极好，直升机刚靠近基地就被发现了，根据身份手环内传来的指示，驾驶员直接将飞机开到了新的临时指挥部外面。
林阮等人跳下飞机走进大楼，以顾先生为首的基地负责人很快从前线赶了回来。
双方相聚会议室内，来不及多愁善感，林阮压下满腹悲情，将此次南下赴约的情况从头到尾仔细陈述了一遍。
“阮芳君确定已经死了？”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林阮点点头，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枚晶核，晶核足有鹅蛋大小，光滑润泽，晶莹剔透，最中间的红点面积约为四级丧尸的十倍。
“这是在老师的晶核旁边找到的，绝对是阮芳君，不会有错。”
十六名基地负责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原有十九名，但黄家家主黄州，原长白基地领导者康启波，以及云海基地的汪志，都已经在战斗中牺牲）：五级丧尸已死，给基地造成巨大损失的五千名四级丧尸也已经被全部消灭，剩下的丧尸大军数量虽多，但已经不足以造成太大威胁，如此一来，这场战争我方必然……
一口气还没松完，“先知”周放紧跟着顾长晟冲了进来，焦急万分：“不好了！有一只五级丧尸，正快速接近基地！”
哗——
十六名负责人站起来十四位。
顾先生神色凝重：“你确定吗？”
“确定！”周放额头上全是冷汗，越来越强烈的死亡威胁让他惶恐难安：“我感觉到了，就跟上次感知到五级丧尸时的压迫感一模一样！”
众人看向林阮，林阮眉头紧皱：“阮芳君绝对死了，这一点刘上尉他们都可以作证。”
同行的士兵纷纷点头。
负责人们被打消了疑虑：的确，别的不说，那颗明显不同于四级晶核的五级晶核也无法作假。
海岛基地的一名负责人道：“难道是林得栩？”
“不可能，”林阮说：“林得栩早就死了，还没能进化到五级就被阮芳君给杀了，他的晶核也在我这里。”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鹬蚌行动恐怕并没有成功。豫省那只五级丧尸根本没死，而是使用某种方式躲过了当初执行任务的四支队伍的侦查。
“可鹬蚌行动结束后，周放不是也只能感应到一只丧尸吗？而且如果豫省丧尸王没死，那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来基地？”韩家家主韩永年提出疑问。
要是跟那五千名四级丧尸一起来，那基地真是……
想到这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等到今天才来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林阮的大脑飞速转动：“首先豫省的五级丧尸极有可能是有异能者变异而来，并不受赫修控制，也就不知道赫修命令四级丧尸围攻基地的计划。再者它可能在和阮芳君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而且——”
他抬头看向周放：“如果两只五级丧尸处于同一个位置，你能明确区分它们吗？能感知到一个威胁源还是两个？”
“一个。”周放额头上的汗更多了：“我只能感知到威胁的大概方位，要是两个威胁处于同一个位置，很难区分开来，顶多是那个方位的威胁感会更强一点。”
林阮明白了：“豫省丧尸王恐怕一直潜伏在环山市附近，要么是想伺机找阮芳君报仇，要么是从鹬蚌行动中猜到了我方有确定它位置的方法，所以故意安兵不动——”
妈的，林阮突然反应过来：这东西是跟在他们后面过来的！
顾先生问周放：“目前那只丧尸距离基地还有多远？”
“……不到一百公里。”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往下一沉。
基地才遭重创，异能者精疲力竭，伤亡惨重。这一战，可怎么打？
顾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还带有鏖战后的疲倦和狼狈，目光却如雷霆般威势惊人：
“不能打也要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阻止五级丧尸进入基地五十公里范围内！”

第286章
人一旦被逼上绝境，除非准备等死，否则一定会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决心。
“也不是不能打，”林阮眼底划过一抹狠色：“我们还有一颗核弹头。”
总共三枚弹头，一枚交给了鹬蚌行动中的小队长葛平，后被阮芳君所杀，随着葛平的死亡，那枚弹头应该也湮没在某个不知名的空间当中；
一枚交给了林阮，被棠颂引爆与阮芳君同归于尽。
这最后的一枚，完全可以用来复制对付阮芳君的办法。
“我们能杀死一只五级丧尸，就能杀死第二只。”
众人浓云压顶般的悲沉情绪中绽出几分希望。
“但是棠上校已经牺牲了，”黄绡压下心中的恐慌提出一个问题：“除了他，我方恐怕没有人能在五级丧尸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近距离引爆弹头。”
根据鹬蚌行动的前期侦查报告，豫省这只丧尸王最起码具备上百异能，其中速度相关的就不止一种。除非它是来送死的，否则绝不会给异能者携带弹头靠近它的机会，就算靠近了，它也有很大几率能够逃出爆炸范围——真要如此，我方便将白白浪费唯一能够消灭它的机会。
棠颂能成功，一来是因为他的异能等级够高，编织出的幻境足以蒙蔽阮芳君，使其毫无防备；二来则是阮芳君想要拉拢林阮，没有一上来就痛下杀手，给了棠颂足够的布置时间。
但豫省丧尸王可未必有跟异能者闲谈的心情。
基地内通过药水进化出和棠颂相同异能的士兵并不少，约有四万，但绝大多数都在二级以下，迷惑三级以下的低级丧尸没问题，但想要编织出足以乱真的幻境蒙蔽五级丧尸，恐怕一起上也不大可能。
“我的异能可以代替。”顾长晟主动站了出来：“我可以暂停五级丧尸的行动，然后再引爆弹头。”
顾先生立刻看向他，嘴巴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秦学看了看顾先生又看向顾长晟：“光靠你一个人肯定不行，就算你能定住五级丧尸，但首先怎么接近它就是个问题。先发布紧急公告吧。”
异能者们才经过彻夜恶战，早已精疲力竭，但是他们没有选择，一旦被五级丧尸闯入基地，那之前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时间紧迫，事不宜迟。
半分钟后，一则关于五级丧尸正奔袭基地的红色紧急公告传到了每一位幸存者手中。
和以往的强制征战不同，此次公告内坦诚了基地将面临的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陈述了缘由和后果，以自愿为基础，召集所有四级及以上异能者于十五分钟内在长白之墙南门集合。
这无疑是一项自杀式任务。
任务失败，则基地沦陷，无人幸存。
与此同时，指挥部紧急调动各项资源，对此次拦截行动给予全力配合。各部门高速运转协作，将目前基地晶核储备总量的三分之二，包括大爆炸后才收回来的七十多万晶核，全部运送到南门供自愿参战者吸收。其余各类物资不限，二级以上的治疗系异能者也收到命令，即刻前往南门为参战者服务。
举基地之力，孤注一掷，力求所有人以最佳状态迎敌。
才从环山市回来的刘上尉等人纷纷报名动身，林阮也要去，被顾先生叫住了：“你留下来。”
“可是我有经验……”
“不必说了，这件事没有讨论余地。”顾先生态度坚决。
其他参战者都有晶核，没有晶核也有伪金丹，就算牺牲，到底还有复活的几率。但林阮什么都没有，所以安安临走之前才会特意托付。
之前派他去环山市，是因为阮芳君点名要求，迫不得已，但对付豫省丧尸王不同，说得难听点，这样的敌人面前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去不去没有多大区别。顾先生自然不可能再让他去冒险。
顾长晟也小声劝道：“利刃昨夜伤亡惨重，方舟、陶源、许歌都牺牲了，万锋失踪，飞扬的状态很不好，陈南也失去了嘉木，必须要有个人主持大局才行，你还是留下吧。”
林阮一惊：“陶源跟嘉木也？”
顾长晟点点头。
林阮只能留下。他把储物袋里的丧尸晶核和灵泉水全都拿了出来交给顾长晟：“万事小心，平安回来。”
虽然“平安”两个字已经近乎奢望了。
另一边核弹头也已经准备好，同样交给了顾长晟。
顾先生将他送出指挥部大楼，看着这张与自己极为肖似的年轻面孔，似乎有许多话想要叮嘱，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
还是顾长晟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他，澄澈的眼睛里满是尊敬和孺慕，轻声道：“爸爸，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哥失望的。”
顾先生身体微僵，有些生疏地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好。爸爸，等着你回来。”
锦官城踩上飞剑带着顾长晟和肖文，另有一名吞噬系异能者带着先知周放，一行人朝南门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秦学在顾先生身后站了片刻，见他转过身，将所有情绪全部敛去，重新恢复了身为管理者的冷静和不怒自威的气势：
“走吧，大敌当前，我们还有许多事项需要处理。”
---
顾长晟等人赶到南门时，城墙内的空地上已经挤挤攘攘站满了人。众人根据异能种类和等级自觉分成二十几列，嘈杂但又井然有序地接受治疗或领取物资。
粗略一数，大约在一万五千人左右。绝大多数都还带着伤，这也差不多是基地内幸存的高级异能者总和了。
“大家都来了。”顾长晟低头看着，眼眶隐隐发热。
“嗯。”
锦官城带着人落在其中一队前方，广微道长和青阳派弟子都在队列当中。
陈南也在，脸色有些苍白，眉目间难掩悲伤。顾长晟跳下飞剑迎过去：“你怎么也来了？找到嘉木了吗？”
陈南摇摇头，摸了摸掌心内墨绿点金的藤蔓，没再多说，只道：“我跟你们一起去。”神色坚定不容拒绝。
顾长晟握住他的肩膀按了按。
时间实在紧张，作为此次拦截行动的临时指挥官，顾长晟又给了众人五分钟的修整时间，便立即出发。
以锦官城为首的青阳派弟子驾驭飞剑带领一批人马走在最前方，速度异能者、吞噬系异能者带着剩下的人紧随其后，借助信息素的掩护作用穿过滚滚尸潮，往五级丧尸来的方向迎面而上。
通过传音秘法，锦官城一边赶路，一边将顾长晟所知的有关于豫省丧尸王的信息传送到所有人耳边。
这只五级丧尸来历不明，拥有的异能种类最少在三位数，根据鹬蚌行动小组前期传回来的侦查视频，是个短短几分钟就能解决掉一只四级丧尸的狠角色，哪怕没有交过手也能想象到必定极为难缠。
但好消息是对方一周之前才跟阮芳君有过一场恶战，就算没死，估计也身受重创，实力大减。
时间太紧，临时制定的作战计划也很简单：先用灵泉水将五级丧尸引开，离基地越远越好，最好是能让它脱离丧尸潮；然后其他异能者负责围攻，缠住五级丧尸为顾长晟创造接近它的机会。
顾长晟用异能定住丧尸后，能给它注射疫苗最好，要是不行，那就引爆弹头。
只求制敌，不论伤亡。
众人往南疾行半个小时，被广微道长带着飞的周放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就在前面，我感觉到了，它距离我们，大概只有十公里！”
锦官城将这一信息传送下去，然后猛地加快速度，一马当先，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被他扶着站在飞剑上的顾长晟从储物袋内取出一瓶灵泉水，拧开瓶盖后视线牢牢盯着下方。
“别紧张。”锦官城能明显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僵直得像块木头。
顾长晟深吸一口气，在呼啸的疾风中点点头。片刻后唤道：“肖文。”
站在锦官城身后的肖文应了一声：“我在。”
顾长晟的心又定了定。
五级丧尸并不难找，它驭风而行，沿途气流翻滚，速度极快，位置只比锦官城等人略低一点。
双方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风旋骤停，然后便循着灵泉水的味道疾速追来。
“上钩了，站稳！”
锦官城立刻拔升高度并再一次加速，剑身灵光爆闪，迅如急电，一边躲避来自身后的攻击一边将五级丧尸往远离基地的方向引。
顾长晟和肖文一前一后紧紧抓住锦官城的身体，耳边狂风呼啸，视野中全是虚影。
忽然一个急刹，眼前一阵眩晕，顾长晟赶紧问：“怎么了？”
“它停下了。”
锦官城回过头，只见五级丧尸悬停在数百米外的高空中，或许是前不久才因为灵泉水在阮芳君那里吃过一个大亏，踌躇片刻，竟然不追了，调转方向继续往基地那边跑。
锦官城咒骂一声，只能调头反追上去。好在他们已经将它引出三十公里，如今位于尸潮边缘，丧尸密度大大降低，也算是初步完成任务。
飞剑速度极快，短短数息便赶上了五级丧尸。
锦官城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那团剧烈翻涌的风旋，揽住顾长晟将他送向肖文，留下一句“你们自己小心！”便撤回飞剑，周身灵气激荡，炫目剑光划破长空，以雷霆怒斩之势朝风旋劈了过去！
肖文接住顾长晟，化气为风稳稳落在地上，与此同时，第一批赶至的异能者也加入战局，一出手便使出全力，风云涌动，飞沙走石，漫卷的狂风中激射出无数道绚烂光芒。
陈南便是首批赶至的异能者之一，异能暴涌之下十六条藤蔓分支形如巨蟒，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在沙尘中狂舞，蟒首如蛇信吞吐，紧追目标不放。
但五级丧尸的速度太快了，好几次都差点突出重围，全靠广微道长带领青阳弟子又给拦了下来。
陈南甚至都没能看清它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模糊看见年龄好像不大，穿着一件牛仔外套，染了紫红色的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自愿参与行动的异能者很快便全部抵达，战斗越发激烈，但我方始终没能占据优势。这只五级丧尸的异能实在是太多了，各种陷阱层出不穷，最前方的异能者完全是以性命为代价，悍不畏死，血光四溅，为后来者积累经验。
陈南心中悲愤交加，又不止一次庆幸，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它能让人昏睡，所有人都提前注射了蚁酸，恐怕一照面就要全军覆没，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轰——
灼灼火浪冲天而起，两根质若精铁的藤蔓分支眨眼间便被焚烧成烬。陈南脸色一白，迅速吸收晶核补充异能，一边再度催生藤蔓加入战斗，一边分出部分心神思考一个利刃内部早就讨论过的问题：
豫省丧尸王，到底哪儿来这么多异能？
其中致人昏睡的能力九成九是吸收了诺娅的晶核，但其他的呢？风火雷电，金木水土，这么多异能绝不可能是自然进化，难道跟钟翰一样，也是杀人夺核？
可钟翰是用了好几年时间，步步谋划苦心经营，以往生堂作为幌子才能取信于人，它一只人人喊打的丧尸是怎么做到的？更何况丧尸只有进化到四级才能拥有类人智慧，在那之前它根本没有能力谋划布局。
陈南总觉得自己忽视了某种至关重要的线索，脑子里像是有团乱麻，每当似乎找到了线头，又被激战中横生的险象打断，推向更加混乱的境地。
顾长晟被肖文护着，一直在战场外围游走，伺机而动。面前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况让他心急如焚，不能再拖了，他想，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我们往里走！”
肖文沉默而坚决地执行命令，化刃为雨挡下一波攻击，又化水为木越过流沙沼泽，带领顾长晟一步步往战场内部前进。
顾长晟一边对情况危急的异能者施以援手，一边吸收晶核补充异能，同时戴上了无线耳机——耳机内是决战开始前便录制好的，罗威洪亮壮阔的歌唱声。
感受着歌声中暴涨三倍不止、翻涌不休的异能，他捏了捏储物袋，眸光坚定，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另一边，陈南也终于找到了机会：趁着五级丧尸被广微道长以无匹剑气击落坠地的一刹那，四根藤蔓分支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携带万钧之力，啸声尖利刺耳，同时从四个方向朝丧尸王怒绞而去！
没想到绞了个空。
四根藤蔓轰然相撞，本该被锁在中央的五级丧尸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陈南操纵魔鬼藤早已如臂使指，人藤合一。从藤尾传来的触感告诉他，五级丧尸是在被藤蔓绞紧的一瞬间变成了数团蒸汽。
蒸汽化？
陈南突然想起来，片刻之前，他好像瞥见五级丧尸身上那件牛仔外套背后绣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猛虎图案。
紫发、猛虎、蒸汽化、来历不明的众多异能……
刹那间，仿佛有道闪电劈过陈南脑海，所有线索一一连接，终于将那团乱麻理出一条清晰完整的线：
当初来京路上，被他们忽略的不仅是诺亚方舟内船长诺娅的晶核，还有制烟厂基地里，只要接触对方就能复制异能的周江海！
周江海被陶源远程击杀，但他的晶核却遗落在制烟厂基地之外。身穿牛仔外套、染了紫红色头发的五级丧尸，正是当初被周江海笼络，暗中给他们递纸条，离间驻军和异能者关系的杀马特青年！
周江海设计引丧尸围困基地却反受其害，当时的情况下，唯一能从制烟厂安全逃离并且有机会拾取晶核的，正是身具蒸汽化异能的杀马特！
难怪，难怪根据鹬蚌行动中侦查小队传回来的情报，豫省丧尸王看起来无所事事却总喜欢和低级丧尸进行肢体接触，难怪环山市那场恶战之后，二十名吞噬异能者反复搜查都找不到它的踪迹……
血液在窥破真相的冲击下轰鸣作响，陈南抬起头，看见顾长晟正乘风而起，一把抓住重新显现身形的五级丧尸，心中大骇，声嘶力竭：“别碰它！快后退！！！”
然而已经迟了。
戴着耳机的顾长晟没能听见他的警告，他一把抓住五级丧尸的手臂，忽略了一小股热流沿着掌心涌入的异常，磅礴异能喷涌而出，将方圆两米内的时间完全定格。
正要注射疫苗，忽然心口一凉，剧痛缓缓来迟，满目尽是血光。
本该静止不动的五级丧尸将手掌从他胸腔抽出来，掌心内是仍在跳动的心脏。
“这个异能挺不错，”五级丧尸冲他笑了笑：“谢啦。”
然后噗嗤一声，将心脏捏成肉渣。
锦官城执剑怒斩，挥出万道剑芒，冲上前一把将自半空跌落的顾长晟揽入怀中。
肖文目眦欲裂：“少爷！！！”
他双眼赤红，像野兽般悲鸣嘶吼，疯了一样冲向五级丧尸，但还没靠近就被一根藤蔓缠住腰腹猛地拽出十米之外，陈南死死拦住：“不能去，只要一碰它你的异能就会被它复制，所有人立刻撤退！不要靠近五级丧尸！！”
锦官城带着顾长晟飞至战场外围，轻轻将他放在地上，拧开一瓶灵泉水就往他伤口处灌：“你的异能呢？还有异能吗？快点暂停你自己的时间！无妨，别怕，能治的，顾兄？长晟！”
顾长晟抽搐两下，大股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很快便染红了大半张惨白如纸的脸。
漆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视线逐渐涣散。
他要死了吗？
模糊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
没能解决掉五级丧尸，爸爸一定会很失望吧。
好不甘心啊。
其他人可以成功吗？基地能守住吗？幸存者能赢吗？……
牵挂的东西太多了，可这些都不是他心底最大的遗憾。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指向身侧被锦官城插在地上的暗红长剑：“哥……”
锦官城拔出剑将剑柄放进他手里，眼眶潮湿：“你想要剑？剑在这里。”
顾长晟抱着剑，被污血覆盖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说好……等…回来……送我……”
生机迅速流逝，他说不出话了，嘴唇嚅动，微弱的尾音散于风中。
砰地一声轻响，长剑从他怀中滚落。
顾长晟吐出最后一口气息，眼底的亮光阖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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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心口一阵剧痛，身形一晃，踉跄两步险些跪在地上。
“安安！”沈寻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神色焦灼：“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沈十安眉头紧皱，缓了片刻，压住心底蓦然涌现出来的强烈不安，摇摇头：“我没事。先解决赫修。”
赫修就躺在五米开外的地上，浑身被血污覆盖，伤痕累累，已经奄奄一息。
沈十安跟沈寻的情况比他略好一点，破碎不堪的作战服被鲜血浸透，但好歹能站得住，而且在沈十安的操控下，来自子空间之外的磅礴灵气正源源不断地灌入两人体内，大大小小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第四层子空间内沟壑纵横满目疮痍，在付出又碎一层子空间的代价之后，这场持续了将近一周的战斗终于走向尾声。
确认沈十安没事，沈寻执刀往前走了几步，锋利的刀刃紧贴着赫修颈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教他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赫修气息微弱，惨白的脸上已经撑不住往日的阴沉狠厉，只是看着沈寻冷笑：“还等什么？总不会，咳咳，舍不得杀我了？”
沈寻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握住刀柄的手背上爆出青筋，跟赫修足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孔神色难辨，眼底暗潮翻涌。
许久之后，才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害死大哥？”
他实在想不通。
赫修和他一样都是由兄长亲手抚养长大，数百年的情谊不可能作假。就算有过矛盾争执，他们依然是世间仅存的血脉至亲，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要对大哥痛下杀手？
赫修笑了两声，又笑了两声，然后以一种满是恶意的眼神，看着沈寻：“害死大哥的，不是你吗？”
“如果不是你毫无自知之明，擅闯试炼禁地，大哥怎么会为了救你而身受重伤；
“如果他没受伤，那怎么会被罗英趁虚而入，只因为罗英和那人长得相似，就对他毫无防备，被罗英下毒数十年而不知？又怎么会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我一口吃掉呢？
“所以你看，害死大哥的人可不是我，阿尔，是你，是你呀，哈哈哈哈哈哈……”赫修捂住胸口狂笑不止。
“闭嘴！你闭嘴！！”沈寻勃然大怒，墨绿色的眼睛里却浸满痛苦。
赫修的话无异于一柄倒刺横生的钢刀，狠狠捅’进他心脏，将深埋在心底的悔恨和愧疚全部勾出，撕开皮肉，鲜血淋漓。
是啊，赫修说得没错。大哥的死，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这一刻，沈寻悍猛至极、仿佛坚不可摧的强大身躯内，弥散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自厌和颓败气息。
无穷无尽的悔恨所造成的重击下，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颤抖，战斗中未愈的伤痛同时爆发，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直到一股温和又坚定的力量，将他的手掌牢牢握住。
沈十安走过来撑住沈寻的身体，用掌心内的温度给予无声的支持。
他看着赫修，眸光冰寒如霜：“你怎么知道罗英和那人长得相似？”
赫修口中的“那人”，应该就是兄长夜菽诞生后遇见的第一个人，那名来自异界，对夜菽产生了重大影响的修真者。
沈十安冷冷问道：“禁制解除后你重返领域之时，罗英早就已经死了，按理说你跟他从未见过，又怎么会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赫修得意的笑声戛然而止。
阴鸷的目光像蛇信一样落在沈十安身上：当年的事情，这个人类怎会如此清楚！
沈寻也回过神来，兄长出事前后的所有细节在脑海中依次重演，心念急转间明白了什么，瞳孔震颤，短暂流露的脆弱很快便转化为滔天怒火：
“是你？！罗英是你制造出来的！”
怪不得。怪不得禁制解除之前那些年，赫修一反常态对他无比亲近，怪不得罗英区区一个人类，竟然能找到足以重伤大哥的毒’药。
“……你早就计划好了，”沈寻眼眶通红，隐隐噙着一层水光，汹涌的恨意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但被手足背叛的痛苦远比怒火更灼心蚀骨：“当初怂恿我提前试炼，也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利用我害死了大哥。大哥说得一点没错，你生性暴戾凶残，根本无可救药！”
赫修的脸色一下子阴冷至极。
他扫了一眼沈十安，又将视线落回沈寻身上。那视线幽寒诡秘，带着某种要将沈寻一起拖进地狱的森森恶意。
“你从来不觉得奇怪吗。”赫修说，“大哥今年九百多岁，我七百多岁，三只刻耳柏洛斯诞生的间隔本该是一样的，但你，却只有三百岁。”
沈十安眉头微皱。
沈寻眼底赤红，掌心内凶悍锋利的唐刀阵阵嗡鸣：“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临死前突发善心，想告诉你一个秘密罢了。”赫修用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看沈寻的眼神满是讥诮讽刺，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你觉得我背叛了你？你觉得你有资格为大哥向我讨个公道？可是，你算什么东西呢？”
他站直了身体，带着某种将秘密按捺许久，终于得以吐露的恶毒和快意：“每代刻耳柏洛斯都只有三名，但我的三弟早就死了。我两百一十六岁那年，三弟自深渊中诞生，半年后体弱夭折，是我跟大哥亲手将他葬回深渊。又过了两百多年，你出现了，生来便被法则排斥，与深渊同为一体——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二哥？只有我跟大哥才是血脉至亲，你算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个本就不该出现，阴煞铸就，继承了最黑暗的意志，连法则都无法容忍的怪物！！！”
说完纵身一跃，化为数十多米高的庞然巨兽，快得像是一道闪电，朝怔愣当场的沈寻张开血盆大口。
“寻寻！”
沈十安大骇，执剑冲上前准备阻拦，却没想到赫修猛然转身，眼底划过一抹阴毒，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第287章
“…安安……”沈寻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时间像是放慢了无数倍。
他眼睁睁看着赫修冲了过来，眼睁睁看着赫修突然掉头，就像当初吃掉大哥那样，一口将安安吞了进去。
最痛苦的记忆和眼前的现实相重叠，宛如噩梦重现，惊恸、愤恨和无穷的恐惧灭顶而来，睚眦欲裂肝胆俱碎，一瞬间就将他彻底淹没：
“——安安！！！”
轰。失去主人的空间再一次震动起来，最后一层子空间也随之碎裂，磅礴的空间之力携裹着锋利的空间碎片将两人卷起，同时扔出空间之外。
失去了空间内法则压制，实力暴涨的赫修毫不恋战，巨大的兽型本体巍峨如山，一落地便往东跑。他埋头全速狂奔，因此并没有发现，紧追其后的沈寻此时已经模样大变。
同样法力猛增的沈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从所未有的疯狂和冰冷气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如同浸透血色般正一点点变得赤红，死死盯住赫修，射出残暴嗜血的凶光。
于此同时，一层暗红色的神秘符纹自他眼角处浮现蔓延，不多时便覆盖了棱角分明的五官，又沿着颈项继续往下，诡异妖魅，邪肆至极。
极速下风声尖啸，一缕缕黑雾从他体内渗出，围绕身体游走，沿途有山石高楼被黑雾轻轻掠过，刹那间便化作齑粉，湮灭于世间。
亲眼目睹沈十安被赫修吞噬的场面粉碎了他的理智，心中唯余杀念，整个人恍若自九幽血池而来，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势，并节节攀升。
受气势牵引，大片雷云凭空出现，云黑似墨，当中电蛇游走轰鸣阵阵，随着沈寻的移动迅速蔓延，很快便遮住了万里晴空。
被空间抛出的地方本就位于沿海地区，两人一前一后速度极快，不过瞬息功夫，就已经越过海岸线离开华国境内，一路乘风踏浪，进入汪洋大海之中。
轰！
沈寻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抬手一劈，刀光刺目，狂猛的神兵锐气席卷而出，以将这浩荡汪洋一分为二之势，劈开万丈巨浪。
赫修急急闪避，依然被气浪波及掀了半个跟头，速度一缓，立刻就被沈寻追了上来。
空中黑云滚滚，四周骇浪滔天。
赫修庞大的身躯悬停在半空当中，狼狈躲避攻击。见到沈寻的模样先是一惊，随即又怒：“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这里不是凯奥斯，肆意施展力量，不怕法则惩戒吗！”
浓厚黑云中游走的电蛇已经变成了电蟒，在遮天蔽日的云层中狂舞不休，一道道惊雷接连炸响，声势极为骇人。
银白色的电光划破水天之间，照亮了沈寻阴冷至极的面孔。盘旋周身的黑雾越发浓郁，几乎将他笼罩其中，唯独一双浸透了血色的眼睛，泛出妖异赤光：“把安安——还给我！”
体内不再被刻意压制的恐怖力量仿佛终于挣脱枷锁的洪荒猛兽，摇摆着骇人的身躯和头颅，朝赫修咆哮而去。可怖的能量波动掀起万丈波涛，绵延数万里的辽阔海域都被搅动起来，浪潮剧烈翻涌，以战场为中心，狂风漫卷，浊浪排空。
轰隆隆——
云层中的雷鸣声越发急迫震耳，仿佛在给予最后的警告。滚滚浓云压在海面上，黑得像是能滴下墨来。
此时通过近地面卫星可以清晰观测到，蔚蓝星球上辽阔无际的大陆板块间有半幅海域都被黑云笼罩，巨型气流漩涡卷着电光高速旋转，太平洋中央仿佛裂开了一个无底洞，其内波诡云谲，深不可测。
赫修心惊肉跳，就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离开空间后好不容易修复大半的身体又被重伤——想当初离开凯奥斯时他根本不将阿尔放在眼里，眼下竟毫无招架之力。
噗嗤！刀光入体，血花四溅。他吃痛怒吼一声，粗壮的兽尾猛拍下去掀起巨浪，奋力拉开一段距离后转身回防，看向沈寻的目光里越发忌惮。
沈寻就跟疯了一样，将位面法则视若无物完全不顾后果，此时从对方身上感知到的威胁，就连大哥都没带给他过。
这个废物，不过是沈十安手底下的一条狗！堂堂异世霸主，沦落到对一个人类言听计从，自己好心替他解决掉束缚，竟然就失控到这种程度！
抬头看天，肆虐的电光已经密集成网，雷云下整片海域仿佛高压电笼，就连翻涌的浪涛之间都有无数电流窜动。
不行，再这样下去此次法则惩戒一定会极其猛烈，远非他现在所能承受！
心一横咬咬牙：“你要送死，别想着连累我！”
干脆也不再压制法力，周身能量激荡，抬爪在汹涌的浪潮中撕开一道数米高的漆黑裂口，竟是打算带着伤强行进入空间裂缝，先离开此方世界再说。
裂缝边缘波动得厉害，明显不大稳固，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眼下只要逃离雷云范围，在哪儿也比在这儿安全。
身形刚动，尚未跨入裂缝，围绕在沈寻身侧的黑雾便瞬息而至。
这黑雾形似鬼魅，半路中分作两股，一股射向裂缝，将赫修全力之下撑开的时空缝隙轻松消弭；另一股则缠向赫修前肢，轻轻一绕，就将数米粗的左前肢绞成漫天血雾。
吼！！
惨厉的嚎叫声响彻海域，赫修痛得从半空跌落，滚烫的血水喷涌而出，很快便染红了海面。
沈寻踏空而来，恍若异世魔神般一步步逼至跟前，符纹缠绕的面孔上越发杀气森森：“把安安，还给我！”
就在此时，似乎忍无可忍，蓄力许久的雷霆终于落了下来。数丈粗的电蟒穿云破雾，携万钧之势，撕裂苍穹，朝相比而言体积上几乎微不足道的沈寻狠狠劈了下去！
轰隆！！！
刺目的电光穿透云层，昏暗的海面上亮逾白昼。
这道雷霆所凝聚的能量比当初逃亡之夜沈寻承受的那道强上数十倍不止，赫修痛到扭曲的面孔上划过一抹阴鸷：位面之怒果然可怕。这样一道雷霆击中阿尔，必能将他重伤！
雷霆迅猛，转瞬即至。
沈寻目光森冷，在雷霆即将劈中他的刹那反手一抓，身如镇海天柱，竟将雷霆末端紧紧攥在掌心。
肆虐的电流瞬间撕裂皮肉，鲜血混合碎肉刚从指缝间飞洒出去，就被高温炙烧殆尽。
焦黑的伤口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从手掌一直蔓延到手臂，裸露出森森白骨，但沈寻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体内浩瀚无尽的法力剧烈翻涌，雷霆撕扯下多少血肉，眨眼间便又生出多少血肉——
两股极致的力量以他左臂为战场疯狂厮杀，没过多久，血肉再生的速度竟超过了雷霆损毁的速度，直到整条手臂都完好如初。
滚滚黑云之下，数丈粗的雷霆形如怒龙，一头连天，一头接海，灼目的电光贯彻天地，无数道电流在云浪间极速窜动，可无论它怎么怒吼狂啸，都无法从沈寻掌心内挣脱分毫。
一时间双方竟陷入诡异奇幻的僵持之势。
沈寻抬眼望天，冰冷的面孔上满是讥讽。
轰隆隆！！！
位面意识似乎被彻底激怒，雷云中如怒涛翻涌，随着几声惊天动地的炸响，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落下四道雷霆，随即转换方位又是四道，足足八道天雷将沈寻围困在中央，带着誓要将其彻底抹杀的无上威能，轰然降落！
沈寻收刀入鞘，举起另一只手，颈项间爆出根根青筋，皮肤上的符纹宛若活物般浮凸游动，只听一声震天怒喝，左手挽电右手擎雷，竟硬生生将九道天雷全都接了下来。
九道电龙悬停在海天之间，光芒可媲日月，庞大的能量掀起惊涛骇浪，天地间风云变色，山河动摇，强烈振幅下，方圆百里的空气内都荡起水波似的纹路。
赫修被巨浪卷入海底，好不容易浮上来，便惊骇欲绝：“你疯了吗！这个世界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强的能量波动！一旦位面崩溃，我们全都得死在这儿！”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强到能和法则正面对抗！
沈寻被九道天雷缠裹着悬在半空之中，周身黑雾涌动电光肆虐，对赫修的声音充耳不闻。
法则惩戒的毫不留情彻底激发了刻耳柏洛斯的凶性，成功将他对赫修的森然杀意转移一部分到了位面意识上。
他抬眼又看向天顶，猩红色的眼睛里尽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欲望。双掌猛地收紧，怒吼着擎住九道天雷狠狠往下一拽！
轰！！！
苍穹之上仿佛传来一道悲鸣。九条电龙绷得笔直，炽热的电光几乎要将天空撕裂。
恐怖的能量狂卷而出，万物陷入停滞：
风云不动，骇浪骤停，绵延万里的海平面，齐齐降沉百米；
咔嚓咔嚓——
细微的破裂声下，云海之间的辽阔空间仿佛被重力挤压的镜子，虚空中浮现出无数道裂纹，漆黑的薄雾从缝隙中嘶嘶涌出，带着碎金裂石的罡烈煞气，汇入沈寻身边原本的黑雾当中。
时间流只停滞了一瞬，随即便是能量加倍的反扑。
滔天威能之下，地壳剧烈震动，汪洋大海如同过山车上装满水的鱼缸，以沈寻为中心掀起万丈狂波。而距离此处万里之外的大陆架上，海啸翻腾，山河震荡，烈日被黑云吞噬，辽阔无际的天空中弥漫起不详的暗红。
一切恍若末世般的景状。
赫修看着这方短短几分钟内便裂痕遍布、摇摇欲坠的世界，头一次感受到了深切的恐惧。
这个疯子，这个疯子，这个怪物！
“住手！快住手！”他化作人形朝沈寻冲了过去：“位面崩塌谁都活不了，你不想救京城基地那些幸存者了？你不在乎那些人类了吗！”
他咬咬牙，嘶声怒吼：“你也不在乎沈十安了吗？沈十安还没死！你听见没有，沈十安还没死！！”
---
沈十安眼前一黑，就被赫修一口吞了下去。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眩晕和坠落感。
无边无际的黑暗令人恐慌，但沈十安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
这里是刻耳柏洛斯的意识海。
远处浓重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淡淡金光，轻盈柔和，将沈十安包裹住，牵引他落在了一片玄铁铸就的广场上。
熟悉的场景让沈十安有些惊讶：这是，在沈寻记忆里见到过的地方？
深渊旁的露台上坐了一个人，瀑布似的乌发用玉簪松松绾起，雪白色的长袍像流云一样堆叠在盘坐的腿边。
他挽着袖子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恬淡，然后朝沈十安柔声唤道：“来。”
沈十安略微迟疑，抬脚走了过去。
像对方一样盘起腿，在矮桌对面坐了下来。
眼前这人，无疑就是沈寻跟赫修的兄长。沈十安见过他，但从未这样近距离地仔细观察过对方。
夜菽长相俊美，气质出尘，从近处看更觉肤色透白如玉，恍若仙人之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比沈十安在沈寻记忆中见过的样子，多了几分仿佛触之即碎的脆弱感。
他掀起长睫，将茶杯往对面轻轻推了推，望着沈十安的眸光里盈满柔和笑意：“喝茶吗？”
茶香袅袅，茶水仍带着滚烫的热意。
沈十安握着杯子摩挲两下，问：“我死了吗？”
“你没有。”
“那你还活着？”
夜菽轻轻摇头：“我已经死了。”
沈十安眉头微皱：“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要紧。别着急，你没事，阿尔也没事，赫修不是他的对手。我们还有时间，不如聊一聊？”夜菽笑了笑，手腕轻抬，将手掌置于膝前，雪白的袍袖如蝶翼翻飞，端坐正色道：“尚未正式介绍过，吾名夜菽，是阿尔的大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再次？
沈十安一怔，随即迅速反应过来：“那次在阿尔的记忆里，你能看得见我？”
当时感受到的庞大威压，果然不是错觉。
“那其实并非阿尔的记忆。”夜菽笑了笑，然后缓缓道来：“赫修弑兄之后，并未能立刻杀死我，而是将我的元神囚’禁在意识海当中。通过他的意识，我知道了罗英原来是他用傀儡所化，且被我驱逐出领域的百年里，他一直在暗中利用阿尔。
“阿尔虽然偶尔顽劣，但本性单纯，有一颗赤子之心，却又有些执拗偏激，稍加蛊惑便容易误入歧途。我担心他会将我的死亡归咎到自己身上，自责自毁，因此在他与赫修对战时分出一缕元神，送进了他的识海当中，以期能为他重现事实原委。”
那缕元神，便是坠入时空裂缝之前，那道从赫修体内射出，一闪而过又没入阿尔体内的金光。
“只是没想到阿尔被赫修重伤，又被封印了本体，我那缕元神也因此陷入沉眠，直到因缘巧合之下，才在你的识海中重现当年光景。”
端着杯子正在喝茶的沈十安忽然一僵，勉强撑着把茶水咽下，便掩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炙热的红从脸一路烧到脖子，要不是旁边的深渊看起来实在凶险诡异，他都想直接跳进去——因为他再清楚不过，夜菽口中造成那缕元神意外转移的“因缘巧合”，到底指的是什么。
如果说沈寻的意识海中一直藏有夜菽的残存元神，那他跟沈寻在识海内的一举一动，岂不是……
沈十安脸皮烫得像是能烧起来，眼尾通红，根本不敢看夜菽，只握紧拳头暗暗咬牙：
狗子误我！
夜菽看出了他的窘迫，脸上笑意更浓，甚至还淘气地眨了眨眼睛：“你放心，我没看。”
作为兄长，尊重阿尔的私人空间，这点基本道德他还是有的。
沈十安：……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不过人的脸皮估计都是被逼出来的。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就遭遇了史诗级别的社死场面，等情绪终于平稳下来，沈十安感觉自己在夜菽面前反倒更放松了点。
反正也不可能更丢人了是吧。
接连喝了三杯茶之后，沈十安理了理思绪，问夜菽：“你一直在赫修的识海里？”
夜菽点点头：“当初在凯奥斯，我原本打算趁着赫修与阿尔对战受伤之际，自爆元神和他同归于尽，可惜失败了。为了不再给我可乘之机，他紧随阿尔之后跳入空间裂缝，意外地来到了同一个世界，并利用此方世界的法则之力强化了对我的禁锢。自此我和他同知同感，但他想做的事情，我却没有办法阻止。”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十安：“我很抱歉，他对你的世界所造成的伤害。”
沈十安摇头：“跟你无关。”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让夜菽替赫修承担罪孽的道理。
顿了顿又问：“赫修在我空间里说的那番关于寻……关于阿尔身世的话，是真的吗？”
夜菽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沈十安默了默，“我知道阿尔跟你们不一样。最起码，他应该不是一般的刻耳柏洛斯。”
第一次产生这种怀疑，是在离开基地之前，他最后一次进入那段呈现阿尔过往的记忆时。
梦境中阿尔因为赫修被逐出领域而心情烦躁，又因为尝试像赫修一样用深渊之石雕刻却屡屡失败，一怒之下将所有石头全部扔到地上，并一脚跺碎了其中一颗——不是吸收，而是仅凭蛮力将石头蹍成粉末。
深渊之石的硬度和晶核一样，不管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凯奥斯都是完全违反常理的存在，沈寻不止一次跟他说过，除非吸收，否则即便是兄长夜菽，全力之下也无法对石面造成破坏。
但梦境中的阿尔做到了。甚至是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在那次的记忆中，赫修被驱逐之前对夜菽说过一句话：“只有你我才是血脉至亲”。
当时沈十安没有多想，认为赫修只是因为不喜欢阿尔，再加上对夜菽的占有欲太强，所以故意将阿尔排除在外。
但醒来后联系起深渊之石的异常，难免地让他对阿尔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
而进一步加深了并佐证了这个怀疑的，就是阿尔曾经跟他说过的，关于生命之泉的故事。
离开京城前往追踪赫修的途中，沈十安旁敲侧击，进一步向沈寻确认了这个故事的细节：阿尔刚出世时被法则排斥，险些夭折，幸亏兄长找到一眼生命之泉，才让他平安长大。
而唯有能对世界造成威胁的存在，才会被法则排斥。
当初沈寻第一次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尚未解开封印恢复全部记忆，讲这个故事也主要是为了倾诉他对兄长的怀念和孺慕之情，因此沈十安没有产生过任何疑虑：
既然刻耳柏洛斯是异世界最强大的存在，那么被法则所排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直到更多疑点出现，他才转过头发现了故事中最不合理的部分：就算是被法则排斥，那也应该排斥夜菽这样法力强大的成年刻耳柏洛斯，不过刚出世不久，连人形都无法自由变换的阿尔怎么会引起法则警戒呢？
就连阿尔跟赫修全力死战的时候都没能惊动凯奥斯的位面法则，一个幼年刻耳柏洛斯却差点被法则之力压死，这根本解释不通。
除非，阿尔本身具有某种特殊性。
或许真像赫修说的，与深渊同为一体，继承了真正的黑暗意志。
夜菽轻拂衣袖，又给沈十安倒了杯茶。“你在意吗，如果阿尔不是刻耳柏洛斯？”
沈十安摇摇头：“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早在沈寻向他坦诚身份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不在乎沈寻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或者哪怕真是只狗子精呢，他养得起，也愿意养。
只要沈寻愿意，这个男朋友的身份谁也抢不走。
他只是不希望这个所谓的秘密，又是赫修为了伤害沈寻所编造的谎言。
夜菽看着青年清冷漂亮的眉眼，温和的笑意如山间清风般徐徐荡开。
“赫修所言，是真，也是假。
“在阿尔之前，我跟赫修的确还有个早夭的三弟，出世不到半年便羸弱而亡。将尸体葬入深渊的两百年之后，阿尔诞生了。
“阿尔出世那天，凯奥斯惊现异状，整个地底世界经历了一场万年难见的剧烈地动。无尽深渊内阴煞外溢，除了我跟赫修的领域，方圆万里之内，尽成死地。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阿尔有些不同寻常，但同时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强烈的血脉联系也无法作伪，所以毫无疑问，他绝对是刻耳柏洛斯，是我跟赫修的亲兄弟。相较于赫修认定的阿尔与深渊同为一体，是深渊制造的‘假象’，我认为更合理的解释是，深渊在他身上寄托，或者说投射了一小部分意志。”
“……目的呢？”沈十安问。对于未知的不安让他心脏微微缩紧。
“这就难到我了，”夜菽略带些无奈地摇摇头：“因为我也不知道。刻耳柏洛斯自深渊而生，敬重深渊，却又对深渊有种与生俱来的畏惧。阿尔平安度过法则的压制期后，我曾尝试潜入深渊，想着或许能在更深处找到更多答案，但下潜不到片刻就被深渊轰了出来——那是我唯一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因此不管深渊的目的是什么，恐怕都不是我们所能窥探的。”
沈十安问：“你们是凯奥斯最强大的存在，刻耳柏洛斯又在地底世界延续了无尽岁月，难道除了阿尔，就没有任何类似情况的记载吗？”
夜菽道：“阿尔应该跟你说过，每隔三十三万年，深渊中就会诞生三只刻耳柏洛斯？”
沈十安点头。
“但刻耳柏洛斯的寿命，最长，也不会超过二十万年。”
沈十安一愣。然后明白过来。
这就意味着，每一代刻耳柏洛斯之间，最起码存在着十三万年的时间断层。
“这么长的间隔，就导致历史的记载和传承，对于我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所仅知的有关于族群的认识，”夜菽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都是靠记忆遗传下来，刻在元神当中。同时也意味着，手足至亲对于我们来说，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这最后一句话，联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以及当下的处境，总有种莫明的讽刺。
因此夜菽说完便沉默下去。长睫低垂，转头看向身旁黑雾涌动的深渊。
沈十安看着他如画般侧脸上难掩的悲伤，忽然想起那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实则是赫修用傀儡炼制的“人类”罗英。梦境中，罗英就是在这里，在诡计曝光之后，当着夜菽的面从露台跳了下去，被深渊吞噬。
识海中可以幻化万物，只要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持。
罗英的死亡，是夜菽之所以会选择幻化这个地点的原因吗？
沈寻说过，刻耳柏洛斯可以根据喜爱之人的模样改变容貌，所以赫修故意炼制的罗英，实际上是跟那名对夜菽而言至关重要的修真者长得相似？
也不知道那名修真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是能弄清楚，或许能给他和沈寻将来在凯奥斯的生活做一个参考。
“他叫骆昀。”夜菽笑了笑，转过身来：“为了避免赫修探听到我们的谈话，我以神识在你周围布了一层屏障，因此你若是思考得过于专注，我其实能听见一部分，抱歉。”
最尴尬的场面都已经经历过了，这点事简直小儿科。所以沈十安略去几分不好意思，坦然道：“可以说说他吗？”
“当然。”夜菽的神情有一瞬间恍惚，然后温声道：“我遇见他的时候，刚出世不到十年，勉强能够化形，但大多时候还是兽态。深渊周围阴煞浓郁，法力低微者触之即亡，因此在成年刻耳柏洛斯建立领域之前，除了被利益驱使的采石者，极少有人敢于靠近。
“有支采石队伍正好看见了我，见我在阴煞中来去自如，便想将我捕获，让我潜入深渊替他们采集石头。他便是那时出现的。”
其实他并不需要对方搭救，哪怕只是幼体，他也能将那些兽人轻易撕碎。但那个拔剑挡在身前的修真者，白衣墨发，恣意张扬，高昂着头颅面朝数十兽人放狠话的姿态，像是一束光，穿透深渊旁常年不散的浓雾，在他心口轻轻烫了一下。
他永远忘不了青年带着满身伤口半蹲下来，仔细擦掉掌心里的血迹，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可怜的小东西。迷路了吗？怎么就你一个？正好我也是孤身一个，要不然以后我们作伴？”
骆昀将他带在身边养了一百多年，他们在地底世界四处游荡，走过许多地方。第二十三年快结束的时候，他向对方坦诚了真实身份，因为随着法力越发强大，他已经掩藏不了与生俱来的威压。
骆昀接受得比他预期中顺利，唯一不满的，就是觉得他的人形模样没有自己帅：“你这样不行哎，比原版差这么多，以后我先死了，后人还以为我真长你这样呢。来来来我跟你讲，怎么长才能更英俊潇洒一点……”
在他快到两百周岁的时候，两人折返深渊，开始计划着在深渊旁建造属于自己的领域。后来领域内的主宫殿群，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们共同设计。
“‘夜菽’这个名字是他帮我取的。”夜菽脸上盈满笑意：“他说这是他原本世界中一种特别的花，只在夏季满月之夜盛开，花香引来萤火，照亮离人归路。他一直很思念故乡，我们曾经约好，等我三百周岁成年，拥有了撕裂空间的能力，就一起回去一趟，看看他生长的地方。”
只可惜，这个约定并没有实现。
骆昀甚至没能等到有机会实现的那一天。
沈十安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夜菽瞬间变得幽深的眸底划过万般情绪，然后垂下眼睛：“他死了。”
沈十安胸口一阵窒闷。
因为神识有所触碰，他能清楚感受到从夜菽身上传来的那股近乎绝望的悲伤，压抑至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寻曾说骆昀是因为身为人类寿命有限，早早老死，所以他根本没见过。但按照常理，既然骆昀跟夜菽之间定下了三百岁之约，不就意味着正常情况下，对方肯定能活到夜菽三百岁的时候吗？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在夜菽的庇护下导致了骆昀的死亡？
夜菽显然不愿意回忆这段往事。沈十安也不打算继续追问。
他们之间的故事让沈十安联想到了自己和沈寻，想要尽快见到沈寻的念头前所未有地迫切起来：“我还能离开这里吗？”
夜菽点点头，正要说话，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茶壶自矮桌上滚落，砰地一声碎成数瓣，滚烫的茶水淌得到处都是。
夜菽轻轻一挥手，将碎裂的茶壶连同摇晃的杯盏全都撤去，表情既欣慰又有些无奈：“也是时候了。你再不出去，阿尔恐怕要将天捅出个窟窿来。十安——我能叫你十安吗？”见沈十安点头，他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柔和，并稍稍加快了语速：“刻耳柏洛斯寿命悠长，但遇到一个能让生命充满色彩的伴侣的机会，却十分微渺。我很高兴，阿尔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你。按照这个世界的习俗，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应当给你一份见面礼的。”
夜菽微微探身，雪白的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滑落至腕，微凉的指尖在沈十安眉心处轻轻划过——
一股浑厚又柔和的能量顺着眉心融入沈十安体内，而夜菽身上那份极易破碎的脆弱感又重了几分。
地面的晃动越发剧烈，头顶视线无法穿透的黑暗当中，隐隐传来凶兽的嗥叫与悲鸣。
“赫修受了重伤，这里要崩溃了。你快走吧，趁还来得及。”夜菽脸色愈白，扶着矮桌微喘道。
沈十安站起来：“你不跟我一起出去吗？”
要是沈寻能亲眼见到他，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夜菽摇头：“我说过，我已经死了。”
轰！
又一阵剧烈晃动之下，除了沈十安站立的一小块面积，整个广场连同旁边无垠的深渊，全都湮灭成亿万光点。
以神识编织的景象褪去，沈十安这才发现，夜菽竟是被四根手臂粗的漆黑铁链捆缚在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上。
冰冷的铁链穿过他的四肢，牢牢锁住他的身体，如瀑的黑发凌乱披散，雪白的衣袍被铁链拉扯，像是一团皱巴巴的，跌落泥中的云。
夜菽脸色惨白，身体跟锁链直接接触的地方已经近乎透明，本该仙气缥缈如清风明月般的人物，此时竟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泡影。
沈十安又惊又痛，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会……”
夜菽笑了笑：“我早该烟消云散，赫修执意要留住我。如今在这儿的，不过是一点残念，等赫修身死，我便会彻底消失。”
沈十安剑眉紧锁，大脑飞速运转：“一定还有办法！我有空间，空间内还有灵泉，或许……”
“没用的。”夜菽温和地看着他：“能在消失前见你一面，已经了却了我最后一个愿望。快走吧，阿尔……沈寻还在等着你。”
强烈的不甘和无力感逼得沈十安眼眶发红。理智告诉他这里极度危险，必须听夜菽的尽快离开，但是……
但是他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沈寻一直深切怀念的兄长就在眼前，这是他最重要的血脉至亲，自己明明见到了对方，明明近在咫尺，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他想起了当年母亲病重的时候。
咔嚓。
仿佛某种无形屏障骤然碎裂的声音。
黑漆漆的穹顶上浮现出两只血红色的兽眼，只一刹那，眼睛主人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身躯便朝沈十安扑了过来：“吼！！！”
“快走！”
夜菽指尖微动，往沈十安身上弹出一道金光。
仿佛被扔进一列疾速行驶的列车般，眼前的一切都以极快的速度往后退去。强烈的眩晕中，沈十安听见夜菽越来越远的声音：
“我在你的识海留了一段话，帮我交给沈寻，他会明白的。你们比我果断，也比我勇敢，或许，不会像我们那样……”
被金光包裹的青年迅速消失，而那只遍体鳞伤的巨兽也恢复人形，踉踉跄跄走向夜菽，仿佛力竭般倒在他脚边：
“阿尔伤我至此，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你就这么喜欢修真者吗？”
“这么多年过去，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可是他早就已经死了。”赫修抱住夜菽的小腿，吐出一滩血，然后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纯稚到近乎恶毒的笑容：“你知不知道，骆昀掉进深渊，根本不是意外……是我，是我引他去了浮台，亲手将他推下去的……”
哗啦。
随着赫修的本体和元神都遭遇重创，牢牢捆缚住夜菽的锁链也落了下来，断成数截坠入黑暗。
夜菽蹲下来，用越发透明的手臂抱住赫修：“我知道。”
“我一直……你，你知道？！”赫修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双和沈寻足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原本已经一点点黯淡下去，此时突然又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轰隆隆。
整个意识海震动的越来越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就连两人身后的巨石，也不断有碎石块滚落下来。
夜菽用身体为赫修挡了挡，然后抬起手，像很多年前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嗯，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赫修嘴唇颤抖，似乎想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夜菽，声音越来越低：
“你最在乎的人，是我吗？”
“嗯。”
“一直都是我？”
“嗯。”
“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永远在一起？”
“好。”
“你爱过我吗……”
夜菽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赫修已经涣散的目光和消失了大半的身体，轻轻道：
“……嗯。”
轰。
识海坍塌，无尽的精神力瞬间粉碎所形成的滚滚洪流当中，两具意识体同时湮灭。
烟消，云散。
---
沈十安刚从赫修的意识海中脱离，看到的便是虚空内裂纹遍布日月无光，万丈高的骇浪吞卷天幕，仿佛末日般的景象。
他是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慌忙中无处借力，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笔直地坠了下去。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空间内取出长剑，拈诀御剑而起——这套技法他跟锦官城学的时间不长，掌握得不甚熟练，因此好一番狼狈之后才在翻涌的巨浪和猛烈的狂风中站稳身形。
夜菽口中“快要把天捅出个窟窿”的沈寻很好找，他就在极高处的虚空中央，周围浓郁至极的黑雾几乎要将他完全包裹，浩浩荡荡，沸腾不息。
“寻寻！”呼喊声轻易便被风浪吞没，距离太远了，沈十安干脆纵剑飞过去。
尚未接近，一团刚从裂缝中逸散出来的黑雾突然凝成蛇形，张口就要朝他扑过来。
沈十安急忙躲避，再抬头的时候，便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沈寻居高临下，随手将赫修残缺不全的尸体甩入空间裂缝当中。皮肤上暗红色的神秘符纹已然遍布全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气息凝聚到了极致，高大健壮的躯体释放出无上威能。
他脚下巨浪滔天，头顶风云变幻。周围翻涌的黑雾好似活物一样往两边游弋分散，继而如巨翼般在他身后徐徐展开，吞云吐月，遮天蔽日。
眼前的沈寻，赫然是一位高高在上，冰冷残酷，一念间便能毁天灭地的异世魔神。
而且恐怕他也的确有这个打算。
随着他身后巨翼的张阖，虚空中已经撕开的无数道裂缝又被拉大数倍。身为修真者的沈十安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世界正摇摇欲坠。
“寻寻！”沈十安努力忽视掉体内不断涌出的恐惧和战栗——那是所有生物在绝对力量前根本无法反抗的本能性反应，稳住长剑再次朝他飞去。
但这并不容易。
沈寻悲愤欲狂，执意要毁了此方世界，受他周身气势牵引，云海间狂风愈烈，海面上掀起的浪涛也越发恐怖。其中一道巨浪浪尾正好击中剑身，庞大的力道下沈十安骤然失衡，身体一晃，便朝着咆哮怒吼的深海栽倒下去。
疾速坠势之下，冰冷的水汽混合着尖锐的风力扑面而来。视野余光中，他好像看见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穿风破浪，势如长虹。
腰间忽然勒紧，沈十安只觉得眼前一花，便不受控制地撞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当中。
随即再次腾至高空。
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沈十安下意识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
冰凉的水珠顺着头发滴落，划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寻寻，”他看着男人俊美邪肆至极却又如魔神般令人胆寒的面孔，扬眉笑道：“我回来了。”
沈寻没说话。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沈十安的后颈，同时低下头，滚烫的呼吸距离那截修长白皙的颈项越来越近。
近在咫尺的恐怖威压下，沈十安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丝毫也不怀疑暴虐失控状态下的沈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拧断他的脖子，因此全身上下每一条神经、每一丝直觉、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尖啸着眼前之人的极度危险并让他尽快逃离！
但沈十安没有动，他甚至主动仰起颈项，柔软温顺，如同献祭的羔羊。
沈寻的嘴唇微烫，牙齿却是冰凉。
锋利的犬齿贴上皮肤。
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很轻，几乎像是舔舐。
随即加重力道又咬了一口，并且越咬越深，越咬越重。
嘶。
尖锐的刺痛从颈侧传来。沈十安稍稍绷紧身体，心想应该是破皮了。
他忍着没吭声。直到沈寻吮掉伤口处渗出的血迹，并用舌尖反复舔舐，然后换个地方准备再咬时，这才忍无可忍用力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够了啊！你是小狗吗，一边不行还要在另一边也标上记号！”
沈十安的巴掌挥向沈寻脑袋的一瞬间，合拢在他身后的黑色巨翼像是被激怒也似，凝出根根羽刃骤然袭来，只不过还没碰到沈十安衣角，就被沈寻一掌拍散。
魔王带着眼底尚未散尽的森然杀气抬起头，等看向沈十安时已经转换成另一幅神态，连满目赤红的血色都逐渐消褪：
“安安……”
他声音嘶哑，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如坠梦境的不可置信，近乎绝望的痛苦，还有诉不尽的委屈。
沈十安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抬起下巴在他唇上极温柔地亲了亲：“是我，我回来了，我没有死。”
沈寻已经用他的血液再三确认过，但还是不敢相信。箍在沈十安腰间的手掌宽大强劲，掌心滚烫，握得极紧，像是要熔掉他的皮肉，再融入自身骨血之中。
“发生什么事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十安，哑声问道。赫修绝不可能突发善心。
“这件事说来话长，回去我再慢慢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沈十安转头看向天地间满目疮痍堪称凄惨的状况：“先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阻止世界崩溃。你有办法吗？”
沈寻又盯着他看了许久，好像在确定这不是梦境不是幻觉，而是活生生的沈十安正在他怀中，然后才点点头，说声“抱紧了”，便揽着沈十安直冲而起，穿云破雾，眨眼间立于云海之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是他破坏的，他便能依样复原。
漆黑的巨翼重新化作雾状，分散成无数缕，连同沈寻浩荡无穷的威能和法力，朝云海之下滚滚而去。
不多时，浓云散尽，狂风渐停。日月重现光辉，虚空中的所有裂缝尽数弥合，广阔无际的蔚蓝色海面上风平浪静。
就连沈寻身上的符纹，都如潮水般褪去——没有完全消失，只在眼尾处留下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对此沈十安略微有些遗憾，因为那符纹着实神秘诡魅，他还想找机会仔细看看，被符纹覆盖全身的沈寻是什么样子。
至于那些质地诡异，既像固体又像液体还像气体的黑雾，一半随着裂缝一同消失，另一半则在完成任务之后，再度融入沈寻体内。
“这是什么？”沈十安问。
别以为他没注意到沈寻之前的小动作。沈寻的动作的确快，但他修真者的五感也不是摆设，很明显，这些黑雾目前似乎拥有自己的意识，并不完全受沈寻掌控。
“跟深渊有关的东西，还没有完全驯化，不用管它。”
“会对你不利吗？”
沈寻摇摇头：“我有关于它的记忆，是突然出现的。它因我而生，伤不了我。”
沈十安放下心来。握紧了沈寻的手：
“那就走吧，我们回家。”
还有很多人，正在等着他们。

第288章
看到顾长晟的尸体时，顾先生有一瞬间恍惚。
这张脸，跟他太像了。要是一起走出去，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两个的父子关系。
可这个儿子不是他想要的，甚至毁了他这辈子最珍视的感情和最爱的人，所以他从来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有一年，不记得是哪一年了。临近生日的时候，他回了一趟顾家看望老太太，想着舐犊情深母子连心，当妈的总不能逼他一辈子，或许能趁着这个机会缓和关系，让家里尽早接受青染和安安。
回去还不到十分钟，秦书牵着顾长晟过来了。
那会儿这孩子还小，脑袋还够不着桌子呢。捧着个有他一半高看上去能把他压趴下的模型，小心翼翼道：“送…送给您的，祝您，生日快乐。”
模型是座太空港，建筑宏伟，船舰繁忙，拼得非常漂亮。
顾先生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对科幻和太空非常着迷，顾家老宅他住过的屋子里贴满了各种海报，这座太空港模型，很明显就是根据其中一张海报复现出来的。
细节精致繁复，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只可惜很快就被一掌拍飞，摔得支离破碎。
顾先生至今还记得自己是如何暴怒咆哮，以至于自幼体弱多病的顾长晟脸色更加惨白，瑟瑟发抖几乎要缩成一团：
“记好了，你不是我顾璟宸的儿子！更不是顾家人！再敢进我房间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彼时顾长晟爬满泪水和恐惧的小脸，和眼前这张毫无生气的面孔逐渐重合，顾先生踉跄两步，脸色极白，随即又极红，一瞬间便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我不是个好父亲。我甚至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对安安如此，对长晟亦如此。
长晟，长晟……
秦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先生，和谢洋一起搀着他坐到椅子上，然后强忍下满心悲痛，问旁边正在接受紧急治疗的肖文：“能说话吗？前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肖文伤势严重，左臂齐根而断，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痕，显然是经过一番极其惨烈的厮杀才将顾长晟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
闻言将视线从尸体上收回来，哑声道：“那只五级丧尸得到了少爷的能力，没有人能靠近它，负责拦截的异能者已经死伤过半。我回来之前，是青阳派的掌门广微道长带领两百弟子以旗幡法宝结成大阵，将五级丧尸困到阵法当中，但道长说他们坚持不了太久，最多两个小时，要各位首长尽早决断。”
“那核’弹头呢？”
“在锦官城手里。锦先生说，他会在阵法被破前的最后一刻引爆弹头。”
但因为五级丧尸已经有了静止时间的能力，它能将这个能力发挥到什么程度，核’爆炸能对它造成什么样的伤害，现在都无法预测。
作战指挥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血液不断自肖文伤口砸到地板上的滴答声。
众人口焦心苦，基地覆灭的重剑就这样明晃晃悬在颈上，随时都将坠落。
“既然只有两个小时，那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黄绡回过头，见是顾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他的情绪已经全部收敛，除了眉心郁结的纹路和眼角未干的一点湿痕，完全看不出刚刚才经历过丧子之痛。
“通知下去，立刻启动火种备案。”顾先生声音低沉，渐渐地加快语速：“秦学黄绡，你们两个分别去后勤部和科研中心主持转移工作，谢洋把当前基地的有生力量分布情况调出来，除了最基础的防护之外，将所有异能者全部抽调到南门附近。还有多少晶核物资？也全运往南门，一旦五级丧尸攻城，我们务必要拼尽全力为火种争取转移时间！”
指挥室内的众人有片刻停滞，随即便各自深吸一口气，立刻动作起来。
一条条信息汇聚过来，一道道指令迅速且有条不紊地传送出去，而顾先生沉着有力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响彻在每一名异能者耳边：
“所有异能者请注意，我是指挥部顾璟宸。很不幸，根据最新消息，五级丧尸拦截计划很有可能失败，我们还剩下最后两个小时。火种备案正式启动，请所有相关人员立刻前往科研中心。这是基地的至暗时刻，我所能保证的，就是无论两个小时后发生什么，包括我在内的指挥部每一个人，都会跟大家一起奋战到最后一秒。天佑华夏，人类永存。”
接收到指令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科研中心。总负责人房院长拎着喇叭一路小跑，从科研大楼内侧最高的廊桥一层层往下喊：“快！快点收拾！动作要快但是别慌，千万别落下东西，尤其是血样！”
“院长，异能者到了！”
总共三百五十名异能者卷着风旋闪电般出现在科研中心一楼大厅内，军容齐整地排列成一个方队。这些都是被选中后注射了吞噬药水的士兵，每个人都同时身具十种异能，等级全在三级以上——这也是基地内现存的最后一支精锐力量。
最前面的小队长向前两步出列，朝急匆匆赶来的房院长干净利落地敬了一个礼：“我是行动负责人卫康，房院长，东西收拾好了吗？”
房院长点头，语速很快：“疫苗、进化药水、所有人的血样以及必要的种子类物资从四级丧尸围城就开始收拾，全都已经打包好了。现在还差一部分晶核……小赵，晶核都到齐了吗？”
话音未落，大厅内又卷起一阵狂风，满头大汗的熊满山将肩膀上小山似的两口麻袋放了下来，砸出咚地一声响：“基地内能找到的所有异能者晶核都在这儿了。”
这两袋晶核几乎全部都是昨晚那场惨烈至极的战斗中留下来的，有的由队友标注了名字，更多的全都混在了一起，暂时也没办法分辨，毕竟能成功回收就已经足够幸运，而长白之墙以外被废墟覆盖，如今又被尸潮占据的战场上还有更多晶核，连同执行拦截五级丧尸任务的异能者一起，恐怕都无法等到被回收的机会了。
熊满山放下麻袋之后，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两颗晶核，一颗属于陶源，一颗属于顾长晟。用力握了握，然后交给卫康：“拜托了兄弟。”
卫康郑重点头：“我在它在。”
房院长道：“疫苗和药水在东二翼，血样在北一，其他物资在北二，我让人带你们过去。剩下的就只有复活计划的研究资料了，李教授他们在南翼。”
卫康道：“资料由我负责收取。”
“行，那你跟我过来。”
房院长带着卫康急匆匆赶向南翼实验室，而熊满山也已经离开，于数秒之后抵达后勤部。
相较于科研中心的井然有序，后勤部稍微有点兵荒马乱。
聚集了所有十八周岁以下未成年人的广场上一片嘈杂，苗首富扯破嗓子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不要吵！安静！所有人排成四列有序上车，不要吵！”
曾偷偷跑到前线、恰逢高阶异能丧尸攻城差点没命的平头少年杨晨煜，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五级丧尸要来了？基地保不住了？我们要输了？我不信！”
他们的异能者明明那么强、那么牛逼！他亲眼见过，那个操控藤蔓和柳树，像神明一样矗立在尸潮中央保护基地的木系异能者，那么强大的人，怎么可能干不过丧尸！
像他一样无法接受的人不止一个，本来就是难以管束的年纪，又热血上头情绪激动，一时间广场上越发吵嚷混乱。
苗首富又气又急，从后勤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喇叭，爬到卡车顶上怒声喝道：“都TM给老子闭嘴！！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啊？！你们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人吗？你们知道为了送你们离开，为了给你们争取时间，又要死多少人吗？啊？！一个个还当自己是孩子呢，末世都好几年了，还没让你们吃够教训学聪明吗！谁他么再敢吵，老子直接把你丢去前线！要是活腻了想死，或者觉得自己够能耐，光凭你一个人就能拦得住五级丧尸的，现在就站出来！我敲锣打鼓送您去前线拯救人类！要是不想死又没本事，全他么闭嘴站好，挨个上车！”
广场上鸦雀无声，不少孩子抬手抹泪或是小声抽噎，但总算没人再吵嚷了。
一辆辆卡车在广场边缘处排成长龙，只要装满了人便立刻以最快速度驶向科研中心。人群规模迅速减小。
范欣童站在人群后面，声音哽咽：“我不想走。”
“你必须走。”林阮将许歌和棠颂的晶核交到她手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活下来，他们才有可能活下来。”
范欣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他，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不要死好不好，你和其他人一起，活着来接我。”
林阮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然后直接将她举起来放进卡车副驾驶的位置：“一路顺风。”
大批卡车载着未成年人前往科研中心集合时，主导复活计划的李教授看着转眼间便空空荡荡地实验室痛心不已：就差一点。所有的数据资料都已经破译完毕，只差最后一点，他们就能将资料运用于实践，开始培育空白躯壳，尝试复活牺牲人员了。
实验室内的各种研究器材和相关设备都已经被吞噬异能者收入空间，只剩下一台电脑，还有插在电脑上的优盘。
李教授拔下优盘，郑而重之地交给了卫康——人类是否能够延续的最后希望，就装在这样一个小小的优盘当中。
卫康将优盘妥善收好，为保险起见，优盘里的内容总共复制了三百多份，几乎人手一个，以最大程度保护资料安全。
“院长！”有工作人员在实验室外喊道：“后勤部把孩子们送过来了！”
房院长深吸一口气，“行，那也都别愣着了，留守人员维持一下秩序，抓紧时间让大家直接去地下！”
在科研中心的地下建筑底部，有一条从备战伊始，便有数千名高阶土系异能者日夜轮换、昼夜不休挖掘出来的一条地下通道。这条通道离地百米深，以科研中心为起点，穿过整个基地一路南下，一直通往隐于西南山区丛林深处的青阳派山门。
一旦基地倾覆，拥有护山大阵可隐匿形迹的青阳派，将是整个华国最后的安全港。
作为备用方案的火种行动，就是将基地内所有未成年人，所有异能者血样，异能者晶核，以及复活计划的所有相关资料，全部送往青阳派领地之内。
随之一起撤离的除了负责沿途护卫的三百五十名吞噬异能者，还有科研中心的四百多名研究人员。
曹爽背着包，走到电梯口又回过头，第三次问道：“李教授，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李教授笑着摇摇头，“我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的步子，只能拖后腿。留在这儿，说不定还能用异能杀几个丧尸呢。”
他站在走廊栏杆边上，看着楼上楼下，室内室外，一张张或沉痛或惊惶的面孔，慢慢地站直身体挺直脊背，抬起手敬了一个军礼，声音苍劲有力：
“诸位！能与大家共事，是我李华丰的荣幸。此去一别，有缘再会！”
“教授……”人群中有不少人红了眼眶，不知是谁起的头，大楼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快走吧，”房院长摘掉蒙了层水汽的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大步走过来：“全都抓紧时间，不要再磨蹭了。不管前路如何，都一定不要忘了科研人员的使命！”
李教授转过头看她，“您也不走？”
房院长笑了笑：“怎么，看不起女同志啊？我也能杀丧尸的。”
撤离行动有序进行，所有人员快速且有条不紊地进入通道当中，正当最后一批负责殿后的异能者也要进去并将入口封死时，负责关注卫星监控的两名留守人员通过内部通讯设备喊道：“院长！您快过来！大事不好了！”
房院长和李教授立刻赶往监控室，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对监控台的大屏幕上，由近地卫星实时传送回来的骇人图景。
房院长脸色大变，几步冲至监控台跟前：“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一分钟前，再之前还是一切正常……”两名工作人员面色发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因为他们太清楚不过这意味着什么——
地球要完蛋了。
房院长攥紧了拳头，迅速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先把卫星图像转接到指挥大楼给他们一个预警，我记得留守人员里刘玉是气象专业出身？再找一个地质专家，立刻跟我一起去找顾先生！”
十五分钟之后，顾先生放下手里的茶杯，震惊道：“你说什么？！”
房院长捣了捣气象专家刘玉，示意她再详细解释一遍。刘玉走到等墙高的大屏幕前，指着卫星图像上那块绝对无法忽视、几乎盖住了大半个太平洋的巨大气旋：
“根据气旋的颜色、厚度以及覆盖范围，此时太平洋上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地超级风暴，这场风暴蔓延速度极快且范围极广，预计将波及到整个环太平洋区域，并在近大陆架位置掀起超强海啸，华国沿海的整条海岸线都会受到猛烈冲击，而第一波浪潮将在两三个小时之内抵达这里。”
“就算沿海地区发生海啸，怎么还会对基地产生影响？”京城位于内陆，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也有数百公里。
“按照我国末世之前制定的海啸等级划分标准，平均波幅超过二十米高的就属于能造成重大灾害的最高等级、也就是六级海啸。但根据这张卫星气象图，”刘玉下意识咽了咽唾沫：“我估计这次海啸的平均波幅，应该会超过两百米。这还是最保守的。在风暴加持下，第一波浪潮，恐怕两三个小时之内就会抵达京城。”
两百米的平均波幅？秦学等人惊住了：这是什么概念？超过六十层楼高的浪头？
“不止如此。”地质专家声音不稳地将话头接了过去：“这种等级的海啸，释放出的能量是难以想象的，且海啸发生点又位于板块交界处，必然会导致剧烈的地壳震动，而地震又会加强海啸，海啸反过来又会加剧地震，再加上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不光是京城，更靠内陆的晋、陕、甘等省份，甚至整个地球，都会受到严重影响。”他一边说一边抖。
原本以为都丧尸横行了什么都见过了，没想到世界还能带来更多“惊喜”。
房院长干脆道：“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哪怕把末世之前，全世界的所有核武器全摞在一起扔进太平洋里引爆，也未必能有这个效果！这完全就是既不合理也根本不应该形成的末日级气象灾难！”
顾先生一愣，脸上神色几番变幻，竟然慢慢露出几分笑意来。
众人：……
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包括谢洋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怀疑他或许是因为惨遭丧子之痛，而有些精神失常了。
但顾先生不仅不慌，反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为之一振。察觉到其他人难以言喻的表情和眼神，笑道：“放心，基地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要不是碍于等级和身份差异，地质专家都想跳起来对着顾先生耳朵眼里吼：
首长你是没听见我们说的话吗！不光是基地，连地球都要完蛋了啊！
顾先生对房院长道：“您说得很有道理，这种级别的气象灾害，根本就是不应该形成，也不可能形成的。那么它之所以会形成，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安安和寻寻。
他们还活着。
从四级丧尸围城到现在，顾先生从未像此刻这样，对基地的前景充满了希望。
“立刻发布公告，把这个消息通知下去，告诉所有人利刃的两位队长还活着。再派一个速度异能者去通知广微道长等人，让他们务必，务必要坚持到安安二人回来。”顾先生顿了顿，又问：“火种行动的相关人员都撤离了吗？”
房院长点点头：“要中止行动，让人喊他们回来吗？”
“不用了。”顾先生思考片刻后摇摇头。
虽然他对沈十安和沈寻有信心，但还是以防万一。
众人被分配了新的工作，正要离开指挥室各自行动，突然地面一阵剧烈晃动，连带着整栋指挥大楼都在抖。
距离京城一百五十多公里的沿海岸，海啸已经开始了。
几乎就在基地感受到震动的同时，基地南面三十多公里之外的锦官城等人也感觉到了。
盘坐运功的青阳派弟子被震动得东倒西歪，灵力输送中断，倒扣金钵似的困兽阵法上立刻便出现了一点破绽。
阵法内的五级丧尸见此趁机发起一阵猛攻，强烈的能量波动在金色阵幕上激起道道涟漪，直接弹飞了两个功法等级最低的青阳弟子，一时间阵法晃动得厉害越发不稳起来。
“缩阵！凝阵！护阵！”广微道长一边手印翻飞一边连声喝道：“不要慌！稳住！凝心静气意沉丹田！”
说完往东南方向的天际遥遥看了一眼，神色凝重异常。
就在方才，他隐隐听见天幕之上传来一道极不寻常的声响，那声响无法形容，但身为修真者又莫明有所感应：简直就像，就像是天道被重伤后发出的悲鸣。
可天道至高无上，掌万物运转规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将天道重伤呢？
游走在阵法外伺机发起进攻的锦官城也听到了。但距离太远，暂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他更关心的是距离他们更近的动静：“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狂风骤起，飞扬的沙尘中露出一道熟悉身影。
“哎是我是我！别动手！”熊满山朝全神戒备蓄势待发地异能者们举起双手：“我是利刃熊满山！”
一边喊一遍环顾一周，将战场快速打量了一圈。
肖文说的是一点没夸张，执行任务的一万五千多名异能者死伤过半，现在还能站起来的，估计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而结阵困住五级丧尸的青阳派众人的情况也不大妙，一个个不是脸色发白就是发黄，额头上全是汗，明显已经力不从心了。
“别动手是自己人！”伤势稍轻的陈南小跑过来：“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熊满山就把顾先生的推测都说了一遍，完了又对青阳派众人道：“顾先生说让大家伙务必坚持，只要坚持到老大跟寻哥回来，咱们就必胜无疑了！我把顾先生那里剩的灵泉水也全给带过来了，可以补充一下能量，谁要喝不？”
广微道长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肩膀一沉：坚持到师祖回来。不晓得能不能坚持得了噻。
哎！日他屋里仙人板板！不管咯，能坚持也得坚持，不能坚持还得坚持！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剧烈地动。
阵法内的五级丧尸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教它极为不安的东西，盯着东南方看了片刻，突然开始不要命地往阵墙上冲撞起来！
砰！砰！砰！！
阵法剧烈晃动，幕墙上的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猛增数倍的灵力消耗一下子就抽干了青阳派弟子们本就近乎干涸的丹田，身体力竭晃动，眼见着便要倒地不起。
广微道长厉声喝道：“不行！官娃子做好准备，我们要撑不住了！”
锦官城立刻转身对陈南等人喊道：“你们速速离开！回到基地后让所有异能者全力增加防护屏障，我要引爆弹头了！”
“可是……”青阳派众人没有晶核只有伪金丹，一旦丧生于核爆炸，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复活了。
“没有可是！”锦官城迅速跪坐到广微道长身后，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势如长虹般灌入广微体内，又灌入阵法当中：“我给你们争取最后五分钟时间，快走！”
生死攸关之际再也容不得浪费一秒，于是异能者们互相搀扶帮助，依靠速度异能者以最快速度撤回基地。
三分钟之后，除了青阳派众人，战场上已经看不到人影。
锦官城在还剩一分余力时站了起来，纵身跳上飞剑，从本属于顾长晟的储物袋里取出了核弹头。
烈日当中，长风萧瑟。
他低头看向苦苦支撑的广微道长，看向死死咬紧牙关的众位师叔师弟，最终抬起视线看向阵法内的五级丧尸，目光清明，一往无回：“事已至此——”
青阳派众同声喝道：“同生共死！！！”
话音未落，长剑化作一抹流光冲入阵法当中。
锦官城在他能距离五级丧尸最近的一瞬间，引爆了弹头。
时间突然停滞。
纵剑而来的锦官城、视死如归的青阳众人，全都陷入静止。
本该爆炸的弹头像是被时间的泡沫纸层层包裹住，保持被锦官城投掷的姿态悬浮空中，安静无声，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五级丧尸将所有异能倾涌而出，围绕核弹头形成了一个层层叠加的时间静止立场。
就当它确认弹头半分钟内不会爆炸，可以给它足够时间远离爆炸范围并趁机逃离阵法时，半空中似乎响起了一道轻不可闻的破空声。
唰！
剑光寒彻如雪。
五级丧尸眼中最后的景象，是自己被削掉了半个脑袋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后面，执剑冷视的昳丽青年。
至于核’弹头，沈寻虚空踏步走过去，抬手在半空中划了道裂缝，然后一脚将弹头踢入其中。
锦官城踉跄落地并且摔了半个跟头的时候有些恍惚，总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环视一周，抬头看了看背着手睥睨而立的沈寻，又看了看将长剑入鞘的沈十安，怔忪道：“……都结束了？”
沈十安走到跟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笑道：“都结束了。”

第289章
决战结束后的前三年，是最艰难的三年。
满目疮痍，百废待兴，超过两千万的牺牲数字，成为横亘在所有幸存者心头的巨大伤口。
赶在千钧一发之际回归并解决了最后一只五级丧尸之后，沈十安和沈寻二人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将基地外滚滚尸潮中所有三级及以上的异能丧尸全部解决掉，然后抽’身去了一趟青阳派。
找到红云宫北面隐藏于山林深处的三层竹楼，再次入画。
在先祖沈七业的帮助下，子空间内被赫修破坏的时空阵法成功修复，随后带着那幅装有沈七业和二山真人的山水画一起，两人再度返回基地。
幸存者们足足花了半年时间，才将围聚在基地外的上亿丧尸全部清理干净。至此，末世以来华国境内人类方与丧尸的最大规模作战彻底终结。
又过了半年，在以李教授和林阮为首的科研人员的艰苦奋斗下，根据实际需要和客观条件对被破译的研究资料进行了反复修正，攻克了无数技术难题，终于将其成功运用于实践，复活计划项目组正式开始了空白躯壳的培育工作。
以异能者在决战前提供的血样为基因源，首批培育一共选取了两千份样本，在胚胎满十二周进入稳定发育期后，放入了配备完善维生系统的营养舱中。
而所有营养仓，都被沈十安收进了拥有十倍时间流速的第六层子空间当中。
此时的第六层子空间已经被改造成一座最多能同时容纳二十万人、可满足基本生活需求和科研需求的巨大循环生态舱。
总共三百名科研工作者和六千名志愿者分成三组，每组轮流在子空间内工作一个月——也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三天，保障营养舱维生系统的正常运行，严密监测胚胎发育情况并对相关数据进行详实记录。
每隔三天，沈十安会将上一批工作人员放出来，再将下一批工作人员收进去，如此循环往复。
整整二十个自然月之后，除了四副躯壳因维生系统故障中途夭折，剩下的一千九百九十六副躯壳全部成熟，没有任何可见畸变。
第一个接受晶核移植的，是棠颂。
盛放他躯壳的营养舱提前一天就从空间内取了出来，放进科研中心南翼经过特别布置的手术室中。
晶核移植当天，除了负责操作手术的林阮、李教授、赵新江以及另外五名工作人员，沈十安和沈寻也在场，利刃的其他核心成员因为场地限制虽然不在里面，但全都等在手术室门外，提着许多颗七上八下的心相互加油打气。
苗首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从楼梯口一路跑过来，脸色通红满头大汗，气都没喘匀就开口道：“怎……怎么样了？”
问完一屁股坐到了空调下面：这该死的天气，明明丧尸都差不多死完了，还是这么热。
陈南摇摇头，顺便去隔壁给他倒了一杯水：“刚开始没多久，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赵新河小声问：“苗哥，外面人多吗？”反正里面人挺多，几乎所有科研中心的工作人员都聚集到了手术室周围以及楼下的中庭，连管理层都来了几个，和房院长一起进了楼上能全程旁观手术过程的观察室。
“那哪儿能不多，科研中心外面的广场上、大路上全都站满了，我硬生生挤进来的。”
要不是如今又在基地复发部（复兴发展部）担了个“特别顾问”的头衔，而且和利刃关系密切，他都不一定能通过军队防守进来科研中心大门。
第一例晶核移植，对于整个基地乃至人类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也牵动着所有幸存者的心弦。
如果不是担心可能会给相关科研工作组造成太大压力，本来管理层都打算放所有异能者一天假的。
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时候，原本最活跃的熊满山却一反常态没有加入，他甚至都没发现周围又多了个人，全部心神都放在手术室内，目光紧盯着大门上显示“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
此时手术室里面，林阮连同两名体格健壮的科研人员正将属于棠颂的躯壳从营养舱中抬出来，用温水简单冲洗之后放在了手术台上，再重新连接上各种生命特征监测仪器。
维生系统尚未完全拆除，从心电图仪的显示屏上可以看出，在维生系统的支持下，这具年青躯体的心脏正强健有力地跳动着。
所谓的手术，过程其实很简单。
身穿无菌服的赵新江站在手术台顶端，手里握着棠颂的晶核，看着林阮和李教授道：“我开始了？”
林阮点点头，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躯壳脸上。
李教授说：“别紧张，你之前怎么做的，这次就怎么来，就当是正常训练一样。”
赵新江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手贴近躯壳的颅顶，借助着从变异蟑螂身上获取的能力，缓缓融入头颅之中。
同样的动作他提前已经在异能者身上练习过无数次，但没有死过的异能者不会将意识转入晶核当中，因此将晶核取出来再放回去，对于普通异能者而言没有任何区别，顶多也就是异能消失了片刻而已。
而这一次，是完全不一样的。
赵新江稳住心神，谨慎且迅速的将晶核送进去，确认位置精准无误之后，又谨慎且迅速地将手抽了出来。
早就准备好的工作人员立刻关闭了维生系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刺激躯壳自主呼吸，激活其该有的身体机能。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视线紧盯着数台监测仪。时间一秒秒过去，李教授的脸色越来越沉，对着别在领口的记录器道：“已经过去十五秒，尚未观察到自主呼吸行为，血氧含量明显降低——不行，太低了，曹爽，立刻注射三毫升洛贝林和十毫升地塞米松……还是没反应，心率过高……右腿小幅抽搐……出现室颤！他快不行了，准备电击！”
各种监测仪器的警报声响成一片，一名科研人员迅速将电极片贴在躯壳右侧胸口和左侧腋下，林阮以最快的速度给电极板涂上导电糊，然后将其举起：
“200焦！充电！所有人不得接触！电击——”
砰！
剧烈的电流穿体而过，躯壳猛地弹起，然后心电图依然杂乱，警报声刺耳至极。
“再来一次！”林阮脸色苍白，连手指尖都在抖，但声音却冷静得不可思议：“300焦！充电！所有人不得接触！电击——”
砰！
躯壳再次弹起并重重落回，各项生命特征短暂停滞后继续恶化，祂依旧双目紧闭，并且嘴唇和指甲的颜色都开始发绀。
不，不可能！
林阮眼底渗出水光，咬牙再一次举起电极板：“360焦！充电！所有人……”
“等一下！”一直站在两米外旁观的沈十安打断他：“有反应了！”
话音刚落，躯壳的胸膛忽然向上拱起，猛地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残存在口鼻内的少量营养液随着咳嗽喷溅而出，他蜷起四肢侧躺在手术台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除了逐渐恢复正常的仪器，手术室内鸦雀无声。
沈十安往前走了几步：“棠颂？”
对方转过身，眼睛在接触到无影灯强光的一瞬间下意识闭紧，又再次睁开，似乎有些懵懂。
视线环绕一周，最终，落在了林阮身上。
然后操纵着还不熟练的神经和肌肉，扯出了一个可以说是难看至极的笑容：“嗨。”
林阮死命控制住身体的颤动，视线却迅速模糊起来：“……老师？”
是真的吗？不是在做梦吗？不会在他眨眼之后，又立刻消失吗？
“是我。”棠颂缓慢地伸出手，探身将他的手掌握住，吐字滞缓有些吃力，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消失，并大有愈演愈烈之势：“阮阮，你把我，带回来了。”
曹爽愣愣地看着，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一把将李教授抱起来往上抛：“成功了！教授我们成功了！这么多年，终于成功了，呜呜呜……”
此时他的心情难以用语言表达。虽然现实世界才过去短短三年，但他作为李教授的首席助理，长期驻守在子空间内，这份堪称奇迹的成功，对他来说足足花了十五年的时间。
其中心酸，个中艰难，在这一刻，全都被赋予了最完美的价值。
李教授上下晃动心脏病都快被他颠出来了，哎哟哎哟喊了几声：“好了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其实目前还不算成功，接下来还得密切监测新身体的运行状况……”
“成功了！成功了！呜呜呜呜……”
守在手术室门外的熊满山等人从听到仪器的警报声和那阵堪称混乱的抢救所造成的动静之后，就全都揪紧了心脏，焦灼地站在门边竖起耳朵，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直到里面又传来阵阵欢呼并夹杂着痛哭声，这才忍不住喊了一句：“咋样了？成功了吗？”
“成功了！”曹爽激动不已又悲从中来：“棠少校活过来了！呜呜呜呜呜……”
“活了？活了？！”陈南等人面面相觑，随即振臂欢呼，最后抱头痛哭：“活了！活了！！”
哭声嘹亮又充满喜悦，比里面是棠颂生了孩子还要开心。
苗首富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片纸巾，抹着泪花抽噎不止，大概是觉得有点丢人，转过身抱住了旁边一盆半人高的绿萝把脸埋了进去：
活了，活了好啊。团长，诚子，你们别着急，很快咱们就能再见面了。
手术室内外热烈的欢呼通过窗户传到中庭，从中庭传遍整座科研大楼，又传向大楼外的广场上，在数万名焦灼等待消息的人群中掀起狂欢。
喜悦的欢呼和同样喜悦的痛哭声直冲云霄一浪高过一浪，以科研大楼为中心，迅速在基地内蔓延。而随着管理层将这个消息以公告的形式广播至每一位幸存者的通讯器，这一股喜悦的狂潮到达了顶峰。
许许多多的人跑出门外，欢呼雀跃，奔走相告，许许多多的人拥抱在一起，分享无以言表的激动之情，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直接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逝去之人留下的珍贵之物，放声嚎啕，泣不成声。
这一天，公元2025年8月1日，成为了载入史册的一天。
这一天，给予了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两千多万名幸存者以无穷的希望，也成为了未来数十万年中，地球璀璨且强悍文明的新起点。
新的华国，自此涅槃。

第290章
初步确认棠颂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处于正常水平后，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跟林阮。
林阮帮助他穿上提前准备好的病号服，扶着他在手术室内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将他不在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复活计划的进展全都说了一遍。
“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吗？”他小心地让棠颂在手术台上坐好，然后从器材柜里拿出来一面镜子：“你现在的身体才十八岁。”
第一批培育的所有躯壳成熟年限都设定在十八周岁，以后也将如此，这既是为了节省时间和培育成本，也是为了让复生者拥有重返青春的机会。
镜子里那张满团稚气的面孔看得棠颂眉头大皱。作为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他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唔，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时候。
“可爱吧？”林阮笑着将镜子拿走，“这三年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队长的空间里，真要算起来，我现在差不多已经四十了。”
所以看着眼前十八岁的棠颂，很是有种奇妙的感觉。总想用手揉揉他的头。
棠颂心中一紧。
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林阮脸上看不出半点岁月痕迹，很难想象在自己死后，他已经等了十多年之久。
他握住林阮的手将他拉过来，环住他的腰，额头相抵。“对不起。”
为了当初了欺骗，为了这十几年，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道歉。
林阮眼睫颤了颤，垂下半晌又抬起来：“我可以原谅你，但仅此一次。再有下次的话——”林阮摸着他的脸，轻声道：“老师，你知道我只喜欢比我年纪大的男人的。”
……
棠颂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
---
新躯壳的术后复健和跟踪观察等问题棠颂没让任何人插手，因为他研究起自己比谁都来劲。从行动僵硬到灵活自如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期间没有产生任何排异现象或不良反应，且经过大量运动，身体各方面素质迅速提升至十八岁青少年该有的巅峰状态。
具体怎么运动的没人知道，只不过那几天林阮总是不自觉地揉腰。
确认晶核移植切实可行且没有副作用之后，第二位接受手术的是刘方舟。
有了棠颂作为成功先例，这次大家的心态都放松了不少。负责操作手术的只有林阮和赵新江，棠颂旁观，外加曹爽打下手。利刃的核心成员基本都到场了，另外还专门在C位给丁珰留了一个位置。
刘方舟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熊满山就扑了过去，抱住他嚎啕大哭：“船啊！你死得好惨啊！是哥对不起你，是哥没用只能丢下你一个人……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活不过来，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哥陪着你一起死……”
刘方舟愣了一下，然后跟着他一起哭：“熊哥！不怪你！我们都是迫不得已！呜呜呜要怪就怪那只四级丧尸——哎，你知道我临死前干掉了那只四级丧尸吧？现在是什么情况？咱们赢了吗？丧尸死完了吗？基地打不打算论功行赏？要是论的话能不能给我评个一等功啊？我告诉你我当时超勇的……”
……
陈南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要不我们先出去？”
沈十安在往外走的过程中对棠颂道：“方舟适应新身体的速度好像比你快？”
棠颂推了推眼镜——推了个空，哦他已经不戴眼镜了。
点点头：“的确。快很多。”
或许跟刘方舟的实际年龄与新躯壳非常接近有关？
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他赶紧掏出小本本记上。
刘方舟的复健过程同样顺利，期间熊满山几乎是寸步不离。
“哎，熊哥，”他一边在跑步机上缓速迈步一边小声道：“我问你个事儿呗。”
熊满山把装满番茄汁的运动水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问啥？”
“你觉不觉得，寻哥好像更吓人了？”
以前也吓人，不过是那种“他是大哥我是小弟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不会伤害我”的吓人。
现在则是一种深入骨髓、由内而外的恐惧，是源于血脉天性的全然碾压，哪怕只是被余光扫到，他都会全身僵硬，感觉自己命不久矣，像一颗随时会被弹进虚无的渺小尘埃。
这段时间寻哥和队长来过两次，每一次他都是胆战心惊，恨不得能当场隐形，或者直接变成空气。
熊满山简直就像是找到了知音：“你也发现啦！我滴娘哎，现在都已经算好的了，你是没瞅着，三年前寻哥跟老大刚回来那会儿更可怕，走到哪儿，天上的闷雷就响到哪儿，那气场能把人直接压趴下。今年开春基地又遇上了变异蟑螂潮，结果寻哥往城墙上就那么一站，哎你猜怎么着，乌压压的变异蟑螂掉头就跑！”好家伙那给吓得，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本来科研中心这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趁机抓一批变异蟑螂好让吞噬异能者进化，结果蟑螂根本没能抵达战场，还得专门派出一批异能者出城跟在后头追，这才勉强带回来几十只。
刘方舟听完不免惺惺，头一次对变异蟑螂产生了强烈的共情。
随后又想起自己曾不小心用异能感应到的，那两团激烈碰撞的金、黑光团，便由衷发出感叹：
勇，还是队长勇啊。
---
许歌、陶源、渠朔差不多是同时接受的晶核移植，前二人苏醒之后看到的场面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是被童童冲过去抱住，另一个是被罗威。
只有渠朔重生后的画风不太一样。
十八岁的渠朔刚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就是同样十八岁的路修远的拳头：
“这一拳，是为了你擅自吸收老子的晶核！”
“这一拳，是为了你擅自又将老子的晶核拿出来！”
“这一拳，是你明明保证过命是我的，结果却死在了丧尸手上！”
“这一拳——你他么笑什么？！”路修远眉毛一竖，瞪着鼻青脸肿的渠朔恶狠狠道：“老子告诉你，你别以为还像当初似的，我比你早复活好几天，复健全都做完了，就你现在这幅软趴趴站都站不稳的残废样，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渠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然后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几步将他抱进怀里，轻轻叹道：“真好。”
不再被病毒感染、没有丧尸噬咬过的伤痕、健康强壮、活生生热腾腾的你，真好。
---
顾长晟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帘内同时映入了五张脸：
肖文、锦官城、秦学、顾先生和沈十安。
哦，还有沈十安后面百无聊赖正在抠晶核的沈寻——看晶核大小，最起码也是五级丧尸才能有的。
确认顾长晟睁开了眼睛，肖文和锦官城主动退至一旁，将位置让给了顾先生和沈十安。秦学随即也往后退了退。
“感觉怎么样？”顾先生弯下腰，用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有哪儿不舒服吗？”
顾长晟愣愣地摇摇头，然后看向沈十安：“……哥？”
“嗯。”看着他高中生一样满是稚气的面孔，这一声沈十安从所未有的理直气壮。“你刚醒，估计还不适应新的身体，要不要下来走一走？”
顾长晟点点头，立刻拉住他的手。
秦学给他披上病号服，肖文半蹲下来帮忙系扣子，锦官城慢了一步，略有些尴尬地将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冷眼旁观的沈寻挑挑眉，把晶核收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沈十安和顾先生一边一个，扶顾长晟绕着南翼四楼慢慢转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沈十安看见走廊尽头一间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云飞扬从里面走出来，眼眶通红。
他微微皱眉，对顾长晟道：“让爸陪着你继续走一会儿，结束后记得多喝点灵泉水。我还有些事情，明天再过来看你？”
顾长晟乖巧点头，目送沈十安离开。还不等他将心中的不舍收拾妥当，就见沈十安又转过身，大步走了回来。
“本来是打算等你做完复健再说的，”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一方长条形的紫檀木盒，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柄神光暗敛的宝剑，剑身流畅飘逸，剑镡的祥云纹中央，刻着一个小小的“晟”字：“不过还是先给你吧。”
他抬手揉揉顾长晟的脑袋：“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
顾长晟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灿烂至极的笑容一点点在脸上绽开，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亿万星海，他甚至都顾不上仔细看剑，扑进沈十安怀里紧紧抱住他：“我喜欢，我好喜欢它。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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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顾先生等人作别之后，沈十安在科研中心南翼和北翼之间的一处夹角找到了云飞扬。
他坐在地上抱着瑞宝，把脸埋进它的羽毛里，不时耸动肩膀。
沈十安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示意沈寻站在这等一等，然后才慢慢走过去。
瑞宝叫了一声：“你好宝贝儿。”
云飞扬立刻抬起头，见来的是沈十安，便又将那股提上来的劲慢慢卸下去，仰头靠在墙上。
沈十安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不是万锋？”
云飞扬点点头。眼角又渗出一点水渍。
万锋的尸首和晶核一直没有找到。
基地成功回收的两千万颗晶核中，有将近四分之一都因为尸体损毁的太厉害，或者直接在战斗造成的爆炸中粉身碎骨而无法确认身份。
对于这部分晶核，科研中心想出的解决方案是，从晶核未能回收的牺牲者中随机抽取一份基因培育样板躯壳，先将无主晶核移植到样板躯壳中，再根据复活的人格重新培育正确容器。
五百万无主晶核当中，符合万锋土系异能颜色的有四十七万，再剔除掉体积太小明显是三级以下的，仍有六万八千余颗。
云飞扬不知道万锋在不在里面，也不知道哪一颗才是他。
第一批躯壳数量有限，原本计划全部采用已实名晶核的基因样本，但沈十安为云飞扬争取到了五十个名额，培育了五十具样板躯壳让他试错。
可醒过来的都不是万锋。
“安安，我好害怕。”云飞扬转过头看他，这个爽朗大方、自信张扬的青年从未如此脆弱和悲伤：“万一，万一万锋已经死了呢？”
晶核被丧尸吸收，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如果那六万八千颗晶核里的意识全都复苏，依然没有万锋，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
沈十安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别自己吓自己。心情不好容易老知道吗，万锋年纪虽然比你大，但复活之后那可就是十八岁少年郎了，你要是不保重好自己，万一人家嫩牛不愿意吃老草呢？”
云飞扬噗地一声笑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恶狠狠道：“他敢！”敢就把腿打断，三条腿都打。
沈十安站起来，然后握住云飞扬的手将他也拉了起来，望着他的眼睛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云飞扬仰起头吸了吸气，然后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那可不，就咱俩这交情，你想甩开我也甩不掉啊。行了，我没事了，这批没找到就等下一批呗，晶核又不会过期。你赶紧走吧，再不走你们家那位都快用眼睛把我给吃了。”
等沈十安走出几步之后又想起来：“对了，你的灵泉水还有吗？给我几瓶？”
虽然他感觉自己还年轻着呢，但是，也得未雨绸缪么是吧。养生这事儿就得从二十几岁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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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首批培育的躯壳全部完成晶核移植。绝大部分都很顺利也很成功，但也有出了点小差错的。
比如在同一间手术室同时进行移植的萧琅和叶生花。
“怎么会搞错？怎么会搞错！”萧琅站在手术台边上，指了指对面叶生花用着的属于他的身体，又往回指了指他用着的属于叶生花的身体：“就我们俩这样的？我多高他多高？我长什么样他长什么样？我什么型号他什么型号？这怎么会弄错呢！”
曹爽有些尴尬：“真是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因为你们两个都是被炸死的，晶核正好落在一起被收了回来，颜色又非常接近，所以我们只能确定晶核是属于你们俩的，但到底哪一颗属于哪个人，就只能靠猜了。”
很显然，二分之一的概率，他们猜错了。
叶生花顶着一头野蛮生长的粗硬短发，摸着脸上根本不属于自己甚至还长了青春痘的皮肤，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刻也待不下去：“能换回来吗？”
“可以的可以的，两位的躯壳都是现成的，那么调换一下晶核就行，过程非常简单。”
“那就赶紧换回来！这样待在别人的身体里怎么……”萧琅话音突然一顿。
啊咦。
他摸了摸手臂上光滑如玉的肌肤，又掐了掐明显细一截的腰肢，最后对着镜子将十八岁的叶生花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咳。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用拳头抵着嘴咳了两声，然后拉着叶生花走到一边，两人含糊不清但信息量又过于丰富的对话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试试嘛……”
“不一样的感觉……”
“换一下位置……”
“那我让你先试……”
“你想想，看着你自己的脸高……”
曹爽：……
救命。他真的一点也不想懂。
几分钟之后，两人走回来，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们不换了！”萧琅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异常的兴奋。
曹爽：“不，不换了？”
“暂时不换了。”叶生花那张属于十八岁萧琅的脸上浮现出两抹怎么看怎么违和的红晕：“等想换的时候，再来科研中心找你，行吗？”
曹爽：“……”哦。
至此，包括五十份暂时借住在样板躯壳内的意识，总共一千九百九十六名异能者重获新生。
接下来的一年内，基地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基地将七成以上的资源都投入进复活计划当中，在整个基地上下一心的鼎力支持下，科研中心又开始了第二批空白躯壳的培育工作，这一次的数量直接跨越式增长，总共二十万具营养舱被沈十安收入空间。
其二，因为牺牲的管理层人员都已经在第一批复活，为了适应新的生存现状和发展目标，基地的管理体系开展了一次从上到下的变革，建立了一套权责划分更加明确，和末世之前有所相似也有所不同的新的政权体系。
首次选举采取了全民公投的方式，毫无意外，顾先生以最高票数当选，成为了基地第一任领导人。
但让人意外的是，得票数第二的竟然是根本就没有参选的沈十安；而最让人意外的是，第三竟然是沈寻。
幸存者会投给沈十安很好理解。他一手创建的利刃先后研发了信息素、疫苗和进化药水，又是破解了晶核的秘密，发掘了幸存者或许可以复生的契机。每一项成就，都在决战的胜利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更不用说两只五级丧尸以及那个比五级丧尸还要恐怖的丧尸王都是由利刃解决的。
如果不是沈十安没有参选，大多数用理智投票的异能者知道投他没有意义，他的得票数绝对会超过顾先生。
至于为什么会把沈寻投到第三名。
沈寻给全基地所有人下了保护咒、因此异能者死后意识才能完整转移进晶核这件事，沈十安等人并没有公开。
但异能者们也不是傻子。
决战结束之后，网络得以修复，沉寂许久的基地论坛又活跃起来，而被所有人密切关注的复活计划自然就引起了最热烈的讨论。
一开始，是有人发现了利刃说法的矛盾之处。决战开始之前，棠颂等人第一次公开他们对晶核本质的猜测时，曾经说过异能者的意识只有一小部分能在死亡后转移到晶核中，想要实现完整的意识转移，最起码还要对晶核研究上数百年。
但决战开始后，尤其是管理层反复强调回收晶核的重要性后，利刃那边呈现的态度就一直是：只要有晶核，意识就一定能得以保存。
而第一个意识得以完全保存的实例也在利刃，那就是路修远——路修远的意识能跟渠朔正常交流，这在利刃根本就不是秘密。
所以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利刃应该是找到了某种能完全保存意识的办法，也用在了所有异能者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公开。有可能是这种方法的代价非常大，也有可能是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公开也没有意义。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有人怀疑方法的根源在于修炼功法的沈十安身上，有人怀疑在于棠颂和林阮，但还有一部分人，将怀疑的目光坚定不移地投向了沈寻。
持有相同信念的人甚至还专门建立了一个组织，组织的宗旨就是膜拜沈寻，称他为末世的救世主，不死者，无所不能的父，带给人类永生的保护神。
这种信念在亲眼见证过沈寻偶尔会引发的天地异象，以及亲身体验过他的恐怖气场之后，越发坚定不移，并且逐渐狂热。
连刘方舟都不大敢跟现在的沈寻对视，这群崇拜者竟然敢围追堵截，拼了命的给沈寻塞信送礼物。而且还不止一次。
要不是沈十安拦着，总伤亡数字哪止两千多万。
谁也别想活。
新的政权体系建立之后，基地的复兴和发展很快便走上了正轨。
公元2026年，决战结束后的第四年。基地内先后建起末世后的第一所小学、第一所初中、第一所高中和第一所大学。
像刘方舟和范欣童那样，本该在学校里读书，却因病毒爆发被迫中断或推迟的，全部免费入学接受义务教育。
教学内容除了末世前该有的文化课和专业学科，又新增了基础格斗训练和异能的基本运用，以及病毒与晶核相关知识，随着年级的增长由浅入深，并时常会有最顶级的科研工作者和异能者莅临授课。
沈十安甚至还去带过两节。
不久之后，因为新生儿数量显著增长，基地内又建立了第一所幼儿园。孩童的欢笑与哭闹声，成为了许多异能者结束工作后最大的慰藉。
公元2027年，决战结束后的第五年。第二批空白躯壳全部成熟。
沈十安将空间内的营养舱全部取出，又将第三批的五十万具全部收入。第六层子空间的可容纳数字在此期间又提升了两倍，而且随着培育技术的日益成熟，不再需要科研人员时刻监测密切观察，逐渐形成了一套完备的自动培育系统。只需定时进入子空间内检查，就能保障整个系统的运行。
也是在这一年，原本只是小股越过国境线、在华国领域内流窜的境外丧尸越来越多，连基地外都能看见丧尸游荡的身影。
公元2028年五月份，寒潮刚过。基地正式成立丧尸清剿部。由沈十安和沈寻领队，带领五万名高阶异能者，以华国为中心，展开了全球范围内的丧尸清剿活动。
这项任务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消灭丧尸，彻底终结末世。也是为了在全球范围内回收可利用资源，尤其是对于复活计划至关重要的能源、矿产和各类工业生产线。
考虑到寒潮之后，紧接着就是难以忍受的酷暑，所以第一个目标选在了亚洲最北边，末世前重工业极为发达的R国。
R国末世前地广人稀，总人口一点五亿，几乎全部分布在维度低交通便利的西部和南部。
至于现在还有多少幸存者，刘方舟坐着直升机低空绕行整整一天之后，给出了大概数据：“全部加起来应该有两百万，异能者不到十分之一，等级最高的，好像才三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的安全据点非常多但同时又非常分散，就好像谁也不服谁所以不愿意合并一样，这就导致异能者越多进化速度越快的聚集效应几乎一点也没体现出来。与此相对应的，丧尸却能在异能丧尸的召唤下大规模集合，所以R国丧尸进化的速度远远快于人类。
“这里和这里，”他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这两个安全据点都已经被丧尸包围，情势比较危急，我估计最多还能坚持两天就会被攻破。还有这个地方，这里是R国规模最大的幸存者聚集点，里面有七十多万人，防御工事非常可以，远远看着城墙上好像全是火炮筒。但我回来的路上发现有一只五级丧尸王带着几千万尸群朝他们过去了，预计一周左右就能抵达。”
这种规模的尸潮加上丧尸王，再多火炮也是拦不住的。
时隔几年再次执行侦查任务，刘方舟非常兴奋。
这个时间点他其实应该在基地里上课的，今年大二，念得就是一直以来最感兴趣的法医学。
治疗系异能的出现使得很多临床医学都失去了临床实践的意义，转而偏向科研方向，但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能拿解剖刀就行。
他天分高，跟在李教授后面结结实实打了好几年下手，又有一众科研中心大佬的言传身教，基础打得极牢。名义上虽然还是大二，但其实已经是李教授门下的一名研究生。这次借着清剿丧尸行动特意向李教授申请了一个“浅析不同人种对丧尸进化和异能进化是否存在影响”的课题，跟着沈十安等人跑了出来，美其名曰暑期社会实践。
实际上就是在基地里宅得太过无聊，连丧尸都没得解剖，所以出门撒野来了。
众人根据刘方舟的扫描结果将信息整合了一遍，沈十安在地图上将几处必须要去的重工业基地和能源、矿藏点标了出来，跟丧尸相对比较密集的几个点连成一条线，一路歪歪扭扭，从两国交界处延伸到R国首都。
“你们从这条线走，萧琅领队。我跟沈寻先去一趟那两个情势比较紧急的幸存者据点，再回来跟你们汇合。”路上顺便再把那只五级丧尸解决掉。
“要是有幸存者想去咱们基地呢？”杜明月问。
刘方舟乘直升机绕着安全据点飞了一整天，可不止是为了执行侦查任务。同时还往据点内空投了大量传单，上面以多国语言介绍了目前华国基地的情况，重点在于丧尸清零、有疫苗和进化药水，可接纳名额有限，有意速来。
毕竟目前人口也是基地紧缺的资源之一。
“让他们沿着你们经过的路线到边界等着，或者自己直接过去。” 沿途的丧尸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除了路程远一点，没什么大问题，早晚都能到的。
这都到不了那只能说没有到的必要了。
至于抵达基地后具体该怎么安排，那是顾先生要考虑的问题。
有沈十安和沈寻打头，又有信息素和疫苗护体，整个清剿过程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曾经差点遭遇基地覆灭的异能者们，从来没觉得丧尸竟然这么好欺负过。尤其是途中接连救下好几个被尸潮围困的安全据点时，那些幸存者们看向他们的目光，简直就像在看神兵天降。
而更让众人兴奋不已的，则是远超预期的海量物资。最顶尖的生产线，几乎是一条接着一条地捡。
刘方舟不由发出感叹：“我算是能体会到，当年欧美国家在殖民地上大肆掠夺的快感了。”
“哎，”萧琅表示不赞同：“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可不是殖民掠夺啊。打怪捡装备天经地义，谁有本事谁上，我们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对友好邻邦施以援手，出人出力帮他们解决丧尸，他们出点物资怎么了？”
更何况，近现代史上R国曾以各种手段侵占了华国数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直到病毒爆发前仍未归还。贫弱就要挨打，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也就是末世尚未终结，基地现在忙着重建抽不出空，人手也不足，等再过几十年，哼哼，且看着吧。
“而且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就他们现在这情况，这些东西又用不上，白白放着也是糟蹋。”
实际上由于病毒爆发之后的极端天气，已经有大量机械锈蚀腐坏接近报废了。最多再过二十年，这片辽阔土地上曾经铸就的重工业辉煌，就将彻底化为荒芜。
五个月之后，首次清剿任务顺利完成，R国境内八成以上的丧尸都被消灭干净。于此同时，陆陆续续前往华国基地寻求庇护的幸存者也超过了百万。
从R国运回来的大量物资，给基地的发展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更让复活计划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此后沈十安等人用了三年时间，将整个欧亚大陆都清理了一遍，其中就包括从头到尾只花了半天不到的华国宝岛。
这三年中，基地的发展一日千里，面积不断扩大，末世之前的工业体系几乎完整重建。每一次回去，清剿部队都会被她截然不同的面貌所震撼。
公元2032年，决战结束后的第十年。将近一半牺牲人员的晶核都顺利移植到新的身体里，重获新生的异能者数量正式突破千万。
“队长！”赶在沈十安返回基地到科研中心更替营养舱的间隙，棠颂找到了他，先跟沈寻打了声招呼，然后道：“你们吃饭了吗？要不在这里吃？我有件事情想找你。”
科研中心的八角大楼前不久才翻新过，新盖的食堂宽敞明亮非常气派，提供各地美食。
棠颂几人直接去了小包厢，等沈十安和沈寻点完菜，然后才道：“你们接下来要去美洲？”
沈十安点点头，从沈寻手里接过倒好的茶水，说：“后天出发。”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他打算先去南美再去北美。科研中心新研发了一款便携式人工降雨装置，以疫苗作为催化剂和凝结核的主要成分，这样只要雨水落下来，渗入丧尸腐烂开裂的皮肉，就能让丧尸病毒退化，丧尸溃烂解体。对付高级丧尸或许伤害有限，但对于低级丧尸，那绝对是范围性的大型杀器。
不过这个装置尚没有实践投入使用过，效果究竟如何还不好说。而且他跟沈寻还计划着趁这个机会好好游览一番，就当公费环游世界了，所以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半载，都有可能。只要赶在这一批的空白躯壳成熟之前回来就行。
“你想做什么直接说。”沈寻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捏着沈十安的手指头，眼角边那抹暗红带着某种教人不敢直视的邪气。
“我想托你们带一只五级丧尸回来。”棠颂推了推眼镜架——没错，短短几年他又把眼镜给戴上了。“带头也行，只要是活的。”
“用来干嘛？”
“做研究。”
目前空白躯壳的培育和晶核移植已经能做到流水线式生产了，顶多再过一年，所有晶核对应的躯壳培育工作就能全部完成，只不过等待躯壳成熟需要时间罢了。所以他从去年开始就不再关注复活计划，转而又将探索的热情放回到病毒和晶核上。
“我想搞清楚，高阶丧尸所拥有的智慧，到底是源于残存的人类意识的复苏，还是它自己进化出来的新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神智上已经和人类无异的五级丧尸，到底还是不是它变成丧尸之前的那个人。

第291章
棠颂之所以想研究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阮芳君当时说过的一句话。
“她想说服林阮跟她一样接受丧尸病毒的改造，并给林阮提供了一颗能让他在变成丧尸后直接进化到第四级的晶核，而进化到第四级，‘就能拥有自己的意识’，她说。”
——是“拥有”自己的意识，而不是“恢复”自己的意识。
沈十安皱起眉头：“你怀疑，高阶丧尸所具备的意识，不是恢复了它作为人类时的神智，而是‘丧尸’这个物种重新进化出来的？”
“没错。甚至更激进一点，我认为那其实是‘病毒’的意识。”
丧尸病毒到底是什么？
迄今为止棠颂对此做过很多推测。
每一种推测，都会随着对病毒和晶核了解的加深而不断被推翻或者进行调整。
得知路修远的灵魂并没有随着死亡消散而是转移至晶核中后，他已经能比较有把握地给出推论，异能病毒其实是一种高阶文明研发出来的有机生命体，这种生命体经过精密编程，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强化宿主躯体促使其进化异能，并在大脑中生成以死亡为触发条件的意识转移装置，也就是晶核。
但这种生命体在流传至凯奥斯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变异，之后又被赫修带到这个世界与人类基因相结合，一部分误打误撞恢复了初始设定，使得人类中进化出异能者；而另一部分则进一步变异，变成了丧尸病毒。
如果说异能病毒是“原装正版”，那丧尸病毒就是“黑化崩坏”的版本。
那么，“黑化”之后的丧尸病毒，拥有智慧吗？
病毒有没有智慧？
以人类熟悉的HIV病毒为例，它们进入人体后会将免疫细胞T细胞作为主要攻击目标，通过将病毒外层的包膜蛋白与细胞膜融合的方式入侵T细胞内部，随后在逆转录酶的作用下将病毒RNA转录为双链DNA，伪装成正常遗传物质，再进入细胞核，利用整合酶将自身的DNA片段嵌入T细胞染色体中，挟持T细胞的蛋白质合成功能，从而实现持续性、隐蔽性的复制扩散——
听上去非常聪明，甚至拥有一整套完备的作战策略。
但科学界普遍认为病毒没有智慧，也不可能有智慧，它甚至连生物都算不上，没有细胞结构，只是最简单的生命形式。其生命活动所需的所有物质和能量都窃取自宿主细胞，完全依赖宿主的能量、物质和代谢系统。
而丧尸病毒和普通病毒最大的区别，正在于这一点。
末世之前人类已知的所有病毒，都会在寄生于宿主的同时致使宿主病弱，最终导致宿主死亡，而宿主的死亡就意味着病毒的死亡（或者休眠）——从这一点来说，病毒其实是非常“短视”的。
感染丧尸病毒的人类也会死，但丧尸病毒并不依赖于宿主“丧尸”提供能量，反过来不断进化后的病毒甚至还会修复丧尸腐烂破败的身体。可见对于丧尸病毒而言，宿主只是躯壳，是借以搭载和自由活动的工具。
“我们都见过腐烂到连白骨都露出来的低级丧尸，那种情况下，人类生前的思维意识绝对不可能被保存下来。此时的丧尸只在病毒控制下受‘本能’驱使，这种本能，就是尽可能多地获取人类DNA，并将病毒传播出去。
“低级丧尸只有‘本能’，但在得到了足够多的人类DNA信息之后，高级丧尸逐渐有了‘智慧’，此时丧尸的目的依然只有两个：继续获取人类DNA，尤其是被‘原装正版’改造过的DNA，并尽可能将丧尸病毒传播出去——
你发现了吗，一直以来，丧尸病毒其实都展现出了智慧生物最基本的两样诉求：学习和繁衍。获取的人类DNA越多，它学到的东西就越多，也就展现出更多地类似人的特征。
丧尸病毒可以相互交流，可以信息共享，如果将一只丧尸体内的所有病毒看作一个整体，一个‘部落’或者一个‘群’，那么高级丧尸的智慧，就是同部落内所有丧尸病毒的整体意识的体现。”
棠颂条理清晰娓娓道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显然这些内容已经在他脑子里思考过无数遍。
他捏了捏眼镜腿，目光炙热如火，指尖也因为激动的情绪微微发颤：“如果说学习和繁衍是丧尸病毒的基本需求，那么它的最终目标又是什么呢？当五级丧尸已经拥有了足以和人类媲美的智慧，可以预见未来必然还将拥有超越人类的智慧，到那个时候，它想做什么？”
人类的学习和繁衍催生了文明，丧尸病毒也会创造属于它的文明吗？原病毒、异能病毒和丧尸病毒这三者当中，丧尸病毒具备着最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所以一旦感染，就连异能者的晶核都会转变成丧尸晶核，此时异能者晶核内聚合的DNA信息，也必然会为丧尸病毒所用。
“满山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棠颂道：“他说丧尸能吸收异能晶核，异能者也能吸收丧尸晶核，这样能量反复地转移和积累，就像养蛊一样。”
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却深以为然。
如果丧尸病毒拥有智慧和意识，如果它有目的性地感染人类并把将异能者晶核转化为丧尸晶核作为使命，那么假如有一天，所有的晶核能量都集中到同一个丧尸、同一群病毒身上，那时会发生什么？
沈十安听完后沉默下来。就连沈寻都罕见地神情严肃。
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笼罩在三人心头。
原病毒是赫修从凯奥斯带过来的，之后变异成异能病毒明显是意外，但其实黑化成丧尸病毒也算是意外——因为根据沈寻的描述，凯奥斯的魔法石虽然也能让接触到的人类变成行尸走肉，但这些行尸走肉并不会主动攻击其他人。这一点和丧尸病毒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丧尸病毒虽然某种程度上的确满足了赫修将人类作为培养皿凝聚晶核的目的，但在另一方面，它与赫修的初衷早就南辕北辙。毕竟赫修不可能想到，不断进化的丧尸或许有一天能彻底摆脱他的控制。
假如棠颂的猜想是真，丧尸病毒拥有群体性的智慧和意识，那么病毒肆虐、末世爆发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一层连赫修都不曾发觉的更深层面的图谋。
“如果五级丧尸的意识其实是病毒的意识，”沈十安沉思片刻后道：“那它怎么会拥有宿主生前的记忆？”
不管是范国平还是阮芳君，都对自己还是人类时的经历了如指掌。
“这正是我想研究的。”
沈十安看向沈寻，沈寻点点头：“行了，我会把五级丧尸给你带回来的。”
棠颂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留在基地里等沈寻将五级丧尸给他带回来再进行研究，但一想到这一等至少要一年半载，又考虑到林阮修炼的功法很可能会在近期内晋级，到时候有队长在场肯定更放心一点，于是道：“要不然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就这样棠颂和林阮决定了要跟着清剿部队一起去美洲，已经顺利毕业、本该去科研中心报道就职的刘方舟一听他们俩要解剖五级丧尸，赶紧向李教授打了份申请，火速收拾行李加入阮棠科研小组。
陈南、许歌、陶源、路修远等人本身就是清剿部队成员，而熊满山因为怕自己的玄学体质可能会影响到搜集物资，所以前几年的清剿行动都没有参与，这次听说基地目前处于资源饱和状态、此次清剿以杀丧尸为主捡物资为辅，早就心痒难耐，得知刘方舟也去那更是了不得：不行！你们都去我也要去！大不了他专门负责跑腿，绝不碰丧尸一根手指头！
于是沈十安和沈寻预想中的杀杀丧尸捡捡物资的二人环游世界之旅，就这样变成了利刃的团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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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雨林的清晨，濡湿而幽静。
万物刚刚苏醒，潮湿的空气中飘荡着原始丛林中特有的腐质物的浅淡气味，第一缕阳光被巨大的树冠和茂密的枝叶层层柔化，透进帐篷，给所有事物都描上了一层暧昧的光影。
一切都刚刚好。
不。沈寻精壮的脊背上滚满汗珠，俯身在沈十安犹自喘息的湿红嘴唇上亲了亲：比刚刚好还要好得多。
他躺下来，结实的手臂半揽住沈十安纤细劲瘦的腰，手掌和皮肤触碰的一瞬间，高温让对方又抖了两下。
一股黑雾从他体内渗出，越过满地碎布似的衣物从矮桌上卷起一瓶灵泉水递到沈十安手边，雾气温驯涌动，甚至还分出两缕勾了勾沈十安的手指头——相比较当初差点攻击他的敌意，如今的讨好意味再明显不过。
沈十安喝了大半瓶，清澈的水液随着喉结的滚动不断吞入，滋润着挥洒了太多体液的身体。
剩下一点递给沈寻，等他又拧开一瓶喝完，这才沙哑着嗓音道：“你很喜欢这里？”
自从决战结束，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寻这样放松。完全舒展，毫无顾忌，但又不像平时那样横冲直撞，反而带着股尽在掌控之中的游刃有余。不得不说，体验感极佳。
沈寻一只手枕在脑后，另外一只手沿着沈十安的腰线轻轻摩挲，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暧昧晨光中越发英俊得难以形容。“这里让我想到了凯奥斯。无尽深渊附近也有这样一片形成了数百万年、巨木参天的原始森林，面积非常大，我小时候经常进去探险。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凯奥斯有一种喷火龙，肉又香又嫩，还有股焦甜味？它们主要就生活在那里，又蠢又笨，特别好抓。”
沈十安侧过身，抬手摸了摸他暗红色邪气四溢的眼尾：“你想回去吗？”
其实他现在就可以陪沈寻回去了。
赫修已死，决战终结，复活计划成功实现，基地早就走上正轨发展日新月异，幸存者也差不多恢复到了末世前的生活水平。丧尸虽然还没完全消灭，但也只剩下北美洲和南美的一小部分了，全部解决掉最多只要一两年。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履行和沈寻之间的约定。
沈寻也侧过身，墨绿色的眼睛深邃如海，像是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抓住沈十安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不着急。”
以前不愿意待在这个世界，是因为这里太陌生太格格不入，充斥着他最讨厌的人类，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排斥和被排斥，而且还要被天道束缚……总而言之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凯奥斯，那里才是他的家。
但大哥托安安带给他的那段话解开了他的心结，也让他明白了许多新的道理。
大哥曾经想陪修真者骆昀去他的故乡，但是没能实现，因此抱憾终身。他现在有这个机会，以后安安是要陪着他在凯奥斯度过千年万年的，所以他一点也不介意在这个世界多逗留几十年，让安安多一点和在乎的人相处的机会——最起码，也要等顾先生先死了再说。
沈十安很感动。他知道作出这样的妥协对沈寻来说并不容易：明明拥有为所欲为的力量却偏偏要控制自己不去做一件最想做的事情，这需要强大的自制力，和更强大的爱意。
恋人需要相互体谅迁就，也要及时给予正向反馈，表现好就应该有奖励。
他挺腰翻坐到沈寻身上，肩胛骨像迎风的雨燕一样展开，俯身往下正准备好好表扬表扬狗子，就听到了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哇，好漂亮的鹦鹉啊。”
“你别说，瞧着比瑞宝都神气……”
“你好宝贝儿！再见宝贝儿！”
“嘿，我夸人家你兴奋啥？”
“童童，你不是想找森林蚺吗，我在那边靠近主河道的位置看到一条，起码二十米长，估计是变异后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
沈寻脸色阴鸷。
或许，他也可以把所有人都杀了，现在就带安安离开。
沈十安忍着笑在他脸上亲了亲：“乖，晚上补偿你。”
两人换了一身新的作战服走出帐篷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在营地内引起轰动的金刚鹦鹉。
的确很漂亮，胸腹金黄，背部则是炫目的蓝色，华丽的尾翼足有一米多长。此时正跟在瑞宝后面打转，时不时叼一颗坚果送到瑞宝嘴边，再张开绚丽的羽翼抖一抖，尽情展示美丽身姿。
“这是从哪儿来的？”沈十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阵。
“西北方向大约十公里外的一道瀑布下面，聚集了一大群，”万锋笑着道：“瑞宝正好从那边飞过，这只就跟着回来了。”
万锋是在去年，第四批空白躯壳成熟之后复活的。
当初第二批空白躯壳全部完成移植，符合万锋异能特征的六万八千多颗晶核里没有一个是他时，云飞扬几乎崩溃。直到去年，他的意识在一具样板躯壳里苏醒，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异能在生死关头发生了变异，变成了绝对不会联想到土系异能的深红色，所以并不在那六万八千颗晶核当中。
在他醒过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云飞扬接到科研中心的通知时简直不敢相信，被熊满山嗖地带到手术室门外时浑身都在抖，腿脚发软根本站不住，全靠熊满山和陈南搀进去的。
看着云飞扬抱住万锋失声痛哭的模样，陈南有些羡慕。
和云飞扬的情况类似，他也一直没能找到陈嘉木。但就算找到陈嘉木的晶核其实也没用，陈嘉木不是异能者而是丧尸，他的晶核并不能储存意识，就算找到晶核，那个会黏着他、用魔鬼藤把自己绑在他身上，会编织出躯干学着走路让他开心，会不顾一切保护他的嘉木，也已经彻底消失了。
跟陈嘉木，以及其他未能找回晶核的异能者比起来，万锋无疑是幸运的。正常情况下，从样本躯壳中苏醒的异能者需要等待一年半左右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在属于万锋的躯壳早早就培育出来，成熟后由沈十安收至竹楼二层，足足等了五年，终于等回了自己的主人。
沈十安跟万锋说着话的时候，云飞扬一直像只老母鸡一样护在瑞宝旁边，看向蓝色金光鹦鹉的目光满是防备，活像是个担心自家小白菜被拱的老丈人：“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又不认识你，你离我们家瑞宝远一点啊……无事献殷勤，我们家瑞宝从小精调细养什么好的没吃过，用不着你来送几颗蔫巴巴的果子……哎你干嘛你干嘛！卧槽耍流氓是吧，快把尾巴给老子放下去！”
……
一阵鹦飞鹉跳。
沈寻有些惊奇：“瑞宝是雌鹦鹉？”
“我也是刚知道。”沈十安转过头看他：“怎么，想起来你当初逼着她帮你嗑瓜子的时候了？”
沈寻：……
一把将沈十安按进怀里，恶狠狠道：“不许提！全忘记！根本没发生过！”
熊满山原本正乐呵呵地瞧着热闹，结果看到两只鹦鹉你追我赶，两位队长打情骂俏，万锋和云飞扬隔着老远都能眼神拉丝，就觉得这热闹越看越没意思。
扭过头，又看见了一起晨练回来的陶源和罗威，一个揍人一个被揍的路修远和渠朔，还有手拉手坐在树梢看日出的丁珰和刘方舟……
熊满山抹了抹脸：这一大早我就不该出现。
转身走到正在帐篷外换衣服准备出门的范欣童旁边，叹了口气满是沧桑道：“童童啊，你准备啥时候找个男朋友啊？”
范欣童今年二十五岁，已经出落成一位高挑漂亮的姑娘，眉眼中既有范国平的英气，又有她母亲的秀丽和温柔。
在沈十安等人的照顾和庇护下，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要幸运得多，即便是在决战之前都一直在接受适龄教育从未中断过。而且可能是受棠颂和林阮的影响，她对科研工作很感兴趣，并在基地的第一所大学建成之后选择了生物学相关专业，重点研究受病毒影响而发生变异的动植物，两年前顺利毕业，如今在科研中心任职。
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中蕴藏着全球最丰富的的生物物种，所以这次她也作为科研小组一员，跟着一起来了。
“为什么要找男朋友？”范欣童穿好靴子，将匕首插入小腿外侧的暗袋里，又紧了紧身上的战术背心，确认枪套扣紧，举手投足间干脆利落：“我有姐姐就行了。姐姐，你好了吗？”
重生后的许歌正好和范欣童一样大，本来就感情深厚的两个人越发亲密无间。而且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不管是气质还是言行习惯都逐渐趋近，范欣童还是叫她姐姐，但很有意思的是，两人在实际相处过程中的身份，不知不觉间却像是调了个位置：
“姐姐，你这几天不能受凉，记得多带一件衣服。”
“姐姐，前面的树叶下全是气根，你小心走慢一点。”
“姐姐，这种花很好看，要不要带回去跟小雏菊种在一起？”
“姐姐，渴了吗，我带了红糖水你要不要喝？”
“姐姐，这种蘑菇有毒，最好不要碰也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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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的几乎都是利刃成员，大部队并不在这儿，而是在更南边数百公里外的沿海地区进行丧尸清剿任务，通过卫星电话与沈十安等人保持联系，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沈寻和沈十安立刻就会赶过去。
他们这一小队人马之所以会驻扎在这里，主要是因为棠颂要在五级丧尸身上做实验——五级丧尸的晶核已经被赵新江取出来了，暂时失去攻击能力，但它依然能够凭借等级上的压制召唤低级丧尸。为了避免干扰，这才特意选了这一片方圆数百里之内都没有丧尸踪迹的热带雨林。
在雨林中停驻的第十七天，林阮出现进阶征兆。
强烈的灵力波动掀起狂风，制造出不小的动静，大量灵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汇入林阮体内，前后总共持续了八个多小时，期间略有波折，但在沈十安的指导和护阵下，成功突破功法屏障，晋升至第三阶。
刘方舟等人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修真者进阶，稀罕得不行，等林阮终于停止运功，睁开一双精光爆闪的眼睛，一个个全都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声。
“哎，”其他人全都围着林阮瞧稀奇的时候，云飞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沈十安：“安安，这都好多年了，怎么没看到你再进阶呢？”
沈十安体质好悟性高，又有灵泉作为辅助，当初只用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就从对修真一无所知晋升至功法第四阶，这样的速度在青阳派上千年传承数十代弟子中都属罕见，也就只有师父二山真人那样能创造出归墟功法、近乎变态的奇才型人物，才能给出“有点慢也就一般”的评价。
决战结束之后整整十年都没有再进一步，的确极为反常。
其实这个问题八、九年前沈十安和沈寻就意识到了。
沈十安之前的数次进阶，几乎都是因为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触碰到了某种东西，挑战并突破了自身极限，从而获得提升。在最终决战中，他一遍遍地和赫修分身拼死激战，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无论是对功法的运用还是对功法的感悟，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原本按照他自己的预计，决战结束后最多一年，就应该迎来下一次突破晋升至功法第五阶。
但是迟迟没有出现征兆——也不算完全没有征兆，有好几次，他都感受到了丹田内灵力翻涌，像是要进阶的前兆，但还不等他开始运功，这种灵力震荡的异常就又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按捺住似的。
到了决战后的第二年年底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时，沈寻忍不住了，直接入画找到二山真人和沈七业——当时尚且不能控制自如的庞大威压差点把那两缕神识震得湮灭，要求他们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七业也觉得不大正常，所以同二山真人一起，将沈十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仔细检查了一遍。
“咦，”沈七业道：“我感觉到你身体里多出一股异常的力量，非常强。”这股力量将沈十安的灵力压制住了，但又似乎没有任何伤害他的意思。
沈十安立刻就想到当初从赫修的意识海逃离之前，夜菽说要给他一份见面礼，用指尖在他眉心处点了一点。
听他将当时的场景完整描述过之后，二山真人沉吟片刻：“应该不是坏事。那位…那位魔君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力量过渡给了你，这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机缘，只不过这股力量太强，无意中压制住了你的灵力，这才导致明明境界已经突破却迟迟未能进阶。等这股力量与你的灵力完全融合，应当就没有问题了。你也不用焦虑，顺其自然便可。”
只是……
二山真人将自己这名唯一的弟子来回打量几遍：从一开始修炼功法，到后来进化出异能，如今又吸收了异世魔君的部分本源力量——
日后，沈十安在修行一途上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竟是连他都有些看不懂了。
确定不是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沈寻就放心了。而沈十安也按照师父和先祖沈七业建议的那样，尽量放平心态顺其自然，所以一晃八年过去，明明他修炼得也算勤奋刻苦，明明现实世界中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可他的功法就是寸毫不进。
最开始那几年着实让人气馁。倒不是沈十安急着变得更强，而是他一直惦记着空间内的竹楼第三层到底有什么东西。
当初第一次入画时，先祖沈七业提到竹楼第三层时的表情和语调都有些不大自然，这不由让沈十安猜测放在第三层的东西一定非比寻常，而且很可能和他或者和沈家有关。
可问题是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屏障只有在他突破至功法第五阶的时候才会打开，他一天不能进阶，就一天被屏障阻拦在外。
这种秘密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触碰不到的感觉，有时候真是教人抓心挠肺。
不过抓着抓着倒也习惯了。这几年沈十安一直专注于丧尸清剿，注意力不再集中于竹楼第三层，那种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的急切感也就淡了下去——不能进阶就不能进阶吧，反正竹楼放在那儿又跑不掉，早晚都能知道的。
在雨林中停驻的第三十八天，大部队前来汇合，南美洲的清剿任务圆满完成。
又过了四天，棠颂的研究终于结束，他拎着一只医疗箱从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走出来，找到沈十安，神色同时汇合了从所未有的凝重和从所未有的兴奋：
“队长，我想我的猜测恐怕被证实了。”

第292章
棠颂从医疗箱内捧出来一只玻璃皿。里面是一个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软体球状物，看上去有点像超大型果冻，透过半透明的胶质层隐约还能看见最中央有两粒“椰果”。
“这是什么？”叶生花好奇地伸手戳了戳，还挺Q弹。
“五级丧尸的脑子，”刘方舟看上去很兴奋：“刚取出来的，还新鲜着呢。”
叶生花一僵，举着手指头揪住身旁萧琅的衣服，使劲揩了几下。
充当会议室的帐篷里坐满了人，除了利刃相关成员，同属清剿部队的几大异能者组织首领也都在场。
棠颂先将自己关于丧尸病毒以及病毒意识的推测简单解释了一遍，然后开始讲述他在此次研究中的发现：
“寻队一共抓回来两只五级丧尸和三只四级丧尸，经过解剖，我们发现其身体内部都出现了明显变异：神经退化，脏器萎缩，骨骼密度和皮肤硬度明显增加，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几乎全部消失，甚至连细胞的基本构造都发生了巨大改变，并产生了新的分化和重组，而五级丧尸的变异程度又明显高于四级丧尸——
可以这么说，在丧尸的外表越来越接近人类的同时，其内部结构已经完全变异成另一种全新的物种。”
“在所有变化当中，大脑的变异最为彻底，”棠颂戴上橡胶手套，将那颗果冻一样的脑子从玻璃皿中取了出来：“大家可以看到，本该存在的脑膜、皮层、沟、叶等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这种活性物质与任何人类已知的生物活性成分都不相符，并且含有浓度极高的丧尸病毒信息素，约为人工制造信息素的两万倍。
“整个大脑中，唯一没有产生变异的，就是这一部分，”他用探针指了指果冻最中间那两粒“椰果”：“它们分别对应正常人类大脑中的海马体和杏仁核。”
萧琅举手：“我记得这俩好像跟记忆有关？”
“没错。现代科学认为，海马体和杏仁核是大脑最主要的记忆形成区和储存区。高阶丧尸正是通过这两个区域，获取了宿主生前的记忆。”
与此同时，丧尸本身的记忆并不受这两个区域的控制和影响。
在研究过程当中，棠颂等人尝试着将“果冻”中的“椰果”切除过，此时丧尸对于宿主生前的经历一无所知，但对于自己是怎么进化到四阶拥有了智慧，又是怎么被沈寻暴打一顿之后拎回来的却再清楚不过。
“可以这样理解，”林阮道：“高阶丧尸大脑中的海马体和杏仁核就相当于独立于电脑主机的外接存储器，主机可以通过存储器读取数据，存储器移除之后数据也将丢失，但主机自身的功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由于作为存储器之一的杏仁核同时还负责情绪的学习和调控，因此当杏仁核内残留的情绪记忆过于强烈或者说生前的“执念”太深时，也有可能出现高阶丧尸一定程度上受其影响，将读取到的记忆视为自身经历的情况。比如阮芳君。
但即便如此，实际控制丧尸的依旧是病毒，真正的属于人类的意识和人格，早在身体变异成丧尸时就彻底泯灭了。
这一点在作为实验品的两只五级丧尸身上得到了充分证实。
根据轩辕战队副队长宋明轩的读心术，两只五级丧尸都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人类，更不是感染变异前的宿主。但不知道是因为异能在病毒层面无效——比如说治疗系异能无法治疗丧尸病毒感染，还是因为丧尸的思维功能和人类不同，对于主导丧尸行动的病毒意识，宋明轩只能模糊感应到，却无法得知它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这里，许歌握住了范欣童的手，范欣童眼眶微红，转过头粲然一笑，也回握住她的。
而在场的其他人先是震惊，随随即便是强烈的后怕。
因为当初决战中基地被四级丧尸围城的时候，那些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丧尸们朝城内喊话，说自己已经恢复了人类的记忆和神智，不会伤害幸存者，更大肆鼓吹变成丧尸的好处：只要变成丧尸，就能永葆青春，不死不灭，丧尸病毒并不是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反而能让人类进化，还能和失而复得的家人团聚。
当时有不少人都心动了。尤其是从四级丧尸中认出亲属的人，确认那就是自己的至亲，并坚定认为对方不可能欺骗自己。这样的人越来越多，逐渐聚成一股不小的声浪，号召要停止战斗打开城门，实现人类与丧尸的和平共处。
如果当初真的这么做了……
想到这一点的异能者们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低级丧尸的腐烂速度很快，按理说海马体和杏仁核不可能保存到现在，所以丧尸病毒是从一开始，就有意将这两个区域保护起来了吗？”满室的沉默中，陶源提出了一个问题。
棠颂摇摇头：“早在基地的时候，我们就对低级丧尸进行过大量解剖研究，我可以肯定，绝大部分丧尸在进化出异能之前，大脑就已经完全腐烂了。”只有极少数因为各种因缘巧合腐化速度特别慢或者进化速度特别快的丧尸例外，比如陈嘉木。“大家现在看到的这团胶状物中间的海马体和杏仁核，是丧尸进阶到四级之后，重构出来的。”
丧尸进化到一定等级之后，可以延缓自身腐烂速度，甚至进行细胞再生，这一点早就不是秘密。但在此之前，棠颂万万没有想到丧尸病毒竟然还能做到对特定部位精细到分子层面的完整重建——
重构之后的海马体和杏仁核依然能读取记忆是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将一个被砸得粉碎的硬盘成功修复，并且还能保证硬盘内的数据完好无损。
这完全就已经超出了人类科技的理解范畴。
从这一角度而言，丧尸病毒真正意义上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所以它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杜明月说：“既然都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了，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获取人类的记忆？”
只要一想到那些感染病毒变异成丧尸的人死后都不得安宁，身体被占用了，连记忆都要被肆意窃取，她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这一点尚不清楚。”可能是为了学习，也可能是为了伪装。
确认了病毒意识的确存在，那么丧尸病毒就远不仅是病毒了。
它是一种能贯联所有个体，实现信息共享，等级分明、不断进化且拥有整体意志和智慧的特殊生命形式，携带着某种尚不明确的终极意图，潜藏在丧尸的皮囊之下。
关于它尚且有太多未知，目前能揭开的面纱不过展露冰山一角。
唯有一点能肯定，它与人类无法共存。
丧尸病毒的进化，必须要以人类DNA的聚合和污染作为代价。
值得庆幸的是，在丧尸病毒尚未进化到不可控的地步时，人类和丧尸之间的斗争就已经取得了压倒性胜利，更研发出了专门克制丧尸病毒的疫苗。目前除了北美和非洲，其他地区的丧尸几乎被清理一空。不管丧尸病毒的终极目标到底是什么，目前看来都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说起来，或许还要感谢赫修提前引爆了决战，逼得华国数千万异能者倾尽全力背水一战，绝处逢生。
刘方舟看了看两位队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前往北美，继续清剿任务。”沈十安思考片刻后道：“另外联系基地，我们需要大量便携式人工降雨装置。”
在之后的清剿行动中，他们不仅仅需要消灭丧尸，更需要消灭丧尸病毒。目前技术尚不成熟，再过几年，最好是能实现全球范围的人工降雨，用疫苗对病毒进行彻底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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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部队整合完毕到跨越运河抵达北美总共用了半个月时间。五万名高阶异能者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清剿活动进行得十分顺利。
一直到进入A国境内，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这些年众人南征北战在全球清剿的过程中也不是没遇到过麻烦，但从没有哪回像这次一样：
清剿部队迈入A国边境线后往北行进了整整三天，途经两个洲穿越数百公里，竟然没找到一个幸存者，也没见到一具丧尸。
等到横跨大半领土、一路行至A国中部，依然没见到幸存者也没见到丧尸时，事情越发变得诡异起来。
“联系基地，”沈十安命令大部队在中部某州的一座小镇外暂时停驻下来，对林阮道：“让基地用卫星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病毒爆发前A国总人口3.3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不可能全部凭空蒸发了。
华国基地从两年前开始先后发射了五颗卫星，但主要是气象卫星和通讯卫星，覆盖范围和勘测的精密度有限，想执行面向A国境内的侦查任务，恐怕还要调整参数并等卫星运行到合适的位置。
果然，林阮很快带来回复：“航天局说目前没有卫星在A国上空，预计要等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趁着大部队停驻等待的功夫，刘方舟和熊满山等人往不远处的小镇上逛了几圈，回来之后都有点受到惊吓的感觉：“卧槽太邪门了，镇中心的超市里绝大部分货架上都是满的，什么饼干泡面巧克力早就过了期但到处都是，主干道上没怎么堵车，而且加油站里竟然还有汽油！”
对于亲身从末世的艰难和恐怖中幸存下来的几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要知道病毒爆发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抢物资好不好！别说泡面饼干了，饿狠了就算猫粮狗粮都别想留下一粒！加油站的汽油更是重中之重，想逃离城区躲避丧尸群，不加够油难道还能飞着走吗？
这座小镇上的居民简直就像是根本没有经历过末世开始后最混乱的那段时期，而是在病毒爆发后不久，就全体消失了。
沈十安听完后眉头紧皱。A国境内种种违反常理的迹象太多，但他目前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反常。
五个小时之后，最新的卫星监测图像顺利传送到沈十安手中。
棠颂等人纷纷围聚过来，等到看清图像上显示的内容，齐齐抽了一口凉气：
不光他们经过的地方毫无人迹，整个A国百分之九十九的领土上都空无人烟。
而总数超过三亿的所有人口，就像是火柴盒里的火柴，沙丁鱼罐头里的沙丁鱼，全部挤在面积不到全国总面积百分之一的首都及周边地区。
乌泱泱一片，人山人海。

第293章
从清剿部队停驻的地方到A国首都，乘坐直升机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
乘坐瑞宝稍微慢一点，但也在第二上午九点左右顺利抵达。
考虑到这次的情况过于特殊，沈十安直接将大部队全部收进子空间，留在瑞宝背上的不过八个人，借助李诚的异能作为掩护，缓缓进入首都上空。
当卫星图像中就已经足够瘆人的画面实际展露在眼前的时候，其诡异性和冲击力更要强上数百倍。
好几个亿的人口就这样前胸贴后背的紧紧站在一起，充斥着首都内的大小街道、马路、公园、广场、草坪等所有空间，密密匝匝不留半点空隙，眼球浑浊目光呆滞，除了偶尔无意识的晃动和呜咽，宛如雕塑泥俑。
明明太阳正盛，众人却觉得遍体生寒。
瑞宝用了半个多小时，将“人海”覆盖的地区全都转了一遍，然后滑翔俯冲，稳稳落在了市中心的一栋百层高楼顶部。
八人依次跳了下来，沈十安问刘方舟：“怎么样？”
刘方舟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汗，说：“总共4.5亿，全部都是丧尸，没有一个活人。”
就算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众人的心还是往下一沉。
“4.5亿？末世前A国的总人口不是只有3.3亿吗？”李诚问。
“应该是从其他国家过来的，这里距离北边的C国并不远。”刘方舟又道：“而且这些丧尸全都进化出了异能，最低的一级，二、三级不计其数，光是四级丧尸都有两万。”
“五级丧尸呢？”
“没扫到，”刘方舟往天台边上走了几步，指着国会山的方向及其附近的政治核心区域：“但是那一块地方有东西挡住了我的异能，精神力穿透不进去。”
刘方舟没有发现五级丧尸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同样走到天台边缘的棠颂俯视着楼下密密麻麻的尸潮，神色凝重：“这样恐怖的密度和数量，会进化出五级丧尸是必然的事情。而且根据我们之前观察到的种种迹象，这些丧尸恐怕是在末世开始后不久，就全部集中到了这里。”
所以才会出现各地物资大量遗存的情况。
毕竟丧尸是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汽油的。
“但怎么可能呢？”云飞扬抱着缩小的瑞宝很是不解：“病毒爆发时直接变成丧尸的，只有对原病毒强烈排斥得了流感的人，我记得当年A国报道出来的流感人群不也只占总人口的一半吗？剩下的一半人再不济，也不可能连一年半载都没撑住就全部感染变异了吧？”
大城市内人员密集交通拥堵跑不掉，那稍微偏远的小城镇地广人稀也跑不掉？病毒爆发后政府呢？军队呢？各种炮弹热武器呢？全都是摆设吗？哪怕大规模动用核弹也不至于是眼下这种情况。清剿任务进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国家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的。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万锋道：“想让丧尸大规模迁徙集聚，应该需要一只高阶丧尸发出指令？如果这些丧尸都是在末世后不久就聚集到这里，那么，当时A国境内就已经进化出高级丧尸了吗？”
的确，这一点很难解释得通。
会不会也跟赫修有关呢？但当时赫修应该还在华国魔都才对。
棠颂眉头紧皱：“目前已知的信息还是太少了，既然丧尸全部集中到首都，就说明首都是个关键点，我们最好是能下去看一看，说不定可以找到能解释这一切的线索……”
他话音未落，沈十安忽然高喝一声：“大家小心！”
与此同时沈寻眸光一寒，往沈十安身边走了两步并抬手甩出一团黑雾，雾气迅速弥散，在众人周围形成一圈薄纱似若隐若现的雾墙，接连挡下数十道声势惊人的异能攻击。
巨大的火球接连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强烈的能量波动掀起狂风，高温将天台边巨大的广告牌连同背后的金属支架直接化成了炙红铁水，淌得满地都是。
雾墙之内倒是风平浪静没受任何波及，沈十安一手抓住李诚另一只手抓住林阮，先把他们两个送进了空间。
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空空荡荡的宽阔天台上就落满了一道道黑影，卷着气流风旋在烈日下展露身形。
总共两百八十一道，全部都是五级丧尸，将众人团团包围。
又有一道黑影越众而出，站在所有五级丧尸前面，金发碧眼身姿高挑，十分美艳动人。
刘方舟咽了咽口水：“那个，我觉得她好像是六级丧尸。”
棠颂的眼睛里立刻爆发出惊人亮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六级丧尸说了句英文，除了沈寻外都听懂了，但是没人理她。
沈十安道：“你们先进空间吧，等解决了再让你们出来。”
云飞扬有点担心：“你们俩能行吗？”
沈十安还没说话，沈寻不善的目光就已经扫了过来。刹那间风云变色，黑云聚集，滚滚雷霆在云层深处发出阵阵轰鸣，眼见就要天罚降世毁灭生灵，沈寻抬头瞥了一眼天幕，骇人的雷云便吭吭哧哧逐渐收音，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很快又散了开去。
世界意识这东西，多吓几回也就老实了。
云飞扬：……
是他多嘴了。
棠颂等人接连被沈十安送入空间，再出来已经是两天之后——子空间的两天，现实世界中估计也才过去几个小时。
但就是这几个小时，A国首都就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方舟重新站到瑞宝背上，俯瞰着仿佛被数百颗核弹轮流轰炸过的地面，不由发出一声感叹：野啊寻哥。
沈十安脸颊有点红，额头薄汗微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对棠颂道：“你不是想下去找找看有没有线索吗，我们走吧。”
绝大部分丧尸都已经被消灭了，只剩下几千万低级异能丧尸散落在城市外围的边边角角，交给大部队就能解决。
“等一下等一下！”云飞扬举起手：“那只六级丧尸是不是死了？我能看看它的晶核吗？”
沈十安看向沈寻，沈寻从口袋里掏了掏，然后伸手展开掌心。
六级丧尸晶核是纯粹的冰蓝色，仿佛从数万米深的海底采得，通体晶莹剔透。体积和五级晶核差不多，但更多了一份难以形容的魅惑，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折射出动人心魄的光泽。
哇哦。云飞扬低低叹了一声：“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东西。”
晶核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也让刘方舟想起一个问题：“六级丧尸对咱们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开打之前，六级丧尸说得是：你们不该来这儿。
棠颂和沈十安对视一眼，两人达成共识：“那只六级丧尸应该是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我们发现了病毒意识的存在。”所以方舟的扫描异能才会被挡在一片区域之外。
六级丧尸带领一众五级丧尸潜伏在精神力无法穿透的屏障内，做好了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准备，只不过没想到他们这边还有沈寻这个变……这张底牌。
至于六级丧尸是怎么知道的，“丧尸病毒之间不是可以相互交流信息共享吗，”棠颂道：“我们一直以为这种交流和共享是由距离限制的，比如高阶丧尸只能控制一定范围之内的低阶丧尸，但对于六级丧尸而言，这种限制应该并不存在，或者要小得多。”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当他在雨林里解剖五级丧尸的时候，六级丧尸就已经知道了。
只可惜错误评估敌方实力，狠话放早了，知道也没什么卵’用。
残余低级丧尸的清理工作持续了一个半月，而在此期间，致力于寻找造成A国异常的原因的棠颂等人也有了重大发现。
在距离首都大约两小时车程的一座生化武器基地的地下建筑中，众人发现了大量有关丧尸病毒研究和实验的资料，其中时间最早的，可以追溯到病毒爆发三年之前。
一直以来，沈十安等人都知道仅凭赫修一己之力，无法完成原病毒在世界范围的投放进而引发全球末世，这当中必然有许许多多来自各国的权势力量扮演了重要角色，比如末世之前的顾家。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其中绝大部分的研发工作乃至原病毒的大规模培育制造，都是在这座基地内进行的。
“根据这份资料，”因为过于震惊，林阮拿着手里的文件先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早在2016年三月份，A国就已经掌握了原病毒，并且发现原病毒进入人体后会出现两种结果：一种毫无反应，一种则出现类似于重度流感的症状。2016年5月13日，研究人员对出现流感症状的实验体进行进一步实验，加速了其体内的原病毒的变异，直接导致丧尸病毒的形成并制造出第一具丧尸。此后的两年时间里，通过人为给丧尸注射大量人类DNA，他们成功让这具丧尸进化到第四级。”
四级丧尸，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和自我意识，并完全受赫修掌控。
众人全都围了过来，陈南问：“他们从哪儿搞来这么多人类DNA？”
“医院。”这是一场政’府级别的阴谋，牵涉范围之广、程度之深难以想象，“他们在患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保留了患者DNA，用两年时间从全国各地收集了数千万份样本，全都集中到这里。”
林阮一目十行，越看越肉跳心惊：“……2018年12月份，A国开始大规模制造原病毒，并开始了全球范围的病毒投放；2019年3月，原病毒全面渗透地球生态系统，预计99.9999999%的人类都已经摄入病毒；2019年4月3日，病毒爆发，末世开启。”
得益于早有准备，病毒爆发后A国的绝大部分基础设施——尤其是通讯设施和交通设施，都得以保存。而仅仅是病毒爆发后的第九天，A国政府便通过广播电台向全体公民宣布他们已经成功研发疫苗，并将由军队免费配送到所有幸存者手中。
“他们真的研发出疫苗了？”熊满山不信。
疫苗得有寻哥的血才行，那会儿寻哥还是个娃娃，不可能越洋送血，那总不能是赫修给的吧？他自己搞的病毒又自己搞出疫苗，闲出屁了吗？
“不是疫苗。”棠颂从储存柜里拿出一支所谓的“疫苗”放到显微镜下，半晌后抬起头，神色复杂：“这里面装的是丧尸病毒。”
众人瞠目结舌。
“他们疯了吗？！”给自己国家的幸存者注射丧尸病毒？？！
“不，他们不仅没疯，恰恰相反，参与进这个计划的人都极其理智。”理智到可怕。
这些人清楚地看到了四级丧尸超人般的能力和不死不老的躯体，也知道唯有人类DNA才能让丧尸进化，所以他们就将整个国家的所有人口都变成了丧尸，并且聚集到首都，将丧尸进化的群体效应发挥到极致，为的就是尽快晋级，恢复记忆和神智。
刘方舟都快傻了：“可是，就算恢复了记忆和神智，那也不是他们自己……”
哦，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被病毒所掌控，也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会被病毒所取代。毕竟第一只四级丧尸除了拥有人类难以企及的力量，看起来和他生前没有任何区别。从那时起，从第一只丧尸进化到四级拥有了自我意识的时候起，它就已经将感染所有人类当成目标了吗？
赫修想利用人类，人类想利用病毒，而丧尸病毒很可能把前两者都摆了一道。
“我有疑问。”云飞扬发现了一个疑点：“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幸存者只要感染了丧尸病毒，不是短短数秒之内就会变异成丧尸吗？如果A国政府发给人民的疫苗里装的是丧尸病毒，不可能没人发现吧？”
只要最先注射疫苗的人全都变异了，剩下的大部分幸存者眼看不对劲，怎么也不可能继续注射啊。
棠颂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所以这些疫苗里的病毒似乎都做了缓释处理，也就是说注射后并不会立刻感染人体，我粗略估计，大概两周之后病毒才会对人体细胞进行攻击。”
但另一方面，因为体内存在病毒，周围的丧尸很有可能因此放弃攻击，对幸存者而言这就是疫苗有效的最佳证明。
草。太奸诈了。
两周时间。那的确足够让当时处于极度恐慌、迫切需要疫苗的幸存者们全部凉凉。
“而且不仅是国内，”一直埋头翻资料的林阮又有新发现：“根据这上面的记录，A国还向周边国家输送了大量疫苗。”比如直接接壤的C国和M国，还有零零散散的小国，甚至是南美部分国家，都由A国空军力量免费投送。
也就是华国离得太远，这才没收到来自A国的“爱心包裹”。
“真是作孽。你说这些人，既然研究病毒，那咋光研究丧尸病毒不研究异能病毒呢？这要是末世之前就把异能病毒给研究出来了，哪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熊满山摇摇头。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异能病毒这种东西。”沈十安道。
原病毒是赫修从凯奥斯带过来的，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想通过原病毒将人类改造成行尸走肉从而培育晶核。然而原病毒和地球人类DNA结合后产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变化，连赫修都不知道人类还能通过病毒进化出异能，这些追随者又怎么会知道？
就连棠颂他们，也是在幸存者进化出异能之后，才意识到原来病毒存在多种形式。
“和丧尸病毒对人类立竿见影的改造效果不同，异能病毒的潜伏期很长，而且前期能让人类进化出异能的概率非常低，几千人中或许才会出现一个。”
即便是后期，幸存者中的异能进化比率也不到百分之十。换句话说根本没有人能保证这样的机遇会落在自己身上，否则当初钟翰也无法利用普通人对于异能的渴望，在山城建立起那么大一个致力于洗脑的宗教组织了。
但丧尸不一样。丧尸只要聚集到一起，共享的DNA信息足够多，就一定能进化。这一点，围聚在A国首都的4.5亿丧尸已经给予了强有力的证明。
“我们现在会觉得，对原病毒免疫的那一半人是幸运的，另一半人是不幸的。但对于这些被赫修用丧尸的永生所蛊惑的研究者而言，尤其是在亲眼见证过四级丧尸的力量之后，他们只会认为对原病毒有反应、产生流感症状的那一半才是被命运选中、被神明眷顾的人，另一半只是没有研究价值的耗材罢了。”
“其实，就算他们研究的是异能病毒而非丧尸病毒，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林阮道：“你们能想象，当他们发现异能可以随着晶核的吸收进行转移时，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众人沉默下来。许久之后，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叹息。
这座生化武器基地对丧尸病毒的研究非常深入而且涵盖面极广，留下了大量详尽的实验记录和数据资料，极具参考价值，同时也解答了棠颂关于丧尸病毒的很多问题。因此临走之前，众人将所有资料、器材全都搜掠一空，连张纸都没留下。
而除了生化武器基地，沈十安等人还在首都市中心、幸免于大战中的航空航天局总部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根据卫星和各类航空器的操作日志显示，病毒爆发后的十几年里，A国竟然一直没有停止对外太空的探索。
这肯定不会是幸存者干的。因为A国没有幸存者。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操作来自于高阶丧尸。
“它们好像一直在搜索地外生命，”棠颂对这一发现非常感兴趣：“设置的各项参数都是为了寻找太阳系以外的类人智慧生物。”
“咋地？地球不够它们糟践的，还想着太空移民啊？”
“也不是不可能。”林阮若有所思：“截止末世爆发前地球上约有78亿人口，如今幸存者不足一亿，剩下的人全都感染过丧尸病毒——这就意味着他们的DNA信息全都已经存进了丧尸病毒的信息库中。留在地球的意义对丧尸病毒来说只会越来越小，我要是它们，为了进一步的扩张和种群繁衍，也会尝试着在太空中选择下一个目标。”
此时他忽然想起阮芳君蛊惑他加入丧尸阵营时说过的一段话：丧尸不会衰老，不会死亡，不需要呼吸也不用摄入任何能量，完全不需要穿戴任何防护装备就能在太空中自由行走。如果他也变成丧尸，他们就能一起走出地球探索宇宙，以星辰大海作为未来征途……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到底是属于“阮芳君”的残留执念在说，还是掌控那具身体的病毒意识在说？
不管是谁说的，如果丧尸病毒真在宇宙中的某一颗宜居星球上找到了类人智慧生命，以高阶丧尸的强悍程度，现在就去殖民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直接用发射装置把自己发射进外太空就行了。
途中耗费时间长不怕，反正丧尸的寿命无穷无尽。
云飞扬摸摸下巴：“所以说，我们无意之间说不定还阻止了一场宇宙浩劫？”
刘方舟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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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A国的问题，大部队又花了三个多月时间将C国的丧尸清理干净，随即便启程返回。
再一次踏入华国领土的时候，距离他们上一次离开已经过了两年。
这两年里华国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高空中俯瞰时尤为明显。
全国各地的铁路干线、公路干线已经全面通行，随着汽车和高铁的嗡鸣，幸存者的主要活动空间已经有序扩散至基地周围各个省份，连最远的海岛都重新有了人迹。
工厂烟囱耸立，无数高楼平地而起。而在华中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上，一茬茬麦苗水稻在木系异能者的催生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灌浆、成熟，由连成数排的大型农用机械统一收割脱谷，再翻犁播种，如此周而复始。
刘方舟坐在瑞宝颈部抱着它的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大面积的机械化操作流畅迅速，走出来的线条笔直，独特的机械式美感让人极为舒适。
“以后就算地球上人口再多，也不会出现饥荒了！”他扭过头，对其他人喊道。
“这些种子还是我们利刃卖出去的呢。”许歌也往前走了走，迎着风往下看。
随着异能逐渐融入社会发展的方方面面，粮食和各种经济作物的生产也都开始依赖于异能，对种子的需求量自然就一路飙升。
而目前市面上的绝大部分种子，无论是粮食还是瓜果蔬菜，几乎都是沈十安用灵泉水优化过，再经陈南二次培育后卖出去的——因为利刃出产的种子质量实在太好，不管是味道还是产量都能拉普通种子一大截，早就在市场上打出了响当当的名声。
为此基地还特意给利刃颁了一个“农业技术创新大奖”，将利刃列为农业部合作伙伴，现在每年不算其他，光是卖种子都能取得一笔丰厚收入。
林阮站在瑞宝背上，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还是回家好。回到家，连空气的味道都是熟悉的。”
距离基地越近，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道巍峨城墙。
在决战中倒塌的金汤之墙和云海之墙并未重建，如今剩下的唯二两道墙便是长白之墙和内城墙。
与华国直接接壤地区的丧尸全部清理完毕后，有人提议将这两道墙也拆了，以恢复末世前城市该有的面貌，象征基地无可阻挡的全新发展状态。不过因为基地每年都会遭遇变异虫潮或者变异动物潮围城，尤其是在春夏交际的时候，城墙仍在安全问题上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这个提议一直没有被采纳实施。
但近几年变异虫潮已经越来越少了，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这两道特殊时期建起的生命防护之墙，或许终将会被推平，成为一段遗留在时光中的历史。
抵达基地之后，沈十安先去清剿部提交了任务报告，然后前往科研中心，将临走之前收进空间的营养舱拿了出来。
这一次离开的时间有点长，如果一直让营养舱待在十倍时间流速的环境里，躯壳肯定会“过期”。所以在这批空白躯壳刚满十七周岁的时候，沈十安就将营养舱从第六层子空间换到了第一层子空间，这时候拿出来，再过几天正好就是十八周岁的成熟期。时间拿捏得非常精准。
从科研中心出来大约十一点，马路上车来车往，临街的餐厅饭馆里生意繁忙，空气中飘满了即将午休的躁动和已经开始午休的愉悦。
沈十安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平凡又浓烈的烟火气，所以和沈寻手拉手，准备一路散着步走回去。
走过两条街，路边的一所小学正好放学，一群十来岁的萝卜头活像恶兽出栏一般背着书包就往外冲，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光顾着冲刺没看路，差点撞到沈十安腰上。
沈寻眼疾手快，提着衣领子就把萝卜头给拎了起来，目光一冷正准备将人吓哭，就看到他背后半敞的书包里插了两把木剑——准确来说是一把刀和一把剑，只不过因为做工粗糙，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是什么？”沈寻挑了挑眉问道。
震慑于沈寻身上的气势，萝卜头本来还有点害怕，但听见他问这个，立刻就兴奋起来。也顾不得自己还在别人手里挂着，反手将两把木头抽出来，一手一个舞得虎虎生风：“这你都不知道！这是利刃两位队长的兵器啊！这把叫诛邪神剑，这把叫灭魔宝刀，刀剑既出莫敢不从！哼哼哈嘿，区区丧尸何足为惧，看招！”
沈寻表情复杂：“诛邪神剑、灭魔宝刀？”
这鬼名字什么时候起的他怎么不知道？
语气还带着点冷意，但到底松开了衣领，先把人给放了下来。
没有了束缚，萝卜头将两把木刀木剑舞得越发威风自如，听见这话两眼一瞪：“不是吧！你连利刃两位队长的兵器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新移民过来的啊？”
说着抬起头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将沈寻上下打量了一遍：穿着一身休闲服，款式跟旁边那个差点被他撞上的漂亮哥哥是配套的，高鼻梁绿眼睛，看起来的确有点混血的感觉。啧，这些刚来的外国人，就是没见过世面。
清了清嗓子好心科普道：“你知道我们华国是全世界最先把丧尸消灭干净的吧？你知道你们国家的丧尸也是我们华国消灭干净的吧？哎对了你哪个国家的？算了也不重要，反正全世界的丧尸，都是我们打败的！我们之所以这么牛逼，就是因为有利刃！还有利刃的两位队长！”
萝卜头挺起小胸脯，指着校服胸口那个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用水笔画出来的徽章，骄傲得不行：“看见没有，刀剑猛兽！这就是利刃的徽纹！是不是很霸气？霸气就对了！利刃无敌，天下第一！我们华国几乎所有人都想加入利刃，但加入利刃可没那么容易啊，像你这样看着挺高挺壮（只会欺负小孩儿）的根本没用，得有真本事才行，只有最优秀最出色的人，利刃才要！”
沈寻似笑非笑：“比如你？”
一句“那当然了”冲到嘴边，又被小萝卜头咽了回去。他脸颊红红的，努力挺了挺胸膛：“我现在是不行，但我还小呢！我一定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争取以后进化一个超级牛逼的异能，加入利刃跟两位队长并肩作战！”
他神色坚定，目光炙热，握着两根木头，像是握紧了毕生的荣耀和信仰。
沈寻盯着这个弱唧唧没有半分用处的小不点看了一会儿，难得地对一个普通人类露出几分赞许和温和：“那你加油吧。”
沈十安从沈寻开始和萝卜头对话起就一直在憋笑，此时眼中笑意更深。
这个孩子看上去才十来岁，算起来应该正好是决战终结后基地迎来的第一批新生儿，出生于战火将息的末世尾端，成长于复兴重建的时代起点，以后也将见证并铸就新华国最璀璨耀眼的未来。
而在那之前，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中午，他和自己年幼时最崇拜的偶像，以谁都没有料想到的方式产生了一个短暂又奇妙的交点。
对于沈寻的鼓励小萝卜头接受得十分坦然，甚至还老神在在地对沈寻道：“那你也加油。”新移民，我看好你哟。
然后挥挥手，跟两人告别。
沈寻牵着沈十安的手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低头跟沈十安说了两句话，从他手里接过一件东西，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在路口转角处追上了小萝卜头。
过了四五分钟才又走回来，很是无可奈何又不耐烦的样子，暗红色的眼尾却微微上翘：“不过一枚利刃的徽章而已，就把他高兴成那样。呵，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寻寻。”沈十安叫他。
“嗯？”
沈十安握住他的手，眼底笑意闪烁：“我好像又更喜欢你一点了。”
沈寻眼睛一亮，凑近了盯住他：“全世界最喜欢？”
“全世界最喜欢。”
两个人难得有闲情逸致，一路边走边看，边看边吃，明明御剑飞行时全速之下只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两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走到利刃根据地所在的街道上，远远地就有一道身影迎了上来。
沈十安有些惊讶：“长晟？”
顾长晟复活已经九年了，原本清剿部门成立后他是想加入进去跟沈十安一起执行任务的，但顾先生找他谈了谈，不知怎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几年一直待在顾先生身边参与基地的复兴和重建。
顾先生大概是打算将他培养成接班人，同时也可能是出于补偿心理，想将前二十多年缺位的拳拳慈父之心加倍地补回来，所以这些年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参与各种政务活动，事无巨细倾力教导，在一些重量级项目上直接放手让他自己去做，近乎迫切地推着顾长晟往前走。
而顾长晟也的确擅长这些，从未让顾先生失望过。
他仿佛是天生的管理者和政客，在权力中心长袖善舞如鱼得水，再加上顾先生的教导更是一日千里，现在已经是复兴发展部的部长，基地近年好几项被证实富有远见且卓有成效的发展政策都是出自他手，可以说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绝大部分时间比沈十安都要忙。
所以这个时间点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确有些不同寻常，而且看他被太阳晒红的脸，应该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你怎么在这儿等着，”沈十安迎上去抱了抱他：“要找我怎么不打电话？”
顾长晟笑了笑，先跟沈寻打了声招呼，然后才道：“知道你们刚回来，肯定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正好我今天下午比较空，就直接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
顾长晟踌躇片刻后才道：“哥，你现在要是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爸爸吧。我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好像不大对劲。”

第294章
顾先生今年还不到六十岁，因为长期饮用灵泉水，看起来远比同龄人年轻，头发乌黑气质儒雅，说是四十岁都不会有人怀疑。
所以当沈十安来到顾家老宅，看见紫藤花架下那个鬓角雪白、老态龙钟的男人时，刹那间像是被道又狠又急的闪电击中似的，顿在原地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顾先生也看到了他，放下手中的喷壶和花剪，转过身笑道：“回来啦？这一趟还顺利吗？”
沈十安喉头像是堵了一块冰。盯着他褶皱遍布的苍老面容看了许久，这才抬脚慢慢走到他身边。
顾先生这处院子很大，两侧是长长的游廊，进门右手边的墙角处有一座精巧别致的四角凉亭。此时凉亭顶上和两侧廊檐全都被紫藤爬满了，那株沈十安当初刚到京城时送给他的盆栽紫藤，如今深深扎根于地底，藤蔓粗壮枝叶繁茂，本该于春季盛放的植物却在快要迎来寒潮的秋末花开如瀑——
沈十安将目光投向石桌上的喷壶，那里面传来浓郁的灵气味道。
“我给你的灵泉水你没喝？”他问顾先生，声音干涩。
顾先生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们是刚回基地？吃饭了吗？正好我这儿也还没吃呢，小宋，”他喊旁边的勤务员：“你去让厨房赶紧把午饭送过来，多加几道肉菜，蒸条鱼再弄个白灼虾……”
全都吩咐好了，这才对沈十安等人道：“外面太阳晒，走，我们进屋里坐下来再说。”
他握着两枝紫藤花走在前面，没走几步脚下一个踉跄，似乎早有预料的顾长晟立刻扶住他：“您慢一点。”
“没事，没事……”
沈十安落后一段距离看着顾先生佝偻蹒跚的背影，恍惚间生出几分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明明上次见面，他还身强体健精神矍铄，这才短短两年，竟然连路都走不稳了？
他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走进顾先生住的地方，却在下一秒再次怔愣当场：这里也变了。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墙上、柜子上、茶几上，到处都摆满了沈十安的母亲沈青染的照片。
当年顾老先生以沈青染身体孱弱需要长期的高级医疗监护作为要挟，逼迫顾先生留在京城继承家业，不得联系也不得接近沈青染母子半步，顾先生因此只能通过私家侦探拍摄的照片去了解爱人和孩子的情况。
十二年间积攒的照片共有数万张，沈青染去世之后，这些照片就变成了一柄柄刺刀，在每一个对爱人思念入骨的深夜将顾先生刺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现在这些照片全都大喇喇地摆了出来。
而且不只是沈青染的照片，还有沈青染喜欢的书、沈青染喜欢的画、沈青染喜欢的家具样式……
这整栋院子，赫然已经改造成一座用以缅怀沈青染的灵堂。
进屋之后，顾先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卧室，靠近床头的地方摆放着沈青染的遗照和骨灰盒。他将骨灰盒旁边花瓶里的紫藤花换成新剪的，又重新换了水，然后一边用湿毛巾小心翼翼擦拭照片，一边满含爱意地注视着照片里笑容璀璨的恋人，柔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沈十安没有跟过去，他站在客厅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问顾长晟：“他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半之前。”
一年半前，顾长晟当上了复兴发展部的部长，而顾先生从领导人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从那之后，他的身体状况便每况愈下，仿佛放下什么重担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逐渐抽空。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状态，一开始顾先生还会染黑自己的头发，甚至让异能者隐藏他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等到顾长晟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是白发苍苍的模样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长晟没有辩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哥临走之前再三嘱咐过让他照顾好爸爸，盯着顾先生每天喝灵泉水，不管什么原因，没能做到就是他的失误。而被他察觉出异常后，顾先生以“清剿任务太危险不能影响安安”为由要求他保密，他权衡之后同意了。所以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沈十安其实也清楚问题的根结不在顾长晟身上，但一股控制不住的怒火却在胸腔内四处乱窜，将五脏六腑都架在火上煎熬。
他早该发现的。他早该料想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当初将母亲的遗物连同当年的真相一同交给顾先生后，顾先生深受打击，顾长晟也曾担心过他的精神状况——那时候沈十安可以非常肯定顾先生不会倒下去，因为秦家还在，秦书还没死。
可是现在呢？
现在他还能肯定吗？
兄弟两个在旁边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沈寻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将几乎贴满墙面的照片一张张看了过去。这些照片里不光有沈青染，还有沈十安，从咿呀学语的幼儿到青葱稚嫩的少年，完整地记录了他的整个童年。
沈寻看得津津有味，并不断惊奇于沈十安在外貌上和母亲的相似性。顾先生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而不等沈十安找到机会跟顾先生好好谈一谈，勤务员就带着人将饭菜送了过来。
这一顿饭吃得压抑至极。
吃完饭顾长晟找了个借口走到院子里，沈寻和沈十安对视一眼，也走了出去。
房间内便只剩下沈十安和顾先生两个人。
顾先生赶在他之前开了口：“我昨晚，梦见你妈妈了。”
他从餐边柜上拿起一张照片，用手摩挲两下，已经浑浊的双眼中泛起温柔至极的神色：“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连衣裙，坐在紫藤花下看书，风一吹，就有花瓣落在她身上，漂亮得不得了。梦里她还是那样年轻，但我已经老了。”
“不老。”沈十安看着他：“你要是觉得自己老了，就去我的空间里泡几次灵泉，或者直接移植晶核重新换一副身体，都能解决这个问题。”
顾先生顿了顿，“没有必要。”
“什么叫没有必要？为什么没有必要！”
顾先生看着他和沈青染极为相似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亏欠良多的孩子解释。
顾先生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所以才能在最好的年纪遇见最好的人，生出一段最好的爱情。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
但也许正是因为太幸运了，他将这辈子所有的快乐都在和沈青染相识、相知、相爱的那两年挥霍殆尽，以至于之后的人生都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苦修。
这场苦修太难熬了。
沈青染过世之后，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将安安抚养长大，利用顾家扳倒秦家，让那些毁了他跟青染的人十倍百倍付出代价；
等到他终于将顾家掌控在手中，安安也已经成年，末世却来临了。顾家人全都死绝，本来已经被他打压得濒临崩溃的秦家死灰复燃，而沈十安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那时他唯一的信念，就是不计一切代价，保证沈十安的安全。
后来沈十安终于平安抵达京城（虽然并不是因为他），他带来了沈寻，也带来了那个让顾先生悔恨莫及的真相，如果说之前的人生就已经足够难熬，那么之后的每一天，都要更难熬千倍万倍，对于秦书和秦家的恨意在那时超越了一切，但他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安安说的没有错，是他的弱小和无知导致了他跟沈青染之间的悲剧，是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让深爱之人受尽委屈，在无尽的思念中和遗憾中郁郁而终。
沈青染过世之后，关于她的很多细节顾先生根本不敢深想，想得多了，浑身都沉了，汹涌的绝望和痛苦没顶而来，那股好不容易聚起的精神气便再也支撑不住；但他又必须逼着自己想，回忆足够清晰，恨意足够刻骨，他才能撑着自己继续苟活于世。
秦家易主，秦博章身首异处、秦书尸骨无存之后，支撑他的恨意逐渐消失，但他还不能解脱：末世艰难，他多坚持一段时间，就能多护安安几分周全。
再之后决战开始、决战结束，华国境内的丧尸全部消灭，牺牲者重获新生，末世也即将走向终结。
长晟能独当一面，安安也不再需要他。
他已经支撑不住，也不想再撑下去了。
“那我呢，”沈十安攥紧了拳头，看着顾先生，眼尾被种种情绪逼得通红：“你觉得活不下去了想一了百了落个轻松，但我没了妈妈，没了姥姥和姥爷，现在你要让我连爸爸也失去吗！”
他幼年失恃，亲生父亲常年不在身边，又先后送走了最亲近的姥姥和姥爷，在强烈的缺失感中长大成人，至今也没能与自己完全和解。算起来父子关系破冰、他愿意喊顾先生一声“爸爸”到现在也才几年？对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丢下他一死了之？
他不是不能理解顾先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身为子女却很难不生出怨怼，他也知道顾先生早晚有一天会先他一步离开，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见归途。
他没有了妈妈，再失去顾先生，还能剩下什么呢？
顾先生垂下视线，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愧疚。半晌后轻轻地叹了声气：“安安，爸爸…爸爸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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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走到院子里时，顾长晟和沈寻都迎了上去。
沈寻看见他通红的眼眶，扭头射向室内的目光立时便染上几分戾气：“我现在就施咒，让他吃好喝好，不该想的事情不要想！”只要安安不愿意让他死，顾先生不想活也得好好活着！
“不用，”沈十安拦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寻寻，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沈十安没有继续劝说顾先生，但也没打算就此放弃。
他辞去了清剿部的职务，将领队的身份交给了萧琅，自此不再离开基地，并和沈寻直接搬进了顾家，就住在顾先生隔壁。
每一天，他都会为顾先生准备灵泉水泡的茶或者制作的食物，绝大多数时候顾先生都不会碰，但第二天沈十安依然如故。
父子俩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这天夜里，熟睡中的沈十安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微弱的惊叫，连忙冲过去，便看见顾先生浑身颤抖地坐在床上，满脸都是泪水。
“我又梦见你妈妈了，梦里她在哭。”顾先生说。枯槁的面容在黑暗中像一座雕塑。
私家侦探拍摄的那数万张照片里，沈青染几乎没有落泪的时候，她从来都是笑着的，像阳光一样热烈，像微风一样温柔。
只有一次。那时候沈十安刚满四岁，从幼儿园的秋千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沈青染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赶去医院救治，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慌乱，轻声细语地安慰小十安。
直到拍了片子确定问题不大，趁着医生给孩子打石膏的几分钟，她走到病房外蹲下来抱住膝盖，纤瘦的身体缩成小小一团，捂住嘴无声痛哭。
照片送到顾先生手里时顾先生就疯了，那一刻他什么都管不了了，他不在乎顾家会对他做什么对沈青染做什么，他只想冲到沈青染身边，紧紧抱住她，告诉她有自己在不要害怕。
他乘坐时间最近的一趟班机赶往H市，来到沈青染住的单元楼下即将冲进去时，接到了顾老先生的电话。
“我听说沈小姐的病情最近有所恶化，”父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但长期为她会诊治疗的几位主治医生，很有可能都要调到京城，这可怎么办呢。”
后来顾先生曾无数次回忆起那一刻，回忆起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却一步也不敢踏出。
沈青染病逝的时候他正在国外负责一个外拓项目，等到他得知消息赶回来，沈青染的遗体已经被火化，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如果，如果当时站在楼下的他，知道这是他此生唯一能再次触碰到爱人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就那样转身离开。
沈十安端来一盆热水，拧干毛巾后替顾先生擦干脸，然后扶着他重新躺下去，又仔细掖好被子。
“我想抱抱她，”顾先生在他离开之前抓住了他的手，泪水沿着浑浊的眼角淌下去浸湿了枕巾，喃喃道：“我好想，好想再抱抱她……”
离开房间后，沈十安靠在院墙上，抬起头看向星空。
沈寻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安安。”
半晌后沈十安擦了擦眼睛，说：“我不想再逼他了。”
顾先生的灵魂早已留在了沈青染过世的那一天，身体却被时间的巨轮推动着继续往前走；走的距离越远，灵魂与肉’体撕裂的痛苦便越发强烈。他还活着，身体却早已被缠绵刻骨的思念侵蚀成一段朽木。
逝者不可追，而死亡已经成了拉近距离的唯一可能。
第二天沈十安便搬回了别墅。之后偶尔也会过来和顾先生聊天，聊过去，聊现在，聊基地未来可能有的改变。
公元2037年，决战结束后的第十五年。已回收的所有牺牲者晶核都完成了移植，复活计划取得了全面成功。这年夏季，包括来自全球各地的新移民在内，华国总人口正式突破一个亿。
两年之后，地球上的最后一只丧尸在南极洲被人爆头，至此，持续了整整二十年的末世纪彻底终结。
也是在这一年，位于基地西北方位的末世纪全球灾难纪念公园正式落成。
这个纪念公园是由原先的逝者纪念墙扩建而来，初代纪念墙足有八米多高、一百二十多米长，由通体漆黑的玄武岩打造，铭刻了当初基地内幸存者所能记起的所有逝者姓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扩建之后又额外增加了两段短一些的碑墙，分别用来纪念在基地建成后的大小战役和任务中遇难的人员，以及在决战中壮烈牺牲却未能回收晶核的异能者。
除此之外还新增了许多纪念馆，陈列了各种和末世相关的文字、影像记录，详细介绍了末世的由来、末世大事记、末世纪内决定人类命运的重要转折点等等，另外还有专门用来歌颂在带领幸存者终结末世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人物的英雄殿堂，利刃核心成员超过一半都在榜上。
公园落成开放之后，迎来了许多参观者，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出生于决战之后的新生代。而所有人都能在走进公园的第一时间看见一座白色石碑，上面镌刻着这样一段话：
谨以此地纪念无数倒在黎明之前的同胞。因为他们，我们才能在至暗的末世中幸存。
华夏民族的希望之火仍在燃烧，不能熄灭，不会熄灭，必将长明不绝。
顾先生是在公园建成之前的2036年冬季过世的。正好和沈青染的忌日在同一天。
临终之前，他抱着沈青染的照片，对沈十安道：“不要……复活……”
见沈十安点头答应了，这才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思念，缓缓闭上了眼睛。
葬礼办得很简单，和顾长晟商量并达成一致之后，沈十安并没有遵循基地高层的建议将顾先生立像葬于国家公墓，而是在京城北边的崇山峻岭中选了一处风景秀丽人迹罕至的深山绝谷，将他的骨灰和母亲葬在一处。
墓碑上贴的黑白照片是两人当年定情后的一张合照，顾先生从身后将沈青染抱在怀里，背景是盛开的紫藤花海。他们一个高大俊朗，一个美丽动人，灿烂的笑容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照片下方是沈十安亲手刻的字：
“显妣沈青染，显考顾璟宸，百岁之后，归于其室，公元2036年1月16日合葬于此。
伉俪情深，矢志不渝。”
广微道长帮忙在墓地周围设了一圈阵法，对沈十安道：“师祖您放心，除了直系血亲，闲杂人等绝对无法擅入此地。”
沈十安点点头，“多谢。”
利刃的核心成员都来了。云飞扬朝着墓碑三鞠躬，将手中的鲜花放下去，然后走过来拍了拍沈十安的肩膀：“别难过，这里这么漂亮，叔叔阿姨泉下有知一定会喜欢的。”
沈十安笑了笑：“嗯。”
因为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他此时的心情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对于顾先生来说，与爱人同穴共葬长眠山林之中，或许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归宿。
沈十安转头看向这段时间以来清减不少的顾长晟，温声道：“爸爸的晶核，你想要吗？”顾先生过世之后，他们俩就是彼此唯一的血亲，既然顾先生不打算复活，那么晶核放在谁手里都是一样的。
顾长晟摇摇头，像是需要汲取力量般往沈十安身边靠了一点：“放在哥你那里更安全。”
沈十安也没推辞，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沈寻眼睛一眯，立刻从另一边握住了沈十安的手，十指紧密相扣。
其他人一一祭拜完毕之后，暮色逐渐四合，西沉的夕阳给山谷染上一层瑰丽霞光，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沈十安和队友们身后拖出十几道长长的影子，宛如这些年一路走来的模样，并肩而立，携手同行。
刘方舟问：“队长，咱们回家吗？”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然后笑着点头：“回家。”
“今天晚上吃啥啊？”
“姐姐临走前炖了鸡汤……”
“顺道去王聚德买几只烤鸭咋样，好久没吃了有点馋得慌……”
“那再去买两份蹄髈好了，文昌路新开了一家烧卤店，蹄髈卤得软烂入味，别提多好吃了，是吧寻哥……”
众人兴致勃勃的声音渐行渐远，很快山谷中便重归寂静。
愈发秾艳的霞光顺着坟茔前的墓碑轻柔流淌，给照片中亲密相拥的两个人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仿佛时光如昨，岁月无声。
一切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