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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小姐她太过娇柔
作者：阿囤
内容简介
 苏远宁国公府来了个貌不惊人的表小姐，她缠绵病榻，一身痨病，娇弱的不成样子。 世人皆知，宁国公府的小世子，一身逆骨，烈马熬鹰无所不通，尤其是他那张嘴又狠又毒，平生最厌娇柔美人。 姜笙对此有所耳闻，她低头瞧了眼跑两步都喘息不停的身子，实在犯愁。 果不其然，初见第一面便遭他厌恶，那声表哥安好还未出声，便见他一脸嫌弃：怎生得比爷养的猴还要瘦？ 姜笙彷徨无措愣在了原地，若非二表哥温润开解尴尬，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之后唯恐再招惹了他，惹他厌烦，连走路都避着他。 实在躲不过去，只得壮着胆子请安：问世子爷安。 每每他都皱眉，惹得姜笙心惊胆颤，终于熬到了十六及笄，几年娇养终是绝冠潋滟，登门提亲的人不绝于耳，她本以为能出了这牢笼，却没想到迎来一声晴天霹雳的消息。 姑娘！大喜，世子爷问您姨母提亲了。 哐当一声，姜笙握在手上的玉珠手串，落地碎了满地。 洞房花烛里 姜笙红着眼看着面前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嗝，恐惧之下便止不住的咳。 她正心焦，面前便递过来一杯温茶，男人轻抚她的背，温声安慰：怎还是这样怕我，我会吃人吗？。 笙和惊恐抬头，咳一止住，男人一双炙热双瞳便焦在她身上。 红烛落，喜被下，烛光摇曳，双红喜字暖帐里。 只听男人声声诱哄：乖，叫声温屿表哥，我很爱听。 天知道，每每听到她喊泽宁，他有多嫉妒。 较弱软糯娇美人*脸黑嘴贱世子爷 1V1双处 青梅竹马 一篇娇弱不能自理表小姐与冷若冰霜贱表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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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悲凉
已至浓冬腊月，四处皆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如鹅毛一般洒落而下，冷风似刀子一般吹来，直刮得人脸生疼，街上人零零散散，只隐约听见有人议论一两句，走的近些，方才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怎么着，我早说了姜家二爷是要遭报应的吧，还以为能白得了人孤女的财产，瞧瞧，钱还没捞着，人就先没了。”
“你说，那孤女可是个瘟神投胎？不过半年间就克死了三人，现如今连这远房的堂叔都未能幸免！”
只听那人笑了笑道：“你还别说，即便是瘟神，还有人抢着要呢，瞧瞧，今日姜家的门庭都要被踏破了！”
此话一落，只见又一辆马车从眼前驶过，众人纷纷侧目看去，马车正稳稳当当的停落在姜府门前，见来人是个衣着破旧的老妇，几人轻嗤了一声道：“看看，又来了个打秋风的！”
只见那妇人被下人引进了前厅，而后只听“嘭”的一声，那道屋门又重重关上。
角落里的丫鬟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头，闪身便往后院跑去，脚步匆匆几近要摔倒。
忽的便见她眼眸一亮，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长廊之下，雪落满地，一道纤弱身影映入眼帘，看那身型是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即便身披大氅，却仍旧冷的直打哆嗦。
玉岁还未走进，只听那女娃“咳咳...”咳嗽起来。
“姑娘，这大冷天的，你怎在这处迎风站着，小心身子！”玉岁搀着她就往屋子里走去。
“怎么样？他们什么打算！”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姜笙忙拉着她的手问道，一张惨白小脸因着方才的咳嗽，难得有几些红晕。
玉岁有些心疼，摇了摇头道：“屋门关的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瞧不见。”
姜笙咬着唇面色不大好看，不过十岁的年纪，面上却满是忧郁之色，她看向玉岁问道：“玉岁姐姐，你说婶婶可会将钱财还与我，哪怕是一半，不，一成也可，只要她还我一成，你我便离开姜家，随便去哪都好。”
玉岁比姜笙大了两岁，闻声不禁叹了口气，直叹姑娘真是命苦，姑娘父兄年前死在去京任职的路上，整个姜家唯留下姑娘伶仃一人，本彷徨无措间，突然出现的表叔姜葫犹如天降的神仙解救姑娘于水火之间，帮她处理好了老爷与少爷的丧事，担忧她一人呆在锦州受欺负，帮她变卖了部分宅子，将她接到了安城，怎想等到了安城，才知道这神仙是厉鬼，姜葫真正谋算的是姑娘的钱财。
变卖宅子的钱银一分未还给姑娘，还哄得姑娘将夫人留给她的嫁妆也一并交给了姜王氏，要不是姑娘聪明，还留了些锦州的地产未动，每月还有些银子送到姜葫府上，姑娘便当真是被骗的一无所有了，早被姜王氏害死也不一定。
现如今都知道姜笙是块大肥肉，都抢着要上来分刮一口，姜葫虽死了，可姜王氏还活着，单凭着每月五十两的进项，姜王氏便是咬死也不能放姑娘离去。
可想起姜王氏的狠厉，玉岁都不禁抖了抖身子，平日里何止是苛待姑娘，不给吃不给喝就是有病也拖着，直到拖不下去才让人熬药送来，拖着姑娘的命，不过半年间姑娘就饿瘦的犹如薄纸，还添了一身的病，再呆下去，姑娘早晚也是活不成的。
一年的蹉跎，姜笙从天真烂漫变得看透人事，她不过一眼便知道玉岁的意思，手不禁紧紧攥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倔强的一滴都不肯留下。
“姑娘莫哭，无论如何，奴婢都陪着你！”玉岁边替她擦干眼泪边安抚道。
话音刚落下，只听“砰砰”两声响，老旧的门被人踢的直晃荡。
玉岁安抚了一下姜笙，忙上前打开了门，来人是姜王氏的嫡子姜许恣，平日里姜笙还要喊声堂哥。
姜许恣看了眼姜笙，本就不耐烦的脸上又生起两分厌恶道：“一天到晚哭哭唧唧的，克死我爹了，还想克死我不成！”
姜笙闻言只底下了脑袋，咬了咬唇未与他争辩一字一句，只是问道：“堂哥来这找我有事吗？”
姜许恣猛地踢开下门道：“我娘找你去前厅一趟。”想到此不禁眉头挑了挑，面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斜靠在门边道：“我方才可听说，他们要将你的钱财逼出来，再将你灌药毒死扔出去，你说这可怎么好呢？”
果然，话音一落，姜笙的面色立时煞白一片，紧紧的捏着手中的帕子。
见她面上出现了彷徨之色，姜许恣才满意的舔了舔唇角道：“求求我？从我□□爬过去，我就救你一命如何！不过是救只狗罢了，还是简单的很！”
玉岁听不下去忙道：“大公子.....”
“啪！”的一声，姜许恣一把将玉岁扇倒在地，姜笙惊恐喊了一声“玉岁姐姐！”忙上前扶住了她。
他这一巴掌用了全力，玉岁的嘴角正留着鲜血。
姜许恣甩了甩袖子一脸不耐烦道：“真是晦气！少爷我说话还容得你个杂碎插话！真是什么主子有什么婢子，我娘说的真对，都是犯贱的货色。”
姜笙气得直发抖，忍不住的咳嗽，上前就要说理却被玉岁一把拦住，玉岁冲着她摇了摇头倒了声“姑娘放心，奴婢没事。”
姑娘不知在姜许恣手底下吃了多少亏了，无论如何，总是姑娘吃亏。
“怎么样，可考虑清楚了？机会可就这么一次啊，错过了，再想求爷救你，那是门都没有了！”话说的阴酸，带着一副刻薄劲，这般看来与姜王氏简直如出一辙。
姜许恣想着姜笙的胆小性子，自得她定是被自己下破了胆，正想着她从自己胯子钻过的画面，嘴角都不自觉的勾起，怎想姜笙将玉岁扶起来后，看都未看他一眼，一脸默色的从他身边走过。
姜许恣一愣，冲着她的背影吼道：“怎么！你就不怕？”
姜笙扶着玉岁，恍若未闻一般脚步都未停下，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姜许恣竟能看出几分决绝，心募自一坠，眉头一凛便跟着她的背影追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姨母
雪天路滑的很，即便有玉岁搀扶着她，脚下仍旧虚晃的打滑，待行到前厅，主仆二人已积雪满头。
姜笙看着紧闭的大门，攥紧了拳头不禁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玉岁道：“玉岁姐姐在这等着我。”
玉岁忙拉着她摇头，紧抓着她不松手道：“我陪着姑娘一起吧，若是，若是他们欺负起姑娘，奴婢.....奴婢还能护你一会。”
姜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小手紧紧拉着她的手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拍了拍那门。
“进来！”姜王氏那尖利的嗓音在屋里响起，姜笙推开门的手轻颤了一下。
不大的前厅此刻站满了人，站着的，坐着的约莫二十来人，纷纷侧目看向姜笙，那眼睛里头都带着狼光，在姜笙看来，这些亲戚与豺狼无意，就等着将她拆分了果腹。
她还未走进，就将姜王氏亲亲热热的上前揽住了她，面上还是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不是我不肯让你们将笙儿带走，实在是郎君离去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照看好她，他尸骨还摆在后院未停，让我如何对得起他！”
边说着还边抹了把眼泪，垂低下的脑袋靠近姜笙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
姜笙打了个寒颤，一抬头便见到她阴狠的看着自己，刹那间又转换了表情，显出一副孤苦无依的样子。
姜笙木那的被她推到了身边坐下。
此刻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道：“姜葫人都死了，哪里管得了后世，姜笙是我姜家的人，你姓王，你若改嫁，难不成还要带着姜笙走？说这话也不怕笑掉了大牙！”
此话一落，在场人皆是纷纷应和，最后赶来的妇人上前拉住姜王氏的手道：“妹子啊，姜四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你不过二八年岁，改嫁尚可，何苦拖着个孩子在身，许恣年岁渐长，倒也无需你操心了，你安心收拾好姜葫身后事，再寻个好人家吧。”
姜王氏眼眸一转，一把甩开了那老妇的手道：“嫂子！姜葫尸骨未寒，你就劝着我改嫁，你怎这般狠的心，你们一个个的想算计些什么，当我不知吗？”
“你这话说的......”
姜笙自始至终都垂着脑袋不语，小小的她站在姜王氏一侧，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掰扯着，这些所谓的叔叔婶婶们，实在面目丑陋的让她厌恶。
她动了动身，一步步走到了屋子中央，小声道：“我谁都不跟，有劳各位操心，姜...姜笙自己回锦州。”
“姜笙，你胡说什么!”姜王氏一声利斥，姜笙难以抑制的猛颤抖了一下，长久以来对姜王氏的恐惧仍在，小手强攥成拳头，不住的给自己打气，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定了定心神看向她道：“我没有胡说，有劳婶婶操心，堂叔既已去了，姜笙再无理由呆在这里了。”
见姜笙态度坚决，众人忽觉得有利可图，那老妇人忙点头道：“是，是，姜笙说的对，不过你才十来岁，怎能一人回锦州，来婶婶家吧，婶婶必好好爱护你！替你父兄照料好你。”
说话间还将她揽道怀里，抱了抱道：“可怜见得，怎这本瘦弱，这大冬天的怎穿的这样少！”
言下之意便是姜王氏待她苛待的很，才会如此。
在场之人皆听的清清楚楚，姜王氏怎会不知，她本就因为姜笙突如其来的“反抗”气闷，在听到这样指桑骂槐的话，哪里忍得住，火辣的脾气腾的便被激起。
她上前一把推开那个老妇人，不管不顾的将姜笙又拉到了身侧，插着腰道：“怎么个意思？这是指摘我待这小丫头不好？可还有天理？我给她吃给她喝，你们当初怎不管不顾，现如今到来充当好人了！我家郎君尸骨未寒，便上赶着来欺负我这孤儿寡母！来啊，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带姜笙走!”
说罢，拉着姜笙的手狠狠的扭掐了她一下，玉岁眼疾手快的拨开姜王氏的手，将姜笙护在身后。
在场人闻言，皆是你看看我看看你，显然被姜王氏弄得一怔，毕竟姜家祖辈都是书香人家，虽内里已虫蛀腐烂，但外头却实实在在的端着，只见一年长的老者“砰砰”敲了敲拐杖，一脸气闷道：“这，这成何体统？”
姜王氏却浑然不在意道：“体统？诸位既来分这一杯羹，还谈什么体统？整日道貌岸然论四书五经道德体统，你们哪里担得起做的了，一听姜葫死了，上赶着就来了，还体统？我呸！”
她拖了个板凳就摆在大厅中央，插着腰翘起腿道：“今日我看看，谁敢动！”
“过来！”她一把拖过一旁低垂着脑袋的姜笙，姜笙一个不查被她拖拽的直踉跄，直直的往椅背尖角摔过去。
“姑娘！”玉岁一声惊呼，忙上前看去，只见姜笙额角被磕的鲜血直冒，姜笙手扶着额，眼眸微垂，还好方才躲得快，不然此刻该瞎了！
姜笙捂着直冒血的脑袋，唇瓣几乎都要被她咬出血来，她冲着玉岁摇了摇头后，不顾众人的目光抬头对着众人道：“姜笙有话要讲，不知，诸位可否一听？”
也不待众人反应，只见她道：“姜笙感念诸位远道而来，近几年天灾祸及，庄稼收成都不好，想来各位日子都不好过，姜笙不敢独享好日，愿将每月庄子里的进项送与叔伯们。”
她颤抖着说完，她此刻唯想逃离姜王氏，什么都可不管不顾，姜王氏不就是算计着她庄子里进项吗？那她就都送出去。
姜王氏也是一愣，不管不顾的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你，你怎么敢！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说着就要踹过去，恰在此时，只听“嘭”的一声，门被人一脚推开。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侧目看去，只见门口出现一老妇人，看其装扮似是个仆人，只是这仆人身侧，竟有官兵傍于身侧。
那老妇人目光轻扫了下四周，待看到姜笙，眼光一亮，忙走了上去，边扶起她边问道：“你可是姜笙？”
姜笙有些戒备的往后躲了躲，怯懦的点了点头。
那老妇人原本端着的面，募的变的慈和许多：“姑娘，老奴是奉宁国公府二夫人之命前来接你的。”
姜笙有些诧异，看着她问道：“接我去宁国公府？”
柳妈妈点了点头：“你可是二夫人嫡亲的侄女，如今这情状，二夫人怎可能袖手旁观。”
方才还叫嚣这的姜王氏，一听宁国公府瞬时便怂了，却仍旧有些诧异道：“我怎不知这丫头在宁国公府有什么亲戚，你，你怕不是认错了人？”
柳妈妈仿若未闻，拿起帕子捂住姜笙汩汩流淌鲜血的额角，便交给一旁的侍卫道：“马车已候在府门前，姑娘先去，老奴稍后就到！”
众人见状就想拦着，如今的姜笙可是身怀巨富，哪能让她就这么跑了，奈何还未迈开步子，那些侍卫纷纷拔刀挡在了前头，直惊的一众纷纷后退，生怕血渐当场。
姜笙还有些迟疑，柳妈妈抿了抿唇，从怀里掏出个玉佩给她道：“姑娘瞧瞧这个，便可放心了。”
姜笙眼眸募的睁大，方才的疑虑瞬间消失殆尽，用力的捏紧手中的玉佩，冲着柳妈妈点了点头，拉着玉岁便往外头去，只是她刚到门口，又小跑着回来，拉了拉柳妈妈的衣角，柳妈妈会意：“姑娘可是有事要吩咐？”
姜笙点了点头，柳妈妈笑着俯下身子，耳语片刻，柳妈妈道：“姑娘放心，老奴必将事情办好。”
姜笙点了点头道：“有劳你了。”
雪渐停了，地上此刻雪已有寸丈厚，一步步行走，留下或深或浅的脚印。
刚出前厅，只听见里头“哗啦”一声响，姜笙的脚步未停，拉着玉岁的手往前走去。
姜笙有些哑然，面前的宝马香车实在奢华过甚，她刚到马车前，便有奴仆蹲到在地伪做马凳，姜笙一时间有些局促，索性还有个稍大点的丫鬟教她，搀着她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馨香带着暖意阵阵扑鼻而来，不知为何，姜笙竟有几分困顿，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砰砰”两声响，姜笙掀帘幕，是方才那个大丫鬟。
那丫鬟指了指一旁的人道：“姑娘，我见你额角伤的不轻，让大夫瞧瞧吧，这是咱国公府的府医，医术了得，定不会留疤的。”
姜笙自也不想留疤，点了点头道谢，便让那府医查看。
待包扎好，只见乌泱泱的人从姜府里头出来，姜笙掀帘看去，是侍卫搬着木箱，一眼她便知道，那箱子里的正是母亲留给她的家产。
姜王氏竟就这样交出来了？
柳妈妈走到马车旁道：“姑娘，那王氏实在可恨，竟早已变卖了不少，如今我这细数数，竟只剩半数了。”
能有半数已经很好了，姜笙不禁感谢道：“多谢你了，妈妈怎么称呼？”
宁国公府的姑娘多傲气的很，鲜少有这样规矩乖巧的，尤其见她清瘦的样子，柳妈妈不禁心都软了几分，她笑着道：“姑娘称呼我一声柳妈妈即可。”
“若非柳妈妈，莫说这半数了，姜笙今日都未必活的成，有这些已经很好了。”
柳妈妈闻声实在有些心疼，忙安抚道：“姑娘莫怕，待回道宁国公府，有你姨母撑腰，在无人敢欺负你了。”
姜笙闻言有些怅然，只是莞尔一笑，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姨母，她本就没盼着多大的希望，只要留一席之地与她就好了。
待东西装好，眼见天色不早，片刻耽搁不得便要启程要离去，马车在积雪中行走有些障碍，只听见雪被压得咔咔作响，姜笙掀帘看了眼“姜宅”的牌匾，心募自松了口气，终于逃开了这地方。
她正要放下帘幕，只见从宅院里跑出来一人，她定睛一看，神色募自一郁，一把放下了车帘，将那人隔绝于车厢之外。
“启程！”车夫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前行。
"姜笙....."隐约两声叫喊声传来，柳妈妈自然也听到了，不禁问道：“姑娘，可是有人要闹事？”
姜笙抿唇摇了摇头道：“无事的，柳妈妈莫要担心。”
为分散柳妈妈注意力，她忙问到：“柳妈妈，我，我姨母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怎一直不知道，还有个姨母？我母亲，不是个孤女吗？”

第3章 入府
锦州距尧京有半月的行程，一路风雨兼程，车轱辘自出了锦州就未停过，但到底是没赶在除夕夜到，待行到京城，已过了初一，初二晚间，马车才进了城门，京城的热闹，玉岁没见过，姜笙亦没有。
半月的相处，姜笙对柳妈妈已然生了依赖，手轻轻攥着柳妈妈的衣角，小心谨慎的询问苏远宁国公府上的规矩，她虽头脑昏昏沉沉，但只要是柳妈妈说的，必然碎碎念记下，半分都不敢忘，毕竟她是小地方来的，要是错了规矩丢了脸，该如何是好？
柳妈妈对这个小姑娘颇有几分怜悯心，尤其几个月的相处下，对她更是心生喜爱，待全部说完，还不忘安抚道：“姑娘莫怕，府上公子夫人都是心善的，老夫人更是整日拜佛，从未苛待过一人,老奴也会在一旁提点你的，放宽心就是，只是.....”
柳妈妈神色忽然一顿，说话募自便的有些谨慎，姜笙水灵灵的眼睛睁大不禁问道：“只是什么？妈妈尽管说。”
“国公府有一位，姑娘平日里见了，能躲便躲躲吧，小世子生性冷僻，又好弄武，不大见的贯闺房里的柔弱女子....”
她这话说的隐晦，姜笙却是一点既透，也未在打听，小脸一眯谢道：“多亏了柳妈妈提点，笙儿必谨记在心。”
话音刚落下，马处便停了下来，柳妈妈掀开帘幕，高挂的红灯笼将“宁国公府”四个朱红漆字照的清晰可见，即便是在夜里头，也添了几分肃穆之感，姜笙只看了一眼，便低垂下了脑袋。
“到了！姑娘你看，二夫人正在门口等着你呢！”
顺着柳妈妈的手看下，只瞧见门口处站了一排人，乌压压的一片，姜笙的心更是忐忑起来。
她跟着柳妈妈下了车，只低垂着脑袋，冲着来人行了一礼“夫...夫人好。”
眼前的裙据往前靠了靠，下一刻便走到姜笙身侧，将她扶起，声线略有些冷:“快起来吧，舟车劳顿定累得很，快随我进府去。”
说着便拉着姜笙往府里走，姜笙实安耐不住好奇这素未蒙面姨娘到底是什么样子，小心的抬了抬眼眸，只能瞧见谢婉的侧脸，但只是这侧脸，姜笙却是一顿，竟与已故的母亲有三分相似。
谢婉察觉到小姑娘的偷看，微微侧眸笑道：“我与你母亲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姜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虽五官相似，但气质大不相同，母亲是温婉如水的江南美人，可姨母眉目里带着几分英气，不笑的时候更显出几分肃冷，是个冰山美人。
谢婉将她带到个小院，屋内布置应有尽有，虽奢贵却极简，她很是利落的让丫鬟小厮们收拾好带来的行囊，对着柳妈妈道：“先带她去沐浴更衣吧，老夫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说罢便冲着姜笙伸出手来。
姜笙有些惊诧，心忽的便是坠入了冰窖，只觉得面前的谢婉与姜王氏相似，这，才进侯府便要问她要家产了吗？
她咬唇不知如何是好，面色已一片惨白，谢婉几乎一瞬间就了然这小丫头在想什么，身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玉佩，难不成不打算还我了？”
姜笙还未反应过来，玉岁在一旁小声提醒了一句，她才后知后觉的从怀里掏出一枚镂空碧的玉佩：“在这里，笙儿好生保管着。”
谢婉接过玉佩，对她道：“去洗漱吧。”说着便差使一个大丫鬟带她进耳房，临进耳房时，她回头看了眼，柳妈妈正附在谢婉耳边小声说些什么。
她的眉睫轻轻颤动，乖巧的跟着丫鬟进了耳房。
谢婉准备的衣裳不大合身，显然是未想到明明十岁的女娃娃，竟瘦弱的只有七八岁的大小，谢婉皱了皱眉头，替她理了理衣裳。
姜笙自始至终都乖巧的由着她摆弄，一句话都不敢言语。
“衣裳大了些，明日寻贯霓阁的裁缝来量身。”
柳妈妈低声应了句：“是。”
姜笙有些局促，生怕添了麻烦，忙推脱道：“夫...夫人，不必了，姜笙衣裳还有许多。”
谢婉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往后是宁国公府的表小姐，衣服穿戴不需多华贵但都需端的上自己的身份才可，你可知道？”
姜笙的脸募自便红了，乖巧的点了点头，还不时的咳嗽两句，谢婉只抿唇又看了她一眼，待穿戴好了，便带她往前厅去。
宁国公府前前后后共几十进的屋宅，姜笙仔仔细细的记着路，穿过两道长廊才堪堪走到前厅。
刚行至门口，远远便瞧见有一少年等在那处，那少年远远看到他们，便迈着步子走来，冲着谢婉喊了声“母亲。”
谢婉点了点头道：“回来了？先生那处今日可去过了？”
少年点了点头：“去过了，母亲可放心，即便年下功课二郎未敢怠慢。”
“嗯。”谢婉指了指姜笙道：“这是姜笙，你该唤她一声表妹。”
贺昱笑了一声，温润若陌上君子，眉眼淡笑看向姜笙喊了句：“表妹安好，我表字泽宁，你喊我泽宁表哥就是了。”
姜笙红着一张脸喊了句“泽宁表哥安好。”轻轻抬了抬眼角扫了一眼，果真如柳妈妈所言，表哥温润谦礼，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贺昱莞尔一笑道：“时候不早了，祖母等得有些时候了。”
谢婉神色一肃，忙抬脚往前厅去，贺昱已走到姜笙身侧，边走边小声道：“表妹莫怕。”
姜笙闻言脚步微顿，心不自己有暖流趟过，冲着贺昱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前厅此刻已围坐满了人，他们刚踏脚进去，便听到坐在最上头的老妇人道：“来了？”
谢婉微微福了福身道：“劳母亲久等了，母亲可用膳了？”
那老妇人看了边审视的看了眼姜笙边道：“三郎还未回，还不急着用膳，这就是那女娃娃？”
谢婉点了点头，推了下姜笙道：“笙儿，快来见过老夫人！”
姜笙撞着胆子，仍旧有几些畏惧的喊了一声“老夫人安好！”
老夫人闻声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转了转手上的佛珠，神色都未变道：“你安心养在我候府就是，年纪小小磨难倒是不少，老二媳妇，她的屋子可安排妥了？”
谢婉点了点头：“早安排好了，在我院子里的，隔壁那小屋里，离我也近，也好照料。”
老夫人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倒是一旁忽冒出个姑娘，上前一把拉住了姜笙问向谢婉：“二婶婶，她可是比我小？”
谢婉点了点头，那姑娘面上忽的一肃，转头对着坐上的女子道：“母亲，我如今不再是府里头最小的了，别在整日只约束我了，乔姐姐就能跟着二哥哥身后跑，为何我却要留在府上。”
此话一出，老夫人面色忽的便不大好看了，然而贺秋浓却浑然不知。
高坐上的女子仪态肃然，虽只端坐在那处，却叫人觉得气势震慑，姜笙只抬头看了一眼，不禁心颤，几乎断定这便是大房景沉长公主。
长公主看了眼老夫人，抿唇冲着贺秋浓招了招手道：“你这规矩才哪到哪？连声表妹都不知道喊了？明日司仪课还需得多练练。”
贺秋浓闻声面色一垮，拱了拱身对着姜笙道：“表妹好。你喊我一声浓姐姐就是了。”
姜笙闻声一惊，忙又回了个礼。
贺秋浓见她面上彷徨无措，实在有趣，冲着她做了个鬼脸，便跑到老夫人身侧撒娇道：“祖母，快用膳吧，秋浓都饿了。”
老夫人见天色不早，有些犹豫还想在等等，一旁的长公主道：“母亲先用膳吧，哪有让长辈等着小辈的道理，三郎与灵乔今日晚归，莫在等着了。”
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应了声好，而后便吩咐人摆膳，一顿饭下来，姜笙自始至终谨小慎微，仔细着规矩，只是人却有些虚虚晃晃，一个冷颤竟是有些辨不清人来。
贺秋浓自始至终都盯着她看，见她面色绯红有些诧异，小声问她道：“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姜笙忙摇了摇头道了声无碍，直到晚膳结束，姜笙也没瞧见那三表哥，她正要回屋子，贺秋浓忙拉着她对着长公主道：“我送表妹回屋去。”
说罢便拉着姜笙往外头奔去。
长公主抿唇也未阻拦，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道：“胆子实在有些小了，身子骨好似也不大好。”
谢婉点了点头道：“这孩子命苦的很，能活下来已然万幸了。”
老夫人此刻却是兴致缺缺的摆手回了院子，她惯来不愿插手儿媳间的事。
谢婉见老夫人离去，冲长公主点了点头便也要转身离去，她惯来不大与长公主交谈，毕竟她终归为公主，仪态总端着清冷，在者自己也不是什么健谈的人，是故大房二房妯娌间相处算不得差，但也算不得多好。
她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到长公主忽然开口道：“明日教习姑姑上门，让那小丫头也去看看。府上加她恰三个姑娘，教习姑姑也教的来。”
谢婉闻声一惊，她闲谈被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然了然长公主的好意，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忙谢道：“那我替那丫头多谢长公主了。”

第4章 晕厥（一更）
姜笙觉得身上冒冷汗，身子不大对劲，头重脚轻的很，她有些无奈的看着牵着自己的贺秋浓，又看了眼长廊下堆积的厚雪，身子一颤只觉得更冷，这样冷的天气，她只想窝在床榻上。
贺秋浓却是一脸的兴奋，指了指一条小路道：“后园的梅花开的极好，我带你去看看！”
也不待姜笙拒绝，就拉着她跑出了长廊，天上还飘着雪，地上湿滑一片，几个丫鬟忙打起油纸伞跟在身后，奈何喊得越大声，贺秋浓拉着姜笙跑的就越快。
玉岁方才便看出姜笙身子不大好，见状连伞都来不及打就追在身后，可越是着急，脚下就越笨，竟然脚滑一个不甚便栽倒在了地上，在抬起头时，自家姑娘的身影便越来越远。
两人很快到了春梅园，贺秋浓还喋喋不休道：“府里还有个表姑娘，是养在老夫人膝下的，今日她不在，明日，明日你兴许就能瞧见了。”
那个表姑娘姜笙也有所耳闻，是老夫人娘家的姑娘，自三岁起便养在了膝下，柳妈妈说时，也点了她一下，这位表姑娘的地位可不是自己这个孤女能比的。
姜笙乖巧的点了点头。
“你多大了，我看你着样子左不过七八岁吧？”贺秋浓不禁好奇问道。
姜笙眨了眨眼睛，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再有两个月就十一了。”
贺秋浓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处，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她一下才道：“你竟就比我小一岁，可是，你怎长得这样小。”
这话问的姜笙哑然，咬着唇不知该如何答话，嗓子尴尬的发痒，忍不住就要咳嗽。
贺秋浓自是看出她的窘迫，抿了抿唇道：“无碍，既到了国公府，便好生养着。”
同龄人的善意，姜笙已好久未感知到了，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见她不再局促，贺秋浓也不禁松了口气，这个妹妹真的是好生柔弱，方才只是将将牵着她的手腕，贺秋浓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甚便碎了，她已经如此，那三哥哥.....
她皱眉不禁叮嘱道：“往后你见了三哥哥，务必要躲开，可明白？”
姜笙见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忙点了点头。
贺秋浓见她乖巧的很，心下更是喜欢，边走边回头指了指前头道：“春梅园就在前门了，是不是能闻到梅花香....诶呦。”
“谁啊！走路也不看....三,三哥哥”贺秋浓待看见面前堵住的人，不禁吓了一跳，方才说的人下一刻便出现在眼前，换谁都要心惊的。
姜笙只匆匆看了一眼，还未看清那人相貌，便听到那声“三哥哥”，几乎是瞬间便垂下了脑袋，紧紧的抓着贺秋浓的手。
贺屿安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小姑娘问道：“贺秋浓，大半夜的去哪？”
贺秋浓抿了抿，心下有些不服道：“三哥哥不也是才回来吗？”见他神色一肃，忙又讨好似的道：“我，我们想去前面园子里赏梅。”
见贺屿安挑了挑眉头看向姜笙，不免心下一急，忙挡在她身前对着姜笙道：“姜笙，这是三哥哥，你也该喊声表哥。”
姜笙闻言便低头要喊表哥，却听少年不耐烦皱了皱眉头道：“不必了，喊我声世子就是了。”
姜笙那句表哥又咽回了肚子里，低头道：“小世子安好！”
她声音在这冬夜里显得格外柔软，贺秋浓一听便头皮发麻，不禁看向贺屿安，果不其然，只见他挑了挑眉头道：“没吃过饭？比小爷养的猴都瘦弱？请个安也不能大声些？”
姜笙的面色募自变的通红一片，那话似钢刀一般插入她心肺，让她羞愧难当，果然如外间所言，世子最厌娇弱女子。
“三哥哥！你怎能这样子，她.....”贺秋浓刚要说话，就觉得抓着自己的小手募自便松了，转头一看，便见她竟晕倒在地上，忙惊呼喊了一声：“姜笙！”
自始至终，贺屿安只是冷着眼看着，他一贯便觉得女子麻烦，孔灵乔便是个例子，明明没什么实在亲戚，却整日的表哥长表哥短跟在他身后吵闹，若不是看在老夫人面上，他早就将她扔出了国公府，瞧瞧，一个未走，今儿又来一个，面前这个或许更技高一筹，才入府来，这动不动晕厥的把戏使得倒是不错，起码比孔灵乔要高超几分。
怎料却听贺秋浓喊道：“三哥哥，她，她好似发了高热，头好烫！”
贺屿安闻言挑了挑眉头，低下身子，待碰到她滚烫的脸颊，神色募自一沉，轻啧了一句：“麻烦”。
下一刻便将她一把抱起，只是当感知到这轻如柳絮的重量，不免又皱了皱眉头，方才大氅照着，她又低着头，自是不知道她是胖是瘦，如今真的抱在手里头，不禁讶异，这小丫头未免也太瘦了些。
贺秋浓忙提醒道：“快，去南院。”
玉岁到时，便见到姜笙晕倒在贺屿安怀里，她焦急万分喊了声：“姑娘！”便跟着他们一起往二房院子里去。
新来的表小姐被世子爷吓得晕厥，这消息很快便传遍布宁国公府上下，南院此刻灯火通明，老府医收了医箱对着谢婉道：“这姑娘身子骨太弱了，明明十岁的年纪，却只有七八岁的大小，以往日子好似不大好过，时长饥饿，久久饥饿下身子底子已亏，又有旧疾在身，这一路跋涉过来又赶了风寒，实在是有些难办。”
几人闻声不禁都面色一沉，贺屿安几不可微的身型一滞，贺昱却是掀起眉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将他的反应皆映入眼底。
一旁的贺秋浓不禁红了眼，闻声有些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早知如此，就不该拉着表妹去赏雪了，这可如何是好。”
谢婉安抚的拍了拍贺秋浓道：“先生先开方子吧，先将她的高热压下去才是，亏空的身子总能养起来的。”
老府医点了点头道：“好，老朽这便去，只是.....”
贺屿安闻声忽然开口道：“要是有什么难寻的药材，便去我那处拿，我那什么不多，就是药材多的很!”
贺秋浓闻声都有些差异的睁大了眼睛，府内人皆知，因着小世子好爱武战又好骑马涉猎，打小便容易带伤，长公主未恐他伤了底子，拿珍稀药材便如流水一般送去东阁里，那处的药材比之药材铺还要齐全，也因是为此，贺屿安尤为看重那个小药阁。
老府医目光蹭的一亮，方才的愁容即刻便消散干净，忙点头应是。
“武陌你带先生去！”贺屿安掏出钥匙递给了一旁的侍从，侍从接过便带着府医离去。
谢婉谢道：“三郎破费了，倒也不必动你药阁的药材，实在是.....”
贺屿秋与长公主生的肖似，一双眸子格外清冷，一眼扫过去仿若能冻人于冰谷一般，贺屿安道：“婶婶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天色不早，我与四妹便不多留了。”
谢婉点了点头：“去吧，今日多亏了你送她回来。”
贺屿安抿了抿唇，莞尔一笑便带着贺秋浓离去。
刚走出南院门口，贺秋浓便止不住满腹的疑问道：“三哥，你怎突然变得这么大方！那可是药阁欸。”
贺屿安脚步未停，抿了抿唇一副清俊样子，他不笑的时候格外像长公主，贺秋浓不禁心下发寒，刚一溜烟跑了，怎想贺屿安斜眼看向她道：“她病倒在你我跟前，你以为咱逃得了干系，尤其是你，好端端的你非要带个麻烦闹什么梅园？”
他这话说的通俗易懂，他愿意施药救人，不为旁的，全然是为了自己不沾惹是非，贺秋浓睁大眼睛道：“三哥，你，你怎没半点慈悲心肠？”
贺屿安闻言却无半分恼怒，还颇赞同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你哥我可无半分慈悲心肠，所以今晚的事儿，你需得认罚，二十遍“礼记”，后日送到我书房来！不然我便告诉母亲，她若知道，那可不是二十遍礼记能轻饶的了的”
贺秋浓哑然，此刻看向贺屿安仿若看到了厉鬼，又无甚办法，只得憋下心口的气点了点头。
“你往后少与那个病秧子来往，大房二房素来相处平和无甚牵扯，你莫要闹事生了不快！”
贺秋浓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此刻阎王在前，她这个小鬼只得先低头认错，连连应是。
她忽然灵机一动，看了看贺屿安身侧问道：“灵乔姐姐呢？她不是整日都跟你在一起的吗？今日我怎没瞧见她？”
一说起灵乔，贺屿安神色立时便冷了三分，眯眼看向她道：“我看二十不够，三十遍！”又添补道：“你也离她远些，往后你若再提她一句，我便让你日日抄礼记，你可信？”
而后不理会她，转身甩袖离去，图留下贺秋浓一人在原地哀嚎，雪地被烛火照映透着冷清，那哀嚎声阵阵传来，更让人心底发寒。
待两人离去，南院楼台处久坐的人也动了动身，一旁的青书看了一眼不禁道：“公子，早些回去安歇吧，这大冷天的，莫要吹冷风了！万一吹坏了身子夫人该心疼了。”
贺昱看了他一眼，而后神色漠然的点了点头，此刻他眼神里情绪太多，让青书莫名有些惊惧，也不知怎得，他总觉得二公子近些日子忽变了沉稳了许多。
只见贺昱缓缓起身，他转头又看了眼方才两人说话的地方，看了一会才抬脚离去。
也不知老府医到药阁里寻了什么灵药，子时喝的药，才半个时辰便渐渐退了烧，玉岁仔仔细细的替她擦拭身体，见真的退了烧，才松了口气。
怕她又烧起来，便一直不敢睡下，时不时还要摸一摸她的脸颊，这一守便是一整夜。
姜笙醒来时，只觉得身疲乏累，身子犹如被车马践踏过一般疼痛，她动了动嗓子，嗓子一时被呛的难受便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玉岁立时便醒了，忙上前扶住她道：“姑娘，可是要喝水？”
姜笙点了点头，玉岁忙跑到外间取了茶水来，递到了姜笙手上。
待嗓子温润，姜笙才道：“昨夜我是怎么了？”
玉岁一想起昨夜眼里的泪水便止不住打转，她道：“姑娘，你生了风寒，昨夜晕倒在春梅园外，还好世子随即便将您抱了回来，”
“咳咳....咳，你...说...咳咳，什么？”姜笙被吓得一呛，咳嗽连连，那架势似恨不能咯出血来。
玉岁忙抚了抚她的背，见她渐缓才又道：“姑娘，你小心些呀。”
姜笙紧紧抓着手中的被子问道：“你说昨夜是世子爷送我回来的？”话虽是这么问，耳畔里却不住的回想起少年昨夜的冷峻，那一声声的嫌弃，让她总不自觉想起姜许恣的刻薄，冷不丁的打了个寒蝉。
玉岁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昨夜用于降烧的药材，也是从世子的药阁寻来的。”
姜笙分明记得他厌恶自己的模样，想来世子爷虽厌恶她，但到底是一条性命在他脚底下，如此举措该是怜悯才是，这点自知之明姜笙还是有的，她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姑娘好好的叹什么气？”玉岁用被子将她裹住。
姜笙顺势便靠在玉岁肩头，目下只是退了高热，她人仍旧虚着，头又昏的厉害，说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惫懒：“世子爷既救了我的性命，如此大恩德，我该如何还报他？”
玉岁却是好笑道：“姑娘，你瞧这宁国公府里可像是缺什么的吗？你放宽心就是，世子爷那样的人未必也想要你报答什么，一份心意就好，或下次您寻到什么机会也能帮衬他一把，世事难料也不一定呢，慢慢来，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话说的轻柔，犹如一柔软大手轻抚着姜笙，让她即安心又放心，很快便又昏沉睡了过去。
为恐贺秋浓担忧，南院一早便遣人送信给她，贺秋浓彼时正赖在书房不肯默书，闻声更是撂下了笔道：“真的！那我要去看看小笙儿。”
说罢抬脚便要离去，只听身后一声肃道：“贺秋浓，你今日要是敢出书房的门，我便打断你的腿，你要不要试一试？”
贺秋浓刚要迈出去的左腿刷的一下便又收了回来，不禁还有些后怕的抚了抚心口。
贺屿安头都未抬，扇柄敲了敲桌面道：“坐下，什么时候默完，什么时候出去！
作者有话说：
狗子：不必喊表哥了，你喊我世子爷就行了
恋爱后
狗子：乖，喊我一声温屿表哥，就一声！一声也行～

第5章 灵乔（二更）
两人正对峙间，只听门被“砰砰”的敲响，而后一道极其粘腻的“表哥”传来，贺秋浓神色募自一亮，抓着笔杆子的手都抖了一抖，不得不说，这声“表哥”喊的她都多少有些心里不适了。
她甩了笔杆子，无畏贺屿安的警告，一溜烟就去开门，“吱呀”一声，门便被打开，果不其然一开门便是孔灵乔温婉的脸。
“乔表姐，你来了！”贺秋浓甜甜喊了一声。
孔灵乔却是一愣，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视线却似有似无的往书房里看去。
贺秋浓闪身便挡在她跟前：“是找三哥哥吗？”
孔灵乔闻言虽是羞红了脸，却是坦然的点了点头道：“是，昨日赛马场上，我拖了表哥后腿，想来他定是怒了，我正愁不知该如何让他消气，还好你也在，帮帮姐姐吧！”
贺秋浓了然，不禁叹了口气，上下看了眼她，不禁心下叹气，明明是个典型的温婉女子，虽不及小笙儿柔弱，但哪里是游戏场上的女儿，非要迎合兄长，非但没有讨好兄长，反倒是惹得他不快，何必呢。
贺秋浓眼眸闪了闪，忽然道：“对了，表姐，府内新来了个表姑娘，你可见了？”
孔灵乔挑了挑眉头，面上依旧端着笑意，完美的无半分破绽，点了点头：“是有耳闻，只是我昨夜回来晚了些，还未见着面。”
贺秋浓闻言一把拉着她道：“既如此，我带你去瞧瞧她如何，三哥哥今日还有功课，正烦着呢，你我莫要上赶着惹他不快，待晚些你再来就是，届时我定帮你好好劝劝他！”
也不待孔灵乔答复，转头就对着贺屿安道：“三哥哥，我先带着乔姐姐去看小笙儿，待晚些，晚些时候我在回来默书可成？”
贺屿安淡淡看着她，眸光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到底是没摇头，算是默认了。
贺秋浓心下一乐，忙拉着孔灵乔往南院去，脚步匆忙踱步，似是生怕贺屿安反悔似的。
刚出了书房小院，贺秋浓立时便松了拉着孔灵乔的手，态度募的淡下来许多，还不住催促道：“乔姐姐快些，小笙儿昨夜便病下了.....”
孔灵乔闻声脚步却是一顿，正月里探病实在是有些晦气了，神色也不禁带了几分嫌弃道：“她病了？”
贺秋浓惯来知道她事多，心下虽不满却仿若未闻道：“是，昨儿就晕在我眼前呢，要不是三哥哥抱她回去，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孔灵乔面色又僵了几分，脚步都缓下来不少，话里带着些不可置信问道：“三哥哥抱她回的院子？”
想起那矜贵又自持的少年，孔灵乔心募自一沉，她入府十年，贺屿安莫说抱过她一回了，就是连衣角都没摸到过。
贺秋浓点了点头，不禁觉得好笑道：“总不能是我抱吧....”她敛下眉宇，心里头也生起几分不耐烦不禁道：“乔姐姐可还要去？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了。”
孔灵乔本还不想去，此刻却忽的定了心，晦不晦气倒没多大的事儿，大不了回来焚香沐浴就是，她如今实在好奇那位表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忙道：“要去的，我只是在想着可要带些补品与她。”转头便对着身边的丫鬟吩咐道：“织羽，你去我屋子里寻两株灵芝送去南院。”
织羽闻声应是，忙转身去取。
两人很快到了南院，先去谢婉那处请安，才往那小院子里去，玉岁见有人来，忙上前去迎，一见来人，她些迟疑了，贺秋浓她是认识，可这位姑娘.....
“小笙儿病可好了？”贺秋浓眼睛不住的往屋子里看去，见人还躺在床上，眉头不禁又拧结在一处。
玉岁道：“昨儿夜里高热便退下了，只是目下有些嗜睡，一直昏沉着不大清醒，姑娘稍等，奴婢去瞧瞧.....”
贺秋浓点了点头，见玉岁撩开帐子将人轻轻扶了起来，下一刻玉岁便道喊她们进来。
一进屋内，便是一股子浓浓药味，孔灵乔眉头不禁皱起，忍着心下的难受跟着贺秋浓进了屋子。
“小笙儿，你可还难受？”
屋子里的床帘未被掀开，只能隔着帘幕说话，只听她声音虚弱的道；“好些了，有劳浓姐姐费心了，昨日若无姐姐，笙儿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此话一出，贺秋浓面色一红，心下有些惭愧道：“若非是我昨夜非拉着你去看什么梅花，你怎会晕在路上，说来当真是我的错才是。”
姜笙有些惶恐：“怎么会？原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此次风寒这般严重，昨晚可吓到你了。”
吓是被吓到了，但唯恐姜笙心里起了什么负担。只是笑着道：“妹妹小看我了不是，我怎会那么胆小。”
没被吓到就还好，帷幕里姜笙隐约能瞧见贺秋浓身后还跟着一人，不禁问道：“姐姐可是带人来了。”
贺秋浓这才后知后觉，身后还有个孔灵乔跟着。忙介绍道：“昨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府上还有个表小姐吗？我今日便带着她来看你了”
姜笙闻言有些愣住，不禁想起柳妈妈的提点，忙说道：“本该是我去给姐姐请安才是，怎反倒让两个姐姐前来。”
孔灵乔方才便仔细看着纱帐内，奈何纱帐内幽闭，只隐约能瞧见一人的身影，便什么也瞧不见。她抿唇柔柔道：“昨日我跟着三表哥外出赛马回来的迟了，未能见到你，你莫要怪我才是。”
这声表哥说的及其自然，其中亲昵可见一般，贺秋浓挑眉侧目看了她一眼，姜笙了然却恍若未闻：“怎会，乔姐姐既有心来看我，我怎会怪你。”
正说话间，就见织羽拿着两个包装精美的锦盒端进了屋内。孔灵乔只扫了一眼便道：“你身子不大好，需得多补，我这处刚好有两株上好的灵芝，左右我暂时也用不上，特地给你送来。”
一听是灵芝这样贵重的东西，姜笙忙推托道：“我身子不碍事的，只静养便好了，怎能受得起姐姐这般好的东西。”
孔灵乔不在乎道：“本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我那处多的是，你莫要与我客气收下就是了，就当是见面礼了。”
灵芝人参什么的，在宁国公府实在不是什么珍惜物件。若是想寻来，哪个房里不能寻出一两箩筐出来。
贺秋浓点头道：“你莫要客气，收下便是，毕竟是乔姐姐的一番心意。我那处还有几棵人参，明日，不，晚些时候我便让丫鬟送来。你瞧瞧你，明明与我一般大，瘦的却像是个七八岁的女娃娃，可需得好好补一补。”
孔灵乔看了半晌也没有瞧见姜笙的模样，不禁有些纳闷，忽然眼中灵光一转，接过织羽手上的灵芝。打开锦盒道：“妹妹看看可合心意，若觉得不行，我再让织羽挑一些更好的来。”
姜笙有些惶恐不安，忙掀开帘幕一角摆了摆手道：“不必不必了。这些已经很好了。”
帘幕虽然只掀开一角。孔灵乔却是一眼就看清，只见床榻上的女娃娃生的瘦弱槁骨，莫说有多美了，就是连个小美人都算不上。
转头看向自己的丫鬟，甚至比不上织羽这个丫头。
方才还坠坠不安的心，募的便放下了。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这样的人实在没有必要让自己担忧。
既然已经看到了她的长相。目的也算达到了，便不准备在久留，转而便道：“你喜欢便好，对了，我还需得给老夫人请安去，这便不多待了。”转头又问向贺秋浓：“妹妹，你可要跟着我一块儿？”
一说起给老夫人请安，贺秋浓便是止不住的抵触，不说别的，那满园子的焚香味，她实在是闻不来，头摇的是波浪鼓一般：“小笙儿这处我放心不下，我留在这处陪她。祖母那你先代我请安便是，有劳乔姐姐了。”
孔灵乔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好，那我便去了。”
“去吧，去吧！”说罢，还甩了甩衣袖。
孔灵乔募自淡下来的态度，姜笙敏锐的感知到了，细细思索方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却未觉出错来，她只抿了抿唇，也未说一言一语。
“对了，教习姑姑那处你也要去，你可知道？”贺秋浓忽然道。
姜笙被说的一愣，显然一点都不知道，卡此时柳妈妈前来送药，听到两人说话便道：“四姑娘说的没错，夫人说了，姑娘的规矩还需得在学学，若抡起规矩都不及公里来的教习嬷嬷，长公主又点了头，不过需得你身子爽利了再去。”
长公主点了头？宫中教习姑姑教规矩的契机实在难得，旁的世家便是想请都请不到，竟然就这么自己跟着一块去学，姜笙被苛待惯了，忽受如此重视实在有些有福难消的意思，咬了咬唇乖巧道：“是，姜笙谢过夫....姨母，谢过长公主。”
一听姜笙应下，贺秋浓便止不住的高兴道：“真好，以往每日只我一人学规矩，教习姑姑又及其严厉，每日都要挨骂，如今有人陪着，定然好受许多。”
姜笙一愣，不禁问道：“那乔姐姐不配着浓姐姐吗？”
一说起这事儿，贺秋浓面色便一跨不禁撅了撅嘴道：“她本也是要学的，只是她日日追着三哥哥跑，早将要学规矩这事忘却到脑后去了，再者她养在祖母膝下，规矩什么的耳濡目染也会许多，倒也不需我这般日日学习。”
姜笙闻言不禁有些讶异了，这表姑娘在宁国公府果然不一般，不禁在心里暗暗记下。
尧京的雪一直落到初八才停，这些日子，姜笙一直养在屋子里，谢婉将补品似流水一般的往她屋子里送，除却几个长辈与世子，都来到这屋子里看过几回。
裁缝新制的衣裳已送到了宁国公府，玉岁小心的用大氅将姜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她出门见着了风。
贺秋浓早已等候不及，催促道：“可好了。今日盛府里有宴会，我带你去瞧一瞧，莫怕，跟紧我就是。”
姜笙点了点头，一早便收到了谢婉要带她出门的消息，此刻虽有些紧张彷徨，但却无退缩之意。
见她穿戴好了，贺秋浓忙上前拉住他便往外头奔去。
“你这衣服做得倒很合身，脸上气色也好了许多，今日一看，比起我第一回 见你要好看了许多。”
姜生闻言低下了脑袋，红着一张脸，有些彷徨无措。小心地拉着贺秋浓的手，低声道：“我觉得，还是姐姐好看些。”
贺秋浓惯来过来知道自己长得可爱，闻言更是昂了昂首道：“那是自然！”
宁国公府此刻门前停着四五架马车，皆依次排列开，贺秋浓拉着姜笙往往第三列马车奔去，贺秋浓刚掀开车帘要往车上去，人却慕自一顿，又将车帘放下，晃了晃脑袋又掀起，见面前还是贺屿安方才惊觉不是错觉：“三哥哥，你今日不骑马？”
贺屿安的眸子耷拉了一下，利眸扫向她道：“贺秋浓，要进来便进来，帘幕掀了又放，不冷吗？
冷，当然是冷，贺秋浓被贺屿安吓得一哆嗦忙要往车上去，回头一眼便看到了身后的姜笙，后知后觉道：“小笙儿，不然我们便坐后面的马车吧。”
姜笙自始至终都低垂着脑袋，不敢看贺屿安一眼，闻声忙点了点头，却未想到贺屿安道：“后面的马车已坐满了人，进来！”
贺秋浓一只脚卡在马车上不上不下，颇有几分尴尬，抬头便见贺元的眼神利利的的扫了过来，心里一个胆颤，便拉着姜笙往马车里钻。
姜笙莫名其妙的上了马车。无可奈何冲着贺屿安俯身请安，喊了声“世子安好！”
贺屿安靠在车璧上，只微微颔首，而后便自顾自闭目养神，一时间车内两厢无话，只能听见车轮转动的额声音，难免有些尴尬，贺秋浓往姜笙身边靠了靠，见她十分拘束不禁安抚道：“你莫怕，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他不会为难的你的。”
这话虽然是贺秋浓说的，眼神却是不打肯定，不住的往贺屿安身上看。心里也是止不住的打鼓。唯恐他一个不厌烦便将自己与小笙儿扔出去，毕竟以往他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姜笙乖巧的点了点头，眼睛却是不知道往哪里摆。只能瞥向马车里的角落，小手紧紧的攥着裙摆，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一呼一吸间，皆是忐忑不安。
马车穿过长长的甬道街，只听车夫长吁了一声，便停了下来，贺屿安撇了她一眼，便先帘下了马车，人刚一出，两个小丫头便如脱了力气，一般的靠在了车壁上。

第6章 纷乱（三更）
两个小丫头下了马车，跟着众位长辈刚进了府，便有一长得粉雕玉砌的小姑娘迎了上来，那小姑娘眉眼间皆是明媚，让人一眼见了便心生喜欢。
“今日来的怎这样迟？害我备的好茶都凉了……我可不管，你要寻壶更好的赔我！”那小姑娘拉着贺秋浓便喋喋不休，全然未注意到贺秋浓身后还跟着一人。
“实在怨不得我，我等她等了一会，不然我早先来了。”说话间便将姜笙拉到身前。
盛枝这才惊觉贺秋浓身后还跟着个小不点，见她一双眼睛滴溜灵动的很，不禁道：“呦，这个小妹妹是哪来的？”
贺秋浓勾了勾嘴角：“她比你还大上一个月，若真论起来，你喊声姐姐也成啊！”
盛枝不禁睁大了眼睛：“果真吗？可我怎瞧她像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呀。”
姜笙不禁有些纳闷，这不过两天便有好几人说她长的太过瘦小了。
贺秋浓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盛枝虽仍旧觉得不可置信，却是笑着喊了声：“姐姐怎么称呼？”
姜笙忙道：“姜笙，盛姑娘安好。”
盛枝笑着应了一声，姑娘家的友情来的极其的快，兴许是因姜笙的瘦弱，总无端叫人生出几分怜悯来，几人打打闹闹的穿过长廊，却浑然未发现不远处亭台处的几人。
盛阙看了一眼，不禁笑着对一旁的贺昱道：“那个便是你表妹？”
贺昱闻声点了点头：“她初来尧京，还有些拘谨。”
盛阙挑了挑眉头道：“拘谨倒是正常，只是我方才只远远看了一眼，她好似柔弱的很，比之那孔灵乔还要柔弱几分的样子。”边说话还边看向一旁的贺屿安。
世人皆知，苏远宁国公府的小世子，最厌的就是娇柔女子。
盛阙不禁来了兴致：“三郎，你可莫要看她娇弱，就欺负她哦。”
贺屿安边把玩着手上的珠串边皱眉道：“只要她莫来招惹我，我自不会欺负她，一个病秧子，欺负起来，倒也没甚意思。”
贺昱却是肃着一张脸皱眉正色道：“三弟，阿笙不是孔灵乔，你莫要想多了。”
贺屿安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甚在意道：“是嘛?我怎瞧着很像呢。”
盛阙见两人颇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更添了几分好奇道：“不若咱试一试如何？”
却未想到，两兄弟却是出奇的一致，直接否道：“不必！”
贺屿安看了眼贺昱，才转而对着盛阙道：“我见你今日闲得很啊”
盛阙百无聊奈的点了点头道：“是有些闲了，这不就来找乐子了。”
正说话间，盛阙眼眸忽的一亮，朝着远处示意道：“瞧瞧，乐子不是自己寻来了？”
几人转头看去，便见到不远处正赶来的孔灵乔，贺屿安神色募自一凉，虽神色未动，可却能瞧出他的万般厌恶：“真是阴魂不散......”
盛阙摸了摸下巴道：“你既如此厌恶她，就与你家老太太说说清楚，莫再由着她的性子来了。”
贺屿安不耐烦的坐起身道：“说了便有用了？老夫人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盛阙噎了一下，他就是再傻都看出来老夫人的打算了，她看上的哪里是贺屿安这个人啊，看上的是即将加冠的爵位才是，换句话说，这世子之位是谁，这孔灵乔便会追着谁跑。
盛阙不禁道：“本以为老夫人吃斋念佛是个不问世事的清醒人，怎想能为母家荣华竟能算到这种地步，啧啧.....”
他又脑筋一转看向贺昱道：“不若，这世子之位你两先换换？让温屿喘口气也好。”
怎料贺屿安未拒绝，贺昱却是神色一沉道：“盛阙，这样的玩笑莫要开了，我没那个打算，这样的美人恩，我福薄，无福消受.....”
贺屿安眼见着孔灵乔越走越近，忽的便起身问向盛阙道：“这里哪处更隐蔽些？适合藏身！”
盛阙却是摇了摇头道：“今日办的可是乔迁喜，我来这统共也不过两回，我哪知道哪处适合藏身，哪处适合幽会。”
话虽是这样说，却是指了指一旁的长廊道：“从这里穿过去，再走过个小桥，你兴许能找个地方静一静。”
话一落下，只见贺屿安已闪身离去，盛阙却是看着他的被背影对着贺昱意有所指道：“你就不躲躲？”。
贺昱却是泰定肃然道：“又不是来寻我的，我为何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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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姑娘品好了茶，又觉得被拘束着有些无聊，盛枝不禁提议道：“不若出去玩雪？或捉迷藏如何？”
贺秋浓看了眼姜笙，见她无甚异议便点头道：“也好，找个人少的地方吧，她有些认生。”
姜笙却是摇了摇头抿唇道：“我便不去了，大夫说让我少见些风，浓姐姐莫要管我，我在这处等你们就是，莫要因我坏了你们兴致。”
贺秋浓也有几分犯难，恰此时有小厮来传，说是前厅来了不少人，要盛枝前去照应，盛枝不禁问道：“大姐姐呢？怎要我去照应？”
那小厮垂着脑袋道：“大姑娘此刻已在前厅忙得脱不开身了。”
盛枝无奈，只得跟着小厮离去，贺秋浓看着她的背影道：“瞧瞧，都说京城世家的姑娘们风光，能有几个姑娘能安稳的玩乐，总有些不知哪来的规矩束着让人难受。”
眼下快到开宴的时间，贺秋浓便领着姜笙慢悠悠的往后院走，两人边走边赏着雪景，还颇有几分自得其乐。
两人走到宴会外的院落时，方才惊觉今日盛府邀约的盛况，整个曲水流觞的坐台，此刻已站满了人，贺秋浓见人越来越多，便紧紧抓着姜笙的小手不松，姜笙亦是害怕，反手便抓住了她的衣袖，但越是怕什么便越来什么，行人来往间，姜笙落了单。
她有些无措的四处寻找贺秋浓的身影，奈何此时除却恭贺往来的世家还有服侍左右的侍从，她不知此刻身处何处，又怕人多出了岔子，咬了咬唇随意拉了个小丫鬟道：“劳你通知下贺家二夫人，说姜笙在前面的亭台处等着她。”
那小丫头看了眼面前的小姑娘，见是个面生的，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姜笙有些无措，只得往方才路过的亭台处走去，那亭台处还颇隐蔽，硕大的屋檐遮蔽下来，瞧不清亭内的景象，然亭内却能将外头的景色一览无余，她蹲坐在显眼处，环抱成一团，乖巧的等着人来寻她。
她冻得直打哆嗦，却不敢往亭台里走去，生怕她一进去，旁人便寻来，错过了被找到的机会。
看着外头茫然一片的雪地，姜笙等得有些着急了，却只能急的在原地打转，还不住的给自己打气：“在等等，莫怕，莫怕，他们定会很快寻到我的。”
却未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直到天渐渐暗下去，也无人来找，姜笙被冻了许久，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受了寒气，不住的咳嗽，虚弱的咳嗽声在亭台处回荡，竟平白添了几分阴森之意，姜笙眼见天越来越黑，不禁生出些委屈来，虽强忍着不敢哭，但眼泪却是在眼眶中止不住的打转，直骂自己太过笨拙。
“可哭完了？”募的身后传来一男子声音，那声音带着慵懒与不耐，一听便是被人吵闹醒的不愉。
姜笙对着声音颇有印象，回过头来，果不其然便瞧见了贺屿安不耐烦的眼睛，她募自一紧张站起了身，有些手足无措道：“世子！”
贺屿安见她一副怕极了自己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甩起衣袖便起身整了整压皱的衣袍，下一刻便抬脚走了出去。
他渐渐走远，见人一直未跟上，才顿下脚步回头道：“怎么，你是要等哭够了再走？”
姜笙忙摇了摇头，抬脚便跟了上去，又不敢靠的他太近，只能远远的跟着，两人行走到宴会前厅的岔路上，忽见有人迎面走来，姜笙细细打量了一眼，见来人眼神便忽的一亮，忙小跑的迎了上去：“泽宁表哥！”
贺昱见到了她才松了口气，抬头又看见不远处的贺屿安，不禁有些诧异，却是未询问一句，只是摸了摸姜笙的脑袋道：“这回跟紧了，莫要在跑丢了。”
相较于贺屿安，姜笙自是与贺昱要熟稔些，再者她实在是有些害怕那阴晴不定的世子爷，忙点了点头，忽想起要同贺屿安道谢，刚转过身时，便见他已抬脚离去，也不知为何，见他离去，姜笙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小插曲倒也没生出多大的事儿，她回到了厅上，贺秋浓忙上前拉住了她，不禁小声道：“你去哪了呀，吓死我了，我找你许久都未找到。”
姜笙只得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与她听，未曾想刚说完，只见贺秋浓神情却有些惊异，又问了一遍道：“真是三哥哥带你回来的？”
姜笙点了点头：“若非是他，此刻我还等在外头的亭台处呢。”不禁心下却是叹了口气，这欠世子的恩情，实在是越积越多了，她有些无奈的垂下了脑袋，却未发觉此刻一旁的贺秋浓意味颇浓的眼神。
两人刚坐到桌上，就听老夫人忽地一声喊：“乔儿呢？我怎没见着她？”
此时众人才惊觉，整个场上都无孔灵乔的身影。差人去寻了几趟都未找到人，老夫人急得手心颤动，面色发白不大好看。
长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忙上前安抚道：“母亲稍安勿躁，兴许是到哪儿去玩了还未回来，我这便派人去寻，你莫要着急。”
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淡然的贺屿安，神色不禁一沉。
贺孔氏忙道：“快去，你快着人去找去。”
今日乔迁之喜，盛家唯恐真惹了什么乱子？忙招来府中家丁，去府中各处寻找。
贺秋浓此时才后知后觉，靠近姜笙小声问道：“你刚才有没有见着乔姐姐跟在三哥哥身后。”
姜生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并未，我方才并未见到乔姐姐身影，我们可要去寻一寻。”
贺秋浓却是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道“又不是在府外，这盛家不就这么大吗？左不过是在园子里哪处迷路了，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外祖母也是的，在旁人家竟然也毫不顾忌。”
盛阙端起酒杯，细细思索了下往贺屿安身侧靠了靠道：“莫不是刚才她见你离去，伤了心，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来。”
毕竟是个女儿家，脸皮又薄，一而再再而三的见他如此推却，是个人都该心生灰念。想起方才在亭台处，孔灵乔落寞的神情，盛阙不禁心下一紧，怕真出了什么事儿？忙起身便要去找。
奈何只有他一人站起了身，贺家两兄弟却是坐在桌上巍然不动，面上更无半分紧张。
见他们俩这般情状，盛阙一时间不知是该找还是不该找，不禁又坐了下来问道：“好歹与你们也算是表兄妹一场，怎么表妹丢了？你们竟毫不担心，心未免也太狠了些吧”
贺屿安却是面无表情地端起了酒杯：“急什么？也不知丢了多少回了，老把戏了，你莫管。”
贺昱嘴角不禁掀起一丝嘲讽的笑，看向盛阙道：“你先等等吧，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有消息”然后又对着一旁毫不在乎的贺屿安道：“今日这祠堂，你是跪定了吧？”
贺屿安嗤笑了一声，未再言语。他掀了掀眼皮，若非是母亲，这宁国公府他是一日都不想待。
果不其然，约摸半个时辰，府内家丁匆匆赶来的：“寻到了，寻到了。”
贺孔氏忙起身问道：“人在哪？她可还好？”
那仆人忙道：“安好的，安好的，老夫人可放心的。她是迷路在后头的假山里，一时间走不出来，并无甚大碍。”
须臾之间，便见孔灵乔被人搀扶着回来，她面色苍白一片，像是受到了些惊吓，自始至终都眼泪汪汪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贺屿安，待走到他身侧不禁道“表哥你去了哪里？我一直未寻到你。”
此话一出，贺孔氏便立刻了然，眯了眯眼，看了眼一旁端坐着的贺屿安。
一时间也不好发怒，笑着对一旁的盛家人歉意道“这丫头叫我骄纵过了头，惯来乱跑，给府上添了这样大的乱，还望莫要见怪。”
盛家人自然笑脸相迎，即便心里有些不快，但看在长公主的面上，也不敢言语什么，只是道：“老夫人哪里你的话，灵乔姑娘安危要紧，无事便好。”
方才的纷乱，一时间又回归于平静。然而饭桌上的人却抑制不住窃窃私语，贺孔氏这般大的阵仗，不禁让人惊觉这个表姑娘的在宁国公府的地位果然如传言所闻。
贺秋浓夹了个糕点给姜笙，嘴里却是嘀咕道：“同样是表姑娘，祖母这心啊，可不是一般的偏呀。”
姜笙却是低垂着脑袋不语，只自顾自的吃饭，她心下无半分不平，表姑娘与表姑娘自是有不同的，这点她还是知晓的。
天彻底暗下，众人才出了盛府的宅子。因为孔灵乔的意外，回来的气氛并不大对。姜笙自始至终乖巧的地垂下脑袋，仿若无事发生一般跟着谢婉下了马车。
老夫人刚行至门口，便转身对着贺屿安道：“三郎，你随我去趟寿春堂。”
长公主闻言神色虽有些难看，但到底是未拦下来。只是贺秋浓却有些激动、说着便上前求情，却被长公主一下拦住，冲着他摇了摇头道：“你莫去，你祖母找你兄长有事，你掺合个什么劲儿。”
贺秋浓哪里不知道祖母找兄长是为了何事，可乔姐姐丢了与兄长何干？怎回回乔姐姐出了意外，都是三哥哥受罚。
贺屿安一句话都未说，只是冲着长公主点了点头，便跟着老夫人往寿春堂去了。
贺秋浓却是急得直跺脚道：“母亲，你怎么不去劝一劝？今日这事，与三哥哥何干？”
长公主闻言确是有些疲累的捏了捏额角，转头对着谢婉：“今日有些累了，我先带秋浓回了。”
谢婉点了点头，带着贺昱与姜笙便往南院里去，待行至书房，贺昱顿了一下道：“母亲，我今日的功课还有疑难未解，我想先去一趟书房。”
谢婉点了点头应好也未拦他，而是带着姜笙走了。
待行到长廊处，谢婉忽然道：“今日走丢了，你可怕？”
姜笙被问的一顿，想起今日的彷徨无措，她像是犯错的孩童一般垂下脑袋道：“是姜笙的错，劳姨母担忧了。”

第7章 罚跪（四更）
谢婉却是抚了抚她的脑袋道：“你这孩子，我只问你怕不怕，好端端的道什么歉？你不过十岁的年纪，在那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丢了也算是常事，我又没有怪你，你不必如此战战兢兢，你要知道，你如今是宁国公府的表小姐，没人会怪你。”
姜笙眼眸忽的便是温润了，募的低垂下脑袋忽然道：“怕的，怕极了。”
谢婉闻言一笑：“往后我多派着些人跟着你，秋浓那丫头实在大条了些，你若跟着她出去，十回能丢八回，倒也不算是个意外。”
姜笙自然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抿唇觉得有些好笑，点头应了声好。
谢婉忽然想起一事，神色募得肃了起来：“还有一事我必须得叮嘱你，长公主与老夫人的事，你莫要掺和，这事儿有些说不清，渐渐地你便明白了。”
姜笙一点即透，点了点头道：“姨母说的是灵乔姐姐与世子爷。”
谢婉点了点头：“灵乔那丫头，你往后躲着她一些便是了，只要老夫人在一日，便可在宁国公府猖狂一日，你可明白？”
姜笙垂下脑袋，轻轻地应了声是。
她忽然问道：“姨母是不是从未见过我母亲？”
谢婉被问的一愣，垂首看向姜笙，似乎想要从她面上辨出长姐的长相，片刻后才道：“我们兄妹几个并未见过面，自出生起便被相继卖出。”
姜笙并未想要问询长辈们的事情，毕竟那段往事实在离的久远，真谈起来只会感物伤人。
姜笙道：“我本以为母亲与姨母只在长相上有三分相似，现在发现还有一点极其相似。”
谢婉被勾起了兴致，不禁问道：“哦？你说与我听听？”
“母亲与姨母都是极其温柔的人。”
一阵风吹拂而过，长廊上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被吹拂的摇曳晃动，照的人影相随，平添出几分柔和来，只是不远处的寿春堂，此刻却是完全另外一幅模样。
寿春堂是宁国公府的祠堂，平日里虽然香火不断。可总是透着几分阴凉，此处的帷幕被风吹得拂起，再加此刻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得瘆人。
贺孔氏面色不愉的敲了敲手中的拐杖，看向跪在祖宗面前的贺屿安，神色有些肃穆问道：“今日你可知错？”
贺屿安头都没有抬起，只是挺直了腰板道：“祖母若是觉得三郎错了，那便错了。”
贺孔氏见状更是有些怒不可遏，忍了一忍，手上的拐杖到底是没落到少年的身上，她沉声道：“你这话是说我冤枉了你？可是？”
贺屿安自始至终都是木着一张脸，抿了抿唇道：“孙儿并未如此觉得，祖母莫要多想。”
贺孔氏却是呵呵一笑道：“你倒是会狡辩，你是未切实说一个字，但是你话里的意思却是句句点我，我倒是不明白了，那个丫头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你？你为何回回要将她扔在路上？这都第几回了，她若是真出了事，我怎对得起她的母亲？”
“祖母，你若不想让她出事，便让她离我远些，莫再让她一日日的跟着我，你知道的，我的耐心不多。慈悲心也不多。唯有那么一点。便用在了你与母亲身上，旁人我实在是施舍不出一丝一毫来。”
贺孔氏见他油盐不进，气得都有些站不住脚了，不住的杵着手上的拐杖。拐杖落地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在偌大的祠堂里发出一阵阵回荡，更添几分肃穆。
“你怎就是不听我说的话，你无需待她如何，我也未让你即刻娶她。她年满十五，我便让她父亲来接她回去。你就只安生她到十五，容忍她到十五。可成？”
贺屿安却是一句未应，越是如此，他的态度越是明显。
便是一刻也不想再与她待下去，想起那人，贺屿安便止不住的厌恶，这一日日的净整些幺蛾子。
他不禁想起今日在亭台下那乖巧哭泣的身影。明明都是府上的表姑娘。那个“谁”虽柔弱的不成样子，却到底是个听话乖巧的。
再看一看现如今的孔灵乔，简直是相差甚远。
贺孔氏一贯知道他的脾气，他认定下来的事儿。便是有十头牛也拉不回。无法只得深深地叹了口气道：“由着你去吧。这苦果总该你自己去尝，只是今日做错，你还需得认罚，罚你跪上三日，总归是不屈的你的，你可认？”
贺屿安沉声答道：“我认！”
贺孔氏又看了他一眼，气冲冲的甩袖离去。却听到身后少年温声提醒道：“夜里风大，祖母仔细脚下，让妈妈们多点两盏灯。”
贺孔氏脚步顿了一下，却是头也未回的便走了出去。
刚行走到垂花门处，便见到门口处守候的身影，贺孔氏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身疲惫。
孔灵乔到底是迎了上来，往贺孔氏身后瞧了一瞧，见身后无人，抿了抿唇张嘴便要开始求情。
贺孔氏却是一句话就打断了她：“若要求情，便大可不必，往后做事儿，你必须得好好思量思量，你在我身边已经养了十年之久，怎有些规矩就是学不会，我见你越大便越不懂事，明日便跟着秋浓那丫头去学规矩去吧。莫要在整日跟着三郎后头转了，成什么样子。”
“外祖母.....”孔灵乔还是第一次见贺孔氏待她如此的疾言厉色，一时被惊愣在原处不知该如何反应，待反应过来，便见到老夫人已经甩袖离去，明明往日，也是如此，往日里外祖母便从未与她计较过呀。
在想此番竟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咬了咬唇，便又要往寿春堂里走去。
怎想刚走到门口，便被门口的小厮一把拦住，只见他神色木然道；“姑娘，老夫人有令，世子爷受罚，旁人不可探看，这夜间风大，你还是先回去吧。”
孔灵乔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本要发怒的脾气便压制不住。现如今人人都能给她脸色看了。她正要发怒，忽觉得一阵风拂来，镂空的长廊发出一阵阵空荡的回响，阴森的让孔灵乔打了个寒噤。
孔灵乔有些怵了，到底是没敢在祠堂撒野，甩了甩衣袖便怒气冲冲的离去了。
世子爷罚跪三日的消息很快被人传到了北院，贺秋浓闻言怒不可遏：“怎又是三哥哥受罚，这大冬日的，身体再好也架不住如此罚呀，母亲你就不心疼吗？”
长公主却是神色淡然的问道：“可还有别的事情未说？”
来报信的妈妈笑了笑道：“是还有一事，老夫人让我来与长公主通报一声，明日乔姑娘与四姑娘一同学习规矩，还要劳烦你与司仪姑姑说说。”
长公主闻言点了点头，贺秋浓确是有些生气：“她怎不自己说去，当初是她不愿意学的，惹得司仪姑姑生气，如今想学了，这是一句话便打发了，她当她自己是谁，能差使的了谁？”
长公主却是平静了许多，如今母亲既愿意去管束孔灵乔，便代表着三郎的事儿老夫人已经做出了让步，现在便看孔灵乔长不长教训，若是她仍旧如此行事，老夫人必定不会再由着她。
翌日一早
玉岁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天色，见姜笙还未起，忙跑到床边将她扶了起来：“姑娘快起来吧，今日有司仪姑姑的课呢，你莫要贪懒，司仪姑姑最讨厌旁人迟到了，快起快起。”
姜笙被摇晃着迷迷瞪瞪的起了身，
玉岁看了一眼，呼的惊叫了一声：“天哪姑娘，您昨夜没睡好吗？眼圈怎这般的青呀！”
姜笙有些困顿的点了点头道：“做了一整宿的噩梦，也不算是睡好了。”
玉岁边替她穿衣一边问道：“姑娘做了什么梦？”
什么梦？想起昨夜的梦，姜笙忽觉的有些难以启齿，也不知是不是对世子爷的恐惧太甚，才会做那般匪夷所思的梦。
所幸玉岁叫她叫得及时，司仪课上并未迟到，只是，姜笙刚到屋里一眼便看到了气鼓鼓的贺秋浓。
她想应当是昨夜世子爷的事儿，姜笙本着想细心安慰，刚刚靠近，便听到贺秋浓嘀咕道：“真是烦人，你可知道，今日乔姐姐要来学规矩了。”
姜笙一愣，有些诧异却未敢多言，来学规矩便来学规矩，躲着些她便是了，经过昨夜谢婉的提醒击，她多少也有些忌惮孔灵乔，转头便见姗姗来迟的孔灵乔。
司仪姑姑的脸色虽然不怎么好，但有长公主说话，到底是没再为难孔灵乔，直到课结束，司仪姑姑没忍住敲打的：“诸位既想好了，来学规矩，便各自守着奴婢制定的规矩，可知？”
孔灵乔自是知道这话说给自己听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她不高兴，贺秋浓便高兴了，只见她大大方方的冲着司仪姑姑道：“知道了，我与小笙儿必谨记姑姑教诲。”
姜笙亦是乖巧的垂下了脑袋，司仪姑姑颇赞赏的看了眼两个小姑娘，而后略警告的看了一眼孔灵乔才转身离去。
一下了课，贺秋浓便拉着姜笙往外头奔去，孔灵乔忙拦住他们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贺秋浓却是抿了抿唇道：“无事，只是课下有些饿了，我带着笙儿去找些吃食，表姐也要跟着一起吗？”
哪里是去找什么吃，肯定是去看贺屿安去了，但是贺秋浓明摆着不愿意带着她一起去，他到底是没好意思跟着一起去，只是笑着摆了摆手道：“那不必了，我倒不是很饿。”

第8章 药阁（五更）
“那便好了，那我这便带着小笙儿去了，乔姐姐自便吧。”说罢也不待孔灵乔说些什么，拉着姜笙便往外头奔去。
刚出了屋子，贺秋浓便止不住的吐槽：“真是麻烦，看不出来我不想带她去吗?非要舔着脸一起，也真好意思，明明是她害的三哥哥罚跪祠堂，倒像是没事人了似得，回回都弄这一招，回回都是三哥哥倒霉，你记着以后离她远些。”
姜笙听话的点了点头。
贺秋浓见她脸色不大好，不禁问道：“你身子可是不适，我方才便想问你，你脸色怎么这样不好？眼底下一圈乌黑，昨日夜里没睡好？”
姜笙想起昨夜的梦，不禁有些失神的点了点头道：“是没大睡好，梦到一人，梦里不大好”
贺秋浓不禁好奇的问道：“梦到谁了？怎叫你如此害怕，莫不是梦到了我三哥哥吧？”
姜笙被贺秋浓说的一惊，一个不妨便被呛得直咳嗽，憋得一张脸通红。
都如此明显了，贺秋浓怎会察觉不出，惊疑了一声：“欸？果真是梦到我三哥哥了吗？快说给我听听，你梦着他什么了？”
想起昨夜的梦，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姜笙只是憋红着脸，摇了摇头的道，：“不是，不是的，姐姐莫要胡猜，我，我怎会梦到世子呢？”
贺秋浓却是笑了一声道：“怎么就会梦不到呢？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想来定是平日里他吓你太过，才会连梦里都会被他惊吓，实在是有些罪过了，你莫要怕他，我定会护好你的。”
姜笙咬了咬唇，心下有些乱忙岔开话题道：：“姐姐方才要带我去哪儿，这是往哪儿去？”
“带你去见三哥哥呀！他被罚跪祠堂了，整整三日呢，那样阴森的地方，我连一刻钟都不敢待，他却要时常跪在那里，且每回都是因着孔灵乔！”
她自说自话，却未发现身后的小不点并未跟上来，待反应过来，两人已离得很远，她回过头来不禁问道；“怎么了？”
姜笙一双眼睛有些闪烁，红着一张脸咬唇道：“姐姐，我能不能不去？”
见她不愿意去，贺秋浓便急了：“你不去不成，你不去我又不敢去，又无人陪我一起去，我要不去给他送些东西，他万一饿死了又怎么办？你就这么忍心，让你的救命恩人在宗祠里受苦？”
果然，一提起救命恩人一事，姜笙面上表情有些松动，贺秋浓心下一喜忙又道：“你定然不是如此狠心的人，走啦，陪我一起，大不了你不进去，替我守着门成不成？”
想起救命恩情，姜笙到底是没再拒绝：“那我便守在门外，你去给他送些东西吧。”
“好好好，都依你，只要你愿意陪我去！”
两个小丫头很快到了宗庙祠堂门外，贺秋浓扒在门角处看了眼守在门口的小厮，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这次竟然管的这样的严厉。”
姜笙不禁有些好奇道：“平日里就不严吗？”
贺秋浓点了点头道：“倒也不是不严，只是我刚才看过了，这次连唯一的狗洞都被祖母令人填上了，现如今想进去便只能翻墙了！”
翻墙，姜笙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高耸的墙壁，不仅有些感叹，这么高的墙，要如何翻越过去？
只见贺秋浓驾轻就熟的将手上的包裹，用力一甩，包裹便被院子丢了进去，而拍了拍手道：“东西是过去了，现在该人过去了！”
她看了一眼姜笙的小胳膊小腿，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还是你踩着我上去吧，你这小身板子，我实在不忍心踩上去，便是我敢，也怕一不小心便折了”
姜笙闻言指了指自己的，眼眸睁的似铃铛一般：“是让我爬墙过去？”
贺秋浓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姜笙吃了一惊道：“这怎么能成，这，这要是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贺秋浓却无所谓的摇了摇头道：“被发现了便被发现了，出了什么后果我来担着，你莫怕！”
？这怎么可能不怕，但到底是没有犟的过贺秋浓，直到她攀在了墙头上，才恍然发现自己被贺秋浓哄骗了，奈何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贺秋浓在墙根底下小声道：“半个时辰后我便引开那小厮，你若见守卫处无人，即刻便跑出来，可知道？”
姜笙无奈的点了点头，胆颤心惊的看了眼地面，不禁有些头晕目眩，她们当时想的倒是简单，如今她上是上来了，可该如何下去呢？她四处张望了一眼，只看到不远处有一颗柳树可做攀附下地。
她小心地挪着步子，一步一步的靠近，然后抱着那人粗的枯柳树木慢慢的往下滑，只是未想到枯木底下仍有一坑，下地时未注意到脚踝一滑，只听咔嚓一声响，姜笙青呼了一声，忙又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动静引来了那小厮的注意。
她四下看了一眼，捡起包裹便一步一步的往祠堂里走去。
———
要说跪祠堂，贺屿安早已不知跪了多少次了，住在屋子的时日都未必有在祠堂里的时间多，
他正百无聊赖的靠在廊柱边，忽听到“吱呀”一声响，而后门被推开，贺屿安挑了挑眉头，今日贺秋浓倒是胆子大了些，平日里都是敲三下门，丢下东西便跑了，如今竟敢推门进来了。
“世....世子？”一道轻软的声音响起，在祠堂里轻缓的回荡起来，贺屿安转过头去，便瞧见逆光处正站着一道小小身影。
是那个病秧子?
他忽然出声:“贺秋浓呢？”
这声音发的突兀，又是在这样阴森的地方，姜笙被吓得一怔，手上的包裹都险些要扔出去了，待在廊柱下看清楚了人才松了口气道：“今日守卫看的有些严，她，她进不来.....”
贺屿安站起身来，掀了掀嘴角道：“严？莫不是那狗洞都堵住了？”
姜笙觉得这狗洞委实不雅，却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贺屿安轻嗤了一声，而后平摊开手，姜笙了然便将手上的包裹交给他。
“东西既已交给了世子，那我便回了，”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贺屿安看她一眼，见她脚步缓缓，行动不大对便开口问道：“脚怎么了？”
姜山闻言一惊，想起方才的事，脸募的变得有些通红，磕磕巴巴道：“无碍的，只是不小心崴了脚，我身子本就弱，总是容易身子不爽利，世子莫要见怪才是？”
她既不愿意说，贺屿安便没再多问，只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愣神，明明走路一瘸一拐，又如此瘦弱，可背影总是透着一股子刚强劲儿。
真是怪事！
出了祠堂姜笙便觉得轻快了许多，如今也算是还了世子的一个恩情了。
她不禁轻松了一口气，再有一次便互不相欠了，她默默的记下。
果真如贺秋浓所言，半个时辰后，姜笙小心的躲在一侧看了一眼，见门口无侍卫把手，忙拖着崴伤的脚一瘸一拐的跑到门外去。
待完全逃了出来，两人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一般大汗淋漓，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东西可送到了？”
姜笙点了点头道：“浓姐姐放心，东西我已亲自交到世子爷手上！”
“那便好，那便好。”
姜笙见贺秋浓如此担忧贺屿安，不禁感慨道：“世子与姐姐，兄妹感情真是好。”
说话间，不经有些感伤，她也曾经有个哥哥，只是他与父亲去年便死在了去京述职的路上了。
心下不免有些难过，却听到一旁的贺秋浓道;“我帮他，是因为有好处的。”
姜笙叫她说的一愣，不禁诧异的问道：“好处？什么好处？”
贺秋浓嘻嘻一笑，有些神秘：“他答应我了若是我帮衬他，年初的围猎，便会带我一同去，你不知道，皇帝舅舅就是偏心，这种狩猎鲜少让贵族女子参加的。”
”我不知求了他多少回，一直不肯点头，如今倒是好了，他欠我一个人情，让他带我去围猎，想来必不会拒绝，你可要去，我听说围猎场上英儿洒脱，那场景也十分浩阔，你若想去，我便带你去。”
骑马围猎？姜笙看了眼自己颤颤巍巍的小身板，确是有自知之明，她本也不怎么好动，身子骨也弱，别说什么骑马了，就是坐马车都很容易感到疲惫，这种事情她本意也不想掺和，只是摇了摇头道：“姐姐去便好了，我便不去凑热闹了。”
贺秋浓只当她是觉得机会难得，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只觉得这个妹妹实在乖巧可人，长嗯了一声道：“放心，若有机会，我必带着你一块去。”
姜笙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眼见天色有些晚了，两人便要一同回屋，直到此刻，贺秋浓才发现姜笙一瘸一拐的走姿，后知后觉一声惊呼：“什么时候伤了脚？你就这么一直忍着？”
说着便蹲了下来，细细看了一眼，见脚踝处鼓起了一个拳头大的包，有些讶然：“你简直胡闹，你这脚伤看着很严重，快坐下，快坐下，莫要再走一步路了！”
姜笙也没想到，不过是崴了一脚，竟然如此严重，两人正愁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忽远远的瞧见来了一人，定睛一看是抱著书款款前来的贺昱。
贺秋浓眼前一亮，忙招了招手喊道：“二哥哥这里这里！”
贺昱见两个小丫头一筹莫展的样子，忙走上前去，不禁皱眉：“怎么了这是？”
贺秋浓指了指姜笙的脚，耸肩道：“小笙儿崴了脚，鼓起了这么大一个包。”边说着还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姜笙不禁羞红了脸，拿裙摆不住的遮住双脚，却见贺昱忽然蹲了下来，掀起裙摆摸了摸她的脚踝。
姜笙不禁轻“嘶”了一声。
“很疼，是不是？”
姜笙红了一张脸，点了点头道：“是有一些！”
贺昱本如沐春风的脸呼的便肃穆了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书言，去请府医。”
边说着还边将手上的书籍递给了一旁的书言，书言接过书籍忙小跑着离去，
只见他背对着自己蹲了下来道：“上来吧，我背着你。”
姜笙看着他的背，有些惊慌失措，迟疑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贺秋浓确是不管不顾了，忙拉着她上了贺昱的背。
被人背着，姜笙倒并不陌生，只是以往都是父亲与兄长，自他们去后，便再无旁人关心过自己，更别说像如今这般背着自己了，姜笙的手，轻轻环住了贺昱的脖颈，思绪有些恍惚，一时间竟有些分不出是不是仍在梦里，而面前背着自己的正是已故的兄长。
她自顾自感伤，却未发现身下的人，视若珍宝的小心。
宁国公府的祠堂，距离南院有些距离，约莫一刻钟的路程，索性姜笙瘦弱的很，贺昱背起来倒也不是十分的费力气，不到半刻钟便到了。
老府医脱了她的鞋袜，那脚踝肿的竟有一个人的拳头那么大，不禁冲着姜笙轻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呀，你这风寒刚刚痊愈，如今又崴了脚，你瞧瞧这脚，可像金玉满楼里的馒头，比那馒头还要大呢。”
他这个话里虽带着几分调侃，却让姜笙羞红了脸，本白嫩的小脸上，此刻已经红晕一片，她低下头怯怯的道：“有劳先生费心了，姜笙往后必定仔细些。”
老府医却是摇了摇头：“我倒是不费什么心，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事，受罪的只是你自己，你之前受罪太多，身子骨实在弱了些，稍有不慎便是这儿磕到那儿碰到，是该要仔细养着。”
贺秋浓闻言不禁也有些惭愧，目前姜笙出事，细细数来，也就那么两三回，但竟然皆是与自己有关，不禁都有些纳闷了自己莫不是有些克她不成？
“可要用什么药？若要用什么药写些来给我，我去三哥哥的药阁里去找找看，他那处宝贝多定能寻来！”
老府医听那药阁二字，眼睛募的一亮转头对着贺秋浓道：“若是能去世子爷的药阁寻药，那姑娘的伤不出两日便能痊愈。”
”“什么药？我这就去寻来。”
“我去写个方子，四姑娘照上面拿药就可，只是如今世子爷不是正在祠堂里受罚吗？若是没有他点头四姑娘进得去吗？”
贺秋浓拍了拍胸脯道：“无事无事，先斩后奏就是，左不过是挨一顿痛批。”想来三哥哥也不会拿她如何。
老府医见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有一些哭笑不得，抚了抚自己浓黑的胡子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四姑娘了。”
宁国公府的下人们皆知，世子爷的药阁无人敢去，无人敢闯，只是今日午下，四姑娘不知出了什么事，竟是不管不顾的就往药阁里去，只听见里头噼里啪啦的几声响，约摸一个时辰后才见她出来，怀里头抱着的是瓶瓶罐罐。
直看的府内的丫鬟们纷纷摇头，只怕明日世子爷出来，这个宁国公府便要闹得鸡飞狗跳了。
次日一早，贺屿安秘目养神，滴漏里最后一滴水流尽，只见他长呼了一口气便起身，然后，一把推开了祠堂的门，如今罚跪时间已过，他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祠堂，再无人敢去拦他。
只是还未走出祠堂，远远的便瞧见榆木树底下正蹲着一人，贺屿安挑了挑眉头，径直便走了过去。
贺秋浓见人出来了，忙扬起一张笑脸迎了上去，显得分外亲昵：“三哥哥出来啦，是不是饿了？我已经让丫鬟们准备了吃食，走，现在便去尝尝。”
说着便上前一把揽住了他的胳膊往前走，贺屿安却是甩开了她，目光寸寸的打量着面前的贺秋浓，然后双手抱胸好整一下问道：“说吧，又犯了什么错？你若如实说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贺秋浓却是伪作不知，仍旧扬起一张笑脸道：“怎么会，你妹妹我如此乖巧，怎么会犯错呢？三哥哥莫要把我往坏处想呢！”
贺屿安见她一副耍赖打死不认账的样子，便知道她这回犯的错定是不小，眯了眯眼眸，舔了舔腮帮子，转头便走向了一旁的药阁。
一见他要去的方向，贺秋浓的心募的便一坠，心都差点漏了半拍，脸色一白忙拦了过去：“三哥哥你走错道了，膳厅在那边呢，”
贺屿安此刻却是失去了耐心，舔了舔薄唇道：“贺秋浓，你若是不想死，便躲远些。”
见他一副阴狠的样子，贺秋浓彻底泄了气，伸手拽住了贺屿安的衣角，哭丧着一张脸道：“秋浓是犯错了！”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道：“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去我药阁了？”
他这话说的轻缓，不知为何却叫贺秋浓脊背一寒，不禁缩了缩脑袋点了点头道：“是去了，去找了些药，你被关在祠堂，那药又十分急用，我只能硬闯，你莫要怪我！”
贺屿安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深呼了一口气，才问道：“说来听听到底是谁要用药，竟然让你不惜冒死闯进药阁！”
一说起是为了谁，贺秋浓倒是不害怕了，只见她忽然抬头直视着他道：“这事儿还与你有些关系呢！”
贺屿安已经失去了耐心，几乎从牙缝里咬牙切齿的道：“说，我倒是要看看，怎么个有关法”
“是姜笙，她昨日为了给你送东西，从那么高的围墙上跳了下去，一不小心便崴到了脚，那小脚肿的跟个萝卜似的，看的可叫人心疼呢，我一时良心不安，寻不到你，只能硬闯你药阁，我也自知，我这回确实错的离谱，这样吧，你罚什么我都认，只是这事与姜笙无关，你莫要怪他！”
贺屿安却是轻嗤了一声：“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一身的义气.”
贺秋浓却是挺了挺腰板道：“我对旁人可没什么义气可言，唯独对待姜笙，你都不知道那小丫头实在可怜，又乖巧的让人心疼，我难得有这样一个好妹妹，怎能不掏心掏肝的对她？你说对不对？”
贺浓秋自始至终一颗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已然做好了时刻准备逃跑的准备。
只要他一发怒，神情稍不对劲，她便拔退就跑，却没想到她等了半晌，却见在他那几乎要爆发边缘的脾气渐渐的消散下去。
贺浓秋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哥哥要罚我什么？你说吧，你莫要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别人，怪瘆人的，我胆子小，你莫要吓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写了两万字.....

第9章 惩罚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贺屿安说罢，甩了衣袖便离去了，他已整整三日未梳洗过了，早已嫌弃自己到无可抑制。
贺秋浓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幻听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怔，又不妨心喊道：“三哥哥，你这是不追究了？”
贺屿安脚步一顿道：“你既皮痒，不罚你你好似心不大安。”
贺秋浓：“.......”
虽然不想承认，但好像真的是这样子。
“追暮有一月未洗了，那便交由你来，好好涮洗，连马蹄都给我搓干净了！”说罢，也不戴贺秋浓反应，抬脚便离去了。
追暮是贺屿安的马，是匹皇帝亲赏的汗血宝驹，这个尧京唯有这么一匹，只是性格难驯，当初太子曾想驯服，未曾想几番被甩于马下，太子虽喜爱万分，无奈只能割爱，贺屿安初初也不想接手，只是皇帝既赏，他也不能不收，一日两驯，起初这马常甩他落地，他便扬马狠鞭，它不服教，他便更狠厉驯，一来二去，贺屿安便摸透了那马的性子，才渐渐将他驯服在手，如今，那马除却贺屿安外，再无人敢碰。
毕竟不要命的，唯有贺屿安一人，是故即便那马三月未洗，便是臭了都无人敢管，如今要贺秋浓洗马，无非是要狠教训她。
贺秋浓坐在姜笙床头，托着小脸止不住又唉叹了一口气。
姜笙刺绣的手不住便抖了一下，无奈抬起头来，看向贺秋浓道：“浓姐姐，你可是在为什么事发愁？”
“啊？没有啊，哪有什么事情.....”她话是这么说的，可面上却是愁容满布。
姜笙将手中的刺绣摆在一旁，端起脸严肃的看向她道：“姐姐，你今日已唉声叹气七八回了，我便是再傻都能看出来，到底是生了什么事情，叫你如此发愁？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能出出主意呢。”
贺秋浓撅着红唇道：“没办法的，旁的事倒也就罢了，可是追暮....欸？”
贺秋浓惊觉自己嘴快说漏了，忙停了下来，可姜笙却是发现了，忙追问道：“追暮？是人吗？”
贺秋浓看了一眼姜笙，叹了口气，索性和盘托出，与她说清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烦恼至此。
姜笙越听着眼眸睁的便越大，直到如今，她才真的相信，贺秋浓所言的“兄妹之情甚缺”的话了，不禁讶异：“这么危险.....姐姐你还是莫要去了吧。”
贺秋浓又托起脸，一脸的无可奈何：“不洗不成啊，不然不知道他还要想什么法子折腾我呢。”
转头见姜笙琉璃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不禁宽慰道：“无事，左不过被揣上了脚，我躺在床上一两个月，他解解气，也就过去了！”
见她说的云淡风轻，姜笙更觉得匪夷所思，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怎能如此儿戏，她虽未见着那马，但就听方才贺秋浓所言，也知定然凶悍异常，被它揣上一脚，何止是躺上一月这么简单。
如此一来，倒是让姜笙有些心有不安，毕竟，浓姐姐是为着她闯的药阁。
她思索了片刻，下了狠心道：“那我与姐姐一起吧，若是，若是那马儿发起凶来，我，我或可能帮衬一下，喊个救命什么的，也....也行的。”
这回贺秋浓想也没想就摇头否认：“不成！你不许去！”
姜笙闻言却是异常坚持，伸手拽住她的衣袖道：“我定不给浓姐姐添麻烦，姐姐带我一起吧，毕竟这事是因为我而，我，我怎能置身事外呢！”
这话是说的没错，可贺秋浓看了眼姜笙的小身板，实在于心不忍：“你身子太弱了，那追暮又凶的很，它若是发起怒来，你不出两步必会被它追上，到时，我，我真的救不了你！”
这言下之意，确是担心她的安慰，姜笙也不是不识好歹，不禁道：“我知道姐姐是担忧我安危，但，但我也担忧姐姐安慰，这样，我，我在远远的地方看着，若是出事了，我立马去旁处找人来救姐姐，这样可成!”
贺秋浓被姜笙求的心软，到底是点了头，看了眼她已经消肿的脚丫子不确定问道：“你伤可好利索了？”
姜笙忙晃了晃脚踝，若非大动会有些轻微的痛感，几乎已经好的差不到了。
贺秋浓道：“那，明日吧，你在养养。”她顿了一下又问：“对了，你可会骑马？”
姜笙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才道：“父兄在时，曾教导过我，只是，如今我已有一年未骑过了，或许生疏了不少。”
贺秋浓曾问过贺昱关于姜笙的过往，多少知道些事情，见她眉宇有些伤怀，便知道她又想起往事，不禁咬了咬舌头道：“不怕，我再教你就是了，马场昨日刚好到了几匹新驹，我带你去挑挑，好像还有只通体白踏雪，不知还在不在。”
姜笙对骑马兴致缺缺，但见贺秋浓兴致甚浓心下也跟着高兴，点了点头迎和了一两句。
晚间，贺秋浓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半晌也睡不着，起身喊来丫鬟桃心。
“桃心，你去灏郎阁说一声，明日我去马场.....”
桃心了然，忙要去传信。
“等等！”
桃心又退了回来问道：“姑娘还有什么话要传？”
贺秋浓眉目轻锁，细细思索下才道：“说姜笙与我一同去，切记，务必要说姜笙的名字.....”
桃心虽不明所以，楞了一下点了点头应了声是，便往外头去。
贺秋浓见门扉被关上，不禁舔了舔红唇，眼里头有光华闪过，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总觉得，三哥哥待姜笙不一样，很是不一样，恰趁此机会试试看，若是三哥哥当真出现在马场......
她嘴角一勾，觉得自己这计划很是完美无缺，她实在喜欢小笙儿，若是，若是能成与三哥哥的好事，倒也不错。
翌日一早
姜笙怕贺秋浓不愿带自己，一早便准备妥当出了院子，她身披月白防风大氅，与漫天积雪几乎要混为一色了。
她低头正寻思着事儿，忽而头顶一痛，一抬头便见眼前护出现一堵宽厚的胸膛，男人手上正抱着一摞书籍。
“你这一大早，要去哪里？天寒地冻的，该好好歇歇才是。”
声音温润好听，若仔细听来，却总觉得带了几分冰山冷意，姜笙一抬头，见是贺昱，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弓腰喊道;：“泽宁表哥。”
贺昱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要去哪？”
姜笙道：“跟浓姐姐去趟马场。”她低头看了眼他手上的书籍，不禁问道：“表哥这是要去书房？”
贺昱摇了摇头道：“是刚从书房出来。”
姜笙哑然，这是看了一夜的书？她这才惊觉，贺昱眼底下的一片青色，不禁劝道：“泽宁表哥，这书有时间便能看，看完一本还有下一本，只要想看，便随时能看，我知你爱书，但顾着身子才是。”
贺昱见小丫头一脸正色，眼里头皆是关怀之意，心下久封的寒冰渐有融化之意，贺昱不禁有些动容笑道：“好，表妹说的有理，表哥记下了。”
姜笙点了点头，多少也觉得有些越矩，咬唇正想着要不要致歉，却听他道：“好端端的为何要去马场，那样的地方，有些危险了。”
姜笙也觉得如此，便将事情囫囵说了个大概，待事情说完，便见贺昱眉目皱在一起，正要说话，便见走廊尽头出现一道火红身影，定睛看去，正是缓缓前来的贺秋浓。
贺秋浓一眼看见了姜笙，眉眼一亮摆了摆手招呼了一声；“小笙儿！”
作者有话说：
成婚后
贺屿安：“你离小笙儿远点！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贺秋浓：“……”

第10章 埋怨
姜笙看了眼贺秋浓，红唇微微勾起，而后微微福身道：“我先去了，便不扰表哥休息了。”
说罢，掀起裙摆便越过贺昱，小跑着到贺秋浓身侧，两个小姑娘手腕相抱相携着就出了长廊，一红一白显得格外和谐。
青书见贺昱久久不动，正要开口说话，就见贺昱忽然将手中书册递给他道：“去备马，去趟马场。”
青书手捏著书，不禁劝道：“公子？你彻夜未眠挑灯夜读，还是回屋先歇歇吧。”
贺昱却是眸光一冷，哪里有半分温润模样，尤其一双眼睛似沁入寒冰般彻骨，冻得青书不禁身子一僵，忙点头道：“是，小的这便去安排。”
贺昱颔首：“去吧！”而后便抬脚往府门外去。
贺昱今日只穿了青色外衫，衬得他身长如玉，姿延挺拓，独立于与天地间的白雪现显出几分格格不入，青书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发忡，想起方才公子的眼神，不禁纳罕，竟有几分二爷才有的老练与深沉，他摇了摇脑袋，忙转身去安排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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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贺秋浓落下车帘，昨夜她就命人送信去三哥房里，怎想一夜过去竟无任何动静，她安耐不住，一早便让桃心灏郎阁探探，怎想打听道的竟是今日一早，三哥哥与太子一行人约了一同去郊外赏雪，到底是她猜错了不成？
见她又默默叹了口气，姜笙不禁安慰道：“浓姐姐很怕吗？”
贺秋浓回过神来，见她一双水洗的黑瞳满是担忧，不禁心下一暖道：“怕？笑话，你姐姐我怎会怕.....”
待到了马场，看着比自己要高出许多追暮，贺秋浓摸了摸自己胆颤的心，不免觉得脸有些疼。
追暮见人靠近，长“吁”了一声，马蹄踏地，暴躁之意随着一喘一息喷薄的鼻子越显渐盛，贺秋浓心下哀嚎：“她怕呀，怕的很啊......”
即便如此，还是担忧身后的姜笙，深吸一口气才回头，强装镇定道：“你去那边呆着吧，我很快就好了。”
姜笙担忧的捏紧长袖，柳眉轻蹙起，一脸的担忧之色：“浓姐姐，你莫要怕，不然，不然我替你.....”
她强装镇定提议道。
贺秋浓却是面色一沉，很是断然的指了指远处的凉棚：“听话，去那边呆着，怎么，你不信姐姐吗？”
姜笙叹了口气，这不是信不信的事，她抬头看了那高昂傲气的追暮，不禁吞咽了下，无奈只能走向那凉棚。
她脚步缓缓，一步三回头，贺秋浓见她渐渐走远，才回过头来背对着她，小脸瞬间便拉跨起来，哭丧起脸来，一旁的小厮忙上前递过马刷，东西往地上一搁便躲得老远，生怕被追暮看到，还不忘在凭栏处高喊指导道：“四姑娘，先粘湿马刷，而后从脖颈那处刷，对了，他的尾巴，您避着点.....”
贺秋浓看了眼远处的小厮，白眼几乎要翻到了天上，低头看了眼马刷，无奈只能卷起袖子粘湿马刷，一步步朝着追暮走去。
姜笙在一旁看着，心就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眼见着贺秋浓离追暮越来越近，她只得屏息看着，怎想贺秋浓还未靠近，追暮眼睛一眨，下一刻便抬起马蹄来，贺秋浓虽躲开了马蹄，却是摔倒在一旁。
红色大氅被泥水染脏，斑驳出一片又一片。
“浓姐姐！”姜笙见状哪里还管得了其他，玉岁拉都没拉住，就见她往贺秋浓身边跑去，刚刚跑到身侧，追暮被一惊，又抬起马蹄踏来。
“姜笙！”贺秋浓眼见着马蹄要踢到了姜笙，忙喊了一声。
姜笙虽想躲开，奈何到底是没有那马蹄快，眼帘里是马蹄渐近，她呼吸都要停下了，下意识的便闭上了眼睛，等着疼痛来袭。
耳畔边忽的一阵风响，她一阵天旋地转，腰间一热被人抱起，待反应过来睁开眼眸，抬眼便见一张肃沉脸色，姜笙一惊不禁喊了句：“泽宁表哥....”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贺昱嘴角渗出一丝鲜红血色来，姜笙不愣，大惊失色喊道：“表哥！”
不远处忽传来一声“三哥哥”呼唤，姜笙转头看去，便见追暮被贺屿安牵制住，她只皱眉匆匆看了眼，便又收回视线看向贺昱：“表哥，你伤到了哪里？”
她眼眸泛红，眼里头满是惊忧之色，贺昱看的不禁一愣，不由与深埋的记忆渐重，又是一阵轻唤，才将他从记忆中拉扯出来，见小姑娘红了一双眼，抬手抹去嘴角鲜血，摇了摇头道：“无事，你莫要惊怀。”
“二哥可要紧？”贺屿安手牵着追暮，皱眉问道。
贺昱挺了挺腰板道：“没多大的事。”他顿了一下，又道：“三弟，这畜生性子未定，你怎敢让她们两个来此......”
“畜生”二字一出，在场人不禁面色都一沉，气氛忽肃了起来，尧京上下皆知，世子爷对追暮可不拿“畜生”看的，贺屿安能看上眼的就那么几样，这追暮就是其一。
盛阙眼见着气氛不对，忙打起马虎眼道：“没事就好....泽宁，我送你回府，追暮的蹄力不轻，唯恐有什么内伤，还是命医士看看才是。”
太子看了眼两个姑娘，心下叹了口气，虽知道这事是贺屿安玩笑过甚，但到底是没说了什么，只是沉着一张脸对着负责的马奴道：“哪里的看守，疏忽至此，怎能让两个贵女至此。”
那马奴闻声一惊，忙跪倒在地，虽心下觉得冤枉，但他很是有眼力见，忙低头将一应罪责应下。
贺屿安自始至终只是抿唇不语，贺昱也抬眸看着他，两人视线相交，针锋相对颇有些火药味。
姜笙担忧的扶着贺昱，见他额间渐渐冒冷汗，不禁心下生急，抬头也看向贺屿安，眼里头也带了几分埋怨。
贺屿安自是看在眼里，莫名轻嗤了一声，而后勾了勾嘴角道：“二哥说的是，既是个畜生，那便莫要与畜生计较。”
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是早些回府吧，莫要耽了治病。”
说罢，便抬脚上了马，而后看向太子等人道：“殿下不是要去郊外吗？眼见着天色不早了，迟些就只能看到落日了。”
作者有话说：
他很恶劣，是真的很恶劣……

第11章 认罚
郊外寒风凛凛，大氅被吹拂的扬起，一行人驾马缓行在雪上，马蹄落地踏出一伦伦夜空半月。
太子许永承牵着缰绳道：“方才那个小丫头，孤看着眼生啊。”
贺屿安抿唇未语，一旁的盛阙看了一眼贺屿安才道：“是二房谢夫人的亲侄女，前不久才到尧京，殿下没见过，自然眼生。”
许永承点了点头，看向贺屿安打趣道：“难怪方才你要去马场，原是因着她？”
贺屿安牵着马绳，不明所以皱眉道：“不去牵马，殿下是要步行赏雪？”
言下之意，去马场不是为着谁。
许永承轻啧了一声道：“那真是巧了，对了，阿浓方才可有事，我见她被吓得不轻。”
贺屿安转头看向许永承，眼神淡然无波，却似是比这寒雪还要冷上几分：“她无碍。”
许永承还在问一两句，怎想贺屿安先一步问道：“殿下，皇后娘娘是不是属意何家女儿？”
许永承方才准备好再问一两句的话，募自便被卡在喉间，他目光坚韧道：“她再如何属意，孤不点头，还想强按头不成？”
“殿下今已弱冠，如今东宫却无人，皇后娘娘自然是急的，我见何家女儿甚好，年岁与殿下相配的很，哪里像贺秋浓那个小丫头，母亲日日按着她学规矩，她却还无半点闺房女子的自觉。”
盛阙挑了挑眉头道：“才多大的年纪，与盛枝一般大吧，十一二岁也该是没规矩的时候。”
两人一唱一和，让一旁的许永承却是黑了脸，只见他微微垂眸：“是太小了点。”
贺屿安直言道：“殿下，话我先说在前头，趁早歇了心思！”
“怎么，孤要是真的给你做妹夫，还屈了你不成？”许永承似开玩笑一般说道。
贺屿安皱眉道：“殿下，这玩笑还是少开，半大点的孩子，离及笄还有三年，便是禽兽也不能将主意打在她的身上，你说是吧。”
许永承：“......”
是与不是，感觉都是像在骂自己。
盛阙眼见着许永承面色越来越黑，虽心下乐的很，却只得岔开话题道：“这猎还打不打了，若是要聊，倒不至于在这处吹冷风了。”
许永承咬牙切齿道：“打！”
话音一落，扬鞭打马率先便奔驰起来，下一刻贺屿安打马追上，盛阙看着两人憋气的背影，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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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府内，姜笙忙让书言去喊府医，两个小丫头将人送到揽文阁，小心的将贺昱搀扶到榻上坐下。
“表哥可好点了吗？”姜笙蹙着一双柳眉问道。
贺昱轻咳一声，才摇了摇头道：“无事，你莫担心。”看了她一眼又问道：“你可伤到了？”
姜笙忙摇摇头道：“多亏了表哥，我没叫那马伤到半分。”
贺昱闻声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咳....以后那样危险的地方.…你,你们再不准去了。”
贺秋浓想起方才的追暮，不禁还有些心有余悸，乖巧的点了点头道：“再不去了，叫我去，我们也不敢去了。”
姜笙眼见着他面色越来越苍白，起身道：“我去找姨母来看看....”
怎想还未起身，就被贺昱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道：“别去叨扰母亲了，若是让她知道，我没看书还溜去了马场，必然是被她骂一顿的。”
姜笙刚想说话，门外响起敲门声，是书言寻了府医来了。
府医皱着眉头，不禁心下叹气，近些日子他来南院的次数实在是多了些，他见是贺昱受伤，也不敢怠慢，忙仔细查看，按在了他疼痛处，见无内伤才松了口气道：“索性避开了要害处，只伤到了后背，但也不可小觑，公子还是要卧床数日好好休养才是。”
要卧床休养一事，是贺昱没想到的，他皱了皱眉头道：“要休养几日？”
府医摸了摸胡子道：“最少十日。”
那怕是瞒不过去了，贺昱受伤的事情到底是没瞒住，贺秋浓前脚刚走，谢婉后脚就迈进了院子里，一进屋就见贺昱面色苍白的坐在榻上，问清缘由，眉头紧皱，转头就看向姜笙，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贺昱见状忙道：“与表妹无关，母亲莫要怪她！”
姜笙心有愧疚，闻言低垂着脑袋，强忍着泪水走到谢婉身侧，连头都不敢抬，准备迎接谢婉的责骂，毕竟贺昱是为着救自己受的伤。
怎想谢婉拉起她的手，往府医面前一推道：“劳你给这孩子也看看可受伤了。”
姜笙一愣，忙抬起头来看向谢婉，怎想她面上虽肃，却无半分怨怪，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忙又垂下了脑袋，定是自己看错了。
府医点了点头，忙上前细细查看，摇了摇头道：“姑娘安好的，夫人放心。”
谢婉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便让四周人都退下，姜笙心咯噔一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是姜笙的错，表哥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被那马踢伤.....姨母怎么罚我都是该的。”她垂首认错，手不住的抠着手中衣袖，声音越说越小，她本就瘦弱，现在低垂着脑袋更显可怜。
谢婉道：“要我怎么罚你？”
贺昱闻言忙要求情，却被谢婉眼神一扫被拦了下来。
“罚跪，禁食，再或者鞭笞都可，只要姨母能解气，姜笙都受得。”以往一年里，一犯错姜王氏左不过就是这些罪罚，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如今一犯错，便觉得就该受罚。
“罚跪多久？禁食几日？鞭笞多少下？你且给我说说，按你以往的情况，这错该多少下？”
姜笙咬了咬唇，将姜王氏定的规矩缓缓背来：“害兄长受伤，该鞭笞十下，罚跪三日。”
谢婉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柳妈妈，你可听搞清楚了。”
柳妈妈看向姜笙的眼里满是心疼，她点了点头道：“老奴听清楚了。”
姜笙心下叹了口气，而后乖乖的跪倒在地，挺直了腰板一副等待受罚的样子。
“这些事，你当时就没查清楚？”谢婉忽然怒道。
柳妈妈忙道：“是老奴失察，未曾想到姜王氏竟敢大胆至此，竟敢如此糟践姑娘。”
谢婉将姜笙一把扶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见她条件反射的闭了闭，眸光不禁一痛，转而又对着柳妈妈道：“去查！都给我查清楚，查明白！”
柳妈妈点了点头，忙道：“夫人放心，老奴这便命人去查，定不能轻饶那恶妇妇人！”
作者有话说：
小笙儿的很苦的，她的自信心与性格要重建，新年好呢

第12章 廊下
姜笙自始至终都垂着脑袋，全然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这幅样子落下谢婉眼里，不免更觉得心疼，伸手将她拉道怀里，如此瘦小虚弱，小心的抚了抚她的脊背，什么话也没说，难怪她做事如此敬小慎微，待人疏离，那一年里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稍安抚了两句，转头看向贺昱，见他神色放空，一脸沉色，不得又叹了口气，这一个两个，心思都如此的沉。
又叮嘱了一两句，领着柳妈妈便去小厨房煎药去了。
姜笙就一直守在他床榻前，虽有些拘谨，但能帮他端个茶也算是能弥补心中愧疚之意，奈何一整个下午，也未见他吭哧口渴一回。
“右边架子上的书册，表妹给我拿来可成？”
姜笙愣了一下道：“好，我这就去拿。”
架子左右两侧都有书，左侧书籍已琳琅满目，当是已经读过的，唯有右侧书案上端正摆着两本，《文章正宗》与一本诗册，姜笙回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思索了下，两本都抱着送到了贺昱跟前。
贺昱看了一眼，只伸手接过《文章正宗》。
边低头翻阅边问道：“近来可习什么书了？”
姜笙微垂下脑袋道：“父兄在时，我习过四书五经，账册也会看些，只是近一年来没正经看过什么书了”
姜王氏唯恐她在账目上精近，学识懂礼后，脱离了她的掌控，别说账册了，就连书籍她那小院子里都没见过一本。
贺昱的瞳孔一滞，没再多问缘故，伸手指了指姜笙手中的诗集道：“这本你先拿去看看，我这处旁的没有，书倒是多的是，若是有不懂的，可来问我，待看完了这本，我在给你换旁的。”
姜笙抬头，心下忽热热的，捏着那本书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贺昱见她久不言语，以为她担心自己读不懂，又叮嘱道：“可是担心读不懂？这本的深度当最合适你，若是读不懂，再来寻我就是。”
姜笙闻声忙低下脑袋，点了点头道谢。
“待你身子再好些，我再让母亲安排，送你与秋浓去学课，莫担心旁的。”顿了下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那姜笙先回去了，表哥再好好休息吧。”唯恐自己在打搅了他，忙起身离去。
青书恰与姜笙擦身而过，微微弓腰目送着她出了院门，才端着汤药送到了贺昱跟前：“公子，喝药吧。”
此刻外头天色渐暗，浓冬的暮色被乌云压着，深沉的仿若透不过气来。屋内未点烛，更是昏暗一片，待到了跟前，青书才发觉贺昱手上正拿著书册。
伸手忙接了过来：“公子要看书？那小的多点两盏烛。”
贺昱仰头便将汤药喝尽，眉头都未皱一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道：“灯不必点了，我安歇了。”
青书愣了一下，忙接过了碗盏，点头应是，边伸手拉上帷幕边道：“公子待表姑娘真是好，只是公子，你当也要注意下身子，今日实在是凶险的很。”
想起今天那惊起的追暮，青书心下一阵后怕，后背都不禁凉了。
贺昱侧躺在床上，一言不发，青书见状也知自己是话多了，也不敢再说旁的，端起那茶盏便往屋外去。
“本也是我欠她的.....”
关门的青书手募自一顿，恍惚好像是听到了这句话，不免伸头又往里头看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当是听错了，摇了摇头便又出去了。
贺昱平躺在床榻上，隔着帘幕往外看去，除却微微烛火外，什么也看不见，恍若身坠混沌，分不清今夕何夕，须臾后又听床帐内又喃喃道：“本也是我欠她的......抵她一条命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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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下又下了一场雪，出了院子，一阵阵冷风袭来，雪夹着风落在她的大氅上。
玉岁撑着伞，看了眼湿泞的路忙道：“姑娘，咱走的快些吧，风雪渐盛，你的身子再遇寒气怕受不住。”
姜笙点了点头，裹紧了大氅便加快了脚步，只是贺昱的院落距她的小屋还有些距离，需得在穿过好几个长廊，穿过后花园时，脚下一片寒凉。
姜笙低着脑袋，忽感到衣袖被牵扯，转头看去，玉岁将伞檐微微下压道：“姑娘，世子爷。”
姜笙顺着放心看去，一身墨色大氅下，少年乘风雪脚步走来，他连氅帽都未带，白雪已然满头，却脚步仍然缓缓，未受风雪影响，似还有闲情逸致赏雪一般。
这样的少年郎，姜笙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颤的身子，不免都有些心生羡慕。
走进长廊，贺屿安跺了跺脚，抖去大氅上的落雪。
姜笙只是候在一旁，弓腰轻声喊了句“世子”，便抬脚要离去。
“小没良心......”
姜笙闻声脚步一滞，有些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头不禁问道：“世子爷说什么？”
贺屿安回过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当真极瘦小，此刻在他面前，不过到他胸怀处，抿了抿唇道：“今日马下救你，你就没什么话与我说？”
姜笙这才恍然，方才并未听错，她皱了皱眉头，正说起来，救她的是贺昱，但若非是他牵制着那马儿，自己或是也在劫难逃。
可，那失控的马，分明就是他的坐骑。
姜笙抿唇，头都未抬，恭恭敬敬的弓腰道谢道：“是姜笙失礼，今日多谢世子爷搭救了，姜笙在此道谢。”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神色莫名，一言不发。
天色更黑了，四下的寒气顺着湿透的鞋袜不断的侵袭着她，不禁动了动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贺屿安顺着视线看去，不禁皱了皱眉头，恰被姜笙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视线，不免觉得有些窘迫，忙将湿透的绣鞋掩于裙摆之下。
“就没几个好物件？”贺屿安问道。
姜笙头垂的更低，脸已然红透，这话听在她耳里，俨然就是取笑，并未答一句。
贺屿安见她不语，心下忽腾起一丝不快来，甩了衣袖便离去，走出几步又顿了一下道：“这是尧京，四通八达的地方，你这幅样子是要让旁人以为是我国公府落寞了还是怎的，连个表姑娘都照料不好。”
话落，才抬脚离去。
玉岁见姜笙一直低垂着脑袋，心下有些愤愤，怨恼的看了眼贺屿安的方向道：“小世子怎这样说话，姑娘你莫放在心上。”
姜笙咬唇摇了摇头道：“无事，世子爷说的也在理，这里毕竟不是锦州。”
“姑娘.....”
姜笙打断她道；“走吧，太冷了，我鞋袜已湿，脚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她撒娇的拉着玉岁的衣袖嗔道，也唯有自玉岁面前，尚有几分娃娃的样子。
“好，咱快些回去！”玉岁忙撑起伞拉着姜笙往小院里去。
长廊下，家丁们正四处挑灯，见贺屿安脚步匆匆，气不大顺的样子，忙各个缩着脑袋小心燃灯，唯恐一个不小心招惹了这位小世祖。
武陌脚步匆匆的跟在贺屿安身后，却见他忽的顿下了脚步，武陌忙急刹住脚步，小心翼翼问道：“世子，怎么了？”
贺屿安道：“去秋廊阁！”
武陌闻声不禁为贺秋浓捏了把汗，想来世子爷是因着今早的事情，找四姑娘秋后算账的。
秋廊阁此刻灯火通明，婢女们手端着膳食往屋子里送，贺屿安看了一眼，便往屋子里去。
贺秋浓正跟着丫头盘花绳，闻声看去，抬头便见贺屿安沉着一张脸，心下一紧，莫名就想跑，可这是她的院子，还能躲到哪处去。
她松了手，深吸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端出一副笑脸迎上：“三哥哥怎么到我这来了。”
贺屿安眼皮都未抬，坐在椅子上握拳道：“贺秋浓！”
一听他这么喊自己，贺秋浓便心知玩完，脸募的就垮了，撅着一张小脸道：“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嘛，能不能别总凶着一张脸，这是我，胆子大点，要是小笙儿，早被你吓的不知所错了....”
贺屿安神色几不可微一动，却只是恍惚间，又恢复一派冷然，勾了勾嘴角道：“错了？错在哪了？”
她哪里知道错在哪了，方才认错也不过是习惯而为。
她抿了抿唇胡乱认错道：“不该惹得那追暮发怒，可，可他的脾气我哪里能压得住嘛.....这事儿也要怪我不成？”
贺屿安眯了眯眼睛又问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贺秋浓细细思索了下，却是实在想不出是什么来，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了，我哪知道还有什么错，去洗追暮也是三哥哥你的吩咐，这也怨不得我吧。”
贺屿安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道：“泽宁为何会在马场。我不是说了，莫要去招惹二房，他伤了，还是我的马伤的，你以为这事儿没错？”
贺秋浓直呼冤枉道：“我哪里知道他为何会在，我只带了小笙儿一起，就连小笙儿，我也是让她在远处看着的。”
“他自己去的？”贺屿安问道。
作者有话说：
捡了一只被遗弃的小布偶……正好这几天再给他找个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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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屿安嘴挺坏的

第13章 出门
贺秋浓肯定的点了点头道：“自然，只是......”
她忽然想起今早长廊下那一幕，她当时没看错，当时小笙儿与二哥哥站在一处。
贺屿安抬眸问道：“有话就说完.....”
贺秋浓瘪了瘪嘴，便将今早所见所闻说了个清楚，心下忽升起个猜测，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道；“二哥哥莫不是对小笙儿她.....”
话还未说完，贺屿安眼尾冷风便扫了归来，贺秋浓忙闭上了嘴。
“你既有此猜测，便少往两人跟前凑！”
贺秋浓却是道：“小笙儿未必愿意，我怎就不能替她去挡挡。”
贺屿安轻嗤了一声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攀上国公府的郎君，她会不愿意？”
“你以为谁都是孔灵乔了？三哥哥，小笙儿与旁人不一样。”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面上竟有些赞同道：“是有些不一样。”
贺秋浓道：“那是自然，她绝非贪图荣华富贵之人.....”
“孔灵乔进府十年，未得你口中一句好话，未讨得你一分喜欢，那病秧子倒是有些能耐。”边说着边伸出手来算了算道；“半月有吗？不过区区几日，就能哄得你如此高看她，想来是比孔灵乔聪慧些。”
贺秋浓越听这话，便越觉得气愤，她一贯知道自家兄长是什么个德行，生于贵族世家，尔虞我诈阴谋算计便从未停歇过，向来看谁都是心生恶意，她这个三哥哥更是领悟发挥到了极致，尤其又有孔灵乔与祖母的毒茶，在他眼里惯来就没有什么好人。
“懒得在与你说了，等着瞧吧，小笙儿就是好。”看了他一眼又小声道：“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说什么？”
贺秋浓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对了，后日的庙会，你可去？”
贺屿安皱眉道：“我的事你少操些心。”
他顿了一下，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贺秋浓才道：“太子那日要来府上。”
贺秋浓眼眸一转心领神会道：“知道，知道，那日我带着小笙儿早些出府就是。”
贺屿安见她如此坦然，一双眼睛里清澈的很，不禁来了几分兴致问道：“太子对你的心思....”
“我又不傻，他回回见着我，眼睛就差黏在我身上了，之前还只唤我表妹，现在却是唤我闺字，他什么意思简直昭然若揭，太明显了些，但凡心智齐全怎会察觉不到。”她顿了一下道：“三哥哥放心就是，我没那个心思，宫里那滩浑水我可不愿去趟，自也知他并非良人。”
贺屿安松了握紧的手掌，点了点头道：“你平日里避着他些就是，其余皆有我来挡着。”
贺秋浓点了点头，对于贺屿安的能耐她还是很放心的。
贺屿安看了她一眼，不禁轻“啧”了一声道：“你是不是开智过于早了？要是将这些心思放在学规矩作诗上，母亲倒是不必如此操心了。”
话一落下，便抬脚踱步离去，不管贺秋浓在身后瞪圆的眼睛。
只是人行致门口处，忽的顿了下脚步道：“那病秧子实在寒酸了些，你若与她较好，便好生教教她，毕竟如今是国公府的脸面。”
话落闪身便消失在门口处。
贺秋浓闻声愣了一下，看着那门口处发怔，片刻后轻嗤了一声，喃喃道：“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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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至上元节，今日街上正有庙会，贺秋浓早急不可待，尤其见到贺屿安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了眼天色，便知时候不早了。
她搁下碗筷，小心的走到长公主身侧道：“母亲，今日上元节灯会，你答应了女儿能出门去的。”
长公主无奈看了她一眼，老夫人自也听到了，笑着道 ：“便去吧，只是早些回来，莫贪玩了。”
“阿浓知道，多谢祖母。”贺秋浓得了首肯，笑着点头，下桌便绕道姜笙一侧，拉着她便要出门去。
姜笙看了眼谢婉，见她点头，这才起身请礼弓腰，准备离去。
老夫人却是叫停了两人，对着贺秋浓道：“你这丫头，有了妹妹就忘了姐姐不成？乔儿你也跟着去，近几日都在我跟前，该闷坏了，趁着今日好好玩玩。”
孔灵乔今日本也约了小姐妹去庙会，只是时候略晚些，闻言自是觉得正合心意。
贺秋浓虽是百般不愿，本想一口拒绝，但奈何被长公主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到底是吞下不甘，瘪了瘪嘴应是。
自始至终，姜笙都谦逊的垂下脑袋，任由旁人安排去留。
三个小姑娘相携离去，贺屿安无意似的看了眼那最娇小的身影，便又挪开了视线。
几人约定一刻钟后在府门前见，便各自回府换衣去了。
姜笙见两人走远，也抬脚往南院走去，只是那方向却不是自己的小院。
她顿下脚步道：“玉岁姐姐，你回去取件大氅来。”
玉岁点了点头，看了眼长廊尽头的屋舍道：“是，奴婢这便去取，姑娘当心路滑。”
姜笙点了点头，目送着玉岁离去，而后朝着长廊尽头走去，敲了敲屋门，很快门便被打开，青书一见来人，忙端起笑道：“姑娘来了。”
姜笙点了点头道：“我来看看表哥。”
青书忙将人往屋里引道：“也是巧了，公子方才睡醒，姑娘要是早来一刻，都未必能见到他了。”
姜笙抿唇莞尔，跟着青书进了屋，刚一推便听到屋内喊道：“青书，书取错了，我要的是《思全书》，并非《曾全书》，换来。”
青书忙应是，就要往书架处跑去，却被姜笙拦住，张了张唇道：“我去。”
青书会意直笑，姜笙在架子上找到了书，便抱着往内室去，索性今日有厚厚的帘幕遮蔽，从里头往外头看，只能依稀瞧见人影。
姜笙手刚挑开帘幕，便又听里头催促道：“还没找到？”
姜笙一把掀开帘幕，笑着道：“找到了，表哥看看，可是这本？”
贺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看了眼她手上的书点了点头。
“表哥身子可好些了？”
贺昱笑着回道：“早跟你说了，好多了，你还不信，日日都要来，还日日都要问。”他顿了一下又认真道：“我已好多了，早就能下床了，只是想乘此机会躲躲懒罢了，待开春，便要春闱了，想歇都歇不得了。所以你莫要挂怀，我这样与你没多大干系。”
姜笙抿了抿唇，点头应是，也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表哥实在透彻，尤其是看她的那双眼睛，明明清冷如许，但不知为何，一眼，只那么一眼，她的心思他都能读的清清楚楚。
“今日是上元节，你可要出门瞧瞧？今日愿街应当有庙会，该很热闹。”
作者有话说：
来了，以后恢复更新
小布偶还没找到家……

第14章 私情
姜笙点了点头道：“是要去的。”她顿了一下，从怀间取出一墨色璎珞，上面是青竹纹绣，一针一线皆是精细，一看便是下了苦功夫的。
“我没什么能送表哥的，只刺绣功夫尚可，一来是为表救命之恩，二来，便愿表哥春闱名列，位次再前。”
贺昱看着那枚璎珞募自怔住，神色也不大好看，尤其一双眼睛复杂深沉的很。
姜笙以为他不喜欢，心下不禁有些局促，抓着璎珞的手微微泛红，轻声道：“若是表哥不喜欢，那我再换别的。”
说着便要将那璎珞收回。
贺昱似这才回神，伸手便接过璎珞道：“喜欢的，有劳你辛苦。”
他虽嘴角带温和笑意，也不知怎的，姜笙竟忽觉得多了几分疏离感。
她正不解，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很快青书便进屋道：“姑娘，是玉岁来了，她已在门口等着了。”
贺昱捏着那璎珞道：“去吧，四妹妹是个急性子，在等该着急了，今日好好玩玩。”
姜笙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敛下满腹复杂，弓腰行礼后才缓缓离去。
青书将人送到门口才缓步回来，一进屋便见自己公子手捏着一枚墨色璎珞沉思，边关门边道：“表姑娘真是有心了，这么冷的天还记挂着公子，日日来探病。”
贺昱抬起头，眉头微皱忽然道：“以后她若再来，便说我不在。”
青书一愣：“公子？”
贺昱却没应他，又道：“去将书房里锦金沉香木盒拿来。”
青书见贺昱神色不大对，也不敢多问，忙转身去库房将那盒子翻找出来，便马不停蹄的送到他跟前。
贺昱打开盒子，里面只放了几张写满且有些褶皱的纸张，贺昱小心的将那枚璎珞摆在纸张旁，转而便让青书出去。
待房门被青书关上，他才将里头的纸张小心拿出，他一张张翻阅，最上面一章中段赫然记录的是:端成十年四月春闱落榜。
今时今日，却是端成十年二月。
他神色并未被上落榜二字牵动，一一落目，只是当翻阅到最后一张时，瞳孔中是难以忽视的痛色。
端成十五年秋，姜笙逝。
他的手不禁细细摩挲“姜笙”二字，屋子里灯火微暗，他人没在黑暗中显出几分孤寂，四周似萦绕着诉说不尽的愁绪。
姜笙刚到府门前，贺秋浓便拉着她上了马车：“快些，可别让她赶上了。”
这个她，指的自是孔灵乔，只是车夫刚扬鞭还未落下，远远的就见孔灵乔小跑着奔来。
贺秋浓翻了个白眼：“得，甩不掉了。”说着便拉着姜笙坐在了马车一端。
孔灵乔上了马车，看了眼两人穿戴，见姜笙仍旧是一狐狸大氅披身，衣裙连换都未换，眼里不禁闪过几分嫌恶，小地方来的总有几分穷酸气。
姜笙冲着她点头微笑，她只是勾了勾嘴角。
看了眼姜笙慢慢往贺秋浓身侧靠去：“四妹妹先去哪？不知可同路？”
贺秋浓摇头道：“不同路的，我们先去樊楼，盛枝定了个包间。”
孔灵乔却是笑道：“那实在是巧了，还真是同路。”
“你也去樊楼？”贺秋浓诧异问道。
“嗯，盛可定的地儿，我以为你知道呢。”
知道？她怎么知道，她一贯跟盛可不大对付，盛可虽是盛枝的姐姐，但脾气秉性却大相径庭，骄纵又端的很，她实在不喜她的虚伪，再者与孔灵乔又玩的来，是故她向来显少与知来往，便是见了，也就是点头笑笑便罢，走的是便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交情。
今日街上人头攒动，四下皆来往逛庙会的，原本不过一刻钟便能走尽的路，马车缓缓竟是生生走了半个时辰，才堪堪到樊楼门前。
马车刚一停下，贺秋浓便率先拉着姜笙下了马车，而后对着孔灵乔道：“我们先上去了，包间不同便不等你了。”
孔灵乔咬了咬唇，看着前头相携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觉得气闷，贺秋浓的避忌她怎会感觉不到，目光落在那娇小的身影上时，生出几分厌恶来，她想不出，她到底有何好，能叫贺秋浓那个小丫头另眼相待。
为着贺屿安，她自也存了与很多秋浓交好的心思，只是以往她全心系在了贺屿安身上，待她也只是包容下的泛泛好意，可如今贺屿安待她明显冷视，想要破冰，还需得用上贺秋浓，是故她才巴巴的跟她上了一辆马车，同行来此。
可这一路，每每她搭话，贺秋浓都不理会，只是一脸兴味的与那个病秧子搭腔，她在一旁犹如无物，是故她眼下见姜笙，头一回生出几分碍事的厌恶来。
贺秋浓拉着姜笙便进了包间，刚一进门，便指着盛枝道：“你怎回事，非要与盛可都定在这里。”
盛枝闻声也不觉得委屈，面上也无半分惊讶，只是赔笑道：“我不是想着樊楼的醉乡红嘛，你就不馋？尧京数得上的酒楼就那么几家，遇到不是很正常嘛，莫气莫气。”
“姜笙，快来尝尝，这可是锦州尝不到佳品，唯有樊楼这一家有的滋味。”说着便上前拉住姜笙坐在了桌前。
贺秋浓却是气性未消道：“你姐姐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遇到便处处都是麻烦。”
盛枝闻言却是笑嘻嘻的倒了一杯醉乡红道：“知道，知道，那咱们便早喝早撤嘛。”
说着还指了指半开窗的凭栏处道：“再过一刻钟，河上便要放莲花灯了，还能看到烟火，这么极佳的地儿，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定到的，错过不是可惜了？”
贺秋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手上还不忘端着那杯醉乡红，待看到了凭栏处的景，一肚子的气才尽数消了一半：“那便尽快吧，我可不想粘上那么个麻烦。”
“好好好，对了，何家的姑娘出事了你可知道？”
姜笙自始至终都是乖巧的坐在桌前，由着盛枝不停的给自己夹菜投喂，贺秋浓端着杯子的手募自一顿，诧异问道：“皇后前些日子不才宣她进过宫？有意定为太子妃，这就出事了？”
盛枝点了点头，夹了个苏梓包边吃边道：“你猜猜是什么事儿？”
“卖什么关子，有话快说！”
盛枝瘪了瘪嘴道：“她与府中家丁生了私情，恰被太子爷撞破了。”
此话一落，两人皆是一惊，姜笙虽有些惊讶，倒也不至于太过惊异，贺秋浓却是张大了嘴巴，一个拳头都塞不下。
“咳咳....你再说一遍？”贺秋浓被尚来不及咽下的酒给呛得直咳嗽，就这般还不停的问道。
姜笙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背，盛枝却是一脸淡然道：“是真的，你没听听错。”
姜笙对京中事情虽不了解，但这样的事情，倒也不分在哪，都是不容人的事儿，她不禁道：“那位何姐姐，会不会....”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

第15章 灯会（一更）
盛枝抬头看向已然半呆的贺秋浓，意有所指道：“太子倒是没发难，还出奇的好说话，只是皇后娘娘想追究，昨日夜里，何家人就去皇宫请罪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置于何二姑娘，倒也没多大的事，毕竟这事又声张不得，她愿意放弃那人也就潦草掀过去了，待过些日子随便招个人嫁了便罢了，她若是不愿意，非要生死与共什么的，啧，怕是日子难过了。”
姜笙面上不禁浮起几分惋惜：“就只看何二姑娘脑子清醒不清醒了。”
盛枝点了点头：“我看她就不像是个清醒的人，你不知道，何志的官职是言官，言行举止惯来克制规礼，向来都是他弹劾蹉跎别人，如今把脊梁骨扔给别人戳，何二姑娘能过了外头人那关，关起家门来，日子也是不好过。”
“那还真是.....”
姜笙见贺秋浓一直沉默不语，有些讶异，忙问道：“浓姐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怎见你气色不大好。”
“没有....”
盛枝却是在一旁噗嗤一笑道：“她可不是身子不适，是忧心以后日子难过了。”
贺秋浓闻声瞪圆了眼睛喊道：“盛枝！”
姜笙一脸茫然，看向贺秋浓，细细一思索，忽想起前些日子见到的太子殿下，募的心下一跳，看向贺秋浓道：“姐姐，莫不是太子他对你...”
“对喽，小笙儿还真是聪慧，你说说，你浓姐姐能不愁吗？”
姜笙脑海里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不过片刻时间里，就知晓这么些事情，实在是有些难以消化。
“啪”的一声，贺秋浓搁下了手中的酒杯，看向盛枝道：“我今日非要看看你这心是怎么长的，就想着怎么看我的笑话，你给我过来！”
说着便往盛枝扑来，盛枝却是不慌不忙，忙拉起一旁的姜笙挡在跟前，还嬉笑着道：“太子对你的心思，你当初不是没对我讲，咦，现在慌什么呢，莫不是你对太子也......”
贺秋浓被说的满脸通红，可惜又那她无可奈何，只能磕磕巴巴道：“你，你给我过来！”
盛枝在姜笙身后还不住的扮皮道：“我不，我不.....”
姜笙无法，只得挡在身前，一时间厢房内被三个姑娘闹得分外热闹。
正嬉笑间，“叩叩”两声，门忽的被敲响，只是屋内几人正闹得欢快，除了姜笙隐约听到外，其余两人皆是没听到动静。
“姐姐，等等....好像有人在敲门呢....”
贺秋浓却是一脸的不信：“你莫帮着她开脱，哪里有什么人敲门！”
姜笙耳尖又听到两声敲门声，忙道：“真的，真的，你们听听，真的是有人在敲门呢！”
几人这才停了下来，待嬉笑声静下来，那敲门声才方能清晰传来。
贺秋浓翻了盛枝一个白眼：“别以为我今日能放过你！”说着理了理褶皱的裙摆走向门口处，边打开门边道：“是谁？”
下一刻门便被打开，一芙蓉面便落入三人眼前，那女子生的端庄谦贵，只是微微翘起起的眼尾，显出几分骄纵来。
盛枝最下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大姐姐”。
盛可未应，只是挑了挑眉头，看向贺秋浓道：“还真的在这儿，我还以为孔妹妹在说笑，好些日子没见了，贺妹妹可好？”
贺秋浓方才还嬉笑的脸，募自便沉了下来，只是面上端着温和的笑道：“盛姐姐好，那日乔迁新居，只匆匆见了一面，见你匆忙，未来得及与你问好，不知姐姐来找我们何事？”
盛可笑：“也没旁的事儿，这不是待会要去河畔边放祈福河灯，来邀你一同前去，妹妹不会不给姐姐面子不愿同行吧。”
贺秋浓刚要拒绝，就见盛可将视线挪到了姜笙身上，勾了勾嘴角道：“这位是姜妹妹吧，初来尧京，想来你还不大熟识，趁此机会带你去看看。”
“不.....”贺秋浓还想拒绝，又被盛可打断。
“盛枝，今日怎么带家丁护卫？这满大街乱窜的人，也不怕?实在乱来了！要是两个妹妹出了事，看我不告与母亲，好好罚一罚你。”
盛枝被训斥一声，却只能瘪了瘪嘴道：“是妹妹考虑不周了。”
贺秋浓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的看了眼盛枝，无奈只能跟着盛可往长亭湖去。
今日长亭湖的长亭湖上，灯火灼亮，河畔上漂流的是点点星火，犹如漫天灿烂星河般，和风吹拂而来，夹盼边河灯纷纷幽幽漂浮到中央。
人还未下马车，便能听到外头人声鼎沸，待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河畔两侧的灯谜烛火,来往人群纷纷留于其中，乌泱泱人皆挤在一处。
看着人头攒动的人群，姜笙头一回生出来这尧京的真实感来，毕竟这样的热闹，在锦州那样的小城里，是从未有过的。
“人多，你记得跟紧我！”贺秋浓对着身后的姜笙嘱咐道。
姜笙点了点头，紧紧的跟在贺秋浓身后。
“你姐姐今日是转了性？为何非要往我跟前凑？”贺秋浓对着一旁的盛枝耳语问道。
盛枝有些无奈道：“何家出了事，原定的太子妃之位便高悬，她又不是不知皇后惯来喜欢你，你现在在她眼里犹如香饽饽，自然想好好巴结你了。”
顿了一下她忽的好笑捂起了嘴道：“你说，她要是知道太子殿下钟情于你，会不会悔到垂首顿足，肝肠寸断!”
贺秋浓眨了眨眼睛，这才恍然大悟伸手便狠狠掐了她一把：“原你是打了这个主意！你是故意定在樊楼的。”
盛枝眨了眨眼睛，无半分心思的被拆穿的心虚，点了点头道：“看戏嘛，你就不想看她窘迫后悔的样子吗。”
姜笙在一旁不免有些诧异道：“姐姐与她可是一母同胞？”
盛枝点了点头：“自是一母同胞。”
亲姐妹为何要如此？姜笙不免有些吃惊不下。
贺秋浓却是替她解了惑道：“盛可只端长姐的派头，从未从过长姐的职责，从小到大不知欺负过她多少回了。”
这么一说，姜笙倒是有些了然了，她不禁想起姜许恣来，那样一张憎恶的脸不禁浮现在她眼前，明明是兄长，但惯来只欺辱她。
见姜笙一副了然的样子，盛枝不禁来了几分兴致问道：“小笙儿不觉着我坏吗？”
姜笙抬头道：“既心有恶气，自是要出的，恶气从哪处来，便还到哪处去。”
两人闻声不禁眼眸都是一亮，尤其是贺秋浓，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没错。”
恰此时孔灵乔回头，见贺秋浓一脸宠溺的看向姜笙，眼里不禁厌更甚，咬了咬唇角脚步减缓。
盛可察觉到也回过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尾不禁生出几分嘲弄，轻嗤了一声看向孔灵乔道：“啧，你好似输给了那个穷酸女呢，瞧瞧，不过半个月的功夫便将贺秋浓握在掌心里了。”
孔灵乔眼眸一眯道：“等着瞧吧。”
盛可带了十几个家丁，端足了派头，将来往人群隔开，本拥挤的路被开除一条道来，几个姑娘便走在里头。
四下的人，目光虽不善，但见是官家的姑娘，又敢怒不敢言的，只得退到一旁小声窃窃私语。
有家丁开道，几人很快便到了长亭湖楼亭下，到时已有不少官家女子等候在此，石桌上还摊着笔墨书轴，有人手拿着长明灯，有人手拿着莲花灯，还有些手拿着笔墨落于卷轴之上，十几人相携一起，氛围好不融洽。
一见来人，皆纷纷丢下手中的忙事，相携着迎了过来。
“盛大姑娘来了，呦，贺四姑娘也来了呀，真真是好难约呢，约你好几回都约不出来。”说话的是周侍郎之女，周沉轻。
一旁的陈家姑娘也忙附和道：“可不是，三请四请都说事忙，瞧瞧，咱还是没有盛大姑娘的面子重。”
盛可被恭维惯了，闻声只是笑着道：“怎会，我这也就是凑巧碰上的，想着难得见到，才将她绑来的呢。”
贺秋浓却是波澜不惊打起了哈哈道：“确然事忙，若不是今日上元，母亲开恩放我与妹妹出来，我哪里能见到外头的风光呢。”
一声妹妹，众人才将目光都挪到了贺秋浓身侧的姑娘身上，见她身细纤纤，垂着脑袋，一声衣裳虽整齐却算不得珍品，不禁猜测她的身份，周沉轻看了眼盛可才问道：“这位妹妹是？”
贺秋浓道：“是我二哥哥的亲表妹，我国公府的表小姐。”说着拉着姜笙一一介绍道：“姜笙，这是周家姐姐.....”
贺秋浓一一介绍，姜笙便乖巧的一一行礼，众人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皆是微微颔首报以一笑，毕竟能叫贺秋浓如此介绍重视的人，这可是破天荒第一人，就连孔灵乔都未受到过如此待遇。
贺秋浓拉着她道：“她往后多在京中走动，望诸位能多关照。”
姜笙微微侧眸，能看见贺秋浓的侧脸，察觉到她在看自己，贺秋浓微微侧目笑了一下，这笑让姜笙的久冻的心渐融，不禁伸手紧紧的抓住贺秋浓的手，贺秋浓以为她是害怕，也紧紧的拉住了她。
本融洽之际，忽听陈家姑娘问道：“不知姜妹妹是哪里人？父亲是何差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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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灯谜
天上忽扬起纷纷雪花，伴着微微寒风，如柳絮一般飘洒落下，贺屿安看了看外头昏黑的天色，不禁眉头微微皱起。
“太子今年是不来了？”贺屿安问下一旁的长公主道。
长公主搁下手中沉香炉，头都未抬：“往年今日都会来一趟，约莫是雪天路滑，再等等瞧瞧。”
贺屿安神色沉沉道：“可往年从未这么晚过。”
长公主看向一旁的滴漏，对着一旁的白妈妈道：“去门口瞧瞧，太子殿下可来了？”
白妈妈点头应是，只是不过须臾间又匆匆回来了，长公主有些诧异道：“怎么了这是？”
白妈妈看了眼贺屿安道：“太子殿下着人来报，今年或来不了了，待改日再来拜会。”
长公主闻言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小时候来也就罢了，如今年岁渐长，他又是皇储身份，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倒也是常事。
贺屿安却眉头一皱问道：“可说为何不来吗？”
白妈妈道：“来人只说，世子爷当知道缘由。”
闻声长公主也看向贺屿安，有些诧异道：“太子这话，我怎听得有些迷糊？什么叫你知道缘由？”
贺屿安却是突然起身，对着长公主道：“母亲，阿浓年岁渐长，你当看的严些，我先出去了。”
话一落下，甩袖便抬脚离去，徒留下一头雾水的长公主在原地发怔。
好半晌，长公主才反应过来，看向白妈妈道：“太子他对阿浓有意？”
白妈妈也是吃了一惊，面色有些凝重道：“奴婢不知，只是世子爷约莫就是这个意思，长公主这.....”
一时间屋内静默一片，只有“啪啦”一声灯芯炸烛的声音。
长公主摇摇头道：“太子如今已弱冠，东宫主位哪等的了多久，我阿浓今年不过十二年岁，真要议亲还要再等三四年，皇后便是在依着太子，也等不得的。”
白妈妈思索了下又道：“主位等不得，摸不准太子起旁的心思呢？”
长公主闻言神色募自一冷道：“他没那个胆子，皇兄唯这一个侄女，怎可能让她受什么屈辱。”她募自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明日递帖子进宫，进宫一趟。”
白妈妈低声应是。
贺屿安出门便直奔樊楼，只是未想到却扑了个空，看向一旁的武陌道：“人呢！”
武陌道：“咱们的人本跟在后头的，只是后来遇到盛家大姑娘，姑娘与之一起，人太多反容易出岔子，便并未跟随。”
贺屿安黑着一张脸道：“我问你，人呢！”
武陌也有些头大，忙道:“属下这便去寻！”
“温屿？”
贺屿安闻声看去，是周家公子，周湛。
他忽的一顿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跟盛大姑娘常在一起。”
周湛点了点头道：“是，她们今日也在一起，好似是约在了长亭湖观灯。”
贺屿安了然，对着周湛道：“多谢。”而后抬脚便上了马，对着着马下的武陌道：“走，去长亭湖。”
武陌点头应是，忙跟了上去。
周湛后知后觉，眼见着越来越远的身影，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记挂着妹妹，忙亦步亦趋上了马车跟在了后头。
长亭湖
贺秋浓将姜笙护在身后，目光似火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道：“陈炽炽，你什么意思？”
陈炽炽站在孔灵乔身旁，闻声不禁面露惶恐之色道：“不过是问问家室，四姑娘做什么发怒？难不成姜妹妹的身世便问不得了吗？”
孔灵乔见气氛尴尬，上前似开解道：“陈妹妹莫怪，只是姜笙身世惨淡，无依无靠，是个提不得的伤心事。”
三言两语，便将姜笙深藏于心，伤自肺腑的痛苦倒尽，果不其然，话音一落，四下人多是露出几分轻视目光来。
在场皆是贵女，要么是家世显赫至极，要么是权柄在手，再或者在宫中身居要职，这十几位姑娘，家室品次最差的，父亲官职也位列五品。
“乔姐姐！”贺秋浓愤恨斥责道。
孔灵乔面上付浮出几分无辜来，还带着几分伤心道：“怎么了这是？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是没说错，简直言简意赅直戳中心，可，这般说，无异于伤口撒盐。
陈炽炽闻言附和道:“贺四姑娘，灵乔可也是你表姐，与她相比，不知要近了几倍不止，你怎胳膊肘向外拐，可是欺她脾气好，好欺辱？我既见了，可不能坐视不理由着你欺负她。”
“到底是谁欺负谁？你们....”
眼见是气氛越演越烈，众人目光皆纷纷落在姜笙身上，目光□□，皆是嫌弃厌恶之意。
姜笙一把拉住正要发怒的贺秋浓，往前一步站在众人跟前，明明小小的身躯却显得格外挺拔，她抬眸看向陈炽炽道：“陈姑娘，姜笙自锦州来，父亲原是四品典仪，去岁去京述职的路上遇埋伏的山匪袭击，死在了路上，姜家确实只剩我一人，如此，姜笙可说明白了？若是还有要问的，直问便是。”
她一字一句说的明明白白，言语里无半分气愤与不堪，虽温温柔柔，却铿锵有力。
她从未觉得身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虽在贺府谨小慎微，只因怕给姨母添麻烦，与她为难，到尧京这半月里，从未有过什么卑贱的想法。
她目光坦然直直的看向陈炽炽，反倒是让陈炽炽失了气势，一时间有些语塞道：“倒也没有旁的要问了。”
姜笙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其他人，又问道：“诸位可有旁的要问了？”
众人本也不想惹事，只是陈炽炽父亲为威远将军有实权在手，是故不敢得罪，平日里皆是捧着端着，眼下见得罪的是贺秋浓，皆警铃大作，纷纷摇头。
盛可见孔灵乔败下阵来，嗤笑似的看了她一眼，才上前一步调解道：“姜笙你莫怪，陈妹妹惯来就是口快，没旁的坏心思。”转而又对着众人要她们平时里见着多帮衬帮衬。
众人见有人出来打圆场，皆纷纷松了口气，点头笑着应是。孔灵乔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无法发作，只得笑着与姜笙贺秋浓陪不是。
方才针锋相对的气氛渐渐融洽，恰此时一声“嘭”想，烟火自河岸便绽开，更将那最后一点不愉消失殆尽。
“来，今儿的莲花花灯还颇有心意，我特地让人备了两盏，贺妹妹，你瞧瞧喜不喜欢？”盛可说着便让一旁的侍女拿出两盏花灯来，花灯通体镂空，从里头有点点星火露出，四处便镂空的灯火照的纷亮，最有心意处，便是那灯火从外头看去，是个莲花模样，制造技艺实在是巧夺天工。
贺浓秋只淡然看了一眼，众人在前，她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只是点头让一旁的婢女接下，转头对着姜笙道：“对了，我还没备花灯，盛大姑娘这个便送去我妹妹吧，我借花献佛，盛大姑娘不会怪我。”
盛可笑着道：“不会，我见四妹妹跟姜笙关系如此好，我也心生羡慕，这儿还有一盏，一并与你吧。”
说着便将两盏莲花镂空灯笼都递给了贺秋浓，出手戳阔不禁让一旁的贵女咋舌，纷纷对视一眼，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怎两人如此融洽。
贺秋浓笑着应下：“那我便敬谢不敏了，谢过盛大姑娘了。”
接过花灯，转动挑灯杆转动了下道：“走吧。”
说着便要拉着姜笙盛枝离去，盛可方才还笑着脸不禁有几分皲裂，伸手拦道：“你们去哪？要放长明灯了。”
贺秋浓回过头道：“我答应了小笙儿逛庙会，先不打扰诸位姐姐了。”
说着是头也不回的便带着人走了。
孔灵乔方才还郁闷的心，见盛可吃瘪的脸，募自便畅快许多，毕竟今日这遭，谁也没捞到好不是。
刚走出长亭，贺秋浓便转身对着一旁的姜笙道：“可被吓着了？”
姜笙心下微暖道：“我没事，姐姐放心。”
“以后你见着那几个，都绕道走，听见没？”
姜笙却是忽的停下脚步，看着她道：“我知浓姐姐一心护我，但以后莫要为了我跟旁人生争端。”
如今她有着国公府嫡女的身份，旁人得罪不得也不敢得罪，但人有旦夕祸福，现如今为她得罪的小人，往后说不定便是催命符，她经历过从云端摔落到深潭的滋味，太了然人情世故了。
贺秋浓却是未在意，只是含糊的点了点头。
拉起姜笙与盛枝的手，便往人堆里扎。
不远处的船舫上，此刻帘幕微掀起，里头的人，目光就直直的看向姜笙一行人，目光落在那矮小纤弱的身板上，不禁笑道：“这小丫头还真有些意思，难怪阿浓如此看重她。”
一旁侍卫见人远走越远，不禁提醒道：“殿下，人走远了。”
许永承放下帘幕，不紧不慢道：“去安排吧。”
那侍卫领命，忙闪身退了下去。
贺秋与盛枝，平日里虽读书，却实非爱动脑筋的人，看着眼前的灯谜，不禁两眼发白，束手无策起来。
便只能由姜笙来答，她们瞧中了个兔子花灯，虽不及那莲花灯精美，却可爱的很，很快已答对四题，还剩最后一道灯谜。
姜笙皱眉看着面前的灯谜，一时间也有些愁眉不展，贺秋浓拿着灯谜问向摊主道：“怎就一个一字？店家你可是字没写完？”
那摊主却是神秘的摇了摇头道：“姑娘，这题就是这个“一”字，答一四字成语。”
“小笙儿，你可会？”
姜笙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求助盛枝，却见她手拿着串糖葫芦，也是一脸的不解，得，她也不知。
姜笙心下无奈叹了口气，左思右想之下，却仍旧无解，正想放弃，忽听到身后一熟悉声音想起：“想不出来?”
几人纷纷回头，贺秋浓神色募自便兴奋起来，不禁推了一把姜笙道：“三哥哥，你肯定知道是不是，快，快告诉小笙儿！”
说话间便将人推到了贺屿安怀里，姜笙一时间不知所措，耳畔犹如火烧一般通红，忙垂下了脑袋，想即可退出来，却不甚踩到脚下大氅，险些绊倒，往少年怀里又是一栽，便稳稳当当的靠在了他怀里。
贺屿安下意识扶了她一把，拉着几人便要走道：“跟我回去！”
贺秋浓却是不肯，拉着贺屿安的衣袖便道：“就只剩最后一道了，怎能就这么放过，三哥哥早告诉我们答案，我们便早些走可成？”
贺屿安抿唇，而后忽然道：“一后面是什么？”
话一落下，姜笙却是灵机一动，几乎是一瞬间便了然。
一旁的贺秋浓却是仍然不解，还不住嫌弃道：“二啊，三哥哥你莫不是痴了不成？”
姜笙闻言却是“噗嗤”笑了一声，见头顶目光的注视，忙收敛起笑意，端正身子看向摊主道：“答案是接二连三，对否？”
那摊主一脸笑意道：“对喽，对喽，我见你不过七八年岁，竟如此聪慧，我等到现在唯一你一人答对所有灯谜。”
话音落下，姜笙忽听闻头顶男人轻声笑了一声，此番却是姜笙感到有几分窘迫了，摊主那“七八岁”实在是让姜笙觉得有些怯短了。
姜笙手拿着兔子花灯，有些局促，她人生的本就娇小，拿着那花灯更显稚嫩，偏偏贺秋浓还无五觉的火上浇油道：“小笙儿，这兔子花灯真是配你，显得实在可爱的很。”
姜笙抓着兔子花灯的手，都觉得有些发烫，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一旁的世子爷，在笑话她。
贺屿安嘴角微微勾起，才挪开视线道：“时候不早了，回府吧。”
贺秋浓却是不肯，拉着盛枝便小跑起来：“在玩一会嘛，还未放河灯，未放长明灯呢，就在等一会，走，盛枝，我们去买几盏河灯，早些放了早些回府。”
说着便拉着盛枝小跑开了，姜笙不过是走神片刻，在回神，两人已经跑的有些远了。
她想跟上，奈何却挤不进来往的人群，一小娃娃拿着花灯便朝着她奔来，她反应不过来忙闭上了眼睛，忽手腕被人一拉，撞进了那人怀里，她一抬头，正是贺屿安，她忙退了出来，正要道谢，却听少年道：“没长眼睛，还是还是脑子？不会躲开？”
作者有话说：
作家碎碎念
捡布偶还没找到主人……
我追的书，昨天居然大结局了，天晓得我追的时候是高二，现在都毕业好几年了……等我追完明天更呗，
另外三更没有了～

第17章 相携
街上虽纷扰繁华，四处皆是欢快的热闹，少年不大的声音落入姜笙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她不可抑制面色一白，一时间有些局促不堪，抬脚便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脚还未迈开，却被少年一把拉住了手腕。
“世子？”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头盛满了疑惑与不安。
贺屿安眸光一敛，将人一把拉到自己左侧才道：“人多，站好！”
姜笙捏着兔子的花灯的手又紧了三分，自是将贺屿安话中的嫌弃听得清清楚楚，却是无可奈何，垂下了脑袋，乖巧的呆在他身侧。
贺屿安只是微微侧眸，虽只能瞧见她乌黑绒绒的发，显得格外乖巧，灯火阑珊间，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在人群中亦步亦趋，渐渐融入来往人群中。
不远处，却见一少女面色发白，一脸的不可置信，一旁的黄衣少女却是笑着道：“呦，还真是小瞧她了，看看，小世子那么难接触的人，竟也能拿捏的住。”边说着边看向一旁的孔灵乔，见她面色更黑，嘴角讽意更甚道：“乔妹妹，你说如何是好？再这么下去，怕是.....”
孔灵乔咬着唇，忽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一旁喋喋不休的盛可道，见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下恶意丛生，几乎想脱口而出太子对贺秋浓有意，但见她眉目的得色，又及时打住道：“盛大姑娘，你可是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儿吧，你以为，太子心里头就没有人了？五十步笑百步？岂不可笑。”
盛可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面上忽的一凝道：“什么意思？你知道是谁？”
孔灵乔挑了挑眉头：“知道的人多了去了，连你妹妹也知道内情，说到底，唯有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盛可正想拉着她问个明白，孔灵乔却是袖子一甩，抬脚朝着姜笙两人的方向赶去，未在理会盛可一句。
看着孔灵乔的背影，盛可几乎恨得咬牙切齿，她忽的转念，对着一旁的婢女耳语一番，面上的恨色募的便淡了，理了理衣裙，挺了挺腰脊，似只高傲孔雀一般，又脚步翩翩的朝着花团锦簇的亭台走去。
姜笙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默不作声的寻找着贺秋浓的身影，有些怨恼方才怎慢了一拍，以至于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奈何寻了半晌，都未看到人影。
她又不敢靠贺屿安太近，奈何一旁拥挤的人却让她几番无奈，即便她已尽力躲避，她那小身板却实在难能争气，有些胆颤的抬头看了眼一旁的贺屿安，虽喉间痒得很，却是一声不敢咳，生怕无端又惹来他的嫌恶。
贺屿安虽目光直视，眼角却是能瞥见小丫头的局促，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而后手轻轻一抬，想嫌弃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面前忽的闪过病秧子面色发白的尴尬样子，轻啐了一句“麻烦”，便微抬左臂，将人揽入大氅之下，隔断一旁拥挤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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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秋浓有意躲着贺屿安，便拉着盛枝小跑在前，手拿着长明灯，便将手中那盏精美的花灯随手便递给了一旁的盛枝，边拿出火折燃起火边道：“枝枝，今年你可有什么愿要许？”
一旁盛枝未应一句，她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仍旧埋头低语，拿着手中毛笔落于灯上两端：“我倒是没什么想要的，就是想着父亲战事早结，能平安归来，还要母亲少生些气，祖母身子安康，嗯，还有，乔姐姐早出国公府，对了！希望三哥哥能带我去春狩....”她低头边说边写，很快长明灯便被写的满满当当，她笔尖一顿，思索片刻而后又道：“还有，太子表哥早些定下太子妃，好,好放....”
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一旁突兀一道男声笑意，贺秋浓一惊，忙回过头来，便瞧见许永承正端着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阿浓，你怎强人所难，太子妃岂是孤一人可定的，总也要她点头才成，你说可是？”
贺秋浓看了看身侧，皱眉道：“表哥你怎在这，盛枝呢？”
许永承笑着道：“方才盛家着人来找，她将东西交于孤便匆匆离去了。”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花灯，那花灯正是自己方才递给他的。
她面色一僵，募的便松开了手，长明灯拖了牵制，随风便飘了起来，顺风漂起，越往越上，贺秋浓看了眼长明灯，干巴巴一笑道：“时候不早了，阿浓先回府了，三哥哥还等着我呢。”
说着边想溜之大吉，许永承既等了她这么久，怎可能由着她溜走，伸手便拉住了小姑娘的手腕：“阿浓，孤的心思你不明白？”
贺秋浓心咯噔了一下，眼睛眨巴了两下，不明所以道：“表哥什么心思，我哪里知道，时候真不早了，再迟些，三哥哥会罚我的！”
她可怜巴巴的冲着许永承眨了眨眼睛，许永承惯来最吃她这一套，目光定在她面上片刻后，才妥协似的叹了口气道：“阿浓陪孤放盏长明灯，孤便送你回去可成？”
“可是我方才已经放过了。”贺秋浓不肯道。
“那不一样，这是我们的。”说罢便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卫，那侍卫会意，忙呈上一盏孔明灯，许永承接过笔，在上头只落下了他的字“晟之”，又将笔递给了贺秋浓道：“阿浓也落名字。”
贺秋浓看那灯，又看了眼许永承，又看了看那笔，见他态度坚毅，仿若今日她不写，他便不放她离去，可这名字一旦落下，意味着什么，他们两人皆心知肚明。
她接过笔来，忽眼眸皎洁，落笔便只写了个“贺”字，而后便将笔往后一甩。
“咕咚”一声，那笔便扔进了湖里。
“写了，太子表哥快送我回去吧！”她一脸的理直气壮，无半分心虚模样。
直看的一旁的许永承无奈一笑，而后竟未点燃灯火，而是将那孔明灯折叠又交给了那侍卫。
而后牵起贺秋浓的手道：“走，送你回去。”
也不知是不是巧了，还未走几步，便与贺屿安姜笙撞了个正着。
贺屿安神色不明道：“太子没工夫拜会姑母，竟有功夫逛庙会？”
许永承却是嘴角掀了掀道：“也是巧了，恰执行公务路过愿街，没想到正与阿浓撞了个正着，喏，人我送到你跟前了，以后可看紧些哦。”
贺屿安：“.......”
我信你个鬼！
贺屿安嘴角勾了勾，皮笑肉不笑道：“还真是巧了。”
许永承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贺屿安身侧的姜笙身上，忽然道：“你父亲可是姜稽？”
姜笙猛一抬头看向太子，而后点了点头道：“正是，殿下见过我父亲？”
许永承却是摇了摇头：“只是见过他的试卷，写的一手好字。”
姜笙闻声，不禁有些心下有些凄凄，却是俯身道：“多谢殿下夸赞，父亲泉下有知，得太子青眼，当心甚足。”
太子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而后才对着贺屿安道：“孤还有事，便先走了。”
几人忙低头应是，太子上马后，又忽然道：“对了，春狩日子定下来，四月初八，父皇这回应允可携女眷，你们两个丫头可一道来。”
作者有话说：
嗯～来了
留言发红包，多多留言呗～给我点力量！
阿浓与太子感情是铺垫剧情的，不是多余，不是多余～

第18章 添人
回去马车上，贺秋浓嘴角的笑就没放下过，靠在姜笙的肩头，撅着嘴抱怨道：“三哥哥是不是早知道了消息，故意瞒着不与我说？”
贺屿安掀了掀眼皮，语气凉薄道：“你想去？”
贺秋浓猛地端正了身子道：“三哥哥不是明知故问嘛！”
“考虑清楚，春狩围猎，太子必然在。”
话音一落，贺秋浓便募自泄了气，瘪了瘪嘴，方才的欣喜登时便烟消云散，无可奈何的白了贺屿安一眼。
姜笙只是乖巧的坐在一旁，对于春狩一事，她无甚兴趣，贺秋浓去，她便去，她若不去，她便在府中歇着，也是好的。
贺屿安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敛了敛眸子忽然道：“你父亲叫姜稽？怎没听你说过？”
姜笙微愣，咬了咬唇道：“世子爷未问过。”
她眸中闪过一丝痛色，自父兄离去后，她无法直谈二人名讳，只是单单听旁人说起，她都难免心生伤意。
贺屿安自是敏锐察觉到了，咬了咬唇抵住牙关道：“你父亲是写的一手好字，宫中多拿以做典范，尚还存些墨宝。”
他话只说一半，而后只看向她，凭她的聪明，当知道自己的意思，只要她肯开口。
姜笙瞳里闪过一丝犹豫，而后却只是垂下脑袋道：“父亲泉下有知，当很是欣慰。”
贺屿安抿了抿唇，嗤了一声，却未在言语一句，转头看向一侧。
姜笙有些莫名，见他态度忽然骤转，心下有些不安，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了脑袋，果如外间所传，世子爷脾气阴晴难测，索性方才未求他办事，若是方才求了一两句，凭着他的脾气，怕是又要惹他厌烦。
很快便到了国公府，几人皆心事重重的下了马车，他们各自刚回了院子，孔灵乔的马车也停落在府门前，她刚一下马车，便对着一旁的妈妈问道：“老夫人可休息了？”
那陈妈妈看了眼天色道：“这天色估摸着老夫人已经歇下了，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要找老夫人？”
孔灵乔咬了咬唇道：“是有些事。”
“那是不巧了，若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姑娘还是等明日吧。”陈妈妈是老夫人身侧服侍的老人，熟知老夫人生活习性，闻声不禁开口提醒道。
孔灵乔虽有些不甘，却是不敢造次只得点了点头回了屋子。
翌日一早，孔灵乔见天色蒙蒙亮，便请安进了老夫人的宅院，在意晖院呆到日落下山，都未出来，直到晚膳用膳时，才搀扶着老夫人，亦步亦趋的去了膳厅。
今日膳厅，只女眷在场用膳。
高门贵族用膳，向来尊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姜笙更是恪尽其中，用膳惯来只是低头吃饭，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那眼神沁凉，脖颈都有些发寒，只是一抬头，却什么都瞧不见，偶不是却是能撞上孔灵乔笑盈盈的脸。
只见她端着一张笑脸看着自己，姜笙虽诧异，却只是颔首报以一笑。
又垂下了脑袋自顾自用膳，她惯来只夹在自己眼前的两道菜，只是今日的菜色好似与以往不同，辛辣呛口了些，她虽不停的喝汤润嗓，到底是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咳咳....”两道声音在饭桌前格外清晰。
老夫人忽的搁下了碗筷，看向她道：“身子还没好清?”
姜笙有些惶恐，见她一脸慈爱之意忙道：“自到国公府后，将养的已好了大半，只是些老毛病未好，劳老夫人担忧了。”
一旁的孔灵乔现状道：“妹妹身子实不大好，这些日子也一直病恹恹的，昨夜还在在外头跑，定是见了风的缘故吧。”
姜笙诧异的看向她，有些不解她的意图。
下一刻便听老夫人道：“既知自己身子不好，便好生养着，这样，什么时候养好了身子，什么时候再出院子，莫要再跟着浓丫头身后胡闹了，你这整日跟着她乱跑，身子哪能好的清！”说罢还转头对着一旁的王妈妈道：“她身边可安排掌事的妈妈吧？”
王妈妈点了点头道：“还未来得及差使，老奴这便去安排！”
谢婉皱了皱眉头，正要拒绝，就听老夫人道：“倒也不着急，你先去帮衬着吧，人可慢慢再挑，先将她按在屋子里，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转头又对着长公主道：“阿浓你也当好好教教，十二年岁，已经不小了，莫让她总在外头跑了！”
贺秋浓无端便点了名，这话里话外都在指摘她不安分，她实在觉得冤枉的很，近来她规矩习礼很是长进，教习妈妈都连连夸赞了好几句，母亲亦是欣慰的很，祖母不奖赏她便罢了，怎好端端的又责骂她。
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长公主拽了拽衣角拦下，长公主惯来不忤老夫人的意，闻声只是点了点头。
老夫人说罢，看了眼众人道：“今日我有些累，先回屋了，你们慢慢用吧。”
孔灵乔也忙站起了身道：“我陪您回院吧。”
老夫人点了点，而后便起身，一旁的妈妈忙上前搀扶住她，一行人慢悠悠举步阑珊的走出了膳厅。
老夫人闹了这么一出，几人便也没了胃口，各自便回了院子。
长公主与谢婉走在前面，贺秋浓拉着姜笙跟在后面，她看了眼前头的长公主背影，瘪了瘪嘴道：“好端端的，外祖母这又是闹得哪出。我母亲也真是，祖母说甚便是甚，一句都不肯反驳。”
姜笙亦是不解，她侧目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王妈妈，抿了抿唇，老夫人名义上是替她着想，照料她让她安心养病，可此番举措，却是与将她软禁起来，无甚区别。
不让随意出院门便也罢了，身侧还加了一人看管着她，提防之意就是在明显了些。
贺秋浓却未想的这么多，见她失神，又摇了摇她手腕道：“你可听到我说什么了？”
姜笙回神看向她，点了点头道：‘老夫人自有她的打算，你我哪里能想得出，姐姐莫多想了。’
贺秋浓无奈的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道：“或许吧，对了，那你这样，还去的了春狩围猎吗？”
姜笙示意她看了眼身后的王妈妈道：“不知道呢。”她顿了一下又道：“浓姐姐是要去吗？可太子他......”
贺秋浓忽的伸出食指在唇角轻轻“嘘”了一下，看向长公主的方向，姜笙会意，忙停下了要说的话。
贺秋浓小心翼翼靠近她道：“我不怕他，我都想好了，到时我便时时咳咳都跟你黏在一起，料想他也无可奈何！”
姜笙闻声失笑，怜爱似的看了眼贺秋浓，觉得她实在是有些天真的可爱了，太子可是能在世子眼皮子底下钻空子的人呐。
姜笙本想劝她一两句，但见她兴致勃勃，到底是没说话扫了她兴致。
……
作者有话说：
有点少，见谅～
明天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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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晚膳
几人在岔路口分了道，谢婉领着姜笙回了南院，王妈妈自始至终都跟在两人身后。
谢婉忽顿下了脚步对着王妈妈道：“王妈妈先回小院熟悉熟悉庶务，若有不大清楚的，可问柳妈妈。”
柳妈妈了然谢婉的意思，上前道：“是，姑娘之前皆有老奴照看着，现下王妈妈既来，我可需好好与你交代清楚，姑娘身子弱，要劳王妈妈仔细照看着。”
王妈妈精细的眼睛看了眼两人，未否，点了点头，应承了两句便跟着柳妈妈往小院里去了。
待人走远，谢婉看向姜笙道：“老夫人此举，你可清楚其中深意？”
姜笙抿了抿唇道：“可我近来并未得罪过老夫人。”
别说的得罪了，就连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
谢婉见她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便知道约莫是老夫人想多了，却是直言道：“以后离世子爷远些吧。”
姜笙皱眉，随即便大致了然，莫名觉得冤枉，难得与谢婉直言道；“可我本就与他不相熟，是不是老夫人误会了什么？”
谢婉摇了摇头看着她说：“不是老妇人想多了，是你乔姐姐想多了。”
姜笙诧异：“乔姐姐？”
谢婉道：“那丫头惯来心思重，但凡与世子爷有关的，无论事情大小便要钻一钻牛角尖，偏老夫人又惯着她，也罢，此事也算是警醒你了，往后离那小子远些就是了。”
这话不用谢婉提，她对贺屿安也会敬而远之，不为别的，单单他那莫测难辨的脾气，她都不敢招惹，现如今又加了个孔灵乔，往后见着，自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谢婉见姜笙神色微重，又开导道：“也就这些日子了，待国公爷回来，便会将那小丫头送走，老夫人身子骨不好，众人只得端着，才好叫战场上的大爷放心，这个你可知道？”
姜笙默了默，有些不解问道：“为何国公爷回来，乔姐姐便会被送走？”
谢婉看了眼两侧，见两人无人才谨慎道：“不过是老夫人太信那些神佛之说，觉得那小丫头像个定海神针似能护她什么的....”边说着边摇摇头，兴许也觉得好笑，不禁笑了一声道：“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大能耐，也就老夫人信这些无稽之谈。”
姜笙闻声瞪圆了眼睛，她是知道老夫人信鬼神之说，没想到竟迷信至此，一时间有些咋舌。
刚回到小院，便瞧见王妈妈守在了院门口，一见姜笙来，便端着笑迎了上来道；“姑娘回了，可要备水洗漱？”
院子里的突然多了个人，姜笙有些觉得别扭，再者这人又是老夫人身侧的人，她更显局促，点了点头往屋子里进道：“有劳王妈妈了。”
王妈妈面像生的严肃，不笑时简直是生人勿进，她知晓姜笙生性胆小，一进院子里便端着笑，她这回来，看着姜笙弄清她秉性是真的，但调理她身子这事也不是假的，老夫人虽是看重孔姑娘，但也不是随意能受她蒙蔽的，才特地挑了她来瞧瞧，若是个安生心眼不差的，便养在院子里也就是了，若是正如孔姑娘说的那般，便早早设计打发了出府，自然是不能在府内留个祸害。
王妈妈看了眼她道：“好，那我这便去着人安排。”说着便转身离去。
待人离去，两个小丫头纷纷松了口气，玉岁伸头往外头瞧了一眼道：“姑娘，以后咱们会不会.....”
屋子里多了这么一双眼睛，自是不能如往常一般轻松。
姜笙不禁也叹了口气，深吸了一口气安慰道：“无事，王妈妈既来，你便好生待她敬她，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你还能与她学学本事，待以后我们出府自立门户，你也能独当一面。”
玉岁点了点头道：“是，奴婢知道，姑娘放心，我必好好敬着王妈妈。”
姜笙点了点头，待及笄之后，她们便会回锦州去，这早是她进国公府前便打算好的，在那之前，她只想安生的活着，出不出院子于她倒是没什么区别。
快到戌时，贺屿安才披星戴月回了府，身后的武陌抱着一摞书籍，小跑的跟在他身后。
见贺屿安直奔书房，武陌看了眼手中的书，而后往南院走去。
贺屿安察觉，顿下了脚步看向他道：“去哪？”
武陌有些诧异，端了端书道：“这不是要送给表姑娘的吗？”
贺屿安黑了脸，抿了抿唇道：“我何时说的？”
武陌顿了下，细细思索后募的青了脸，世子爷是从未说过这书是为表姑娘找的，忙跪倒在地道：“是属下会错意，世子莫怪。”
贺屿安看了眼他，甩了衣袖便又走向了书房方向：“下不为例。”
武陌闻声轻呼了口气，忙抬脚又跟了上去。
将书好生放在了案牍上，看了眼贺屿安面色不佳的脸色，武陌忙退了下去。
待门关上，贺屿安搁下了手中的书册，看向一旁的书籍，皱了皱眉头，又不免想起太子那张看好戏的脸，不禁轻嗤了一声。
他伸手拿了一本，摩挲这手上的书页，这书，现在倒是烫手的山芋了。
也是他嘴贱，今日偏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他也就是问了几句罢了，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太子当时只是笑盈盈的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话，他便也松了口气以为翻篇了，怎想今日午下，刚出东宫，太子便命人将这些书送来。
映着烛火瞳孔深了深，今早那一句，他也没想通自己为何会问，脑里不禁浮起姜笙那双期期艾艾的眼，似牵扯了一下他的心，他不禁摇了摇头还真是中了邪不成？
“啪”的一下，便将书又甩了回去，也罢，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谁叫她如此可怜呢，嗯，确实是可怜，孤身一人身若浮萍，脾气又温温软软的，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轻“啧”了一声，还真是叫人操心。
即近春猎围狩，整个东宫都忙得脚不沾地，皇帝将事宜全数扔给了太子，此次不同往日，会携带女眷，唯恐生出什么危险来，太子一干人早早便吩咐安排起来。
转眼便至天黑，太子看了眼天色道：“都这个时候了，先歇歇吧，明日再继续，李初，安排晚膳。”
盛阙点了点头，扔下书册便轻松了口气，抬手垂了垂自己酸涩的脖颈。
贺屿安却是起身道：“我先回府了。”
太子忙招呼道：“不在我这用膳了？”
贺屿安脚步都未顿道：“不了，我回府用膳，先走了。”说罢便消失在了殿门口。
盛阙皱了皱眉头：“这脚步匆匆的，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太子耸耸肩头，目光仍看向殿门道：“谁知道呢，也是头一回见他如此。”
东宫，武陌正悠哉的坐在门口处，远远的便瞧见有一人脚步匆匆的往这边赶来，正诧异间，待看清是自家世子，忙起身迎了上去，也不能怪他如此吃惊，若是以往，世子这个时候定会留在东宫用膳。
“世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贺屿安未应，接过缰绳便翻身上马，而后薄唇微抿道：“回府！”
而后驾马便扬长而去，武陌看着世子爷的背影如此焦急，以为是府中出了什么事儿，片刻也不敢耽搁，上马便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马蹄便停在了府门前，府中下人见状忙迎了上来：“世子回了！可用晚膳了？”
贺屿安下马道：“还未”。
那下人忙道：“那正好，府上晚膳将将开始，世子快去膳厅吧。”
贺屿安闻声点头，脚步不停的便往膳厅里去，人刚进膳厅，老夫人眸光一亮招呼道；“三郎回来了！快坐，还未用膳吧。”
孔灵乔一见贺屿安，面上的笑便扬了起来，笑盈盈的喊了声“表哥。”
贺屿安目光微沉，只是喊了在座长辈，不动声色看了眼贺秋浓身侧的空位，才坐下。
“今儿未在东宫留膳？”长公主诧异问道。
贺屿安顿都未顿道：“太子事忙，今日未留我们。”
长公主闻声点了点头，也并未在多问一句，倒是老夫人问向一旁的谢婉：“那丫头的膳食可送去了？”
谢婉点了点头：“王妈妈早备好，方才便送去了小院，估摸着现在都吃下了，母亲放心。”
贺屿安闻声眉头不禁皱了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那丫头是又病下了？
他虽心有疑虑，却是一句未问，约莫是贺屿安今日回府用膳，老夫人高兴，便多用了一碗汤，而后笑盈盈的扶着腰回了屋，孔灵乔这回却是没有跟上的意思，反倒是老夫人顿了顿，朝她伸了伸手道：“灵乔，走吧！”
孔灵乔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贺屿安，闻声不禁一愣，老夫人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怎....
她虽心有不甘，却只得不舍起身，撅了噘嘴，依依不舍的看了眼贺屿安，才抬脚离去。
贺秋浓也百无聊奈，饭桌上没了小笙儿陪着，觉得饭菜都不香了今日，只喝了一碗汤，便擦了擦嘴道：“我也用好了，先回了。”而后弓腰行礼后便离去了。
贺屿安也搁下了碗筷，朝长公主说了一句，而后也离开了膳厅。
贺屿安在长廊下喊住了贺秋浓：“去哪？”
贺秋浓白了他一眼：“回院啊，都这个时辰了，还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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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20章 做梦
贺屿安面色一沉道：“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贺秋浓敏锐察觉到语气里的危险，呵呵笑了一声，收敛掉方才的不耐烦，恭敬道：“天色不早了，我正要回院休息了呢，兄长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呀？”
贺屿安眼睛微微眯起，才收敛下方才不悦的眼神：“我不常在府上，近两日可生了什么事？”
贺秋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是想了想道：“没有，府内事宜皆井然有序。”
贺屿安又问：“当真？”
贺秋浓点了点头道：“当真呀！”她忽然倾了倾身子，狐疑道：“三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贺屿安抿了抿唇，伸手便敲了下她的额头，眸光闪了闪道：“太子找了些书，让我交给那个病秧子。”
“书？什么书？”
贺屿安却是已然失去了耐心，背手边转身离去边道：“书在我书房，你得空派人去取送给她。”
贺秋浓看着他的背影道：“好，我现在就去！”
关于姜笙的事，贺秋浓从不含糊，不做耽搁的就往贺屿安书房奔去。
“吱呀”一声书房门便被推开，房中无人，屋子里昏暗一片，她转头道：“桃心，灯火照近些！”
“是！”下一刻案牍前便被熹微烛火点亮。
桃心眸光一亮，指了指摆在端正摆在案牍中央的书道：“姑娘，可是这本？”
贺秋浓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一摞被翻得枯黄折旧的书映入眼帘，伸手拿了一本，翻开书页娟秀挥毫的字便显露在前，她细细摸了摸道：“这字，写的真是极好。”
桃心倾了倾身子问道：“姑娘，是这些吗？”
贺秋浓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忙小心翼翼收了起来：“是，走，现在就给她送去，她见着一定会很高兴的。”
桃心点了点头，上前便要去抱书，贺秋浓却拦住了她：“不必，这个我来。”
她小心翼翼的抱著书走在长廊下，书房离南院是在有些远，穿过两个长廊才堪堪到南院门口，正要进去，忽的脚下一滑，她“啊”叫了一声，眼看着就要摔倒。
“姑娘！”桃心甩了灯笼便要去扶，还未碰到便见贺秋浓被人扶住，见她站定了身子，忙松了口气上前去查看：“姑娘，没事吧！”
贺秋浓摇了摇头道：“没事！”才对着贺昱道：“幸亏二哥哥了，不然可要摔得四仰八叉了。”
还不放心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书，见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急着做什么事去，这么冒冒失失的！”
贺秋浓呵呵笑了一下，将书往他眼前一递道；‘给小笙儿送书去。’
贺昱低头看去，待看清是什么东西，眼睛眯了眯，忽然问道：“这书，是怎么来的？”
贺秋浓未察觉到他有些异样的态度，不假思索道：“是太子与三哥哥寻来的。”
贺昱闻声垂下的眼睛深了几分，面上却仍旧端着笑，他本就生的温润清雅，如此更显如沐春风，他笑着道：“要不是我，你已经摔倒在地了，这书怕也...这天黑成这样，路不大好走，我恰好要回院，我替你跑一趟吧。”
贺秋浓对方才那一跤还有些心有余悸，抬眼穿过贺昱看了眼南院的方向，嗯，还需穿过梅园，那路确实不大好走。
她思索再三，抬头道：“二哥哥定要亲手交给小笙儿哦。”
贺昱勾了勾嘴角道：“自然，我做事你还放心不下？”
"二哥哥稳妥，我自然很放心。"说着便将书递给了贺昱，贺昱伸手接过，用长袖包裹住而后贴于胸口抱住，接过伸手青书的伞道：“这样你可放心？”
贺秋浓笑着点了点头：“有劳二哥哥了，那我先回院了。”
贺昱点了点头，目送着贺秋浓离去。
青书待人走远才问道：“公子，我们不是要去陆先生那吗？这时候，怕是要迟了”
贺昱却转过了身，撑伞朝着南院去：“无碍，你去着人告知陆先生一声，我晚些到。”
说罢便离开了长廊，青书无奈，只得点头转身离去。
天上渐落白雪，微微洋洋，飘落于伞上，贺昱到小院，藏蓝色大氅已被雪花染得斑驳一片，玉岁被吓了一跳，忙将人请进了屋里，转头去将姜笙请了出来。
“表哥，你怎么来了？快坐，王妈妈，烹晚热茶来。”
贺昱抖了抖，见姜笙要靠近又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身上有寒气，你身子弱离我远些，莫染上你。”
姜笙顿下了脚步，接过热茶忙递了过去：“先喝完热茶，表哥身子可好了？”
贺昱低头边取出边道：“好的差不到了，今日我来，是给你送这个。”
姜笙疑惑的看向贺屿递过来的书籍，待看到书封上的落款，目光募的一颤，有些惊颤的看向贺昱，似是在询问这是不是真的，贺昱笑着点了点头。
她眼眶刹那便红了一圈，身子都颤抖了一下，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那些书籍。
王妈妈与玉岁有些不明所以，对视一眼，忙上前搀扶住姜笙，见她一副哀默悲痛的表情，有些手足无措。
贺昱的瞳孔沉了沉安慰道：“这些书籍是托太子寻来的，皆为你父真迹，交托于你也算是找到了归处，平日里若是想他了，便拿出来瞧瞧。”
贺昱对贺屿安只字未提，只含糊将功劳全归功于太子。
姜笙视若珍宝的抱着那些书，泪水倾如雨下，伸手擦了下道：“劳二哥哥替我谢谢太子，二哥哥的恩情我也记下了。”
贺昱抿了抿唇，神色凝重道：“故人已逝，你还需注意自己身子为重，你父亲与兄长定也不想见你悲痛难以自拔。”
姜笙将脸颊轻轻挨在书籍上，轻轻的点了点头道。
贺昱又安抚了几句才告辞出了抚着小院，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回去吧，天冷，莫冻坏了身子。”
姜笙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贺昱顿了下忽然问道：“小世子他....”他顿了一下道：“你往后离他远些。”
姜笙虽有些诧异，只当是谢婉让他来叮嘱自己，听话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表哥放心。”
贺昱点了点头，目送着姜笙回了屋子，神色更显深沉，风雪中撑着油纸伞，目光却焦在屋中的暖暖烛火上，喃喃道：“只要不是他.....”
贺昱今夜见陆博，便是为了春闱一事，陆博是尧京盛名在外的老先生，满腹经纶曾高中状元，亦当过太子启蒙先生，只是年岁渐长不喜政场，便高老隐退，目下开了个书院，陆博的名声在外，书院门庭若市，算是一位难求。
陆博的得意门生，只那么几位，贺昱便算是其一，他告假几日未来书院，可是把他急的心焦，听闻他身子大好，忙将又将他约来了书院。
特地抽查了些文章，见他倒背如流见解独到，才渐渐放下了心，可抬头便见他神色郁郁好似出神的样子，陆博只当他忧心春闱一事，搁下书册安慰道：“很好，你这程度，只需放平心态正常发挥，位列再次是毋庸置疑之事。”
贺昱嘴角牵扯了一下，春闱的题目他还记得，他全然不担心可科考，来此不过是为了应付罢了。
他淡淡道：“是，学生知道。”
陆博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了一两句，才放他离去，回国公府时已近子时，按照以往，公子必要熬灯苦读，青书忙点了书房的灯，贺昱却直接回了里间，什么话也没说，便上榻歇息了。
“公子？”
床榻上的贺昱翻了下身，似有些不耐烦，情绪跌到谷底一般：“熄灯！”
青书闻声忙吹灭了灯，上前替他脱了鞋，才关门抬脚离去。
屋内无灯照亮，昏暗一片，屋檐下的红灯笼摇摇摆摆映照在明窗前，男子半靠在床榻上，神色期期阴郁的很，他有些昏昏沉沉的靠倒在地，下一刻便又陷入了梦里。
梦里也是冬日，下着纷阳的大雪，国公府虽恢弘依旧，却显得分外压抑，贺昱下了马车便直奔后院，在院子里找人却未见人影，随手便抓了个小厮问道：“三郎呢！”
那小厮瑟缩了下，有些胆怯道：“世.....哦不，三爷在倚梅园。”
贺昱神色募的便一冷，甩袖便离去直奔梅园，倚梅园腊梅盛开，香味阵阵，白雪覆盖在枝头更显娇嫩，园中景色几十年如一日，要说变化的，便是这园中多了一个墓碑。
贺昱脚步匆匆，刚一入园便瞧见贺屿安撑着油纸伞站在墓前，贺昱瞧见墓碑神色几不可微出现一丝仓皇，而后踱步上前，上前拉住贺屿安质问道：“你疯了是不是，周家你也敢动！”
贺屿安却仿若未闻，忽然问道：“贺昱，那日的酒是你送的吧！”
贺昱眼睛募的便睁大，他知道了？他定了定心神，敛下心神平复心情问道：“什么酒？你胡说些什么？”
贺屿安自始至终垂下眼睛直直的盯着墓碑：“我一直不明白，你明明知道我心悦她，若没那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已正礼待她，只要她点头，不过是时间问题，你作为她表哥当很欣然如此，却为何非要设下那下作的计，合欢酒，荒唐夜，整个尧京哗然，为的到底是什么？后来我算是明白了。”
贺昱眯了眯眼：“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还有一更，赶榜单，这回是说话算话的，不然要进小黑屋的

第21章 不去
“贺昱，你嫉妒！”风雪渐盛，吹得伞上积雪滑落，贺屿安的质问在风中徘徊，盘旋在空中，似利剑一般直穿入他肺腑。
嫉妒二字不断萦绕回荡在他耳畔，下一刻便见他猛然怔醒，片刻后才辨处今夕是何夕，看着帐顶无意识的眨着眼睛，不知是不是暖炉烧的太兴，额头满是虚汗。
他颓然的坐了起来，脑海里还是贺屿安的指责，他似乎有些精神恍惚募的对着一旁的空气道：“是你护不住她，是你让她嫁给了旁人，死了便死了，为何要怨我......”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日替姜笙收敛尸身的样子，明明去时一身洁净完好，死时却是被凌打的身上无一块好肉，垂落的手上青紫一块又一块，那是头一回，滔天的悔意刹那间倾斜而下，将他裹挟的满满当当，以至于难以呼吸。
下药他不悔，送她出国公府他也不悔，唯独悔的是，替她挑了周齐杨。
明明承诺了好生待她，却将她丢给了一院子的小妾，才以至于被虐打至死。
他想起周齐杨，不禁心生恨意，几乎咬牙切齿恨恨喊了句：“周齐杨.....”
今生今世，他便护着她......
一连一个多月，姜笙都未出房门一步，每每在王妈妈的叮嘱下用汤用药，虽未根治病疾，却已缓解大半，若非迎风受寒，便鲜少在咳嗽一声，就是身子骨仍然若得很，养了这些时日，脸色是好了许多，身上却仍无几两肉。
王妈妈看着都有些心焦，从库房里专挑取养身的灵芝人参灵药来，每日一碗看着她喝下。
姜笙无奈的将汤药灌下，柳眉皱起的扬了扬碗底道：“王妈妈，今日的喝完了。”
王妈妈点了点头，便将碗盏收下：“姑娘身子亏虚时间太久，非一时三刻能补上的，这参汤还需得日日喝才成。”
连喝了半月的汤药，姜笙都面露芥色，擦了擦嘴道：“这些人参皆是珍品，实在破费了。”
王妈妈唯恐她心生负担，忙道：“不过人参罢了，老夫人吩咐了，只要能调养好姑娘的身子，再好的药也用得，不必多想安心养好身子就是。”
姜笙虽心下无奈，却是端着笑道：“劳烦王妈妈替我谢谢老夫人。”
半月的相处，王妈妈已摸透了姜笙的秉性，忙笑着道：“姑娘放心，老奴必将姑娘的话带到，恰我今日就要去回老夫人的话，这便代劳回禀老夫人去。”
姜笙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才目送着王妈妈离去。
不管老夫人什么心思，单凭这每日流水的党参灵芝让她补身子，她也是万分感激的，老夫人确是个好人，王妈妈照看她无半分苛待，兢兢业业调理着她，越是如此，姜笙便更是打定主意，往后定要离小世子远些，老妇人待她如此的好，不过仅一个要求，她怎能不让她心安。
正沉思着，门忽然被“砰砰”敲响，姜笙收敛心绪抬头看去，是来看她的贺秋浓。
她忙要起身，便被赶来的贺秋浓一把又按在了榻上：“别下来呀，我坐在床榻上陪你！”
说着鞋子一脱，拖去外头的大氅厚衣轻车熟路便爬上了榻，掀了掀衣裙而后便坐在了姜笙对面：“我见你气色好了许多呀！”
近来她没回来都是如此，姜笙早已见怪不怪了，怕她冻着，掀起被子便盖在贺秋浓身上：“我这身子，老夫人费了不少心思，若非王妈妈精心养着，哪能好的这样快。”
贺秋浓点了点头：“我本以为祖母是为着乔姐姐故意为难你，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对了，后日便春猎围狩了，你去不去？”
姜笙垂首看了眼自己的身子道：“浓姐姐觉着我这幅样子，能出门吗？”
贺秋浓闻声有些泄气，却又不很放弃道：“我见你好着很，没你陪着我也不想去了，仔细些就是了，不然我去求求祖母？她能点头你便哪都能去！”
说着便要起身，一把掀开了软被，她惯来说风就是雨，姜笙虽有些习惯了，但仍然有些哭笑不得，忙伸手拦住了她：“别别别，老夫人有她的打算，我这身子可好不容易养好，再去围猎场上吹风，这半个月的罪可是白受了，浓姐姐瞧瞧我可怜，可放过我吧。”
这春猎围狩她本也不想去，一是自己身子却是算不上大好，再来，她想如老夫人所愿避开小世子，不遇见便少生误会，乔姐姐已经误会如斯，让她静户至此，再生些误会，怕是会被赶出国公府，不能叫姨母为难，她只安生呆在这处就成。
贺秋浓见她一副卖乖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软，便又坐了回来，还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道：“你就是躲懒，你就与二哥哥那个书呆子呆在一处吧，看不闷死你！”
姜笙笑了笑道；“表哥也不去吗？”
贺秋浓摇了摇头：“不去，他本就不大爱参与这些场合，再来，估摸着是快要春闱了吧，便早派遣人说过了。”
姜笙垂下脑袋道：“那也好，也不至于我一人呆在府中无趣，还能找表哥读读书。”
贺秋浓却是翻了个白眼：“有了个书呆子便罢了，怎么你也要变成个小书呆子？那我可再不理你了！”
说罢便叉腰转头，一副不再不愿再搭理姜笙的样子，姜笙见状笑开了颜，嬉笑着便上前闹她，一时间小院里嬉笑欢乐生不断，格外和谐。
王妈妈出了小院便直奔老夫人屋舍，在门口处，恰遇着刚要离开的孔灵乔，王妈妈顿下了脚步静静的避在一旁，等着人离去。
孔灵乔却是注意到她，顿下了脚步，凑近身子道；“王妈妈来回禀南院的事儿？”
王妈妈滞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孔灵乔眼神一眯，而后向前又走了一步，言语带了几分威胁警告的意思道：“王妈妈，你是外祖母身边的老人了，有些话当讲，有些话不当讲，你当比我要清楚对吧。”
王妈妈敛下眸中的厌恶，垂下脑袋恭敬道：“老奴自然知道，劳姑娘费心了。”
孔灵乔见她一副温顺听教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眼一旁的小丫鬟，那小丫头会意，从袖子下掏出一把金瓜子来，小心翼翼捧到王妈妈面前。
孔灵乔勾了勾嘴角道：“王妈妈辛苦，这些便收着吧。”
王妈妈抬头看了眼孔灵乔，目光闪烁一下后，才犹豫似的伸出手来谢道：“那多谢姑娘赏赐了。”
孔灵乔见状嗤笑而来一声，面上更显一副施舍般高高在上的意味，甩了甩裙摆道：“王妈妈当好自己的差，自然赏赐多多，王妈妈是个聪明人，应道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王妈妈垂下脑袋，手托着金瓜子答道：“老奴知道。”
孔灵乔挑了挑眉头才道：“那最好不过了。”而后朝王妈妈示意点了点头，才趾高气昂的摆着衣袖翩然离去。
王妈妈捧着金瓜子，神色沉沉的目送着孔灵乔离去，而后摇了摇头才朝着老夫人的屋子走去。
老夫人刚默完经书，正歇在摇椅上，手掐着佛珠闭目养神，便听到下人来传王妈妈来了。
她动都未动，连眼睛都未睁开，屋子很快想起了王妈妈的动静。
“老夫人”。屋子里烟烛香味沉沉，屋子里还设有一个小佛龛。
老夫人闭目轻嗯了一声道：“如何？”
王妈妈了然老夫人问的就是姜笙，心领神会答道：“平和沉静，虽有些胆小，却是个知道分寸内敛的，心也善的很，老夫人可放心，这样的涵养非小户人家能养出来的，已故的姜大人将她养的很好，断然不会生出一些妄念来。”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募的便停下，而后才睁开眼眸，目光如炬一般看向王妈妈，眯了眯眼睛道；“不过数日，便叫你如此夸赞？”
王妈妈面上仍旧肃穆一片，淡定坦然道：“心思纯净，一眼便能看透，唯恐她是伪装至此，老奴特地细致观察她许久，并无半分虚假。”
老夫人忽然道：“那她与灵乔，你更瞧好哪个？”
王妈妈被问的一愣，她自幼便服侍在老夫人身侧，已经五六十年了，她自是将老夫人对孔灵乔的宠溺看在眼里，若非宠溺无度，也不至于狂妄至此。
可越是如此，她便什么话也不能说。
王妈妈垂下脑袋道：“老奴不知，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的定必老奴清楚，我只会看人，却参不透事儿，老夫人这问实在难倒我了。”
老夫人却是被她逗笑了；“谁能比你看的清？在这处跟我装傻充愣！”她顿了一下，又问道；“你手上那些是？”
方才她就注意到了，一捧满满的金瓜子就这样捧着，看的老夫人心生疑虑。
王妈妈将手中的金瓜子往前一递道：“方才在院门口，乔姑娘赏赐老奴的。”
老夫人挑了挑眉头，方才的笑意募的便沉了下来问道：“好端端的，赏赐你这些作甚？”
王妈妈眸光闪了闪摇头道；“不知，只是姑娘吩咐我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让老奴辨认清楚些.....”
老夫人闻声募自笑了一声，面色却又沉了几分，片刻后才道：“她倒是胆子大，痴心妄想道这个地步，是我纵她太过了，连我身边的人也想动！”
眼见着老夫人动怒，王妈妈忙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老夫人宽心，乔姑娘只是一时间被欲望蒙了眼睛，在好生教教，定能明白老夫人的苦心。”
老夫人被气得喘息不停，恰在此时，门被“叩叩”敲响，门外的小丫头道：“老夫人，二夫人来了。”
老夫人坐正了身子，才摆了摆手让人进来。
谢婉敏锐的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沉了沉心便想早些姜话说明白便早些离去，弯腰朝着老夫人请安到；“母亲安好”
老夫人摆摆手问道：“何事要你亲自跑这一趟？”
谢婉答道：“是春猎围狩的事，今早管事来问了一句，我们这边有几人出行，我细数数想了下二房便不去了，一来二郎春闱在即实不是出去玩闹的时候，再来姜笙身子不好，正在调养身子出不得院子，是故特来与母亲说声，不必准备我们这边的东西了。”
“你也不去？”老夫人有些诧异问道。
谢婉点了点头道：“几个孩子不去，我便也不去了，春猎这事本就是小年轻们喜爱的，刚好我在府中陪您也是好的。”
老夫人却是脸一沉道：“什么话，我是年岁大才不去的，你才多大便来陪我了？”她目光忽的一顿，看了眼一旁的王妈妈才道：“二郎春闱要紧确实此番却是不适出门，但姜笙身子已大好了，倒也不能一直在屋子里呆着，物极必反反倒是容易门处病来，趁此机会你们便一道去散散心也好，不必在府中陪我。”
老夫人惯来不愿偏私，更不愿将话柄扔给旁人，除却世袭的爵位不可分配外，但凡大房有的，二房便也不少，大房有人去参加围猎，二房便也要有人去，她本担心姜笙是个魅惑的妖女，但如今有王妈妈亲自掌过眼是个品行端正的，便不必再防了，即便是三郎看上了，那也不是甚大不了的事了，只要不是个祸害，便收用当妾也不妨事。
倒也不怕孔灵乔胡闹，她被自己骄纵了，竟是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此番恰能敲打她一番，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不然如此骄纵下去，总是要生大祸患的，这岂不是一举两得之事。
谢婉有些诧异，老夫人怎对姜笙的事儿，突然就松口了，直到瞥见一旁泰然处之的王妈妈，才渐渐了然，见老夫人点了头肯让姜笙出门，谢婉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点了点头道了谢。
谢婉回院落倒也没通知旁人，只是命柳妈妈准备些衣物便好了，尤其是保暖的衣裳多带了几件，他们两个女子围猎倒也没什么麻烦的东西需要添置，国公府里无人知晓姜笙要出门春猎围狩，即便是姜笙自己，也是在临出发前一夜才知晓的。
彼时她正愣在床榻上，以为自己幻听了，有些诧异问道：“王妈妈你可是听错了？我明日也跟着去围猎？”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
今天说话算话～
眼看着就要入V了

第22章 暮落
姜笙直到坐上了去远郊的马车，都有几分恍恍惚惚，王妈妈没说旁的，只是说老夫人点头应下的，说她身子已然大好，出门透透气也是好事。
不过这个消息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孔灵乔目光深深的看着姜笙上了马车，咬了咬嘴角，募自放下了车帘。
贺秋浓却是欣喜异样，下了长公主的马车直奔姜笙的车厢，环抱着她的臂膀道：“你竟不告诉我，我还为你去不了的事儿，难过了好一阵呢。”
姜笙无奈笑了笑道：“说了怕你不信我，我也是昨夜才知晓的。”
贺秋浓诧异的看向她。
谢婉将汤婆子顺手递给了姜笙，笑着解围道：“确实是昨夜她才知道的，我忙着收拾，忘记着人去通知她一声，昨儿不是王妈妈问了一声，怕是直到上马车她都不知要去哪。”
贺秋浓砸了砸嘴巴道：“那好吧，既然情有可原，便原谅你了。”看了眼谢婉，又靠近姜笙小心翼翼道：“索性你来了，我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姜笙闻声只无奈的笑了笑，不禁想起太子，凭着太子的心性，但凡他想要的，她哪里拦得住。
马车轴轴滚动了一个多时辰，才堪堪到了皇家园林围猎场，女子的帷帐与男子分开，且皇家的在最中央，四周有重兵把守，尤其皇家帐篷处，两周都有人守着。
因着长公主的缘故，贺家的帐篷离皇帝的帐篷极近。
两个小姑娘都是初来乍到，下了马车后便相携着四处探看，尤其贺秋浓胆子更大些，拉着姜笙便要跑开去前头的长坡跑去。
还未走几步，姜笙便觉得头被抵住，一抬头，身子便不住一僵，尤其是少年黝黑的瞳孔，让她有几分生怵，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喊了句：“世子安好。”
贺屿安几不可微的看了她一眼，算起来有一月未见，肉也未长一两，还是一副瘦弱的样子，挑了挑眉头道：“胡乱跑什么。”
这话是问贺秋浓的。
贺秋浓道：“趁着现在人不多，我跟小笙儿四处看看逛逛。”
“回去，这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前头野兽遍地，别被狼叼了。”
贺秋浓有些发憷，撅了撅嘴道：“我们既来，难不成就整日呆在帐篷里吗，不如....”她忽然灵光一闪，眼睛发亮的看向贺屿安道：“三哥哥，这里你每年都来，肯定比我们了解，不然你带我们逛逛？总比我们自己瞎猫似的乱走好些。”
贺屿安却是直接道：“你当我闲得很？”
贺秋浓闻声哪里肯应，忙拽着他的衣袖撒野似的恳求，但贺屿安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对着武陌道：“送她们回去，看紧了！”
武陌低头应是，上来便带着两人往帷帐去。
姜笙闻言只是乖巧的垂下脑袋，抬步跟在了贺秋浓身后，再看不见她的明眸，她的眸子本就生的晶亮，单只平静的看着人的时候都觉得光辉带着期寄，忽然垂下的脑袋，落在贺屿安眼里就是带了那么几分失落。
贺屿安摩挲这手一顿，嘴角微微勾起：“小病秧子，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贺秋浓一听便知这是再喊姜笙，顿下脚步叉腰跺脚道：“三哥哥，你还说我是怎么学的规矩，她有名字，叫姜笙，你就是不喊她表妹，你，你也不能那么喊她！”
姜笙脸募的变得通红，袖子的柔荑不禁攥成了拳头，皱了皱眉头道：“姜笙要说些什么？世子的意思，我不大明白。”
贺屿安见她确然没有要谢他的意思，心不禁冷了一般，轻啧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果真是个小没良心。”
“三哥哥！”见贺屿安未改半分，还变本加厉，说着便又加高了声音提醒道。
贺屿安却是理都未理，只是挑眉看向了他们一眼，转身甩袖便走了，临走还不忘对着武陌道：“盯紧了，哪也不准去！”
姜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懵，这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她哪里招惹到他了？
她垂眸细细思索，贺秋浓忙安慰道：“你莫理他，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往后咱离他远些。”
姜笙咬了咬唇道：“可是我哪里无状，得罪了世子？”
贺秋浓因着生贺屿安的气，连带着没给武陌好脸色，拉着姜笙安慰道：“谁知道呢，你都多少日没见他了，哪能招惹到他，就是他挑事!”
姜笙也是因此，更觉得莫名其妙，算起来，他们已有一个多月未见了，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果真是个脾气怪异的人。
一旁听着的武陌却是几番无奈，他自然知道自家世子是在气些什么，辛苦白费一场，偏旁人不领情不说谢，还一副没有那件事的样子，换谁谁不气，白操了心，可主子不提，他自然也不能点破，只能在心下叹气，竟有几分可怜世子了。
因着这桩事，贺秋浓整日的心情都不好，每每想偷摸着跑出去，可掀开帘幕，就见武陌那张硬邦邦的脸挡在跟前，没好气的又瞪了一眼回去，才放下帘幕又退了回去，明知道出不去，还仍旧乐此不疲。
姜笙只端着杯清茶，窝做在软塌上，时不时看着她，时不时看会书，悠闲自在的很。
帐篷外忽传来武陌的声音：“四姑娘，乔姑娘好似来了，你可要见？”
贺秋浓本就气不顺，张口便拒绝：“不见，说我今日太累，正睡着。”
姜笙只抬眸看了一眼，对于贺秋浓的态度并无半分惊讶，而后又垂下脑袋看书。
武陌领命，果不其然，帘幕外很快想起孔灵乔的声音，说什么来邀她出去踏踏青的，贺秋浓瘪了瘪嘴，虽说她想出去，可若是跟她一起，那大可不必，还不如呆在屋子里与姜笙攀花绳来舒服，省的听她阴一句阳一句的埋汰人。
武陌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孔灵乔。
贺秋浓看了看天色，便知今日是出不去了，妥协似的半躺在床榻上，帐篷外忽又响起了脚步声，姜笙不禁皱了皱眉头，乔姑娘这是又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正等着武陌说话打发人，却听武陌许久都未出声，两人正诧异间，就听武陌道：“姑娘，出来吧，世子在前头等着你们。”
姜笙有些诧异，搁下手上的书看向帐门；“是让咱两出去？”
贺秋浓虽也有些奇怪，但点了点头道：“走，去瞧瞧，看他还要作什么怪！”
贺秋浓掀开帐篷还有些不确信问向武陌：“是不是听错了？三哥哥说找我们？”
武陌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边往前头走边道：“是，就在前头平坡处，姑娘再走两步，便能看到了。”说着几人便穿过了十几顶帐篷，武陌忽指向远处道：“呐，就在那里。”
两人侧目看去，果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人，姜笙眯了眯眼，背影看确实是贺屿安，她脚步顿了顿，有些却步，不是很想再看到他。
两人到底走到跟前，贺秋浓仍旧闹着别扭，翻了个白眼问道：“什么话，非要在外头说?”
贺屿安却是未应，转身便翻身上马，下巴微微抬了抬道：“你们两人共乘一匹。“而后对着武陌道：“牵好缰绳。”
而后话落下，便“驾”了一声，身下追暮轻吁了一声，便抬起马蹄朝着夕阳方向缓步踏去。
看着一人一马渐走渐远的背影，两个小丫头还有些发呆，尤其是贺秋浓，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咂傻在原地。
武陌眺望了下远处，不禁提醒道：“姑娘，你们快上马吧，世子都走远了，咱快赶不上了!”
“哦，嗷嗷！好！这便上，这便上！”　贺秋浓最先反应过来，忙欣喜的踏步上前，她这才发现，贺屿安将她的琉璃牵了过来，翻身便上了马，还拍了拍马脖子介绍道：“小笙儿，这是我的马，是父亲自我六岁时便领到我身边的，叫琉璃，性子很润顺，你莫要怕她。”
自上一回那事，姜笙再见马匹都有些发憷，即便贺秋浓如此说，仍旧有些心尖儿颤动，咬了咬唇便想告辞回去，可见贺秋浓一脸的兴奋，到底是将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我不怕。”
武陌见她身板柔弱，担心她上不了马，体贴道：“表小姐踩着我肩头上马吧。”说着便蹲了下来。
姜笙无法，只得将脚轻轻搭在他肩头，武陌稍一用力，贺秋浓亦牵着她的手，一用力便翻身上了马，坐在了贺秋浓怀里。
许久未骑马，姜笙还有几分陌生，忽坐在马上，往下看去才觉得这高度有些瘆人，不禁几分恍然，那颗心咣当咣当几乎要跳出了胸口，紧紧的牵着马绳咬牙才渐渐放平了心。
两人一坐定，武陌便拉着琉璃朝着贺屿安追去，夕阳下，阳光似金子一般洒落而下，西边犹如没入闪闪金河之中，渐渐入春了，风不似冬日凛冽了，迎来的风和着阳光，竟还带了几分暖意盈盈，才冒出新草嫩芽便进了追暮的嘴，贺屿安等在原地，眼见着两人的马追了上来，才轻“驾”了一声，追暮不忿似的喷了一声，又不情不愿的抬蹄往更西边去。
宁远国公府内，青书正垂首无措，看着面前有些阴沉的公子，后背都湿了一片。
硬着头皮道：“夫人怕打扰公子准备春闱，便没让我们通传，夫人与表小姐今日一早便去围猎了。”
作者有话说：
咳，来了，错别字别一章章抓成不，给我留条底裤吧，呜呜呜

第23章 惊马
“你再说一遍！”贺昱神色一紧，又戾声问道。
“夫人与姑娘去春狩了。”青书胆颤又重复了一遍。
贺昱面色阴沉，丢下手中书卷便起身，袖子下的手微微抖动：“命人备马去远郊。”
青书俨然没想到贺昱会如此，忙拦道：“公子，皇家狩猎场已封，咱进不去的。”
贺昱打开屋门的手一顿，唇微微抿起，他差点忘了，手紧握成拳，极力忍耐着。
青书忙安慰道：“不过七日也就回来了，公子在家中等着就是，皇家园林护卫极严，公子大可放心。”
贺昱眉眼微微一眯，轻嗤了一声，他眼下最担忧的就是安危.....
他本以为因自己受伤，母亲与她定会留在府内陪自己，未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他全然不敢想，狩猎场上，若没他在谁来救她。
越想呼吸便更困难，脚下虚晃险些站不动，忽的猛一抬头看向青书道：“备马，去书院。”
青书诧异的看了眼天色道：“可是公子，天就快黑了....”
贺昱却不耐烦打断：“`速去!”
两人一对视，青书腿肚子晃动的厉害，他从未见过自家公子如此颜色，吞了下口水，忙闪身去备马。
贺昱抬头看了眼天色，明明夕阳渲染的明亮金黄满是生机，眸中的深色却犹如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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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秋浓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贺屿安，撅了撅嘴催促武陌道：“你牵快些，再慢些，三哥哥的影子我都要望不见了。”
武陌无奈，抬头看了眼面色有些泛白的姜笙，提醒道：“四姑娘，这速度不慢了，再快这马便要奔起来了，你们两个姑娘家实在有些危险了。”
贺秋浓却是不信，忽而灵机一动，惊诧似的指了指西边道：“看，那边飞的是什么！”
武陌刚转头看去，便觉得手中的牵马绳被一把抽出，他正惊异，还未转身便听到马啼叫一声，而后身边似有风略过，回过神来，方才还在身边的马已朝着前头奔去，他忙喊了一声：“四姑娘！快，快牵住缰绳！”
姜笙也被吓了一跳，紧紧拽着马鞍的喊道：“浓姐姐，这.....”
贺秋浓却是浑然未觉她的害怕，只当她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举措下了一跳，边甩起马鞭边道：“这才是骑马，小笙儿你瞧好不好玩!”
好玩？哪里好玩了，她以往骑马，父兄都紧紧牵着马，似方才武陌一般慢慢的牵着，小心翼翼唯恐吓到她，何氏这般飞速奔驰过，他被吓得惊出一身虚汗，面色发白，偏偏马身晃动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贺屿安皱眉看向朝同自己擦身而过的两人，察觉不对，驾马便追了上去。
贺秋浓难得在贺屿安这处挑衅成功，还颇为嘚瑟的回头吐了吐舌头，见贺屿安被自己越甩越远，虽心里头得意的很，却也知这地方不是能再胡闹的，想着越跑越远孔跑出边界，便想着勒紧缰绳停下琉璃，怎想手中缰绳猛然勒紧，琉璃不服的猛又反了下缰绳，下一刻缰绳从手中脱力甩了出去。
姜笙最先反应过来，忙往前一趴抓住琉璃的脖子，稳住自己的身子，还转头提醒道：“浓....姐姐，抓.....紧我！”
贺秋浓虽面色惨白，反应过来忙抓住姜笙的衣裙，两个下丫头便压在一起坐在马上由着马儿奔跑，姜笙费力的勾着脱落垂摆在空中的缰绳，纤细的惨白的手指每每刚要触碰到，一个颠簸又偏离的方向。
她咬紧红唇，面色虽苍白，心下也怕极，却仍旧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身后很快传来了马蹄声，她转头看过去，正是御马狂奔而来的贺屿安，姜笙咬牙转头又去捞缰绳。
贺秋浓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花容失色喊道：“三哥哥......救命！救命啊！”
追暮很快与琉璃并驾齐驱，恰此同时，姜笙也捞到了缰绳，只是她并未发觉，此刻身子已经半悬在了空中，若是此刻颠簸一下，便会立即被马甩出去，不说身首异处，断胳膊断腿却是必然。
贺屿安眯了眯眼睛道：“勒紧缰绳！”
姜笙闻声忙听话的拉紧，只是她力道太小，效果微乎其微，连头都未来得及回喊道：“浓姐姐，快！”
贺秋浓会意，忙圈住她也拉在缰绳上，可琉璃此刻俨然跑的忘我，这马性格又劣，即便如此只是渐缓下速度，却还是不肯停下马蹄。
贺屿安看了眼前头的丛林，再往前头去，就是打猎的园区了，里头野兽伏袭，为险重重，就是驻守的侍卫也不敢在此地过夜，只燃着火把靠在离此地百米的地方，再等不得了！
他朝两人身手喊道:“松缰绳.....把手给我！”
贺秋浓吓得眼圈都红了，已然六神无主，姜笙却是了然贺屿安的意思，转头对着贺秋浓道：“姐姐，快将手给世子！”
贺屿安看了眼她，眸光有些复杂，贺秋浓闻声有些犹豫道：“可你.....”
“姐姐！快些，在等不得了，我还稳得住！”说着便向前一靠如刚才一般又抱住马脖颈，如此一来，贺屿安唯有去拉贺秋浓。
贺屿安却是失了耐心：“愣什么！想一块死？”
贺秋浓闻声便不敢耽搁，忙将手放到了贺屿安手上，下一刻贺屿安呵了一声，贺秋浓便往他那便倾过去，手一用力便将贺秋浓一把拉了过来。
贺秋浓有些头晕目眩，半刻都等不得，忙拉着贺屿安的衣袖道：“三哥哥，小笙儿.....”
因少了一人，琉璃奔起来更加轻松，速度眨眼间便提了上来，待两人看过去，已拉来了两个马身的距离。
恰此时，武陌驾马奔驰追来，贺屿安勒住缰绳便将贺秋浓放下，贺秋浓本想跟上，说着就要求他，却被贺屿安冷声呵斥：“想她死，你便跟来！”
扭头冲着赶来的武陌道：“送她回去!”便甩起马鞭，下一刻便朝着姜笙的方向追去。
姜笙紧紧抱着琉璃，被颠簸的心头直犯恶心，回头看去，却瞧不见人影，心下不禁渐冷，虽在意料之中，想起小世子那样的人，实不敢期翼他会来救她，她不禁胡思乱想，也不知道一会不会被马甩出去，而后摔得血肉模糊。
她简直不敢想，但也不能就此等死，她又强行稳住自己的小身板，手紧紧拉着缰绳，只是力道实在微乎其微，琉璃全然不受她的控制，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只能倚靠在马上随着颠簸的频次摇摆，她不禁想起谢婉，想起贺昱与贺秋浓，实在有些舍不得。
眼瞧着就快跑进了丛林，身后忽传来一声戾呵，将姜笙游离的思索深思又拉了回来：“想死吗？拉紧缰绳，偏离方向，前头是狩猎园！”
姜笙闻声面色一白，忙伸手拉住缰绳，只是虽倾斜了方向，但仍旧在朝着园林奔去。
贺屿安抿了抿唇，身下的追暮显然感受到了男人的急躁，更是加快了马蹄奔腾的速度，不过片刻便追赶了上来。
贺屿安伸出手来：“过来！”
这声音口气实算不上，姜笙却并未感觉生气，咬了咬唇便要将手递出去，只是还未碰到，身下的琉璃感觉自己少了一只手的束缚，猛地动了下脖颈，姜笙颠簸了一下险些摔了下去。
她白色苍白的抱着琉璃的脖颈，有些害怕的看向贺屿安。
贺屿安抵了抵腮帮子，下一刻忽听他道：“缰绳，给我！”
姜笙闻声一愣，虽虽有些诧异，却是费力的又将缰绳够了过来，而后将绳子递到他手上。
下一刻便见他松了追暮的缰绳，而后竟是微微侧身，旋即拉着琉璃的缰绳，一个倾身竟是立时换到了琉璃身上，少年的冷雪似的青松香便将姜笙包围住，而后只听一声长“吁”，久不停歇的琉璃猛然便停了下来，姜笙不受控制的便靠近了贺屿安怀里。
林中鸟儿惊起，皆纷纷展翅飞离，姜笙的小心脏仍在胸口里晃动胡乱的跳着，突然的停顿，让她耳朵轰鸣声一片，眼前黑晕一片。
“可还好？”忽听到少年声线冷淡的一声询问。
姜笙晃了晃脑袋，才渐渐缓了过来道：“还好。”
此刻她面色发白，抓着缰绳的手被磨得直冒血，乌发因风吹凌乱一片，这幅样子，哪里是还好。
贺屿安抿了抿唇，忽呵斥一声：“倒是命大！”
方才只差那么一点，便被摔落在地了，可不是命大吗？姜笙想起方才，亦是有些后怕，不禁轻轻松了口气。
贺屿安看了眼她直冒血的手，抓住缰绳道意有所指道：“松手！”
姜笙低头看去，这才感到手上传来的丝丝疼痛，似被烫到一般，忙松了手，将那双小手掩盖于长袖之下仿若没有此事。
天色渐黑，贺屿安便调转马头，姜笙有些手足无措，正想扶着马鞍背稳住身子，忽被少年轻拢在怀里，她猛然一怔，更是愣在当场，当反应过来回头看去，才反应过来时自己想多了，世子不过是伸手勒紧了马绳，恰将将好绕过她的肩头罢了。
姜笙有些无措的垂下了脑袋，却未察觉到贺屿安微微抿起的唇。
两人相携而归，春日里虽风温和，但远郊的傍晚却带了几分凉意，两厢无话，姜笙有些尴尬，深吸了口气道：“多谢世子大恩，又救了姜笙一回。”
贺屿安闻声轻“啧”了一声：“原来还知道谢恩，我当你不知好歹呢。”
姜笙身子不可抑制一滞，有些不明所以他的意思。
贺屿安忽然道：“你父亲的书可收到了？”
作者有话说：
成婚后
贺秋浓想跟小笙儿喝杯茶都很难……
因为他哥提防她，会瘟到她的小娇妻，嘻嘻嘻
感谢在2022-02-26 23:39:31~2022-02-28 23:1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漓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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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月下
姜笙脑海中犹如闪过电光火石一般，却有些迟疑问道：“书收到了，可是.....”
“既收到了，怎不来说声谢？也不枉我费心一场，你倒好，全然当做不知，说你是小没良心可说错了？”贺屿安微微低头，观察着她面上的表情。
话虽是咄咄逼人，却不乏几分柔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明明是个风清霁月的朗朗公子，每每到她这处，偏生出几分恶趣来，见她仓皇无措，才心生满意。
姜笙眼眸里闪过片刻迟疑，袖子的手微微攥紧，那泽宁表哥怎只字未提。
见她垂眸不语，贺屿安勾了勾嘴角道：“怎么？哑巴了？”
姜笙这才回神，微微仰头，大氅被吹的敞开，白皙弱质的脖颈脆弱的迎风吹着，让她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是我失礼了，这此谢过世子爷，这些书不好找吧。”
贺屿安挥动大氅，下一刻便将怀中少女包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一道细缝，姜笙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眼前这突然狭细的视线，正要挣扎，就听头顶少年声音：“既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的病秧子，便老老实实的呆子府上。”
姜笙的手募的便顿住，而后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她也想呆在府上的。
见她停了挣扎，乖巧的窝在自己大氅下，贺屿安才又道：“是不好找。”
眼见天色渐黑，他又加快了速度而后道：“所以，你要怎么谢我？”
姜笙正想着如何答谢，明明才到国公府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不知欠了他多少人情了，旁的也就罢了，偏偏人情债最难还，他既自己开口，那也倒简单了，不用她私底下在费心猜测了。
“世子爷要我如何答谢？”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道：“那是有些为难了。”
姜笙小手紧握，微微侧身想听他是什么事情为难。
却听到冷风中，少年募的嗤笑了一声道：“啧，你也没什么东西是我能瞧的上的。”
这话一落，身边风声更近，姜笙的身子一僵，他这话虽说的极对，但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刺耳，她并未争辩一句，只是淡淡道：“既一时想不出，那便等世子爷想起在说，这一恩情，姜笙记下了，姜笙虽身微简淡，但并不妨碍报恩。”
贺屿安牵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方才还带了几分嬉笑的心，募的便沉寂到谷底，小丫头的乖觉竟让他心下生出几分难受来，这捉弄到最后，他并未得一丝兴味，反倒是添了几分负罪。
他的眸子沉了沉，两厢无话，舌尖抵了抵腮帮子，这是头一回，有些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只是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不过这声音夹在在远郊的晚风中，并未传进姜笙耳畔。
贺秋浓自在帐营地翘首以盼许久，焦灼的魂不守舍，刚跟着小姐妹归来的孔灵乔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子的贺秋浓，不禁心生疑虑，见贺秋浓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也只是讪讪的回了自己的帐篷，只是进去时瞥了织羽一眼。
织羽会意点了点头。
约莫一刻钟后，远远的便瞧见驾马归来的贺屿安，贺秋浓眯了眯眼，却只见贺屿安一人，心咯噔一下，掀起衣裙小跑着上前。
她急的快要哭了，险些摔倒在地，蹒跚的跑到贺屿安跟前；“三哥哥，小笙儿呢，她是不是.....”
“滚回去！”话未说完，便被贺屿安厉声打断，这也是头一回如此疾言厉色，实在是贺秋浓的性子太过急躁，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招惹是非，今日若不是姜笙机灵，两个小丫头必然是要双双从马上摔下，甚至毙命的。
这一声戾呵，让姜笙也是一颤，心中对这位阴晴不定的世子爷更是畏惧。
贺秋浓闻声眼泪哗的一下便夺眶而出，募的便瘫坐在地，心下是满满的自责，小笙儿就这么被她害死了，她正伤心欲绝，却见贺屿安怀里钻出一毛茸茸的小脑袋，泪水模糊之下，她擦了擦眼泪才看清人脸。
“浓姐姐，我没事，你，你莫哭！”说着便掀开贺屿安的大氅，虽想下马，奈何追暮实在高大，她有些无奈的转头看向贺屿安，见他无动于衷，便只得挣扎着自己下马。
“小笙儿，你，你吓死我了！”贺秋浓的眼泪未止住，忙站起了身。
贺屿安低头看向挣扎要下马的姜笙，皱了皱眉头，好似轻声叹了口气，而后先翻身下马，下一刻，便环住姜笙的细腰将她轻而易举抱了下来。
姜笙轻声到了句谢，而后忙上前去安慰贺秋浓。
贺屿安嘴角微微一勾，而后眯了眯眼睛，武陌上来接过追暮的牵绳，他则背手离去，只是临走时神色郁沉警告道：“都回去，再出岔子，都给我滚回府去！”
两个小丫头闻声乖巧的相携回了自己帐篷，武陌将马交给侍卫忙紧随其后跟上，人刚离去，身后草垛人影晃动，织羽小心的看了眼两旁，才悄声钻进了不远处的帐篷里。
天渐渐黑，皇帝特设了篝火宴，四处烛火冉冉，在场人皆举杯交谈，气氛颇为愉悦，只是贺秋浓这处却不见欢喜笑声，难得的寂寞无声。
长公主刚举杯落下，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过于反常的贺秋浓，笑着道：“怎么了这是，是出了什么事儿？”
今日的事，贺屿安并未告知长公主，是故她全然不知自己的女儿，今日午下也算实在鬼门关走过一趟了。
贺秋浓只垂着眼眸，抿了抿唇，看了眼谢婉处的空位，心下更是自责。
长公主察觉到安慰道：“那丫头身子太弱，估摸着今日颠簸一场不大舒服，你若担心，便去瞧瞧吧。”
贺秋浓忙点了点头，起身行礼后便离去，只是她刚寻到帐篷处，又顿下了脚步，深叹了口气，又退了回来，捏紧的纤手显出她的犹豫，只是片刻后，她到底是又转身离去。
桃心小心的跟在身后，见自家姑娘兴致不高，也大气都不敢喘。
主仆走到潺潺流动的小溪旁，贺秋浓有些失神的坐在岸边，看着天上的璀璨星辰，不禁心生惆怅对着一旁的桃心道：“桃心，你说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小笙儿是不是会讨厌我？”
桃心正想回答，身前忽被一把折扇拦住，看清来人，立时愣在一旁忙请安：“太....”
许永承却用扇子抵住薄唇，轻嘘了一声，而后摆了摆手，桃心会意，便退到一旁。
贺秋浓浑然未觉，环抱着自己磕在手臂上：“我只是想待她好，却总是招惹麻烦，这样下去，她是不是终有一天会讨厌我？”
贺秋浓自顾自自责，下一刻便被一大氅罩住，一回头便见到许永承也掀起衣袍坐在她身侧：“不会的，莫担心些有些没的。”
“太子表哥?”贺秋浓只惊诧了一瞬便只是挑了挑眉头，而后叹了口气道：“我今日差点害的她丢了性命，她便是讨厌我也是应当的。”
许永承见她并未逃离自己，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看着水中倒印着得晃动人影道：“你也差点丢命不是？你非故意，她也不是不辨是非之人，人惯来只会厌恶待自己不好的人，你一片赤诚待她，她感觉得道，也很信任你，宁愿将唯一生机给予你，置自己于生死徘徊边缘也使得，这哪里是讨厌你，是很喜欢你才是，你在这处愁眉苦脸，可不是庸人自扰？”
贺秋浓闻声不禁心下一动：“当真？”
“当真。”许永承肯定道。
贺秋浓刚轻松了一口气，却听许永承道：“不过.....”
她心猛地便又被提起，忙追问：‘不过什么？你快说呀!’
许永承的神色募的一沉，忽的一把拉过贺秋浓的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道：“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也该改改了，你不怕，孤怕！”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贺秋浓立时便愣在当场，待反映过来，忙挣扎的推开他，干巴巴呵笑了一下，打哈哈道：“太子表哥说的是，以后万不能如此了。”她猛地站了起身，身上的大氅滑落在地，她却浑然不知，指了指天道：“时候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话一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粘湿的绣鞋猝不及防的踩到了那明黄色的大氅上，许永承只是嘴角带笑的目送着她离去。
待人消失在眼前，他嘴角笑意才放下，目光落在那大氅上，上头的脚印娇小的很，他轻轻呵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颤颤的流水：“实在有些难骗了.....”
不远处的帐篷处，站着两个窈窕身姿，孔灵乔微勾嘴角看向盛可，意味不明道：“瞧见了，这下可明白了？”
盛可面上却不显神色，眯了眯眼睛道：“明白什么？你有话不防直说。”
孔灵乔轻嗤了一声，指了指方才贺秋浓离去的方向，又指了指许永承坐着的地方，而后并了并手，这意思便是再傻的人也当清楚她意指何意。
孔灵乔挑了挑眉头道：“不若你我互助，你帮我一把，我便也帮你将他两分开。”
作者有话说：
呀！我的新封面好不好看～
大概周四入V，各位期待下哈，明天还更新的，我要赶任务的～明天多，这个是真的，对了，求个预收《反派她是个病秧子》又名《反派她又娇又弱》
幡然醒悟身娇体贵女反派*端方自持谦贵淡然温公子
—
问：命短的反派病秧子，如何及时行乐
答：天下何患无儿郎，何必单恋安岐山
—
侯府的小小姐心慕大理寺少卿一事，洛京满城无人不知，不过众人一闻此事，皆纷纷摇头，直叹安大人实在可惜。
侯府小小姐名声在外，却不是个什么好名声，骄蛮又善妒。
柳洲洲闻声起初也只是嗤之以鼻，直到她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反派，且是个命短的病秧子反派……
是个到死，都没得他一分喜欢的短命反派。
她忽然幡然醒悟，不再将目光放在那人身上，日日所想，只是及时行乐。
**
柳母心惊胆颤劝她：洲洲，新科状元心慕于你，你……要不要……
本该勃然大怒的柳洲洲这回竟柔声点头：“母亲安排就是。”
柳母有些不可置信：“？！”
劝了不知道几百回的事？怎么突然间就看开了？
**
柳洲洲看开了，安岐山却致郁了。
本该一日偶遇三回他的人，忽然就一面也见不到了？
初闻她与新科状元在相看，他只是淡定嗤笑，欲擒故纵罢了！
再闻她与新科状元在合八字，他只是眼眸一咪，欲推还据罢了！
直到属下道：“大人，他们日子好似定下了！八月初八……”
男人嘴角冷然一抿，手中把玩的玉扳指碎了个干净。
“去抓来！”
男人目光森森看着面前皎似明月的柳洲洲，拉着她的白玉手道：“怎么，撩到一半不撩了？”
柳洲洲：“？！！”
安岐山轻呵了一声：“我应了吗？”
柳洲洲目光怔然的看着面前的男子瞳孔里的占有欲，眨了眨眼睛，咬紧了红唇：这……哪里不对？
排雷
1V1，男女双洁
这个反派要打个问号
男主一心一意

第25章 噩梦
贺秋浓着急忙慌的便往帐篷奔去，恰与匆匆而来的武陌擦身而过，她顿下脚步：“等等，你去哪？”
武陌道：“世子爷让我送些药来，药已经送到，这便去复命。”
贺秋浓也并未多想点了点头:“好，替我道声谢。”
话落便掀开帘幕进去，恰瞧见正小心给姜笙包扎双手的画面，她忙道：“我来吧。”
玉岁闻声一顿，看了眼姜笙，见她点了点头，便将手上的药膏递给了贺秋浓，还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四姑娘轻些。”
贺秋浓点了点头道：“手”。
姜笙温顺的将一双仍染着鲜血的手递上，小手白皙质弱满是口子，还有翘起被磨坏肌肤的嫩肉，泛着粉色夹着血色一眼瞧去就疼得很。
贺秋浓不禁红了眼，轻手轻脚小心的替她上药，眼泪吧嗒吧嗒的直掉。
姜笙抽了抽手道：“姐姐要再哭，我便再不让你上药了。”
贺秋浓眉眼一抬，一双眼睛还续着泪水道：“我偏要替你上药，你不疼吗？这么大的口子.....”
姜笙叹了口气道：“疼啊，疼得很，所以姐姐，以后再不要那样了，真的是好危险。”
她仍旧温温柔柔，沁水的眸子清澈的很，明明必贺秋浓还要小上几岁，可俨然比此刻哭鼻子的贺秋浓要心智成熟许多，贺秋浓不禁更是心疼，也不知那一年里糟了多少的罪，才让她生出这样的忍耐力来，一般女儿家，别说是伤成这样，就是磕破了点皮都要哭啼不止，可偏偏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好，以后再不这样，若我在犯，便，便任由你罚，如何？”说着还不忘伸出手来发誓。
姜笙被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逗得笑出声了，抿着唇点了点头。
天黑透了，贺昱的马车才将将停在了书院门口，门口小厮见他脚步匆匆，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忙将他请了进去。
陆博年岁已大，这个时候早准备休息了，听小厮来传，忙又穿起衣衫匆匆忙忙的到了院子里。
“走，去琅阁。”
久暗的琅阁被烛火点亮，烛光微微闪闪，映照在贺昱面上，虽照亮了他的面容，却更显出几分阴霾来。
“说吧，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贺昱抿唇忽的一弓腰行了一大礼：“先生，我想去远郊春猎围狩。”
陆博眉头一皱，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道：“现在什么时候你可搞清楚了，去作甚？”
作甚？自是救人，贺昱抿了抿唇，权衡利弊未说缘由，又不愿撒谎只是道：“眼下只有先生的面子才能令皇家开恩，允我进去围场，学生求不到旁人了。”
他垂下脑袋，一副恳求的样子，陆博也是头一回见他如此，但也知他的性格，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便是如何也撬不出来的，他有些不悦的抿了抿唇，却叹了口气妥协道：“我这把老骨头面子能有多值钱？姑且只能试一试，你也莫要报什么希望。”
他转身便到案牍前，贺昱会意忙走到跟前替他燃灯，片刻后便落笔写了一封信，转身便招来小厮道：“送去远郊，找太子殿下身侧的陆然。”
陆博转身背手，看了眼满是期翼的贺昱，沉声道：“且等等吧。”
贺昱此刻虽焦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哽了哽喉间，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他转头看向一旁夜色，神色凝沉不已，坤袖下的手攥的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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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下的惊吓，整个人都深陷在兴奋之中，手上破皮处时不时还疼痛的难受，手被包成了粽子，姜笙有些难受，辗转这几番才堪堪睡着。
只是梦中也不大踏实，深陷入梦中一般，梦中的自己好似嫁了人，只是衣裳非降红色，是小妾常穿的桃红颜色。
“啪”的一声，她被人一把甩到了地上，衣衫褴褛，裙摆已然被撕破，她只低垂着脑袋，顺着视线看去，一边捏着自己半开的领口，手正哆哆嗦嗦的拿着一把尖刀抵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
床榻上的郎君正捂着手臂，眼神阴暗一片，似是冒火一般：“你就是这么伺候我的？”
姜笙状着胆子，以死相逼道：“周大人，求你放我离去，我配不上你的，我已然非清白之身！”
床榻上男子闻声猛然起身，抬脚便上前毫不怜惜的上前便掐上了她的脖颈，阴戾至极的看向她：“你再说一遍！我说好端端的这样的绝色，为何能低嫁进来当妾，贺昱自己不享用，竟舍得送给我！”
姜笙被掐的无法呼吸，却不挣扎，只垂着手任由他掐着，若是就这么死了，倒也是个解脱。
那男人一把将她甩在地上，对着外头道：“来人！”
很快一个模样严肃的妈妈进来，而后便一把将她拽了起扔在了榻上，一把便将她的亵裤脱下，在姜笙的震惊中检查了片刻，而后沉着一张脸又出去。
姜笙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门很快又被人一脚踹开，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透着刺骨的寒不停的逼迫她：“说，与你私通的是谁？贺昱都嫌脏的东西，凭什么以为我就会收下？”他忽的嘴角一讽又道：“或者说，你是被贺昱玩烂了？嫌弃你了，才又扔给我了？”
而后一巴掌又甩了过来，姜笙正要躲开，下一刻场景转换，她又衣着整齐被那男人环抱着拥着，四处都是热闹的恭贺声，好似是老夫人的寿辰，他们到了宁国公府，那男人拥着自己小声道：“老实些，要是敢乱说话，你那小丫头，叫玉岁是吧，便会即刻会被发卖出去。”
宴席上满是宾客，她瞧见了姨母，瞧见了泽宁表哥，瞧见了老夫人，亦瞧见了刚成婚不久就怀上身孕的贺秋浓，她只淡呆着笑颜陪着，忽然有一个丫鬟来到她身侧，说是四姑娘邀她逛园子，她抬头看身侧的男人，见他点头，才起身脚步缓缓的离去。
人刚到春梅园，刚一转身，身后的丫鬟便失了踪影，她心下一忖，便知不对，忙要闪身离去，下一刻便被人一把抱住，姜笙的眼睛震惊睁的浑圆，脸色募自变得惨白：“世子，你，你放开我！”
男人面色阴沉，紧紧的抱着她，滚热的气息烫到她的耳畔，一声声戾问她：“你以为这样就能躲掉了？你怎么敢嫁人的！你怎么敢的！”
姜笙挣扎着让人放开，那人却恍若未闻，薄唇欺到她的白皙的脖颈上，敏锐的察觉到那砂砾一般磨人的伤疤，神色募的一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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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笙儿？小笙儿!”姜笙听到有人在叫她，睁开眼来便瞧见关切看着自己的贺秋浓，她有些迟疑的喊了一声：“浓姐姐？”
贺秋浓伸手替她擦了擦泪水道：“怎么了？可是做什么可怖的噩梦了？一直喊着让人放开你，救命什么的！”
姜笙被扶着坐了起来，有些无力的点了点头：“是做噩梦了，荒唐的很。”她顿了一下，有些心有余悸道：“浓姐姐，你说我以后会嫁什么样的人家？”
贺秋浓被问的一愣，替她拉了拉被子：“自是贵族人家，我国公府上的表小姐，自是嫁的不差的。”
姜笙想起梦中的自己，不禁叹了口气，只要是为人正妻就好了，不求什么贵族不贵族了，待及笄之后，她定要回锦州去，不说旁的，梦中的场景是在是可怖至极了。只是，梦中的自己怎么会与世子爷有什么牵扯，明明是那么可怕的人。
虽说是到了春猎围狩之地，姜笙却是一连好几天都躲在帐篷里，能不出去便不不去，自打那日惊马后，贺秋浓也变了许多，在不强迫她陪着自己玩了，不禁如此还能耐得住性子陪着她在帐篷里。
只是他们能呆得住，旁人却看不下去了，谢婉看了眼姜笙快好的手好笑道：“瞧瞧，你这样子跟在府上有何区别，何必于来此？”
姜笙被说的语塞，只是笑了笑。
长公主此刻也道：“谁说不是呢，今日不是有马球赛吗？你们不上赛场打秋便也罢了，去看看也好，莫整日窝在这处了。”
贺秋浓一听有马球赛，眼睛募的一亮：“这地怎会有马球可打？”
长公主笑了笑道：“这围场可不光是打猎的，看看，都来这这么久了，这处有些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是白来一趟了？”
贺秋浓赞成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姜笙。
姜笙看她一双眼睛似小鹿一般的渴望，不急勾唇笑了下，她这幅样子，俨然是她说不去，自己也不去的架势。
“那我们去瞧瞧，浓姐姐陪我一道去呐。”
贺秋浓眉眼募的便笑开了，上前一把便拉住姜笙的手腕：“你既然开口，那我怎能不应，走，咱这就去！”说着便拉着她行礼而后退了出去。
长公主看着两人的背影是止不住的笑意：“你瞧瞧这背影，可似一双亲姐妹？”
谢婉道：“长公主莫要嫌弃姜笙就好”。
长公主摇了摇头：“怎么会，也亏的她了，阿浓也长了些规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相携到了马球场，放眼望去，才惊觉这围场当真是五脏俱全，不禁有围猎场，马场，还有供皇族消遣的马球场，两人刚进观台处就被一道目光焦住，寻着那视线看去，是孔灵乔。
孔灵乔转而看了眼盛可，只见两人相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笑了一声。
因来晚了，好位置已被挑完了，两人挑了处位置有些偏离的观台，刚要坐下，便见盛枝小跑这奔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怎来了也不找我。”
贺秋浓白了她一眼，端起跟前的茶盏抿了一下，眉头忽的一亮：“这是果酒？”
盛枝点了点头：“是青梅果酒，味道也不算烈，清清淡淡的很是好喝。”说话间，赛场上忽然热闹了起来，转眸看去，一群怒马鲜衣的少年牵马上场，约莫十几个少年，一边红衣，一边蓝衣，分作两队。
贺秋浓端着酒杯，走到凭栏处坐下，半倾身子往前看去，边小酌着酒边细细辨认在场少年谁是谁。
盛枝见姜笙脸颊白皙，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而后凑到贺秋浓身侧道：“可要赌一赌？谁赢？”她伸手指了指红衣那对：“红衣的是你太子表哥，三哥哥。”顿了一下又道：“蓝衣嘛，是二皇子与周大公子他们。”
一声周公子，让姜笙顿了一下，顺着她的手看去，见那人模样陌生，不似梦中那位，才轻松了一口气，当是自己想多了才是。
伸手便拿过跟前的酒壶，倒了一杯，玉岁见状便拦住道：“姑娘，这是酒啊，你这身子可不能沾！”
姜笙看了眼正小酌的贺秋浓，见她笑弯了满足的眼睛，难得撒娇的伸出一根手指娇道：“就一杯，我只喝一杯暖暖身子可成？”
玉岁见她一副馋极了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实在是拒绝不了，端起酒壶道：“那只一杯哦，姑娘慢着点喝。”
姜笙心满意足的端着酒杯，小心的看了眼玉岁，见她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端着酒杯便走到凭栏处坐到了两人身侧，乖巧的扒着凭栏处一口口的小酌着酒盏。
贺秋浓正与盛枝打着嘴仗，一回头便见姜笙端着酒盏，立时便炸了：“小笙儿！这是酒，哪是你能喝的，桃心，去取些茶水来！”
眼见着她要伸手来夺，姜笙眼疾手快的便双手护着往前一伸道：“就喝这一杯嘛，不碍事....”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手中酒杯便被夺去，姜笙抬眼看去，便见方才还抓在手中的酒盏到了贺屿安手中，今日他着了一身红衣，更衬的他玉落倜傥，明明一张极轻俊冷然的脸，此刻被这红色渲染的好似添了几分亲和。
贺屿安执起酒杯到鼻下闻了闻，眉眼一眯举起看向她道：“酒？”
姜笙一见着他那张脸，便不可抑制的前几日做的梦，说来这些日子不出帐篷，有很大原因，也是为着躲着她的，这冷不防又撞上了，让她一时间心有慌了起来，心口处似爬过密密麻麻的蚂蚁，明明怕的要死，可心却莫名其妙酥麻一片，磕磕巴巴的喊了声：“小世子。”
贺秋浓忙拦道她跟前道：“果酒，果酒嘛，不醉人的，我见她自始至终手都冰凉的很，才让她喝上一杯暖暖身子的。”
贺屿安见她脸头都不敢抬，一副怕极了自己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方才还有不错的心情募的便阴郁了好几分，勾了勾嘴角，就这么怕他？他是豺狼虎豹不成？
他目光落在姜笙还包着的手上意有所指道：“好了？能喝酒了？”
姜笙有些心虚的忙将手收回，而后声音低低道：“好了，已大好了。”
贺屿安嘴角微讽，只是姜茶盏搁在了凭栏上：“长本事了，会扯谎了？”
姜笙的面募的便的通红，被如此直白的戳穿她还是头一回，她正不知所措，身前忽又多了几人，定睛一看，皆穿着红衣的，走在最前头的是太子。
“温屿，还愣著作甚，比赛要开始了。”盛阙看了眼在场的三个姑娘，见自家妹妹祈求似的眼神，便大致了然什么情况了，上前便催促着快走。
三个小姑娘忙冲着众人请安，太子看了眼贺秋浓，才挑了挑眉头看向了有些局促不安的姜笙：“身子可好些了？孤听说你好似病下了？”
姜笙闻声一愣，显然未想到太子能问切自己，忙答道：“已然大好，姜笙谢过太子关心。”
许永承勾了勾嘴角道：“你父的书可收到了？这些书温屿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说话间还看了呀贺屿安。
这话便是一句道清了这那些书迹的由来，其实自那晚贺屿安说，她便已经信了，只是心里还多多少少带了几分期许，或许找书也有泽宁表哥的心思在里头，只是如今听太子直言，只字未提贺昱，心募的一沉便无法再骗自己，却露分毫，她抿了抿唇道：“收到了，有劳世子与太子费心了。”
一旁几个少年见姜笙面生的很，不禁诧异问道：“这位是？”
太子答道：“她是已故姜稽姜大人的嫡女，名唤姜笙，姨母是国公府二夫人谢婉，算起来，也是温屿的表妹。”
只言片语便将姜笙的身世道清，不含半分轻视，尤其太子最先提起的是她已故的父亲，心募自一暖。
姜笙微微弓腰，朝着众人行了一礼。
她生的娇小，举止又娇弱，连声音都柔柔弱弱的，众人闻声皆纷纷看向贺屿安，见他面色不大好看，便了然果如外界所言，他最厌娇柔女子。
啧啧，难怪方才这处气氛不大对头，想来是世子爷这毛病又发作了，正给这位下脸子呢，不禁纷纷目露同情的看向姜笙，哎，偏偏是个娇柔的姑娘。
果不其然忽见贺屿安轻“嗤”了一声，而后甩袖便离去，众人不明所以，便见他转身道：“不是说赛事要起了吗？还不走？”
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太子昂头笑了一声，而后冲着三个姑娘打了个招呼，便也转身离去，很快人便尽数散去，方才还有些拥挤的观台处，便宽敞许多。
见人一走，三个小姑娘便松了一口气，各自相识一眼瘫坐在平台处，盛枝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心口道：“阿浓，你三哥哥怎这样吓人?”
姜笙亦有所感的点了点头，是怪吓人的，明明自己都躲得远远的了，怎还是容不得自己。
贺秋浓将那果酒端起又递给了姜笙：“这酒你还喝吗？我瞧着你好似也不冷了。”而后看向盛枝道：“谁知道呢？一日日的跟有病似的，躲都躲不掉。”
“喝的。”姜笙接过酒杯，低头看向手中的酒的倒影，酒水清澈倒映出她的脸颊，还有些微微泛红，她深叹了一口气，而后便小酌了一口，这酒入口微甜，只余味有丝丝微辣，冷酒入肚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边喝着酒边看将目光飘到了赛场上，今日赛事热得很，红黄两方势均力敌，赛事极为激烈，姜笙起初看的漫不经心，但渐渐目光亦被锁住，焦灼在赛场上的输赢，赛事刚过半，一声锣鼓声响，蓝队得了一分，赛程已近过半，双方分值几近，红队只堪堪高出一分来。
赛场休息，三个小姑娘纷纷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一杯果酒下肚起了酒意，她此刻竟有些晕晕的。
贺秋浓忽凑近她小声道：“欸!乔姐姐来了。”
姜笙寻声看去，果见孔灵乔与前些日子才见过的盛大姑娘，相携着走了过来。
孔灵乔端着笑意，目光在姜笙面上划过，而后亲昵的摸了摸她的脸颊：“是不是又病了？这些日子我也没见到你呢。”
姜笙虽有些诧异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几不可微的向后撤了一步道：“好多了，我也多日未见到姐姐了，姐姐，可还好？”
孔灵乔点了点头道：“我自是好的，多亏得今日见到你们，不然这东西我还不知何时交给你们呢。”说话间便又转头喊道：“织羽！把东西拿来。”
姜笙目光挪到织羽的手上，待看清是什么东西时，目光募的就是一颤。

第26章 陷害
织羽手上正是两个价值不菲的翠玉镯子, 姜笙看着织羽手上的东西，有些不明所以道：“这是？”
孔灵乔将手往前一摆道：“这镯子我们姐妹三个一人一只, 是我父亲自南海新得的。”说着还摆了摆手腕, 翠萤的镯子将纤细的手腕衬似白皙莲藕一般。
贺秋浓皱了皱眉头，与姜笙对视一眼后道：“多谢乔姐姐了，只是这礼实在大了些，好端端的怎好收下。”
姜笙在一旁附和的点了点头。
孔灵乔上前将镯子拿在手中, 而后拉在姜笙诧异的眼神中拉起她的小手, 便套了进去：“同我客气做什么, 我们都是自家姐妹, 你们这幅样子, 倒显得我平日多小气似的，阿浓送你那么多东西，也没见你客气什么, 怎偏生跟我这么见外，她是姐姐, 我便不是姐姐了？”
说着还晃了晃姜笙的手腕，腕上的镯子空荡荡的晃荡着，明显大了不少:“瞧瞧, 这镯子很是合适你。”
还没给姜笙拒绝的机会，转身又要去拉贺秋浓的手, 贺秋浓忙将手背在身后, 但见她一副失落的样子，眼巴巴的又喊了声“阿浓！”无奈叹了口气瘪了瘪嘴道：“那我与小笙儿谢过姐姐了。”
说着便接过孔灵乔手中的镯子。
孔灵乔转眼便喜笑颜开，她挑了挑眉头忽然道：“对了, 我听说你父亲的墨笔在你手上, 我从前就想借阅一番, 只是没有机会，不知可否借着看一看？”
盛可也笑道：“说的是，不知可有机会读上一读？”
姜笙闻声一怔，本想拒绝，只是手腕上正套着她送的镯子，又见她一脸真诚，虽有些为难咬了咬唇道：“是有，我只带来一本，若是姐姐想看，晚些时候我便让玉岁送去。”
孔灵乔一脸欣喜道：“一本就够了，待我们看完，必完璧归赵，你放心便是。”转头又道：“不必麻烦玉岁亲自送了，我让织羽送去就是了。”
姜笙抿唇点了点头，顺手便又将镯子放回了盒子里，玉岁接过会意便领织羽离去。
不远处的贺屿安眼见着两个婢子离去，眉头皱了皱，招了招手，武陌站在不远处，见贺屿安指了指玉岁两人，便了然其中意思，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盛阙刚灌了口水，转头就见他又皱眉看着观台处，皱了皱眉头便又取了个囊袋递给了贺屿安：“差不多得了，那小丫头我瞧着乖顺的很，也没招惹到你，倒也不至于为难她了。”
贺屿安喝水的手一顿，挑了挑眉头嗤了一声：“我为难她？”
盛阙白了他一眼：“那不然呢？你没瞧见那小丫头一见着你，那副胆战心惊如坐针毡的样子，明显怕极了你，看着都可怜的很。”他顿了一下又道：“我知你惯来不喜欢这样娇弱的女子，但多少收敛些。”
盛阙本以为他会不以为意，怎想贺屿安转过头来看他，模样竟有几分认真：“你也看得出来，她很怕我？”
“又不是没长眼睛，怎会瞧不出来？”
话刚说完，就见那囊袋被他一甩，好似夹杂这怒气，一个抛物线就砸到了他怀里，贺屿安眉眼待冷道：“没欺负过她。”
他何至于要欺负她？一而再再而三，明明不知帮过她多少回，却偏偏好似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莫说给他个笑脸了，偏怕他怕成那样，他有些无力的捏了捏鼻梁，头一回对人好，偏那人还一副不领情的样子，也不对，情也是领的，就是怕他。
他嗤笑了一声，怕他？他到底哪里可怕了。
盛阙却是被他这句话砸的晕头转向，这贺大世子解释与旁人听，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捏紧了囊袋，迟疑了一下才缓了过来，见他一副不自知的样子，一时间又有些无语凝噎：“你那嘴似刀子一样，一句句的砸在那小丫头身上，莫说她了，我听了都直摇头，谁听了不怕？”
贺屿安闻声眯了眯眼睛，直直的看向盛阙，那眼里头似带着寒冰冻得盛阙都发憷，却听贺屿安道：“就这个脾气，改不掉。”说着便转身离去，抓住马鞍便翻身上马。
盛阙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些莫名其妙，谁让他改了，这人今日莫不是撞了邪了吧。
这厢玉岁领着织羽到了帐篷外，玉岁看了眼想往里头钻的织羽，皱了皱眉头，留了个心眼道：“织羽姐姐在这处等着吧，我进去找找便出来。”
织羽心下虽一沉，面上却笑盈盈的，想起孔灵乔的安排，咬了咬唇道：“我陪你一起找，兴许快些，我家姑娘还等着呢。”
玉岁警惕看了眼织羽摇了摇头，到底是没让她进来：“我家姑娘不喜旁人动她的东西，织羽姐姐且等等我吧。”说着也不待织羽反应，掀开帘幕便闪身进去。
织羽看着面前落下的帐帘，心下焦急，咬了咬唇狠了很心便掀起帘幕钻了进去。
玉岁听见动静转头便见织羽一双眼睛四处探看，面露不悦道：“你怎进来了？”
织羽端着笑，眼眸一转便看到摆在桌子上的锦盒，即刻上前道：“我忘记叮嘱你，姑娘这镯子价值百金，万要好好收着，可不能就这样摆在桌子上。”
玉岁撇了撇嘴停下了了找书，回身便接过锦盒：“多谢姐姐提醒了。”而后当着织羽的面便缩进了箱子里。
织羽见她转身，忙晃了下身子，随手便将带来东西塞在了妆奁的夹层抽屉里。
岁玉一回身，便见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虽心下诧异，却留了个心眼看了眼她身侧的摆件，见无甚异样便忙转身去软塌上的杌子上，将一本泛黄的书本取来，还不放心的又锦布包裹了的严严实实，才小心翼翼的交给了织羽。
织羽完成了交代的事，唯恐她发现不对生疑，片刻也不愿多呆，忙接过而后将书放在胸怀处，拉着玉岁便走：“我们快些回吧，别让姑娘们等着急了。”
玉岁虽有些无语，但也只是无奈的跟着她离去。
武陌见两个小丫头脚步匆忙的离去，看着半开的帘幕若有所思，而后抬脚便掀起帘幕帐帘闪身进去。
片刻后，两个丫头便又回到了观台处，此刻比赛已到了最激烈处，二皇子一行人分数咬的极其紧，几个姑娘坐在一处，目光皆注目其。
“那是周湛，周家的大公子，他妹妹你见过的。”球落到谁的脚下，贺秋浓便指着那人给姜笙介绍。
姜笙思索了一下，想起上元节那日：“可是周沉青，周姑娘？”
贺秋浓点了点头，转头看去球又转到了一人手上，穿着红衣，贺秋浓见那人面生，一时间也有些想不起是谁。
一旁盛枝咬了口果子倾身上前解释道：“那是陆然，是太子门下的，爷爷便是大名鼎鼎的陆老先生，对了，你二哥哥不正是陆老先生门下的吗？你怎不认得？”
陆然模样生的隽永，与贺屿安有的一比，但又与贺屿安的天生少年的恣意不同，他面目冷淡一直面无表情，一双桃花眼下是冷然的眼神，明明二十岁的年纪，却似天生带着克制一般。
贺秋浓摇了摇头；“不认得，我又没去过书院，与老先生又不相熟，怎认得他的孙子是什么个样子。”
她忽然眉目一转道：“倒是你，你怎认得？”
“他与我兄长皆是太子门下，去过我府上几回，便认得了。”而后又挑了挑眉头道：“再说，他生的这样好看，我自是一眼便记下了。”
姜笙顺着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少年面上，平心而论，这样貌确实生的很好看，只是眼瞧着冷的很，不似二表哥那样和煦好相处，她正思忖，那少年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竟是直直的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交会在一处，姜笙竟有些心虚，忙将视线移开，脸募的便是通红一片。
“哦！赢了！赢了！小笙儿，你瞧见没，三哥哥他们赢了！”贺秋浓欢呼雀跃起来，踮起脚步便抱着姜笙蹦跳起来。
姜笙回神，目光落在右侧的框板处，见马球滚落在地，真是赢了，她有些失望，可惜了，方才没瞧见呢。
赛场上，太子挥起马球杆，面上恣意的很，场上人皆跟着欢呼，他目光一转见对面有人骑马过来，便转过视线，待看清来人，收敛了三分笑意，喊了声“二弟。”
虽是输了比赛，但二皇子许永嘉面上无半分不愉，他身材健硕，十五岁起便常征战在外，身材比之太子要健硕许多，一身皆是将材之气：“到底是比不得皇兄手下的人，输了也是实力之差，应当的，他们定也心服口服。”
许永承笑了一声，驾马上前两人并肩在一处，拍了拍许永嘉的肩头，意味深长道：“你若拼出所有实力，哪里是会输的？在场人哪里是你的对手。”太子神色一顿又道:“对了，你伤可好了？”
许永嘉看了眼太子道：“已大好了，下个月便可再去南疆，也可去助老国公一臂之力。”
许永承目光深深道：“你且养好身子，战场的上的事儿，不急。”
南疆一族经年来犯，除却蛮打无甚打仗的计策在，每每被打的节节败退，却仍不死心，若不是皇帝是个慈济的，换成许永嘉早铁蹄早已踏遍南疆，何至于给他们来犯的机会。
也是为此，皇帝自始至终都按着许永嘉的好战性格，除却起了必灭的心思，会派他去斩草除根，旁的时候便将他拘在宫中，要是有力气没处使，便将他罚去守陵，此番命他去南疆边界，想来是这战事拖得太久，南疆又死不悔改，皇帝即便是再有耐心也耗的干干净净了，到底是生了灭族的心思了。
许永嘉面上露出几分期待，嘴角微微勾起道：“急的。”
太子见他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说话间，身后陆然拿着封书信匆匆而来，许永嘉看了一眼道：“皇兄有事要忙，那我便先去围猎了。”
许永承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离去，陆然走到跟前，将书信递上，太子接过看一眼，虽有些诧异，倒也没说什么：“无事，你去安排就是，也是难得他竟愿意来这。”
陆然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恰此时贺屿安牵马路过，太子目光一亮忽来了几分兴致，喊停了他。
贺屿安回眸看他，便将太子将一封书信递到眼前，他伸手见接过，便听许永承道：“你二哥要来围场，这信竟送到了我这儿。”
贺屿安打开信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头，又将信件原封不动的塞还给了太子：“太子要安排，便安排，不必与我说一声。”
太子笑盈盈的接过信看向他道：“你二哥卖的什么关子，好端端为何突然要来这，你说，是来找谁的？”话虽是这么说的的，目光却是看向了观台处。
贺屿安怎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却是未点破，见他一副笑盈盈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忽然一顿道：“太子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事，何家出了事，不是还有盛家大姑娘吗？”他一抬眸便瞧见不远处候着的武陌，也不管正要说话的太子，转头便道：“我还有事，太子自便。”
说罢便闪身离去，太子看着他的背影，正气闷着他方才的话，怎想身后就想起了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转头看去，便是一身红裳的盛大姑娘，他眉头一皱，抬脚便忙避开。
贺屿安走到武陌身侧，见他神色微沉的捏着个物件，不禁眉眼一眯：“说！”
武陌沉着一张脸将东西递上：“公子看看这个。”他都敢往深处想，乔姑娘算计的是什么，但观这物件，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若是他未发现，那表姑娘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贺屿安接过，伸手细细摩挲手中之物，神色不明：“在哪找到的？”
“妆奁下，被胡乱仍在夹缝处，若不是仔细翻查，很难发现。”武陌顿了一下又添道：“是属下亲眼见织羽塞进去的。”
贺屿安目光沉了沉，而后将那东西塞进了袖子里：“知道了。”
武陌见他神难辨，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忙问道：“世子，该如何处理？”
贺屿安却是答非所问道：“你说，若是旁人不识你的好，你帮衬她一而再再而三，她明明受着却无一丝笑脸给你，你可会再帮衬她？”
武陌垂下了脑袋，自是知道世子爷说的是表小姐，可又觉得表小姐实在有些冤枉了，她哪里没有承情啊，对世子既恭敬又感激。
“那世子的意思是？”
贺屿安拿眼觑着他，直看得武陌莫名其妙，正心里打鼓，又听他道：“等着吧，能救她的也不只我一人。”
贺昱不是来了吗？
武陌看着贺屿安离去的背影，不禁一默，这是不管了？不禁叹了口气，又抬脚跟了上去。
天渐渐黑，围场的西边，夕阳落幕极其好看，几个姑娘赏了夕阳便各自回了屋子。
姜笙手拿着手镯，细细摩挲着，有些犯难。
贺秋浓看了眼坐到她身侧：“怎么了？可是不放心？”
姜笙点了点头，长睫微微颤动道：“也不知怎的，今日下午起，心就有些慌慌的。”
贺秋浓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莫不是今日的果酒喝多了？哪里是心慌，是醉了吧？”
姜笙一愣，眨了眨眼睛，她没喝过酒，也没醉过，这便是醉酒的感觉吗？
“你若不放心，我便替你收着，找个机会还回去就是了，也难怪你不习惯，平白受乔姐姐这份礼，我也不大习惯。”
姜笙抬头看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交给我吧。”
姜笙听话的将锦盒递给了贺秋浓，贺秋浓转身便又交给了桃心，让她先找个地儿放起来，莫要弄丢了。
“对了，明晚的宴，你可去？”贺秋浓问道。
姜笙思忖了下，点了点头道：“那便去吧。”
今日玩闹的有些累了，姜笙又喝了些酒，天渐渐黑，正昏昏沉沉的要睡下了，帐篷外又想起了武陌的声音：“表姑娘可在？”
姜笙顿了一下，才从惺忪中醒来，眨了眨眼睛，见外头又喊了一声，忙应道：“在的。”
武陌在外头顿了一下，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贺屿安，啧了啧嘴道；“世子爷有事找你，还需得你出来一趟。”
世子爷？
姜笙心咯噔了一下，奈何贺秋浓去长公主那处了，不然还能叫她陪着自己，无奈之下，只得趿鞋出了帐篷。
顺着武陌指着的方向，果见贺屿安的身影，只见他负手背对着自己，姜笙朝着武陌点了点头，便迈着步子走去。
“世子爷。”
姜笙温温柔柔的声音想起，贺屿安回身看向她，此刻他正逆光站着，夕阳又洒在姜笙脸上，隐蔽之下倒是看不清贺屿安的脸了。
贺屿安垂眸看她，她此刻眸子潋滟水哒哒的，朱唇红润，脸颊也粉粉的一片，他心募的一顿，还是头回见她如此，竟有几分....似毛绒绒动物的软糯？
垂下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了下。
见他一直不语，姜笙微微侧身又喊了一遍：“世子爷？”
“酒还是喝了？”
在贺屿安的目光下，姜笙有些底气不足，闻声脑袋微微垂下，点了点头道：“是喝了。”顿了一下又添补道：“就一杯，只喝了一杯。”
她低头看向自己脚尖，似做错事的小娃娃一般，她头发毛茸茸的带着些凌乱，一瞧方才便是半躺在床榻上。起身未来得及整理的缘故。
也不知摸上去是什么感觉，心有所想，手竟也动了。
贺屿安鬼神使差的便抚摸上她的发顶，待反应过来，连他自己都是一怔。
姜笙察觉到时，身子猛然颤住，脑海里犹如电光火石一般，这，不过是喝了一杯，便要动手打她吗？
贺屿安敏锐察觉到她的颤栗，刚要收回的手又顿住，而后揉了揉她发顶道：“怕我？”
低低沉沉的自耳畔响起，犹如惊雷炸过，姜笙包裹着纱布的小手都紧握成了拳头，她虽未答，但这态度即是默然。
“呵，也没打过你，也没骂过你，你怕我作甚？”贺屿安情绪牧民问道。
姜笙也不知为何对他有些惧怕，起初约莫是因着柳妈妈提醒，再后来是每每他对待自己时的态度，还有那零星片段的梦境？
说不清，也理不出，反正就是有些惧怕他。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贺屿安那些刻薄便忍不住的想脱口而出，可经又想起盛阙的话，话含在嘴里滚了滚，也一句话未说。
他眯了眯眼睛，呵了一声：“那便怕着吧，小没良心！”
说着便甩袖离去，背影都似带着怒火。
姜笙看着贺屿安的背影发怔，有些莫名其妙，这人，是怎么回事？
她莫名其妙的回了帐篷，很快便又昏昏欲睡，自打那次噩梦以后，她再没睡的这么踏实过了，夜渐渐深，陆然出了围场便马不停蹄的往书院赶去，刚回府便命人去请贺昱，让他明早出发，带他进围场。
怎想他沐浴完，便听下人来报，说是贺二公子来了，他闻声一顿，看了眼天色，这都快至子时了。
“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便见小厮领着人进了书房。
“深夜叨扰，还望陆侍中莫怪。”贺昱躬身行了一礼。
算起来，这不过是他们见过的第三面，虽说贺昱在陆博门下习读，但鲜少见到这位身负要职，整日繁忙的陆大人，未曾想到，不过第三面，就有事求人。
陆然坐在椅上，面露几分疲色眼睑下一片青色，手上还不停的翻着信件：“贺二公子有事请讲。”
贺昱哽了哽道：“可否劳侍中大人今夜带我入围场。”
陆然头都未抬便否道：“不能。”而后将腰间令牌摘下往桌子上一甩道：“便是有太子的令牌，这个时候也进不去，不信你便拿去试试？”
贺昱皱眉：“那最早什么时候可以？”
陆然抬眼看他，见面容焦灼，压下心中的不耐烦道：“辰时。”
话音落下，便见贺昱躬了躬腰身道了声“好”，而后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陆然看着他的背影，对这小插曲全然不昂在心上，又埋头处理公务，看完最后一封信件，天已蒙蒙亮，看了眼漏滴，离辰时还有一个多时辰，他伸了伸懒腰，便想去软塌上睡上片刻。
怎想刚睡到榻上，门又被“叩叩”敲响。
他皱了皱眉头坐起身来：“说！”
门外小厮只是听出自家主子的怒意，胆颤的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为难道：“大人，那位公子又来了，说马车已在门外候着，让您早些准备启程。”
陆然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怒意生起咬了咬呀道：“让他等着！”
近辰时的天色，带着湛色沉沉的晨光，日头还外出来，便瞧见被渲染一块又一块的云彩，不过片刻，云朵处的罅隙处漏出一寸阳光，看这个天色，今日的天气正好，当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贺昱坐在马车上，全当看不见陆然不悦的眼神，自顾自给他斟了一杯茶道：“时候还早，陆侍中可再睡睡。”
话一一落，马车忽的颠簸起来，两人皆是一晃，气氛一时间有尴尬。
想起方才的场景，陆然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了眼他未换的衣裳猜测道：“你昨夜一整夜都未回府？”
贺昱侧目，眼神深了几分点了点头。
陆然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人，深吸了口气道：“到底是要做什么去？”
贺昱仍旧面色沉着，低下头道：“我妹妹身子不好，在外头呆不了几日，我放心不下，想接她回来。”
陆然见他从然如流，面上仍无表情，募的嗤了一声，信他才有鬼了。
这个时辰，尧京街上还空荡荡的，马车前行无阻，速度飞驰极其的快，却未想到另一侧的围场，也闹了开来。
天还未亮，姜笙便被玉岁喊醒，说是长公主着人来叫，她正觉得莫名，便听玉岁红着一双眼睛道：“昨夜，盛大姑娘好似咳嗽不止，咯血了。”
贺秋浓也被闹醒，闻声爬了起，揉了揉眼睛道：“她咯血与她何干？这天还没亮，闹什么呢？”
玉岁摇了摇头道：“白妈妈来了，姑娘快起吧。”
白妈妈都来了，两个小姑娘闻声相视一眼，虽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知事情定不简单，忙各自起身，待穿好衣裳，两人便要同行。
只是刚到门口，便被白妈妈拦了下来：“表姑娘与我一同去见见长公主便回了，四姑娘就莫要跟着了。”
“我不能一起吗？”贺秋浓拉着白妈妈道。
白妈妈面露为难，目光落在姜笙清澈的眼睛上，思忖再三才点了点头道：“四姑娘既要一起，那便去吧。”
话音刚落，便摆了摆手，而后白妈妈身后的几个婢女便皆钻进了帐篷里，而后四处查看，像是在搜刮着什么。
姜笙心惴惴不安，回头看了眼，白妈妈便催促道：“姑娘，这边请，长公主等着呢。”
两个姑娘相视一眼，便跟着白妈妈走进了长公主的帐顶。
武陌眼巴巴的见姜笙被带走，转头便小跑着奔向了男子的帐篷处。
还未靠近，便听里头的茶盏“嗒”的一声，里头传来一陌生女子的声音，声音温沉道：“这是国公府的事，本也不是我该盛家过问的，若不是可儿咯血不止，我也不会坐在这处，这书，长公主看看可有什么不对。”
姜笙滞了一下，白妈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道；“殿下，姑娘到了。”
“进来吧。”
掀开帐帘，便见长公主的帐篷里坐了好几人，姜笙目光只看了一眼，最终目光落在长公主手中的书册上。
姜笙温顺的躬身行礼，这才惊觉，这妇人正是那日在盛府上的女主人。
“长得倒是乖乖巧巧的，心思倒是狠的很。”
姜笙有些诧异的看向她，谢婉皱起眉头冲姜笙招了招手道：“盛夫人，事情还未查清，还是莫要红口白牙污人清白。”
盛氏轻哼一声道：“那书中夹的药包便是证据，我说这姑娘身子怎这么弱，一副娇娇弱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这药没少用吧。”
姜笙抬头看向盛氏，皱眉问道：“什么药？”
盛氏轻笑了一声道：“自伤的药！还在这装什么糊涂，整日作出这一副羸弱不堪的样子，怎么，是为了让人心疼才好久留在国公府，你还未长成，便使出这样伎俩，你可知道，这这样招数是及其下作的戏子妓子所为，今日敢给自己下毒，明日就敢给旁人下毒。”她顿了一下又道：“既用计便做的聪明些，便不该大意药夹在书里，亦或者你根本就是想害我家可儿，我可儿以为是什么书封，顺手便防在了榻边，怎想这药闻都闻不得，不过一夜，便至咯血.....”
盛氏的话，一句句砸来，句句痛指她品行不端，姜笙听了半晌，才了然发生了什么事。
她红着一双眼睛，抿唇否道：“这书是我的，但盛夫人说的药，我毫不知情。”
长公主自始至终都抿着唇，看着姜笙，贺秋浓闻言却是忍不住道：“这书是乔姐姐昨日非要借的，小笙儿很是不舍，也不是神算子，怎能想到旁人要借走，事先□□？盛夫人莫要胡乱猜忌。”
长公主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孔灵乔问道：“是你去借的？”
孔灵乔面上有些为难似的，看了眼姜笙才道：“是，我昨儿刚借到手上，盛大姑娘说是想先借阅借阅，便先拿去给她看了，怎想能出这样的事。”
盛夫人眉目一凛道：“书是你的，旁人也未碰过，这药不是你的，是谁的？”她顿了一下又道：“你这咳嗽的样子，正像那药所引，不正是对上了，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贺秋浓还想说话，被长公主戾声呵住：“阿浓！”
姜笙抬头看去，见在场人大多目露轻视之色，目下在他们眼里，自己便是为求荣华富贵，不惜下药自伤的卑劣女子，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又觉得百口莫辩。
“这书，可经过旁人的手？”谢婉问道。
孔灵乔垂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书是织羽亲手去取的，转手便交给了盛大姑娘身侧的婢女莲儿，并未经过旁人的手。”只言片语间，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长公主目光在孔灵乔的面上顿了顿，似能将她一眼瞧透似的，孔灵乔有些心虚的垂下了脑袋。
盛夫人轻呵了一声：“我也不要旁的交代，让她将缓解的药交出来也就罢了，这尧京她是不能呆了，这样歹毒的心思，留在尧京迟早是个祸害！”
孔灵乔点了点头道：“是，不若去她帐里搜搜，若是没有也能证明清白。”
贺秋浓轻嗤了一声：“乔姐姐，你好似笃定我们帐里有什么似的，就是找到了，你怎就确定是小笙儿的，我与她吃睡在一起，这药是我的又如何？”
“浓姐姐！”
“阿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长公主一声戾斥，脸上威严尽显，到底是皇家人，平日里平和的很，如今发怒，在场人都噤声不敢言语。
谢婉闻声有些担忧的看了眼长公主，她怕就怕在，长公主为了撇干净贺秋浓，将笙儿推出来顶罪，这事如何查如何论长公主不甚在意，长公主唯独在意的，便是这事不得沾染上贺秋浓。
正说话间，门外婢子道：“殿下，小世子来请安了。”
长公主眼睛眯了眯，目光从姜笙面上扫过，又牵扯来一个。
“让他进来。”话甫一落下，一把折扇挑起帐帘，贺屿安那张皎如玉树的脸便露了出来，他目光一扫，便瞧见跪倒在地的姜笙。
“今日怎来的这样早。”
贺屿安漫不经心的上前，微微躬身请安后才道：“本也没想这么早来，只是想起一件事来，不来与母亲说说，心有不安，才早起了这么一趟，没想到这儿这么热闹。”
长公主面色微沉，没接话茬没问是什么事情，只是甩了甩手道：“既请安了，便离去吧，有事晚些时候再说。”
“殿下，搜查的人回来了。”门外忽想起婢子的声音。
孔灵乔闻声心下雀跃的很，忙催促道：“结果如何？”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似有警醒之意，孔灵乔顿了顿才止住了话，她停了盛氏却未停，捏着椅子把手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查到了？”
侍女看了眼长公主，而后再众人的目光下摇了摇头：“奴婢等人什么都未找到。”
孔灵乔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口：“怎....”众人寻声看去，她又忙止口道：“这便好了，没找到便好了！”
在场几人都轻松了一口气，盛氏却是不认可又道：“那也不能证明与她无关，兴许她只带了那么点呢!”
这话便是认死了就是她。
“盛夫人要找的可是这个？”贺屿安忽然开口说话，从怀里取出个药包出来。
盛氏定睛一看，立时便认出与书里夹的一模一样：“就是这样，怎，在世子爷手上?”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含糊道：“是啊，就是我手上。”抬眼扫了一眼孔灵乔。
贺屿安顿了一下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事。”他转而看向姜笙道：“你从我这处拿书时，怎不仔细翻翻，里面夹了东西都未发现？”
姜笙顿了一下，这书她自然翻过，翻阅过不知多少回了。
盛氏反应过来道：“这书是世子的？”
贺屿安点了点头：“也不算是我的，是我托太子寻来的，姜大人的墨迹在宫中颇有名声，朝为官着皆拜读过，我也是初次见书寻得这么齐全，一时不舍才先翻阅了一回，怎想到将这东西落下里头。”
一听到太子的名字，盛氏面色忽的一沉干巴巴笑了一声：“世子留这些药作甚？”
这话里还是带了几分质疑。
贺屿安眉眼轻抬答道：“从二皇子那处得来的，盛夫人也知道，殿下最爱搜罗这些折磨人的玩意，我也是觉得好玩，才留了一些下来，怎想到惹了这样的事儿来。盛夫人可要去问问？”
又牵扯出一位皇子，还是那位活阎王，盛夫人不禁腿肚子都打颤了，忙摆着手否道：“不必了，世子既如此说，定没什么好怀疑的，那是个误会了。”
一声轻飘飘的误会，便将方才所有的指责简单掀过，姜笙垂下的手紧握成拳，谢婉上前一把拉过了她，伸手握在上头，阵阵暖意袭来。
盛氏看向贺屿安道：“不知可有解药，可儿昨夜咯血不止，目下已经晕厥过去了，可有法子救救？”
贺屿安勾了勾嘴角道：“自是有的，每日七两黄连熬煮一碗，连喝十日，也就好了。”他忽的又顿住道：“若是提前好了，盛夫人也好查查，到底是不是这药的缘故。”
盛夫人闻声忙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掀帘离去，自始至终都未与姜笙诉一句歉。
一场闹剧落幕，姜笙自始至终都沉静不语，只低沉不语，就连回到帐篷处都呆呆的不说话，贺秋浓知她受了委屈，虽在一旁安慰，却见她毫无反应，也亟不可待。
“姑娘，世子来了。”玉岁红着眼睛道。
姜笙才似回过神来，咬了咬唇冲着贺秋浓笑道：“我没什么事，姐姐莫要担心，我去去就回。”
此刻天边云朵散开，日晨升起，显得格外绚烂，然而姜笙此刻的心，却沉寂黑暮的很。
姜笙还未来得及道谢，就听少年道：“委屈了？”
姜笙闻声一滞，便察觉到头顶又落下温热的手掌，只听那人道：“你怎这样好欺负？是谁都欺负的了？”
他这话，好似已故的兄长一般，曾几何时，兄长在她生气时也是这样抚着她的头顶哄她，耳畔不禁响起兄长的话——爱哭鬼，怎又哭鼻子了？
——莫生气了，你要什么我都带给你。
——别气，别气，谁再惹你生气，我便替你报仇！
......
那时还有兄长护她，如今只有她一人了。
她不禁红了眼睛，竟是低低啜泣起来，贺屿安摸着她头顶的手募自一顿，有些手足无措：“哭了？怎哭鼻子了？”
贺屿安头回生出几分束手无措来，半蹲下身子看她。
见她果真红着一双眼睛，实在有些无奈，正要在安慰她，忽察觉到身后焦着个不容忽视的目光，他微微侧身，便瞧见他那好二哥，此刻正盯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天，我先撤，错别字晚点改～
下章长大）其实本来想这章写的，可是字数不够了～
铺垫这么长时间的十一岁是有原因的，及笄后的节奏会比较快～万众瞩目的追妻来啦，么么哒

第27章 去留
垂头抹着眼泪的姜笙毫无察觉,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忽然道：“是不是又想道谢？”
姜笙顿了一下, 眸子里还挂着珍珠, 昂起了头看他，带着几分可怜样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来见他确实是这个打算。
贺屿安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无声叹了口气道：“道谢不必了, 你记着就是了。”
记着？自然是要记着的, 可今日的解围, 也是要道谢的。
她正要开口, 就听少年道：“你还有事, 我先回了。”
有事？她有些莫名其妙，却见他视线往左侧看了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有些诧异：“泽宁表哥？”
贺屿安眉头不禁蹙了蹙，伸手摸了下她头顶软发, 便拂袖离去了。
姜笙转头便见他已背过身离去，少年身挺如松，透着股恣意气, 她不免看的有些出神，却被匆匆赶来的脚步声拉回了神。
贺昱已到了她身侧, 姜笙微微福身：“泽宁表哥, 你怎来了？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贺昱一双眼睛通红，眼下也是乌青，虽仍然是温润少年, 却带着些疲惫倦怠的样子, 他目光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她, 见她安然无恙忍不住松了口气，眸子微顿犹豫片刻，却仍旧问道：“你，你可有事？”
姜笙柳眉微微蹙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是有些事，不过已经无碍了，倒是泽宁表哥你，不是该在国公府吗？”
贺昱手握成拳，心中募自升起几分怅然，尤其是是方才所见，眸子里闪过几分复杂：“你哭过了？”
伸手拂过她长睫，还挂着的泪滴便落在他手背，姜笙不可抑制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无措。
微垂下脑袋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表哥不必挂怀，只是风大眯了眼睛。”边说着边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
她不愿说....贺昱薄唇微抿，到底是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对了，表哥，我父亲的书，你是如何寻到的？”姜笙冷不防忽然问道。
贺昱此刻心有些乱，闻声只是含糊道：“你忘了？与你说过的，是太子寻来的....”
姜笙垂下的脑袋，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复杂，却未再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道：“是我忘记了。”她顿了顿道：“天色还早，我先回帐了，表哥若是要寻姨母，可让玉岁带路。”
说着便福了福身要离去，贺昱满腔要说的话，募自就被浇的透心凉，见她这个反应，他便直接不对，目光又在她想要避离的眼神中打量了下，心咯噔一下，便有了猜测。
“对了，那书三弟也是费了些功夫的，一时事忙，我确实忘得一干二净了。”说话间还不忘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姜笙只是顿了一下，仍旧后背对着他道：“知道了，那我晚些时候去道谢，多谢表哥了。”
而后便自顾自离去，贺昱看着她的背影发怔，一旁的玉岁提醒道：“二夫人在前面的帐里，郎君这边请。”
贺昱闻声点了点头。
三日的风平浪静，春猎围狩也进入了尾声，两个姑娘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贺秋浓放下车帘便忙拉着姜笙乐不思蜀道：“我听盛枝说，她姐姐连喝了三日的黄连，如今连说话都带着苦味了，又不敢不喝，边喝边吐的，可惨了。”
姜笙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仿若这事与她无关。
“你就不觉得解气？”贺秋浓纳罕问道。
解气吗？自是有的，但却没那么高兴，她不由掀开了帘幕看向侧边的马车，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孔灵乔。
贺秋浓自是察觉到她的意思，心里也是一冷，她即便再愚钝，也能才得猜得出来，那日的事，与乔姐姐脱不了干系。
只是.....想起老夫人对孔灵乔的放纵，贺秋浓都不免有些心里没底。
见她一脸愁死，忙一把拉住了姜笙道：“你放心，有我护着呢，这国公府归根结底也是姓贺的，你莫怕！”
姜笙闻声只是笑了笑，她本以为回府后，老夫人当会来传她去问话，毕竟出了这样的事，牵扯的人也不少，怎想直到天渐黑，小院里也无人来过。
她打开窗看了眼外头，却是静悄悄一片，转头看向王妈妈，几番欲言又止。
王妈妈将手中的参茶递给姜笙道：“围场纷乱，姑娘多日定未睡好，今夜便早些歇息吧。”
姜笙手捧着参茶，自是听出了王妈妈的言下之意，心虽有疑虑，却一句也未问，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王妈妈伺候着姜笙上了榻，小院很快便熄了灯，王妈妈关上了屋门便直奔东晖阁。
老夫人这厢，屋内正灯火通明，刚诵完经步履蹒跚的出了小佛堂，一抬头，便瞧见坐在外间的贺屿安。
贺屿安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才喊了声：“祖母。”
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皆是肃穆，甩了甩手，身边搀扶的小丫头便退了出去。
“围场的事，祖母可听说了？”贺屿安嘴角微掀，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手杵着拐杖，还不住的搓着手中的佛珠，未应一句只是“嗯”了一句。
贺屿安从怀中拿出包药粉，便搁在了桌子上，手还点了点道：“也不知道那丫头在您身边学了些甚？”他目光忽的一肃，方才还带着几分嬉笑的玩味募的便消失殆尽：“祖母，你还要放纵她到几时？”
老夫人前两日便听到那事，虽未了解到大概，便也大致能猜到当与乔灵那丫头有关，只是当贺屿安将东西放到她跟前，她才惊觉这事情的严重。
先不论旁的，单姜笙出了事，与她同屋的贺秋浓便自难清白的撇出来，贺秋浓惯来天不怕地不怕，她若真心想护谁，胡乱将罪责拦在身上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两人同吃同住，一人名声脏了，另一个自然也干净不了，多少都会有累，且不论是谁出事，确然都是国公府的姑娘出的事。
尤其是二房，谢婉唯有这么一个侄女，真是她出了事，谢婉怎可能不查个清清楚楚，她若不知道这事与那丫头有关也就罢了，但纸能包得住火吗？万一哪日事发，这阖府上下的关系便难融洽.....
她便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在留着这个祸患了，只是一想到远在南疆征战的大儿子，她便狠不下那个心，倒不是她多迷信了，只是.....
她正思索间，却听贺屿安嗤笑了一声道：“祖母，不若孙儿也去战场练练如何？你知道的，孙儿惯来不信那些个牛鬼蛇神.....”
老夫人闻声耳畔都不禁嗡了一下，拐杖杵地发出嘭的一声：“胡闹！胡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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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两年后
与勃然大怒的老夫人相比, 贺屿安却是平静许多，闻声只是勾了勾嘴角, 将把玩在手上的药包弹飞, 目光随着药包落地，而后饶有兴趣道：“是不是胡闹，祖母尽可等等看。”
老夫人一贯知道他脾气，他越是漫不经心, 他便也是义无反顾, 便是九头牛都难拉回来。
这是逼着她做决断, 她目光深沉抿了抿唇道：“这丫头这回是离谱了些, 送她去山上寺庙静思半年, 这样如何？”
贺屿安早猜测老夫人定然不会简单松口，轻叹了口气，手拖着下颌眸中是一贯的冷然：“不如何....祖母当真以为我只是说说的？”
老夫人摇了摇牙又道：“一年！一年如何？”
贺屿安摇了摇头：“她在, 我贺家就不得安生，祖母, 阿浓也叫你一声祖母，相比之下谁更亲些，这回若是牵扯到阿浓, 那便不是送走这么简单了，孔宅的房顶我都能给他掀了, 你信不信？”
老夫人闻声眉头一凛, 被气得几乎有些头晕眼花，敲了敲拐杖道：“你非要气死我不成！”拐杖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在夜间格外刺耳。
“那你说, 要如何处置你才满意？”
贺屿安眸光闪了闪道：“阿浓出嫁前, 她都不得再进我贺家的门, 若是再敢来此惹是生非，再谋算我贺家什么，便莫怪我的手段。”
阿浓出嫁前？她如今才十二年岁，莫说论嫁，就是及笄都要在等四年，届时灵乔早过了谈婚论嫁的最适年龄了，那她这十年不是空筹一场？
老夫人咬牙不可置信道：“非要如此吗？她知错改了便也罢了！”
“她若能知错就改，就不至于走到如此境地，这药是怎么来的？什么症状？怎么就能塞进那帐篷里，就连盛家女都能与她打配合，祖母觉得，她这心思，可是知错就改就能好了的？她在您身边长大，什么心性什么手段，祖母你不清楚?这手都伸到阿浓的帐篷里了，祖母还要留着？”贺屿安既敢来这趟，便没打算藏着掖着，既然老夫人非要至此，那他也不嫌麻烦掀了这遮羞布。
“这便是谁碍事，便要除去谁？不惜一切代价不思一切恶果，祖母可想过，要是哪一日她嫌祖母您碍事了，她会有什么打算！”
这话似巨石一般砸向贺孔氏，将她咂的一怔，神色募自一肃，抿着唇许久都未说一句话，贺屿安只是漫不经心的在一旁等着，无半分不耐烦。
许久，才听老夫人发出沉沉的叹息声：“你做主吧，随你去就是了。”
贺屿安闻声挑了挑眉头，这是妥协了？他也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起身朝着她弓腰，恭敬喊了一声道：“好，三郎定安排妥当，不叫祖母为难。”
老夫人未再言一句，杵着拐杖缓慢起身，烛火照印下显得她的脊背佝偻，似枯木一般折旧，脚步蹒跚一步步的朝着内室走去。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守在门外多时的王妈妈忙退到一侧，喊了声世子，便要进去伺候老夫人梳洗。
贺屿安眼眸微微一眯，顿下了脚步突然道：“让她可安心的睡下了。”
王妈妈闻声一怔，转头便见贺屿安已抬脚离去，虽有些莫名其妙，却大致也才猜到了几分，看着贺屿安的背影不禁皱了皱眉头。
翌日一早，姜笙还在酣眠中，便人一把拉了起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便见贺秋浓气喘喘的兴奋样子：“浓姐姐？唔.....怎么了？”
“小笙儿！快起，快起来，你可知道，乔姐姐要走了！”贺秋浓一早便收消息，兴奋的连觉都不想睡了，随意穿了衣裳便直奔小院。
刚睡醒的姜笙，还懵懵的不知所云，只是胡乱道：“嗯，那便让她早点回来就是了。”说着便又要倒头再睡。
贺秋浓见状哭笑不得，拉着她偏不让她睡，凑到她耳畔道：“她是归家，不回来了！”
归家？姜笙寐着的眼忽的便睁开了，柳眉蹙了蹙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贺秋浓想了想又道：“也不对，也不算是归家，只是说她上山为老夫人礼佛祈福，要去四五年呢，这可不就是不归了，走走走，快穿衣，咱去瞧瞧！”
“浓姐姐没听错？”
贺秋浓边拿衣服让玉岁给她套上边道：“没听错，我来前还路过她小院，热闹的很，下人们已经拾掇好行囊了，估摸着就快要启程了。”
这么早？
姜笙怀着满腔疑惑被贺秋浓拉到了柳着院，贺秋浓隐在廊柱旁探看，满院子的下人正忙活的脚不沾地，翘首半晌也没瞧见孔灵乔，忍不住好奇随手便拉了个婢女问道：“表小姐呢？”
“孔姑娘已去府门前了，四姑娘这时候去，约莫还能送她一程。”
贺秋浓与姜笙闻声都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竟这样快！
“走！去瞧瞧！”说着便拉着姜笙往府门前奔去，不亲眼看她离去，便无法相信今早这天降之喜。
两人到时，行囊已经装的差不多了，说是只先带了日常的，旁的再要，在着人慢慢运送过去，门口此刻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半开，隐约能瞧见里头正坐着一人。
只是离得有些远，看不清里头人的样貌。
贺秋浓咬了咬牙，拉着姜笙往门前的柱子后奔去，这位置离那马车刚好，再看去便能瞧见马车上的人正擦着泪，哭得不能自已，身子都因啜泣颤抖着，微微侧目，那擦着泪的正是孔灵乔。
“竟是真的！”贺秋浓见状都不免一惊，言语里还满是不可置信。
姜笙也愣在原处，看着车上的孔灵乔失神，一阵风过，车上的帘幕被撩的飘荡，孔灵乔伸手拉住，她的目光忽的越过车窗直直的看向廊柱下的两人。
那眼神里嫉寒又不甘，这眼神姜笙有些熟悉，似毒蛇吐着芯子一般，光看着你便让人直打寒颤。
贺秋浓一把将姜笙拉到身后，还挺了挺身板，想要替姜笙阻隔下那人的眼神，还挑衅的又昂了昂脑袋。
怎想身后姜笙忽拉了拉贺秋浓的衣袖，贺秋浓只当她害怕，微微侧身小声道：“你莫怕，以后再见不到她了，见也见到，咱回去吧。”
姜笙嘴角微微勾起，冲着贺秋浓摇了摇头，而后再两人的目光下，走了出来，大大方方的看向孔灵乔，而后坦荡的回视她，弯了弯腰冲她行了一礼，算作告别，目光清冷不带半分幸灾乐祸之意，而后拉着贺秋浓缓步离去。
孔灵乔拉着车帘的手攥的亲自“刺啦”一声，那布料竟被她一把扯下，染着蔻丹的手深深插进了手心。
自打孔灵乔走后，老夫人便更深居简出，如妃大事，便日日守在房中跪在佛龛前，姜笙本以为老夫人会将孔灵乔的事记在她头上，倒是自己想多了，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待她，不仅如此，更是派了几个心腹妈妈伺候她的贴身事项，无半分薄待，越是如此，姜笙越是刻尽本分，事事循规蹈矩，不不生出半分骄纵与逾矩，孔灵乔走了，无人侍奉左右，姜笙心有不安，便抄了经书送去，时间久了，老夫人待她还多了几分真心来，莫说苛待了，与府上养着正儿八经的四姑娘待遇无差，日子一日日的过，安然无虞颇多从容。
五月，国公府多了个好消息，二公子春闱中第，排三，府上皆庆喜拜贺，整个五月，国公府宾客如流水一般。
八月，夏时正热，府中下人忽欣喜归来，带来消息道，国公爷回了！府中上下闻声皆振奋不已，连久不出门的老夫人，都身穿深红锦袍到府门处接人，只是等了半晌，也未见人回来，一打听才知，国公爷马不停蹄的便进宫面圣了。
直到后半夜才回府，姜笙起了个大早，本想见见国公爷，怎想人还未见到，便听人道，人又走了，此番回京不过是面圣会事，才去岭南处亲盯着圣上安排的密旨，不仅如此，此次去岭南处，还多了一人，便是小世子。
姜笙有些惊诧的看着贺秋浓道：“世子爷也去？”
贺秋浓有些难受的点了点头：“连面都见不着了，方才便启程走了！”
“走了？老夫人应下了？”
贺秋浓无奈的点了点头：“圣上下令，谁敢不点头？即便在舍不得也需得舍得！”
姜笙眨了眨眼睛，圣命难违，只是她没想到，连小世子这样尊贵的人，也要亲去，细想之下也是应该的，这样的人，本也该委以重任。
只是未想到，此番他去岭南竟是两年后才归，又是雪天，姜笙在梅园处折了些梅花枝，要往老夫人房中送去，雪压梅蕊，显出几分清冷，姜笙吹去树上的薄雪，转头问道：“这一枝可成？还有含苞未放的，拿水养着，还能再开上半月呢！”
玉岁本想答话，却被身后一人插话道：“好一个偷花贼！这么好的梅枝便就损于你手上了？不可惜？”
作者有话说：
别嫌少，临时出了点……我含泪码了这些字，明天我再修修感谢在2022-03-06 23:49:40~2022-03-07 23:5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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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长成
这声音说熟悉也熟悉, 也带着男子的低沉陌生，她心下一动, 抱着梅枝转身, 鬓发擦到斜出枝丫盛放的梅花，梅蕊若雪纷纷而下，她整了整眼眸，才看清站在面前的少年。
往后退了一步, 恭敬谦礼喊了声：“世子安好。”
贺屿安几不可微的皱了皱眉头, 却是沉沉应了一句“嗯。”
贺屿安目光落在姜笙面上, 许久不见, 少女虽仍旧纤弱, 面上却不再似之前一般干瘪，现如今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已现出几分妍丽盛放的姿颜，肌若银白月, 唇有朱丹红，眸似皓月明，眉尤柳枝纤, 贺屿安眸子不禁闪了闪。
“世子何时归的？”姜笙又重复了一遍，有些诧异贺屿安短暂的走神。
贺屿安这才被拉回了神, 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是, 才归！你在作甚？”
姜笙举起手中的梅枝道：“来采些梅枝与老夫人，梅花轻香，安于助眠, 不过世子既归, 想来这梅枝的用处便不大了, 老夫人日日悬着的心，终于能落下了。”
贺屿安眸中颜色沉了沉，面上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那可惜了，这心估摸着又要高悬了。”
“世子的意思是？”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道：“南疆告急，我奉皇命随父去征战，啧，估摸着祖母要久坐在佛龛前了。”
姜笙一怔，要上战场了，不禁眨了眨眼睛，有些吃惊，皇帝竟真的舍得让世子上战场。
她一双眸子似蝶一般忽闪忽闪，贺屿安忽起了几分逗趣的心思，抱拳看向她：“就没什么要与我说的？”
姜笙有些莫名，眼眸子闪过不解，要说什么？
贺屿勾了勾嘴角道：“果真是个小白眼狼，两年未见倒也没甚变化，我这初上战场，也不说些场面话与我听听？你这幅样子，实在是让我有些心寒。”
虽嘴上说着心寒，眼眸里却尽是玩笑之意。
姜笙后知后觉，细想之下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到底，毕竟现在人屋檐下，她抿了抿唇躬身道：“战场上刀枪无言，望世子爷护好自己，百战不殆，金甲永辉。”
贺屿安见她乖巧，那想戏谑的心又隐隐要破土而出，抿了抿唇。
姜笙见他神色忽的就淡了下来，心咯噔了一下，正要说话，发顶又覆少年的厚掌，还摩挲揉了揉，耳畔响起少年的声音：“无论真与不真，我都信了。”
自是真的，毕竟贺屿安是不知救了她多少回性命的救命恩人，她正想点头应是，少年已收了手，而后甩了甩衣袖转身便要离去：“午下便要启程了，再耽搁不得了。”
时间这么紧迫？那怎还有时间在这处跟她闲谈，姜笙无言，目送着他离去，怎想他脚步忽停了下了，竟又折返了回来。
“世子还有何事？”
贺屿安眯了眯眼道：“太子近来可.....”
他话还未说完，姜笙便了然他的意思，世子不愿浓姐姐掺和皇家事，这事自打两年前她便知晓的清清楚楚了，可想起太子，不禁有些为难道：“太子近些日子常来国公府，只是每回来都是长公主陪着，浓姐姐并未与之见过几回面，回回见面，我都是在的，无旁的事在，世子放心就是了。”
贺屿安指腹轻搓道：“太子什么心思，你知道？”
姜笙坦然耳朵点了点头，见贺屿安神色微忡，估摸着世子不想此时人尽皆知了解的太过透彻，琢磨了又道:“知道一些。”
“你既知道，也当知道我是什么心思，需得劳你些事，太子他若是生了什么打算，你便书信与我。”
姜笙咬了咬唇，有些为难。
“阿浓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她那副样子，不是能在后宫呆得住的.....”
说起贺秋浓，姜笙眸中闪过几分动容，睫毛微动，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姜笙明白，世子放心便是。”
贺屿安眸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嘴角微微勾起，指腹摩挲，太淳善了，好骗呀.....
南疆战事告急，果如贺屿安所言，他们从岭南回来，片刻都未耽搁，便又启程，一行人到府门前为贺屿安送行，老国公这次并未回府，姜笙又未瞧见到老国公的脸，不禁感叹，她入国公府都已快三年，竟一直都未见到当家主人的真容，实在多了几分稀奇劲。
老夫人泪眼婆娑，自始至终都紧紧拉着贺屿安的手，不住的嘱托：“战场刀枪无眼，三郎，三郎你务必当心啊！”
长公主则在一旁扶着老夫人，眼眸却是定定的落在贺屿安身上，眼里都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忡色，姜笙看了几眼，有些诧异，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长公主的眼神时不时又越过贺屿安看向他的身后，似带着几分失落，可贺屿安身后除却百来名官兵，再无旁人。
贺屿安自始至终都极为冷淡，面上更是漫不经心，闻声笑了一下道：“刀既来了，我自是能躲就躲，祖母放心就是了。”
又说了几句，再说下去估摸着天都要黑了，贺屿安无奈统统应下老夫人的话，话落，忙旋身上了马。
少年御马出征，眉宇间是年少狂锋，他目光扫了眼担忧的众人，目光在姜笙身上闪过，冲着她点了点头，姜笙亦是有感，也应了一声，而后只听他扬鞭“驾”了一声，飒沓如流星很快领着队伍消失在众人眼前。
贺昱薄唇紧抿，目光有些复杂看向姜笙，他总觉得，方才两人的默契点头，总有些他不知的事情在里头，众人纷纷回府，贺昱握了握拳头，喊住了要离去的姜笙。
“泽宁表哥要说什么？”姜笙有些诧异的看向贺昱。
贺昱心下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出口，又不能坦然直白的问，琢磨了半晌才道：“三弟.....他可跟你说了些什么？”
姜笙心咯噔一下，她惯来不会撒谎，脸忽的便粉红一片，可想起世子的叮嘱，只得咬死道：“并未与我说些什么，表哥为何要这么问呢？”
贺昱认识她两世，深谙她的个性，只一眼便瞧出，此刻姜笙在撒谎，她有事瞒着他......
宽袖下紧握成拳头的手青紫一片，他目光深深道：“没什么，只是三弟个性如此，怕你受什么不必要的委屈，没事了，你去吧。”
姜笙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并未言语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贺昱紧紧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四周氛围显出几分阴沉来，青竹见状有些忧心的喊了一声：“公子!”
贺昱回头看他，他眸光歇斯底里的阴沉让青竹胆颤，只听他道：“清着小院的人，再盯得紧些，事无巨细都要清楚！”
青竹闻声不禁心下叹了口气，有些咋舌自家公子的掌控欲，却是无奈的应了声“是，奴才明白。”
次年正月十五，姜笙送出了第一封信，那信件还未出城门，信件的内容便出现在揽文阁，青书将信呈上，贺昱不做耽搁便展开信件。
青书道：“表小姐信中所说所记皆是四姑娘与太子，当只是受了世子爷的嘱托，公子可放宽心了。”
本以为贺昱该宽慰许多，怎想贺昱眉头却越凝越深，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信，凭着贺屿安的本事，想要知道什么事情，何至于用的上久在深闺的姑娘，他这分明是有旁的打算....
他眯了眯眼，抿唇道：“清着小院的信，往后只能送到我这处！你可明白。”
青书猛一抬头，有些不可置信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不明白？”贺昱神色不明问道。
青书越来越摸不透自家公子的心性，但却越发的恐惧他家公子，闻声忙道：“奴才明白，公子放心，我定安排妥当。”
贺屿安收到信已是三个月后，战场上烽火撩撩，狼烟四起，案牍上是纷乱的新报与各处的地图，机密要务也在其中，贺屿安在纷乱中忽瞥见一清秀文雅的笔迹，他手忽的一顿，伸手便将那封信翻了出来，看了眼落款，眉宇忽染上几分笑意，不禁失笑这丫头，要她些竟真就写了，且他也没想到，这信竟真能寄来。
打开书信，里头落字也极为清雅，果是姜稽之女，这一手自确然不俗，贺屿安定睛看去，其中记述是太子十五去国公府一事，其中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皆写的明明白白，落到结尾，还不忘贴心宽慰道：“浓姐姐心思未动，世子爷宽心，刀枪无言，世子顺遂。”
“还真是....贴心啊”贺屿安笑了一声，忽也来了几分兴致，回信道：“信可，再探。”
他将信件交给那官兵时，手微微一顿道：“来信分两封，抄录一封，原信一封，可懂？”
那官兵点了点头道：“小的知道，战场信息不大，唯恐错了消息，多信同往，总有一封到的。”
贺屿安颔首点了点头。
日月如白驹过隙，飞驰而过，战场上日子虽犹如度日如年，千里之外的国公府却顺遂平和的很，春来秋去，转眼又是两年，国公府养着的两个姑娘，眼见着都可说亲，四姑娘自不必说，自打及笄以后，太子便恨不得日日的往国公府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人们虽谈论是津津乐道，却不及另一位表小姐要谈的亲事惹眼，这表小姐还未及笄，想要议亲的人，不知繁几，越是临近及笄的日子，国公府的门亭便越热闹。
谢婉也被各色的宴请疲乏了心思，刚落座，一旁的陈家夫人便又坐到了她身侧，眼睛止不住往她身后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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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游船（修了一点点）
谢婉闻声只是吃着酒, 笑盈盈的又夹了个糕点道：“她本是要一起来的，只是四姑娘闹着游河踏青, 这日子暖阳和煦也正是好时候, 几个姑娘便相携着去长亭湖了。”
周青沉之母，周家夫人笑了笑道：“这年岁也该是玩闹的时候，待及笄以后，便要忙旁的事了。”
这其中意有所指, 在场人都是人精即可便了然, 皆抿唇笑了笑。
好女百家求, 如今的姜笙可不就是如此, 虽只是个国公府的表小姐, 但国公府目下也唯有这么一个表小姐，虽姜稽已故，但到底也算的上是官家女, 身世清白，且谢婉唯有这么一个侄女, 对她自是拿亲生女儿养的，便是嫁出，这国公府在她这处也是娘家, 攀上她，便是攀上了国公府的关系, 尤其是她生的妍丽好看, 性子也极其温和，自家儿子又喜欢，这样的亲事, 自是乐见其成。
在者, 他那表哥也很争气, 前两年殿试再得天子青眼，又是个坚实的靠山，榜眼郎被圣上委以重任，入大理寺卿，寺正一职。
谢婉自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哪有什么事是她能忙的，还小的很，玩玩闹闹便好了。”
陈家夫人抿唇一笑道：“你家国公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还装甚糊涂？”
陈家夫人的性子，与陈炽炽如出一辙，惯来都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谢婉也不甚在意，即便戳破却浑然不在意道：“她的事，可不是我能做的了主意的，她的事要如何办，怎么办，还需得二郎先点头。”
周家夫人闻声心思也一动，想起自家女儿的心思，不免有些叹气，就三个孩子，眼珠子却都盯在谢婉这一房里，老二倒还好，没那么死心眼，虽也喜欢姜笙那丫头，却不至于向老大那般死心眼屋子里莺莺燕燕的倒也不少，也未想到老大周湛竟真的就等着她及笄，如今都二十有二了。
想到周沉青，她又头疼不已，真是造孽的很，瞧上谁不好，偏偏是贺昱，又是新科贵人，她又这个年岁了，便是想争取都他也未必能瞧的上。
她眸光忽闪了闪生了个猜测，心坠坠的不安琢磨着要如何说，一旁的陈夫人又道：“你家二郎待这个表妹如此好，是不是.....”
话一落地，在场有心思的妇人皆纷纷看向谢婉，谢婉好笑的摇了摇头道：“陈夫人想多了，二郎把笙儿当成亲妹，无甚旁的心思。”
她这话说的肯定又果断，在场夫人闻声皆纷纷松了口气，尤其是周夫人，方才紧紧纠在一起的心才又缓缓放下。
干巴巴的附和道：“表兄妹感情如此好，你福气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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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了好些日子的天，今日终是放晴了，春日和风暖暖，吹拂到身上很是舒服，姜笙难得出门一趟，又是这样的好天色，姜笙颇贪婪的呼吸着空气，掀起船帘，悠哉的看着来往的船只。
迎面一船只与之相擦而过，船只上的人不过一眼，便惊鸿难忘，眼眸睁的老大，一个晃荡，竟险些摔落进去河。
“好妹妹，你可行行好吧，快带着帷帽吧，再这样下去这长亭湖里便要扑腾的满是人了。”贺秋浓无奈的放下了帘幕，托腮看着她。
虽日日在一起，但姜笙的这张脸，她怎么瞧不腻，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蜕变成如此，她光自己瞧着，都赏心悦目的很，即便此刻眉头微微蹙起，她也无半分不喜，忽而脑子闪过诗句:“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一），诗上的美人，也不过如是了吧。”
姜笙被闹得哭笑不得，眼尾弯起，犹如新月，又伸手掀起帘幕一角道：“姐姐，你非要这么笑我吗？”
“笑你，这哪是笑你，好妹妹，我这是夸你呢！”边说着边从手心拿出一袋子糕点放在矮桌上：“喏，知道你爱吃樊楼的香酥云锦糕，这不是给你买来了。”
姜笙眼眸一亮，伸手便捏了一小块塞进了口中，很是满足欣喜，边吃着还不忘取一块递给贺秋浓：“还是姐姐待我最好，喏，姐姐也尝尝。”
贺秋浓忙摇了摇头：“我可不爱甜食，你自己吃吧。”
她忽凑近了姜笙，小心翼翼道：“我们这回出来，二哥他不知道吧？”
姜笙自是知道贺秋浓怕什么，忙摇了摇头道：“不知的，大理寺近些日子有重案在审，泽宁表哥忙的已脚不沾地，并不知道我们出来。”
贺秋浓不禁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二哥哥近来管着姜笙越发的严了，她也能理解，毕竟姜笙快要及笄，生的这样好看少不得会被一些人缠上，唯恐生了意外，是故惯来都很仔细她的周全，每每出门都让人仔细盯着，只是人一多便玩的不大尽兴，这一年来回回都是败兴而归。
她掀开帘往外头看了眼道：“盛枝也真是，怎还不到，早知道如此，我们也来迟些，让她好好等等我们才是。”
话刚落下，就听船舫外的桃心道：“姑娘，盛姑娘的船近了。”
两个姑娘一喜，站起身来便要掀帘去迎接，贺秋浓还抱怨道：“你怎来的这样的......盛大哥？”
贺秋浓一见来人便顿住了，有些诧异了盛枝，好端端的姑娘家的聚会，怎还带来个哥哥、
盛枝吐了吐舌头，忙上前挽住两人的手道：“我大哥恰在前头办事，这不是凑巧嘛，他不放心我出门，便送我来这了。”
姜笙倒是不觉的有什么，贺秋浓却是白了盛枝一眼，而后两个姑娘弯腰行了个礼，喊了声盛大哥。
盛阙笑了一声，目光在贺秋浓身后的姜笙上停留了一刻才道：“怎么，我瞧着阿浓你这意思是不大欢迎我？”
贺秋浓很是敏锐的挡在了姜笙面前道：“怎么会，只是这船只小的很，盛大哥这么人高马大的，这一上船，我这船就下沉了许多，我胆子小，实在怕得很，人既送到了，盛大哥便快些回吧。”
这赶人的话，毫不隐晦，盛阙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幅忌惮他的样子，倒显得他图摸不轨了，姜笙确实生的美得很，但相对于他却是下了小些，他也不是禽兽，自小便见她长大的，与自己妹妹无甚区别，他怎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眼盛枝，这丫头很是喜欢姜笙，便一门心思的想将他们往一处赶，这不，他哪里是在这处办事，他分明是被诓骗来的，这来便来了，还被如此嫌弃，盛阙不免心里生出几分委屈来。
忙摆了摆手道：“你这小船本就不结实，我还是先回了，要是真沉了，我还需得陪你个船只，岂不冤枉。”
贺秋浓心下一喜，盛大哥这人，无甚旁的优点，却是极为识相，正要说话，一旁忽听人喊了起来：“阿浓!”
几分纷纷转头，才惊觉也不知何事，一旁不知何时竟多了艘船舫，船上高喊着的正是周沉青一行人，姜笙一抬头便瞧见与一道视线撞在了一起，待看清那人，难得见她柳眉蹙起，显出几分厌恶出来，忙挪开视线，往贺秋浓身后躲了躲。
“浓姐姐！”贺秋浓察觉到，顺着姜笙的方向看去，以为她是看见了周湛才会如此，便轻啐了一声：“真是晦气！你莫怕！”
盛阙亦有所感，闪身便挡在几个姑娘跟前，笑着看着船舫上的周湛道：“好巧，你们怎也来了？”
周湛的目光闪了闪，眼神便如同长在了姜笙的身上，见被他高大身躯挡住，有些尴尬道：“日头好，便约着出来游湖，也是好巧，竟能遇到姜妹妹....们。”
周齐杨趴在栏杆处，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相请不如偶遇，这么有缘，不若同游如何？”
贺秋浓想也不想便拒绝道：“不必了，我们游完了，正要回去呢，便不耽搁了，告辞了。”
说着便让桃心去催促人将船往回划去，怎料船上的周沉青闻声忽的便上了他们的船，上前便一把拉住了贺秋浓的胳膊道：“这天色还早着呢，这么早便回了？”
边说着目光还止不住的往船舱里看去，一眼便知她是在找人。
贺秋浓白了她一眼，她的心思贺秋浓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勾了勾嘴角道：“别找了，我二哥哥没来呢，船舱里也没人。”
被拆穿了心思，周沉青也不恼，转头看向姜笙打量了一眼，眸中闪过几分艳羡与嫉妒，怪不得大哥二哥如此惦记，生的未免她招摇了些。
心虽是这样想的，转身却是笑盈盈的抱住姜笙的胳膊道：“你身子可好些了？你也太难请了，三请四请也请不出来。”
姜笙对周沉青释放而来的善意只是勾唇笑了笑，面上仍旧带了几分疏离：“好多了，只是不大见的了风，也不是我不愿出来，只是近来事忙，实在抽不开身。”
“如今不忙了，你可不能再跑了，前头嬛坡桃花开得正妍，咱也去瞧瞧，你要是再拒绝我，我可该生气了，未免太伤我的心了。”
她边说着边小声祈求道：“我有一事求你，晚些与你说，你先陪我去嬛破可成？”
作者有话说：
来了～
世子下章回来了呦
盛阙：也不是禽兽，怎能……
贺某某：咳咳………
表哥的官职进度我修了一下，我搞错了科考的时间线了，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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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厌恶
姜笙有些别扭的看了她一眼, 她既已说到这个份上，若是不应, 未免实在不给情面, 看了眼贺秋浓，才抿了抿唇点头道：“只一个时辰可成？”
周沉青嬉笑的点点头：“成的，成的，你肯应我, 只待片刻都成。”
姜笙转头, 便瞧见趴在船头上的周齐杨, 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忽然看向盛阙, 言语软软道：“盛大哥可有时间同去？”
盛阙闻声一愣，见小姑娘眉目清清，眸子里带着几分害怕, 便了然其中意思，握了握拳头道：“本也是要一同去的, 怎么，姜妹妹竟没算上我？”
姜笙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是我忘了，盛大哥莫怪。”
“怎会, 这话见外了。”
船舫上的周家兄弟，见两人相处融洽, 不禁皆神色一僵。
船一靠岸, 几个姑娘便蹦跳的下船，姜笙跟在最后面，蹙眉看着有些宽的距离, 恰此时, 面前忽伸出两只手来, 抬眸看去，正是周湛与盛阙。
姜笙微微弓腰冲着两人盈盈一笑，想也不想便搭在盛阙手上，借力上了岸。
周湛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神色微沉，收回的手紧握成拳。
周沉青看了他一眼，而后也是无可奈何，忙上前拉着姜笙的胳膊向前。
春日暖阳下的桃树，殷殷纷纷一片，枝头新蕊娇颜，比之美人还多了几分，满树桃花竞相吐蕊，一阵微风吹过，花瓣似偏偏白雪纷纷扬扬，花影摇曳，人置于其中，犹如无人仙境，连心情都轻缓许多。
贺秋浓一贯知道周沉青与盛可交好，自几年前围猎那回事，便对那小团体敬而远之，连带着对周沉青都带着几分戒备。
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故自下了船，便在姜笙身边寸步不离，琢磨着她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周姐姐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姜笙忽顿下脚步道。
贺秋浓也挑了挑眉头道：“是呀，不是说有事要讲？”
周沉青面上浮出几分局促，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几个男子，有些含羞的拉着姜笙又往边上走了走，红着脸道：“我想问问你表哥他.....”
这个表哥说的自是贺昱，姜笙自然清楚，闻声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说完，只是周沉青支支吾吾的又说不大清，不免促道：“周姐姐要说什么？尽管直言便是。”
她一双眼睛似水莹润，温温柔柔的很有亲和力，周沉青咬着唇，红着一张脸，索性什么也不管了一股脑问道：“你表哥可有心仪的姑娘？”
姜笙哑然，不禁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所以神神秘秘的便是要问这个？
周姐姐对泽宁表哥的心思，满京城的人家，有谁不知，倒不必如此藏着掖着不敢问了。
见姜笙不答，周沉青心咯噔了一下，抬眸看向她，见她似落地青莲的小菩萨一般，心更是悬了又悬，她都忘了，有这么个美妙子在身侧，贺昱还能瞧上别人吗？
“泽宁表哥的事儿，我知晓的并不多，周姐姐若是想知道，可亲自去问问。”
这话落在周沉青的耳朵里，却是旁的意思，她嘴角下压看了她一眼道：“你当知道我的心思，若是能问的出口，倒也不必巴巴的上前求着你了，就这，你还不愿帮我？”
姜笙虽心下有些不悦，却仍旧端着笑，有些为难道：“近来泽宁表哥一心皆扑在大理寺卿的案子上，我见他的机会也不多，并未听说什么，若是知道，我自不会瞒着周姐姐。”
周沉青却是不信，方才猜测的事情让她心一沉再沉，却是并未再追问一句，只是皮笑肉不笑道：“是吗？那便是说我还有些机会了？”
她眯了眯眼，仔细的看着姜笙面上的表情，见她只淡笑不语，更觉得她是在耻笑自己。
“周姐姐若是想求个答案，尽可去寻个机会问问，我们也不是他，怎知他到底心仪哪家的姑娘。”贺秋浓在一起旁搭腔道，她顿了一下道：“半月后不就是小笙儿及笄日子，那日你是不是也要来祝贺？届时便问问清楚。”
周沉青已没了好心情，闻声只是含糊的应了两句，而后指了指一旁开的正盛的桃花道：“那处的桃花开的正好，你们快去瞧瞧看。”
贺秋浓看了一眼周沉青，嘴角勾了勾，便拉着姜笙与盛枝往那处去，盛阙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落在后头的周沉青看着姜笙的笑颜，更是生了几分厌恶来。
果如盛可所言，是个狐媚子，这样的人，都不堪为人正室，更别说配得上贺昱那样的人了，她的眸子忽闪了闪，落在正笑盈盈盯着姜笙看的周齐杨，眼眸一眯，片刻后忽嘴角勾起。
“既然来了，不若拾些桃花花瓣回去，白妈妈做的桃花糕好吃的很，香酥可口，姜笙最是爱吃了。”贺秋浓忽提议道。
一说起桃花糕，姜笙的眸子忽亮了起来，觉得贺秋浓这提议甚好，盛枝也点了点头：“也好，若是做好了，你可别忘了我，命人去府上找我去，我很快便能到！”
说到吃，盛枝惯来很有精神。
“好好好！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她看了看身后跟在身后的几人，意有所指道：“快些拾，要早些回去了。”
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便各自在散开去寻。
贺秋浓还留了个心眼，便是摘花都在离姜笙不远的地方，近到一抬眸便能瞧见她的身影。
姜笙一心拾着地上刚落或将要落下的花，若有浮土便轻轻拍去，在小心翼翼的放在丝帕上。只是她呆的地方桃树花瓣才开，飘落难得花瓣并不多，只得往前头拾去，捡着捡着，一回头便发现离几人有些远了，她低头拍了拍手中的桃花脏尘，便要回去。
“姜妹妹，这些可够？”下一刻，一捧桃花便呈到了她跟前，姜笙心一滞，一抬头便瞧见周齐杨那张有些风流气的脸。
姜笙吓了一跳，面前的人于她似是鬼魅一般，忙往后退了一步，怎料猜到梅枝，脚下一滑便摔倒在地。
“小笙儿！你可要紧？”
“姜妹妹！”
“姜妹妹——”
几人忙上前，贺秋浓更顾不得桃花了，包裹往身后一甩，小跑着便上前。
周齐杨见她摔倒在地，一双水眸亮澄澄的可爱的很，心一阵酥麻，毫无半分害人摔倒的自责，上前便要扶她。
贺秋浓却先他一步，到了姜笙身侧，姜笙紧紧拉着贺秋浓，借力便站起了身，而后抿了抿唇道：“没什么事，只是被吓了一跳。”
难得从姜笙的面上显出几分不悦来，只见她皱眉看向周齐杨道：“周二公子，你可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周齐杨愣了一下，显然也是头一回见她发怒，但越是如此，越觉得有些娇憨，敛了敛笑意歉道：“是我唐突了，姜妹妹大人大量，莫要怪我。”
贺秋浓闻声白了他一眼，但他也致歉，若是再抓着不放倒显得她贺家小气了，虽是满心的不悦，却是不能发作。
“可伤到脚了？能走回去吗？”贺秋浓问道。
姜笙动了动脚踝，只有丝丝疼痛，也并不在意摇了摇头道：“无事，现在便回吧。”
正合了贺秋浓了心思，与周沉青说了一声，几人便又坐上船只折返回去。
周沉青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忽对着一旁的周齐杨道：“二哥哥，你说，这样的美人若是做你妾室，可是个好梦？”
周齐杨并未斥责她，只是挑了挑眉头道：“倒是没敢想过。”
盛阙自始至终都跟在他们身后，直到将两个姑娘送到国公府门前，两个小姑娘下了马车，刚要告别，却见盛阙递过来一个蓝色布袋出来。
姜笙有些诧异：“这是？”
“你瞧瞧？”
姜笙看了眼盛阙，而后身子往前倾了倾，眸光忽的一亮：“是桃花，竟这么多？”
盛阙往前一递道：“算是赔礼了，你摔这一跤也是我的错，只光盯着周湛了，倒是没想到周齐杨会突然凑到你跟前。”
姜笙忙摇了摇头道：“这怨不得盛大哥，今日这事，我自己都未想到，莫说是你了。”
盛阙扬了扬手中的布袋道：“接着吧，白妈妈的桃花酥我也想尝尝的，你不收，可不是让我白忙活了一场。”
“那好，待白妈妈做好了，我便命人送到你府上去。”姜笙接过桃花瓣笑着道。
盛阙笑着点头，却听一旁有人喊他，一回头，便瞧见不是何时归来的贺昱。
两个小丫头闻声不禁皆身子一颤，微微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贺昱仍旧一副温润贵公子模样，近些年来，因入官场，更添了几分成熟，他目光划过姜笙怀里的包裹，笑着道：“你今日休沐？”
盛阙道：“是，难得休沐一日，我还有的休，你好似好久都未歇过了吧。”
盛昱面上浮出几分无可奈何：“大理寺卿的案子正是关键，实在丢不下手，不过再有几日，便能轻松些了。”
“那好，待你休沐，定要好好与你聚聚。”
贺昱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送走了盛阙，贺昱才看向两个小姑娘，姜笙察觉到视线，微微福身喊了声“泽宁表哥！”
贺昱轻嗯了一句，也瞧不着有没有生气，只是淡声问道：“今日出门了？”
贺秋浓忙抢着道：“是，今日日头正好，她又憋在府上好些日子了，今日带她出去，散散病气去的。”
几人边说边走，贺昱闻声也未在说话，只是眉头皱了皱，目光锐利的落在姜笙缓缓的脚步上。
走到长廊岔路，贺秋浓先回了屋子，长廊下，姜笙与贺昱并排而行，她手捧着桃花瓣，微垂着脑袋。
到清着小院门口，姜笙不免松了口气，正要告辞，就听贺昱忽然道：“脚怎么了？”
姜笙眸子忽的便睁大，未想到贺昱竟然如此敏锐，含糊道：“不下心滑了一跤，约莫是扭到了，不大疼的，表哥你不提，我都要忘了。”
贺昱见她不愿说，便猜是遇到谁了，也未在问一句，看向一旁的玉岁：“去寻府医来看看，即便是小伤，也莫要轻视。”
玉岁闻声忙点了点头。
姜笙生怕贺昱在问些什么，忙道：“那我便回院了。”
贺昱颔首，目送着姜笙离去，待屋内的灯亮起，才缓缓抬起了脚步，面上的温润如玉已尽褪去，只剩一派冷然，看了眼一旁的青竹：“查清楚，今日她都遇到了谁！”她眸光一眯又道：“今日她出府，怎无人来报？即是废物，都给我废了在换！”
近些年来，青竹显然也习惯了贺昱的乖戾，低头应道：“是，小的定查查清楚！”
今夜万里无云，月光似白雾一般洒在尧京上，眼见着快至宵禁，一声打更声响起，国公府的灯已熄灭，府门前的看守打了个呵欠也有些昏昏欲睡。
忽门庭前传来一声马蹄声响，看守一惊，忙警惕的迎了上去，来人是个士兵，一见看守便道：“国公爷与世子归了！快去通知老夫人与长公主！”
作者有话说：
看吧，贺某某归了吧～
是这样子的，今天被批评了，说我码字挣钱钱不积极，嗯，我深有反思，我尽量加更！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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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深
院子里又亮起摇曳的烛火, 长廊之外犹如掠过的黑影一般，黑漆漆一片, 万里一碧的穹苍, 坠的是闪闪烁烁的星子，青书手捏着消息，心下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的走进了揽文阁。
烛火微微下, 男人的脸略显阴沉:“周家的人？”
青书颤了颤：“是, 偶遇上的, 姑娘本不愿意的, 只是周姑娘盛情邀约, 推却不得，至于姑娘的腿，是周二公子吓到了姑娘, 她脚下一滑崴到了。”
贺昱眉头一凛，薄唇冷道：“周齐杨？”
“是, 周家二公子周齐杨。”
贺昱眼眸一愣，前世过往历历在目闪过他的脑海中，眸子越发冷了, “周齐杨”三个字在喉间又滚了滚，手细细摩挲着, 未寻他算账, 他却凑到跟前了。
他忽的嘴角带笑问道：“阿笙的及笄宴，可下帖子给周家了？”
青书有些诧异，却是摇了摇头道：“还未, 公子是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 你明日亲自送去, 让周家那几位都务必到场。尤其是他那位周二公子。”话虽说的温润好听，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青书胆颤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挑了挑眉头：“怎么，没听明白？”
青书忙垂下脑袋：“小的明白，这便去安排，对了，方才前院来人，说是国公爷与小世子归了。”
贺昱顿了一下：“回来了？”
青书道：“是，我回来时恰遇到传信的人，当是无误的，公子可要去前厅？”
贺昱眼眸深深，近些日子都在操忙着大理寺一事，倒是忘了他要回来的事了，前一世这个时候，他正碌碌无为闲散在府中，犹如躲在阴暗里的魑魅，时时刻刻盯着贺屿安，想要将他拉下神坛，如今已然时过境迁了。
“去啊，三弟凯旋，我怎能不去。”
他起身便往前厅去，开门的手忽的一顿，意味不明问道：“表妹可歇下了？”
青书看了眼天色：“约莫是睡下了，只是国公爷既归，二夫人当着人去喊的。”
他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喃喃自语道：“也罢，总是要见得。”
青书有些不明所以，又听他道：“夜里风大，让她多穿些衣裳，灯点的亮些，才崴了脚，莫要伤上加伤了。”
“好，小的这便着人安排。”
初春的夜里，微风习习，还带了几分寒意，整个国公府灯火通明，却照出几分熹暖来，很快众人便聚在了前厅，姜笙听到消息已不敢耽搁，即便脚步匆匆，却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微微欠身，面带几分微歉，老夫人摆了摆手，慈和的看了她一眼道：“既伤了脚，便慢慢来也无碍的，这夜间风大还要你匆匆来，也是为难你了，你这脚伤可要紧？”
姜笙顿了一下，心下一暖，一抬头便见贺昱温润的冲着她笑了笑，顷刻便了然知道她脚伤了的，唯有则宁表哥了，但她未想到，他竟细致如此。
她莞尔一笑道：“无碍的，多谢老夫人体谅。”
她一贯乖顺懂礼，老夫人闻声点了点头，只让她好好再养养，目光是不是望向门外，眼里头是急不可待的欣喜。
“怎还未归？都这时候了！”老夫人有些焦急的看向长公主问道。
长公主虽也蹙着眉头，却不似老夫人一般焦急，又看了一眼门外，见漆黑一片才回头安慰道：“兴许是进宫去了，母亲莫急，再等等兴许.....”
长公主话还未说完，忽听到有人高呼。
“回了！回了！国公爷回了！”长廊上忽传来阵阵脚步声，生生回荡，众人侧目，便瞧见人纷纷朝着前厅的方向赶来。
老夫人搀着拐杖变要起身，长公主忙要上前搀扶，刚站起身来，半听浑厚响亮的一声：“母亲！”
老夫人一颤，抬眸看去，泪眼都湿润了，一见来人颤巍的便要上前，贺呈忙上前一把搀扶住了她：“母亲，儿子回了！”
姜笙微微侧头，在国公府四年，这是她头一回见到这位国公爷，他面容生的英武，眉眼间是不威自怒的威严，长年的征战养的一身武将气，虽年四十却是身格挺拔，她正打量着忽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寻着那感觉偏了下脑袋，便迎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眸。
较之两年前，他更显矜傲清贵，似清月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偏偏眸子里又透着几分恣意懒散，就这样懒懒的看着你，心里也能酥上几分，风吹日晒之下容貌较之以往反倒更深隽三分。
姜笙微微颔首，冲着他微微福身，只见他嘴角微掀笑意也越发浓了。
长公主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国公爷身上，见他安然无恙眼眸也渐渐红了，国公爷神色却有几分默然，贺屿安上前一步道：“孙儿也回了，祖母眼里头只能瞧见父亲，瞧不见孙儿了？”
老夫人伸出手来，贺屿安便上前让她牵着自己，只听她问道：“再不走了吧？”
贺屿安抿了抿唇道：“南疆战事大捷近半年都不走了，祖母放心就是。”
“好，好！”虽只承诺了半年，但对老妇人来说，已然知足，忙笑着点了点头。
谢婉起身道：“大哥与三郎安然回来，母亲的心便可放下了。”
国公爷闻声回头看向她道：“弟妹近来可好?二郎很有出息，是不是已入朝为官了？”
谢婉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贺昱道：“他已为大理寺正寺一职，也算是体面的。”
国公爷闻声很是欣慰道：“何止体面，弟妹谦虚了。二弟虽北芜边戍，待他归来，闻此消息定也会很宽慰。”他目光忽落在姜笙面上，眸子转了转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才道：“这是你那侄女？”
谢婉忙拉了拉姜笙：“是，快！姜笙，行礼见过国公爷！”
姜笙闻声很是乖觉的行礼喊了一声：“姜笙见过国公爷，国公爷安！”
国公爷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细细的打量她看了一眼，才道：“温润谦礼，这几个孩子，你养的都很好。”
谢婉连连摆手，又寒暄了几句，谢婉几人便都告辞回屋，姜笙临走前又看了眼长公主，自方才起，她便觉出几分奇怪，长公主与国公爷之间，好似不似寻常夫妻，带着些避离的生疏。
回去路上，姜笙一言不发，谢婉自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看了眼四周道：“是不是觉得长公主与国公爷之间有些生疏？”
姜笙闻声顿了一下，而后抬眸看向谢婉点了点头。
谢婉顿了顿才道：“若非老夫人，国公爷未必会点头娶长公主。他们夫妻之间，无甚感情在，生疏是自然的。”
姜笙有些懵懂不解，生疏？都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为何还会生疏，在者不是长公主婚事当是陛下赐婚的，圣旨既下国公爷不点头，便能不娶吗？
谢婉见她满腹疑惑，只是笑了一声道：“说来话长，其中因果复杂，一时半会倒是说不大清呢。”
姜笙闻声也未在多问一句，她本也不是寻根问底的人，有些事，该知道时便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儿，了解了也会徒增烦恼。
姜笙回了院，玉岁刚替她卸了拆换，忽听到外头来人，玉岁匆匆去看了眼，又小跑着回来。
“是谁？”姜笙便摘耳坠子边问道。
玉岁面上有些惊异，瞪大了眼睛道：“是世子爷，姑娘可要去见见？”
姜笙摘耳珰的手一顿，微微蹙眉，这更深夜半的寻她作甚？
“可说找我何事？”
玉岁摇了摇头道：“不知，奴婢未敢多问。”
姜笙转头看了眼天色，忽想起了姨母的告诫，转而道：“你去告诉他，时候不早了，我已歇下了，若是有事，便由你转告给我。”
玉岁自然知道姜笙在担忧什么，点了点头便回身禀报。
庭院内，男子身若玉树一般挺拔，听完玉岁所言，眸光落在那冉冉跳动的烛火光亮上，指尖微微摩挲，这丫头，防人之心倒是多年未变啊。
"世子若是有事，玉岁可代为转告。"
倒是白费了他的心思了，他嘴角微微一掀，他要说的事儿，可不是转告便成了的。
他挑了挑眉头道：“既睡着了，那便日后再说吧，也不知道，她以后可会后悔。”
玉岁有些诧异，什么大事，竟能叫姑娘后悔，她刚要再问，便见贺屿安转身离去，长袍掀动顺风摆动，等在院门口的武陌忙迎了上去。
“世子可问过表小姐了？”
贺屿安顿下叫脚步，似笑非笑道：“我倒是想说，她却未给我机会，这便怨不得我了。”
武陌闻声有些为难道：“那那位公子，我们可要再派人寻了？只是有些肖像，未必是他呢。”
贺屿安却是摇了摇头道：“若是呢？”他顿下脚步又看向那冉冉亮起的烛火，下一刻小院便淹入一片昏暗之中，只有一盏微微烛火亮着：“本也是不确定的事，待事情确凿，再告诉她也不迟，免得白白空欢喜一场。”
武陌内心里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不确定，才大半夜的来问人的，若没个佐证，怎就能认定没认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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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洽谈
翌日一早, 姜笙如往常一般，到老夫人院中请安, 手持佛经, 跟着一起做早课，贺屿安一来，便见佛龛前跪着的两人，眉头不禁皱了皱。
“祖母。”贺屿安喊了一声, 目光在姜笙的面上划过。
老夫人闻声停了诵经, 佛珠环在手上看向他：“来了。”
贺屿安“嗯”了一句, 忙上前搀扶他起来。
姜笙也站起身来, 轻声喊了句“世子爷”, 转身便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别忘了用早膳，新抄录的经书午下给您送来，那我先回屋了。”
老夫人慈和的看了她一眼, 这些年来，唯有这小丫头肯静下心来陪着自己, 久而久之便是再大的偏见都已融冰不少，看向她道：“今日便不留你用膳了，早些回吧。”
姜笙点了点头, 躬了躬身便转身离去，贺屿安目光微顿勾起便听老夫人道：“你既回来, 有些事需要考虑了。”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老夫人什么打算？”
老夫人闻声白了他一眼道：“你这话是问我的？什么打算, 你自己就没打算？旁的人家，如你这个年纪孩子早已呱呱坠地，偏你与二郎, 在这事上不开窍, 让我这一把年纪跟着操心。”
贺屿安掀袍坐下, 白妈妈便让婢子将早膳端上来，贺屿安替老夫人盛了一碗白粥端放在她跟前，面上风轻云淡道：“这事急不得，二哥比我年岁还长些，他近些年倒是在您膝下，也未见您给他挑个好姻缘。”
一说起贺昱，老夫人就有些心闷，贺昱比之贺屿安还要年长一岁，如今已二十有三了，前些年科考时，他还已无心杂事为由推拒，老夫人无奈，也只得由着他，毕竟说起来，国公府未给他什么依傍，仕途将来什么都只得他自己去挣，可前两年就已榜眼中第了，老夫人也催促过两回，他却回回以公务繁忙推诿，这话是在个笑话了，这但凡在朝为官的，哪一位不是公务缠身，若如他所言，皆只身一人了，还有谁能成家。
老夫人神思一郁道：“他自由他的打算，国公府算亏待他一处，怎么着都由着他，便是想纳他那表妹，也随的他去！仕途与姻缘总得需有一处如他的意。”
贺屿安闻声一滞，指间无端的轻轻摩挲，眼睛一眯道：“老夫人觉得那小丫头当配？”
“除却身份低些，旁的倒也算尚可，人品样貌都算上佳，又养在膝下知根知底，即便成婚后纳妾也翻不出天去。她顿了一下又道：“这样的门户又是不禁事的性子，要想进国公府也只堪当个贵妾，但若是二郎执意娶她为妻，便由着他算了。”
贺屿安眉头皱了皱，似喃喃重复道：“只堪当个贵妾吗？”
老夫人理所应得点了点头，而后看着他道：“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事，你二哥自己的主意打的比你清楚，半月后那丫头及笄，趁此办个家宴，你也好好瞧一瞧，挑一挑，若是见着可心又家室相当的，便去向陛下求一道圣旨，今早将婚事定下来。”
贺屿安眸子掀了掀，无半分波澜也未反驳，她既想操持那便随意，又耳提面命的亭老夫人叮嘱了两句，老夫人见他无动于衷，口干舌燥白了他一眼便让他下去。
贺屿安躬身正要离去，忽又听老夫人试探似的询问道：“灵乔那丫头也还未定亲，你可要......”
贺屿安转身，眉宇中少见的冷肃：“祖母，趁早歇了这心思吧。你当知道孙儿的脾气.....”
老夫人闻声一滞，有些疲累的甩了甩手道：“也罢，也罢！”
“吱呀”一声，门又被关上，白妈妈忙递上帕子，老夫人接过忽问道：“昨夜，国公爷歇在哪？”
白妈妈自知道老夫人在担心何事，回道：“昨夜歇在长公主房里，并未去书房，老夫人放心吧。”
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面上更显苍老，却又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贺屿安刚穿过垂花门，一抬眸便瞧见青葱树下的纤弱窈窕身姿，目光落在她身上，“只堪当个贵妾”三个字，却不停的回荡在他耳畔。
姜笙抿唇，而后上前弓了弓腰道：“昨夜我歇的早，一早便睡下了，今日早起，才听玉岁说世子爷昨夜来小院找我，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她声音软软柔柔，一双眸子似星子一般璀璨，望着他时却清澈见底，澄澈的很。
贺屿安指尖有几分酥麻，她样貌变化大得很，以至于让他都觉得有些惊艳，但唯有这一双干净的眼睛，无半分变化，仍旧如往日一般亮闪。
“是有事，也挺要紧的，只是.....”他忽的顿下不说了。
姜笙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睛：“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大愿意说了。”他眉梢微压看向她道：“你等在这处，就是为了这事？”
姜笙被问的一愣，觉得莫名其妙却仍旧点了点头，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贺屿安嘴角一压，忽生出几分不闷闷的感觉来，与阿浓喋喋不休焦急询问他可受过伤的关怀相比，面前这个小丫头，实在是冷淡的让他心寒了，他啧了啧不明所以道：“还真是个小没良心啊....”
而后便甩了衣袖离去，徒留姜笙在原地发怔，这莫名其妙的，是哪里又得罪了他？她抿了抿唇，索性快要及笄了，待及笄后便早早离去，倒不必在应付他这阴晴不定的脾气了。
只是，想起姨母，她又有些为难，她已琢磨了许久，一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怕伤了她的心，可眼近就要及笄，再拖不下去了。
她顿了一下道：“玉岁姐姐，锦州那宅子可赎回来了？”
玉岁闻声点了点头道：“奴婢正要说这事儿呢，钱掌柜已将宅子又买了回来，之前的奴仆也都被他找了回来，已将锦州的事情安排妥当，在府中等着咱回去呢。”
姜笙点了点头道：“钱伯是曾在父亲跟前服侍的人，确是个能干的，交给他全权处理，我也能放下心了。”
玉岁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问道：“姑娘可想好怎么与二夫人说？”
姜笙抿唇，叹了口道：“等及笄后吧，眼下，不是个好时候。”
贺屿安出了国公府便直奔皇宫，南疆大战虽是大捷，但仍需与皇帝汇报清楚，皇帝已年过五十，面上一派威严，他看完奏章，很是欣慰的看向贺屿安道：“不错，老二的册子我看了，这此战役，你功劳不小啊。”
贺屿安宠辱不惊，面上一派平静道：“若非二皇子英勇，以己之身拖得时间，温屿未必能获先机，功劳当是二皇子的。”
皇帝闻声哈哈一笑道：“你二人通力合作，自然都有奖赏！说说，你想要什么？舅舅皆应允你。”
贺屿安眉睫轻颤似在思索，却又敛下了眸子道：“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想要的......”
皇帝捋了捋胡子道：“不急，那便等想出来再说。”
贺屿安闻声嘴角微微一勾，朝着皇帝行礼道：“是，温屿先谢过圣上。”
“对了，你既回来了，太子那处你可去过了？”皇帝忽然问道。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道：“一回来便先来圣上这里了，还未来得及面见太子殿下。”
皇帝看向他道；“你出征在外，太子也忧心不已，既然回来，你便先去帮衬太子，你们自小一起长大，太子为储君，当由你辅佐在一旁才能扫清障碍，他对你很是看中，莫让他失望才好。”
贺屿安抬头看向皇帝，又听皇帝道：“置于老二，你当知道朕的态度，你站好立场，莫要让朕为难，可知道？”
皇帝话间对太子的偏爱是显而易见的，想起战场上拼死搏杀的二皇子，贺屿安眉眼不禁皱了皱，他也知道皇帝的打算，毕竟相对而言，太子表面良善温和更堪大任，而二皇子弑杀血性太重，似个杀人不眨眼只知撕咬的猛兽一般，实非明君选择。
贺屿安垂下了脑袋，双手抱拳道：“温屿明白，圣上放心便是。”
贺屿安出了皇帝书房殿门，天边已染出晚霞橙色，他盯着看了半晌，眉宇里流转的是少见的深沉复杂，若非南疆一趟，他或许对太子仍旧至深至诚，但眼下他却生出几分时过境迁的悲怆感来，他看向东宫的方向，驻足片刻，才抬步朝着东宫走去。
许久不在尧京，贺屿安初接手京中事项，复杂的不知繁几，好几回回府时，天已透黑，冉冉的烛火将长廊照明，每每他都是匆匆而过，只是这回，他瞧见长廊上的人，眉头一挑，便放缓了脚步。
姜笙远远的便瞧见了贺屿安，虽叹气躲不过去，却仍旧大大方方朝着贺屿安行礼：“世子爷安好。”
贺屿安“嗯”了一声，眸光却定在姜笙手上的黑色锦盒上，看了眼她来的方向，滚了滚喉间道：“从揽文阁回来？”
姜笙点了点头：“泽宁表哥让我拿些东西回去。”
作者有话说：
flag倒了，困死了，今天忙了一天，一大早被拉起来，开了一天的车！
错别字明天修，明天的flag我不立了，么么

第34章 糕点（一更）
贺屿安目光仍旧落在那锦盒上, 什么东西，竟要她亲自拿？都未交于身后婢子......
他心下生出几分怪异的闷然, 挑了挑眉头忽然问道：“这是？”
这话出口, 他自己也一惊，可话已出口，他有些不知所措。
端着木托的手一顿，姜笙有些诧异的愣在原处, 抬头看向他, 见他眸光淡淡似也带了几分诧异, 好似真的只是好奇, 他既问, 她也不能不答，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莞尔一笑，而后看向一旁玉岁, 玉岁会意，忙上前将锦盒打开, 她看了眼盒中之物道：“是些几近绝版的文墨书册，经年翻阅书页枯黄折损严重，今夜风大, 唯恐吹坏了书页，可惜了, 才用锦盒装着。”
她募自笑了一声又道：“世子若想借阅, 眼下怕是不成，需得我先看完，物归原主后你在去寻泽宁表哥要去。”
只言片语, 便化解了方才的尴尬, 贺屿安指尖有些发痒, 目光深深看向她道：“那好，等等倒无妨。”
姜笙点了点头，微微躬身：“时候不早了，先告辞回屋了。”
贺屿安未动，姜笙莞尔一笑，便转身离去，她身子纤细又袅袅娉婷，烛火照应下带着几分暖意。
一阵风而过，廊下的红灯笼被吹拂的吱呀吱呀的响，武陌看了眼天色，轻声提醒喊了声：“世子。”
贺屿安似才回神，收回目光，忽而问道；“她与二哥关系好似很好？”
武陌微愣，他们相处融洽，不是显而易见吗，却是直言道：“是，表小姐很敬重二公子，二公子待她也很好，衣食住行皆面面俱到，就连二夫人都未周到的地方，二公子都考虑到了，这般体贴，与亲兄长无异了。”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语焉不详道：“是吗.....”
武陌摸不准他的意思，梗了梗脖子答道：“是的。”
贺屿安手细细摩挲手中的白玉扳指，勾了勾嘴角，便未再发一语，而后便转身离去。
一转又是几日过去，谢婉拿了名帖进了清着小院，喝了口淡茶道：“这册子你先瞧瞧，皆是二郎定的，他做事虽稳妥，但总归是你自己的大日子，若是有不想见的，划去就是了。”
姜笙手翻阅着手中名录，只泛泛扫了一眼，她莞尔笑着，这名册上头的人，皆是看着国公府或泽宁表哥的面子上来的，要说真心来祝贺的，唯有盛家那两位了，是故旁的人，她倒是并不大在意。
她目光忽的顿住，手停在那页未翻动，谢婉察觉到异样，微微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问道：“不喜周家？”
姜笙咬了咬红唇，想起周齐杨，面色有些发白，她就是厌恶他，怕极了他，耳珰叮当响了响，姜笙破天荒的点了头。
谢婉了然，转头看向柳妈妈：“去，将周家的帖子扣下。”
柳妈妈一愣问道：“可是周侍郎家？”
谢婉点了点头，皱眉问道：“怎么了？”
“周家的名帖前些日子便下了，这怕是追不回来的。”
谢婉与姜笙对视一眼，有些诧异，谢婉看向柳妈妈问道：“我不是吩咐过，这帖子明日定好了再送吗？”
“除却周家的帖子，确实都是压着等明日送的。”柳妈妈答道。
柳妈妈犹豫的看了眼姜笙道：“是郎君特命青书安排的，前几日就送去了的。”
谢婉吃惊不小，她儿子是个什么心性，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清冷的很，从不插手府内的事，好端端的，竟特地要下什么帖子?
姜笙也有些不解，倒是柳妈妈忽然道：“奴婢想着估摸着是为了周家那位姑娘。”
谢婉忽想起那日周夫人的话，那话中意思显而易见，只是以往自己都含糊装作听不懂罢了，她看向姜笙问道：“周家那姑娘可是叫周沉青？”
姜笙答道：“正是，已十七了，家中排三。”
“这些我倒是都知道，你可知道她的脾气秉性如何？”她募自又笑了一声道：“也是我糊涂了，竟然是一直未发觉。”
姜笙面露几分犹豫缓缓道：“周姐姐对表哥也属意，上次踏青她还曾问询过我，只是我当时不知兄长的心意，唯恐给他添了麻烦，便含糊这过去了，置于周姐姐的脾气秉性，姨母亲自掌眼看看就是了，许是表哥也存了心思，特地让她来我及笄宴上，让您瞧瞧清楚呢。”
谢婉犹如恍然大悟道：“竟是如此吗？”
她看了眼姜笙，眸子闪过几分游移和可惜，意动一把拉住了姜笙的手道：“即便你表哥成婚，你在我心上分量也不会变的。”
姜笙愣了一下，才惊觉谢婉的意思，她垂了垂眉睫，只抿唇笑了笑，未发一言，她也却是想着若是可以便与姨母做儿媳，好生侍奉她，但到底是过不了心上那道坎，表哥待她虽好的很，可时不时带着疏离，时远时近，她亦看的清，这并非儿女情长，并非良缘。
“姨母，表哥若真的属意周姐姐，且你若也喜欢，便是极大的好事，他两年家室年岁都相当，可堪良配。”
谢婉笑了一声，含糊道：“且看看吧，我还未仔细瞧过她，样貌家室年岁都不要紧，主要的还是心思善正最为重要，其一便是能容人，寒酸捏醋整日惹是生非的，便是长得比你还美，也要不得！”
姜笙颇有所感的点了点头，她虽不怎喜周姐姐，但观其言行，想来也不至于如此。
姜笙将册子一合递给了柳妈妈：“就这些吧，无甚要删减的，劳柳妈妈去安排。”
两人又谈了会，谢婉才施施然的走出了清着小院的门，她看了眼柳妈妈道：“你去打听打听周家的事儿，虽然是二郎看上的人，想来也不至于差，但我总有些不放心，若是心量小容不得人，我便去劝劝二郎，总不能叫阿笙吃了亏去。”
柳妈妈点了点头道：“是，老奴明白，夫人考虑的是，表小姐心善又好说话，若嫂嫂进门是个厉害了，怕是要吃亏的。”
谢婉就是这个考虑，想起姜笙的过往便心疼的很：“这孩子苦的很。”
姜笙还未来得及歇下，门又被吱呀推开，她连头都未抬，仍翻阅着手中书籍。
“怎我来，你一点也不惊讶？”贺秋浓手端着一碗糕点便放在了桌子上。
姜笙眉眼带笑道：“除却姐姐，没旁的人这样进我的屋子了。”她眸光落在桌子上，冉冉发亮：“桃花酥糕！白妈妈得空做了？”
贺秋浓点了点头道：“这糕点做出来极费事，我紧催着，白妈妈才做出来，我便给你送来了，快尝尝看！”
姜笙嫣然一笑，眉眼间是少女桃花般的粉红，贺秋浓都不禁看的晃眼，伸手又摸了一把她那俏生生的脸蛋。
姜笙瞪眼，贺秋浓又揉了两下，才收回了手：“我着急忙慌给你送来，这便的那个谢礼了。”
“那便在摸两下，下回姐姐也要早些给我送来！”她转身便对玉岁道：“玉岁，拿再个碟来。”
而后拿起个糕点递给了贺秋浓，自己又衔了一个了，而后接过盘子，将糕点对半分了。
“你这是？”贺秋浓有些诧异。
姜笙笑了一下卖乖似的道：“姨母与表哥都爱吃的，我怎能独食，姐姐陪我送去可好？”
贺秋浓翻了个白眼似生气道：“我巴巴的送来，你竟转头就送人，可白费了我的心思了？”
姜笙一把拉住贺秋浓的手臂，撒娇似的靠着道:“我也吃了的！并未白费姐姐苦心，我是喜欢的，只是这么好的东西，我怎能独食？”
贺秋浓惯来最抵不住她这幅样子，无奈伸手抵了下她额头道：“你总有理！也罢，陪你送去就是了！”
天渐渐黑，两人才从谢婉那处出来，两姑娘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笑出了声，捧着糕点，又往揽文阁去。
长廊上，又与贺屿安撞了个正着，贺秋浓欣然喊了一声三哥哥，姜笙仍如以往恭敬喊了一声世子爷。
贺屿安原本匆匆忙忙的脚步顿住，看向她两道：“去哪？”
贺秋浓答道：“揽文阁二哥哥那。”
贺屿安眉眼一皱，嘴角不自觉抿了抿，目光不着痕迹看了眼姜笙，又去？跑的确实有些勤了吧。
贺屿安背手道：“快用晚膳了，还跑甚！是要府内人都等着用膳？”
“我陪着小笙儿将桃花酥糕送了便去用膳了，不会太晚的。”贺秋浓答道。
贺屿安闻声抿了抿，瞧不出喜怒，姜笙见他的目光一直定在那桃花酥上，忽然便顿悟了，伸手便拿了一个糕点道：“这是白妈妈最拿手的，今日就这么一碟，都在我这处了，世子也尝尝。”
贺秋浓想拦也拦不住了，她忘了说了，贺屿安与自己一般，向来不爱甜食，见姜笙的手僵在那处，心惊贺屿安的脾气，怕他不给情面扔到地上，忙要伸手去接道：“三哥哥不大喜....”
话还未说完，便哑然在贺屿安的动作上，只见他竟是低头忽的衔住那糕点，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又看了姜笙，姜笙手一顿，便松开了那糕点，很快那糕点便被他叼着一口吞下。
“三，三哥哥？”贺秋浓犹如见了鬼一般，不确定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贺屿安懒懒垂眸看了她一眼道：“怎么？”
作者有话说：
还昨天的更，凌晨后还有一更～及笄了
柿子：我好像是我，但是为什么一遇到她，我又不像是我了，见鬼了？还是中邪了？还是她下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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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及笄
贺秋浓被惊吓在原地。磕巴的咽了咽口水, 要说的话就含在喉咙间：“三哥哥，你是疯......”
她一惊, 猛地一把捂住了嘴角, 一时间痛恨怎嘴巴又比脑子快。
贺屿安皱了皱看她，言语森森：“疯什么？说与我听听！”
眼见着气氛变僵，姜笙见贺秋浓一副惊怕的样子，忙笑着打破尴尬道：“世子定是担心弄脏了手, 这糕点确实碎屑多的很, 世子既喜欢吃, 晚些时候再让白妈妈做些送去就是。”
贺秋浓头如捣蒜似的, 附和道：“是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哪有什么疯什么，三哥哥你听错了！”
说罢也不待贺屿安反应, 忙一把拉住姜笙道：“天色不早了，我们送送去与二哥哥, 免得耽误了晚膳。”
两个小姑娘躬了躬腰，姜笙临走是还不忘惊颤的又看了他一眼，便相携的跑开了。
贺屿安眼眸眯了眯, 指尖发痒，直到长廊上的身影消失, 他玉身长立抚上唇畔, 嘴角有桃花糕屑，唇舌舔了舔，似能感觉到方才微沁的玉指, 眼睫毛微微颤动, 募自嗤了一声：“真是疯的不轻......”
晚膳上, 姜笙称身子不适并未出现在膳厅，老夫人有些诧异，问了一声。
谢婉也一脸不知情的样子，转身便要柳妈妈去瞧瞧。
贺秋浓搁下碗筷忙拦了下来，看了眼贺屿安，抿了抿唇道：“她午下吃了些糕点，估摸着是不大饿，没旁的事儿！”
自始至终，贺屿安都稳如泰山，面上神情纹丝未变，贺秋浓都险些以为今日午下是自己的错觉。
她看着贺屿安道：“三哥哥不也知道吗?”
几人视线又纷纷转向了贺屿安，贺昱眼眸眯了眯，薄唇微抿。
老夫人也有些纳罕：“你也知道？”
贺屿安掀了掀眼皮，直视看向贺秋浓道：“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何止这一件，尤其是今日下午的，是都要说说吗？那倒也成.....”
他惯来说话如此，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夫人见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碰巧遇着了。
贺秋浓却是瞪大了眼睛，这厮脸皮怎这样的厚！她本想回怼，可想想姜笙的处境，若是让老夫人知道，难免猜忌到她身上，无端惹来非议，想了想只得忍下了这口气，白了他一眼嘟囔道：“不必了，也就那么回事......”
姜笙在屋子里，神色发怔的看着天上月色，想起方才，脸蛋犹如火烧云一般绯红，她心下一沉，倒也不是她害羞，实在是男女授受不亲，她忽而转身喊了一句：“玉岁姐姐！”
在里屋铺榻的玉岁忙掀开珠帘应声：“是，奴婢在。”
姜笙转身道；“与钱伯说一声，下月，咱就回锦州，让他早些做准备。”
玉岁一愣，这与原定的时间早上三月不止，犹豫道：“这么早？二夫人那边未必肯的。”
姜笙转眸看向她，眸光坚定道：“无事，我心意已决，会好好与她说的，想来她也能理解的，你去办吧。”
姜笙最近心总是惴惴的不得安宁，怕在呆下去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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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至及笄日，国公府来往宾客如火如荼，府门前马车一驾又一驾，久久不停歇，周家的马车也在其中。
周家夫人懒懒的掀开车帘，见济济一堂的人群，啧了一声：“一个表姑娘，也担得起这么大阵仗。”
周沉青看了一眼，忙将车帘放下；“母亲！既来了就莫要再多言语，忧心旁人听去了，坏了名声。”
“也罢，来都来了，权当卖给国公府一个面子。”周夫人呶了呶嘴道。
马车缓缓靠停，车夫“吁”了一声，众人皆下了马车，府门前迎客的是谢婉，长公主在前厅，就连老夫人亦说了宴会是时到，已是给足了姜笙面子。
周沉青看了眼前头的周齐杨，踱步过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周齐杨挑了挑眉头，今日他衣着光鲜，眼眸里带着几分兴奋道：“怎么，还有旁的要叮嘱？”
周沉青眼里出了几分犹豫，抿了抿唇看了眼两旁的人，仔细小声道：“做做样子便罢了，你莫要......”
周齐杨勾着嘴角道：“我可从未答应过你做做样子，反正以后都是我的人，早些不更好，你别啰嗦，我自由分寸，待会你将她引来就是了。”
说罢衣袖一甩，使了使眼色让她去找人，周齐杨看了眼前头的周湛，眼里头是胜负欲，再钟情又如何，也不知道倒时他见到那副场景会是怎样的反应。
姜笙今日一身碧落色衣裙，乌发笄起未落簪，长睫乌黑更衬的她肤色雪白，如琼雪仙姿碧人一般，纤细若扶柳一般，一双眸子沁水，霞姿月韵，骨肉匀停，仿若不入浊世一般，人间绝色，也不外如是。
贺秋浓看的都有些怔了，心下一动道：“小笙儿，你可是流落尘世的仙子？”
姜笙被她逗弄的直笑：“姐姐莫那我取笑可成。”
两个姑娘正打闹间，柳妈妈便来催促了，说是后院来了姑娘家，要两个姑娘去见见。
贺秋浓忙应了一声，拉着姜笙便跑了出去，一进园子，便瞧见盛枝嬉笑的迎了上来：“今日是你的大日子，你不知道，前厅可是围满了人。”
姜笙水灵灵眼睛眨了眨，名单她瞧过一眼，有多少人她自然知道。
“对了，就连我姐姐都来了，她夫婿与你二哥哥是同僚，便是她再不情愿，都要来此卖给面子的。”
姜笙莞尔，来也就罢了，莫惹事便好，盛可本是一心想着进宫，奈何怎也熬不过太子的铁石心肠，眼见着年岁渐长，再拖下去，连大选的年岁都渐不够格了，只得在盛家人的安排，挑了个家室不错的便嫁了，自出嫁以后，她便少抛头露面，这还是姜笙头一回见她。
贺秋浓却还是记着抽，嘴一撅道：“谁稀罕她来似的，既不情愿，大可不必来此。”
盛枝闻言呶了呶嘴道：“她成婚后多不如意，听母亲说，她那婆母很是厉害，现如今被磋磨着脾气秉性收敛了许多，再不似之前了，今日我说着些，便是想你给我个面子，莫要与她为难可成？”
姜笙与贺秋浓对视看了一眼，这是盛枝头一回低头求人，贺秋浓再不愿意也只得点了点头：“只要她不为难我们，我们倒不会再这样好的日子触霉头，你放心便是！”
盛枝闻声松了口气，这才欣然一笑，一抬头便见他们身后跟了个人，有些诧异指了指：“怎在自家府中，还有人跟着？”
贺秋浓回头看去，见是青书，她这才惊觉自方才起，他便一直跟在自家他们身后。
“泽宁表哥命他来的，担心人多会生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来，特让他跟着护我。”
盛枝闻声眸光一闪，颇心兴味的看着姜笙道：“你表哥倒是真的很护着你啊。”
姜笙抿唇笑了笑，未在言语，期间总有不少姑娘前来祝贺，其中只点头之交的占大多数，姜笙也只是莞尔报以一笑，只是周沉青来时，她目光定了定，眼眸里闪过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姜笙在午时开礼，谢婉为她梳发加笄，及笄礼繁琐，真正结束已日落黄昏，国公爷赏面，取“玉蔻”为字，姜笙拜谢恭敬一礼。
贺昱自始至终都在一侧观礼，眸光深邃，一错不错的落在她身上，他有些晃神，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抿了抿唇，转头看向了一旁空荡荡的位置。
直到观礼接近结束，贺屿安才姗姗来迟，恰此时姜笙抬头，目光与贺屿安对了对了个正着，姜笙一慌，忙挪开了眼睛，贺屿安却是勾了勾嘴角带笑。
“可累了？你身子惯来不好，今日怕是累坏了，不必迎合这些，待宴开了，我再寻你来。”谢婉见她似有疲累之意，便让贺秋浓让她带去后院歇歇。
贺秋浓惯来也不喜应付这些，闻声忙点头应是，拉着姜笙盛枝便离去。
周沉青抬眼便看向了一旁的婢子，那婢子领悟，侧身过去，只听周沉青小声道：“你去寻我二哥，说在后院等着！”
那婢子闻声点了点头，忙闪身去寻。
周沉青咬了咬唇，捏了捏袖子下的丝帕掀起衣裙便向她们追去。
贺昱自始至终都考靠在一旁冷着一双眼睛瞧着，见人出去了，募自嗤笑了一声，这一声动静，让谢婉有所察觉，顺着她的视线侧目看去，便瞧见周沉青姗姗离去的背影，眸光不禁有几分复杂，方才所见倒算的上温婉有礼，且许妈妈打听回来的消息也算是敦厚淳善，忽的靠近他道：“你若喜欢她，便罢了，由得你去......”
贺昱目光一颤，似翻山倒海一般，似某中信念忽的牵动，轰然要到他似的，不可置信道：“母亲胡说什么，我待她只是妹妹！”
谢婉闻声不可思议，妹妹，怎当人哥哥还有瘾了不成？人家也不是没有哥哥，谢婉正要说话，就见贺昱已甩袖离去，独自惊诧在原地。
周沉青刚出了厅门，还未走进院子，周沉青刚张嘴要喊，又忙停了下来，她定睛看去，周湛正站在前头。
姜笙抬眸看了眼拦住她去路的男子，皱了皱眉头道：“周大公子找我何事？”
周湛眼神中闪过几分痴迷，越瞧着她，心越砰砰的跳的不能自已，脸色微微发红，挠着脑袋连话都不知要怎么说了，等了半晌，只见他支支吾吾的，却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也，也无旁的事，就是想，贺，贺你及笄礼成......”
姜笙闻声小脸上无甚变化，只微微俯身恭谢道：“多谢周大公子，我们还有旁的事，那些告辞了。”
周湛见她要离去，忙又伸手拦住，姜笙面有几分不耐烦，此刻就连盛枝都能发现，她好似很不喜欢周家人。
周湛却是毫无所觉，腼腆的从怀中掏出个精致的锦盒：“这是.....送你的。”
姜笙敛眸看去，对周家那深深的恐惧感近乎要将她裹挟的无法呼吸，想也不想便拒绝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这礼我不能收，还请收回吧。”
周湛闻声面色一白，唇都颤抖的厉害，他已直白如此，她怎能不明，见她婉拒，眸中炽热火光渐熄，看着她的身影离去。
周沉青见他如此，心里也有几分受伤，虽对大哥哥的行为觉得有几分丢脸，但更多是怨怪在姜笙身上，凭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也敢掀她周家的脸皮，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本还些不忍的心更硬了几分，这样的人，只可做妾，给她二哥那不入流的色痞做妾，大哥哥这般好，凭她也不配染指。
她绕开了周湛，加快脚步追赶上了几人，喊住了姜笙：“当时便想贺你，但厅上人实在多，方才便追赶你半晌，你们这脚步也太快了些，险些追不上你们的脚步。”
又是周家人，方才那一场，让姜笙再见周沉青时不免心里有些膈应的难受，即便如此，仍旧莞尔一笑道：“多谢周姐姐了。”
周沉青见她笑眼如花，眼里更是是闪烁过几分厌恶与嫉恨，摇了摇头道：“谢什么，对了，这是送你的，你瞧瞧可喜欢！”
说着便拿出一琼花碧簪递上，姜笙本想推却，奈何周沉青一副不收她便不走的架势，与贺秋浓对视一眼，才无奈点头。
周沉青眸光一闪，忙递了上去，手中帕子募的被她扬起，轻碰到了姜笙的鼻尖，淡淡香味袭来，姜笙恍然无觉，只当是风太大的缘故，眨了眨眼眸，手接过那锦盒，存了个心，转身便交由一旁的玉岁拿着。
周沉青勾了勾唇角，转身道：“这院子我还未逛过，一起逛逛可成？”
姜笙闻言看了眼贺秋浓，见他们无甚异议，便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男子们皆聚在前院，周齐杨与人攀谈应酬时，早等得急不可耐，频频抬头看向一侧，见熟悉的身影出现，眸中兴奋简直要溢出，躬身便告辞离去。
小丫头侧身说了周沉青的交代，周齐杨面露满意之色，掀起衣袍便让小丫头带她往后院寻去。
姜笙带着她在后院观花，春日花开，院子里百花含苞待放，只是不知为何，她人走着走着便不住头脑沉沉的发昏。
作者有话说：
我不懂，双洁我要排什么雷？
这篇有啥要排的吗……

第36章 昏迷
周沉青的目光时不时便瞥向姜笙, 见她神色不大对，心募的一喜, 掐准了时间忙惊诧一声：“姜妹妹你脸色不大好, 可是哪里不舒服？”
贺浓秋忙转头看去，见姜笙脚下虚浮，白着一张小脸眉眼朦胧好似要晕的样子，一把扶住了她：“怎么了这是？”
姜笙晃了晃脑袋, 看向贺秋浓时都出现了虚影, 眯了眯眼睛软软靠在贺秋浓身上：“也不知怎的, 有些晕。”
她咬了咬唇, 极想要清醒下来, 奈何此刻犹如大梦瞌睡一般，朦胧的她连方向都辨认不清。
周沉青叶扶住了她，对着一旁的贺秋浓道：“阿浓你快去找府医来瞧瞧, 我在这处守着她呢。”
贺秋浓也有些急了，点了点头便起身, 可又放心不下，丫鬟婢子都留在了院门前，这院子又实在大得很, 现在喊来也来不及了，看了眼周沉青, 眯了眯眼睛拉着一旁的盛枝到一旁叮嘱道：“你看紧了小笙儿, 切记寸步不离守着她。”
盛枝点了点头：“知道，你快去吧！”
姜笙靠在周沉青身上，眼睛朦胧的看了她一眼, 见她嘴角竟隐约带着笑意,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晃了晃眼睛便见周沉青脸上的笑意散尽，唯剩惊恐与紧张。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她警惕起心思，咬着唇瓣，一个用力舌尖便叫她咬出血来，疼痛感袭来维持着她片刻的清醒。
盛枝将姜笙靠在自己身侧，周沉青则在一旁扶着，周沉青指了指一侧的凉亭道：“去那歇歇吧，这么站着总不是法子。”
盛枝低声问道：“阿笙，你可还撑得住？”
姜笙吃力的点了点头，呼吸却有些局促，盛枝皱了皱眉头，思索再三便对着周沉青点了头。
到了凉亭，周沉青看了眼盛枝，不禁有些发愁，她寸步不离，这药性又只有两刻钟的时效，在耽搁下去，这药性便要过了。
她焦急的四下看了一眼，眼睛忽的一亮见杏花林处出现的墨色男子衣角，便猜是她那二哥到了，她咬了咬牙，目光忽瞥向了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眸里闪过的狠厉。
“我取些水来，让她清醒清醒。”说罢也不待盛枝回应，掀起衣袍便朝着小池塘奔去。
盛枝抱着姜笙，目光顺着周沉青看去，只见她取出帕子，划了划水帕子便被浸湿了，盛枝见无甚异样，这才收回了视线。
“啊！”周沉青忽喊叫了一声，盛之皱眉看去，便见她竟是险些要掉进河里，手正紧紧的盼着两旁的矮树枝丫，那枝丫被拉的直倾，眼瞧着就要被拉断了。
“盛妹妹，快，快拉我一把，救救我！”周沉青白着一张脸，吃力的拽着那枝丫。
盛枝眼见着她快要落水，也顾不得其他，四处环顾一眼，见无旁人，咬了咬牙便将姜笙小心靠在凭栏上，仔细叮嘱道：“阿笙，你等等我！”
姜笙吃力的点了点头。
周沉青此举无异于破釜沉舟了，手中的帕子趁人不注意便又扔进了河水里，见飘远了才松下心来，她这处是个视线的死角，虽悬在河边，但脚下还有个搭石，在如何也不至于真掉进河里。
姜笙眸光有些朦胧，咬牙正要起身，忽眼前一黑，下一刻腰间忽被人一把扶住，被人拖着往一旁的杏花林子里钻去，她挣扎着要喊人，奈何被捂住着嘴，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两人越离越远。
姜笙咬着唇瓣，强制自己仍旧清醒，几乎渗血了，趁着那人不注意，一把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死死抵在指尖，做了最坏的打算。
“竟还醒着。”
姜笙眼眸瞪圆，这声音如同鬼魅一般，竟然有些熟悉的让她心颤，她心跳动如雷，头脑昏昏沉沉毫无力气，她咬了咬唇，忽的便不挣扎了，而是无助的低低啜泣起来，那哭声带着楚楚可怜，便是心若磐石都要动容三分。
不远处的石壁，青书忧心的看向那丛林处，纠结的看了眼一旁的贺昱道：“二公子......”
贺昱却是未应一句，无动于衷的看着那树林，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薄唇紧抿，还不行，现在还不行......
周齐杨将她拦在怀里，见她竟低低哭泣起来，心下更是痒痒难耐，对姜笙，他确实是很喜欢的，不仅仅是因为周湛而已，毕竟她的这张脸，惑人的很。
若是哄得她听话，两厢情愿下，倒更好。
他动了心思，忽的便靠近她，小声的安慰她道：“莫怕我呀，小美人，你若听话我会轻些的。”
姜笙捏紧了手中的簪子，听话妥协似的点了点头。
周齐杨见状心下一喜，到底是个未见过世面的小女子，如此好哄，忙松开一只钳制住她的手，心疼似的替她抹着眼泪，姜笙松了一只手，待他微微侧身时，忽的扬起了手中的簪子，便扎向了身后男人的右手，只听“啊”的一声哀嚎。
周齐杨痛忽的松开了手，姜笙得了自由，也顾不得看身后人是谁，抬脚蹒跚的忙逃离开。
青书虽不知贺昱在盘算何事，但觉得表姑娘实再可怜，焦灼着心思凝神听着树林的动静，直到听到一声哀嚎，青书忙回头看向贺屿，只见他眸光一闪，掀起衣袍匆匆的向前。
姜笙脚步蹒跚一步一步的挪着，只是眼前越来越黑，直到快要晕厥过去时，还勉强想找个地方藏身，见前头的假山，忙躲了进去。
只是人刚进去，快昏倒时腰间忽叫人搂住，姜笙心中绝望至极，还是被抓住了，狠了心便拿着手中的簪子便要抵上自己的脖颈。
怎想那人拦住，只听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传来：“在我面前寻死？那可不能叫你得逞.....”
“世子....爷”姜笙的眼泪几乎一瞬间便夺眶而出，却仍旧警惕着心思，唯恐认错了人呢。
贺屿安轻“嗯”了一声，阴暗之中眸光意味不明的闪了闪，嘴角勾起，手却紧紧的握着那细腰。
姜笙终于还是散了力气，手中簪子话落地上，脱力的全然靠在贺屿安怀里，眼眸发红呼吸微热，毫无戒备心抓着他的衣袖虚弱道：“帮帮我.....”
贺屿安身后拦住她，呼吸温热的洒在姜笙的额头上，姜笙耳畔有些发鸣，只听贺屿安囫囵道：“好，我应你。”
下一刻姜笙便晕厥过去，贺屿安仍旧拦着她的腰身，忽松开了一只手，抚上她嫣红的朱唇，擦去上头的血迹，眸光深深道：“对自己还真是下的口啊.....”
忽拦腰叫她抱起，两人刚走出假山，一眼便瞧见匆匆而来的武陌，武陌目光一颤，冷不防这么一瞧心都几乎要停了，反应火来忙垂下了脑袋道：“世子，查清了，人已被绑进了厢房，要如何处置？”
贺屿安却是为应，眼眸里闪过的是弑杀的冷意：“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武陌哆嗦了一下道：“是属下大意，未想到会生出这样的事，索性还来得及.....”
贺屿安嗤了一声，睨着他道：“来不及.....”
“来得及，来得及，是属下失言，世子爷见谅。可明明二公子也派人跟着，怎想能.....”
贺昱.....
贺屿安眼眸一眯，正要说话，怀中姜笙忽的嘤咛了一声，贺屿安垂眸看了一眼，抿了抿唇道：“既绑一个，倒不防再来一个，自食恶果倒也不错，这计既设下了，不演完不是很无趣。”
武陌一愣，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道：“可他们是.....”
贺屿安已失去了耐心：“没听明白？”
武陌忙停了下来，未敢在说一句话，点头应是忙闪身离去。
贺昱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杏花林，眼眸中的冷森之意几乎要将人冻碎，青书也诧异至极，四处了望，但确然空无一人，他心募自一沉，简直不敢想，表小姐的遭遇。
“去找！给我去找！”贺昱忽似疯了一般怒叱，此刻犹如罗刹一般，哪有半分温润公子的模样。
贺秋浓带着医士到了后院，与她同来的还有谢婉长公主一行人，只是怎想迎面而来的竟是哭红了眼的盛枝，未瞧见姜笙的身影，她便直觉不好，忙让人四处去寻。
贺秋浓忽的顿下了脚步问道：“周沉青呢？”
盛枝眨了眨眼睛道：“她与我分开去找了姜笙了，这院子大得很，不知道找到哪去了。”
谢婉心下焦急，几乎将所有的家丁仆人皆招来，天渐渐黑了，若是还未找到，那可如何是好，就在众人焦急不已时，也不知谁喊了一声：“找到了，在，在东院厢房歇着呢。”
几人闻声也不管是谁说的了，贺秋浓拎着裙摆便奔了过去，长公主见谢婉焦急的样子，不禁安慰道：“既找到了，你莫要在焦急了，走去瞧瞧去。”
谢婉点了点头，一行人又转到去了东院厢房，刚迈进东院厢房的院子，忽瞧见贺屿安小心关上房门的样子，长公主一愣：“二郎？”
贺屿安转头看去，见来人面上一惊，忙上前喊了声“母亲。”又点头喊了谢婉。
“阿笙可在这？”谢婉忙问道。
贺屿安点了点头道：“是，在这处歇着，方才我路过，见她快要晕厥过去，不得已才将她送到了这处。”
谢婉闻声忙点了点头，而后不耽搁的便忙推开屋子进了门，见姜笙安稳的躺在床榻上，才松了一口气，恰此时长廊上又传来匆匆脚步声，下一刻，贺昱有些铁青脸便出现的众人面前。
贺屿安脚步一顿挡在了贺昱面前道：“二哥放心，她没事。”
贺昱目光定在姜笙面上，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而后抬眸看向贺屿安，抿了抿唇问道:“见到她时，你可瞧见了旁人.....”
贺屿安眉头挑了挑神色不明道：“二哥是希望我瞧见着谁？”
贺昱垂下眼眸，攥紧了拳头的手却未应一句。
贺秋浓未察觉到其中的气氛，只一心记挂在姜笙身上，忙让府医上前查看，府医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眼四周的人，长公主立时会意，转头道：“晚宴要开了，诸位还是快去吧，耽误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大好意思。”
众位夫人笑着点了点，周家夫人此刻却是无甚心思，早已焦灼的不成样，自方才起就没瞧见周沉青，闻声忙点头应好，第一个走出了院子。
待人走尽，府医才小声道：“姑娘并非身子不适导致的晕厥，而是中了迷药，才会一直未醒。”
贺秋浓惊颤了一声:“怎么会？她一直与我在一起，怎会中了迷药！”
府医闻声道：“许是误食误闻也未可知，这药性下的不强，约莫再半刻便会醒来。”
长公主闻声神色一凝，敢在国公府上，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下药，这是不顾她的颜面，太过猖狂了，她回头看向白妈妈道：“去查查，倒是让本殿好好瞧瞧，是谁家吃了虎胆豹子心，在国公府撒野。”
贺秋浓也是气的不轻道：“去后院瞧瞧，她最先不舒服便是在后院。”
白妈妈见长公主发怒，也不敢轻视此时，忙点头应是便去查。
晚宴上，长公主一行人姗姗来迟，此刻姜笙未在露面，众人也理解的很，方才种种只当是一场闹剧，便各自又举酒谈欢，只是周夫人却是坐立难安，四下看了眼见还未瞧见周沉青，便彻底慌了神。
忙踱步到长公主跟前，让人去帮忙找找，又一个姑娘丢了？宴席间忽的又似炸开了一般，长公主闻声眼眸一眯，立时便想到了迷药之事，虽竭力安抚周家夫人，却不做耽搁的让人立时去寻。
怎想派去的人很快便回了，说是找到了，只是来人面色发白，一瞧便是一副生了大事的样子，陈家夫人敏锐的察觉到这事不简单，尤其见长公主与周家夫人匆匆离去，未惊动旁人，更是疑惑不已，拉着一旁的夫人道：“走，咱也去瞧瞧......”
作者有话说：
后半段处理我不是很满意，应该会修一下子～不碍事的，么么，跟我说说话嘛，我才有动力呀
这章另名———谁比谁心黑

第37章 后事
周夫人被长公主领到了假山处, 有些疑惑的四处看了看，却未瞧见周沉青的身影, 她诧异问道：“长公主, 您将我带到这处作甚，我怎没瞧见她？”
说话间，周湛也被人带来，周夫人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大儿子, 有些不大明白长公主的用意。
长公主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目光扫了一眼假山, 有些不忍的看了眼周夫人：“夫人与大公子进去瞧瞧吧。”
“进去？进去作甚？”周夫人有些疑惑, 却是未在问一句抬脚走进了有些黑的假山里。
里头黑压压一片, 视线乌茫茫一片，还未瞧清眼前，便有扑鼻的酒味传来, 脚下是滚落在地的酒壶，周夫人不适的拿袖子掩鼻。
很快眼睛便适应了些, 待看清眼前场景，周夫人险些惊吓过去，若非身侧婢女扶着, 一栽倒在地上，她的一双儿女, 此刻正衣衫不整的倒在了一处, 周沉青的腰带被解开，白皙肩头正坦坦露在外头，而她那小儿子, 正揽着她的腰身, 很是亲昵的靠在他身上。
两人好似喝的酩酊大醉, 好似快活的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畜生！这.....畜生啊.....”周夫人已惊吓的失语，一旁婢女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坏，周湛最先反应过来，忙伸手捂住了周夫人的嘴，手都微微有些抖：“母亲！小点声，你是想闹的人尽皆知吗！”
长公主考虑是周家的私密事情，并未进去，而是站在洞口处道：“周夫人，这是你周家的事，本殿便全当不知，你命人将他们抬回去吧。”
这样龌龊的事情，长公主处理起来都嫌脏，看了眼近乎要瘫倒的周夫人，又觉得她十分可怜，皱了皱眉头道：“知道这事的奴仆不多，且签的都是死契，你尽可放心口风，只是，周夫人，这两人胆大至厮，你需得好好管管才好。”
周湛面如死灰，周夫人因受刺激太大又叫喊不得，只的一个劲的哭，眼下唯有他能有几分镇定，不假思索脱了衣袍便将周沉青盖了起来，而后一把抱起了她，路过长公主时，他顿下了脚步，低垂着脑袋道：“此事.....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抿着唇道：“跟着白妈妈走，前院人满为患，这幅样子怕是惹人注目，从后门走。”
周湛无言，抿了抿唇只得又说了声：“多谢”。
周湛先将周沉青与周夫人送离出了府，周齐杨则被一直留在那假山里，直到天黑人尽散去，才亲自将周齐杨搀了出府。
武陌见马车离去，便匆匆到了东院，见贺屿安闲暇似的坐在长廊凭栏处，忙上前道：“世子爷，周大公子将人都接走了。”
贺屿安勾了勾嘴角闭着眼靠在廊柱上：“陈家夫人也走了?”
“走了，属下见她一脸兴味的样子，估摸着这消息很快便会传开。”
贺屿安闻声睁开眸子，眸光闪过的是意料之中的笑意：“送封信到周府上，这样的大事，总不好叫周家名声尽毁，即便毁了，总也要让周家人知道幕后散播的人是谁，举手之劳的事儿做做也无妨。”
武陌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心下一凉，不禁在心里替周陈两家捏了把汗。
忙低头应了声是，他顿了顿又道：“世子，二公子那处怕是瞒不了。”
贺屿安道：“既承了他苦心安排的好事，就不可能瞒的过去。”
武陌有些诧异问：“好事？”
想起今日贺昱那副吃瘪的样子，贺屿安心就畅快的很，勾了勾嘴角玩味道：“可不是好事嘛。”他顿了一下又道：“再回来的晚些，这丫头早晚要叫我这好二哥生吞了。”
武陌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尽然，世子，表姑娘生了要回锦州的念头了。”
贺屿安闻声一愣，鲜少从他面上瞧出几分空白诧异的表情来，转头看向武陌。
武陌从怀来取出一封信来道：“近些日子，表姑娘写信寄去锦州的次数渐多，属下本也未在意过，只是方才锦州来了一封信，错送到我这处，信上未落署名，只写了锦州二字，武陌以为是哪处的邸报送来，便拆开看了一眼，怎想是......”
说着便将那封信递上，贺屿安未伸手，目光只定在了那封信上，面色微沉里头是几许暗不见底的深色，而后忽喃喃一句：“真是心狠，说走便想走。”
武陌却是觉得，姜笙此举很是有些道理，毕竟虽说在国公府衣食不缺，但总归是寄人篱下，哪有自己当家做主舒坦，好不容易熬到及笄年岁，远离京城烦嚣自立门户倒也不错。
却忽听贺屿安嗤笑了一声，武陌有些诧异，却听贺屿安意味深长道：“那也要走得掉才成啊。”
此刻清着小院，姜笙有些疲软的靠在床榻上，看向谢婉道：“姨母与表哥早些回去吧，我已无大碍了，莫在担心我了。”
贺昱自始至终都抿唇不语，谢婉见她面色仍旧苍白一副累的很的样子，又叮嘱了两句便要起身离去。
贺昱无要离去的打算，看向谢婉道：“母亲先回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叮嘱表妹。”
谢婉本想与贺昱说说周沉青的事儿，但见他此刻无暇分身的样子，只得先作罢道：“好，晚些你在来我房中一趟吧。”
贺昱点了点头：“母亲慢走。”
春日的夜仍旧凉的很，姜笙觉得喉间干痒的的难受，忍不住咳了咳，贺昱遂起身，将那半开的窗牖关上，无微风吹动，烛火都亮了许多，烛火照应下姜笙一张小脸莹润白皙，虽面无血色，但更显楚楚。
贺昱目光落在她被咬伤的唇瓣，眯了眯眼睛道：“可看到是谁？”
他目光寸寸打在姜笙的面上，不放过她一丝表情，姜笙身型一滞，不禁又想起今日那生死之际，面色都不禁白了几分，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贺昱，咬唇踌躇再三，面上一派的摇了摇头：“哪有瞧见什么人，索性我运气好，快要晕厥时遇到了世子爷，不若如此可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于周齐杨之事，她只字未提，她越是不说，贺昱的心便更沉三分，目光针一般又落在姜笙企图掩藏的唇瓣伤口处，一股滔天怒意升起。
他伸手想抚上姜笙的伤口，只见她警惕的往后退了退，贺昱手便僵在了原处，也不知是不是姜笙的错觉，只觉得面前温润如玉的公子，似多了几分阴霾。
贺昱将手收回道：“是吗？那真是巧了。”
姜笙有些尴尬的抿唇笑了笑，却未在搭话。
“你好好休息吧，今日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贺昱起身看向姜笙承诺道。
交代？有何要交代的？姜笙有些诧异，正要摇头便见贺昱已甩袖离去，只留下一道孤寂决然的背影。
青书守在院门前，见贺昱出来忙迎了上来，轻声喊了句；“公子”
贺昱未应，脚步都未停下，青书见状便知他情绪不好，有些无奈的看了眼灯火冉冉的清着小院，忙抬脚跟上。
一路上，贺昱都一眼未发，直到进了揽文阁的院子，见他忽然顿下道：“周齐杨不必再留了。”
青书闻声一顿，额间不禁冒汗自然知晓贺昱的意思，不禁劝道：“可他到底是周侍郎的次子，这......”
贺昱眉眼一挑，显然已没了耐心，青书忙噤声点头应是，闪身退下，却又听贺昱道：“将他的嘴砍了喂狗！”
青书不禁身子一颤，片刻也不敢耽搁忙退下。
此刻天已黑透，屋内未点一盏灯，黑蒙蒙一片，贺昱推开屋门便直进了内寝，躺倒在床榻上。
今日的事，他确实失策了，想起贺屿安今日的神态，他便觉得心口闷的厉害，他筹谋一场，怎想是未他做嫁衣，他想不通，到底是姜笙趁机逃了，还是贺屿安在杏花林里救了他，但无论结果为何，这空子确然是叫贺屿安钻了。
只差了一点，一点点，他便可一箭双雕，既可英雄救美全然获姜笙的信任，也可趁此发作问罪周家，于姜笙眼里，他不紧不嫌弃她被轻薄，亦为了她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得罪周家，到此地步，定然会全心全意的依附于他。
怎想.....竟会出差错。
“贺屿安！”黑夜之中，贺昱对这个名字的嫉恨已经已咬牙切齿，既赢过他一回，便会回回赢他。
姜笙这次中迷药，虽药性不强，但于她那副娇弱的身子，俨然还是承受不住，过度惊吓之后便病下了，这一歇下便是十来日的功夫，待身子大好，便是半月之后了。
贺秋浓见天色不错，早早的便到了姜笙屋里头，许是闻习惯了，这满屋子的药味，贺秋浓竟是已然习惯了，连眉头都微皱一下。
“你这身子可好清了？”
姜笙仰头喝尽汤药，眉头被苦的拧到了一处，忙拿了个糕点塞进了嘴里，这药无论喝多少回，她都习惯不了，等口里的苦味渐渐淡了，才点了点头道：“好多了已经，姐姐这是要出门？”
姜笙见她一身素衣裙衫，忽的一顿才想起来道：“今日是不是要上山礼佛？”
贺秋浓点了点头：“瞧你，病得都不知时日了，这事你竟也忘了，不过也罢，你身子不好，祖母说你起不来身便不必跟同了。”
姜笙却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道：“是我糊涂了，这都忘了，你且等等我，我与你们一道。”
说罢便回头对着玉岁道：“快将我那件月白长裙取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少……我遁了，卡文卡的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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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抬妾
国公府每逢四月会上寺庙礼佛三日, 为着化去国公爷与二爷战场上的生杀孽，近年来又多了贺屿安, 是故这日子整个府内上下格外重视, 姜笙掀开车帘看向前头葱翠的高山，琢磨着如何跟谢婉开口。
贺秋浓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触手温热不似发热，还有些担忧问她：“你真痊愈了？苦斋三日, 你可莫要太勉强了。”
姜笙摇头, 一脸无甚大碍的样子：“浓姐姐放心吧, 我也不是会拿自己身子开玩笑的人, 毕竟身子不爽利吃亏的仍是我自己, 真的是痊愈了，恰趁此机会出来踏踏青。”
“当真？”贺秋浓总觉得姜笙有事瞒着自己，有些狐疑的看向她。
姜笙目光坦然, 敛下眸子道：“踏青是真，自然也有些旁的事情。”
贺秋浓蹙眉看向她问道：“什么旁的事情？说与我听听？”
姜笙犹豫再三才道：“是有些事情要与姨母商量商量, 只是之前一直寻不到时机，也是趁着这回礼佛，找个机会罢了。”
见贺秋浓还想再问, 姜笙又道：“还需得姨母点头才成，待姨母点头, 我定会说与姐姐听, 可成？”
见姜笙不愿多讲的意思，贺秋浓虽满腹疑惑到底是没再逼她，呶了呶嘴道：“最好是这样, 我等着你来与我说说清楚。”
姜笙敛下了眸子, 心里叹气, 想起谢婉，她确然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自病下这半月来，谢婉日日过来看她，衣食汤药皆亲自过问，细致的好似她生母一般，可越是如此，姜笙便越开不了口，她又掀开帘幕，目光深沉的落在前头谢婉的马车上。
入寺前已焚香沐浴，被小沙弥领着住进了厢房，来时一身素衫洁衣，无需在更换衣裳，姜笙年年随着来此，早已熟识其中的安排，用了午膳汤粥，便跟着老夫人入了诵经禅房。
她写的一手好字，是故抄录经书的事自然是落到了她的身上，这一抄经便是抄到了日落西山，
谢婉心疼她，木鱼声一落，目光便落在姜笙身上，但老夫人在场，她只得呶了呶嘴喊了一声“阿笙。”
老夫人年岁渐长，虽常年跪拜早已习惯，但到底也有些吃不消，刚起身时还有些头晕眼花，闻声目光便落在姜笙身上，见她依旧只垂首默经，身纤挺拔，一整个午下都端正着，眸光不禁闪过几分满意，鲜少有这样乖巧沉下心的女娃了。
“姜笙。”老夫人喊了一声。
姜笙闻声手中毛一顿，有些诧异抬头看向了她：“老夫人请讲。”
“这诵经事暂停，你也歇歇吧，就这么笔墨不停的写了一个午下，累坏了吧。”
姜笙莞尔摇了摇头道：“不累的，诵经礼佛求得是心静，心无旁骛哪里会累，姜笙谢老夫人体恤。”
她一贯温婉有礼，叫人舒适又挑不出错处，做事周全，老夫人见着更是满意，抿嘴慈和笑了笑道：“那也要歇歇，你身子一贯娇弱，好不容易养好了些，莫熬坏了。”
姜笙搁下手中的毛笔，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点头谢过老夫人，恰此时主持来找，老夫人与长公主一行人便去忙事情去了，
贺秋浓一见人走了，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敲了敲已酥麻快要没有知觉的腿，一脸痛苦道：“累死了，我这腿都要断了。”
姜笙起身到她身侧，伸手也替她垂按着，好笑道：“哪里是我比较累，我看着是姐姐最累才是。”
贺秋浓疲累的看了她一眼道:“我就好奇了，你不仅跪着还要默经，怎你瞧着一点也不累的样子。”
“早就习惯了，这程度倒也还好，我搀着你出去走走吧。”
贺秋浓点了点头，姜笙便忙搀着她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外头去，这寺庙是尧京最大且最具盛名的，皇家祈福常也安排在此处，是故四下皆装缮的恢弘气派，位置又位于山景处，景色也是极佳。
虽天色渐暗，却不碍她们散步，丫鬟们点着灯烛在前头照路，姜笙便搀着贺秋浓缓步行进。
贺秋浓忽然道：“对了，我忘记与你说，周沉青定了人家了，下月初五便出嫁了。”
“真的？是不是搞错了，她不是钟情泽宁表哥吗？怎就嫁了？”姜笙瞪圆了眸子，一脸的惊诧不已。
贺秋浓道：“我刚知道时，跟你一样的反应，觉得不可置信，还特地让桃心去周府门前问了问，确实是定了人家。”她顿了一下又道：“我原也以为，她会苦等二哥，怎想转头竟就要嫁人了。”
姜笙仍觉得不可思议，柳眉微蹙：“可听说是哪户人家？凭着周侍郎的家室，与之恰配的想来官职不低。”
贺秋浓挑了挑眉头道：“你猜错了，不是尧京的人家，好似是她母亲娘家的远房表哥，远在百里外的林州，对外说是自小便定了娃娃亲，前些年男方家中有丧事需守孝三年，才一直按下不提，如今期限一满，便忙不停要办事了。”
有亲事？那怎未曾听周沉青提过，且周夫人自前几年便开始替周沉青相说人家，若真是有此婚约，何故于此，姜笙心微微沉了沉，她总觉得与及笄那日下药的事有关。
贺秋浓似看出姜笙的诧异，忽的小声靠近她道：“我是听说个小道消息，一开始觉着是无稽之谈，可瞧周家人如此亟不可待的将周沉青嫁出去，又觉得或真不是空穴来风。”贺秋浓顿了一下道：“你及笄那日，周沉青在国公府上与男人厮混，被周夫人抓了个正着，那男人好似还是周家的人，周侍郎为保周家声誉才会将周沉青远嫁.....”
姜笙闻言都不免有些傻了，及笄那日，到底是生了多少事，她觉着这谣言不大可行，凭着周沉青对泽宁表哥的心思，怎会无故与旁的男人有染，可若非如此，她又实在想不通，周夫人怎舍得将她远嫁。
她正诧异间，又听贺秋浓道：“周家好似与陈家也闹翻了，我听母亲说，周侍郎写了奏章递给了圣上，上表陈炽炽父亲在吏部滥用官权。”
姜笙的眼眸颤了颤，看向贺秋浓，怎觉得她颇有些开心。
果不其然，只见她眉眼带笑道：“亏的他们闹开了，太子被缠的抽脱不开身，太子脱不开身，我方才能脱得开身。”
姜笙了然的点了点头，却是一针见血道：“浓姐姐，你当知道，你一日未定亲，太子那处便一日不会放弃，哪能轻易的脱得开身。”她顿了一下又问道：“太子那处，你是什么打算。”
一说起太子，贺秋浓便满目愁容，方才的小确幸募自便散尽了，撅了撅嘴无奈道：“我能有什么法子，京中人家，皆忌惮太子身份，莫说上门提亲了，就是连话都不敢与我多说一句，我也着急定亲，但总归不能路上随意拉人成亲吧，便是那人起初肯点头，但一旦得知太子之事，想也知道便是死也不敢了。”
姜笙不禁也有些犯难，确实是这个道理，她忽的看向贺秋浓有些诧异问道；“浓姐姐怎这般厌恶太子殿下？”
贺秋浓闻声有些诧异：“我何时说过讨厌太子了？不愿嫁，就是讨厌他？”
姜笙叫贺秋浓问住了，一时间愣在原地，只听贺秋浓边走边道：“我不厌恶他，我厌恶的是后宫，凭我的脾气秉性，哪里是能在后宫呆得住的，你知道，国公府男子皆干净孑然，若非十年内室无所出，纳妾一事便是想也别想，我父亲与母亲虽常年别居，但母亲活的安心，不必担心父亲后院之事，而进后宫，最糟心的便是后宫女人事，闹不好还会丢命，我很是惜命，可不想去掺和那醪糟事。”
姜笙敛了敛眸子道：“可嫁入寻常官宦人家，后院未必能清静。”
“呃，痛！”姜笙额头忽一痛，捂着脑袋有些诧异的看着贺秋浓，好端端的敲她作甚？
贺秋浓好笑道：“我母亲是皇室尊贵的长公主，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国公爷，这一国之君更是我的亲舅舅，只要不是嫁进后宫，我无论嫁到哪里旁人都需得端着我敬着我，即便后院女人多，有几个敢真在我面前造次的?会因着郎君的宠爱，就对我不敬的？这满天下，除了太子将来的储君敢不顾这些，我想不出旁人来，即便那人敢，大不了和离便罢，还能有人为难到我？”
姜笙被贺秋浓这番论调惊得愣在原地，募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倒是没想到你想的这般开。”
贺秋浓闻声又叹了口气，方才晶亮的眸子又覆上起几分无力寂色：“想的开有何用，太子不放手，我那所想，都是做梦罢了。”
朝堂上的事，姜笙惯来不怎知晓，尤其是京中各世家的关系，她更是一知半解，她是存了心思要回锦州的额，不愿掺这一趟浑水，所以便是想给贺秋浓提些建议，也是无可奈何。
夜里风渐渐大，吹得贺秋浓打了个哆嗦，忙加快了脚步提议道：“早些回屋吧，这天怪冷的，莫冻着了。”
姜笙点了点头，两个小姑娘便相携着回到了屋子，刚进屋时，姜笙忽想起了什么，恰瞧见一旁的白妈妈，忙道：“白妈妈，今日抄的经文劳你送去给老夫人瞧瞧。”
白妈妈搁下手中的活点头道：“好，老奴这便送去。”
禅房离得不远，白妈妈刚将书册送到，老夫人恰刚刚归来，打眼便瞧见白妈妈手上捧着的经文，白妈妈往前一捧道：“表姑娘让送来的，老夫人您瞧瞧。”
老夫人点了点头，接过粗粗翻了一边，上面字体娟秀规正，落笔字字皆写的认真：“她有心了。”
白妈妈笑着奉上一般茶道：“表姑娘这样心性的人实在少见，淳善又懂礼，将来不论嫁去哪户人家，都是那人家的福气。”
老夫人接过茶，轻磕着瓷盖：“是好福气啊，我本以为二郎待她有意，但如今看来是想错了，怎么瞧都是普通兄妹的意思，不然，他早就求到我这里给他主事了，而不是盯到周家身上，也不知是她会嫁给去哪样的人家.....可惜了....”她低头喝茶，忽的顿了一下道：“你说，若是抬她给温屿做贵妾如何？”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六，立个flag，加个更～
错别字待会改哈，么么
很快提亲了～
信我！

第39章 偶遇
白妈妈愣了片刻, 显然未想到老夫人打个是这个算盘，眼里头闪过几分不忍, 摩挲着手中的经书道：“老夫人忘了？国公府的规矩, 若非正室十年无所出，便不得纳妾。”
老夫人老花的眼睛眨了眨，垂思道：“确是糊涂了，这丫头太好, 花落旁家, 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白妈妈抿唇未在言语, 只当老夫人听劝打消了念头, 转身便要去安排与她洗漱, 怎想老夫人转了转手中的佛珠又道：“也不碍事，去问问三郎的心思吧，若真有意, 这规矩也不防破一破，去问皇帝求个恩典就是了。”
白妈妈顿在原地, 面上几分复杂又道：“世子还未娶妻，就抬贵妾进门，会不会......”
老夫人眉眼一眯看了白妈妈一眼, 才道：“也不是现在就抬她进门，三郎的亲事今年也就定下了, 到时一起办了就是。”
白妈妈见老夫人精利目光, 呶了呶嘴便未敢在多言。
“去问问他的意思，若是他想，我便替他操持, 养在自己跟前的姑娘, 总比外头的好。”她顿了一下又道：“这丫头身无靠山, 脾气又软的很，即便是嫁给了旁人，估摸着也要受气的，老二媳妇也定然放心不下，不如就留在咱身侧，一切照常无甚变化，还仍可照看她，岂不两全其美？”
白妈妈闻声只应付的笑了笑，未再多言，心下却是不免叹了口气，好人家的姑娘，宁为贫贱妻，也不为贵人妾，为的就是挺直腰板不用见人眼色，想来二夫人也未必愿意，老夫人这年岁越发倔固了，她是劝不得了，在者，世子爷那侧也未必愿意，毕竟他不喜娇柔美人尧京便知。
姜笙对此浑然不知，只觉得白妈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时不时面露怜悯之色好似欲言又止，看的自己不明所以，偶不时一抬头，眼神撞上，白妈妈都只是仓皇的挪开了眼神，姜笙见状只是莞尔笑了笑，并未多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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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昱刚出了大理寺，青书便悄然到他身侧，倾耳细听，眸光一变，背于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当真？”
青书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件交于贺昱手上，贺昱不假思索便拆开，待看清上面所写，薄唇微抿手中的信被他攥的褶皱一片：“她们何时回府？”
青书道：“原本是明日晚间归的，只是老夫人忽又要捐济为菩萨塑金身，又需要再耽误了一日，需得后日才归。”
贺昱眸眼一眯道：“够了，安排起来绰绰有余，二皇子是不是归了？”
“是，有些时日了。”
“送信去，约他明日安鸣国寺踏青，好洗一洗身上的血腥，若是太子与三郎也有时间，那便一同前往。”
青书未敢多言，忙点了点头下去安排了。
贺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自发怔，片刻后喃喃一声：“走不得了。”
连着三日的苦斋，贺秋浓早已苦不堪言，看着面前的斋饭，面若菜色，只喝了两口白粥便不愿再吃了，转头见姜笙吃的面不改色，凑到她身侧小声道：“这些东西你怎吃得下的，不觉得难以下咽吗?”
姜笙笑了一下道：“我倒不觉得难吃，姐姐只是吃不惯便作罢，白妈妈好像带了些糕点，晚些时候咱去讨些来给姐姐打打牙祭。”
贺秋浓眸光一亮:“那你可吃好了？”
姜笙点了点头，贺秋浓欣喜一笑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呀。”
她抬头眸光在老夫人身侧找了找并未见白妈妈的身影，诧异问：“欸？白妈妈呢，怎不在祖母身边伺候？”
姜笙看了一眼道：“老夫人待会要午睡，白妈妈估摸着在厢房收拾。”
贺秋浓闻声点了点头，信口便编出了个由头立时抬头看向老夫人道：“祖母，我们用好了，先回去了。”
老夫人搁下书中瓷勺，擦嘴掀了掀眼眸点头道：“去吧，莫要乱跑。”
贺秋浓点头如捣蒜，拉着姜笙便起身，急急忙忙的便起身离去。
今日日头正好，阳光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她们果然在厢房找到了白妈妈，贺秋浓拉着白妈妈的臂膀便撒娇，生生将她磨得心软，无奈取出一碟糕点来。
贺秋浓捧着糕点笑的嫣然，小嘴犹如抹了蜜一般：“白妈妈你这是救了我的命了，整日的白粥苦菜，吃的我眉头都苦结到一起了，你瞧瞧，是不是？”
边说着凑近昂起一张小脸到白妈妈跟前。
“是呢，瞧瞧把我家姑娘苦的，这小脸老奴瞧着也就.....圆了一小圈吧。”白妈妈好笑的打趣她。
贺秋浓收回小脸，撅了撅嘴道：“白妈妈瞧错了，我分明纤细了，好几日都没吃好了。”
白妈妈无奈摇了摇头哄着她道：“是是是，老奴瞧错了，老夫人要回来了，姑娘快些走吧，莫被瞧见了。”
“好嘞，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便拉着姜笙离去，姜笙脚步微微一顿点头道：“谢过白妈妈了。”
“姑娘喜甜，这糕点味好得很，姑娘多尝尝，快去吧。”
姜笙莞尔笑了笑。
两个小姑娘刚要回厢房，奈何在廊下瞧见了归来的老夫人，贺秋浓脚步一顿，要回厢房必然要经过老夫人，她皱了皱眉头，屋子是回不去了，她眸光往回看，拉着姜笙便往对侧的角门跑去，老夫人看到时只瞧见两个姑娘离去的背影。
出了院子，贺秋浓抱着食盒发怔，东西是拿到了，可去哪吃呀，总不好边走边吃吧，实非淑女所为。
姜笙灵光一闪，想起前头长廊尽头有个长亭，便拉着贺秋浓往那处去。
“玉岁，你们在这处守着，若是来人了，便先拦一拦。”在寺庙吃糕点虽说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她也不怕谁，但总归是要敬着老夫人的规矩，总不好叫她知道惹她生气，贺秋浓还有些不放心的又留下了桃心，让她也在另外一侧守着。
贺秋浓到长亭下，四处了望看了一眼颇为满意夸赞道：“这地方好，隐秘景也好，在这处用点心再好不过了，还是你心细，发现这处好地方。”
姜笙笑了笑打开食盒将糕点摆在石桌上，手交叉搭在石桌上看着她道：“咱有一个时辰的功夫，姐姐慢些用，倒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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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对佛寺无甚兴趣，只是他对贺昱这个人颇感兴趣，尤其是听闻他在大理寺的手段，更添兴致，本还想找个由头见见他，未想到他竟然主动邀约，正中他下怀，那自然是欣然赴约了。
尤是在看到太子与贺屿安等人的身影时，眉头不禁挑了挑，这人是有些意思。
太子负手在前，目光在四处游离，近些日子被周陈两家闹得脑壳都疼，如今到这清静地方，才可喘口气。
盛阙摇着手中折扇，颇幸灾乐祸道：“周大人还不愿作罢？”
“若是肯作罢，孤还能是这幅样子？”许永承叹了口气：“陈大人为人做事都还算严禁，并未查出什么大的过错来，但人无完人事确实也有些小纰漏地方，倒不至于定他什么罪，只口头训诫也就罢了，周言见一事不成，便再报另事，铁了心的要定陈为令的罪，这不过十几日，就列举他七八项罪责，每每列项，耗时人力需查，孤需得时时克谨，松懈不得。”
许永承边说还边怨怪的看了眼贺屿安，贺屿安只是端着一张笑脸回他，更看的许永承一肚子气。
陆然抿了抿唇问道：“周侍郎为何非要与陈大人为敌。”
太子闻声未语，盛阙却是有是颇八卦的样子道：“陆兄没听说外头的传言？”
“什么传言？”
盛阙了然，收了折扇道：“那难怪了，虽说传言不可信，但想来也未必是捕风逐影。”而后细数进来盛传于周陈两家的谣言，言罢还看向贺屿安与贺昱，求证道：“对了，事发在你们府上，可确有其事？”
贺屿安未言，贺昱冷着一张脸道：“你也知道这是谣言，事关姑娘家的清誉，还需得慎言。”
盛阙兴致缺缺的啧了啧嘴，就知道在这兄弟俩身上撬不出什么私密的事来。
许永嘉才回京城，闻声方才一听才知生了这样的事，皱了皱眉头看向太子：“皇兄就这么由着他们闹？”
许永承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头，也不得其法，朝廷兴仁政，为监督官员结党营私行贿之事，惯来对举奏一事很提倡，也正是为此，太子不能对周言苛刻训斥让他停罢，只要举奏便需得谨慎严厉对待。
许应嘉无甚耐心道：“既查到如此地步，也未查出什么来，可见陈为令无罪责在身，想来可堪大用，周言却有些蠢了，无论谣言是真是假，如今这么一闹，反倒是坐实了谣言，闹成这样，周家女最为难堪，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坑不到旁人，却只害道自己家，想来脑子昏得很，这样的官员留有何用？”
盛阙闻声便不再言语，深以为然的看了眼贺屿安，很是理解圣上所为了，凭着二皇子的做派，却不符圣上的仁治理念了。
贺昱神色无甚变化，贺屿安却是在许永嘉身上顿了顿，眸光有些复杂。
许永承笑了笑摆摆手，岔开话题道：“父皇让你趁此机会定妃，可看好哪家的姑娘了？”
许永嘉正要说话，耳畔忽传来女子嬉笑的声音，前头是一片竹林瞧不见前头的景象，只是闻声还有些熟悉，几人皆是一顿，贺昱垂下的眸光闪了闪。
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几人正要绕道，却听竹林那头娇俏的声音传来：“盛枝未来还真是有些可惜，这景色不错，下回约她来庙中进香，在此处小憩也不错。”
姜笙闻声一笑：“盛姐姐惯来不喜寺庙香烛味道，浓姐姐信不信便是绑她来，半路也会跑了？”
“我可不信，我若是真能绑着她来这，你输我什么？”
姜笙凝眸思索道：“姐姐想要什么？”
贺秋浓眸光一闪，嘴角带笑一副她已落套的样子道：“那便.....”
"太子殿下！"玉岁一声惊呼，将长亭里的欢快打断，贺秋浓闻声一回头，便见太子许永承信步走来过来，身后还跟着自家兄长。
“阿浓，竟真是你！”
两个小姑娘手中还捏着酥饼，贺秋浓回过神来忙将手中酥饼扔了，见姜笙也愣在原地，顺带也将她手中的酥饼抢过扔进了前头的河里。
“咕咚”两声响，平静的河面泛起片片涟漪。
贺屿安看了眼贺昱，不禁挑了挑眉头，今日，这偶遇还真是巧啊。
姜笙抬头看去，恰对上了贺屿安似笑非笑的眸子，想起那日，姜笙忽多了几分窘迫感，说来，她好似还未与他好生道谢，只见贺屿安的目光看向她的手便不动了，笑意也更浓了三分。
姜笙诧异顺着她的眸光看去，脸募的便红了，忙将沾满糕点碎屑的手藏于身后。
想躲已来不及了，两个小姑娘只得躬身请安，太子笑着摆了摆手道：“无需多礼，孤还想着能不能碰着，没想这么巧，竟真的遇到了。”
贺秋浓心里苦笑，早知你们会来，她今日就是不吃苦死，也定然不会出来的，这牙祭的代价可真是高。她挑了挑眉头，目光落在许永嘉身上，有些诧异，二皇子竟也回京了，说来他也是自己表哥，只是他征战在外常年不在宫中，贺秋浓惯来与他不甚相熟。
贺昱忽然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姜笙的貌美倾城在场除了陆然与久不再京城的许永嘉外，便都见过。
单站在那处，就宛若一朵落地青莲仙子，许永嘉方才便注意到了，只是目光游离未敢冒犯，听贺昱一提，目光便大大方方的落在她身上。
置于陆然目光却是极为坦然，眸光淡淡的，对于姜笙过得貌美只惊艳一瞬便恢复如常，而后眸光却是在贺秋浓面上划过。
姜笙闻声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贺昱关心她的身子，莞尔道：“已好清了，表哥放心。”
贺昱点头问道：“你们怎在这处，祖母呢？”
贺秋浓忙道：“祖母在厢房小睡片刻，这时候估摸着快醒了，我们需得回了，祖母醒来不见我们该着急了。”
“既怕她着急，你怎还在这处偷吃？”太子目光看了看那光了的食盘打趣道。
贺秋浓呶了呶嘴，刚要辩驳就听贺屿安道：“还不回去？愣著作甚，是皮子痒了？”
“回了，回了，这便走。”贺秋浓闻声忙拉着姜笙小跑着离去，连食盒都来不及管。
叫搅了好事，太子颇有些不满的看了眼贺屿安，他这是铁了心思不叫自己接近阿浓，他叹了口气，又觉无可奈何，到底是要再下一剂猛药才可。
并未再与他计较，回头看向许永嘉道：“方才那位，便是贺昱的表妹，名唤姜笙，他父亲你兴许还见过，姜稽。”
许永嘉脑海中浮现出一人模糊的样貌，他点了点头：“有些印象。”他顿了一下忽的意有所指道：“那她算是官家女子？”
此话一出，在场皆是一愣，太子立时察觉出他的意图笑着道：“虽他父已故，但当时已落官职，自是官家女子。”太子顿了一下又意有所指道：“她性子不错，温善的很，生的又极其貌美，自及笄后，京中求亲者不知繁几，国公府的门槛都要被榻破了，当真对得起好女百家求。”
许永嘉只淡淡笑了笑，眸光仍看向她们方才奔去的方向迟迟未收回：“确实生的不错。”
盛阙眼眸一眯看向了贺屿安，却见贺屿安并未看向自己，而是目光直直的看向了贺昱，其中复杂，盛阙有些看不透。
作者有话说：
二狗子又在下棋……
提亲倒计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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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答应
山间有风吹拂而过, 青竹松涛擦擦作和，金色夕阳洒在国寺无言下, 显出分外安和, 贺屿安负手看着太子与二皇子的马车渐行渐远，人影被夕阳拉的斜长，眸光似渐暗的天几度深沉。
贺屿安转眸看向贺昱，眼眸冷若寒霜。
贺昱似有所察觉, 转头看向他, 语气谦和温润道：“三郎有话要讲？”
贺屿安眯了眯眼睛未说话, 等了片刻贺昱嘴角微微勾起道：“若无事我先告辞了, 大理寺还有事, 便先走了。”
盛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纳罕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也不问问，二皇子的意思他就瞧不出来？”
贺屿安睨了他一眼，语气似不大好：“轮得到我问？”
盛阙闻声却是默了, 说的也在理，毕竟亲表哥还在, 再论也轮不到贺屿安操心，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兴许他也着急，也罢, 也罢啊。”
折扇敲肩，边走边感慨, 而后翻身上马：“走咯！”
贺屿安抿了抿唇, 回身看了眼寺庙，而后才利落的翻身上马，两人并驾骑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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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下, 日头西斜, 国公府女眷皆相携出了国寺, 姜笙看了眼前头的谢婉，咬了咬唇对身侧贺秋浓道：“姐姐，今日我想与姨母乘一辆马车。”
贺秋浓一顿，顷刻间便了然姜笙的意思，见她眼神坚定，便点了点头，朝着长公主的马车走去。
姜笙上前掀开车帘，看了眼谢婉而后撒娇似的道；“笙儿与姨母乘一辆马车可成？”
谢婉愣了一瞬，便欣然笑了笑，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拿了软垫铺上：“哪有什么成不成，快来，我巴求不得事情。”
回府的路程约莫一个半时辰，马车上，姜笙撇着手中的茶沫，垂眸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谢婉见她似有什么心思，拉着她的纤细手腕：“怎么了这是，可是谁欺负你了？说与姨母听，我定然给你出气。”
姜笙抬头，清凌凌的眸子里映的是谢婉担忧的脸，方才好不容易琢磨要说的话，又卡在了候间。
谢婉等了半晌见她也不说话，募自忽叹了口一气，从袖下拿出一枚折叠好的黄符放在她手心，姜笙微怔，有些不解的看向谢婉。
“这是平安福，早前便想求的，只是你一直在我身侧，我护得住你，这东西倒也不需要了，可以后.....你的心思我知道，若是想回去，就回去吧。”
姜笙身子几不可微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姨母！”
谢婉勾唇笑了笑，眼里头皆是不舍，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道：“本想再留一留你，替你挑个如意郎君，送你出嫁，见你儿孙伏膝，替你母亲好好照顾你。”她顿了一下又道：“但这几日见你，我也看明白了，你终归是舍不下锦州，虽说国公府不短你吃住，但你呆着也并不自在，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皆瞧的见，那我便不留你了，你既想回，便回去，你已及笄，再不用像之前一般受人钳制被人蒙骗，便是锦州你呆不住了，来姨母这，也使得。”
姜笙已泪眼朦胧，似决堤一般倾泻而出，珍珠一颗颗落在地上，咬着红唇道：“姨母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婉拿帕子替她擦了擦泪：“早前便知道了，锦州的地产你一直未动，每年的账簿你都细细批注核对，我便知晓你自始至终都存了心思要回去。”
姜笙抿了抿唇，不住的抠着掌心愧疚道：“若非姨母，姜笙或早已死在了安城......”
“你莫要生这些莫须有的负担，我又绑不住你，你想回便回，若是换我是你，我也会回去，莫自责，可定好回去的日子了？”
姜笙点了点头，红唇轻启：“未恐夜长梦多，一个月后便走。”
谢婉未想到会这样早，但即便再不舍也知道姜笙的说的有理，无奈点了点头：“也好，早些走好，春日行路不大热，赶在夏日前到少吃些苦头。”
姜笙捏着手中的平安福，忽而端正面对着谢婉低头磕拜，谢婉一愣正要去扶她，却听姜笙道：“姨母待我，宛若亲身，为我殚精竭虑情深似母，于我大恩大情，姜笙此生谨记，你待我若母，我可否喊你一声娘亲？”
谢婉看着面前的姜笙，手滞在半空中久久未收回，眼眸发红渐湿，长久后听她应了一声“欸，好！”。
贺屿安归府时，天已渐黑，见过南院路口时，脚步微顿，意有所指道：“回来了？”
武陌心领神会，看了眼南院的方向：“回了，午下便回了，世子爷可要去看看？”
贺屿安转身看他，眼眸清冷的很，武陌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垂头认错：“是属下多嘴了，世子莫怪。”
贺屿安只睨了他一眼，并未计较，抬脚便离去，武陌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在后头直摇头。
刚回院，贺屿安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等着的白妈妈，眉头一挑，脚步却未顿缓步走了过去。
白妈妈忙迎了上来，躬身喊了句：“世子。”
贺屿安点了点头：“进去说。”而后推开屋门，白妈妈忙转身跟上。
贺屿安将手中折扇往桌上一扔，面上无甚情绪看向白妈妈；“祖母有何吩咐？还需得劳白妈妈大驾，让小厮来报一声，我去祖母院里就是了。”
白妈妈自是知道贺屿安在打趣她，勾了勾腰道：“世子折煞老奴了，为了世子的事儿，便是百趟，也是老奴应该的。”白妈妈顿了一下看向贺屿安道：“老夫人是有话要我问问世子爷的意思。”
贺屿安半靠在椅子上，显出几分慵懒来，手衔着杯盖问道：“哦？白妈妈说来与我听听。”
白妈妈犹豫了片刻，试探性问：“不知世子爷觉着表姑娘如何？”
贺屿安眼眸敛了敛，面上表情未变，瞧不出情绪来，他挑眉似明知故问道：“哪个表姑娘？”
“还能是哪个姑娘，自是府上目下唯一的表姑娘，姜姑娘呀。”
贺屿安慵懒长嗯了一声，搁下茶盏道：“怎个意思？她如何与我有多大干系。白妈妈这话，我怎不大明白。”
白妈妈哪里瞧不出他是故意的，却只得耐着性子道：“老奴直与世子爷说了吧，老夫人很是看好表姑娘，世子爷年岁也是时候娶妻纳妾了，若是您点头，老夫人便做主，将表姑娘指给您。倒时正妻进门的同是也抬贵妾，妻妾一同进门，岂不正好？”
武陌在一旁惊吓的下巴都要掉了，齐人之福，老夫人也真是会打算，只是这不是糟践人嘛，表姑娘为何要做妾？
贺屿安眼眸微闪，似在思虑一般，摩挲着手中扳指道：“这事还需得二房点头吧？祖母就这般确定能说得动婶娘?”
白妈妈闻声皱眉道：“世子若是点头想要，老夫人或是有法子能劝说二夫人的。若是世子忧心府中规矩，也可去问圣上求一求恩典。”
“若是世子不愿意，老奴便也去回了老夫人就是。”
贺屿安眸光动了动，忽的闪过一丝白妈妈瞧不透的笑意，竟是点了点头：“祖母说的也在理，我这年岁也该成婚了，祖母既操心至此，别的便我自己来吧，难得有她主意的人，婶娘那处不必她忙了，我自去说就是了。”他挑了挑眉梢似漫不经心似道：“毕竟这人，是我自己要的。”
贺屿安会点头，这是白妈妈未料想道的，一时间反倒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他她起初便是来走个过场的，连劝服的话都未准备，只等贺屿安拒绝再说几句便回去复命，怎想他应的如此干脆，反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了。
不禁想起那娇似花的女子，竟生出几分负罪感，僵着笑道：“好，老奴明白世子爷的意思了，既如此，那老奴便去复命了。”
贺屿安颔首，目送着她离去。
待人一走，武陌却是有些忍不住了：“世子，老夫人的意思是要与表姑娘妾室身份.....”
贺屿安未应，反而答非所问：“方才我是不是应的太快了？”
武陌嘴角抽了抽，面上几分无语，他一直服侍在世子左右，即便是再愚钝，也能瞧出来世子爷待表姑娘很是不同，但他却未想到，世子爷竟真的点头让表姑娘当妾。
贺屿安想起方才，最佳笑意更浓了，竟是笑的发颤，撇了撇杯中的茶沫忽然道：“本以为让祖母点头需得费一费功夫，今日白妈妈走着一遭却让问题迎刃而解，二哥昨日这计又是为我做嫁，实在是.....”
武陌一愣，好端端的怎又提到了二公子，与二公子又有何干系，他实在参不透世子爷的心思。
贺屿安忽看向他道：“去盯着南院，明日，不，今夜，二哥估摸就着等不住了。”意味深长又道：“他可不敢在等了。”
武陌本想劝劝，但见世子爷不理会，也只得无奈按下心思，看了眼贺屿安便老老实实的去南院盯着。
夜渐渐深，快黑透了贺昱才归，他并未回屋，而是直奔谢婉房中，不过片刻，许妈妈便脚步匆忙的去清着小院奔去。
姜笙此刻正要安寝，听闻许妈妈来了，忙随意披了件衣裳就出来了：“许妈妈，出了什么事？怎这般着急忙慌的。”
许妈妈气喘吁吁，鲜少见她跑的这般快，匀了几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忙道：“二夫人找姑娘有急事儿，姑娘快莫耽搁，随老奴去一趟。”
姜笙与玉岁对视一眼，也不敢耽搁，随意套了件外衣便忙跟着许妈妈往谢婉房中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姜笙一抬头便瞧见近要快哭的谢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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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谋事
夜风簌簌吹拂, 半开的窗牖被吹得晃荡作响，吱呀吱呀的吵得闹人, 柳妈妈看了眼屋内的气氛, 默不作声的上前关上，垂首退了出去。
姜笙低着头脑袋，长睫微垂看不清她那双沁水的瞳，小手紧握着手中丝帕, 咬着唇未在说话, 脑海里却是不停的在想昨日遇到那偶遇, 细想半晌, 也只模糊忆起高大的男子, 模样她都未记清楚，便是这样的人，就能拿捏她的生死, 姜笙心一时间生出几分悲悯来。
谢婉拉着她的手，忙转头问一旁肃着一张的脸的贺昱：“二皇子他.....”
贺昱抿了抿唇, 眸子深沉看了她一眼介绍道：“二皇子许永嘉，心性暴嗤脾气乖戾，战场上嗜血本性尤显, 桀骜不驯的很，圣上兴仁政是故惯来不喜, 素日里他不是在战场上便是守在皇陵。朝堂上所言是他淳孝甘守皇陵, 但在朝为官皆心知肚明圣上的意思，囚为恶犬罢了”
贺昱话未说完，谢婉的脸又白了两分, 眼泪止不住的留, 将姜笙搂在怀里：“怎就这般不巧, 被他瞧了去！”她抹了抹泪又道：“皇帝既如此不喜他，未必会应呢？”
贺昱摇了摇头，薄唇轻启道：“一个无甚权势的女子，圣上不放在眼中，在者.....”他顿了下又道：“为妾室，应当偶不需圣上应允。”
姜笙忽然道：“那我即刻回锦州。”
“对对对，回锦州，明日就走，柳妈妈快.....”
谢婉话还未说完，就被贺昱一声打断：“若有用我何苦愁成这样，他但凡想要，便是强掳也会将你再抢回尧京，毕竟他贯会用强。只要被他盯着，你便跑不掉了。”
姜笙一怔，唯一的生路被堵，她脑子一时间有些发僵，咬了咬唇问道：“那便只有委身于他不成？”
贺昱面上有些不忍，手搭在膝盖上握了握拳头，许久才道：“你若过去，活不过三月。”
谢婉一脸诧异：“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二皇子府上是吃让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自察觉到二皇子有这个意思后，便着青书去打听过，二皇子这些年也宠幸过两个女子，只是皆不过半年皆玉陨，因为给名分，便是死了也只草草掀盖过去，知晓得人甚少。”他目光落在姜笙身上道：“表妹身子骨差，怕是......”
谢婉急了，看向贺昱道：“二郎，你快想想法子避开，我怎能就这么看着笙儿往龙潭虎穴里送死。”
贺昱面上浮出几分犹豫，眸子中是满满的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让谢婉生出一丝生机：“你有法子是不是？快说！”
姜笙闻声也抬头看他，见他复杂的看向自己，两人目光一瞬间交汇在一处时，她几乎了然他的打算。
“是有个法子。”贺昱看着她道，他顿了片刻未在继续说下去。
“什么法子？你快说与我听听，你在这处犹豫什么，行不行得通，你总要先说出来呀。”
姜笙却是突然开口道：“兄长的法子，是让我嫁人，是不是？”
贺昱似为难的点了点头：“眼下唯有这一个法子，你若为人妇，二皇子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强抢，便是仍心有觊觎，也不敢张狂做事，只是为你选选的夫婿，需得家室鼎赫，有权贵在身，二皇子心有忌惮才不敢造次。”
谢婉此刻脑筋转的极快：“正是，正是，二郎的法子是不错，那便选，我这边让柳妈妈去列册，家中官品低的，亦或者是庶子皆统统剔除在外。”
贺昱抿了抿唇道：“母亲，这事不可大操大办，若是二皇子惊觉，怕是会先下手为强。”
谢婉忙点了点头，转身便将柳妈妈唤来去安排，近些日子已有不少人登门提过亲事，不过叫谢婉统统挡了回去罢了，其中不乏一些家室不错的青年才俊，要是仔细挑挑，确实也能挑出那么几个来。
“只是可惜了，锦州你是回不去了。”谢婉遗憾劝慰道。
姜笙咬了咬唇勾唇苦笑，眼眸里混黑一片，只这么一眼，便能瞧出那清凉的眸子里是点点失落与无奈。
既相商好打算，姜笙与贺昱便出了屋子，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下，红灯映照下，两人身影被拉的纤长似亲密无间交融在一处，一阵风来，吹得廊下灯笼摇晃，烛火摇曳人影又照不清了。
到了清着小院，姜笙微微躬身道：“到了，我先回屋了，夜黑瞧不清路泽宁表哥慢行。”
转身便要离去，贺昱却忽然喊停了她：“表妹，二皇子的事你无需焦心，我必护好你，信我吗？”
姜笙身型未动，眼睫颤了颤，瞧不清眼中的情绪，片刻后才听她声似风轻道：“阿笙信。”
“时候不早了，泽宁表哥早些歇息吧，我先回了。”而后便抬步离去。
直到人进了屋，贺昱才动了动身，抬脚准备离去，忽顿下了脚步驻足看了片刻，见外间灯火灭了，才抬脚离去。
青书跟在他身后，有些不解问道；“公子怎不直接跟夫人提，若是现在提出要娶姑娘，夫人定会点头应下。”
贺昱脚步都未顿：“娶她，无论何时，母亲都会点头。”他顿了下语气深沉道：“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还需得再逼一逼。”
贺昱看着高悬半空的冷月，嘴角微勾了勾，眼里头划过几分运筹帷幄的笑意，只有将她逼进绝境，陷入死局退无可退，几近崩溃下才会将他的相助视为唯一，才可能完全依附于他，他谋的从来都不是人，而是心。
“消息可传出去了？”贺昱忽然问道。
青书点了点头：“京中有意提亲者，有意或无意皆知晓了。”他顿了一下有些不放心问道：“可是，公子，旁的人家畏惧二皇子不敢提亲，但您如此，不是也在为自己树敌吗？二皇子虽不受圣上喜爱，但到底也是皇子，若受他嫉恨，您早朝堂上怕是会....”
贺昱闻声未应，眯了眯眼眸，只是眼中森冷笑意浓稠的很。
翌日
天还未亮透，武陌便早早候在了院门前，见屋门内摇铃想起，忙奔了进去禀报。
贺屿安闻声笑了笑：“二哥，还真是着急啊”
武陌站在一旁问道：“世子有何打算？”
贺屿安睨了一眼，答非所问：“今儿天不错，母亲可起了？”
“应当起了，国公爷要上早朝，长公主惯来是要与国公爷一起用早膳的。”武陌虽不明所以，但仍旧恭敬答道。
贺屿安勾了勾唇:“让小厨房不必来送了，今日我去母亲那处用膳。”
而后甩了衣袖便径直出门，武陌看着贺屿安有些发怔，愣了片刻忙又小跑着跟上。
果不其然，贺屿安到时，两人正在用膳，长公主还有些诧异，搁下碗筷道：“这大清早的，你怎来了。”
贺屿安嘴角带笑有些懒散道：“来母亲这处蹭个早膳不成吗？”
长公主新奇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时这般孝顺了，竟要来陪我用膳？”话虽是这么说着，转身便让丫鬟再备一副碗筷来。
国公爷喝了口粥，头都未抬，轻哼乐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若非有事，他怎会来？说罢，要说什么事儿？”
长公主一顿，昂首看向贺屿安：“有事？”
贺屿安坦然的很，看向国公爷道：“当真是知子莫若父，儿子确是有一事要禀母亲父亲。”
难得见他如此正式，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后纷纷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少，见谅，关键节点了，我理一下大纲，明天多写点～顶锅盖跑！
下一章提亲了～感谢在2022-03-20 23:40:50~2022-03-21 23:2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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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晕厥
贺屿安拨弄着碗里的粥, 云淡风轻道：“祖母替我挑了个可心的人，我来问问母亲与父亲的意思。”
国公爷闻声一顿, 与长公主对视一眼才问；“哪位？”
贺屿安唇微勾, 眉梢微微提起：“这人，父亲与母亲认得的。”
长公主白了他一眼道：“什么话，满尧京家室不错的人家，我有哪个是不认得？打什么哑谜, 快说。”她顿了一下猜测道：“莫不是孔家的姑娘？”
贺屿安摇了摇头, 眼里的不屑稍瞬即逝, 左手敲了敲桌子道:“自然不是, 能叫祖母满意的可不是孔家的姑娘, 母亲就猜不着是谁？”
长公主疑惑了，心里头慢慢的数算，能叫老夫人可心的人鲜少, 乔丫头在时她算一个，眼下嘛, 也就.....她心忽的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看向她问道：“莫不是清着小院那位？”
贺屿安摩挲了下指尖笑了笑，算是确认了。
“弟妹从安城接回来的侄女？”国公爷问。
长公主沉思的点了点头, 咬了咬唇道：“她性子是好，我也喜欢, 只是这家室嘛, 却到底是差了些，无父无母是一孤女，虽算是官家女, 但只是说的好听些罢了, 若非二房搭救, 估摸尸身都已是一把白骨了，老夫人当真挑中了她？”
不应当啊，凭着老夫人的心性，不肖说是个达官贵族相配了，再差也该是家室兴旺以后可多有助益的，怎会挑中姜笙。
贺屿安点了点头，长嗯了一声又道：“昨日夜里，白妈妈亲自来问，武陌也在，不信母亲可问问他。”
“武陌！”贺屿安喊了一声。
武陌忙应了一声，垂首道：“是，昨儿夜里，白妈妈是这么说的，说是老夫人看重表姑娘，性子好又娴静知书，让世子好好想想。”
竟真是如此，长公主有些讶异，她眸光细细打量着贺屿安，见他神情淡淡，忽凑到他身侧问：“你也满意她？你不是最厌娇柔女子吗？”
贺屿安不甚在意道：“总归是要娶的，相比之下，她确实省心不少。”
国公爷闻声看向贺屿安，嘴角不禁微微抽动，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会考虑。”
贺屿安笑着道：“那父亲母亲是如何想的？她，你们可满意?”
长公主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倒是很喜欢她，只是她这家室实在是......”
“孔灵乔倒是家室不低，母亲可愿我娶？祖母统共只满意这两个丫头，我若是不应，转身便会将她从山上接回来，我可至今未听说过，她定了人家。”他昂首看向长公主，眼里无半分所谓，好似这两个姑娘无论是谁，他都娶得，但相较之下，安生些的那个更好。
长公主眉眼一凝，她险些忘了孔灵乔，与那丫头相比，她自然更愿姜笙了，毕竟姜笙的心性她自己是瞧在眼里，除却身子羸弱外，几乎无旁的错可挑，何况阿浓那丫头也很喜欢她。
她拿不准主意，心思一动转身看向一旁贺呈：“大爷怎么想？”
贺呈掀了掀眼皮道：“母亲既给他挑好了，想必是不会错的，这事你先思量思量，时候不早了，上朝该迟了。”
说罢站起身掀起衣袍要离去，长公主忙起身送他，国公爷看了她一眼道：“你歇着吧，不必送了。”
又是一贯的客气，长公主抿了抿心下有些戚戚然，看着国公爷离去的背影发怔。
“母亲，这事可成？”贺屿安忽然道。
长公主回神，又坐了回去看向贺屿安提议道：“就不再挑挑了？满尧京家室不错的闺秀那么多.....”
贺屿安嗤笑了一声：“母亲，你太瞧得起儿子了，儿子这脾气秉性，在外名声大噪，有几家人舍得把女儿送到国公府受磋磨的？”
长公主叫他一句话噎住，这是什么话，单凭他国公府世子的爷的身份，想结姻亲之好的不知繁几，管他是什么脾气秉性，京城的世家，眼里头瞧见的首位从来都不是什么性情，再者后院干净从不沾花惹草，单凭这一点，不知多少姑娘家欢喜，可他偏要将自己扁的一文不值。
她募的一顿，打量的看向贺屿安，询问似的道：“你可是对那丫头有心思？”
贺屿安面上无半分被戳穿的无措，只勾了勾嘴角显出几分坦然，反问道：“母亲觉得呢。”
这反应落在长公主眼里便算是默认了，她不禁都有些觉得稀奇了，那丫头能自家儿子这般矜傲的人瞧上，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他不是最厌娇柔美人的吗？
她半晌不言，只垂首思索，贺屿安既不劝服也不催促她，反而在一旁悠闲的用着早膳，待他差不多用完了，只听长公主叹了口气道：“也罢，由的你去，国公府倒也不需姻亲来维系什么地位，老夫人既也肯，那你便自去办吧。”
贺屿安面上划过一丝得色，而后认真道：“那儿子谢过母亲了。”
长公主白了他一眼道：“预备什么时候办？”
“下月就不错，母亲替儿子挑一挑好日子就是了。”他擦了擦嘴角起身：“儿子还需得进宫一趟，求个恩典。”
长公主点了点头，再看贺屿安竟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感觉来，就这么一顿早膳的功夫，她这二字的婚姻大事竟就定下了。
“等等，这亲事何时提？我去与谢婉说还是？”长公主又叫停了已出屋门的贺屿安问道。
贺屿安顿下脚步道：“这事不急，还需得问问她才成。”而后便抬脚离去。
“殿下，这事您就这么应了？”一旁陈嬷嬷忧心问道。
陈嬷嬷自幼服侍长公主，是她身侧的老人，相交于其他府中妈妈更得她心。
长公主闻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道：“不答应还能怎么着？也罢，难得有他喜欢的。”
陈嬷嬷蹙着一弯眉道：“殿下可疑心表姑娘？就怕是她施了什么手段，才叫咱世子爷乱了心。”
长公主噗嗤一笑，叫陈嬷嬷一愣。
她好笑的看着陈嬷嬷摇了摇头道：“三郎什么性子，嬷嬷你不知道？那丫头可没那心思，就是骗，也该是三郎骗她才是。”
陈嬷嬷反应过来，后之后居点了点头道；“殿下说的是。”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去让掌事将近几个月的吉时都挑出来送来瞧瞧。”
陈嬷嬷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忙退了下去。
贺屿安用完早膳，便直奔皇宫，此刻还未下朝，他便候在了御书房，一旁公公劝了劝，他只端着笑不言语。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皇帝脚步匆匆而来，肃着一张脸看他：“出了什么事？”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没旁的事，就是来问舅舅讨个恩典，上回南疆回来，舅舅问我想要什么，舅舅可还记得？”
一声舅舅，皇帝眯了眯眼睛，这厮若不是求他办事，惯来不会喊他什么舅舅，白了他一眼甩袖道：“滚进去说！”
“是！”贺屿安嘴角带笑跟着皇帝进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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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秋浓坐在秋千上，转身便见一旁心事重重的姜笙，脚落地便从秋千跳了下来，走到姜笙跟前，伸手敲了敲她额头：“怎么了这是，想什么呢？”
姜笙这才回神，舔了舔唇犹豫再三问道：“浓姐姐，二皇子的事，你知晓的可多？”
贺秋浓在石桌上拿了个果脯塞在嘴中，闻声点了点头含糊道：“知道的倒也不多，他不常在宫中，我见他不多，所以知晓甚少，怎么了？可是那日他吓到你了？”
姜笙咬唇不知该如何答她。
贺秋浓见她这反应便当是了，忽凑近她安抚道：“他脾气乖戾的很，倒也不算坏，我小时摔倒在他跟前，他不但扶我起来还给了我果脯哄我，我觉着他不是很坏，最起码那时候不坏，现在嘛.....”贺秋浓耸肩摇了摇头看她：“现在我也不知了，毕竟我也许久未见过他了，多是跟外头人听到的一样，不是擒了谁谁就是斩杀了谁谁，霸道的很，光听起来，我也怪害怕的。”
姜笙越听心越沉，一时无言，柳眉似笼着雨中云雾一般，光瞧着就期期艾艾的很。
恰此时柳妈妈着走过，见她脚步匆匆便知是极其要紧的事。
姜笙心一紧忙起身道：“姐姐，我有事需去找姨母，你在这处等等我可成？”
贺秋浓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便放她离去。
柳妈妈直奔到谢婉跟前，谢婉手正拿著书册，见柳妈妈来眼眸忽的一亮，捏著书册忙问道：“怎么样，可有消息？”
柳妈妈面有难色摇了摇头道：“那几户人家皆闭不见客，便是老奴递了牌子，说明来意也未有一人愿见。”
“啪”的一声，谢婉将手中册子往一旁桌子甩去，桌上原本摆着的一摞书册应声皆倒，稀稀拉拉的约莫有十几册：“又不成，又不成！还有几户人家，你再去问问，明明提亲的时候百般恩求，如今怎么....”
柳妈妈看了眼谢婉，叹了口气道：“老奴起初也觉得奇怪，方才特找人打听，才知晓，这些人家约莫是已知晓二皇子中意姑娘的事儿了。”
话声落下，门口忽传了一声惊呼，谢婉闻声看去，便瞧见晕厥在地的姜笙。
“笙儿！”谢婉一声惊呼，南院主卧顷刻间便乱了方寸，院中下人皆手忙脚乱起来。
贺屿安刚下马，府中下人便忙来报，武陌听了听眉头一蹙，转身喊了句：“世子。”
“说。”
武陌附耳小声言语，贺屿安蹙了蹙眉头：“晕了？”
武陌点了点头：“是，府医说是近来殚精竭虑休息不好，一时间受刺激才晕厥过去，虽无甚大碍，但还需好生休息。”
“可醒了？”
武陌道：“醒了，只是还歇在榻上未起。”
贺屿安将锦盒交给了武陌道：“这东西先送去我房中，我去瞧瞧她。”
武陌闻声一顿，接过锦盒抬眸，便只能瞧见贺屿安闪身而过的衣角了。
天还未黑，清着小院还未点灯，这小院贺屿安统共也没来过几回，突然大驾光临让玉岁吃了一惊，忙迎了上去：“世子！”
贺屿安微蜷食指“嗯”了一声，看向玉岁道：“她可在屋里？”
玉岁点头答道：“在的，只是姑娘身子不适，还歇在榻上，怕是不能出来见您。”
贺屿安掀了掀眼皮道：“无妨，我去见她。”
玉岁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贺屿安见她未动，蹙了蹙眉头：“怎么，没听明白？”
“是，是，我这边去回禀姑娘，世子稍等片刻。”说罢，便似撒腿的兔子一般忙钻进了屋子里。
须臾以后，玉岁忙又出来，看都未敢看人，低头恭敬道：“世子，请。”
贺屿安一进屋，铺面而来的暖意便叫他挑了挑眉头，明明已近五月，衣着都单薄了，这屋里头竟还烧着个炉子，屋内香气淡淡，是股清香的竹兰香味。
越往内寝去，这味便越清雅，床帘拉上，姜笙此刻正在帐内，只隐约能瞧见她靠坐在床柱边单薄的身子。
“世子爷安，玉岁，看茶。”
贺屿安闻声嗯了一声，旋身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椅子上：“病了？”
姜笙点了点头：“劳世子爷记挂，并无大碍，世子爷找我可是有事?”
贺屿安接过茶，低头看去是清毒解热的茉莉花茶，嘴角不禁勾了勾撇了撇茶沫抿了一口道：“是有事，你晕厥是为着二皇子的事儿？”
这话一落，帐内的姜笙身型一僵，小手捏紧了软被，他怎知道，莫不是二皇子之意遍尧京皆知了吗？
长久的无言不是默认，贺屿安嗤笑了一声，将茶盏往桌山一搁道:“多大的事儿？以至于晕厥过去，你还真是.....”
话道嘴边，看了眼帐帘内的微颤的人又咽了回去，长呼了一口气道：“不必怕他至此，想救你的法子多得事，我这信手捏来就是一个妙法，譬如.....”
姜笙见他顿住不语，便知他在等着自己问，便开口问他：“譬如什么？”
“譬如，我娶你呢。”
男人略带笑意的话在少女耳畔炸开蔓延，心募的一顿，连脑海里变的空白一片。
作者有话说：
来了～
不算少吧
今天写的很顺畅，不卡，嘻嘻，连带着心情都好了～
下章正式提亲！感谢在2022-03-21 23:50:16~2022-03-22 23:4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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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提亲
屋子里熏香艾艾袅袅的蔓延开来, 屋子里极静，连呼吸声都可闻, 贺屿安目光沉沉的看着榻上的人, 指尖有些微痒，眼眸暗了暗闪过几分无奈，舔了舔唇道：“又吓着了？你还真是.....不禁吓啊。”
姜笙的小手紧攥着软被，声音里带了几分她都未察觉到的委屈：“世子, 姜笙惯来敬重你, 望莫要拿我玩笑。”
贺屿安手把玩着茶盖, 清了清嗓子道：“说认真的, 这局我可解, 但我只问你，这代价你可受得住。”
姜笙顿了顿抬眸看向轻纱帐外的模糊身影道：“世子，这事若是与你有碍, 你还是莫要掺和了，二皇子他实非好相与的人。”
闻声贺屿安薄唇微抿, 他挑了挑眉头：“这话里的意思是-担心我？”
姜笙眼眸睁大，这人几年未见，怎变成这般, 没个正行？
贺屿安勾了勾唇道：“你放心，我既然能给你解局, 便可保万事无虞, 我只问你，可要我帮？”
姜笙沉吟半晌，须臾才问：“世子方才所言的代价是甚？”
“代价再差也好过给二皇子做妾, 你放心便是。”
姜笙长睫盖住了眸中的颜色, 樱唇被咬的发白, 说的不错，再差也好过与二皇子做妾，再者.....她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身影，这人于她有救命之恩，每每都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心里其实是很信他的，这人，万不会将她推进万丈深渊之中。
“放心，我给你兜着，再不济，还有我呢。”
姜笙咬了咬唇，只当他又在玩笑，只是思索再三，到底是点了点头，只是却还是道：“若有勉强，世子便尽早收手，莫要为了我坏了你与二皇子的关系。”
贺屿安目光紧紧盯着纱帐中的纤弱身影，心下犹如鼓雷一般，面上却是分毫未显，手中把玩的茶盖终于叫他放下：“好。”
既得了她点头，贺屿安便不再多留，又叙话两句便起身离开，只是掀开珠帘时人又顿住，只听他清松般的声音在屋中散开：“我说真的，方才那事你也能考虑考虑，万一呢，你说是不是。”
姜笙顿了片刻才后知后觉，他所言的事是什么意思，什么娶不娶的，白皙小脸上忽爬上了红霞，待反应过来，珠帘又落了下来，人已出了屋子，只留姜笙一人在榻上窘迫。
武陌一见人出来，忙迎了上来：“世子，姑娘可点头了？”
贺屿安未应，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爬上半空的弯月，天还未暗透，便能瞧见月亮了。
“大理寺这些日子，是不是怪清闲的。”贺屿安忽然道。
武陌顷刻间便了然道：“世子是担心，二公子.....”
贺屿安背手仰天，眼里头划过几分凉薄之意，凭着二哥的性子，最迟明日，也该提了，他挑了挑眉头道：“许是二哥近来太清闲了，眼睛只盯在府内，总要给他找找事儿做。”掀了掀眼皮看向武陌：“去安排吧。”
武陌躬身应道：“是，属下这便去。”
待人离去，贺屿安凝眸看向灯火冉起的清着小院，烛火熹微照在明窗上，透着几分暖意，只听他忽轻“啧”了一声，顾自摇了摇头，也不知她知晓时是什么个反应。
统共也就算计过她这么一回，这辈子估摸着也就这么一回了，他轻摩拇指手上的白玉扳指，不知她知晓时，可会怨他，恶她，不肯点头......
天渐透黑，贺昱才搁下书中的笔，收拾了案牍上的案本便要离去，同僚张然抬头看他：“忙完了？今日怎这样快！我还有半摞的证据未核，快来帮把手。”
若是以往，贺昱定然含笑接下，这回他竟是破天荒的摇了摇头：“今日不成，我府中还有事要忙，需得早些回了。”
张然“哦”了一声，叹了口气体谅道：“那你快回吧，不耽搁你了。”
贺昱含淡笑点了点头，而后走出了屋子，青书忙迎了上来，低头道：“公子，安排好了，只一日，京中有意的人家皆统统将柳妈妈拒了，想必夫人此刻已急的无法了。”
贺昱神色未变，只嘴角微微勾起问道：“她呢？”
青书眸光里闪过几分不忍道：“姑娘午下晕过一回，如今是醒了，只是仍虚弱的很。”
贺昱袖下的手紧握了握道：“会好的，走，回府！”
说罢便抬脚我那个大理寺府衙门口走去，青书摇了摇头忙跟了上去，贺昱翻身上马，预扬鞭打马。
“贺大人！等等！”府衙里忽听人一声高呼。
贺昱的鞭子还未抽下去，诧异的转头看去，正是方才的张然，他大步流星的追到贺昱马下，贺昱未下马只垂首向张然：“张大人，还有何事?”
张然跑的气喘吁吁，年岁虽与贺昱一般大，却非硬朗少年，瘦弱的仿若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走，扶在门口处匀了两口气才堪堪能缓了过来，气息仍然不稳：“是有事，方才有人送来了许多文证，周侍郎恐有贪污之嫌，少卿大人命我们今夜必要核清。”
贺昱拽着缰绳：“谁送来的？”
张然道：“陈为令陈大人亲送来的，他人现正在少卿跟前，贺寺正您快随我去一趟，周陈两位大人嫌隙已久在朝堂上也闹了多日了，太子殿下已被扰的不胜其烦，这事可不仅关乎周大人，太子那处也盯得甚紧!”
贺昱眉头一肃道：“太子也知晓了？”
“是，好似已往这处赶来，不然少卿大人怎会如此急迫，贺寺正莫要在耽搁了。”张然又促道。
贺昱眼眸眯了眯，看了眼天色，翻身又下马，将马鞭甩给了一旁的青书，擦身而过时，低声吩咐青书：“回府里盯着去！”
青书忙点了点头。
贺昱眸子微冷，不过夜里的功夫，想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他未在耽搁，转身对着张然昂首道:“走。”
张然点了点头，两人抬脚便又往大理寺府衙里去，青书手牵着缰绳看着自家主子离去的背影发怔，也不知怎的，总觉得今夜这事闹的人心慌得的，兴许是唏嘘周家吧，罪责若是定下，周家便要分崩离析了。
青书叹了口气，牵马便在月光笼罩下往国公府里去。
柳妈妈大清早又拿着册子往外头去，今日只三家了，其中还有一家续弦，谢婉本想亲自登门，可叫柳妈妈拦下了，奴仆去可，唯独主人家不成，若真是登门了，即便成了，表姑娘往后日子定也不好过，叫人轻视。
柳妈妈拿捏了分寸，未见主人家时并未道清楚来意，即便见了主人家，也只是含糊问上两句，话藏在匣子里，从未道清过，便是为姜笙往后留着体面，说来她几乎未见到几个主人家，每每她只递了帖子，那些府中下人皆回家中有事不见客，将她挡了回来。
直到晌午她才归来，谢婉焦灼的一上午的心募的便跳了起来，忙起身拉着她问道：“如何？”
柳妈妈面色不大好看道：“户部侍郎从六品方大人倒是有些意向，只是.....”
谢婉眉头一皱，这人她好似在哪听过其名，她细细思索忽的面色一僵：“他可是去年丧妻的鳏夫，这是续弦？”
柳妈妈点了点头面如土色道：“是，他年已三十三，虽为官但家中却贫寒的很，不仅如此，相貌上与姑娘实在不相匹配。”
“怎可？我家笙儿怎能许给那样的人！”谢婉瘫倒在榻上一脸的不可置信，她脑海中忽的想起一人忙拉住柳妈妈:“再去找!一定还有旁的人家，对了，周家！周湛不是对笙儿有意吗？”
她对那孩子有些印象，是个心志坚定的，如若不然怎会年过二十还不娶妻，生等着她不娶，他定会愿意。
柳妈妈拉着谢婉道：“夫人或许不知道，周大人犯事了，今日一早我听人说，周大人被大理寺的官爷们带走了，想是.....”
唯一的希望破灭，谢婉犹如被抽干了气血一般失魂落魄，她眼里头带着泪道：“二郎呢，还未归吗？让他回来想想办法呀！”
柳妈妈摇了摇头，她看了眼谢婉有些犹豫心中一想法该不该提，可堪堪到嘴又咽了回去，二皇子势力如此，京中官员皆忌惮如斯，若实二公子真娶了表姑娘，无异于是在害他，二公子为官之路本就艰苦，二房在国公府地位本也尴尬的很，相比之下，柳妈妈还是更疼贺昱的，到底是没将话说出口。
两人正踌躇时，许妈妈小跑着进来：“夫人，世子爷来了。”
谢婉擦泪的手一顿，与柳妈妈对视了一眼后，才挥了挥手道：“让他进来吧。”
贺屿安今日一身青竹锦织墨色长袍，衬得他芝兰玉树身姿挺拔，一张矜贵玉面竟显出几分温润来，肃肃如松下风般，引人侧目。
谢婉收敛干净方才额无助，此刻似无事一般面上端着笑看他道：“三郎今日怎来我这，可是有什么事？”
贺屿安瞥了眼谢婉发红的眼，躬身一礼道：“是有事，需得婶娘点头才成。”
“快起，快起，你直说便是，何事需得你行如此大礼。”谢婉有些纳罕的看向他问道。
贺屿安仍旧躬身，姿态谦和又恭敬，只听他道：“今日三郎来，是来提亲的。”
谢婉几乎失语喊道：“你说什么？”
贺屿安腰身又弯了弯道：“三郎想娶姜笙，与其结两姻之好，同一堂缔约，望婶娘成全。”说罢又从怀间取出一帖子递上。
谢婉眼睛眨了眨，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了指那帖子道；“这是提亲婚书？”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我写了两版，我先传这个吧，玩些时候我再改改看看哪个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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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婚事
正是正午时分, 春日暖阳和煦撒照在清着小院的屋檐上，穿过半开的窗牖如暖被一般笼罩在姜笙身上, 她手握串玉珠子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 长睫微垂阴影下显得格外和静。
她心担一夜未眠，只此刻才有昏昏睡意，眼刚寐上，一声惊呼又将她惊醒。
“姑娘！姑娘可在！”
玉岁忙拦下柳妈妈, 嘘声道：“柳妈妈轻声些, 姑娘昨儿一夜未眠, 这刚才闭上了眼。”
姜笙一听是柳妈妈来, 睡意便散了干净, 心下一惊侧头看向门口道：“玉岁，让柳妈妈进来。”
柳妈妈心砰砰跳，姜笙还未问是何时她便笑着道：“姑娘！大喜, 世子爷方才问夫人提亲了！”她顿了顿道：“姑娘，你有救了！”
话甫一落下, “哐当”一声，姜笙手中玉串摔落在地，而后又叮叮咚咚的滚落满地。
她睁大了眸子, 小手紧紧抓着摇椅扶手：“柳妈妈，你说什么？”
柳妈妈走到她身侧, 怕她没听清楚, 一字一句道：“世子爷提亲了，来南院提亲了！”
姜笙心下一凝，神色却募的一白, 原他昨日所说并非玩笑, 而是真的, 她睫毛微微颤动，嘴带苦笑道：“世子预备何时纳我进灏郎阁。”
妾室进门方为抬。
柳妈妈闻声一愣，须臾便猜到姜笙的意思，忙低头笑着道:“是老奴未说明白，叫姑娘误会了，世子爷迎姑娘是为正室，对了！”她从怀里掏出婚帖小心递上：“这是世子亲写的提亲婚书。”
姜笙看着目光落在那婚书上，有些发怔，仿若是在梦中，离奇的实在匪夷所思：“柳妈妈，你可是弄错了？”
别说姜笙了，就连柳妈妈初听闻时都愣了半晌，知道她心里忐忑，拉过她的小手将婚书交到姜笙手上，一脸慈和道：“是真的，老奴方才听的真真的。”
姜笙咬了咬唇道：“老夫人可知道？”
柳妈妈方才兴奋过了头，倒是忘了这茬，不过转念一想又道：“定是知晓的，长公主方才也携聘礼来了，如今整个侯府上下无人不知，长公主最敬老夫人，若无老夫人点头，世子怎会亲登南院提亲，姑娘，老奴本还担心这婚事定不下来，您真要被二皇子收近后院，如今世子提亲，当真是及时，您在不必未那事殚精竭虑了。”
说着说着，柳妈妈眼圈微热抹了把泪，紧紧拉着姜笙的小手。
玉岁也跪倒在地，红着眼睛看她：“姑娘，您这可算是熬出头了!”
姜笙愣愣的看向玉岁，又看向柳妈妈，手捏紧了婚书才生出几分真实感来，咬了咬唇道：“姨母可应下了。”
柳妈妈道：“夫人虽满意的很，但考虑这是姑娘的事儿，还需得你亲自点头才是，并未一口应下，只是......姑娘，老奴与您交个实底儿，眼下没有比世子爷更好的选择了，现在......唯有他能救你了。”
姜笙闻言只低垂着脑袋，贝齿咬着樱唇，纤白脖颈微似打了雨的柳枝一般曲着，纤弱的很，瞧不清她眼里头的情绪。
柳妈妈拉着姜笙的手问道：“姑娘，这婚事你可愿意？”
姜笙抬眸，眼珠子似氤氲琉璃一般，白生生的脖子摇了摇耳珰晃了晃答道：“我....我不知道。”
“姑娘可是顾虑什么，若是有，您尽管跟老婆子说，是不是担忧老夫人那处。”
姜笙柳眉微蹙，抿了抿唇不知该从何说起，也是担忧的事情太多，似乱麻一般将她裹挟的思绪不清，无法一一全都摆出来说。
柳妈妈正想劝她，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说是世子来了。
几人闻声皆是一惊，姜笙更是一时噎的直咳，睁大了眸子，这人，怎就来了！
柳妈妈看了她一眼劝道：“姑娘与世子好好谈谈，奴婢等便不打扰了，这便退去了。”说着还拉走了正惊讶的玉岁。
姜笙还未反应过来，男子便已踏进了房里，明明绷着一张脸，姜笙却觉着他一那双眸子带着潋滟笑意看她。
姜笙起身躬身行礼轻声喊了句：“世子。”
“婚帖收到了？”贺屿安目光落在姜笙纤白小手上的绯红婚帖。
在他的注视下，姜笙只觉得手心发烫，忙将手背到身后，面上不可抑制染上了春日桃花，抿了抿唇未说话。
贺屿安嘴角勾了勾：“藏什么，上头的字皆是我一笔一划亲自写的，倒背如流，你若没看可要我默与你听？”
姜笙抬眸，恰撞上男人深似潭的瞳孔，她有些心悸忙又挪开。
贺屿安见她似小鹿一般惊慌，心口有些发痒，募自叹了口气道：“病秧子，这事儿开弓便无回头箭了，是你要我帮的忙，如今若是可是怕了，不愿继续了？”
姜笙一怔，咬了咬唇闷闷道：“这，这要如何继续。”
贺屿安眼眸闪了闪，眼里头闪过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她道：“姜笙，婚我已提了，这头还需你点，旁的都不需要你来考虑，皆有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又道：“我只问你，你可信我。”
他的眼神坚毅又强大，让姜笙原风雨摇摆的心募的便定了下来，在他目光的注目下，她点了点头，红唇轻启轻声应了句“信。”
青书自知晓了提亲一事，便一路狂奔往大理寺去，若是以往他报明来意，府衙看守便会放进去，怎想今日他却被拦在门外，青书急的一头是汗求道：“官爷，我找我家公子有要事要禀，劳您行个方便放我进去可成，就耽误片刻的功夫，绝不叫你为难！”
那看守面露难色摇了摇头道：“若是以往便放你进去了，这次实在不成，太子殿下在里头呢，这回的案子实在要紧，殿下有令无关人员皆不可入内，我们头上压着令呢，我可不想为了你脑袋搬家。”
青书也未为难他，只又求道；“那劳烦你给我家公子捎个消息可成。”
那看守仍旧摇了摇头：“你瞧我走得开吗？不仅我走不开，你家公子也走不开，大理寺庶务皆各司其职，如今这情况少了谁都不成，你还是等着吧。”
青书往府衙内看了看，那看守竟也挪身挡在他跟前，青书无法摇了摇头，只得蹲在大门口处守着，心下祈求自家公子尽快回府。
天色渐黑，西边已冉起晨光烟色，纷染的煞是好看，若是得闲沏上一壶淡茶在夕阳下细品，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只此时此刻的国公府，却无如此情调。
东晖阁的地被拐杖敲得砰砰作响，路过院子的婢子们皆极有眼色的躲闪避开，王妈妈担忧的看了眼屋内直叹气，老夫人这回真是被世子爷气着了。
“你，你说！我何时要你娶她做正妻了！”老夫人杵着拐杖怒不可遏道。
贺屿安恍似惊觉一般：“不是您着人来劝我，让我尽早娶妻纳妾吗？说她千好万好您又实在放心，让我莫要错过什么的，这话，可是您让带到的？”
老夫人一怔道：“我是让你娶妻纳妾！但我何时说她是妻了！她的家室身份，怎配与你做妻?”
“孙儿想着您如此看中她，又极力推荐她，合该是您最为可心的人，定是您认定为三郎妻的不二之选，怎？难道不是？”他面上皆是疑惑，仿若他才是被愚弄的那人，竟然还有几分委屈。
老夫人叫他气得白眼一翻险些厥过去，不再与他辩驳什么，只否道：“这事儿，我不认！这提亲便全当未发生过，明日，不，今夜我便让谢婉将她送走，娶她为妻你想也别想！”
贺屿安闻声摇了摇头道：“只怕有些难....”
“怎么个意思！你便是铁了心要娶她不成，甚至不惜违逆我的话？”
贺屿安抬眸看向老夫人道：“这事，已上达天听，估摸着赐婚圣旨已在来的路上了！娶她为妻已无回旋的余地了。”
“圣上怎会知晓，你去求了？”老夫人不可置信问道。
贺屿安有些委屈似的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您说的，说是若是担心这事不成，便让我去求一求圣上的恩典，我本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怎想圣上竟是点头就应下了，说是姜稽虽未来得及入朝为官，却也是为着朝廷抗匪而死，体恤姜笙为遗孤艰难，下旨时还夸赞我一番，说是我淳善至孝，祖母你仁者乐山，成此事实在是一桩美谈。”
老夫人被气得面色发白，直喘着粗气指着他想骂又不知如何骂，他方才言语便是说她误导了他，才会有如此结局。
贺屿安看了眼老夫人又道：“祖母若实在不愿成此婚事，也罢，大不了三郎抗旨不遵便是，左不过是被治个违逆圣命的罪责，上回抗旨不遵的陈大人也未丢性命，不过是被贬官发配至离南疆最近的烟城做了个城门看守，以孙儿的身份，与圣上的关系，想也不会更严了，顶多是褫夺世子之位，被贬充军罢了，无事，祖母你莫要忧心，孙儿顶天立地，这些事都扛得住！只是不能在祖母身前尽孝了。”
说着便起身甩了甩衣袖要立离去。
“你，你给我滚回来！你非要气死我不成吗？”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指着他吼道。
白妈妈闻声忙也去拦，贺屿安勾了勾嘴角，转身时又笑意又消失的一干二净，一双眸子尽是无奈的看向老夫人问：“祖母，娶也不成，不娶也不成，你给三郎出出主意，三郎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被气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白妈妈忙上前服侍让她喝了口茶才渐渐缓和，她眸子深沉似暴风骤来的天般，无奈叹了口气道：“也罢，圣上既然下旨，这婚事不成也不行，只是，你需得答应我一事，若是不应？我那便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三年守孝期，我倒是要瞧瞧这婚事要如何成？”
作者有话说：
来了～错别字晚点改感谢在2022-03-23 23:39:00~2022-03-25 01:0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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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赐婚（一更）
老夫人一双精利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打定了注意他这回定是不敢忤逆自己。
怎想贺屿安嘴角笑意一收，神色不明的看向老夫人道：“祖母瞧着, 我像是能被要挟的人？”他忽然起身, 走到一柱下伸手敲了敲，实木发出嗡嗡发沉的声音，他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处很结实，祖母可试一试, 估摸着不会太痛苦。”
而后好整以暇靠在那屋柱下看着她, 摇了摇头又道：“只是可惜了, 这一闭眼过去了, 祖母再瞧不见曾孙绕膝了。”
“咳.....咳咳！你, 你以为我不敢吗？”老夫人被气得直翻白眼，要不是一口气吊着，早便厥死过去, 一旁白妈妈忙扶着她，拍着她的背劝解道：“世子您少说两句吧！老夫人, 您消消气，世子在与你说玩笑话呢，您莫要当真呀。”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道：“自然相信是敢的, 祖母刚烈惯来言出必行，只是祖母, 你可算过, 你若真一磕过去，我守孝三年也就罢了，三年, 不知要上多少次战场, 刀光血影里穿梭着, 谁能确保个万一，若是我当真不幸去了，父亲这一房便当真断了，可是您想见的？”
老夫人闻声默了默，敲了敲拐杖道：“你少拿这些事来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您，您比我清楚，父亲这样的人，也好些次受伤挺不过去，他回回上战场都是带着必死的心思，这事儿您比我清楚，祖母，眼下，自是诞下嫡子为重，莫要为了一些空无之事束缚其身，本末倒置了，到最后落得两手空空的结局为好。”
白妈妈闻声也觉得世子爷说的甚是在理，忙低声劝道：“老夫人，世子爷说的极是，如今这婚事是天子亲定，当为良辰好事，您何苦为了旁的事在此刻与世子为难，不若您先忍忍，来日方长，您心里打量的事往后再慢慢与世子提也成的，再者表姑娘心性软的很，您一句话她哪能有不应的，您说奴婢说的可是。”
老夫人方才也是被气昏了头，此刻静下心来方才听进去一两句，细细思量下又觉得白妈妈说的很在理，可抬头看了眼贺屿安，方才受的气又忍不下来又道：“便如你所言，先已诞下嫡子为重，但......”老夫人顿了一下道：“若是她一直未传好事，就莫要怪祖母给你安排旁的人了。”
贺屿安看了眼老夫人被气得发白的脸，到底是未再顶一句嘴，只是微颔首，他这反应落在老夫人眼里便算是应下了，至此老夫人才感觉出了一口气。
只是她老眼昏花，昏暗屋内未瞧见他低头时眸子里的狡黠笑意一闪而过......
柳妈妈自带回消息姜笙点了头，谢婉一整个午下便是止不住的笑，这贺屿安提亲当真是及时雨，解了他们好几日的困顿之局，感慨之下颇有几分劫后重生的感觉。
心松快了，晚膳用饭也格外香些，她搁下碗筷抬头看向柳妈妈问：“二郎还未回来吗？”
柳妈妈摇了摇头道：“大理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公子暂不得空回来，不过您放心，青书此刻已守在大理寺府衙前，公子一出府衙便会即刻回府的。”
谢婉闻声了然的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盯紧些吧，他若是回府，让他即刻来我这。”
“好，老奴明白！”
一
青书困顿的打了个呵欠，眼睛却瞪的似铜铃一般，片刻也不敢放松。
府衙门口高悬的两盏灯笼，将大门处照的微亮，微风拂过，照的地上人影晃动，青书隐约瞧见里头出来一人，便紧紧盯着，直到光打到那人脸上，照清了面容他忙小跑着奔了过去。
“公子！”靠的近些，青书才惊觉自家公子衣前被泼了满身墨迹，一大片斑驳然在月白衣服上。皱了皱眉头又问：“公子，您这衣裳是.....”
贺昱一见他神情便知事情不好，将人提到府衙侧面无人处问：“她出事了？快说清楚！”
周家大案，整个大理寺基本所有的人手都调用起来，他作为寺正更是走不开，但又总觉得提亲一事在耽搁下去怕生什么变化，不得已便损了这一身衣裳才得了回府换衣这由头先离开。
青书低头道：“今日一早，世子与长公主便来南院提亲，小的知晓时便忙赶来了，只是大理寺严禁.....”
“她应了？”贺昱打断话问道，皱了皱眉头，一妾室身份，长公主竟也要亲去？
青书本摇了摇头，而后又不大确定道：“小的来前夫人并未应下……只是……这时候不大清楚了。”
贺昱了然抿了抿唇道：“想来母亲还要考虑考虑，毕竟不愿委屈她为人妾室。”
青书顿了一下，面色不大好忙道：“公子，世子提亲是为正室。”
话音一落，只听他清利诘问：“你再说一遍？”
“公子，小的来前便打听清楚了，确实是要娶表姑娘为正室。”青书又安慰道：“公子此刻回府，或还能拦得住....”
话还未说完，便见男人一把抢过青书手中的缰绳，翻身便上了马，扬起马鞭，那马一声惊蹄便飞驰起来。
青书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身影，惊愣在原处。
贺昱手握缰绳，一路奔驰而过，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即便是她点头应下了，他也能想办法拒了这婚事，他此刻心犹入了油锅一般，煎熬的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怎也没想到，贺屿安竟会提亲，若是妾室也就罢了，偏偏是正妻，这一招确实打得他措手不及。
贺昱披星戴月原本需一刻钟便能到的路，半刻都无须臾间便能瞧见国公府高悬的牌匾了，只是还未到府门前，第一眼瞧见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待瞧清了马车上的旗帜，心募的一紧，下马后缰绳都来不及拴，便只要往府里奔去。
门口小厮一瞧见是贺昱，以为他是得了消息才急奔回府，忙指路道：“二公子，公公在前厅呢，您快去吧!”
贺昱眉头一拧，抬脚便往前厅去，刚走到长廊上，远远的便瞧见尽头的前厅处跪拜了一地，只一人站着，那是一墨衣男人，虽背对着他，但看其装束便是门口小厮所言的公公。
刚一靠近，便听那太监尖利细声传来：“姜氏门着勋庸，地华缨黼，朕闻姜卿遗孤姜笙，少而婉顺，长而贤明，才貌双全，恭谨端敏，朕躬闻甚悦，与国公府世子贺屿安堪称良配，特赐婚配允为正妻，则良辰吉时大婚，盼汝等....”
后面那太监再说什么，贺昱未在听下去一个字，仿若世间万物皆失声一般，目光定定地落在跪在最前头的娇美少女，只听钦此一声落下，那少女怔然磕拜一下，而后伸手接过了那圣旨，含笑道了声谢。
那娇笑格外刺眼，扎的贺昱心肺生疼，他敛了敛眉睫，嘴角微讽笑意，到底是来迟了.....
他正要挪步转身离开，却听一声喊叫传来。
“二郎！二郎！”贺昱顿了顿脚步，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却是头一回仿若未闻一般，闪身离去。
谢婉看着贺昱匆匆离去的背影诧异：“怪了，莫不是我看错了，我方才分明瞧见了二郎的站在那边。”
姜笙闻声顺着目光看去，只瞥见了一片男子的月白衣角，连后背都未看见，刹那间便稍瞬即逝在眼前，并无法分辨谢婉瞧见的人是谁。
她此刻无法顾及旁的事情，脑袋都有些不大清醒了，捏紧了手中圣旨，虽只是薄薄一片缎绸，却犹重若千金一般，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姜笙的心脏，方才的震撼久久无法散去。
震撼的不仅是她，除却老夫人知情外，旁的人皆是犹如被惊雷击中一般，就连长公主也亦然，虽知晓提亲一事，但怎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自赐婚。
众人愣在原处，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贺秋浓，她忙凑到了姜笙身侧，眨了眨眼睛仔细看了眼她手上的圣旨，有些不确性的抬起戳了戳那圣旨，即便手感真实细腻却还是不信道：“小笙儿，我可是在做梦？你往后是我的小嫂嫂了？”
姜笙见她这幅样子，反倒是舒缓了不少，咬唇点了点头。
贺秋浓却还是不信，拉着姜笙的手便掐了自己一下，“嘶”痛呼了一声，察觉这是真的，明眸中顷刻间便被亮晶晶的喜悦填满，抱着姜笙喜道：“真的！竟是真！你真的要嫁与我三哥哥了！”
一旁的长公主也看了眼姜笙手中的圣旨，有些无语，自是知道这是谁的手笔，白了一样的贺屿安一眼，难怪今早说要进宫求个恩典，原是这么个恩典。
她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姜笙，见她微垂着脖颈，似多温兰一般，端着笑由着贺秋浓闹她，眼里头尽是包容的笑意，见此也不禁满意的笑了笑，这丫头明明比阿浓还小些，却成熟的更似姐姐。
不谈家室，她确实极好。
贺屿安悄声走到长公主身侧小声道：“母亲，这儿媳您可还满意？”
长公主轻啧了一声便未在搭理他，转身便去扶身侧面色不大好的老夫人，贴心问她身子可有不适。
老夫人目光沉沉从那圣旨上划过，虽心里头憋了口气，但如今圣旨既下，这亲事再不情愿她也需得认下，抿了抿唇摇了摇头只说身子不大好，无甚大碍。
转身便将婚事安排推得一干二净，由得东南两院如何安排，便甩了甩衣袖离去。
青书小跑着进府，气喘吁吁的靠在廊柱下休息，四处寻贺昱的身影，本以为当在南院，怎想刚进长廊便听闻宫内来人赐婚一事，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惊呼了声不好！便忙往揽文阁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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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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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商讨（二更）
青书远远的便瞧见揽文阁昏暗一片, 门口只站着两个伺候的婢女，辨不清屋里头可有人, 他皱眉靠近小声问道：“二公子可在里头？”
那个小丫头点了点头：“是, 在里头换衣。”
青书闻声松了口气，摆了摆手便让她们下去：“公子我来伺候，你们先退下。”
“是！”婢女不疑有他，闪身便退了下去。
屋内未点一盏灯, 这天色已黑的不见五指, 青书趴在门上, 细细听里头动静, 连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无, 一个心高悬着，实在怕里头出什么事儿。
撞着胆子喊道：“二公子。”
里头无一人回答他，他心咯噔一下, 又连喊了两声，仍旧无人应答, 他闭了闭眼便想推门而入，手还未推到门板，只听屋内传来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头打开。
方才那沾染斑驳墨色的月白衣衫已换成了一素色洁润青衫, 男子好似刚梳洗过, 迎面而来便是少年透灵的湿润雪杉味，他长身玉立，月照之下, 除却有几分清冷外, 瞧不出旁的情绪来。
“何事？”
这声音落在青书耳里, 带了几分森冷的意味，下意识缩了缩脑袋，谨慎道：“无，无旁的事儿，就是想问下公子可需小的伺候。”
贺昱眯了眯眼眸，踏出屋便要往外头去。
青书忙抬步跟上：“公子可是要去夫人房中，柳妈妈着人来传话，说是让您回府后即刻去夫人那一趟，有要事与您相商。”
贺昱脚步微顿的朝着府门外去：“你去回母亲，大理寺还有事，我挪不开身，今夜便不去了。”
青书闻声应是。
“对了，今年春闱在榜名单你列个详述给我，一人都不要落下。”贺昱忽然顿下脚步道。
青书闻声一愣：“三百入围皆列吗？”
贺昱眼眸划过几分幽深，神色不明点了点头：“速去，越快越好。”
“是，小的这便去安排。”
贺昱颔首，而后甩袖离去，青书在身后看着发愣，表姑娘被赐婚，怎瞧不出他家公子有一丝难过，不仅如此，还仿若无事发生一般，冷静克制的可怕，如若不是他知晓自家公子的心思，他都不禁要产生恍惚错觉来，莫不是以往种种皆是幻觉不成？
正犹愣间，身后忽传来谢婉的喊叫声：“青书，二郎可回来了？”
青书回过神来，转过身来便瞧见谢婉与姜笙几人不知何事到他身后，低头躬身请安，而后才道：“是，方才回来过一趟，换了身衣裳未做耽搁便又出府了。”
谢婉点了点头看向姜笙：“我便说嘛，方才好似看见了他，原不是看错了。”
姜笙莞尔，脑海里不禁闪过那瞬间划过的衣角，笑着点了点头。
谢婉又问道：“他可有话要你带给我？”
青书忙将贺昱的话带到，谢婉不禁皱眉纳罕问道：“就这些，没旁的话了？阿笙的事，你可告诉他了？”
按照以往，凭着贺昱待姜笙的关心，即便再不得空，也当命人传话来与她商量一二，怎这回竟没什么反应？
青书闻声一愣，抬头看了眼姜笙，游移片刻道：“公子事忙，小的还没机会与他禀告，待公子忙往府衙的事情，即刻便会回府。”
原来还不知晓啊，那难怪了，谢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了然，让青书在去大理寺门前守着。而后便拉着姜笙要回院中，赐婚既下，还需得有好些事情要安排，片刻也耽搁不得。
见谢婉信了，青书轻松了一口气，察觉人渐渐走开，才抬头窥探看了一眼，怎想恰此刻姜笙回头，青书撞上那颇有些探究的目光，心下一惊忙又垂下了脑袋，当做没有发生。
姜笙掀了掀眼皮又回过头来，固自摇了摇头，青书太过憨实，做戏实在拙劣，只消一眼她便瞧透了他的心思，想起贺昱，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沉，只抿了抿唇，而后只全当无事一般扶着谢婉回了屋子。
第二日一早，圣上赐婚宁国公府一事，整个尧京遍地皆知，京城世家无不瞠目结舌，纷纷摇头直道谣言果真不可信，明明前一日还疯传二皇子看中了宁国公府的表小姐，今日竟又传圣上下旨赐婚将那表小姐嫁于宁国公府世子爷为正妻，不过两日，谣言相差天渊地别。
有好事者故意在散早朝时到国公爷跟前当个笑话说说，怎想国公爷竟是掀了掀眼皮道：“确有此时。”还挑了挑眉头道：“大喜之日，莫要忘来喝杯喜酒。”
众人皆纷纷惊诧在原地，这事，竟然是真的！而国公爷却是镇定自若的勾了勾唇，甩了甩衣袖潇洒离去了。
樊楼
盛阙见贺屿安淡淡点头，一个不甚险些被酒呛死，红着眼咳得厉害，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忙抓着他问道：“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贺屿安看了他一眼，把玩手中的酒杯道：“圣旨是我亲自求得，这样，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盛阙默了，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你竟是认真的？”
而后他搁下手中酒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你若只是为了救她，大可不必做到这样的地步，此举得罪了二皇子不说，你又非真心喜爱她，夫妻之间可非承一时之勇的事，我怕你倒时真遇到喜欢的，便会对今时今日的婚事心生厌恶与怨怼，毁她一生不说，连你也会......”
贺屿安只淡淡的看着他，也不插话就看着他说，待他说完才抬了抬嘴皮：“你觉着我有几分善心？”
盛阙翻了个白眼：“你能有善心？你我自小便认识，善心你无，黑心倒是不少，何时有你吃亏的时....”他募的才反应过来，心咯噔了一下，似这才想明白，猛地便跳起身来，撞到了桌角酒杯未放稳溅了他一身，他都仿若未觉指着他道：“你，你何时起的心思？”
“温屿，你大她多少......她你都下得了手?”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看他，面上波澜不惊：“我二十又二，她及笄十五，婚配年岁正合。”
盛阙本想指责，可话到嘴边又哑然，这年岁倒确实合适，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许是姜笙自小便很瘦弱，一副岁数还很小的样子，盛阙总有一副看着她长大的感觉，贺屿安与盛阙年岁一样，是故以为他与自己的感觉相当，原只有自己思想干净，而贺屿安这厮早不知何时便似狼一般盯着那羊羔了。
他抖了抖身上的酒渍又坐了下来，摇了摇头：“还是匪夷所思的很.....你既喜欢她，便该将她藏得深些，何故又让二皇子瞧见她。”
说起那天的事，贺屿安瞳孔微缩，嘴角微勾起一抹讽笑，捏了捏手中酒杯看他：“你当那日的局是我设的？”
盛阙后知后觉：“局.....什么局？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贺屿安淡淡道。
他未在深聊，转而忽问道：“周家的事查的如何了？”
盛阙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却也深谙他个性，但凡他不想提的，想也什么都问不出来，又品了口酒不答反问：“你既辅佐太子，这事你本该比我更清楚些？这些日子却好似故意避开不参东宫之事。”他顿了下，抬眸看着贺屿安认真道：“温屿，自你从南疆回来，我有些瞧不透你，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贺屿安摩挲着手中的酒盏，眼神里是少见的虚无，他道：“想弄清些事情罢了。”
盛阙诧异：“什么事？说与我听听？”
贺屿安眯了眯眼，看向面前的盛阙，忽的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自己还未弄清，才想先跳脱出来看看清楚。”
盛阙闻声忍不住啐了他一口道：“整日神神叨叨，也罢，太子那处我先替你拖拖就是了，只是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定要与我商量，莫要瞒着我。”
“好，一定。”贺屿安承诺了一句，而后又问道：“周家的事，你需得事无巨细都盯得紧些。”
盛阙闻声点了点。
一一
一整个午下，两个妯娌便窝在一处挑选吉时，现在战事未定，贺屿安随时可能启程前往前线，是故只能挑最近的好日子，挑挑选选，只下月二十是吉时。
谢婉有些担忧问道：“这，是不是太赶了些......准备起来可会有些吃力？”
长公主笑着道：“这个无事，若是人手不够便从宫中差遣些人来，他们做事稳妥，万不会出什么差错。”
“那倒也是，还是长公主思虑稳妥。”谢婉笑着道。
长公主闻声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有一事还需得你拿主意，姜笙在京中除你之外便旁的亲缘，大婚那日，总不能从南院就这么抬进东阁，总要为她挑一处“娘家”才成，届时方能让三郎迎亲，不然从何处接她？”
谢婉似这才惊觉竟还有这个问题，眉头不禁皱起：“长公主提醒的是，您若不提，我险些没想到.....只是，这尧京之中这丫头除却我外，实没有能倚靠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快夸夸我，我说到做到了～
预计下章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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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舅舅 （一更+两更）
一早 姜笙什么情况, 长公主早已知晓，闻声倒是没什么轻视之意, 她点了点头道：“若实在挑不到去处, 我名下还有两处院子，实在不成便先让她搬去那也可。”
谢婉自是知晓长公主好意，思索再三道：“这事儿我需得问问她，也不知她父入朝前可在京城置办过屋宅, 若有, 倒也不必费心了。”
长公主闻声点了点头,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枝末节才各自散去。
谢婉搁下手中册子, 转身便让柳妈妈将姜笙请来, 姜笙一来，谢婉便拉着她的小手坐下，抬眸看了她一眼问道：“有件事我忘了问你, 你父亲来京述职前可曾置过宅子？”
姜笙闻声不解的看向谢婉，谢婉会心一笑道：“你出嫁那日总不能从南院抬进东阁吧。”
姜笙了然, 细细思索了下摇了摇头道：“我并未听父亲说过，应当是还没来得及。”
谢婉也在意料之中，点了点头道：“那成, 我知道了。”转身招来柳妈妈：“你去城中看看可有在易的宅子，若合适的便买下。”
姜笙对着一旁的玉岁道：“玉岁, 你去将我那黑匣子里的钱银统统拿来交于柳妈妈。”
玉岁应了声好, 转身便要去取，还未动身就被谢婉拦了下来：“回来！”
姜笙诧异的抬头看向谢婉，谢婉将姜笙的小手拉到自己膝盖上道：“那钱你自己收好了, 莫动一分一毫, 宅子是姨母送你的嫁妆, 你安安心心的收着。”
“不成，姨母，这不成的！”姜笙昂摇头拒绝。
谢婉拍了拍她手背道：“让你收着便收着，哪有什么不成的，你那日既叫我一声母亲，我便也将你当做女儿，女儿出嫁做母亲的哪有不送嫁的？本就为你存了一笔钱银，趁个宅子倒是正好。”
姜笙还想再拒绝，谢婉又道：“这宅子买来不仅仅是给你出嫁用的，是给你在京城中的一份倚靠，即便哪里你与三郎生了什么小嫌隙小摩擦，也无需看他脸色过日子，若是他给你气受，咱就搬去那住落个清静。那不仅是宅子，更是娘家。”
姜笙胸腔中仿若被烧的火热，眼圈渐红，姨母竟为她考量到如斯地步，她感动至极铺在了谢婉膝头环抱只她的腰身，像是跟母亲撒娇的娃娃。
谢婉轻柔的抚摸她的脊背道：“你出嫁的吉日定下来了。”
姜笙环抱着她的手不禁微微一顿，只听谢婉道：“下月二十便是极好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了。”
姜笙松开了谢婉，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蒙着氤氲，眨了眨看向谢婉：“下月二十？”
她的心忽砰砰直跳，直到此刻才生出几分真的快要嫁给贺屿安的真实感来，自那晚贺屿安来，她一直都犹如坠入梦中一般恍惚。
谢婉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怕来不及，只是长公主说三郎后面或被招回南疆，战事紧迫，越快便越好。”
那难怪了，姜笙了然的点了点头。
柳妈妈领了差事便去打听，一连几日皆早出晚归，贺屿安看着柳妈妈离去的身影皱眉，武陌看了一眼道：“二夫人在替表姑娘寻摸宅院呢”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未在言语，眸光又看了一眼便翻身上马往大理寺奔去。
他直奔大理寺，片刻便到了，盛阙正守在门口，见他来了忙迎了上去，小声道：“周言死了。”
贺屿安手中缰绳甩给了武陌，眯了眯眼睛边往里头去边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替班巡逻前还活着的，这么算应当是下半夜的事了，一早看守去送饭，发现他躺在床上不动不大对劲，喊来狱卒查看才发现人无生气，尸身都凉透了。”
贺屿安顿下脚步看向他：“殿下怎么说？”
盛阙神色一沉道："太子殿下并未再说什么，毕竟周言贪污一事已证据确凿，他这一死在谁看都是畏罪自杀。"
贺屿安摩挲手中扳指，眸子清冷的看向他：“你也这么认为？”
盛阙抿了抿唇未言语，恰此时走廊尽头的“吱呀”一声打开，两人寻声看去，是面带疲惫之色的贺昱。
算起来，他们已有四五日未见了，两人四目相对，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颔首，算作打了个招呼，贺昱神色未变仍旧是一贯谦逊的神色，长袍掀动缓步走到他身侧：“殿下在里头等你。”
贺屿安点了点头看向他问道；“二哥这是要回府了?”
贺昱抬眸看想他：“嗯，周言贪污案已落定，大理寺已司其职，旁的便需得你来操心了，躲懒好几日，也该你忙忙了。”
盛阙点了点头道：“也是，这几日你不见天的转，快回去好好歇歇。”
贺屿安忽然道：“二哥这是认定周言的死是畏罪自杀?”
贺昱目视前方道；“殿下已查清死因确为自杀，三弟若是有旁的见解可去与殿下说明。”他顿了下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而后便拱手离去，盛阙看着贺昱离去的背影眸光深了深喃喃道：“温屿，我们好似一贯小瞧了他，你可知道，周言案他为肱骨之力，其中作用就是大理寺卿都比不上，他思维缜密至极又才思敏捷，自此周言的案子，太子殿下对他的办案能力青眼有加，我见殿下的态度，已有重用的意思。”
贺屿安闻声面上无半分惊讶，仿佛在意料之中，微勾嘴角摇了摇头未言，而是转身往方才的屋子里去。
贺昱出了府衙便直奔回了自己的院中，洗去一身的疲惫走出了耳房，抬眸看向青书便问：“东西呢？”
青书了然忙从怀里取出一沓子颇厚的纸张递上：“在这，三百入围者一人不少，公子请过目。”
贺昱接过便打开，走到案牍前细细过目，从最后一行往前头看去，神色清冷又严肃，青书猜不透贺昱的用意，只低垂着脑袋站在一旁不敢搭话。
片刻过后忽见他眸光一顿，眼光顿在一人的名字上，青书见状微微侧目，不禁一愣，这人他有些印象，不为旁的，就是因着他与表姑娘是一个姓一姜
贺昱拿笔在他的名字上勾了个圈，目光不待又往前头看去，照例又挑中了两人画了个圈，而后便将册子折叠起来又交还给青书。
“去查查，这三人再哪处落脚。”
青书接过册子点头应是，转身又便要出门又想起柳妈妈的交代回过身道：“夫人已等候您多日了，公子您可要去瞧瞧？”
贺昱未应，只抬眸看向青书，虽一句重话未说，青书也能察觉到其中的冷意，忙缩了缩脑袋道：“小的明白，这便去着人回话您睡下了尚不得空，让人莫要来打扰，公子好生歇歇吧。”
而后便忙闪身出去，还不忘贴心关上了门。
门被“吱呀”一声关上，屋内募的便静了下来，他目光渐沉，打开案牍旁的抽匣，一墨色璎珞映入眼帘，上面的青竹纹绣栩栩如生，正是姜笙初入府时送他的那枚。
男子麻木的神色渐生出几分生气，将那枚璎珞紧握在掌心，细细摩挲，在大理寺忙了整整四五日他便就麻痹了自己四五日，原不是无所谓，唯有此刻他才渐清晰自己心中。
那按捺不住的阴郁与无法抑制的杀意。
他手蹑这那枚璎珞浑浑噩噩躺在榻上，帘幕放下，将外头的亮光遮蔽住，明明是白日帐内却阴暗的犹如现在黑夜。也只有如此他才有几分安逸感，只听帐内歇斯底里一字一句叫了声：“贺，屿，安”。
一字一句里兜透着森骨的恨意。
片刻后又听帐内男子轻柔的呼唤声，“阿笙，阿笙”一声又一声，绵长又柔情，呼吸渐促带着耳热的喘息。
翌日一早
柳妈妈刚要出府，便与来南院的贺昱撞了个正着，忙笑着将贺昱迎进了院子：“公子总算回了，夫人等您好几日了。”
贺昱面上仍旧端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谦谦公子一般点了点头道：“柳妈妈有事要忙？”
柳妈妈道：“是，要去给笙姑娘去找宅子。”
贺昱顿了顿道：“嗯，她婚嫁要紧，你快去吧，莫耽搁了。”
“好，好，老奴这便去。”柳妈妈也不敢耽搁，打了个招呼便忙又出去了，贺昱看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头，青书了然，闪身便跟了上去。
谢婉昨夜便知贺昱回来了，想他定是累坏了，便没让人打扰，反正该定的事已定下了。
“不过几日没见，你怎瘦了一圈？”谢婉有些心疼道。
贺昱笑了一声道：“哪有，母亲瞧错了，这几日我还结实了不少。”他顿了一下主动提到：“圣上赐婚的事我听说了。”
“是，你未回来这几日，连日子都定了，下月二十，你看看这日子如何？”
贺昱面色淡淡端起茶盏目光扫了眼谢婉递过来的黄历道：“甚好，母亲与长公主亲自敲定的，定是不会错的。”
谢婉未察觉道异常笑着点头道：“这丫头也算是苦尽甘来，谁能想到圣上赐婚解了咱泽水之困。”
贺昱敛眸瞧不清里头的情绪：“母亲说的是。”
“对了，有一事需得你来想想办法，我虽在外头给她置了宅子，可偌大空屋出嫁也不大像话，她在京内也无旁的兄弟姊妹亲缘送嫁，需得你跑趟盐洲将你舅舅请来。”
贺昱挑了挑眉头道：“不必费力跑了，舅舅他们正在尧京落脚。”
谢婉错愕手中的茶盏都忘记搁下：“怎讲？他们怎会在尧京？”
“表弟春闱名列，如今正在尧京备考秋闱，舅舅为他特在尧京置办了产业，我也是刚得了消息，他已到尧京好几日了。”
谢婉闻声眉眼有些气恼：“那他怎不来找我？我若不去找他，他便真不打算认我这妹妹了？”
贺昱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母亲，你莫要多想，舅舅不来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的，毕竟您如今认祖谢家，舅舅又属盐洲孟家，两家一官一商，在外人眼里头瞧着非亲非故的，他凭着什么身份登国公府的门？”
他顿了顿道：“姜笙也就罢了，毕竟她生母早亡，囫囵编了个理由她母是谢家遗丢在外的女儿也就搪塞过去了，可孟家不同，母亲应当清楚的。”
谢婉闻声默了，叹了口道：“罢了，他既在尧京也好，你便无需千里迢迢再跑一趟了。”
伸手抚了抚眉心有些疲惫道：“你去安排吧。”
贺昱应了声：“好。”
柳妈妈连找了好几日的宅院都未找到合适的，本都有些心灰了，怎想一个下午，便寻摸到两间大小位置价钱什么都好的宅子，当真是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
着急忙慌的便将两个宅子呈到谢婉跟前让她过目。
谢婉看了眼位置不禁愣了一下：“这样的位置竟也有人要易吗？”
两间宅子皆时尧京极好的位置，既偏离闹市远离官道又静又佳，又修葺不久还算是个新宅，这样的屋宅当极为抢手。
柳妈妈笑着点点头道：“可不是吗？定是咱家姑娘心性好，老天爷垂怜，做事都如此顺风顺水，夫人快瞧一瞧，要选哪个宅院？”
谢婉看了一眼有些两难，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位置又离国公府大差不差，正踌躇间，贺昱来了，她松了口气道：“你来的正好，这屋子你帮着挑挑。”
贺昱挑了挑眉头听柳妈妈说了片刻后道：“母亲瞩意哪个？”
谢婉摇头无奈:“我若是挑的出来，何必还要在问你，你眼界高你瞧着哪个宅子好呢？”
贺昱敛眸思索片刻，似随心一般道：“向北的宅子吧，离皇城近些，官兵时常出入把手，也更安全些。”
“好，好，还是你思虑周全，那便那间吧，柳妈妈你快去办吧。”
柳妈妈点了点头忙脚步匆匆的往外头去，贺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姜笙虽一直都知道自己还有个舅舅，却一直未见过，谢婉鲜少提，她便也从未问过，实未想到有朝一日竟真的能见到这个舅舅。
孟陶生的一副儒雅的淡尘气质，虽为商人，却无半分市侩的气，模样与谢婉长得三分肖像，光站在一起，确然一眼便能瞧出是兄妹。
谢婉淡声了句“大哥。”而后牵着姜笙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孟陶轻嗯了一声，眸光定定的落在姜笙身上，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虽淡淡的，但总让姜笙生出一些压力来。
“你该唤我一声舅舅。”孟陶忽然开口道。
姜笙抿了抿唇躬身一礼：“舅舅安好。”
孟陶惯来少言寡语，看着面前娇滴滴的侄女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说话，默了片刻才又问道：“近些年，你姨母待你可好？”
谢婉闻声瞪了他一眼道：“大哥说的什么话?你这意思说我舍得亏待她不成？”
孟陶有些语塞，姜笙见此莞尔笑了下道：“姨母待笙儿很好，舅舅放心。”
“那就好。”他顿了下又道：“你还有个表哥也在尧京，如今正在书院中备秋闱考试，待过几日，我便待他去见你。”
姜笙眉眼弯弯，只言片语便了然孟陶的个性，已没了方才的紧张，轻声道了声“好。”
谢婉开诚布公道：“今日带她来便是为了成亲的事.....”
“我知道你的打算，你安排就是，她的嫁妆我会再添置些，旁的需要什么你尽管说，只是你可想过，我送她出嫁到底是按什么身份送的？若是舅舅，你又要怎么办？”
一说起这个谢婉就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有些束手无措，当初谢孟两家于他们两人的身份都是缄默不语，即便后来相认，也绝不对外泄露只字片语，毕竟孟陶需靠孟家嫡子的身份继承家业，而谢婉早就因谢家千金的身份与贺家定了亲事，他们身上有各自要背负的重担，是故直到如今身世一事仍瞒的滴水不漏。
姜笙忽然开口道；“当然是以舅舅的身份送嫁。”
谢婉闻声摇了摇头苦笑道：“你没弄明白，若是能以舅舅的身份我何必苦恼如斯。”
“姨母，若我母亲为孟家养女，这事可是迎刃而解？”姜笙缓缓道。
谢婉起初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眸光一亮道：“这主意极好，有这由头，你母亲虽与孟家无甚亲缘关系，但名义上也她也曾是孟家女，兄长便可阿笙舅舅名义送嫁了。阿笙我困了十几年的惑未成想便被你只言片语便化解了。”
姜笙点了点头：“往后有我在中间，姨母与舅舅再往来也不必再担心旁人胡乱猜忌些什么了。”
孟陶勾唇，看姜笙的目光带了些柔和笑意，伸手摸了摸姜笙发顶：“你很聪颖，我虽未来得及见你母亲一面，但想来她当与你一般绝色聪慧。”孟陶目光沉了沉问道：“她在世时，活的可好？”
姜笙抬眸，孟陶的瞳孔里清澈倒映着自己，眼里头是化不开的遗憾，她抿了抿唇道：“母亲在世时活的很好，尤其成婚后，父亲未叫她受一分苦。”
孟陶顷刻间似是释然了许多拍了拍姜笙的肩头道：“那就好。”
几人聊到天近黑才各自散去，将谢婉送回了院子，姜笙才缓步要往清着小院里去，天色渐黑，长廊下看清来人，姜笙顿了顿脚步微微躬身喊了声：“泽宁表哥。”
细算起来，自打赐婚那日起，姜笙已多日未见到贺昱了，两人虽都在府上却鲜少再碰面了。
贺昱宽袖下的手紧握，目光落在皎明的面上，睫毛颤动轻声应了声：“嗯。”
一夕之间两人的关系好似变了许多，姜笙觉着无端多了些隔阂来，一时间相顾无言，她微微躬身便要离去。
“何候搬去清苑”清苑便是谢婉送姜笙的宅子。
姜笙顿下脚步道：“后日一早。”
贺昱点了点头道：“好，那日我送你去。”
姜笙闻言回过身来道：“不必了，兄长若是忙....”
"不忙，那日我无事。"姜笙话还未说完便被贺昱打断。
姜笙见他坚决便没再拒绝，点头应了声好，而后微施一礼脚步缓缓往清着小院的方向里去。
自搬离宁国公府，姜笙在清苑过得悠哉又自在，这是头一回她感觉到不必在拘泥端着谨小慎微，只是这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得极其的快，转眼便到了五月十九，到了她出嫁的前一夜。
作者有话说：
尽力了，今天就这么多，错别字晚点修，明天，大婚+洞房，嘻嘻感谢在2022-03-26 22:37:56~2022-03-27 23:5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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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拜堂
今夜月圆似盘, 婆娑月光稀疏洒在屋檐下，耳畔便能听见夏夜虫鸣声, 似在给明日的大喜提前作和, 鸣叫声一阵阵此起彼伏。
姜笙此刻却听不进外头的热闹，小手捏紧了手中丝帕红着一张小脸不知所措，羞怯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妈妈见她含羞的很，也抿着唇笑：“姑娘, 方才老奴与你说的, 你可都记清楚了, 不然, 吃苦的可是姑娘你自己。”
说着便将一本书册递给了姜笙, 而后不由分说的凑到她耳畔私语：“姑娘今夜务必好好看看。”
姜笙咬着红唇，眉睫轻轻颤动，一双眸子浸进了琉璃一般潋滟, 点了点头。
当真是美人眸夺人魄，就连柳妈妈都不禁晃了晃神。
柳妈妈出了屋子还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兴许她是白操心了，凭着表姑娘这一眼，再硬的心肠也会成绕指柔, 只要她哭一哭求一求想必世子爷当不会欺她太过。
姜笙只看了一眼，小脸便红透了, 只觉得手中的画册烫手一般, 忙将它压在了床枕之下，手指都酥麻一片，柳妈妈, 怎拿着东西给她, 实在是, 太羞人了。
姜笙这图册到底是未再翻一页，一颗小心脏一整夜都砰砰狂跳着不止，直到后半夜才昏昏睡下，只是她又做梦了，梦里她不大好，被人追了许久，一双玉足都被磨得渗血却仍旧不敢停歇。
“姑娘！快起，世子爷来接您了！”耳畔忽传来玉岁的喊声，她一睁眸，满堂的红色让她回了神，她含糊“嗯”了一声，还无药起的意思。
柳妈妈此刻进来见她还赖在床上，忙上前将她拉了起来：“诶呦，我的姑娘欸，这时候不早了，怎还未起呢！”
姜笙被她从榻上拉了起来，玉岁忙跟在柳妈妈身侧，柳妈妈让她作甚她便作甚，人虽不机灵却听话的很，柳妈妈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笙坐在妆奁前，心惊肉跳的看着全福妈妈帮她开面，索性这位全福妈妈手法很好，一套下来无半分疼痛，而后柳妈妈便忙替她敷面，又叫唤来好几人个婢子替她梳妆打扮，新娘子装扮十分华贵繁琐，她就似提线木偶一般乖乖巧巧的坐在妆奁前近一个时辰。
重若磐石的凤冠压下，她眨了眨眸子看向铜镜里的女子，镜中女子一身火红嫁衣似烟霞轻拢，衬的她端庄又华贵，一双潋滟清眸却似勾魂摄魄一般，即便妆容繁盛，也不掩起轻灵之气，肌肤胜雪，姿容昳丽，抿了抿殷红朱唇，她才生出几分真实感来，今日她便要出嫁了。
外头倏然传来锣鼓声，而后一声声傧相吆喝声传来，姜笙的心募的一怔。
玉岁笑着打趣道：“咱姑爷来了！”
一声姑爷，叫的姜笙耳畔通红，回身觑了玉岁一眼，头顶凤冠朱霞擦的纷纷作响。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早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道：“我去前头瞧瞧，”
贺屿安一身红裳吉服，似如玉公子一般溢彩，星眸端着笑看着面前挡门的几人。
众人头一回见向来脾气暴躁的世子爷，耐着性子做出一首又一首催妆诗。
孟知朗与盛阙初次见面竟觉很是道合，两人配合融洽轮流出题，将贺屿安挡在府门前，眼看着第六首催妆诗都要出来，孟陶忍不住咳了两声，将他拦了下来，如若不然，凭他的心性非要闹到天黑去不成。
盛阙起哄的脸都有些发红，正自得其乐，贺屿安一身大红衣裳从他身边走过。
“这么玩我？你且等自己这日吧。”话落，贺屿安又端着笑意往后院走去。
盛阙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拍了拍自己额头，心中哀嚎了一声。
玉岁小跑着进了屋，喊了一声：“快，快！姑爷来了，快替姑娘盖上盖头！”
一声话落，男子俊挺身子出现在后院，姜笙还未来的及看上一眼便被柳妈妈盖上了盖头。
姜笙被扶着上了花轿，她刚坐下，就听一旁传来男人沉沉的声音：“坐稳了！”
话甫一落下，随之而来一声“起轿”声响，鼓乐齐鸣便又响彻了整个长街，这声响随着骑马的新郎绕城三圈，直到天渐黑时，姜笙的花轿才进了贺家的大门。
贺屿安牵着姜笙先至高堂叩拜，又相携至青庐拜堂，这一对玉姿新人被繁琐规矩磨了许久，直到天黑才送入洞房。
两人共饮合卺酒后，姜笙一双洁白小手摆于膝盖之上有些无措，贺屿安嘴角微勾，伸手便将拉了过来，十指交扣握于掌心之中，姜笙微怔，局促的不知所以。却只得由着男人这样牵着自己。
白妈妈看了一眼，只当全没瞧见。
喜娘口念吉祥话，各剪了两缕墨发，又大红丝线一缠，而后放于绯红锦带之中，笑着又压在了红枕之下。
自方才贺屿安的敲打，盛阙再不敢跟着闹洞房了，贺家几人脾气秉性又沉浸的很，除却贺秋浓外，都已经出了新房，盛阙拉着贺屿安便去前厅敬酒，虽不敢闹洞房，但灌他酒倒也不至于不敢。
“等我回来。”临走前，贺屿安捏了捏姜笙指间，才缓缓走了出去。
贺秋浓本还想留下来同她说话，怎想却叫白妈妈一把牵了出去，叫她莫要胡闹，贺秋浓撅了撅嘴还想再进去，白妈妈无奈道：“表姑娘脸皮薄，你莫要在闹了可成，世子爷临走前嘱咐过我，若是你在闹，明日他得了空你可逃不掉罚了。”
贺秋浓闻声泄了气，看了眼新房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姜笙在国公府带了四五年，贺屿安的屋子她确实第一回 来，里头有些局促，却只得端坐在榻上不敢动弹。想起方才贺屿安的又是一阵心悸，耳根子发烫的很，也不知是不是这盖头的缘故，连呼吸都有些急促的不顺畅。
柳妈妈一进屋果见姜笙规规矩矩的坐在榻上，笑了一声道：“姑娘，这盖头可以先掀开些，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待世子爷回屋，你可没功夫再吃了。”
她这话说的隐晦，但姜笙却是能听出话的意思，也未驳一句话，接过糕点便一小口吃了起来，她正腹饿，这糕点来的正是时候。
待用完糕点她才觉得好受些，又等了许久，门外虫鸣声渐响，她看了眼燃着摇曳的烛火，正想问柳妈妈现在什么时辰了，却听门外一声喊：“姑爷回房了！”
作者有话说：
那个……今天肚子疼的要死，紧赶慢赶这些，主要是结婚真的好难写……我本来想拜堂洞房放在一章里，可是又不想断更，嗯先这样吧，明天我或许会把洞房加进来，嘘～感谢在2022-03-27 23:51:56~2022-03-28 23:5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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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相拥
圆月高挂空中, 熹微月光洒下，显出几分柔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男人脚步声欻欻清晰的落在姜笙耳里。
她头脑有些昏昏的坐在榻上，正襟危坐端正了身子，一双白玉小手乖巧的交叠在膝盖上盖头未掀开，头上仍盖着那盖头。
冉冉烛火照应下, 贺屿安的眸光几度深沉, 嘴角微微勾起走到她身侧。
身上带着清淡的酒气, 索性不是很醉人, 他被太子一行人绊住, 灌了不少酒，索性盛阙识相，被他午下吓过后, 便收敛了许多，这才能及时脱身入这花烛夜。
柳妈妈极有眼色的递上了喜秤, 贺屿安手握着轻轻一挑，大红盖头便轻飘飘的落下。
柳妈妈口念着吉祥话，接过贺屿安递过来的喜秤, 抿笑着唇便脚步匆匆的出了屋子，烛火微微下只余一双人影。
烛火映照下她娇面旖旎, 微一抬眸, 一双美眸似豆蔻绕梦，清凌凌的落在贺屿安眼里，她含羞抿了抿唇喊了句：“世子爷。”
贺屿安一身赤色锦云勾勒九重金边锦绣的吉服, 头戴珠扣串金冠, 长身玉立站在姜笙面前, 微微烛火下面上竟显出几分柔和。
他神色不大明了，挑了挑眉头薄唇微勾，一双漆黑眸子焦在她身上：“叫我什么？”
姜笙眉睫轻轻颤动，自也知道该改称呼了，可……她咬了咬唇有些唤不出口。
一时间两厢无话，唯有烛火偶不时炸烛的声音传来。
“我替你卸冠。”男人忽攥起女人小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凤冠上珠翠擦得纷纷作响，姜笙猝不及防撞到男人怀里，她抬头看他眸光虽澄清，却不知为何总带着夏日的灼热温度一般，最终败下阵来，在男人的目光下脸颊渐染上红晕，她仓皇的挪开视线，抿唇怯生道：“凤冠繁琐贵重，去唤丫鬟来拆卸吧。”
贺屿安不知何时已搂上了她腰间，手臂似铁一般紧握住那一把细腰，微一垂头，温热的呼吸撒在姜笙耳畔：“你不信我？”他顿了一下又道：“这可难不倒我。”
姜笙身子都酥了一半，脸募的就红了，一双小手抵在男子胸膛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距离，姜笙几近能听见男子的心跳声。
贺屿安眼眸一暗，轻笑了一声，忽而伸出手来轻轻一挑，下一刻姜笙便觉得头顶轻了许多，“哗啦”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满是金钗珠翠的千金凤霞便坠落在地，凤冠上的白灿灿的珍珠滚在地上。
凤冠落地的声音响彻整个新房，门外守着的丫鬟婢女，闻声皆是一愣，而后皆纷纷侧目看了眼红火映照下新房，而后皆面红耳赤的挪开了视线，心下震撼，还真是瞧不出来，平时里冷峻方正的世子爷....还真……
“世子！”姜笙看了眼地上滚落的凤冠，有些错愕，惊呼的一声，眼眸看向那摔落在地珍珠，有些可惜呢。
“嘘！”贺屿安眼眸带笑微微侧目看她，似炫耀一般道道：“瞧，这不就卸了吗？”
话说的轻飘飘的，全然毫不心疼被他砸在地上的千金贵的凤冠。
姜笙无奈的抿了唇，这算是哪门子的卸钗，忽的人一失重竟被贺屿安打横抱起，她惊慌失措忙环住男子的脖颈，一双美眸睁大，心砰砰跳的厉害。
“天色不早了，夫人早些安置吧。”贺屿安此刻眸子漆黑的很。
姜笙红着一张小脸轻声道：“可……可还，还未沐浴卸妆。”
贺屿安错愕了一瞬，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他这小妻子，此刻竟还想着沐浴更衣，他轻笑一声，将她轻缓的放在火红的榻上，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眸光澄澈心募的便软了，眸光一闪，抿了抿唇似妥协一般：“好，依你。”
而后竟真的起身打开门来，门口丫鬟闻声皆是一愣，他掀了掀眸，声里不似方才温情，淡道：“来人……伺候娘子卸妆沐浴………”
丫鬟们闻声皆忙鱼贯似的进了新房，在瞥见散落在地的凤冠时皆红了脸。暧昧的新房一时间又热闹起来，姜笙见状不禁松了口气，但这不过片刻又提了起来，她紧张的攥了攥赤色寝衣，寝衣不似喜服宽大。
她却浑然不觉，深吸了一口气脚步缓缓的走出了耳房，男人此刻正躺在榻上他也梳洗好了，卸了玉冠反显出几分慵懒华贵。
闻声侧目看去，眸光忽的一定，眸光变得灼热：“好了？”
姜笙敛眸点了点头。
“是你过来？”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是我过去？”
也不知怎的被他这么盯着，姜笙心里有些发毛，竟生出几分抬腿逃跑的意思，贺屿安笑了一声：“得，我过去。”
他惯来身随心动，姜笙还未反应过来，他已走到了身侧，被他抱起放到了榻上，她就这么乖巧含羞的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便忍不住打了嗝，恐惧之下竟然又开始止不住的咳。
她正心焦的不知所措，担心男人大怒，怎想面前忽递过来一杯温茶，她呆愣愣的接过温差，轻喝了两口，男人无奈似的轻抚她的纤背，声音轻柔：“怎还这样怕我？在你眼里头我会吃人不成。”
姜笙错愕抬头，目光对上男人的目光，咳嗽忽又止住了。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拿开杯子搁在一旁的杌子上，将她一把揽在了怀里，娇人在怀他呼吸渐重，虽洗去了一身酒味，但方才席间他被灌了不少酒，如今一呼一吸间，皆是清香醉人的酒意，他顾自在心里挣扎了半晌头磕在女子的肩头似哄着道：“方才我依了你，你也依我一回可成？”
姜笙头一回见他如此，尤其那双眸子里她竟觉得带着几分可怜，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男人眸光发红勾笑了一声。
他眸光忽地就变了，似散着青色狼光如饕餮一般，而她就是他眼里头食物，男人头搭在她颈间，攥着她的细藕般手腕，鼻息间是芬芳的女儿香
姜笙眼眸颤动，合卺酒的余味渐渐缓上了头，她眼眸虽清亮却带着娇憨的懵懂，心怦怦的跳，似懂好似又不懂。
贺屿安抓着她的小手搁在胸口，轻笑了一声，手顺着腰间缓缓向上。
姜笙反应过来已经迟了，男人将她扑倒在榻上，勾着她的细腰。
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姜笙清醒，男人眸光一热又吻了上去。
红烛落，喜被下，暖帐内温热的人心发慌。
天知道他肖想了她多久，她明明这么小的一个人，不知何时就这样钻进了心里，让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从何时起？盛府大雪迷路的楼亭下？还是用错被罚她送食的祠堂里，亦或者初战归来那年梅花园林里，说不清，也想不通，总归是心里有了她，像是心上的肉，扯不掉也撕不开，好似她便应该是他的妻，本该如此一般，就算不是二哥设计，他也会想法子娶她，不过是计划提前，顺水推舟的事罢了。
姜笙心悸的很，被他哄得稀里糊涂。
贺屿安停了吻，忽诱哄道：“乖，叫声温屿表哥，我很爱听。”
姜笙此刻头脑不大清醒，酒意让她更生朦胧，乖乖巧巧的便喊了一声：“温屿表哥……”
怎想他眸中火光更甚……
柳妈妈一行人在外头守着，初闻动静心立时安上了不少，本以为世子爷是个心冷的，许今夜未必成事，怎想竟会如此顺利。只是也未想到，这一闹竟是到了后半夜，她看了眼高挂的月色，心里不禁有些怨怪世子怎不知道疼人，屋里头的动静歇了。
她们抬水入内，柳妈妈悄默声的看了眼床榻，只见世子爷套着寝衣，用薄被将她家姑娘一裹便抱在里怀里，坐在了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着薄被，低垂着脑袋好似在轻哄着她，柳妈妈险些以为自己生了幻觉，临关门时还不忘看了他一眼。
许是她视线太热，贺屿安察觉到冷眸看了她一眼，柳妈妈心惊肉跳忙“啪”的一下将门关上。
两人用了水，贺屿安又将她抱回了榻上，姜笙早已累的精疲力尽呼呼睡了过去，她小手握拳面颊粉红的贴在和贺屿安怀里。
男人铁臂环着她细腰又往自己身侧抱了抱，在她光洁眉心磕，见她睡得踏实，唇角勾笑：“都养了这么久了，怎还是这样的弱？”
沉睡的姜笙浑然无觉，只轻声“嗯”了一句，翻了个身便与沉沉睡去。
月光婆娑皎洁明，贺屿安的目光便焦在她的面上，伸手抚了抚她的薄唇，想了这么久的人啊，终于叫他抱在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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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夜，也会有失意离魂人。
贺昱满身酒气的被青书扶进了揽文阁，谢婉面带愁容焦心的跟着身后，命丫鬟仆从们小心伺候。
他喝完酒不闹人，只是沉沉的可怕，见识过他醉酒的样子，青书心里有些顾虑，担心被谢婉瞧出什么，便总想支开她，谢婉却无所察觉坐在了塌边，一来而去的便失了耐心：“去，要碗醒酒汤来，这汤不喝，明早便爬不起来！”
青书微愣在原地，谢婉皱眉催道：“愣著作甚，还不快去！”
“是，是，小的这便去！”青书忧虑的看了眼榻上眨眼沉默不语的贺昱，心下祈求公子莫要酒后胡言乱说什么才好，才一步三回首的离去。
贺昱愣愣的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若非是满身酒气贺迷离的眼神，倒是一点也瞧不出酒醉的样子。
谢婉又命人去打水，取衣，一时间内寝唯剩她与许妈妈两人。
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间的细汗无奈道：“阿笙与三郎大喜，你即便高兴也不当喝这么多，这身子还要不要了？”
方才一直未答话的贺昱眼珠子动了动，忽竟然开口道：“要的，要的，不是我的，我也想要。”
这话说的名头没脑，谢婉闻声不禁摇了摇头对着一旁的许妈妈道：“瞧瞧，他这是喝了多少，话都听不明白了。”
床榻上的人忽的激动起来，面上有些狰狞：“你该死的，早些死下去陪她也成，怎死前也不见不得我好，那些都是我的，我的！你死为何要拉着我?”
许妈妈在一旁听着头脑发胀，这一口一句死的，在这大喜之日实在不大吉利：“世子这是梦魇了？”
谢婉闻声也心口跳，伸手拍了拍还在说胡话的贺昱，端着茶要先喂他喝下：“二郎，快醒醒，这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呢？来，喝杯茶醒醒酒！”
贺昱眼眸眨了眨，又没了方才的而激动，转过头来看向谢婉，似认出她来：“母亲，在等等，等三郎去了，我们便都有了！什么都有了！”
“哗啦”一声，谢婉手中的瓷杯掉落在地，摔碎满地。
翌日天熹微刚亮，姜笙便朦胧的醒了，之前因要陪老夫人诵经起的惯来很早，即便再累，这习惯却是难改掉。
她微微动了动身，身上便似被拆了一般酸涩的她轻呼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便又被人一把揽进了怀里，头顶传来男人沉沉惺忪睡意慵懒的声音：“再睡会，天还未亮。”
姜笙这才反应过来，她此刻光洁一身，只堪堪披了一件寝衣在身上，此刻与男人相拥在一起，她的面颊正贴在男人的胸膛处，细细听来，能听到贺屿安沉稳的心跳声，她募的便羞红了脸，眨了眨眼缓了缓才轻声道：“世....世子，今日新妇该早起敬茶的，府中规矩不可破的。”
作者有话说：
那个……应该不会锁吧，捂脸，跑开，还写了个详细版……但是发不了，噗感谢在2022-03-28 23:56:17~2022-03-29 23:5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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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规矩
贺屿安眼眸都未睁开, 呼吸带着微热，环抱着女子的一头柔软青丝, 薄唇落在她的头顶, 能闻到淡淡幽香：“又错了，唤我什么?”
姜笙红了脸，局促的窝在他怀里，抿了抿唇试探喊了一声：“夫....夫君。”
贺屿安忽垂下脖颈, 与她脸对着脸, 幽深的眸子缓缓睁开, 惺忪的眼眸有些浑浊：“不对......不记得了？再好好想想。”
贺屿安的瞳孔似旋涡一般, 将姜笙的理智摄入搅乱, 直看得她面红耳热，不对吗？
“乖，叫声温屿表哥, 我很爱听——”零星记忆忽占据她的大脑，她几不可微身型一滞。
贺屿安察觉到她的僵硬, 眸中划过一丝笑意，挑了挑眉头道；“这是记起来了？”他又往前靠了靠，呼吸已在咫尺之间, 薄唇压在她粉色面颊上似昨夜一般轻声诱哄：“再叫一声我听听？”
姜笙眸子眨了眨，目光一寸一寸的看向男人的眉眼,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还很不适应, 都是一样的眉眼，眸中的温度都未差几分，怎如今变得她都不认得了？
她尤记得初入府中那声声刺骨又带着厌恶的话：“不必唤表哥, 叫我声世子就是了一”
昨夜是乱情, 如今清醒时, 表哥二字实在是说不出口。
贺屿安见她面色微沉，久久都未应声，想她贯来面薄的很，心下叹了口气未在勉强她一句，按了按她的玉颈：“不闹你了，时候还早，再睡会。”
姜笙有些犹豫：“可.....”
贺屿安沉了沉语气打断道：“我还困顿得很，再陪我睡半个时辰，放心，还来得及。”见她还想反驳，他顿了顿又拉近两人距离，唇磕在姜笙得耳畔上，气氛忽地又暧昧了几分，手指缠绕她的一缕青丝把玩，语气却似含着沉沉威胁道：“你若不累.....或者我们可以再忙些别的事来打发打发时间。”
自昨晚的磋磨之后，姜笙对男女之事多少有些了解了，尤其是贺屿安此刻的语气，她便是再迟钝也能领悟到贺屿安的意思。
身上那丝丝的疼痛又袭来，不禁有些后怕忙缩了缩脑袋：“累的，累的。”
“累？那怎还睁着眼？”贺屿安挑眉，手已经攀上了女子温软玉凝的细腰，一寸又一寸隔着薄软的寝衣轻抚。
姜笙：“!”
她的身子忽地便又酥了半边。
姜笙忙闭上了眼眸，睫毛轻轻颤动显出几分怜意，身子颤栗的很：“我，我还困得很，世...夫君再，再睡会吧。”
话里带着娇怜祈求的意味，男人幽深的瞳孔闻声又沉了几分，若是她此刻睁开眼睛，或能瞧见他眸中压不住的沉沉欲念。
他勾了勾唇，还真是好哄，笑着摇了摇头应道；“好，依你。”
只是他虎口却仍旧掐着那细腰未挪动半分，只是停下了轻抚，将她又往自己怀里捞了捞。
姜笙以为他又要闹她，心惊胆颤的闭着眼睛听他的动静，静了半晌见他真的没有动静才轻松了口气。
她虽警醒着精神，但她实在太累了，能不累嘛，看天色算起来她统共也了一个多时辰，她思绪渐朦胧，昏昏又沉睡了过去。
一一一一
姜笙再醒时是被柳妈妈从床榻上捞起来的，耳畔是柳妈妈无可奈何的叨念，她困顿的揉了揉惺忪的眼才迷迷糊糊的睁开。
人就是这样，越睡越迷糊，越睡越睡不饱。
她怔愣愣的看着婢女们似鱼贯似的涌入房里，似木偶一般由着柳妈妈替自己换衣，柳妈妈只堪堪掀开她的寝衣，脖颈上的斑斑红痕便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眼里，她的手滞了滞，又恢复如常的替她更衣，只是手脚较之以往要快上了许多。
穿好衣裳，回头半瞧见红透了脸的愣在原地的玉岁，她心下叹了口气催促道：“愣著作甚，快此后夫人梳妆呀！”
姜笙闻声才渐渐回神思绪渐渐回笼清醒过来，她坐在妆奁前看着柳妈妈利落的替她梳发髻，铜镜里的自己一副新妇装扮，妇人发髻一丝不苟钗环装饰翡翠渐多，较之以往更显出几分端庄来，这样的装扮让她生出几分陌生感。
“柳妈妈的手真巧，姑娘这装扮较之以往更美上了许多呢。”
柳妈妈伸敲了敲她额头道：“称呼该改了，怎还唤姑娘，该唤夫人才是!”
玉岁反应过来眉眼一弯改了口喊了声"夫人"。
话音刚落在，换好中衫衣裳的贺屿安独自从耳房走出，伸手拿过婢子托盘上的外衫而后垂首独自穿衣，一旁的婢女皆低着脑袋不敢上前。
她带上耳铛便梳妆完毕，缓缓站起了身，看了眼仍在穿衣的贺屿安，迟疑了片刻才走到身侧。
躬了躬身道：“我来吧。”
贺屿安穿衣的动作顿了下来，垂首看了她一眼，便微微张开手臂算是默认。
姜笙抬手理了理他翻折的衣襟，而后细心的替他摆弄好折叠的宽袖，轻缓又细致的替他整理，贺屿安微微垂眸，目光便焦在了她的脸上。
她双手穿过男人的臂下，似环抱他一般替他系着腰带，距离一时间拉的及其的近，贴在他胸怀时，姜笙又听到那若鼓雷动的心跳声。
待拉开距离，姜笙才发现男人的手不知何时环住她的腰，只轻轻揽着，姜笙面色微微发红，却也无法挣开，只低垂着脑袋替他扣着腰绳。
挂上了腰牌玉佩皆已完妥，姜笙脚步往后一撤，抬眸看向贺屿安道：“夫君.....好了。”
这话另一层意思便是他能松开环着她腰的手了。
贺屿安勾了勾唇，垂首看了一眼，眼眸里是满意之色，环着她细腰的手才松开，姜笙刚松了口气，贺屿安却又牵住了她宽袖下的纤白小手：“走吧，祖母他们还等着呢。”
姜笙红着脸，咬了咬唇看了眼四周，丫鬟门虽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们，但她却仍旧觉得别扭的很，抽了抽手道：“夫君，这，这不合规矩。”
贺屿安回头看她，在宽袖下的手捏了捏她的指腹，示意她低头看看，姜笙垂眸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两人今日穿的衣裳，袖子宽大的很使得牵着的手被掩盖的严严实实，外人看来，只是两人靠的近些罢了，这么一来，倒显得姜笙反应太大了。
贺屿安微一用力便将姜笙拉到身侧，低声道：“年纪不大，规矩倒是挺多。”
姜笙被她揶揄的脸发红，看着他的身影瘪了瘪唇，哪里是她知道规矩多，分明是他知道的太少。
挣脱无果，姜笙只能任命的由着他牵着，索性有衣袖遮掩，也能缓解几分她的局促不安，长廊下两人相携走过，府中下人皆纷纷侧目多瞧了几眼，两人分明在一个屋檐下多年，竟直到此刻才觉得郎才女貌的很，只是之前任谁也没人敢将这两人放在一处想。
一阵风过，衣袖被吹的微微扬起，不过一瞬便又遮盖住了，只是这片刻却叫走廊尽头的身影滞在原处，身影孤寂又疏离，眸光深沉的可怕，青书见两人越走越远，看了眼天色不禁催促道：“公子，时候不早了......”
话音落下，那久不动的身影仿若忽地解除了禁锢，贺昱眼眸眯了眯，抬脚便朝着后院走去。
正厅不知来了多少回，姜笙这回心性却不同以往轻松，此刻她有些紧张，薄薄的帘幕之下，她几乎能想象到里头的场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指尖忽传来酥酥的感觉，男人此刻正细细揉捏着，她微微抬眸便听他道：“吃不了人，莫怕，我在呢。”
又轻轻的捏了下才松开了手，看向她道：“进去吧。”
姜笙本有些焦躁的心忽地便平静了许多，冲着男人点了点头。
帘幕掀开，新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厅，此刻府中长辈皆在此处，姜笙只微微扫了一眼，而后便乖巧的站在贺屿安身侧。
长公主见两人站在一处，显得岁月静好璧人无双的模样，眸光里笑意便止都止不住，笑着道：“来了，那还剩二郎未到了。”
谢婉文闻言身子一滞想起昨夜不禁，眉宇不禁闪过一丝愁绪道:“不必等他了，他昨儿挡酒喝的太多，今儿怕是起不.....”
话还未落下，只听帘幕被一把掀开，众人侧目看去，只见贺昱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勾了勾唇道：“我来晚了，是二郎失礼了。”
国共爷摆了摆手道：“无事，这来的正是时候。”
老夫人见人来齐了，面色肃穆的冲着白妈妈摆了摆手道：“人既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白妈妈闻言点了点头，吩咐丫鬟们将茶盏递上，国公府人丁不多，也就两房，姜笙自小便认识，她接过茶盏一一将茶奉上，除却老夫人端茶时说话严肃敲打了她两句外，旁的人皆是笑意盈盈的接过茶盏喝下，长公主更是慈和的拍了拍她的小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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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暧昧
“你既然已嫁进了贺家, 往后切记恭谨谦顺，你门第不好, 有些事情还需得再学学, 毕竟表姑娘跟世子正妻不是一回事，每日午下你都来我这处，我会亲自教你些规矩。”老夫人端着茶，低头垂着茶沫, 头都未抬一下, 自顾自说着话。
“门第不好”四个字犹如一座大山压下, 直压得姜笙喘不过气, 掌心叫她掐的一痛.
国公爷皱了皱眉头, 看了眼面色不大好看的谢婉，老夫人这下马威给的实在明显了，这话说的这样难听, 连带着也在下二房的脸面，张口正要劝劝：“母....”
一声母亲都还未说出口, 就叫贺屿安打断。
“祖母说的是，规矩是要学得。”贺屿安忽然笑着又道：“尤其是刚过门的新妇，要想操持家事, 确是要从事无巨细一一学起，祖母考虑的很是周到。”
姜笙闻声一颤, 抿了抿唇心有些微微发凉, 敛下眉睫清凌凌的眸子忽的灰了许多，却是打消了想争辩一二的念头。
一旁众人皆是面色微惊讶，他现如今的态度, 三郎这是忽然转了性了？怎这样好说话？
老夫人挑了挑眉头, 搁下茶盏道：“你既同意那很好, 待回门后，便开始吧。”
“祖母，规矩是要学的，只是您年岁渐长，每日诵经念佛就很伤神了，怎好叫您再教什么规矩，不若由母亲来，您惯来很是满意母亲，想来她的规矩准行您皆可心。”
长公主被点了名，转眼白了贺屿安一眼，却是笑盈盈的应道：“三郎说的是，教导她是儿媳分内应当的事，又能为您分忧，母亲觉得这主意为何？”
老夫人即便心里有气，现在也撒不得，冷哼笑了一声应道：“你既如此说，我怎能不接你们的好意，也对，你如今也是婆母了，是该操操心了。”
见她应下，众人皆是轻松了一口气，只见她杵着拐杖站起身又说了两句才悠悠的起身回了屋，临走时还看了姜笙一眼，今日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话已经说到那份上了，态度已然写明，其他便又旁人去领悟了，这才嫁近来第一日，不急。
老夫人既走了，众人很快便皆各自散去，也不知是不是二房被老夫人下了面子，今日早早的便告退回了屋。
长公主牵着姜笙的手拍了拍宽慰道：“老夫人说的话你莫放在心上，初初进门都要受这一番敲打，当年我们也受过的，也不是针对谁。”
姜笙乖巧的垂下了脑袋，点了点头，渐近夏日，穿着也开始渐渐单薄了，长公主敏锐看了眼她的脖颈，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头满是欣慰之色。
贺秋浓也瞧见了，往跟前凑了凑道：“这天是有蚊子了吗？你们昨夜没燃香吗？小笙儿怎被咬....”
“阿浓！”长公主有些无奈的喊了声。
贺秋浓被喊的一愣抬眸看向她：“怎么了，母亲叫我作甚？”
姜笙反应过来忙捂住脖颈，脸若春日盛开的偏偏桃花红的近乎要滴血，头都不敢抬。
长公主嘴角几不可微抖了抖，伸手敲了下她额头道：“没规没矩的，该喊声嫂子了，我看哪里是阿笙要学规矩，分明是你该学。”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拉着贺秋浓道：“趁今日你得空，便好好学学，哪都莫跑了。”转身又对着姜笙道：“你也先回屋吧。”
姜笙就眼看着贺秋浓被拽着拖走了，若是换做往常定挺身解救她，但此刻她乖巧的点了点头，而后脚步不停的便往后院奔去。
玉岁跟在身后，见她往南院的方向走，忙拦住道：“姑....夫人，走错了，咱不住清着小院了。”
姜笙咬了咬唇脚下一转换了方向便往灏郎阁奔去。
刚踏进屋子忙道：“玉岁姐姐，关门！”她全程都捂着脖颈，走到妆奁前看了一眼，脸更是红透了，暧昧红痕斑驳的厉害，无不诉说这昨夜的暧昧，她指尖都发麻了，这，这位置实在是太明显了。
难怪连浓姐姐都瞧见了，她红着脸道：“将我那件绛红江南纹锦绣的衣裙取来，换那件吧。”
她唯有那件衣裳衣襟高些，兴许能将她脖颈上的痕迹遮掩住。
玉岁闻声点了点头，忙转身去找衣裳，翻了半晌忽见她拍了拍额头道：“呦，好似还留在清着小院，姑娘莫急，我这便去取来。”
姜笙闻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耳房。
贺屿安回屋时便见屋门紧关着，他正诧异，门忽“吱呀”一声被打开，玉岁走了出来，见着贺屿安忙弯腰请安喊了声世子。
“夫人呢？”贺屿安手捏着一个白瓷药瓶问道。
玉岁有些犹豫的看了眼屋内道：“夫人在屋里.....”
这神色落在贺屿安眼里，自然是想起今日老夫人为难那一幕，莫不是受了委屈躲在房里哭不成？
她话还未说完，贺屿安便推门而进，玉岁有些尴尬的愣在原处，而后叹了口气转身又朝着清着小院走去。
贺屿安环顾四周都未瞧见人，耳畔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看去，眼眸中忽划过一丝困惑，莫不是内寝不好哭，耳房更好哭些？脚步轻抬，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姜笙听见动静以为是玉岁去而复返，低头边解衣裳边道：“快来帮我解这细扣，这个，我解不开。”
她垂着脑袋跟那系扣坐着斗争，带着些笨拙的可爱，见身后的人许久都未应一句，小脾气忽的就上来了，嘟囔的娇道：“不会，不会，这个我解不好！玉岁姐姐，你再不来解我就绞了它。”
在玉岁跟前，她从来都无需谨小慎微，许多小脾气都是旁人从未见过的。
话音一落，头顶忽传来一声突兀的轻笑声，衣袖忽的被人攥住，她心咯噔一下，抬头看去，那嘴角带着恣意的笑意便落入她眼里，一瞧见来人刹那间便有些发毛了，忙捂住衣襟看向他：“夫，夫君......”
贺屿安轻嗯了一声，那宽袖被她用力一拉，姜笙就被他带进了怀里，男人虎口钳上女人盈盈一握的细腰：“这日头高照，解衣服......嗯？”
姜笙忙捂着衣襟解释道：“不，不是，只是这衣裳.....”
她捂着脖颈脸，脸红晕一片，一双琉璃眸子湿漉漉的有些不知该如何说，她总不能说不足以遮掩住他留下的痕迹才要唤的吧。
贺屿安半躬着身子将她揽在怀里，手有一搭没一搭轻抚她的脊背：“脖子怎么了？让我瞧瞧。”
姜笙眼睁大浑圆，忙拒绝摇头道：“没，没事的，不必瞧的。”
摇头间浑然不知衣襟往下的红痕又露了出来，贺屿安眼眸里的闪过几分了然，似闪过一丝笑意，忽的凑到姜笙白生生的脖颈处，姜笙身型一滞，正诧异他又要作甚，就听他道：“别傻了，遮是遮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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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痕迹
姜笙闻声有些疑惑, 为何会遮不住？
贺屿安自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抬起她的下巴, 抿唇笑了一声, 轻声解释道：“因为还会盖上新的。”
说着薄唇又贴上了那白皙玉颈，姜笙几不可微身子轻颤一下，往后退了退：“别，夫君.....别......”
她这样已经无法见人了, 再多些, 那她还出不出门了？
她似受了惊喜的小鹿一般直往贺屿安怀里躲, 一声“夫君”喊的贺屿安眸光一暗, 似醉酒一般心都酥麻了一半, 轻揽着她的细腰在她耳畔轻哄道：“再叫我一声。”
姜笙心咯噔一下，昨夜的记忆纷至沓来，眼里闪过几分不可信, 明明喊了以后......她想了想后果，现在身子骨还酸软的难受, 后怕的咬着唇就是不喊。
她眼里的别扭与倔强，贺屿安自是看在了眼里，靠近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不喊？”
姜笙低着脸, 睫羽颤了颤，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很好。”贺屿安挑了挑眉头, 而后忽将她拦腰抱起, 姜笙一声惊呼，瞪圆了眼睛瞧他：“我喊，我喊....我喊还不成吗？”
贺屿安在她面颊上了一下咧着嘴角笑道；"晚了！", 而后抱着她掀开了耳房的珠帘, 往外走去。
姜笙紧紧的抓着他的肩头, 生怕掉下去，贺屿安抱着她坐在了软椅上，两人靠的极近，姜笙动了动身子想下地，贺屿安却的铁臂却将她揽的动弹不得。
“怕了？”贺屿安笑了一声道。
姜笙面上一片桃花绯色，垂着脑袋仍坐着挣扎做最后一步挣扎，小手紧紧的抓着衣襟：“等，等晚上不成吗？”
“晚上，晚上做什么？”他坏心眼的明知故问道。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寸的攀上了她的质弱脖颈，姜笙缩了缩脊背，小手忙抓住他的手掌，眼里头是羞涩的怜意，带着祈求。
贺屿安募的伸手覆上了她的眼眸，呼吸渐热呼出一口气无奈道：“莫拿这眼神看我。”
姜笙忙闭上了眼睛，小手覆盖上他的盖在眼睛上的手，乖巧的坐在他的腿上。
“咚”的一声响起，好似是什么东西被打开。
她正疑惑，下一刻，脖颈处忽传了一阵阵冰凉之意，鼻息间也渐闻到一阵阵药香，贺屿安松开了手，一手拿着药瓶，一手将她圈在怀中替她上药，看了她一眼道：“不逗你了，坐好了，再闹下去，我可不忍了。”
姜笙闻声忙点了点头，手搁在膝上，由着他替自己擦药，她微微一抬眸，便敛瞧见他那张清隽的脸，她也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打量他的眉眼。
他眼底下竟有一颗痣，很小，不凑近瞧不仔细看几户瞧不出来，他的鼻梁很英庭，衬的他眼眸深邃几分，肤色叫她要暗一些，再往下，她的眸光似被烫到，忙又收回，一眼都不敢瞧了。
贺屿安虽专心给她涂药，但人就在他眼前，两人离得这样的近，她的目光落在哪，他感知的分毫不差。
勾了勾唇面揶揄道：“怎不继续看了，是小爷的唇不夫人的眼？可明明昨夜......”
贺屿安低头看着覆在自己薄唇上的小手，面上闪过一丝惊异，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如此。
姜笙捂上了他的嘴，她耳根子发红道：“别，别说了成不成？”
贺屿安眼眸里划过一丝笑意，而后亲吻似的碰了碰她的手心，比脸皮他惯来是不怕的，果不其然姜笙察觉异样的触感，手心似被烫到一半发热，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忙将小手收回藏在了背后。
“胆子渐长呀。”贺屿安眯了眯眼，只是语气沉沉的有些吓人。
姜笙抿了抿唇，也知方才举止有些不像话了，面色一沉正要认错却忽听贺屿安笑了一声，凑近她道：“不过你这样，我很喜欢。你就该如此，不必怕我，怕我作甚？”
姜笙心一滞，心里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抬眸看向他。
贺屿安边替她涂药边道：“祖母的脾气，你应当比我了解些，她原也不是这样，不然母亲也不会如此敬重他，只是年纪越大，又叫人端着这些年，生出了几分固执来，你往后躲着她些，若是实在躲不过，便随意找个借口也罢，再等些时候，圣上赏我的宅子也就修缮好了，届时我们便搬出，你也好躲个清静。”
姜笙心里有些温热，拽了拽他的衣袖道：“搬出去？”
贺屿安的手指轻柔的按着那点点红痕，点了点头道：“宅子在国公府院子后面，与国公府离得倒也不远，中间只隔了个竹林，明日我带你去瞧瞧。”
“好了。”贺屿安将药瓶塞进了姜笙的手里：“置于身上那些，待晚上我再给你涂。”
一句话，又将好不容易融洽的气氛打破，姜笙捏紧了瓶子未应道：“我自己可以的，不需再劳烦夫君了。”
贺屿安抱着她笑了笑：“这不是麻烦，我呢.....乐在其中。”
今日不知道是第几回了，姜笙想将他的嘴捂上，却是打定了主意待他走后便让玉岁来帮她涂药，她顿了顿道：“夫君今日没事吗？”
贺屿安点了点头：“是有些事，一会我要出府一趟。”
一听他要出府，姜笙的心下一喜，眼眸弯起喜悦之色尽显，催促道：“那夫君快去吧，时候不早了，莫耽搁了。”
“我怎觉得，我要出府，你好似很开心？”贺屿安目光直直的看向她，带着几分不悦。
姜笙心咯噔一下，她险些忘了贺屿安惯来最善察言观色，忙敛下喜悦之色，摇了摇头否认道：“你看错了......”
“嗯？”贺屿安语气挑了挑，眯了眯眼道：“最好是。”
“世子，时候不早了。”门外忽传来武陌的催促，姜笙心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在催促她，只一双琉璃眸子乖顺的看着他。
贺屿安长吁一口气，才将她抱下，站起身来，姜笙替他理了理衣襟整了整褶皱，将他送到了屋门前。
贺屿安手刚碰到门，忽顿了一下，转身看向她问道：“有一事需得问问你。”
姜笙点头：“夫君问便是。”
他眼眸里闪过一份犹豫却才问道：“你兄长年岁多大?出事前身上可有什么珍贵的物件？他与你长得几分像？”
姜笙闻声一愣，这些年来他还是第一个问兄长的，想起兄长眸光中不禁闪过一抹伤痛，虽不知他的用意想了想缓缓道：“我肖似母亲，兄长更像父亲多谢，要说相似也就眉眼了有几分像了，年岁兄长比夫君还要大上三岁，若活着今年该二十有五了。”
贺屿安眼眸一挑，手摩挲着扳指，岁数倒是对上了。
“置于物件嘛。”姜笙想了想摇头道：“兄长惯来不喜金玉之物，很少佩戴什么东西，玉佩香囊皆无，我倒是送过他一枚璎珞，他也只是收着从未带过。”
那倒是很难辨认出了，贺屿安有些许失望，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姜笙垂眸思索，忽的想起什么道：“对了，他左手食指骨节处有一道疤，是小时候为帮我削笛时，不小心剜掉了一块，虽用了药，但伤口太大即便好了也未完好如初，仍旧有一道疤痕在的。”
姜笙说完才道：“夫君问这些作甚？”
贺屿安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眸清澈干净，眼眸闪了闪，面上轻松道：“是有些事情。”
这话便是不能说的意思，姜笙了然，很是乖顺的点了点头，道了声知道了，而后将贺屿安送出了院门。
贺屿安出了院门又走了百米后才顿下脚步：“去查查，那人左手食指骨节处有没有疤痕。”
武陌一瞬间便领悟道说的是谁，忙点头应是，他看了眼贺屿安身上的衣袍道：“世子不换身衣裳吗？”
他此刻一身绯红衣袍是早起敬茶穿的，若是不出府倒也可以，只是出门谈事却是有些不合适了。
贺屿安面上一脸的无所谓道：“若非他找，今日本也不该出门的。”
话落背手转身便朝着府门外走去，武陌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闪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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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搁下手中的佛经，看了眼门外，未瞧见人影不禁皱眉看向一旁的许妈妈问道：“二郎怎还未来？派人再去催催。”
许妈妈递上一杯茶安抚道：“公子公务繁忙，许是一时间脱不开身，夫人莫急，老奴这便再派人去催促。”
说话间便转身要去催促，抬眸一看忽瞧见门口出现了贺昱的身影。
“母亲找我何事？”贺昱安脚步缓缓的进了屋。
谢婉看了眼许妈妈，许妈妈会意屏退了屋里头伺候的婢子丫鬟，屋内忽的便空荡了许多，贺昱不明所以，看了眼谢婉面上的颜色，抿了抿唇道：“母亲有什么话便直说吧，二郎都听着。”
谢婉目光落在贺昱面上，仔仔细细的看着他，自昨夜以后她才惊觉，不知何时起，她这个儿子已经已长成她不认识的模样了，明明样貌仍旧谦逊温润，但眼眸里却透着她瞧不清的情绪在里头。
她的手有些许不自在的揉了揉指尖，看了眼一旁的柳妈妈，犹豫再三才道：“二郎，有些心思你莫要起，眼下这些，母亲已然很知足了，母亲出身不好，若非机缘巧合我也嫁不进国公府，有你，有阿笙，我已很是慰足了，你年岁渐长，母亲眼下唯一想的，便是你能娶一温顺女子，和好的过日子也就成了，你已经很有出息了，实在不必琢磨旁的心思......”
贺昱只淡漠的看着谢婉说话，面上情绪未动半分，依旧是那副温润公子的样子，他勾了勾唇道：“母亲所想，亦是我所想，只是.....”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加更的……但是！我被锁文打得猝不及防……都清水成那样子了，居然还被锁，今天！我已经改了七遍了……要是再不过，我真的会自闭的！可怜可怜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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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缘由
贺昱垂下眸子, 看了看自己纤长的手指，面上含笑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只是人都有欲望, 母亲想要的太少了。而我想要的太多罢了。”
谢婉有些呆愣的看着他, 显然被他的话惊到了：“你还想要什么？现在有的还不够么，你已入仕进大理寺为寺正，以你的能力假以时日就是为大理寺卿之职也是有可能的，为何非要争个头破血流, 昱儿, 咱不争了好不好？”
贺昱神色募的一凛, 抬头看向谢婉, 眼眸沉沉道：“不够, 母亲，我想要还远远不够，您知足, 我却不能。”
既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再无补就隐瞒的必要, 贺昱便索性掀开，他目光直直的看向谢婉：“母亲，我想不通你为何会满足, 这高门大院的门第之见有便是有，你既因此受过白眼困顿难当过, 也当知道, 有些事，不争便只能如流沙随手心流逝，什么也留不住的, 就连父亲也是。”
谢婉身型一滞, 眼眸里划过一丝被掀开伤疤的局促, 她抿了抿唇道：“他再如何都是你父亲，莫因为我们两人事情影响到你，再者，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样呢？是嫌弃您非谢家嫡女的不是他？还是厌恶我血脉低贱的人不是他？开罪不起谢家便开罪责在您身上，不知折磨了你多久，折磨够了便抛下你我便远赴战场，这些年他回来过几回？在得知您非谢家嫡女之后所做所为桩桩件件哪件不是他所为的？母亲，这样的人便是死在战场上也是应该的。”他眼眸里冷死冬月里的寒冰，字字句句直戳谢婉心肺。
谢婉闻声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这事她从未提过，起初也觉委屈过，在寂寥深夜中不知哭过几回了，但既活到这个岁数，她早就看开了，她仍旧苦口婆心眼眸带泪道：“可你如此，与他有何区别，他虽厌恶你，但我不厌恶你，这国公府上上下下是容不下你还是如何？为何非要如此......”
“母亲，这国公府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二房在这国公府里住着就是笑话，受爵位荫蔽的不是我，为圣上器重的更不是我，有大房在，我们便什么都不是.....三郎若是承了爵位，便无我们容身之所了，”
谢婉心下一颤，闻言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怎能这样想？长公主生性淳善，非心胸狭隘之人，国公爷也惯来器重你，便是三郎成承了爵位，有长公主在□□，怎会容不下我们，我们还会如以往一般在国公府生活，不会有任何差别的。”
“母亲，权柄旁落，容易生故，不如握在自己掌心之中，万事才能保妥，这么久了，尘垢秕糠鸢肩羔膝也该结束了，再者，荣辱从不会与共，只会有罪同当，将脑袋系在大房？我做不到。”他垂下脑袋眼眸中有几分迷离：“这高门大院的偏见，既去不掉也就罢了。与其让旁人瞧不起随意踩踏，不若爬到高位俯仰，母亲，你儿子说的可对？”
不对，这哪里对？她从未想过乖巧谦逊的儿子日渐长大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她抬眸看向他，见他眼眸冰冷带钢便知这事一时半会是劝不住的，她抿了抿唇叹了口气，手无力的搭在桌上：“我只要你应我一件事，无论你算计什么，都莫要动阿笙，你们自小长大的情谊，你不能伤她，这事你可应？”
贺昱垂下眸子，唇勾了勾眼皮遮盖住其中情绪，淡淡道：“母亲放心，阿笙表妹于我亦重千金，我怎能看着她受伤。”
谢婉有些犹豫的看了她一眼，握了握拳头有些无力道：“我信你一回，你若骗我私底下算计伤了她，莫怪我不认你。”
“好，母亲放心便是。”
樊楼
约莫一个钟后，贺屿安掀开了幔帐，走进了厢房。
许永嘉手执酒壶倒酒，挑了挑眉头：“贺大人还真是难约，约了正午时分到，瞧瞧这日头偏了多少?这迟了可有一刻钟了？”
贺屿安从善如流坐下：“能叫新郎官出门的，唯有您一位了，家有娇妻在怀，我可舍不得出门。”
盛阙白了他一眼道：“能不能好好说话？既得了如此佳人，就收敛些，成婚罢了，谁还不会成婚了。”
贺屿安接过酒杯轻抿了一口，眼眸都未掀开，却能听出话里的淡淡嘲讽：“那你倒是成个给我瞧瞧。”
“你！你别激我，若是我想，下月，不，这月就能成亲。”盛阙纷纷不平道。
贺屿安勾唇：“那我拭目以待。”他饮了一口搁下茶盏看向许永嘉淡淡道：“二皇子今日找我们何事？”
许永嘉将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把玩在掌心道：“有些事，是要与你们说明的。”
“愿闻其详。”
他抬眸道：“我知你在想些什么，我无心掺和其中，莫要拉我入局，更不必费心替我筹划，我的性子不比太子好到哪去，他若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他还容得下你？”
盛阙闻言神色一凝，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片刻忽而问向贺屿安：“温屿，你是不是......”
“是。”贺屿安打断他的话，眸光淡淡，脸上无甚所谓道：“你以为周大人为何会暴毙在大理寺？那样的地方，有谁的手能伸的进去？不过滞出枚打水石，他便忍不住了，你就没怀疑过，咱谦逊仁治的太子殿下，秉性当真淳善至孝吗？”
盛阙眸光一沉，忽的像是猜到了什么：“所以，周陈两家的事，是你在幕后挑起的？”
贺屿安只是勾了勾唇，看向许永嘉：“二皇子是何时看出来的？”
许永嘉噙着笑耸了耸肩道；“就是猜了一猜，炸一炸你，未想到你自己便交代了。”
贺屿安曲指扣了扣桌面，面上无半分错愕，反倒是笑了笑；“当真不知吗？如若不知，为何在寺庙那日暗示太子除了周大人，二皇子下了一部好棋啊，既算计了太子，又算计了我。借我想试探太子的手，去了周大人这个祸害，论算计谁都算不过二皇子吧。”
盛阙在一旁听得直迷糊，他本就是被捎带着，二皇子忽然邀约，他又不能不来，本也猜到事情不会太简单，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却无想到即便早有铺垫，却仍旧惊吓了一场，直到方才他才算是弄明白什么事情，一时间有些语塞无言，不知该如何说起，从何时说起。
被迫知晓这些事情，他算是被拉入坑了。
许永嘉笑了一声摇头否认道：“都是温屿你的猜想罢了，本殿可从未说过。”
一巡下来，酒杯空了，贺屿安又倒了一杯抿了抿道：“二皇子不承认没关系，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何非要太子除了周大人不可，他到底有什么留不得的缘由？如我所想他不过贪污市侩些罢了。这样的臣子满朝上下也不是没有，为何非要他命不可？”
闻言盛阙亦是将目光聚到了许永嘉身上：“二皇子惯来不在朝中，却好似对朝中只是了若指掌。”
许永嘉身子往后靠了靠，面上很是不以为意：“我那日不是说明白了？如此头脑不清醒的臣子，便不该留，留下便是祸害，与其往后生是非留下后患，不若尽早便除了干净又痛快。”他嗤笑了一声，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后搁在了桌子上，无所谓道：“我早说过，我的性子不比太子好，我比他更嗜杀，更残暴，不过从来都懒得装罢了，虚伪还是太子拿手些，我演不来的。”他顿了下又道：“所以，别拉我入局，莫让我对你也起了杀心。纵你一次我可没那个耐心纵你第二次。”
说罢他忽伸手指了指盛阙道：“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往后拦着他些。他若再犯浑，多劝劝。”
盛阙忽被点了名，身躯一震，现在他算是了然二皇子找他来的用意了，他眸光一沉，捏着酒杯的手力道又重了三分，抿唇未语。
许永嘉又道：“还有你国公府的那位二公子是吧，算计都算计到本殿头上了，也是胆子肥，回去转告他这次便算了，本殿倒也不亏索性饱了眼福，叫你抢先一步虽有些抱憾，但倒不至于因她与你反目。色令智昏这事，未免太小瞧本殿了。”
贺屿安酒杯往桌上一磕，眼眸一闪面上含着笑道：“外头都传，二皇子战无败绩只因彪悍难当，依我所见，既能统领三军社兵布阵当，在战场上应付自如，可不是靠蛮力便成的，这一环又一环的，二皇子参详的如此透彻，确令我大开眼界。”
许永嘉闻言一怔，几乎是一瞬便反应过来，眼眸忽的变锋利起来，看向贺屿安：“你算计我？”
贺屿安像他方才那样，身子往后靠了靠道；“二皇子这话说的温屿不大明白，今日这局是你凑的，人也是你请的，方才的话也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有引导你说一句话，既没有，那何来算计着一说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许永嘉今日便是那一只麻雀，他手往桌上一搭拖着下巴道；“有你辅佐太子，父皇应当很放心，他既委以大任，你便当尽心竭力，莫起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贺屿安面色一沉道：“若非他手伸进了国公府，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若是不想入局，二皇子便也帮我劝劝太子殿下，莫再打阿浓的主意了，因着太子在，满京城已无人敢提亲了，她已年岁十六，这么拖下去，是想逼谁就范？”
许永嘉闻言募自嗤笑了一声：“太子竟还在打那丫头的主意。”他顿了顿侧头又看看向贺屿安：“你可想过，或许他当真喜欢呢？也未必全都是算计，本殿看，太子对那丫头的心思可是真的很呢。”
“即便再真，里头掺了些旁的东西在里头，就不真了，二皇子的意思是，不愿帮忙？”
许永嘉捏了捏下巴思索了下，目光忽的看向了一旁的盛阙：“谁说无人敢娶，呐，这不就是一位？以他的身份即便娶了，想来太子也不会怨怪的。不是说这月成亲吗？这么现成的人，也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了，现在提亲还来得及的。”
盛阙未想到话锋又转到他的身上，握着酒杯的手募的便是一僵，呵呵两声看向贺屿安道：“你们莫往我身上扯，旁人不敢娶，我也不敢娶。”
许永嘉耸了耸肩头道：“到底是怂了？盛阙，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这话里多少带了点激将在里头，盛阙怎会听不出来，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看了眼贺屿安有些侗吓人的眼神，吞咽了两下道：“这话也不是我说的，你老瞧着我看作甚?我从未打过她的主意，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与枝枝一般大，我拿她当妹妹的，你以为我是你，谁都下的了手？我也不是禽兽呀。”
他忙解释清楚，生怕叫贺屿安误会他居心不良打他妹妹的主意，他可知晓，这家伙面上虽厌极了你丫头，却是实打实的为她思索为她考量，这样的逆鳞他可不敢碰。
见他认怂，许永嘉耸了耸，想起小时候见到的那个小娃娃，抿了抿唇道：“也罢，我替你劝劝就是了，但也别抱他打的希望，太子想要的东西，惯来是劝不好的。”
贺屿安闻言替许永嘉斟了杯酒道：“那有劳二皇子了。”
难得空闲，几人在樊楼又饮了几杯酒，直到日暮落下才各自归府，马车笃笃前行，天几乎擦黑才到国公府门前。
姜笙早早的便沐浴好了，身上也涂好了药膏，本腰酸背疼的筋骨，一下午的休憩确实舒缓了不少，人还未回，姜笙不好独自用膳，便叫小厨房送些甜点来，甜点刚送到，贺秋浓便也脚步欢快的踏进了灏郎阁的院子。
“阿嫂！”还未进门就是一身清澈响亮的呼唤。
姜笙正用着甜点，闻声一个不防便噎了嗓子“咳咳”个不停。
贺秋浓忙要上前，身边便忽闪过一道身影，回过神来便见自家兄长不知何时竟回来了，她顿下脚步看了看身后，这是在哪修炼的无影脚，怎这般神出鬼没？
贺屿安轻柔的拍了拍姜笙的脊背，倒了杯温茶递到她嘴边，看着她用下，这几个动作生是看的贺秋浓眼睛发直，愣在了原处。
见她缓了过来，才抬眸看向贺秋浓，皱了皱眉头道：“来有何事？”
眼里头的不耐烦近乎近乎写在了脸上，贺秋浓哽了哽喉间，上前一屁股便走在姜笙身侧，抱着她的手臂道：“我独自用膳太寂寞了，想来找阿嫂一起用膳。”
一声“阿嫂”让姜笙面颊微微发红，自入府以来，她从来都是一口一个浓姐姐，贺秋浓一口一个小笙儿，这突然称呼与辈分的转换，让她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贺屿安闻声倒是很受用，连带着看她都顺眼了许多，面色虽好了拒绝，但仍旧写满了不欢迎：“你屋里没饭吃？若是寂寞便去陪母亲，父亲今日公务繁忙还未归，母亲也是一人用膳。”
贺秋浓闻声一脸的拒绝，撅了撅嘴道：“我今日一整日都陪着母亲，这才从母亲那出来，她嫌我烦，不愿我在那呆着。”
“我也嫌你烦，快走！”贺屿安手仍旧按着姜笙的背，坐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
贺秋浓闻声却是不肯，抱着姜笙的臂膀摇了摇就是不愿意松手：“阿嫂不嫌我烦对不对，如今这灏郎阁又非三哥哥一人的，阿嫂要留我难道还不成了？”
贺屿安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姜笙语调略扬的“嗯？”了一声。
贺秋浓也眼巴巴的看着她，夹在他们兄妹之间，姜笙有些左右为难，看了眼贺屿安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楚楚可怜，贺屿安深吸了一口气，忽的凑近姜笙道：“你既要留便留，只是，有些帐我们晚些再算。”
帐?什么帐？姜笙心下一动，有些迷惑。
“你们在窃窃私语说些什么呢？”贺秋浓见他两个当着她的面咬耳朵，按难不住心中好奇忙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夫君与我说些你爱吃的菜，让我叮嘱小厨房准备，留着一块用膳吧。”
他会那么好心，贺秋浓很是怀疑，但姜笙既这么说，她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要能留下来用膳就成，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了。
用膳间，贺秋浓拿着碗筷似想起了什么，忽的凑近姜笙像是在瞧什么。
“怎么了？”姜笙问道。
贺秋浓眨了眨眼睛，从怀里掏出枚药膏递上：“阿嫂换衣裳啦？我早上见你颈间被蚊虫叮咬，红的厉害应当很难受，这药你收着，效用很神奇的，涂上以后便不痒了，消肿也很快的。”
姜笙笑容忽的有些僵住，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捏着汤匙的手颤了颤。
贺屿安勾了勾唇道：“被蚊虫叮咬的？”
贺秋浓点了点头：“是呢，我今日巧了一眼，很严重呢。三哥哥你们夜里要用些香驱蚊才好，不然阿嫂夜里头怕是要被蚊子吃了。”
贺屿安看向姜笙，嘴角带着颇具深意的笑：“那怕是无用的，这蚊子是驱不走的。”
“什么蚊虫这样的厉害，用香都熏不走吗？”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道：“你该问问你阿嫂，这蚊虫厉不厉害.......”
“嗯？阿嫂......”
这分明是在揶揄她，姜笙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给贺秋浓夹了个糕道：“夏日的蚊虫都毒得很，莫谈这个了，你尝尝这个，味道很好的。”
贺秋浓被岔开话题便没再继续，点头专心用起饭了，用完膳本想在赖在这跟姜笙玩会的，却被贺屿安提溜着脖子扔了出来，她气得叉腰站在门口大骂贺屿安过河拆桥云云的。
贺屿安伸手屏退了服侍的丫鬟，“吱呀”一声便将门关上，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姜笙：“夫人方才说夏日的蚊子都很毒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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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逃跑
姜笙的心咯噔一下, 抓着衣襟一步步的往后退，摇了摇头道：“浓姐姐说笑的, 这才入夏哪来什么蚊子？”
“是吗？”贺屿安一步步的靠近, 面上似笑非笑，一双幽深的眸子闪烁的盯着姜笙看，明明天还未黑透，却带着寂夜的幽惑：“可我怎觉着, 这话你好似是在骂我呢？”
姜笙呵呵一笑, 摆了摆手：“没有, 夫君定是误会了, 浓姐姐她只是.....”
“嘭”一声, 退无可退，她抵在了圆桌前，手无措的搭在上面, 红着一张脸看他。
不过两步，贺屿安便走到她跟前, 募的抬手抚上她的脖颈，准确无误的摸到了红色衣襟下的斑斑印记，姜笙几不可微的躲了躲。
男人挑了挑眉头, 轻抬她腰间，她便被抱到了圆桌上坐着, 细腿摇晃碰不着地, 凑近她耳畔道：“可记得，方才说要与你算账的。”
姜笙睫毛微微颤动，小手阻在贺屿安胸前, 眼眸清澈道：“夫君说的我不大明白, 有什么账要算？”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拉到了她衣襟处的结绳了, 姜笙眼眸募的便睁大了，他只要微微用力，蝴蝶结就会被解开。
姜笙忙覆上他的手，心悸的厉害，还管什么算账不算账的事情，脑子现在清明的很，企图挣扎道：“夫君方才是不是没用好晚膳，今日备的不多，你当还未吃饱，我这便去命人在给你准备。”
“是没吃饱呢。”他悠悠答道。
姜笙眼光募的就亮了，忙点了点头就要从桌上下去：“夫君稍等等，我这便派人再去备些，玉.....唔....”
人还未下桌，殷红樱唇募的却叫男人堵住，男人轻吮了一下道：“不必了，有你也能吃饱的。”
身子平平整整的压着她，不漏一丝缝隙，温软玉香便抵在他胸膛上：“不是让你等我回来涂药的吗？这么不听话，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账？”
姜笙这才了然他所言的算账是算什么账，脸募的便是红透了，她咬了咬唇眼眸水灵灵的看向他，带着几分委屈道：“你这是欺负人！”
贺屿安笑了一声，此刻脸厚的似有千层厚道：“就欺负你了，不成吗？”
他手微一用力，那绳结应声便被扯开，好不容易遮掩上的红痕募的便坦露在男人面前，姜笙不知遮哪，见他又要说话，忙一把又捂住他的薄唇：“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你，你....怎与之前不一样。”
往常他这嘴，刻薄的犹如刀子一般，一针见血刀刀插人肺腑，可如今，他人虽还是这个人，可这嘴说出来的话，实在让她脸红心跳，荤的很，与之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贺屿安伸手拉下她的小手，十指交扣牵在掌心，一边把玩一边道：“我惯来随心，不仅做事如此，说话亦是，不是我不一样了，是你还不够了解我。”他顿了顿才又道：“来日方长，你往后有的是时间了解。”
说着便向着她白皙玉颈埋去，微凉的薄唇触碰处皆似火燎原一般带着丝丝酥麻之意。
姜笙撑着脖颈，想起昨夜的“折磨”，尤其此刻身上还带着疼痛，莫名恐惧的慌，她眼眸含泪道：“夫君，饶了我成不成？我疼，疼的很。”
男人忽的一顿停了动作，手却仍旧箍紧了她的细腰：“还疼吗？”
见他停了动作，姜笙脑海中募的想起柳妈妈的话：“姑娘，莫由着他闹，你求一求哭一哭，他便心软了。”
这便是柳妈妈说的心软了？她心募的一喜，又不敢显露出来叫他瞧了出来，小手捧着他的脸，脸颊微红却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疼的。”
贺屿安鹰一般锐利的眸子细细盯着姜笙看，似乎是想骗人她话里的真假，疼自然是疼得，姜笙这话半句也不作假，昨夜是真的疼得很，她便坦然的由着他看，眼眸里是泛着水光的胆颤。
贺屿安募的将她从桌上抱了起来，姜笙心咯噔一下，莫不是没用？
她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襟，心里却是无力的很，两人双双躺在榻上，姜笙忙闭上了眼睛，无奈叹了口气，也罢，她求也求过了，既无法也只能由着他了。
她已然做好了准备，却忽然被男人搂紧了怀里，他的手爬上她的腰间，轻轻按着缓解她的疲惫与酸疼。
“夫君？”姜笙见他久久未动，有些诧异，愣了片刻喊了一声。
贺屿安的唇轻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无甚的叹了口气：“快睡！”
姜笙一怔，这是放过她了？贺屿安见她还未闭眼，轻“呵”了一声：“再不闭眼，我便改主意了。”
姜笙忙往闭上眼睛，往贺屿安的怀里缩了缩，生怕迟了他真的就改主意了，见她如此，贺屿安眼眸里划过丝丝无奈，不禁有些自责，莫不是昨夜鲁莽真伤了她？
姜笙见她为了自己当真苦苦忍下，心里涌出丝丝的甜，正有些感动，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惊雷将她的感动惊的半分也无。
“是不是伤到了.....让我瞧瞧可成？若真是伤到了，还需得用药。”话说着便要掀开锦被替她查看。
姜笙觉得自己头发丝都在颤，耳畔蹭的便红的似滴血一般，头摇的似拨浪鼓似的：“别，无事的，无需瞧的。”
贺屿安见她如此，只当真的是伤到了，心募的一沉，抱着她便要起身还不住轻声哄道：“乖，莫闹，就让我瞧瞧。”
谁闹了？那场景她简直都不敢想，贴在他的怀里道：“没伤到，真的没伤到，只是有些疼。”
贺屿安皱眉：“既疼，便定是伤到了，莫闹，柳妈妈是如何当差的，也不知送药。”
说话间便手便顺着她的细腰往下，姜笙忙一把拦住，她咬着唇道：“用药了，用了，柳妈妈送的药......”
“当真？”贺屿安停了手，蹙着眉头看向她。
姜笙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忙点了点头道：“真的，真的!柳妈妈做事稳妥的很，夫君放心。”
她靠在贺屿安胸膛，紧紧的贴着他，铁了心的不让他瞧，惯来似心磐石硬他，遇见她，她稍一求他，便太容易心软了。
也罢，想瞧，也不一定非要她醒着。
东宫
月夜高挂，东宫的屋檐似披上了婆娑的柔纱，书房内，烛火通明亮似白昼，许永承眼神淡漠的看向堂下跪着的人。
“咣当”一声，忽的将案牍上的东西豁的满地，眼眸里闪过的是彻骨的冰霜：“那样断腿的残废，也能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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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门
陆然眼眸划过几分复杂, 抿了抿唇应道：“看守察觉时，人已从后窗逃了, 随即便令人朝着那方向追去, 只是......”
“孤只想听结果。”许永承冷声打断呵斥道。
陆然面上划过一丝狼狈：“眼下还未追到，殿下放心，她不过一介女流，多日未食柴米, 体力已经不支, 且又残了一条腿, 想来也跑不远的。”
许永承的食手微曲磕了下案牍, 眼神微凉道：“陆然, 她的事若是被人知晓，你可想过后果。”
当朝太子，囚禁官家女子, 为泄私愤，百般折磨, 这样的事情若是被人传出去......陆然神色一凛身子躬身道：“陆然明白，殿下放心，三日内必处置妥当。”
许永承眯了眯眼睛, 眼眸里划过几分不耐烦：“下不为例!滚下去自去领罚！”
陆然垂眸，躬手应了声是, 便准备退身下去。
“阿浓今日在作甚？”许永承忽然道。
陆然身型一顿, 而后如是答道：“贺姑娘今日一整日都在长公主房中被压着学规矩，晚膳去了世子夫妇院中用膳，天黑便回了院子, 无甚特别的地方。”
许永承懒散的靠在椅子上, 不似方才的阴沉, 闻声挑了挑眉头笑了一声：“算一算，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吧。”
那丫头平日里都故意躲着他，上一次，还是在寺庙里的匆匆一瞥，这么些日子，就是一面都未见到过，即便在贺屿安成婚之日，他都没机会见她一眼，想起贺秋浓，眼角划过丝丝的笑意。
陆然垂着脑袋未应，等着许永承的指令。
许永承募的起身，点了点下巴道：“去安排吧。”
陆然未闻声却未应下，面上现出几分难色：“殿下，贺屿安自那日寺庙后，安排了亲卫守着，贺姑娘身边现如今犹如铜墙铁壁，暂时.....”
“陆然。”许永承面上笑盈盈的喊了他一声，眸中却似寒霜一般，端起茶盏来吹了吹茶沫才懒散的抬了抬眼皮：“近来您怎越发不中用了。”
“话，孤只说一便，孤只看结果，是听不明白吗？”
陆然抬眸看了一眼许永承，见他眼底失了耐心，思忖再三到底是没再说一句，抿了抿唇点头道：“是，陆然明白。”
姜笙父母早亡，在尧京寄居多年，算是个无依无靠的，但谢婉替她在京城买了宅子，在京城便有了属于她底气她的娘家，在者孟陶还在京中，在旁人眼中，这个商贾巨富与姜笙虽无情缘血脉在，但见他的意思，也算是疼爱姜笙，尚能算是个能为其撑腰的。
三朝回门日，两人登上了去清院的马车，马车笃笃行于长街上，在京城富贵之地，也不算是很显眼。
马车内，两人今日穿着颜色皆是月牙白色，不过锦绣花纹不一，贺屿安一身青竹绣印添得他几分雅人深致，而一旁的姜笙，白色襦裙上只简约绣着几朵粉色桃花，既不繁琐又显出她女儿家的娇颜俏皮来。
姜笙小心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带着愠怒，不大敢招惹他，往边上小心挪了挪离他远了些，独自靠在窗帘前侧过身子不再看他。
这样的小动作，未逃得过贺屿安的眼，他的目光落在姜笙身上，想了想又气不过大手一捞，下一刻姜笙便被他拦进了怀里。
姜笙挣扎了下，便没在动，只抿着唇不说话，两人僵持了会，贺屿安头忽的磕在她肩头，微微侧目看向她道：“你就不会哄哄我？”
到底是他先败下阵来。
姜笙抿了抿唇道：“那枚璎珞是为答他那日他马下救我一命谢礼。”
一句话落，贺屿安原本还闹腾的别扭，忽的便泄了气，他的身子一滞，忽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意思，那日她险些受伤，与脱不了干系，但想起贺昱方才腰间那枚晃眼刺目的璎珞，他心上就有几分不舒服。
他抿了抿唇，言语里反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夹杂着几分委屈道：“是吗？他救你一回你便送他璎珞，那我救了你多少回了？你可还记得数。”
他边把玩着姜笙的手边道：“我怎一件谢礼都未收到，这般厚此薄彼，夫人这可是在伤为夫的心？”
三言两语，便成了他是委屈的那位，姜笙怔了一下，算是了然这位颠倒黑白的能耐了，却无半分怒意，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笑，靠在她怀里微一侧身看向他道：“那现在补还不成吗？夫君想要什么谢礼？”
夫妻之间，便是一个闹一个哄，一来二去才会多添融洽与趣意，贺屿安心里倒也未必在意那枚璎珞，毕竟人都是他的了，往后要多少都有，他嘴角得逞似的勾起道：“这个自是要你自己来想了，若是我定好了，那便是当真问你讨了，未免显得我心狭了。”
与她僵持了这么久，这不就是讨吗？姜笙被他闹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道：“好，那我便好好想想该送什么，定好好报答夫君的搭救之恩！”
贺屿安微微颔首，面上颇得意道：“那是自然。”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想叮嘱她提防些贺昱，又不知从何开口，毕竟有些事他虽知晓的清清楚楚，但她却毫不知情。
以往不说，是因为他与贺昱相比之下，自是贺昱与她亲近些，即便说与她听，她也未必相信，反倒添了嫌隙，现在不说......
他看了眼毫无防备之心的姜笙，能不能撼动贺昱在他眼里的地位先不谈，他担心的是，她承不住这位待她似亲妹的好兄长那些阴暗如厮的算计与深沉。
姜笙察觉到他的异样，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正了身子看他；“怎么了？”
贺屿安思索再三后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无事，只是在想今夜可要留宿清院。”
姜笙闻言眸光一亮，片刻后又便犹豫盖住，看着他道：“可以吗？会不会不合体统规矩？”
“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若是你想歇一日，咱便歇一日，你那小院我还未去过，恰趁此机会瞧瞧，陪舅舅也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考完就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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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安排
马车缓缓行至清院, 被风扬起的车帘罅隙远远的便能瞧见守在门口的孟陶等人，姜笙坐正了身子, 心里有几分紧张。
贺屿安扶着姜笙下了马车, 小夫妻微躬身行礼：“舅舅，表哥。”
孟陶笑着迎了上来，他今日推了所有事物早早的便守在门口，目光落在登对的小夫妻身上, 眼里皆是满意之色：“快, 快进府。”
孟知朗站在一旁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 又道：“我还有个约要赴, 要午膳才归, 午上暂陪不了你们了，表妹莫见怪。”
姜笙眉眼弯弯道：“怎会，知朗表哥既有事便快去的, 还有舅舅陪着呢。”
孟知朗爽朗笑了一声，看了眼贺屿安颔首点了点头：“失陪”, 便甩着衣袍离去。
贺屿安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边往府里去边问孟陶：“孟兄他春闱列几？”
孟知朗较之贺屿安还小上三岁，表哥二字, 贺屿安实是叫不出口，只用孟兄称呼。
孟陶闻声勾唇笑了一下, 面上虽划过几分光彩话里却谦逊道：“好似是第十名, 你不知道，他惯来顽劣的很从未将心思放在读书上，有此成绩想来只是运气使然。”
贺屿安闻声面上含笑, 而后似玩笑问道：“孟兄这样不凡的长相, 家室又好又出了这样的成绩, 近些日子舅舅怕是忙得很吧。”
姜笙闻言看了眼贺屿安。
孟陶闻声面上是止不住的喜悦之色：“确实，近些日子是有不少人家上门打听，不过他还有秋闱要备，什么个结果还未可知，婚姻大事待他秋闱结束后再谈也不迟。”
那便是还未定亲。
贺屿安点了点头，挑了挑眉头看了眼姜笙，应了句：“是，舅舅靠的极对。”
孟知朗一出清苑便乘马车往城西奔去，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一酒肆门前，扔了一锭银子给小二，那小二掂了掂眉眼笑开了道：“孟公子这边请。”
“带路。”孟知朗颔首道。
那小二带他绕过弯弯绕绕的小径，进走到酒肆后院，推了推门道：“到了。”
孟知朗从怀里又淘了枚银锭子给他，小二接过笑嘻嘻接过，忙退了下去，孟知朗推开门，屋子里冲天的酒味扑面而来，他神色未便，目光落在明窗摇椅上的人，那男子此刻正一手酒壶，一手书籍，摇晃着摇椅，好不自在的边喝边看着手中的书籍。
“来了？”
孟知朗“嗯”了一声，坐在圆桌前自顾自倒了杯酒小酌了一口，面上露出一分慰足的表情：“啧，这家的酒真是不错。姜兄，你还真是会挑地方。”
摇椅上的人募的停下了摇晃，坐正了身子眼眸似有些朦胧的看向他道：“馋酒了？”
孟知朗也就这么个爱好，没事好品上两口小酒，只是现如今备考秋闱，他爹严管着他，平日里碰都不让他碰一滴，这些日子来那日姜笙大婚，他得了机会喝了个痛快，只是这酒就是如此，要么不喝，一沾那沉睡的就酒虫就被勾了起来，这不过三日的功夫，他便有些馋了。
孟知朗没应，只是转而问道：“陆先生让我给你带话，这书院你是去还是不去了？”
那人闻声又躺了回去，摇椅又悠悠哉哉的摇摆起来，长吁了一口气道：“替我转告先生，许恣生性自在，不适书院的拘谨作息，在外头挺好的，便不去他跟前给他添堵了。”
孟知朗又喝了杯酒，挑了挑眉头，也无要劝的意思，搁下酒杯道：“姜许恣，你这气性挺大啊，果是未小瞧你，你要是真回去，我倒是觉得敲错人了。我就是有些好奇，那日你为何非要出院？与我说道说道可成？”
姜许恣闻言久久未答，摇椅被摇晃的吱呀吱呀做响，这意思便是不愿答了。
孟知朗知道这人骨头有多硬，毕竟可是为了出书院不惜顶撞陆老先生，甚至挨了二十棍罚被逐出书院也不肯低头的主，见他不愿说，便觉无趣，轻“啧”了一声，站起身来：“也罢，不愿讲那便算了，话我已带到了，你好好想想吧，那我便先走了。”
姜许恣闻声募的又坐起身来，看向他道：“不留下用饭？这酒肆的饭食不错。”
孟知朗闻言面上有片刻的挣扎，而后又摆了摆手道：“今日不成，表妹归宁，我还需得回府陪着用膳，改日吧，这酒肆又不会跑。”
姜许恣敛下了眼皮，瞧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他周身的气氛忽冷然了许多：“是嘛，我倒是忘了。”
孟知朗点了点头，而后他躬了躬手道了声“改日见”。便又闪身离去。
姜许恣抬眸看着他留的背影，目光忽变得沉了几分，阴沉的仿若歇斯底里的暴雨前夕，“啪”的一声，他募的将手中的酒壶咂落在地，碎片酒水撒了满地：“以为这样我便拿你没辙了吗？可笑！可笑!”
他募的又癫狂的桀桀嗤笑出声，门口要进来打扫的小厮闻声又被吓的不敢进来，自打他住进来，便时不时如此，脾气阴晴不定好似个疯子一般，好几回都叫小厮撞到，每每听来都让他心惊胆战许久。
只听屋内的癫狂笑声渐停，小厮又等了片刻才敲了敲门喊道：“姜公子，是不是杯盏摔碎了？小的来给您换新的。”
等了片刻，屋内都无声应答，这动静便算是默认，小厮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他只余光瞧了一眼，见他端正的坐在案牍前好似在看着什么信件，便忙又低下头去打扫碎片。
须臾，他便打扫干净，站在门口问道：“酒壶已换了新的，小的这便退下了，公子可有什么要吩咐的？小的恰一起去办。”
姜许恣闻声抬眸看他一眼，捏了捏手中的信件，眸光划过片刻的思索，忽的嘴角勾了勾：“有封信需得你送一趟。”
那小厮本也只是客气的问问，闻声心下叹了口气，愣了一瞬忙应道：“是，小的明白，不知信要送往哪？”
姜许恣扬了扬眉头道：“国公府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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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了，姜笙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国公府，贺屿安勾了勾她的手指道：“今日便在这歇一夜，我已命武陌送信回府，祖母与母亲已允。”
姜笙眸光一亮：“真的？”
贺屿安闻声笑了笑：“自然，不信我？”
姜笙忙点了点头：“信的，信的，多谢夫君了。”
转而转头便对着孟陶道他们今夜不归，在清院住上一夜，孟陶闻言自是也喜闻乐见，忙笑着应好，赶忙便让下人们下去备晚膳。
晚膳上，姜笙低头喝了口汤问道：“舅母还在永安老家吗？”
孟陶闻言神色颇有些不自在，片刻后便又恢复如常点了点头道；“她身子不好，不愿四处奔波，在府中将养，故未跟着来。”
姜笙闻声有些紧张道：“舅母身子可有大碍？”
孟陶抿唇一时含糊的不知该如何答话。
孟郎知掀了掀眼皮，嗤了一声，言语里破带了几分揶揄看了眼孟陶答道：“无甚大事，不过是年岁渐大，看不开事，心病罢了，等等也就看开了，表妹无需挂怀。”
心病？姜笙看了眼神色不大对的孟陶，便大致猜到这话里的意思。
姜笙此刻就是再愚钝，也瞧出里头的不对劲来，看了眼孟知朗遍乖巧的点了点头，并未再问一句，只是气氛凝滞的有些尴尬。看了眼贺屿安似在跟他求救。
贺屿安勾了勾唇，安抚的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孟兄如今可是在陆老先生门下受教？”
一谈到孟知朗的学业，方才的尴尬气氛便立时烟消云散，孟陶忙点了点头：“正是，屿安知晓他？”
贺屿安点了点头：“陈老先生当年为太傅，曾辅佐过太子，我亦有幸，受教过几日，他的脾气实在不小……”
孟知朗被岔开话题，闻声很是颇有感悟的点了点头：“这话说的极其对……前些日子，还因责罚了一人，将他赶离出了书院。”
孟陶闻声一惊：“竟如此严密吗？”
贺屿安倒是毫不意外，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餐桌上几人话聊著书院，气氛又融洽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7章 梦里
夜寂寥又深沉, 今夜无风，天上云朵层层遮盖住皎洁盈盈的月, 许是要下雨了, 虽是初夏却闷闷的有些热，虫鸣声徐徐不断热闹的很。
姜笙摆了摆手让玉岁先退下，坐在妆奁前垂思，慢悠悠的梳着自己的垂落似瀑布的青丝, 眼睫微垂, 看了眼身后的贺屿安道：“我总觉得舅舅今日谈起舅母时, 情绪不大对。”
贺屿安一身月白寝衣松散的套在身上, 慵懒似他实在贵胄无双, 靠在床头边翻着手中的书籍，闻声只是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姜笙闻声又道：“是不是闹了什么不快？可我见表哥的意思，又好似不是什么大事, 如若不然他怎还有心情揶揄舅舅？”
贺屿安又不痛不痒神游似的“嗯”了一声。
“也不知我何时能见见舅母，朗知表哥如此丰神俊朗想来舅母也定是个美人, 夫君，你替我出出主意，我可要备些什么东西送去永安, 虽人是未见到，但心意还是要到的。”
“随你。”
这一声声应付, 姜笙才后知后觉, 撅了撅嘴搁下手中的篦子拎起裙摆便走到榻前，见他垂思仍看著书，很是认真研究的模样伸手便一把夺下：“夫君瞧什么呢, 如此入神......”
这书竟就这么轻松的到了她手上。
贺屿安也不恼, 只是含笑的看着她：“胆子渐长呀。”
姜笙眼眸怯怯的闪了闪, 她性子近来却是多有放松，尤其是在他跟前，这几日他待自己温柔小意，万事皆纵着她，除却说话时不大正经外，可谓是待她很好，尤其时不时打趣她，一来而去确然去除了不少隔阂。
贺屿安勾了勾唇，目光沉沉划过些火花，一脸笑意道：“想知道我在瞧什么吗？”他昂了昂下巴指了指那书道：“书就在你手上，夫人你自己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姜笙柳眉微扬，直觉得他话里有话，只是动作反应更快，垂眸便往手中的书上看去，待看清是什么书，人募自便凝固在原处，小脸腾的便通红一片。
天爷啊，这书正是那夜被她随手塞在枕下的避火图.....
贺屿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坏心思的“呵”笑了一声，又伸手抢过啊书，扬在二人面前，拿著书一角晃了晃，书页的声音擦擦作响:“我倒是没想到，夫人竟有雅兴研究这书，只是......”他顿了顿目光似带着火一般，寸寸的打量着姜笙道:“这书，一人研究可研究不出名堂来，需得你我夫妻二人齐心协力才成。”
姜笙：“.......”
他，他怎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些话。
姜笙仿若又瞧见了洞房花烛夜，他那闪着青光的眼，他的目光一寸寸的，好似在打量着怎么将她拆解入腹方便，忙摇了摇头否认道：“这书，书不是我的，那日，柳妈妈，是那日柳妈妈带来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红着一张小脸不知该如何解释，在他的目光下又觉得十分危险，忙拔腿就想跑，可惜，叫男人一眼瞧出了她的打算。
贺屿安身子往前一倾，一把就勾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揽进了怀里，温热呼吸洒在她的耳畔：“想跑？迟了呢，将养这些日子，好了吗？”
姜笙抿了抿唇，眼眸都羞的泛着粉红，思忖再三带着几分侥幸心理摇了摇头。
贺屿安的手已顺着细腰往上攀去，掌心的柔软让他急不可耐的揉了揉，姜笙的眸子忽的便睁大滴溜圆，贺屿安声调微扬：“是吗，夫人这身子实在娇弱，这些日子竟还未恢复吗？为夫有些放心不下呢，我给你好好瞧瞧看嗯？”
话落薄唇便贴上了她的白皙脖颈，呼吸带着炽热灼的人体温上升。
“若是夫人骗我，可想好了代价？”话里带着几分威胁之意，姜笙几不可微颤了颤身子，见他的手摸到了寝衣细带，忙伸手按住，贺屿安也不动，只又轻“嗯？”了一句。
明明什么话没说，姜笙却觉得这声“嗯”似软拳一般打在她心上，竟真的让她生了几分惧怕之意，害怕的吞咽了下，在他晦暗不明的目光想，姜笙摇了摇唇，糯糯的应了声：“好，好了.....”
“说什么？大点声，为夫听不清呢。”贺屿安将耳朵递给她，戏弄似的问道。
姜笙捏着被角，索性心一横闭着眼睛羞红脸道：“好了，我好了。”
下一刻，忽觉得天旋地转，她反应过来时，已被贺屿安压在了身吓，平平整整的压着她，手还四处引火作乱，姜笙咬着唇，生怕发出什么动静来，眨了眨眼睛企图与他打着商量道：“今夜，今夜不成，舅舅他们还在呢。”
贺屿安埋头在她胸前，闻声含糊道：“舅舅在西院，咱在东院，便是闹破天去，他们也听不见，乖，别闹!”
可，可若是半夜送水来东院，谁，谁能不知道。姜笙正想着跟他好好说说，却未想到身子忽的一麻。
“唔......别！别咬.....”姜笙一个不查忽的低忽了一声，忙要抿着唇不敢发声，这人，怎能咬那.....
她担心的不是旁的，是担心夜里送水，那无疑于广而告之，光是想想就羞人的紧。
贺屿安抬起头来，目光带火的凑到她唇边轻吮了下，脸颊凑在她跟前，似带着恶狠狠的意味道：“我忍了这些日子，你要如何补偿我？”
姜笙闻言有些莫名的心虚，眼眸闪了闪，贺屿安这几日也不是没起那心思，只是每每他一碰自己，她都哼哼唧唧的钻进他怀里，讨饶着身上还疼的很，偶不时还能挤出两滴可怜巴巴的泪来，贺屿安便是再硬的心思也能叫她磨软了，每每只能一身凉水泼身，待歇了心思才又回榻上抱着她安眠.
这么算起来，姜笙已经得逞了两三回了，却从未想到，这火哪里是能被凉水浇灭的......哪里会灭的了，不过是越积越燎罢了，好比现在，他好似火烧的老房子。
贺屿安见她仍坚持着，挺拔鼻尖蹭了蹭她的，身上温度热的灼人：“嗯？我轻些，好不好，乖.....”
姜笙发现了，她是最吃不得他这套，洞房花烛夜是，现在也是，明明一双眸子平日里寒凉的似冰一般，可此刻看着她时却盈盈的带着可怜。
她募自叹了口气，红着一张小脸点了点头，眼眸也不敢看他轻轻点了点头道；“那，那你轻些......”
“好。”话一落下，姜笙的寝衣募的便被解开，他的手滑了寝衣内，所过之处，处处带火。
姜笙实在轻信了男人的话，刚开荤的男人，床榻上的话哪里能信？她被冲撞的几番晕厥，迷迷糊糊的求着他快些，他每回都是应的干脆，手上的力气却是未松半分，反而更用力几分，惹得她眼泪花都止不住的流。
在快要晕厥前，忽听贺屿安动情喊了声：“娇娇儿”，她脑海中忽的闪过一道画面，下一刻便彻底被拉入黑暗昏厥过去。
“娇娇儿，娇娇儿.....”姜笙即便在梦中，闻声耳畔都止不住的发红，一双水眸颤了颤，她这才发觉，被人揽在怀里。
“世子，劳您松手，这，这不成体统。”她似羞愤的很，带着怒火伸手拽着男人的手。
面前的贺屿安似失了魂魄一般，铁臂紧紧揽着她的腰身，天上下着微微细雨：“你如今都是本世子的人了，在等等我，娇娇儿，在等等我可成。”
姜笙垂了垂眼眸道：“世子爷，那日的事，哪里是什么荒唐的夜，你，自始至终都知道是不是，你是故意占了我，对吧。”
贺屿安闻言身子几不可微一滞，忽的将身子掰过来看向自己，眼眸里仍旧是灭不掉的癫狂：“谁，谁说的？”
姜笙垂下眸子，嘴角带着嘲讽笑意：“是谁说的重要吗？世子，你已如愿所偿得了我，姜笙福薄，受不得您宠妾恩德，我只求你放我离去。”
贺屿安将她固执垂下的小脸抬起，让她不得不正视看向他，眼眸里的疯魔近乎要将姜笙淹没：“去哪，你想去哪，还没歇了要走的心思？”
他的手劲本来就大，稍一用力，姜笙的娇嫩肌肤便红了一片，姜笙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再反抗，反倒是一反常态温顺的又靠近了，眼眸里带着少见的倔强与决绝：“世子爷，若是我应你再陪你一次，可否求你开恩放我离去。你要的不就是我这一把肉身吗？”
“你，你非要如此作践自己吗?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贺屿安话语里带着狂怒，一把又将她抱在怀里，不顾她的反对薄唇吻上了她的脖颈，似祈求一声又一声道：“不成，不成，除非我死，不然你那也别想去，哪里也不能！你早死了心思吧，你是我的，我的。”
姜笙闻言没多大反应，只是由着他发疯，只是眼眸中寂的似黑夜一般，了无生机，抬头看向漫天的雨轻喃道：“姜笙是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答应好的加更，没有了，今天临时有的事，明天！明天一定！
跟我说说话嘛～

第58章 谋算
这梦又长又磨人, 梦中的纠葛与无奈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声音颤颤的只想求个解脱。
“阿笙....阿笙？”她迷迷糊糊被人叫醒, 终是从那噩梦般的梦魇中醒来, 回神时才发现眼角湿润。
贺屿安将她抱在怀里，看了眼外头还透黑的天，轻“啧”了一声：“怎么了这是？可是梦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了？”
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她的脊背，姜笙身子一滞, 有刹那的瞬间只想逃离, 几乎是分不清梦醒与现实了, 目光在他面上细细打量了下, 见他不似梦中一般疯魔癫狂, 才回过神来，又靠回了他怀里，点了点头道：“是做了个梦, 匪夷所思的很。”
贺屿安将她抱在怀里轻哄，虽此刻困倦的很, 仍旧打起精神问道：“哦，什么梦，说与我听听？”
说着还擦了擦她眼眸边上的泪。
姜笙眼眸里闪过几分犹豫, 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道：“不大记得了，唔.....困.....”
边说着, 眼眸也闭了起来, 呼吸渐渐匀缓起来，当真是又酣睡过去的样子，贺屿安无奈勾了勾唇, 又湮灭了烛火, 这时候还早, 还能再睡一两个时辰，思及此又抱着她躺下，翻身睡去。
男人呼吸渐长，姜笙似睡得不踏实一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贺屿安伸手又将她一揽将她抱在怀里，这姿势好似在梦中那般，黑夜之中，她的眸子缓缓睁开，清醒又冷然，带着几分复杂。
翌日一早，夫妻两早早便起了，贺屿安休沐结束，今日需得去趟大理寺，周家的事只差些细枝末节的事，便可收尾了，他受命彻查此事，今日需的呈报给圣上。
姜笙照常给他穿衣，替理了理衣襟，又环顾了下细节处见一切稳妥，抬头道：“好了。”
贺屿安的手搭在她的细腰上，轻轻往怀里一揽，挑了挑眉头：“昨夜没睡好？”
她此刻眼下乌青一片，面色还有些泛白，眼角似还带着困顿之意。
姜笙点了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待反应过来，忙伸手捂了捂。
奈何为时已晚，早叫贺屿安瞧见了，他伸手揉了揉她头顶道：“回府补补眠去。”
姜笙正有此意，自打做了那个梦后，后半夜便一直睡得不踏实，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她的手忽的顿了顿，似不经意问道：“周家的罪是定下了吗？”
他惯来不在她跟前谈什么公事，本想含糊一两句算了，脑海忽的一闪，想起她之前险些被周家子女算计的事，破天荒的“嗯”了一声道：“定下了，周言虽已死，但罪罚难逃，涉案贪污金额太大，圣上震怒，周家家产被罚没充公，周家的几个子女虽逃了牢狱之灾，但皆已被贬为奴籍，周家只月前出嫁的周家女逃过了一劫，但周家的事她未必就能逃得掉，毕竟罪臣之女，以无后背可靠，想来以后也过得也不会多舒坦，人丁兴旺的周家不过一夜之间便分崩离析了。”
“那周二公子呢？”她咬了咬唇问道。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周齐杨？”他又募自叹了口气道：“跑了。”
姜笙闻声一愣，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他的衣摆，有些诧异又重复问道：“跑了？”
贺屿安拍了拍她肩头道：“嗯，跑了。”看她目光中似有惊恐之色，贺屿安安抚道：“无事，他伤不了你，丧家之犬如何活着都是个问题，必不敢再算计你什么。”
姜笙眼眸微垂，须臾后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
两人在清院门口各自分开，她今日实在有些困顿的很，在马车上就有些昏昏欲睡，闭着眼睛小寐了一会，刚回府本想直接会院里休憩，却被白妈妈拦住了去路。
姜笙含笑客气道：“白妈妈有何事？”
白妈妈面露难色，看了眼后院的方向道：“老夫人要您即刻去一趟。”
姜笙微怔，也没问什么事，点了点头便跟着白妈妈往后院去，刚一进院子，便听见生生木鱼敲击与诵经的声音，姜笙微微顿住，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白妈妈：“祖母在诵经吗？”
白妈妈看了眼屋内点了点头道：“少夫人先等等吧，您知道的，老夫人诵经惯来不喜打断，不然今日这诵的经便白废了。”
这个她自然知晓，毕竟跟在老夫人跟前服侍了这么些日子，这样的大忌她怎会不知，可老夫人惯来都是早晚各一遍诵经，现在正午时分，她从未有诵经的习惯......她的心募的一顿，看了眼屋内，又看了眼白妈妈，顷刻间便了然老夫人的意图，她抿了抿唇，心下升起一分无奈感。
这故意的委实有些明显了。
既知晓了老夫人的意图，姜笙也没再为难白妈妈，眼眸通透勾了勾唇道：“好，那我等等就是了，白妈妈若是有事，便去忙吧。”
倒也不必都在这日头下晒着。
白妈妈心有不忍思索片刻道：“老奴去给少夫人搬个椅子咱去阴凉的地方坐着等吧。”
说着转身便要去寻椅子，姜笙感激的笑了一下忙拦住了她道：“不必了，我就站在这处等着，就不劳烦白妈妈了。”
白妈妈呶了呶嘴，又看了眼房内，许是忌惮老夫人的脾气，只叹了口气便退了下去。
玉岁见人一走，忙走到侧边拿着帕子替姜笙挡着有些灼人的日头，又替她扇了扇风愤愤不平道：“老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的磋磨姑娘呢！姑娘你怎就这么忍着？这日头这么毒，这么晒下去可怎么好呀.....”
姜笙将她的手拿了下来，无奈的笑了笑道：“不忍着能如何？推门进去与她说说清楚，还是不等了拍拍屁股咱回院子去？若真是如此，反倒是叫她抓住了错处了，到时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玉岁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这么等着吗？不然姑娘往阴凉处站站吧，咱避一避日头。”
说着便拉着姜笙的胳膊树下躲，姜笙没动，仍旧站在原处，眼眸微垂挑了挑眉头：“老夫人年岁渐大，脾气越发固执了，你信不信，若是我现在站到那下面躲着，不出一刻钟，老夫人便会来找我麻烦。”
“这躲也不成，不躲也不成，不若奴婢去寻长公主来劝劝？”
姜笙转头看向身后的院门，示意她看看两边的看守：“你觉得能出的去？”姜笙笑了一声，看了眼天上正毒的太阳，似笑非笑道：“老夫人自己不想安生，谁劝都没用，既不想安生，那便闹得再大些就是了。”
玉岁一时间没听明白，诧异的看向姜笙，姜笙眼眸挑起红唇轻启道：“在等等吧。”
凭对自己这幅身子体力的了解，半个时辰也就撑不住了。
白妈妈走进屋内，看了眼正翻着经书的老夫人，心下叹了口气，老夫人这何苦来的，这般折腾谁都满意不了，这不是逼着世子跟她闹嘛，呶了呶唇劝道：“老夫人，少夫人到了。”
贺孔氏闻声头都未抬，只悠悠的“嗯”了一声，一副不准备搭理的模样，白妈妈面色有些僵道:“这天已入夏了，日头正毒得很，少夫人身子不好，这般站下去怕是吃不消，世子爷见着该心疼了。”
老夫人闻声手中的犍稚停了，眼神阴沉的看了眼白妈妈道：“你这差当的是越发的好了，整日的废话连篇，我自有分寸.....你休得多言！”
这般的严厉呵斥，白妈妈是头一回受，她是服侍在贺孔氏身边的老人了，惯来知晓她的脾性，这般便是真的勃怒了，闻声面色不禁都一白，忙跪倒在地磕头认错，老夫人眼眸眯了眯：“下不为例！”随后便又拿着犍稚缓缓敲起了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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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案子到底是结了，贺屿安接过大理寺卿莫承的结词往奏章中一夹客套道：“莫大人近来辛苦了。”
莫承因着周家的事，熬了不知多少个大夜，早已精疲力尽，虽累极了，但闻声只笑了笑云淡风轻道：“哪里的话，贺大人新婚都不得脱手忙着公务，我等也是职位所在理所应当的，何来辛苦之说。”
贺屿安闻声笑了笑，又客套了一两句便要离去往宫里奔去。
莫承将他送到了府衙门前，恰与同出府衙的贺昱撞了个正着，莫承拱了拱手道：“正好，贺昱替我送一程，我还有公务要办，便先回去了。”
贺屿安莞尔看着莫承离去，转头看向贺昱道：“二哥这是去哪？”
贺昱的闻声勾了勾唇，面上淡漠的很：“再有十来日便是陆老先生流逝六十大寿，近些日子我忙得抽不开身，恰趁着今日空闲，去寻一两件好礼备着。”
贺屿安闻声点了点头，眸光若有所思的自贺昱面上划过，而后道：“那不顺路了，我还需得进宫一趟。”
市集在西，皇宫在北，确然是不顺路的。
“我便不耽误你了，公务要紧，你先去吧。”贺昱道。
贺屿安应了声“好”。便抬步离去，上了马车，只是行至几米远忽的掀开车帘对着武陌道：“去跟着！”
武陌了然，在路口处悄无声息的下了马车。
贺昱站在府衙前，目送着他的马车渐离渐远，才回过神来接过青书递过的缰绳，翻身一跃上了马：“安排好了吗？”
青书点了点头道：“人已在城西酒肆里等着了。”
贺昱闻声点了点头，飞鞭一扬，马蹄惊起朝着城西的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贺昱出现在城西酒肆门前，小二一见来人，忙笑脸迎上，将人引进了后院。
关门时还不住的往里头打量了几眼，这姜公子虽脾气秉性不大好，但人脉实在广的很，这不过几日的功夫，来寻他的都是些达官贵人，打眼一瞧衣服上的锦绣就是极佳的上品，不禁打定了主意，往后定要好生伺候才成。
贺昱挑起帷幔，看了眼四周陈设，终是在明窗下的桌几旁寻到了人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往桌上一撂，勾了勾唇道：“姜公子，这信是何意？”
姜许恣抬眸看他，伸手拿起那信在眼前扬了扬道：“这信里说的不是很明白吗......贺二公子何故要与我装傻？”
贺昱撩袍坐下，笑意一敛，面上忽的肃穆三分道：“姜公子是在威胁我？”
姜许恣倒了杯酒慢慢品了一口道：“我如今一草芥平民，哪里有胆子威胁贺二公子，不过姜某惯来不做亏本的事，不过是在贺二公子商定的事情上多加了两件小事，你若应了，之前你说的事，我皆统允诺，如何？”
“就这么自信能及第登科？”贺昱未应反问道。
姜许恣嗤笑了一声，面上一派无所谓耸了耸肩应道：“贺大人不也是信我才会来找我的吗？我的自信可不就是贺大人给的吗？”
贺昱眸子眯了眯，目光审视他看了几眼，手细细摩挲着，他若是没记错，面前的姜许恣确实会夺殿试三甲，得榜眼头衔，受皇帝青睐，往后更是位及腾飞，前世他都望尘莫及的尊位，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去拉拢姜许恣，在他还未秋闱就先寻到他，只是，他垂眸看了眼他手上的信件，他要什么都可，可她却......
姜许恣见他痴痴不应，嗤笑了一声道：“怎么，贺大人舍不得？”
贺昱垂眸：“她若是未成婚倒也罢了，只是她已成婚，她的去向不是我能定额。”
姜许恣闻声却不以为意道：“这便是你需想的问题了，我只要你一句话，是能还是不能？”
贺昱见他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不禁生出些烦躁与厌恶来，若不看他有些能耐，往后与他有些用处，他早便翻脸灭了他了，毕竟往后的有些事，只能他来。
他思忖了片刻忽的道：“你帮我找一人，若是找到，我便应该。”
姜许恣闻声挑了挑眉头问答：“哦？什么人，说来听听？”
贺昱看向他道：“也姓姜，单名一个帜字”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明天继续呀，么么么，明天争取再多写点

第59章 回府
姜许恣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名号, 摩挲了下手中酒杯道：“也姓姜？这尧京姓姜的还真不少。”
贺昱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桌面：“这人你不认识？”
姜许恣挑了挑眉头看他：“姓姜之人不知几许，难不成我各个都要认识?对了, 他籍贯是哪的？”
贺昱眸光闪了闪道：“锦州。”
姜许恣本吊儿郎当的模样忽的肃了下来, 顿了片刻，有些诧异又问了一遍：“锦州？”
“是。”
锦州的姜姓氏人家他怎会不知，他们这一族落地就在锦州，锦州是他们这一族的祖籍, 本也是枝繁叶茂的大家, 只是祖辈出了些风发意气之辈, 不愿拘泥在一方土地才各自迁徙四散开来, 留在锦州的也就姜稽的父辈, 只是他们这一脉又是血系凋零的，几十年来是最终留在锦州的姜氏族人，也就零星几家, 他的心不禁沉了沉，在脑海中细细寻摸了许久, 也无有谁叫姜帜的印象。
贺昱睨着他：“没印象？”
姜许恣眯了眯眼道：“给我几日时间，只要他真是锦州人氏，找他就并非难事。”他顿了顿又道：“只是, 二公子非要找他是有何事？”
贺昱垂眸倒了杯酒，酒水倒进杯盏里发出清灵的潺潺声：“我自有我的打算, 这不是姜公子需了解的。”
姜许恣的目光细细打量着贺昱, 竟有几分与虎谋皮的危机感来，他啧了啧舌道：“贺二公子说的极是，姜某只想了解我想要的, 若是我找到他, 方才的事, 你答不答应？”
贺昱垂下的眼眸闪过几分阴霾，许久勾唇道：“届时如你所愿。”
见他爽快应下，姜许恣面上闪过三分得意，明明还未得逞，却得意好似八九不离十，眉眼都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发出清脆“叮”的一声：“那好，一言为定，姜某必竭尽所能，必不叫二公子失望。”
贺昱勾了勾唇，举杯抿了抿酒，只是酒杯之下的嘴角勾起，眼眸一利，只要找到了状元，面前这榜眼便无甚用处了。
若不是姜帜行迹难寻，倒无需这般应付他了。
皇宫书房
皇帝怒不可遏的用力的拍了拍案牍，桌上的奏章都颤动的跳起，贺屿安只是垂眸不语，也不劝说一二，由着皇帝如何发怒。
太子向前一步躬身请罪道：“周言贪污一事，是儿臣监管不力，才叫他犯下滔天大罪，请父皇责罚。”
贺屿安闻声微微抬头，只是颇有趣味的看了眼正请罪的许永承，嘴角挂起一抹讽意。
皇帝眨了眨眼，平复了下心情，深吸一口气道：“他入朝为官十余载，在朕眼皮子底下这些年朕都未察觉到他的动作，莫说刚监国事不足一年的太子了，你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事是他们自己犯下的，与你何干。”
许永承闻声仍旧躬着身，一副请罪的样子，皇帝颇无奈的又道：“太子不必自责，这事既已有定论，周家该罚的也罚了，这事便就此掀过，往后便不必再提，你在此事上学到教训也就罢了，往后务必恭谨顺查.....”
皇帝话里的意思与近乎要溢出来的宽容，贺屿安毫不意外，他对太子惯来慈和，显少有过什么火气，相较于二皇子的待遇，实在是天差地别。
皇帝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贺屿安忽然道：“三郎，南疆战事暂缓，你无需再奔赴战场，眼下你需得备秋闱科考一事，辅佐太子承办，你心思细，盯紧了莫出岔子。”
贺屿安心下叹了口气，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点头应了道：“是，微臣明白。”
“对了，陈老太傅下月寿辰，太子你记得去走一趟，虽已告老，毕竟教你一场，这事于你名声有益。”听听，这一字一句间，皆是皇帝的为太子的费心打算。
太子闻声躬了躬身应了声是。
两人出了书房，日头已高照，太子看着贺屿安，似不经意问道道：“周齐杨可有下落？”
贺屿安点了点头，眉眼皆是冷肃：“快了，殿下很着急？”
太子面上轻松，耸了耸肩道：“倒也没有，只是人未找到，孤总觉得周家的事还未算了解，这事是在孤手上出的岔子，总想竭力圆满，父皇虽不责罚，但我总需给他一个更好的交代，三郎你说可是？”
贺屿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若非知晓他私底下那些动作，他或许当真就信了，虽心知肚明却未在诘问一句，只是笑了笑道：“殿下考虑的是。”
因要安排秋闱一事，两人出了书院便往礼部奔去，只是人刚走到礼部门口，太子身侧公公便着急忙慌的赶来。
“什么事？”太子背手问道。
那公公忙道：“贺大人，武陌来报，国公府有急事，需得您回去一趟。我见他急不可耐，好似是出了大事。”
贺屿安闻声神色一凛，太子问道：“可问清楚是什么事了？”
那小公公看了一眼贺屿安道：“好似是与尊夫人有关，奴婢未多问......”
“殿下.....”贺屿安话还未说完，便被太子打断。
只见太子点了点头，面上也一派严肃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莫要太过急躁了。”
贺屿安点了点头，躬身一礼便抬脚离去，看他的背影，甚是匆忙急促，太子面上的肃穆瞬间便消散干净，看着贺屿安离去的背影，面上划过一丝兴味“啪”的一声，折扇打开：“三郎待她这位夫人，实在是不一样般呢。”
贺屿安什么人，太子与他大自出生起便认识了，太过了解他的秉性了，心冷又淡漠，便是刀架在脖子上，眉头都未必会皱一下，能叫他如此方寸大乱的，起码他是从未见过的。
于忠闻声点了点头：“贺大人新婚，夫妻之间正如胶似漆恩爱的很，有此反应也是应该的。”
许永承挑了挑眉头，薄唇轻启：“是吗？孤见着觉得十分有趣呢。”
他面上的兴趣意味渐浓，好似是寻到了什么新奇之物，眼眸中似有诡异的光闪烁，忽的见他扇面捂唇发出桀桀的笑声，于忠闻声觉得头皮发麻，身子缩了缩未敢多言一句。
一出宫门，武陌便直奔而来，贺屿安皱眉，边上马车边问：“何事？”
武陌小心看了眼贺屿安，硬着头皮道：“夫人午时晕厥过去了，已两个多时辰了，一直都未醒。”
贺屿安面色极其难看，掀帘便钻进了马车里：“回府！”
武陌忙也跳上了马车，长鞭一扬，马蹄惊起便奔驰起来。
不消贺屿安问，武陌在路上便交代清了缘由，毕竟这事闹的这样大，瞒是瞒不过去了，老夫人也真是，表姑娘好歹也是圣上赐婚，这要是出了什么好歹，国公府名声必要受损，贺屿安下了马车便直奔灏郎阁，
贺屿安马不停蹄的进了院子，恰与刚出屋子的贺昱撞了个正着，贺昱眉头微微一扬，面容仍旧温润如初，当真一副好兄长的样子：“三郎回来了。”
贺屿安顿下脚步，眯了眯眼微微点了头。
贺屿安还未问，贺昱便道：“你回来的正好，阿笙刚醒，暑热之症正虚着，我去催催府医的药，她惯来怕苦，太过浓稠估计苦的会咽不下.....”
言辞之间的亲昵与熟悉几乎呼之欲出，贺屿安宽袖下的手微微摩擦手中的扳指。
说着便欲穿过他去药堂，贺屿安抿了抿唇道：“不必了。”
贺昱微扬的嘴角，在转身时有消失殆尽，面上似诧异一般的看着他。
“良药苦口，二哥莫惯着她，未熬煮到一定效果药效必受影响，许也是因此，她这些年吃的药效果皆都减半了，才会一直养不好身子。”
贺昱闻声似恍然大悟，扇柄敲了敲额头道：“是我关心则乱了。”
贺屿安回身看了眼屋内道：“药我会派武陌盯着，二哥因大理寺的事忙了这些日子也该累了，尽早回去歇歇吧。”
说罢，也不待贺昱反应，袖子一甩便转身进了屋子，贺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笑意越发掩不住了，眼眸的深意浓稠的化不开。
青书在一旁问道：“公子，那药堂咱还去不去?”
贺昱掀了掀眼皮淡漠道：“不去了，已经够了。”
今日这根刺算是扎进了他的心里了，也不枉他跑这一趟，而后心情颇好的转身离开了灏郎阁。
屋内
姜笙懒懒的靠在床头，一张小脸毫无血色，连唇瓣都都透着粉白，呼吸匀缓，好似随时会破碎的瓷瓶一般，浑身上下都是碰不得破碎感。
一见贺屿安进来，她动了动身便想起来，声音虚弱的喊了声：“夫君，你回来了。”
贺屿安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她揉碎了，姜笙乖巧的窝在他怀里，由着他抱着，莞尔安慰道：“只是重了暑气，无甚大概，晚些喝了药便就好了，夫君莫要着急。”
贺屿安的下巴磕在她软软的头顶，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臂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怕，为夫帮你出气。”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心路历程
因为长胖+上火了……智齿咬合一直磨着腮帮子内壁，然后快咬破了，我一直以为是长了东西……
吞咽都疼的地步……
看了医生吃完药，就困到我不能自理
脑子都转不动了

第60章 找到
在国公府这些年, 姜笙多少有些了解贺屿安的个性，他会有这个反应, 姜笙倒是在意料之中。
她退出贺屿安的怀抱, 眼皮轻抬看向他：“夫君要怎么做？”
贺屿安轻柔的揉搓着她的白玉小手，一脸玩味无所谓似的：“替你去打她一顿，如何？”
“夫君！”她抿了抿唇，眼眸带了几分严肃：“即便是开玩笑, 这话也说不得。”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 轻“啧”了一声, 也不接茬, 转而问道：“身子怎么样了, 可还晕着？”
姜笙见他不搭话，小手便用力抽出了他紧握着自己的掌心，秋水似的眸子看着他：“夫君！”
她这幅样子盯着自己, 贺屿安便觉得自己的心软了几分，也不知怎的, 对她，他是一点办法也无，无奈应道：“知道。”
见她又想说话, 便又道：“不必问我要怎么做，我自由分寸, 你只管信我, 大逆不道的事我做不出。”
姜笙闻言只是呶了呶嘴，转而又道：“好多了，只是还有些晕。”
这是回了他方才的话。
“叩叩”两声门被敲响, 而后传来武陌的声音：“世子, 夫人的药好了。”
“进来。”
贺屿安接过药, 扑鼻的苦涩让他眉头不禁皱了皱，姜笙看了一眼，面色亦是有些许嫌弃。
见她小脸上写满了抵触，贺屿安不禁想起方才门口处贺屿安的话，挑了挑眉头。
“良药苦口，是我喂你喝，还是自己来？”
姜笙不禁叹了口气，这药的味道，光是闻着她舌尖都有些泛着苦意，若是一口口喂，是与凌迟无异，伸手接过药：“我自己喝吧。”
而后再贺屿安的注视下，仰头“咕咚咕咚”的一口便饮尽了，柳眉都紧紧蹙起。。
好苦！
她还未来得及抱怨，口里便被人塞进了蜜饯，很快，苦味渐淡，她才缓了过来。
“若再生病，往后的药皆会如此苦涩，你那习惯该改改了，药，必是要熬煮到最浓药性才最好。”
他这话里有话，姜笙一瞬间便听出来了，看了眼一旁的武陌，武陌看了眼贺屿安道：“方才遇见了二公......”
话还未说完，贺屿安眼眸一凝，武陌忙闭上了嘴，缩着肩膀退到了一侧。
姜笙闻声不禁皱了皱眉头，看向贺屿安道：“他说与你说的？”
虽是问话，姜笙心里却俨然有了答案，心下略有有些闷闷之意，不禁有想起回门那日佩戴在他腰间的璎珞，今日又多了熬药一事，还真是巧合的让人有些膈应。
自打贺屿安夜里哄着她喊“温屿表哥”。她便大致能猜到他的心思，毕竟她在国公府确实只喊贺昱表哥，即便她心思坦然，但夫妻之事哪里是一句坦然就能说得清的，若是心存罅隙，保不准会越变越大，以至于如镜碎一般完全破裂。
见他不答，那便是默认，姜笙无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喃喃道：“还真的是.....”
“之前我不知也就罢了，药效不尽，病时会拖长，难受的可是你自己。”贺屿安忽然道。
姜笙愣了一下，见他面色坦然，无半分醋意，言语中只是关心她的身体，心下不禁有些暖意莞尔道：“好，都听夫君的。”
贺屿安刮了刮她琼鼻道：“对了，南疆战事停当，原定出发的日子后延。”
姜笙闻言眸光一亮，他既是自己的夫君，她自然担忧他，听闻他不必去战场拼杀，不禁搜了口气：“那再好不过了。夫君不好再走了吧。”
贺屿安咧了咧嘴道：“不走了，只是倒也不大好，被压了个苦差事，秋闱一事，我需得辅佐太子操办。”
“那会很忙吗？”
贺屿安扶着她躺下道：“周家一事，太子失察有责，圣上虽未怪罪，但太子多少心有负担，圣上此刻下这道差事，太子自是要严阵以待，不得有任何闪失了。”
姜笙了然的点了点头，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兴许是药劲上来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睡吧，晚膳我在唤你。”贺屿安道。
有他在，姜笙莫名的心安许多，也未在强撑，朦胧的闭上了眼眸。
睡意上头，人渐渐有几分迷糊，迷离中，耳畔传来武陌的声音：“世子，那人的事有消息了。”
“去外头说。”接下来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起身离去的声音，她渐渐昏沉，后面再无知觉，只昏睡过去。
贺屿安背手站在屋门前：“说。”
武陌道：“探子回信，那人左手食指骨节处确实有一道疤，年岁也相当，应当是姜城南.....”
贺屿安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扳指，静了半晌才问道：“他此刻在哪？”
“二皇子旸王府。”
贺屿安闻声皱眉，目光一肃问道：“怎么回事？”
明明前些日子还屈居于城外的破庙里，不过几日的功夫，怎就到了二皇子府。
“半年前他化了名，又伪造了户籍，去城西的军营驻地参了军，前些日子二皇子去营地视察时，不知是何缘故，二皇子一眼便瞧中了他，将他以幕僚身份招进了二皇子府。还有......”武陌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贺屿安。
“说！”
“属下查到，他好似早前已参了科考，入了春闱名列。”
贺屿安转过身看他：“也是化名？”
武陌点了点头。
贺屿安面上闪过一丝怒意，嗤了一声道：“户部礼部当真皆是废物！这样凭空捏造出来的身份，既入了春闱竟也未查出来！”
武陌知晓时他也是惊愣了好一会，也不知这位姜公子到底钻了什么空子，才能躲过礼部，兵部，户部三司的审查，也是荒唐的很。
武陌问道：“世子可要见见？”
见自然是要见的，只是......贺屿安眯了眯眼眸，垂眸沉思，他若真是姜城南，为何明明还活着却仍旧伪做已死，明明人在尧京却从未想过与姜笙相认，光化名参文又参武，想占尽文武两条道，这事就很耐人寻味了，姜城南到底在算计什么？
他忽的眸光一闪，看向武陌道：“去将姜稽死因的案卷取来。”
武陌顿了一下道：“世子是猜测姜大人的死因有蹊跷？”
贺屿安眼眸深沉：“查查不就知道了。”
武陌点头应是，便转身要退下。
“祖母可在院子里？”贺屿安忽然问道。
武陌心咯噔了一下，果然，今日的事，不会这么简单翻篇，武陌答道：“在的，世子现在要去吗？”
贺屿安唇角勾了勾，眼里笑意深不达底：“今日未请安，自是要去的。”
说罢转身便朝着后院走去。
武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后院门口，白妈妈好似一早便知道贺屿安要来，早已等候在前，一见他来，忙端着讨好的笑迎了上来。
贺屿安仿若未见，微微颔首道：“祖母可在？”
白妈妈面色一僵，点了点头答道：“在的，只是老夫人身子不大好，正歇着呢。不若世子先回去，待晚些时候老夫人缓过来您再来？”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道：“可招府医来看了？”
白妈妈闻声干巴巴的应付道：“招了招了，世子放心。”
白妈妈以为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贺屿打消了念头，即可转身回去才是，怎想贺屿安从白妈妈身侧绕过道：“祖母身子不适，不见她确然安稳，今日这心窝实在放心不下。”
“欸！世子，世子！”白妈妈本想再拦，贺屿安却已走到了屋门处，看着紧闭的屋门喊道：“祖母，二郎来看看你。”
里头雅雀无声，无人回应。
白妈妈道：“老夫人已经歇下了，世子还是回去吧，莫扰了老夫人修养。”
贺屿安眼眸闪了闪，高声又喊了两遍，无视白妈妈的阻拦，大有老夫人不应声，他便不罢休的架势。
须臾，才听里头传来一声无奈又苍老的声音：“进来！”
话音一落，只听"吱呀"一声，贺屿安便推开了门，一抬眼便瞧见老夫人正手执佛珠端坐在椅子上。
老夫人面色不大好看，面上带着愠怒，诘问道：“怎么，你这是来找祖母兴师问罪的？”
与之相反，贺屿安反倒是一脸的轻松与坦然，面上还挂着笑，躬身请了个安，才掀袍坐下，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怎么会，祖母怎这样想三郎，我是听白妈妈讲您身子不适，心有不安想亲眼见您身有缓和才非要见你一面的。”
自打上回定亲事起，老夫人便是一个字都不再信他，嗤了一声道：“你是怎样的心肠祖母能不知？说是狼心狗肺也不为过，莫在我跟前惺惺作态，你看祖母信吗？”
贺屿安薄唇弯了弯道，恬不知耻道：“自然是信的，二郎一片赤诚之心，祖母怎会不信。”顿了下又关心问道：“祖母身子可好些了？”
他话似软拳头，一来二去反倒是叫贺孔氏燎旺的怒火熄灭，顷刻间便没了脾气。
却也渐渐失了耐心，抿了抿唇道：“有话便直说，莫在扰我休息！”
ijx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61章 搬离
贺屿安端坐着, 神色轻松淡然，摩挲着手中扳指勾唇道：“是有些事情要与祖母商量。”
果不其然, 他如今但凡能来, 哪回不是为着什么事，老夫人瓮声肃穆看着他：“说，我倒是要听听，你要与我商量什么！”
贺屿安薄唇轻启, 眼里头带着探究不清楚的深意：“阿笙的事, 本也不怪祖母, 她身子惯来弱, 日头稍大点都要禁不住的, 会晕也是意料之中。只是，今日她晕厥过去身子倒是无甚大碍，倒是于祖母添了麻烦。”
这话一出, 却是让贺孔氏一愣，却又深知贺屿安的个性, 目光探究的盯着他，嗤了一声：“麻烦?什么麻烦......说与我听听？我倒是要瞧一瞧是什么麻烦！”
贺屿安面上带着随意的笑意，看着老夫人道：“新媳妇刚过门, 就晕厥在你院子中，这人言可畏风言风语的, 传出去外人听来, 总是要说道两句的，只言片语间祖母修了半辈子的佛缘好名声，许是都要毁于一旦了。”
“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 由得他们说些什么去。”老夫人眯了眯眼睛, 她今日确实是起了心思要敲打磋磨姜笙的, 她什么都算到了，却唯独没想到姜笙身子竟这么弱......白妈妈虽劝过，她却未真的放在心上，怎想竟真的就这么晕过去了。
这样差的身子，怎能香火延续，就算是几年内死了，也晦气的很，越想着，贺孔氏便更觉得嫌弃。这恶人她做倒也无妨。
“那可不成，孙儿怎能眼睁睁的见祖母的名声受污，您一贯慈济心肠，在外好印象，要是坏在我这一房，孙儿实在过意不去。”
老夫人仔细盯着他，分辨他面上的情绪而后“嗤”笑了一声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预备如何。”
贺屿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她身子不好，三天两头的总会晕厥，不若孙儿直接带她搬出去，往后即便再晕，旁人不会再怀疑是祖母过于严苛的事了。”
老夫人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见白妈妈也是一副惊诧的表情，反应过来瞬间便气冲灵台，一脸的不可置信呵道：“搬出去！搬去哪？你想去哪？你，你为了她当真疯了不成？”
贺屿安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毫无动怒的样子，显然老夫人这般动怒的，他未放在眼里，他淡淡道：：“南疆捷胜，圣上赏了孙儿个宅子，也不远，就是国公府毗邻的院子，中间的墙垣已叫孙儿打通了，隔了个竹林，祖母若是想孙儿了，您一声令下，过了竹林便也能来见您。”
“圣上赏的？我真不知道......”老夫人愣在原处，她一贯只在院子里诵经礼佛，全然未注意到国公府毗邻的宅子，看了眼白妈妈眼神询问。
白妈妈眨了眨眼，思忖片刻而后摇了摇头，这事，她是真的不知晓。
贺屿安道：“您不知晓吗？我还以为父亲与您说过了，圣上觉的咱国公府人丁渐多，如今这宅子小了些，才特地寻了这样近的宅子赏赐，打通了，也算是国公府的宅邸。”
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说的那一通好话，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气得眼前都有些晕黑，激动道：“你这哪里是与我商量，你这分明来通知的！”
贺屿安眨了眨眼睛，与老夫人的激动相比，他确实淡然许多：“是与不是，端看祖母如何想了，本想这日子再缓缓的，倒也不急于一时，只是今日这事，确然让我下了决心。”
老夫人气得恨不能起身打他，拐杖在手中用力的杵着地面，发出砰砰砰震耳欲聋的声音，平日里慈和的脸此刻正凶恶的的好似要吃人：“三郎，你，你非要气死我不成吗？”
见老夫人挺不过要倒，白妈妈忙一把扶住她在两人中间劝解道：“老夫人息怒，您身子不好，万不可这般动怒！世子爷，您，您这是......”
贺屿安却失去了耐心，打断了她的话起身道：“白妈妈，祖母身子既不好，你便该好生看管多劝劝，莫让她动怒才好。”
老夫人眼睛睁浑圆，想骂又骂不出口，只能手捂着胸口指着他。
贺屿安眼里似划过凉薄，躬身一礼:“孙儿便不叨扰祖母了，你好生休息。”
说罢，也不待老夫人反应便掀袍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又陌生。
出了后院，武陌看了眼身后，耳畔是老夫人咆哮的声音，他有些不放心劝道：“世子，您就这样说，老夫人要是气到哪可如何是好？”
贺屿安脚步都未顿：“去，让府医在院门守着。”
武陌看着贺屿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劝的话压在喉间便说不出来，得，今日老夫人被气得不轻，他还是清府医来候着为妙。
呶了呶嘴便转身退下。
贺屿安意欲搬离国公府的事，不到傍晚便传开了，长公主沉着一张脸，怒不可遏的看着面前气定神闲的贺屿安，将他手中的茶盏一夺，重重搭在桌面上诘问道：“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搬离出府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未知会我一声。”
贺屿安无奈的看了眼长公主，又取了个杯子边倒茶边道：“舅舅赏的宅子，母亲若是不愿儿子搬出去，便去让舅舅收回就是了。”
长公主白了她一眼：“你当我不会?”
贺屿安终于喝到了茶，长公主房中的翠绿冬茶每年西远就进贡三斛之数，便都在她这处了，矜贵的很，贺屿安也鲜少尝到，回甘如冬雪化去一般，让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搁下茶杯点了点头：“母亲若想，自然也就会去，只是母亲，阿笙如今既然嫁与我，我也当护她一护。”
“我也没收不让你护着她，可非要搬出去吗？”长公主皱着眉头道。
“南疆事未平，我上阵打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若走了，留她在国公府，凭着祖母对她的恨意，母亲觉着我回来时她还能活着吗？”
长公主皱了皱眉头：“倒也不至于如此......再者，不是有我吗，你若不在，我护着她也不成？”
“今日母亲也在，连我也在，还不是晕了？”
一句话将长公主噎的说不出话来，今日的事她也知晓，不过知道时已经是事后了，她作为儿媳也不能去说老夫人什么，最多也就是到灏郎阁安抚姜笙。
贺屿安见长公主面上松动了几分，勾了勾唇道：“再者，院子在隔壁，儿子也不算是搬离出府，中间横阁的墙垣我已命人打掉了，我只想搬得远些与她都落个清静而已。”
他顿了顿又道：“她的身子当需要好好养养，母亲也想早日抱上孙儿不是吗？”
一句孙儿算是说到了重点，长公主的心募的便软的彻底，她也知道老夫人的个性，有她在其中搅局，这小夫妻便好不了，搬了便搬了吧，只是.....
想起老夫人她又有些头皮发麻，不禁道：“老夫人若是来找我.....”
贺屿安打断话道：“母亲这些日子便抱病就是了，就当是劝不了被气的，祖母便是在想让你来劝我，也无可奈何，最多也就一个月，我们便能搬过去了。”顿了一下又道；“至于父亲，他惯来不愿掺杂杂事，若非闹破天去，他也就睁一只一闭眼过去了，祖母惯来疼他，知晓他会为难的事情是不会送到他跟前让他处理的，母亲放心。”
贺屿安将府内人的性子早就摸得透透的，他既敢无所畏惧也是因此。
见他考虑道如此地步，长公主思忖再三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话刚谈完，国公爷恰此时回了屋，长公主忙让人将晚膳送上用膳，转头看向贺屿安道：“可留下来用膳？”
贺屿安毫不留恋的起身道：“不扰父亲母亲用膳了，我先回了。”
国公爷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贺屿安挑眉，有些讶异，这是还不知道？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准备离去，身后忽传来国公爷的声音：“你已成家，行为举止捏着分寸，莫过了头。”
这话是知道了呀。
不过这反应实在平淡冷静了些，不过也不在意料之中，贺屿安回身看向国公爷道：“是，儿子明白。”
国公爷边净手边道：“滚吧。”
长公主递上绢帕，见贺屿安走出了院子，才道：“今日的事，你知道了？”
国公爷接过帕子，“嗯”了一声，而后将帕子顺手甩进了盆里，转身坐在了圆桌前，自顾自用膳。
他的冷遇，长公主多年来已习惯，她自顾自的跟着坐在圆桌前：“大爷怎么想的？可要劝劝二郎或是母亲？他们如今憋着劲，各自生着闷气，实在是没必要.....”
国公爷闻声抬头看她：“由着他们去，这两人也不是说劝就能劝住的，，母亲的性子近些年越发顽固了，吃吃气也好，不然总以为能把控所有人，我便罢了，已然这样子回不了头，至于三郎就端看他自己了。你我莫去做他的主。”
一句“我便罢了。”让长公主怔在原地半晌，面色不禁有些难看，握着碗边的手用力的微微发青。
国公爷见她神色不大对，才后知后觉，面上有些许不耐烦道：“我没旁的意思，你别多想。”
当年成亲之事于他两之间，一直横阁在中间，似一道千疮百孔的旧伤，再如何假装不存在，也不可能完好恢复，稍有不慎，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叫那伤口流脓流血。
长公主微微一笑抿了抿唇道：“我未多想，大爷的意思，我明白。”
她这反应落在国公爷眼里毫无意外，毕竟这么些年了，每每如此，她都只是莞尔一笑就此掀过，恍若什么事都没有。
他早就习惯了，轻“呵”了一声，又低头用膳。
那声笑落在长公主耳畔尤为刺耳，她皱眉看着国公爷，眼眸里划过几分复杂，半晌后，忽的见她将碗筷一搁道：“我用好了，大爷慢用，今夜我去偏房睡。”
而后，便自顾自起身，往屋外走出，国公爷闻声一愣，抬起头看着她渐渐远离的背影，有些诧异，长脾气了？
看着她离去背影，国公爷怔愣了半晌，自成婚起，她一贯没有脾气，便是他在如何冷待她，她最多只是委屈在一旁不说话罢了，临到头可能她还会拉下面子回头来认错。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如此，是故渐渐也显少在意她的情绪，日子一久竟有些肆无忌惮起来，有些该说不该说的话，他皆一吐为快，行不考虑什么后果。
可今天长公主的反应，却叫他有些不大适应，看了眼她搁下的碗筷，抿了抿唇，心忽的有些闷闷的不快，这还是她头一次见撇下离去，留他一人用膳，莫名让他扫了兴致。
他忽的也有几分脾气了，久不禁浮起的脾气被撩的起飞，索性筷子往桌上一放，推了推桌上的碗盏，发出几声清脆的动静，那动静之大、传进了侧室。
“收了！”他唳声呵斥道。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期待的人就要露面了～猜猜是谁，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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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兄长
夏日的夜里热闹的很, 圆月高照，院子里虫鸣夜啼声声入耳, 烛火微微闪烁让人即便在闷热时, 也心生睡意，姜笙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眸，还未反应过来, 就听屋内不远处传来贺屿安的声音：“醒了？起来用膳吧。”
她顺着声音看去, 男人此刻正端坐在案牍前, 手握狼毫垂首看着什么, 她皱了皱眉头, 看了眼天色，缓缓坐了起来问道：“什么时辰了......怎么天都黑了？”
“戌时了。”贺屿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搁下手中的笔, 对着外头道：“武陌，传膳。”
武陌在门外应了一声“是。”便是窸窸窣窣的离去的脚步声。
“夫君到这个时候还未用膳吗？”姜笙掀了软被, 看向他问道，猜测的问了一句。
他应当不会现在还未用膳吧。
贺屿安已自顾自踱步到她身侧，伸手牵着她的小手, 将她牵引道圆桌前坐下:“还未，一忙就忙忘了, 竟是这个时候了, 你陪我用些吧。”
竟真的还未用膳，姜笙一时间有些愣在原处，看着满桌子的清淡饮食, 心头忽的暖暖的, 眨了眨眼睛, 才分辨出眼前这些都不是梦，他在外奔波一天，午膳好似都没来及的用上，说什么忙完了？他忘了，武陌能忘吗？满屋子的丫鬟能忘吗？
说是不感动是假的。
她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濯濯闪闪忽的看向他问道：“夫君，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为何又与梦中天差地别。近些日子做的梦实在多，梦里的他仿若与面前的他不是一人一般。
贺屿安仿若未察觉到她异样，盛了一碗粥放到了她跟前，勾了勾唇道：“这便就是好了？”
姜笙怔了怔，这还不好吗？与梦里恶劣的他，恍若天差地别，梦里得他既偏执又恶劣，让她一度想逃也逃不掉，虽只是梦，做的多了，也难免会影响到她的心神，好似昨夜，她俨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面前到底是谁了。
她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瓷勺，她莫名有些害怕，怕梦中的场景渐将她吞噬，对他真生了惧怕之心。
“你是我夫人，待你好不是应该的吗？”贺屿安挑了挑眉头答道。
明明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偏对她说话的时候，眼里似是盛满了认真，让她渐渐沉溺其中。
应该的吗?倒也不一定。她虽鲜少聊京城世家的家事，可有盛枝与贺秋浓在，她便是不问不谈，在一旁听也听了不少，薄情寡义宠妾灭妻的事，在这尧京里多的不知繁几。
男人，最信不得就是他口中说的好。
贺屿安眸光有些复杂的看了眼姜笙，伸手敲了敲她额头道：“你年岁不大，整日想的都是什么事？我待你好，你便受着就是了，还有什么应当不应当的事？”
他目光忽的一闪问道：“可否与我说说你兄长?”
“兄长？”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这突如其来的话题。
“你的亲人，我也想了解一二，为难吗？”
姜笙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顿了顿，垂下眼眸舔了舔唇道：“倒也不为难，只是时间太久，有些记不大清了。”她顿了一下，忽的又看向贺屿安的眼睛问道：“夫君好似对兄长很好奇。”
她若是没记错，这些日子已经提了两回了，许是兄长的名号鲜少有人提过，他一问，反倒是让她格外在意。
“是有一些，前些日子在大理寺的案卷里，见过兄长的姓名，有些好奇，劳夫人与我介绍介绍。”
那难怪了，她捏了捏瓷勺又垂下了眼眸，似是在回忆。
只听她淡淡道：“印象里，兄长总爱穿月白衣裳，与父亲肖似的很，就连气质也承了三分，温润儒雅的很，写的一手好字，却态度清冷，惯来不爱笑，奇怪的是眉眼却生的弯弯，即便不笑却仍旧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舒服的很......”
姜笙侃侃而谈，凭着零星记忆说着对姜城南的印象，这么些年过去了，她连父兄的尸身都未瞧见，印象最深的也朦胧的很，兄长端着笑温温柔柔的喊她：“幼幼，幼幼.....”
她小名便是幼幼，只是自父兄离世后，便在无人唤过了，这小字宛若随着父兄埋进了尘土之中，陪着一块入了土，再无人问津过。
“若是再见到，你可能认出来？”贺屿安眸光一闪忽然问道。
姜笙木然的抬头，片刻后有垂下了脑袋，嘴角泛着苦涩道：“再见不到了。”入了大理寺卷宗的人，哪有还活着的可能性。
她忽觉得疲累的很，搁下只用了几口的粥起身道：“我有些累了，先歇息吧。”
她莞尔一笑，躬身便离去，贺屿安捏着手中的碗筷，喃喃道：“兴许还能见到了。”
只是这声音轻的很，姜笙并未听见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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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礼部出来，武陌见贺屿安与太子告辞了，才匆匆上前小声道：“世子爷，人在樊楼等着。”
“好。”贺屿安抬脚便上了马车。
武陌忙驾马前行，片刻也不敢耽搁。
贺屿安忽想起了什么，折扇掀开车帘问道；“二皇子处可发现什么了？”
武陌道：“并未，世子放心就是了。”
“二皇子心思缜密，还是多仔细些。”
武陌忙应了声是。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樊楼门口处，贺屿安看了眼天色，抬脚便迈了进去，直往包厢里奔去，
他折扇一挑，便掀起了帘幕，一抬眼便与屋内的人，目光对了个正着。
男人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端坐在圆桌前，衣袖处似还被磨破了，虽衣着简朴却不显分毫落魄，他眉眼微抬，眼眸所过之处皆是漫不经心与凉漠，只一眼便让人觉得这人是个生人勿进的性格。
生的倒是很好，只是有些可惜了，本该光洁的额头眉心处多了个拇指半大小的伤疤，不过于他倒也无碍。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了眼面前的男人，目光落在他弯弯的眉眼与左手食指处的伤疤上，也就这两点对的上姜笙的形容了。
贺屿安勾了勾唇道：“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化名太多，本世子实在有些不知该如何叫你，是姜四公子，还是姜帜？亦或是姜城南呢？”
姜城南淡漠的眼神里，难得现出几分情绪，他淡淡道：“姜城南。”
声音粗粝喑哑的很，好似是个老烟枪一般，这是伤了嗓子？
贺屿安见他如此开诚布公，还有些意外，走到他对面掀袍坐下，抬手拿起酒壶道：“我还以为你要抵死不认，不愿出来见我，姜大公子，不对，若是按照规矩，我也当虽阿笙喊你一声兄长才是。只是不知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有个妹妹。”
这声妹妹，让他僵了许久的面上渐现动容，只是又犹豫了片刻，才动了动唇道：“幼幼，她可好？”
贺屿安捏酒杯的手顿了一瞬，便又恢复了过来，恍若无事一般勾唇道：“好？她好不好，你不知道吗？按着姜公子的本事，应当了若指掌才对。”
姜城南深吸了一口气，无视他的情绪看向他道：“非要如此说话吗？世子爷的个性当真如外头传言那般。今日我来，不是为听你这些夹枪带棒的埋怨的，即便要埋怨，也轮不到你。”
“呵，你也知道她该埋怨啊。”贺屿安捏着酒杯看向他诘问道。
姜城南闻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才面色复杂道：“重担在身，我身不由己。即便要怪，不对，确实该怪我的。”
姜城南的话，让贺屿安来了兴致，伸手替他倒了一杯酒才缓缓道：“什么重担呢？可否说有妹婿一听？兄长好能耐，既能入军营又能参科考，文物双全的好本事，可见岳父大人生前定是悉心教导倾囊相授。”
姜城南捏紧酒杯，片刻后才道：“这些本事，不是父亲教的。”
当年的他不过是个只知读书的书呆子罢了，没死在当年，已算是万幸，能活到如今，哪里是靠当年的自己。
这话里的意思，是有高人指点？贺屿安有些意外，又看了眼姜城南细细的打量着他，也不知这人经历了什么事，眼角的沧桑与深沉几乎要将人淹没了。
既谈到了姜稽，那倒是正好，贺屿安抿了抿唇道：“你们当年遭强匪劫杀，应当是有些蹊跷在里头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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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难处
姜城南垂着脑袋, 神色沉沉，话里似带着几分警告之意：“有些事, 你不该问, 也与你无关。”
贺屿安捏着酒壶的手一顿，这话里头，有太多能推敲出来的东西了。
他恍若未闻，搁下酒壶又道：“年前便到了尧京, 为何自始至终都未想着要接她回去。”
姜城南眼里头是少见的坦然：“若非你找我, 我宁愿她当我死了。当没有我这个大哥。”
“这话是怎么个意思？这人, 你是不打算见了？”贺屿安眼眸一眯, 忽然呛道：
姜城南似是被问到了, 只见他抿了抿唇，眼角微垂顿了许久后才道：“不见了，知道她安好就成了。”话甫一落下, 他忽的起身，面朝着他双手作揖恭敬一礼：“她如今既嫁给了世子, 也是她福泽深厚，凭国公府的门第，衣食住行上定短不了, 我只求你能护好她，她性子软, 看护好她, 莫让她受了欺负。”
“福泽深厚？性子软？”贺屿安似将话含在喉间，一字一句看着姜城南说道。
他募的又轻嗤了一声，仿若他方才话里有天大的笑话一般, 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目光直视他道：“十岁那年, 她被姜王氏为难一年，险些死在了安城，十一岁颠簸三月入国公府，身子骨已虚透病倒一月有余，春猎烈马狂奔，她被拖着奔驰百米险些死于马下，十三岁她发天花月余高热不对，及笄这年，被周家设计险些失了清白，余波未平又险些委身于二皇子为妾室......就是现在她还在病在榻上起不来。”
他一字一句诉清姜笙这些年受的委屈，越说着他心头也不禁渐渐染上了丝丝心疼，回想起来皆是后怕，竟是不禁后背都有些发凉。
末了，他轻“呵”一声，嗤笑的看着他：“她性子若是软上半分，安城那一年，她就该早死透了，哪能活到现在。”
姜城南那双薄凉的眸子，渐被震惊与心疼占满，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放在膝盖的手紧握成拳，他从未想过，她竟这么多次险些死了，他薄唇微颤问道：“她，不好吗？”
贺屿安未答，眼里闪过一瞬的光道：“你若是真的不愿意认她，那便就此打住，莫关心她好与不好，自今日起，她有我贺屿安护着，在与你无一丝瓜葛。”
姜城南的心防好似被他击溃了，挫败的垂下了脑袋，负疚感让他眼底皆是阴霾：“你，你不知道......”
“不知道了什么？”贺屿安诘问道：
“我....”他几乎要这些年的隐忍脱口而出了，忽的顿住，察觉到贺屿安的意图，及时的闭了嘴，戒备的目光在他面上审视了一二，顿了顿含沙射影般道：“我如今在二皇子门下。”
叫他识破意图，贺屿安的倒是丝毫不意外，他挑了挑眉头：“所以呢？”
所以说他很恶劣，算计着让他彻底掀开所有，逼着姜城南把话说完。
姜城南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翻起一丝丝苦笑：“那便不认了吧，有你护着，也好。”
说罢便自顾自起身，朝着他一弓腰：“天色不早了，二皇子找我还有事，我先回了。”
而后便闪身走到门前，关门的手顿了顿：“她....若是有事，可着人来找我。”
他身长玉立，身型很高大，背影却单薄的很，透着些沧桑与孤独，头也未回的消失在贺屿安眼前。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贺屿安眸光深了几分，手细细的摩挲着，这么逼迫都不愿说，可见所谋之事不小啊，他忽的脑光一闪，似猜测了什么事情，却又觉得十分荒唐，他忽的一顿喊了声“武陌。”
武陌推门而入。
“世子。”
贺屿安眼眸眯了眯：“去查查，端成九年冬，太子殿下的记事档。”
“是。”
看着武陌离去的背影，贺屿安久久未动，片刻后才恍惚盯到厢房内男人喃喃自语：“可千万别是他啊。”
夜色渐暗，黑漆漆一片几乎要淹没所有，除却烛火燃亮处，皆没在暗中，毫无生气。
他刚背手出了樊楼，身后小厮忽拿着用油纸包着的点心送上来道：“爷，这是方才与您在一起那位公子让小的留着的。”
贺屿安未接，目光落在那油纸上。
小厮忙介绍道：“是咱大师傅温房先生做的点心，那位公子午下刚到时便要了，这才出的锅，正热乎着呢。”
贺屿安眼神微有些复杂的看了眼他手上点心。
贺屿安归时，已过了用膳的时间，贺秋浓前脚刚走，贺屿安后脚便归了。
姜笙坐在榻上，面上仍旧有些虚弱，见贺屿安回来，眉眼轻抬皆是温柔之意：“夫君可用过膳了？”
贺屿安边净手边道：“在樊楼用过了，阿浓那丫头才走？你身子不好，莫依着她胡闹。”顿了顿又道：“我还带了些点心，你可要尝尝?”
她本无精打采的面上忽的染上几分兴致，说话间还伸了伸脖子往端着甜点的丫鬟手上瞧：“是温房师傅做的吗？”
她嗜甜口，尤爱樊楼大师傅温房的甜点。
话虽说着，却是已经掀起了软被要下地了，尤在这时，能见到她几分天真气儿。
见她要下地，贺屿安已走到她身侧，猝不及防的便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姜笙一声惊呼，还未反应过来时就被他轻柔的放在椅子上。
她垂下了眼睫，轻声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这声音虽轻，贺屿安却是只字不差的听到了，只是勾了勾唇，拿筷子了个酥饼到她碗里：“就这么喜欢吃甜的？”
他惯来没有观察人嗜好的习惯，但自打他对她起了心思以后，便渐渐发觉她好似很好甜，尤其是点心，有几回他浅尝了一两口，那甜味简直腻人，让他眉宇都不禁皱了皱。
姜笙迫不及待尝了一口，便知是温房先生的手艺，眉眼弯弯皆是开心，似水的眸子此刻似是装满了漫天的繁星，亮的很，点了点头：“喜欢，夫君可要尝尝？”
说着便将手中的正吃的点心往前一递，她这动作是下意识的，往常她就如此与贺秋浓分食，从未有觉得哪里不妥，可待反应过来，才惊觉委实唐突了，忽觉得手都有些僵了。
这举动，实在亲密极了，这男人惯来有些洁癖在身的，虽说在床笫之间两人亲密无间，可饭食又不一样，就是说自己，也未必会想吃沾了他人口涎之物。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手来，贺屿安的身子便微微往前一倾，低头衔住了那一小块点心，温凉的薄唇似不经意一般才过姜笙的纤细手指。
这动作募的就将她拉入今年初的记忆里，长廊下，他也是这么低头衔住她手中的桃花酥。
心募的就是一颤，心慌的似兵荒马乱的战场一般又看了他一眼，这人，当初是不是就盯上她了?
这点心实在甜到人发腻，让他直觉得齁得慌，樊楼的师傅手艺就这水准，他正在心里的嫌弃时，一抬头便瞧见姜笙呆呆的盯着自己瞧。
“怎么了？”他勾唇笑着问道。
许是他自己都未发现，他今夜的脾气实在温和的很，就来话里都在这如沐春风的温柔。
“没，没什么。”姜笙忙收回了目光，将剩余的点心塞进了嘴里，只是嫣红色爬上了脖颈，此刻她整个人都粉透了。
乖巧的实在招人了，贺屿安眸中火光不禁跳跃了两下，即便心痒的难受，但顾忌她的身子只得深吸两口，眼神也从她身上挪开，忽的道：“你可有乳名？”
姜笙眼眸中柔柔的灯火似忽的就湮灭了，她垂下头似不在意道：“太久没人喊，不大记得了。”
贺屿安忽的心中一痛，眼前这个姑娘在安城那一年不知糟了多少罪，吃了过少苦，即便入国公府也是谨小慎微的过活，她小心惯了，鲜少情绪外露。
哪里是不记得，而是不敢想提，这小字犹如她心头的软肋，是她心口的防溃坝，一旦开了这个头，便怕再难收回，她曾被辜负过太狠，这一时半会她怎会轻易打开心房。
“不记得就罢了。”贺屿安倒了杯温茶递到她跟前，茶水中的倒影他面色柔和若月光：“少吃些，点心容易积食儿，莫撑得晚上难受。”
姜笙喝了口茶，轻声应了句：“嗯。”
虽叮嘱了她，但怎想到，两块点心下肚，她竟真的积食了，此刻正皱着一张柳眉跪坐在榻上，小脸愁苦的厉害。
贺屿安捏了捏鼻梁，不禁有些怨怪姜城南，好端端的，备什么点心。
“很难受？”贺屿安看着揉着自己的胃问道。
姜笙已经无所谓他笑话不笑话自己了，现在难受是真的，也不知是不是两人渐渐亲昵的缘故，她言语中的娇气渐渐显露，本也是被人百般宠长大的，她点了点头，水眸里的可怜兮兮几乎要溢出来。
“难受。”她说话间还带了几分委屈。
她还委屈上了，贺屿安有些无奈，但这点心确实是他带回来的。他叹了口气：“我给你揉揉？”
“有用吗？”
贺屿安将她抱在怀里，手已经覆上了上去，平日里握兵器的粗粝大掌，此刻却是带着几分笨拙轻柔的揉着她的胃部，边揉着还边道：“可好点了？”
才开始揉，哪里知道好不好，不过确实舒服了些，姜笙的小手搭在他的手上，哼哼唧唧道：“别停......”
贺屿安般眯着眸子，轻声“嗯”了一句，手上动作一直未停，即便怀中的小姑娘呼吸渐渐匀缓，也未停下，直到她紧闭的眉头舒缓，才渐渐缓了动作，转身熄灭了灯火。
夜半时分，青书手拿着封信直奔揽文阁。
贺昱看完信上所写，将信燃于火烛之下，片刻后便化为烟灭：“这么说，锦州真的有姜帜这么个人？”
青书点了点头：“是，姜公子查出与表姑娘同出一宗，她曾在锦州，或许她知晓一二。公子不若寻机会问问她呢？”
贺昱未想到打听个人，竟还要如此拐弯抹角，他皱了皱眉头，想起今早想探望姜笙被婉拒在门庭外，眼眸不禁深了深，她，如今，真的是越来越不听他话了。
那种脱离于掌心控制的感觉，实在让他觉得糟心极了，他抿了抿唇道：“你先去查吧，若是实在不成，再问她吧。”
青书点了点头。
贺昱又从案牍上拿起一封信交到了青书手上：“送去二皇子府。”
青书捏着信，这已是这月送的第三封了，他着实有些摸不透公子所想，明明在太子那处颇得青睐，为何私底下又要与二皇子联系甚密，他抿了抿大胆道：“公子，您即便如此，二皇子也未必受您好意，再者圣上待他算不得好，您为何如此费心思......”
“自是因他担得起我非心思。”贺昱勾唇道，眼里头闪过几分光华，忽的转头又问：“我要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事，青书眼眸里便燃起满满的崇拜：“公子神机妙算，小的果然爱迎郎阁找到了人，只是那姑娘实在伤的太重，腿还断了，也不知凶手是谁，对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下手竟如此的重。”
那伤口青书初见时，都有些瞠目结舌，伤口溃烂又结痂，好了又溃烂，反而以往皆是费了心思的折磨，医治大夫说她好似是被人拿参汤补药吊着口气，如若不然，早该死了，可见折磨之人的心思是怎样的狠毒，折磨她，却不让她死。
“还活着吧？”贺昱问道。
“还活着，还活着，公子放心，小的已最好的医师前去医治，只是她被毁的半边脸与腿怕是难.....”
贺昱面上的凉薄之意几乎瘆人，只见她淡淡的掀了掀眼皮：“留口气撑着就是了，旁的便不必非心思了。”
青书一顿；“公子为何要留着她？”
贺昱挑眉笑了笑：“她可是拿捏太子的一枚好棋，且看二皇子什么态度吧。”
青书闻言不免心下一惊，那位姑娘竟然与太子有牵扯？他抬眸看了眼眼前的贺昱，不禁直冒冷汗，他忽的觉得，公子所谋之事，或与国事相关。
转眼便至陆老先生大寿之日，京城世家皆纷纷前去拜贺，姜笙有些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两句玉岁，让她切记将贺礼拿好，莫冒冒失失损了。
贺秋浓一早便到了灏郎阁催人，贺屿安冷眸满是不耐烦看着她：“若是在催！便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卡了，先这些，明天继续补～感谢在2022-04-14 23:47:20~2022-04-16 23:2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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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拜贺
贺秋浓闻声竟丝毫也不怕, 反而转身白了他一眼:“阿嫂，他凶我。”
她上前一把抱住了姜笙的手臂, 似耍赖似的不愿撒手。
自打他们成亲后, 贺秋浓便日日的往灏郎院跑，这些日子也算是没白跑，她惯来最会察言观色，她算是瞧明白了, 能拿捏他这个哥哥的, 唯有小笙儿了。
无论在毒舌再恶劣的话, 遇着她便会打个弯儿, 她算是白操心了, 她实在没想到，平日里冷冰冰的三哥哥，成婚后竟能体贴至此。
果不其然, 姜笙闻言拍了拍贺秋浓的背，由着她揽着自己的手臂, 看向贺屿安喊了声：“夫君。”
她那一双水雾盈盈的眸子一瞧他，贺屿安本想教训贺秋浓的话便卡在了喉间，及时的闭了嘴。
“阿嫂, 你们今日怎起的这样晚，瞧瞧这日头, 真的该迟了, 来，我给你带耳珰。”
姜笙闻声眼睫轻轻颤动，耳朵都有些发红了, 咬了咬唇未答。
她不过一时心软, 由着他闹了一会, 怎想到后半夜都未歇下，早起又拉着她小睡了会，这不，她一睁眼，天都大亮了。
她匆忙的带伤了耳珰，而后起身道：“好了，好了，咱走吧。”
贺屿安只是勾唇看着她笑，一派和煦的好心情，与姜笙面红心跳的心慌天差地别。
出了府门，贺秋浓看了眼拦在自己跟前的贺屿安，眨了眨眼睛：“我想与阿嫂一起。”
贺屿安惯来不吃她这套，微微颔首示意了下后面的马车：“做后头去，与母亲一起。”
贺秋浓睁大了眸子：“你这马车这么大，我又不是坐不下！阿......”
她刚想喊阿嫂，贺屿安眼眸一利道：“真以为我整不了你了？有胆再喊一句我听听？”
贺秋浓还是很怵他的，她可怜兮兮的把戏他又不吃，被他这么一惊吓，忿忿不平的跺了跺脚，竟真就乖乖的转身走向了另一架马车。
姜笙在马车上等了半晌也不见人来上，掀帘正想催促，却未瞧见贺秋浓的声音，不禁看向贺屿安问道：“阿浓呢?”
自打成亲后，姜笙便跟着贺屿安喊她阿浓了，起初她还有些改不过来，说起来有些青涩拗口，不似贺秋浓改口改的那般的快，还未跟她哥哥成亲就阿嫂，阿嫂的喊了。
贺屿安掀帘上了马车，坐在她身侧，脸不红心不跳道：“她想母亲了，赖在那不愿走。”
是吗？姜笙虽有些疑惑，却未在多问一句，乖巧的点了点头。
一声车夫“长吁”声落，马车徐徐向南去。
贺屿安敲了敲身旁的空位，看向姜笙勾唇道：“过来。”
明明说话时面上一副淡然模样，可只有姜笙知道，他这幅斯文面孔下是怎样的无赖模样。
姜笙想起昨夜，有些心有余悸的捏紧了衣襟口，步摇被晃动的叮当响，舔了舔红唇道：“这挺好的，我便不过去了。”
他挑了挑眉头，眼尾竟染上几分暧昧意味，伸手便见她一把揽进了怀里，姜笙一声惊呼，被吓了一跳。
她此刻正横坐在贺屿安腿上，手搭在他的胸膛之上，一双雨雾蒙蒙的眸子，此刻似受了惊吓的小鹿，亮的很。
贺屿安微微垂下脑袋，两人靠的极其的进，贺屿安的呼吸带着温热灼的姜笙面颊发红。
“怕什么？”贺屿安问道。
能不怕吗？姜笙抬起眼眸看他，舔了舔红唇道：“夫君，要去拜贺陆老先生，衣裳乱了不成的。”
贺屿安的心募的就软了，本想逗弄她的心思，在她澄澈的目光下生出几分罪恶感来，他轻“啧”了一声，得，他算是栽在她身上了。
他忽的将脑袋往前一倾，搭在她的薄肩上，扶着她腰的大掌，缓缓动作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的替她揉着：“酸不酸？”
一句话，就叫姜笙羞红了脸，抿着唇就是不答。
贺屿安微微抬眸，入目的就是她那张红嫣嫣的朱唇，力道微微加重，又轻“嗯？”了一声，又再询问了一句。
他实在太恶劣的，非要拉着她一起将羞耻心抛却。
姜笙被她逼得无法，眼眸轻轻颤动，点了点头，酸的，怎么能不酸，方才他轻轻一揉，疼痛酸劲蔓延开来，让她几不可微僵直了身子。
这回答让贺屿安很是满意，耳畔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声，让姜笙红透了脸。
“到陆府会分席，你跟紧母亲，莫由着阿浓那丫头胡闹。”
姜笙对那位名闻遐迩的“陆老先生”是有些好奇的，她动了动身子问道：“陆老先生交过夫君吗？脾气如何？”
“当年他是太子太傅，教导太子时，闲暇之余也会教教我，也算是我先生了。”
姜笙对此有所耳闻，但从贺屿安这里听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禁在心里又重视了三分：“今儿会很多人吗？”
她初次以他贺家妇的身份参宴，多少是有些紧张的，贺屿安瞧在眼里，声音似安抚道：“老先生虽已告老，但毕竟是教导过太子的，为彰显皇家恩泽，太子今日也会道，京中世家都是人精，这样的场合自是要挤破头的往里头赶。”
那便是会有很多人了。
“宴前我会陪着你，宴后母亲也在，放心，你如今是我贺家妇，怕什么？”
这话一字一句皆是实打实的保护她的考量，姜笙听着耳里，心里头也是暖暖的，不禁勾了勾唇，眼里头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好，我不怕。”
“对了，你今日或许会见到一熟人。”贺屿安忽然道。姜笙有些诧异，转头正要问他是谁，却见他又自顾自的摇头道：“也不一定，没事了。”
虽说二皇子今日也会到，但姜城南知道她会去，应当会想法子避开，是他考虑过甚了。
他不想说，姜笙也乖巧的没再多问一句，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果不其然，今日陆府门庭外，人声鼎沸，马车一辆皆一辆的停在陆府门庭外，实在热闹。
长公主一行人刚进府，陆老先生便携一家大小迎了出来，亲自将人迎了进去，长公主惯来没什么架子，与陆夫人也算投契，两人笑意盈盈的攀谈着。
说话间，长公主忽向后招了招手喊道：“阿笙，阿浓，你们过来。”
作者有话说：
困了，今天这些

第65章 归来
惯来出门, 都是谢婉以姨母的身份来将姜笙介绍给众人，长公主从来只是言笑晏晏的在一旁揽着贺秋浓, 那时候的姜笙, 在众人眼里只是寄养在国公府无足轻重的表小姐，至多只是淡淡应和两句便罢了。
但如今不同了，她可是长公主的儿媳，国公府世子的夫人, 虽说众人皆知国公府世子最厌娇柔美人, 但说到底也是正牌夫人, 受宠不受宠的暂且不论, 有圣上的那道赐婚圣旨, 现在的姜笙在众人眼中，也俨然不同于往日。
众位夫人，皆亲亲热热的对姜笙言笑夸赞, 那态度与以往相比，算是天差地别。
“阿嫂, 你听听，这些个夫人，虚不虚伪, 现不现实。”贺秋浓打了个呵欠，拉着姜笙耳语道。
“嘘, 小声些。”
贺秋浓瘪了瘪嘴, 长公主耳朵微动，不经意似的警告了她一眼。
她又没说错，她心下叹了口气, 虽陪着笑脸, 却拉着长公主的衣袖撒娇道：“母亲, 我与阿嫂去那边可成？莲花开了，好看的很，我想去瞧瞧。”
长公主一脸的无奈：“这孩子不成规矩，诸位莫笑怪她。”
在场的夫人皆知，这位“不成规矩”的可是被太子盯上的人，哪里敢笑话她，忙笑着摇头道：“怎会，她性子天真烂漫，好的很。”
陆夫人笑得慈和道：“可要去游船？河上还停着小舟。”
“有吗？有吗？”贺秋浓眼睛忽地一里亮，侧身往那处瞧了瞧，又被长公主一把按住。
陆夫人虽出自书香门第，平日里拘谨多了，便贯喜她这个性子的姑娘，笑了笑招来管事道：“带两位去。”
“那，母亲我......”贺秋浓乖觉的问向长公主询问。
长公主无奈，抿了抿唇看向姜笙道：“你们一起去，划船时小心些。”
姜笙早也被拘的有些难受了，心下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武陌，看紧些。”自打入了院，贺屿安便让武陌务必小心谨慎的跟着。
“是，长公主放心。”
两个小姑娘相携的往湖畔走去，陆府的宅子是圣上亲赏的，其中最妙之处便是位于中央占地两亩的莲花池，贺秋浓早有耳闻，此刻得了机会，自是兴致冲冲。
“那位陆夫人，我好似没怎么见过？”姜笙垂头问道。
贺秋浓拉着她边往河畔走，边点了点头：“嗯，她身子跟你一般，贯来便不大好，整日的用汤药补着，鲜少出门，我都未见过几回，你没见过也是应当的。”
原是如此，她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舟，我瞧见那小舟了，是那个吗？”贺秋浓一脸笑意指了指，不远处有些破旧的小舟。
刘管事顺着目光看去，笑着点了点头。
“阿嫂，快些！”说着便拉着贺秋浓往那小舟奔去。
只是两人刚靠近，忽地就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娇俏声：“炽炽，我咱们泛舟如何？这满湖的荷花含苞，好看的很。”
说话间就要命人去拿桨推舟。
贺秋浓几乎瞬间便炸了，待看见面前是谁，脾气遏制不住，往前一挡道；“没瞧见我们吗？先来后到不懂吗？”
陈炽炽似这才发现姜笙等人，她本不想搭舟的，听闻脚步往贺秋浓跟前靠近一步道：“四姑娘说的话炽炽不大懂，这先来后到要怎么算呢？好似是我们先到的。”
这么说，确实她们离小舟近些，可明明是他们横插过来。
她今日是怎么了？
贺秋浓闻声有些讶异，很是吃惊陈炽炽的反应，以往陈炽炽即便与她不合，但到底是忌惮着她，毕竟她的身份相较于她这个正四品官职的女眷要高上许多，至多酸上两句不敢与她正面冲突，今日她着反应倒是让贺秋浓颇为讶异。
“阿浓，多日不见，你这脾气倒是一点未改呢？”陈炽炽身后的少女忽地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熟悉。
贺秋浓闻声侧目看去，忽地一顿，她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的姜笙不禁问道：“阿嫂，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这人长得好像乔姐姐呀。”
姜笙抿了抿唇，微微敛了敛眼睫，压下心中复杂，拉住贺秋浓的手轻声道：“你没瞧错，就是乔姐姐。”
“姜笙妹妹，别来无恙。”阔别四五年未见，孔灵乔身上少了四五年前的骄纵味道，多了些旁人瞧不透的温婉。
只是人明明笑着，却让人觉得这笑意不达眼底，透着几分凉意。
“别来无恙，乔姐姐可还好？”姜笙亦是莞尔一笑，落落大方回了礼，拱了拱腰身。
贺秋浓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将是将姜笙护在了身后，毕竟当年的事，他们皆心知肚明。
冲着孔灵乔笑了笑，话里似有些谨慎道：“乔姐姐怎下山了。”
孔灵乔的目光在姜笙面上划过，眼眸里有些浑浊，瞧不清透，眯了眯眼才状似伤心一般道：“阿浓，你不希望乔姐姐回来吗？”
自然是不希望的......
贺秋浓险些脱口而出，呵呵笑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道：“乔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月前吧。”孔灵乔笑了一声忽然道：“对了，我忘贺姜妹妹与表哥喜结连理，到底是紧赶慢赶也没来得及，实在有些可惜了。”
也不知是不是姜笙的错觉，她总觉的，那声“表哥”光听来就情意绵绵。
“姜笙谢过乔姐姐了。”
陈炽炽闻声忽地“嗤”笑了一声，与一旁的小姐妹似窃窃私语一般道：“若非乔姐姐不在，哪能得旁人钻了空子。实在是.....”
只是这窃窃私语的声儿，实在大的刻意了。
贺秋浓贯来就很护姜笙，闻声眼眸忽地瞪起，横眉冷对呵斥道：“陈炽炽！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炽炽闻声恍若被惊吓到一般看向贺秋浓道：“贺四姑娘，我说什么了？你听到什么了？就这么疾言厉色待我？我这些日子有些健忘，有些记不清方才说了甚，可否劳你重复一遍？”
陈炽炽以往攀附盛可儿，盛可儿嫁人后，便依附周沉清，周家势倒后，如今又仗着孔灵乔得势，明明是个得体得四品大员之女，却总是结党攀附旁人，实在是可笑得很，偏偏自己狐假虎威，还以为旁人瞧不出来。
贺秋浓最看不惯她这副样子，也不惯着她这臭毛病，撸着袖子她上前就要去理论，却叫姜笙一把拉住。
她正诧异，却见姜笙冲着她摇了摇头，往前迈了一步看向陈炽炽道：“陈二姑娘，你可瞧见过圣上的圣旨是什么样子的？”
陈炽炽皱眉，不明所以，好端端的聊什么圣旨？正要说话，就听姜笙笑着悟唇道：“我这儿就有一封，圣上的赐婚圣旨，你若是想见见，也不是不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这两天一地鸡毛，搬家收拾，明天赶榜单，加更

第66章 争吵（一更）
言下之意, 她与贺屿安的婚事是圣上钦赐的，哪容得旁人随意置喙的。
陈炽炽却是一副不服的样子：“若非这几年乔姐姐不在, 凭着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 早就成亲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既平白占了乔姐姐的便宜，就收敛些, 自欺欺人可不好笑？”
孔灵乔闻声面上带了几分歉意看了眼姜笙, 又对着一旁的陈炽炽呵斥道：“炽炽, 这话可不能乱说, 旁人听去是要误会的。”
虽是劝解的话, 面上却带了几分落寞的委屈。
武陌一见情况不对，忙对着身后的玉岁道：“夫人估摸着要吃亏，去, 快去请世子。”
玉岁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缓缓退步离去。
贺秋浓闻声嗤笑了一声：“你是我三哥哥肚子里的蛔虫不成......就这么了解他的心思？你觉得他会娶, 他就会娶了？好大的口气，若不然我这国公府的家给你这四品大员的女眷做主算了。”
“你！贺秋浓你这是仗势欺人！”陈炽炽狡辩不过，咬了咬唇窘迫的很。
说话间, 盛枝正小心翼翼扶着盛可儿脚步缓缓的散步而来，她们正闲谈着, 就便前头有些吵闹的声音吸引, 侧目看去，便见荷花池旁站着的五六人。
“那边怎么了？怎这么多的人，我怎好似听到了阿浓的声音, 长姐你在这处呆着, 我去瞧瞧怎么回事。”盛枝说着便想往那处赶去, 却叫盛可儿一把拦住。
“你回来！”
“怎么了？”盛枝诧异回头。
盛可儿此刻已大腹便便怀胎六月有余，行动举止略有些不大方便，她目光在不远处的人堆中瞧了一眼，待瞧清了是谁，目光闪了闪道：“孔灵乔回来了，你莫要去掺和。”
孔灵乔回来了？盛枝吃了一惊，心里更是着急，忙要摆脱她去帮忙，生怕姜笙贺秋浓两人不敌吃了亏：“那更不成了，我去瞧一眼帮帮忙。”
“你莫去，母亲方才的叮嘱你也不听了？让你陪着我，你便好好陪着我，孔灵乔现在身份今时不同往日，闲事你别管，你莫要去招惹她。”盛可儿自成亲后，心思便通透了许多，当年的事儿，她多少有些心有余悸。
盛枝有些诧异的看向她，盛可儿抿了抿唇，面上有些复杂：“她父亲即任尚书令，正二品大员。不然你以为，由国公府押上山的人，凭什么敢回京？”
“那，那她回来，是要作甚？贺屿安都与阿笙成亲了，莫不是还要从中作梗？”
盛可儿摸了摸肚子，眼里有些慈和与释然：“谁知道呢，你莫要去掺和就是了，她父亲现如今颇受圣上与太子殿下信任，圣意正浓，莫要去招惹不快。”
盛枝有些犹豫，仍就担心姜笙与贺秋浓吃亏：“可，可阿浓他们.....”
盛可儿拉着盛枝便往岔路走去：“跟我走！”说着还示意两旁的丫鬟上前，簇拥着盛枝离去。
盛枝一行人刚走，另一侧小路便传来脚步声，正是匆匆被请来的贺屿安，玉岁指了指路的尽头：“世子，姑娘在那边。”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抬眸看去便见她那羸弱不胜衣的小娇妻，此刻正面若冷霜的对着陈炽炽等人。
他耳力极好，这样的距离也能听得见姜笙在说什么。
他挑了挑眉头，脚步忽地顿住，颇有些兴致的看向那处，玉岁有些不解催促道：“世子？姑娘她.....”
贺屿安手中折扇抵唇“嘘”了一声，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见小丫头有些着急，他勾唇道：“放心，她挨不了欺负，我不是在这吗？且看看吧。”
玉岁：“......”
呵呵，您也是心大。
姜笙面上自始至终淡如水；“陈二姑娘这么关心国公府内事是要作甚？我有些瞧不明白，你这是为谁打抱不平？”
陈炽炽站在孔灵乔身后，据理力争道：“自是为了乔姐姐。”
姜笙仿若才恍然大悟一般，才慢吞吞的看向孔灵乔：“原是乔姐姐觉得委屈吗？委屈什么？可否说与我听？”
孔灵乔被问的一怔，她眯了眯眼，细细深思姜笙话里的给她埋下的空子。
她毕竟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她若是真的就这么应下了，那名声便是不保了，长袖下的手掐了掐，几番取舍下才一脸的不知所云道：“你莫要误会才是，我哪有什么委屈的地方。”
陈炽炽闻言错愕的很，她这般回答将她置于何地了。
姜笙闻言好似放下了心，拍了拍胸脯道：“我就说嘛，乔姐姐这般清灵的人，便是有什么不快也定不会容旁人掺和，祖母待你犹如亲孙女一般，哪能容得你委屈，便是真有委屈，也至多是关起门来咱自己家人慢慢的谈，哪至于被旁人越俎代庖置喙一二。”
她往前迈了一步，忽地伸手拉住了孔灵乔的手，眼里皆是认真之色：“乔姐姐，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莫要自己独自忍着，无论何事，我国公府上下定会与你撑腰的。”
她这话端的便是国公府女主人的派头，贺秋浓嘴边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孔灵乔的面色变了变，目光在姜笙面上又细细打脸了下，抽回了自己的手，眸光渐深而后才道：“不必了，我没什么委屈在。”
闻声，姜笙莞尔笑了笑：“今日河上景色正浓，你们既喜欢便先去吧，晚些时候我们再乘，毕竟，这景总是跑不掉的，什么时候瞧都是一样的。”
话甫一落下，孔灵乔的脸色又沉了三分。
贺屿安勾了勾唇，对着一旁的玉岁道：“瞧见没？”
玉岁眨了眨眼睛，也有些意外姜笙的反应，她显少见自家姑娘情绪如此外露的，这些年的谨小慎微，贯来吃亏都是憋在心里，不然她也不会如此着急忙慌的将贺屿安请来。
“你得意什么，谁不知道世子爷最厌你这般娇柔作态的女子，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就算你一时好运攀了这门好亲事，夫君厌恶独守空房的滋味也不好受吧。”陈炽炽已全然不管了，她好不容易抓住了姜笙的痛脚，嘴上自然是不能饶人的。
她话说完，便感觉一阵畅快之意，正得意的想看姜笙被掀老底的惊慌无措的表情，怎想对面两人竟是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她，尤其贺秋浓的表情最为明显。
她却为瞧见一旁的孔灵乔面色也有些异样。
“谁告诉你的，我三哥哥最厌恶娇柔女子？”贺秋浓好笑道。
陈炽炽只当她们是硬撑罢了，挺了挺腰身道：“还需得谁告知吗？这不是尧京城人皆知的吗？”
贺秋浓正想开口说她人云亦云不知所谓，就听不远处的脚步声传来。
“阿笙。”贺屿安收了折扇，缓步到她身侧。
众人闻声皆纷纷侧目，一见来人就愣在原处，孔灵乔的表情尤为复杂，一双眸子恨不能盯在贺屿安身上，她眼眸微湿润，轻声喊了一句：“表哥。”
怎想男人恍若未闻，越过了她，她顺着他的身影看去，就见他伸手揽住了姜笙的腰身，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是惹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姜笙愣了片刻，待瞧见贺屿安身侧的玉岁才反应过来，好笑的抿了抿唇，轻声喊了句：“夫君。”
贺屿安也轻“嗯”了一声回应。
贺秋浓挑了挑眉头，挑衅的看了眼陈炽炽明知故问道：“三哥哥来作甚？”
贺屿安轻轻揽着她，言简意赅道：“陆老先生想见见你，可有空？”
说的真有其事一般，姜笙不免觉得方才是自己想多了，点了点头道：“有空的，夫君不必亲自跑一趟的，着个下人来就是了。”
“陆府你不大熟悉。”言下之意便是不放心才亲自前来的，他虽是一贯的冷然态度，但语气明显温柔许多，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也当瞧的出，贺屿安对她的情谊不是一般的。
陈炽炽不免觉得脸有些火辣辣的疼，想起方才说的话，有些尴尬的不知所措。
“走吧。”说着便朝众人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便拉着她离去。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也未落在孔灵乔身上，仿若没瞧见她一般。
孔灵乔自打五年前的围猎起，便知贺屿安待姜笙是不同的，但想归想，亲眼见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此刻心口犹如被针细细扎过一般，眼微微发红，又喊了一声:“表哥。”
这声音较之方才要大上许多，还带了几分意气在里头，便是想伪作没听见都不成。
果不其然，贺屿安顿下了脚步，他微微侧目，算是询问道：“有事？”
这态度冰冷，与对姜笙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孔灵乔面上就是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她强打着精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动：“我，我回来了。”
贺屿安闻声只是微微皱眉，而后只是“哦”了一声便淡然掀过，他有些不耐烦的又问道：“可是有事？”
孔灵乔愣了愣，面上浮上几分惨白才摇了摇头道：“没，没事儿。”
“我们还有事，先告辞”而后便拉着姜笙缓缓离去，贺秋浓很是满意贺屿安的反应，笑嘻嘻的跟在他们身后，临走是还不忘对着孔灵乔道：“乔表姐若是得空别忘了来国公府吃喜茶，便是迟了，为你倒也能再备上一桌的。”
姜笙有些无奈，直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才缓下了脚步，她还未来得及问，便见贺屿安顿下了脚步，忽地倾了倾身子，对着姜笙耳语道：“为夫方才很欣慰。”
姜笙本还有些诧异，好端端的他欣慰什么，小脑袋灵光一动，忽地像是像猜到了什么，慕的拉住了贺屿安的衣袖抬头看向他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贺屿安笑了笑卖起关子来，未答。
姜笙抿了抿唇又看向了玉岁询问。
玉岁有些无奈，看了眼贺屿安才道：“世子到那有些时候了。”
贺秋浓见他两窃窃私语一点不着急的样子，不禁催促道：“不是着急见陆老先生吗？走呀！”
那他不早些出现，就在一旁眼睁睁的瞧着看戏？姜笙不免有些生气，有些被戏弄的窘迫感，朝着贺屿安翻了个白眼，红唇微微嘟起：“见什么陆老先生，那是你兄长胡诌的。”
贺秋浓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满脑袋问好，这又是闹甚？
贺屿安笑的更大声了，大掌覆上了姜笙凝脂小手，拉着她缓缓道：“是要见的，陆老先生早想见见你了，恰趁此几乎带你见见他人家。”
作者有话说：
来了，另外一更晚

第67章 认错
贺屿安真的将姜笙领到了陆老先生跟前, 还屏退了旁人，四下唯身他们三人, 他声音一如往常沉沉道：“先生, 这是我夫人。”
姜笙未抬头，恭顺一礼喊道：“陆老先生好。”
老先生见两人似璧人一般，笑的眉眼弯起，他习惯欣赏这样温雅端秀的女子, 摸了摸发白的胡子应道：“好, 好, 果是端秀得体, 淑娴妙人, 配的很，配的很啊。”
她大大方方：“老先生谬赞了，姜笙贺老先生六十大寿松鹤长春, 日月昌明。”
陆老先生对她很是满意，其实姜稽也受他教过几日, 他对姜稽颇为看中，可惜了。
只是这大好的日子提起旧人，未免惹这小姑娘伤心, 便只字未提，又聊了两句便让贺屿安将她带到宴席上去。
两人还未退下, 就听小厮喊了一声：“老先生, 二皇子到了。”
话刚落下，二皇子一袭藏青色苏织锦衣踏进了大厅，身后还跟着两人。
姜笙闻声几不可微颤了颤, 她对二皇子的恐惧余温犹在, 虽只见过寥寥一面, 但就是那一面，将她逼迫至无处可逃境地的濒死感，让她仍旧觉得窒息。
贺屿安一见许永嘉身后的姜城南，眉头微微皱起，两人视线交汇，他动了动脚步，悄无声息的挡在姜笙面前，垂头看向姜笙见她神色不大好看：“怕?”
姜笙虽未答，可微微发白的唇出卖了她，贺屿安低声安抚：“怕就低下头，我在。”
姜笙乖巧的微微垂下脑袋，手无意识拉着贺屿安的衣袖。
许永嘉送上贺礼才似是注意的一旁的两人。
“三郎也在。”许永嘉面上似有些诧异。
贺屿安微微躬身，态度一贯淡淡道：“是，带夫人来见见老先生。”
“哦~”许永嘉似这才注意到贺屿安身后还有一人，声调拖长，似带着几分兴味。
姜笙微微侧身行礼：“二皇子安。”
许永嘉微微挑眉，应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到姜笙面上，确实有几分相似。
“我们还有事，就不扰二皇子与陆老先生了。”贺屿安拉着姜笙便准备告辞。
陆老先生笑了一声：“去吧。”
许永嘉确实扇柄一敲，意味不明道：“巧了，本殿找你也有些事。你那事若不急，可否缓缓？本殿的事却是有些着急的。”
贺屿安抬眸看他，见他一副悠哉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找他有急事的样子，他正犹豫间，姜笙却体贴小声道：“夫君还有事忙，我便先走了，阿浓还在外头等着我。”
贺屿安垂首看她：“你一人可成？”
姜笙还未应话，许永嘉却答道：“那怎么成，陆府今日人多，莫出了什么事。”他顿了一下，眼眸里似是闪过几分恶劣的笑意，忽而道：“姜四，你去送送贺夫人，莫让贺大人放心不下。”
姜城南的身子一颤，手微微握拳，未及时应话。
姜？姜笙初闻不免一愣，姜姓太过少见，她还是头一回在尧京听到姜姓的，不免有些好奇，正想抬头看看那姜四是谁，就听贺屿安喊了一声：“武陌。”
武陌应声进屋。
贺屿安笑了笑道：“不劳二皇子费心了，让武陌送她，”他顿了一下又道：“武陌，送夫人出去。”
姜笙虽有些诧异，却是乖巧的点头应好，贺屿安低声嘱咐她道：“莫要乱跑。”
姜笙抿唇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她并未抬头见二皇子等人，微微躬身告辞，越过一行人时，忽顿下了脚步，一道极其熟悉的清冽味蔓延在她鼻息，心募的一滞，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入目便是男人清隽的脸，那人似也察觉到了，微微低头，眉心那道疤便坦露在姜笙面前。
她瞳孔皱缩，指尖微微颤，眼圈刹那间便红了，她不大确信喊了一声：“兄长？”
男人未应，眼眸复杂又淡漠，许永嘉嘴角微微掀起，目光在两人见徘徊了下才道：“贺夫人说什么？”
姜城南往后退了一步，几不可微的看了一眼贺屿安，才道：“贺夫人认错人了，在下姜四，清河郡人士，家中只我一独子。”
贺屿安上前揽住了她的腰身，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姜笙下意识的便看向面前男人的左手，只是那手藏于宽袖下，被遮掩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
她微微抬头，见众人都瞧着自己，深呼一口气才缓缓道：“是我认错了，只是有几分相似，先生见谅。”
姜城南眸光闪过几分痛意，声音却淡漠至极：“无事。”
姜笙失神的走出了前厅，玉岁扶着她有些不放心：“姑娘，没事吧?”
姜笙忍了许久的泪水顷刻间便倾泻而出，她回身抱住玉岁，眼睫轻轻颤动：“玉岁姐姐，我想兄长了，他真的好像，真的好像他。”
可又不像他，若真是她，怎会认不出自己来，兄长的眉心没有那一道有些瘆人的疤痕。
别说姜笙了，就是玉岁方才都愣了许久，自始至终主仆二人都垂着脑袋，若非姜笙那声兄长，玉岁也不敢抬头。
玉岁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安慰道:“人有相似，姑娘，大爷已去五年了，怎会还活着。”
姜笙撤出她的怀抱，嘴角带着苦笑：“你也觉得相似，是不是？”
玉岁担心她越想越多，只得安抚道：“奴婢瞧着也就两三成相似，若仔细瞧，倒也不大像了，方才那人清隽的很，一身冷然气息格格不入，与温润有书卷气的大爷实在天差地别。”
姜笙眼眸闪了闪，似被雨水洗涤过得眼睛亮的很：“是吗？”
玉岁边扶着她走边道：“是的，姑娘就是太想大爷了，才会认错了人，姑娘若是真的很想他们，不若等您得空了咱回趟锦州，去给老爷大爷墓前见见。”
这话纯是玉岁来哄她的，她如今已成了世子夫人，锦州哪里是想回就能回的。
“好。”
“姑娘擦擦泪，莫让四姑娘瞧见了，不然该以为你受欺负了，或该找人拼命去了。”玉岁心疼的替她擦了擦泪。
这倒是提醒姜笙了，她们已出了院子，四下看了眼，却未瞧见贺秋浓，只有刘掌事候在前头。
“夫人。”刘掌事上前招呼了一声。
姜笙有些诧异：“刘掌事，贺四姑娘呢？”
进去时，他们明明在一起的，刘掌事笑了笑道：“老奴候在这就是为了与您说一声，贺四姑娘觉得在这儿等着无趣，方才往莲池去了，让你去那处寻她。”
姜笙了然：“好，有劳刘掌事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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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咱回去吧，待会少夫人没寻到您，该着急了。”桃心苦口婆心劝道。
贺柳秋却是摇了摇头，目光在莲池上扫了扫，似在寻什么：“不成，今日这气我不出，我便过不去，方才要不是小笙儿在，我怕吓着她才收敛些，我非要找陈炽炽论个所以然出来，不让还以为我怕她，你瞧见她没？”
桃心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也只得帮着找，她募的眸光一顿，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小舟：“姑娘，陈姑娘她们应当不在这处了。”
贺秋浓瞧见那小舟停摆在湖上，不禁在啧了啧嘴：“抢来又不玩儿，真是病的不轻。”
话刚落下，耳畔忽传来一道男声。
“谁欺负阿浓了？怎么这般生气？”
贺秋浓一听这声音，忍不住战栗的一下，回身看去，许永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握碧玉折扇，一身黄白渐染锦袍衬的他君子无双，贵气雍容，一双星眸紧紧盯着自己瞧。
大意了.....
贺秋浓心中哀嚎，往他身后看了看，见无人不禁有些紧张，呵呵尴尬笑了一声道：“太子表哥，你怎在这？”
许永承勾唇答道：“你在这，孤便来这了。”
这话说的实在露骨，好不遮掩。
贺秋浓：“......”
那我现在走？
太子的目光，让贺秋浓觉得头皮发麻，她抿了抿唇道：“阿嫂还在前头等我，我先去了，不然她该担心了。”
说着便抬脚准备绕开他，他们此刻正站在河畔的露台前，窄的很，太子若是不让，贺秋浓还真的不知该如何出去。
果不其然，许永承折扇挡在她跟前：“不急，孤派人去告知一声就成了。”他微微侧身喊了句：“陆然，你去与贺少夫人说一声，阿浓与孤在游船，待晚些时候再去寻她，让她莫要着急。”
贺秋浓柳眉一蹙，抿了抿唇道：“我，我不想游船。”
许永承往前迈了一步，贺秋浓几乎要被他揽在怀里了，两个人的距离极其的近，贺秋浓忙往后退了一步。
许永承只当未瞧见，眼里头自始至终都是愉悦的笑意：“可是孤想，劳表妹你陪陪我可成？”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的一顿又对着身后陆然道：“陆然？”
陆然面上划过几分复杂，目光在贺秋浓面上停了几顺，才躬身道：“陆然这便去。”
太子惯来如此，只要他想，从不管旁人愿不愿意，她看着陆然离去的背影，不禁心生无奈。
她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面前的太子，他如此迫她估摸着也是想找她聊聊，毕竟他年岁渐长，依着他的性子该着急的很。
她本想着能躲便躲开也就罢了，怎想，到底是没躲掉，她募自叹了口气，也罢，也趁此机会与他说说明白。
贺秋浓不情不愿的上了小舟，许永承面上的笑意更是浓了。
不远处的竹林处站着两人。
青竹看了眼前头越行越远的小舟，不禁问道：“公子，咱不管吗？”
贺昱眼眸深沉，掀了掀眼皮，转身离去：“本也该是太子的人，有什么好管的。”
太子虽暴戾伪善，但他瞧着，待贺秋浓倒是有几分真情在的，不然前世，贺府覆灭皆成了阶下囚，死的死，伤的伤，却唯有贺秋浓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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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逼迫
夏日的莲池, 带着几分清凉河水清香，小舟缓缓, 吹拂到身上, 有些许凉意。
许永承看着她的背影眼眸里有些柔意：“阿浓近来可好？”
“好，还不错。”她漫不经心答道，身子微微向侧面倾了倾，戏着一旁的河水, 河水清冽, 划过她手心, 除去了丝丝夏日的燥热之意。
“可是孤不好呢, 你在躲孤, 是不是。”
贺秋浓拨弄河水的手顿了顿，纤白手指上是晶莹水滴，透着粉嫩, 她叹了口气：“太子表哥，你知道的, 我不想进宫。”
她面上退去少女的青葱纯然，头一回现出几分不适合她的淡漠。
她没否认，准确来说, 自打她知道太子有那心思起，她便有意无意躲着她。
“进宫有什么不好？”他黑黢黢的眸子里是看不懂的迷糊。
贺秋浓小手拖着下巴, 顺手摘了个莲叶, 粉唇微微嘟起：“不好，就是不好，我不喜被拘着, 你知道的我喜欢在外头跑来跑去, 你日后必定是要登帝的, 我无论为后为妃，都不适合，这个表哥你应当比我清楚。”
许永承仿若没挺白，甚是笃定道：“你合适，唯有你再合适不过了。”
贺秋浓叹了口气，怎么就与他说不明白。
许永承面色沉沉，瞧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他的手细细摩挲着，片刻后又应道：“孤答应你，成婚后孤不拘着你，随你如何都可，成不成？”
贺秋浓已经不想与他聊了，算了，说是说不明的，这人实在执拗的很，如不是执拗，何至于等她等到这个年岁，她抿了抿唇不答。
许永承见她这幅样子，不免失去了耐心，却仍旧语气温柔道：“阿浓，你任性够了，孤的年岁再等不了多久了。”
贺秋浓白了他一眼，又把玩着腰间的玉髓，面上有些无奈：“可是我没让你等呀，太子表哥，京中适配你的大家闺秀不知繁几，若不是当年何家姑娘出事，你如今早该成亲了，别等了，成不成?”
许永承瞳孔几不可微一缩，只是刹那间，贺秋浓无所察觉。
他募的往前靠了靠，两人距离忽的就拉进了，她起先坐在船头，因着许永承的突然靠近，小舟翻起涟漪片片。
“阿浓，你乖些，莫逼着我使些法子逼迫你，那便不好看了。”两人靠的极其的近，明明依旧是一副和善温润的样子，可这话里的逼迫却寒凉的沁人，顿了一下又道；“心甘情愿的嫁我，最好不过，若是不成，倒也无碍。”
贺秋浓眉睫轻轻颤动，身侧微微往后靠一靠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贺秋浓稍一抬眸，就能瞧见他的眉眼，他的眸子颜色偏淡，却很浑浊。
贺秋浓后背不禁生汗，咬了咬唇，柳眉上是淡淡的厌恶，她慌不择路道：“不成，我，我有心上人了，你不能逼迫我。”
她说的有些急，脸都不禁有些发红，一双眸子紧张的看着许永承，防备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不会一气之下将她扔进河里吧，她精神分散的看了眼四下的河水，好似有些深。
她有些后悔什么都没防备的跟着他来游河了。
男人募的嗤笑了一声，眼眸眯了眯看她，又重复一遍问道：“心上人？”
贺秋浓生怕他不信，点头如捣蒜一般，还不忘伸出细指发誓：“是，我心暮他多时了，此生非他不嫁，若是嫁衣旁人，宁死也不肯，你若不信，我对天发誓也成。”
若不是他早便派了人守在她身边，观察她的衣食住行，了然她的动态，单看她这幅表情，许永承边当真要信了，他咧了咧嘴，心下一派冷然，宁愿胡诌一人，也不肯嫁给他为妃，是自己太过骄纵她了。
许永承抓住了她举起的小手，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阿浓，孤也就这些耐心了，莫玩火，我的性子，你当最是清楚。”
贺秋浓不禁直冒冷汗，记忆又不禁被拉入七年前的盛夏，她清楚，她当然清楚，外人都道太子爷敦厚温善，可唯有她知道，也亲眼见到过，面前这人那副温善面孔下，是怎样的冷血与可怕。
“记起来了？”许永承森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颇为满意她此刻的反应。
面前这人，曾为了博她一笑，亲手设下陷阱除了她当时厌恶至极之人，不过是小女儿家的吵闹罢了，当时她确实讨厌那人，可从未想过让她残废让她死。
只是当许永承一脸笑意，状似无意的与她炫耀似的说时，她脚底都传来森森寒凉，直窜头顶，明明是盛夏，却冷得好似寒冬腊月，越看着他的笑，她越惧怕。
诚然，她也知晓，生为皇储，必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淳善，可他之前待她那般温柔，她直到今日都不敢相信他的手段如此残忍，自那日起，她便有意疏远他，再不会有事没事的便往宫中跑了。
这事，谁都未在提过，却都各自知晓，都很在意，尤其是对贺秋浓而言，那是一道不可迈过去的槛。
许永承心下叹了口气，若是可以，他自然不愿意逼迫她，可是他宠着她，捧着她这么久了，这小丫头仍旧一如既往将她往门外推，那便真的就怨不得他了。
他亦是没想到，就大意了那么一回，却叫着小丫头瞧见了，膈应惧怕他这么久。
伸手把玩这她鬓边因河水晃荡叮当摇想的步摇，缓缓靠近她在她耳畔道：“回去待嫁，孤会先去请父皇下旨赐婚。孤应你，你想要的孤都答应你。”
贺秋浓袖下的小手紧握成拳，掌心叫她掐的红通通一片。
姜笙赶到时，便瞧见那小舟摇摇摆摆的往岸边靠了，她目光瞥见守在一旁的太子随从，心中不禁有些焦急，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竟叫他钻了空子。
目光里，小舟上的两人靠的极其的近，明明该暧昧的气氛，不知为何，姜笙却瞧出一丝危险来，待小舟靠近，姜笙忙上前喊道：“阿浓。”
“阿嫂！”贺秋浓一瞧见姜笙，方才强撑的坚硬刹那间便消散干净，唯留下丝丝委屈，眼圈都不禁有些红了。
真是高看了自己，还和他谈谈？最后还不是被他拿捏了……
“莫哭哦。”许永承搀着她下船时，轻声在她耳畔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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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很是“懂事”的将大厅留给了贺屿安与许永嘉。
贺屿安面色不大好看，淡淡道：“殿下要与我说何事？”
许永嘉挑了挑眉头：“两件事，其一，事关阿浓。”
他顿了一下道：“太子对她势在必得，本殿劝了也不听，这事你做个准备为好。”
贺屿安神色又难看了几分，又问道：“还有呢？”

第69章 招惹
许永嘉眼神里有些薄雾, 似虚无又瞧不透，定了定才道：“三郎, 你说我若争一争有几分胜算。”
“突然想明白了？”贺屿安眼眸眯了眯问道。
他轻嗤一声：“倒也没有, 就是想一想。”
“殿下，这是身家性命掉脑袋的事，望你三思，再者, 这处是谈事的地方吗？”
贺屿安还没心大道再别人地盘上谈论帮忙篡位的事, 一个豺狼, 一个虎豹, 若不是皇帝就这么两个儿子, 贺屿安也不会踌躇成这样。
许永嘉挑了挑眉头：“也是。”
语气淡然，吐出的话都轻飘飘的，他顿了一下才道：“孔及令已入太子门下, 你往后日子不好过吧。”
他呵呵笑了一声，才晃荡着扇子悠悠的离去, 眼里头戴着揶揄的笑意，他便是如此，做什么都一副戏谑的样子, 除却在战场上恶斗时能显出几分保家卫国的真心来，旁的时候, 叫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这样的人，当真可堪大任吗，贺屿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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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 贺秋浓魂不守舍, 姜笙何其敏感, 方才宴上就瞧出不大对劲，她看了眼贺屿安，咬了咬唇问道：“阿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贺秋浓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抬眸看去，犹豫再三才道：“太子让我回去待嫁，这几日估摸着就要请皇帝舅舅赐婚了。”
姜笙哑然，看向贺屿安，果不其然见他唇瓣抿起，便知他怒了。
贺秋浓抬眸看向贺屿安：“三哥哥，我不想嫁给他。”
声音里都带着胆颤，可见她对那人是心惊胆战的惧怕。
姜笙很是理解这种被逼迫的无力感了，当初她也曾处在这种窒息的境地，可，她有贺屿安救她，实则，若非是她，也无旁人能救得了她，但，这时间也就这一个贺屿安了。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怕，咱想想折，一定躲的过去的。一定有法子的。”
贺屿安忽然道：“你想嫁谁？”
贺秋浓眨了眨眼睛，细细想了下，脑海中也无想嫁的人选，她摇了摇头，可她又知道，她不愿嫁太子，她抿了抿唇：“只要不是太子，是谁都成。”
“盛阙如何？”他默了半晌，只吐出这么一个人名来。
贺秋浓睁大了眼睛，想也没想就摇头道：“不成，他不成的，我一贯只把他当哥哥的，在这，盛夫人那脾气秉性，我若进门，日子能好过吗？”
贺屿安又道：“陆然呢？”
她瘪了瘪嘴，言语里是满是嫌弃：“像个木头桩子，书香世家，规矩太多。”
贺屿安眉头青筋不禁跳了跳。
“顾候嫡子，顾文伯如何？”
“不成，他文文弱弱的，总是之乎者也，与他一起还不闷死？”贺秋浓又否道。
姜笙闻声都不免叹了口气，有些犯难了，果不其然贺屿安捏了捏眉头道：“你以为还有几人由你挑？谁人不惧太子势力？”
贺秋浓也犯了难，啧了啧嘴：“那怎么办呐。”
贺屿安轻呵一声才道：“好办，他若逼你太过，你就一脖子吊死也成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挑捡捡。方才那几人，于京城中都是拔尖的人家，她却百般嫌弃，要她看的上的，他还真的挑不出来。
狠话说归说，但贺屿安到底是要操心的，一回府便直奔长公主院里，他没让姜笙去，怕她掺和其中，若是届时贺秋浓觉得挑错了人，未免会落下埋怨。
她刚回府，青书便寻来了，她抬眸看去就瞧见站在庭院中的贺昱，自打上一回中了暑气后，他那破带了几分心思的话后，姜笙总时不时避着他。
她未将人请进屋，微微躬身喊了句：“二哥。”
这突兀的一声“二哥”，将两人的距离募的就拉远了，贺昱眼眸深了深。
“我想问你打听一人。”他忽然道。
姜笙有些诧异，抬眸看向他：“是谁？”
“锦州姜氏家族里，可有一位叫姜帜的？”他已经用尽了身边所有的人，都查不出这人的底细，也是奇了，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无处可查，若不是无法，他也不会冒险来问她。
姜笙手微微一颤，心中虽有巨浪骇过，那么一瞬，心脏都似停了，面上却沉静的很。
只是这反应落在贺昱眼里，便是她认得那人。
“兄长找他作甚？”她忽然问道。
贺昱见她有些防备之意，心不知为何又丝丝钝痛之感，明明不久前还依赖他的人，此刻却不愿交底了，他含糊道：“他过了春闱，是个可堪之才，我见他写的文章颇有才气，想见见他。”
姜笙敛下眸子，又似不确定问道：“二哥，确定他是锦州人吗？可知多大年岁？”
“确定，年岁.....”他顿了一下才淡淡道：“二十有三。”
姜笙眼圈有些红，却极力的忍着，恍若无事一般点了点头：“我记不大清了，印象里是有这么一人。”
贺昱松了口气，有这一人便成，他顿了顿又道：“他家中可有亲眷？实不相瞒，我用尽了法子都寻不到他。”
“不大记得了，好似是个孤儿。”她强忍着情绪，在即将破防时欠了欠身道：“今日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了，那人我不大清楚。未能帮上兄长的忙，实在抱歉。”
自始至终她都未敢抬头。
贺昱目光深沉在她身上看了两眼，直觉告诉他，姜帜与她应当很是熟络，且关系匪浅，他眯了眯眼，忽而淡淡道：“阿笙，近来你变了许多。”
姜笙未应，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那枚璎珞上，躬了躬道：“兄长想多了，我先告辞了，你回吧。”
克制又疏离，在不会软软的唤她泽宁表哥了，贺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呆，直到屋门关上，他才回神，甩袖转身离去。
门外没了动静，姜笙才好似脱力一般要瘫倒在地。
“姑娘！”玉岁忙上前搀扶住她，见她又笑又哭有些费解问道：“姑娘，怎么了这是。”
“姜帜，姜帜！这名字只有兄长知道，年岁对上了，玉岁，兄长应当还活着，他应当还活着。”
姜帜？玉岁对这个名字觉得颇有些耳熟，片刻后似恍然大悟：“这名字......”
姜笙点了点头，其实姜笙前头还有一位，不然他不会与姜城南差这么大的年岁，只是不幸流掉了，好似月份挺大的，姜稽连名字都备好了，怎想胎死腹中未生下来，姜稽爱妻如命，即便孩子未活下来，却也是入姜家族谱的，姜城南曾与她说过，她明明白白记得，那个孩子叫姜帜。
玉岁的心也咯噔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姑娘，您缓缓，奴婢这便派人去打听打听。”
她忽然心一滞，看向玉岁道：“你去打听打听，二皇子门下那个姓姜的公子，本名叫甚？”
当时只听二皇子唤那人姜四，这一听便当是个排序长幼的名字，当时她未来得及多问，凭他那肖似的长相，姜笙心中又燃起了几分笃定。
玉岁点头应是，刚要出门，又听姜笙道：“隐蔽些。”
玉岁愣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是，奴婢这道分寸。”
夜渐渐深，国公府上下皆陷入沉沉睡眠中，姜笙却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她又翻了个身。
贺屿安叹了口气，将她抱进怀里，头搭在她脖颈间无奈道：“闹什么，还睡不睡了？”
姜笙一滞有些歉疚道：“我不动了，夫君睡罢。”
“怎么了？说与我听听。”贺屿安问道。
姜笙的眸子在黑夜中闪了闪才问道：“夫君，今日二皇子门下那位姜公子，叫甚你可知晓？”
果然是因为他。
贺屿安慵懒答道：“不是叫姜四吗？”
姜笙摇了摇头又不死心问道：“没旁的称呼吗？”
“怎么了这是，你好似对那人格外在意。”
姜笙闻声道：“他长得好像我兄长。”
贺屿安眉宇微微皱起道：“你也说是好像，人有相似，兴许只是长得有几分像呢，你莫多想，”
与今日玉岁安慰她的说辞一般无二，姜笙咬了咬唇，不死心道：“那可否劳烦夫君帮我查一个人？”
贺屿安鼻腔懒懒“嗯”了一声道：“你说。”
“姜帜，是新入春闱的考生。”这名字在空荡的夜里缓缓响起。
贺屿安一听这名字，便知今夜姜笙的辗转反侧睡不着不是那么简单了，他顿了一下，而后恍似无意问道：“你怎知道这人？”
姜笙也没想瞒他，便将今日午下贺昱来寻问她的事情说了。
“所以，你是为了二哥来问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似带着几分不快。
姜笙立时便察觉他是误会了，忙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姜帜这名字，对我很特别。”
贺屿安挑眉：“怎么个特别法。”
“这名字，唯有我与兄长知晓.......”她淡情绪颇有些浓烈说清缘由，而后抓住贺屿安的衣袖喃喃道：“太巧了，真的太巧了。夫君，我兄长或许真的还活着。”
贺屿安闻声不禁有些无力，他是没想到，这么个名字居然能引起姜笙这么大的反应，这事，怕是瞒不住了。
姜城南也是.......没有旁的化名能用了？
他顿了顿无奈道：“好，明日我去查一查，能睡了吗？”
姜笙闻言心甜丝丝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她待贺屿安现在格外依赖，她翻过身，依偎在他怀里，微微昂了昂小脑袋，唇轻碰到男人的下巴：“夫君也早些睡。”
这轻柔一吻，招惹来的，却是贺屿安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他募的一压便将她压在了身下，黑夜中精准的捕捉到她的唇：“非要来招惹我？那便不睡了！”

第70章 何大姑娘
刚下早朝, 贺屿安看着不远处被官员簇拥走在路中央的孔及令，神色莫名, 他搓了搓掌心, 目光又落在太子身上。
盛阙在一旁瞧了一眼：“他如今风头正盛，陛下是打定主意要重用孔家的。”顿了一下又道：“孔灵乔是不是被接回来了？”
这话也是昨日盛枝回来说的。
贺屿安睨了他一眼，眼眸淡淡的，瞧不清情绪来。
盛阙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竟生出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苍茫感, 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得, 当事人都不急, 他何必着急。
“有一事，需得你去帮我查一查。”贺屿安忽然道。
盛阙凝眸；“你说。”
“孔及令在渝州任职时大小事务都查查清楚。”他只淡淡提到。
“让我查他？”盛阙问道。
贺屿安颔首：“他们之间，我总觉得不大简单。”
盛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落入眼里的便是带着温润笑意的太子，他神色忽的一怔。
孔及令提升太快, 从四品渝州知府一夕之间便入朝堂，连跳四级，仅用一年的功夫, 如今任二品尚书令，虽不可否认, 孔及令确实有些能耐, 但破格至此却不至于。
太子虽未替他在朝堂上说过一句话，但贺屿安却知道，孔及令升任其中少不了太子的手笔, 若非对他有利, 太子断不可能容他提升至此地位。
盛阙神色微重：“温屿, 你对他......”
贺屿安只淡淡道：“有些事我还无甚把握，待查清楚，我必如实相告，眼下只需你先信我。”
盛阙一贯知道贺屿安是什么性子，鲜少见他如此严肃，他深深看了贺屿安一眼，才道一声：“好。”
贺昱下朝便直奔离去，青书早候在宫门外，忙迎了上去，神色紧张道：“公子，那姑娘出事了。”
贺昱眯眼看向他，青书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好似要活不成了。”
贺昱皱眉脱了官帽递给了他：“怎么回事，不是说大好了吗？”
“本是大好了，只是不知怎的，自前日起，她便起了自绝的心思，喂进去的药皆被她吐了出来。昨夜就发了高热，大夫说，她再如此，便是华佗在世也就至多只能续她三日的命了。”青书小心看了他一眼。
贺昱掀帘上了马车：“去南社小院。”
青书应是，忙驾马奔驰而去。
南社小院是记在谢婉名下的庄子，这庄子隐蔽，谢婉早已不打理，贺昱才将人安排在此，也算是较为放心的。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小院门前，贺昱已在马车上换了便服，不做耽搁便直奔后院。
刚到屋门前，便见府医一脸严肃的关门出来，一见贺昱忙躬身喊道：“公子。”
贺昱神色不愉，背手看向他问道：“怎么回事？”
“这姑娘本就身子虚的很，又想不开断药，高热已起，再这么烧下去，老奴也无甚办法救她。”老先生叹了口气如实答道。
“强灌也不成？”
老先生抿唇：“倒也不是不成，但这姑娘铁了心求死，救的了今日，往后也未必活的下来。”
贺昱了然，甩了甩手便让他下去，他站在屋门前沉思，这未必是铁了心求死，不过是铁了心要他出面才是。
他面上浮起几分不耐烦，若不是拿她有用，死了便也罢了。
他到底是推开了屋门，缓步走了进去。
女人躺在床榻上，闻声侧目看去，她本生的应当很是貌美，即便病了卧榻这么久了，眉宇间江南女子的温婉之态仍旧清显，只是太瘦弱了，面上枯槁无半分血色，她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贺二公子？”她声音喑哑，眸中有些许茫然。
贺昱微微躬身；“何大姑娘，近来可好。”
何温姝波澜不惊的面上，难得出现几分情绪，她咧了咧起皮的唇：“何家早不认我这个女儿了，贺二公子不必如此称呼。”
贺昱倒是不意外她这个反应：“为何非要见我？甚至不惜断药。”
何温姝的手攥紧了手中的软被，忍不住一声声的咳嗽，她疲软的靠在床头，似一朵颓败的栀子一般，毫无生气，即便如此，她一双眸子仍旧清亮：“我倒想问问，贺二公子为何要救我？”何温姝不答反问道。
“举手之劳罢了。”
何温姝闻言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即便嗓子犹如吞了千根针一般，咳嗽的几乎停不下，却仍旧喘着气道：“贺二公子，若是你当真真心救我，便不会将我囚在此处，即便不将我送至何家，也该将我送至舅舅家，你这般......与他有何区别？”
贺昱贯爱与聪明人谈话，他坐在圆桌前，倒了杯茶浅浅啄了一口道：“有区别的，我与他可不一样，他是将你囚做笼中鸟折磨你，而我，可救你。”他顿了一下又道：“你就不恨吗？”
何温姝何其敏锐，几乎是一瞬间便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眼里皆是震撼之色：“你知道他是谁？”
贺昱看向她，淡淡道；“知道。”
何温姝心中似有巨浪骇过，片刻后才镇定下来，咬了咬唇面上皆是可笑讽意：“你既然知道，便当清楚，即便再恨，也动摇不了他的储君之位。”
贺昱道：“这无需你考虑，我只问你，你愿不愿助我。”
何温姝忽的看向他问道：“我恨他有迹可循，可我不大理解，贺二公子，你这般费尽心思是为何？”
贺昱眸光闪了闪才道：“太子这般阴私狭隘，心思狠烈，他若是顺利登位，贺家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何温姝闻声便默了，她的左腿还隐隐作痛，无一不再提醒她那些日子所受的折磨，当初何家虽有意与皇家联姻，却也只是口头罢了，皇后虽是有意，可她却无意，她有心上人，才会写信与太子说明，只是，她从未想过，私情竟会意外爆出，闹的满城风雨，更未想到，竟会惹来太子恨意，人前太子笑意盈盈是个谦谦君子说他不在意，人后却恨她百般，只是因她，让他成了旁人笑柄。
当今太子比不过区区家丁，这便是他百般折磨她的缘由，恨不能生吞她肉，生饮她血，将她囚禁四年，日日折磨她，手段百般，以至于至今都不敢回想。
“贺二公子有几分把握？”她神色清明问道。
贺昱唇角几不可微的勾起：“你若肯帮忙，有五成把握。”
“咳咳.....咳咳.....”她的心肺痛的几乎要裂开了，嘴角竟是渗出血来，她清了清嗓子道:“不够，贺二公子，若无十成把握，便不成。”
贺昱几乎是刹那便洞察到她的心思，他挑了挑眉头：“你是担心何家？”
果不其然，床榻上的女子几不可微轻颤了一下。
“你与那情郎被逐出何家，四年，无人关心你生死，若非如此，倒不至于被太子钻到空子，以至于失踪四年还无人知晓。”贺昱轻嗤了一声淡淡说道。
这些事实无比刺耳，何温姝攥在手中的薄被几乎渗血，她静了静道：“何家再如何，都生养我一场，太子心性，难保事败后他不会迁怒何家。”
贺昱眼中笑意更浓，将手中茶盏一搁道：“你以为，你那事太子便不会迁怒，他若登基，第一个动的便是何家。”
何温姝惊颤，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
贺昱已站起身来，转身要走出去，开了屋门停下脚步看她道：“怎么不会，现在未动何家，只是时候未到罢了，你还真的天真以为，凭你就可消他心中怒火？不然，他为何迟迟不了结了你，而是在你将要殒命时用参汤吊着命？要的就是，拖到他登基后，让何家亲眼见到你的结局，他便是如此，恶劣又恶毒。”
话落便甩袖离去，徒留何温姝在原地惊诧久久不动，她愣愣的看向门口处，眼泪夺眶而出，身上森冷的可怕，仿若寒冬袭来，将她冻于冰天雪地之中。
不知何时，天渐渐阴了，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贺昱回府时，肩头已湿了一片，却恍若未觉，却他神色淡淡进了屋里，失魂落魄的坐在榻上。
回想起前世，他眸光是吞没人的痛意，他方才所说，不仅仅是何家的结局，他们贺家最终不过也是兔死狗烹的下场，前世里，他虽赢了三郎，却未想到到底是栽在了许永承手上，可笑自己殚精竭虑谋算一场，到头来，却只是许永承的眼中钉肉中刺，太子眼里除却他自己，容不下任何人。
前世种种皆如走马观花似的在他眼前划过，门外忽响起“叩叩”的声响。
是青书。
“公子。”
贺昱深陷其中的情绪被拉了出来，他定了定心神：“什么事？”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青书跪倒在他跟前：“二皇子来信，约您明日午时，城西酒肆相约一见。”
贺昱顿了片刻，而后缓缓应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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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楼
贺屿安凭栏而坐，白了一眼正襟危坐在圆桌前的姜城南，捏了捏鼻梁无奈道：“你说吧，都到这份上了，该如何瞒过她。”
姜城南抿了抿唇，有些不解：“你二哥为何要寻我？”
贺屿安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他的心思最是难猜。”
“有一事，你应当不知，贺昱有意站队二皇子，近些日子，已写了数封密信进二皇子府了。”姜城南思忖片刻才道。
贺屿安凝眉：“他收了？”
姜城南点了点头：“起初二皇子无甚兴趣，只粗粗看了眼，便毁了，后来却起了兴致，那信中所写好似皆是有关太子之事。”
贺屿安想起昨日二皇子的态度，刹那间便是了然：“难怪昨儿他会说那话了。”
二皇子转变心思，大概率是与贺昱有关。
姜城南摸了摸茶盏，意味不明道：“你这二哥，确实不简单，心思颇重。”
贺屿安耸了耸肩，对此，他从不否认，诚然，只要贺昱不是算计贺家，无所谓他将心思用在哪。
“我会注意些他。”贺屿安福至心灵承诺道。
姜城南点了点头，而后叹了口气道：“先哄着她吧，若是实在不成......便将她带来。”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总归是我对不住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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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赌约
城西酒肆靠近驿站, 人来人往间，这样一间歇脚的酒肆, 倒显得不大引人注意。
酒肆最里间, 贺昱静坐在内室，他慢悠悠的倒了杯酒，面上神色淡然。
青书昂首看了眼门外还无动静，不禁问道：“公子, 这眼瞧着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咱还等吗？”
明明约着晌午时分, 可这眼见着日头都西斜了, 竟还未瞧见人。
贺昱却淡然的很, 无半分不耐神色，抿了口酒，温涩酒味在舌尖化开, 眉宇不禁皱了皱，这酒差得很。
“在等等吧, 毕竟，是我求着要见殿下的。”
青书心生无奈，自家公子都毫无怨言, 他这个仆从有什么好埋怨的，只得耐着性子陪着等。
半个时辰后, 里间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许永嘉面带姗姗来迟的笑意到了，他挑了挑眉头道：“久等了。”
“无事，殿下事忙, 我等等无碍的。”贺昱心下松了口气, 只要愿意见他便成, 迟些无所谓。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常年的赤诚沙场，许永嘉身型似武将一般结实健硕，与一身素衣青衫的贺昱相比，确然多了许多血性，只是他眸光却精利的很，他掀袍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叠子信件，甩在桌上，神色募的一肃看向他：“你可知道，你信中所言，按大律会以何罪论处？”
贺昱面上不卑不亢，未必恫吓分毫，勾了勾唇道：“知道，妄论国事私论储君胡言祸事当按叛国罪处，抄家面刺斩首流放，诛罪并罚。”
许永嘉呵笑了一声：“原来你知晓啊。”
贺昱眯眸看向许永嘉：“只是，这信上所言，皆事事属实，殿下若是不信，可再等等。”
许永嘉笑：“等等？贺昱，你莫不是什么时候成了欺世盗名的神棍？还是被附身能掐会算了？这上面所写，不觉得可笑的紧吗？你就如此笃定，往后事态发展，会如你信上所言吗？”
贺昱目光漆黑，深沉的似潭中泉水：“殿下，孔及令任升二品尚书令就对了，不是吗？”
许永嘉倒了杯酒道：“也就是你运气好，胡言乱语中了罢了。再者，孔及令升任本也有迹可循。”
贺昱未再与他争辩，只是从袖中又掏出一封信件，递给了许永嘉。
许永嘉看了一眼，靠倒在椅子上：“你这是又算到事了？”
贺昱抿唇，无视他的揶揄：“明年春上的科举殿试的结果。殿下若是不信，可到时在看。”
贺昱顿了顿又道：“殿下，你既愿意来见贺昱，也定是存了想弄明白事情的心思，好奇也罢，当笑话也成，亦或者觉得是我疯了也可，我只求一个机会，至于信与不信均在您一念之间。”
许永嘉把玩着手上的酒杯，面上瞧不见半分认真：“是有些趣啊。”
贺昱敛眸，瞧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殿下既觉得有趣便好。”
许永嘉拿起桌上的信件，并未拆封，只是晃了晃问他：“既有结果，何不来个赌注？不然这般干等，岂不无聊？”
“殿下要赌什么？”
许永嘉眼里划过恶劣的笑意：“若是你对了，本殿如你所愿，允你在身边参事。”
“好，皆依殿下所言。”
许永嘉笑了一声：“不听听错了的惩罚？就这般自信会赢？”
贺昱甚是笃定的点了点头：“我既敢跟殿下赌，便是确定百分百会赢，若是不对，随意殿下如何处置。”
许永嘉眯了眯眼，嘴角泛起冷意：“要你命也成吗？”
“可以，若是不对，贺昱定奉人头而上，只是殿下.....”他定了定，目光落在那信件上道：“这信需得在殿试出结果当日再开，这个事，您能否允诺我？”
许永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倒是无甚异议，点了点头应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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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笙心里记挂着事儿，一连几日都食不下咽，玉岁匆匆回屋，姜笙便忙从榻上起身：“怎么样，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玉岁摇了摇头：“二皇子府消息严密，什么也打探不出来。”
姜笙失落的又坐了回去。
玉岁扶着她坐下，心思一动又问道：“世子爷可有查到什么？”
姜笙看了她一眼道：“也未出消息。”
玉岁最怕她忧心，忙安慰道：“没消息便是好消息，姑娘，世子爷的能耐您知晓的，定是查出了什么才会如此耽误时间，咱再等等吧。”
“是吗？”姜笙心微动，面上带着几分期翼看向她。
玉岁太晓得姜笙的期望了，唯恐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破灭伤了身，点了点头道：“自然的，姑娘咱在等等吧。”
说话间，门口处传来动静，是柳妈妈来了，她面上带着焦急，进门便要寻姜笙。
玉岁忙上前迎她：“怎么了，柳妈妈......这么着急忙慌作甚？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柳妈妈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道：“大事，顶天的大事。”
姜笙稳了稳身子：“玉岁，看茶，让柳妈妈好好缓缓。”
柳妈妈接过茶灌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而后忙道：“少夫人，乔姑娘，今日进府了！”
这声乔姑娘指的是谁，满国公府上下无人不知，姜笙与玉岁对视一眼，倒也不是很意外。
自打那日见到孔灵乔起，她便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她曾是老夫人最满意的世子正妻人选，之前因着约束接不回来，现如今既回了京，凭着老夫人的做派与对她的厌恶，自是要亲自将孔灵乔接回来的。
姜笙闻声面上波澜不禁，无半分焦急，把玩手中的茶盏淡淡问道：“这是住下了？”
柳妈妈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姜笙的反应，还以为她未考虑道其中的要紧，忙道：“老奴见老夫人那意思，约莫是要住下的，少夫人，您知道，老夫人惯来很喜欢她，此次又住进府内，怕是打着旁的心思。”
姜笙勾了勾唇，无甚意外：“我知道。”
柳妈妈愣住了：“知道？姑娘，您怎不着急呢？咱要想想法子呀，若是真叫老夫人得逞，您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姜笙见柳妈妈一副为她操碎了心的样子，心头不禁也暖烘烘的，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这十几年的人生，对她好的，为她打心眼里考虑的只有那么几人，一个手指也就够数了，算起来，柳妈妈也算是一位。
她亮晶晶的水眸闪了闪道：“不着急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您知道的，我一贯不爱争抢，若是真的能被抢去，那命中便不该是我的。”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面上皆是好笑道：“再者说了，乔姐姐以往在府上近十年，都未成的事，现在也未必能成。若是能成，早便该成了，何至于让老夫人有着急上火的机会。”
柳妈妈回神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她看向姜笙的眼神不免又变了变，她一贯知道姜笙想的通透，未曾想竟能如此拿的住事，坐怀不乱丝毫不慌，倒显得她白操心了。
“姑娘说的是，只是......老夫人如今已不容往日，她如今实在是......”她话未说尽，里头的意思却不难领悟。
姜笙想了想只是道：“那劳柳妈妈替我盯着些吧，只是.....”
柳妈妈顿下看向她，只见姜笙勾了勾唇道：“注意些分寸，有什么事尽管禀我就是。”
柳妈妈了然，点了点头应是。
孔灵乔被接进了国公府，仍旧是住进之前的屋宅，离老夫人的主院甚近，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没变动。
老夫人泪眼婆娑的紧紧拉着孔灵乔，毕竟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姑娘，这些年未见，自是想的很。
白妈妈在一旁只是淡淡的看着，觉得实在嘲讽的很，到底是远香近臭？乔姑娘当年是怎么走的，老夫人不记得了？这一夕之间竟然忘得干干净净了，老夫人近来实在是糊涂的很。
老夫人拍了拍孔灵乔的肩头道：“既回来，便就此住下吧，莫在走了。”
孔灵乔边抽噎边摇头道：“那不成的，表哥如今已成婚，我再住在府上是要惹旁人生气的，莫为了我惹得他们夫妻两人不快。我就陪您住一夜，明日便回去。”
这个旁人自是指的姜笙。
老夫人一听面色便不好看，不免更是气怒道：“生气？我还活着呢，她凭甚生气，凭她也配？你安心住下，我倒是要瞧瞧，谁敢给你脸色看。”
近来她与贺屿安憋着气，府内上下皆觉得她是故意刁难姜笙，她更是觉得委屈，如今孔灵乔来，那颗拧巴的心方才熨帖两分：“祖母真是后悔，当年将你送走，若是，若是你留下，你两怕是早成了，何至于叫她钻了空子，哎，当年就不该心软留下她，就该让她死在外头。”
孔灵乔敛下的眸子闪过一丝畅快，她确实没想到，老夫人竟会如此厌恶姜笙，这样倒是好的很，也算是给她出了一口恶气了。
她收回笑意，顷刻间便换做一脸担忧，拍了拍老夫人的脊背，安慰道：“外祖母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贺孔氏无声叹了口气，目光在她的娇颜上划过，她忽的心思一动：“丫头，你如今对三郎可还有心思？”

第72章 生气
孔灵乔眸光闪了闪, 一张小脸春带粉，透着娇羞, 即便答案呼之欲出, 却是未应，咬了咬唇敛着一双眸子含糊道：“可是，表哥如今已成亲了。”
这话里的意思，贺孔氏怎会不知, 眼眸里闪过几分笑意点了点头道：“成亲了又如何, 和离, 休弃, 再甚至丧罢, 总该有能成的，这是后话了，无需你来操心, 只要你仍有心思，外祖母必会为你辟开一条大道来。”
孔灵乔闻声一副惊慌的样子, 忙道：“外祖母，姜笙妹妹这般花好的年纪，怎会, 怎会丧....”
贺孔氏挑了挑眉头：“怎么不会，她那身子骨, 惯来不好, 也不知能熬到几时，你没听说吗?前些日子还晕倒我在这院子里，惹得三郎对我好生怨怼, 明明是她体力不支, 反倒是来怨我, 可笑的很。”
老夫人一想起那日，便气不打一处来，在她看来，那日，姜笙会晕便是做戏与贺屿安看的，为的，就是离间他们祖孙，她却未考虑到，那天日头高晒，在烈日下一站就是近两个时辰，换谁谁能不晕，到底不是自己喜欢的姑娘，怎么着都不心疼罢了。
孔灵乔甚是体贴安慰道：“祖母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对她的安慰很是受用，目光落在她身上，几年的寺庙蹉跎，将她一身的骄气退去，余下只有温婉，可想起之前的事，忧心她存了心，抿了抿唇问道：“送你去寺庙你可怪外祖母？”
孔灵乔敛下的眸子闪过几分冷意，眉梢再抬起又消失的一干二净，莞尔笑了笑，乖巧的靠在贺孔氏肩头道：“当初是灵乔的错，才惹得外祖母伤心一场，灵乔怎会怨怪祖母，祖母当日所为，皆是为了护下我，灵乔省得。”
“好好好，你既能明白我当日的一番苦心便好，也不枉外祖母教导你一场。”老夫人眸光闪了闪问道：“你父亲何时入得京？”
孔灵乔递上一盏茶道：“四五日了，只是他初入京中，朝堂需接洽的事繁多，来不及登门拜访外祖母，望您莫怪才是，爹爹说了，待他抽出空来，定登门拜访。”
贺孔氏闻声面上笑意盈盈，摆了摆手道：“他如今位高权重，又得圣上看中，自是公务要紧，现在既定居尧京，什么时候见都使得，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她顿了顿又道：“你父亲如今可是官拜二品尚书令？”
孔灵乔笑着点了点头：“正是，爹爹今日已入朝面圣了。”
“好好好，你父亲在渝州那山匪横行的地界，蹉跎踌躇这些年，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正对得孔家父辈的栽培。”贺孔氏看着孔灵乔笑道，眸光却是闪烁，意有所指。
孔灵乔自始至终都是抿唇笑笑，偶不是应上一句：“祖母说的是。”
温婉大方，规矩得体，相较于四年前，却是长进了不少，贺孔氏越瞧越满意，也不禁有些许可惜，也不知是她运气不好，还是三郎运气不佳，就差了那么一两个月的功夫，凭着孔及令如今的地位，若是三郎娶了孔灵乔，定是助益多多，倒不至于被人这般拖累。
白妈妈在一旁看着直叹气，老夫人如今，劝是劝不住了，她脚步轻缓出了屋子，直奔出了院子。
等到天快日落，贺屿安才姗姗归来，忙迎了上去：“世子。”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方才散职时，便听武陌说了消息，在看白妈妈这幅样子，心下觉得有些好笑，祖母那心思到底是没歇呀。
“去书房。”贺屿安脚步未歇，看着白妈妈道。
白妈妈领悟，看了眼左右，才跟着贺屿安往书房奔去。
半刻钟后，贺屿安面色微冷，看向白妈妈问道：“祖母当真是这个打算？”
白妈妈应道：“老奴亲耳所闻，字字属实，断不敢胡言。”
贺屿安左手轻轻敲击着桌面，须臾后才道：“我知道了，你先回了，辛苦白妈妈了，若是有事，还需得劳烦你再报我。”
白妈妈松了口气：“是，这是自然的。”
门“吱呀”一声，又被关上，武陌见贺屿安默不作声，神色也瞧不清，有些心惊，不禁问道：“世子，您可要做些打算？”
贺屿安轻轻摩挲着白玉扳指，未应，忽而抬头问道：“今日她在作甚？”
“夫人近些日子吃的都不大多，应当是为了姜公子事操心，玉岁打探了几日的消息都没什么结果，今日回了夫人的话，属下看了一眼，饭用的更是少了。”本就瘦的人，这几日又清减了几分，那副柔弱身躯，怎能经得住这般折腾，武陌在一旁都不忍心瞧。
贺屿安眉宇微微皱，看了眼渐黑的天，叹了口气，这瞒是瞒不过去了，他缓步起身，走出了书房。
他回屋时，屋内灯火只虚虚点着几盏，他目光一扫，便瞥见单手托着香腮敛眸深思的美人图，她人坐在明窗前，身子薄且瘦，烛火有些昏暗，面上烛火若隐若现，更显得美人一副娇柔朦胧美，只是这娇柔看的让人心疼。
“怎不多点几盏灯？”贺屿安踏步走到她跟前。
姜笙这才回神，一见是他，目光蹭的一亮，忙起身，迫不及待问道：“夫君，怎么样？”
贺屿安见她眸光盈盈，顺势扶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视线有些心虚的撇开道：“我有些饿了，先用膳，晚些时候再说。”
姜笙卡在喉间的话又吞了下去，抿了抿唇未在多言一句，转身看向玉岁：“摆膳，世子饿了。”
“再燃几盏灯。”贺屿安边牵着姜笙的手坐到小礼桌前边吩咐道。
玉岁点了点头，须臾后，圆桌上便摆满了餐食，贺屿安动筷，却见姜笙呆坐在一旁不动，明明一副迫不及待极想问的样子，却乖巧的坐在一旁只字不提，看的贺屿安心又软了三分。
他盛了一碗白粥递到姜笙面前：“你先用膳。”
姜笙看着面前的白粥，眉头轻轻拢起，纤白细指往前推了推道：“我不饿，夫君用吧。”
“不饿？”贺屿安睨了她一眼问道。
姜笙点了点头，她今日确实没什么胃口。
贺屿安招了招手，武陌立时便领悟，忙将玉岁往前推了推。
“今日夫人用了些什么？”
玉岁看了一眼姜笙，硬着头皮回答：“夫人今日只用了些甜点，早午都未吃些什么东西。”
她也不是没劝，只是，姑娘那番食不下咽的样子，她看着也是觉得可怜。
这话一落，姜笙头微微垂下，觉得贺屿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有千金重。
贺屿安又问：“昨儿呢？”
玉岁抿了抿唇答道;“只早膳用了些粥。”顿了下又道：“昨儿午下，奴婢看着姑娘喝了小半碗参汤。”
“呵。”贺屿安目光愣愣扫了姜笙一眼，姜笙顶着他的目光，更觉得如坐针毡。
“那前天呢？”
玉岁细细回想，想起前天便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她这几日只顾着往外头跑打探消息去了，确实未反应过来姜笙的身子，看了眼面色不大好的贺屿安，有些心颤的不敢答话。
贺屿安掀了掀眼皮，薄唇轻启带着冷意呵斥：“说！”
被吓得不轻，忙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只，只用了半块点心......”
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几乎如同蚊蝇声过。
“嘭”的一声，贺屿安将手中碗搁下，吓得四下的奴婢面色皆一白。
“拿自己身子作践，姜笙，好样的啊。”他有些气急了，神色都有些不大好，自成亲以来，他总收敛着自己这张嘴，生怕又说错了话吓到了她，只是这回是被她气的够呛，整整三日，竟就用了这点。
姜笙自知理亏捏紧手中的软帕，抿着唇未言语，只是这幅样子落在贺屿安眼里便是在与他憋着生闷气。
贺屿安更是气了，白粥往桌上重重一磕：“喝完！一滴都不准剩下，若是剩下一滴，你且试试瞧？”
姜笙正要说话，又被贺屿安打断：“玉岁，你可知罪？”
玉岁心咯噔一下，磕巴都没打嘭的一下就跪倒在地：“奴婢知罪。”
“你既是夫人的贴身侍奉，便更不该由着她胡闹，她这身子你心里没点数吗？这连着好几日都未好好用膳，也不知劝劝？便是劝不了也该早逝来报我，这些日子你到底在作甚....当的什么差？”
姜笙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帮忙说话就被贺屿安冷眸一扫：“你若是敢劝一句，便加罚一倍！”
“可....”姜笙话还未说出，玉岁生怕姜笙惹了贺屿安不快，看了眼姜笙，忙低头认错：“奴婢知错，请世子爷责罚！”
贺屿安眯了眯眼道：“罚俸一月，杖责十五！”
姜笙凝眸，这责罚实在过重，是她自己不愿吃的，与玉岁有甚关系，她想开口求情，玉岁却忙磕头在地道：“玉岁领罚，谢过世子轻饶。”
说着便退下去领罚，姜笙看着玉岁离去的背影眼眸有些发红，贺屿安看了一眼道：“想哭也要喝了粥在哭!”他顿了顿又道：“是不是要我喂你？”
姜笙看了眼贺屿安，见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她毫不怀疑，若是她不喝，他真的会亲自喂她喝下。
这粥到底是被她咕咚咕咚的咽了，只是味同嚼蜡。
这是两日成亲后头一回生气，姜笙本想问的事，便没再提一句，沐浴后便钻进榻里。
贺屿安撩开帷帐，便瞧见埋在锦被中似鹌鹑般的姜笙，他吹灭了烛火，掀帘上了榻。
床榻一次下陷，姜笙往墙贴了贴，按照规矩，女子当睡外侧，只贺屿安从未都是让她睡在里侧的，每每睡下，都将她护在胸膛里。
贺屿安看着离自己有一臂之隔远的姜笙，皱了皱眉头，诚然，他今日也是被气急了，才会控制不住对她发脾气，说到底他也有些气怨自己，若不是心虚躲着她，每每都是早出晚归，倒也不至于都三日了，才讲讲发现她在作践自己身子。
看着她娇小的身子，他的心到底是软了下了，深叹了一口气，大臂一挥便将她揽进了怀里。
“嗯？生气了？”他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脖颈，姜笙觉得灼人，不自觉又内侧挪了挪。
这便是真生气了，瞧，这丫头脾气实在乖的很，就是生气了，也只是闷着头独自生气，实在是，惹人心疼的很。
姜笙就是抿着唇不答。
贺屿安见她不理，坏心思的又将温凉的薄唇贴在她的脖颈上，似缠上了她一寸寸顺着她质弱脖颈向下，似无意间的撩拨，又挠人心肺，含糊道：“呵，是睡着了？”
脖颈似有虫咬过一般，细细密密痒得很，姜笙倔强的咬着唇，强忍着就是不搭理。
贺屿安抱着她，察觉到怀中人似抽噎颤动，心募的一震，忙将人翻了过来，唇刚碰到她脸颊，果不其然，泪失的脸颊带着酸涩。
即便如此，她都是倔强的一声不吭。
贺屿安心口发胀，叹了口气无条件认输了，伸手替她擦了擦泪：“水做的不成，这床榻之上，怎动不动就哭?”
听听，这人心思有多坏，连安慰人都不会好好说话。
姜笙泛着眼泪的眸子眨了眨，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脸微微发红，白了他一眼便要翻过身去，不想再理他。
说是说不过他的，那便不理他！
贺屿安这样坏心思的人，怎能叫她如愿，强行揽着她的细腰让她动弹不得，他又叹了口气，唇贴向她耳畔道：“我的错，你莫生气了成不成，你身子不好，莫气坏了身子。”
姜笙闻声本强撑的倔强，募的消散干净，只余下满腔的委屈，贴在贺屿安怀里，啜泣的更是厉害，泪水更是止不住的留，不过片刻，男人胸口的衣襟便湿透了。
贺屿安愣了愣，怎么这越安慰，哭的还越厉害了？
他忙将她往自己身前揽了揽，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难得温柔道：“还哭？在哭我便不告诉你消息了。”
姜笙闻声一颤，呼吸募的一滞，连哭泣都真的停下了，抬眸看向贺屿安。
明明是黑漆漆的帐内，贺屿安却似乎能瞧见她看着自己的那双亮晶晶的水眸，贺屿安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她的软发：“告诉你，你是不是便不哭了？不生气了？”
姜笙想也没想，竟是轻“嗯”了一声应他，因着方才的哭泣，带着浓浓的软糯鼻音。
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贺屿安抱着她道：“你没猜错，兄长约莫真的还活着。”
面上虽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却是将姜城南骂了千遍百遍。
“约莫？夫君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姜笙擦了擦眼泪问道。
贺屿安“嗯”了一声道：“是有些蛛丝马迹，只是消息不多，还未查清便没想着告诉你，本想着等一切大白，再告诉你也来得及，怎想你......”
到现在，贺屿安还没弄清楚姜城南到底在忌惮谋算什么，摸不清事情脉络，还不想姜笙涉足粘上干系。
她心喷砰砰跳，忙问出心中猜想：“是不是那日二皇子门下那位姜公子？”
贺屿安未正面答她：“尚不能确定，在等等可成，只是.....”
“只是什么？”姜笙以为贺屿安有甚难处，心募的一紧，忙拉住她的衣襟紧张问道。
贺屿安面上也带了几分严肃，声音在这夜里沉的很：“只是，你要给我些时间，你莫要在似这两日一般着急上火，拿自己身子不作数可成，若再这样，我便是有消息，也不告诉你了。”
他顿了顿，叹息声在她头顶响起：“莫让我分心呀。”
言语里皆是无可奈何。
姜笙耳畔募的便红了，心脏似是被烫了一下，胸腔处忽的便填的满满的，眼眶竟是又热了，姜笙也有些诧异，明明之前很少哭的人，怎在他跟前就忽的便矫情了，实在很不像自己。
“嗯？可听见了？”他揽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
姜笙眸光微微闪动，长睫微微颤动，被他逼得无法，只得无奈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听他的话。
“早这么乖多好，瞧瞧你这腰，本就细的很，这几日没怎吃饭，我摸着都有些硌手，摸着都不大舒.....唔。”
姜笙忙捂住他的嘴，这人怎什么时候，都能说这般不正经的话！
贺屿安被她杵着嘴，却笑得开怀，颇有些甘之如饴的味道，舌尖动了动轻舔了一下，姜笙忙瞪圆了眸子，忙收回了手：“你....你怎么.....”
贺屿安揽紧了她：“嗯？我怎么了？乖，说与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之前有人问，男主有没有想起来过去的事，目前设定是没有的，这本文的设定就是男主对姜笙，自始至终都是唯一偏爱，即便没有那所谓前世记忆，也会很爱很爱她～

第73章 选夫
姜笙身子太弱, 贺屿安到底是没舍得在胡闹她，将她抱在怀里, 声音里带了几分隐忍, 嗡嗡的：“若不想明日起不来床，就乖些，可成？”
她身子一滞，敏锐的察觉到那炽热, 动都不敢动了, 小心翼翼挪了挪身子, 想着离他远些, 或许能好些。
只是刚挪开, 就被男人一把又拉进了怀里，身子一翻便覆上她，薄唇边堵上她的樱唇边埋怨道：“都让你别动, 还动！夫人既不乖，那为夫便如你愿。”
“唔.....”姜笙瞪大了眸子, 她，她哪里不乖了。
只是满腔的抗议屿控诉只余下娇柔的呜咽声，男人已埋进了她的锁骨间, 让她忍不住轻颤。
（河蟹）
贺屿安还捏着分寸，到底是没敢太过, 姜笙第二日还是起了床, 玉岁昨夜便受了板子，今日起不来床，一早姜笙便发现是个眼生的丫鬟伺候在侧。
姜笙接过男人的腰带, 看了一眼那个小丫头。
贺屿安张开双臂, 掀了掀眼眸道：“她叫绿桑, 会些功夫，比玉岁那摇头要稳妥许多。”
那小丫头长得俏生生的，看着姜笙还小，闻声便冲着姜笙弓腰道：“奴婢绿桑，夫人安好。”
姜笙有些诧异的看向贺屿安，皱了皱眉头询问他的意思。
“府里这几日估摸着不得安生，多个人护着你，我安心些。”他这样说道。
姜笙环抱他的腰身替他系上腰带：“夫君知道了？”
孔灵乔住进来的事，姜笙本想与他说的，只是昨夜的事生的突然，与他生了那场气后早忘记到脑后了，等想起来，也就歇了与他商量的想法，却未想到，他竟然都安排好了。
贺屿安点了点头，伸手抚了抚鬓边的细软长发：“若祖母唤你，随便找个缘由推过去就罢了，实在不成，就去找母亲。”他顿了顿又道：“宅子已差不多妥当了，四五日的功夫咱便搬离出府。”
姜笙点了点头，她抬眸看向贺屿安，心暖腾腾的，目光一寸寸细细的看着他脸庞。
贺屿安挑眉，被她这幅乖愣的模样弄得心痒痒的，勾唇问她：“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不成？”
姜笙摇了摇头，破天荒没规矩的扑进他怀里，小脸蹭了蹭他的胸膛：“夫君待我很好。”
这丫头苦太久了，贺屿安自是瞧在眼里，小心翼翼的让他心酸，他抿了抿唇旁若无人的将她揽进怀里：“又说什么傻话呢。”
送走了贺屿安，姜笙便老实呆在灏郎阁，没等到老夫人，竟等到了长公主身边的王妈妈，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的问道：“母亲找我吗？”
王妈妈笑着点了点头：“是的，长公主等着呢，少夫人快去吧。”
她搁下手中的女红，跟着王妈妈去了，一进屋便瞧见贺秋浓一副愁苦不得了的样子，募的便了然，抿了抿躬身请安。
“起来吧。”长公主笑着让她坐下。
贺秋浓一见她来，眸光募的一亮，上前揽着她的臂膀：“你总算来了，你快帮我瞧瞧，挑一挑谁家好。”
姜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瞧见圆桌上好几张纸条，她在状况外，清凌凌的眸子里皆是懵懂，她伸手拿过一张，上面正写着“盛阙”二字，在扫了一眼桌上的，陆然，还有上一回贺屿安替的人名皆在上面。
长公主无奈笑着摇了摇头，颔首道：“都是上好的人家，选谁都可，你帮着挑挑看。”
姜笙似被噎了一下，看了眼桌上的纸张，募的便默了，这是婚姻大事，怎跟挑白菜似的随意。
她只粗粗看了眼，便搁下了手中的纸张。
贺秋浓以为她选定了，凑近她眨了眨眼问道：“怎么样，你看中哪家？母亲觉得陆然家好。”说着她还掰了掰手指头细数优点道：“长相倒是不差，家室也还不错......”
姜笙听了听没吱声。
贺秋浓数完了，复又看她：“你呢？你觉得哪家好？”
姜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长公主，见两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禁问道：“阿浓觉得这其中可有心属的？”
贺秋浓很是坦然的摇了摇头：“没有。”若是有，倒也不必这么愁了。
姜笙哑然，有些无奈，得，这是又将问题扔给了她。
她敛下了眸子道：“阿浓，太子日后必会登基的，这些人，日后皆是他的臣下，单凭他对你的执着，这些人无论是谁，届时都未必能拦得住他。要选，便只能选他忌惮的。因禁锢动弹不得的......”
这话说的直白又残忍。
长公主闻声眉头不禁也蹙起，诚然，姜笙所言不无道理。
“说的不错，陆然呢?陆家有陆老先生，毕竟也曾是太子太傅，再如何，他都需敬着陆老先生。”长公主分析道。
姜笙眉宇轻轻拢起：“陆大人奉于太子门下，虽掣肘于他，但有陆老先生，太子也不敢动他。”
她将利与弊一一分析出来，选与不选，皆看长公主与贺秋浓的意思了，她抿了抿唇，看了眼贺秋浓，其实还有一人更合适，只是......她看了眼桌上的纸张，其中并无那人姓名，想来长公主压根未将那人考虑在内。
想起那人声名狼藉的名声，自己都怕的很，想来阿浓也不情愿，那，那不提也罢。
长公主凝眉思索看向贺秋浓：“那便陆然了，如何？”
贺秋浓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样子：“也就只他能选了，只是，我想问问他的意思，若他肯护我，那便嫁！”
“那若是不愿意呢？”姜笙不禁问道。
贺秋浓眨了眨眼眸，抿唇似下定了决心一般：“那我便出家当姑子，若出嫁与太子，还不若出家去！”
长公主闻声便一惊，全然没想到贺秋浓会起这样的心思：“胡说什么!”
贺秋浓垂眸，她才没有胡说，她确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
姜笙见气氛肃穆，忙应承道：“那便见见。让夫君安排便是。”她顿了一下又道：“只是需得避过太子殿下的眼睛，若是叫他察觉，只怕他会先下手......”
长公主点了点头：“是，快，快让三郎安排去。”
天渐黑贺屿安回来，姜笙屏退了两旁下人，陪着一起用膳。
“陆然？”他皱了皱眉头看她。
姜笙道：“挑来挑去，也唯有陆家能叫太子忌惮两分了，毕竟陆老先生曾为太傅，有这个头衔压着，为了名声，太子也不敢对陆家如何。”
贺屿安点了点头：“这么看来，陆然确实合适。”
姜笙又道“阿浓想亲自见见陆然，问问他的意思。”
贺屿安愣了一下，有些不大赞同：“若是他无意娶阿浓为妻，反告知太子，岂不是弄巧成拙，毕竟他是太子心腹。直接让圣上下旨赐婚，才更稳妥。”
那时无论愿意与否，也需得娶了阿浓。
姜笙也知道是这个理，但想起贺秋浓，不免有些感同身受，女儿家有时就是最看重那么点自尊心，为了那么点自尊心便什么都可豁的出去：“阿浓的意思是，他若是不愿意娶，便也罢了，倒不至于强人所难。”
贺屿安眼神变了变：“那丫头说的？”
姜笙点了点头。
贺屿安思忖了下，到底是点了点头：“我安排下就是了。”
姜笙松了口气，笑了：“谢过夫君。”
“你谢我作甚，她是我阿妹，你如此费心，自当是我该谢你的。”他顿了下又问道：“祖母今日......”
姜笙了然他的意思，答道：“今日并未着人来找我。”
贺屿安凝眉，祖母这回还真是沉住气，也不知在打算什么，他舌尖抵了抵牙关打了个圈，招来武陌：“白妈妈今日可来过？”
武陌摇头：“并未，世子可是有什么事？”
那便奇怪了，他摩挲了下指腹，眯了眯眼眸：“去着人盯着老夫人那处。”
武陌了然，老夫人这几日却是静的有些奇怪了，点了点头忙退了下去。
翌日
姜笙本以为，贺屿安即便安排，也需得等几日，寻个好机会才是，怎想，午时，武陌便匆匆回来，说是让她们去趟樊楼。
姜笙片刻都不敢耽搁，拉着贺秋浓便直往樊楼去。
两个姑娘被请进了包间，只是这屋里也没人呀，贺秋浓四下扫了一眼，觉得莫名，有几分不耐问道:“人呢？”
武陌闻声一惊，忙轻“嘘”了一声：“姑娘小点声，世子他们在隔壁呢。”
贺秋浓忙噤声，捂住嘴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太子与世子，孔大人他们在隔间议事。”武陌胆战心惊小声道。
姜笙与贺秋浓登时浑身便惊处一身冷汗，面面相觑，这，这也太明木张胆了吧。
姜笙看了眼一墙之隔的“墙”：“陆然也在？”
武陌点了点头：“世子晚些时候会设法让陆然大人来此。”
贺秋浓咽了咽口水，一想到太子也在隔间，便有些坐立不安，脚不自觉的想跑，可想到陆然也在一旁，到底是克服了下，来都来的，怎么着也要见见。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都笑了……
昨晚我家停电，电脑没网没电，手机没电，一大早我驱车直奔市区去我自己的家码字，然而！写没到几分钟！居然！也停电了！
我都蒙圈了……
然后我开车又跑回来了，等到下午六点才来电，今天先这些，我看看明天补更
（河蟹）部分删了已经，我怕被锁，去围脖找我，全订

第74章 愿意
隔间太子坐在凭栏前, 面上挂着笑，看了眼不耐烦的贺屿安道：“温屿, 你是不是喊孔尚令一声表叔父？”
贺屿安被点名, 勾了勾唇道：“是吧。”
孔及令是文官出身，面向是最为典型的读书人，面又长又窄很是文弱的样子，一双眸子许是浸淫官场多年的缘故, 世故浑浊的很, 只单单一扫, 总觉得是在打量算计着什么。
“哪里担的上世子爷喊上一声表叔父, 贺孔两家虽祖上有些亲缘关系在, 但近来在走的少了，我与世子爷多年未见了，不识得我也是应当的。”他笑着替许永承又添了杯酒水。
贺屿安摩挲着手中酒杯, 似笑非笑道：“是有些不大记得了，孔尚令大量莫怪才是。”
“怎会, 世子言重了。”孔及令笑着道。
许永承闻声笑着推杯道：“如此甚好，孔大人往后再在京为官，若是有棘手之事尽可找温屿商量, 自是自己人，处理事来也定顺手的。”
贺屿安敛了敛眸子, 太子其中的意思, 太过明显，今日宴着一局，便是侧面告知他们, 孔及令已入太子麾下, 便真的是“自己人”了。
他看了眼盛阙, 盛阙察觉到他的视线，抿了抿唇，神色微沉，并未言语什么。
贺屿安敛下眸中的深沉，端起酒杯细细品了一口，琢磨着时间，也该有动静了。
恰此时，门外响起一女子声轻忽，不大不小传进了包间里：“武陌，夫君可在这处？”
武陌点了点头：“在的，少夫人有事？”
姜笙声线有些着急道：“是有些事，阿浓不知跑哪去了，方才还与我在一块儿，一转眼便不见了，快让夫君帮着找找。”
许永承闻声眉头微皱，捏了捏手中的酒杯：“阿浓走丢了？”
贺屿安已起身，对着许永承道:“殿下，我去寻寻她。”
许永承也起身，贺屿安看了他一眼，才打开门，一开门便瞧见姜笙神色慌张，面色微微泛白，她看向贺屿安时眸子变得晶亮:“夫君！”
“怎么回事，她身边可有人跟着？”贺屿安上前问道。
姜笙点了点头：“是有人跟着的，只是你知道她的性子，我总归放心不下。”
贺屿安闻声放松了不少：“无事，你莫急，我去着人找找，估摸着是瞧见什么新鲜玩意跟着跑了。”
“孤帮着一起去找找吧。”许永承上前一步道。
姜笙似这才察觉到包间里的人，愣了愣忙躬身请安，看到孔及令时，她不知该如何称呼，贺屿安介绍道；“这是孔尚令。”
姜笙眸中闪了闪，闻声又垂眸打量了下孔及令，才谦逊躬身行礼。
许永承有些呆不住，最先走出了屋子，抬眸看向他问道：“她可在樊楼里？”
姜笙摇了摇头：“应当不在了，方才便找遍了包厢，没寻着她人，也是怪了，方才在樊楼门口才碰的面，我还以为她先进来了。”
“那便去外头找找。”贺屿安点头说道。
许永承招来自己的随从，人乌泱泱的便往樊楼外找去，孔及令见许永承这般声势浩大的着急忙慌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太子对贺家这位当真是不一样的。
“陆然，你在樊楼里再找找。”贺屿安忽然道。
陆然愣了愣，看向太子，太子心如今飘在外头，闻声未觉得有哪里不对，点了点头：“你便留在此处找找吧。”
“是，陆然明白。”陆然点头应是。
姜笙捏紧了贺屿安的手，闻声算是松了口气，天知道，方才她后背都濡湿了，生怕叫许永承瞧出来什么，索性还好，许永承对贺屿安还是无甚防备心的，才能如此顺利。
陆然虽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心下也有些慌，领命便从最里间的包间去寻。
姜笙眼见着他抬脚进了那间包厢，紧握的手终是松开了。
陆然刚进屋，门边募的关上，他几乎是一瞬间便察觉到这屋子里有人，立时便戒备起来，一抬眸便瞧见坐在凭栏处的贺秋浓。
“贺姑娘？”他惊诧一声，他眸光闪了闪几乎是一瞬间便了然，笃定道：“你是故意的？”
贺秋浓有恃无恐点了点头：“是呢。”
陆然皱了皱眉头，若是现在还猜不中她的意图，那他真担不上同知一职的官衔了，他压下心头的不能窥探的欣喜，强行肃着一张脸：“姑娘找陆某有事？”
贺秋浓眸子生的很亮，似布满了星辰，机灵的很，她其实也有些慌，深呼了一口气忽然问道：“陆大人，你是不是还未娶妻？”
话一说完，便不自觉的羞红了脸，有些心慌的挪开的眸子。
陆然忽的便觉得耳畔嗡鸣一声，手不自觉的便紧握成拳，心鼓跳如雷，许久才算是找回了理智，定了定心神，眼神闪了闪看向她问道：“贺姑娘，你这是何意？”
“你这年岁家里不催吗？”她婉转道。
陆然敛了敛眸子：“贺姑娘，有话请直言。”
贺秋浓咬了咬唇，心中直骂真是个榆木疙瘩，她已说的如此直白，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愿意假装不懂。
贺秋浓更倾向于后者，她的心募的便凉了一寸。
咬了咬唇，他既不愿意，她也不愿强人所难，也罢，眸光渐变成寂寞灰色道：“陆大人既听不懂四娘所言便罢了，今日叨扰了。”
说着躬了躬身便闪身离去，侧身离去时，手腕忽的叫一旁男人募的抓住，贺秋浓一惊，愣在了原地看向他。
陆然面色微微有些发红，反应过来有些失礼忙又松开了手，抬眸神色认真道：“陆某人并未娶妻，家中也未妾室通房，宅院干净，无阴私不轨之事。至今.....孑然干净。”
贺秋浓被她吓得一愣，懵懂的眨了眨眼睛：“阿？嗯？”
陆然见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心募的便一软，心虽是颤的，却仍旧克制怕吓到她，巨浪似的狂喜几乎将他快要吞没，他从未敢想过眼前的一切会发生。
“贺姑娘觉得如何？”他颤了颤眸子问道。
贺秋浓理智已出离，反应过来眼角都有些含羞的泛红，她磕磕巴巴道：“很.....很好。”
像他这样年岁的男子，还无通房丫头的，实在是有些少见了，纤白细指捏紧了软帕，鲜少见她如此含羞的不知所措。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白道：“你真的愿意娶......”
“愿意。”
贺秋浓猛地抬起了眸子，只瞧见他的眸子里映照着的满满都是自己：“你可想清楚了？毕竟太子他.....”
她摇了摇唇，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他一贯在太子身侧，怎会不知道太子的心思，若非知道，他也不至于将满腔的心绪掩埋住，无所谓她为何想嫁自己，只要她愿意，于他而言便是似如获至宝。
贺秋浓愣住了，知道他还敢？
陆然向前一步，思索再三忽的伸手拉住她的手，见她眸中似犹豫不决，抿了抿唇：“是你来找的我，现在是怕了？”
怕？她怎会怕？她似赌气一般与他十指交扣：“我才不怕。”
陆然唇角不自觉勾了勾，以往沁凉的眸子此刻竟是丝丝温柔，贺秋浓有些看不懂了：“你为何肯帮我？”
她其实对陆然无甚印象，每回见他，旁边必有太子，也因着太子，她待他的印象也不大好，冷冷冰冰的，跟着太子能学什么好，是故她一度很是嫌弃他，两人没什么交集，今日贺秋浓其实是做好被婉拒笑话的准备的。
却未想到，眼前这榆木疙瘩竟是应了？
陆然闻声几不可微一滞，他敛了敛眸子，计较他那阴私不见天日的心思实不好说出来，有些惊怕吓到她，她哪里知道，太子惯来是让陆然盯着贺秋浓的，他犹如在阴沟里的臭虫，一次次的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温养，以至于生了觊觎离不开的心思。
这样的话，让他如何说？怎么讲？
他什么都不怕，唯怕她厌恶自己。
他抿了抿唇斟酌再三敛下眸子道：“四姑娘曾与我有恩，今日姑娘所求之事，便当是陆某人尝恩了。”
—
马车上，姜笙凝眸看向贺秋浓：“阿浓你救过他？”
除非是救命的恩情，不然怎会想着不惜以身相报？
贺秋浓此刻脑子似浆糊，虽渐渐清明，但想了许久也毫无印象，若不是陆然甚是笃定确有其事，贺秋浓都不禁要怀疑，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他口中所言的恩情一事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啊。我毫无印象。”
姜笙见她有些苦恼，忙道；“阿浓平日里乐善好施，许是无心之举救了他，却未想到能收到福报以解咱泽水之困。”
贺秋浓点了点头；“应该吧。”
陆然既愿意。长公主闻言也松了口气，若不是此刻天渐渐晚了，她定是今日便要进宫请圣上下旨赐婚的，以免夜长梦多。
只要陆然点头，这事便成了大半了，姜笙也松了口气，又陪着聊了两句便告辞回了屋。
只是人刚回到屋里，门外便响起白妈妈的声音：“少夫人，老夫人有请。”
作者有话说：
来了，陆然对阿浓的心思我前面有一点点透露描写出来

第75章 敲打
姜笙与玉岁对视一眼, 才蹙了蹙眉头问道：“老夫人找我何事？”
白妈妈亦是不知，摇了摇头, 看了眼姜笙又生恻隐之心, 上前一步左右看了一眼才小声道：“老奴已去寻长公主与世子了，少夫人稍撑一会，等世子回来便好了。”
姜笙眨了眨眼眸，知晓她的好意, 莞尔谢道：“谢过白妈妈了, 那便走吧。”
白妈妈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直奔老夫人宅院, 姜笙还未进去, 便听见院子里热闹开怀的笑声，她顿了顿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白妈妈。
白妈妈抿了抿唇解释道：“院子里那几株桃树果实熟了。乔姑娘颇爱吃桃.....”
姜笙挑了挑眉头，老夫人对孔灵乔当真是喜爱的很, 比之自己的亲孙女阿浓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孔灵乔爱吃桃便栽了满院子的桃树, 可阿浓爱吃杏儿，也未见老夫人栽上一株杏树，想了想不禁有些齿寒。
她推开院门, 便瞧见老夫人坐在石桌前，一脸慈和的看着不远处, 顺着目光看去, 便见孔灵乔站在桃树下摘桃，而后笑着捧递到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见是姜笙来了，笑意都肉眼可见的淡了许多, 孔灵乔却是仍旧一副笑脸, 瞧不出什么变化。
“祖母安好。”姜笙垂眸行礼。
老夫人不咸不淡的“恩”了一声才道：“来了啊。”
“是, 祖母唤我，孙媳不敢不来。”说话间又微微福身对着孔灵乔道：“乔表妹。”
一声乔表妹，孔灵乔眼尾都不禁僵了一瞬，笑意似有些绷不住了。
老夫人也愣了一瞬，想发火也不知该如何说，毕竟嫁夫从夫，因礼她喊孔灵乔一声“表妹”是无措处可挑，不但如此，还很是得体。
她皱眉抿了抿唇道：“今日唤你来是有些事。”
“祖母请讲，孙媳恭听。”
老夫人朝着孔灵乔伸了伸手，孔灵乔很是顺意的走到她身侧，由着她牵着：“你们是不是再有几日便要迁宅了？”
姜笙垂下的睫羽轻轻颤动，搬离之事他们并未声张，但老夫人却已经知晓了.....
她心不禁沉了沉才道：“夫君是有这个打算。”
老夫人挑了挑眉头问道：“哦？可有定下吉日？”
“日子就是还未定下，才没有告知祖母，怎想，祖母已经知晓了。”姜笙抬眸笑着道。
老夫人掀了掀眼皮，面上划过几分可笑道：“若非我先知晓，是不是想瞒着我到出府那日？听你这意思，是嫌我这把老骨头盐巴吃多了瞎操心了？”
姜笙闻声似惶恐的摇了摇头道：“怎会，只是夫君考虑祖母近来身子不好，不想为了这样的小事扰了您的清修，与您的身子骨相比，旁的都是小才一直压着未说，未想到祖母为此生气，是我们这些小辈考虑不周，祖母莫要见怪。”
她一字一句温善解释道，她眸子一贯清澈的很，此刻亦是如此，老夫人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眯了眯眼睛道：“六月二八是个好日子。”
姜笙愣了愣，今日已是二十五了。
“我回去与夫君商量商量。”姜笙答道。
老夫人面色沉了沉，拐杖在地上一杵，正要说话，门外忽传来婢女道：“老夫人，长公主来了。”
贺孔氏一愣，目光在姜笙面上扫了扫，轻嗤了一声，才甩了甩手道：“请进了。”
话音一落，须臾间长公主便踏步走了进来，看了眼姜笙才缓步走到老夫人身侧请安。
老夫人待长公主面色明显好了许多，连语气都温和了不少：“坐吧，你怎么来了？”
长公主笑着做下才道：“也无旁的事，圣上送了些碧江的云与间新茶来，这样好的茶，儿媳想着要给您送些来的。”
老夫人闻言眯眼一笑：“圣上送与你的，我怎能收？”
“母亲客气了，这茶本来就是圣上备与您的，我那一份还在我屋中呢，也不怕母亲说我小气，我那一份自己宝贝都来不及，我可不愿意送呢。”
老夫人被她逗弄的一笑，与她笑说了两句便让白妈妈收下了。
长公主似这才主意道一旁的姜笙，转身惊讶道：“你怎在这，被阿浓拖着跑了一天，不是才回屋休息吗？”
老夫人轻咳了一声道:“我唤她来的。”
长公主了然的点了点头道：“原是如此，母亲找她何事？”
“他们夫妻两不日便要搬离出府，却大意粗心连日子都还未挑好，到底是才成亲，还有些事不成体统，我替他们挑了个好日子，让她过来瞧一瞧。”
长公主看了眼姜笙，眼眸一转若有所思才道：“哪一日啊？”
“三日后，六月二八就很不错。”老夫人答道。
长公主闻声眉宇皱了皱，心下有些郁结，小夫妻两人搬离出府的日子他们这个做父母的都未操心，想着由着他们自己来便是了，毕竟是已成家的人，再如何也不能在当他们的主，他们这个做父母的都不着急，却未想到老夫人的手已伸的这样长了。
长公主虽心里不快，却是笑着点了点头道：“日子是很不错，只是三郎他......”
长公主话还未说完，便被老夫人一句话打断：“你既也觉得日子不错，便定下了吧，不过是一个日子罢了，还有犹豫纠结定不下来，未免不成事，往后是她是要当主母撑起一整个宅院的，如此优柔寡断怎么能行？”
老夫人顿了顿又道：“她身边伺候的人可安排了？”
长公主闻言心都一跳，几乎是一瞬便了然老夫人又在打算什么，忙道：“已安排妥当，母亲放心便是，儿媳身边的李妈妈，弟妹身侧服侍的柳妈妈都会跟着一道儿去，有她们这些有分寸的老人盯着，断不会出什么错。”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长公主才道：“是嘛。”
长公主点了点头。
“你安排的很好。”老夫人忽然夸赞道，却是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这丫头宅院内务都未学过，婆子们虽能管好杂七杂八的宅院琐事，却当不得主母的管家之责，其中账目一事便是重中之重。姜笙，你说是不是？”
姜笙被点了名，只得抿了抿唇道：“祖母说的是。”
“母亲您是什么意思？”长公主问道。
“她既不会，自然是要找人教的，你本也可教教她，只是如今你管着国公府也抽不开身罢。”顿了顿又道：“我这年岁也大了，也无甚东西能教了。不若让灵乔去吧，这丫头一贯在我身侧，你也知道我曾经的心思，当她是孙媳养大的，本事皆得我亲授，她去教，我很放心。”
长公主面色募的便不大好看，老夫人这番话，无异于再打姜笙的脸，甚至也未给长公主面子。
长公主想了想婉转道：“这怕是不成，她尚在闺中待嫁，就这么住进去，怕是有扰她清誉。”
老夫人似听见什么笑话一般道：“他们是自小长大的表兄妹，住进去，有何不妥？在者，府上伺候的皆是签了死契的，有几个敢空口白牙胡说的，这些，你莫担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她未问姜笙的意见，转身对着孔灵乔问道：“孔丫头，你可愿意去帮衬帮衬她?”
孔灵乔闻声似很是为难，看了眼姜笙，眼眸里流转几分怕她生气的怯懦：“祖母说的哪里话，能有用得着的地方便是我的福气，只是......我怕姜笙妹妹想多了。”
老夫人轻呵一声道：“你去帮衬她的，她若是想多了，岂不是没心没肝不识好歹？”边说着眼睛又转到姜笙身上，话中有话的道：“姜笙，你说可是？”
姜笙眼眸募的变得深沉，这是在拐着骂她啊，无论愿意与否，总是要担上不识好歹的白眼狼的帽子。
她看都未看孔灵乔那百般矫作的表情，只是看着老夫人道：“我需得问问夫君的意思。”
老夫人闻声便怒了，拐杖又敲得砰砰发响道：“你不愿便不愿，何故拿三郎做幌子，怎么，知道他疼你，便想着拿他当刀使？你不敢的得罪我？便想着让他来，今日，你不必去问三郎，我只问你，你可愿点头。你只管给我个答复。”
“母亲.....”长公主正要劝，就被老夫人打断。
“你莫管，她才刚进门，就这么多心思，不敲打敲打，成何体统，还是你都要为了她忤逆我？”这字字句句，皆是姜笙的不是。
“跪下！”见她抿唇不语，贺孔氏气得直颤，利声呵斥道。
姜笙一颤，抿了抿唇，心里冷的发凉，老夫人下的一手好棋，她应，她便无法在夫君那处交代，老夫人倒是推诿是她自己点头应下的，倒是夫君有气又怨必也不会怪到老夫头上，可若是她不应，便会如现在一般被她扣上忤逆不孝的罪名，这应与不应总归是她的错。
“聋了？没听见？白妈妈！”边说着便喊住白妈妈上前压着她跪下。
白妈妈有些为难的站在原处，抿了抿劝说：“老夫人.....”
“砰砰砰”拐杖被敲得发出阵阵闷响:“跪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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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护她
姜笙闻声抬头, 眸光微冷，这是头一回对老夫人生出几分心寒来, 自始至终她对老夫人的期望本就不多, 可未想到她为了孔灵乔能对她做出这样的地步来。
未免实在咄咄逼人了些。
长公主见场面激化一发不可收拾，正要硬着头皮再劝，院门“嘭”的一下就被推开，力道之大, 还被反弹晃悠了两下。
众人侧目看去, 便瞧见贺屿安缓步踏进了院子。
贺屿安的心砰砰直跳, 目光在众人面前一扫, 一眼便瞧见姜笙那张泛着白的脸, 心募的一疼，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他极其陌生的画面，让他呼吸的都滞了几分。
大雪纷洋而下, 他亲自将她掩埋于土下......
长公主松了口气，小心的看了眼老夫人, 才起身招呼道：“三郎怎么回来了。”
老夫人闻声冷哼，睨了姜笙一眼语气颇为讽刺道：“你好大的面子。”
贺屿安深吸一口气，沉静下来上前一步, 朝着老夫人躬身一拜才缓缓道：“来找祖母商量些事情。未想到这这么多人，也是赶得巧, 不必在一一通知了。”
老夫人一瞧见贺屿安便气不打一处来, 但相较于对姜笙，脾气明显是收敛了许多，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 再如何都狠不下心来痛骂他。
“什么事！”
贺屿安掀袍坐下, 有些懒散的又拉着姜笙坐在一旁, 边倒茶边道：“搬出府的日子定下了。”
老夫人掀了掀眼皮道：“你来的正好，我也挑了个日子，六月二十八，三日后，这日子你觉得如何？”
老夫人先下手为强，而后淡淡的看着贺屿安，她是看透了，她这个孙子是有反骨的，惯来都是要逆着她这个祖母来，就是不知道这次又要说出个什么个花头来，也好，趁此机会恰能好好训斥这两夫妻。
贺屿安却是募的一笑：“巧了，祖母与孙儿日子恰定在一天。”
老夫人闻声却是愣了愣，贺屿安难得没有违逆她，她反而颇有些不大自在，她方才已做好了发怒的准备，这么一来她实在不尴不尬难受的很，“咳咳......那好，早日管事去安排吧，就这几日了，免得再出什么差错来。”
贺屿安闻声点了点头：“祖母说的是。”他声音淡淡，募的忽倒了杯淡茶递到了姜笙跟前，语气颇温柔道：“阿浓闹了你一日，可累了？”
姜笙一瞧见他，方才还不大明显的委屈，刹那间便要溢出胸膛，眼眸微微泛红，看了他一眼有些疲累的摇了摇头道：“还好，倒不是太累。”
两人间的相处犹如山间潺潺的清泉般舒恰，孔灵乔自作主张都微垂着脑袋，微微敛下眼皮，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这幅样子落在老夫人眼里，便是落寞与委屈。
她轻“咳”了一声道：“这不是在你们房中，注意些分寸体统。”
贺屿安闻声勾了勾唇，神色却淡漠了几分道：“祖母说的是，那我们不打扰了，先回了。”
老夫人见他今日这般好说话，只当是他想通了，本想着让孔灵乔进新宅的事晚些时候再提，见他要走，看了眼孔灵乔忙转身想也不想的拦道：“还有一事，需得与你说声，新宅子里再备两间宅子。”
贺屿安未置可否看向老夫人问道：“不知祖母有何用处？”
老夫人闻声一副替他们考虑的样子道：“姜笙此前未学过什么当家的本事，我这功夫得空，便去好好教一教她，怎么？不成吗？”
“两间？祖母是要带多少丫鬟奴仆去？非要辟开主子的宅子与他们住？”他笑盈盈的看着老夫人，若非眼里的恶劣，老夫人简直要以为是自己想多了错怪了他。
孔灵乔闻言脸色募的便白了。
老夫人拉着孔灵乔，对着贺屿安斥责道：“胡言乱语什么！我是要带着乔丫头去，我身子不好，不能时时刻刻的盯着她，有乔丫头在，还能帮衬帮衬我!”
贺屿安闻声笑募的便淡了：“祖母，我看您近来是糊涂了！”
此话一出，在场皆是一惊，长公主反映过来，忙呵斥道：“三郎！你，你胡沁些什么！”
“你，你疯了不成！咳咳.....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是想气死我不成！”老夫人被气得直颤，险些气喘不过来要晕厥过去，孔灵乔忙上前轻声安抚，一双眸子泪盈盈的，很是楚楚可怜，被为难其中的样子。
“孔尚令才入朝为官，位居二品，隶属户部，是直属天子门下，我与太子的关系，老夫人是忘了不成，孔尚令还待字闺中的千金入住我新宅，老夫人是想让旁人议论孔尚令与太子及我关系匪浅？想引得圣上猜忌太子心思不纯？孔尚令连跳四级本就惹诸多视线猜想，太子明面上躲着还来不及，祖母倒是好笑，偏要往跟前凑去。”他神色越说越冷，将桌上的茶往地上一豁道：“祖母，你若想害我，倒不必如此拐着弯来！”
老夫人闻声面色一白，心咯噔一下，疑心贺屿安故意诓骗她，又回道：“乔丫头一贯便养在我身边，以往住得？现在便住不得了？”
贺屿安冷声道：“住不得！以往孔及令是什么官职，现在是什么官职！祖母若是忘记了，孙儿不嫌麻烦可再说一遍与你听！”
长公主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老夫人，才淡淡解释道：“圣上虽属意太子，但倒不至于现在就将手上权柄送出，尤其兴任官职，圣上惯来虽听举荐，但所思所想皆是自己做主，若是让他觉着孔尚令升任是由太子牵头引线将人送到自己跟前，无异于在他面前安插人手，必会多想，疑心太子已不甘只为储君......”
老夫人被吓得愣住，待回过神来忙摇头道:“祖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贺屿安轻笑一声，睨向老夫人道：“只是什么？是觉得孙儿这宅院太安生了想来与我添些堵，还是觉得孙儿官场太过顺遂特来与我设个坑？”
老夫人杵着拐杖，面上很是难过，一把年纪说话间尽是委屈：“我是你祖母，怎会故意害你，朝堂上的事，我这妇人能知道多少，虽考虑不周但皆是为了你好思量的。”
贺屿安募的起身道：“祖母既不知道朝堂上的，便少思量些事，莫因着为了我好，却无心之失将孙儿送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说这话时，面上竟是认真，无半分玩笑的意思。拉着姜笙便起身要离去。
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落在孔灵乔身上，嗤笑一声神色清冷道：“小时候只觉得你蠢，多年未见却是有些长进，不仅蠢还坏，我贺屿安是什么混不吝的人，你忘了不成？我早告诫过你，收起你那些心思，莫在我跟前现眼，我不吃你那套！”
孔灵乔面色一白，唇瓣微颤，似伤心欲绝看着他道：“表哥......”
贺屿安勾了勾唇，神色却越发的冷道：“有胆子再喊我一声表哥？”他顿了一下看了眼姜笙道：“表嫂都不知喊，喊什么表哥？”
说罢看都不看孔灵乔一眼，扶着姜笙便甩袖离去。
姜笙被贺屿安拉着出了院子，一路上就这么由着他牵着，长廊上洒扫的奴仆见世子爷面色不善，皆缩着脑袋放慢动作，生怕怵了这位爷的眉头。
灏郎阁的屋门“嘭”的一下就被关上，姜笙还未反应过来，被贺屿安拉着上上下下细细瞧了个遍，见无外伤松了口气，皱了皱眉头，也不问一句，竟是要扒她的衣裳。
姜笙忙伸手拦住：“我，我没事的。”
贺屿安手一顿，方才还冷的沁人的眸子此刻却是燃起了烛，亮晶晶的又暖人的很：“当真没受伤？”
“没有，母亲与你来的及时，老夫人并未来得及责罚我。”
贺屿安闻声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把便将她揽进了怀里，头贴在她的颈间，呼吸沉沉道：“我多怕没护住你。”
姜笙微愣，心不知怎的忽的一疼，脑海中募的又闪过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她强忍着头痛欲裂的疼痛，轻轻抚了抚他的背，轻声安慰道：“夫君护的很好。”
贺屿安闻声身体几不可微一滞，他敛了敛眸子，方才那片刻闪过的画面，那时的自己就没护住她，他心中有些怕，有些莫名其妙，不停安抚自己只是想多了起了幻觉。
“我很好，夫君莫担心了。”姜笙见他久久都未放松，不禁又安慰了一句。
贺屿安闻声叹了口气，他亦未想到，自己将她看的这样的重，松开了她，目光一寸又一寸的落在她的面上，声音有很轻柔飘忽：“怕吗？”
姜笙愣了愣，想起方才，好不容易压下的委屈因为这一声”怕吗？”让她募得便破堤，眼圈微微泛红，捏紧贺屿安的手，摇了摇头道：“怕是不怕的，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不知怎的，在他跟前，这些所有曾深藏心底的心绪再也不想做一丝一毫的掩瞒，她目光坦然一字一句说与他听。
作者有话说：
他是真的很毒舌……在女鹅面前真的是收敛了好多……那个女主快要全想起来了，哇呼～

第77章 争取
长公主看了眼老夫人难堪的面色, 想劝一劝的话又卡在喉间，到底是一个字也没说, 借口有事便起身离去。
本笑声朗朗的院子里, 只余一声声委屈低啜与老夫人被气急的喘息声。
一阵风过，桃树枝叶擦擦作响，孔灵乔垂下眸子，眼泪止不住的流：“织羽, 回屋收拾行囊。”
老夫人闻声哪还来得及喘息, 忙拉着她问道：“好孩子, 你这是要作甚？”
“外祖母, 灵乔在府上已叨扰好几日了, 是该回去了，今日之事，灵乔也有错, 我心知外祖母一心为我好，只是......”她敛了敛眸子悲戚道：“我与表哥无甚缘分, 莫为了我坏你们祖孙情谊。”
贺孔氏闻声眼睛生热，虽方才是起了让孔灵乔先搬出去的心思，但此刻又叫她打消的干干净净, 抹了把泪慈和道：“你哪有什么错！是那狐媚子遮了三郎的眼，叫他连好歹都辨识不出了, 你莫怕,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有外祖母在，怎能留着那女子猖狂, 无依无靠的孤女, 怎能与你相较, 你先安心住下。”
她又想起方才贺屿安所言，眸光闪了闪又道：“只是三郎说的也在些理，这额一时半会便住不过去了，不过你放心，一墙之隔罢了，眼下你父亲才初初为官，交往密切却是惹得旁人猜忌，待过些时日，我在想折让你住过去，我倒时倒要看看他还能想出什么个说辞来！”
她拍了怕孔灵乔的手背询问：“在等些时日，可成？就当是陪我这糟老婆子了。除非你不愿陪我，因着今日的事与我生了心？”
孔灵乔睫羽轻颤，闻声忙道：“外祖母说的哪里话，我，我自然是愿意陪着您的，只是.......”
老夫人打断道：“有你这几句话就成，安心住下，置于姜笙那丫头......”她眼眸深沉，哪有半分慈和，闪过一分冷意道：“我倒是要瞧一瞧，是我活的就久，还是她的命更硬些，凭着她那无福的身子，能当我几日的孙媳。”
孔灵乔闻声未在言语，只是很勉强似的点了点头，依偎在老夫人肩头，只是眼眸却是冷的刺骨。
今日之辱，他日定会加倍奉还。
夜渐渐深，太子捏着手中信件不禁嗤笑一声：“孔及令胃口不小啊，户部还未吃下，又想着吃下刑部。”
他话音落下，堂下的陆然却未回应，许永承皱眉看去，便见他蹙眉出神的样子，他挑了挑眉头问道：“出了什么事？今日频频出神。”
陆然忙低下了头，唯恐叫许永承瞧出什么来，他抿了抿唇，自打今日午时后，他便心若鼓雷，久久不能沉静下，拱手道：“无事，只是.....有些疲累，望殿下见谅。”
“累？”许永承闻声姜手中信件往桌上一瞥，懒懒的靠在太师椅上，掀了掀眼皮，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痴痴笑了一声：“也是，叫阿浓胡闹的一下午，是有些累了，若非是你，还不住找到何时。”
这声阿浓，陆然不是第一次听，却是头一回觉得有些刺耳。
他敛下心头情绪，面上淡淡道：“滇西客气，皆是陆然的分内之事。”
许永承勾唇笑了一声道：“是不该由着她胡闹了，这些日子叫孔及令任职耽误了些事，倒是将她忘了。嗯，也算是忙完了，也该好好盘算盘算了。”
陆然闻声心忽的一紧，太子这意思是要与圣上商讨下旨定妃一事？
他本想旁敲侧击的问上一句，许永承却是甩了甩手道：“既累了，你便先回吧。”他顿了一下又道：“若是还找不到何温姝，那何家也不必在留了。”
陆然握了握拳头，声线未便淡淡问道:“可是何守为官清廉，又恪尽本分，实在寻不到错处。”
许永承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神色清冷似无温度一般，嗤笑一声睨着他道：“没有错处便想些法子，这事还需孤教你不成？”
何温姝是时不时会被人爆炸的火药，无论落入谁手，于他而言都是祸患，他怎会将把柄留在旁人手上，若是何家因罪覆灭，谁还会想起曾有这么个离经叛道的被驱离出府的嫡女？
他惯来命如草芥，陆然也不是第一回 知晓，他抿了抿唇道：“是，陆然明白。”
许永承甩了甩手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吧。”
天色渐黑，陆然在宫中要下钥前出了宫门，他抬头看了眼月渐高悬的天色，上了马车，车夫驾马前行，陆然忽的掀开车帘道：“绕些路去宵暖院，若是有人拦车，莫要搭理。”
宵暖院是清官儿妓阁，一到夜间门庭处便停满了马车，是络绎不拘的勾栏小舍，陆然有事为公务避人耳目，偶不时便会去那处。
车夫应是，陆然在前头拐弯处悄无声息募的便跳下了，隐进阴暗处，看着马车徐徐离去。
他转身直奔南边街区，约莫一刻钟后，他出现在苏远国公府门口，他路边随意寻了个小丫头，让她拿着信去找武陌，小厮摸不着头脑，便喊来武陌，他亲眼见武陌接了信回了府，才放心的转身离去。
彼时贺屿安正怀抱着姜笙轻哄，擦了擦有些发红的眼尾，叹了口气又抱了抱她，两人正温存，武陌见屋门紧闭，捏了捏信件，鼓足劲儿轻咳了一声道：“咳咳，世子。”
姜笙面色微微发红的从他怀里撤了出来，贺屿安皱眉：“何事？”
“有密信。”
贺屿安挑眉，安抚了一声姜笙便松开了她，开门便道：“什么信？”
武陌头都不敢抬，生怕瞧见什么不该瞧的，说清信件由来便递了上去，贺屿安拆了信件，脸募的一沉，姜笙诧异，侧身看了一眼，也愣在远处。
“我去趟母亲那处。”贺屿安将信塞于袖中，回身说了声，便踱步离去，姜笙靠在门边看着贺屿安离去，眉头蹙的很紧，看了眼天色，天色黑成这样。今日进宫已来不及了，就是不知明日，能不能敢在太子前请旨赐婚了。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翌日一早，长公主便递交了折子进宫，恰与进宫早朝的大臣撞个正着，马车汇入大部队中，倒是未瞧出格格不入来。
她刚下马车，募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她侧眸看去，神色怔了一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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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落水
长公主神色微变, 刹那间便依旧端的如沐春风，她指尖微微揉搓,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姑母今日怎想着入宫？这样早, 可是有什么急事？”许永承笑着问道。
长公主只淡淡道：“是有些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久不见皇后了，答应她的礼我一直未送，这不刚得了便送过来了。”
许永承眸子在长公主面上打量了一番, 也不知信不信, 至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是吗？孤倒从未听母后说起过。”
长公主无奈笑了笑道：“本就是小事, 若是这个皇后都说与你听, 才真是怪事。”她看了眼百官入汇的匝官道, 笑着催道：“不是要早朝吗？快去吧，莫耽误了正事。”
许永承顺着目光看了一眼，眼眸一转道：“好, 那便不扰姑母了，只是......”
只是？
长公主一对上他的目光, 心忽的一紧，许永承太过聪明，莫不是看出了什么？
许永承似是瞧透了她片刻的紧张, 忽的只笑着道：“只是母后惯来起的迟，这时候估摸着还未起, 姑母或要等上片刻。”
长公主嘴角笑意微僵, 她实在瞧不透许永承的情绪，心下竟是被他瞧的有些慌乱，胡乱道：“是我来早了, 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灿, 来早些瞧瞧。”
“是吗？”许永承似笑非笑, 见长公主眉头微微皱起，才端起笑道：“那永承不扰姑母了，先告辞了。”
长公主心下松了口气：“去吧，莫迟了。”
许永承躬身离去，只是转身时面上笑容便消了几分，对着一旁服侍的公公道：“找人盯着。”
那小公公眼眸子一转，便了然太子的意思，点了点头应是。他脚步一停又叫停了他问道：“大学士可到了？”
小李子闻声点了点头：“到了，奴才方才瞧见了，在前头。”
许永承眯了眯眼眸点了点头，抬脚便离去。
长公主直到瞧不见太子的身影，才募自放松了身体，虚虚晃了一下，一旁的嬷嬷忙扶住她：“殿下！”
长公主头有不少的汗，伸手紧紧扶着她询问道：“他，他可是瞧出了什么来？”
王嬷嬷敛眸细想了下安慰道：“想事未瞧出什么来，殿下方才说的很好，太子怎会疑心，您莫先乱了心思。”
长公主仍有些放心不下，心砰砰直跳，凝了凝眉头：“我这心总是惴惴不安的很，总觉得要出事。今日太子的样子不大对......”
等不得了，她抿了抿，她唯怕叫太子抢先了去，她摇了摇唇眼眸中忽的闪过一份决利：“走，先去御花园。”
王嬷嬷点了点头，扶着她缓慢走着。
朝堂上
天子高坐于龙椅之上，不怒自威，百官皆臣于脚下，躬拜行礼，皇帝神色赫赫，一双眸子淡淡的看向下首，目光忽的落到二皇子许永嘉身上，目光变得有些许复杂。
位列中御使大夫魏晚忽奏道：“殿下，孔尚令虽入户部，项列颇繁接冗尚需些时日，礼部周大人又受周言牵扯，暂缓官职，秋闱之事渐近，臣举奏二皇子表负礼部，先处礼部其事。与太子共负责秋闱科试。”
此话一落，四下立时雅雀无声，纷纷缩着脑袋不敢言语，毕竟天子一贯嫌恶二皇子之事，满朝堂无人不知，魏晚忽奏此事，是神经不对还是怎的，胆子未免忒大。
皇帝神色果然一沉，手摩挲了下龙形把手，雷霆气势忽的好似压下，确是一时无言，忽的看向贺呈问道：“贺国公何意？”
贺呈叹了口气，眉宇不禁闪过一份倦意，他常年在外征战，鲜少在这朝堂之上，他一贯最厌的便是这处勾心斗角，到底是很难躲过去，他往前站了一步道：“圣上自有主张，贺呈不敢妄断，只是二皇子捷战归京已多日，疆域战事暂缓，尚不知何时再起，二皇子骁勇，确是能干之才。若不能尽用其材，实在可惜。”
一句两句皆无用处，又将问题抛给了他，皇帝眸光闪过一分无奈，他倒是忘了，最奸滑的便是他了，七拐八拐又把问题抛回给他。
皇帝嘴角颤了颤，目光又落在许永嘉身上，他已有许久不曾仔细瞧过这个儿子了，许永嘉此刻身型挺拔威武，顶立于前，目光极为坦然，只是这张脸他瞧着实在陌生，他对这个儿子无甚亲切之心，毕竟自小他便将人打发在外，莫说亲近了，就是连面也少见，皇帝眸光闪了闪，诚然，他这个儿子确是很优秀，国家安稳这么久，却有他的一份功劳，只是再如何瞧，都不及许永承。
有时偏爱便就是这么丝毫不讲道理，若非他才干太过，或倒不至于如此提防他。
只是，贺呈的话，他也听了进去，老二回京已数月，老这个闲着，实在显得太过厚此薄彼。
他抿了抿唇道：“秋闱之事，却该严行，魏卿家所言可纳，着二皇子许永嘉暂代礼部尚书之职，辅与太子共承秋闱之事。”
许永嘉自始至终面上淡淡，闻声躬身拜接皇帝安排。
皇帝又阅了两事，观文殿大学士忽又道：“圣上，太子已弱冠多年，东宫仍无妃嫔，储君纳妃一事当可行进。太子子嗣为国本要事，还望圣上详细考虑”
贺屿安闻声眯了眯眼眸，看了眼大学士，忽察觉到一目光，侧目过去，便瞧见许永嘉似看好戏似的看着他。
大学士在此关口提这事，未免过分巧了些。贺屿安目光在太子与大学士之间徘徊几瞬。
太子纳妃一事，被延缓多日，前些年，大学士只在皇帝跟前建议，这还是头一遭在满朝堂举奏。
大学士惯来德高望重，年岁渐大，在朝堂上要么不言，要么一呼百应，果不其然他话一落下，又十多数官员站了出来。
如此一来，还真是非一两句就能推却过去的，以往皇帝或可一两句搪塞过去，可如今骑虎难下亦是为难，看向太子道：“太子何意？”
许永承自始至终都微垂着脑袋，只是隐没的唇角勾了勾，抬头看向皇帝道：“儿臣心愧，劳大学士心担置此，只是儿臣已心有所属，太子妃人选已定，正欲求父皇赐婚。”
贺屿安闻声看向许永承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皇帝闻声挑眉，眉头舒展问道：“哦，太子属意哪家。那女子可堪太子妃之位？”
许永承目光落在贺呈身上，点了点头应道：“是国......”
贺屿安忽然：“圣上......”
只是两人话刚出口，只见皇帝身侧服侍的文盛公公忽着急上前，众目睽睽之下，文盛公公忽的侧身上前，也不文盛公公与他说了些什么，皇帝的目光忽的一沉，大手一挥道：“今日朝散，若还有事明日再奏！散朝！”
话音一落，便匆匆起身离去，太子许永承看着皇帝离去，面色发冷，喃喃道：“就差一步了。”
太子掀袍跟着皇帝离去，二皇子挑了挑眉头，忽倾身到贺屿安身侧道：“可要去看看？”
贺屿安捏了捏指尖看向他道：“有劳殿下带路。”
许永嘉闻声笑了一声，笑意盈盈道：“客气了。”
而后便领着贺屿安走出了朝堂，陆然自始至终都未言语，他虽为太子少詹事，却不得跟着太子进内廷，眯了眯停滞在原处。
出了朝堂，众人才惊觉生了何事，原是长公主出了事，今早御花园赏荷突发晕厥，险些坠落荷塘，若非救的及时，或已殒命荷塘中。
贺屿安面色一白，伸手便抓住一小太监厉声呵问：“长公主在何处？”
那小太监哆哆嗦嗦道：“在，在皇后宫中。”
许永嘉面上戏谑的笑意也全然淡去，与贺屿安直奔皇后的坤宁宫。
贺屿安到时，坤宁宫跪了满地的奴才婢女，皇帝直到看见贺屿安，才后知后觉，他方才着急，只顾自顾自赶来，忘记通知贺呈父子，摆了摆手便让文盛将贺呈唤来。
太子只眯眼看向床榻上的长公主，神色莫名。
太医院院史把完脉便忙回皇帝道：“长公主突发晕厥，当是气血虚伐所使，是女子伤身常见之症，老臣书两个方子，可先缓晕厥之症，置于补身，平日里多食补便好，圣上尽可放心，非大碍顽疾。”
众人闻声松了口气，皇帝摆了摆手道：“好，下去安排。”
话音落下，床榻上的长公主便渐渐苏醒，皇帝闻声忙问：“皇长姐！”
长公主面色微微发白，透着惨淡，却是冲着皇帝勉强道了声无碍。她目光在太子面上划过，而后又眼神安抚了下贺屿安，忽的道：“圣上，劳你屏退旁人，有些事需得与你说。”
皇帝闻声虽顿了一瞬，而后便看了眼身侧的皇后，甩了甩手道：“先都退下吧。”
许永承闻声眼眸冷的很，紧握成拳，未在说一句话，转身便离去，只是那自长公主身上划过的眼神，实在冷的怕人，贺屿安自也察觉到了，眯了眯唇跟着离去。
待人都走了，长公主忽然起身朝着皇帝跪下，皇帝一惊，忙道：“皇长姐，你这是何意？”
长公主抿唇未起身：“请圣上为阿浓与陆家嫡子太子少詹事赐婚！”

第79章 无题
皇帝闻声一怔, 眉头皱了皱，有些始料未及, 犹豫半晌才道：“皇长姐不知永承他......”
长公主眨了眨眼道：“知道, 可阿浓是什么性子，圣上应当最清楚不过，她哪里担得母仪天下四字。”
她目光微微一顿，便瞧见皇帝揉搓指骨的动作,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 这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再清楚不过了。
抿了抿唇冲着他顿首磕拜道：“殿下知道我的脾气, 我这一生显少求过什么, 除却当年求父皇赐婚那回，我再没有求过谁了，只此一次, 也唯这一次，恳请圣上成全。”
他叹了口气, 目光沉沉忽问道：“为何会是陆然？”
长公主面上无奈的笑笑道：“唯有他不惧太子威严，也唯他愿意。”
若非被逼的没办法，她亦不会出此下策。
傍晚时分, 长公主出了宫，贺屿安一直陪在一侧, 长公主紧紧拉着贺屿安的手, 冲着他点了点头。
贺屿安知道，事成了。
上马车时，长公主险些脱力, 若非贺屿安搀着, 必是要从马车上摔落的。
马车上, 贺屿安什么也没问，只靠在离长公主极近的地方，他平日里总显得无所谓的恣意，鲜少有这样沉静的时候，可越是如此，越叫人看的心慌。
长公主冲着他安抚的摇了摇头道：“也不枉我辛苦一场，虽沾了些水，但无甚大碍，王嬷嬷当时就在一旁守着，救得及时，未伤到，你莫担心。”
贺屿安敛了敛眸子，抿唇不语，不停摩挲的指尖显露出几分他此刻恼怒的情绪。
长公主掀开车帘，外头的微风顺着车窗罅隙徐徐吹了进来，长公主眸光闪了闪忽问道：“你，父亲呢？”
自传她晕厥到现在，贺呈都未出现过，长公主的眸子淡淡的，好似是习惯了，又不大像，面上瞧不出情绪来，可询问时声音里带着些颤动。
贺屿安低着头答道：“军中生了些事，父亲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长公主眼睫微微颤动，笑容有些麻木，声音缥缈的应了句：“是吗。”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还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麻木了，这回她虽是有些些失落，但心口却是不怎么疼了。
贺屿安未答，心口处确是憋着火的，他自小便知父亲待母亲很冷淡，夫妻二人的事他们做子女的插不了手，也多不了口，可今日他却对贺呈生出几分气恼来。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母亲，便索性什么也不说。
长公主只叹了口气，便将脑海中那人抛却干净了，看着贺屿安道：“圣旨一日未下，便需得一日提防太子，你盯着紧些。”
贺屿安闻声点了点头。
贺秋浓早早便守在门口，姜笙陪着踮脚眺望了一个下午，若非是三哥哥派人拦着她，她早早的便进宫里去看母亲了，一整个下午，心好似被油锅煎了一般，母亲明明是进宫求圣旨赐婚的，怎会好端端的坠河。
马车还未停稳，贺秋浓便往马车上扑：“母亲！”
贺屿安神色不大好，折扇挑开了她的手道：“胡闹什么，回去再说!”
下一刻车帘掀开，露出了长公主微微发白的脸，贺秋浓的眼眶募的便红了，长公主无奈下了马车，边牵着她边走边道：“哭什么，你好事要成，不笑一笑便罢了，留什么泪？”
姜笙走到贺屿安身侧，见他神色不大对，想了想不放心问道：“可要紧？”
贺屿安虚揽着她的腰身，抿了抿唇未提，只是道：“没事，回屋再说吧。”
贺秋浓无论怎么问，长公主只是含糊说自己前夜未睡好，慌神才险些掉进了池塘里，未透露只言片语与她，贺秋浓惯来心思纯，亲近之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只一两句话便大小了她的疑虑，只是姜笙眸子闪了闪。
贺秋浓又跟着撒了好一会儿娇，若非是贺屿安发怒，她才百般不舍的离去。
临出门时，恰遇到匆匆而归的贺呈，贺秋浓对着他怒“哼”了一声，眼里皆是不快，而后也不理他，转身便离去，留下一道怒气冲冲的背影。
姜笙微微躬身喊了句：“父亲。”
贺呈面上有几分焦急，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昂首在里头瞧了瞧，什么也瞧不见，便拦下贺屿安：“你母亲她......”
贺屿眼斜看了他一眼道：“儿子虽不及父亲事多繁重，但眼下也有些事要忙，耽搁了一下午，怕是会惹来死人的祸患，便先回了。”而后也不管贺呈什么反应，拉着姜笙便离去。
贺呈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愣愣的看着儿子儿媳离去，这话里话外，无不讽刺，贺呈怎会听不明白？
只是他今日是当真有事，实在脱不开身。
他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便进去，便见王嬷嬷抱着软被往外头去，他边往里走边问道：“这是要做甚？”
长公主闷头刚喝了苦药，含了个果脯，眉头微微拢起，待舌尖苦味散去才道：“近来我睡得不大踏实，觉轻的很，翻个身便容易醒，莫扰了国公爷休息，我便自去偏房安寝。”
贺呈闻声眉头皱起，又去？睡偏房睡出瘾来了？上次儿子成亲时，才劝她搬了回来，怎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又要搬走？
莫不是生气他未去看她?定是了，这事他确实做得欠妥也是他的过错，自该认歉的，他抿了抿唇问道：“你身子可还好？我今日有事.....”
他话怀未说完，便被打断，长公主闻声神色淡淡，扬眉看他道：“无甚大事，已喝了药，劳你费心了。”
这字字句句，落在贺呈耳里便很不是滋味，他张口还想在言，长公主已经起身：“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贺呈愣愣的看着她离去，见她走至屋门处，脚步忽的顿下，贺呈眸光一闪，这是又想通了？
却听长公主道：“阿浓的婚事，我已求过圣上了，约莫着一两日便会有赐婚圣旨下来，是陆老先生家的嫡长孙陆然，职太子少詹事，那孩子你应当见过，选他，你应当会满意。”
言罢，便也闪身离去，贺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几度无言，这母子三人背影，还真是如出一辙，相似的很。
待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发懵，阿浓的婚事定了，何时的事，他怎丝毫不知？
他本想追上去问问清楚，可脚步刚抬起，却又收了回来，望着长公主离去的背影望而却步，这两个孩子他惯来没操过什么心，即便问，能问出什么来？
东宫
“咚”的一声，一杯热茶被摔豁在地，端茶的婢子惊吓不已，忙手忙脚乱的匍匐在地，见着瓷渣：“是奴婢的错，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许永承目光森森的看着面前服侍的婢女，也不管陆然在场，抬脚便踩了上去，那婢子浑身一颤，却是叫都不敢叫，紧咬着唇忍耐着，唯恐再惹怒了他，依旧求饶道：“殿下息怒，殿下饶命！”
陆然眉宇微蹙，喊了声：“殿下！”
许永承却未理他，仍旧冷冷的看着那婢子，那婢子的手被碎渣割的鲜血直流，许永承瞧在眼里，眼底疯魔却更胜几分，直到快染脏了他的鞋底，才嫌恶的踢开，对外道：“来人！”
外头侍卫应声进殿。
“此女是奸细，意欲谋害孤，砍去双手，丢去乱葬岗！”
那婢女被吓得倒在地上，愣愣的看向他：“殿下.....”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侍卫拖着拽了出去，许永承眯了眯眼看着她被人拖走，而后又将目光落在陆然身上：“去查，孤倒是要瞧瞧，死人怎么成亲!怎么赐婚”
作者有话说：
丧偶式婚姻

第80章 私心
陆然眼眸微冷, ，玉身长立抿唇忽问道：“殿下, 无论是谁都要灭口？”
许永承嗤笑一声, 手搭在案牍上，眼底的阴霾与嗜血重到掩盖不住：“无论是谁，尽数灭口！既然敢娶她，也需得思量后果。”
陆然闻声倒是无多大的触动, 若是旁人, 太子必说道做到, 毕竟屠戮在他手上的人几乎数不清, 可陆然不同旁人, 身份地位皆极为特殊的，且不论自己为他效劳，单祖父曾为太子太傅, 太子便动不得他。
即便太子记恨太过而对他如何？为了贺秋浓也值得赌一把。
他躬身行了一礼，头微微垂下遮掩住自己面上的情绪, 沉声回应道：“是，陆然明白。”
陆然心里头一回滋生出一股陌生的恶劣快意。许是因为常年服侍太子的缘故，心性也变化了许多。不再似幼时一般纯善, 诚然，他莫名有些激动。颇为好奇太子若是知道他想方设法想知道的人就在眼前, 不知是何感想。
一连好几日, 皇帝那处都无消息，宫里头的圣旨一日未下，宫里宫外都吊着心放不下来, 太子不知着人斥责多少回陆然, 他却不紧不慢的囫囵搪塞太子。
毕竟知晓的唯有皇帝与长公主, 他二人一日沉默不语，陆然便可以此为仪仗压着不查。
这是自辅佐太子起，头一回生了私心。
四日后，赐婚圣旨到底是出了宫门，直奔贺陆两府，是皇后先一步知晓，着人送消息进的东宫，可到底是迟了一步，那时圣旨已出了第二道宫门，再无返还的可能。
为显皇家重视，皇帝特命传旨的是跟前服侍的文盛公公，他眉眼笑的慈和，看着跪在自己跟前乖巧听读圣旨的贺秋浓，待宣读完，便忙将她扶起道：“贺姑娘好福气，这般的天赐良缘，实在难得。”
这圣旨是下来了，要说也是颇怪，照理说贺秋高高浓悬着的心忽的放下，本该激动万分才是，可出奇的是，她心里无甚波动。
府中一干人等皆跪拜在此，就连久不出门的老夫人与孔灵乔也依礼跪拜在此。
任谁也不敢相信，这三月未到的功夫，圣上竟来贺府赐婚两次，这样的洪恩浩荡，众人面露喜气，可这人群中，却有两人神色微恙。
一个是跪倒在老夫人跟前满眼嫉恨的孔灵乔，一个是沉声不语神色不大好看的贺昱，两人面上神色如出一辙的异样，实在太过明显。
贺秋浓手捏着圣旨，莞尔一笑面上却是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含羞，又连连笑了笑：“多谢文盛公公。”
长公主也喜笑颜开，她倒是显得比贺秋浓还动容三分，听读圣旨的时候，心砰砰砰乱跳的不行，待尘埃落地便深松了一口气，转身便让王嬷嬷取些金叶子来，打赏文盛公公。
大喜的事儿，文盛公公便没推却，笑着应下了，也是玩笑的问了一句：“这年下的好日子甚多，长公主殿下定要好好挑挑，为姑娘挑顶好的吉日才是。”
长公主笑着应道：“是，本也有这打算......”
两人又笑着说了两句，文盛还着急去陆家宣读圣旨，便未敢在耽搁，笑着辞谢。
贺秋浓手拿着绸布缎的圣旨似有些发懵，眨了眨眼睛，一时无言。
姜笙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怎么了？傻了不成？”
贺秋浓看着她，伸手勾住她的长袖：“阿嫂，我当真要成亲了？”
姜笙笑着睨了眼她手上的圣旨：“说什么傻话，圣旨还抓在你手上呢，若是不信，再拿着仔细瞧瞧。”
贺秋浓又展开了圣旨，仔仔细细的瞧上头所写，两个姑娘闹着，老夫人上前一步道忽看向长公主问道：“这婚事，你可是提前便知晓了？”
长公主未答是否，上前搀扶着她道：“老夫人可还满意陆家，觉得这婚事如何？”
陆家确实没甚可挑剔的，书香世家，陆老先生又颇为慈和，宅院又干净的很，与进东宫比较，老夫人自然也属意这家，只是她颇为气恼长公主隐瞒之事，若提前知晓，那便是未那她作数。
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是自己的问题，毕竟这些日子光为了孔灵乔操心忙事了，哪里还记的有个亲孙女阿浓。
但长公主不答，老夫人到底未敢真的与她计较，毕竟她又不是姜笙那样的孤女，可由着她欺负，敢怒不敢言只轻轻哼了一声：“好，好的很，你自有主张，便劳殿下多操劳些安排吧，我这年是渐高，即便想帮些忙，也有心无力。”
贺秋浓在一旁撅了噘嘴，蹿腾三哥哥夫妻之事时，也未见她有心无力，如今却卖起老来了。
“是，儿媳明白。”
谢婉却未想太多，这些日子她连屋门都鲜少出，闻声只真当老夫人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忙应承道：“母亲放心，我也会帮衬些大嫂，必安排的妥妥当当。”
老夫人被哑在原处，却无处发泄，嘴角带着些气急的笑道：“好，好，那我便先回了，灵乔，扶我回去！”
孔灵乔搀扶住她：“是。”
走过至贺秋浓身侧时，她忽的顿了顿脚步，只躬身贺了一句，便跟着老夫人离去，却无人察觉她眼底的嫉恨。
贺秋浓只挑眉看着她离去，忽皱眉道：“乔姐姐今已二十了吧？”
这年岁竟还耽搁着不嫁。
这话也不知孔灵乔听没听见，只是身型似僵硬了一瞬，下一刻便消失在垂花门前。
长公主上前募的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力道颇大，疼得她扶额喊了道：“母亲，你打我作甚？”
“莫议旁人的事，你怎记不住！”
贺秋浓闻声只撅了撅嘴，看了她一眼，便将圣旨塞进了长公主怀里，而后抱着姜笙便走：“知道，知道，这不是没旁人嘛，走阿嫂陪我去挑挑嫁衣。”
说着便来拉着她离去。
长公主无奈的摇了摇了头，转身看向谢婉，贺昱面色已恢复如常，躬身也庆贺了一句，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
贺昱道：“大理寺还有事，我先去了。”
谢婉点了点头摆手看着他离去。
“二郎是不是也该议亲了，弟妹你可有瞧上的人家？”长公主看着贺昱离去的背影问道。
谢婉闻声表情僵了那么一瞬，才好似无事一般：“这孩子还无心婚事，便由着他去吧。”
“哪能由着他去，待忙完了阿浓，我便陪你好好替他挑挑，如何？”
谢婉眸子闪了闪才敷衍道：“到时在说罢。”
孔灵乔送老夫人回了屋，便称累先回了屋，织羽门刚关上，孔灵乔募的便将礼桌上的东西豁了个干净。
“姑娘.....”织羽胆怯的喊了一声，见她眸子恶狠狠的扫了过来，又抿唇不敢言语。
孔灵乔面上阴森，可怖的吓人，尚还存在一丝的理智，咬着唇未叫喊一声，却实在气不下，眸光便落到里正收拾地上东西的织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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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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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严惩（一更）
“过来！”她一声利呵, 织羽闻声一颤，祈求似的喊了声“姑娘......”
孔灵乔眼眸募的睁大, 上前便是两步, 一把将她拉到在地。
织羽比孔灵乔的个头还高些，竟叫她一把拉扯在地上。
她四处看了一眼，目光忽落在了昨夜还未来得及收下的刺绣篮，眸光一眯, 上前一把将其豁到了地上。
脚点了点道：“拿起来！”
织羽一颤, 哆哆嗦嗦又轻声喊了一句：“姑娘, 奴婢.....”
孔灵乔轻嗤了一声, 语气冷得很：“怎么, 现在连你都要与我作对？”
“不，奴婢不敢。”织羽连头都不敢抬，准备起身去拾, 却听孔灵乔道：“跪着去!”
织羽咬了咬唇，无奈跪着前行, 犹豫片刻，到底是捡起了针线盒，而后递给孔灵乔。
她却未接, 睨了睨眼眸眼神冰冷道：“自己扎。”
织羽眼睛已红了，未在敢争辩一句, 啜泣了一声甚是熟练的撸起衣袖, 只见手腕处赫然都是被虐打的斑斑点点，新伤添旧伤，交错斑驳, 可怖的吓人。
“说！”她眸子一利, 厉声一呵。
织羽被吓得一颤, 拿起针来有些下不去手：“姑娘，还是姜姑娘吗？”
孔灵乔眯了眯眸子，嘴角微微上扬道：“贺秋浓，骂的越难听越好。”
织羽有些愣住，她全然不知，贺秋浓又如何惹到姑娘了，可她又不能问，针头似泛着闪闪银光，她生出不尽的绝望，却又无可奈何，从三年前起，姑娘便时不时通过虐待她或的快感，只是之前是偶不时，现在自回京后却格外频繁些。
她抿了抿唇，闭眼，撕了块布料塞进嘴里，而后心一横，那根针便没入她的皮肤里，尖锐的疼痛让她要紧了布料，而后又松开，气虚微弱骂道：“我贺秋浓低贱，不该惹孔大小姐生气。”
孔灵乔挑了挑眉头，眉头舒展了不少，而后悠哉悠哉的靠在太师椅上，耷拉着眼皮看着她：“嗯，很好，继续，再骂狠些，再扎透些。”
织羽额头渐渐生汗，闻声又狠狠扎了自己一针，咬着牙打颤：“我贺秋浓猪狗不如，蠢钝如猪，不该与孔大小姐作对，是最该死的人......”
孔灵乔听着织羽一声声对贺秋浓的谩骂，唇边渐渐生了几分笑意，她看着，听着，眼睛跟额耳朵都甚是舒心，仿若跪在眼前的，就是贺秋浓一般，看着她在自己跟前求饶，认错。
合该如此，贺秋浓她就该如此匍匐在她脚下，都是贵女，凭甚她贺秋浓就能心想事成，该成婚的年纪便能成婚，凭甚不想嫁入东宫便能如意被赐婚给陆家，凭甚她能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而自己呢，不过想嫁个贺屿安罢了，求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未得到青眼便也罢了，他偏偏对自己冷若冰霜，一句话便能将她送到寺庙中枯坐四年。
织羽的声音越来越弱，“噗通”一声，便见她摔倒在地，面若白纸，手上是细细麻麻冒着血点的针孔，血似小珍珠一般一颗颗的往外冒着，艳红的很。
孔灵乔只淡淡的看了一眼，眼里头是无悲无喜的凉薄，织羽在她眼里头，好似是冰凉的尸首。
她转头对着摆在杌子上的铜镜看了一眼，她已年岁二十了，再不年轻了，也是未想到，一等竟等成了老姑娘了，可她再等不了那么久了，她眼眸一凉，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今年，她定要如愿嫁给贺屿安，他娶妻又如何，才成亲又如何，姜笙那样卑贱的身份，若是出了意外死了，也无人在意，那老姑婆虽嘴上恨极了她，但到底是心软的很，下手太慢，她嘴角募的冉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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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宁泽，这一天了，你怎总慌神？莫不是心系哪家娇可？你这年岁也该成婚了。”张然见天色渐黑，快散职了，一抬头便见贺昱手拿毛笔朕愣的看着窗台。
一眼便瞧见叫墨水污了的纸张：“糟了，这，这是明日邢台案子的证言，快，快擦擦！”
一声惊呼叫贺昱回过神来，低头看去，神色一怔，忙手脚麻利的擦了擦，只是这墨色已晕染了大片，斑驳的看不清了，他抿了抿唇。
“不能用了？”张然愕然问道。
贺昱点了点道：“无事，我还记得，再写一份便是。”
张然叹了口气，指了指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他可不想陪着与他熬夜。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吧，大人是不是走了？”贺昱问道。
张然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案牍收拾干净，甩了甩袖子道：“早走了，那我便不陪你了，我夫人等着我回去用晚膳呢。”
贺昱闻声皮笑肉不笑道：“好，那便不耽搁你了。”
张然闻声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又寒暄了两句便推门要离去。
“张兄成婚多少年了？”贺昱忽然问道。
张然脚步一顿，面上划过几分错愕，显然没想到贺昱会问，只顿了一下便道：“七年了。”
贺昱面上不禁划过几分不解，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瞧，才道：“张兄与夫人感情倒是不错。”
张然平日里滑头的似泥鳅，什么事都未见他上什么心思，唯独此刻提起夫人面上现出几分真心来：“我与她年少便成婚，你也知道，我是贫乡出的秀才，家里一贫如洗，她与我成婚时我衣袋里摸不出三个硬币来，若非是她，我也未必能走到这了。”
他在大理寺为官已近一年了，鲜少谈论过旁人家室，这还是头一回，也是才知道张然的出身，也是才知道她的夫人竟是乡野妇人。
他见惯了夫妻间的淡漠，大房夫妇如此，他父母也是如此，贫贱夫妻应更是百事哀，他从未想过，原来夫妻间也可如此惺惺相惜，陪伴左右的，贺秋浓与陆然的婚事，让他生出许多不安与踌躇来。
他惯来仪仗着自己通晓前世的本事，才能任何事都淡然自处，可自姜笙与贺屿安成婚以后，他方才感觉，有许多事都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那感觉越来越明显，几乎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他如何能不慌，能不乱。
他开始有些迷茫，那他坚持之事有何意义，前世在登顶辉煌之时，一夕间便碾落成泥，那今生呢，莫不是仍然逃不过那样的结局？他本意重生一场，是受老天爷偏爱，可如今看来，倒也未得多少便宜，眼下他想要的，扪心自问，他有些模糊不清到底是甚。
张然见他似又陷入怔然中，无声笑了笑道：“你以后便懂了，得一人真心如意待你，便是世间磨难再多，也都可甘之如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婚了。”
话里带了几分调侃之意，听得贺昱一怔，脑海中募的浮起的便是姜笙温温柔柔的笑意。
张然挑了挑眉头，见他这反映募的便猜道了什么，笑嘻嘻的凑上前道：“你这是心有所属啊。”
贺昱舌尖微苦，捏了捏指尖神色一沉，又恢复淡淡然：“没有，时候不早了，张兄早些回吧，嫂夫人还等着吧。”
张然闻声轻“啧”了一声，既不愿说便也罢了，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告辞离去。
天已黑透了，他莫在阴暗之中，好似混为一体，许久只听他发出沉沉叹息声，才起身拿了个火折子，点燃了烛火后，又坐到了案牍前，起笔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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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笙沐浴后头发微湿，边擦着墨发边走向床榻，贺屿安衣裳半解，半靠在床边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姜笙上榻都未察觉到。
姜笙放下帐帘：“怎么了？夫君可是在忧心阿浓的婚事？”
贺屿安回神，见她娇面粉嫩，心头微软，伸手将她南揽进了怀里，姜笙便乖巧的靠在他胸前。
他声音沉沉道：“有些。”
“你是怕太子会从中作梗？”
贺屿安眸光闪了闪道：“你不大了解太子，只怕此后他会记恨上贺府。”
姜笙其实一直都不大了解太子，她只碰见过太子数面，起初印象只觉得是个端方君子，可因着阿浓这事，她也渐渐意识到没那么简单：“夫君与太子不是自小便相识吗？为何会......”
她话未说完，贺屿安手有一搭没一搭抚着她的细腰，只密目听着，闻声睁开了有些疲累的眼眸道：“为何会如此忌惮他？”
姜笙点了点头。
“就是自小便相识，才清楚他的个性。”年少时他也纠结过，可渐渐也觉得不大对，他贵为太子，手底下信服的武将与文官占了半数之上，这些年他安插进皇宫里的官员不知多少，这并非是个安分守己的太子该做的事，很显然，他还未登基便已在插手朝堂之事了。
太子与圣上一般无二的仁德才叫人生疑，明明五岁前不是这样的人，他曾亲眼见他活生生捏死过一只翠喜鹦鹉，也曾见他将二皇子的爱宠扔进了枯井中活活饿死，性本恶一事于太子身上可谓再切实不过了。
二皇子为百姓用性命搏杀，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这样的人在朝堂之上，百姓之中却得了个声名狼藉的名声，若无人从中作梗，他全然不信。
与太子的贤德名声相比，二皇子的名声实在臭的可怕，太子谈起这个弟弟时，一贯只一脸歉意的同旁人致歉，一句淡淡的“他一贯是如此的脾气。”便就此掀过，反倒是坐实了二皇子的乖戾个性。
“圣上为何好似很喜欢太子，但二皇子好像不大得圣心。”姜笙又问道。
贺屿安眯了眯眸子嗤了一声：“圣上为何厌恶二皇子，太子最清楚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凌晨后应该还有一更，可以明早再看～

第82章 谈事
姜笙闻声一怔住, 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有些错愕问道：“太子？为何又与他有关？”
贺屿安神色微沉，指尖微蜷无意识摩挲：“是, 偏又与他有关呐。”
“那二皇子知晓吗？”
贺屿安闻声嗤了一声, 声音喃喃似意有所指：“二皇子那样的人，怎会不知.....”
偏偏知道，还万事由着太子，心思深沉, 叫人琢磨不透, 二皇子好似全然不在乎皇帝如何看他, 更不在乎太子日后登基, 他自己可能遭受的境遇。
“再者, 此次阿浓婚事的消息，瞒的不透风声，应当也有二皇子的手笔, 不然凭太子安插在圣上身边的人，当早就知道了......”
这样的顺水人情, 实在是......凭白又让自己欠了他一回。
他回过神来，只觉得怀中人呼吸匀缓，微微侧目, 姜笙已闭目安然睡去，不禁叹了口气, 有些好笑的抚了抚她的后背, 将她往怀中一揽，人便躺他的胸膛上，抬手便熄灭了灯。
帷帐里又陷入黑暗之中, 一双人卧榻而睡, 提心吊胆了好几日, 如今既已赐婚，难得能补个好觉了，贺屿安将人抱在怀中，不过须臾间呼吸便缓缓沉沉。
东宫此刻昏暗一片，只檐下点了几盏照明的灯笼，风一吹，人影也跟着晃动。
书房内漆黑一片，寂静的可怕，若不是太子身侧随伺候在门前，谁能想到太子竟在里头。
许永承沉在黑暗中，手上似捏着什么东西，月光穿透云朵，透过半开的窗牖，借着婆娑的光亮，隐约瞧见是盏墨字的长明灯。
他眼眸猩红一片，在这夜间狼狈的犹如厉鬼，忽的便见他桀桀的笑出声来，屋外站着的随侍不禁眯了眯眼，眼了眼紧闭的殿门，神色莫名。
屋内人似陷入了疯魔，一声又一声喊着：“阿浓，阿浓！”
片刻后屋内又静了下来，而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吱呀”一声，沉沉的殿门被推开。
他扶着殿门，头发微凌乱，没了往日里端方君子模样，手指着利声斥道：“去将陆然找来！去！”
他要弄明白，陆然，到底知不知晓！
那侍从看了眼天色，有些为难道：“殿下，宫门已下钥了。”
宫中的规矩，下钥后，除非天子令，便是天大的事宫门不可开。
“孤让你去，你便去，在这处废话什么！”他已然失去了耐心，一双眼睛似看着死物盯着他看。
只听“噗通”一声，那侍从跪倒在地道：“殿下请三思，即便有事，明早再找也使得，若是惹怒了圣上......”
许永承上前便是一脚，脚死死地捻踩着那侍从的手恶狠狠道：“你是疯了？孤还轮到的到你说教？”
侍从强忍着，眉头青筋暴起，也已然魏然不动跪倒在地，咬着唇劝道：“殿下，三思！”
被踩着的手已被鞋底的砂石磨砺出血迹，许永承眯了眯眸子，胸口滔天的怒意也不知怎的平息了许多，掀了掀眼皮睨着他问道：“你叫什么？”
他身边伺候的惯来是陆然，即便他不在宫中，身边伺候的也是李公公，这人他是有些眼熟的，却不大知晓姓名，也是头一回生出几分对他姓甚名谁多了几分稀奇来。
他仆从垂下的眸子闪了闪，跪拜在地沉声道：“属下周青。”
许永承闻声愣了一下，而后眼眸里闪过几分玩味，舔了舔舌尖看向他似意有所指道：“姓周啊，还真是有些巧。”
那人闻声身子几不可微颤动了一下，以为太子还要再问什么，却见他忽的看了眼天上的月色，甩了甩衣袖转而回了寝殿：“明日一早，宫门开时，孤要见到陆然跪在殿门前！”
周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怔，后背已惊出了一身汗，如释重负，片刻后应了声“是。”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陆然早已料想道，天刚亮，估摸着宫门刚开不久，陆府门庭便被人敲响。
今日无早朝，他一声素雅青衫出了府门，直奔东宫。
马车上，李公公面色不大好看，呶了呶嘴道：“待会殿下无论说甚，你都莫要回嘴，低着头认错就是了，毕竟赐婚之事，殿下是真的被气的不轻。”
陆然挑了挑眉头，眸光清冷道：“知道，只是赐婚之事我亦是被动，那是殿下想娶，关我何事，圣上这圣旨，公公你说我是接还是不接？接了是违逆殿下心愿，是罪，不接是对圣上大不敬，亦是罪，你说我冤是不冤？”
李公公被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确实不知该如何作答，车厢里一时间静的有有些尴尬。
直到进东宫，两人都未在言语一句，见被领到了寝殿，陆然面上有些不解。
李公公嘴角掀了掀道：“太子殿下还未起，需得劳烦陆少詹跪在此处等着。”
陆然面上淡淡的，并未有温怒的迹象，只是问道：“殿下的意思？”
李公公点了点头：“殿下昨儿一夜未歇，直到辰时才堪堪闭眼，少詹事估摸要等些时候，且忍着些。”
陆然闻声未在言语，走到廊檐下掀袍跪下，躬身一礼突喝了一声：“陆然拜见太子殿下。”
李公公脚忙哆嗦这上前，佛尘一扬小心的看了眼殿门小声道：“少詹事！小声些.....”
陆然却是未应，又和声喊道：“殿下，陆然到了，求见殿下。”
李公公眼眸睁的老大，一副被剑惊吓过度的样子，想去堵他的嘴，却又不敢。
“殿下！”
又连着喊了好几声，里头忽听到东西打翻的声音，而后便听许永承带着怒火的呵斥：“滚进来!”
陆然好似全然不惧他的怒火，掀袍起身还拍了拍衣袍。
而后便在李公公活见鬼的眼神里，推门见了殿中。
门刚被推开，他走进内殿，刚掀开帘幕，面门忽迎来一阵利风，他微微侧头便躲避开，下一刻便听咣当一声，一价值连城的碧玺摔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陆然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这东西砸到额头，头破血流倒罢了，但肯定也是要留疤的。
“你敢躲？”许永承衣衫半开，头发披散的坐在榻下，左腿半曲着手搭在上面，神色不明的问他。
陆然躬身道：“不敢，只是陆然不知是哪里错了，惹到了殿下不快，还望殿下告知，让陆然受罚也受的明白。”
许永承再不似以往待他和颜悦色，伸手又拿过一个瓷瓶在手上边掂边道：“陆然，你当孤真不能要你的命？你祖父的面子值多少钱？可有孤手上的鎏金瓷瓶值钱？”说着又指了指他道：“或者你的命可有这瓶子值钱......”
下一刻见他眸光一很拿着瓷瓶又往陆然咂去，陆然眉心一跳忙又伸手接住，而后上前将瓷瓶端端正正的摆在许永承面前：“殿下，瓷瓶贵重，还需得摆好，仔细小心些。”
许永承一脚边扫开那瓷瓶，只听那瓷瓶咣当广咣当晃荡的直响，下一刻便见他抬腿便冲着陆然胸口踢去，陆然眼眸一闪并未躲开，竟是硬生生的接住他这一脚，身子往后虚晃了两步，嘴角渗出一丝丝血迹。
“陆然，你没命娶她，无论你想甚办法，在孤失去耐心前退亲，可明白？”他伸手拍了拍陆然有些泛白的脸颊，一脸漠然说道。
陆然忍住心口涌出的血腥，擦了擦嘴角道：“殿下，这是圣上赐婚，你可想过，我未太子少詹事，若是我拒婚不娶，偏最后娶她之人又是殿下你，这其中的关系，任谁都参透的出来，旁人便觉是我受你威慑才不敢娶她，这，多少碍于您苦心经营的好名声......”
许永承眼眸闪过一丝恶意，阴恻恻看着他：“威胁我？”
陆然捏了捏掌心道：“陆然不敢，陆然自五岁便已伴读身份伴您左右，年少后又未少詹事辅佐于你，陆然比任何人都还要希望您能顺利登基，万不可为了区区女子误了大业，殿下！”
“所以呢，你便要顺应父皇的圣旨娶她？”
陆然抿唇，敛下眸子道：“殿下放心，陆然无心情爱之事，即便娶她也断不会待她如何，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待您成了大业，皆是再谈也可。”他顿了顿又道：“殿下，贺姑娘总归是要嫁人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但与旁人相较，您更该放心些。”
许永承眯了眯眸子，而后看着他道：“陆然，孤以往怎未发觉，你这般能言善道，巧舌如簧，她嫁给谁都不成，只能嫁给孤，你可明白。”
陆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出两口鲜血来，又咽了回去道：“殿下，殿下赐婚实是突然之事，但这婚已赐下，陆然确实能毁了婚事，可您若想娶她，必是要背着被人议论苛责臣下之论，您可愿为了贺姑娘舍弃这些？若是愿意，陆然便当不再言语，今日便去圣上那处退了婚事，但您可想过，这或许也是圣上对您的考验，您对贺姑娘的心思满朝也谁人不知，圣上难道不知吗？可他偏偏为何将贺姑娘给我了？”他顿了下又道：“您应当比陆然更清楚圣上的个性，他兴仁政，要的便是储君仁德为首，方才能继的大业，若是他见您宁愿割爱，也要陈全臣下，定会消除一切疑虑，您说可是？”
许永承一双眸子淡淡的打量着陆然，陆然便撑挺职腰板由着他打量，片刻后他忽然道：“圣上虽对二皇子有些厌恶，但不是仍将秋闱之事也交于他协助？”
陆然一口气将话说完，又止不住的咳嗽，方才咽下的血又顺着嘴角滑下，他拿袖擦了侧，青色衣袖染上赤色格外显眼。
许永承的手细细摩挲，似在衡量这话中有几分可信，陆然便僵着身子等着。
殿中沉香袅袅飘香，几近染了一半，不知过了多久，许永承忽然道：“你当真不动她？”
陆然心募的一松，嘴角只勾了一瞬，便放下，未叫许永承瞧出，而后抬头看向他道：“殿下放心！”
直到日落西山，陆然才半瘸着腿出了宫门，他倚靠在宫墙上止不住的咳嗽，许是今日夕阳甚灿，染得他的眸子也亮璨璨的，身边伺候的侍从忙上前搀扶住他，他上了马车，让他送封口信去贺家。
那侍从应是问道：“公子要传什么口信？”
“事已成，下月十六日子宜婚嫁。”
作者有话说：
阿浓成亲以后，就是秋闱了，事件线会被拉快～

第83章 成婚
姜笙来告诉贺秋浓消息时, 她正晃荡着脚丫坐在秋千上喝着早茶，闻声她呛的直咳, 小脸因剧烈咳嗽通红一片。
她眨了眨眸子, 心里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定了？这么早？”
姜笙给她递了个帕子，笑着摇了摇头：“慢些。”而后顿了顿道：“早些出嫁，太子才能早些死心。”
贺秋浓了然的点了点头。
“阿嫂，太子真能就这么放手？”诚然, 基于多年对他的了解, 贺秋浓多少觉得有些不踏实。
姜笙怕她多想, 抿了抿唇安慰道：“你莫多想, 圣上下旨再难逆转, 即便他再不甘，都已成定局，再者, 你要相信陆然.......”
后面的话，贺秋浓未再听进去, 她敛了敛眸子，细细思量，陆然这么个榆木疙瘩, 也不知靠不靠得住。
许是思量到愁苦处，轻缓叹了口气。
虽是皇帝赐婚, 但该走的流程还需得走, 世家大族要的便是体面，陆氏寻了个好日子带着陆然的生辰八字登门纳采，合庚帖。
长公主对这个亲家颇有好感, 温温柔柔的书香美人, 但到底不大了解, 心多少有些惴惴的不安，乘此机会恰了探探地，是故虽事已谈了差不多了，却仍旧拦着她聊了聊。
陆氏嘴角笑意未减，长公主问什么她便笑着答什么，偶不是还附和两句，她给长公主倒了杯茶道：“阿浓我很喜欢，上回寿宴我一眼瞧着便觉得她性子直快，是个天真烂漫的好孩子，陆然有幸能娶她，是他的福气。”
旁人的客套话，长公主也未必当真，闻声笑着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往后你莫嫌弃她才好，若是她有甚不对的地方，你尽可来寻我。”
陆氏笑着道：“那倒是没这个机会了。”
“怎讲？”长公主一愣问道。
“她们成婚后，是住在新宅，与我们不在一处。”她笑着搁下了茶又道：“这样正也很好，她们这年岁是最活泼的，呆在我们跟前未免拘束。”
长公主闻声一愣，她完全没想到陆氏能开明到这样的地步，就说她自己，虽贵为长公主，但既进贺家门庭为妇，与老妇人在同一屋檐下，便需得敬着她，她刚进门时，老妇人心性尚算得上温和，但见这些年到今日，她亦是受了不少气。
心里不舒坦的时候，更是繁不胜数。
“可陆老先生他......”长者在前，晚辈别院而居，不侍奉再前，实在说不过去，便是自家过得去，传出宅院去，也总要惹人非议的。
陆氏笑着解释：“就是他老人家的意思，他虽年级渐大，身子骨也却硬朗的很，平日里又都歇在书院，有我们服侍在跟前便行了，尚还用不着她们。”
短短几句便打消了长公主所有的忧殚，她眸光闪闪颇有些感动，态度较之方才，更诚恳了几分：“那阿浓便交由你们了。”
陆氏点了点头道：“长公主放心，她既入了我陆家门庭，断不会叫她受什么委屈，陆家人丁不多，无大宅院那么多繁杂的规矩，简单的很。”
她是真的很喜欢贺秋浓。
长公主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谢，两人又聊了两句，才亲自将人送出了门。
陆氏已驾马离去，长公主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久久都未动一步。
王嬷嬷扶着她道：“陆夫人看着是脾气很温和的人，姑娘成亲后定吃不了亏。”
长公主视线这才收了回来，神色朦胧的瞧不透，没应话，只是转身道：“回吧。”
婚期眼瞧着只有一个月的功夫，准备起来稍有些仓促了，还要是不是提防着太子，长公主与姜在前院忙的不可开交，准新娘贺秋浓却无所事事的很。
皇帝舅舅疼她，连嫁衣都着宫中尚衣局为她准备好了，倒是省去她的功夫。
她真空闲下来，才发觉，自打上回酒楼里见过以后，再未与陆然打过照面了，虽说是有规矩压着，快成亲的夫妻不能见面，以免坏了吉利，但他们又不同，陆然就没打算找她商量商量以后的打算？
她抿了抿唇，将手中的葡萄又放了回去，喊道：“桃心，”
“怎么了姑娘？”
她起身边走到案牍前边道：“研墨！”
她在案牍前思忖片刻，笔杆支着下巴，该怎么写呢？就称呼上她就不知该如何下笔，现在这正事尴尬的节恳上，细细想了一下，眸光忽的一亮才落下笔来。
桃心在一旁昂首看了一眼，神色忽变得有些尴尬又有些复杂，抿了抿唇问道：“姑娘，这么写没问题吗？”
贺秋浓头都未抬起：“有什么问题，是我哪里写的不清楚？”
桃心头皮一麻，清楚，简直是太清楚了，条条款款详略得当，备注清晰，就是太清楚了，才会不妥，张了张嘴却又闭上，看了眼懵懂无知的姑娘，也不知未来姑爷见到这信作何感想，桃不禁替这位太子少詹生感到可怜。
笔一撂下，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而后面上露出欣然的表情，亲自封好了信递给了桃心：“送去吧，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上哦，若是弄丢了坏事儿，可要拿你是问的。”
桃心接过信件，心里很是沉重，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硬着头皮送信去了。
这信是送了，可却迟迟无回信，她天天翘首以盼盯着门口，直到成婚当日也没消息，贺秋浓都有些怀疑桃是否将信送到他手上了。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眼瞧着到了大婚了，太子竟当真安分至今。
她坐在自己妆奁前看了眼铜镜里着一身喜服的自己，拿手撑着凤冠，不禁晃了晃脑袋抱屈道：“阿嫂，你当日的凤冠也这么重吗？叮铃咣当的太碍事了。”
姜笙替她理了理衣袖，想了想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认可道：“是有些重，轿子里若是实在重的难受，就拿手托着些，这样多少好受些。”
那日的凤冠，她也是吃了些苦头的。
“太重了！”她顿了下不知怎的忽然问了一句：“阿嫂，你那凤冠呢？我掂一掂看看谁的重些？”
她的凤冠？
姜笙眼眸眨了眨，似想起了什么，脸颊染上一抹嫣霞，眼神有些闪烁顾左右而言他：“时候不早了，掂什么掂？轻些你还能换了不成？”
那倒是不能的，只是......
不拿便不拿嘛，好端端的怎突然跟炸了毛似的。
贺秋浓睨了她一眼，直看得姜笙心慌，将喜帕递给了婢女，转身便跑了。
刚走出了院子，垂花门下，恰与来催促的贺屿安撞了个正着。
偏那人还不长眼的一把拦住了她，手一用力，人就到他怀里了：“怎么回事.....没瞧见我？”
姜笙抿了抿唇，面上羞怯的余温未消，脾气上来了白了他一眼，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娇俏：“看见了，什么事！”
她哪里知道，自己这幅含羞怒视的样子，最是惑人，看的贺屿安心直突突，拉着他的手一紧，目光四处看了看，忽的一亮。
姜笙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拉着躲进了垂花门侧边的香樟树旁，在抬眸，自己便被他压着靠在了树上动弹不得。
她脸腾的又红了，咬着唇一双水眸潋滟的看着他：“别闹，今儿，今儿人多。”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伸手捏起她的小下巴，脸向前一贴，气氛募的便暧昧了好几分。
“说，生什么气？”
姜笙心一跳，她不过是含羞闹闹脾气，却未想到他竟然一眼便瞧出来了。
可，这事太过羞人，她是说不出口，便打定主意打死不说：“没，哪有生什么气，你瞧错了！”
男人的手摩挲着她纤嫩的下巴，眼眸募的一深，头一低便覆上了她的朱唇，这男人坏极了，若是浅尝辄止也就罢了，偏慢条斯理一寸又一寸慢慢的吮，姜笙的心口酥酥麻麻的乱得慌。
小手捏紧了他的衣襟，想躲又躲不开。
贺屿安见她几乎要脱力，小心的扶着她，须臾才放过她，只是眸光瞳色深沉的摄人。
姜笙此刻在他眼里，好似被狼盯上的一块肉。
“再问一遍，生什么气？”他幽幽地问。
姜笙晃神，一时间思绪抽离，在答与不答间摇摆，贺屿安轻笑了一声，又要低头覆上那被他吻得发麻的唇。
“就，阿浓方才问我的凤冠.....”她声音越说越小，音越说越怯。
凤冠？下一刻贺屿安便想起来了，他凑近声音里带着恶劣她道：“气我弄坏了你的凤冠？你这气性未免太后知后觉了。”
姜笙瞪大了眸子，哪里还能听不出来，这人在戏弄她。
她抿唇不语，说又说不过他，打也打不过他，一字不合便想着法子折腾她，眼下，沉默是最安全。
贺屿安见她似受了委屈的鹌鹑，心更是一苏，险些绷不住了，头搭在她肩头笑了几声。
垂花门不远处忽传来的动静，应当是长公主放心不下过来瞧瞧。
姜笙募的便急了，头抬眸看向他道，催促道：“母亲，母亲来了!”
这幅样子，好似他们不是光明正大的夫妻，反倒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贺屿安本还想说话，但见她真的急了，便心下无奈，不再逗她，将她抱着一滚，便又往更深处躲去。
“阿笙呢.....我怎没瞧见她？”长公主问道。
柳妈妈应声答道：“应当是在前院忙，她方才走不久，公主找她？”
长公主道：“嗯，今日人多，让她跟紧在我跟前，能学不少......”
人越离越远，话声儿也越来越小，姜笙自始至终都紧绷着身子不敢动弹，见人走了，才小声的松了口气。
贺屿安笑道：“怕什么？你我是夫妻……”
“夫君，母亲在寻我了，快放我离开成不成？”姜笙募得道。
贺屿安叹气，又在她面颊上碰了碰，才放她离去，姜笙逃也似的躲开。
贺屿安又伸手拉住了她，姜笙不解。
“那凤冠你莫觉得可惜。”他忽然道。
姜笙不明所以，可又怕被人瞧见，只是胡乱的点头，挣脱他虚虚拉着他她的手，便小跑着离开了。
贺屿安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黄昏日落，陆然登门迎亲，贺秋浓在拥簇下被抬进了陆府。
作者有话说：
来了～感谢在2022-05-09 22:26:38~2022-05-11 20:4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害怕
红烛下, 床榻上，一对新人正端坐在一起。
“你, 你怎不给我回信？”贺秋浓刚坐下, 便忍不住了，只因仍旧耿耿于怀那送出的信，宽袖下的小手偷偷的拽了拽男人的衣袖，喜帕下小声质问道。
她瞧不见男人此刻面上的表情, 只觉得他似乎身型僵了一下。
“嗯？是没收到信吗？”她又询问道。
陆然侧目, 见坐在自己身侧娇小新娘, 心蓦的便软了, 抿了抿唇瓮声道：“收到了。”
“那你怎......”
“陆然！舍不得走了？快去前厅喝酒去！”话还未说完, 新房里便簇拥一群人进来打断，皆是他朝堂上的同僚，打趣着闹着让他离开。
陆然虽舍不得走, 却无奈起身，微微侧身小声哄道：“你先等等我, 等我回来在与你说可成？”
能不成吗？等着喝酒的人都在房中等着，她抿了抿唇颇不情愿的应了句好，便放他离去。
酒宴
陆然刚到酒宴上, 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上首的太子，他今日一声暗黄纹蟒衣裳, 坐在那处格外显眼,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今日神色清冷的很，不似往日一般温和。
太子对贺家姑娘的心思, 满朝堂皆知, 他如今这幅落寞样子, 反倒更让人觉得他的深情，不少人在底下小声议论，太子殿下仁德，愿成人之美云云。
一见着新郎官来，太子便掩下面上的苦涩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似强打这精神一般，太子端着酒杯上前庆贺道：“你今日大喜，孤贺你夫妻和美，濡沫白首。”
陆然看了眼太子道：“陆然谢过太子。”
而后两人举杯一饮而下。
“阿浓是孤表妹，你定要好生待她，若是让孤知晓你伤了她，孤可饶不了你。”他眉头挑了挑似强调一般。
陆然却听出了话中警告的意思，他在告诫自己莫要“碰”她。
二皇子不知何时凑到两人身侧，闻声笑了一声道：“皇兄想多了，凭着陆然的性子，对阿浓的性子，定会好生待她，哪里舍得伤她。”
太子闻声看了眼许，面笑皮不笑的似意有所指，看向陆然问道：“是吗？”
陆然捏着酒杯的手沉了沉，看向他应到：“自然，太子殿下放心，陆然必好生待他。”
“最好是哦。”他挑了挑眉头说道。
站在不远处的贺屿安看了眼正说话的三人，皱了皱眉头，忽然招手喊道：“陆然，愣著作甚？快来喝酒，我可喝不下了。”
陆然心松快了不少，高声应了一句，才回身道：“二位殿下请自便，我先去忙了。”
太子看了眼贺屿安，眼里头的笑叫人看不清头，须臾才摆了摆手道：“去吧，我们也不耽误你了。”
陆然点头离开，走到贺屿安身侧端起酒杯小声道了句：“多谢。”
“你们自成亲，便是一家人。”他忽然道。
陆然娶贺冒了多大的险，贺屿安皆历历在目，目光打量下他的心口，想起上回瞧见他倚靠在城墙边上呕血，抿了抿唇问道:“你......可好了？”
陆然一愣，眼里闪过几分错愕，他怎么知道？
贺屿安呵了一声道：“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趴在宫门前呕血吗？”
这话说的凉薄，却未叫陆然心寒。
陆然神色未变，只是胸腔中却生出些陌生感觉来，陆家人丁单薄，他没什么兄弟姐妹，连表姊妹也甚少，独来独往惯了，可今夜贺屿安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是叫他生出不一样的心绪来。
点了点头道：“大好了。”
贺屿安了然，看了眼他手上的杯盏道：“让盛阙帮你挡挡。”
盛阙正喝的直犯迷糊，耳尖的听到有人贺屿安念叨着他的名字，还以是叫自己，脚步微虚的走到他身侧：“叫我何事？”
贺屿安睨着他面上似笑非笑怂恿道：“你不是爱喝吗？今日这机会难得，多喝些。”
盛阙一听便猜到贺屿安的打算，白了他一眼道：“想让我替你妹夫挡酒就直说。”
“好，劳你去替他挡酒了”贺屿安笑着应道。
盛阙轻“啧”了一声皱眉道：“不喝，他是你妹夫又不是我妹夫，你怎不喝！”
陆然站在一旁见着他两个斗嘴，一时间有些尴尬，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了眼酒杯，这酒倒也不需他们来挡。
贺屿安挑眉看着他道：“我成婚了，你成婚了吗？我需得顾着我夫人，你要顾谁去？”
陆然本想离开的脚步募的便顿下了，这酒喝不喝的，与夫人何干？
他颇有些自觉，看了看酒杯凝神，他是不是也不能喝了？毕竟自己也是有夫人的人了。
盛阙一愣，显然也没听明白：“喝酒与夫人有何干系，贺三，你这借口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你懂什么？她身子弱，闻不得酒气。”这话说出来也不觉分毫丢面，反倒是说的很理所应当，直听的盛阙呆愣在原处。
陆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原是如此，陆然虽不知她身子弱不弱，但想来女儿家娇气，这酒气熏一熏定然难受的很，忽的便将酒杯往募的往盛阙手里一塞：“那有劳盛兄了。”
盛阙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对面的两人，颇有种被他们合起伙来欺负的感觉，可人家这话说的又无错处可挑，又看了眼难得开口求人的新郎官，到底是咽下了心中那口闷气，深呼一口气道：“我能挡多少是多少吧。”
陆然勾唇谢道：“多谢。”
陆然与盛阙在酒席中打转，贺屿安只在一旁端着酒杯装装样子，实在推却不过去便抿一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喝下去，敬酒的陆然时不时便觉得如芒在背，身后阴恻恻的，他知道，是太子在看着他。
许永嘉嘴角带笑，刚要给许永承倒酒，便被他盖住了酒杯，他放下酒壶：“怎么，皇兄今日不喝了？”
许永承抿唇不答。
许永嘉也不劝他，举杯喝了一口道：“皇兄若是真的喜欢表妹，便想办法杀了陆然，何苦在这处独自苦闷，那小丫头也看不见，也瞧不着，估摸着此刻正坐在新房中，含羞带怯的等着陆然......”
太子捏着酒杯的手隐隐冒出青筋，募的转头看向他啐了一声：“一日日的，唯恐天下不乱，你这性子，到底像谁？”
他鲜少有这样外放的情绪，此刻的急躁又阴暗，而后甩起衣袖便离去了，只是他走去的方向，许永嘉眉头挑了挑，眼里头划过几分兴味。
他舔了舔舌尖，随手招来个侍从，附耳轻声说了些什么，那侍从闻声点头，在人群中吧寻到陆然，直奔而去。
自始至终许永嘉都坐在椅子上，未动然一分，他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呵欠，轻啧了一声，今日姜四不在，未瞧见太子今日的表情，不然定很有趣。
他瞥见陆然端着酒杯的手晃荡了一下，而后不知与贺屿安说了些什么，便将酒席上的人扔给了盛阙，两人匆匆一前一后离去。
这陆府太子不常来，是问了几个下人才摸索到主屋，新房布置红的晃眼，让他心更疼得似针扎一般，他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坐在里头。
他看了眼四周，动了动脚步。
陆然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今日太子的失态，他怎会想到，太子竟会无所顾忌的闯进新房。
两人脚步极快，刚进入院子忙四下扫了一眼，陆然抓住一个丫鬟便问道：“贺姑娘呢!”
那丫鬟被吓得一愣，见自家公子这幅神情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忙道：“在屋子里呢，公子，这是出了什么事？”
贺屿安皱眉问道：“可有人来过？”
小丫头哪见过这幅挣扎，慌了神忙摇了摇头道：“奴婢一直都在这位伺候，除了来往的丫鬟，并未瞧见.......”
陆然却等不及了，两步便走到门前，伸手便要推开紧闭的屋门。他未发现，此刻他的手都是抖的：“贺姑娘！”
贺秋浓彼时正靠在床榻柱上眯着眼寐觉，一听这么大的动静下了一跳，眼里头皆是懵懵的，忙站起身来，却忘却自己头上正顶千金重的凤冠，一时间未站住脚失衡，“哎呦”一声，便要倒在地上。
陆然眼疾手快忙上前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身，屋子里皆是步摇金玉擦得纷纷作响的声音。
陆然扶稳了她，忙上下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眼，见她无碍，才松了口气。
贺秋浓扶住头上的凤冠：“怎么了这是？吓了我一跳!”
陆然抿唇：“方才可有什么人来这？”
“什么人？你派人过来了？我没瞧见。”她答道，她方才睡得迷迷糊糊，哪里知道来了什么人。
贺屿安站在门口敲了敲。
贺秋浓还带着喜帕，听见动静侧目问道：“谁？”
陆然又小心扶着她坐下，抿了抿唇道：“你兄长，他放心不下，陪我来瞧一瞧你。”
贺秋浓闻声好笑，戳了戳他的肩头：“有什么不放心不下的，在你陆府自己的宅子里，还能出什么事？”
陆然神情有些暗淡，手紧握成拳，若是太子真的头脑不清楚进来了，那真的会出事的。
他含糊说了一句道：“没什么事，我前厅还有事，先去了。”
说罢也不待贺秋浓答话，便又匆匆离去，他如此反复的样子，让贺秋浓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可是选错了人，这人怎奇奇怪怪的。
贺屿安站在院门背手站着道：“这处多安排些人盯着。”
陆然有些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道：“好，明日我便安排。”
两人便走边离去，忽的脚步一顿，神色皆一沉，只瞧见太子不知何时站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正神色不明的看着他们，嘴角泛起冰冷笑意，忽的开口道：“安排什么？是安排人盯着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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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花烛
天色渐暗, 小路上黑暗一片，他淹没在暗中, 面上神色看不清, 只觉得他深沉的可怕。
看着对面并肩的两人，许永承嘴角微微勾起，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一切都显而易见了, 他本以为, 皇帝赐婚陆贺两家只是巧合, 可从今晚看, 这其中多少带了几分算计。
他眯了眯眼，看向两人，他的左膀右臂, 不知何时竟合谋在一起，来算计他。
陆然看了眼贺屿安, 喉咙有些干，现在这幅场景比方才所想还要糟糕很多。
“殿下，你莫要误会.......”他脑子转的飞快, 想解释清楚今夜的巧合，只是不清楚, 殿下他方才看了多少, 听了多少。
许永承轻嗤了一声利声呵斥：“闭嘴！”而后目光却是看向贺屿安：“三郎，你没什么要对孤说的？。”
贺屿安眸光清澈，相较于陆然要坦然很多：“殿下要三郎说什么？”
他眯了眯眸子, 咬了咬牙：“好, 好的很啊。”
“殿下, 这是陆家后院，女眷呆的地方，你出现在此处，可知道旁人见了会如何想？”他突然说道。
言辞恳切，里头还带了几分质问的意思。
许永承摩挲了下指尖，神色沉沉：“什么意思？”
他倒是要看看这厮又能空口白牙辩驳出些什么来。
贺屿安面上颜色带着严肃，谨慎的看向四周，嘴角轻讽道：“不然殿下以为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方才有小厮来报，说太子殿下醉酒闯进了新房，欲行不轨......”
“殿下你的名声，是费了多少功夫，多少年堆积起来的，我们为此到后院拦你，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他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我不清楚，我们哪里不是了？”
“是臣下对储君的危殚之心不对，还是陆然对刚过门的妻子，我对血亲妹妹的担忧之心不对？”
这里面什么都对，可唯有一事不对，陆然对贺秋浓的担忧之心是最多余的，可这事只太子与陆然心知肚明，贺屿安却浑然不知。
只是……他反驳不了。
这话说得太子哑口无言，倒显得他心思狭隘，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偏偏他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他惯来都是以最卑劣的心思揣测旁人，无论贺解释的有多清晰多坦荡，说破天去，今日一颗怀疑的种子既埋下，往后稍过风雨，便会疯涨而起再难拔除。
他咧了咧嘴角道：“那是孤想多了。”
贺屿安瓮声道：“殿下知晓便好，今日陆府人多眼杂，殿下还是莫在后院停留，早些离去为好。”
许永承闻声只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而后轻呵了一声，转身甩袖离去，身影孤寂又沉默。
陆然神色沉沉的看着太子离去，神色不大好看：“殿下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贺屿安睨了他一眼：“怕了？”
“我既然敢做，又怎会怕，只是.......”他自己可以什么都不怕，可现在不同，他有软肋了，且这软肋正是太子眼中虎视眈眈的嫩肉，稍不留神，便会被叼走，连渣都不会剩下。
贺屿安仿若听到什么极大的笑话，侧目看向他：“只是什么......你与太子之间关系密切，这些年他手上的事，你什么不知道，什么没参与过？大不了玉石俱焚罢了，还是你不舍得？”
陆然不置可否，他沉默不语，还没到那个份上，太子虽极端又阴测，可这人他自五岁起便在他身侧辅佐了，这些年早成了习惯，祖父教导的话历历在目，他陆家子孙，只辅佐储君。
可这储君的秉性如何，性性又如何，却从未考虑过，好似只要是圣上挑中的人，便不会错，可太子许永承当真没错吗？
陆然答不出来，也不敢答，不然这十几年的辅佐，就好似是个笑话。
贺屿安一眼便瞧出他的意思，只笑了一声，并未在说话，毕竟当初他也曾犹豫过怀疑过，这事还需得他自己想明白才成。
若是有他相助，扳倒太子胜算才大些，他眸光闪了闪，这事还需得太子逼一逼他。
直到月亮攀上了枝头，陆然送走了大部分喝酒的客人，才脚步款款的回到了主院。
院中烛火微微，被满堂红色映照的灼人，门口桃心一见人来，忙喜盈盈的躬身喊了句“姑爷。”
陆然颔首推开门的手一顿，也不知她可睡着了。
“下去吧。”他温声说道。
桃心点了点头，只是走到院门口便停下不动了，这新婚夜他们需得在外头守着，自家姑娘娇气的很，若是起夜要喝水，她还需得伺候着，尤其今夜是新婚夜，长公主吩咐过，要备着水听这些吩咐。
陆然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却未在说什么，伸手推门进去。
本以为进屋时，她当已昏昏欲睡，却未想到，此刻她竟端坐在榻上等着他。
他颇为惊讶，抬步上前走到她身侧，细细的打量着。
贺秋浓却忽然开口：“瞧什么呢......还不掀盖头吗？”
声音清脆，哪里有半分迷糊，当真是等到现在。
“掀，这就掀.....”他有些局促的坐在他身侧，只觉得掌心生汗，在膝盖上揉搓了两下，才伸手去挑她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落下，便瞧见女子那双清澈如天上繁星亮的明眸，只那么抬眉一挑，就将陆然定在了原处，痴痴的望着。
贺秋浓都快要被憋死了，若不是王嬷嬷时不时来叮嘱她，让她有些规矩，等着新郎官来挑盖头才能歇下，她才不至于等到这时候。
只是盖头是掀开了，这榆木疙瘩怎傻了？
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头上凤冠珠翠纷纷作响：“还不安歇吗？我都累了！”
这头上凤冠是真的好重，她凝眸伸手举了举，笼烟似的眉头轻轻蹙起。
陆然刹那间边了然：“很重吗？我去喊人给你卸冠！”说着便站起身来喊人。
“桃心，进来！伺候姑娘卸冠。”他脱口而出呼道，心下庆幸还好那丫头自觉没走的太远。
贺秋浓诧异的看向他：“你怎知道她叫桃心？”
喊得竟这般顺口，她可不记得跟他说过，就好比她，就不知道陆然身边伺候的人叫甚，明明成婚前两人交集不多。
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她身边伺候的丫鬟是谁，甚至连她夜间好起夜喝水的习惯也一清二楚，陆然脸不红心不跳胡诌道：“听你喊过一两回。”
是吗？那倒是观察怪细致的。
话一落下，桃心便携着婢子门进来，倒是打断了她心中的疑虑。
贺秋浓沐浴时募的才想起一件大事，生怕一会又忘了，随意套上衣裳边出了耳房，桃心正在系着结扣的一空，她反应过来时，她家姑娘已经出去了。
她心一紧：“姑娘！衣裳.....”
“你们先出去，我们有话要说!”她甩了甩手不耐烦道。
桃心看着她家姑娘腰下的声口，使者眼□□言又止，可是她家姑娘此刻一心系在旁处，丝毫未领悟道。
陆然也洗漱好了，一身暗红色寝衣衬的他身型格外明显挺拔，明明平日里瞧着是个文弱书生模样，却未想到，居然还颇有男色......
陆然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桃心无奈，咬了咬唇才领着婢子门离去。
陆然也不敢看她，毕竟她此刻衣衫单薄，勾勒的身型玲珑，不禁喉间干燥，并未察觉到女子正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瞧，见她一直未说话，不禁伸手摇了摇道：“怎么了？说罢，你要与我说什么？”
贺秋浓鲜少领悟的羞耻心，可此刻心砰砰跳的有些厉害，脸也热热的，大脑有些晕头转向，好似是被男色迷惑了。
“啊.....额....是，是要与你说些事.....”她回过神来，忙将视线挪到了旁处，磕磕巴巴的才想起来要说甚，大脑一瞬间便清醒了：“你，你怎不回我信？”
想起那信，她摩挲了下指尖，陆然敛了敛眸子道：“还未成婚便要谈和离，你让我与你回什么？”
“自是回你同不同意呀，等太子他想通了，我们便和离，成不成？届时嫁妆我分你一半算作补偿如何？”她越说越觉得自己体贴，瞧瞧，为他考虑至此，何人有她这般心善。
反正皇帝舅舅赏赐为她添置的嫁妆很丰厚，分他一半虽有些心疼，但，既能为她去抵抗太子一回，也是值得的。
陆然上前一步问道：“那要是他一直想不通呢？”
他目光里的期翼几乎要满的溢出来了，饶是贺秋浓再吃顿，也多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又觉得自己那想法颇荒唐，只是心慌了，可她这人怪的很，越是心慌，越是爱盯着人眼睛瞧，似是在自欺欺人一般，好似这样便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抿了抿唇询问道：“那不然死遁？”她边说边感慨道：“那或许要等些时候，不然凭太子的心性，他肯定不信，说不定半夜能找人掘坟挖我出来验尸，到时那不是便穿帮了，还需都在等等，还需再等等.....”
陆然眸眼一眯，灼灼的目光募的便暗淡了许多，喃喃似询问道：“死遁?”
贺秋浓还以为他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欣然的点了点头：“你也觉得这主意妙极了是不是？”
陆然心不禁有些苦涩的发疼，就这么不愿与他为妻吗？他自娶她，便从未想过和离，可她竟死遁也不愿与他白首，终归是他痴心妄想了。
他许久后才默然答道：“随你。”
而后自顾自的走到床榻上，抱起被褥又要离去，贺秋浓有些奇怪，上前拦着道：“你，你要干嘛去？”
她却未发现方才的动作，让她腰间的细带又松了松，此刻只虚虚搭在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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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告白
陆然抬眸看着她, 见她眼眸哦清澈，才知道她是真的天真, 对他未设防, 一时间不知喜还是悲。
“我去软塌上睡。”他回答道。
贺秋浓眨了眨眼眸，伸手想接过陆然手上的软被：“那不成，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了，我平白占了你妻子的名分, 怎还能再占你的榻, 实在不地道了, 再说了......”她下巴指了指那软塌, 在角落里小到极不起眼：“这么小的榻, 你怎么屈上一晚，我身量小，睡那刚刚好。”
陆然将手中软被一躲, 抿着唇未在说话，他此刻压着点火, 未免吓到他，想着绕过她便罢了。
可他想罢休，贺秋浓却不肯, 这个榆木疙瘩怎听不懂她说话，她左手抓住他的衣袖, 右手便要去抢软被。
她的动作, 终于让那悬着的衣袋松开，半敞了出来，里头嫣红的小衣露了出来, 脖颈白皙若碧玉, 弱质娇嫩的很, 偏她却浑然不知。
陆然指尖发僵，眼眸颜色深沉的可怕，只痴痴的盯着她瞧，他又不是柳下惠，朝思暮想的人这般姿态站在自己跟前，怎会毫无冲动，头脑中一根紧紧绷起的弦应声便断了。
手中的被子忽的松开力道，贺秋浓以为说服了她，欣喜的抽过被子，刚抱到胳膊下，忽被面前的男人一把抱了起来：“啊！你，你做什么？”
察觉到男人灼灼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觉自己半开的衣襟，脸募的就红了，忙伸手遮住，嘴上不饶人道：“登徒子！”
陆然未言，将她放到喜榻上，又一把揽进了怀里，坚硬身躯覆了上去，贺秋浓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个榆木疙瘩，是个她应当忌惮且避讳的男子。
她舌尖打颤，平日里最能言善道的人，此刻却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反抗，男人身形高大将她禁锢在怀中，不知是不是七月的天太热，她只觉他的温度烫的灼人。
“你，你要作甚?你不能乱来的，你要与我.....约法三章！”她心慌的往榻里躲去。
男人眼眸猩红，拽着她的白玉小脚一用力，人又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
陆然嫌她吵，猛地便俯身堵上了她的唇，热烈又霸道的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贺秋浓只能被动的受着。
他的吻热烈又汹涌，似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贺秋浓渐渐也迷失其中，迷迷糊糊的很，在她以为就这么在劫难逃了，他却风卷残云突兀的毫无征兆的停下了，人埋在她的脖颈间喘息，呼气炙热的灼人。
“你，你欺负我。”她反应过来眼眸泛着泪眼控诉道。
陆然将她抱到腿上坐着，轻柔又仔细的替她系着衣袋，盛世景象便又被遮掩住了：“我不是柳下惠，我自娶了你，便没想着和离。”
贺秋浓睁大了眸子，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陆然深吸一口气道：“我心悦你。”他目光直白又坦然道。
“怎么会，我从未想过.....”贺秋浓惊讶答道。
她哪里能想到，两人陈婚前不过见过寥寥数面，他竟对自己起了心思，实在是有些突然。
陆然伸手擦了擦她湿润的眼角，轻声哄道：“之前没想过，以后便多想想。本不想说这些吓着你，但你实在气人，大婚之日就与我商谈和离，谈也罢了，还故意引诱我。”
“我何时引诱力你了，你这是在胡说冤枉人！”她叫屈道。
陆然却是挑了挑眉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似在提醒方才发生的一切，贺秋浓的小脸募的就红了：“那，那时巧合。”
陆然笑了一声道：“嗯，巧合.....”
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听怎么觉得敷衍，贺秋浓气不过，伸手朝着他的胸膛推了一下，想要逃出禁锢，却听男人轻“嘶”了一声，还倒吸了口凉气。
贺秋浓原本以为他是在装可怜，博她同情，却见他脸色都有些发白，才知不是玩笑，心下一紧，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我没用多少力气呀，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肩头。
陆然深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而后突然捧着她的脸道：“为了娶你，我险些被殿下打死，卧榻十日，将养月余还未好清，你说我怎么了？”
“他打你了!伤到哪了.....你要不要紧?”贺秋浓被震撼在原地，小小的胸腔似被感动填满，眼圈募的便红了，想扒开他的衣服仔细瞧清楚，却被陆然一把按住。
陆然认真的看着她，将她的小手裹在掌心，慢慢的向胸口移去，在心脏的地方停下：“一脚踢到了这里，吐了好大一口血，大夫说我命大，不是身子骨殷实，早就熬不过去死了，哪还能有机会娶你......”
贺秋浓眼眶里的小珍珠一颗颗的落下，眼里头是心疼与怜惜，难怪方才她觉得这人好似清瘦了一些，原是这个缘故。
陆然将她眼里的怜惜皆看在眼里，眸光深处是不易察觉得逞的笑意，伸手替她擦着泪。
她撅了撅红唇，伸手轻轻的替他揉着：“你怎不早些告诉我，早知会这样，便不害你了。”
陆然捏着她掌心的手一紧，面上的认真叫贺秋浓看着心悸：“不害我？那你想害谁去？”
一副捉到了奸夫□□的质问口吻，将贺秋浓问的一怔，驳道：“当然没想害谁，大不了出家当姑子去，那便谁也害不到了。”
诚然，若是当日陆然也拒绝了她，她被逼的也唯有出家当姑子这一条路子了，这亦是她曾经其中之一的选项。
陆然瞬间便领悟到她的打算，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庆幸道：“我不准，想也别想，你既嫁给了我，和离，死遁，出家这些路子你想都不要想。”
贺秋浓虽知晓他的心思，可对于他这个的印象，前一刻还是极其陌生的人，这样的亲昵动作让她多少觉得有些别扭，可也无可奈何由着他抱着，没旁的原因，她觉得这个男人可怜极了，让她这个没心没肺的人都心疼的很。
陆然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嘴角微微勾起，心满意足的抱着她，不急，一切还来得及，需得慢慢来，得益于太子让他日日关注她的密令，他对她太过了解了。
贺屿安虽未喝多少酒，但酒席上过，多少还是沾染了不少气味，他一回屋便直奔耳室沐浴。
“砰砰”两声敲门声响起，贺屿安以为是姜笙有什么事儿，不禁蹙眉问道：“怎么了？”
答他的却是武陌：“世子，去渝州查事的人归了，有些事，还需您亲自过目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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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柳下惠（一更）
一听这话, 贺屿安便知渝州没那么简单，须臾后, 他打开了耳房的门, 身上带着清冽，是沐浴后的清冽。
“说！”他沉声问道。
武陌看了一眼四周才道：“世子，还是去书房吧。”
贺屿安抿了抿唇，颔首后阔步出了院子, 恰在门口处遇见了刚从谢婉处回来的姜笙。
“夫君？你这是要去哪？”她眨了眨眸子问道。
武陌不动声色的垂下了脑袋, 贺屿安神色自若道：“有些公事还未处理, 我先去趟书房, 若是一直未归, 你便先自己睡下，莫要等我了。”
姜笙听话的点了点头：“好。”
说着身子一侧便看着贺屿安离去。他神色匆匆却未察觉到她眸中的深沉之色。
一旁玉岁看着贺屿安离去的背影，不禁问道：“姑娘怎不与姑爷说说？”
姜笙眉睫一颤, 咬了咬唇才无奈叹了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不是操持阿浓婚事, 我们早便搬出国公府了，现在阿浓婚事已经成了，估摸也就这几日的功夫了, 搬走了，也就好了, 夫君事情这般多, 秋闱事近怎好叫他再为了我劳神。”
玉岁不忍准备在劝：“可是姑娘......万一......”
姜笙回眸看她：“没什么万一，让院子里的丫鬟婢子们都注意些就是了。”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你莫偷偷告诉他！扰他心神.....”
玉岁眼里有些心疼，姑娘就是太体贴了, 惯来只是委屈自己, 却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应道：“是, 奴婢知道了，姑娘放心就是了。”
姜笙这才放下心来，轻声“嗯”了一句，只是面上愁容却未散去多少。
书房烛火微微，比之屋外的寂黑，更要沉默的可怕，贺屿安手中捏着信，神色是从未见过的冷彻。
武陌看了眼贺屿安才道：“世子，若是信上所言是真，那姜公子所作所为便都能理解了。”
他最终的目的根本就是太子殿下，为的就是报复，可贺屿安不明白，太子为何要让孔及令大费周章灭了姜稽父子，明明他还未入朝为官，根本不存在知道些什么事情，路过罢了，为何能被灭口。
渝州地界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叫太子将个地方官员调遣至中央大员，太子越是如此，便大致能猜测出，这其中所谋之事没有那么简单。
“信上的山匪呢？”贺屿安沉声问道。
武陌答道：“属下已命人将他连夜运进尧京，估摸着再有个四五日便能到了。”
贺屿安起身将手中信件掷入火中，顷刻间便燃起摇摇摆摆在落地前灰飞烟灭，他眸子深入寒潭道：“莫要让夫人知晓。”
武陌点头:“是，属下明白。”
“姜城南呢?”他忽然问道。
武陌想了想道：“秋闱将近，姜公子应当在温习书册，属下见二皇子并未让他一直跟在身侧，这些日子也鲜少出二皇子府，应当是默许的。”
贺屿安眯了眯眼睛，手细细的摩挲，二皇子又知道多少，若是全然知道，他后背不禁窜起的凉气直打脊柱，他忽然觉得是自己有几分天真了，说什么不愿干涉其中，不愿争抢皇位，可明明早已悄默声的掌握了其中的关窍，只等这时机一到，掀底便能即刻将太子吞并，明明他是最有也野心的那一位才是。
他颇生出一分烦闷起来，有种被耍得团团转的愚笨感。
可偏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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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嫁为人妇，可贺秋浓既不用每日给婆母请安备茶，也不用早起为夫君安排早朝伺候，很是自由，与在贺府相比，更要快活许多，毕竟在贺府有长公主与老夫人管着，可在陆府，陆母将管家权全全交予了她，更是要在她回门之后直接搬去与陆老先生住，给她的自由，颇让贺秋浓受宠若惊。
不过自也有不好的，也不知是不是那夜给了陆然些好颜色，这厮竟然顺着杆儿盘，总是时不时的会与她有些亲密接触，今日早起更甚，竟是直接将她未喝完的粥，端起便喝了，这算什么？这般亲密，实在是有些过了......
可每每她想严明，这家伙便白着一张脸摸着胸口说难受，让贺秋浓好不容易硬下来的心口又软了下来，毕竟这人受伤是因着自己，这人是摆明拿捏着她心软这软肋了。
想起今早醒来时，男人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样子，还有那手，已经摸到了她的.....她有些危险感，再这么下去，怕是早晚要被这家伙生吞活剥了。
是夜，桃心那丫头关了门，她便爬上榻去去抱软被，陆然刚沐浴出来便见她沉着一张脸。
踱步上前拦住她：“怎么了？”
贺秋浓不敢看他，怕自己心软，目光垂落看向地面道：“你身子还未好清，我这睡相不大好，怕夜里动来动去的，伤着你。”
陆然怎么不知道这丫头的拙劣的说辞，闻声强行的接过软被又扔到了床榻上道：“我好的很，你睡相不差，还乖巧的很，有你才能睡得很更好些，再者，除非我愿意，你伤不到我。”
上前一把揽住她道：“别闹，明日回门，若是虚弱的一脸疲惫，你母兄怪怪我没好好照顾你了。”
一句话便又掐住了她的软肋，贺秋浓还想挣扎，陆然却不容她言语的几乎：“你择床，好不容易昨夜好了些，今夜再睡榻上，不是折腾你自己吗？”
这男人的洞察力实在可怕，她已经及近收小择床带来的不适感，却未想到，他竟然还是发现了。
陆然将她抱上了榻，忽的从枕头下掏出枚香囊递给了她：“我特地让明朗去寻得，这里头的是些草药，祖父说对安神有奇效。今夜有它你当能睡得踏实些，晚上试试看。”
明朗是他身边的近侍，这两日在贺秋浓身侧跑的最勤的就是他了。
贺秋浓眼眸轻颤看向他，烛火下，男人背着烛光，面上朦朦胧胧的，有些些抚慰人心的温柔：“特地为我寻得？”
陆然挑眉：“不然呢？”
说着便倾身将香囊悬挂在床头，一股让人舒缓的药香便蔓延开来，贺秋浓本坚硬的心，募的便软了。
可仍旧试图挣扎：“睡可以，只是.....”
陆然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只是什么？”
想起今早，贺秋浓脸色微微发红，眼眸清澈潋滟：“你睡外侧，离我远些，你不许......抱我。不能像今早那样......”
陆然闻声竟是连一个磕巴都没打，就点头应好，而后笑着看她：“那现在能安置了吗？”
贺秋浓闻声一滞，有些没反应过来：“啊？能，那，那便睡吧。”
说着还有些放心不下，拿了个软枕便摆在两人中间，而后抱着锦被滚到里侧，警惕的看着他熄灯躺下。
她哪里知道，烛火灭下时，男人瞳中那熠熠闪烁的亮光比之以往更要亮上三分。
也不知是不是那香囊真有奇效，不过须臾间，困倦之意真的漫天压来，渐渐便混沌的睡去，只是睡着时，小手还警惕的拉着锦被，不敢送些分毫。
黑暗中，陆然那双明亮的眸子睁开，眼神温柔的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伸手便将中间横阁着的枕头拿开，却果真如答应的那样，未上前动她分毫，只是眨了眨眼眸柔柔的看着她。
时间渐转至深夜，贺秋浓小手不知何时松开了软被，拉住了陆然的衣襟，只听她小声喊道：“桃心，水，想喝水。”
迷迷糊糊间带着撒娇的口吻，陆然睁开眼眸挑开帘帐去端摆放在床头上的茶水。
而后上前一把捞起贺秋浓，将茶水递到她跟前，她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桃心这丫头伺候真的是越来越体贴了，竟直接将水送到她唇边，眼皮都未睁开，只傻憨憨一笑：“真好。”
而后乖巧的顺着茶杯口啄了两口，便摇了摇头说够了。
陆然轻柔的替她擦了擦嘴边的茶水，而后抱着她躺下，也不知是不是困意太重，贺秋浓并未在往里侧睡去，只是极其习惯的靠在男人的怀里，手抱着他的脖颈，酣然睡去。
陆然抱着她深呼了两口气，夜里头只听喃喃两声细语从帐帘中传来；“这是你自己抱的我，可怨不得我。”
声音里的愉悦，却难掩盖，潺潺月色下，两人相拥睡得温存。
今日贺秋浓回门，贺府上下一早便准备好，等着人回来，马车徐徐缓缓的走过长街，车内贺秋浓面上带着勃怒，睨着对面的男人。
她是失心疯了，竟然会相信这人，今早她醒来时，便发现不知何时又被这男人抱在怀里，更过分的是，他的手越了雷池，竟是伸进了她的衣裳里，轻拢着她的......
陆然搁下手中的册子，含笑看向她道：“还在生气？”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她的怒火就摆在脸上，还非要明知故问。
贺秋浓朝着他轻“哼”了一声，白了一眼轻声啐了他一句：“骗子！”
陆然摇头笑道；“讲讲道理成不，你半夜闹着要喝水，我好心端水给你，哪成想你喝了便不撒手了，不是我要抱得你，是你抱得我。”
说起昨夜喝水，她是隐隐约约的有些印象，抿了抿唇道:“即便真的如你所说，你，你也可以推开我的。”
陆然挑眉：“为何要推开？我也不是柳下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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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偷听（二更）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倒是让贺秋浓气弱三分，贺秋浓眨了眨眼睛, 简直觉得成亲后的陆然跟换了个人无异, 还是她眼拙？没瞧出他的正是秉性来，这哪里是什么榆木疙瘩啊，简直是榆木修成了精怪才对。
在他这处落了几回下风，贺秋浓深知说也说不过他, 玩心思也玩不过他, 简直是愚蠢的羊入虎口, 而她便是那嗷嗷待死的羊羔子, 面前这只就是眼冒青光的虎, 她这回未在与他强辩，却是打定了注意，回去后便要分房而睡, 在被他的花言巧语所劝，那她便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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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是, 都成亲了，怎愁容满面的，可是陆然待你不好了？”一见完长辈, 贺秋浓便直往灏郎阁钻，关起门来还没说几句话, 便撑着下巴止不住的叹气, 姜笙才好奇问道。
贺秋浓呶了呶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脸的纠结。
姜笙失笑：“我看他待你不错, 方才进门一双眼睛恨不能焦在你身上。”
“怎么不算好呢, 确实挺好的，可是，阿嫂，这人他，他一身的心眼子，我，我玩不过他。”她叫屈道。
姜笙哑然的看着她，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无奈道：“夫妻之间玩什么心眼子？他一心一意待你好久成了，我听夫君说，他为了你险些死在太子手上，这样的人，不错的。”
贺秋浓闻声点了点头，自己知道，跟从姜笙嘴里听到又不一样，虽早既知道了太子伤他一事，可此刻听姜笙亲口说，方才觉得心口处堵堵的，这人当真是为了她付出许多了。
她点了点头道：“嗯，我知晓了，我必也好生带她，对了阿嫂，你们何时搬？”
话又绕到了姜笙身上，她眨了眨眸子道：“就这一两日了，东西都添置的差不多了，只是夫君这两日太忙，才一直未搬。”
贺秋浓点了点头：“尽早搬吧，我如今不在府上，护不着你了，你搬了我才能放心，祖母那边，这两日可有来找事？”
姜笙眼眸垂落，长长睫羽眨颤了颤道:“无事，你莫担心......”
贺秋浓与姜笙在一起已四五年，一眼便瞧出来里头的不对劲，心一紧忙看向一旁的玉岁问道：“玉岁，你来说，可是有什么事？”
玉岁面上闪过几分犹豫，看了眼自己姑娘，见姜笙摇了摇头，只能将脑袋垂的低低的，小声道：“四姑娘，没事的。”
“阿嫂，你骗的旁人却骗不了，我们在一起这些年，我怎会不知你在说谎，快说，到底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你若不说，我便去问三哥哥，若是三哥哥也不知晓，我便去问亲自去问祖母去.....”
说着便掀起衣裙要离去，姜笙忙上前拦住了她道：“别闹，真的没事。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贺秋浓轻呵了一声用力的拍了拍桌面，桌子被拍的砰砰作响，鲜少见她发这样大的脾气，桃心在一旁劝道：“玉岁姐姐，你知道我家姑娘的脾气，她最是心疼少夫人了，快说罢，莫让她真的闹到老夫人那处去了。”
玉岁有些犹豫，看了眼姜笙，咬了咬牙忽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老夫人好像从安阳请来了姜王氏......”
贺秋浓有些诧异的看向姜笙：“姜王氏？”
“姑娘父兄去后，便一直被寄养在姜王氏那处，身子骨会那么差，落得一身病也是那时得的。四姑娘您不知道，姜王氏那时是如何欺负我家姑娘的。”玉岁至今也无法忘记姑娘与自己在安阳受的那一年的苦，一说起姜王氏便是止不住的恨意。
贺秋浓不解问道：“祖母接她来作甚？”
姜笙摇了摇头道：“总归不是接来叙旧的，两人从未有过交集，谈何叙旧。”
姜王氏这人，姜笙这些年险些都要忘记了，只偶尔会在梦魇中梦到，想起那人，她仍旧是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窒息感，她知道，这是深藏在骨子里的恐惧。
“阿嫂你莫怕，我去与三哥哥与母亲说，这样的恶毒夫人，绝不会叫她进门。”
姜笙莞尔笑了笑道：“无事，这两日我与夫君便要搬了，即便老夫人将她接进来也不碍事，我们在新宅也见不着面，伤不着我的。”
贺秋浓这次啊松了口气，伸手怕了拍她道：“那好，那咱尽快搬。”
姜笙抿唇笑了笑，应了句好，只是面上的愁绪一时间却化不开。
贺秋浓忽的灵光一闪道：“新开的崔煌阁里到了些新首饰，阿嫂明日陪我瞧瞧去？正要也出去走走，整日的关在宅院里，都要发霉了。”
姜笙哪里不知道贺秋浓的心思，未驳她的意思，点头应了句“好。”
翌日
姜笙前脚刚出了国公府，后脚便又一辆马车停在了府门前，从上头下来个衣着浮夸但针脚颇粗糙的妇人来，那人一见国公府的那硕大排场的门庭，眼神都亮了，不禁啧了啧嘴道：“那丫头真是好福气，竟能养在这样好的地方。”
白妈妈闻声不悦的眯了眯了眼睛，面上颜色难堪，呵斥道；“国公府门庭，噤声喧哗，少说些话。若是惹得贵人生气，当心给你扔出去。”
那妇人被个下人训斥，心里虽气的很，面上却是一脸的谄媚模样，听话的闭上了嘴。
白妈妈睨了她一眼才道：“你跟我来吧。”
那妇人笑嘻嘻的点了点头，东张西望笑盈盈的跟着白妈妈进了国公府。
两个小姑娘一逛便是一个上午，倒也没买什么东西，毕竟他们这样的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是随手挑了两样款式稍新颖些的首饰，一转眼竟是到了晌午了。
“阿嫂，咱去樊楼用膳。”
姜笙恰有些腹饿，摸了摸肚子点头应了句好，夏日的雨说下便下，淅淅沥沥的雨水似倒灌似的撒下来，两个小姑娘下了马车，撑着油纸伞便小跑着进了樊楼。
贺秋浓擦着有些湿的发丝，一抬头就见姜笙怔怔的看着某处，她顺着目光看去，虽只瞧见了衣角却是认出是谁来：“那是三哥哥？”
姜笙眸光闪了闪才点头：“嗯，应当是有公事要谈。”
贺秋浓不以为然，闻声点了点头道：“他们聊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不碍事的。”
姜笙本想离去，却见贺秋浓打定了主意要留下用膳，无奈只能点头应好，可好巧不巧，他们恰被安排在贺屿安旁边的包间里。
贺秋浓两人刚坐下，便听到门前传来闷闷的敲门声，是隔间的，只听一道略冰冷的声音传来：“是我，姜四。”
话音一落下，片刻后，门被推开，姜四好似被请了进去。
姜笙眼眸微垂，贺秋浓一眼便瞧出来问道：“这个姜四，阿嫂认识？”
姜笙夹在的手一顿，点了点头道：“二皇子身边的人，我见过一面，倒也没甚你们，只是他有些肖似......兄长。”
贺秋浓眼眸一怔，一句话便将她心口的好奇引了出来，像阿嫂的哥哥?贺秋浓实在好奇那人的长相，眼眸募的一转，她要是没记错，这屋子凭栏比对面要伸出去些，若是微微踮脚侧身过去，是能瞧见隔间屋子的。
她嘴角带笑道：“阿嫂可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姜笙心一跳看向贺秋浓：“什么？你莫要胡闹。”
贺秋浓挑眉，一脸的顽皮嬉笑：“你不瞧，我自己瞧！”
说着挽起长袖，指了指前头不远处矮凳道：“桃心，你去将那东西搬到凭栏下摆着。”
“是。”说着便将那矮凳搬去。
贺秋浓站在矮凳上，手扒着凭栏，身侧大半都悬在外面，下面便是深不见底的河流，姜笙有些心惊胆战眼皮直跳。
“看见了，看见了！阿嫂，你快过来扶着我些！”说着便甩了甩手，转头冲着姜笙小声喊道。
说话间还摇摆了两下，眼看着就要掉下去的样子，姜笙心口直跳，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她，让她小心些。
这边两个小姑娘站在凭栏处偷窥，隔间的几人却是浑然不觉。
姜城南面上有些不耐烦，眯眼看向贺屿安，不知他在卖什么关子，皱眉眉头道：“什么事？有话快说，我今日时间不多，莫耽误我事情。”
贺屿安神色未免，只是从怀间掏出一封信来，摆在桌子上移向了姜城南：“是要耽误些你的时间，这个，你先瞧瞧看。”
姜城南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才拿起信件拆开看了一眼，只是神色却渐沉，只听“嘭”的一声，他狠咂了一下桌面将信件问道：“你知道多少！”
贺屿安看着他的神色，便将事情大概大致了然于胸，姜城南当真什么都知道，他自始至终便什么都知道。
他未答话，只是又道：“还有一人，你应当见一见。”
姜城南警惕看向他，浑身上学皆是戒备的禁戒状态，抿唇看向他眯眼问道：“什么人？“
贺屿安唇角一勾，喊了声“武陌！”只听隔间里有传来一声闷响，下一刻身量纤小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的拽了出来，贺屿安看着姜城南问道：“这人，你可眼熟？”
作者有话说：
说到做到
滴，两更～

第89章 认出
被五花大绑的人, 一见到姜城南恍若见到了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了, 要不是被武陌拿布堵着嘴, 此刻应该尖叫出声了。
相比之下，姜城南神色就沉静许多，许是历经风霜太多，这人还不至于再牵动他的情绪, 只是紧握着酒杯手, 微微泛白的指尖道破了他的心绪。
那人猛的跪倒在地, “砰砰砰”的便对着地姜城南跪拜起来, 磕的地板直响。
“武陌！”贺屿安不耐烦喊了一声。
武陌会意, 刀手便劈晕了那人，只听“噗通”一声，那人应声摔倒在地。
贺秋浓在一旁吓了一跳, 险些惊叫出声，姜笙忙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唇, 摇了摇头示意她小声些。
贺秋浓歉意的点了点头，唇瓣动了动，约莫是在说她晓得了。
姜笙这才松了手, 又全神贯注的看向了隔间。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姜城南突然开口问道，他半垂着脑袋, 面上皆是阴翳之色。
贺屿安也没想着在与他打什么哑谜, 今日他来便是想弄清楚来龙去脉，直言问道：“我不明白，你父亲明明还并未入朝为官, 与朝中事还没什么牵扯, 太子为何非要灭你们父子二人的口？”
姜城南神色沉沉, 眼皮微微掀动看向他，忽然道：“若是渝州地界上的匪寇是太子私养的呢？而我与父亲路过时恰发现罢了。”
贺屿安握拳看向他有些不解：“他为何要养匪寇？”
姜城南嘴角轻咧看向他：“明面上是兴风作浪的匪寇，暗地里却是养精蓄锐的精兵。”他顿了顿似嘲讽的看着他：“你跟着太子这么多年，这些事竟然不知吗？”
贺屿安神色阴的吓人，他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估摸着陆然都未必知道，太子他对谁都带着防备心，对他是，对陆然是，连对皇帝都是，明明已立为储君，却仍旧在未雨绸缪。
贺屿安皱眉：“即便如此，太子也不当直接下狠手灭口。”
太子这厮他多少有些了解，虽睚眦必报心性阴鸷的可怕，但他唯有一个好处，便是利用为上，姜稽那时还未入宫参政，即便发现了太子这些秘密，只要拉其入麾下，委以自用，那便是自己人，知道些秘密也无可厚非，断不会下此狠手，孔及令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姜城南敛下眸子，薄唇轻启，嘴角带着轻讽：“是不至此，若单为此事，确实不置于此。”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眉心的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知道这疤是怎么来的吗？”
贺屿安抿唇不语，只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你们的好太子，我朝未来的明君，为让我父表明立场决心，让他亲杀自己的儿子，我死，才能谋他生的机会。”
贺屿安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他心募的一沉，眼神复杂的看向他：“所以这是你父......”
姜城南抿唇笑，咯咯低沉的可怕，手中酒杯一举仰头便灌下，而后“啪”的一声，摔在了屋柱上：“父亲怎可能下的去手，是我自己，用刀剑刺破了眉心，哗啦一声，肉便破开了，皮开肉绽，那一瞬间都感觉不到疼，只差了一寸，便命毙当场了。”
“可是我都快疼死了，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却语气轻松的来信说，不过是个玩笑，是为了试试我父亲的决心罢了。”他说着最冰冷的话，眼眸却沉静的可怕。
“既已面了决心，为何你们还会......”
姜城南闻声下巴朝着那晕厥的山匪昂了昂道：“后来我们才知道，渝州山上的山匪所谋之事不紧是私养重兵而与，这个人，叫黑千，他可不是兵，他是地地道道的山匪，□□妇女烧杀抢掠无所不为，这样凶残的人，那个山匪窝占了半数不止，我与父亲亲眼见着孔及令冷眼下令让这些山匪截杀来往路过的富商，甚至连渝州地界上的商贾夜里头可能都会横遭上这一场祸事一夜间门庭绝户。”
贺屿安抿唇：“太子默许的？”
“若不是默许，孔及令怎么敢？知道这些事后，这样的储君，换你，你愿意跟随为其效力吗？”姜城南声音平缓问道。
贺屿安敛下眸子，他是想过太子许没那么简单，可未想过他如此残暴，这样的太子若一昭登基，于整个朝堂于百姓都是浩劫。
他忽然出声问道：“你手上还有多少证据？”
姜城南轻嗤了一声：“孔及令既能调进尧京，那渝州山上的山匪便早被迁至了别处，太子这样的人，既知道有暴露的危险，怎会再留把柄让人抓？证据.....除了里头那人，再没有了。”
贺屿安抿唇，细细思索那确实落了下风了。
“贺三，这事你莫要插手。”他抿着唇忽然道：“若是我赢了，我在二皇子身侧，尚能护得住你贺家满门，若我输了，你为太子一党，太子亦不会对你们下手......你只需护好她便是了。”
自始至终，他都不敢说出她的名字来。
贺屿安却是摇了摇头无奈笑道：“迟了......”
姜城南不解的看向他。
贺屿安道:“我早已得罪了太子，他已对我与陆然生了嫌隙之心，恐怕再难全心交托，即便日后登基，我贺家也未必能落个好下场。”
“还真的是......”姜城南无奈啧叹了一声。
贺屿安只抿了抿唇，手止不住的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片刻后才道：“二皇子眼下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
姜城南闻声一顿，面上划过一分犹豫，正要开口，只听“吱呀”几声响，一阵狂风袭来，渐盛的雨水打的半开的窗户淅淅沥沥响个不停，那声音沉闷又刺耳，听起来有些恼人，姜城南起身，走到半开的窗户前，骨节分明的手慢慢关上了窗户，，却未察觉到一旁一道震惊又惊怕的视线。
窗户被关上，被隔绝了视线，便什么也瞧不见了，方才雨声有些大，也未听清楚什么，只听见什么山匪啊，太子啊什么的，其实什么也没听明白，贺秋浓兴致缺缺的收回了视线，转头去看姜笙，便见她那一双沁满了泪的眼眸。
绝望又痛苦，看的贺秋浓心一惊，忙喊道：“阿嫂，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可是她哭着哭着又笑了，啜泣里带着释然，路过贺屿安的包间时，脚只顿了顿，便又踱步离开，失魂落魄的出了樊楼，贺秋浓不知怎么了，回头看了眼玉岁，玉岁也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将人送到了贺府门口，贺秋浓还有些不放心想将她送回院子里，玉岁不禁道：“四姑娘今日不是还有事吗？先回吧，姑娘有我陪着。”
贺秋浓今日确实还有些事，要去书院见见陆然祖父，衡量之下不禁抿了抿唇嘱托道：“那好，我先回了，你盯着些，若是不对劲记着去陆府找我。”
玉岁点头应了声，躬了躬身离去，贺秋浓在门口处盯着姜笙走远了，才转身离开，刚上马车时，忽的瞧见玉岁落在马车上的油纸伞，不禁皱了皱眉头，都回府了，应当不会淋着雨了吧。
玉岁两三步便追上了姜笙，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姜笙似这才回神，眉眼皆是疲累，眼神里有些恍惚，分不出今夕何夕，看向玉岁，声音里带着依赖：“玉岁姐姐，阿兄他，阿兄他不要我了......”
玉岁没瞧见姜城南关窗时那不经意间露出的左手指骨上的疤痕，是故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自家姑娘一时间感伤，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道：“不会的姑娘，大公子那么疼你，若是活着怎会舍得不认你......”
姜笙眨了眨眼眸，心中的悲戚扑面而来，裹挟着她几乎无法呼吸，可是他活着，两人曾擦肩而过，可他却伪做不认识她。
雨淅淅沥沥的下，姜笙忽的走出长廊，雨水打在她身上，方才清醒了些，她手心朝上，接着沁凉的雨水，透明的雨水流淌在掌心，长长睫羽已经湿透了眼眸颤了颤看了一眼，漫漫凉意浸透她全身，才有些真实感，募的又笑了，不是梦啊，长兄还活着，活着便好了，不认她也好......
玉岁着急的忙用手替她挡雨，不禁有些自责落下了伞，可这雨这般大，凭她怎么挡的了，片刻间，两个姑娘便淋透了一身。
“玉岁，怎么了这是！”长廊下忽听到一声喊，玉岁侧目看去便瞧见抱著书撑着伞的青书。
见他身后没有贺昱的身影，才放下心来，忙喊道：“青书，快来!”
青书闻声忙将书被他摆在了长廊下，撑着伞上前，将伞给姜笙撑着，玉岁急切道：“快，扶着姑娘回屋去！”
两个人忙将人扶进了屋，玉岁眼眸通红，见姜笙似傀儡一般无知无觉，心不免慌透了，怎么了这是，到底是怎么了，摸了摸她凉透了的手，忙让人去打水给她沐浴。
将人扶进了耳房，才想起方才帮忙的青书，转身谢了一两句，青书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眸光转了转便闪身离去。
只是摆在长廊下的书，书面已被雨水打了，湿透了，不禁叹了口气。
姜笙的身子哪里经得起雨水这样的淋，不到天黑，便起了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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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病倒
姜笙这高热一起, 便一直退不下去，老府医在榻前把脉, 眉头紧锁, 玉岁一颗心悬的高高的。
“怎么样？”
老府医说回了手，神色微微发忡：“这病情来势汹汹，有些麻烦。”
玉岁捏紧了帕子忙问道：“那怎么办呀，先生想想办法。”
“眼下需先压下高热, 我去开两道方子试试, 少夫人这些年吃了不少药, 有些药性渐失.....”也不是在吓唬玉岁, 姜笙今日脉象极其的乱, 高热发的如此猛，就怕伤透了身子。
“好，好, 劳你快去开药，若是需要什么东西, 尽数去药阁里取，钥匙在姑娘这，我去取来给你。”自打两人成亲后, 贺屿安便将千金贵重的药阁钥匙交于姜笙保管，毕竟相较之下, 她的身子更弱些, 给她，就是为防他在外时她生了病找不着药材，却没成想人还没走, 她就病倒了。
玉岁刚转身, 忽听见门口砰砰敲得直响, 她皱眉呵斥道：“今日灏郎阁不见人。”
“玉岁，我是来替老夫人传话的，让少夫人即刻去趟，你莫让我为难。”门外织羽轻捏着嗓子喊道。
玉岁将药递给了老府医，正好要将人送出去，“吱呀”一声门推开，便瞧见织羽站在门外。
玉岁心中不快，面上颜色也不大好看，直言道：“少夫人病着去不了，劳你去回禀老夫人。”
织羽闻声笑了笑，眼神往里头看了一眼不大在乎道：“这去不了是你说的，还是少夫人说的？你需得说清楚些，我才好如实回禀。”
玉岁紧捏门板，心里气急，老夫人平日里便时不时来折腾下姑娘，如今病着竟还不放过，她抿了抿唇道：“大夫在这，去不去的了你自己问，若是不信，便领着他去老夫人屋里，我若是有一句假话，随老夫人如何处置。”
老府医虽被无辜牵扯，却未觉得有什么不好，闻声点了点头，慷慨道：“是，少夫人起不得床，老朽这把老骨头随织羽姑娘走一趟可成，老夫人若是有什么想问的，问我便是了。”
织羽瘪了瘪嘴，心里不禁打鼓，可想起差遣她来时的神色，不禁有些生惧，狠了很心道：“你们莫为难我，老夫人让请的是少夫人，我却带着个府医去算怎么回事，没的以为我这奴婢以下犯上在咒骂老夫人贵体，这让我怎么交代？”
“交代？你要怎么交代，我家姑娘晕在床上都坐不起来，让她怎么起身？你这婢子是多大的胆子，敢这么折腾国公府的少夫人，今日无论谁来，我家姑娘都不见！”玉岁插着腰骂道，说着对着老府医道：“劳您尽快去抓药，莫耽误了时辰。”
而后神色一变，对着织羽翻了个白眼，“嘭”的一声，门风一扬，屋门便被重重的摔上。
老府医神色一怔，不愿在此粘惹是非，摸了摸胡子冲着织羽笑了笑，便利索的抬脚离去，显然是一刻都不想待。
只留下织羽一人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发呆，须臾后便见她听将屋门拍的哐哐作响，在屋外喊道：“好，好啊，奴婢真是开了眼界长了见实，好大的脾气，少夫人好大的派头，竟是连老夫人都请不了了，奴婢这便回去禀告老夫人详情!看看这孔府到底是谁当家.....”
“禀告什么详情！”门外忽响起一声呵斥，玉岁看了昏迷不醒的姜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开门看去，正是冒雨归来的贺屿安。
织羽怎也没想到这一番话能被贺屿安听见，立时被惊吓的呆在原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门外骂人的气魄，哆哆嗦嗦回道：“没，没什么....”
贺屿安此刻无甚耐下，口下更是似利剑一般不饶人，眼眸似盯着死人一般看着织羽斥道：“滚！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最迟明日，再赖在贺府不走，我便扔她出去，不是要看看谁当家吗？我贺屿安当这个家，我看看谁敢置喙一二！”
织羽被吓得连磕巴都不敢打，拎着衣裙冒着雨，连滚带爬小跑的出了院子。
“世子....”玉岁还未说话，贺屿安已闪身进了去：“怎么回事！”
玉岁抹了抹泪道：“姑娘淋了雨，起了高热。”
贺屿安坐到榻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她瞧，只见床榻上的人，此刻一张小脸发白，呼吸好似很不顺畅，急促的很，轻轻颤动的眼睫下带着一抹高热起的红晕，呼出的热气都有些灼人。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都有些烫人，许是他刚归来的手带着风雨吹过的凉意，姜笙忍不住将小脸往他手上贴了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眸，眼前恍惚一片，忽的呆呆的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难受的紧？”贺屿安心疼的捏着她的小手。
姜笙却仍旧怔怔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他，又好像透过他在看着旁人，他正诧异，只见床榻上人募的就哭了，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好端端怎么哭了？
“阿兄......你再不走了是不是？”她喃喃道，募的起身一把抱住了贺屿安的腰身，紧紧的缠着，生怕他跑了似的。
贺屿安身型一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可怀里的人仍旧一遍遍的说着“你终于回来了”，“你还在啊”.....
这样的痴话。
贺屿安心口处有些闷闷的发痛，许久后深吸一口气，磕在她的头顶，抚顺她柔软的乌发，一声声安慰道：“嗯，我回来了，幼幼这些年可好？”
姜笙被烧糊涂了，只当面前的贺屿安真是姜城南，闭着眸子点头应道：“好的，幼幼这些年很好，兄长好不好？在外面是不是很累，很苦？”
“不苦的，男儿志在四方，一点也不苦。”他答道。
姜笙问什么，贺屿安便耐着性子答什么，轻声哄着她。
玉岁在一旁看着眼眸有些发热，浑然不觉这声“幼幼”有哪里不对劲儿。
直到姜笙疲累的晕睡过去，不再孜孜不倦的问他，他才轻松了口气，慢慢将她放下，刚要起身离去，却惊觉他的衣袖不知何时被她连着自己的袖口打了个结。
看着这个结，贺屿安才渐觉不大对劲，眉心一皱，索性脱去外衣盖在她身上，看了眼玉岁才缓步走出了屋子。
玉岁会意忙跟了出去。
“怎么回事，一五一十说明白！”他沉声问道。
玉岁有些犹豫，可想起躺在里头的姜笙，咬了咬唇道:“今日午下，少夫人与四姑娘进樊楼小憩，恰遇见了世子.....”
外头雨落不停，敲打着青绿枝叶嗒嗒作响，不少雨水顺着屋檐滴落而下，一阵风拂过夹杂着雨，屋檐下的人衣衫被雨水染湿，却浑然无觉。
只是屋檐下男子的神情，比之这阴云遍布的天更显阴鸷几分。
贺屿安陪了姜笙一整夜，也未见她醒来，不禁心又沉了三分，今日户部还有些事，素着一张脸便踱步要出门去。
他一眼瞥见了站在长廊下的老夫人，只是恍若未见，侧身正要躲开却听她一声呵斥：“站住！”
贺屿安皱着眉头停下脚步：“祖母何事？”
老夫人虽心里有气，却只得隐忍不发，拄着拐杖道：“我今日是来时要与你商量一件事。”
“孔灵乔的事儿？”贺屿安不用想，也猜得出，毕竟能叫老夫人不顾身段的唯有她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昨儿的事我都知道了，织羽那丫头确实有些不知分寸了，不过是为传我令才会一直情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莫要见怪。”
贺屿安轻嗤了一声；“不见怪。”
老夫人未想到今日的贺屿安这般好说话，不禁觉得今儿这算盘说不定还真能敲响，那丫头竟又病下了，这回好似都下不的床，应当严重的很，可越是如此，贺孔氏便越是欣喜，一病不起最好，就这样让出贺家少夫人的位置最好不过了，是故，眼下这样的好时机，孔灵乔绝不能走。
“那......孔丫头可否留下？你既不见怪，便莫让她走了。”诚然，老夫人也是有些怵贺屿安这个混不吝的，她实在担心，若是今日她不来求情，这小子或当真能亲自将孔灵乔扔到街上去，那未免太不体面。
“祖母，孙儿难得当次家，你也要为了她拦着我？我是不见怪，但孔灵乔今日也必须离去。”他挑了挑眉头，眼神里带着几丝邪气道：“或者，你且看看，今日我会不会亲自将她扔出国公府门去。”
他失去耐心甩袖离去，只是临走时又道：“我既给了体面，便莫要闹得太过难堪，祖母，你说是不是？”
老夫人不可置信看着离去的贺屿安，气得杵着拐杖的手都发颤的厉害，边摇头边骂道：“孽障啊！”
任谁也没想到，姜笙这回病的这般严重，一直晕厥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的不醒，即便是醒了，神志也不大清醒，不是看着外头的天发呆，就是靠在床柱上怅然神思，高热退了起，起了退，老府医这些日子，就差没住在灏郎阁了。

第91章 爆发
贺屿安未想到, 这次姜笙的病症竟会如此严重，半月间醒来的时间屈指可数, 秋闱之期即近, 他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天刚亮出府时，她睡着，日落黑归府时, 她仍未醒。
贺屿安的脾气与耐心, 肉眼可见的消弭, 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参与秋闱之事的大小官员, 皆都敬而远之, 不敢靠近，以免触了霉头。
“盛大人，这是此次秋闱守卫的防布图, 劳你送去与小贺大人瞧瞧可有何错漏的地方？”那官员一脸讨好谄媚的人笑意递上，也不待盛阙同意与否, 放下便拔腿就跑。
盛阙越喊，他跑的越快，眨眼的功夫, 人影都不见了，盛阙拿着防布图眉头皱的厉害,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论语都白读了？自己不愿意送，便让他去？也想得出。
诚然，他今日也不想去碰那冰碴子。
“愣什么.......忙完了？”身后忽传来贺屿安泛着冷意的声音, 吓得盛阙手一哆嗦险些将手中图册扔了出去。
盛阙白了他一眼将书册递给了他：“没, 这不是事吗？你先看一眼, 若是有薄弱的地方，便圈出来。晚些时候递交给太子过目。”
贺屿安默然接下，一句话也未说，转身便又坐到自己的案牍前埋头其中。
盛阙抿了抿唇，看了眼天色，恰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陆然。
“你来的正好，那册子递给太子，让他先瞧瞧。”说着指了指陆然正看着的布置图。
陆然侧目看去，一眼便瞧见桌上堆得半尺高的书册，问道：“那些也是？”
盛阙点头应是，而后上前将那一摞书册搬给他：“这是我们查看过的。”
说着又要去抽贺屿安正在看的：“这是，还没看过的......诶？”
抽了半天抽不动，他不禁诧异的看向贺屿安。
贺屿安挥开他的手，神色冷淡：“你要是嫌命长，我不拦你。”
盛阙被怼的一堵，甩了甩手道：“你怎不识好歹！你这一日日的还要不要命了？好心体贴你，还怪我......”
一见着情形，陆然自觉的退后一步，远离战火，看了眼盛阙问道：“那位还没醒？”
“醒了会是这幅样子吗？”盛阙没好气答道，追着转身半靠在柱厦下看向他问道：“你是他妹夫，你不该比我更清楚些吗？”
陆然眯了眯眼，被问的有些心虚，贺秋浓为照顾她这小嫂嫂，已经住回了贺家了，这些日连面都见不着，他又忙的不可开交，自然不知道，他却是没答他，只是看向贺道：“给我吧，”
贺屿安身型未动，只是抬头看向他。
“这个我来看，时候不早了，你也先回去吧。”莫说是贺屿安了，近来就是贺秋浓都日日担心的不成样子，恨不能搬回贺府去时时刻刻守在她那好嫂嫂身侧，陆然确实有些好奇姜笙的能耐，竟能将贺家兄妹吃的死死地，若是他能学到一二，倒也不至于为着能多亲近亲近贺秋浓而百般苦恼了。
贺屿安这回没再拦着，只是挑眉道：“这布图是二皇子负责的，你瞧的仔细些。”
陆然拿着图册的手一滞，不过须臾便恢复如初，温声应了句“好。”
见没事了，盛阙便来了兴致，拉着贺屿安道：“走，喝酒去，陪你解解愁。”
贺屿安却未理他，甩开他拉着自己的衣袖，收拾好案牍抬步便出去了。
“欸！去哪，你去是不去啊！”盛阙三两步追上贺屿安问道。
陆然手拿着防布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禁嘴角勾起一抹连他都未发觉羡慕的笑意，他自小便跟在太子身侧，学的便是如何侍主，如何为主办事，淡出似贺盛这样的兄弟交际，便是见了面，也只是点头泛泛君子之交，要说不羡慕贺屿安和盛阙这样的弟兄关系，那是假的。
他正发呆，关起的门募的又被推开，正是去而折返的盛阙：“你差事可办完了？”
办倒是办完了，只是.....陆然不明所有看着他。
盛阙啧了啧嘴道：“贺三今日有约，我又有些馋酒了，不然你陪我喝一壶？”
“你请？”陆然问道。
盛阙旋即转身往外头走，虽看不到他面上的情绪，但大致能听出来他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我请！”
陆然看着他愤愤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直笑，让人将要务都先搬到他府上，转而便抬脚跟上。
樊楼
姜城南神色不大好看，眼底下一片乌青，面上挂着焦急看向面前的贺屿安问道：“还没醒？”
贺屿安一见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喝了口酒，啪的一下搁在了桌上：“看不出来吗？”
姜城南看了眼杯里晃出的清酒，皱了皱眉头：“你府上医士若是无能，便去找御医！”
贺屿安嗤笑了一声，睨着他讽道：“你当我没找到？她这是心病，还需得心药。”
姜城南闻声便沉默不语了，贺屿安伸手拽着他的衣襟，眼眸里泛着寒霜：“你非要她病死才肯去吗？这世间你可就她一个妹妹了，你怎么舍得这么遭践她.....”
姜城南垂眸，眼里闪过几分复杂，呶了呶嘴才道：“还不是时候，在等等。”
贺屿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轻嗤了一声：“时候？是不是要等凉透了才是时候？姜城南，今日我就问你一句，你见是不见，不见，往后她是死是活，便再与你无关了。”
“再等我三个月，不两个月，待殿试后，我必去见她。届时她要什么，我都依她，我要让她风风光光的认回姜家，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兄妹相认，不过是徒增心酸罢了。”姜城南抿了抿唇，声音干哑道。
贺屿安此刻却是失了耐心，松开了拽着他衣襟的手，站起身来拂袖离去，关门的手顿了顿道：“不必了，姜笙乃我亲迎进门的正妻，父兄早死在多年前，她现在无父无兄，往后也会如此，姜公子日后造化如何，皆与旁人无关，我妻子福薄，哪能沾得姜公子的面子。”
这些话落进姜城南耳里好似针扎割一般，膝盖上的拳头，紧握成拳青筋直冒，但即便如此，他都只是坐在原处，动都未动，只是看着贺屿安离去的背影发怔。
姜笙这回做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梦，好似是尘封已久的记忆被突然打开一般，将她砸的一时间晕头转向。
好似又在梦里，这梦断断续续的，没个尽头，她虚无缥缈的很，只是目光怔怔的看着跟前紧紧抱着自己的贺屿安，梦里他眉宇中似乎带着几分偏执的倔强。
“阿笙，我要出征了……”
梦里的自己好似很惊怕与贺屿安这样亲密的接触，只见她面色惶恐道：“世子爷，你，你松开我！”
贺屿安未应，反而张口便咬了下她小巧的耳朵，冷不防这么一下，姜笙轻“嘶”了一声：“疼！”
贺屿安闻声情绪好似愉悦了不少，倒真是松开了口，只是仍旧贴在她耳畔道：“等我回来，不许嫁人！”
作者有话说：
来了，有点少，见谅，周日照常加更补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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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前世（一）
姜笙闻声没言语, 只是敛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微曲的脖颈显得格外顺从, 可这温顺看咱贺屿安眼里头就格外不是滋味。
挑眉捏起她的白玉似的小下巴, 迫着她与自己对视：“可听明白了？”
她秋雾一般的眸子轻轻蹙起，眉睫颤了颤道：“世子，放了我吧。”
“放了你？”贺屿安轻嗤一声，腰一躬薄唇便蛮不讲理的覆上她的, 带着怒火又有意折磨, 临了还在她的唇角轻咬了一口：“你听话, 等我回来, 你担心的事都不是问题。”
姜笙的眼里闪过迷离, 不是问题？想起老夫人的态度与厌恶，怎会不是问题，这一个两个都拿话诓骗她, 她一介孤女，哪里配的上他, 她只是垂低下脑袋问他：“你是不是与灵乔姐姐议亲了？”
姜笙没敢瞧他的脸，只是觉得他掐着自己腰间的手力道重了许多，不禁咬了咬唇, 这是被她拆穿了，不悦了？
却未瞧见贺屿安眼里头闪过的迷茫：“谁告诉你的？”
姜笙拂开了他揽着腰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 态度倔强又端庄：“世子既已议亲，为着贺府名声着想，还请....”
"姜笙！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的意思, 你还不清楚吗？"他有些气恼的呵斥她。
什么意思？她并不清楚, 姜笙抬头, 目光清冷，克制又倔强，落在贺屿安眼里头，怒火瞬间便被熄灭，抿了抿唇才将怒火压下，须臾后才道：“也罢，我只告诉你，等着我回来，你莫胡思乱想。”
天上下着微微细雨，贺屿安闪身便出了长廊，武陌有些无奈的看了眼两人，摇了摇头才忙跟了上去。
“姑娘，怎么样？”玉岁有些着急的上前问道。
姜笙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面上复杂的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能说的，能求的，都已说尽了，只是，看他的意思，是非要囚着她让自己离开了。
玉岁无言无声的叹了口气，看了眼正在下的雨道：“姑娘，咱等雨停罢，小东屋离这还远的很，没有伞你该落病了。”
自打出了那事后，老夫人便将她从清苑驱离到了离灏郎院最远的小东屋里，那屋子荒废多时了，又旧又破的，哪里是能住人的地方，老夫人这是故意为难她，姜笙看的明白，却极为顺从。
姜笙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手心朝上，沁凉的雨水落入掌心，让她多了几分真实感，瞧瞧，这雨水都来的这般不是时候。
“欸，表姑娘怎在这？这处，这么慌僻......”走廊不远处两个婢子穿过，看了眼正在廊下的姜笙，惊诧了一声。
身型稍壮的那个丫头看了眼姜笙，嗤笑了一声：“谁知道呢，许是又想着怎么勾搭人吧，快走！别沾了身惹了晦气！”
纤瘦些的闻声笑了一声：“你也敢呐，大小也是个主子。”
“主子？她也配？”说着抬脚便加速离去，那幅样子好似姜笙是个瘟神。
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长廊下的主仆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玉岁虽第一时间便捂住了她的耳朵，可这话还是似针一般密密麻麻的扎向她的心口，她面色有些发白，本想停留等雨停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秒都呆不了。
也不管雨大不大了，她掀起衣裙便要穿过长廊，玉岁忙要跟上。
只是姜笙脚步又顿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去而复返的武陌，一见着姜笙，松了口气上前，递上一把伞道：“还好姑娘在这，这个您收着。”
姜笙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把伞，并未动手去接。
武陌见他不接，看了眼姜笙，一把将其塞进了玉岁的怀里：“世子的交代，姑娘莫让我难做，雨路难行，姑娘慢些。”
说完便躬身冒雨离去。
玉岁捏着伞有些为难的喊道：“姑娘，这个.....”
姜笙侧目看去，目光又落到那把伞上，片刻后才淡淡道：“先收着吧。”
虚无缥缈的姜笙就看见主仆两人，相互依偎的走进了风雨里，那把油纸伞成了唯一可遮掩遮蔽的保护，只是伞到底是小了些，不过须臾间，两人的衣裙皆粘上了泥泞，又湿透了一片，斑驳的难看。
见两人的背影越离越远，她只觉得心口窒息的难受，眼前晕白一片，再清醒时，画面又是一转。
四周的环境她极为熟悉，正是泽宁表哥的院子，揽文阁。
“周二公子虽纨绔了些，但与老夫人的安排相比，已经好很多了。”贺昱神色淡淡说道。
姜笙只没在烛光笼不到阴霾处，小手紧紧的捏着手中的绸帕，抿了抿唇道：“表哥，我想回锦州。”
她眼里头带着闪闪的期翼，却小心又谨慎。
只是男人的话却将她眸中的光湮灭：“走不了。”话说的极其残忍，语气却温和似水带着柔意：“是喝了绝子药给老三当外室，还是嫁给周二公子，你需得自己想明白，选清楚。”
既已被贺屿安沾了身，为了名声考虑，老夫人也不会放姜笙离去，毕竟贺府不纳妾不养外室的名声在外，老夫人不可能让她出去坏了名声，可又心担她日后挟子要挟，估摸着贺屿安又磨得紧，才咬牙点头愿意她养在外头，可前提便是永远都见不得光，且不得生子，这便贺屿安安排的结果？
姜笙未答，眼神里的痛苦却要溢出来了：“那日不是我设计的......”可是为什么就没人信她。
“我知道。”贺昱看着姜笙认真答道。
姜笙仔仔细细的看着贺昱，见他认真且肯定的看着自己，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也就他肯信自己了。
“是老夫人的决定，还是他的决定？”她忽然问道。
贺昱面上有些发怔，似未想到姜笙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这须臾间又恢复如初道：“你当知道，凭着老夫人的意思，你连外室都不配相与。”
这话默认便是皆是受了贺屿安的授意，可他如今人在战场，竟还念叨着这事？姜笙脑海中虽闪过一瞬的疑虑，却在贺昱说的话中又消除。
“城西的有个名叫清苑的宅子，是他未你挑的。你若点头，喝了药，明日便能进去。”
姜笙募的抬头看向贺昱，辩清他面上的认真，心口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揪住，让她连呼吸一时间都滞住。
房间里的滴漏“滴答，滴答”的滴个不停，声音清亮徘徊在屋里，贺昱细细摩挲这指腹，也不催促她，只是神色淡淡的等着她做决定。
须臾后，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才一字一句道：“周二公子吧，劳泽宁表哥安排。”
姜笙飘在一旁，她虽为此刻历经磨难的姜笙心生几分悲痛，可毕竟这世她未亲身经过，说到底更想是个能感受到她喜背的旁观者，没办法全然感同身受，是故，在悲痛至于却保留这几分清醒，不经意间眸光一瞥，她募的一顿，却是捕捉到贺昱嘴角那几不可微的笑意。
若非太过深刻又印象，她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前世的自己当对贺昱全然信服，他说的话，姜笙定无半分疑虑，可今时今日却大不相同了.....
惊诧之下，又有些疑惑，既是嫁与周齐杨，那当为正妻，可她却明明白白的记得，之前的梦里，她是被纳进去当了妾室才对。
下一瞬间，场景一转，姜笙的疑惑才得以解答。
今日她出嫁，青书送上了嫁衣，只是她看到衣裳颜色，不禁皱了皱眉头，看向青书问道：“为何是这个颜色？”
这颜色一瞧就不是为妻的正红，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贺屿安的刺激，对为妾一事，她心有余悸，才格外在意这事。
青书却是将脑袋垂的低低的，言语含糊道：“公子没与你说吗？这都是他的安排，姑娘尽可安心就是。”
“泽宁表哥的意思？”姜笙问道。
青书头点的似波浪一般道：“是，是，姑娘，时候不早了，咱快些吧！”
只言片语间便将嫁衣颜色不对的事儿囫囵过去了，可即便这颜色不大对，凭者姜笙现在的情况，也只能收下，一句不满都说不出口来。
她无父无母，姨母为支开老夫人，陪着她去进香了，她无双亲可拜别，只是朝着贺昱躬了躬身，言语里带着感激又切实道：“劳表哥操心多日了，若无表哥，姜笙早该死了。”
盖头下，她瞧不清男人面上的颜色，只能瞧见他乌黑带金的官靴与长衫一角，带着几分庄严与疏离感。
“嗯，时候不早了，早些去吧....你.....”他话忽然一顿，叫姜笙抬起的脚步又顿了下来，转身看向贺昱低声询问：“表哥还有话要交代?姜笙在此恭听。”
男人吞咽了，眼眸中复杂姜笙看不见，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许久后才道：“你要相信，我给你安排的事都是为你好。”
姜笙闻声一滞，她几乎毫不怀疑不做停顿道：“是，姜笙相信。”
她被喜婆搀着往府门外去，却未听见贺昱看着她远走越远的被背影时喃喃自语：“莫怪我。”
作者有话说：
来了～么么哒！看看预收吧～
Be后白月光不要他了

第93章 前因
姜笙自始至终都蒙着头, 由玉岁搀扶着进了花轿，她什么也瞧不见, 只能听见锣鼓声漫漫, 稀里糊涂的被抬上了路。
只是锣鼓声募的便停了，突如其来的安静，姜笙有些许不适应，敲了敲骄子问道：“玉岁？怎么了, 到了吗？”
玉岁并未答话, 是个陌生妇人答话：“还未到, 姑娘在等等。”
这妇人姜笙有些印象, 是贺昱安排过来操持她婚嫁一事的, 不知怎么的，她心一直惴惴不安：“好，知道了, 玉岁呢？”
那妇人愣了一下才答：“玉岁先去周家安排了，今日姑娘大喜, 不能出差错。”
不对.....
姜笙闻声心募的一坠，手紧捏着衣裙，她太了解玉岁, 没有她点头，玉岁断然不会轻易离开她身侧, 她伸手挑开盖头, 将车帘掀开一罅隙，这路又匝窄，有少有人过, 一眼便知是个小路。
她捏了捏衣襟。脑海中百转千回, 募的出声：“停轿！”
那孙妇闻声问搭理, 反倒是让轿夫加快些。
“停下！孙妈！停下......你们这是作甚？”姜笙一把掀开盖头，掀开车帘看向那孙姓妇人。
孙妈侧头看向她，眼神里的复杂一闪而过，看向姜笙道：“姑娘，这骄子今儿是停不下来的，不将你全须全尾的送进周家，老奴交不了差事。”
姜笙脸色募的煞白，看着顶小轿子，在看着一身桃红颜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哪里是嫁与周齐杨做妻，根本是被抬进去做妾。
她募的觉得自己太过天真，也是，残败的身子，还奢望能嫁人为正妻，可她也不曾有过期许，是宁泽表哥一次次的给她期望。
宁泽表哥......
她默然抬头，咬唇看向那老夫人，忽然问道：“这是谁的安排？”
孙妈早有准备姜笙会问这话，眼眸里划过几分了然，将已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姑娘当理解二公子的苦心，他实在不忍见你喝下绝子药，那药喝了必伤根本，才想了这么个折.....都是为了姑娘好，周二公子一表人才，与你很是般配，虽嫁过去为妾室，但也是贵妾，与见不得人又生不得子的外室相较，实在好上很多，为女子者，便该生儿育女，等你嫁进了周家，凭着你的美貌定会得周家公子喜爱，往后想生几个便生几个.....”
姜笙眼眸里温热渐渐被寒凉替代，心头似破了个窟窿，疼得她无法呼吸，为她好？什么事为她好？可有什么是问过她愿意与否。
姜笙眼眸里忽的闪过一丝决绝，若为人妾室，被这般被人随意□□，那不若....她咬了咬牙，往后一扬，便要重重的磕在轿柱上。
孙妈早料到了她许会寻思密会，会被贺昱派来跟着，自是因为她有些手脚功夫在身，见状立时便掣肘住她，掐着她的脖颈一用力，姜笙便软软的晕厥过去。
“先停轿！”她一声令下，方才一直不愿下的轿子便落了地。
孙妈将姜笙扶稳，又替她盖好了盖头，拿出一红色绸帕将姜笙手脚束缚住才放了心，嘴角划过一丝不耐烦唾了一声：“麻烦。”
才又让轿子抬起，姜笙就这样被抬进了周府，再醒来时，并未见到周齐杨，她抬眸看去，便瞧见孙妈正扯着她的盖头。
“醒了？正好，我还有一事需得交代姑娘。”孙妈替她边盖好盖头边道。
姜笙此刻犹如一只濒死缺水的鱼，已脱力麻木到不知该如何挣扎。
孙妈见她不再闹了，面上带笑很是满意：“姑娘非处子之身这事，你需得自己想办法蒙过去，莫让周二公子发现....”
姜笙猛地一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知道？
她想再问，便听门“吱呀”一声响，是周齐杨来了，孙妈又叮嘱了两句，忙笑脸相迎。
周齐杨一见姜笙盖头下的妖娆身段，眼里似生了火，直直的盯着姜笙看，即便如此，还仍旧待孙妈很客气，客套的说了两句，才将孙妈送了出去。
飘无的在半空中目睹这一切的姜笙，心头划过的悲凉已渐将她吞没，后头发生的事，她早已知晓，那曾梦到的片段一度是她久难入眠的阎魔。
耳畔间传来她再熟悉的哭求声音，她想逃避开，却无处可逃，眼前发生的一切，几乎要将飘无的姜笙活生生撕裂。
“求你放过我，求你了.....”她一声声，一遍遍的求饶。
贺屿安被她的动静惊醒，忙从软塌上起身看她，见她不住的又哭又求的，心疼得一抽，忙上前抱住了她。
玉岁听到动静忙也进了屋子。
“可是姑娘醒了？”
贺屿安此刻眼下一圈乌青，肃着一张脸看向玉岁道：“去叫府医！”
玉岁见姜笙的动静，愣了一下，忙反应过来应道：“欸，是，奴婢这便去。”
更深夜漏，年过半百的府医起身直奔灏郎阁，不敢耽搁上前便诊脉。
“她为何醒不来？”自方才发现她梦魇了，便喊了她好几声儿，可无论他如何叫喊，这人就是不醒，还是一个劲儿哭求着，说什么不要，饶人之类的，昏睡着泪水还止不住的留。
老府医扒开姜笙眼皮看了看，摇了摇头道：“夫人脉象虽弱，但渐好转，不应当阿。”
贺屿安皱眉：“查不出来？”
老府医在贺屿安的目光下，倍感压力，额头渐渐有细汗流出，咽了咽口水道：“人会做梦是正常的，夫人醒不来应当是身子还虚着，她在梦中分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才会一直醒不过来，我去在煎几方补身的药，喝下去许久醒了。”
贺屿安眼里头划过几分不耐烦，闻声道：“那还不去！”
老府医闻声忙闪身离去，是一刻钟也不想呆，倒是玉岁却并未离开。
“什么事？”贺屿安凝眉问道。
玉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眼贺屿安才道：“姑娘以往偶尔也会如此，应当只是一时间被梦魇住了。”
“以前也这般过？”
玉岁想了想答道：“是，只是已好久不发了。”
贺屿安神色沉了沉看向玉岁问道：“从什么时候的事。”
玉岁闻声眼里闪过些小心才慢吞吞道：“应当是自进了国公府后。”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阿笙的梦就交代完毕了
我知道少，顶锅盖跑，明天加更……
鞠躬道歉感谢在2022-05-20 23:58:37~2022-05-21 23:4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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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醒来（一更+二更）
贺屿安眉眼深深, 目光落在姜笙时不时皱起痛苦的小脸上，伸手想抚平她眉宇间的忧愁, 他倒是没有往别处想, 旁人眼里，贺家是姜笙的庇护所，是她的仪仗，可他却知知道, 这是处需她时时谨慎谨小慎微的牢笼, 偏这些贺屿安一直清楚, 却一直无能为力, 深深的负罪感蓦然袭来, 他本以为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她便能多少有些安全感，可近来她梦症凭发, 可见成婚后她依然不大快活。
是他大意了，他敛了敛眉宇, 小心的将她放到床榻上，替她掖好被子，才起身喊了声：“武陌！”
武陌推门而入,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他凝神细听, 而后点头应了句：“是, 属下这便去安排。”
武陌出了屋子，贺屿安又坐回了床榻，看着姜笙的小脸出神, 许久喃喃道：“莫怕, 有我在。”
也不知是不是她真的听到了, 只见她眉宇间的愁绪渐渐缓去，小脸上多了些安然之色。
已是深夜时分，风声渐起，吹着枝叶浮动，听这声响，心似也渐渐宁静下来。
一早起，后院的老夫人便被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吵得翻来覆去，年岁渐大，觉也轻，这动静虽小，落在她耳朵里却觉得极为吵闹。
她翻身坐起，掀开帘帐，天色还晕黑着，还未亮透，不禁皱眉斥道：“怎么回事，闹些什么！”
白妈妈闻声忙从外间进来，掀开珠帘，燃起一盏蜡烛解释道：“灏郎阁今日搬院。”
老夫人皱眉：“谁的主意.....怎没人来报？”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姜笙醒了，这一醒来就这么折腾？也未免太不拿她当回事了.....
白妈妈立时便猜到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唇答道：“少夫人还未醒，应当是世子爷的主意，是着人来报的，不然老奴哪里知道这事，只是老奴见您还睡着，不敢打扰，才......”
贺孔氏面上划过一分茫然，还未醒？算起来晕了有十多天了吧，她早前就说了，这丫头身子孱弱，是个活不长的，现在看看，可不是一语成谶！
“不成，我去看看！”说着她掀开帘幕便要下地，白妈妈心道不好，以往少夫人好端端的，世子爷尚有几分好心情能哄着老夫人，可眼下她是瞧出来，世子爷是将少夫人当眼珠子捧着的，老夫人这回再去闹事，凭着世子爷的心性，怕是再没耐心哄着了，她忙放下蜡烛，想着折如何拦她，却见老夫人又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白妈妈问道。
她放下帘幕，又坐了回去，看向白妈妈道：“罢了，看她那样子也没几日好活了，死在外头也好……，总好死在贺府了，晦气。”
这话里的恶毒，白妈妈听着都觉得刺耳，抬眸看了眼老夫人，也不知是不是心性儿变了，现在看老夫人都觉得她面像不再慈和，到底是何时变得？她隐约觉得，是自孔灵乔进贺府后，她是自打老夫人孩提时便服侍在身侧的，明明年轻时那般聪慧睿智，豁达又清醒，可如今却变成了这般，她不禁心下叹了口气，头一回生出了告退还乡的心思。
灏郎阁搬宅子的事儿，一早便传遍了全府，府上人心思各不相同，长公主与谢婉闻声倒是松了口气，毕竟老夫人不喜姜笙的事儿，他们都瞧的出来，这下搬远些倒是能清静不少。
姜笙还晕着，谢婉担心玉岁那丫头忙得不称手，又将身边几个妈妈都派去忙事了，柳妈妈回来禀报说是一切安排稳妥，她才松了口气。
伸手接过柳妈妈递过来的浓茶，喝茶的手一顿，忽的像是想起来什么，看向柳妈妈：“泽宁那处......”
柳妈妈闻声安抚道：老奴方才去瞧了，揽文阁还未起，公子子夜才归来，歇下的迟，估摸着还不知道。”
谢婉轻拢的眉眼才缓放松，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也好，他醒来估摸着已经搬了。”说罢才喝了口茶，今儿起得早，一口浓茶下肚，苦涩在舌尖化开，方才清醒许多，手微微一顿，有些不放心的又吩咐道：“你去揽文阁盯着些吧，毕竟这孩子心思重，我怕他一时间想不通，生什么事儿。”
柳妈妈点头应是，便出了院子。
倒也不是谢婉多想，此刻揽文阁虽无一丝烟火亮着，暗蒙蒙的似仍现在睡梦中，可主院的屋子里，榻上整洁又干净，一眼便知是一夜都未歇下的缘故，贺昱坐在案牍前，眉宇中皆是疲惫之态，看了眼半开的明窗，见天色渐亮，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
“青书。”他喊了一声。
门外站着的青书忙推门而入躬身道：“小的在。”
“什么时辰了？”他问。
“快辰时了。公子可要传人来洗漱？”
贺昱未答，眯了眯眼眸忽问道：“她可走了？”
这个她是谁，青书再清楚不过了，他无声叹息，只觉得自家公子是自寻烦恼，既然如此在意，放又放不下，那当初何苦拱手被世子爷夺去，毕竟当初，甚至于成婚前，表姑娘都与自家公子更亲近些。
“约莫还未走，小的去瞧瞧?”说着便要转身去探询。
只是人刚转身，又听身后人喊道：“不必了。”
不必了？青书不解，转身看向贺昱问道：“那？”
贺昱却失去了耐心，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青书无言，心下更是叹息不止，公子明明公务上行事果决又干练，为何操之□□上却如此，但他毕竟是个下人，见他态度如此，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去了。
贺昱看着青书离去，直到门关上，紧握的拳才松下，有些疲惫的瘫倒在榻上，仰头看着屋顶，这人便要走了，真的要走了，一步步的离得他越来越远了。
血液里似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的剥离，清晰又透彻。
他麻木的眨了眨眼，眼下虽不能日日见到，但至少是在同一屋檐下，总能不经意间的“偶遇”几回，听她躬身喊自己二哥，对他而言亦是慰足，可如今她要搬离出府了，凭着贺屿安的警觉，往后怕是很难再见到她了。
他清晰的感觉到，重生之后，自己对她的态度变了许多，有太多东西都在渐渐失控，譬如现在，他放不下，身体里好似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叫嚣着，拼了命的想要破体而出，他唯存最后一丝理智了，走吧，走了也好。
也许下一回再见她，便能好上许多，前一世也曾经历过类似这样的场景，那时不就很好吗？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记忆又纷至沓来，她非正妻，自然也没了所谓的回门，再见她是在一月后老夫人大寿的宴席上。
宴席上，他姗姗归来，却一眼就瞧到了人群之中的姜笙，他眼眸里闪过一丝仓乱又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她清瘦了许多，神色苍白，那双本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看他时，却麻木又冰冷许多。
出乎意料，她没埋怨他一句，亦没有质问他一句，只是懂礼又谦和的冲着他打了声招呼。
那时他只当她顺从了，应当是周齐杨待她不错，除却被他刻意忽视心脏处传来的轻微钝痛感，更多的畅快与快意将他吞并，直到重生后，他亦对当时那复杂又畅快的感觉记忆犹新。
他目光落在了匆匆归来一脸疲惫的贺屿安身上，嘴角微微勾起，这不是很好吗？既恶心了老三，姜笙也寻到了好去处，于他看来，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直到他瞧见贺屿安跟着姜笙的背影追去，他眸底才渐生出一丝龟裂，举杯的手微微一顿，看了眼青书，青书会意，忙退了下去，朝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跟去。
他又淡然自若的饮着酒，只是酒杯下的嘴角却紧绷的厉害，有些事，断不能叫姜笙知道，若是知道，那他这一局棋便白摆了。
宴席上，老夫人看了眼坐在另一桌的周齐杨，噘了噘嘴角忽然看向谢婉道：“这丫头挑来挑去竟是给人去做妾？”
谢婉闻声神色一瞬间有些僵硬，面上有些难看，索性这一桌上皆是国公府的，她声音又不大，未叫旁人听见，可即便如此，谢婉都有些不大好受，又发不得火，对于姜笙选了这个人还与人做妾，她也是气闷的，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在今日拆台，闻声只是干巴巴道：“这丫头没福气。”
老夫人轻呵一声意有所指的又看了眼长公主：“是没福气，白瞎了三郎一番苦心，折腾的命都去了大半，他倒是平安回来了，却什么也没捞着。”
长公主闻声神色也是一暗，之前那事虽荒唐又离奇，可她却怎也不相信，那事是她谋划的，到底是养在国公府的丫头，心性也不会如此，再者，自己的儿子她最是清楚，他看中的人，怎会太差，她是怪喜欢这丫头的，难得三郎磨得老夫人松了口，却未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局，只是她有些不明白，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周家老二对上眼的。
是怪可惜的，若是她知道自己错失了多好多幸运的机会，不知道会不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也是这两孩子有缘无分了，只希望周家老二莫嫌弃她才好，她目光无意间扫了眼右边席宴上空虚的位置，心下一跳，忙伸手招来了一旁的李嬷嬷。
低声道：“快去找找！那孩子已是人妇，三郎可别昏了头，叫别人见着，她还怎么活。”
李嬷嬷自然知道其中的严重性，忙道：“殿下莫急，奴婢这便去。”
说着便匆匆离去。
姜笙确实被贺屿安堵在了路上，他眼眸阴沉带着痛意，将她紧紧的揽在怀里，力道很大，好似一松力，人便会翩然飞走一般。
“你怎么那么狠心？为了躲我，就为了躲我？”他一边又一边问道。
姜笙垂眸，不敢抬眼看他此刻癫狂的样子，沉默不语。
可这沉默在贺屿安的眼里，便是默认，他心闷的厉害，眼眸中的痛苦几乎要溢了出来：“你可知道，我为了你，做了什么安排？为了你，我险些死在外面!就为了许你一个以后，你呢，我让你等我，你为什么不等我？”
姜笙眼眸微微颤动，想起从贺昱口中听到的那些安排，嘴角划过一丝苦笑，那样的安排，也需得他拿命去博吗？
她卑贱到连给她做外室都需得如此大费周折？到底是她身份低微了，配不得这样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她忽然抬眸看向他，眼神冷静道：“知道，只是姜笙卑贱，担不得世子爷的一番苦心。”
贺屿安一脸的不可置信，抱着她歇斯底里道：“你不知道，你怎么会是知道，为了让祖母点头，为了与你为正....”
“咳咳.....”贺屿安的话忽然被打断，来人是青书与李嬷嬷。
姜笙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贺屿安推开，有些羞愤的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世子爷，二公子找您商量要事。”青书先一步道。
李嬷嬷上前扶着姜笙，面上带笑： “表姑娘，长公主有些日子没见你了，特命奴婢来寻你。”
李嬷嬷来的及时，姜笙虽窘迫，却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眼了李嬷嬷，低声应了句“好。”
李嬷嬷带着姜笙离去，临走时还不忘看眼贺屿安，见他神色阴沉，不禁叹了口气。
直到贺屿安与青书一同归来，贺昱微蜷的手才微微松开，伸手替贺屿安倒了杯酒递给了他。
贺屿安坐下，目光在主桌上不经意划过，端起酒杯闷头便饮尽，“啪”的一声重重放下，才抬头看向贺昱：“二哥找我何事？”
贺昱闻声勾唇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关怀之色道：“你我兄弟多日未见，战场上刀光剑影的，亲眼见你回来，我才放心，你可受伤了？”
贺屿安闻声眯了眯眼，手细细摩挲着酒杯须臾才道：“难为兄长惦记，我很好，好的很。”
贺昱莞尔，伸手又替他斟酒：“你好便好了。”
他斟满了酒目光落在坐在长公主身侧姜笙身上，有些歉意道：“没拦住她，对不住你了。”
贺屿安闻声抬头，没再看姜笙那处，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抬脚过去，举杯又一饮而尽，凉凉道：“二哥，我有一事不明，那周家老二，是谁替她挑到？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怎么就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被抬过去？”
贺昱依旧稳若泰山，只是垂下眸子道：“她自己挑中的，你该知道，她对你无意。”
“啪”的一声，贺屿安手中的酒杯应声便碎了，掌心被瓷片割裂，鲜血直流，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歇斯底里问道：“我只问你谁安排的！”
“这有什么好安排的？一妾室罢了，从偏门便能被抬过去，无需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简单的像寻常出门子一样，怎想。这回出去，便再回不来了。”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却似个针般扎的贺屿安心口直疼。
那人给不了她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她竟愿意点头，可他能，他宁死为他拼上个未来，可她却不屑一顾，弃之如敝履。
“二哥，你就没告诉她，让她安心等我回来吗？”他眼眸里带着星星点点的醉意，朦胧不清。
贺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觉得呢？你要知道，眼下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贺屿安垂下眼眸，已鲜血淋漓的掌心紧紧握着，似全然感觉不到痛处，嗤笑了一声；“就这么厌恶我？”又顿了一下，似自问自答道：“怎么这么厌恶我.....”
贺昱自始至终都端正着身子，神色淡然的看着面前颓败的贺屿安，他眼底的兴奋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比这夜间的星空还要亮上很多，只是贺屿安却未瞧见分毫。
他曾无数次想见高坐塔顶的贺屿安被他拉下神坛，瞧，他成了，终于是成了，他布设如此之久得到的畅快之意简直要将燃烧灼烈了。
那感觉如今回味亦是酣畅淋漓，只是......重生一回，所有的变了，眼下的自己，竟犹如当日的贺屿安般，颓废无用。
他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讽刺笑意，再睁眼眸，天已经亮透了，门口忽传来一声轻缓的敲门声。
是青书。
“公子，他们已经搬走了。”
贺昱闻声的一瞬间，脑海中绷紧的弦募的便断了，瘫软在椅子上，他嘴角带着苦笑，未在应声。
转眼又是四五日的过去，明日便是秋闱之日，可姜笙身子仍旧未好清，自打那日起，姜笙竟一次都未醒过，贺屿安脸色更深沉，宫中的御医都叫他差遣过多次，太医话说的简单，人在好转，可就是查不出缘由为何不醒。
贺屿安的面色越发憔悴，可即便如此，秋闱之事他皆亲力亲为严阵以待，不敢松懈分毫。
东宫门外忽来了一小太监，面色有些着急，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书房里看，一见着贺屿安眼眸募的就亮了。
扒在门口小声喊道：“小贺大人！”
贺屿安闻声侧目看去，见他冲自己招了招手，心募的一紧，撂下笔抬脚便上前：“什么事？”
那小太监忙道：“你身边的侍从让奴婢给您带个话，令夫人醒了！”
贺屿安心下一紧，紧紧皱起眉宇还未松开，身前忽出现一道身影。
“三郎，明日参试的官员底档可留好了？”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一眼便瞧见那小太监不禁呵斥道：“哪里当差的？书房重地也敢擅闯？滚出去！”
那小太监被吓得不轻，看了眼贺屿安哆哆嗦嗦的便忙退了下去。
而后眸光看了眼贺屿安便恍若无事的踏进了书房。
“已经安排好了。”贺屿安沉声答道，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秋闱之事已尽数安排妥当。”
太子唇角勾笑，似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很好，辛苦你们了。”
贺屿安见此只点了点头，因心系着姜笙，正要请辞先告退，只见许永承忽的挑眉看向沉默不语的贺屿安：“明日秋闱事严，今夜各位恐怕要歇在东宫陪孤再审晒一遍。”
在场除却贺屿安几人，其余参事之人皆点头应是。
太子似有意为之，眸底闪过的恶劣贺屿安怎会瞧不出来，他刚刚分明听到了那太监找自己何事。
见贺屿安抿唇不答，太子神色募的一肃忽然问道：“防布图是谁查的？”
陆然闻声搁下手中的差事，上前一步道：“是我，殿下可是查出有什么错漏？”
“就你一人负责？”许永承目光在贺屿安面上划过。
盛阙闻声心咯噔了一下，看太子面上这神色，好似真的出了什么事，看了眼贺屿安，想起那夜拉着陆然喝酒，莫不是酒喝多了耽误了他才出了纰漏。
这祸不能叫他一人背，盛阙平日里虽滑头的很，可真的到了要紧的时候，却格外意气，贺屿安自然知晓他的意思，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答道都曾负责过。
太子似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防布图一事最为要紧，今儿你们三个需得留下来亲点侍卫人数，先预巡几遍。”
盛阙闻声心下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没事便好，忙点头应是。
“温屿你不愿意？”太子忽然点了下贺屿安。
贺屿安闻声眯了眯眼眸，盛阙一见贺屿安的神情，想起他这几日的脾气，生怕他与太子生了什么不快，忙替他应下：“殿下多虑了，他应当是一时分神没来得应您。这样大的事，他为负责首要，怎会推脱。”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向贺屿安问道：“是吗？”
在场参事大臣闻声皆纷纷看向贺屿安，太子安排的事于情于理都是紧要之事，贺屿安一直不应，确显得他脾气傲然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贺屿安只眸光冷冷的看向许永承，迎上他恶劣又戏弄的笑，抿唇道：“是，屿安明白。”
许永承闻声便欣慰一笑：“很好，时候不早了，尽早开始吧。”
新宅里
姜笙靠在床头，眸光清冷冷的，也不知是不是玉岁的错觉，总觉得自己姑娘这回醒来好似多了心事。
“姑娘在等等，武陌去寻世子了，估摸着很快便回了。”
作者有话说：
更啦！说到做到，有没有很乖～
求液～另外咱再看看预收嘛～
下本开《be后白月光不要他了》
提前说一声，明天大概率会迟，我还有份PPt没做，哭瞎……

第95章 想见
自方才醒, 眼神眼眸里都朦胧一片，好似还深陷在梦中未完全清醒, 闻声眼神迷离的看向玉岁。
“这是哪儿？”姜笙忽然问道。
玉岁递过一杯温茶如实道：“这是新宅子呢, 在这好些日子了，那日姑娘梦魇不醒后，当夜便搬了。”
姜笙凝眉：“梦魇？”
她不是一直都在梦中吗？
玉岁点头，目光紧盯着姜笙, 生怕她下一刻就长翅膀飞了一般：“世子知道您在国公府不舒坦, 见您梦魇一直不醒, 所以连夜便搬了。”
她顿了顿又道：“世子近来就只守在您跟前, 即便再忙都要回府来瞧你, 您不知道，他近来为姑娘憔悴了许多.....世子待姑娘实在是好，这回没再理会老夫人的态度, 当夜便搬了....”
姜笙闻言麻木的眸光闪了闪，不知玉岁说的话戳中了姜笙什么？募的便从迷离梦中清醒过来, 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看着面前的玉岁，眼泪如流水一般就流出来为了。
“姑娘, 怎么了这是，你哭甚？”手忙脚乱的拿着帕子替她擦眼泪：“可是哪里不舒服, 奴婢这便去叫府医来。”
“别, 别去。”姜笙一把拉住了玉岁，眼眸一动不动近乎贪婪的看着玉岁，她梦里回忆起那很痛以至于深烙进心肺记忆, 便是玉岁被人推进水井, 死后很久被捞起来时那浮肿发臭的身躯。
“不走, 玉岁不走，姑娘，你好好的，莫吓我成不成？”玉岁将姜笙揽进怀里，眼神尽是担忧道之色。
姜笙只是埋头直哭，一抽又一抽的，啜泣的几乎要断气儿似的，她终于醒了，终于还是醒了，那梦里的窒息感近乎要将她吞没了。
玉岁一见她哭心头便乱成一麻，奈何怎么问她也不说话，急的玉岁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姜笙不怎爱哭，这些年即便再委屈，也鲜少哭过几回，真算起来一根手指头便能数清，眼见着姜笙哭成这样，玉岁怎能不慌。
玉岁拍着她的肩头安抚道：“世子爷就快回来了，姑娘是不是想世子了？”
姜笙闻声哭泣声募的一顿，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急切，掀开锦被便要下地，她险些都要忘了，此刻唯有一个念头，她想见他，她要见他！
白玉脚丫就这么踏在地上，急切的就要往门外奔去，八月份的天气热得人透不过气来，脚募的踏在地板上倒也不觉的凉。
玉岁下了一跳，忙拿起鞋子就跟上：“姑娘！世子不在府上，您快穿上鞋子，莫沾了寒气.....”
姜笙却仿若未闻，玉岁小脸急的通红：“姑娘莫急，明日便是秋闱了，世子这个时候应当在东宫，武陌去寻了。您在等等。”
说来也巧，话音刚落，恰此时武陌匆匆归来，见着姜笙忙跪倒在地：“少夫人，身子可还有大碍？”
姜笙眼眸闪了闪摇了摇头，翘首见他身后无人不禁有些焦急：“好多了，世......夫君呢？”
武陌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今儿少夫人对世子的态度里多些热切，闻声面上有些歉道：“世子被绊在东宫忙事，今儿恐回不来。”
“回不来？”姜笙面上的失落显而易见，不禁喃喃问道。
武陌也觉得太子有些不近人情，却也无奈：“是，夫人莫等世子了，他特地叮嘱了，让您好生休息，他得空了必尽快赶回来。”
姜笙垂下了脑袋，未再言语，玉岁忙上前替她穿好了鞋，拉着她又坐回到榻上，气氛一时间有些落寞，玉岁与武陌对视一眼，皆纷纷摇头。
玉岁眸光一亮忽然道：“对了，姑娘既醒了，我这便去送信与四姑娘，莫让她急坏了，自您昏厥不醒后，她为了能第一时间获悉您的情况，为了能日日见您，都搬回了贺府了。”
为着姜笙，甚至丢下了成亲不到一月的夫君，连玉岁都觉得实在有些不像话，偏陆大人好说话，即便如此，也依旧好生哄着四姑娘，未说一句怨言。
姜笙似是失了魂魄，闻声情绪未动容几分，只是眼睫垂落，点头应了声“好。”
玉岁闻声应是，忙掀起衣裙往国公府去，索性离得近，新宅子与国公府只一墙之隔，她腿脚又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后院。
再穿过一道长廊便到了，她小跑着上前，忽听到身后一声喊：“玉岁，你怎在这？”
这声音她熟悉的很，是青书，她忙顿下脚步，回身正要打招呼，一见青书身侧的贺昱，话便卡在了喉间，折了个弯才躬身请安道：“二公子安好。”
贺昱颔首，皱了皱眉头，话里有几分急切问道：“怎么了.....可是阿笙出了什么事？”
玉岁眉宇间带着欣喜，面上带着笑道：“姑娘醒了！”
“醒了？”贺昱皱眉又问了一遍。
“是，方才才醒，奴婢想着四姑娘最为忧心，特来报个信儿。对了，二公子......”玉岁解释道。
话还未说完，就见贺昱抬脚离去，脚步匆匆带着急切，玉岁皱眉，看他离去的方向，正是姜笙所在的新宅子，
这是要去见姑娘？玉岁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位表兄待姜笙极好，知道她醒了去见上一面也无可厚非，只是，这般急切作甚？她又看了眼，回过神来方才想起自己是来作甚的，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忙转身又朝着贺秋浓的院子奔去。
青书跟在贺昱身后，加快了脚步才追赶上问道：“公子是要去见表姑娘？”
贺昱闻声只是侧目凉凉的看向他，脚步却是未停下。
青书本想阻拦的话便生生的又被他咽了回去，毕竟贺昱的态度极为明显，他便是想劝也不敢劝。
两人很快被婢女引到了后院，门口处武陌正守着，一见来人眉宇几不可微的皱了皱，不着痕迹的伸手将院门关上，这才信步走向贺昱躬身道：“二公子。”
贺昱只“嗯”了一声，目光扫向紧闭的院门问道：“她可醒了？”
武陌闻声哪里还不清楚，估摸着是玉岁那丫头说的，也真是……既如此也不好再瞒，点了点头道：“是，刚醒不久，正歇着呢。没什么力气身子虚的很。”
话中不能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贺昱却仿若未闻，看向武陌道：“去传话，我要见她。”
武陌闻声一愣，不禁道：“可.....”
贺昱却未让他说完，直言打断：“即刻去问！怎么，我使不得你？”
说着便要抬脚自己往里头去，武陌怕惊扰了姜笙，无奈只得应是，丢下一句：“二公子稍等片刻”转身便朝着院子走去。
彼时姜笙正失神的靠在床头，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吱呀”一声门响，打断了姜笙的思绪。
“怎么了？”姜笙问道。
武陌抿了抿唇道：“二公子来了。”
姜笙闻声面色忽的便白了，掌心募的一疼，她回过神来，方才发现刚才一用力，指甲竟插进了血肉里。
作者有话说：
嗯，别觉得这张阿笙的态度古怪，下章会有原因～
今天少了点，莫怪莫怪……感谢在2022-05-22 23:36:53~2022-05-23 23:4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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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知道
武陌见姜笙久久没有反应, 不禁纳罕，垂首道：“夫人若是身子不适, 属下便去回了二公子。”
贺屿安不在, 武陌实也不想姜笙见他，毕竟二公子心思深沉的很，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该如何跟世子交代。
姜笙似这才回过神来, 苍白的面上毫无血丝, 憔悴的很, 她咬了咬唇, 才似下了决心看向武陌道：“去请吧。”
武陌抿了抿唇, 低头应是。
他刻意将屋门全部推开，拱手请道：“二公子里面请。”
贺昱一眼便瞧出他的心思，却什么话都没说, 只勾了勾唇看了他一眼，便抬脚走了进去。
那似曾相识的苦药味蔓延在屋内, 贺昱心头微微一动，看向了内寝的床榻，只是一道青色的帷幔垂落下来, 将整个床榻蔽住，里头的人遮的严严实实, 什么也瞧不见。
贺昱今日来便是为了见姜笙一面, 他眉宇不禁皱起，轻声喊了句：“阿笙？”
帷幔下，姜笙闻声小手紧紧攥着软被, 眼睫微微颤动, 皆是惊恐之色, 深吸了一口气沉稳住气儿才镇静自若温声道：“二哥找我何事？”
两人之间萦绕的陌生，贺昱怎会感知不到，心口处似有巨石压着，有些透不过气来，他眉宇紧锁，宽袖下的手掌紧握，闷声道：“听玉岁说你终于醒了，我便来瞧瞧，怎么样？身子可好些了？”
说着便踏步上前，伸手想捞起那垂落的幔纱青帐，姜笙察觉到他的意图，几乎是一瞬间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许是动静太大，门外守着的武陌被惊动了，抬脚便进来了。
“夫人，怎么了？”武陌踱步道榻前守着，浑身戒备的看向贺昱。
姜笙身子微微惊颤，在惊恐中久久不能回神。
“夫人？”见姜笙不答，武陌又问了一声。
“躲开！”贺昱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武陌，谦和姿态再也绷不住了，他此刻心乱成一团，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帐子，姜笙这反应不对，虽她成婚后与他生疏了不少，可她从未如此惧怕过他。
她怕他？这是贺昱从未想过的，即便是前世，姜笙也没怕过他，他的脑海此刻被这个念头充斥的满满，眼眸里蹦出的是阴沉窒息。
武陌严阵以待，并未被贺昱震慑到，依旧站在他跟前，微微躬身谢客:“夫人才醒，身子还不大好，还需得好好休养，二公子先回吧。”
“赶我走？”贺昱眼底翻起猩红，轻嗤了一声，怒不可遏便要上前掀开帷幔，武陌反应过来忙去挡他，只是还未碰到他，身后的姜笙终于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软：“我身子好多了，多谢二哥关心。”
贺昱的动作一滞，又收回了手背于身后，森森目光在武陌身上划过，才温声道：“你我之见无需言谢。”他顿了一下，忽然道：“帘帐掀开，我需得亲眼见见你，才能放下心来。”
自姜笙对他有印象以来，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强硬又直白。
若是之时前，姜笙怕惹得他生气，定会点头应是，只是这回......姜笙垂下眼皮，眼眸看向青纱帐一角道：“我累了，想歇息了，二哥回吧。”
贺昱眼眸里划过的是连武陌都看出来的不可置信，她拒绝他了......
见贺昱周身气氛迅速冷然起来，武陌未迟疑，忙请道：“二公子，小的送您出去。”
贺昱目光紧紧的盯着眼前的青纱帐，人明明就在眼前，咫尺距离，他伸手就能够着，可偏偏却是被这轻如薄烟的纱帐将他挡隔在外头，因着规矩因着她的拒绝，他一眼也见不着。
在理智要飞离的最后一刻，他募的转身，克制住自己几乎要压不住的歇息底里，怕真吓到她，甩了甩衣袖道：“好，你既不想见我，那便不见，你身子不好，今日好生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姜笙未置可否，却也未做挽留，几乎是一瞬便答道：“武陌，送客。”
武陌点头应是，朝前走了一步站在贺昱一侧，手微微一屈道：“二公子，这边请。”
贺昱目光沉沉的看向那青纱帐，片刻后才拂袖跟着武陌离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姜笙如卸了力气一般倒在了床璧上靠着，浑身皆是密密麻麻被惊吓出来的细汗，想起方才，嘴角不禁掀起一抹苦笑，是她太天真了，本以为最起码能镇静自若的问他些什么，却未曾想，在听他说话的那一刻起，那心都颤抖的畏惧将她深深埋没其中。
明明是酷夏时节，姜笙此刻却觉得凉意款款，她身后已惊出一身虚汗来，无助蜷缩抱着自己的膝盖，不经意瞧见自己白净干净的脚丫，脑海中不禁浮起那一双满是鲜血被荆棘割的无一块好肉的脚。
耳畔似又想起周齐杨歇斯底里的怒骂，这次梦到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可让她痛到悔恨不已的，莫过于死前那些日子了。
周齐杨厌恶她脏，虽名义上纳了她，却从未碰过她，只拿她当个时不时撒气的玩物，因着他的默许，他宅子里的女人们皆有样学样的遭践她。
“嘭”的一声，门被忽的踹开，姜笙忙将膏药藏了起来，将袖子挽了下来，心惊胆战的看着来人。
“老子喊了几遍！聋了吗.....没听见？”他一如往常一般，一进来便将鞋甩的满天飞，而后躺到了榻上，等着姜笙服侍。
姜笙眼眸垂的低低的，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她不适的皱紧了眉头，转身到礼桌前倒茶。
她回身时，却发现周齐杨不知道何时已经坐起来了，他一双眸子里似带着火，紧紧盯着姜笙瞧，不住的打量着她那妖娆身段。
姜笙心中警铃大作，周齐杨今日实在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挑了挑眉头，眼里头是兴致盎然，朝姜笙伸手勾了勾：“过来!”
姜笙咬牙，历经这些苦难，她的心思最为敏捷，几乎是一瞬间便了然周齐杨的打算，她手紧紧的握住茶杯，又放到了桌上道：“公子饿了吧，我去着人传膳。”
说着便转身要离去，只是周齐杨怎会轻易放她离去，蹭的便起身，两三下便踱步走到了姜笙的身后，而后一双铁臂募的便捞到了姜笙的腰，紧紧的箍着她，急不可待的便要顺着她的脖颈亲过去。
姜笙拼了命挣扎，忍住从喉咙间涌出的恶心，推他，只是力气太小，怎么也挣脱不开，她忽然眸光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道：“公子，我脏，我脏的很，你不是一贯嫌我脏吗？”
若是换做以往，周齐杨定然回过神来，便是再有兴致也荡然无存，只是今日他却竟越发起劲，便用蛮力想撕扯姜笙的衣服，边嗤笑道：“你可是差点成了贺屿安正妻的女子，便是脏些也无所谓了，我可太想知道，能叫贺屿安魂牵梦绕，不惜拿命去博的女人是个什么滋味。”
姜笙眼泪夺眶而出，身子募的一顿，却是片刻又回过神来摇头道：“公子弄错了，我这身份怎配的上世子为妻，你想想，我身份卑微又是不洁之身，老夫人怎会愿意让我进国公府，公子莫想差了。”
“撕拉”一声，周齐杨已将姜笙的衣袖拽断，一断青红交错的伤痕坦露眼前，皆是在他后院被那些妾室□□出的伤痕。
姜笙忙抢过那断袖，手忙脚乱的遮掩起来，可一切皆是徒劳，在抬眸看去，却见周齐杨眼眸里竟无半分厌恶，相反却是兴致更好，眼眸里窜出来的火，近乎要将姜笙吞并的一干二净了。
周齐杨踩住了姜笙的衣裙，一步步的走向她，似一只即将吞咽下猎物的猛兽，而那猎物就是姜笙，慢条斯理道：“不会弄错，我怎会弄错，原来是你不知道啊。”
他似是发现了什么极大的乐趣，目光灼灼道：“我本还好奇，贺三为何会突然跟不要命似的跟圣上领了军令状去了胡寒领兵，那样苦寒的地方，寸草不生，了无生机，可是连二皇子都忌惮的地方，可偏他却愿意亲赴，原来是为了你呀。”
姜笙眼眸颤了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为了她？怎会是为了她？
“怎么？你不信？对了，你可知道，贺三已经被削了世子之位了。”
见姜笙一脸震撼，便知她浑然不知，趁着她惊诧之余一把便又拦住了她，唇贴在她的耳畔嗤笑道：“为了个你，他竟自愿与贺家割裂，痴傻到连世子之位都不要了，他确实有些本事，胡寒一战也算是站稳了脚，不过这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鸡飞蛋打的结果？你被送到了我儿来，世子之位又被你那好表哥钻了空？我可太好奇，能叫两个男人都痴迷如此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也就只有贺屿安碰你吧，贺家的老妈子说，你们就一回过，也就那么一回，那倒也不算是被睡烂了，爷我也能勉强睡一睡。”
说着也不待姜笙反应，便上下其手开始扒她的衣裙，姜笙慌乱的四处挣扎，在即将绝望时，一眼便瞧见了在绣篮里的剪刀，那一刻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便只记得拿着剪刀扎向了周齐杨的左臂。
周齐杨痛忽一声，猛地便将她霍倒在地，怒不可遏的便拿起个青花绿瓷的朝着她咂去，“哗啦”一声响，姜笙闷哼一声，再看情谊那本俏生生的一张小脸此刻却是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她想起来，什么都想起来，若不是那夜里前周齐杨说的话，她怎么回想这桩桩件件的联系，她怎能想起前世种种发生在自己身上事的蹊跷，哪有什么运气不好，哪有什么只是巧合，所以一切，不过都是旁人费心谋划，费心谋划者是贺昱，他是布局者，而她便是贺昱为压到贺屿安的棋子，为了用她将贺屿安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中拉下来的棋子，可偏偏前世里，这些他都算到了。

第97章 回去
姜笙眉目似笼再腊月寒冬之中, 里头除却刺骨的寒霜，再瞧不见别的了, 她眉睫轻轻颤动, 回想其前世种种，颇有些恍若隔日之感。
其实若非今生一些细枝末节的事让她先对贺昱起了些许戒备，即便是早先已梦到了前世，许是也不会怀疑到贺昱身上去, 只是今生不同了, 有些不大起眼的事与话, 串联到一起, 便是颇值得推敲的事情了。
她慕然回首, 才发现，自前世那夜的荒唐事后，桩桩件件皆生的太过蹊跷, 世子爷从云端坠落了下来，偏那些光环都无声无息的落在了贺昱身上。
她捏紧了手中的软被, 掌心处的伤口传来阵阵疼痛来，可她却恍若无知无觉，其实方才有一瞬间的魔怔了, 她方才竟生出要质问他的想法来，想亲口问他那夜的荒唐是不是他设计的, 世子为她所作一切在她出嫁前他到底可知晓, 只是话还未说出来又被她咽下了，嘴角泛起丝丝苦笑，她是重活了一回, 可贺昱却没, 前世种种早随着她重活的刹那化作烟影, 他全然不知道，那她要问他什么。
可回神细想，即便他也重活一回，他当真记得所有，不可否认的是，那些答案早已不再重要了，她既重活了一回，便只需活在此时此刻，便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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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贺秋浓闻声险些从榻上跳起来，今日一早起，就有些头昏昏的发晕，今日才没去贺府新宅，却未想到人就醒了。
“姑娘，你慢些”桃心见贺秋浓欣喜的慌了手脚，忙在一旁叮嘱。
贺秋浓此可哪里管的了这些，掀起软被便要下地，还不忘问道：“可有去着人给三哥哥送信？”
玉岁便是再迟钝，也一眼瞧出来贺秋宁今日不大对劲，她面色白的吓人，毫无血色。
见她摇晃的要倒下，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四姑娘慢些，奴婢见你身子不大舒坦，不若先好生歇歇，我家夫人左右是已经醒了，你明日再瞧也是一样的。”
贺秋浓看玉岁的脸都有些晃神，好似出现好几个玉岁，头重脚轻的厉害，却是咬牙咬了咬唇道：“那不成，今日便要见，现在便要见，若是不亲眼见着，我今夜便睡不下了。”
见两个小丫头都是担忧之色，不禁安抚道：“我没事，我可比你家姑娘身子好太多了，身子骨结实着呢，这么大也没生过几回病，顶得住，走，咱快去瞧瞧。”
说着也不给两个丫鬟游说的机会，掀起衣裙就往外头奔去，桃心与玉岁见此，无奈相识一眼，玉岁更是有些担忧问道：“四姑娘看着很吃力，这样子真的不要紧？”
桃心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看着贺秋浓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其实她也摸不大准，可别刚醒了一个，又倒下一个吧。
嘴上却是道：“应当无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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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一事，事关两个皇子，布置图是二皇子布置负责，巡视勘察之人则是太子安排，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任谁承担不起责任，就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盛阙，此刻都严阵以待。
防布巡查两遍结束天色已亮，一行人只在东宫眯了会眼便去了秋闱考场，盛阙见贺屿安神色冷沉便不大敢招惹，只能拖着陆然喋喋不休。
“怎么人都醒了，他还沉着一张脸？”
陆然看了眼贺屿安，抿了抿唇，设身处地想来，若是他是贺屿安，未必能如贺屿安一般淡定自若，心或许早就飞了。
他摇了摇头走到贺屿安身侧道：“这处有我和盛阙盯着，你可向太子告上半天的假，你若提，他必应。”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目光扫向考场的紧闭的大门，离考生入场还有两个多时辰，若是想走，也是成的，他方才也是这个打算，早去早回，便是太子有再多话要拿捏他，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来。
他背着手握拳点头应了句“好，多谢。”
恰此时，太子驾马而来，陆贺两人对视一眼，便上前去迎。
他刚下马，陆然便道：“殿下，考场防备布设已巡两遍，并未发现漏洞的地方。”
太子点头，应了声“好。”
走到高石台阶时，脚忽然一顿，回身看向贺屿安，眼里头尽是兴味与揶揄：“三郎可有什么话要与孤说？”
贺屿安抬眸看向许永承，他一贯如此时这般恶劣，若是以往他或只是淡淡一笑而过，将他这些所谓玩笑抛却脑后，可今日却是不能。
“是有些事，家中妻子刚醒，我想向殿下告两个时辰的......”
话还未说完，远远的黑暗里便瞧见一人提着灯笼小跑着过来，太子伸手一档，众人的目光便皆看向那人。
那人被官兵拦住，忽冲着贺屿安他们这边喊道：“公子，是我啊，明朗。”
陆家的规矩，仆从断然不会如此失态，除非是出了什么事，陆然心一紧，神色一沉信步上前：“怎么回事？”
明朗被那波官兵放了过来，看见陆然面上皆是焦急之色：“公子，少夫人病倒了。”
说来也巧，偏偏这时从一侧来了不少忙完事情的官员，闻声皆驻足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说什么？”
“你说谁病下了”
太子与陆然闻声皆面色紧张询问，反观贺屿安却是神色如常，不似他们这般。
身侧官员闻声皆惊异地看着太子，毕竟太子曾对贺家姑娘有那份心思，满朝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这幅样子，是还未断情？
贺屿安目光扫了眼太子，才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明朗看着陆然道：“许是夫人前夜里贪凉，今儿早起身子就不大好，头昏昏沉沉的，今日见世子夫人醒了，少夫人便搬去与世子夫人同住了，方才世子夫人派人来信，说是少夫人半夜突然就烧起来了，方才已经晕过去了。夫人在书院里已经赶去了，还让我来请您回去一趟”
陆然的心高高悬挂，神色难看至极，几乎是想也没想看向太子道：“殿下，臣可否先回趟府上？”
许永承神色平静，只是目光里是让人瞧不透的阴沉，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又在这些官员面前，太子若是不应，倒是显得他太过刻意了。
毕竟在旁人眼里，新婚夫妇，这时候是情谊正浓的时候。可太子却不想放他回去。
他目光一闪，又看了眼贺屿安道：“还真是一团糟乱，三郎家里那位刚才醒来，阿浓表妹竟是晕了，孤倒是想放你两个一同回去，可是这秋闱事严，缺不得人……”
言下之意，只能放走一个。
陆然闻声一怔，似这才想起他方才一时忙乱，竟忘了这事了。
太子轻飘飘一句话，又将事端踢给了贺屿安，而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看着贺屿安如何决断，这恶人他总归是不能当的。
毕竟四下这么多双眼睛瞧着，有些戏还需得继续演。
贺屿安心里窝着火，眯了眯眼睛看着陆然道：“给你一个时辰，早去早回！”
陆然闻声一怔随即便来然他的安排，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太子道：“殿下，可成？”
许面对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也唯有离他近距离的贺屿安和陆然看的清楚，那笑里夹杂着温怒。
“三郎都应了，孤怎会不应？去吧，就两个时辰，你们自己安排去。”这话落在四周官员的耳朵里，便觉得太子实在通达情理，再和善不过了。
陆然不敢耽搁，随手牵了一匹马，鞭子一挥，飞尘扬起便朝着贺府新宅子的方向奔去。
贺府
贺秋浓在新宅子病倒姜笙自然也不能恍若无事的接着睡，奈何自己还是刚才醒来的病人，只能在一侧干着急。
长公主从未生过这么大气，神色紧绷的看着跪在跟前的桃心训斥道：“你这丫头也太糊涂了，昨儿早起主子就感觉身子不适，怎不知去找我，她心大闹不清楚，你也不知道吗？伺候都伺候不好，还留着你作甚？”
桃心也愧疚的不行，闻声只是点头连连应道：“是奴婢的错......”
姜笙就坐在一旁，看了眼桃心叹了口气，而后对着长公主劝道：“丫头不懂事，母亲莫气坏了身子，阿浓的高热已经在退了，您先回去吧，这处我守着就是了。”
有姜笙这话，长公主心头方舒缓了不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怀道：“哪能让你守着？你这久病才醒来，陪着我这么久已经很勉强了，你快回去，好不容易才醒，莫赶着夜里的凉气了再病了！”
姜笙摇头正要说话，忽听到一声声叫喊声，两人对视一眼都闭了嘴，侧耳细细听去。
“来了，回来人了！”门口小厮的叫喊声在这夜间显得格外响亮，人还在中庭，声儿已传到了后院了。
姜笙心下一紧，心砰砰的跳个不停，坐都坐不住了，连忙起身走到了门边站着。
长公主有些稀奇的看了眼姜笙，她是什么性子，长公主多少是有些了解的，难得见她情绪这般外放显出对三郎的在乎出来。
长公主与李嬷嬷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慰之色。
姜笙扶在门边翘首看着，远远的便瞧见一黑色人影直奔而来，姜笙也就这么一眼，便认出，这人不是他。
她一双眸子巴巴望的又往那人身后看去，莫不是还在后面？
很快陆然便到了内院，见姜笙在门口，微微躬身喊了句阿嫂，便闪身进去。
长公主起身迎他：“回来了？阿浓在里面，你进去瞧瞧吧。”
陆然神色紧绷，闻声应好。
长公主侧目便瞧见姜笙那暗淡失落的眼神，转身忽喊住了陆然：“就你一人回来？”
陆然停下脚步，见长公主看着姜笙，才后知后觉道：“是，我先回来，大哥他估摸着晚些。”
他一颗心焦灼着放不下，心早就飞到了里间，再等不了一刻，撩起珠帘便钻了进去：“我先进去了。”
姜笙闻声耷拉下脑袋，心有些闷闷的，嘴角微微下压，晚些时候，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
下章就回来了～感谢在2022-05-25 00:15:05~2022-05-26 12:55: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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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轻吻
长公主看了眼神色落寞的姜笙, 有心安慰道：”三郎估摸着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咱在等等？“
姜笙闻声只是莞尔点头笑了笑道：“陆然既来了, 母亲可先回屋里休息了, 时候还早还能睡会。”她忽又想起什么事来，问道：“对了，阿浓病成这样，可有着人通知父亲”
一说起国公爷, 长公主面色微微发僵, 似才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人, 看向李嬷嬷道：“你可通知了”。
李嬷嬷一愣道:“是奴婢忙忘了, 这便即刻着人去报。”
说着便转身去出去。
“罢了, 别去了，既没有传信儿那便不必传了。”长公主忽然喊住了李嬷嬷。
两人闻声皆是诧异的看向她，尤其是李嬷嬷神色很是异样, 长公主眼神淡淡解释道：“他公务繁忙，即便送信去了, 也未必即刻就能回来，你倒是不必白跑一趟了。”
而后垂下眼睫似喃喃自语道：“以往也不是没送过。”
姜笙看了眼李嬷嬷，见李嬷嬷冲着她摇了摇头, 便知道这话不好再续下去，只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因着姜笙身体不好, 到底是没执拗过长公主, 先一步回了屋子歇息。
人一走，长公主刚回身，就瞧见李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又坐会到椅子上好笑道：“怎么了？我这态度很稀奇？”
李嬷嬷呶了呶嘴, 半天才道：“是有些不大一样。”
何止不大一样, 是太不一样了，只是这话她没敢直言说。
毕竟是自小就服侍在长公主身侧的，她亲眼见着长公主为了国公爷身段低到什么个地步，成婚十几载，贯来都是将人捧着，就说以往，若是国公爷在京郊御兵，长公主便是不日日去，也是要四五日去一回的，即便真不去，吃喝什么都是从府上着人亲自送去的，即便国公爷态度再冷淡，长公主都是要巴巴的往人跟前赶，可国公爷这回已去了十几日了，长公主却是连问都未问一句。
李嬷嬷本还以为，两人是不是闹了些矛盾，故意憋着气各自冷着，长公主才装作不闻不问，最起码心该是关心的，可见方才她那反应，李嬷嬷方才反应过来不对，这是真的没将那人放在心上，忘记了。
长公主未搭话，目光看半开的屋门外，外头的漆黑似渗进了屋内，烛火照不到的地方便是晕黑一片，夜很深了，蜡烛烧到了后半夜已所剩无几，若灭了，便再无光亮了，就好比人心，若真的冷了，就真的热不起来了。
李嬷嬷皱了皱眉头，正想说话，门口处忽闪进来一人。
长公主最先反应过来，一瞧见来人惊诧那一瞬：“你怎回来了！不是还有一会吗？”
贺屿安夜间款款而来，身上似带着夜间的潮气，未答话，只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扫了扫。
“找阿笙？”
贺屿安眼里带着急切，闻声道：“是，她人呢？”
长公主挑眉道：“那倒是不巧，她刚回去.......诶？”
话刚落下，便见贺屿安转身离去，跨过门槛的脚顿都未顿，边走边道：“我先回去了，母亲也早些回去休息。”
见他这幅着急忙慌的样子，长公主看了一眼，不禁笑了笑，看向李嬷嬷意有所指道：“现在你可懂了？”
真要说长公主的心是何时冷的，细细探究约莫就是上回在宫里头晕厥却不见那人时吧，瞧瞧，都是为人妻子，可她病时，却不见那人半分着急....
懂，自然是懂得，李嬷嬷一直都懂得，不知劝过多少回了，成婚便是要寻一个心里有你的，知冷知热的，这话那时候不知说了多少遍，偏长公主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这么多年了，李嬷嬷也不再提了，却未想到殿下居然自己想通了。
她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心，她太了解长公主的性子了，就怕她想不通，一旦想通了，这贺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姜笙回屋后便又躺在床榻上，许是身子仍虚的很，不过片刻便迷迷糊糊的，只是一闭眼就是前世种种，周齐阳那张脸总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好像被他拽进了深井里，如何挣扎都不断下坠，眼见着就要摔落在地了，心咯噔一坠人便醒了，心扑通扑通的直跳，惊怕之感侵袭而来。
她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帐顶，头一回觉得这夜怎这样深。
门外忽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姜笙以为是玉岁来了，她隔着帷幔喊道：“玉岁姐姐，今夜你陪我睡吧，我有些怕。”
来人未搭话，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近，姜笙心又咯噔一下，防备的往后撤了一步，小心的掀开帘幕。
只是手刚碰到帷幕，帷幕便被一把掀开，她几乎是一瞬就抬眸看去，便撞上了男人一双黑黢黢的眸子。
“是我。”贺屿安一把拉住了她的软白小手，见她眨巴着眼睛，心募的便活了。
明明前不久才见这人，可因着那梦，姜笙总觉得过了好久，眼泪刷的一下便破堤而出，上前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腰，紧紧的将小脸贴在男人的心口，听他胸口稳健心跳，方才确信眼前这些不是在梦里。
贺屿安被她撞得身型一晃，没说话，也伸手抱住了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手一下又一下的轻轻安抚着她肩头。
“可是被我吓到了？”他温声问道。
方才进门隐约听到她在说什么，不大真切，怕她刚睡着，便忍着没回话，怕吵醒了她，怎想方才那一瞬不是错觉，他皱眉细想，方才她说害怕？
姜笙摇了摇头，声音嗡嗡的：“没，没有。”
贺屿安见她一直抱着自己不撒手，颇有几分受宠若惊，这小丫头惯来他都算不上多热络，这还是头一回这么依赖他。
“身子可好清了，乖，让我瞧瞧，我时间不多，至多不到一个时辰便要回了。”
姜笙终于是松开了手，一双似水洗葡萄般水灵灵的眸子抬头看向他，借着熹微的烛火，显得格外的亮，她答道：“好很多了。”
她这幅羸弱又听话的样子，实在太乖了。
贺屿安没忍住，微微垂头，薄唇募的便轻轻的吻上了她的眼睛，轻轻的安抚着她，吻温情又柔软，似珍视的无价之宝，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又顺着她的琼鼻渐渐向下，一下又一下的，直到吻上了她的唇。
他浅尝辄止，一触即离，顾念着她的身子，举止皆温柔如水，并未似往常般霸道又强悍，姜笙抬眸看他，有几分诧异。
贺屿安又将她揽在怀里，极力的克制着自己。将人就这么抱在怀里，才多出踏实感来，天知道他进屋时，心里有多害怕，怕她厌恶痛恨他瞒着关于姜城南的事，怕她伤心他未估计她的情绪，进屋那一刹那，几乎所有都想到了，可即便她怨他恨他，他也断然不能就这么松手。
他忽的道：“等你好清了，我便带你去见他。”
姜笙闻声身子一滞，没吵也没闹，极度的乖巧与安静，这是贺屿安没想到的，只见她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贺屿安紧紧拉着她的小手，不大敢看她问道：“可怪我？”
姜笙闻声眼睫颤了颤如实答道：“怪过。”
病倒前她自是怨怪的，怨怪他故意瞒着自己，毕竟她有多看重兄长，他是历历在目的。
贺屿安的手有些僵硬，伸手轻柔顺着她的乌黑长发：“那现在呢？还怪吗？”
姜笙闻声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既清亮又肯定道：“不怪了。”
不怪了？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闷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现在就不怪了？”
姜笙从他怀里出来，认真的看着他道：“我信你，你定有你的道理。”
想起前世种种，她眼眸里不禁又泛起了丝丝泪花，眼前这男人，怎会舍得她难过，做此决定，焉知他没挣扎过？
她眸子轻轻颤动，想起兄长，眼里头是不禁的哀伤，再者，是长兄不想认她罢了，便是告诉了她，又能如何，不过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天才蒙蒙亮，贺昱便出了国公府，直奔秋闱考场，今日虽是秋闱，可与他这个大理寺司正无甚关系，可今日他却到的必谁都早。
青书将马车牵道一极不显眼的角落里，而后敲了敲车壁问道：“公子，这处可成？”
下一刻，指骨分明的白皙手指便挑来了车帘，贺昱目光四下扫了一眼，微微颔首应了句：“可以。”
青书闻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瞧着正排在大门口的考生们，有些闹不明白这是要作甚，他猜测道：“公子可是要找许恣公子？”
姜许恣？贺昱眸子里闪过一份轻厌恶与蔑道：“他？也配？”
一说起姜许恣，贺昱便是止不住的厌恶，他本以为姜许恣是个极聪明的人，却未想到，聪明是聪明，但却也贪的很，什么事儿都还未成，却一门心思惦记这姜笙，只这一点，贺昱便不可能容的下他。
既容不下他，那便只能先弃了他，需得在找其他的盟友。
他目光在那群考生中不住的徘徊，只见他眸光忽的一顿，眼眸里的亮光一闪，有些激动的指着那人道：“他！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估计要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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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秋闱
青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一眼便瞧见那人，入目的便是一气质斐然的男子, 一身文致书生青衣衬的他虚怀若谷, 长身玉立在一众考生中格外出众。
模样生的也好，眉宇间似有冷锋，淡然的很，清风霁月般干净,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便是他眉心处的一道疤, 顺着眉骨向下, 虽不是很可怖, 但到底有损美感, 所幸是个男子，有这一道疤痕道也无碍。
只是，青书越瞧着, 越是觉得那人有些许眼熟，可真要说是谁, 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去查查。”贺昱眼眸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眯了眯眼道。
青书点头应是，既见到了人, 那便容易查了，说来也怪, 这人明明有名有姓, 却在这尧京之中踪迹难寻，他竟是生生查了三四个月，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实在蹊跷的很。
他一时间看的有些忘我, 那人似察觉到什么, 目光准确无误的穿过考生看向他们，青书一顿，忙垂下脑袋，贺昱则是眯了眯眼睛，坦坦荡荡的迎接那人目光的审视。
冲着他微微一笑，谦和又有礼。
姜城南眯了眯眼睛，这人他认得，贺昱，算是他的表弟，这些年姜笙便是依托在他的羽翼下长成的，只是......想起贺昱送给二皇子的信件，他眸子几不可微的眯了眯，他这个表弟，看着却不如面上这般简单。
他只微微颔首点了点头，而后便挪开视线继续站队。
“三郎呢，怎未见到他？”贺昱忽然问道。
青书闻声一愣，而后低垂这脑袋答道：“今儿一早，世子便回了府，许是还没来。”
贺昱皱眉，抓着车帘的手微微一顿：“回去了？”
太子怎就愿意放人了？
“多久了？”他沉声问道。
青书抿了抿唇答道：“快两个时辰了。”
贺昱眸光深深看了眼天色，喃喃道：“两个时辰啊......”
这两个时辰里，贺屿安和她会如何，贺昱不用想也知道，他心口有一瞬不可忽视的丝丝疼痛，说不嫉妒不在意那是假的，自己那日连见到未见到，可贺屿安却是想见就能见，更能随意将人揽在怀里，这便是他与贺屿安之间的差距。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真是巡视的太子许永承，他眸光闪了闪，食指不自觉的细细摩挲，忽见他放下了手中的车帘，又掩于马车内：“去约太子殿下，秋闱后见上一面。”
青书看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禁提醒道：“若是让二皇子知道，会不会....”
贺昱眼里头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他挑了挑眉头道：“那便告知二皇子就是了，他知道也好。”
青书越发不知贺昱在算计什么，却也不敢再问，只得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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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看了眼天色，站在门外着急的团团转，不禁敲了敲门催促道：“公子，时候不早了，世子方才已经走了，您在耽搁下去，怕是要惹得太子生气了。”
贺秋浓窝在陆然的怀里，闻声抬起看向他：“你走吧。”
她声音囔囔的，一声便紧紧拽着陆然的心脏，牵扯着他让他眷恋的不愿离去，情难自控的贴了贴贺秋浓的小脸道：“难得你这么乖，让我再抱抱。”
贺秋浓躲不开，撅了撅嘴，白了他一眼道：“你欺负人！”
陆然勾唇笑了笑看着她问道：“哦？说与我听听，我欺负你什么了？”
“你，你欺负我没力气，不能反抗，你，你轻薄我！”贺秋浓竟紧紧捏着男人的衣角，一双眸子里皆是不甘的控诉。
陆然把玩着她的小手笑着道：“你我夫妻之间，这不叫轻薄。”
贺秋浓眨了眨眸子，等着他说完。
陆然顿了一下，方才笑道：“是亲热才对，夫人这般可是害羞了？”
“陆潭寺，你还要不要脸了！”
潭寺是他陆老先生提给他的字，自打贺秋浓知道以后便贯这么称呼他。
陆然闻声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道：“不要了，能亲热到你，这脸皮不要了冶算是不亏的。”
贺秋浓打也打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却也憋不了这口气，气得低头便随意找了块好咬的地方，吭哧便是一口。
却察觉到男人身子几不可微一滞，贺秋浓一抬头便对上男人似潭深的眸子，待反应过来咬了什么地方，脸上烧起一抹红晕，忙松了口气，伸手推了推他道：“快走！快走！成不成？”
陆然看了眼天色，也知实在是耽搁不了了，深吸了一口气，忽凑到她脸便轻了一口哄道：“秋闱结束后，咱回府好不好？”
“嗯?”贺秋浓不解的看向他。
“这几我不在府中，无人能照料你，你呆在贺府有长公主照顾我倒也能放下心来，呆在这处便也罢了，只是，秋闱后，你也该回府了。”
贺秋浓本想反驳，可脑海中又不禁浮起长公主的叮嘱，其实她总呆在贺府确实不大像话，长公主不知也劝过她多少回了，之前姜笙没醒，她放心不下便撒娇偏要留下，可如今姜笙醒了，却是没什么理由再呆着这处了。
她又想着早些搪塞陆然让他快些走，敷衍的点了点头道：“成，我依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陆然见她乖巧，好笑的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道：“真乖。”
担心再待下去便真的舍不得走了，心一狠便起身道：“我先走了，药好好喝，我让明朗盯着你喝下，莫玩赖耍滑趁人不注意便泼了，若让我知道，我便亲自回来盯着你喝。”
贺秋浓闻声目瞪口呆，他，他怎知道的？
陆然却抿唇笑，她的小习惯，他知道远比她自己知道的还多。
见她不回答，陆然转身看向她，声音微微向上，轻昂了一声:“嗯？”
贺秋浓再不想看他一眼，打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你快去吧。”
见她应下了，陆然才放心的离去，门一关上，贺秋浓眨了眨眼睛，摸了摸砰砰跳动的心脏，撅了撅嘴却骂道:：“无赖，就是个无赖!”
秋闱试一考便是九日，每场三日，连考三场，自打进了考场，考场门口便不许停人。
考场内
姜城南拿着毛笔，手顿了顿，目光了闪过些瞧不清的情绪，片刻后才落款。
他掀开纸张，粗粗看了眼，闭了闭眼便埋头写字，纸张最上面一行“姜帜”两字尤为显眼。
贺屿安就站在不远处，背着手眯眼看着他，一旁盛阙终于忙完了，一眼便发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是个面生的，他却是没怎么见过姜城南，不禁挑了挑眉头：“这人你认识？”
贺屿安闻声挪开视线，仿若无事一般，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盛阙太了解他了，一见他这神色，便知这事不大简单，却没再问一句，只是又多看了姜城南几眼。
秋闱一试最为磨人，虽说是秋日，这天儿却仍旧热得很，考场又蔽塞，一连九日考下来，不少人早已熬不住了，体质差些的，刚出考场便晕厥过去，被人搬着回了府。
即便不是被抬出来的，大多也身型摇摆的脚步晃荡，少有能恍若无事的跟没事人似的。
即便是姜城南，面色都有些微微发白，不过精神还算不错，他前脚刚踏出考场，身后忽被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忙将那人扶住。
那人稳住身形，忙抬头谢道：“多谢你了。”
姜城南待瞧清那人，瞳孔皱的一缩，唇几不可微的下压，须臾间便又消失干净，仿若无事发生：“举手之劳罢了。”
而后转身便要离去。
姜许恣攀附着门框跟上庆幸道：“多亏了你，不然方才我便要磕死在这门槛上了。”
姜城南只微微颔首，见他一直跟着自己，不禁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向他，眼神询问他跟着自己作甚？
姜许恣微微躬身，压下眼底是探究的目光道：“你既救我一命，我定要报答的，在下姜许恣，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既说了是举手之劳，便不图回报，报答便不必了。”姜城南答道，转身又要离去。
姜许恣却没想着就这么放他，方才交试卷时，他隐约瞧见着人似也姓姜，那一刻，他心便砰砰的跳个厉害，激动的不能自已，一想到自己离姜笙又近了一步，血液都几乎在沸腾了。
“那怎么成？我见着你有几分面熟，咱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可是尧京人世？”他有心攀谈，跟在姜城南身后喋喋不休。
姜城南的耐心几乎要被他磨干净了，一想到姜笙曾在安阳受到哪些苦，他便忍不住要掐死他的冲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看向他，他忽的想起来一事眸光闪了闪，唇角微微勾起忽然道：“在下姜帜。”
“姜帜！你也姓姜啊，那实在是巧了，姜姓不常见，不是你本家何处？说不准咱祖上有亲也未可知呢！”姜许恣强压着心中的欣喜，忙问道。
他打探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姜城南勾唇笑了笑道：“祖上无亲，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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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隐蔽
姜许恣看着他离去, 眼眸一转，便抬脚要跟上, 姜城南在他眼里现在可是块肥肉, 有他在，自己便能从贺昱那处得到姜笙，这快要刀手的机会，他怎可能轻易放弃。
“姜公子, 那人还跟着。”侍卫文成在马车上看了眼轻声道。
姜城南勾了勾唇, 掀开车帘一角, 只瞧见那人忙隐藏在大树后的一片衣角, 手一松便又放下了车帘。
“时候还早, 那便陪他玩玩。”
文成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姜城南靠在车壁上，轻飘飘道：“先绕城一周跑着，速度莫太快了, 毕竟人家是一双腿脚，可跑不过四条腿的马车。”
文成闻声嘻嘻一笑, 点头应是，又问道：“此人可要让二皇子查查？”
姜城南否道：“不必了，我与他算是熟人了, 底细我都清楚......”
文成一愣，便没再说什么, 而后只放慢了马匹速度, 慢悠悠的在大道上跑着，姜许恣就一个人，又怕到嘴的肥肉跑了, 只能自己一个人跟着, 腿跑的都酸软, 脚底板都好似磨出水泡来了，钻心的疼，可仍旧咬牙跟着。
直到绕城大半圈，他似才反应过来，叫人耍了，募的停下了脚步，虚脱的扶着墙站着，一双眸子似毒蛇一般阴森森的盯着牵马前面的马车。
“姜公子，他停下了。”文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笑着道。
姜城南在马车内咯咯直笑，透过车帘罅隙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道：“还是笨了些，居然才反应过来。”
文成应承道：“是不大聪明，居然快跟完全城，才发现不对劲，那接下来要如何？”
姜城南挑了挑眉头，兴趣缺缺道：“今儿先这么着吧，日子还长，不着急。”
文成闻声不禁轻轻颤动了一下，回神看了眼姜许恣，看他时带着几分怜悯，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得罪的姜公子，这姜公子惯来手段了得，不然不会如此得二皇子青睐，他报复起来尤爱使软刀子，磨的人吊上好几层皮与肉才肯罢休，估摸着这人往后日子不大好过，啧啧，可怜了。
“是去城郊军营，还是回二皇子府上？”文成驾马驶入一偏径小道。
姜城南闻声默了默，许久都未答话，文成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正要再问，就听他声音颇清明道：“去贺府新宅。”
姜城南的心思，一贯难猜测，文成自打被二皇子调到他身边侍奉，就鲜少看透他的打算，他没敢询问为何，压下心头疑惑应道：“是。”
约莫半刻钟，马车驶上了大道，再行半刻钟，便见到一门庭显赫，高耸巍峨的府邸，门檐上“贺府”二字尤为显目。
“吁”的一声长呼，文成叫停了马，转身道：“公子稍等，我去叫门。”
姜城南这次回应他倒是极快，他眼眸深深的看向那“贺府”二字，似透过宽厚的府门，瞧透见底，抿了抿唇叫停了文成：“不必了。”
文成闻声一愣，不去叫门，那来作甚？
正疑惑间，车帘被掀开，文成忙侧开身子让他诧异道：“公子.....你这是？”
话甫一落下，姜城南已一跃跳下了马车，未答他的话，只是对着他道：“你先回去吧，不必来接我了，晚些时候，我自己走回去。”
文成皱眉忙道：“那怎么成，殿下让我务必......”
姜城南神色一肃，本温和的面上此刻似有冰霜，一抬眸便将文成震慑在原地，他只抿唇道：“回去！”
文成有那么一瞬间的推却，可想起二皇子，又撞着胆子企图再劝道：“可......”
“你回去，旁的我自会跟二皇子解释。”姜城南已失去了耐心，甩了甩衣袖不再看他。
文成心里极限拉扯了一下，到底是没敢再跟着，毕竟现在姜城南算是他的半个主子，真的得罪了他实在是无甚好处，两番权衡之下，最终只得点了点头忙驾马离去。
只是他留了个心眼，驾马离去的时候，回神看了一眼，见姜城南没向着贺府门前去寒门，反而朝着一角落处走去，实在摸不着头脑，眉头不禁皱了皱，这是要作甚？
姜城南走到一侧边的小巷里，便撩开衣袍，席地而坐，一双清冷的眸子，只静静的看着贺府新宅，眼神中神情难辨，但复杂中带着几分渴望，眼神一错不错的紧紧盯着，生怕扎眼间便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流逝一般。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天黑了，贺府新宅前，除却偶不是路过的马车，与从府中出来洒扫的仆从外，便鲜少在见到人影。
家丁提着灯火，爬上梯子，点亮了门口的两盏灯孔，烛火微微下，贺府新宅门庭显出几分森严巍峨来。
姜城南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新宅门口，眉眼中不禁闪过几分失落。
贺府大门处，忽传来一声低沉的开门声，姜城南身型一滞，目光忙寻声看去，待看清灯火下照应的人影，身型几不可微一滞，冰凉的眼神里难得出现几分温柔来。
玉岁翘首往远处看了看，不禁回身劝道：“姑娘，世子估摸着还有些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咱回府等吧。”
姜笙闻声叹了口气，目光也在原处街角看了几眼，确见无人，眼眸里暗淡了许多，却是摇了摇头道：“在等等吧，好几日没见他了，我想迎他回来。”
玉岁闻声便笑嘻嘻的弯起眉眼道：“好好好，奴婢陪着你等。”
姜笙病了好些日子，身型又纤细许多，单薄的好似一阵风吹过，就能见她掀起飞走，烛火映照下，更显瘦弱，姜城南离得不远，看的清楚，在暗处仔仔细细的看她，眉宇间不禁紧紧皱起，四处被黑暗包裹，一片云朵从月前散开，熹微月色穿透云层洒在地上，照清他面上的淡淡愧疚之色。
门口的灯笼不知被风吹得晃荡了多少下，府门前的人也不知少了多少，玉岁有些担心姜笙身子，不禁又劝道：“姑娘，咱回去......”
话还未说完，便见姜笙的目光一亮，寻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瞧见街头出现了一辆马车，她忙道：“来了，来了，世子回来了。”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门口，贺屿安显然没想到姜笙今日在门口迎他，下马便踱步到她身侧。
贺府门口，灯笼照清一对相互依偎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情，两人不知在门口说了些什么，只见姜笙眼眸带笑，靠了靠贺屿安肩头，贺屿安就这么扶着她，两人只说了片刻，便进了府。
须臾间，门口便恢复了冷清，姜城南又念念不舍的看了几眼，才从隐蔽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仿佛此刻才觉得疲惫，熬了近十日，早困顿虚疲的难受，方才不过是精神强撑着，此刻去了念想，紧绷的那根弦募的便断了，身型虚晃了两下，下一刻眼前一黑，便无知无觉的晕厥在地。
他刚晕厥在地，角落里又出来一人，走到了他神色，神情有些许复杂，看了看贺府，又看了看他.....
眼眸眯了眯才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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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
案牍上正摆着几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正是前几日秋闱已考过的卷题，太子许永承只粗粗的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几人的名字上划过，募的抬头看向孔及令。
“这几人今日的试题可送来了？”
孔及令点了点头答道：“在这，刚送来，殿下请过目。”
小太监忙上前接过，依次又铺开在许永承面前，他目光在一字极为娟秀的卷子上顿住，眸光中闪过几分赞许，伸手拿过，细细读来，孔及令侧目看了一眼，也点了点头道：“这姜帜确实不错，只是有些……”
他话未说完，但已然表明态度，是有些顾虑在身的。
太子未置可否，轻嗤了一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放下那试卷，伸手又拿过另外一张，上面落款姜许恣三字。
太子勾唇看向孔及令，忽然又问道：“那孔大人觉得这人如何？”
“姜许恣？尚可，是个圆滑之人，可堪太子重用。”
三人之间，孔及令便最满意姜许恣，只看了试卷，便觉得他们志同道合，所观所想都极近。
“圆滑，可未必是好事……”许永承摸索着手上的扳指，意味深长看着孔及令说道。
“那太子是觉得夏赫章如何？”
说起这人，许永承明显兴致缺缺，试卷都未拿起，舔了舔唇淡淡道：“也就一般吧，比不上另外两个。”
孔及令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他有些摸不准太子意思，看了眼问道：“那太子更属意哪位？”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理了下大纲……所以有点少～莫怪

第101章 和离
许永承闻声未应, 只低头看着手上的答卷，眯了眯眼将左手上的一份往案牍上一扔道:“去查查这人！”
孔及令微微侧身, 见姜帜二字跃然纸上, 有些疑虑道：“殿下不觉得此人太过钢直了吗？行卷答题疑难处直言不罢不休，不会转弯，往后为官未必是个好事。”
许永承抬眉看向孔及令道：“朝堂之上，总不能都是如你这般的圆滑之人, 尚需要这样的刚正君子扳正局势维以稳妥, 孔大人, 你说可是？”
孔及令冷不防被点了一下, 有些诚惶诚恐的不知该如何答话。
许永承一双眸子里是捉摸不透的笑意看着孔及令道：“孔大人不必紧张, 孤在夸赞你圆滑的恰到好处，这话没听出来？”
孔及令琢磨不透太子心性，闻声后背冷汗直冒, 却只得憨笑着腆着一张脸道：“多谢殿下夸赞，多谢殿下夸赞。”
许永承挑了挑眉头, 失了兴致，身体微微往后一倾看向他道：“五洲的暗兵，先将干州的兵往尧京调吧。”
孔及令闻声一怔, 神色一紧道：“殿下确定了？”
“倒也没有，不急, 看我那好皇弟的意思了, 他若有心要争，孤自也要陪着他玩一玩的。”
孔及令点了点头道：“干州的兵可要告知陆贺两位大人，若要进京, 必要过京郊军营, 微臣一人统筹, 未必能瞒得过，需得小贺大人里应拖过国公爷的在外勘察的耳目。”
说起陆然与贺屿安，太子神色募的一沉，他重重摩挲着手中扳指道：“先不必，届时在说，至于私养暗兵一事，你给孤瞒仔细了，若无孤的令，任谁都不能泄露。”
孔及令垂下脑袋应是，眼眸精利的直转，他太清楚太子此举的意思了，到底是对那两位留着提防的心思，可见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都未必能够交心，这在孔及令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了，那两位不得殿下亲信，那于他而言便是极大的好事，殿下眼下信得过的唯有他一人，这便是极大的好事。
孔及令归府时，府内的烛火还亮着，刚进前厅的门，便见孔灵乔守坐在木椅上等着。
一见他来，孔灵乔眼眸一亮，忙起身去迎：“父亲你终于回来了。”
孔及令没看她一眼，边转身离去边道：“莫在痴心妄想了，我孔及令的女儿，便是不嫁，也不会不要脸的舔着脸皮登门求着人娶。”
“父亲！你非要如此说女儿吗？”孔灵乔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吼道。
孔及令闻声脚步一顿，估摸也是一时道自己方才的口气太冲，说话言语太过重伤，再说话时语气不禁柔和许多：“乔儿，且不说贺屿安心里没你，一次次的折辱作践你，即便这些你都觉得无甚要紧，可他确实已经娶妻了，姜氏女即便再卑贱那也是皇帝亲赏的婚事，光这门亲事压着，贺家就绝非良配！”
孔及令说的话，犹如压垮孔灵乔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禁歇斯底里道：“绝非良配？父亲，当初你为了攀附贺家，将稚童的我送到老夫人跟前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可记得那时我是被你绑着扔进贺家的，让我使劲手段务必要拴住屿安表哥，讨好老夫人，谄媚长公主，这些话哪句不是你亲口说的？现在一句绝非良配，就将女儿这近十几年的委曲求全抹去不作数了？作践我的到底是贺家，还是父亲你？”
这么直戳人心肺的指责，听起来最是刺耳，孔及令强忍着扬起巴掌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道：“给我滚回房间去！”
“都是死人吗？还不来人将姑娘扶会房里去！”
话音一落，神色的老妈子丫鬟们身躯一颤，忙上前去拉孔灵乔，边拉还边劝道：“姑娘，咱回院吧！”
“滚开！都给我滚开！”孔灵乔甩开老妈子们的手，而后“噗通”一声，竟是跪倒在地：“父亲，乔儿求您了，求您成全乔儿吧！”
孔及令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道:“你是我孔及令的千金，一品大员的嫡女，要什么样的男子都没有？唯独贺家那个不成，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不要脸面，为父还要，若是再让我知晓你又登了贺家的门，便别怪我心狠敲断你的腿！”
他说着便甩开了孔灵乔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烦躁的转身离去，他似忽的想到了什么，眸光一闪又转回身来，对着孔灵乔道：“你年岁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该张罗成亲的事了，为父看中一人，是个可堪大任的贤才，太子殿下也极为看中，待殿试后为父便将他带来你亲眼瞧瞧，他样貌才气皆不输于贺三，你就是呆在山上呆傻了，以为这世间就这一个男儿？为父告诉你，比他好的大有人在，你且安心等着吧！”
“我不!父亲......”孔灵乔还要在说，孔及令却未再给她机会，对着身侧的老妈子道：“王婆子，扶姑娘下去！好生看管！”
孔灵乔虽百般不愿，却被一众丫鬟婢子们强行搀着离去。
孔及令看着她离去吵闹的背影直摇头，而后叹了口气，才转身朝著书房走去。
翌日
贺屿安刚起，只挪了挪身，动静小的很，便惊动了姜笙，她睁开眼眸条件反射的便要下地去服侍贺屿安。
贺屿安皱眉按住了她：“你作甚?”
姜笙愣了愣，才反映过来，许是梦中在周府的事太过深刻，有些习惯竟悄无声息的影响着她，好比眼下这要伺候人的习惯。
她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无事道：“睡不着，想起身了。”
贺屿安将她揽在怀里道：“时候还早，你再躲会懒，快将前些日伤的元气补回来才成！”
姜笙抿了抿唇，只乖巧的点了点头。
贺屿安下了地，忽的想起来什么，转身看向她道：“我今早不陪你用膳了。”
姜笙问：“怎么了?”
贺屿安未打算瞒她道：“母亲与父亲好似闹得有些僵，今早我过去陪着一起用膳调和看看。”
姜笙敛眸，有些诧异问道：“还没和好吗？”
贺屿安抿唇，叹了口气忽然道：“母亲有意和离。”
姜笙险些从床榻上蹦起来，有些被吓到了，眨了眨眼眸道：“和离？母亲提的吗?那老夫人知道吗？”
贺屿安摇了摇头道：“母亲房中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嘴都紧的很，事还未成，便瞒着没让往外头传，若是祖母知晓了，国公府还能如现在这般安静？”
也是，姜笙神色不禁忧忡，有些忧心的看向贺屿安。
贺屿安一眼便知道她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无事，他们一贯都不大和气，母亲能忍到这个时候，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
贺屿安没再搭话，哪里是好端端的，从没好端端的过，只不过是有人委曲求全罢了，现如今是想开了，看淡了，不愿意再忍着罢了，至于这引子什么时候埋下的，他是有些印象的，就是不久前母亲在宫中晕倒那回。
毕竟事关长公主，姜笙没好再问，只是眸子闪了闪忽的想到了一人，她眉宇一凝，几番纠结后才道：“夫君，二哥他.......”
贺屿安穿衣的手一顿，闻声转头看向姜笙，面上虽笑着，可那笑意却不见底：“二哥怎么了？”
姜笙未察觉出来，陷入自己的心思了，咬牙道：“你平日里多注意些吧，往后若是二哥找你，你且都仔细些。”
这是让他提防二哥？贺屿安眉头一挑，忽觉有趣，姜笙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确实让贺屿安没想到，不禁痴痴笑了一声。
姜笙悬着心怕贺屿安以为她在挑拨他们兄弟关系，见他忽然笑起来，不禁有些诧异，这是作甚？
贺屿安见她这幅傻傻的模样实在可爱，伸手轻轻刮了下她鼻头道：“哪里是我该仔细，是你仔细些才对，莫要等人卖了你，还帮人数钱才好。”他收回了手又道：“你既自己看清了，那最好不过了，省的我总担心你被他拐骗了。”
姜笙心咯噔一下，眨了眨眼睫看她，笃定道：“你早就知道了？”
贺屿安勾唇笑：“远比你想的，要知道的多的多，只是......”
他故意顿住了不说。
“只是什么？”姜笙安耐不住好奇，追问道。
贺屿安已穿戴洗漱好了，闻声呵呵一笑，指了指半开被外头天色染得透亮的明窗道：“只是这时候不早了，待我晚上回来，再说与你听。”
摆明了要卖关子，姜笙被他将好奇心吊起，奈何说书人却不愿意继续了，怨怼埋怨的目光紧盯着他瞧。
贺屿安却是不以为意，笑意盈盈的在在姜笙的注目下出了院子，心情颇好。
他穿过两家临近的墙垣，刚走到长廊下，忽听到身侧武陌喊了一声：“世子，二公子。”
贺屿安闻声一抬头，果不其然，不远处的长廊下，他的好二哥冲着他正款款走来，两人目光对视间，他已走到了贺屿安身前。
作者有话说：
101章了，我也是没想到这么长了～

第102章 用膳
“回来了。”贺昱面上端着笑, 目光在他身后看了看才道：“今日怎就你一人，阿笙怎不一起？”
贺屿安眸光清亮答道：“是, 她没来。”
轻飘飘的话一掀而过, 像答了，又像是没答。
贺昱的笑容蓦的僵硬了一瞬，须臾又松软下来，点了点头道：“她惯来贪睡, 也难怪了。”
话落只是一瞬的安静, 贺屿安自始至终只是噙着笑看他, 笑意都未变, 这么一瞧道显得贺昱刻意亲昵过于笑话了。
贺昱觉得后背似有火在灼烧, 抿唇道：“那我不扰你了，去吧。”
“好，二哥请便。”话一落下, 干净利落的侧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贺昱在原地久久未动, 青书不禁催促道：“公子，姜公子他有些等不住了，他的性子我怕惹麻烦......”
贺昱闻声面上有些不耐烦, 却未再说一句话，抬脚走出了长廊, 有些事还需得解决, 譬如姜许恣，想起此刻在国公府作福作威的王氏，贺昱嘴角掀起一丝厌恶, 果真是一家人, 母子都实在不是太抬举了。
贺屿安刚到大房门口, 便瞧见李嬷嬷守在门口，一见贺，忙笑着头迎上：“世子你来了。”
“嗯，母亲他们呢？”他顿下脚步，目光往屋子看，未瞧到人便问道了一声。
“在小膳厅用早膳，世子这边请。”李嬷嬷将人引到了小厅门口，贺屿安听见里头的声音脚步蓦然一顿：“谁在里头陪着？”
“陆姑爷，他昨夜便来了，本是要接姑娘回陆家的，不过昨儿太迟了，就在贺府歇下了。”
李嬷嬷未说实话，哪里是太迟了，是昨夜贺秋浓闹着不愿意走，陆然又这不得逼着她只能哄着，最终无法，才陪着一块歇下的。
贺屿安倒毫不意外。
“嗯。”他颔首应了一句，抬脚便进了走了进去。
他挑了挑眉头，这样早，人却格外的齐，就连贺秋浓这么个懒丫头，这个点都坐在这，只是这丫头此刻面上别扭着，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
“三哥哥。”贺秋浓有些不大情愿的交了一声，陆然比贺屿安要大上一两岁，便没跟着喊，只颔首点头打了个招呼。
“阿笙呢？”长公主见他身后没人，不禁问道。
贺撩起衣袍泰然坐下答道：“她本要来的，只是天渐凉了，她那身子沾不得凉气，便没让她下床，母亲莫怪.....”
长公主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性子一贯随和，还颇为理解的点了点头：“是，好不容大病初愈，是要好好将养着。”
贺只抿唇笑了笑，抬眸看向坐在自己上首的国公爷：“京郊今日得空了？”
国公爷神色不大好看，这话里的揶揄他怎会听不明白，他哪能得空啊，只是他若再不抽空，只怕过几日便要收到皇帝亲自允下和离书了，闻声只嗯了一声，端起一杯淡茶喝了一口，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身侧的长公主，见人眼眸都未抬，心中更是堵得慌，好端端的，这但到底是怎么了，他想不通，摸不透，只得自顾自烦闷，仰头便将跟前的那杯淡茶灌下，哪知这茶是丫鬟方才新换的，将他烫的舌头一疼，“嘶”了一声，便将口中的茶吐了。
丫鬟见状忙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奴婢该死......”
国公爷面上带着温怒，正要开口呵斥，却听一旁长公主忽然开口。
"李嬷嬷，去端杯冷茶来。"长公主看了眼跪倒在地丫鬟，淡淡道：“以后仔细些就是了，起来吧。”
“是，是，多谢长公主宽恕”。那小丫头如释重负，也算是机灵的，在李嬷嬷的提醒下忙闪身退下。
国公爷火气旺，贯来好喝冷茶，便是数九寒天，一壶冷茶，一杯冷酒，长公主房中从未断过备下，只是，不知何时，这杯冷茶与酒再未刻意留着。
李嬷嬷去了趟小厨房，才端了杯冷茶递上：“殿下。”
长公主神色未动，掀了掀眼皮，只动了动指尖淡淡道：“给国公爷。”
这是连碰都不愿意碰了？与之以往凡是皆亲力亲为的长公主相比，此刻，处处皆是落差，但人往往就是这样，没有比较时不觉得面前的东西有多好，往往失去时，方才幡然那些东西曾有多难得，好比此刻的国公爷。
国公爷朝着自己一双儿女使了使眼色，指望着能替他说几句好话，怎想一个两个皆是闷头喝粥，垂眸不语，贺秋浓更甚，眼眸里皆是兴味之色，若不是陆然时不时替她夹菜打断她的目光，恨不能看的更明显些。
他目光又瞥向那杯冷茶，心却多少有些熨帖的，多少心里还是有他的，赌气归赌气，但这茶却依旧备着，可见只是气性大了罢了，国公爷哼了一声，伸手接过了冷茶，只品了一口，眉头便深深皱了起来，这冷茶实在生涩，与以往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几乎是下意识的便道：“这回的茶，没以往的好。”
李嬷嬷闻声一颤，看了眼长公主不知该如何解释。
长公主已用好了膳，擦了擦嘴角未搭话，倒是贺秋浓挑了挑眉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补上了一刀，语气有些冷酸道：“是，李嬷嬷从茶水间端来的普通茶水，自是比不得之前那些。”
以往他喝的茶，水是秋照清晨的露，茶是初春南疆的茶，煮茶的炭是宫中御用，就连茶杯都是汝窑独一的盏，这么一比较，自是有些差距。
此话一落，国公爷面色便僵了，陆然有些头疼的伸手拽住了拽她的衣袖，见她不理，无奈只能起身道：“我们用好了。”
长公主未理会国公爷的，看了眼他们跟前的碗问道：“再多用些？”
“不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便先回了。”说着便起身要拉贺秋浓离去。
贺秋浓此刻却是极没眼色，闻声忙摇头道：“谁要回去？要回你自己回去，我要留下来陪母亲。”
说着还上前一把扒住长公主的胳膊，撒娇摇晃。
只是这回长公主未发话，贺屿安忽然道：“给我回去！既已嫁人了，还整日呆在娘家，贺秋浓你还要不要脸了，是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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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算计
若是以往, 贺秋浓定闭嘴溜之大吉了，可这回她却叉腰拽着陆然的衣袖：“你凶什么凶, 陆然, 他凶我，你管不管？”
她自打嫁了人，便好似开了窍，再不怕贺屿安了, 她现在很是明白, 只要有陆然在, 那便是她的腰杆她的仪仗。
陆然能管吗？自是不能的, 若是旁人敢这般对贺秋浓疾言厉色, 他首当其冲不能轻易放过，可今日是贺屿安，那便大不相同了, 再者，他目光在国公爷与长公主只见扫了一眼, 今日这气氛肉眼可见的不对，实在不是能轻易掺和的、
贺秋浓察觉不出也就罢了，可他能。
“莫闹了, 时候不走了，母亲今日恰好回府, 咱需得尽快回去。”陆然开口说道。
长公主闻声点了点头道：“那是要快些回去了, 莫要让亲家久等了。”说着还不忘回身叮嘱贺秋浓：“你听话些，等过些日子你想回来，再回来也。”
既说道了陆氏, 贺秋浓的便是有一万个不情愿, 但看在婆母的份上, 只瞥了瞥嘴应道：“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回，现在就走。”
说着便站起了身，陆然笑着摇头跟在她身后，只是人刚要踏出门槛，忽的又小跑着回来，看了眼国公爷与贺屿安，才跑到长公主身侧神神秘秘的贴近了她的耳朵。
长公主微微侧身，便听她娇俏道：“这回就是父亲认错了，母亲你也不能轻易饶了他！定要让他好好吃吃苦头才成，好解一解心头的气闷。”
长公主闻声白了她一眼，没答话，只是赶这她走：“莫掺和，还不快走！”
贺秋浓吐了吐舌头，而后躬了躬身边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撂下话，过几日再去贺府新宅子探望姜笙，贺屿安倒是没答，自始至终都是神色淡淡。
两个小夫妻一走，本热闹的膳厅募的便静下来，碗勺间偶不时的叮当声，氛围清晰，长公主垂头用膳，除却偶不时抬头问问贺屿秋浓姜笙的情况，便再无她话了，与之前上赶着与国公爷说话的长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这般突然起来的冷淡，有人自认是百般不适应，看了眼长公主，到底是憋下了气，忽的伸筷夹了个糕点，放进了长公主的碗盏里：“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贺呈给她布菜，近三十年来，统共也没超过三回，今儿已经算是破了天荒了。
若是以往，长公主必然欣喜展颜，可此刻却见她神色淡淡，没再继续吃，而是搁下了碗筷，擦了擦嘴道：“我用好了，你们慢用吧。”说话间便站起了身，当真没有要再留的样子、
那糕点就这么正正方方孤孤单单的摆在碗里，她未动一下。
贺呈神色一沉，难堪的很，“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抿着唇却未言一句。
长公主只是身型一滞，脚步顿了顿，不过只是须臾间，便恍若无事的走出了膳厅，自始至终连头都未回一下。
贺屿安抿着唇看这个他道：“你这脾气，只会将母亲越推越远。”
在战场上拼杀惯了，贺呈也养成了武人脾气，闻声眯了眯眼看他：“我与你母亲的事，你少掺和！”
贺屿安只勾唇带着讽刺笑意，今日这餐，他虽是没同长公主说一句话，但他却是瞧的明明白白，长公主这回是真的，真起要和离的心思了。
只是面前的男人还浑然不觉，这便是偏差，各自的认知不同，相互间的理解便大相径庭。
“母亲既与你谈和离，那便是真的动了心思，她的性子你或许不了解，可我这个儿子却再清楚不过了，但凡她开口，必是深思熟虑考虑清楚的，她既开口，便不存在回旋的余地，你若不信，你可想想，近些年来相处，她与你提的事儿，哪件没办成过？”他说完话也搁下了碗筷，站起身来俯视看向国公爷：“她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先帝爷都拿她没办法，你还觉得她是在与你赌气吗？”
这话一落，贺呈的面上出现一瞬的木然，似还未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贺屿安已拂袖离去，看着贺屿安离去的背影，他面色微沉，手不住的摩挲着手中的念珠，不可否认，方才那一瞬，他确实心慌了！
贺屿安辗转又去了主屋，长公主此刻正淡淡然的坐在木椅上，品着一杯淡茶，神色娴静，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一眼便知是在等他。
“来了。”长公主斟了杯茶递给了他：“是听说了？”
贺屿安撩袍坐下，未接茶，点了点头道：“认真的？”
长公主不禁勾了勾唇，看向她道：“这事还能玩闹？”她顿了顿又道：“你与阿浓如今都成了家，为娘已算是了却大事了，见你们如此，我很是欣慰，至于我与你父亲的事，本就没想着告诉你，即便和离，也不会公之于众，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轻易坏了她好不容易维系下来的皇家姻亲。”
贺屿安不解，看向她问道：“母亲的意思是？”
“只要他点头愿意和离，我便自请去山上住，或是去我名下庄子里，再者公主府也成，井水不犯河水便罢，我只图往后清静些，要求不多，只要他不在眼前晃，便成了。”
这意思，是一眼都不愿意再瞧了。
自始至终，长公主要和离的意思便是肯定且确定的，贺屿安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可如今听她说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的心算是沉下了，和离之事，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他目光澄清看向长公主道：“母亲既要和离，便莫要委屈自己，大大方方有何不可？您年岁尚轻，莫为了什么事禁锢委屈了自己，至于祖母......”
长公主闻声微微抬眸，看向贺屿安等着他说完。
“母亲既要搬离贺府，那便不可能瞒得住的，祖母即便再不情愿，再不肯，那也做不得主，事若板上钉钉，便无需顾忌，再者，即便瞒得一时也瞒不过一世。”
是个意思，可想起老夫人，长公主到底是有些心有不忍，倒不是她心有多软，回想当初，不禁摇头无奈笑了笑，当初有多想嫁给他，此刻便有多想离开他，偏偏老夫人那处，都是个关键。
她抿了抿唇道：“那事倒不急，只是要你父亲先点头才成。”
她已正面与他提过，可那人好似没当一回事，只当她是在赌气，她对贺呈头一回生出无奈来。
贺屿安闻声便没再吭声，这事他不能再出主意，实在有违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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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酒肆
贺昱刚进了门，姜许恣便迫不及待起身迎他，面上皆是兴奋：“昨儿夜里便给托人给你送信了，你怎才来，你要我查的人，我已经有信儿了？”
说罢也不管贺昱面上是何颜色，安耐不住心中雀跃道：“我既找到了他，之前你答应我的事，便不能失信！”
“什么事？”贺昱神色淡淡，兴趣缺缺问道。
姜许恣以为拿准了贺昱，只当他是舍不得，还想着跟他周旋谈谈条件，看着他：“二公子这是明知故问，你若不记得，姜某可替你回忆回忆。”
“我给你消息，你给我姜笙。这比交易你可还记得?”他眯着眼道。
眼眸不住的打量贺昱，想从他面上看出一丝想知道消息的焦急来，但许是面前之人太会伪装，他打量了片刻，愣是什么也没瞧出来。
贺昱挑了挑眉头道：“记得，只是，有一件事变了。”
姜许恣闻声皱眉看向他问道：“什么事?”
贺昱勾唇一笑，面上的谦和温润已消散干净，只要肃然与冰凉：“前提是你那消息是值得的，我想知道的。”
姜许恣闻声拍桌而起激动道：“当然是值得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要与我打官腔，怎就不能痛快说话？”
贺昱看他的面上多了几分嘲讽，这细微的表情，姜许恣却是敏感的察觉到了，他强压着心中的勃怒，忍耐的看着他。
“是我忘了告知你了，那消息于我已经不重要了，我既不想知道你那消息，那之前的交易便自动作废，你说可是？”他挑了挑眉头又道：“你实在太慢了。”
姜许恣一瞬便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可置信问道：“你已经知道了？不可能，怎么会？那么难找的一人，你怎会找到。”
贺昱面上端着笑道：“偏就是这么巧，刚巧叫我遇到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今日我来，不仅是为了这事，还有些事需得与你说清楚了。”
姜许恣还未从巨大的失落中出来，闻声有片刻失神，看向他问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了，莫在卖关子了。”
贺昱本也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他直接道：“你母亲，姜王氏，此刻正在我国公府小住，这事你可知道？”
这事他自然是知晓的，王氏一进城，便亲自来见了他一面，他未拦着，原因之一便是这样近的距离，母亲也可盯着姜笙，只是未想到这般不巧，她人刚进贺家，姜笙便病倒了，人还未见到，竟又搬进了新宅。
他心下一顿，蓦的便了然贺昱的意思，勾了勾唇道：“你是要我将她劝离贺府？”
作者有话说：
来了，错别字明天修
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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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救治
贺昱闻声却是摇了摇头道：“我知晓你任由她安置在贺府的缘由, 既能让她搬进来，怎会想着让她搬走？”
姜许恣摸不透贺昱的想法, 闻声眯了眯眼睛道：“那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姜笙已搬出了国公府了？”
姜许恣一滞, 他确实不大知晓，忽的想起了什么，起身踱步道案牍前，从杂乱无章的书堆中翻找起什么来, 终于找出几封信来, 看密封的信口, 这信是从未看过的。
他立时打开看了一眼, 眉眼一皱看向贺昱：“他们搬出来了？”
贺昱勾唇, 耸了耸肩道：“想你近来忙着秋闱一事，两人不闻窗外事，也难怪了你什么都不知晓。”
秋闱在即, 姜许恣想着姜王氏自在国公府，姜笙也跑不掉, 定不会出什么事，便没再问一句，姜王氏命人送来信皆被他压下, 想着等秋闱结束再看，没成想是他棋差一着, 算少了。
“你母亲在国公府倒是吃喝不愁, 可有什么用？该起的作用没起，反倒是惹得老夫人不大耐烦了，不出三日, 约莫便要被请出府去了。”他顿了一下, 若有所指又道：“总该要送到人跟前才成, 不然你不是白算计了？”
他说话一直笑盈盈的，温润又儒雅，可这幅笑面下却裹挟着刺骨的寒霜。
姜许恣虽急功近利，倒也不算太蠢，一回味便觉得不大对，他眸光一转忽的笑道：“你为何要对付姜笙？进京前，我可听说，你这个表哥待她极好，好的是亲生的哥哥一般，面面俱到，你图谋些什么？拿我做箭矢，却是给你做铺路？”
贺昱被看穿，面上却未见慌乱，只勾了勾唇道：“我与她的事，与你无甚关系，我么各算计各的就是，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的棋子摆错了位置罢了。”
确然如贺昱所言，他们各算计各的，好比他自己，即便与贺昱达成合作，他依旧算计着姜笙，为求万全，姜王氏被接进国公府就是他下的第一步棋。
贺昱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来道：“这棋是废了还是继续全凭姜公子的意思，大理寺还有事，我便不叨扰了，先走了。”
而后便掀袍离去，只是在临走时还不忘贺赞道：“姜公子才识过人，秋闱定位列在前，莫乱了心思，安心准备殿试才好。”
姜许恣闻声未言语，只目送着他离去，昨夜的兴奋此刻已消失殆尽再无分毫，本即将到手的鸭子转眼便飞了，他自是失落万分，他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他缓缓起身又道案牍前，执笔便落字，须臾间一封信便成了。
“小二！”他对外喊了一声。
门外小厮闻声忙推开门应道：“小的在，贵客有何吩咐?”
他将封好的信件递给了那小二：“送去国公府门外西侧的墙垣下等着的小乞丐手上。”说着从怀里翻找了下，才掏出几个铜板与他，算作打赏。
那小二盯着那铜板，眼里划过几分嫌弃，可想起方才那位贵客的交代，摸了摸腰间的金钉子，忙笑脸接住铜板跟信道：“姜公子放心，小的务必送到。”
只是话说完，人却没走，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许恣皱眉看他：“什么事？”
那小二呵呵一笑谄媚道：“姜公子，这宿费到明日便用完了，这屋子您若还续住，那便要尽快续上才是。”
姜许恣强忍着没发火，咬着牙一脸的不耐烦道：“知道了，这不是还没到吗？你是担心我续不上？”
“怎么会，姜公子财大气粗的，怎会续不上，小的这不是担心您贵人事忙忘记了吗？提醒下您嘛，您知道的，小的就是个本分的差事人，上头有掌柜......”
姜许恣闻声“啪”的一下猛一拍桌面，厌烦打断道：“废什么话，银子不会少你们的，滚出去！”
那小厮见他真动怒了，也不敢在招惹了，忙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吱呀”一声又关上了门，掂了掂手上的几枚破铜板，看了眼屋内便往地上唾了一口：“穷鬼，还嘚瑟什么？真是抠门！这么几枚铜板打发乞丐呢！再忍你几日，续不上费看不大棍赶你出去！”说着便转身离去。
那小二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嗓音，声音一声声传进屋内，屋内的姜许恣闻声只枯木似的坐在案牍前，又想起方才小二眼里的蔑视，手下的纸张被他揉攥成一团，打开抽屉里头只有几锭碎银子孤零零躺在里头，他咬了咬唇，会考成绩出还需在等半月，离殿试还有二十来日，这些碎银子只够撑三四日了。
他捏紧手上的碎银子，面上皆是记恨，若非姜笙离去。他们姜家也不会断了银钱供给，才使得他落得此般田地，他与母亲这般落魄，偏姜笙过得那么好，他怎会不恨！
不过他此刻既到了尧京，便不可能放过姜笙，她躲得了一时便不可能躲过一世，他倒是要看看，贺家能庇护她到几时。
贺屿安刚出了大房宅院，武陌便抬脚跟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看得贺屿安眉头直皱：“出了什么事？”
武陌咬了咬牙，蓦然噗通一声跪地在地道;"属下好似办错了事。"
贺屿安往后退了一步，薄唇抿起斥责道：“说!”
“您随属下亲自去看看吧。”武陌没敢直说，眼睛看都不敢看贺屿安。
贺屿安强压住胸口怒意道：“带路！”
武陌忙起身，引着贺屿安又回到了新宅，七拐八拐的将他引到一极偏僻的屋所，看这样式，应当是下人们住的院子。
武陌推开门，又靠在门边道：“人在里头，世子进去瞧瞧吧。”
贺屿安看了他一眼，抬脚便进去，看见屋里头的人神色募的便是一肃，眼眸皆是凌厉扫向武陌质问道：“他怎么回事！”
武陌忙跪倒在地；“属下昨日回来时，瞧见姜公子倒在门庭前，我见他毫无知觉，担心出了什么事，叫少夫人伤心，便想着先挪回府内，等他醒了再让他离去，怎想这姜公子昨儿晕厥后便一直未醒，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贺屿安与姜城南闹僵一事，武陌多少是知晓的，他也非心善之人，昨夜却是准备一走了之不管的，可一想起少夫人对这位兄长的重视，他到底是将人搬进了贺府，可他那能想到，这人不仅一晕不醒，气息还好似越来越微弱，这位如今于二皇子分量可不轻，若人死在新宅里，那实在难掰扯了，他鲜少违逆世子爷心意的事，没成想统共就这么一回，却险些捅出大篓子来。
贺屿安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只盯着武陌瞧，轻嗤了一声：“看不出来，你是个慈悲心肠。”
武陌怎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挖苦，闻声只干巴巴的苦笑道：“世子莫挖苦属下了，我实在是担心姜公子若真的出了事，惹的少夫人伤心。”
贺屿安闻声没再反驳，转身又看向姜城南，忽问道：“昏了多久了？”
“七八个时辰了。”武陌答道。
“可请府医了？”
武陌垂着头道：“属下怕声张了，没敢请人来瞧。”
府里人多眼杂，那老府医又是个心眼极实的人，他是真的担心老府医转身便去与贺屿安告状，才一直没敢去请。
考虑的倒是仔细，贺屿安冷哼了一声呵道：“那还愣著作甚？还不去请?”
武陌闻声忙点了点头道：“是，属下这便去。”
老夫人为了照料姜笙的身子，这些日子就住在新宅子里，一见武陌着急忙慌的来找自己，以为姜笙身子不适，忙站起身来，忘记膝上摆着药草筐，待反应过来，好不容易挑拣好的药材，便撒了满地。
他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少夫人出了什么事？”
武陌闻声忙“呸”道：“呸呸呸，胡说什么，少夫人好着呢。”
说着也不待老府医反应，拉着他便跑：“快，随我去救一人！”
“等等，等等，阿许，带着药箱！”老府医被拖拽着无法，转身对着自己的小徒弟嘱咐道。
一路上，老府医才算是问明白，原是救旁人。他脚步匆匆问道：“什么人，叫你这么着急，世子爷可知道你来请我救人？”
“知道！没世子的令我怎敢来请你。”武陌脚步不停，头都未回答道。
老府医闻声不禁有些稀奇：“这人什么来头？”
武陌啧了啧嘴，直觉得这老府医今日怎这般烦人，想也不想便答道：“你只管救人，世子爷的事儿，也是你能问的？”
老府医叫怼的心口一滞，脾气蓦然就上来了，他年岁这般大了，不是一般的顽固，也不是谁都怕的，他就不信，贺屿安真能拿他如何？脚步一顿道：“你知道是谁对不对？说与我听听？不说那便慢慢走着去！”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武陌咬着牙道：“老匹夫，你莫犯浑，这人对世子与少夫人极为重要，要是出了差错，世子爷真的会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对我很重要？武陌，你什么意思？”两人身后忽传来姜笙的声音，武陌身躯一震，后脊瞬间便凉透了，他觉得他这差事要不保了，再差些估摸着这可脑袋都要不保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吃粽子了嘛？

第105章 嘶吼
武陌眼眸闪烁, 没敢看姜笙，只闭着眼胡言道：“夫人听岔了, 属下没说什么。”
他这幅样子落在姜笙眼里就是心虚, 她抿唇又看向老府医道：“先生，方才武陌所言，你可有听道，劳烦你重复一遍, 我好也断一断方才可听岔了。”
老府医钢直惯了, 为医者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即便武陌使尽了眼色, 也当是没看见, 低头回答道：“少夫人没听错，老朽听到的与您一般无二。”
武陌闻声便泄了气，他此刻满腔的悔意, 早知这样，方才不若直接敲晕了这老匹夫罢了, 倒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落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说清楚！”姜笙头一回对着武陌疾言厉色道。
武陌无法，闭着眼咬牙便和盘而出，却未敢直言, 毕竟要提防耳目，毕竟姜成南还活着这一事, 需得瞒的严严实实。
姜笙却是听明白, 身子只不是一颤，险些要晕厥在地，玉岁忙扶住了她, 姜笙稳了稳道：“他在哪？”
说话里带着颤音, 哽咽声尤为清晰。
既已犯了错, 武陌也破罐子破摔了，了不得领上一顿罚也就罢了，咬咬牙道：“姑娘请跟我来。”
说着便朝前带路，老府医正想着要不要跟上，却见姜笙忽然回头对着她躬身施已大礼道：“劳烦先生跟我去搭救一人。先生医术高超，定救得了他。”
如此大礼，老府医吓得一颤，忙摆手道：“夫人客气了，这般大礼我怎受得住，折煞老朽了，这便陪你跑上一趟。”
武陌在前头带路，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禁心下怒骂，早如此不就好了，方才非要闹那么一番，才会让他下不来台，又犯了错，但到底是没骂出口，只翻了两个白眼与他。
贺屿安等了半晌才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寻着声音一转头，第一眼便瞧见跟在武陌身后的姜笙，他皱了皱眉头，质问的目光看向武陌。
却见武陌缩着脑袋，垂首看地，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姜笙自是注意到贺屿安这眼神，抬脚上前一步，挡住了贺屿安的视线：“别怪他，要怪便怪我，是我自己要跟来的，他如何了？”
贺屿安怎惹得怪她，无奈叹息一声，上前牵住了她道：“还未醒，让老先生瞧瞧。”
被点了名，老府医闻声忙上前，那小徒弟很有眼色的端了个杌子到床前，老府医掀袍而坐，诊脉片刻，又扒了扒眼皮。
“他这样子多久了？”老府医收回手转身忽的问道。
武陌答道：“细算起来十个时辰了。”
自始至终姜笙都屏息凝神，仔细的盯着老府医瞧，生怕出了动静扰的他注意力分散，贺屿安看了她一眼，宽袖下的手紧紧握住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勾住姜笙的小手指，以作安抚。
“没事，放心些。”他轻声安慰道。
话音一落，只见老府医摸了摸胡须，眯着眼道：“他不是昏了，是睡着了，许是长时间未睡，才会突然晕厥在地。”
“当真吗？老先生再仔细瞧瞧？”姜笙皱着眉头问道。
老府医闻声点了点头道：“少夫人放心，这位公子只是脉象虚浮了些，没旁的事，您尽可放下心来。”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道：“劳烦你将他唤醒，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却不知道怎么醒，也不大好。”
“是，劳烦老先生将他唤醒。”姜笙闻声忙应了一句。
老府医点了点头，转身对着那小徒弟道：“将我那银针包取来，在匣子的最里头。”
小徒弟闻声点了点头，垂首在医药箱里一顿翻找，须臾便见他递上一被白色麻布包裹着的小包裹：“师父，可是这个？”
老府医点了点头接过，打开了包裹，里头赫然出现几根银针，依次顺序排开，井然有序的排落在上头，仿若还冒着寒光，武陌只看了一眼，便有些后怕的垂下了脑袋，不敢再看了。
老府医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拉过姜城南的手，对着他的食指心便是一针，须臾间，便见昏睡的中的姜城南有了动静，从沉沉的昏迷中醒来，皱了皱眉头，下一刻便见他睁开了眼眸。
才醒来的姜城南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虽睁开了眼眸，眼神却迷惘的很，四处看了下，而后一眼便定在了姜笙身上，再未挪开一眼。
只见他眨了眨眼眸，似喃喃道：“幼幼还再生气吗？”
这声幼幼，虽细微小声的很，却一字不差的落在了姜笙的耳里，她眼眸募的就红了，泪水顷刻间便夺眶而出，便是再多的埋怨与心寒，在这一瞬便消散干净了。
见他哭，姜城南便慌了，起身便要上前替他擦泪，刚动了动身子，身上的酸痛募的便传来，他身型几不可微滞了一下，方才发现这不是在梦中。
“公子晕倒时摔到了后脑勺，老朽方才已替您上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并无甚大碍，过些日子肿痛退去便好了。只是近来要好生养着，毕竟伤到了脑袋，大意马虎不得。”老府医端着一张笑脸温声解释道。
姜城南眯了眯眼，而后也不管那老府医的叮嘱，翻身便要下床，目光看向了地面道:“姜四谢过世子爷搭救，待我回了二皇子府后，便定再亲自登门答谢。”
说着套上鞋子，起身便要离去。只是刚站起身来，眼前一黑险些又要倒下。
“兄.....”姜笙忙想扶住他，可伸出要扶住的手到底是顿了下，连卡在嗓子里的兄长二子，也未再喊完。
她目光落在姜城南身上，咬了咬唇道：“公子身子不适，还是先养好身子在离去，若是叫您亲人知晓您这般不爱惜自己个的身子，怕是要伤心难过的，多少还是保重些。”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嘲讽似的看向姜城南，话里有话道：“我夫人所言极是，姜公子你可再我府上歇会，我这宅子大得很，也不至于容不下你一人，你这幅着急忙慌要离去的样子，若是让旁人知晓了，兴许要以为我国公府世子爷，心性小，容不了人了。”
这话里的嘲讽，姜城南怎么听不出来，他强撑着身子抬头道：“姜四谢过世子世子夫人关心，二皇子府上还有事，便不多叨扰了，待以后......过些日子，我必亲自登门致谢。”他目光落在姜笙身上，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姜笙眼眸微微闪动，小手紧紧攥住掌心，须臾间才道：“不必了，小事罢了，不足挂齿，那我们便不留姜公子。”她顿了顿道：“武陌，送姜公子出去。”
武陌被点了名，忙应声道：“是，姜公子这边请，小的带您出去。”
姜笙说罢面上却衔一抹极清淡的笑，微微一侧身，将路让开，姜城南眸光一痛，静默在原处一时间未动。
“姜公子，你还是考虑清楚些才好，莫昏了头。”贺屿安拉住姜笙提醒道。
姜城南潭水深的眸底闪过几分犹豫，可须臾间又叫黑暗遮掩住再瞧不见一丝光亮，颔首致谢，再众人的目光下，与姜笙擦肩而过，而后脚步不停的走出了屋子。
玉岁再一旁直流泪，见自家姑娘闭着眼伤心，连泪水都强忍着没让留下，一时没忍住小跑着就要跟上去。
老府医见气氛不对，忙闪身告辞退下，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屋里，此刻只剩姜笙与贺屿安两人。
贺屿安将她一把拉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道：“哭吧，莫忍着。”
姜笙抱着他的腰，紧紧拽着他的衣裳，却是一声没哭，须臾间却见她摇了摇头声音囔囔的道：“我有些饿了，玉岁炖了银耳莲子羹，咱现在回屋喝，好不好?”
贺屿安怎么瞧不出她在强忍，深叹了一口气道：“你莫怪他，他也身不由己。”
难得的，他替姜城南说了句话。
姜笙却是仿若未听到一般，只是微微弯下的嘴角显出她的情绪又低落了几分，她笑容更灿了，却埋不住眼里头的难过：“回屋吧，这不好闻，我不想呆在这儿了。”
见她不愿再提，贺屿安便如她心愿，拍了拍她绒绒的脑袋，带头应了声道：“好，依你，都依你。”
两人相携牵着手走出了屋子。
玉岁终于在快要出府门前跟上了姜城南，她不管不顾，上前一把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姜城南皱眉，眼眸冷的可怕，武陌一见气氛不对，忙要上前拉开玉岁。
“别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瞧不出来吗？”
瞧的出来，自然瞧的出来，可玉岁就是替自己姑娘心寒，她倔强的一把推开武陌，手颤抖的指着姜城南道：“你可知道我家姑娘这些年吃了多少苦?这些年差点死了多少回？多少回险些挺不过？你是不是都知道，可你全当看不见是不是，你怎么这么狠心，老爷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你这般糟践姑娘，他可会难过，你可配兄长二子，你怎么会这么狠心！你的心是什么东西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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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羞辱
武陌在一旁吓得目瞪口呆, 这么以下犯上，他还是第一回 瞧见, 虽说姜城南还未认回姜笙, 但玉岁可是姜家的家生奴，再如何，玉岁见着姜城南都需敬着端着。
眼见着姜城南眼中的耐心消失殆尽，武陌心惊肉跳的忙一把捂住玉岁的喋喋不休咒骂不停的嘴, 还不住赔罪道：“这丫头太过担心少夫人了, 有些神经认不得人了, 姜四公子莫要见怪才是。”
姜四两字他咬的尤为的重, 为提醒他莫要弄错如今的身份。
玉岁仍旧挣扎着, 见武陌不松手，对着他掌心嫩肉就是一口，武陌痛的嘴直颤, 却仍旧不敢松手。
姜城南神色冷淡的看着面前闹腾的两人，掀了掀眼皮道：“自然不会, 我还有事，先回了。”
“好，那小的便只送到这里, 府门就在长廊尽头，公子直行便到了。”
姜城南未计较, 点头应好, 抬脚便离去。
等人走到尽头看不见人影，武陌才松了手。
玉岁插着腰横了他一眼骂道：“你拦着我作甚？你不心疼夫人，可我心疼, 我想到夫人这些年受的苦, 就恨的压根痒痒。”
武陌本想训斥她胡闹, 可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心下直叹女人眼皮子浅，莫要跟着计较，忍了忍道：“你莫跟着掺和，这些事世子自由计较，少夫人又不是不知道，她何曾像你这般？你这样子坏了大事，届时可谁也救不了你。”
玉岁脑子简单，闻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武陌嘴上没一句靠谱的，甩了甩衣袖唾了一声便离去了。
姜城南脚还未迈进二皇子府，文成便着急忙慌的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万事无虞才松了一口道：“公子去哪了？”
姜城南只微微斜眼看向他道：“何事？”
文成被他的态度一梗，啧了啧嘴才道：“二皇子找。”
姜城南本要回屋的脚边一顿：“在书房？”
“是。”文成答道。
姜城南脚步调转了方向，也不等着文成便向着后院书房走去，文成看着他清傲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孤寂，人是清贵，只是命太不好了，想起他的遭遇，不禁心下直叹，这样的男子，偏出了那样的事，真是可惜了。
世事当真难料。
坐北朝南的书房很快被姜城南敲响，他对着里头道：“殿下，姜四。”
“进来。”
姜城南应声推开了门，入目便是许永嘉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懒懒的靠在软榻上，一只脚半悬晃荡着，一只啧搭在了软塌上。
“舍得回来了？”许永嘉笑着问道。
姜城南只垂首歉道：“让二皇子久等，是姜四的错。”
态度谦卑又温顺，瞧不出半分傲骨与脾气。
每每他这幅态度对自己，许永嘉便毫无兴致，啧了啧嘴道：“你已入太子青眼，可有下一步打算？”
边说着边将一密函甩在了桌面上，目光示意姜城南。
姜城南会意上前接过，只细细看了一眼，便又折叠放了回去：“入殿试，得状元魁首。”
对于他的回答，许永嘉面上无半分意外之色，却是挑了挑眉头故意揶揄道：“这般自信？”
姜城南眼神坚定道：“殿下只要莫忘记答应姜四的事，姜四必不会叫殿下失望。”
许永嘉闻声似这才想起：“姜王氏一家如今不就在国公府吗？要她受罪，实在太过简单了，你自己翻翻掌心亦可，为何非要本殿出手？”
姜城南未应为何，眼眸忽的一闪道：“殿下，我想你收姜许恣入麾下。”
这名字许永嘉有些印象，须臾便想起来：“此人太子殿下也颇看中，秋闱一试名次只低你一名，你对他也有兴趣？”
“他母亲便是姜王氏。”姜城南忽然道。
许永嘉闻声忽的来了兴致，眼眸精利的看向他道：“打的什么主意？说与本殿听听？”
姜城南嘴角微微一勾，眼眸里皆是单薄与寒凉：“只是忽然发现一种更好玩的玩法，姜四想请殿下赏脸看看戏。”
许永嘉眼眸一抬，目光落在姜城南毫无波澜的面上，挑了挑眉头道：“好，本殿依你。”
“对了，孔及令有意招你做婿，你可有甚想法？”许永嘉忽然说道。
姜城南神色一怔，有一瞬间的默然，须臾后等反应过来面色忽古怪又苍白起来，他抬眸看向许永嘉问道：“这是殿下你的意思？还是孔及令的意思？”
许永嘉嘴角一咧道：“若本殿也有意呢？你可娶？”
姜城南眼眸划过一丝狭蹙，才抿了抿唇道：“那便娶，姜四总要娶个人回来摆着，孔灵乔倒也不错。殿下既有意想羞辱孔家，姜四愿娶。”
姜城南对许永嘉的有求必应，却好似刺激到了他，他募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姜四，你的骨头呢?你这幅随意本殿揉搓捏扁的样子，可真贱啊。本殿话里的意思，你是没听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
话里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怒叱。
姜城南神色麻木看向许永嘉道：“姜四的名字怎么来的，殿下还记得吗?不知踏过鬼门关多少回的将死之人，还有什么骨头？”
许永嘉眼眸里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更甚，最见不得姜城南这幅低姿态，有些疲惫的指了指门外道：“滚出去！”
姜城南闻声点头应是，抬脚麻利的走出了书房，还不忘贴心的替许永嘉关好了屋门。
出了屋，姜城南面上的无所谓才尽数推却，眼眸里皆是难堪，他嘴角自嘲的勾了勾，他怎会没听明白二殿下的意思，他太清楚了，真应了娶孔家女，羞辱可不仅仅是孔家，更是他姜城南，他手握拳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身，眼眸眯了眯，是要吞没人的杀意。
他独自淹没在角落里，光线阴暗更显的他颓然，不知过了多久，忽的却见他嘴角微微一勾，他忽的又觉得，娶孔家女也不错，那样的女子，是该好好吃一吃苦头了。
转眼便至秋闱试放榜一日，果不出意外，姜帜二字位列榜首，姜许恣位列第三，姜许恣目光紧盯着第一列的位置，眼里头嫉恨既忽要溢出来了。
他没想到，姜帜竟能得第一，力压在他之前，难怪贺昱要舍弃他去寻姜帜了，想起那日的贺昱，姜许恣心头的怒火便压制不住。
须臾后，他越过前来观望捉婿的团众，默然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回身又看向“姜帜”二字，咬了咬牙不禁心下自我安慰，没关系，还有殿试，待殿试后，他必能超过他。
作者有话说：
我家花花今天终于生了！！我熬了两天，终于没白熬，多了四只小可爱，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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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刁难
姜许恣掂了掂腰包中的三四贯钱银, 眉头皱起，想起不大中用的姜王氏就气闷的很, 明明人就在国公府, 却毫无用处，胆子小似鼻针，竟只筹到这些钱银与他，她在国公府过的倒是潇洒, 也不想想他却在外头受尽人白眼。
索性再有几日就是殿试了, 待过了殿试, 得了皇帝青眼, 倒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拮据了。
他步行穿过几条街才到了客栈, 还没进门，就瞧见笑脸相迎的掌柜与小厮。
一见他们这反应，应当是知道他过了秋闱试了, 想起这几日这掌柜偶不是阴酸刻薄的劲，姜许恣便气不打一处来, 没给他甚好脸色，掏出口袋中的三贯钱“咣当”一声，扔在了桌上。
“呐, 掌柜的，这些钱就是在住一月都够了吧！”
现在的姜许恣在掌柜的眼里就是尊金子做的宝贝疙瘩, 她是今儿才知晓, 这位小郎君竟如此成气，秋闱试第三名，这样的成绩必是要入殿试的, 先不论他的才识如何, 能的第三的好名次便可见一斑, 即便学识差些，但凭着这样一幅清隽的样貌，定能入皇帝青眼得个探花郎头衔。
这唤西娘的女掌柜在看姜许恣眼睛仿若冒着精光。
掌柜的撅着厚臀，拿起那三贯钱递给了姜许恣塞进了他掌心，手不经意的擦过他的掌心，端着自以为很是魅惑的笑道：“小郎君哪里的话，我今儿是领着店里的小厮与你道歉的，这小子做事一贯没甚眼力，我这一不留神怎想竟叫他折辱了公子，你不见怪已属宽容，我们怎好再收你钱银，为表歉意，您在我这住多久都是使得的，绝不会再收你一份银钱，您留在我这处便是给我这小娘子面子了。”
姜许恣何等聪慧，立时便了然这掌柜的态度，许是这客栈油水不错，这女掌柜长得极为富态，一张脸犹如盘大，一笑时眉眼都挤在了一处，明明不过才二十多岁，却富贵老态的犹如四十，心下泛起的尽是恶心，这样的人，也配肖想他？
“啪”的一声，他又将钱银扔回了桌面，抬脚就往里头走，他这幅样子叫那女掌柜摸不着头脑。
“呦，怎么了这事？可是我方才说错了什么惹恼了小郎君。”那喜娘一路跟着他进了屋子，见他低头收拾细软，心咯噔一下，忙上前挽留，可不好叫这位走了，她好不容易见着贵人，怎能叫他就这么走了？
说着人还往他怀里靠，手不规矩的扶上了他得腰。
姜许恣在忍不住心中的恶心，一把豁开那掌柜，仿若看这个死人一般看着她，眼神冰冷的可怕。
“就住到今日为止，那钱算是爷赏的，我话已说道这份上，掌柜的若是聪明人就莫要纠缠了。爷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什么混不吝的事儿都做过，你信不信再敢逾矩一分，爷能一把火点了你这客栈？”他今日本就气不顺，又叫面前这恶心女人吃了一把豆腐，此刻恨不能千刀万剐了她。
那掌柜的虽见过大风大浪，也被甚人吓唬过，闻声腾的一下跃起，眯着眼抱胸看她，打量着他道：“老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怎这般不识抬举？你若与我好，不仅是你面前的客栈，我名下的十几件间铺子，良田，庄子，钱银都会是你的，你若会算账，也该知道这好事不亏！”
姜许恣再懒得与她纠缠，怒叱了一声“滚开!”便要抬脚离去！
喜娘这女人惯来是横的走的，见姜许恣这般不给面子，腾的便也怒起，看着面前的小厮道：“拦住！”
也不管他往后会不会为官，既在京城，谁还没几个靠山，既拉拢不了，倒也不惧往后多他这个对头，在她眼里，姜许恣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贱骨头，那便默怪她心狠了。
姜许恣看着面前拦住的小厮，眯了眯眼转身看下西娘：“怎么个意思？黑店？”
西娘已缓过来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端着一副笑道：“小郎君怎好乱说话，你既要走，这账不结清怎好走？”
姜许恣皱眉看她，仿若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方才那三贯钱付这房费还不够？你是痴了还是瞎了？”
这话难听，那掌柜的听着也没生气，染着蔻丹的手指在半空中摇了摇道：“自然是不够的，小二，将账簿拿与算盘拿来，我给小郎君好好算算，莫让他觉得咱这是黑店，账目当然要明明白白摆与他看。”
那小厮早看不惯姜许恣，方才被掌柜的拿去顶包他心下正不快，闻声心下一喜，忙点头应是，转身去将东西取来。
“这屋子是两百个铜板一日，郎君在这处呆了四个月了吧。”
姜许恣闻声便炸了，怒叱道：“你胡言乱语甚？这屋子明明是一百个......”
西娘手上的算盘未停，只笑着看他：“郎君定是记错了，这客栈是我开的，这价钱自然记得比你清楚，小二？你没与小郎君说清楚吗？这屋子只在当月是一百铜板吗？再续住是要两百一日的。”
那小二哪里不懂掌柜的意思，闻声忙应和道：“说清楚了的，当时姜公子还应小的了，我记着清清楚楚，这样大的事，小的怎会忘记说？”
姜许恣闻声额头青筋直跳，见着两人一唱一和，他便知晓这西娘今日是没打算轻易放他离去了，既如此，那也怪不得他了，他未再言一句，眼眸闪过一道暗芒，须臾间便消散干净，对面两人毫无察觉。
“那便是了，既无异议，那便继续算，嗯，这屋里明窗的檀溪翡文竹前些日子叫郎君养死了，算作一贯，这门窗松也松动了许多，修缮估摸着也要五百铜钱，还有这床榻.....”
算盘在这屋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才将将停下，掌柜的勾着笑看他道：“除去方才那三贯钱，小郎君还赊二十贯四钱，郎君若现在就要走，还需得劳烦你即刻结清才成。”
说着她举起了手，对着姜许恣嘲讽道：“小郎君，你可还有钱结帐？”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还需得告诉你，你若是今日不结，这屋子便又要涨了。”说着举起食指在姜许恣面前晃荡：“涨做一两黄金一日。”
她这是笃定了姜许恣没钱，诚然，姜许恣此刻荷包也就一贯钱了，就这一贯钱也是姜王氏想尽办法从国公府藏东西接济与他的。
姜许恣眯了眯眼，不再似方才一般勃然大怒，忽的道：“有，自然是有的，只是你需得给我些时间，我身上没放这么多钱银在身，至多天黑，我必将钱结清。”
女掌柜挑了挑眉头，看了眼天色，这离天黑，也就两个时辰了，就这么两个时辰？是能有天大的本事凭空变出银子来？她可知道，这姜许恣在尧京无甚人脉，若有，倒也不知于在她这小客栈一直就是这么多日。
“放你出去取银子倒也成，但你一人不成，需得让他跟着你。”说着指了指那小厮，还不忘嘲讽道：“毕竟这钱不少呢，要是你付不起跑了，那我岂不是人财两空了？”
她直到现在还没有歇下要与姜许恣好的心思，言语里皆是挑逗之意。
姜许恣敛了敛眼皮道：“好。”
那小二闻声则是啧了啧嘴，一副接了苦差事的样子，低头“小声”抱怨：“没钱还住什么客栈，你没钱却平白要我跟着跑，这是折腾我呢吧......”
这小声，确然也不是很小声，这一声声犹如针扎似的插进了姜许恣的耳朵里，他强忍着要杀人的暴怒，全当没听见，未在言一句，转身便离去。
掌柜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皱眉与小厮叮嘱道：“你给我跟紧些！”
那小厮很是伶俐的点了点头，抬脚便小心的跟上。
贺府新宅
“你父亲想给你挑这里头的人？”贺秋浓有些惊异的看向盛枝，目光瞥了向她手中的名册，眨了眨眼觉得有些恍惚。
今儿放榜，几个小姑娘便窝在了一处，盛枝有好些日子没见姜笙了，一听她身子好了许多，便约了贺秋浓到了贺府新宅子探望，虽说是来探病的，却是打的旁的算盘。
盛枝点了点头：“秋闱名次一出，我父亲母亲便拿着这东西来了。你们快给我瞧瞧，这些人如何？对了，好巧，这上头有两个与阿笙同姓的，阿笙，你可认识？”
“说什么胡话？我阿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能认识什么男子？”贺秋浓想也不想否道。
姜笙的目光落在排在最前面也最显眼的那张上，“姜帜”二字映入眼帘。
她攥了攥掌心，看了眼盛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真认识啊......阿嫂你认识这叫姜帜的吗？他如何，品性学识怎样？与枝枝配是不配？”贺秋浓最懂姜笙，几乎一眼便瞧出了她的意思来。
盛枝见过姜帜的画像，尤记得当时还眼眸一亮，虽有些可惜眉心带疤，但却很清隽的模样。
闻声不禁心下一跳，侧目也看向姜笙。
姜笙抿了抿唇，正要说话，门外玉岁忽小跑着进来：“姑娘!门外，门外来了一人……他……”
作者有话说：
来了，我以为今天能加更，是我天真了

第108章 丢脸
三个姑娘都叫玉岁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吓了一跳, 纷纷抬头看向她，贺秋浓皱了皱眉头道：“来的什么人这是, 会吃人不成？怎叫你吓成这样子。”
玉岁这才回神自己这反应实在失态, 忙垂下脑袋认错，却一直没说来人是谁。
这反应不大对，贺秋浓与盛枝对视一眼，又看向一旁的姜笙。
姜笙抿了抿唇看向玉岁：“说吧, 是谁？这处没旁人。”
玉岁面上划过几分为难, 才磕磕巴巴道：“姑娘, 姜王氏来了。”
“啪”的一声, 应声又听她痛“嘶”了一声, 原是方才姜笙手蓦然搭在了桌上，一不留神桌边的茶盏叫豁碎了满地。
“怎么了这是，烫到了是不是！”贺秋浓忙去拉她的手, 却是迟了，手腕处被烫的通红一片：“桃心, 快去取药膏来！”
“欸！奴婢这便去。”
贺秋浓小心翼翼的替她吹着，抬眸看她，却见她眼眸通红一片, 里头水盈盈的，看着就好不可怜, 也不知是不是这伤太痛了还是因着旁的。
“姜王氏？这人我怎听得有些耳熟, 玉岁，她到底是谁？”贺秋浓沉着一张脸问道。
玉岁有些心疼的看了眼姜笙才道：“是姑娘进国公府前，安城.....”
话还未说完, 贺秋浓的眼神募的一亮：“安城！我想起来了, 是不是之前磋磨我阿嫂的那个毒妇！我怎忘了, 祖母前些日子将人迎进了国公府，我正想着哪一日将她撵出去，我们没找她算账便罢了，她竟自己送上门来，好厚的脸皮！”
她插着腰，眼瞧着就是被气的不轻：“说，她来作甚？”
玉岁抿了抿唇道：“前些日子也来过，不过叫奴婢挡了回去，怎想今日却耍起泼皮来，站在大门前叫骂，说我家姑娘不计恩情，现在日子好过了，便不记得她的好了.....”
他们不知的事，姜王氏叫骂的远比玉岁说的还要难听。
可就是这样，贺秋浓就已气得不轻：“打出去！给我打出去，你是下不了狠手还是怎的？你若下不了手，我来！”她顺手指了个婢女吩咐道：“你，去国公府我父亲那处要几个侍卫来，我倒要看看她又多横。”
那婢女闻声便要去喊，却叫姜笙喊住了：“慢着，别去了！”
“阿笙，你是怎么个打算，这样的恶人若不以恶制恶，便永不消停。”一直没说话的盛枝诧异问道。
“枝枝说的对，阿嫂，你别怕，你如今是世子夫人了，还能让人随意欺辱了去？那恶婆娘还以为是当年孤苦无依的你不成？”
方才那一瞬，姜笙脑子一片空白，无边的恐惧与无措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叫她失了方寸，毕竟前世里，自打她离开安城后便在没有见过姜王氏，怎想这一世，居然能有机会再见到她。
她面上挂着浅笑道：“玉岁，去请吧。”
玉岁惊愕的在原地忘记反应，嗓音干涩道：“姑娘......”
盛枝闻声应道：“对，去请，咱这么多人还能怕她不成，我倒要看看这恶毒夫人长什么样子，这回来还要再敲什么竹杠！”
玉岁闻声无法，只得点头告退。
贺秋浓在一旁有些不解，她惯来性子直，依着她的性子，还见什么见，乱棍打出去就是了，若是她敢在外头叫嚣坏名声，那就一不做二不休的赶出京城去，这样的腌臜，她见一眼都觉得坏眼睛。
盛枝看了一眼道：“你收敛些性子，端看阿笙是什么打算。有些账咱是要收回来里的，她都已经将自己送到咱跟前了，再不动动手，可不是坏了她的好意了?”
“就你鬼主意多，一肚子坏水，你看着些，莫让那妇人得逞了！”
姜笙闻声不禁笑了笑，贺秋浓如今还是待她似小时候一般护着，生怕一不留神叫别人欺负了她。
须臾间，人便被请到了凉亭下，姜笙就这么目不转睛的见着这人一步步的走向自己，待反应过来，掌心已叫她掐的通红一片。
玉岁还未说话，姜王氏猛地上前将她撞开，见在场的三个姑娘，细细打量了一番，而后竟是扑向了贺秋浓，嘴上还不住道：“阿笙！你好狠的心，我来多少回了，都叫这死丫头将我堵在门外，我这心呐都难受的疼......”
盛枝看着被丫鬟挡着的妇人，不禁皱眉拿帕子捂面，有些同情的看了眼便纠缠的贺秋浓，两个妇人装扮的贵人，竟也能认错了人，实在离谱了些。
“哪里来的穷酸妇人，这是认谁做亲戚呢，我的亲戚你也配？”贺秋浓皱着眉头厌恶至极道，不知她近来看了些什么市井书册，学了这些刻薄话，还别说，虽是第一次说，却很是熟练。
姜王氏眨了眨眼，以为姜笙翻脸不认人故意羞辱她，想要推开挡在跟前的丫鬟，奈何寡不敌众，一步都未靠近，她闻声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指责道；“你，你怎说这样的话，阿笙！我含辛茹苦抚育你那样久，如今富贵了就不认人了？”
她话刚说完，耳畔忽想起一声轻轻冷冷的声音。
“婶婶，你喊错人了。”
姜王氏闻声一滞，侧目看向一旁冷冷清清的绝色美人，不禁愣在原处，还有些不可置信问道：“你是姜笙？怎么会......”
她对姜笙的印象，仍旧是五年前那瘦瘦小小的不起眼的小丫头，她方才一进来便瞧见了她，却不过多看了两眼，她是死也想不到，那小丫头长成后竟这样的倾城，方才虽也觉得贺秋浓面生，但面前就这两个是夫人装扮，想也不想的便认作长相稍逊色些的贺秋浓为姜笙。
怎想竟认错了，闹了这样大的乌龙。
姜笙未答，只勾着唇笑，一旁的盛枝却是帕子捂嘴笑的欢快：“还婶婶呢？攀亲戚却连亲戚是谁都不知，竟也当真有脸上门认亲，对了，阿浓，我听说你祖母不知在哪请了个乡野之人，是不是这位呀。”
贺秋浓闻声应和道；“谁知道呢，我听白妈妈说近来她老人家也烦得很，偏这些人看不出主人家的脸色，这不，白妈妈正想着用什么由头将人赶出去呢。”
两人一唱一和，姜王氏的脸皮被她两在地上反复揉擦，就是这样厚脸皮的人，脸色竟隐隐发白，可见是被气得不轻。
姜笙莞尔笑了一声，“训斥”　了一声道:“莫胡说了，这是当初在安阳好生照顾我的婶婶。”
说着又指了指贺秋浓道；“这是我夫家妹妹，阿浓。”
接着又看向盛枝：“她是副都御使盛家千金，盛枝。”
姜王氏闻声忙笑脸相迎，冲着两人点了点头，难怪说起话来眼在头顶，原是身份贵重如斯。
可偏今日来的不巧，想起今日来的打算，再看看面前这两人，本想直言的话，生生是卡在喉咙间不知该如何说，那下马威余威尚在，她现在无论开口要什么，就是一根针一根线，都坐实了她是个穷酸亲戚帽子了。
她眼眸一转道：“阿笙你现在可有空？我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想与你说说体己话。”
贺秋浓闻声轻嗤了一声，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这才哪到哪啊。
姜笙眼眸淡淡看向她道：“都不是外人，婶婶有话直说就是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今日寻我何事......可是遇到了难处要我帮忙？”
她温润有礼，一双眸子里是可融化寒霜的暖意，面上端着笑意，瞧不出半分虚假来。
姜王氏闻声心下一喜，到底是个好哄骗的丫头，就是再见过世面又如何？心性太过淳善了，就活该被她诓骗欺压，想起姜许恣此刻的难处，她也顾不得什么脸皮不脸皮了，抿了抿唇干巴巴的笑了一声道：“是有些事想你帮帮忙。”
“什么事？婶婶直说便是。”姜笙捧上一碗热茶递给了她。
姜王氏接过茶盏，许是觉得尴尬，低头喝了一口，却叫滚烫的沸水，烫的舌尖一痛，手一抖，茶水撒了一身，烫的她几乎要跳起来了。
“玉岁，快，看看婶婶可烫到了！”姜笙担忧道，她忙递上自己的帕子与姜王氏面上歉道：“我门贯爱贺热茶，没成想婶婶不适，是我大意了，婶婶莫怪。”
姜王氏总觉得这是故意的，目光在她面上扫了扫，见是真的负疚，便抿唇没再说什么，接过帕子擦了擦水渍道：“没事，是我自己大意没瞧，与你没甚关系。”
姜笙点了点头：“婶婶不怪阿笙留好了，对了婶婶方才要与我说什么？”
姜王氏的精神蓦的又被拉了会来，有些尴尬的揉搓了下指尖道:“你不知道，自你离开后，我们日子并不好过，尤其你堂兄学读很废银子，我倒还好，有你照拂有老夫人宽宥过得尚还不错，可你堂兄实在苦了些，虽过了秋闱，眼瞧着就快要道殿试了，怎想着遇到一恶人，将他身上的钱银都抢了干净，现在一无分文可怜的很，他让我莫要与你说，以免你为难，可，可婶婶若是不来求求你，他当真要饿死在外头了......”
过了秋闱？盛枝神色一滞，目光瞥了眼桌上半摊开只漏了一半的“帜”字，再想起姜笙方才的反应，心蓦的就凉了半截，这姜帜莫不是就是面前姜王氏的儿子？
姜王氏边说着便抹着泪，真情实感的连贺秋浓都快要忍不住心软了，正要在添油加醋说些话，就听姜笙说道：“婶婶要多少？”
姜王氏一听有戏，忙道：“不多，不多的，五十贯，这么些银子，你不过抬抬手的事儿......”
姜笙只笑了笑道：“婶婶客气了。”而后转头看向玉岁：“你去取五十贯钱来，对了，再将笔墨纸砚都取来。”
姜王氏闻声也顾不得什么脸皮不脸皮了，生怕晚些就捞不着了，忙道：“对，对，你堂兄长挑的很，尤其在读书写字上，不是好东西不用的，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她喋喋不休又道：“若是有甚好的吃食，绫罗绸缎，衣裳首饰皆可都给我，你如今在这国公府里，不愁吃不愁穿的，哪里知道如今平头百姓的苦，你也放心，你堂兄进了殿试了，凭着他的才智定能捞到个官做做，往后也可互相照拂照拂，这么算来你也不亏的。”
盛枝与贺秋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即便早心有准备，也没想到面前夫人是这般粗鄙市井，恰贺秋浓这两日在瞧从陆然闹来的小人书，与上面的人物相比，面前这位简直有过之无不及，今儿算是涨了大见识了。
凭着这样的一副脸皮，难怪当初姜笙会在她手上吃亏。
贺秋浓已忍无可忍，在这么下去，姜笙定要被他又敲去许多，正想着要赶人出去，就被姜笙摇着头制止，她抿唇轻笑道：“我有分寸，阿浓放心。”
有分寸？这哪里是有分寸！
作者有话说：
节奏要加快啦～

第109章 大火
见玉岁呆在原处不懂, 姜笙莞尔看她道:“都取来吧。”
玉岁摸不准自家姑娘在想甚，无奈只能点头, 退下去取。
一见姜笙如此听话, 姜王氏不禁有些飘飘然了，想起这几日被玉岁拦在门外吃了好几回闭门羹，不禁看向她离去的背影道：“阿笙，不是婶婶说你, 玉岁这丫头我在按安城时就瞧出是个不安分的, 没大没小没规没矩的, 难为你忍了她这么些年, 不过你如今为国公府世子夫人, 怎么着也该配两个可心的，若再留着她怕是有些不妥。”
姜笙没应，面上依旧端着笑, 只是嘴角几不可微的抿了抿，若不仔细桥, 便瞧不清她这清浅的情绪变化，伸手替她倒了杯茶：“婶婶喝茶，润润嗓子吧。”
“欸, 好，还是你乖巧, 不是我说, 你虽父兄死的早，可却是有福的，瞧瞧现在过得日子, 嫂嫂说句不好听的, 若是你父兄没死, 你未必能有如今的好日子，你说可是。”她边说着边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这回学乖了不少，先试了试水温，没敢一口喝下：“啧，好茶，我从没喝过这样好的茶。”
她一个人自顾自说着，却未瞧见姜笙面上的额情绪越发冷了，正要再说，玉岁便取了东西来。
她眸光一亮，忙站起身来，待瞧清东西多少，不禁啧了啧嘴嫌弃道：“就这些？”
玉岁朝她翻了个白眼，才躲开她，从她身侧擦身而过，理都未理她，冲着姜笙道：“姑娘，都取来了。”
姜笙点了点头：“将笔墨摆开。”
姜王氏以为是要让她过目挑挑，但她一个乡野村妇，连三字经都未必背的全，怎会瞧出个物件好歹来，忙摆摆手道：“不必了，你手上的东西，定都是好的，我便不瞧了。都收起来了，太散了待会不好带走。”
姜笙面上的笑意不达眼底，闻声道：“好，那劳烦婶婶写个借据吧。”
此话一落，在场人皆是愣住了，贺秋浓的反应尤为明显，姜王氏闻也声脑子一僵，一时没反应过来：“借据？什么借据？”
姜笙指了指玉岁怀中，理所应当道：“自然是这些东西的借据，这些东西，婶婶莫不是想空口白牙抢着带走？”
一旁盛枝眼眸划过一分解气的快意，很是机敏的应和道：“莫不是你想白拿这么些好东西?呦，真是脸皮厚的不一般呢。”
姜王氏反应过来，面色变得极其的难堪，僵硬的犹如枯木，，她眯了眯眼眸道：“阿笙你这是什么话？你与婶婶些东西救命，怎还好意思要我写什么借据？你如今日子这样好，这些东西你压根不放在眼里，不过是抬抬手露露指缝的事，怎，怎好意思要我写什么借据，我见看日子越发好了，也越发忘本了，你可还记的我当年是待你的恩情？”
她正要在喋喋不休，就被姜笙打断，她眸光深沉道：“记得，怎会记得，婶婶的大恩大德，姜笙是要记一辈子的。”
她端着笑，从容又大方，与当年在安城那胆小瑟缩无依无靠的姜笙全然不同，姜王氏不禁心下有些发憷，似这才开始反应过来，面前这位再不是当年在安城，那个由着她哄骗的小丫头了。
“只是，婶婶，有件事你弄错了。”她端着笑淡淡道。
“什么？”姜王氏皱着眉头气势汹汹的问道。
姜笙道：“我已算是帮了大忙了，怎么婶婶一副我不大懂事的样子？怎我帮忙还帮错了？”
姜王氏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气笑道：“帮忙？要我些甚劳什子的借条，这算是哪门子的帮忙？”
姜笙笑着道：“自是帮忙，我只问婶婶，如今尧京遍地，婶婶可找到一位愿出手相借的？”
贺秋浓闻声也道：“就是，我阿嫂好心相借，竟借出错来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在尧京敢空口白牙张口就要人东西的人，若当真如此？那不是与满大街行乞的乞丐有何意义？”
“阿浓，莫胡说，婶婶她……不是这样的人。”姜笙佯装不喜的打断了贺秋浓的话，可这般做戏，姜王氏怎会瞧不出来。
姜王氏被羞辱如斯，胸口犹如被压了一口巨石，一口气喘不上来，胸口竟有些腥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扶着柱子指着姜笙。
“婶婶，时候不早了，我们几个姐妹过会还有些局要参，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您这钱银若是不借，那便罢了。”说着看向玉岁道：“送回去吧。”
玉岁面上笑着，忙应了一声，就要将东西又抱回去，姜王氏立时便极了，伸手去拦、
“婶婶这是何意？”姜笙面上端着笑，似明知故问道。
姜王氏强忍着胸口要吐出的鲜血，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道：“借，借，我借！”
姜笙眼眸划过一丝旁人瞧不透的锋芒，不过片刻又消散干净：“好，那便尽快写吧，你我亲戚之间，我便不算你利息了，不过限你个时长，既如你所言，堂哥快要高中，想必很快便能有钱银还我，那便定一个月吧，如何？”她边说着边又解释道：“您或许不知，我虽嫁与国公府，但手上的钱银并不多，您也知道老夫人脾气，我便是想当家也当不得家，就这也已是我倾囊相助了。”
贺秋浓就在一旁看着姜笙胡言乱语，她眨了眨眼睛，觉得阿嫂那一张小嘴有颠倒黑白的功夫，也是敢说？她怎会借据？她如今怕是比母亲还要富一些吧，凭着三哥哥对她的疼爱，早便交了家底不说，母亲还送了许多铺子与她，她若穷，那她贺秋浓便算是个乞丐也不如了。
“一个月？你，你是不是太过刻薄了？”姜王氏恨恨怒叱道。
姜笙眼眸晶亮，蓦然抬头看她，似意有所指道：“很刻薄吗？相较于婶婶，我已觉得很自己很宽容了，那时在安城，我不过想去锦州祭拜父兄，不过十日来回的功夫，婶婶也闲时间太长了，你可还记得？”
姜王氏闻声犹如被掐住了嗓子，再说不了一句话。
她到底是签了那借据，抱着那些个物件走了，只是临走时，目光悠悠的可怕。
贺秋浓细细看了眼姜王氏写的借条，不禁皱眉嫌弃：“她有没有读过书写过字啊，这字儿怎写的歪七扭八的。阿嫂，我觉得你还是心软了，你怎不要她利息，若是我，不收她个五分利，我这心都觉得不痛快的。”
盛枝闻声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顶道：“你昏头了？你可知道民间私房高利圣上是最为忌讳的，还五分利？你是恨不得留着些把柄在人手上不成?”
贺秋浓这才恍然大悟，却是捂着头不服叫屈道：“你说归说，动手打我作甚？再者，我就是觉得阿嫂这回借银子是在接济他们呀，就不该借，让他们好好受受苦才成。”
姜笙闻声却摇头笑了笑，伸手接过借条，看了一眼，便叠好叫玉岁好生收好，她勾唇道：“不急，有些事，需得慢慢来。”
姜王氏拿着钱与借条直出了贺府新宅，将钱银子包裹的紧紧的，生怕叫旁人看见抢了去，七拐八拐的进了个小巷子，在尽头才瞧见姜许恣。
姜许恣接过银子，不禁皱了皱眉头看她：“借据你签了？”
姜王氏闻声便气不打一处来：“我若不签，那死丫头就不肯借，你这处又着急要银子，我能怎么办，索性她没敢要我利息，若是敢要，我定要拿着借据去京兆府敲鸣冤鼓，好好告一告贺家。”
姜许恣低头看了眼借据，眼眸微眯，喃喃道：“一个月？”
“是，我想着一个月，你已入朝为官了，定有银子还她的，权衡了一下才签的，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姜许恣眼眸一寒，捏紧了借据道：“好与不好，你都签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先走了。”
说着抱着东西便走了，只留下姜王氏一人在原处发呆，姜王氏反应过来，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不禁有些气闷，感情闹了半天，她脸也丢了气也被撒了，却是甚都没捞着......
转眼便至殿试前夜，这夜里却不大安生，京中久负盛名的西城客栈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火光烧红了半边的天，夜里头脚步声踱踱不停，皆是救火前去的民众，一声鸡鸣火也停歇，只是整个客栈已被烧的皆是灰土，再瞧不见一丝儿鲜活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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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殿试
一夜大火, 城西大多知晓这一夜大火，城中仍旧在夜深静谧中照常安眠, 姜笙便浑然不知, 除却知晓昨夜贺屿安出去过一趟，回来时身上的味道不大好闻外，便再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怀中姜笙侧了侧身，似要起身, 他又一把将她拉了怀里, 头抵在她的头顶, 声音囔囔道：“起这么早作甚？我困得很, 再陪我睡会。”
姜笙没言语, 只轻声“嗯”了一句，而后乖顺的又陪着他眯了一会。
只不过片刻，她又动弹了, 只这回动静更轻，更小心些, 好不容易下了地，床榻上的人又醒了。
贺屿安早起的眸子带着几分蒙着烟雨的清冷，他看向姜笙：“做什么去？”
姜笙抿唇, 眼眸颤了颤才抬眸看他：“醒得早，我有些睡不着, 想去诵经。”
贺屿安几乎瞬间便了然, 心下叹了口气，这经是为谁诵的，他心知肚明, 他抬眸看了眼天色, 索性也陪着下了床。“先用些早膳, 再念经也不迟。”
姜笙伸手拿起他摆在衣架上的衣裳，替他套上，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只是用膳间她却频频走神，贺屿安瞧了她几眼，她都浑然不知。
“他才学很好，不是状元也是榜眼，你放宽心吧。”贺屿安忽然道。
姜笙抬起头来，才惊觉自己情绪太过显露，面上有些懊恼，抿了抿唇别扭的想否认：“不是为他......”
“哦？”贺屿安放下筷子看她笑道：“那是为谁？这经一大早又是为谁诵的？”
姜笙叫他拆穿的一时间无言，只是抿了抿唇，手中喝粥的动作停下了。
见她面前的粥未用几口，不禁皱眉道：“好，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可成，你莫跟我赌气，多用些粥。”
贺屿安顿了顿又道：“昨儿，是不是有人来了？”
这事他昨儿回来时便听武陌说了，本想着等着她来说，可等了一整夜，却半句话都没听到。
姜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姜王氏，她点了点头：“姜王氏来过了，没旁的事，我应付的过来。我也不是小时候了，能叫她随意欺负。”
她既不愿意多言，贺屿安便也不好再说，却是嘱咐道：“若是有难事，莫瞒着我。”
姜笙乖顺的点了点头。
用完膳，贺屿安便匆匆的进了宫，今日虽是殿试，有皇帝坐镇也出不了甚错，但到底是要仔细小心些的。
自打他出了府，姜笙便一头扎进了佛堂里，贺屿安许是知道姜笙偶不时参拜菩萨，新宅院里置了个佛龛，就在主院的偏殿，今儿菩萨跟前的香火就没断过，姜笙身板跪倒笔直，虔诚的跪拜在前。
她所求不多，不是求他什么状元及第，一甲贡士，求的是他能心想事成，事事如意，他想要什么都成，只求能随他心意便成，姜笙所想所求，仅此而已。
殿试上
考生们各按照秋闱成绩排序依次落座，坐在最前者提久未落字的便是姜帜，其他考生皆奋笔疾书，唯有他不紧不慢一字未动，他眸光一滞，在“朝政纲要苛责以待，何又为仁？哪为优为劣，儒与墨者，孰能为者。”一题上顿了许久，若是旁的考生，必顺着皇帝的意思，大谈仁政优处，毕竟皇帝自登基以来，贤名在外，兴的便是仁治，在旁人眼里，或是皇帝太过自得政治安逸，不过是寻考生好好夸一夸自己政治上的明智，可姜帜却觉得，其中没那么简单。
仁政虽有仁政的好，但仁政太过，却未必都是好处，好似现在，朝堂内面上兴仁的官员太多，其中将皇帝仁治作为要挟的御赐令牌的官员也不在少数，上回陈周两家之事便为其一，为兴仁令，大动干戈一度停摆彻查，虽最后得出了贪污的罪名，可其中不乏两家为报私仇的恩怨在里头，此番皇令在其中不过是个泄愤的工具罢了，自那以后，效仿者颇多，但皆是些蝇营狗苟的小事，即便未查出什么来，揭举之人也不过“误会”二字草草掀过，因着头顶‘仁’政二字，皇帝便是想处置也处置不得，但凡处置了，那便不再是仁政了。
皇帝估摸着是不堪其扰心下也有些摇摆，才出了此题，但......姜帜抬头看向了坐在高位上的皇帝，他是有些了解他们这位皇帝了，虽是真“仁”德，可也却极为虚伪，有些话不能说的太过直白，直白太过，未免也不够聪慧，他心下立时便有了主意，终于抬笔落字。
为保客观，此次共出两题，除却一开始的犹豫，另一题于姜城南很手到擒来，“河堤破防，顺上游一路向下，良田房屋毁百余，死伤无数，为官者当如何安排”，说来也巧，进京那年，他们路途中就恰遇到过大雨压破了河堤一事，他亲身经历过，自然感悟颇多答起题来很是得心应手。
姜许恣答题间隙，抬头看了眼姜城南，见他手中毛笔不停，奋笔疾书，皱了皱眉头，心下有些着急，埋头便又苦写去了。
皇帝坐在高台上，目光巡视在考生中，他目光在姜城南的面上顿了顿，方才他那一眼，皇帝自然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显少见到第一次看他能不紧张的人，姜城南如今便算是一位。
姜帜是吧，他对这人多少也是有些印象的，秋闱的试卷他也看过，确实不错，是个很有实力有才学的，皇帝眯了眯眼，便挪开了视线没再看他。
这试一考便是一整日，待考完便是日落黄昏，考生们又被一个个带出了皇宫，夕阳下，姜城南刚上马车，马车下忽传了一声呼唤，他没掀开帘子，只皱眉停了片刻。
“姜帜公子，我家马车坏了，不知可否搭您马车顺个道，带着我一起。”说话的是姜许恣，他一把拦在了马车前，车夫闻声只皱眉看向他，无奈朝后喊了一声“公子？这怎么办？”
姜城南须臾片刻，想起前两天知道的事，他嘴角微微勾起，须臾后才道：“顺道，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

第111章 结果
姜许恣上了马车, 拱手道了声谢：“有劳了，多亏了遇见你, 不然真不知该如何回去了。”
姜城南勾唇笑了笑：“客气, 去哪？”
“国公府。”
姜城南闻声轻轻一顿，然后点了点头，敲了敲车壁对着外头车夫道：“先去国公府。”
“是，小的明白。”说罢, 马车调转车头, 朝着城西奔去。
马车上, 姜城南沉默不语, 当真只是让他顺道借个马车, 无一丝要攀谈的意思，倒是姜许恣频频侧目看去，他抿了抿唇道：“今日殿试, 不知姜公子把握可大？”
姜城南闻声神色淡漠：“无甚把握，兄台呢？”
姜许恣心下轻松了口气, 面上却未露分毫，还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估摸着是要落榜的。”
姜城南闻声只不咸不淡的安慰了两句：“许恣兄才学甚深, 怎会落榜，谦虚了。”
姜许恣自始至终都觉得这个姜帜过于神秘了, 且不说旁的, 就他这幅不显山不显水的样子，就让他几顿琢磨，可无论他怎么岔开话题去问, 姜帜总能四两拨千斤的岔开话题, 这一路, 可谓是毫无收获。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庭外的巷口处：“便不往里头送了，下了马车左转便是了。”
“好，多谢。”姜许恣下了马车，目送着姜帜离去。
他面上的笑意散去，眯了眯眼眸，那人竟什么也没问，即便他有意说出自己与国公府有些关系，竟也表现的毫无兴趣，到底是清高过甚，还是心思太深，姜许恣垂眸深思，直觉应当是后一个。
难怪贺昱大费周折也要寻到他，可见非池中之物，可不知为何，两人相较时，他总有一种屈居于后的感觉，比他矮上一截，这种感觉让他极度的不适，几乎是不用思索，往后即便同入官场，也当是在对立面的。
他抿了抿唇，转身并未走向巷子，而后朝着大道走去，渐没入人群之中，约莫步行了半个时辰，才闪身进了一间客栈。
他并未发觉身后跟了尾巴，那人见他进了客栈，那尾巴便又悄无声息的隐匿进暗处。
那尾巴在黑夜中奔进了二皇子府。
“公子，他并未进国公府，而是在巷口转道去了一间客栈。”
屋子里静谧一片，连一盏灯烛都未点，却见案牍深处坐着一人，他懒懒的靠在太师椅子上，却是嗤笑出了声：“蠢，太蠢了。”
那探子闻声未敢搭话，低头道：“贺世子那边递来了话，昨夜大火，好似与这位姜公子有关。”
姜城南眼眸蓦的便亮了，来了兴致，从太师椅上坐正了身子：“说清楚。”
“姜公子好似与那女掌柜生过不快，闹得挺大的，是为了钱银的事，说是房费不够人又想跑，那掌柜的不肯放人，最后是去国公府寻了些银子才解决的。”那探子将自己知晓的一一道来。
姜城南面色微变喃喃问道：“国公府?”
“是，应当是寻世子夫人要的银子，约莫五十贯。”
“啪”一声，这突兀的一声在夜里尤为突兀，探子应声看去，便瞧见太师椅的男人猛烈拍向桌面的声音。
“公子？”那探子有些担忧的询问了一声。
姜城南未应，须臾，才沉声问道：“殿下呢”
“被圣上传进宫了，应当是为了批阅今日殿试答卷的事。”
“知道了，若是他回来，即刻来报，对了，那大火缘由再好好查查，务必人赃俱获。”
那探子闻声应“是，属下明白。”而后便不敢再言语，便闪身退下。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翰林院学士多聚集于此批阅今日答卷，皇帝闭目坐在上首，两个皇子则陪坐在一侧。
这批阅答卷一事，皇帝本也可不必参与，毕竟一百来人的答卷，便是十来人批阅，也需得三天，皇帝勤政为民忙得脚不沾地，哪真有功夫陪在这处，若是往年，只等着将已经排好名次与答卷递上过目便罢了，皇帝每每只挑看前十人的，再亲自过目答卷排出个进士三甲来，每每科举到殿试阅卷时都是如此，可今儿皇帝却大不相同，今日竟真的就陪在这处。
皇帝在，那两个皇子必也是要陪着。
“先将秋闱三甲的卷子呈来。”皇帝突然道。
翰林院学士闻声忙低头翻阅，纸张摩擦的纷纷作响，须臾便挑出了三张卷子递上。
“这三人卷子除去那叫姜帜的还未看过，其他两人已阅看过，这个夏赫章两题答的都好，中规中矩挑不出错来。”翰林院学士孟谈将卷子一张张递上。
皇帝只瞄了眼，眉头不禁皱了皱：“这字......”
孟谈闻声点了点头：“就是这字实在算不上好，潦草狷狂的很。”
皇帝尤爱书法，说是书法，不若说是要求字段工整，不是潦草上天的便也就成了，皇帝一直觉得字若其人，若字写得潦草人都认不得，那可见人也并非是个谨慎细密之人，为恐惹了盛怒，朝臣们自知晓后，每日上表的奏章都是最为工整的小楷，在朝为官谨记一点人可以长得潦草，但这字却要工整。
偏这位夏赫章的字差了些，孟谈见皇帝只粗粗看了两眼，便将那卷子撂下了，不禁为他轻叹了口气，又递上了一张道：“这是姜许恣，秋闱试第三，殿下瞧瞧，题虽答的没有夏赫章好，但好在字更规整些。”
皇帝颔首看了一眼，粗看了一眼又凝神细细看去，可见姜许恣这字是入了皇帝的眼了。
“答的倒还不错，见解颇深。”皇帝淡淡道，但这话里要说有多满意，却未可见，孟谈不禁有些诧异，这位的卷子他瞧见过，算起来第一题政谈上写的尤为好，将圣上这些年的优政皆细细数出，论的便是皇帝如何如何盛名，如何如何睿智，他私以为，这样的卷子，圣上看起来当很是心悦的，但见他是这幅表情，却叫孟谈愣了下。
太子在一旁也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没再说什么了，倒是二皇子接过卷子道：“父皇，儿臣瞧瞧？”
皇帝颔首，身侧的小太监忙麻利的将卷子接过交到了许永嘉手上。
“秋闱第一呢？是叫姜......帜是吧。”皇帝忽然道。
孟谈道：“是，只是他的答卷还没来得及批，圣上可要等等？”
皇帝却摆了摆手道：“不必，呈上来。”
皇帝接过卷子，眸光忽的一亮，难得称赞了一句：“这字不错。”
太子在一旁微微侧身道：“是不错，他秋闱的卷子，儿臣见过，落笔有韧转折有序，有前北朝徐大风大家的下笔风范。”
皇帝闻声又细细看了一眼：“这么细看，确实是有有几分相似的。”
皇帝不禁回想起今日殿试时，那端坐在堂下，神色清冷的男子，确实字如其人，他面上不禁划过几分兴致，拿起卷子细细阅览，只是少顷间，神色便渐渐凝重，太子离他很近，见皇帝神色不对，便也侧身看向他手中的答卷，待看到：“仁以为民，而非官者，官当苛言，方能从命，从君，为民，官为仁待，非......”这段话时，他的神色也不禁凝住。
一旁二皇子还在看着姜许恣的答卷，仿若未闻，只是敛下的眼眸微闪，捏着卷子的手抓的颇为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皇帝募的将姜帜的卷子盖上，而后往案牍上一扔，才抬头看向许永承：“太子以为他这题答的如何？”
太子面上有片刻的怔愣，他有些摸不准皇帝的意思，但见他的态度，约莫是不喜的，太子抿了抿唇道：“字是好字，可这题，答的实在敢了些。”
何事是敢，简直是大胆，他这般作答，无异于当面直指皇帝的面门指摘，这样的话，他竟也真敢写。
太子抿了抿唇上前想将卷子收走，边收边道：“孟大人，将后面七名的答卷呈上了，这个先拿下去。”
只是还未伸手碰到那纸张，就被皇帝微微侧身躲开了，皇帝捏着卷子又看向许永嘉：“老二，你来瞧瞧。”
许永嘉似这才后知后觉，抬头看向两人，伸手接过只细细看了一眼便嗤笑出了声：“这人也是敢，也不怕惹怒圣言落得个脑袋搬家的后果。。”他头摇的厉害而后将卷子放下，又递上了方才看的“不好，实在是不好，还是这人的不错，字虽逊色了些，却夸得倒是不错，应当颇受父皇喜爱。不若父皇再瞧一眼这个？”
皇帝抿唇，面上带了几分愠怒，将他递过来的卷子一推才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朕听不得难听话？”
许永承闻声耸了耸肩膀笑了一声：“父皇应当比儿臣更清楚些。”
“二弟，少说些话，莫再惹父皇生气了。”太子见两人气氛不对，忙在一旁劝道。
许永嘉见皇帝气得快吹胡子瞪眼了，似无奈低头认错：“是是是，是儿臣的错。父皇莫怪。”
“孟谈，秋闱后面七名答卷呢，怎还未送来。”太子不禁呵斥一旁的孟谈。
却叫一旁的皇帝打断道：“不必了。殿试前三就这三人吧。”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这章太卡了，我加不了更，错别字晚点修

第112章 找茬
此话一落, 在场翻阅答卷的御史大夫们皆顿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看向皇帝, 孟谈一愣, 看了眼太子，才舔了舔唇道：“是，那前三甲名次是？”
太子属意姜帜，方才的态度已叫孟谈心知肚明, 可看圣上的意思, 好似更喜姜许恣。
皇帝闻声只抿唇摆了摆手道：“这个不急, 朕还需再理理。”
“是, 微臣明白。”孟谈便没再言语。
既定好了前三甲, 皇帝便不再久留，等皇帝走后，太子又拿起了姜帜的试卷, 神色略忡，许永嘉只挑眉看了眼, 嘴角只几不可微的勾了勾，而后好似失了兴致般起身要走。
“去哪？”太子抬眸问他。
许永嘉伸了个懒腰，一副疲惫样：“累了, 我先回趟府，皇兄先替我盯着。”
一如往常的玩世不恭, 毫不在意, 好似这谁入朝为官当真与他毫无关系。
底下官员早见怪不怪二皇子的态度，竟无一人劝说，只埋头阅卷, 毕竟皇帝本就不喜他, 今儿来不过是为显公平却是陪衬罢了, 他若走了，倒也没多大的影响。
太子眼眸闪了闪，而后摆了摆手道：“限你半日。”
许永嘉闻声脚步不停的抬脚就走：“好，那多谢皇兄了。”
待许永嘉离去，孔及令即刻便上前，看了眼摆在最左侧的答卷，伸手拿起：“二皇子好似更属意这姜许恣？”
太子侧眸看他：“你也如此觉得？”
“是，那咱可要先拉拢过来，圣上虽还未定下状元，但总也在前三，便是最次这姜许恣也是个探花，若是慢些，叫二皇子抢了先，便失了先机。”
方才许永嘉的态度，许永承总觉得里头是有些微妙的意思在里头的，他凝了凝神才道：“不急，再看看。”
再看看？二皇子方才那般着急的走，摸不准就是要先他们一步去找姜许恣，这不是要将人拱手让出去，孔及令皱了皱眉头，着急的直想叹气，可太子态度摆在这，他便是再急也无可奈何，只是抿唇不语。
二皇子出了皇宫便直奔回府，一头扎进了书房，他打开案牍旁最里侧的抽匣，眯了眯眼，取出最上面的一封信。
“姜四，你可知这里头写的是什么？”许永嘉手细细摩挲这哪信封，头都未抬一下，眼眸似透过那信封在瞧些什么。
姜城南只看了一眼，这信他是有印象的。是贺昱送来的那封，殿下竟当真一直未拆，他只摇了摇头道：“不知。”
“贺昱说，这里头写的是此次殿试的前三甲。”许永嘉嘴角衔着叫人瞧不透的笑意看着姜城南道。
姜城南闻声眉头微微皱起，有些诧异：“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已定了前三甲，只是名次还未定。若想验证，这信现在便可拆了。本殿虽也觉得这事过于荒谬，却又觉得有些趣味，你说，他这信件准是不准？”
姜城南看着他摇了摇头道：“姜四不知，殿下若想知道，拆便是了。”
许永嘉抿了抿唇，将信封置于桌上：“你来拆。”
“是。”姜城南上前拿起信，无半刻犹豫便打开了信件，待瞧见信上所写的姓名，只顿了顿，便又放回了桌上铺平，摆在许永嘉跟前。
“念。”许永嘉淡淡道。
“一甲进士三人。”他顿了顿才道：“状元姜帜，榜眼 姜许恣，探花夏赫章。”
姜城南见许永嘉眸光一亮，面上兴致更浓，便知贺昱这信上所写，是大差不离的。
“父皇虽未定下名次，可你们三人恰正好是三甲人选。”他饶有兴致道：“贺昱，有些意思啊。”
姜城南眉头轻拢，他是不信这些的，可这封信又是在秋闱试之前就递到许永嘉手上的，他实在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贺昱他是如何在好几百人的春闱入试人选中看中了他们三人的。
“或是巧合也未可知。”他敛眸道。
“巧合？你会将不知真假的猜测之事递到本殿手上吗？他若不是十分笃定，倒也不会蠢到与本殿做赌。可偏偏这回，他确实对了。”
“最终殿选还需得看圣上的意思，殿下若想知道这结果到底对不对，再过几日便都知晓了。”
许永嘉闻声又靠在了太师椅上，将那信件揉搓成一团把玩了片刻，而后蓦的掷到了一旁的火盆之中，顷刻间便燃烧一团，化成了烟尘。
“姜四，若是对了，你说，贺昱这人，本殿是用还是不用？”
他笑意盈盈的看向姜城南，仿若将贺昱的生杀大权全交给了他，好似只要他摇头不愿意，许永嘉便当真会不用他。
姜城南未置可否，只是敛下眼皮分析道：“殿下，贺昱若当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为何会不投向圣上最信重的储君太子殿下，而是选择奔于您门下。”
许永嘉神色蓦的一僵，他方才就是为此事思索，若他已知后世太子登基为帝，那定是要前仆后继效命于太子的，为何要将这信递到他这个不受宠的二皇子跟前，贺昱此举好似笃定了他往后会登基为帝一般，不然谁会拿命去博？
可，他眸光闪了闪，也还是有另外一种可能性的。
“殿下，若这皆是太子殿下的局又如何呢?”姜城南沉着一双眸子又道：“殿下既也心存疑虑，不若再等着瞧瞧？若真是太子计策，将计就计倒也不错，只是风险代价大了些。”
这风险代价，便是稍有不慎便会落个挫骨扬灰的结局。
许永嘉勾了勾唇角：“若不是太子阴谋呢？”
姜城南是不大相信什么神乎其神的未卜先知之事的，他几乎是先入为主的觉得这事就是太子摆下的阴谋，许永嘉这么一问倒是让姜城南顿了一顿，有些无措。
他眸光划过几分复杂，少顷才道：“若他当真有这本事，又投于殿下门下，于殿下无异于如虎添翼，若想扳倒太子便是轻如反掌。”
许永嘉闻声便笑了：“太子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左右不了父皇，毕竟殿选的名次，是需他亲口定的，是与不是端看那日结果了。”
姜城南闻声默然，只应了一声，眸光微微闪动，诚然，他也起了几分好奇来，若当真如这信封上所写，那贺昱当真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在身上？
“殿下，姜许恣此人......”
说起此人，许永嘉便想起今日见的那份答卷，倒是个会溜须拍马的，这样的人谄媚之意过甚了，比之孔及令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轻嗯了一声道：“明日，让德成去他门庭前转转就是了。”
他已向太子抛去了对此人有意的信号，凭着太子的心性，这两日定会派人盯着，只是太子疑心过重，一时半会定会生疑他的真实目标，这幌子总归要慢慢铺垫才成，有姜许恣挡在前头混淆视听，才能将姜城南护下。
“是，姜四明白。”
许是宫中的风声不大紧，近来姜许恣门庭前拜访者络绎不绝，门庭若市热闹的厉害，姜许恣在客栈里应付不停，姜王氏见此几乎笃定他那好儿子定是皇榜高中了。
人虽在国公府里，心却是要飞到外头了，也不知是谁将姜公子的母亲在国公府小住的消息散播出去的，这两日想攀谈的人，竟是都摸到国公府的门庭外了。
转眼便至殿选。
白妈妈皱着眉头不知挡了几波，有些厌恶的不耐烦，这些人当国公府是什么市井街市不成？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也敢来叩门拜访，神色难堪吩咐道：“若是再来什么人找什么姜夫人，便说没这个人皆打发出去，莫再放一个人进来！”
门口闻言忙应了声是。
白妈妈甩甩手便往府内走，刚进院子便见老夫人看向她，她忙道：“老夫人放心，老奴已将人尽数打发了，再无人敢来扰您清修了，只是那姜王氏也太不懂事了，寄人篱下却无半分寄人篱下的自觉，殿选结果还未出，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话居然也真敢信，竟就真的摆起普来了。”
老夫人神色却颇淡然，捏动佛珠的动作不停，闻声只笑了笑道：“穷乡僻壤的，也是祖上冒青烟了，才能出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她得意些也算是常事。”
“可.....”白妈妈正想说即便如此，也太过不成体统了，只话还没说完，门口便传来姜王氏的声音。
“老夫人，您身子可好些了，前几日便想来了，但听你身子不好，也不敢贸然来打扰。”姜王氏一脸喜色，也不用奴才请，自说自话的便进了屋。
老夫人嘴角微微下压，但到底是没显出不愉来，只挑了挑眉头道：“好多了，劳你惦记了。”
“老夫人客气了，要不是你照拂我，我此刻怕是就要露宿在外头了，是我要谢过您才是。您比我那侄女还更似我亲人，您放心，待我儿出息了，定会好好报答与你的。”
这话里有话的，就连一旁的白妈妈都听得出来。
老夫人闻声挑了挑眉头：“这话怎么说的，可是那丫头生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惹恼了你，你说来与我听，我定给你做主。”
姜王氏闻声心下一喜，今日她来打的便是这个主意，那日吃的火气烧了她几日，到底是没咽下这口气，估摸着明日就要搬了，想着临走前怎么着也要好好教训下那小妮子出出气，才会跑这一趟好一通诉苦。
“您瞧瞧这个吧。”说着便将一封信递给了一旁的白妈妈，边说还边痛彻心扉的抹着泪道：“我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会跟她开口，怎想她倒好，不顾血脉亲情如此作践我。”
老夫人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待看清了上面所写，眼睛募的一眯，眼底划过几分笑意却稍纵即逝。
拐杖叫她拄地敲得砰砰作响，一脸怒气道：“这丫头可有尊卑之分，竟如此作践长辈，去，将她给我叫来，快去！”
作者有话说：
相信我！老夫人的最后一次作妖～

第113章 惩戒
白妈妈看了眼姜王氏, 才不情不愿的往贺府新宅去。
玉岁正守在院门前，一瞧见白妈妈不禁皱了皱眉头, 抬脚便迎去：“白妈妈您怎来了？可是老夫人又有些什么事？”
这话虽说的不大好听, 可却是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只要白妈妈来，必是带着老夫人的意思，绝无好事。
白妈妈点了点头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少夫人可在？”
玉岁躬了躬身道：“少夫人在礼佛, 这......”
白妈妈想起老夫人方才的态度, 若是以往便也随意糊弄过去, 可这回......她无奈道：“我去叫吧, 今日的事不小。”
说着便绕开了想拦着住她的玉岁, 抬步到门前，“叩叩”敲响了屋门：“少夫人，老夫人有请。”
姜笙被扰了清静, 青雾似的眸子轻轻拢起，看了眼高台上的菩萨, 心中默念勿怪，又掌心合十高举至额头拜了下，才缓慢起身。
这几日她都吃斋念佛, 穿的较为素净，一身清色衣裳衬的她似河畔青莲出尘, 她抿唇道：“妈妈, 劳你去与祖母说声，今日我去不了，明日再去谢罪可成？”
她还有经文未念完, 一颗心焦躁的很, 不似往常平静。
“少夫人, 姜王氏寻到老夫人那处去了，老夫人知道借条的事了，生了好大一通气，今日您是非要去一趟不可的。”白妈妈解释道。
姜笙眼眸颤了颤，姜王氏......她差点忘了这人了，她还好奇，依着姜王氏的脾气秉性，那日在她这处没占到便宜，定是要闹得满天飞的，怎想那日回到国公府后竟销声匿迹，毫无动静了，原只是还没寻机会。
可，她回身看了眼菩萨，眼眸闪了闪，抿了抿唇道：“走吧。”
玉岁抬脚便要跟上，白妈妈伸手拽了她一下道：“你傻了不成？还不找人去寻长公主去。”
贺屿安这个时间正在宫中，他们进不去，只能先去寻长公主，好歹能先挡挡拖延些时间。
玉岁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欸！是，奴婢这便去，那姑娘劳白妈妈好好照应着夫人。”
白妈妈点头：“快去快回，也真是的，偏今日长公主与二夫人去赴盛夫人的宴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白妈妈眼眸一转上前拉了拉姜笙：“少夫人，您身子不好，咱慢些走也不碍事的。”
姜笙怎会不知她的好意，抿唇笑了笑道了声谢，脚步也放慢下来。
可两人走路再慢，宅子离得就这样近，一刻钟到底还是到了。
姜笙一进屋，便瞧见老夫人僵着一张脸，神色肃穆眼皮都未抬一下，面上皆是厌恶之色，而一旁的姜王氏啧一副得意之色，好不神奇的端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你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长辈请，竟来的这样慢。让老夫人好一番苦等，果真是架子大了，人也有派头来了。”姜王氏添油加醋再撩一把火，恨不能即刻便烧死姜笙。
姜笙闻声也未反驳，恭顺的躬了躬身还未说话，一旁白妈妈便道：“少夫人身子还未好清，才会走的慢些......”
话未说完，老夫人眸光一利扫向白妈妈，白妈妈到底是闭上了嘴未敢言语。
“今日喊你来，你可知错？”老夫人神色沉沉质问道。
姜笙一顿，看了眼姜王氏，而后摇了摇头道：“姜笙不知何错之有。”
“啪”的一声，那轻飘飘的借条被重重的拍在桌上：‘这东西可是你逼迫你婶婶写的？’
姜笙目光淡淡的，无半分惊慌失措，抬眸看向老夫人道：“祖母，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婶婶一借就是五十贯，打个欠条也是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跪下！”老夫人厉声喝道。
白妈妈忙劝道：“老夫人，少夫人身子......”
“嘭”的一声，老夫人顺着拿着桌前耳朵茶盏朝着白妈妈的方向咂去，霎时醉了满地：“再多废话一句，你便不必在服侍了。”
白妈妈满脸的不可置信，愣愣的看着满地的瓷片碎渣。
姜笙一怔，朝着白妈妈摇了摇头，未反驳一句乖顺的跪在地。
老夫人似这才解了些气，哼了一声道：你倒是理直气壮，这幅巧舌如簧的样子是作甚？还不知错？她怎么招都是你婶婶，当年也算是在你孤苦无依是接济过你一年，那份恩情你竟转头就忘了，莫说五十贯了，就是要金山银山你也当恭顺奉上，你如此作践长辈，先意承志的做派与畜生何异？”
姜王氏闻声还颇委屈点了点头擦泪道：“老夫人您不知道，这丫头是个邢克双亲的孤煞命，一出生便将她母亲克死了，十岁父亲兄长也叫她克死了，当时谁人不怕她，无一人敢收留她，偏我夫君是个心善的，好心收留了她，怎想不到几个月也叫她克死了，我当时也怕啊，却又心软的很，我见她可怜未舍得将她赶出去，即便家道中落吃食甚少也都紧着她先，怎想着这丫头倒好，一点也不稀恩，当年被接走后还将家中钱银一并都带走了，这可算是恩将仇报？我孤儿寡母的，因她不知吃了多少苦，可她倒好，竟如此作践我。”
姜王氏敢这么颠倒黑白，自是笃定老夫人甚是厌恶姜笙，她知道进国公府便知晓了，老夫人将她接来，就是为了让她来蹉跎姜笙的，真的假的有什么所谓，老夫人不过就是缺个教训姜笙的由头罢了。
姜笙闻言一双秋水的眸子，渐渐似沁入了腊月寒冬的河水里般冰凉，手紧握成拳，却未反驳一句，只眯着眼看向姜王氏。
她蓦然嗤笑了一声，老夫人闻声诘问：“你笑什么！”
姜笙未答，抬头看向老夫人问道：“祖母，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可信？”
老夫人为言语，姜王氏却蹦了起来，指着姜笙道：“你什么意思？我方才说的话，哪句不是属实？是我收留你一年有余是假？还是你临走前将府中钱财一并带走是假？你说与听听！”
姜笙还未来得说话，老夫人拍了拍桌子道：“姜笙！你竟还不知错，就是平日里太过由着你，才叫你如此无法无天，来人，请家法。”
白妈妈身子一颤，家法？她忙跪倒在地：“老夫人三思，这家法从未对府中女眷惩戒过，少夫人身子弱，哪能受得了荆棘鞭！”
老夫人今日是起了要她命的心思，闻声抿唇道：“她屡教不改，你是让我就这么放过？今日不过是小惩大诫，她的身子我心里有数，十鞭确实是吃不消的，那便三鞭。区区三鞭子，她受得住。”
“老夫人！”
“你在多言一句，便多加一鞭！”
白妈妈咬了咬牙，到底是没在言语，闪身退到了一侧，眸光一闪便向门外奔去，老夫人也不是没瞧见，只嘴角泛着冷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祖母，姜笙自进国公府后，从未忤逆过您一次，从来都是恭敬孝悌谨慎服侍，姜笙不懂，您为何非要如此。”她眸光清冷，只淡淡的看向贺孔氏，面上亦无一丝波澜，只是颇为深沉。
老夫人眯了眯眼道：“姜笙，你错就错在太贪心，凭你的身份怎敢嫁给我家三郎，你既如此拎不清，便默怪我心狠，他你配不上，你身子弱早死便死了，莫拦再拦着他的大好前途。”
姜笙水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掌心被指尖掐破，眼眸微微发红，即便她知晓老夫人厌恶她，可从未想过，她尊着敬着的老夫人，竟真的盼着她死。
白妈妈直奔皇宫，见宫门前守着的武陌，心下一紧忙抬脚上去。
“武陌，世子还在宫中？”
武陌一见着白妈妈，心募的一惊，忙问道：“白妈妈，你怎么来了，可是夫人出了什么事？”
白妈妈眼眸一颤，抿了抿唇道：“老夫人要请家法惩戒少夫人，快，你快想法子通知世子爷。”
武陌闻声眉头一跳，人都险些急的窜起来，忙走到宫门前对着门口官兵道：“官爷，劳烦着人传信给贺世子，府上出了事，着急的很！”
“这个时间怕是找不到，今日殿选出结果，百官都伺候在圣上跟前，不好找的，再急的事你们都需得在等等。”
那怎么成！武陌记得团团转，可这城墙这般高，除非长了翅膀，不然怎么着也是进不去的。
白妈妈与武陌正在原处急得团团转，恰此时宫门大开，宫中百官皆悠悠的走出来，武陌在人群中眺望，眸光一亮，指着原处道：“世子爷在那里！”
武陌在逆行的人群中传过，边走还边喊：“世子！”
贺屿安一见他这幅六神无主的样子，眸光募的一凛，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武陌也顾不得其他忙道：“世子，您快回去救少夫人吧，老夫人请了家法要......”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一身着状元红色官袍的男子从贺屿安身后站了出来，他眸光冷的吓人，看向武陌问道：“你再说一遍！”

第114章 亲妹
武陌头埋的低低的, 又重复了一遍，面前几位男子神色都肃的可怕。
贺屿安看了眼盛阙道：“我先回府。”
盛阙方才也听见了, 闻声点了点头：“好, 快去！这处有我呢。”
贺屿安抬脚便离去，姜城南面上神色深的可怕，竟无半分金榜题名的喜悦之中，拳头紧握, 眼眸一利就要抬脚跟去。
可还未走几步, 便被人挡住, 来人正是文成：“公子, 要接皇榜了, 您走不得。”
传胪大典已成，接下来便是有赞官引着新科进士们需得穿过长街赶往任昭殿门挂榜，而后便是游街, 他为新进科举状元，缺谁都缺不得他。
姜城南余光瞧见贺屿安越奔越远的身影, 咬牙斥责道：“滚开！”
文成也顾不得其他，忙跪倒在地：“公子，您请三思。”
正说话间, 身侧来了一人，他模样生的相当俊俏, 眉宇间是文弱书生的秀气, 肌肤比一般男子白上许多，来人正是圣上亲点的探花郎，夏赫章。
他眸光在主仆身上流转, 须臾道：“姜帜兄, 前头派人来催了, 一起？无论有什么事，都要先搁一搁。”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姜城南方才面上的阴沉之色，蓦的便小消散干净，只是眸光仍有霾色，点了点头。
文成见姜城南夏赫章两人走了，他才轻松了一口气，可想起方才姜城南的神色，又觉得惴惴的不安稳，琢磨着要不要先通知下二殿下，不禁想起姜城南那位妹妹，实在是可怜了些，都成婚了，贺家老夫人竟还折腾着人，未免过分了。
国公府
“老夫人，鞭子取来了。”小厮毕恭毕敬的将鞭子呈上，头埋的低低的，哪也不敢看。
贺孔氏眸光划过那鞭子，说是鞭子，其实是由两三根荆棘藤缠绕成的，尖锐的倒刺通体皆是，这一鞭子下去，势必要血肉横飞的。
一旁的姜王氏只看了一眼，都不禁有些胆颤，眉头皱了皱看向老夫人，相比之下，还是这老夫人心狠些。
贺孔氏看向姜笙，见她依旧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即便见着那荆棘藤可怖如斯，却连眉头都未抬一下，更别说张口求她一句了，可越是如此，老夫人心头的火气越是大的压不下。
“还不认错？”老夫人皱眉斥道。
姜笙抬眸，看向那鞭子，眼里头划过几分不明的情绪，叫人看不透，抿唇道：“姜笙无错。”
老夫人闻声，眼里头尚存在的一丝不忍都消散干净了，气笑道：“好，好！陈妈，动手！”
陈妈不同于白妈妈有些悲悯心，她从来是老夫人说甚，她便作甚，闻声便接过鞭子。
“少夫人，得罪了。”说着便朝着两旁的婢子使了使眼色，那婢子领悟忙到姜笙的身侧，摁住了她。
姜笙也不挣扎，只咬牙看着她。
“唰”的一声，那藤蔓自半空中发出一道锐利声响，姜笙清亮的瞳孔里，鞭子带着风劲甩向了她。
“额”
后背立时火辣辣的痛意袭来，还没喘口气，倒刺又在皮肉间拉扯，拔出的瞬间疼得她都忘记呼吸了。
要不是那两个小丫头扶着，她已被鞭子的惯性扬倒在地了。
陈妈见姜笙脸色都白了，脸上仍无悲悯，甩开鞭子道：“还有两鞭，少夫人还需得再忍忍。”
姜笙额头带着虚汗，未应一句，只视线看向了门外，见门外空空，须臾间又转了回来。
陈妈扬鞭又要再打，姜笙这回闭上了眼，等着鞭子落下。
只是鞭子还未落下，门外便穿了奔跑声，是门外看后的小厮：“老夫人，世子.....”
话还未说完，就见一藏蓝深袍衣裳的身影闪身进了屋，正是匆匆归来的贺屿安。
他目光一瞬便落到了后背皮开肉绽的姜笙身上，抿着唇虽未言语一句，面上的怒意却几乎要溢出来了，陈妈显少见过这样的世子，忙将手中的鞭子藏于身后，躲在了老夫人身侧。
“滚！”他一脚便踹开了摁着姜笙的两个丫头，力道之大，那两个丫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别怕，我在！”贺屿安抱着姜笙，怕碰着她的伤口，只虚虚扶着，姜笙瘫软在他胸膛，呼吸急促又虚弱，眼瞧着就要晕厥过去了。
贺屿安强撑最后里理智，压着怒火，没冲着老夫人发，对着一旁的武陌道：“去找府医！”
说着抱着姜笙便要离去。
“站住！你的规矩呢？”老夫人最见不惯他这幅样子，见他连额个招呼都不打，怒火更上心头。
他顿下脚步，抬眸看向老夫人，眼里头是贺孔氏从未见过的寒霜，只听他道:“祖母，我劝你莫在招惹我，我正压着火，再留在这保不准会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老夫人最是要脸面，平日里或就放他离去了，可今日姜王氏也在，贺屿安这话，无异于在掌掴她的脸，她如何受得了。
拐杖被她用力的敲击发出闷闷的声响“站住！给我站住！你被这死丫头迷得心智都失了？给我休了她，即刻休了她！早说了她配不上你！”说着看向一旁的陈妈妈道：“陈妈！去拿笔墨纸砚来。”
贺屿安闻声却是嗤笑出了声，瞥了眼一旁看戏的姜王氏才道；"祖母，你未免太高估了自己了，我与她是圣上钦赐的婚事，你是有多大的脸面敢毁圣上的婚？"
他这般不留情面的话嘲讽，贺孔氏怎会听不出来，一时间叫他刺激的失去了理智道：“有何不敢！你不写，那由我写，届时我再进宫跪拜请罪，即便圣上怪罪要打要杀都可，大不了我一命抵了！有你这孙儿，有她这样的孙媳，早晚也是要被气死的，我早活够了！来人!拿笔来！”
一旁的陈妈见贺孔氏来真的，吓得忙再一旁安抚，生怕她真气出个三长两短来。
贺屿安却未在理她，见姜笙疼得柳眉蹙起，抬脚便走，只迈出门后又看向一旁的姜王氏：“五十贯，我限你半日功夫尽数还来，要是差一分，便拿着欠条送官去！不是要闹吗？那便往大了闹！”而后又看向了老夫人道：“祖母，你既不想活了，便早些去吧，莫整日在府内折腾这，折腾那的。谁也不是闲人，有那么些功夫陪你!”
“孽障！孽障！去，去将国公爷请回来!今日不休了姜氏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去！”老夫人气得脸色都憋得通红，说话都喘不匀气来。
陈妈妈怕她真气到哪，忙拍了拍她的背让她息怒。
一旁的姜王氏却是拎不清的，眼下哪里顾得了其他，只满心记着贺屿安方才说的话，她是知道，那位爷是个混不吝的，眼下这时候她上哪去找五十贯，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老夫人，我实在是没辙，上哪去找五十贯啊，还求您想想办法才成，今日这事，实在与我无关呀。”姜王氏在一旁哭闹着。
贺孔氏叫她哭的脑袋疼，摆了摆手道：“这钱不必你还了，有我在，他还奈何不到你。”
正此时小丫头拿了笔墨纸砚递上：“老夫人。”
贺孔氏接过笔的手颤抖不止，即便如此，仍旧撑着口气在信头上落下“休书”二字。
姜笙与贺屿安成婚不到半年，若想休妻，倒不至于用“无所出”一项指摘她，她顿了顿，而后落笔“不孝，不敬尊长”六字。
又洋洋洒洒写满了纸张，将不满姜笙的事条条款款皆写上，封了信转头看向陈妈：“国公爷人呢！还没回？”
话刚落下，便听门口传来小厮的叫喊声：“来了！来了！”
陈妈妈今日叫这小厮叫的头疼，走到门前斥责道：“可有规矩体统？谁来了！”
那小厮忙噤声，抿了抿唇道：“新科状元来了！”
状元？
姜王氏闻声一喜，坐都坐不住了忙起身问道：“那状元可是姓姜？”
那小厮点了点头，今日三甲游街，喝彩的百姓都排到了国公府门口了，他方才出门时是听了一嘴，确实是姓姜的公子。
姜王氏闻声满面春风，回过神来忙整了整衣裳，今日穿的也算得体，就是差了套好首饰，她眸光一转道：“定是我儿高中了！他来接我了！老夫人，我先回屋换套首饰，我儿大喜之日我怎能丢了他的面儿！”
贺孔氏与陈妈对视一眼，显然也是惊讶，谁能想到，外头的风言风语竟是真的，姜王氏之子竟真的高中状元了，谁能想到，如此粗鄙之妇，却是个有福气的，儿子倒是很争气。
新科状元登门，于国公府也自也是个好事，老夫人将休书递给了陈妈妈让她收好，起身道：“是，你先回屋收拾收拾，一会好去迎接，我这儿有一套上好的首饰，便锦上添花送你，也算作是贺状元登科的礼了”
姜王氏俨然已端起了为状元亲娘的派头来了，也没推辞就接下了：“欸！好，我，那我谢过老夫人了。”
贺孔氏到道了声客气了，便让陈妈将收拾取来，姜王氏就眼巴巴的看着东西呈上来，一见是套镂空金丝花的阙玉翡翠头面，一双眼睛恨不能瞪出来，而后片刻都未耽搁竟当着这些人的面就换上了。
贺孔氏见她如此粗鄙，压着心头厌恶，笑着道：“送与你用果然般配。”
姜王氏笑着应承道：“是老夫人有眼光才对。”
陈妈在一旁问道：“姜夫人，您可要去府门前迎状元进门？”
姜王氏端足了派头挑眉道：“不必，我是他亲娘，自然是他要来见我的，咱在等等，估摸着一会便到了。”
贺孔氏闻声只勾了勾唇，点了点头喝了口淡茶，竟真的就陪着人等着，只是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
姜王氏等得有些心急，频频翘首看去，但见院门外无一人，又失落的收回了视线，茶水都不知续了几杯了。
贺孔氏等得也有些不耐烦了，对着那小厮问到：“去看看，到哪了，可是叫人捉婿拦住了？怎还未到？”
那小厮闻声忙出门去看，这回回来的倒是极快，只是神色有些不大对。
姜王氏耐不住性子忙问道：“怎么样，到哪了？”
那小厮看了眼姜王氏，又看向老夫人才道：“状元也去了新宅，并未进国公府。”
贺孔氏与姜王氏闻声都是一怔，怎会去新宅？
“我在这呢，他去新宅作甚？”姜王氏诧异问道。
那小厮抿了抿唇道：“说是去新宅找妹妹。”
“笑话，我这亲娘在这他不找，找什么妹妹？姜笙算他哪门子的妹妹!”她耐不住性子，起身便要往门外去，老夫人看了一眼，也有些诧异，索性也起身陪着一道去。
他们是从两院的隔墙处穿过去的，约莫一刻钟便寻到了后院门口。
姜王氏一见门口站着的小厮要来拦她，便叫嚷道：“我是状元爷亲娘，你们怎敢拦我！”
话一落下，就听院内后忽传来一声轻嗤：“笑话，我亲娘早就死了，凭谁也敢当我亲娘？”
这声音陌生，姜王氏闻声一滞，寻声看去，便见到一张她极其陌生的脸，她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谁？状元爷呢？”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章要修应该
咱女鹅要彻底站起来了！

第115章 认回
文成站在姜城南身前, 向前一步介绍道：“我家公子是当今新科状元，这位夫人请谨言慎行。”
姜王氏愣在原地, 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 不是说状元是姓姜的公子。”
文成道：“这天下又不止一人姓姜，我家公子自也姓姜。”
贺孔氏闻声眼眸一转，目光打量着面前身着绯红官袍的男子，他气质斐然, 长身玉立, 承的是端方君子意, 一眼瞧便知非池中之物, 恰此时, 男子抬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怎么会，怎么会呢？我儿竟不是状元？”姜王氏的心从云端瞬时跌落谷底，她本已状元亲娘自居了, 如今发现弄错了，一时间面子实在有些下不来。
文成眸光闪过一丝恶劣, 面上似恍然大悟道：“夫人莫不是姜许恣的母上？”
一说到姜许恣，姜王氏眸光便亮的：“对，对的！那是我儿。”
“那确实是巧了, 姜公子虽不及我家公子，却也是榜眼, 小的在这恭贺姜夫人了。”文成身子一躬喜气洋洋的道喜, 这是第一个与她道喜的人，照例该得喜钱。
姜王氏虽不是尧京人，但这些规矩她也是懂得, 面色微微有些发僵, 诚然依旧失落于姜许恣与状元失之交臂, 即便如此顾忌着场面仍旧从怀里掏出喜钱来递给了文成：“好，好，赏你的。”
文成看的很开，这喜钱不接白不接，笑嘻嘻的便收了。
摸了摸，面上是肉眼可见的失落，轻轻“啧”了一身才收下，只是这般无异于在下姜王氏的脸。
这喜钱自然不多，姜王氏如今手头紧的很，就这些都是她身上的大半身家了。
姜王氏面上火辣辣的疼，是一刻钟也不愿意待下去了。再者姜许恣虽不是状元，但也是一甲的榜眼，她也需得道府门前去亲自迎接他去。
她抬步就要离去，老夫人却是顿下了脚步，目光仍旧打量着姜城南：“不知您在这处是？”
她要是没记错，这位状元爷是来找妹妹的，这偌大的贺府，怎会有新科状元的妹妹？莫不是三郎开窍了，竟在府中藏了人?
姜城南一直没开口，就是等着贺孔氏问，他眸光清冷看向她道：“是。”他顿了顿道：“老夫人既在此，我也与你打声招呼，也算是先礼了，今日我便要接人回去。”
“状元爷的妹妹在贺府？是何时进的府，我怎不知？下人也是糊涂，也不知在这可有好生服侍。你如今高中，是该将人接回去的。”说着还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妈妈。
姜城南抿着唇，嘴角带着讽刺笑意，轻嗤出了声：“她早便进了贺府了。”眯了眯眼又道：“方才她才被抱着回来。怎么，老夫人如此健忘？转头竟不记得了？”
被抱回来的？
老夫人与姜王氏对视一眼，姜王氏仍旧在状况外，根本没敢往姜笙是他妹妹的方向上细想。
倒是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犹如雷击一般，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看向姜城南道：“那丫头是你妹妹？怎么会，她不是父兄俱亡吗!”
姜城南唇角微微勾起，薄唇轻启：“劳老夫人惦记了，只是，我确实还活着。”
状况外的姜王氏这才反应过来，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指着姜城南道：“你是姜城南?”
姜城南面上自始至终都端着笑，只是阴仄的很，只见他点头：“出了些事，失忆了一阵儿，也是今才想起来，也或是我父太心疼了幼幼，恰叫我今日想起来了。”
姜王氏却是不信，看向老夫人道：“老夫人，你莫信他，姜笙她哥哥早死了，这事我可比谁都清楚，如今忽冒出来这位，也太过荒唐了，哪有死了五六年的人突然出来的，想也知道，不过是为了攀上贺家的关系罢了。”
贺孔氏抿了抿唇，心下似有巨浪骇过，她虽年岁大，但不也不至于似姜王氏这般拎不清情况，这位爷，现在这幅样子，哪里有半分要跟贺家攀关系的样子。
“醒了！醒了！大爷，姑娘醒了。”来人的是玉岁，小跑着便奔向院门，见人都扎堆在门口，忙刹下脚步。
一声大爷，尤其响亮。
姜城南闻声神色一紧，掀起衣袍抬脚便往里头去，只是迈进门的脚步顿了顿道：“劳老夫人这些年的照顾，姜某谨记在心，稍晚些劳烦列个清单，人我要接回去了，但也不好叫您白照顾，东西自是要补上的，当然，谢礼自也是不会少的。”
姜王氏眨了眨眼睛，瞧见姜城南往后院去，竟也无人拦他，她仍旧不相信，走到玉岁神色问道：“你昏头了，你喊他什么？”
姜城南如今认下了姜笙，再不是以往那般毫无仪仗的孤女了，玉岁也觉得身骨硬了许多，面色一僵，话虽是对着姜王氏说的，可眼神却是瞧向贺孔氏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大爷呀，他是我家姑娘的亲哥哥，也是我姜家的爷，叫大爷哪里不对了？”
她是姜家的家生奴，她认下的人，自是姜笙授意的，姜王氏本抱着侥幸的心，蓦然便沉下了，唇颤颤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果不其然，贺孔氏闻声神色又黑了三分，两人神色都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好不有趣。
玉岁轻哼了一声，便往屋子里去。
贺孔氏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愣在原处一动不动，陈妈也是惊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见她是这幅表情，忙拍了拍她的背道：“老夫人，咱，咱要不要先回去？”
只是话刚落下，便见贺孔氏抬脚往里头奔去，她要问问清楚，这丫头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直憋着不说，莫不是故意看着她发怒，让她像个跳梁小丑般在她跟前？
只是人还未走进，恰看到长公主抬着莲步走了出来，见到贺孔氏，她便在门口停下了。
“你在正好，我倒要问问她，她可是故意瞒着不说的？这不是在戏耍我吗？既早知道，还闹今日这出，可是故意激化矛盾？”一字一句，指摘的皆是姜笙的错处，并未发现自己的半分问题，说着便气势汹汹的抬脚要往里头闯。
长公主却是未动一步，步子一挪便便挡在了他她跟前，而是神色淡漠的伸手拦住了她。
贺孔氏睁大眼眸看她，有些不明所以：“你这是作甚？”
长公主顿了顿，开口道：“她才醒，不大想要见你。”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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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搬走（一更）
长公主一贯敬着老夫人, 显少有这样淡漠的时候，她眼神复杂的看向老夫人抿了抿唇道：“母亲, 我虽知道你不喜这孩子, 却没想过，你能下此狠手。她身子才好，你这是想要她的命？”
贺孔氏这回确实是想要她的命，她眸光闪了闪, 却抵死不认道：“胡说什么？她这回实在是不成体统, 我气急了才......”抿了抿唇又道；“不过才一鞭子, 这就受不住了？也太娇弱了。”
“她身子不好, 母亲不是一直都知道吗？”长公主淡淡问道。
贺孔氏被问的心虚, 换做旁人，她早就怒叱了，可面前的是长公主, 即便是儿媳，却也不是她能糟践的：“我去见见她。”
侧身准备从长公主身旁进屋, 侧身而过时却听长公主道：“母亲，我一直很好奇，若我不是长公主, 当年，你可会劝国公爷娶我？”
贺孔氏被她问的一懵, 眼神微微有些闪烁, 而后回过身来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你与她怎会一样。”
长公主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老夫人，见她神色不大自在，心里便有了底, 一时间觉得前些日子的隐忍有些笑话, 她本以为老夫人是真心喜欢她才会叫国公爷娶她, 未曾想，喜欢的却是她长公主的身份，她唇角勾了勾道：“刚好，有一事正要知会下母亲。”
“什么事？”
长公主眉头挑了挑道：“本宫已决心与国公爷和离。”
自成婚后，长公主在府中便再未用本宫自称，此刻突然自称，气势与贵气立时便显现出来。
贺孔氏头脑蓦然嗡嗡直响，人都要站不住了，尖声问道：“你说什么?好端端的，怎想着要和离！不成，不成，我不答应。”
长公主确实勾唇笑了笑道：“老夫人，本宫的事，不是您不答应便不成的，为什么要和离，你比我清楚些，也是傻了，竟守了那么个木头过了大半辈子，如今想开了，便也淡了，现在和离恰刚刚好。”
她顿了顿又道：“置于阿笙......这孩子苦，本宫心疼，老夫人既不喜欢，那便不必勉强了，她这个儿媳本宫却很喜欢，本宫眼里也唯认这么个儿媳。”
贺孔氏闻声眼眸睁的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为了她才要和离的？”
长公主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老夫人竟还想着往姜笙身上泼脏水，她敛下眼皮，唇角也微微压了压，不悦之色尽显无疑：“老夫人不防去问问国公爷，这和离本宫是何时跟他谈的，你也当知道，除非是本宫自己不想过了，任谁也影响不到本宫，本宫想和离，与那孩子何干？您莫糊涂了。”
自打成婚后，长公主对老夫人说话，从来都是端着敬着，即便被气急了，也从未当着面骂她“糊涂”。
就这么一句话，砸的贺孔氏气血飞升，抚着胸膛一个劲的喘着粗气。
长公主却没兴致在耽搁下去，自然已将和离的事搬到明面上来了，那倒不妨再大张旗鼓些，转身便离去。
“老夫人！老夫人!快，快请府医来，老夫人晕了！”
已走出院子的长公主便听到身后乱糟糟的一片的喊叫声，皱了皱眉头回身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便瞧见老夫人倒在陈妈怀里，晕厥不醒，她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李嬷嬷道：“去寻府医，将人抬回国公府去，顺便去京郊通知下国公爷。”
李嬷嬷闻声应是，本以为长公主要回老夫人身侧瞧瞧要不要紧，却见自家殿下眼皮都未掀一下，转身便朝着走了。
看着长公主这样潇洒利落，满不在乎离去的背影，李嬷嬷又转身看向了被众人围着的老夫人，一时间心下唏嘘不已，好好的国公府生生叫这位作的鸡犬不留，如今好了，终于是要被折腾散了，想起老国公死去后，全凭老夫人一人撑起了整个国公府，可如今，当真是成也老夫人，败也老夫人。
屋外的动静到底是吵进了屋内，姜城南抬了抬眼皮，眼里颇带了几分嘲讽看向贺屿安：“你家祖宗晕了，你不去瞧一瞧？”
话里的阴阳怪气，贺屿安怎会听不出，他抿了抿唇未与语，看向面色苍白的姜笙，吹了吹药道：“有些苦，你忍忍。”
姜笙点了点头，只是这药实在苦的很，刚含了一口，柳眉便深深皱起。
等将药喂尽了，贺屿安搁下了碗盏，替姜笙擦了擦嘴角才道：“状元爷，这是贺府，不是你的新宅子，你可是来错了地方？”
姜城南抱胸，目光看向姜笙一字一句道：“没来错，我来寻血亲。”
自打姜笙醒，便一眼也没瞧过姜城南，自始至终都是敛下眼皮，仿若这屋子里没这个人一般，闻声面上也无半分触动，只是薄被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贺屿安嗤笑了一声道：“状元爷弄错了，贺府无你的血亲，今日府上私事较多，没工夫招待你，状元爷还是早些回去吧。”而后甩了甩袖子喊道“武陌，送客。”
武陌正要请人，姜城南却避开了武陌，朝前迈了一步看向姜笙道：“幼幼，跟兄长回家。”
一声兄长，让始终沉稳如山的姜笙破了冰，只见她身子几不可微的颤了颤，低垂下的脑袋，泪水顺着琼鼻滑下，低落在锦被上。
姜城南眸光坚定道：“幼幼，我们有家了，你兄长是状元了，你再不会被人欺负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姜笙没应好或不好，贺屿安却是准备起身赶人了。
只是人还未起，就被姜笙一把抓住，她抬起头来，果不其然，那双沁水的眸子此刻红通通，她抿了抿唇道：“让人都出去，我想与他说说话。”
贺屿安闻声唇紧紧抿起，本想张口否决，可见她那双带着祈求的眸子到底是没舍得说一句话，甩了甩手道:“都出去！”
说罢他也起身，准备离开。
姜笙却拉住了他：“别走，你陪着我。”
贺屿安顿了一下，知道姜笙是怕他多想，才叫他留下陪着她，只是......
他看了眼姜城南，犹豫了下才道：“乖，我在外头等着，你们先聊，待事后你若是想告诉我，再说与我听。”
说着也不待姜笙反应，自顾自站起了身。
门被“吱呀”一声关上，贺屿安站在门外，靠着廊柱，眼神有些阴郁，
武陌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凑到贺屿安身侧小声道：“世子，你不怕姜公子真劝着少夫人跟他走了？”
贺屿安睨了他一眼，眼里头的不耐烦好不遮掩，心烦意乱几个字就差没写在了脸上，武陌了然的禁了声，缩了缩脑袋再不敢言语一声，退了一侧站着。
约莫一刻钟后，姜城南打开了屋门，他眼神里带着得意道：“安排车马，将幼幼抬进我府里。”
贺屿安闻声一滞，推开了姜城南，抬步走了进去。
姜笙见他神色不善，嘴角微微勾了勾，拍了拍床榻道：“你先过来。”
“你要跟着他走？”贺屿安眼里头带着温怒问道。
说话间便走到了床榻边。
姜笙要伸手拉他，竟被他避开了，姜笙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见他一副气大了样子，不禁抿了抿唇，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忽的躬起了背，痛忽了一声。
贺屿安闻声忙紧张上前，扳住了她的背，让她莫要乱动。
姜笙趁此伸手一把拉住了他，贺屿安这才回神上了她的当儿，面上虽有些别扭，却没再松开她的手。
姜笙拉将他拉的近些，而后靠在他的肩头道：“我不是去了便不回了，只是想趁此机会，弄明白些事情，兄长他.....有些事，仍旧不愿意说。”
“姜家的事，不该他一人承担，你说是不是。”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方才我听到了，母亲决心和离，府内必是要乱的，照顾我，又要照顾府里，你受不住。”
贺屿安抿唇，眼里头的阴霾渐渐叫无奈盖住，只是伸手紧紧拦住了她的腰身。
姜笙到底是跟着姜城南回了姜府，宅子不大，很是简素，只十来间屋子，还不到贺府新宅的十分之一大。
贺屿安将人送进了主卧又交代了几句，才出了屋子。
看向一旁小厮问道；“你家公子呢？”
小厮道：“公子在书房等您，请随小的来。”
书房
贺屿安把玩这手中的茶杯，看向沉默许久不语的姜城南，嘴角微掀道：“怎么，人接过来才想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跟二皇子交代？”
姜城南眼眸闪了闪道：“那是我的事，无需你考虑。”
贺屿安却是嗤了一声道：“我只关心她的安危。”
“放心，我会护好她。”
贺屿安回道：“最好是。”
姜城南看向他，犹豫片刻道：“贺昱可有什么过人之处？”
贺屿安不解：“何为过人之处？”
他未在言语一句，只是递过去一张纸，贺屿安侧目看去，瞧见上头写的东西，不明所以。
姜城南指了指道：“贺昱曾经交过与这一模一样的内容的密函与二皇子。”
贺屿安敏锐的察觉到话中的重点，抬头问他：“曾经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二更在凌晨以后

第117章 桃花
夕阳西下, 璨璨的阳光洒在地上犹如金子一般，马车缓缓奔驰在烟火气儿的街道上, 须臾间, 停在了贺府新宅门厅。
“世子，到了。”武陌声音忽的响起。
马车内的贺屿安神色微怔，从久思才缓缓回神，车帘都未掀开。
“回国公府。”
武陌点头应是, 又驾马前行。
贺屿安刚下马车, 还未进府,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三弟。”
“二哥。”贺屿安转身看他, 眸光带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探究之色。
------你这好二哥, 有未卜先知之能，四五个月前，便已预测我是状元了, 不仅如此，一甲三位, 他都断言无误。
耳畔不禁想起姜城南的话，眼神带着几分异样，可对面的贺昱却未瞧出来, 此刻他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之色，抿唇道：“阿笙怎么样了。”
大理寺今日断案, 他叫事绊住, 青书通知他时，天色都渐暗了，知晓后便着急忙慌的赶回来, 本想着停在贺府新宅的, 可远远的见贺屿安车马朝着国公府去, 才让青书疾驰追上。
贺屿安道：“吃了祖母一鞭子。”
贺昱心惊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身子怎么受得住一鞭子，眸光一沉问道：“那她怎么样了。”
说着掀起衣袍就要往宅子里去：“她在灏郎阁？我去瞧瞧她。”
他的紧张太过明显，贺屿安哪里能瞧不出来，却未露分毫不悦，只抬眸道：“她不在府上，被她兄长接走了。”
兄长？她哪来的兄长？
贺昱没反应过来，看了眼青书，青书也摇了摇头，自打姜笙出了事，他便守在了大理寺门前等着汇报消息，就这么一时半刻的功夫，怎就冒出个兄长出来了？
“二哥不知也正常，新科状元姜帜，是姜笙的兄长。”他淡淡解释道。
而后也不再看他，撩起衣袍往里头边走边道：“祖母晕过去了，二哥还是先去瞧瞧吧。”
贺昱看着贺屿安的背影，此刻脑海中却犹如翻过惊涛骇浪一般，宽袖下的手颤抖的厉害，姜帜竟是姜笙的兄长，他竟是姜笙的兄长！
她的兄长该早死了，死在山匪手上，怎还活着，怎么会还活着。
偏偏那人还是姜帜，今岁的新科状元，往后翻云覆雨的权臣，他费心拉拢的姜帜，却是姜笙的兄长......
他目光忽的又看向贺屿安身影消失的地方。
他忽的胸腔中冉起深沉悔意，他虽对姜笙嫁给了贺屿安一事有些心有不快，可从未如此抱憾后悔过，此时此刻，他止不住的设想，若他娶了姜笙，那么此刻折磨他的那些欲望与不甘是不是都会消失干净。
他几乎要咬碎了牙根道：“查！都给我查清楚了！”
青书见他如此歇斯底里，心下一惊，忙应了声是。
贺屿安未去后院，直奔大房，还未走进，便瞧见院子里的婢子小厮忙碌的身影，他皱了皱眉头脚步未顿。
李嬷嬷远远的就瞧见了他，忙迎了上去：“世子，你可算来了。国公爷在屋子里呢”
贺屿安“嗯”了一声，抬脚进了屋，长公主站立着，看着婢子们收拾，国公爷则端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大好看。
两人之间似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国公爷见着贺屿安来，搁下了手中杯子道：“你来了正好，好好劝劝你母亲。我去瞧瞧你祖母。”
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贺屿安却未应，看向长公主问道：“母亲是回公主府还是?”
国公爷脚步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贺屿安，他这是劝和还是劝分？
李嬷嬷看了眼国公爷才道：“公主府还在打扫，虽常年有人管着，只是到底太长了无人去住，还需得再修缮修缮。”
长公主问道：“那随意挑个庄子，再不成，便回宫里去。”
“母亲不若先去我新宅暂住，置于和离书还需得圣上点头才成，李嬷嬷将东西先搬回公主府。”只言片语便将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长公主还未答是否，国公爷却是眼睛一瞪，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儿子是来劝分的。
“你添什么乱！不劝劝你母亲便罢了，怎还火上浇油。和离一事，我不同意。”贺呈怒叱道。
长公主抿了抿唇，未在看他一眼，俨然已经不愿在与他说话了，只是朝着李嬷嬷点了点头道：“依三郎的安排办。我先去他府上住，还能照应照应阿笙。”
李嬷嬷有些为难，却是点了点头。
贺屿安上前一步护住了长公主，看向国公爷道：“母亲好不容易想通了，父亲你该松口气才对，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贺呈叫他怼的说不出话来，面色难堪至极：“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而后又看向长公主道：“和离我不同意，当初是你非要嫁我的，如今说和离就和离了？你当我是甚？”
长公主抬眸看向贺呈，眼神清冷道：“你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离，也罢了，你既觉得我对不住，那便是我对不住你，只是无论你同不同意，都是必然要和离的，于我很简单，不过是求一道圣旨罢了。”
说罢也不待贺呈反应，甩袖便离去，只留下他们父子两人。
贺屿安看向贺呈，眼神有些复杂，他这父亲是在是迟钝了些，深吸了口气道：“我早与你说过，母亲的性子，惯来说一不二，但凡她想没有不成的。”
国公爷有些颓唐的又坐在了下来，喃喃道：“怎么这样，为何非要这样。”
贺屿安敛下眼皮：“本也不至于闹得如此难堪，母亲本是留着情分的，叫贺家仍承着皇家姻亲的关系，只是今日祖母实在是过分了。”
今日的事，贺呈也有耳闻，初闻时也有些不可置信，只是事情确实是如此发生了，他这才回神声音里带着些疲惫问道：“姜笙怎么样了。”
贺屿安想起姜笙那血淋淋的后背，怒火便止不住，神色募自一冷嗤笑道：“若非去的早，便叫祖母打死了。”
好好的一个家，竟在眨眼间便散了，贺呈回神时已经无力回天，募自苍老的许多：“那能怎么办，到底是血脉至亲，她是我母亲，你的祖母，她如此，我能怎么办。”
“那父亲便端着，捧着，惯着，跟祖母一起过吧。母亲与我们便不陪着了。”他勾出唇道。
说罢便起身，只留下贺呈一人。
贺呈神色有些迷惘，屋子里的奴婢们来来往往的忙着，他却似毫无察觉，犹如傀儡，只呆呆的看着渐渐空荡的屋子，这屋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长公主打点的，他从未察觉过，直到连明窗下的兰花都被搬离时，他才顿悟，环顾四周，除却案牍上摆的凌乱的书册，其余的地方皆空荡一片了。
只这一刻他才惊觉，这屋子里处处都是长公主的身影，他是不想和离的，不知是因为习惯了，只是，现在是不是真的迟了？
“国公爷，老夫人醒了正找您呢。”门外忽想起陈妈的声音。
贺呈的思绪被打断，闻声皱眉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是疲惫，未言一句便起身了。
新科状元的妹妹竟是宁国公府的少夫人，近来几日，这消息几乎传遍了尧京的大街小巷，不仅仅是街市之间，不少世家闻声也不禁咋舌称奇，更令人称奇的便是姜家的门风，一般人家，几辈子都未必能出一位状元，可姜家，竟出了两位，有此可见，姜家文采家风显厚，是有曲文星眷顾的，是故这些日子，有不少人登门要沾沾喜气，姜府门庭外，拜访门客络绎不绝，热闹的很。
姜笙的身份因着姜城南的关系，自贵重不少，之前低看她的贵女，初闻时皆拧着绢帕暗自恼怒。
有人恼恨，自也有欣喜不已的，与姜笙交好的贺秋浓与盛枝便是。
贺秋浓小心翼翼的喂着姜笙喝着汤药，见她脸色苍白的很，不免有些心疼：“祖母真能怎样心狠，这是要谋害性命！”
盛枝扒在明窗前，顺手拿起颗葡萄塞进嘴里：“你祖母狠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阿笙，你便真在这住下不回去了？贺屿安怎么肯的？”
姜笙还有些高热，人还有些不大清醒，闻声只勾了勾唇道：“近些日子府上不大安生，我住在这儿也能安静些，他肯的。”
这话一出，两个小姐妹脸上神色皆是一变，盛枝看了眼贺秋浓，小心翼翼问道：“长公主真的要......”
贺秋浓比之贺屿安要迟钝许多，即便知道父母之间感情一般，也未想到竟会走到这一步，初闻时她也找长公主闹过，只是后来李嬷嬷与她说了些贴心话，她才明白过来，原来父亲一贯都很冷遇母亲，再加上这回外祖母这么一闹，也难怪会如此了。
贺秋浓嗤了一声:“闹吧，闹吧，这回可算是如她老人家的意了。”
盛枝闻声有些唏嘘道：“临到老，争了一辈子的东西却被她自己闹散了，哎......”
姜笙面上笑意渐渐淡去，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的黄瑙手串，盛枝见气氛过于严肃，抿了抿唇有意岔开话题道：“你这串子好看的很，谁送的？”
姜笙这才回神，抬了抬手道：“我兄长送的。”
一说起这个兄长，两个小姑娘都来了兴致，盛枝尤为明显，搁下手中的葡萄凑近姜笙道：“对了，你那兄长如何？”
如何？姜笙被她问的一愣，这话她要如何答，她勾唇含糊道：“等以后有机会你们见见便清楚了。”
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的这样的快，两个小姑娘在姜笙这处赖到了日落黄昏，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这院子不大，倒是怪雅致的。”盛枝四处环顾了一眼，两人走上了院子里唯一算得上有些景致的木质小桥上。
贺秋浓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是不错，也算五脏俱全吧。”
盛枝见她这样，忽的就来了揶揄的兴致，戳了戳她的胸膛：“又是为着陆然？”
一说起陆然，贺秋浓的脸蓦然就是一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蛋蓦然粉若海棠。
盛枝闻声纳罕道：“我见他待你很好啊，还有什么好愁的？”
贺去浓闻声嘴一撅，就是太好了，才愁呀，这家伙近来实在得寸进尺，总时不时的站她便宜，简直就是浪荡子，今晨起更过分，她晕乎乎起来，便觉得胸前有些异样，低头看去，原是那人得手伸进了兜兜里，正，正......
简直就是放浪形骸！每回训他，偏他又扮作委屈可怜的样子，说什么既成立夫妻，他行礼又有她，实在是情难自禁.....
可这些话她又不能跟盛枝说，只白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
俗话说的话，背地里不能说人，盛枝眸光一闪，忽瞧见前头回廊下出现几人，她一眼就瞧见了走在最前头的陆然。
碰了碰贺秋浓道：“欸？那是不是你家那位？”
贺秋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恰与陆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陆然一瞧见他，嘴角便掀起笑来，眸光的亮了许多，抬步便朝着她走来，眼里头似只有她。
“怎还未回府？”他轻声问道。
贺秋浓冲着她撅了撅嘴，而后对着他们身后的人躬了躬身，喊了句：“三哥哥。”
贺屿安闻声只嗯了一句。
她在人群中瞧见一陌生人，生的很是好看，只是眉心处有一道疤，她立时便反映过来，这该是姜笙的兄长吧。
她习惯性的转身正要与盛枝说，却见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低头瞧着脚尖。
怎么了这是？
今日盛阙也在，见贺秋浓如此乖巧的喊贺屿安，攀比心募的便出来了，偏偏盛枝却低着头不喊他，他耐不住脾气上前一步抬手便敲她的脑袋，摆起兄长的谱来：“没瞧见我？”
盛枝轻呼了一声，捂着头，面色有些窘迫的发红，眼神闪烁的看向他身后，只一眼又收了回来，咬了咬唇道：“看见了。”
“嗯？”
盛枝有些不情愿的喊了句“大哥哥。”
“嗯，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免得母亲担心。”
盛枝抿唇应了声“好。”
“这位是姜笙的兄长，姜帜。”陆然见气氛有些尴尬，小姑娘被盛阙这厮为难的神色难堪，岔开了话题。
姜帜被点了名，自也知道陆然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介绍道：“姜笙平日里多受两位照拂，姜帜谢过两位姑娘。”
作者有话说：
来了，修养中，明天再多更些
我离榜单任务还有一万五千字
唔

第118章 上门
两个小姑娘出了府, 马车在街市上奔驰而过，贺秋浓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一旁的盛枝却安静的出奇。
“欸？你怎么了这是, 神不守舍的，被勾走魂了？”贺秋浓见盛枝似木桩一般，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
盛枝回过神来, 面带粉红, 眼眸似含春雨一般, 咬着红唇问道：“你觉着方才那位姜大人如何？”
贺秋浓方才就瞧出了个大概来, 闻声不禁一笑, 眼含揶揄之色道：“不怎么好。”
“不怎么好?哪里不好了？我见的好的很呀！”盛枝哪里看出来她是故意戏弄她，闻声募的就急了。
贺秋浓闻声噗嗤一笑：“哪里不好？自然是长得太好了，太招惹人了, 叫我家这盛二姑娘都动心了呀。”
盛枝被她说的脸色一红，白了她一眼道：“也不知姜笙如何想。”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小姐妹, 她瞧上了人家的哥哥，也要看这小姐妹愿不愿意让她做这个嫂嫂。
“她定也是喜闻乐见的，你若是嫁给了她哥哥, 那咱真是自家人了，多好！”她顿了一下又道：“可要我替你问问她的意思？”
盛枝摇了摇头道：“八字儿还没一撇的事, 倒也不着急问。”
贺秋浓挑眉道：“你父亲本也看上了姜帜, 只要你在那一堆人中挑中他，且摆出一副非他不嫁，铁了心的意思, 怎会八字儿还没一撇？”
盛枝想起摆在她床头的那副画像, 眼眸微微垂落, 皆是含羞之色，没再言语，却是打定了主意，点了点头。
“对了，我听陆然说，孔及令也瞧上了姜帜，你若是真有意，还是快些，莫要被那位抢了。”贺秋浓好心提醒道。
盛枝心蓦然一紧，可想起孔灵乔又觉得不大可能：“她不是心属你三哥哥吗？”
贺秋浓点了点头解释道：“再喜欢又能如何？三哥哥与阿笙现在这样好，哪里是她能插足的，她再不嫁人，便错过了嫁人的好时候了，孔及令最好脸面，怎可能任由着她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无论她愿不愿意，都是要嫁人的。”
盛枝闻声眉头笼起，满怀心事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便好，早些下手，莫真的叫孔灵乔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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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城中的消息你没听说？”太子神色不明的看向孔及令，手不住的揉搓着扳指。
孔及令打了个冷颤，头垂的低低的：“听，听说了，老臣也去派人打听了，确实是他。”
许永承募的嗤笑了一声，拿着砚台就朝孔及令咂去，只听咣当一声，略偏了两寸，只擦到他的膝盖，但也让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孔及令，殿试那日人就在你跟前，你就没认出来！你是想瞎了吗!”
孔及令忙磕拜在地上：“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他哭诉道：“毕竟好些年了，是有些不大有印象了，老臣早也以为他死了，殿试那日，并未注意到他......是老臣疏忽。”
他也没想到，姜城南胆子这样的大，竟敢抛头露面参加科举，还堂而皇之的在太子与自己面前晃荡，这样的做派，谁会想到姜帜会是姜城南。
“你的一句疏忽，可知有什么结果，你想死便罢了，莫要拉着孤！”他眼神阴测，带着怒叱，看着面前的孔及令犹如肉中刺一般，恨不能生劈了他。
“殿下放心，老臣去查了，这姜城南当年伤了脑袋，有些事早就记不大清了，认下姜笙，只是巧合，是姜笙认出了他来，不是他认出了姜笙，他连亲妹妹都记不得了，定无事的。”
他哪里知道这些消息，不过是许永嘉为掩护姜城南的烟雾弹罢了。
许永嘉手紧握成拳，眯了眯眼看他道：“焉知他不是装的？”
孔及令背后汗津津的，他也怕是这么个结果，不禁抿了抿唇道，气息有些喘道：“应当不会。”
许永承眼睛一利，他怎会器重这么个蠢货：“应当？孔及令，你有几颗脑袋，用应当不会搪塞孤，你想死孤不拦着你，孤限你三日，给孤查查清楚！”
孔及令忙头磕跪在递上，连连应是。生怕晚了一步，再惹他不快，脑袋搬家。
忙哆哆嗦嗦的告退，退出宫殿时，一个没站稳瘫倒在地，身后汗津津的，身侧看守的侍卫都似木桩，恍若未闻，无一人上前搀扶。
即便跌的站不起来，孔及令也强撑站起了身，后怕的看了眼身后，拖着半残的腿拐拐瘸瘸的出了殿门。
许永承坐在太师椅上，盯着冉冉零星的烛火出神，手烦躁的把玩着掌心的扳指，他眼眸微微一眯，最好与贺府无关，不然他断不会在留着他。
刚盛陆两人送出府，文成便迎了上来，看了眼贺屿安并未说话。
姜城南抿唇道：“何事？禀！”
“公子，二皇子找。”说罢便自觉屏退到一旁。
贺屿安看着他道：“二皇子生了几日的闷气了？”
二皇子称病已三四日了，做这些日子，姜城南都未联系上他，可见这回是真的气的不轻。
他私自认下了姜笙，坏了二皇子布置好几个月的局，许永嘉没生撕了他便是大度了，但许永嘉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人，能轻饶了姜城南？
姜城南负手走下台阶，一脸冰冷寒意，只是道：“她近来胃口不大好，你去劝劝她喝些参汤。”
他脊背挺拔，在月下尤为清冷，又似竹松一般桀骜，领着文成走了。
贺屿安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眼神渐渐复杂，须臾之后。抿唇转身离去。
诚然，姜城南会突然认下姜笙确实出人意料，但他应当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若无解决之法，断然是不会贸然行事的，凭着姜城南的本事，贺屿安倒也不大担心，只是，他眉头轻轻皱起，姜城南能应付的了二皇子，可太子那处......
“武陌”他忽然对外喊了一声。
武陌声音从暗处闪身到他跟前，拱手:“世子”
“他们行进到哪呢？”他问。
武陌答道：“月末再有十日就会行进至京郊外。”他顿了顿又问道：“可是要告知国公爷拦截？”
贺屿安摇头道：“是要告知，只是不是拦截，让父亲放行通过。”
武陌闻声一愣，有些诧异的看向贺屿安，那样多的官兵放行通过，若是让圣上知道，必是要问罪国公爷的，渎职之罪也是最轻的，若是真惹出乱子来，难保圣上不会拿贺家开刀，毕竟长公主殿下要与国公爷和离，贺家再无长公主这个保命符了。
贺屿安见他迟迟不动，只冷冷睨了他一眼：“去办。”
武陌被吓得身子一颤，忙低下头点头应是，闪身退了下去。
姜家府门外，停落着一辆马车，掩蔽在暗处，若不仔细瞧，便什么也瞧不见，不知停顿了多久，姜府门口的马车过了一辆又一辆，直到府里头传来动静，贺屿安出府驾马离去，那暗处的马处看车的下人才有了动静。
“公子，世子走了。”
马车的人，掀开了车帘，看了眼马匹离去的方向，久久才问道：“府上可有旁人？”
青书答道：“只有表姑娘在，姜大人方才也出门去了。”
贺昱掩再马车里，里头黑暗一片，瞧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听他道：“去敲门。”
说罢便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只是下马车时衣角被扯了下，他皱了皱眉头，青书及有眼力见的忙上前理了理，待抹了不见一丝褶皱，他才轻松了口气，转身去叫门。
走到半道忽想问问用什么借口叫门，转身正要去问，便见贺昱正低垂这脑袋，仔细的整理着衣裳，小心翼翼的让人觉得有些心酸，公子“二字”被梗在喉咙间，心口涨的很，忙转过身去，当没瞧见。
彼时姜笙被哄着喝完参汤不久，正要昏昏欲睡，就听到玉落小心的敲门声。
玉落是进姜府后，姜城南拨给她的新丫头，长得俏生生的，比玉岁还要小上两岁，好似是有些功夫字身上的。
“姑娘？”
她躺在榻上闻声动了动，还没问，玉岁忙上前打开了门：“小声些，姑娘刚歇下。”
姜笙眨了眨眼睛，看着帐顶，白玉似的手将帐帘掀出一条缝来问道：“怎么了？”
玉落顺着那条细缝看向帐内，入眼便是姜笙柔兰似的白玉面庞，似落地青莲般叫人挪不开眼睛，忙又垂下脑袋道：“贺昱贺大人来了，说是要找姑娘。”
自打上回起，玉岁便瞧出来，姜笙对贺昱的态度生了变化，似有几分惧怕之意，闻声便要甩手让玉落将人打发了，怎想姜笙顿了顿道：“去请吧。”
“姑娘，不想见咱就不见，现在也不是以前了，咱不必再看人脸色了。”玉岁生怕姜笙习惯性的委屈自己，忙开口劝道。
姜笙叫她说的一愣，须臾才回神过来，莞尔笑了笑道：“胡说什么？没事，去请吧。”
玉岁闻声抿了抿唇，无奈，将屋门打开，对玉落到：“去吧。”
雨落点头应是，忙闪身去请。
约莫半刻，人进了屋，此刻天已经黑了，屋里点了好几盏灯，透亮的很。
贺昱自打进屋，目光就焦灼在姜笙面上，一寸寸的打量着她，这眼神叫姜笙不大舒服，着实有些露骨。
“瘦了。”贺昱旁若无人开口道。
姜笙面上的笑容一僵，手只揉搓着腕上的手串，只莞尔勾唇笑了笑问道：“姨母近来怎么样？我搬到这处突然，没来得及知会她一声，兄长刚入朝为官又繁忙的很，还未来得及登府拜谢姨母。”
贺昱满腔嘘寒问暖的话，默然便哽在了喉咙间，笑意有些淡了，眼神不似方才亮了：“嗯，她还好，只是一直念叨这要来找你，自责那日好端端的去配盛夫人游什么湖，没护得住你，叫你吃了这一番苦。”
“与姨母何干，祖母若想责罚我，自是要挑他们都不在府上的时候，我没事，让她莫要多心。”
“我也是这个意思，这几日想来又不敢来，怕扰了你修养，怕见着你就伤心，这不，我便替她来了。”贺昱总算是为这次来找出了这么个像模像样的借口来。
姜笙面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淡淡的，两人之间萦绕着瞧不见的疏离感，这点贺昱感觉得到，且清清楚楚。
他捏了捏掌心，眼里划过几分难堪，又佯装无事，环顾了下四周问道：“你在这处可住的惯？”
“这处与锦州的宅子布置，住起来很习惯。”一句话就道清了，亲兄长与表哥的区别。
“嗯，那便好。”
话落后，一时寂静两厢无言，静的似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贺昱是沉思不知该怎么开口，姜笙却是神色淡淡的看着他，审视他来是作甚的。
贺昱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拳握，眼神微微闪烁忽然道：“早知你会受此灾厄，他又护不住你，我怎也不会让你出嫁的。”
这话一出，气氛蓦然便僵了许多，贺昱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姜笙，想看她作何打算。
姜笙眼里里闪过一抹情绪，顷刻间便又消散干净，快的叫贺昱抓不住，恍若不过是错觉一般。
“二哥言重了，我很好，他也很好，能嫁给他，当是我修了好几辈子的福气才得来的，说来要谢谢你当日并未阻拦，你也无需自责，祖母的性子不是一日两日成的，她对我的芥蒂也一贯就有。”
一句话怼的贺昱说不出话来，神色立时便是一沉几乎是笃定道：“你定是怪我，怪我当初没护好你，阿笙，你不知道，当初我是想娶你的，只差那么一步，就那么一步......我心里一贯。”
“二哥!”姜笙忽的打断了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目光肯定且坚韧道：“二哥，我已嫁夫君多日，按着规矩，你也当叫我一声弟媳才对，小字，实在不适合再喊，毕竟府上人多口杂，若是叫有心人听去，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与不是。”
作者有话说：
赶榜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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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隐疾
贺昱神色一怔, 这已不是第一次觉得姜笙陌生了，面前的她与前世虽样貌一般, 可不在唯诺, 骨子的里坚韧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在这处感到难堪，可话又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囫囵不过去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
姜笙撇下眸子没再看他：“知不知道已经不打紧了，二哥, 往年你的照顾我很是感恩, 若没有你与姨母, 姜笙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你们于姜笙是骨肉血亲, 但除却骨肉血亲再没旁的了。”
贺昱身子颤了颤，只觉得这话实在刺耳，拳头紧握, 话里皆是不可置信：“明明之前你与我更好些，怎么现在却......”
姜笙语气蓦然一重, 忽的抬头看他：“二哥！我的话应当说的很明白了，你是我的兄长！只能是兄长。”
她的眼神生清亮又透彻，贺昱瞧见她瞳孔里映照的自己, 狼狈又无措。
直到他离去，姜笙才蓦然松了口气, 掌心的满是汗水, 后背湿了一片，忍不住打了寒颤，强撑半晌, 此刻脱力的靠在床头, 强行的平缓下急促的呼吸, 脑海里的画面犹如过眼云烟般。
忽觉得前世的自己犹如个笑话，在贺昱手中随意摆弄的笑话，前世里，她曾全心托付的表兄，却将她推至深渊，直到被抬进周家前，她对他从未起过怀疑的心思，但凡他对她有一分珍惜，她都未必会惨死。
可就是这样的人，今世竟堂而皇之的在她面前表情，笑话，当真是笑话，她虽一直觉得贺昱可怕，可唯有此刻，才真切实感的觉得那森森的惧怕之意似荆棘藤蔓一般将她紧紧裹挟，森冷之意深入骨髓。
“姑娘，你怎么了这是，可是后背又疼了！玉落，快，快去寻府医。”玉岁一进屋见姜笙面色苍白的可怕，吓得一跳，忙上前扶住她，想也没想就要去喊医士。
姜笙无力的靠在玉岁肩头，强撑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轻声：“去寻他来。”
玉岁闻声一滞猜测道：“姑娘可是要寻世子？”
姜笙没答，可玉岁却大致猜到了，定时方才那位来说了些什么，玉岁没敢抚她的脊背，只伸手拍了拍她肩头安抚了两句，转身又喊道：“玉落，去寻世子来！快去!”
玉落不敢耽搁，小跑着便出了府，紧赶慢赶一刻钟才奔到了贺府新宅，她气喘吁吁的敲开了府门：“世.....世子可在！夫人寻他！”
那小厮见是个面生的丫鬟，本还考虑着将她撵出去，又听她说道了夫人，心一紧，忙道：“世子回国公府住了！”说着还指了指了国公府宅院的方向。
玉落轻啐了一声，却也不敢耽搁，忙小跑着离去。
半刻钟总算是进了国公府，寻到了武陌，一见着玉落，武陌心便咯噔一下，忙上前迎她：“夫人怎么了？”
玉落哪知道怎么了，她不过是传了信儿，边摇头边匀气儿，偏就是没说怎么了！
一见她这幅样子，武陌哪里还管的了别的，回身就推开了屋门，想也没想的直奔。
门外的玉落，只听见一声水花撒地的声音，而后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贺屿安披着衣裳便直奔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潮落水汽。
“怎么回事？”虽是问着话，脚步却未停下，边系着衣裳便往外去。
玉落头垂的低低的，小声道：“奴婢不知，方才贺二公子来了一趟，而后姑娘房中便开始喊人了。”
贺屿安眯了眯眼，再未说一句话，加快速度踱步便往外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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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
姜城南风尘仆仆的敢来，见书房紧闭，正要推门进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
姜城南看向他，那侍卫道：“殿下让你跪在这处等着。”
他眼神一沉，往后退了一步，而后众目睽睽之下掀袍便跪下，月夜下他姿态挺拔如松，无半分屈辱之意。
屋内德成听见外头的动静，看了眼闭目假寐的许永嘉没敢提醒，只低下头看着屋子里的滴漏，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永嘉忽的睁开了眼睛：“让他滚进来！”
德成忙去开门，门一打开，便瞧见跪在门口的姜城南，德成忙侧开身子道：“姜大人，里面请。”
姜城南起身，冲着他颔了颔首，才走了进去。
“殿下.....”
“闭嘴！”许永嘉利声打断，眯着眼看向姜城南，面上的怒火未掩半分。
姜城南见此，又跪倒在地，没再多言一句，现在他正在气头上，说多错多。
许永嘉轻嗤笑了一声道：“你好大的本事啊，一句话就将本殿辛苦铺垫的路尽数毁了！姜四，你这是要死了吗？”
“姜四知罪。”他朝着许永嘉端正磕拜了一下。
“知罪，知罪！你可知道，你废了本殿的心血！太子那边已经开始怀疑了，本殿虽用谣言暂时晃了晃，但纸包不住火，孔及令只要仔细一查，便知道你压根没失忆过！你羽翼未丰，怎敢这么快亮剑！你是认下了她，但也是害了她！”
这些后果，姜城南怎会不知，他之前迟迟没敢认下姜笙，便是因惧怕太子势力，最终祸水引到她的身上，可，一想起那日见她气息奄奄的样子，姜城南到底是没忍住。
认下姜笙，确实是一时昏了头了。
“殿下，我既敢认下她，便护得住她！”
许永嘉轻嗤了一声：“护得住？你拿什么护她，凭你区区六品官职的翰林院修撰？”
他已入朝为仕，封六品翰林院修撰，姜许恣，夏赫章则授为翰林院七品修编。
姜城南抬头，目光坚定道：“姜四不会一直是修撰。”
“天真！还想着升官？你以为太子能留着你到升官那日，待查清楚，最多七日，你必暴毙身亡。”
姜城南嘴角微微勾了勾，肯定道：“是，太子确实有这个势力，只是，他应当无暇顾及到我。”
许永嘉坐正了身子看他：“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殿下，城郊外的风要吹起来了。”
许永嘉眸光里闪过光亮：“到了？”
“还未，大约七八日也就到了。”姜城南答道。
许永嘉挑了挑眉头答道：“七八日？最多三日，太子便能将你的事查的清清楚楚，你能活过七八日吗？”
“不难，只是需要二殿下帮帮忙，拖一拖方能稳妥。”
许永嘉摆了摆手道：“什么忙？你起来说话。”
姜城南并未起身，仍然跪在地上，他知道待话说完，仍是要跪的，他沉声道：“殿下，贺昱此人可用，他既然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便可用上一用。”
许永嘉蹭的一下便站起了身：“你有胆再说一遍！”
“殿下，眼下只有赌这一次，无论他是不是太子身侧的人，若想侍奉于你，都需得先奉上诚意，恰趁此机会试一试他的能力。
“姜四，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胡言乱语些什么！”
姜城南敛眸：“殿下，我既敢提，便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许永嘉轻嗤了一声：“他若真是太子的人，你可知道这便是放了只眼睛在本殿身侧。”
“殿下，若不是呢？那贺昱便是咱扳倒太子的神兵利器，就看殿下可愿赌这一赌了。”他顿了顿又道：“即便当真是太子身侧的人，太子也未必舍得废了贺昱这一颗棋子，为让他到您身侧，也要先损上自己一回，这次赌注，咱并不亏。”
许永嘉神色沉沉，又坐了回去，神色发怔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许久后道：“滚下去领罚，二十丈大棍！”
姜城南神色淡淡，心下却是松了口气，见许永嘉这个神色，便知道是成了，她抿唇对着他磕拜一下，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人刚走出屋门外，便听里头的许永嘉沉声喊“德成！”，守在门口的德成看了眼姜城南，忙闪身进了屋。
——
贺屿安紧赶慢赶，终于一刻钟后到了姜府，脚步未顿直奔主屋。
屋外守着的是玉岁，一见贺屿安来，忙迎了上来。
“世子，姑娘神色不大好，您赶快去瞧瞧！”
贺屿安抿唇，眼里头的发不出的怒火，抬步便进去，入眼便是趴在床榻上的姜笙，这些日子她又瘦了许多，趴在那处犹如张薄纸一般，可随风飘走，面色苍白的很，一双眼睛通红，浑身皆是支离破碎的悲悯感觉。
这样的姜笙，他显少见过，好似下一刻就会随风飘走，心一紧，忙上前揽住了她。
姜笙叫人抱了个满怀，着才回过神来，见抱着自己的是他，警惕感消散干净，才切切实实感觉出来，眼前这些都不是梦，男人的墨发竖着，还带着湿润，身上是沐浴过后的清香，他竟真的就来了。
“莫怕，我在。”他沉声道。
姜笙靠在他肩头，须臾才缓过劲来，从他怀里撤了出来：“你怎就这样来了。”
说着还理了理他的衣襟，贺屿安伸手顺了下她的凌乱的发丝，握住了她的手道：“我来迟了。”
姜笙抿唇，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她眼里有些不解，这个人，怎就这样喜欢自己，前世里是，这是也是。
“怎么了？”贺屿安安抚了一会儿才问道。
姜笙眼眸里划过几分慌乱，靠在他怀里道：“做了个梦。”
她这话说的荒唐，这一下午她人就没睡过，怎会是做了噩梦，但见她不愿说，贺屿安也未逼她，只哄着她来道：“是吗？做了什么噩梦，说与我听听，解梦我也会些的。”
姜笙被他逗得噗嗤一笑，锤了他一下道：“好啊，那我说与你听，你替我解梦。”
她顿了一下：“我梦见我死了。”
贺屿安眉头一皱，轻声呵斥道：“胡言乱语什么？”
姜笙没理会他，轻声叹了口气，眼眸闪了闪，继续说道：“梦里我没能嫁给你，被人设计嫁给了旁人，死的很惨。”
贺屿安这回没再说她，小心的避开她后背的伤处，神色莫名问她：“哦？被谁设计了，又嫁给了谁？”
姜笙身子几不可微一颤，小到以为男人并未发现，须臾才平缓住心神似半开玩笑道：“梦见二哥是个坏人，被他设计嫁给了周家二公子，他人阴险又恶毒，不过两个月我便死了。你说这梦可离奇的很？”
她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好似并未给她半分影响，可唯有她自己知道，那前世似梦魇一般缠绕着她快要窒息了。
贺屿安眼眸眯了眯，她今夜实在反常，又听她忽说起周家老二，及笄那日的事不禁又被他想起，他抿了抿唇耐心问道：“都梦见什么了？都说与我听。”
姜笙眼睫微微颤动，抬眸看向贺屿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须臾之后只见她莞尔一笑道：“好，都说与你听。”
“梦里，及笄那日，你我被人设计荒唐了一场.......”夜渐渐深，屋内的灯火一直燃着，半开的明窗是不是吹进一两缕微风，拉住被吹得时明时暗，窗前依偎的身影时不时清晰，似情人低语，平和又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贺屿安怀中的人呼吸才渐渐平和，怕吵醒她，小心翼翼 将她放平，又小心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只是疫出了屋子，神色便成的可怕，一旁的玉岁正要进屋服侍，却被贺屿安叫停了脚步。
“她可跟你说过做的梦症？”之前虽知道姜笙做噩梦，但只当是在国公爷心思殚精竭虑的缘故，可今日她这么一说，贺屿安才猛然发觉，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之前贺屿安就问过姜笙梦症的事，那次之后便干净利落的搬出了国公府，这回又问，玉岁心不禁一坠，摇了摇头道：“奴婢只知姑娘长被梦魇所困，但姑娘从未说过梦到过甚。”
贺屿安眉头皱的更深，不愿意说？这梦困她已久，之前却未言说过半句，这回怎就愿意说了，他忽的想起成婚前姜笙对他时不时的疏离。
“她对周二公子很是厌恶？”贺屿安忽然问道。
玉岁被问的一愣，很快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稀奇的点了点头道：“是，世子您怎知道，姑娘很是厌烦那位，却偏偏常常能遇到那位，有那么一回，奴婢想起了来了，就是世子爷回来的那几日，姑娘被周家公子吓得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那便不是简简单单的噩梦了，哪有人做噩梦，连带着现实都分不清了，再者，贺屿安比谁都清楚，他那位好二哥温润如玉的皮囊下是怎样的一副心肠。
及笄的那日的事情，姜笙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周齐杨的意图只是偶然，可贺屿安却知道，若非他突然半道儿截胡，那日救她的就是贺昱了。
他又想起什么，神色一凛问道：“姜城南呢？”
玉岁一直守在屋门，哪里知道姜城南有没有回来，摇了摇头道了声不知。
“看护好她。”贺屿安未在多言一句，只留下这一句话，便抬脚离去。
武陌忙跟了上来道：“姜公子自午下出了府便一直未归，不知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贺屿安顿下脚步，看了眼天色，今夜万里无云，圆月高挂于空，婆娑月色带了几分凉意，子时了，竟还未归？
“走，去趟二皇子府。”
只人刚出府，一辆马车便停于姜府门庭，定睛一看，赶车的是文成。
文成一心只扑马车里丧了半条命的姜城南身上，并未瞧见府门前的贺屿安，开了马车门，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姜城南下车。
正踌躇着怎么搀她下来，才察觉到身侧多了两人，他惊觉的看了过去，一眼便瞧见了贺屿安，似瞧见了救星，忙喊道：“世子，您来的正好，姜公子他......”
贺屿安见他虚脱要死的样子，看了眼武陌，两人上前便接过了姜城南，直到架起姜城南，听他闷哼了一声，才发现他被打的糜烂的后背，他皱了皱眉头，看了眼被染上鲜血的长衫，眼里头有几分嫌恶。
姜城南气息微弱看了一眼，抿了抿唇道：“嫌脏？”
贺屿安未答，但面上神色的嫌弃却并未遮掩分毫。
文成垂下脑袋：“殿下罚了公子二十杖。”
贺屿安抿唇，这二十杖是为何，他再清楚不过，只是看向姜城南问：“可还撑得住？”
“死不了。”他额头是密密麻麻的细汗，二十杖罢了，与以往受的苦相比，这二十杖实在算不上什么。
贺屿安扶着他往院里走去，对着武陌道：“去新宅将府医接来。”
姜城南正要拦着他，贺屿安看了一眼他道：“我府上的医士，嘴巴严得很。”
即便他如此说，姜城南却仍旧不肯，正要说话拒绝，背后的疼痛让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再无暇顾及其他，人便就晕厥过去了。
文成见此一怔，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贺屿安薄唇轻启淡淡道：“真弱。”
话里的嫌弃不言而喻，文成有一瞬的哭笑不得，但见贺屿安眼神凉凉扫了他一眼，忙都将头垂的低低的，再不敢多说一句胡。
老府医大半夜被武陌拉了起来，见他着急忙慌的，还以为姜笙出了什么事，大气儿都不管喘，跟着他直奔了姜府。
年过半百了，都来不及匀上一口气，一见着贺屿安忙问道：“夫人怎么了？”
贺屿安抿了抿唇未言，武陌忙解释道：“不是瞧夫人，是瞧瞧姜大人。”
姜大人？哪里来的姜大人？
武陌忙将老府医拉到床边介绍道：“您上次瞧过的那位，夫人的兄长。”
床榻上的姜城南趴在床榻上，后背鱼肉模糊瞧不见一块好肉，老府医一见这面孔，便认出来是那日在新宅的那位少年，原来这位便是夫人的兄长。
“瞧瞧他！”贺屿安吩咐一句，顿了顿又道：“若是有什么旧疾，趁此机会一并治了。”
老府医都觉得颇有些缘分在，连着两回了，都是因着这位折腾的他气喘吁吁，也是无奈，一看贺屿安的脸色，连抱怨的地儿都没有，搁下了手中药箱，便替他看诊。
上回看诊，老府医虽也替他把了脉，当时并未觉察出哪里不对，只是这回，他神色忽的一沉，又细细把了把脉象。
一旁的武陌都瞧出老府医不大对劲，憋着一口气不敢吭声，生怕打扰了他，诊出什么来。
老府医收回手，看了眼贺屿安道：“世子，可否劳烦你们先出去。”
贺屿安没问为何，只眯了眯眼转身便走了出去，武陌忙跟上了上去。
屋内的老府医，看了眼昏迷的姜城南，轻声说了句“得罪了。”便掀开了他的衣袍，此刻他人趴着，想要弄清病症，还需得将他转过身来，他年过半百，虚虚抱着他还有些吃力，许是弄疼了他，下一刻便见人睁开眼睛来，眼里皆是杀气。
只听屋内哐当一声响，老府医哀嚎了一声。
“滚出去！给我滚！”
贺屿安闻声推开门进去，便见姜城南强忍着背后痛意，裤子好似被褪了一些，他还未看清，只听姜城南厉声呵斥：“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老府医医者仁心，见他动了杀心竟也不害怕，忙摆了摆手道：“我不动你就是了，你受了重伤，切莫动怒！”
只此刻姜城南犹如失去了理智一般，眼神凶恶的犹如猛兽，什么话也不停，伸手到枕头下竟掏出一把匕首，冲着老府医便奔去，老府医忙躲闪道一侧，贺屿安眼疾手快，一把遏制住他，在他耳边吼了一声：“姜城南！”
姜城南此刻才似回过神来，眼神中的杀气渐渐溃散，下一刻又晕厥过去。
贺屿安将他安顿在榻上，留下武陌照看他，自己则转身便走了出去，老府医忙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姜城南的失控太过突然，他尤记得进屋那一刻，瞧见的场景，转身看向老府医。
老府医因方才那惊魂一刻，有些会不过神来，犹豫了片刻囫囵道：“世子，那位公子有些隐疾在身。”
贺屿安有些诧异，转过身来看他：“隐疾？”
老府医点了点头，这事多少有些难以启齿，他也犹豫在说与不说之间，贺屿安瞧出了他的犹豫，挑了挑眉头道：“但说无妨。”
老府医心下叹了口气，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又往贺屿安身侧凑了凑，小声耳语。
贺屿安瞳孔猛然一缩，眼里是不可置信，抿唇问道：“当真？可是诊错了脉象？上一回怎未把出来？”
老府医肯定道：“老奴方才仔细看过，却然无误，置于为何第一回 没诊出来，这脉象本就难测，姜公子应当也是吃了些秘药又加以干预了脉象，第一回才未看出来。”
贺屿安面上是的深沉是鲜少见的，他凝了凝眉头问道：“可有办法救治？”
老府医想起方才姜城南的反应，有些为难道：“世子，您方才也瞧见了，那位公子很是警戒，还未触碰到便警觉的很，便是我有法子救治，他也未必肯让我瞧，毕竟这事私隐的很。我见他如此，应当不止是身上的病症难除，他心病才是最重，即便治好了身体，心病未除，也未必有效。”
想起方才姜城南失控的样子，贺屿安也不禁皱眉，却是有些难办，他抿了抿唇道：“我会寻个办法让你医治，只是你应当知道，这事......”
他话还未说完，老府医即刻便领悟道他的意思，忙点头道：“世子放心，老奴除便是死了，也不会再外胡言一句。”
贺屿安抿了抿唇道：“这些日子你就住在姜府，若是国公府派人来找你，便说你受了我令在这处替夫人瞧病，关于他的事，一个字都不需透漏。”
“是，老奴明白。”
贺屿安颔首：“下去开方子煎药吧。”
待人走后，贺屿安立于屋檐下久久未动，神色深沉的可怕，他忽然有些明白，当初姜城南为何宁死也不肯认下姜笙了，姜笙敏感，心思细腻至极，同一屋檐下难保不会叫她发现这些事，若是叫姜笙知道他的这些事 ，不过是伤上加伤罢了，可到头来他还是认下了姜笙，抛却掉最后的尊严与固执，将人接到了姜府，自己好生照顾着，守着。
他头一回对姜城南生出几分钦佩之意，到底是怎样的意志能叫他从死人堆中爬出来，拖着这样残缺的身子，一步步咬牙走到现在，心性不可谓不刚毅。
就是不知道，这事是否与太子或孔及令有关，若是知晓，又确定姜城南记得以往过往，孔及令定会拿此大做文章，趁此将姜城南拉下马，新科状元爷出了这样的隐疾，定会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届时一人一口吐沫都能将人淹死，何况像姜城南这般好尊的人，他眯了眯眼，眸光里闪过几分狠厉，回身看了眼紧闭的屋门，无论孔及令知不知情，他知道多少，为保万全，都留不得了。
姜城南受了这样重的伤，第二日早朝，贺屿安便替他告了假，皇帝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倒是太子等人神色变了变，不知在计算着什么。
下了朝堂，贺屿安盛阙几人刚走出殿门，身后一小公公便忙追了上来，这人面熟，正是服侍在太子身侧的李公公。
他朝着几人行了一礼才道：“诸位留步，太子殿殿下请各位移步东宫，有事需洽谈。”
贺屿安几人对视一眼，并未多言一句，点头应了声是，便跟着李公公离去。
不远处的贺昱见几人离去，眼眸眯了眯，轻嗤了一声，肩膀忽被人撞了一下，他转身看去，是个奴才，贺昱还未来得及责骂，只听那人小声道：“贺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贺昱凝眸问道：“谁？”
那奴才并未答话，低下脑袋道：“您随我来就是。”
贺昱有些好奇，见那奴才抬脚离去，见无人注意到他，也抬脚跟了上去，他有种直觉，这奴才的主子，应当是二殿下，要知道，这满朝堂里唯就二皇子敢如此堂而皇之敢如此命人找他了。
两人出了宫门，便上了一辆马车，马车里，那奴才自自始至终多未说一句话，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是停下了，贺昱掀帘看去，果不其然，面前恢弘气派的府邸正是二皇子府。
贺昱心中澎湃不已，却强行掩住新中喜悦，终于，二皇子终于愿给他一次机会，只要这次他抓住机会，来日超越贺屿安不过是翻手之事。
迎接贺昱的是德成，他神色淡淡的上前接人：“贺大人，这边请，殿下已久候多时了。”
许永嘉的心性随性的很，皇帝对他也无甚所谓，上朝之事更是从不强求，不去更是如他心意，是故今日他并未进宫，只留在府中，
德成将人带到书房前便顿下脚步，敲了敲屋门道：“殿下，贺大人到了。”
屋子里传来一声声纸张翻阅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里人才低声喊道：“进来！”
贺昱闻声身子微微一颤，理了理衣裳才掀起衣袍推门而入，他未四处乱瞧，自始至终都是垂着眼帘很懂规矩。
“贺昱，你确实有些本事啊。”说着将手中的信件往地上一扔，恰到了贺昱跟前，他瞧了一眼，是当日自己写的那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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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不配
贺昱抑制住心中振奋, 他等这一日已等了多时了，抬眸看向许永嘉问道：“殿下信我了？”
许永嘉扭转着手上的戒指, 一副无甚所谓的样子：“也不知你是不是运气太好的缘故, 竟都对了。”
“殿下还是不信？”贺昱问道。
许永嘉眼眸一眯看向他道：“单凭这一件事，实在不能让本殿信服。”
这话里头的意思，贺昱怎会听不出来，眼下他只差这么一道台阶了, 任凭多难他都要踏过去。
他敛下眼皮恭顺道：“殿下有话直说就是。”
许永嘉勾了勾嘴角淡淡道：“还缺了些诚意。”顿了下又道：“你既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想来拿些诚意出来, 于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贺昱只抿了抿唇问道：“殿下想要些什么诚意？”
见他不拒绝, 许永嘉面上的兴味越发浓了，他只勾唇道：“姜帜你可知晓？”
“新科状元，尧京遍地有谁不知？”更何况他是姜笙的哥哥, 只是忽然说道姜帜未免有些突兀，贺昱有些愣神, 他心下忽升起猜测了，心咯噔一下，蓦然抬头看向许永嘉。
许永嘉笑了, 点了点头道：“你倒也不算愚笨，他是本殿的人。”
贺昱心下大骇, 他从未想过姜城南会是二皇子身侧人, 毕竟前世里，姜城南是在太子身侧鞍前马后，自己临死前他已官拜一品诸侯, 极得太子亲信, 他死的早不知身后事, 自然不知后来到底二皇子可有谋反，可此刻告诉他姜城南竟是二皇子的人，他很难不将前世种种串联在一起，心下忽的一丝庆幸，并未再选择太子跟随。
“殿下的意思是？”
许永嘉挑了挑眉头道：“太子对他生了杀心，本殿要你想办法替他拦上几日。”他顿了顿又道“可难办？若是难办那便不需你了，要护下他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话里话外，不过是给了贺昱一次机会罢了，若是能抓住，那便是他的造化。
太子要杀姜城南？
贺昱此刻心中如同江上海浪翻过，可面上却未露半分情绪，压下心中困惑道：“不难，至多三日，贺昱必安排妥当。”
许永嘉闻声，面上显得不大满意，抿了抿嘴道：“不成，至多等你两日。”
许永嘉不大有耐性赌到底是太子的消息更快，还是他们的动作更快些，毕竟这事关姜城南的性命，眼下唯有他用的顺心顺手些，许永嘉好不容易将他培养如此，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了。
贺昱未在问为什么，垂头应道：“是，贺昱明白，殿下安心等候贺昱消息便是。”
“好，那本殿便等着。”
许永嘉见人出去，坐在太师椅上似思索着什么，手中的紫玉狼毫募的在他手中断成了两半，他没理会，眼眸里无半分可惜，对外喊道了声德成。
门外的德成应声推门而入。
“殿下，属下在。”
许永嘉眯了眯眸子，从抽匣中取出一封信件摆在了桌上道：“这东西送进后宫去，让那人等着消息。”
德成闻声一愣，有些不可置信，那暗桩被养在宫中多年，殿下很少会用到她，除非事态紧急，这是出了什么事？
见他呆在原地未动，许永嘉不耐烦又喊了声：“德成！”
“是，是，属下明白！”德成回过神来，忙点头应是，拿着信件忙闪身下去。
屋里又仅剩下他一人，许永嘉出神的盯着明窗下的竹兰，募自嗤了一声，声音似风一般缥缈：“姜四啊，真的是想死啊。”
贺昱出了二皇子府，青书忙迎了上来，扶着他上了马车：“公子，回国公府吗？”
“去私宅。”他答道。
青书愣了一下，忙点头应是，扬起马鞭便打于马上，马儿长啸一声，奔驰而起。
东宫
几人在东宫并未呆上多久，领了吩咐便被太子吩咐退下了。
盛阙摸了摸脑袋有些诧异问道：“好端端的，太子为何非要咱几个去趟百城。”
百城离尧京不远，算是最近的城站了，像于只五六十里路，来回一两日便能到。
贺屿安抿唇，与陆然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太子有意将他们调离京城，估摸着是想安插什么人，不愿叫他们发现。
陆然抿唇道：“太子安排，必有他的道理，我们怎能猜测的出是为何。”
盛阙抿了抿唇，觉得也是，无奈叹了口气，倒了声也罢，他眸子忽的一转，看向贺屿安问道:“你妻兄身体不好？”
说起姜城南，贺屿安神色不自觉的一沉，这幅神色落在盛阙眼里便是确有其事，想起盛枝，心坠了一下忙问道：“不是吧，我见他身子也不弱啊，也不像个弱的，这么不顶用？身子可是有什么隐疾？”
一说起隐疾，贺屿安手不自觉的用力，面上神色如常范文他道：“只是小风寒，好端端的，你问他作甚？”
盛阙目光在贺屿安面上打了几转，见他不像骗他，才松了口气，而后抿了抿唇道：“昨儿枝枝不是见了他吗？我见着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贺屿安脚步不停，只是身型几不可微一滞，睨了他一眼道：“不相配，莫想了。”
陆然闻声也侧目看去，在他看来，盛枝与姜城南也很般配，怎他却是满口拒绝。
“哪里不配了？莫不是他早定了人家？不会吧，可是姜笙说他有什么姻亲在身？”盛阙闻声便急了，忙问道。
眼下这城中的世子公子，贵胄群臣，他也不是没替盛枝挑过，他瞧来瞧去觉得姜笙的表哥孟知朗倒也不错，可这家伙殿试落榜，灰溜溜的出来了，最后安心回家继承家业去了，不过他确实倒是怪洒脱的，心性未受半分影响，说是待来年再战，连招呼都未打就走了，这么一来，便是自己再看好他，他也不成的。
直到姜帜出现，盛阙才又动了心思，索性盛枝待他也很有好感，倒无需他费力撮合了，家室清白，又是新科状元，这样的人，于盛家再合适不过了，可此刻贺屿安却想也不想便说不成，他自是要着急的不成样子的。
贺屿安捏了捏手中的扳指，眯了眯眼睛道：“不配便是不配，莫再想了。”说着也不待反应，加快脚步便走了。
盛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陆然有些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许是有什么缘故呢。”
盛阙咬牙道：“缘故，能有什么缘故，既无姻亲在身，还能有什么缘故，估摸着是想将他配给他哪家的表妹，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成，不成，我还就不信了，我非要他们成了不可。”
说着便撸起袖子气鼓鼓的走了，陆然苦笑的不得跟在盛阙身后。
贺屿安出了宫门，便直奔姜府，他并未去瞧姜城南，依旧如往常直奔后院，先去瞧了姜笙。
姜笙的身子仍旧不大好，这烧断断续续的一直未退下，刚推开门，便见姜城南坐在床榻边手端着碗盏看着姜笙喝药。
他除却面色苍白了些，举止之间毫无障碍，毫无受了重伤的虚弱模样，贺屿安皱了皱眉头走了进去。
姜笙将药一口闷下，蹙着眉头将碗递给了姜城南，却未注意到他接过药碗时额头流下的冷汗。
“再敢拖着不喝，便罚你多喝一碗，我亲眼盯着你喝。”姜城南抿唇警告道。
姜笙理亏，没反驳一句，只是目光看向贺屿安，指望着他能帮着说两句话。
难得的，贺屿安竟未理他，只是转头问玉岁，今日喝药的时间，姜笙闻声不禁缩了缩身子，赌气似的倒下蒙头就睡下了。
姜城南强忍了许久，见她瞧不见了，终于松了气，虚颓的扶着床头，嘴角竟留下一丝猩红，他似不经意间抬手便擦了。
搁下碗，替他掖了掖锦被，脚步虚浮的走出了屋子。
贺屿安与他擦身而过，看了眼姜笙交代了两句，竟是转头也离去了。
见屋里头没动静，姜笙有些安耐不住的掀开了锦被，见屋里只有玉岁一人，有些诧异，她眨了眨眸子有些不解，不过是晚些喝药，这是生气了？
贺屿安倒是没想到姜笙会这样想，贺屿安跟着姜城南出了院，见他摇摇欲坠上踱步便上前搀扶住他。
“要死了，这幅样子还强撑？”贺屿安惯来嘴上不饶人。
姜城南虚弱的直喘气，想起昨日昏迷前所见，拳头紧紧握住，他蓦然出声道：“知道了吧。”
姜城南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问道：“知道什么？”
姜城南闻声掀起一抹似秋日残阳般的自嘲笑意，也不再刨根问底他到底知不知道了，只神色冷道：“莫告诉她。”
“太子的手笔？”贺屿安问道。
姜城南闻声未言一句，撇开视线不愿再提的样子，贺屿安并未再追问，只是扶着他：“可撑得住。”
姜城南咬牙：“撑得住。”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扶着他便一步一步走回了屋，只是刚扶着他坐下，又将他交给他院中的下人，期间两人再未多言一句，两厢无话倒也不算陌生。
姜城南似傀儡一般被安置在床榻上，他眼神麻木又沁凉，无半分活色，贺屿安关上了房门的刹那，想了想还是道：“那府医有些是有些本事的，他既说还办法，那便不是虚言，自然，这要看你愿不愿意，若是不愿意，那便当我没提，你好生想想罢。”
听着贺屿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姜城南仍似死人一般，毫无动静，贺屿安的话于他激不起一丝波动。
两日午下
久无人敲击的鸣冤鼓被人敲的砰砰作响，众人纷纷上街查看，只瞧见鼓前一身段纤弱的女子费力的敲击着鼓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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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责罚
熙攘的街道上, 因这断断续续的擂鼓声更是人头攒动，皆纷纷抻着脑袋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儿。
“民女何温姝状告当朝太子, 残暴伪善, 囚禁折磨民女百于多日，险些惨死于东宫之中，天理昭昭不可诬，莫将奸恶作良图, 望请天子陛下能开青眼, 为民女做主！”
此话一出, 在场之人皆瞪大了眼睛, 一脸的不可置信, 太子殿下何人，是遍尧京皆知的良善谦和，这样的人怎会对行如此残恶之事, 不少人下意识便指点着何温姝，骂她胆大包天竟敢污蔑太子。
当年婚约之事虽有些远了, 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记得，很快人群中不少人觉得这何温姝一名实在熟悉，待反应过来, 皆是发现了密辛之事的惊讶模样，眼睛瞪得浑圆, 这何温姝可不就是当初与太子殿下有婚约在身的何大姑娘吗？
“何大姑娘不是跟人私奔走了吗？怎会出现在这？”人群中有人小声窃窃私语道。
一老者眯了眯眼睛, 神神秘秘的分析道：“估摸着事情没那么简单，瞧瞧这位，腿好似都不利落了, 估摸着受了什么极刑, 不然一个姑娘家为何要冒这样的危险状告太子殿下。”
这话一落, 人群中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欸，你这话的意思是她状告的事情不假？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那老者闻声面上额一白，好似才反应过来方才失言，眼神闪烁其词着补道：“我，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我见这千金实在可怜，若非被逼的无路可走怎会走这个法子，要知道敲天子鸣冤鼓，若非确有其事，以假状告可是要受烹煮之邢的呀。这姑娘可是在拿命博呀。”
他这么一分析，在场人细想之下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那老者见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似是怕惹到是非，躲进人群中便跑了，只是此刻人多，鲜少有人主意到这点，更无人主意到老者离去时嘴角那得逞似的，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场人还没指点两句，宫门大开，从里头出来十多个侍卫将那女子团团围住，鼓声停下，那姑娘也被官兵带进了宫里，临走前官兵还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威慑之意甚明，百姓们皆纷纷回退似鸟兽一般散去，生怕惹着什么事被关押进了宫里。
可即便如此，这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尧京大街小巷。
彼时太子正在东宫，并不知晓宫门前已经闹开了，他端坐在案牍前神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密函，蓦然抬首看向孔及令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眯了眯眼睛道：“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孔及令之前报的所有侥幸心理在收到这密函时，全盘崩塌，他被吓得浑身冷汗直流，头都不敢抬，忙认错道：“是老臣失察，只是，老臣也未想到姜城南竟如此胆大包天。”
“他到底知道多少？”太子阴沉着脸问道。
这话孔及令不敢回，当初他未想到姜城南会活下来，也是自己过于自信，在他临死前竟将殿下大部分安排很盘托出，不说□□成，五六成也是有的，他忙道：“殿下放心，无论他知晓多少事情，至多三日，老臣必让他消失。定不会对您产生任何威胁。”
“三日......一日孤都嫌多!”
孔及令刚要回话，就听殿门忽的被敲得砰砰作响，太子凝眸呵道：“什么事，多大的胆子，给孤滚远些！”
殿门外的敲门声倒是停了，却是传来一小太监的焦急声，他道：“殿下，出事了！”
出事？许永承抿唇，抬手便让人进来。
那太监不敢乱瞧，进了殿内。
“说!”许永承呵斥道
那小太监头垂的低低的答道：“今日午时有一妇人在宫门前状告殿下，圣上被气得不轻，命您去御书房一趟。”
许永承被说的一愣，与孔及令对视一眼，孔及令回过神来忙问道：“何人竟敢状告殿下。”
那小太监不过是来传话的，哪里知道是什么人，摇了摇头囫囵的说不清楚：“奴婢不知，只是大约听到说是个瘸腿的妇人。”
许永承闻声神色一凝，似是想到了谁，捏紧了拳头蓦然起身，头也不抬的就走了，那小太监见状忙跟了上去，只留下孔及令一人在原地跪着。
孔及令本跪的板板正正，见人都走了，一下子便瘫在地上，颤抖的手擦了擦额头，心头是萦绕于心的后怕，看了眼已经没人的宫殿，轻松了一口气，此刻他没甚心情担心太子殿下如何，他相反极为庆幸，他出了事，眼下没工夫再想着如何责罚他了。
太子临出门前恰与朕前来禀事的陆然撞了个正着，许永承眼神里皆是凶狠，陆然几乎是一瞬间便察觉到了，他避退在一侧未再上前。
许永承却未打算放过他，他大致猜到今日状告的人是谁，他顿下脚步看向他，抬脚走进了他，到他侧身耳语。
陆然神色渐渐沉下，看了眼许永承点头应道：“是，陆然领罚。”
陆然忽的掀袍在人来人往的东宫门庭处跪倒在地，脊背挺得扳直，许永承见此只勾了勾唇，眼里头是蔑视，轻嗤了一声才抬脚离去。
东宫门庭，来往皆是仆从与奴才，亦或是轮换巡视的侍卫，过往之人无不侧目多看一眼，毕竟这可是太子门下的少詹士，惯来只见这样的贵人抬着眼皮瞧人，何曾见过他如此。
陆然抿唇跪在地上，顶着旁人看戏的眼神，身型越发显得僵直，面上却是一贯的淡漠，好似跪在众目睽睽之下，并非是什么丢脸的事，可唯有他自己的知道，宽袖的下的拳头已坚硬若磐石。
太子直奔御书房，见门口跪了不少奴才，连皇帝身侧伺候的老人都其中，不禁眯了眯眼睛，低头整理了下仪容，躬身在殿门前请安。
紧闭的殿门里传来一声呵斥：“进来！”
这语气一听便是极为克制的，许永承自是听得出来，他推门进去，一进屋便瞧见皇帝那张气得发白的脸。
“太子，你好本事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今天略少，见谅感谢在2022-06-24 23:53:29~2022-06-25 23:4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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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心疼
皇帝一副怒不可遏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眼眸里几乎要才擦出火星子了。
太子自打进了御书房，都只是垂着垂着脑袋不说话, 也无要辩驳一二的意思。
“早便告诉你了, 莫妇人之仁，你既起了心思，便莫让人活着走出东宫！”他抿唇又骂了一声无能。
太子神色微变，却未露分毫, 闻声拱手歉道：“是, 儿臣知错。”
皇帝眯了眯眼睛, 想起何温姝, 眼里头不禁泛起杀意：“那女人将事闹得满城风雨, 你要如何平事！”
许永承抿了抿唇道：“先关押几日，待风声渐熄，再寻个由头毒杀便罢了, 置于何家，想也知道不敢闹出什么风浪来, 何大人还是很知轻重的。”
“啪”的一声，皇帝重重拍了下椅子扶手道：“糊涂！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群臣眼睛皆焦在你身上, 若不能给个交代来，随意毒杀？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就这么囫囵过去便能了事？你可想过若真如此, 倒显得你是杀人灭口了, 无异于坐实了囚禁的事，介时你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名声威信要如何？”
许永承闻声抬头，面上是一副无甚所谓的样子, 勾了勾唇道：“父皇, 儿臣早装够了, 让他们知道些事，倒也无甚所谓。”
皇帝闻声眉头紧紧纠结在一处，显然很不赞同，这个儿子是什么心性，皇帝多少也清楚的，可他笼统也就两个儿子，老二血统卑贱他一贯嫌之恶之，从未想过扶他登位，太子虽心思极端些，但到底是正室所出，血统自贵，是故这皇位人选，许永承一直都是不二人选。
便是知道他是什么人，皇帝也一直是睁一只闭一只眼，再者皇位之上，哪真有什么淳善君王，不过是收敛住心性罢了，心思狠些杀伐果决些也未必是什么坏事，这回皇帝倒未怪罪他私囚何温姝一事，第一反应便是他竟如此大意，让人从东宫跑了出来，才会引此祸事，但若真的因此几乎，将许永承的心性坦露在外，皇帝又很不情愿，他是不愿让许永承在登基之事上有任何出纰漏的可能。
再者，眼下坦露他的真性，无异于告知群臣他识人不清亦或是有意替许永承隐瞒，到头来却是自己的风评被害，这事断不能如此发展。
“莫说胡话，这事还需得从长计议，你既说何芜懂事，倒不如从他身上下手，让何家咬死何温姝是随人私奔，又遇人不淑近些年在外漂泊过得并不顺遂，几番压迫下才会发癫至此，胡乱言语，只要何家肯松口，何温姝的事变好解决。”
见皇帝仍旧不愿意点头，许永承嘴角不禁掀起淡淡嘲讽，未在多言一句，只点头应是，恭顺的很。
皇帝见他如此听话，那颗气得滚烫的心才渐渐熨帖了不少，太子为人如何他却是不大在意，他要求不多，只要对他言听即从便成，
太子在皇帝书房待了整整一个下去，直到如落西山，天渐渐擦黑，人才慢悠悠的回去，怡然自得的很，无半分被何温姝影响的样子。
来往宫人只瞧一眼忙垂下脑袋，心想许真的与殿下无关，定是旁人诬陷，不然怎会如此轻松。
夕阳似温沉许久的酒洒在地上，金色阳光跟着人的生硬晃动，太子慢悠悠的走回了东宫，抬头瞧见仍然跪在地上的陆然，只勾了勾唇，并未凑近让他起身，反只是擦身而过，当做什么也没瞧见。
须臾过后，孔及令从东宫正殿走出来，目光触及跪在地上的他神色一滞，只看了眼便忙闪身离去，陆然便这么一直跪到夜半子时。
“陆少詹，起身回去吧。”一小公公捏着嗓音道。
陆然似枯木般的身子这才动了动，朝着东宫的方向跪拜了一下：“陆然谢过太子。”
“太子吩咐，让您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一早还有的你忙。”这话说罢，便勾了勾唇走了，趾高气昂的很。
陆宅
贺秋浓都睡一觉醒了，习惯性的看向身侧，见空荡荡的，有些诧异，挑开帐帘往外头看了一眼，见滴漏的水都换过了问道；“过子夜了吗？”
桃心守在外头，虽昏昏欲睡，听声忙起身答道：“是呢姑娘，方才敲更的刚打陆府过。”
“奇了，这人怎还不回来？”她垂头嘀咕。
桃心端着蜡烛进来，耳尖的听到了，偷笑了一下道：“姑娘在等姑爷？”
贺秋浓被戳穿了，眸光闪了下忙否道：“谁等他了，莫胡说。”
说着便放下帐帘又翻身躺下，当真是无要等他的意思。
桃心无奈，知道她家姑娘嘴皮子最硬，也没再说了，看了眼窗外道：“是有些奇怪了，以往姑爷即便晚归，也会着人来通知，今日怎无人来报？”
床帐里的贺秋浓凝了凝眉头，恍似不在意问道：“可问过明朗了？”
“明朗也不知。”桃心顿了顿才道：“姑娘，公子是进东宫了。不会会是太子他？”
何家姑娘状告太子一事，已在城中传开，顺着风自也传进了陆府，贺秋浓知晓时面上无太多惊讶，这事，确实像是太子那人能做出来的。
贺秋浓没答话，只是在床榻上翻腾了一下，他侍奉于太子，今日这事太子他面上应当表现的无半分影响，心里头估摸着是恨极了，莫不是拿陆然撒气？
越想心越慌，贺秋浓在床上扑腾了两下，到底是起身了又挑开帘来：“替我穿衣，我去.....”
话还未说完，院子里便传来动静，明朗还未进屋就高声喊道：“公子回.....”
“她睡了！莫扰这她，扶我回书房吧。”这话是陆然说的，虽压低这嗓音，但贺秋浓却听到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贺秋浓便瞧陆然被明朗架着，人已背过了身，正要出院。
她上下仔细看了眼，边走边道：“我醒着呢，明朗，扶他回屋。”
明朗看了眼陆然，见他并无异议，忙点头应是，两人这么一走，贺秋浓主仆便瞧出了不对劲来。
陆然膝盖上已青紫一片，贺秋浓心里憋着气，泪珠子在眼里头打转，小心翼翼的拿着药膏替他擦着：“他又罚你了？”
近来太子对他确实很有微词，这月里都不知罚他几回了，陆然也从未瞒过贺秋浓，许多次药都是她亲手给上的。
陆然伸手擦了擦她眼角道：“娶了你，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皮外伤，无甚所谓。”
他很心黑，尤爱见贺秋浓替他着急心疼的样子，贺秋浓是他捧着心尖上疼得人，若是旁人，哪里舍得心上人心疼，掉一滴珍珠，偏他不一样，每每在外头受了伤受了委屈，从不瞒着，不仅如此，恨不能端着伤口到人眼前晃，好似生怕她瞧不见，妹妹见她为自己红了眼眶，虽有心疼，但实在话愉悦却更多些。
明朗看了眼两人，很是自觉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了门，旁人不知道自己公子是什么个人，可他却知道，他家公子这是心理不踏实，唯有如此，才能感觉到夫人心里是有他的。
贺秋浓白了他一眼，这回却未在说话，瘪了瘪嘴替他上药，时不时还潭口微张，幽兰芬芳的轻吹两下。
她如此，陆然哪里受得住，将她一把拉起，下一刻，人便坐到了自己腿上。
“勾我？”他瞳色深得很，眼里头是痴迷与炽热。
贺秋浓瞪了他一眼，可她哪里知道，她此刻眼眸含泪，这幅样子哪里有半点威慑力，怕伤着他的腿，忙要起身，却又被陆然一把按下，忽察觉的男人的炽热，人几不可微一滞，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自打成亲后，托着陆然的“福”，男女那点事，贺秋浓也不是什么都不知晓，毕竟那物，他曾威逼着她把握过。
“你别闹！”贺秋浓咬着唇轻叱了他一身，她指尖泛着莹润，是方才抹着还未的药膏。
怕沾染到他官袍上，只能小心的翘着指尖。
“我可没闹，是你闹我！”而后捏着贺秋浓的下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红唇，想也不想的便欺身压上，贺秋浓呜咽着反抗道：“衣裳！官袍！”
陆然心下一动，这时候竟只是担心他的官袍，他眼里头是止不住的欣喜，松开了她的唇，眼焦在她的身上：“官袍脱了便成吗？”
这话说的露骨，贺秋浓叫他说的眼眸粉了一片，这话哪能这样理解，可回过神来细想，忽的心下一惊，她方才好似真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片刻的痴愣，叫陆然寻到了机会，他是多聪明一人，哪可能留时间让贺秋浓细细琢磨，两人本就是在榻上，他忽的起身，在贺秋浓的惊讶三两下便脱掉了官袍，却也无多仔细，绯红色官袍叫他随意的仍在了地上。
贺秋浓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人抱进了怀里，人紧紧的贴着她，唇也欺了上来，她似受了惊吓的小鹿，却不似之前一般抗拒，由着陆然予取予求。
作者有话说：
嗯，改个更新时间吧
以后早上更新，年纪大了，晚上脑子太浑浊了，好几回码着码着睡着了
我还发现，早上思路很跳欸，也算是圆了然秋CP的梦了，啧感谢在2022-06-25 23:47:28~2022-06-27 08:0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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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证据
贺秋浓贯来没甚心肝, 显少真情实感的心疼谁，姜笙自是头一位的, 可眼下, 好似又多了一位，就是面前这个男人。
他心里确实有她，那种炙热且执着的珍惜，贺秋浓自然感觉的到, 她即便心肠在硬, 被他一点一滴的温存早磨的软了。
贺秋浓混沌的大脑的忽地一阵清明, 一把抓住了男人要解开她小衣的手。
陆然以为她怕了, 强忍着难受, 眼眸里是沉似潭水的幽深，却是一言不发的睨着他，那眸光似早已将她生吞活剥了。
贺秋浓在男人的瞳孔里, 清晰的瞧见自己那张粉若桃花的面，她抿了抿唇道：“想好了？你不怕吗？”
陆然凝眉问她：“怕什么？”
贺秋浓虽此刻不想提他, 可无法否认，即便成亲了，那人也是横阁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 随时随地都可能失了控伤了旁人，这点, 贺秋浓比谁都清醒, 所以即便成亲了，她也从未想过真的交付给谁，她需得留下最后一丝保护的可能, 毕竟那人比谁都要疯。
“太子他......唔!”话还未说完, 陆然忽的含住了她的脖颈, 在白皙处重重咬了一下。
贺秋浓瞪大了眸子看他，属狗的不成，为何要咬她！
陆然无奈，又亲了亲她的眼皮：“真没良心。”
贺秋浓；“.......”
这人是受了刺激脑子不好了?好端端的为何要骂她没良心，要说她没心眼，没善心她是认得，可良心她却是实实在在有的！不然怎能叫他次次得逞。
陆然见她仍然不开窍，索性也不再与她说了，上前便堵上了她的唇，重重的吮，狠狠的吃。
他从未这般不温柔，这是头一回，叫贺秋浓有些害怕，唇瓣被他磨得发麻，重重耳朵嘶了一声。
小手也不住的推却他，很显然，她脾气上来，这回她不干了。
这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贯会欺负她！以往还好，总会哄着她，可这回明显很不一样，男人的手已一把扯开了她的小衣，绯红色兜兜就这样暴露在男人眼前，他眸光更热了，粗粝的大掌更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走，床笫之间的事，出阁前她听嬷嬷说过，女子头一回，若夫君不温柔，用蛮力，是要吃苦头的，让她撒撒娇磨一磨莫让他用蛮劲儿。
可此刻她早已慌得无神了，哪里记得了其他，只记得很疼要吃苦头这事了，她性子又骄，哪有可能去哄着旁人，生怕叫他得逞了，自己要吃苦头，更是用力的摆脱他，还不忘用小脚蹬他。
陆然早痴迷在温柔乡里，一时间有些失了智，直到怀里的人轻轻颤栗他才巨大的旋涡中费力出来，在回神时，怀里的人此刻警惕的瞧着他，眼里皆是害怕，须臾间的愣神，终于叫贺秋浓寻到了自由，忙挣脱开他，抱着锦被往后躲了躲，一副他是豺狼野兽的样子。
她怕他？
她眼里的恐惧，犹如压倒陆然精神的巨石，顷刻间面上犹似陪铺盖了一身沁凉井水，让他一瞬间便冷静下来。
他没敢再看她，似做错事了的孩子，唇有些泛白，移开视线抿唇道：“抱歉。”
而后穿套起衣裳来，在贺秋浓的目光下下了榻，他正要离去，贺秋浓忽的伸手拉住了他。
纤白玉璧袒露再外头，被烛火染上粉红，好似沾上了羞涩，她忙又收回了手，一双眸子滴溜溜的转，目光扫过他的膝盖皱眉问道：“你去哪?”
陆然没回头，怕她见着自己生恶，更怕见她厌恶自己的眼神，趿鞋下地，将帐子挑开：“今夜我去书房睡，时候不早了，你早些睡。”
贺秋浓却是伸手又拽住了他，这回没再觉得害羞，只迫切的看下给他问道：“生气了？你这人不讲道理，生气的不该是我吗？怎么你还一副委屈的样子。”
陆然有些诧异回头看向她，她眸子里带着生气，却无半分厌恶之色，不禁问道：“你不厌我？”
“为何要厌你，只是你方才吓着我了，我，我有些害怕，我也不至于要厌弃你呀。”贺秋浓解释道。
她心里头有生气一分无奈来，都说女子好胡思乱想，可她怎觉得这话说的不对，明明是男子更爱胡思乱想才对，陆然可不就是如此吗？
贺秋浓将他拉了回来，却仍旧不忘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侧了侧身子让出一小块儿地到：“你腿不好，莫折腾了，别到头来我落个恶妇的名声。”
陆然此刻却仿若没听到她说着些，只是愣在原处，眼里头闪过的小心翼翼：“您当真不厌恶我吗？”
察觉到她当真没有厌恶，心下一喜，忙上前一把抱住她，裹成粽子的贺秋浓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紧的不像话，她压根挣脱不开。
她免不得又战栗警惕的很，瞪大了眼睛道：“你，你莫在乱来了！”
这话里的恐惧，陆然怎会听不出来，一时间有些自责，方才怎会荒唐成那样子，尤其此刻光抱着她心头就慰足的很，哪里还敢有旁的奢求，微微松开了手，眼神认真且沉静道：“我不会乱来了，就抱着你睡，成不成？”
话里的祈求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贺秋浓惯来见不得他如此，抿了抿唇妥协的点了点头道：“成吧......只是....”
她的小脸绯红一片，有些犹豫的说不出话来，她此刻衣不蔽体，早叫男人给剥干净了，浑身上下只这么一床被子，想起方才，贺秋浓深以为善，实在还很危险。
“只是什么？”陆然没察觉道，皱着眉头迫切问道。
贺秋浓见他明知故问，白了他一眼，伸出纤长手指头指了指帐子一脚，陆然侧眸看去，待看到是甚，身子几不可微一滞。
贺秋浓的兜兜亵裤此刻都皱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被仍在了床脚，一眼瞧过去，不可谓方才那般不激烈。
陆然的手忽的有些笨拙，心虚的避开她的视线，小心的松开她道：“我去给你拿新的。”
贺秋浓握在榻上，见陆然落荒而逃，莫名觉得有趣，这人真是多变的很，竟也知道害羞。
翌日
昨日夜里贺屿安歇在了姜府，因着今日休沐本想着可陪着姜笙歇一歇，怎想太子出了那档子的事，夜里头消息便传到了姜府，让他明日务必上早朝。
这消息不是太子送的，是皇帝，如此刻窥见皇帝的意思，这是躲都没躲到。
人刚起身，姜笙便醒了，看了眼天色问道：“今日不是休沐吗？怎起这样早。”
贺屿安替她掖了掖被角:“何家的事闹大了，今日歇不成了。”
姜笙了然，昨日睡前贺屿安与她说了一声，她也是吓了一跳，太子竟是这般的人，本以为或是有些误会，但看贺屿安的神色，好似并不意外。
她起身想替他穿衣，叫贺屿安按下了，招来武陌伺候着用了水，早膳都未安排便要走了。
姜笙见他着急，也很懂事并未跟着掺乱，当真乖巧的没下床。
贺屿安刚出远门，神色募的一变，看了眼屋内道：“将守卫都调来，暗地里守着，莫让她发现。”
武陌闻声应是。
“你也寸步不离的守着！”
“是，武陌明白。”
贺屿安抬脚离去，在回廊上恰遇着了姜城南，他一身绿色官袍衬的颇有威严，姜城南脸色已好了许多，若不仔细瞧，看不出他此刻重伤还未痊愈，不可否认，姜城南当真是对自己极狠的。
“能上早朝了?”贺屿安挑眉问道。
姜城南脚步未顿，面上衔着笑道：“今日有好戏瞧，怎能错过？”
他这话叫贺屿安一顿，心头忽的想到了什么，踱步到他身侧，眯了眯眼睛问道：“二皇子的手笔？”
“对也不对。”姜城南答道。
“什么意思?”
姜城南顿下脚步，眼眸里带了些瞧不透的深色，勾了勾唇道：“虽是二皇子想要的安排，但这事却是你二哥一手促成的。”他顿了顿又道：“知道吗？何温姝一直都捏在你二哥手上，虽我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之说，可你二哥确实也挺邪的。”
话说完，也不管贺屿安是什么个神色，自顾自抬脚便离去，只留下他一人在原处深思。
贺屿安宽袍下的手指细细摩挲，看着姜城南离去的背影发怔，晚秋初晨的风更外沁凉，冷不防吹拂到人身上还有些寒人，贺屿安深红色官袍叫风吹得衣袂翩翩，须臾时间之后，才见他动了动身型，抬脚走离了长廊出了府。
何温姝是敲的天子鸣冤鼓，又是状告太子，便是皇帝有些以小化大也是不可能的，这断案升堂到底是在正殿，文武百官跟前升的。
皇帝即便心下再厌恶何温姝，面上多少却端着，未漏分毫，看了眼一旁面上挂着笑意的许永嘉，眯了眯眼，他总觉的今日这事，许是他安排的。
“何家女，你既敢状告太子，可什么证据在身？”皇帝还未发话，一老者从百官中站了出来，正是此刻朝堂上年岁最长的柳太傅。
此话一出，众人视线纷纷落到何温姝身上。
何温姝自始至终不卑不亢，从袖中掏出一物奉于头顶大声道：“民女有，还请圣上过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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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严查
那物件只刚亮出来, 四下人皆是一愣，这东西在场人都认得, 是太子常用佩于腰间的玉带钩, 虽只是一小块，但见其花样与形状，与皇帝前年赏赐殿下的那条甚是相似。
本还想辩驳两句的柳太傅，一见此物, 瞬间便蔫了, 面色有些难看的看了眼太子, 哑在了朝堂上。
这东西实在特殊了些, 若非有些什么, 怎会好端端的到人家姑娘手上。
何温姝手举着那证物，手有些发颤，晃了晃脑袋, 忽觉得头脑发昏，浑身有些软乏无力,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得还是如何？
老太监手拿着那物件呈给了皇帝，皇帝只淡淡可一眼，喜怒不形于色, 只眯了眯眼睛看向许永承问道：“太子，这东西可是你的？”
许永承上前一步, 扫了一眼, 神色淡淡，无半分慌张之色：“是儿臣的。”
“是你的？那怎会到何家女手上，她那些控状你可认？”
许永承闻声摇了摇头道：“东西虽是我的, 却不知是何时丢的, 那缎带儿臣早就不系了。”
皇帝见他一副不慌不乱的样子, 颇为满意，面上却是端着肃着，募的重重拍了下龙椅扶手呵斥道：“一句不是何时丢的就解释了？太子！朕问你，何家女可是你囚禁的？”
许永承闻声挑了挑眉头答非所问道：“父皇，儿臣一直在您眼皮子底下，近些年来公务繁忙，连喘息的机会都甚少，这事您是知晓的，再着东宫就那么大的地方，儿臣又无私宅，怎能就塞下这样一活生生的人，藏进宫里无人知，逃跑出来也无人知？这事实在太过离奇，囚禁也需得有监牢，可东宫什么样，父皇您应当知晓，若是您不信的话，您可派人去东宫查查，可有能囚禁人的地方。”他顿了顿又看向何温姝，面上依然温柔谦和：“孤倒是想问问何姑娘，你既说孤囚禁于你，不知是囚禁在什么地方?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若是东宫，是东宫哪里？你说出来，也好叫父皇派人去查。”
他的笑虽和煦，但何温姝却犹如毒蛇盯住住一般，那久不曾想起的恐惧感，此刻歇斯底里铺天盖地的侵袭过来，将她裹挟的无法呼吸，怔愣在原处。
咬着唇愣吓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确实是被藏在了东宫，但就是一见最不起眼的屋子，置于逃出来，也是机缘巧合，她跳进了湖里，上岸时又敲晕了一个太监，脱了他的衣裳才死里逃生的。
她可直到此刻，何温姝才后知后觉，她能从东宫那样守卫森严的地方逃出来，未免太过容易又荒唐了。
当初她投河时，也是奔着必死的心去的，能活到如今，她已经觉得是偷来的了。
能从东宫活着逃出来这事，她自己都不信，何况旁人。
“是，是东宫！”她咬着牙答道。
许永承勾着唇问道：“哦?那是东宫什么地方？”
“东宫，东宫一很普通的宫殿。”
许永承又向前一步，面上的笑意更浓，只是就迈出这咫尺间的距离，在何温姝看来，人好似已经掐上了她的咽喉一般。
“东宫的宫殿很多，不知是哪间？何姑娘可还记得？”
这话落在何温姝耳朵里犹如魑魅鬼唤一般，几乎要崩溃在当场，她眼眸闪了闪一眼四处看了看，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她不远处的何芜。
见何芜阴沉着脸，她好似又想起了当日被赶离出府的日子，神志有些不大清明了，朝着何芜奔去嘴上道：“爹爹，你替我证明，姝姝没有说谎，姝姝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
何芜见状只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何温姝，而后朝后一步对着皇帝叩首请罪道：“此女虽为何家女儿，可自五年前便应行为不检之事被我逐出家门去，五年间早已不与我何家联系，她当初与家丁苟且，不孝不悌做派尤为股份，即便如此微臣仍旧念及骨肉亲情，不舍真将她赶离出府，可她为了那家丁失了智，微臣实在无法才将她送离出府，许是痴的太甚，那时便偶不时发上疯病，神志不大清楚，微臣所言皆为事实，府中家丁皆可作证，无半句假话，望圣上明察。”
只言片语便将自己与何温姝的关系断得干干净净，何温姝犹如遭受重击，愣在了原地。
她怔怔的跪倒在地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失魂落魄好似是因着受了连番打击一时间受不住发了疯病似的。
站在最侧边廊柱下的贺昱见她的状态不大对，不禁眯了眯眼睛，细想便知是怎么回事，不得不说，太子确实狠厉的很。
何温姝此刻疯态毕显，倒真是像极了何芜所言的疯病，吱吱呜呜答的模糊不清，反倒是显得她心亏被问到了，太子说的也是，东宫那样的地方，是历来储君宿住的地方，怎会有甚阴私囚牢之处。
本摇摆着的朝臣此刻闻声皆纷纷应话，在下头窃窃私语，这何家女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意，竟敢胆大包天的来污蔑太子，可在场之人，也就唯有那么一位了，目光纷纷侧目过去。
许永嘉自是察觉道那些目光，得，这事若是说不清楚，到头来太子是不是吃瘪说不定，但他这处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毕竟方才皇帝目光中的审视，他瞧的清清楚楚。
他拧了拧眉头，看向了都快站到了殿门处的姜城南。
姜城南会意，垂下了脑袋，抬眸看了眼身旁的夏赫章，夏赫章挑了挑眉头上前一步道：“圣上，何家女状告太子一事兹事体大，太子归为储君，名声威望，何家女手上虽无确言证据，但凭这一枚碎玉，也可为物证，为恐太子威望受损，还请圣上严查大理寺断查，佐殿下清誉，莫未此时碍了殿下名声。”
姜许恣就站在夏赫章身侧，自是瞧见两人的小动作，抿了抿唇到底是没站出来说一句话，他眼下还未站队，还摸不清到底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观望便好，不是贸然行事的时候。
此话一落，在场人皆纷纷点头，柳太傅笃定太子是受何家女算计，唯恐因为此时伤了殿下在圣上心里的分量，他点头应道：“夏赫章所言极是。”
许永嘉闻声也应道：“儿臣复议柳太傅所言。”
太子却是拧了拧眉头，并未言语。
何温姝跪在朝堂之上，强忍着心头恐惧，唇瓣都叫她快咬破了，渗出殷红一片，唯有此刻才有片刻的清明，她反应过来了，自己是着了道了，蓦然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他长身玉立站于朝堂之下，显得雅人深致，可这样一幅温文尔雅的皮囊下却是道貌盎然的诡谲心思，难怪如此有恃无恐了。
这事想用她得疯症，囫囵了事。
她猛地磕拜在地上，额前被磕破，流淌出大片的血，只有此刻她才得片刻清明，声音洪亮道：“何大人所言非事实全部，当何温姝确与一家丁苟合，事发后却并未跟家丁一同私奔离去，亦或是被赶离出府，那家丁因罚棍两百下，早死于五年前，尸骨还是我亲自带走埋的，我也并未被赶离出府，是被何大人送于一桩子养着，圣上若不是信，可去那桩子上去寻那家丁的尸骨，此刻正埋于那桩子下。”
“孽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何芜显然是没想到何温姝如此豁的出去，再场之人都未想到，上前便要去拦，只是还未迈出步去，却不知被谁绊住了衣角，没站……稳嘭的一下摔倒在地，模样颇为狼狈。
“民女虽不知被囚于东宫何处，可民女知道，是在有栀子花香的地方，我虽囚在了殿内，但每年夏天，都有淡淡花香飘来，我虽见不到，却闻得到，栀子旁应当还有个河流，圣上可派人去东宫查查，民女既敢瞧鸣冤鼓，便是豁出命去要伸冤的，圣上以贤闻遐，望盛不负名，能替民女做主！”
许永承闻声神色变了变，离他最近的陆然最了然太子的心性，一眼便知太子对何温姝，乃至整个何家都起了杀心。
察觉到太子的目光瞧向了自己，陆然捏了捏掌心，
又看了眼贺屿安上前一步道：“圣上，何家姑娘当初与殿下算是定下婚约的，何姑娘曾奉皇后懿旨常去东宫陪伴殿下，何姑娘即便去的次数不多，但也算是对东宫有些了解的，想知道些细枝末节也并非难事，方才栀子与河流一事实在不是什么能佐证的证据，望殿下明鉴。”
事态已经发展道这个地步，皇帝即便在想糊涂了事，都是不成的了，他显然是低估了何温姝的狠劲，摩挲了下掌心，忽的看向贺屿安问道：“屿安你的意思是？”
贺屿安被点了名，一旁的贺呈神色变了变，他虽不常在朝堂之上，可却一眼瞧出来，这回这事，是冲着皇位去的。
这样的事情，他自是不想国公府掺和，只是愣神时，贺屿安已朝前一步对着皇帝道：“圣上，诬陷也好，事实也罢，事关太子便不可能简单了事，眼下不仅是满朝堂，是整个汴京甚是是所有百姓都隐约知晓此事，为证太子清白，还请圣上谨慎严查。”
这话说完，太子看了眼贺屿安，抿了抿唇，熟知他习惯的便知，他此刻是有些不愉的。
恰此许永嘉上前一步道：“儿臣自荐督查太子一案，必与大理寺严查细节，还皇兄清白。”
他火上浇油，皇帝早已生了一肚子气，奈何这朝堂之上，他又发不了火，眯了眯眼睛目光越过满朝堂的官员，精准落在了大理寺卿身上，大理寺卿察觉道圣上目光心下一惊，忙垂下脑袋。
皇帝抿了抿唇大手一挥道：“何家女状告太子一事交由大理寺监察，贺屿安，孔及令辅佐督查断案。事关太子储君，至多三日功夫，务必严查清楚给个结果。彻查此事期太子庶务暂停，在东宫莫出，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非议。”皇帝顿了顿又看向许永嘉呵斥道：“置于你，莫在掺和朝堂之事，边疆战事又起，你早些准备启程安排。”
话里的嫌弃与奚落的意味甚明，闻此呵斥，许永嘉好似很是习惯，面上神色都未变上半分，嘴角依旧噙着笑，只是笑意越发浓了，无甚所谓似叩首应是。
一场闹剧到底是落了幕，皇帝带着一身怒火下了朝，临走时还不忘警告的看了眼许永嘉，许永嘉瞧见了，只是无甚所谓的笑了笑，而后冲着他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满朝堂的人顷刻间便四散分开，人群中一老太监不知何时出现走至大理寺卿身侧，他轻声耳语不知说了什么话，大理寺卿闻声忙点头应是，拎着衣袍便哆哆嗦嗦的跟着他离去了。
贺屿安眯了眯眼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嗤了一声，忽的察觉到一目光焦落在自己身上，他一抬头，便与太子的目光交汇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我的错，我发现习惯真的好难改！本来说的早上更，可是我发现，早上我好难爬起来……
唔
我改改！明天再早起看看！
错别字明天改哈
今天围观一场大战诶！

第125章 说亲
自贺屿安走后, 姜笙便再难睡着了，见今日天色不错, 早早的便起了, 穿了件素色长裙靠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觉得日子如此也甚是安稳。
鼻息间忽的传来一阵阵苦涩药味，她一抬头，目光便撞上了玉岁手中的瓷碗。
“姑娘, 喝药了。”
姜笙凝眉, 颇为嫌弃, 连日的苦药让她舌尖都是苦的, 这几日梳洗, 连身子都是骨子淡淡苦味。
她接过药问道：“这药还要喝几日？”
玉岁摇头：“这个奴婢就不大知晓了，但老府医都住进姜府了，估摸着这药一时半会还断不了, 姑娘忍忍吧，这次的鞭伤显伤到底子, 这药是一日都断不得的。”
姜笙皱着眉头将药灌下，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接过玉岁的帕子擦了擦嘴道：“住在姜府？”
玉岁手捧着果脯递上：“世子的吩咐, 让他尽心照料您的身子，才让他搬进府的。”
“可祖母不是正病着吗？就这么将国公府府医接接进姜府, 叫旁人知道怕是要落人话柄......”老夫人带她虽刻薄的很, 但到底是年岁大的老人了，即便在糊涂，还能同她计较不成？既搬出来了, 日后少见便是了, 明面上也算翻得过去, 但将治病的医士都接进府里，就实在不像话了。
说着便起身，趿鞋下地：“走，去寻他，他在哪？”
玉岁忙伸手扶住她，又拿了件大氅将她盖住引路道：“在离小厨房最近的屋子住，方便他煎药。”
主仆两人行至小屋，还未走进，果闻到淡淡苦香，姜笙敲了敲门，老府医此刻估摸正忙着，只听屋子里喊道：“直接进来。”
玉岁推开了门，便见老府医陷在烟雾缭绕之中，手上拿着蒲扇，仔细的温着手中的药壶，老府医头都没抬，以为是前来取药的小厮，看了眼火候道：“今日来早了，好要在等上半刻才成，对了，我再叮嘱一遍，你盯着姜大人服用，这苦的很，莫让她用旁的东西解苦，以防坏了药性。”
"阳叔，你说这药是要给谁的？"姜笙手扶着在门框处，眼眸一错不错的看着老府医手中的药。
突然这么一声，老府医手中的药险些脱了手，身型滞了滞，反应转过身来将药壶藏在了身后，只是这样实在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连玉岁都瞧出来他的心虚。
“夫人，您怎来了，我这屋子里烟雾缭绕呛人的很，您又见不得风，快些回屋去。”老府医干巴巴的岔开话题。
姜笙却未理他，一步步向前问他：“这药到底是给谁的？”
老府医抿着唇一副死也不肯答的样子，姜笙又看向一旁他的小徒弟，皱了皱眉头道：“阿明，你来说！”
小徒弟看了眼自家师父，见他摇了摇头便有些为难，但见姜笙的神色又有些害怕，他还是头一回见少夫人如此疾言厉色，抿了抿唇咬牙道：“是给府上的姜帜姜大人的。”
“怎么回事？说清楚!”
老府医不禁想起贺屿安的交代，眼眸一转囫囵道：“姜大人身子不大好，世子叫老朽给他好好调理调理，无甚大碍的，少夫人放心！”怕她不信顿了顿又道：“上回姜大人晕厥那事，少夫人可还记得？”
姜笙眸光在老府医面上审视片刻才道：“记得。”
“您记得就好，姜大人近些年在外，估摸着吃了不少苦，有些亏空，容易体虚晕厥，实不相瞒，前几日还晕了一回，老朽才被世子唤来的。”
一说起晕厥，姜笙面上一紧忙问道：“可有大碍？”
“无事的，少夫人放心就是了，有老朽在，定能给姜大人调理好，还他龙虎精壮之躯。”
见姜笙信了，老府医才松了口气，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的细汗，老腰更加佝偻。
姜笙并未再多问一句，又问了两句，才脚步缓缓的走出了屋子，老府医见人走远了，朝着小徒弟的脑袋回手就是一巴掌，边呵斥边骂，也不知姜笙到底信不信，但他总归是尽力了。
出了院子，姜笙看了眼院子对着一旁的玉岁道：“你兄长的院子里问问，他近日可受了些什么伤？事无巨细都要来报。”
玉岁担忧的看了眼姜笙，点头应是。
“你在这处守着，若是有人倒药渣出来，记着收着。”姜笙咬了咬唇吩咐。
玉岁扶着她回身看了一眼，也没问为甚道：“姑娘放心。玉岁会小心行事，必不叫先生发现的。”
姜笙心事重重的回了屋，并非她胡思乱想怀疑过甚，自五年前老府医便时常在她身边医治，老府医的性子，姜笙还是知晓些的，鲜少见过他如此费力解释的，且如此详细，很难让她不怀疑，再者对于姜城南，姜笙不得不谨慎，兄长的性子，姜笙最清楚不过了，是隐忍过甚的性子，从来都是闷头吃苦的，她隐约能察觉到，他如今一切都是在筹谋着些什么，置于为何筹谋，姜笙心下有猜测，却又不能确定，她眸子微微颤动，只希望那药当真只是补身的。
东宫
许永承面色阴沉的看向贺屿安，眯了眯眸子道：“三郎，你今日朝堂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贺屿安站在他下首，身型挺拔，不卑不亢。
他抬头看向许永承挑眉问道：“殿下，三郎在朝堂上说的话再清楚不过了，事情既已闹大，为证清白，便不可能囫囵掀过，我自是相信殿下清白，殿下既没做过，便不怕查。”他勾了勾唇嘴角带着几分讽刺之意：“殿下是在怕什么？”
许永承捏着手中的扳指神色沉沉道：“三郎，你近来是不是放肆的很。”
“殿下严重了，圣上既让我辅佐储君，三郎自是要尽职尽责，何家的事，清者自清，您也无需紧张，眼下储君威望与声誉是重中之重。”
许永承叫他气得轻嗤一声：“如此说，孤倒是要谢谢你考虑周全了？”
“是三郎分内职责，殿下不必言谢，您放心，三郎必协助大理寺彻查清楚，还以殿下清白。”
“啪”的一声，许永承面上那副谦和面具终是再带不住了，当初瞒着这些事只是因着贺秋浓，毕竟他们是兄妹，有些事，贺屿安知晓了，贺秋浓多半也会知道，他才在贺屿安面前多有收敛，可如今贺秋浓已嫁人，也不是能顾得上她的时候了，何温姝还活着已算是他失策了，他再担不得再一次的失策，是故何温姝的事再轻视不得。
“莫在孤跟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孤不怕告诉你，人是孤囚的，也是孤虐打的。”他索性撕下了那层遮羞布，神色极为阴沉。
他顿了顿又道：“父皇既让你辅佐孤，你便好生辅佐，这事你是怎么烧起火来的，你便想折怎么给孤扑灭了，若是压不住火势，烧到了孤，便莫怪孤心狠。”他勾了勾薄唇道：“你可再不似之前那般没有软肋。”
贺屿安神色一凝，太子话里的威胁他自是听得明明白白，他抿了抿唇忽问道：“圣上可知晓？”
太子闻声嗤笑了一声，眼里是可笑之意：“你不是瞧见了父皇叫走了大理寺卿，你觉得这事他是知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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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色不错，姜笙身子又大好，几个小姑娘便相约游湖，湖畔上流水潺潺，小舟微微，显得格外的幽静，景虽不错，但人却都各怀心事，心神不宁的很。
盛枝频频抬头看向坐在窗子边上的姜笙，思索半晌才道：“姜笙，有一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姜笙的思绪被打断，闻声有些懵，忙回过神来看她；“什么？”
盛枝见她没听见又重复道：“有件事，我思索良久，一直想问问你的意思，不知你怎样想。”
姜笙从未见她如此，一时间有些愣住，看了眼贺秋浓，见她嘴角衔着抹偷笑，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盛枝张了张嘴，几回想说话，竟又将话咽了回去，几次三番，颇为犹豫，一旁的贺秋浓哪里经得住如此墨迹，上前按住了她的手道：“她瞧上你哥哥了，想听听你的想法，若是你不愿意，她许是要伤心的，你若是愿意，那也想让你撮合撮合。”
“阿浓你莫要胡说，这事不是能胡乱言语的。小心坏了枝枝的声誉。”姜笙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笑骂了一声，才转头看向盛枝。
但见她一双眸子透粉，小脸更是似四月桃花一般，叫姜笙心下一惊，下意识帕子捂嘴惊讶道：“竟是真的吗？”
她后知后觉想起殿试前，她拿着那一叠花名册的场景，她要是没记错，但是兄长的名字便在里头。
贺秋浓都助她到这个地步，盛枝若是再不说话，实在显得窝囊了，她眨了眨眼睛鼓足勇气点头道：“是真的，我对他一见倾心，不.....不知道你怎么想？”
这回轮到姜笙愣住了，咽了咽口水，她怎么想？她自是从未想过，这突如其来的让她想？她哪里知道怎么办。
她这么一愣，让盛枝的心咯噔了好几下，更是忐忑的很，看了眼贺秋浓才小心询问：“你不愿意吗?你不喜欢我吗？”
这话一出，叫姜笙回过神来，见她似小鹿一般忐忑的可怜模样，不禁莞尔一笑安抚道：“我自是喜欢你的，我愿不愿意也不要紧，这个还要看我兄长。”
贺秋浓撑着下巴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对了，你兄长可有什么婚约？”
这话算是问道了盛枝的心坎上了，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个，若才子已配佳人，那她那一汪春心，便是错付了。
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盯着姜笙瞧，不放过她面上一丝细微的表情。
“没有，父母亲并未替他定过什么婚约。”姜笙很肯定答道。
盛枝捏着帕子的手募的便松了，没有便成，没有便好。
贺秋浓点了点头道：“那便成了，你既也不反对，那不若撮合撮合？盛家一门清正，她父兄又在朝为官可多有助益，也算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她顿了顿又道：“除却她母亲有些......嗯......难相处外，再没什么可挑拣坏处了。”
两个小姐妹都眼巴巴的望着她，姜笙也不好提却，想起兄长与盛枝，私心里也觉得两人是颇为般配的，若是以往，她定是想也不想的便撮合的，可现如今不同了，兄长身上背负的东西过于沉重了，难保以后不会生出什么个事情来。
她抿了抿唇道：“好，我去问问兄长的意思。”
盛枝见她应下了，悄摸的松了口气，眼里头似被繁星沾染，亮的璀璨夺目。
说来也巧，在门庭处恰遇见归来的姜城南，她刚掀开车帘，便见姜城南已走到了马车旁，伸手边扶她边道：“身子还未痊愈，出去乱跑甚？”
这话虽是训斥，姜笙却心里头一暖，不落痕迹的打量了姜城南一眼，见他不像受伤的样子，心多少落下了点，扶着他的手便下了马车：“今日天好，便出去走走，总窝在屋子里也不大好。”
姜城南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脱了大氅又给她披盖了一层，而后便背手超前走了。
没了大氅，显得他身型格外清落，消瘦，这天还只穿着长衫，实在单薄了些。
姜笙小跑着赶上他，姜城南皱了皱眉头，脚步微微放慢。
“想问什么？”姜城南语气温和忽然问道。
姜笙被问的一怔，本想好的开头被他这么一问反倒不知如何问了，咬了咬唇问道：“兄长这些年来身侧可有侍奉贴心的人？”
姜城安顿下脚步，眉宇轻轻皱起，唇角几不可微的下压：“好端端的怎忽然问起这个？”
姜笙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干巴巴道：“也不是突然，就是，就是，你年岁不小了，想着也当成家了。”
成家？姜城南胸腔中忽冉起一丝悲悯，宽袖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眼下我无甚心思操持此事。”
姜笙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兄长说的是，只是眼下我觉得有一姑娘不错，就是那日的盛姑娘，兄长可要见见？”
“你安排吧。我还有事，先回屋了。”说完这话，姜城南便抬步离去了，姜笙见他应了，便在未察觉到此刻姜城南离时的落荒而逃。
姜笙刚进屋，便见玉岁面色慌张的小跑着到她跟前，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而后从怀里捧出一团黑黢黢的东西来，闻着味道，应当是她寻来的药渣。
“查出来了？这药是何疗效？”
作者有话说：
来了，明天加更

第126章 阴私
玉岁将那药包往前一递道：“这好似是两道方子, 我让药肆的大夫对过，里头没有姑娘用的。”
说着将药包一分为二递给了姜笙。
姜笙接过其中一包药渣, 取出一撮细细碾了一下问她：“那这都是兄长用的？”
“应当是的。”玉岁点了点头, 下巴朝着那药包点了点道：“姑娘手中的应当是治疗外伤用的，玉岁还特地留心问了，说是像板子呀，鞭子的创伤。”
姜笙凝了凝眉头, 若有所思, 细想半晌都未想出兄长有受伤的痕迹, 她收了药渣紧紧握着, 又看向了玉岁手中那包颜色更黑些的药渣。
“那个呢？是治什么用的？”
玉岁摇了摇头道：“这药方有些古怪, 那大夫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来是什么用效，说着用药都是男子强身的，旁的只说要回去在翻翻医术再查查清楚, 不保准的事他不好胡说，让我过几日再去寻他。”
姜笙闻言神色微沉, 不知怎的，那大夫答的越是不确定，她这心越是不着地, 慌得很。
“好，你记下日子, 莫事多忙忘了。”她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玉岁收好了药包点了点头：“姑娘放心, 奴婢记得的。”她将药方收下，想了一下又道：“姑娘，长公主已经从国公府搬出来了, 奴婢方才路过新宅子, 见着人将东西往里头搬, 这事您可要问问？”
这事贺屿安本就未想着让姜笙过问，只囫囵几句翻过，说是和离的事基本是定下了，再难更改，姜笙虽心有惋惜，也是无奈，这事姜笙也插不得，只是今日阿浓说了几句，她才小的，原来事情已经闹得这样僵了。
“那老夫人这两日怎么样？”
这事玉岁还真就打听了，她扶着姜笙坐下：“病的更重了，可即便如此，还一日两趟的往新宅跑，听新宅里的下人们说话的意思，老夫人是彻底放下了身段，要哄长公主回去。”
想起之前老夫人那副欺压姑娘的做派，玉岁只恨没能亲眼见着老夫人此刻的窘态，好出一出心中那闷气。
姜笙闻言只好笑的摇了摇头，老夫人即便与长公主相处几十年，竟还不如她了解长公主的脾性，长公主的性子是一旦定了心，便再无回还的可能了，老夫人竟还想着用自己那可怜相企图磨得长公主心软，只会磨得长公主越发心烦罢了，现在长公主仍算是给了些耐心与他们的，若是逼得太狠了，估摸着也就两三日的功夫，要么搬走了，要么便是下令人让下人们莫在放人进来了。
她不禁心下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了。
她眼下只是有些好奇，都到这一步了，国公爷又是个什么心思，按着他的性子，长公主既提了和离，他该欣然同意才是，怎会拖延打破这个时候，这幅样子倒显得他不舍不愿点头似的，也不知是因着迁就老夫人还是为了那份皇家姻亲的荣耀。
说来也是唏嘘，守了大半辈子的东西，最后竟被自己作没了。
“夫君回来了吗？”姜笙看了眼门外问了一句。
这几日贺屿安陪着她几乎就算是住在了姜府，姜帜也是默许的，时间长了让姜笙无端生出一种错觉了，姜府便是两人的家，这般安逸顺遂，实在是好。
玉岁摇了摇头道：“还未，估计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姑娘今日用膳便不等了吧？您累了一天了，早些上榻休息吧。”
姜笙闻声忽感觉有些疲惫，没反驳，点头应了声好，让玉岁准备着留膳与贺屿安便回了屋。
贺屿安下了朝，确实并未回姜府，他驾马直奔了贺府新宅，寻到了长公主。
“母亲，圣上为何这般护着太子？我不明白。”贺屿安在这事上百思不得其解，虽说太子是嫡出，但都为天子子嗣，与二皇子相比，实在厚此薄彼了些。
他本以为，皇帝是受了太子蒙蔽，不知太子本性被他一副谦和温润的壳子给蒙骗了，毕竟自己也曾识人不清，但今日太子的话，显然并非如此，皇帝他，一直都知道太子的本性。
长公主也未想过皇帝竟如此溺着太子，柳眉蹙了蹙道：“有一事，你或许不知。”
“母亲请讲。”
“二皇子的母亲你可知道？”长公主看着贺屿安忽然问道。
贺屿安答道：“隐约知道些，好似是奴婢出身？”
长公主点了点头应道：“是，确实是奴婢出身。只是你或许不知，他的母亲是哪个宫里的奴婢。”
二皇子生母的事，宫里所传不多，只是说是个婢子受了皇帝的宠幸，被破格提拔成了美人，只是这美人鲜少有人见过，但却说极受皇帝宠幸怕惊了胎，才未让抛头露面，连册封礼都未现过身，只是可惜，这人许是福气薄承不住皇天厚恩又，命短，生了孩子不过五六个月，就命陨了，这人一死，之前的多少恩宠都化成了烟，即便有风言风语但事关皇帝，不多时便销声了。
“说是太后宫里侍奉的婢子。”
长公主闻声嘴角微微一勾，轻笑了一声，眼眸沉的很，里头尽都是岁月的痕迹：“皇帝不是养在母后身边的，惯来只一个月去请上一次安，每回都只是匆匆的去，又匆匆的回，莫说是婢子了，就是母后身侧的老嬷嬷是什么样，皇帝都未必看得清。”
贺屿安神色一滞忽有了些猜测：“难道是皇后身边的人？”
长公主显然也没想到他能猜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贺屿安不解的看向长公主，这话里意思他怎不大明白。
长公主不禁叹了口气答：“人确实是皇后的，却不是侍奉皇后的，而是去服侍太子的。”
“服侍太子？那美人被封前，太子还不到三岁？”贺屿安眼眸忽的一亮道：“是乳母?”
贺屿安一怔惊骇，被这事惊的愣了半晌，乳母惯来都是已成家的妇人，皇帝他这是占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无奈叹了口气。
贺屿安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了二皇子生母的消息在宫中几乎为人知晓，只那么一些也不知真与不真的信息零零散散的拼凑在一起，估摸着也是皇帝授意才会如此，毕竟皇帝从来都及在乎自己的羽翼，强占□□这事，已是皇家丑闻。
长公主缓缓道：“圣上说那日喝了酒，一时花了眼才会宠幸那女子，那女子样貌倒也不错，圣上本想着就此一夜也罢，怎想能就这一夜就有了承嘉。”
贺屿安凝眉问道：“圣上就不疑心血脉之事？毕竟那妇人以为人妇。”
“既出了这事，圣上怎会没思索到这事，第一时间就查了那乳娘的出宫档记。偏就是这么巧，太子那半年身子弱长发高热，夜里离不得人，那乳娘便日夜不歇的照料者，知道怀孕时已三月了，她却有四个月未出过宫去，所以，这孩子只可能是皇帝的。”
“所以圣上是不得已才纳了她？也是因此才厌弃二皇子的？”贺屿安想起皇帝对二皇子的态度，不禁皱眉问道。
一说起许永嘉，长公主眼眸不禁划过几分可惜：“皇帝厌弃他，不单单是因着这事，你要知道，能叫皇帝一夜乱情心动的人，自是拔尖的美人，既已成错，最终也将错就错，纳为美人后皇帝确实也宠幸过她一段时日。”她顿了顿又道：“你也知道皇帝不耽女色，除却太子外，便再无旁的子嗣，有乳娘这一胎，皇帝也是颇为看中的，生下后又是个男孩，皇帝很是高兴的。”
“可为何圣上如今却......”
“要怪就怪那乳娘贪心不足，生了皇子后野心也大了，已不满足与为一见不得人的美人头衔，想着母凭子贵，一步登天，竟胆大包天手伸到了太子身上。”
“她对太子下手？”贺屿安问道。
“是，皇帝青眼见她推了太子入水，若非救治及时，险些便呛死湖中，事发之后，那乳娘虽一直辩驳冤枉，但此事是皇帝亲眼见的事情，怎会容她狡辩，恰此时皇后派人递上了证据，说那日乱情非皇帝心迷，原是中了这乳娘的药，才会叫她得逞有那荒唐一夜有了孩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在皇帝面前，便是再美的美人都面目可憎了，一气之下命人给那乳娘赐了毒，也是为此，皇帝连带着二皇子都冷落了，觉得儿子肖母，她母亲那样低贱又阴险，儿子便大半如此，便越见他便越厌恶。”
长公主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太子儿时身子本就弱的很，又因着那次落水受了寒，连续高热了十几日，险些就留不下来了，皇后因此时与皇帝生了嫌隙，又为了太子身子向菩萨请愿，只要太子能醒，她便愿入观久居，这入了观，皇后便至今也没下来过。”
这话说完，贺屿安固自沉默良久，他显然没想到这其中会有如此内情，这么一瞧也难怪皇帝如此拥立太子，一是太子为正室嫡出，皇帝本就极为重视嫡庶之别，毕竟他曾险些被庶出的皇子险些夺了皇位，若非长公主与皇后力保，这皇位多半也落不到他头上，二便是对太子的愧疚，若非当日之错，也不会有二皇子，这二皇子的存在，在皇帝看来，便是时刻提醒他当日荒唐错事的证据，那日之耻，皇帝怎会不厌。
“母亲，可如今太子他......”贺屿安话未道尽，长公主却明白他的意思。
她也没想到，如今的许永承会变成这样，她如今只觉得庆幸，未将阿浓嫁给他，不然凭着太子的心性，反复无常鬼测难辨的，那当真是将她推进了火坑了。
她多少也清楚贺屿安这回来的意思，她看了眼明窗下的兰竹，眼里头是轻飘的淡然：“朝堂上的事，我插不了嘴，皇帝的心性我亦扭转不得，你想怎么做，如何做，你考虑清楚便成了，母亲信你，你有分寸。”
贺屿安抿唇，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摩擦了下：“我只怕太子失了智，做出什么事来。”
他今日来，一是为了弄清楚事情原委，二便是来提醒长公主早做些安排未雨绸缪，毕竟太子年囚禁世家女子的事情都能做出来，难保不会狗急跳墙正不管不顾了。
长公主勾了勾唇道：“我这处你放心，再如何他都不敢动我，便是有这心思，也近不了我的身，倒是姜笙与阿浓，你切记多找些人看护。”
贺也屿安点了点头：“已加派了人手，母亲放心便是。”
长公主眼眸颤了颤思索了下才道：“若是人手不够，便去问你父亲借些人来，我与他即便和离里，你也是他的儿子，我们的事情碍不着你的事情，再者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媳，派人守着也是应当的。”
“是，儿子知道。”还未到那一步，若真是到了那一步，贺屿安自不会客气。
到底是走到了这步，长公主轻声叹了口气看向贺屿安道：“还有一事，即便太子心性不好，你有意二皇子，也需得仔细了解他的秉性，莫两旁都落了空，毕竟，他的生母曾做过那样的事情，他未必就......”
贺屿安抿唇：“母亲，我总觉得当年那乳娘害太子一事没那么简单。”
长公主闻声眼眸闪了闪，敛下了眼睫有些不大自然道：“是与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当初知晓这些事的人，大半都被皇帝刺死了，这事既已过去便翻篇了，你即便再好奇，都莫要去查了，皇帝在此事上尤为敏感，身侧伺候的老人都叫他刺死了，你莫要去招惹是非！即便你是他的亲侄儿，他都未必会手软，皇帝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有些事情你莫碰！可清楚?”
贺屿安本就怀疑这事上不简单，一见长公主这幅神情，便更加确信了，但见她一副着急的模样，贺屿安抿了抿唇点头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还在继续写，这个卡点只能在这里，今天赶不上就放在明天的更新里，另外一句，这文这月会完结感谢在2022-07-01 22:57:31~2022-07-02 23:0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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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达成
天色黑透了贺屿安才从新宅出来, 他披星戴月未直接回姜府，而是踩着星辰又往二皇子府去。
二皇子府门被叩想, 开门的德成, 一见来人，忙将人迎了进来。
“二皇子呢？”贺屿安问道。
德成将人往后院边引边道：“在书房谈事呢，巧了，姜大人方才也来了。”
贺屿安闻声倒全然不意外, 颔首便跟着他走, 不多时便行至一有书房前, 贺屿安来二皇子府不多, 这书房也没怎么来过。
一路走来, 二皇子府中染着烛火的屋子不多，也不知是怕废烛火还是怎的，就连长廊上照明的灯火都很少, 不过这书房倒是格外的通明。
贺屿安站在书房门庭前，看着德成去敲门请示, 而后便见德成点了点头，将门大开：“世子，里面请。”
贺屿安抬脚进去, 最先瞧见的便是站在案牍一侧的姜城南，他神色一贯冷淡与旁的时候倒无甚区别, 烛火冉冉将他平日里不显的深沉照出几分来, 一旁的二皇子，神色莫名，只一眼, 贺屿安便敛下眼皮, 未再多看一眼, 二皇子他一贯叫人瞧不透。
“这月黑风高的，三郎怎想着到本殿这处来？”二皇子嘴角衔着笑看向贺屿安。
贺屿安抿了抿唇，答非所问道：“殿下，三日后你可动手?若要动手，三郎可祝你一臂之力。”
此话一落，姜城南挑了挑眉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显然是有些惊讶于贺屿安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对于夺位一事，二皇子这处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起先贺屿安倒也不甚在意，不禁摇摆的不止他，自己也是，没摸清太子的实底前，他还做不到将这些年早已根深蒂固的坚持抛却，试探归试探，对于二皇子的动作，他只是在一旁观望，他既不愿意承认，贺屿安便也不会再问。
可如今不同了，太子这回已然是触到他的底线了，若真的扶持他为君王，如此残暴，焉知往后贺家不会是如今的何家？贺秋浓不会成为第二个何温姝？
毕竟太子对贺秋浓一直虎视眈眈，不禁如此，其中最终要还是姜笙，他抬眸看向姜城南手捏着太子把柄，太子断然是不会留着他的，若二皇子真的斗败了，姜城南便会第一个死，第二个或就是姜笙，凭着太子的睚眦必报的性子，难保不会如此。
是故，三日后二皇子的埋伏，断然不能出差错。
二皇子闻声来了兴致，端坐了身子，眼眸里是兴致勃勃的趣味：“哦？二郎要如何帮我？说来我听听？”
贺屿安眼眸坚定看向许永嘉道：“唱一出空城计如何？”
许永嘉与姜城南闻声对视一眼，皆勾了勾唇，颇有兴致的看向贺屿安。
屋内烛火微微偶不时传来洽谈声，声音时断时续，屋外是虫萤夜闹的鸣叫声，此起彼伏颇为热闹，这声音交叠在一处，还颇为和谐。
直到子夜，贺屿安才归来，已至深秋，夜已经有些凉了，归来时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他未直接脱衣服上榻，而是直奔进耳房。
姜笙迷迷糊糊间，便察觉到身侧的位置下陷，习惯性的便窝进男人的怀里，似源源不断的温泉一般，暖意将她包围住。
“好迟。”她嘟囔抱怨了一句。
贺屿安揽着他轻“嗯”了一声，在她额间轻轻触碰了下道：“嗯，有些事情耽搁了。”
姜笙神志有些清醒，眨了眨眼眸眼前是男人的喉结：“太子的事情？”
贺屿安神色伸了伸，含糊道：“嗯。”顿了一下道：“明日你搬去清苑住，我与你兄长已说好了。”
清苑是姜笙在两人成婚前买的私宅。
姜笙闻声一愣，虽是有些诧异，却并未提出异议，只是问了句：“与太子有关？”
贺屿安未答，但这态度已经算是默认，姜笙今夜敏感的察觉到今夜的贺屿安过于沉默了，好似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毕竟很少见他如此。
姜笙伸手回抱住他，点了点头道：“好，你安排就是了，若是你不方便来瞧我，也不必来，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贺屿安手抚上了姜笙的脸颊，动作轻柔又怜惜。
姜笙往他身上一靠：“护好自己。”
贺屿安闻声一滞，下一刻唇便捉到了姜笙唇，饥渴又不管不顾，似乎是要将她吞咽下，姜笙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怔在了原地，脑子中一片空白，自打她病了这么久以来，贺屿安照念着她，这些日子都鲜少进姜笙的身，即便是歇在姜府，人就躺在她身侧，他也能坐到坐怀不乱，规规矩矩，这么些日子未亲热，这突然如此，让姜笙颇有些敏感了。
贺屿安含着她白壁似的耳朵轻声“嗯”了一句，算是应下了答应他的事情，而后用身体故意撞了撞她问道：“好多了吗？”
姜笙犹豫间吞咽了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还未好清。”
黑夜之中贺屿安的唇角微微勾起，她的伤势，自己怎会不知道，分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背后伤口结的痂已经掉了，如今只是在去疤罢了，哪里是还未好清，他眸子在这黑夜之中好似格外的亮，凑近姜笙道：“给我一次，成不成？”
声音里带着渴求与可怜，叫姜笙坚硬的心肠立时便软上了三分，见她态度松动了，贺屿安嘴角笑意更浓了，果然......
姜笙伸出手食来，朝着贺屿安晃了晃道：“那便一次，只一次！你若骗我，下次再不理你了。”
话音一落，姜笙便被人翻身覆上，什么话也未说唇瓣已顺着她白玉质弱的脖颈向下，嘴上含糊道：“好，应你。”
........(咳，是这样子的，这里jj不让写，诸位自己凭空先想想。).......
翌日
姜笙瘫在床榻上犹如被人拆了一般，看着帐顶不禁陷入郁闷，这人怎说话不算话，贺屿安也是歉意，唇安抚的碰了碰姜笙的脸颊，姜笙有些气性的躲闪开了。
“骗子！”姜笙轻声骂了一句。
贺屿安也颇无奈，昨夜哄了许久，但她哪里知道，他昨夜已收敛许多，并未叫她吃上太多的罪，不然可不是仅仅如此。
正要再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武陌。
贺屿安神色微微一变，放下帐帘将姜笙遮掩住，抬脚去敲门。
“吱呀”一声，门大开，武陌凑身说话。
贺屿安挑了挑眉头道：“他倒是挺早的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128章 再搬
天还未亮, 二皇子门庭又被敲响，这回来迎门的是小厮, 打了个呵欠从门缝中瞧了眼来人道：“贺大人, 这样早？殿下还未起呢。”
贺昱一身黑色大氅披身，将官袍罩子里头什么也瞧不清，挡在门口道：“有事需得速报殿下。”
你小厮见他神色，也不敢耽搁：“那您稍等, 我去知会下德成大人。”说罢“咯嗒”一声, 门又关上了。
贺昱看着紧闭着大门, 只抿了抿唇一言未发。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 门才又被打开, 这回德成直接将人迎接了进去，还不住歉道:“贺大人久等了，只是我家殿下还未起, 您或许要等等。”
话落还不忘回身训斥方才的小厮：“往后贺大人来，直接迎进门, 再敢怠慢仔细脑袋。”
“是，是，小的知错了！”小厮连连认错, 又冲着贺昱认错：“贺大人勿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贺昱未多耽搁, 摆了摆手抬脚便进去了。
“殿下还未起？”进了院子, 贺昱边走边问道。他的时间不多，唯恐惹得大理寺卿怀疑，查太子与何家的事他今日缺席不得, 本是要昨夜来的, 只是来时府中门童将他拦在外头, 说是殿下早就歇息了，让他明早再来，他才会起了这样早便奔来，未曾想昨夜便打好招呼的事情，殿下却仍不在意，到现在还未起，只有他一人干着急。
“刚起，贺大人先移步书房，殿下很快就到。”
贺昱心里憋着火，但即便再不悦，面上也未显出分毫，眯了眯眼睛颔首算是应了。
这书房他不是第一回 来，上一回来表决心时，他便来过，只是上一回未这样细细瞧过，他目光从书架子的书籍一路下移，除却些寻常见得兵法书籍外，竟还有前南朝的八大家书法，亦有唐寅诗集，外人都说殿下只懂带兵打仗是个粗野武夫，从这些书籍瞧来，并非如此，他亦有书生性情。
他目光渐渐下移，从书架又落到案牍上，目光忽的一顿，顺着视线瞧去，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物件，只是一堆书册下正盖着一张密函，虽只露出一角，但好似与太子有关。
贺昱眉睫轻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一刻钟功夫，许永嘉才姗姗来迟，他端着走进了书房，还不忘整理自己腰间的束带：“贺大人来的这样早，有甚急事？”
贺昱躬身应是：“殿下，何家之事，圣上已给大理寺卿暗示，不出三日，这事就可翻篇。”
许永嘉闻声倒是毫无意外，端坐在太师椅上挑了挑眉头：“意料之中的事情，我的好父皇，哪里舍得让皇兄的声誉有半分影响。”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三日的功夫也够了，也只用三日了。”
见他知晓，贺昱便没再多言，只是告知他早些做好应对太子的准备，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反扑是迟早的事情。
“贺昱还有一事要禀告。”他神色发沉，一眼便知这要说的事□□态不小。
许永嘉见他的神色，隐约像是猜到了什么事情，面上难得有了几分认真：“怎么，是又算到了什么事情？”
贺昱点头应是：“南疆新帝继任亲上战场，下月初攻打边疆，半月时间，便会连攻破三座城池。”
许永嘉闻声神色一变，忽的便站起身来，凝重问道：“当真？”
贺昱点头：“千真万确，这梦境虽是头一回出现，却格外清楚。泽宁犹如身临其境般，事关重要，泽宁不敢耽搁便立即来报与殿下，还望殿下重视。”
他敛下眸子，神色不明，这事他并未说实话，对于他能未卜先知一事，他只用梦境预事搪塞，毕竟重生之事太过离奇玄幻，唯恐被人当做疯子，还是梦境更好叫人接受些，再者大战这事确实是他疏忽遗忘了，重生的日子久了，连他都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而且自打姜笙成婚后，变数也多了起来，有些事情的发展，他亦是摸不准的。
若是以往，贺昱未必会会知会他一声，毕竟一个落寞的二皇子，是死是活，受伤与否并非什么起眼的大事，可眼下大不相同了，这场战事，虽不至于要命，但许永嘉应对起那新帝来也颇吃力，眼下又是应对太子的重要关卡，他昨日忽然想起时，便觉得耽误不得，才紧赶慢的来报。
许永嘉眯了眯眸子，手压在案牍上，看向贺昱的眸光更多了几分审视，他今日确实有些被惊到了，毕竟老可汗病逝的消息他也是才收到的，这尧京之中应当在无人知晓了。
他眸光闪了闪，这样的人，就这么废了，实在有些可惜了，与此同时他也颇为好奇，不知他的本事，可预测到自己身上的事情，顺利躲避过去？
许永嘉从案牍抽匣中取出一份信件扔给了贺昱。
贺昱接过信件，拆开看了一眼，眸光一动，今日他来的恰是时候，信上写的正是南疆可汗病逝的消息。
“殿下，您这是信泽宁了？”
许永嘉未言语，只是对着外涂喊了一声:“德成！”
门外的德成应声推门而入，弓手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安排下去，备粮备马，奏折子向父皇请命，十日后赶往南疆御战！”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叫德成一愣，惊愣之后忙点头应是，不敢耽搁闪身退了下去。
许永嘉这样的安排，贺昱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只是，他眼眸有些发复杂看向许永嘉问道：“南疆缺不得殿下，可如今的朝阳，也更缺不得殿下。”棋局已布，只待入座，哪有半道毁局的道理。
许永嘉闻声勾了勾唇，走到窗牖前一把推开，初秋的冷风瞬时拂面，叫人清醒了许多。
他贪婪的重重吸了一口才幽幽道：“来的急，不是还有四五日的功夫吗？慌甚？”
他既如此说，贺昱便心里多少有些数了，又叙话几句，见天色不早便告退下去。
许永嘉看着他离去，才挪开视线，目光落在案牍杂乱的书籍上，伸手一挑，那封被压着的信便露了出来，那微微捐折的痕迹实在太过明显了，他轻嗤了一声，拿过信件眼眸不眨的便置入火盆之中，笑意更浓了几分。
府门处，青书候在门口，见贺昱出来忙应了上来：“公子，去大理寺吗？”
贺昱脚步顿了顿，回身看了一眼，上马车时小声道：“马车行至拐角处，再停下。”
青书未多言一句，点头应是。
不多时，二皇子府邸前多了一隐匿于角落处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无人察觉。
约莫一刻钟后，一辆马车停于二皇子府邸前，那人身披大氅将自己盖的严实什么也瞧不见，德成亲自迎接的，那人身型一晃便进了院子轻松的犹过无人之境，与方才等在门口处贺昱相比，待遇实在相差甚多。
直到人进府内，也未瞧清是谁，隐匿在暗处中的人眯了眯眼眸，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份信，眼眸中的嫉恨越发浓烈，想拿他当踏板踩着上位，想也别想，他宁可玉石俱焚，轻嗤了一声便才闪身离去。
姜笙要搬走，姜城南知晓时只沉默了一瞬，而后便点头同意，并未拦着她，这是昨夜与贺屿安达成了共识，只是仍旧放心不下，又派了身边几个侍卫护着。
倒无什么东西要打包，清苑又时刻有人打理着，去了便能直接住，天刚擦黑一切便安排妥当，她这回搬连贺秋浓都未告知，只是盛枝与兄长的事情她还是记挂在心上，怕她等得着急，忙让玉岁去送了信件。
果如姜笙所想，盛枝自打昨日起便翘首以盼，紧张的连夜里都睡得不踏实，眼前下一片漆黑，听丫鬟说玉岁来了，随意趿鞋便奔了过来。
她小脸红扑扑染着激动的红晕，玉岁见着觉得好笑，还是头一回见盛枝姑娘这般，在她小鹿期翼的目光下，将姜笙的信件递给了她。
盛枝接过信，忙拆开来，见信上所写，笑容更是烂漫了，回过神来忙对着玉岁谢道：“劳她费神了，过几日我定去谢她。”
玉岁笑道：“来前我家姑娘特地吩咐了，她这几日身子受了些寒气，大夫下了医嘱见不得风也见不得人，这几日便不见课了，姑娘不必来，待她身子好了，在约姑娘来。”
盛枝闻声心下一紧：“又病了？可打紧？”
“是不大舒快，确实要好好歇歇养一养才成。”
盛枝点了点头：“估摸着是昨日河上见了风的缘故，也怨我，务必让她好好歇歇。”
“是，那信既已送到了，奴婢便回了。”说着便告辞离去，出府时恰与归来的盛阙擦身而过。
玉岁微微躬身才离去。
盛阙进了厅里，见盛枝拿着封信件乐呵呵的，有些诧异，趁她不注意一把抢过：“那丫鬟是不是姜笙身侧的人？她来作甚？”
“还我！”盛枝反应过来忙想抢夺，奈何却被盛阙完美压制。
盛阙边说着目光边扫向了手中的信件，待看清楚信上所写，有些不可置信看向盛枝：“盛三！你还是不是个女儿家，哪有千金闺秀这么着急给自己找夫婿的？”
盛枝忙抢过了信件，小心翼翼的又铺平道：“对！我就是瞧上他了！怎么着。”她忽的一顿，眸光一转又笑嘻嘻的看向盛阙：“兄长，你想个折将他约出来可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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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遇刺（昨天的+今天的）
盛阙拿着扇柄抵住她的脑袋, 狠狠敲了敲道：“你还有没有点千金闺秀的自觉了！疯了不成？他就这么好？”
盛枝痛唔了一声，揉了揉脑袋, 却是点了点头道：“是, 我见他好得很。”
她显少央求过盛阙什么，这忽的一开口，盛阙便是便是再骂，也是要记在心上的。
第二日早朝, 皇帝因着太子的事, 心情不佳, 一个早朝间不知训斥了几人, 许永嘉亦在其列, 皇帝的意思太多明显，能入仕途的谁不是九曲玲珑心，满朝官员皆心思各异, 虽有替许永嘉不平者，但也只是唏嘘了事, 无一人出声维护。
早朝在皇帝的训斥声中结束了，一散朝，文武百官似受了惊吓的鸟兽般立时便散开了。生怕跑的慢了, 叫皇帝领进御书房接着训斥。
众人皆闷声低头，快速皆快速离去。
一声“姜大人”在人群中忽然响起, 姜许与姜帜不约而同顿下了脚步, 回头看去。
是盛阙。
尤其姜许恣的眸光一亮，脚步还明显的朝他挪动了一步：“盛大人找我？”
姜帜在姜许恣身后，自始至终都是神色淡淡, 见两人已经交涉上, 转身便要走。
姜许恣这么一答, 让盛阙有些犯了难，是他大意忘记了金榜题名的有两位姜大人。
他也不好驳姜许恣的面。
他眸光一转忙喊住要离去的姜城南：“欸！姜帜你别走啊，就是寻你们的，我新得了白华石大家的明山绝画，你们可要去瞧瞧？”
姜许恣神色一僵，他有些难堪，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会错了意，盛阙应当没想喊他，捏了捏指尖面上端着笑，回身看向姜城南问道：“堂兄你可去？”
姜城南闻声挑了挑眉头看向他。
一声“堂兄”让不少官员驻足。
盛阙闻声也是一愣瞪大了眸子看向两人：“你们原来有亲？”
姜许恣躬身道：“对，是一个祖上的。姜笙妹妹之前还在我家住过些时候，后来才叫国公府接走的。”
只言片语，便不着痕迹的将自己与姜城南勾连在一起。本无甚存在感的人蓦然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盛阙闻声神色微微一变，若是旁人或许不知姜笙之前受的那些苦罪，可盛阙却是知道不少，再看姜许恣的目光霎时便冷了许多：“是吗？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也不知是不是姜许恣太过敏感，他总觉得，他这话里有别的意思。
姜城南闻声只笑了一声，并未搭姜许恣的话，转而看向盛阙道：“今日不得空，改日吧。”
说着便要离去，盛阙闻声点了点头，见他离去后面上的客气与热情便去了一大半，看向姜许恣时神色已清单如水：“他既不得空，那便改日吧，一人去瞧也不大有意思，姜修编你说可是？”
姜许恣此刻只是翰林院七品修撰，官职实在低微了些。
说罢，盛阙未等他应下，抬脚便离去了，将他一人留在原地，盛阙不愿意抬举他，一旁的官员皆看出来了，虽有些诧异，但也瞧出些苗头来，姜许恣的脸色蓦然便一沉，他觉得脸上烧得慌，众人目光中他俨然成了个笑柄。
只是他不明白，盛阙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恰此刻夏赫章从他身侧走过，轻笑了一声替他解了惑：“盛家的三姑娘是姜家姑娘的手帕交，你觉得有事情，他会不知道吗？”
姜许恣面色一白，咬紧牙关生了几分后悔来，他入朝为官与多日了，但自始至终都在边缘徘徊，朝中大臣多是注重家底的，他比不得姜城南的状元头衔，也比不得夏赫章的家世背景，他的底细旁人一查便知，穷乡僻壤来的，自是无人愿意搭腔，他才想着乘此机会，道明他与姜城南的关系，也好解一解眼下的困顿局面，怎想却弄巧成拙了。
也是他大意了，只一心攀谈关系，未往深处细想贺盛两家的关系，如今未攀谈上边罢了，今日盛阙摆这么一遭，处境更是艰难几分了，他不禁心中升起几分悲戚之感，难当当真只能靠自己勤勤恳恳慢慢晚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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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姜帜，你莫急着走啊，我是真的要请你！”宫门前，盛阙又拦住了姜城南。
姜城南皱眉，看着紧追不舍的盛阙：“为何非要请我？”
盛阙没想着请人竟也要如此费周折，撇了撇嘴胡诌道：“我见你一见如故，分外熟悉，想与你喝顿酒，不成吗？”
满口胡言，他今日无甚心思与他攀扯，眼神似不经意瞥了眼角落，眯了眯眼眸，转身就走：“不成。”
他们二人交集不算太多，除却那日贺屿安将人带去姜府说了些话，也不算是很熟稔，姜城南确实不大喜欢盛阙这类的世家公子，一贯逍遥自在的，除却风花雪月便是日日笙歌，他们从无什么人事疾苦，尤其他还总是端着一张笑脸，一副什么事情多无甚所谓的样子，叫他见了就不大喜欢。
“我今日找你当真有要事相商，三郎也来！”盛阙见他实在不肯，脑子一转，想也不想便拉上了贺屿安。
说着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拉着他便推上了自己的马车，将人拉去，也不管旁的了，只要能跟她交差便成了！
车帘放下时，姜城南瞧见了角落那一闪过的衣角，眼眸闪了闪，只是转身问他：“在哪？”
见他应下了，也算是松了口气，忙道：“不远，半个时辰便到了，就在毗河湖畔边的亭台。”
姜城南闻声未再说话，只是靠在了车壁上闭着眼睛假寐，盛阙还本想与攀谈聊聊他的家世过往，但见他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无奈只得撇了撇嘴作罢。
有点气节的人，他是颇欣赏的，说直白点，他这人也是有点贱嗖嗖的，若真是像姜许恣一般往上贴的，他未必愿意这么费心思，莫说这些了，光是盛枝那里他便是第一个不答应，但像他这般的人，与贺屿安有些相似，身段略高些的人，才般配。
果不出他所言，不出半个时辰，马车便停了下来，一掀开车帘，能闻到淡淡清湿的味道，这是到湖边了。
姜城南话少，盛阙却是不甚在意，一路喋喋不休说话不停，两人很快便到了凉亭处。
今日天不大好，阴阴的没有阳光，湖畔两岸的风一阵又一阵的吹拂而来，两人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人来，姜城南轻抬眉梢问他：“人呢？”
盛阙干巴巴呵呵笑：“快到了，快到了。”
能到才怪了，今日他就没约贺三，贺三对此事不大看好，他是疯了不成去约他来给自己添堵？他有些急躁的看了眼远处，这丫头真是，自己定下的时间竟也能迟！
他眸光忽的一亮，指了指远处道：“我瞧见一人，你先等我下，我去去就回。”
姜城南看着他离去，顺着他的方向瞧见一人，忽想起前两日姜笙说的话，问他觉得盛枝如何，这是他本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谁能想到，哪家的亲兄长能为自家的妹子的婚事操心到这样的地步，这盛阙还是这天下头一份的，若是以往，既到这份上了留下便也罢了，但今日不成，他皱了皱眉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暗处，蓦然便起身，走出了凉亭。
盛阙踱步到盛枝身侧，见她一妆面粉嫩俏皮衣裳连一丝褶都无，便知是精心装扮的，低头轻斥了一声：“臭美些什么，再来迟些，人便走了！”
盛枝确实是来迟了，吐了吐舌头乖巧领了这骂，微微抬眼，透过盛阙往他身后看去，目光一顿，脸蓦然便红了，一把抓住盛阙的衣角小声道：“大哥哥，他，他过来了。”
过来了？
盛阙转身看去，果见姜城南踱步而来，不禁挑了挑眉头，莫不是当真郎有情妾有意？自己来正好，倒也无需他费心在编话将人带过去了。
“你怎来了？”盛阙勾唇问道。
姜城南自始至终目不斜视，看都未看盛枝一眼，只道：“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要事要办，先告辞了。”
原本心怦怦乱跳的盛枝闻声心便凉了一截，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这，就要走了？
姜城南说罢躬身一礼，便要侧身离去。
盛阙低头看了眼情绪低落的盛枝，心一狠拉住了姜城南道：“什么事？改日不成吗？”
他今日这局摆的这样明显，他不信姜帜看不出来，他如此作为，未免太伤盛枝的心了。
姜城南神色已冷下许多，面上皆是拒绝的冷然之色，甩开他拉着自己的衣袖道：“要事，耽误不得。”
盛阙被气得没心突突直跳，这人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见他还要纠缠，姜城南心下骂了声，向前一步凑到他身侧小声道：“快带着她走！”
说罢也不管他理不理解，甩袖便离去，人眨眼间便晃进了小径了，不见了人影。
盛枝眼见着，人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走了，心下有些失落，又想起方才他与盛阙说的话，不禁拽了拽他的衣角道：“他方才与你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
盛阙猛然回身，这才惊觉不妙，回身叮嘱自己身侧的侍卫与丫鬟道：“看住姑娘！从侧边的小路走，快！”
说罢便神色晃晃的朝着方才姜城南消失的方向奔去。
这是出了什么事！盛枝反应过来，忙也要跟去，奈何却叫侍卫丫鬟们拦住了去路：“姑娘，莫难为我们，这边走。”
盛枝咬了咬唇，无奈转身朝着他们指着那条小路走去，侍卫们见她竟然这般乖巧，一瞬间也有些诧异，倒也松了口气，护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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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阙未追多远，便听到前头有打斗的声音，他忙抬脚奔去，一眼便瞧见了被七八个人围追堵住的姜城南。
他显然吃了亏，腰间已腥红一片，衣裳也叫刀砍破了好几处，此刻强撑着僵持着，翩翩君子多了几分落魄感觉。
“什么人！尧京地界上也敢撒野！”盛阙一声呵斥，吸引了那帮人的注意，盛阙“啪”的一声收了折扇，摆出要上的架势。
盛阙说这话时心里也是虚得很的，他是会些功夫，但以一敌八，那肯定是不打不过的。
那波人闻声眯了眯眼，相互对视了一眼，并未收手，而是朝着盛阙也奔来！
姜城南捂着腰走到盛阙身侧，盛阙扶住他问道：“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姜城南惨白着一张脸，低声啐骂了一身，自打入京后，身上就没一块好肉，才回他道：“你现在才问，是不是迟了？”
“我是盛家嫡子盛阙，京兆府司录，你们多大的狗胆敢对我动手！速速退去！”
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盛阙小声在姜城南耳侧道：“待会我先应付稳住他们，你寻着机会快些逃。”
姜城南闻声一怔，似不认识他一般看了他一眼，抿唇未搭话。
那波人反应过来他在拖延时间，举剑便要再刺来。
忽听到小径处传来一声声脚步声，还有人喊到：“快些！这边，主子在前面！”
这脚步声细细辨来，应当有十几个人。
盛阙眼眸一转大声道：“你撑着些，我家侍卫来了！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此话一落，在场前来刺杀的人登时便慌了，最前头领头的人，见势头越发不妙，脚步声越来越近，低声道：“撤！”
那几人收了刀剑，而后进转身纷纷撤了。
见暗杀的人走了，两人皆轻松了一口气，皆纷纷凝眸看向出声的地方，只见拐弯处忽试探的探出一小脑袋，见只有他们二人，轻松了口气，小跑着奔来，来人正去而复返的盛枝。
“兄长，你们可要紧？”
“姜公子，你受伤了！”靠的近些才瞧见姜城南腥红一片的腰间。
她还未靠近，盛阙松开扶着姜城南的手便狠狠敲了下她脑袋，眼里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谁让你来的！”
姜城南失去了倚靠，险些摔倒在地，强撑着站着。
盛枝见他要倒，咬着牙想上前搀扶，可头上正盯着发怒的盛阙，她实在不敢。
盛阙自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牙根几乎都要叫他咬碎了，抬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我实在担心你们，你嘛，要不是我，你如何解困？”她有些委屈的抬头看向盛阙道。
“还敢还嘴!”盛阙勃然大怒，气昏了头，抬手便要扇向她，他也是气急了，这回只是运气好，那几人好糊弄罢了，若是几个视死如归的，他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些什么。
盛枝见他的巴掌呼来，下意识的便闭上了眼睛，只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诧异的半睁开眼睛，便瞧见自家兄长的手，正被姜城南挡着。
“她算是我恩人，你要打回去打，莫在我跟前打。”姜城南强忍着胸腔中要吐出的血腥说道。
盛阙方才也是气急了，回过神来，猛地收下的力道让他手都有些麻了，他收回了手看向他冷冷问道：“到底是谁？”
姜城南只觉得此刻眼前黑晕一片，只答了一字：“太.....”便晕厥过去。
盛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姜大人！”盛枝瞪大了眸子也要去扶他，却被盛阙冰凉的眼神给吓在了原地没敢动弹。
“你给我滚回去！你的帐我回去再与你算！”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随从吩咐道：“于宁，搭把手。”
盛枝抿了抿唇道：“我与你送他一起回去可成，我看着他没事才能放心，回去随你怎么罚我都成。”她眼眸里皆是担忧之色，泪盈盈的又道：“他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
盛阙这回却没再依着她，转头看向两边服侍的丫鬟道：“护送姑娘回去，若是在跑出来，便打断你们的腿发卖出去！”
话落未在言语一声，转身与与宁扶着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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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府 书房
管事小声的在孔及令耳侧附耳说话，孔及令闻声皱眉道：“失手了？”
管事点了点头:“是，半道儿杀出个盛阙，带着不少人，他们怕不小心泄露了身份，便收手了。”
“废物！”孔及令怒骂了一声，想起太子的交代，再想想这快要到的日子，心口不禁一颤。
那管事忙安抚道：“虽未当场要他性命，但伤了腰，生死难料。”
孔及令闻声面上阴霾尽数扫去，点了点头道：“也好，总算也能交差。”
说着便起身转而对着管事道：“备马车！”
管事忙替他开门：“老爷要进东宫？”
“嗯”孔及令应了一声，脚步顿了顿道：“今日乔儿怎么样?”
管事面上端着谄媚笑意：“姑娘已经想通了，再不会向之前那么不懂事了，老爷放心，老奴盯着呢，定不会出岔子。”
孔及令点了点头，整理了下衣带才走出了院子边走边道：“最好如此，你告诉她，安心待嫁，夏赫章那小子不错，若是在敢闹腾我不介意将她绑着送嫁。”
老管事闻声连连应是，满口保证，将孔及令送上了马车才算是松了口气。
在天黑透前，孔及令迈进了东宫大门，常跟在太子身侧侍奉的昌盛公公却挡在了他跟前，孔及令神色微肃道：“殿下可在？我有要事要报。”
昌盛闻声勾唇道：“孔大人需得等等。”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屋内道：“眼下里头有人在。”
孔及令闻声点了点头，很是乖觉的退避到一侧等着。
只是有几分好奇，里头的人是谁，莫不是盛阙？转而又自己否了，应当不会，那波人撤退的及时，并未路出马脚叫他发现才对。
不过，这困惑不出一刻钟便被解了，只听“吱呀”一声，殿门发出沉沉的推拉声音，那人走了出来，他实在按耐不住探究的心思，趁着昌盛不注意，微微抬头看向了那人。
烛火虽有些暗，但足以照清人脸，他眸光一滞，显然没想到呆在太子殿中的人会是他，那人似察觉到他的眸光，微微侧目看向了他，孔及令忙又垂下脑袋。
直到人走远了，孔及令才抬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发怔，他方才应当没瞧错，那人是贺昱，他皱了皱眼眸，神色有些复杂，这人什么时候也效命于殿下了。
“孔大人，里面请吧。”昌盛打断了他的思绪，尖声提醒道。
孔及令回过神来，忙点头应是，抬脚便走了进去。
想起这几日太子阴沉不定的脾气，孔及令下意识的便缩了缩脑袋，佝偻着腰轻手轻脚匍匐在地躬身请安。
“起来，你来的正好！”出乎意料的明媚态度，叫孔及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抬头看向许永承，只见他眼眸里带着的兴奋，是近几个月都未曾有过的。
孔及令不禁又想起了方才的贺昱，想来殿下的态度，应当与他有关。
他刚起身便听太子道：“那支队伍何时才能抵达尧京？”
这突然一问叫孔及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答道：“约莫还有两日。”
“两日，两日！”他默念两遍，而后竟是仰天呵呵大笑起来，嘴上还不住念道：“当真是天助于孤！”
他眸光一亮看向不解的孔及令道：“老二要谋反了！”
孔及令闻声呼吸都一滞，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不可置信的看向许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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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阙刚将姜城南送回了府，姜府便来了人，也不知贺屿安是从何得知他受伤的消息，脚步匆匆赶来。
府医从盛阙手上接过姜城南，叹了口气：“后背的伤还未好清，这，这在哪受了这样中的伤，这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了！”
盛阙闻声一愣，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眼姜城南，一旁的贺屿安只抿着唇一言不发。
刚才昏迷前，姜城南那声“太子”他听的清清楚楚……
老府医将衣裳用剪刀剪开，两三寸长的伤口便坦露在众人面前，一旁在边上递药的小徒弟见状都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爷真当自己是铜墙铁壁不成?
那人是下了死手的，下手便是尽全力了，伤口深入骨肉里，刺的极其的深，刀口处的肉都翻开了，鲜红的血流不尽似的，惨不忍睹。
“愣着做甚！给我捂着！”老府医厉声呵斥有些惧怕的小徒弟，手脚麻利的转身去取药与针来，额头上皆是细汗，也是头回见他这般急躁，可见今日姜城南受的伤有多严重。
屋里的血腥味道渐渐散开，只是在场之人皆无心开窗户透气，只凝神屏气的看着老府医如何救治，其中贺屿安眉头紧锁的厉害，神色凝重的近乎冻坏人一般。
怕他瞧不见，武陌在一旁又点了好几盏蜡烛，手上还举着一盏。
蜡烛烧了近乎一半，老府医才收了手，有些虚脱的倒在榻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武陌忙将手中蜡烛搁置到杌子上问道：“怎么样！”
老府医摆了摆手，众人见状神色一滞，见他们会错了意思，老府医喘匀了气儿道：“眼下算是活了，若是能平安的渡过今夜，便算是彻底捡回这条命了。”他叹了口气道：“这爷也是福大，碰到我了，若是换做旁人，早凉透了！”
这话老府医也并未吹嘘，他的医术在遍尧京都是有名望的，自然也不是只有他能救治的了姜帜，但想来旁人救他，不会如此费尽心思与全力。
直到此刻，贺屿安才出声道：“辛苦你了，武陌，送先生下去休息。”
武陌闻声应是，便将老府医搀扶起身，老府医却是倔强的摆了摆手道：“今夜是歇不得了，老奴先去写方子，今夜的药不能停，我需得亲自盯着才成。”说罢又看了眼床榻上的姜城南：“这么苦的人，还是头一回见。”
贺屿安点头，轻声道了句：“有劳了。”
武陌将人搀扶出了屋，瞧了眼靠在门柱边上的难得沉默的盛阙，低声道：“盛公子。”
盛阙转头看向他，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里头的情绪，只听他问道：“救活了？”
“算是吧。”武陌有些尴尬的应道。
盛阙闻声轻嗤了一声轻啐了一句：“还真是命大。”而后便转身走进了去，门“啪”的一声被他摔关上，武陌看着紧闭的屋门，低声叹了口气，转身扶着老府医离去。
盛阙走到床榻前，看了眼面色惨白的姜城南，勾唇嗤笑了一声靠在床榻边道：“贺三，我盛阙在你眼里是个屁？，”
作者有话说：
来了～生死时速，错别字明天修哈感谢在2022-07-04 23:41:17~2022-07-06 23:4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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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安睡
盛阙会有这个反应, 在贺屿安的意料之中，两人自会走路起, 便相识至今, 情同手足兄弟，也难怪盛阙会如此。
贺屿安转身走到礼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又替他斟了一杯道：“有什么想问的, 问吧。”
盛阙皱眉看他：“你就没什么想讲的！贺三, 我们二十多年的兄弟, 你竟将我蒙在鼓里, 太子到底为何要杀他！”
贺屿安抬头看他：“盛阙, 你到底是蠢还是笨？太子为何要杀他，你心里难道就一点猜测都没有吗？”
他顿了顿又道：“我早与你打过招呼，太子并非良君, 何家之事，甚至姜稽之死都是出自他手, 哪里是我要瞒你，除非你亲眼瞧见，我说了, 你便信吗？”
盛阙闻声一顿，眼里皆是不可置信, 似仍旧不肯相信贺屿安所言。
见他如此, 贺屿安勾唇笑了笑，指了指床榻上已昏迷不醒的姜城南道；“这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何家姑娘一般, 是太子手里的漏网之鱼, 一个是假, 两个是假，可偏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你可知道，死在太子手上的人命数都数不清了，我也想装傻，可眼下，让我如何装？怎么装？”
夜渐渐深了，屋内烛火微微闪闪照的屋内通明一片，可盛阙却似深陷在黑暗之中，神色阴郁瞧不清面容。
贺屿安最是了解他，见他不言语，只垂首饮茶等着他。
良久之后，才见盛阙微微抬头看向他问道：“你如今效命于谁？”
贺屿安搁下手中茶盏看向他答道：“二殿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又问道。
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很重要。
“昨日。”他顿了顿又道：“这事我不准备瞒着你，即便你今日没发现，这几日也是要与你说的，哪知出了这样的事。”
太子会对姜城南下手，他多少是有些心里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会下死手，看他腰间的伤口，必是下了即刻要他性命的令了。贺屿安皱了皱眉头，印着烛光看下了床榻上的姜城南，还好昨日姜笙便搬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瞒她。
一听是昨日，盛阙面上阴沉的神色淡去了几分，却仍旧抿着唇问道：“你这是要逆圣上的意？”
毕竟太子是皇帝亲定的储君，他们亦是自小便受了圣意跟随在太子身侧的，他们这群的人的意义，便是替储君清道，辅佐登基，是故，即便盛阙多少知道太子的事情，也选择闭上眼睛全当瞧不见，可眼下，贺屿安无异于扒开了他的眼睛让他认清事实，换谁都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的。
“盛阙，你若是不愿意，我不强拉着你，但你也别拦着我。”他定定的看向盛阙，话里的意思，便是要逆势而为。
盛阙闻声眉头皱的越发紧了，他没再问未甚，又是长时间的静默，他虽平日里都是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可一遇到正事，又比谁都要来的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盛阙轻声叹了口气，看向贺屿安问道：“说吧，你们什么打算？他伤了，总该要一人顶上。”
贺屿安闻声定定看了他良久，许久在应了一声“好。”
“太子在渝州私养重兵.....”夜色越发浓了，今日天上无云，婆娑月色照应在地上，犹如天降的寒霜一般，让深秋的夜里更愣了几分。
“两日后？”盛阙惊呼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朝堂上风平浪静下，竟已不知不觉深陷囹圄，偏他们这些朝臣却浑然不知，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他们的这位太子殿下，到底瞒着他们做了些什么事情。
贺屿安勾了勾唇道：“这样好的机会，他不会放过的。”
话音刚落下，门又被砰砰敲得直响：“世子，二殿下来了。”
两人闻声皆是一愣，对视一眼，看了眼天色，此刻已过子时，二殿下竟深夜至此。
话刚落下，便听武陌喊了声“殿下。”而后门边被吱呀一声推开。
许永嘉进屋，瞥了眼两人，目光在盛阙的面上顿了下，盛阙忙朝着许永嘉躬身一礼，许永嘉抿唇看向贺屿安，贺屿安只朝着他点了点头。
许永嘉挑了挑眉头，唇角微微够了下，而后朝着两人颔首，这意思算是应下了，抬脚便往床榻便奔去，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气。
“死了？”许永嘉冷声问道。
盛阙嘴角僵了僵，贺屿安答道：“看今夜了。”
许永嘉闻声眯了眯眼睛，忽的一锤凿在了床柱上，轻嗤了一声道：“命还真是硬阿。”
夜里风大，半开的窗牖里微风阵阵，吹得烛火晃动，照的人时暗时明，只瞧见许永嘉倏然转身看向贺屿安：“贺三，让夏赫章给本殿速度些，孔家不必在留了。总要让太子也痛一痛才成。”
贺屿安眯了眯眼眸，了然许永嘉话里的深意，点头应是。
与灯火通明的姜府相比，隔了十几条的清苑是静逸许多，这宅子极不显眼，夜里头除却屋外的两盏灯笼外，再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了。
子夜时分的更声方才从门口路过，玉岁打了个呵欠，看向仍睁着眼睛的姜笙道：“姑娘，不然奴婢点个安神香吧，您还是择床睡不着吗？”
姜笙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摸了摸心口：“玉岁，我这心一直惴惴的不安稳，总觉着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想多了，哪能有什么事情，咱昨儿才搬过来，您定是不适宜，不然明日让浓姑娘他们来陪陪你？”玉岁安抚道。
姜笙莞尔摇了摇头：“兴许是吧，你去点香吧，”
玉岁从抽匣里取出了盒香，边点边道：“这香是谢夫人送来的，说是安神最好，您试试如何？”
“姨母送的？”姜笙诧异问了一声。
玉岁熄了火，点头应了声“是，昨日午下送到姜府的，再差半刻钟咱就未必收的到了。”再搬离前收到，玉岁收到时也是惊喜了一下。
香味袅袅而起，轻嗅一息，紧绷的神经忽的便松懈了许多，玉岁离的近须臾之间便觉得困倦了，回神看了眼床榻上的姜笙，竟见她也半眯着眼睛，不似方才精神了，几息间便闭上了眼睛睡着了，见着香竟如此神效，玉岁用手又拨了拨烟柱，香味登时便又浓郁许多，玉岁打了个呵欠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屋外守着的玉落见屋里头的灯火一直亮着，里头又没有动静，轻推开门，便瞧见玉岁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屋子里的香味浓郁，让她不适的皱了皱眉头，看了眼正燃着 的香炉，眼眸微微顿住，眸光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一刻，屋内的烛火便灭了，吱呀两声，门开了又关上，她看了眼天色，坐在屋门的石阶上。
忽她耳尖微动，警惕的看向前头晕黑的石子路，手慢慢摸向腰间。
那石子路上晃出一人影，瞧着是个男人，那人腿脚好似很不便利，亦步亦趋的朝着这边走来，手上提了个灯笼，待走的近些了，玉岁身型才放松下来：“崔管事，你怎来了？”
崔管事是一直打理这宅院的主事，约莫五十来岁，个头不大高还跛了只腿，瞧着很是憨实。
崔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包裹严实的盒子道：“听玉岁姑娘说夫人睡得不大安稳，我便从库房找了些安神香送来。”
玉落接过那盒子，打开一瞧果然是些香味清淡的安神香，笑着道：“劳您费心了，姑娘已经睡下了，这东西我先收下，免得您白跑一趟了。”
“姑娘客气了，那正好，东西你收着我也放心，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说罢朝着羽落憨笑的点了点头，又提着灯笼脚步一深一浅的往回赶。
寻常人眨眼间便能走过的石子路，他却了许久，玉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口气，见人走远了，再瞧不见人影，便又做回了石阶下。
映着院门前的灯笼的光亮，她把玩着手中的盒子，轻嗅了一下，气味果然好闻，不禁更觉得这位崔管事实在有心了。
婆娑月光映照下，整个院子格外宁和，只是在屋外院落一脚的墙垣处，似站了几个人，只听偏门“吱呀”一声响，从院子里头走出一人影，那人四处张望了下，而后忙抬脚朝着墙垣处的几人处走去。
“公子，夫人身侧那叫玉落的丫头实在机灵，寸步不离的守在屋前，奴才寻不着机会近身。”那人躬着身子，头也不敢抬恭敬道。
站在最前的男人闻声沉吟片刻问道：“她睡着了？”
那仆从闻声点了点头：“是，屋子里的烛火的熄了，应当是睡得极沉。”
男人眯了眯眼眸，摩挲了下手中的扳指，须臾后道：“明日寻个机会，将那丫头调走。”
那仆从闻声皱了皱，有些为难，本想推却但见男人眼眸中的不善，到底是咽了下去点了点头道：“是，公子放心，老奴明白。”
“还留了多少人可用？”男人忽然问道。
那仆从忙答道：“夫人来后，将本安排在院子中伺候的丫鬟奴才都几乎换了个遍，老奴细数了下，也就剩四五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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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没了
今日天不错, 刚蒙蒙亮便瞧见东边的火烧似的绚烂，武陌人靠着廊柱, 眼圈下一片青黑, 脸上皆是困顿，一个不甚站不住脚，险些便摔倒在地，他忙扶廊柱, 回身看了眼紧闭的屋门。
“吱呀”一声响, 屋门被打开, 是老府医。
“怎么样！姜大人如何？”武陌忙问道。
老府医打了个呵欠, 身型微微晃了晃, 若不是身侧有小徒弟扶着，估摸着此刻就该倒了，老府医闻声只摆了摆手, 有气无力未答话。
武陌蓦的便急了：“到底怎么了！不成了？”
小徒弟无奈看了他一眼道：“我师父累了一夜，都快倒了, 你瞧不出来？”白了他一眼才道：“那位大人高热已经退下了，算是熬过来了，仔细养着便无甚大碍。”
武陌闻声轻松了一口气, 有些抱歉的看了眼老府医，招来一个小厮扶着他：“先生辛苦了, 快回屋歇息吧, 我去回禀世子。”
说罢只朝着两人拱手一下便转身离去，便脚步匆匆离去，健步如飞精神奕奕, 哪里有一丝一夜未睡的疲惫痕迹。
老府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心下颇多了几分无奈, 头一回生出要告老还乡的心思，他们年轻他们经得住折腾，只自己这把老骨头哪里经得住这几人的折腾，这大夜再熬不得了，再熬几回，现在送走的便是自己了。
今夜贺屿安并未回贺府，歇在姜笙的屋子里，平日里都是夫妻两人，今日就他一人了。
武陌人站在门外，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又瞧了眼天色，手一直高悬的不知该不该敲响，世子爷就歇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实在忍不下心吵他休息。
正踌躇着，紧闭的屋门忽的便开了，贺屿安已衣着整齐的站在了自己跟前，一身绯色官袍衬的他清隽温雅，只是这温雅下的翻手权势的深沉更显几分，他神色淡淡的看着武陌：“醒了？”
武陌拱手忙回应道：“是......不是，还未醒来，只是人已经熬过来了，阳叔说以无性命之虞，世子可放宽心了。。”
贺屿安眯了眯眼眸，越过他走了出去，武陌以为他要去瞧姜城南，忙抬脚跟在身后。
见贺屿安并未走上长廊，不禁愣了一下，想也没想就便道：“世子，西屋走这边更近些。”
贺屿安顿下脚步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他：“我何时说了要去西屋？”
武陌眨了眨眼睛答道：“世子不是要去见姜大人吗？”他话说完便想到自己是会错了意，这才后知后觉，世子走的是出府的路，咽了咽口水道：“世子要出府？”
贺屿安睨了他一眼，脚步未停仍朝着府门处走去，神色淡然道：“那不然呢？”
武陌被他问的哑然，咬唇问道：“世子不去瞧瞧姜大人吗？”
“人还未醒，能瞧出个什么来？不是活了吗？既然死不了，什么时候看不能看？”这话里说的轻飘飘的，凉薄的比这深冬的早晨还寒冷，武陌看着贺屿安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禁轻叹了一声，是他想多了，世子心里就装得下夫人一人，旁人在他眼里当真是瞧不见的。
盛阙昨日晚归，受了那样大的刺激又失眠了许久，直熬到天蒙蒙亮时才堪堪闭上了眼睛，只是还未睡踏实，便叫“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
“于宁！”盛阙翻了个身怒吼了一声。
于宁忙起身去开门去阻拦来人，只是还未静上多久，敲门声竟又响起来了，此起彼伏极有规律，声音还大的很，门框都摇晃的厉害，直吵得盛阙脑仁疼！
他蹭的一下便起身，一把扯开帐帘，眼眸里的火星子机会要喷出来了，鞋都未趿赤着脚便直奔门外。
刚靠近，便听见盛枝喋喋不休的吵闹声，好似实在与于宁纠缠。
果不其然，门一打开，便瞧见盛枝半悬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手：“闹什么！给我滚回去！”
盛枝极怕他这幅样子，若是以往或许早就缩着脖子遁了，可今日她确实梗着脖子呆在原地，寸步不移的看向盛阙。
见他关门又要走，忙壮着胆子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眼眸转了转问道：“兄长，姜公子他，他怎样了？”
这一声姜公子，让盛阙本混沌不堪的脑子登时便清明了，她要是不提，他险些都忘了昨日的事了，他没找她算账便罢了，她竟还敢巴巴的送到他跟前来。
他眯了眯眸子，嘴角是微牵道：“死了。”
盛阙闻声犹如被惊雷劈了一般，牵扯他衣袖的手蓦的一松，眼眸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怔在了原地喃喃道：“死了，怎就会死了？兄长你骗我对不对？”
越是见她这幅伤心欲绝的样子，盛阙便越气不打一出来，抿着唇未语看向于宁道：“将她绑了送回屋闭门思过去！待我这两日忙完了再与她好好清算清算！”
盛枝闻声却恍若未闻一般，人依旧陷在了悲痛之中，犹如木偶一般忽的便丧失了灵魂，这回于宁还没用强，只轻松便将人请走了。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盛阙眼眸里是少见的复杂，想起姜城南，他也是当真希望他死了便死了，便不会在牵动这丫头的心思了。
直到此刻，盛阙才会让理解贺屿安的意思，只是此刻才了然那声“不相配”的深意，已然为时已晚了。
“怎就瞧上了他，为何偏偏会是他。”盛阙喃喃自语，许久后轻声了口气，对着外头的仆从道：“备马车，去趟姜府！”
大理寺
贺屿安刚下马车恰与大理寺卿撞了个正着，只是他是刚来，大理寺卿却像刚要走。
“小贺大人。”大理寺卿面上有些疲惫含笑打了个招呼：“你来的正好，何姑娘说的那庄子昨日派人查了方才才回来。”
贺屿安点了点头问他：“如何？”
大理寺卿闻声笑了一声道：“庄子倒是有，只是已经荒废多年了，哪像是能住人的，去查探的人在周遭为了一圈，说是这庄子荒了有七八年了，并且.......他顿了顿才道：“也未找到何大姑娘说的那具尸骨。”
“没找到？”
大理寺卿闻声抿了抿唇道：“尸骨倒是有，蛇虫鼠蚁的倒是不少。”说罢还不禁感慨道：“多大的胆子啊，也敢诬陷太子，如今何家的证词与寻来的证据一摆出来，看她还能怎么狡辩。”
听大理寺卿的意思，已然是坐实了何温姝诬告一事了。
他未置可否，只是转道又出了府衙，大理寺卿忙问道：“小贺大人这是要去哪？”
贺屿安只丢下“监牢”二字，便闪身离去。
大理寺卿闻声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贺屿安是太子的人，是满朝皆知的，有他在，大理寺卿自然放心很多，也不会往旁处想。
大理寺监牢关押的都是多是犯事的朝廷命官，案子一结，不是抄家斩首就是流放为奴的，这监牢里无长囚的刑犯，还颇空旷，多了几分阴森之意。
走到里头的监牢，便瞧见囚禁于此的何温姝。
她好似受过刑了，身上已被打的皮开肉绽，身上还有两道被烙的通红的刑印，曾经的大家闺秀，此刻已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何大姑娘。”
何温姝闻声艰难的动了动身子，害怕的往角落里缩了缩，显然是被打怕了，可即便如此她却仍旧扬着下巴轻嗤了一声道：“贺世子，你也要来用刑屈打成招吗？”
贺屿安皱了皱眉头道：“没找到尸首。”
何温姝闻声一阵，猛地一下站起了声：“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他是我亲手埋的，怎么会没有了呢？”她顿了顿忽的又看向贺屿安道：“我知道了！你是太子的人，定是你懂动的手脚对不对，一定是你们！”
她此刻犹如陷入进旋涡中，只余下不停的控诉，形同泼妇般神志都越发涣散了。
贺屿安靠近她道：“你父亲母亲也已经做了证词，说你所言皆是诬告，现在有无尸首佐证，何大姑娘，眼下这情况，最迟明日，便诬陷太子一事便会被确凿断案。”
“怎么会？明明我才是受欺辱的那个，我没有诬告他，他真的囚禁了我多年，不信你瞧，我身上的这些疤与伤......”说着她便撸起了袖子，手腕上满目疮痍的伤口遍布其中，几乎挑不出一块好肉来。
她的情绪越发崩溃了，边说边哭，话里头又都是些重复的车轱辘话，只知道叫屈与痛骂，一会哭一会笑，此刻状态离疯妇只差一步之遥。
见她如此，贺屿安皱了皱眉头，目光看向地上摆放的还未吃完的饭菜，上前几步一脚将其踢翻在地。
何温姝见状身子一滞，而后环抱住自己蹲在原地，嘴上不住的念叨道：“我没错，我没有诬陷他！我没错......”
贺屿安眼眸里的皆是不耐，上前一把将何温姝拖拽起来，而后从怀间似取出了什么，直往何温姝嘴里灌。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132章 密事
"咳咳......咳咳！"何温姝被呛得直咳嗽, 挣扎半晌才挣脱出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手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便直插进自己的嗓子眼, 想要将那药给吐出来。
贺屿安只冷眼瞧着，皱了皱眉头道：“想变成疯妇，便尽管吐。”
何温姝闻声一滞，抠嗓子眼的手一顿, 抬头看向贺屿安, 嘴角还带着褐色的药水痕迹：“你什么意思！”
“神志都不大清明了, 你还未察觉道哪里不对？”贺屿安轻嗤了一声道。
何温姝似这才后知后觉, 方才混沌的眼眸竟也渐渐清明了, 事到如今了，她若是再没瞧出来贺屿安的意思，那真的是痴傻了, 人好似突然被注入了气力一般，人沉静下来许多, 咬了咬唇问道：“你为何要帮我？贺大人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吗？”
贺屿安未答，只看向她道：“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再仔细想想, 最迟明日，你若再没有新的证据, 诬告一事坐实了, 你便再无机会了。”
“你也想太子死？”何温姝瞳孔中的震惊机会要溢出来了。
贺屿安眼眸淡淡，唇角带着讽意勾了勾嘴角道：“何大姑娘，你太瞧得起自己了, 你的事, 还不足以将太子拉下马。”
这话残忍又凉薄, 却又再现实不过了。
若是从前，何温姝多少还会抱些希望，可经前日的事后，何温姝便知晓凭她之力想要扳倒太子是再可笑不过的事情了，连圣上都如此偏私，她还能有什么希望。
她眼眸晦暗一片，自嘲道：“既然这样，贺大人为何还非要如此？”
贺屿安抿唇道：“你一人不成，可有人能成，直与你说罢，你需得再拖延些时间。”
何温姝这棋子既然抛出来了，便不能轻易便废了，他眼眸微动，似在算计着什么。
“明白了，只要能将他拉下马，温姝什么也愿做，贺大人放心。”何温姝什么也没问，只是垂着脑袋应道。
这般出奇的温顺，让贺屿安微微挑了挑眉头：“可有什么想要的？你说，我必应你。”
何温姝抿了抿唇，莞尔笑道：“我想要什么，贺公子应当知道，我别无所求了，只想亲眼见他受报应，即便代价是要我死也值了。”
情绪虽极淡，可话里的恨意却在清晰不过了。
贺屿安微抬眉梢，看向她道：“贺某必尽其所能。”
“有贺大人这句话，温姝就是即刻死也也毫无怨言了。”她顿了顿，手紧紧的攥着眼角，而后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咬了咬腮边的嫩肉才道：“我状告太子一事，其中详尽日朝堂之上已尽数说了，在想不出别的来了，只是，关于太子旁的事，我确实还知道一事，许对贺大人有些助益。”
贺屿安皱眉有些诧异道:“何事？既事关太子，当日朝堂之上，你为何不讲？”
何温姝抿了抿唇解释道：“之前为保何家，这事我本想带进棺材里的，何家既先弃我，那我也不必在为何家事事思量了。”
“贺大人应当知道，之前我与太子间的婚约，是圣上点头，皇后默许的。”
贺屿安未应，只沉着眸子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这事他自然知晓，说来这事与贺家也有些关系，当初太子有心于阿浓，叫长公主了然到他的心思，长公主自然不愿将贺秋浓嫁进东宫，隔日便递了帖子进了后宫寻到皇后。
皇后常年在寺中观瞻，修得一身佛性，也颇为开明，得知长公主无意将阿浓嫁与后宫后，这才替太子敲定了何家姑娘，何大姑娘这人，也算是长公主举荐的。
倒也不是自家不愿意，便要推别家的女儿入火坑，长公主便是再不情愿，也不至于如此，只是那时何大姑娘恰在选太子妃的画像里，观人品样貌才识，当时确实也是最合适的，皇后与长公主皆是默契的一眼就挑中了她。
皇后满意，长公主自然乐见其成，便也点了应说不错，这何家大姑娘便是如此成了默认的太子妃了。
谁曾想，到头来却是如此结局。长公主初闻何大姑娘与家丁一事时，还颇感慨。
何温姝眸光暗淡，眼眸愣愣的看着昏暗监牢的里的一角，慢慢道：“有了圣上与皇后的默许，那段日子我时常入宫陪伴太子，太子那时还是一副谦和君子模样，即便不喜欢我，却仍旧是以礼相待，我虽也不愿如此，但央不住父母纠缠，便时常在东宫一呆便是一整日，”
贺屿安有所顿觉，凝了凝眉头道：“你瞧见了什么？”
何温姝闻声抬头道：“贺大人果然聪慧，温姝确实瞧见过不该瞧的。”想起那日，她仍旧止不住的惊颤，唇色苍白道：“皇后卧榻多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与太子殿下有关。”
贺屿安瞳孔一缩，迅速扫了眼四周，见四下无人向前一步道：“何大姑娘，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再说什么，贺大人也不信是不是，温姝当日也是不敢相信，毕竟这天下谁会谋杀生母，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简直与禽兽无意，鸟雀尚知反哺，何况是人。”她顿了顿又道：“若非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
贺屿安紧攥着手心，神色肃穆道：“太子为何要如此？”
何温姝眼里也划过一丝茫然，摇了摇头道：“这我便不知了，毕竟太子那样的人，谁能想到是为何如此，兴许是因怨恨皇后将我定为太子妃也未可知。”
贺屿安眯了眯眼眸问她：“可有证据？”
何温姝道：“皇后中的是慢毒，想要蔓延全身，需得日日下药才成，便是缺一日都不成，贺大人若是想要证据，尽可现在便去查查，这么些日子了，应当是有迹可循的。”
何温姝犹豫半晌才看向贺屿安问道：“对了，皇后娘娘如今如何了？凤体可还......”
贺屿安抿了抿唇，良久才道：“我也已有数年未再见过皇后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少了点，明天我多写点哈～

第133章 明白
贺屿安刚从监牢出来, 便撞上了刚赶来的贺昱，两人皆是眉眼微微一眯, 什么话也没说, 便擦身而过。
贺昱顿下脚步，回身看向贺屿安离去的背影，轻嗤了一声，他倒是要瞧一瞧, 他还能神奇到几时。
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 看向身侧的青书：“崔贵那处怎么样了？”
青书躬身道：“最迟明日便会得手, 公子再等等。”
“明日？”他闻声一怔, 神色略沉, 喃喃自语了一句：“明日城中大乱，你多派些人保护些，莫让她受了什么惊扰。”
青书点了点头道：“是公子放心, 已经安排妥当。”
“姜城南如何了？”
青书答道：“算是熬过来了，一时半会儿还死, 可要派人透露一些给表姑娘。”
“　暂时不必了，眼下她知道这些没什么好处，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莫让她多想了。”贺昱神色微沉说道。
“是，小的明白。”
清苑
玉岁手拿着信封, 匆匆的穿过了长廊, 直奔后院。
彼时姜笙正靠在摇椅上懒懒的假寐，也不知怎的了，自昨夜起便好似睡不醒似的, 今日就没清醒过几回, 总是昏昏沉沉的想睡, 这不才躺倒“在这摇椅之上，不过片刻，竟又昏睡过去了。
玉岁猛的一把推开了门，门发出一声闷响，玉落闻声忙从里屋出来，看了眼寝屋忙轻声嘘了一声；“你小声些，姑娘刚睡下。”
玉岁却是没有搭理，抬脚便要往里走去，忽的脚步一顿，看向玉落，思虑了一下，抿了抿唇道：“我与姑娘有些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玉落疑惑地看向了她藏于背后的手。顿了顿，而后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出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关上了屋门。
关上屋门的刹那，玉岁便止不住地流泪，眼里的悲痛顷刻间便全都露了出来。
抬脚缓步走到了姜笙的身侧。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地推了推沉睡的姜笙，见她未醒又喊了一声姑娘。
姜笙睁开眼眸，便瞧见玉岁泪眼朦胧的样子。吓了一跳，忙坐起身来问她：“怎么了这是？“”
玉岁有些心疼地看向姜笙。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姜城南当初为何不愿认下姜笙了。
她哆哆嗦嗦的将身后的信件拿出来递给了姜笙，声音喑哑一片：“姑娘，瞧瞧这个吧。”
姜笙睨了眼信件，有些诧异，边伸手接过边问道：“这是什么？”
信上所写好似是什么药方，她是轻轻一扫，人猛的一怔。信件上“不举”二字，尤为醒目。
玉岁长吸了一口气的道：“姑娘可还记得。那日还有一一药方没有解出来。这便是那药方的用处。”
这话还未说完，可话里的意思，主仆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怎么会，可是弄错了。”
玉岁也希望是弄错了，收到信件时。她也百般不信。追着那小厮追寻问了许久。一直到那大夫拿出了书册当着他面印证了这药方的用处。
直到那一刻才算是死了心，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清苑。
姜笙犹如雷击的瘫坐在了摇椅之上，犹如丢失了魂魄一般，愣愣的坐在那处。神色却是出奇的冷静，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吓坏了玉岁。若是她哭出来倒也罢了，什么都闷在心里，可如何是好。玉岁也强忍着痛苦，拍了拍姜笙的后背安慰道：“姑娘，要哭便哭吧。”
姜笙眼眸颤了颤，忽的看向玉岁问道：“玉岁姐姐，你说兄长他疼不疼“？“
玉岁以为她是在问姜城南的伤情。摇了摇头道：“奴婢问过了，不是外伤所致。应当不至于太痛苦。”
姜笙闻言嘴角苦笑，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道：“你说他这里疼不疼？”
“姑娘，大爷已经开始用药了。阳叔的能耐姑娘应当是知道的，他既然可以用药，就是有些希望的。你莫要多想好不好？“”
姜笙怎会不多想？此刻她犹如被人丢掷在湖水中一般，被翻涌而来的愧疚感，自责感，渐渐淹没。此刻甚至连呼吸都是痛的。
要说她没怨怪过兄长那是假的。她却没想过，兄长这些年的不易。
认回她那日，兄长只轻描淡写用了一句：“父亲的仇还未报，让她再等一等。”
自己竟然也未再多问一句，只是心安理得等着“。
他这些年是如何过的？如果活下来的，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竟什么也没问过，竟也什么也没想过。她只简单想过，他或许是有些难言之隐。只是连她自己都未想到，这难言之隐沉重的连她都无法承受。“
她猛然站起了身，直往门外奔去。
玉岁忙在身侧扶着她：“姑娘是要去寻大爷？”
姜笙抿了抿唇，玉岁便了然了。
推开门看向门外守着的玉落道：“去备马车，夫人要出府。”
玉落曾受过姜城南的叮嘱，让她务必看管好姜笙，闻言顿了顿道：“大爷吩咐，眼下城中不大安稳，姑娘莫要出门。”
若是以往姜笙兴许便不出门了。只是这回却默然抬头看向玉落，眼中神色是显少见过的坚决，姜城南抿唇重复吩咐道：“去备马车！”
玉落见状心微微有些发虚，只是想起姜城南的交代，又狠了狠心劝道“可是大爷.....”
“我让你去备马车，你是听不懂吗？”而后便不再看她，转身对着身侧的玉岁道：“玉岁姐姐，你去。”
玉岁眼里划过几分为难看，看了眼玉落，什么话也没说，便下去背马车去了。
主仆二人在院子中僵持着。恰此时门外忽进来一人，正是府中的管事。
崔管事见气氛不大对，小心瞄了眼两人，忙又垂下眼睛，恍若什么都未发现，二只是看向姜笙道：“夫人，来客了。”“
“来客？”玉落最先警惕起来，看向崔管事问道：“什么人？
姜笙在此处的消息几乎瞒的滴水不漏，连贺秋浓都不知道的事，怎会有旁人知晓，一听见有人来。玉落神色便紧张起来。
崔管事皱了皱眉头看了眼玉落道：“嗯，来人自称是盛家的三姑娘，姑娘可要见一见。”
姜笙眼眸里划过了几分复杂，抿了抿唇道：“”今日不大得空，让她先回吧。”
想到盛枝，姜笙此刻心中便是一阵阵的钝痛袭来。前两日自己竟还在兄长面前说要替他张罗亲事，她简直不敢想象，当时的兄长，心头该有多痛。
偏自己还是这般的愚蠢。
崔管事看了一眼姜笙，没敢再说话，转身便退下了。
须臾之间。
玉岁已经备好了马车。玉落有些无奈，却是无法，只能抬步跟上。
姜笙只看了一眼玉落，抿了抿唇，并未再说话，而后带着两个丫头便往门外走。
却未想到。在门口见到了还未离去的盛枝。
盛枝一见她来。忙从马车上奔了下来。许是太过着急，一个不慎便栽倒在地。
只听咣当一声响，这摔得应当不轻，盛枝却未管摔上的痛处，只是抬头看向姜笙，声音里带着啜泣，喊了句“阿笙。”
她眼角还有未擦干的泪水，眼眸通红一片。像是哭了许久的样子。姜笙见状，心下一紧。她从未见过盛枝如此，皱了皱眉头，忙上前扶住了她问道：“出了什么事？”
“阿笙，我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兄长不让我见他，眼下我只有求你了！”她说话间有些语无伦次，直听的姜笙有些莫名其心，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下一惊问道：“你说的是谁？”
盛枝闻声一怔：“你不知道吗？姜公子快不成了。”
姜笙闻言犹如雷击，晃荡了一下，要不是身侧两个丫头扶着，已经摔倒在地了。玉岁看了一眼姜笙忙对着盛枝道“盛姑娘，你莫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昨日他受伤时我便在跟前......”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似这才后知后觉才发现姜笙原来什么都不知道。
她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抿了抿唇照补道：“是我在胡说，是我在胡说。”
可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什么说服力？姜笙紧紧捏着玉岁的手，只觉得心口处似有心甜味道在翻滚。她强忍着，气虚微弱的看向玉岁道“走！快走！”
玉岁点了点头。应说声了好，责怪的看了眼盛枝，搀扶着姜笙上了马车。一旁的玉落有一些无奈，轻声叹了口气。
只留下盛枝一人在原处发愣。一旁的婢女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姑娘。咱要不要跟着？”
盛枝这才回过神来，马不停蹄的上了马车，吩咐马夫道：“快些！快跟上前面的马车。”
马车一路飞驰，直奔姜府
武陌正端着汤药穿过长廊，去给姜城南送药。他小心翼翼的一滴都不敢撒出，忽的察觉到眼前有人挡着，正要发怒。定睛瞧见了眼前的衣角，觉得有几分眼熟，猛然一顿，有些不敢置信。
一抬头在瞧清了姜笙的面孔，身后惊出一身冷汗。强撑着笑意道：“夫人怎么来了？世子可知道。”
姜笙看着他端着汤药。抿了抿唇问他：“我兄长呢？他人呢？他到底怎么了？”
武陌本还想搪塞一两句，但见姜笙的神色，话一说出口便又拐了个弯：“姜公子昨日遇了刺杀。”
果然！
姜笙险些站不住，朝后踉跄了一下。武陌想要扶他。可手中端着汤药，又松不得手。索性玉岁眼疾手快忙扶住了她。
姜笙长呼了一口气。强制性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他问道：“可要紧？”
武陌忙答道：“姑娘放心，昨夜已经熬过来了，阳叔说已无大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了。 ”
“他可醒了。？”
武陌摇了摇头道：“失血过多，眼下仍然发着高热。有些神智不大清醒，一时半会怕是清醒不过来......”
武陌话还没说完。姜笙抬脚便走了。那方向正是姜城南的屋院。武陌看着她焦急的离去的背影心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忙又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迟到了，莫怪

第134章 病榻（1+2+3更）
武陌人刚进宅子, 便叫玉岁一把拦住，他一抬头, 便瞧见紧闭的屋门。
“你拦我做什么, 我要跟公子送药的。”武陌将药往前一递道。
玉岁瞥了一眼，接过药没好气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却瞒着夫人不报，武陌, 你当真是好样的啊！”
武陌被玉岁怼的无话可说, 只得眼睁睁的瞧着她将汤药端了进去, 得这小妮子是将火气全撒到他身上来了。
可他招谁惹谁了？
他抿了抿唇, 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玉落道：“你好生守着, 我去寻世子。”
玉落看了眼屋内，守着也是分内职责，没说话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
便直奔出府, 只是刚出府，恰与风尘仆仆而来的盛枝撞了个正着, 盛枝正被府门前的小厮拦着，正着急忙慌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眼瞧见武陌, 眼神一亮忙招呼着喊他：“武陌！我来寻姜公.....姜笙。”
武陌心下叹了口气，今日怎这样乱, 来了一位, 又来一位，手摆了摆门口的小厮才往后一撤。
他此刻无心应付，只是道：“盛姑娘请回吧, 今日姜府不宜见客。”
盛枝闻声抿了抿唇：“我知道, 只是我想进去见见他, 他是不是......”说着便眼泪汪汪的直流泪。
武陌见此便慌了手脚，头皮都有些发麻忙道：“姑娘放心，姜府一切安好，姜公子也安好，你且回吧，小的这还有事，便先去忙了。”
留下这两句话，便想溜之大吉，只可惜还是叫盛枝抓住了衣角：“姜公子还安好？可我兄长明明说他快......”
“安好的，无甚大碍了，姑娘且回吧。”说罢，也不管盛枝有没有听下去，甩了衣袖忙驾马离去，直奔城郊而去。
城郊
“你母亲可还好？”自打长公主搬出了国公府，贺呈便再没能见到她，回回要等贺府新宅的门，都叫侍卫拦在门外。
他总不能硬闯，便只能被拦在门外。
贺屿安搁下手中茶盏，看向贺呈道：“今日我来，不是要与你谈母亲的事。”
贺呈闻声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轻哼了一声看他道：“你想也别想，那么多的人从我眼皮子底下过，怎可能当没瞧见，事后你当圣上不会怪罪？你这是将你老子往监牢里送！”
贺屿安轻压眉梢看向贺呈道：“没让你当做没瞧见，这折子我会替你递，只是需得缓缓。”
“缓缓？缓多久？城中无强兵把手，这么些人，不出半日便能攻破城门直入宫里。”
贺屿安朝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来:“两个时辰，至多两个时辰，你将人放进去，两个时辰后，密函便会送进圣上的案牍上。”
“除非是瞎了，不然怎么能放这么多人进去，这是渎职之罪你可知道！”贺呈猛拍了下桌面怒叱道。
贺屿安勾了勾嘴角道：“不必全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成。”
贺呈面露难色，神色微忡看了眼贺屿安道：“你当真要奉于二皇子门下？”
贺屿安闻声未说话，只是抬头看向贺呈问道：“父亲，你觉得太子如何？”
一说到太子，贺呈眉头微微皱起，这些年他在外征战不常在宫中，但对太子的为人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起先只觉得是个贤顺恭德的谦明之主，可自打从贺秋浓那婚事起，他就越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毕竟一家子警惕的犹如惊弓之鸟，长公主不愿说其中之事，他未必就察觉不出来，如今又有何家之事，虽圣上态度摆的很端，但这事却是有迹可循，太子并非瞧起来这般贤德。
见贺呈陷入沉默中，一句话也不说，贺屿安也未在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茶杯口处有一豁口，手指轻轻抚过，裂口处仍旧刮着指腹，不大平整。
贺呈眯了眯眸子忽然道：“军中将士京午下会去城郊西侧埋伏习练。”
贺屿安勾了勾唇看他问道：“什么时候归？”
“亥时！”贺呈没好气答了一声。
贺屿安点头，唇边笑意渐浓道:“时间刚好够。”
贺呈见话说完，便掀起帐帘要出去，喊来参将安排，晚上要习练一事声音说的尤为宏大，那参将虽觉得有些莫名，却是点头应下，忙闪身去安排。
见人走了，贺呈又放下帐帘看向贺屿安，有些警告道：“我不管你如何安排，你事情如何发展，都需得保住国公府，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贺屿安站起身来，甩了下衣袖道：“父亲放心，这事若是败了，皆由儿子一人承担，必不会牵连贺家。”
而后朝着贺呈拱了拱手便要闪身离去，刚先开帐帘忽听到贺呈话道：“你祖母病的不清，你何时回去看看？”
贺孔氏病下了，贺屿安自然知晓，闻声默了片刻微微侧头看向贺呈道：“今日都不大得空。”
“你祖母一直在榻前叨念你.......”想起贺孔氏，贺呈面上多了几分无助与痛苦，再如何错，那都是自己的母亲，见她日日痛苦，贺呈自是要心痛万分的。
要不然也不会拉下脸来，亲自开口让贺屿安回府渐渐她。
贺屿安闻声静默良久才道：“儿子知道了，待忙完这阵，便会去瞧她。”
说罢便不再耽搁，掀起帘帐便出去，垂落下的帐帘顷刻间便见人隔离在外，贺呈看着灰白色的帐帘，只抿了抿，面上皆是无奈之色。
贺屿安刚出帐营便瞧见了忙赶过来的武陌。
武陌小跑着本来，还未走到他身侧便呼喊道：‘世子，夫人回姜府了。’
贺屿安闻声较快脚步，脚下若似生风一般走到武陌身侧问他：“你再说一遍！”
武陌被看的心惊胆战，低下脑袋答道：“夫人今日早便回了府，好似只早知道了姜公子受伤的事了，属下没能拦住，来前夫人已端着汤药进去去喂药了。”
贺屿安神色已很难看，眸子一利脚步顿都未顿抬脚便走，武陌忙又在身后追赶，只是主仆二人刚上马车，又听外头着急忙慌的喊话：“世子！”
贺屿安耐心已经耗尽，掀开车帘看去，来人竟是白妈妈，他凝了凝眉头问她：“你怎来这处了？”
白妈妈抹了把泪水道：“老奴来找国公爷，恰这么巧，见到了世子了。”
“什么事？”他沉声问道。
白妈妈忙道：“老夫人好像不大成了，进少出多的，今早又晕了一回，高热也退不下去。”
要不是事态要紧，白妈妈这一介奴仆也不敢出城来这禁地来寻主家。
怕贺屿安不信，白妈妈又道；“长公主已回后院守着了，世子还是回府上看看吧，再晚些怕是要......”
贺屿安拧着眉头看向武陌吩咐道：“回趟国公府！”
武陌在一旁小声道：“世子，那夫人那里要怎么办？”
还真是越着急忙慌越乱，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连理都理不清了。
贺屿安抿了抿唇道：“我先回国公府瞧瞧，若是有事在派人去接她回来。”思虑了一下顿了顿又道：“去告知下父亲，营中之事照常安排。”
“是，属下明白。”武陌低头与白妈妈交代了两句，便驾着马车与贺屿安先行回了国公府。
姜府
床榻上的姜城南犹如破败的稻草人一般，毫无生气可言，许是失血过多，面无血色，呼吸都微弱的很，姜笙每喂上一勺药，都有一般顺着嘴角划出，这药几乎都要喂不进去了。
姜笙的手微微发颤，喂得越发用力，一旁的擦着姜城南嘴角的玉岁于心不忍，轻声道：“姑娘，你歇歇可成？奴婢来吧。”
“嗒”的一声清脆响声，勺子被摔在了碗里，玉岁顺着声音看去，便瞧见姜笙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只听她道：“玉岁姐姐，他都伤成这样了，为何还不愿告诉我。”
玉岁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慰藉，想了半晌才道：“您胆子小，大爷兴许是怕吓着你，才什么事都没说。”
姜笙嘴角掀起一抹苦笑，没再言语，又清轻柔的去擦拭姜城南嘴角，一遍又一般，直到他嘴角都有些微微发红。
玉岁知道她心里背着委屈憋着难过，更憋着自责与气闷，只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其实她最心疼的不是躺在床榻上的大爷，而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被迫承受的姑娘，这么些年来，姜笙过得什么日子她皆历历在目，寄人篱下谨小慎微，被人糟践被人算计，好多次连小命都险些保不住，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些，现在又生了这么事情，这事虽不是在姑娘身上的，可在大爷身上，她又能好受多少，只会更难过更自责。
“阳叔呢？”姜笙看了眼床榻上的玉岁问道。
玉岁忙答道：“我方才去瞧了一眼，阳叔为替大爷医治，一天一夜未合眼了，眼下刚睡下，还起不来身。”她顿了顿道：“不若我现在就去叫他？”
姜笙一把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莫去了，让他好生歇歇，兄长的身子他需得飞废上些心思，那么大年纪了，操持至此已经很为难了。”
玉岁闻声听话的点了点头。
正说着，床榻上的人却忽然有了动静，气息微弱的听他在床榻上喊了几声“渴，渴，水，水.....”
主仆二人闻声欣喜的对视一眼，姜笙最先反应过来，忙要起身去倒茶，被玉岁一把拦住：“奴婢来！姑娘坐着。”
而后眼疾手快的便端了杯茶递给了姜笙，转身去扶姜城南，担心着他腰间的伤，玉岁扶他时小心着避开着，可即便如此，只须臾时间，又纯白绵布又渗出血来。
“姑娘！大爷流血了！”
姜笙闻声手一颤，也管不得其他，先喂他喝水，而后对着玉岁道：“去寻大夫来，这姜府不止阳叔一个大夫，我记着是不是还有个姓陈的府医？”
经姜笙这么一提，玉岁才后知后觉，点了点头忙道：“是，奴婢记得，奴婢这便去寻人来！”
说罢也管不得其他，转身便去寻人。
姜府却是有位姓陈的大夫，来头倒也不小，只是医术不比阳叔高超，如若不然也不会请阳叔来姜府医治，这一来二去倒是便忘记有这么一人在了。
姜城南就这姜笙的手喝了两口，混沌的神志有几分清醒，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涣散的瞳孔多了几分复杂，只是此刻没什么离去说话，便只能由着她扶着自己躺下。
他试图张了张嘴，声音既轻又沙：“没事。”
他这话一出口，姜笙的泪珠子便忍不住一颗颗的往下砸，此刻有无旁人在场，姜笙再无顾忌，似小时候一般紧紧的拉着姜城南的手一字一句道：“兄长，你又想丢下幼幼吗？”
姜城南的手捏了捏她，算是回应，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只是又牵扯道腰间的伤口，让他忍不住轻“呃”了一声，额头顷刻间都是豆大的虚汗流了下来。
下一口竟又晕厥过去。
“兄长!”姜笙惊呼了一声，恰此刻门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正是玉岁寻着那医士来了。
“先生，我兄长他晕过去了！”
“天爷！莫乱动。”刚进门的陈时一把扶住姜城南，掀开被子便瞧见已被晕红的伤口，四下看了一眼，不住叨念道：“这么重的伤，怎不着人留着看着，这是伤口崩开了！快，小丫头扶着他，我来瞧瞧！”
玉岁闻言忙从姜笙的手上接过姜城南，姜笙怕添乱，推却到一侧站着，陈时找来剪子剪开了缠绕的绷带，阳叔缠的极仔细，约莫十来层，可这十来层都叫鲜血染得通红一片，伤口果然崩开，被缝上的患处此刻已裂开，已血肉模糊，难怪会疼得晕厥过去。
主仆二人何曾见过这样的伤口，玉岁撇开眼睛没敢瞧，姜笙却是眼前一黑，眼前眼花缭乱，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兄长竟伤的这样的重，到底谁这般狠心要他的命！
即便再难受，也只能强撑着站着，此刻人手不够，陈时要什么，姜笙便在一旁递什么，眼见着伤口被陈时小心翼翼又缝合上了，又是上药又是缠绷带，直到忙完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公子失血太过，切记好生补补，再来一次，就是大罗神仙也就不了他。”四下看了一眼又叮嘱道：“眼下这时候，身侧切记离不得人，若是担心身侧人服侍不稳妥，姑娘可亲自看着。”
姜笙自信听着陈时的叮嘱，替姜城南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是，我知道了，辛苦先生了。”
陈时摆了摆手道：“姑娘既受二殿下嘱托，自是要好生照料的，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二殿下？”姜笙柳烟似的眸子微微蹙起，显然没想到陈时是这个来头，兄长府上怎会有二殿下的人。
陈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干巴巴的笑笑，抿了抿唇岔开话题道：“公子既安稳，我便先退下了，我就拽卢屋，若是着急时，姑娘可再来寻我。”
他既不愿意讲，姜笙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道了“多谢”便放他离去。
看着陈时逃也似离去的背影，姜笙咬了咬唇，又垂首看了眼姜城南，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想着，院子口此刻来了人，是门口小厮领着人来了，玉落忙拦住了他问道：“这是哪来的？怎什么人都往夫人屋子里带！”
这声音说的极大，屋内的姜笙与玉岁闻声对视了一眼，侧目往门外看去。
那小厮唯唯诺诺看了眼屋内道：“国公府来的人，说是有急事寻夫人，小的不敢耽搁，只得将人请来。”
国公府的人？难怪这小厮着急忙慌将人带了近来。
玉落正想说话，便见姜笙走了出来，只见她惊诧了一声：“柳妈妈你怎来了？”
柳妈妈一见到姜笙，忙上前一把扶住姜笙道：“姑娘！老夫人她今日晕了两三回，估摸着要不好，你快随老奴回去吧。”
姜笙有些惊诧，前些日子还生龙活虎打了她那么几鞭的人，怎就突然间要不成了！
“怎这般严重了。”姜笙蹙着眉头问道。
柳妈妈边招呼着玉岁收些衣裳边答道：“是，那日叫世子气了一回，已经有些中风了，怎想又来了长公主与国公爷要和离的事，年岁这么大的人了，哪能经得住这么些刺激，不出两日便病倒了，这几日精神越发差了，夫人见老夫人状态不大好，忙叫我来寻你，您毕竟是贺家的媳妇，老夫人这情况您要是不到场，必然是要遭人闲话的，尧京的人最重贤孝，这事咱马虎不得。”
这话说的确实在理，只是.....她回身看了眼屋内，想起方才陈时的交代，有些两难，柳妈妈似瞧出了她的犹豫以为她是介意老夫人以前的事情，又道：“姑娘，老夫人再有错也是长辈，若是这回真熬不过便也没以后了，你怎好与她计较。”
玉岁听这话皱了皱眉头道：“柳妈妈，不是这事，是我家大爷他......”
“玉岁！”姜笙皱眉呵斥了一声，转而看向疑惑不解的柳妈妈道：“姜笙知道了，劳你回去知会下姨母，我这处还有些事情，待处理好了，即便便会回去。”
柳妈妈心焦的很，忙问道：“姑娘要耽搁多久？老奴见老夫人那样子估摸着等不了多久了，几位爷都回去了，世子爷也去了。”
姜笙闻声面上难得生出几分不悦，皱了皱眉头道：“我会回去的。”
见她神色不佳，柳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觉得姜笙现如今气量怎变得小了，摇了摇头应道：“是，老奴明白。”
“玉岁，你去送送柳妈妈。”
玉岁自是知晓姜笙的意思，点头应是，请柳妈妈出去了。
那小厮见状也不敢讨赏了，一溜烟儿便跟着跑了。
玉落看了眼姜笙道：“姑娘要回国公府，可大爷吩咐过......”
“玉落！你近来话太多了！”姜笙抿了抿唇道：“我这处不必你服侍了，你去备马车吧。”
玉落见姜笙神色忧忡的，情绪不大好，也不敢在再言语，将人送进了屋便转身去备马车去了。
屋内
姜笙看着昏迷不醒的姜城南眉头紧皱，眼下兄长跟前缺不得人，可国公府，她总要取舍一个，忽的眸子一转，好似是下了决断。
恰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应当是玉岁回来了，她头都未抬道：“玉岁，你去问阳叔身侧的小徒弟要些晕厥的药来，我想......”
话还未来说完，便叫一声打断：“你为何要这些东西！”
姜笙抬眸看去便瞧见盛枝款款而来，玉岁头垂的低低的小声道：“奴婢将柳妈妈送到府门前，便见到守在门前的盛姑娘，她不愿意走央这奴婢......”
盛枝走到姜笙身侧道：“你莫怪她，是我要来的，我只是有些担心他。”
话虽是对着姜笙说的，可眼眸却是一错不错的盯着床榻上的姜城南瞧，姜笙侧身一档道：“人你见到了，回去吧。”
“阿笙......你明明知道的我的心思，怎么连你也.....”见她阻拦自己，盛枝有些面露伤心，有些不明所以诉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这么放任着她如此，不然到头来总是两人都伤心，想起姜城南的，姜笙咬着牙狠了很心道：“兄长他已心有所属，枝枝，算了吧。”
盛枝闻声身子一晃，有些诧异道：“可你之前明明说他什么也没有的。”
姜笙眼眸颤了颤，掐着自己的掌心没敢看她的眸子道：“是我弄错了，你要怨便怨我。”
盛枝看了她一眼，而后只苦笑一声道：“怨你作甚？是我要中意他的，与你何干，有便有吧。”
什么叫有便有吧？姜笙不解她话中意思，皱眉看向她，盛枝却是岔开了话题道：“国公府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去吧，这处我先替你守着。”
姜笙闻声想也不想便否道：“枝枝，你快回去，莫要跟着掺和了。”
“我不掺和，你便想服药装病？是药三分毒，你的身子哪能胡吃些什么药！”盛枝皱着眉头劝道，方才她一听便了然姜笙的打算，怎可能让她这么胡来。
“可.....”
盛枝打断道：“没什么可是，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盛枝从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他既心里有人，我也不会再纠葛他，我留下来，只是为了你。”
一旁的玉岁闻声也道：“姑娘，眼下公子身侧缺不得人，交托旁的下人你也放心不下，盛姑娘肯帮忙不是恰替你解了围了吗？”
“玉岁，你在胡言些什么！”姜笙闻声呵斥了一声，玉岁只得悻悻的闭了嘴。
盛枝上前揽住了姜笙道：“她没胡言，你去吧，这处有我呢。老夫人再不是，好歹也算是庇护你一场，我知你非心狠之人，你若是不去，你定会心里放不下的，何苦呢。”
盛枝这话姜笙自然是听进去了，看了眼床榻上的姜城南，不禁陷入两难，思虑半晌只得最后点了点头道：“那劳烦你了，我很快便会回来。”
盛枝莞尔点了点头道：“好，你也莫着急，只是这回你家夫君怎没派人来？”
说起贺屿安，姜笙的眉头几不可微的皱了皱，只干干的笑了笑只当没听见，转而又叮嘱了一两句才不舍的离去。
盛枝看着姜笙离去，面上的笑意默然便消失了，只留下不尽的惆怅，看着床榻上的姜城南出神，替他掖了掖被子，才环顾了下四周。
国公府
贺秋浓收了信马不停蹄的便直奔回来，刚进后院，一眼便瞧见了守在门口处的长公主与贺屿安，她走到身侧小声道：“祖母怎么样了？”
长公主抿了抿唇，此刻她在这处颇有些尴尬，虽说一日未和离便一日是贺家媳，但凭着前两日闹的那般难堪，她实在不适合守在这处。
看了眼屋内道：“方才醒过来一回，精神差得很，估摸着要不好了。”
谁曾想前些日子还精神奕奕的人，此刻躺在床榻上犹如凋零枯黄的落叶一般再无生机，当真是人世无常。
贺秋浓闻声只点了点头，面上倒是没几分伤心，四下环顾了一眼问道：“阿嫂呢？三哥你可派人去接了？”
贺屿安闻声看向她不稳反答道：“陆然呢？你怎一个人回来了？”
“他刚进东宫，已经派人去寻了。”贺秋浓答道，而后后知后觉道：“你没去寻阿嫂？”
贺屿安抿了抿唇算是默认，贺秋浓瞪大了眸子，这个时候怎还不唤姜笙来，孙媳不在，让旁人知晓了，不知要被人如何戳脊梁骨了。
“那怎么能成？”贺秋浓转身便喊来桃心：“你去姜府送信，让阿嫂速速回府来。”
桃心正要去喊人，贺屿安沉声喊住她道：“回来!”
贺秋浓正惊诧间，武陌从外头进来踱步到贺屿安身侧道：“世子，少夫人回来了。”
贺屿安皱眉看向武陌，武陌忙道：“不是属下通知的。”
贺屿安没再说话，只是看了眼他抬脚便往府门外去。
姜笙下了马车，怔愣了一瞬，自打那回老夫人伤了她后，她便再没回来，没想到离去是因着她，回来也是为着她。
“阿笙，你肯回来了。”一声轻忽，打断了姜笙的思绪，她一回头便瞧见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贺昱。
姜笙皱了皱眉头，几不可微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而后躬身一礼：“二哥。”
贺昱咬了咬腮帮，声音略干涩：“近来可好？”
“好，一切都好。”姜笙答道，而后又躬了躬身子准备离去，贺昱抬脚便跟上：“一起吧，我也是收了消息回来的。”
姜笙谦顺的点了点头，只是有意识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贺昱看着她的刻意，只是抿着唇不语，嘴角微微下压，她每每拉开距离，他便信步上前又靠近些。
贺屿安赶来时，恰瞧见这样一幅画面，两人相携而来，距离谈不上多近，但绝算不上多远。
几人四目相对皆在长廊下顿下了脚步，贺屿安抬步上前拉了拉姜笙，而后看向贺昱道：“真是巧，二哥也才回来？”
贺昱迎着贺屿安的目光很是坦荡的点头道：“是，很巧。”他顿了下目光在姜笙与贺屿安中间徘徊了下，勾着唇道：“我先去瞧祖母。”
说罢便信步离去，留下姜笙与贺屿安两人。
贺屿安看着昱离去，转头看向姜笙，想要伸手揽住她，却被姜笙微微侧身躲开了。
“生气了？”贺屿安无奈叹了一声，他自然清楚姜笙在气些什么，想也知道是在怨她瞒着姜城南的事。
可他哪里知道，姜笙生气不仅仅这是为着这事。
姜笙未语，目光直视前方全当没瞧见他：“时候不早了，我先瞧祖母，等会我还要回去照看兄长。”
说罢也不待他回应，抬步便离去，一旁的玉岁看了眼贺屿安而后抬脚忙追身。
还真是生气了，贺屿安看着她的背影，好笑的摇了摇了头，无可奈何的才抬脚跟了上去。
姜笙到时，白妈妈恰此刻开门让众人进去，国公爷站在长公主身侧，看了眼她两人皆默契的抬脚进去，而后众人才抬步根上。
一进屋，屋内萦绕的苦药味和一股子说不清的异味便充斥在众人鼻息中，几人微微皱了皱眉头，贺呈与长公主站在床榻前叫醒了昏昏沉沉的老夫人。
“母亲。”贺呈喊了一声。
贺孔氏闻声才渐渐醒来，只是神志好似还很不清醒，面色似枯蜡一般吓人，她一眼便瞧见了跟前的长公主，一把拉住了长公主，气息微弱道：“你回来了呀！你终于回来了呀！”
长公主看着老夫人拉着自己的手，伸手微变 ，闻声点了点头道：“是，回来了。”
“你们怎都在这里啊，阿呈你们今日大婚，可别在这处耽搁了，你这婚事多好啊，你别在犯犟，长公主多好啊。”她说话神魂颠倒，说着几十年前的事，一眼便知此刻已神志不清。
一旁白妈妈解释道：“近来老夫人已不大清醒了，清醒的时间很少，即便醒来了，也总想着之前的事情，从青葱少艾到成婚生子在到此刻的国公爷成亲.....”白妈妈边说着，还边抹着眼泪。
贺秋浓与姜笙都站在最后面，姜笙担心老夫人见着她更生气，便没敢往跟前凑。
老夫人的手自始至终都拉着长公主，目光却是看向众人，最后落在了谢婉身上：“老二媳妇呀，你那小侄女呢？那孩子怪苦的，你莫苛待人家呀。”
一提到姜笙，众人神色略有几分异样，谢婉面色僵了僵只含糊道：“好的，她好的很，劳母亲费心了。”
贺秋浓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姜笙，轻声叹了口气，姜笙自始至终都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贺孔氏费力的摇了摇头道：“那孩子太瘦了，一眼便知许久没吃好饭了，人家你既接来了，就好生待她呀。”
谢婉闻声只觉得有些讽刺，却未说什么，只哽咽了一下道：“是，母亲放心。”
贺孔氏此刻神志不大清醒，说了几句话便又要闭上眼睛睡去，只是直到睡了过去，却仍旧紧紧抓着长公主，好似生怕她跑了似的。
老夫人这幅样子，俨然是已将秉烛，也就是眼巴前的事情了。
既到了这个时候，便需得人时刻守着，贺呈坐在高堂之上看向谢婉道：“弟妹写封信，让二弟速回，置于朝堂那边，折子我来递。”
谢婉抿了抿唇只点了点头。
“至于几个小的，你们各自安排就是了，二郎三郎你们都需守在近前。”
这话中的意思便是让贺屿安搬回来，贺屿安只点了点又，直到安排结束，贺呈也没说道姜笙要如何。
厅上正说着话，武陌忽匆匆赶来寻到贺屿安，在他耳畔小声道：“世子，他们已过了远郊，此刻正于西侧城门下。”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天～累了，留了

第135章 过渡
贺屿安闻声不语, 只是看向姜笙，走到她身侧轻轻拉住她：“我先送你回清苑。”
姜府与贺府新宅的守卫此刻都在清苑, 此刻唯有清苑最为安全。
姜笙敛下眸子道：“我要回姜府。”
“今夜不成, 明日，我亲自送你回去。”话说的斩金截铁，不容反驳，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疾言厉色。
姜笙收回了被他拉住的手腕, 目光看向了别处道：“兄长病了, 需得我近身招呼, 我走不开....”
贺昱在一旁盯着姜笙收回来的手腕出神, 嘴角微微勾起。
说罢也不管他什么反应, 朝着众人躬身一礼道：“我先回姜府了，府上还有些事未交代完，事情有些急迫, 一时没法扔着不管。”
在场皆是通情达理之人，自是没什么意见, 长公主上前交代道：“说的是，那你快回去吧，你兄长刚建宅, 确实事情多，你回去交代下也是对的, 这处有我们盯着呢, 你身子本也不好，跟着在这守着也是煎熬。”
国公爷也未说话，算是默许了。
自如此, 姜笙便躬了躬身, 朝着众人莞尔一笑便退下了。
贺屿安没说话, 只抿着唇，而后跟在姜笙身后离去。他却未发现，转身时身侧贺昱的眸光沉的幽深、
贺秋浓挑了挑眉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轻“啧”了一声，忽凑近长公主身侧小声道：“母亲，阿嫂好像在生三哥哥的气呢。”
长公主挑了挑眉头，伸手戳了下她额头，没好气道：“你又知道了？”
“母亲没瞧出来？自打方才进去，阿嫂就没正眼瞧过三哥哥一眼！”贺屿安这人，打小就没谁能捏的住他，要多神气有多神气，眼见此刻被姜笙捏在掌心中，贺秋浓自是乐已见得。
小夫妻闹别扭，长公主怎会没瞧的出来，闻声只是好笑的摇了摇头，只是微微抬眉梢忽撞到了一双正盯着自己瞧的眉眼。
眉眼的主人正是高坐于堂上的贺呈。
长公主面上的笑意募的便淡了许多，翘起的眉梢也压下，贺秋浓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了片刻，而后自顾自叹了气。
今夜无月，连星星都无，整个城中除却有灯笼照耀处亮着，其余皆陷入黑暗之中，贺府的马车在宽道上缓缓前行，车外夜静深沉，车内也两厢无话。
自打上车起，姜笙便没与贺屿安说一句话，好似是没瞧见这人似的，只抿着唇不说话。
贺屿安看了他片刻，忽“咔嗒”一声响，手中折扇被他收了起来，而后拿着扇柄挑向了姜笙的下巴，神色笃定道：“你在生我气？”
姜笙抿着唇没说话。
那便是了。
贺屿安轻声叹了口气，很是坦然认错道：“你兄长晕厥前，让我务必瞒着你，怕你知道了伤心，我也是记挂着你的身子，才没叫你知道，这事确实是我错......”
“阳叔开给兄长的药，什么用处，我都知道了。”姜笙看着他淡淡道。
贺屿安执着扇子的手微微一滞，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指腹，收回了抬着她下巴的折扇：“他的事情，他自由打算。”
“我知道。”她自然知道这点，可她却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面前这人，有太多事情都不愿跟她讲了。
“祖母的事情，你怎么没有派人来姜府找我？”姜笙捏了捏自己衣摆又问道。
贺屿安闻声抬眸，摸不准她为何又问到这事，皱了皱眉头道：“你身子不好，出了你兄长的事，不想再为着祖母的事情惊动你。”
姜笙闻声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对贺屿安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疏离了许多，抿了抿唇淡淡道了声“是吗？”
她这话也不知是在贺屿安还是在问自己。
贺屿安刚想应了声是，便又听姜笙道：“可我们是夫妻呀，要荣辱与共的夫妻呀。”
这话说的贺屿安哑然，话梗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他有些明白姜笙的意思了，自打成亲以来，贺屿安便自觉成了庇护姜笙的屋檐，但凡是可能影响到姜笙的事，皆叫他一力拦下，姜笙起初是被他保护的很好，可有些事情总有瞒不住的时候，当事实揭露时，她该有的伤心一分也不会少，或是更难过更自责。
贺屿安嗓子有些干哑，似这时才注意到姜笙有些发红的眼尾，伸手摸了摸道：“哭过了？”
姜笙垂眸不语，微微侧身避开了贺屿安的手。
她生着闷气，心里有数不尽的别扭，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差了，无论是兄长的事情，还是他现在所谋之事，亦或是今日祖母之事，她却是是被保护的很好，可她是他的妻，夫妻同根，生死与共，她想知道真相，想与他共担危机，可偏偏这人，却是什么都不愿意与她讲，什么都要瞒着她。
贺屿安见她这般情态，莫名软到了心里，伸手一把捞住了她，而后打横便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将人放在自己腿上，手已扶上了她的腰道：“好了，再不瞒你了，可成？”
姜笙叫他突然的拥抱闹得一惊，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揽进了怀里，她瞪大了眸子看他，眼里带着些娇愤的怒意，显然没想到怎就被他已这样的姿态报警了怀里，实在是有些羞耻了，抿了抿唇强装严肃：“快放开！”
可她这副样子在贺屿安眼里实在毫无威慑，贺屿安叹了口气人磕在她肩头道：“为了你兄长，我已好几夜没合眼了，让我靠会。”
姜笙本推拒他的手蓦然一顿，侧眸便瞧见他眼下的乌青，这才后知后觉，这男人神色有些憔悴了，方才是一眼都未瞧他，才未发觉这些。
即便再憋着气，可见此心到底是有些软了，什么也没说话松了拉着他的衣裳，由着他靠着，甚至为了让他舒服些，人还往身后的车壁上靠了靠，贺屿安见此勾了勾唇，往她肩头靠的更近些了，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确昏昏欲睡。
约莫半刻中，马车停在了姜府门庭，姜笙掀开车帘，低头看了眼睡得正甜的贺屿安，正想着要不要喊他时，府内一声喊惊醒了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这章算是过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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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坦白（一更）
姜笙掀开车帘, 探出头问道：“怎么回事？”
府中小厮忙道：“大爷醒了！姑娘快回屋去瞧瞧！”
“当真？”姜笙欣喜问道。
那小厮面上亦是欣喜道：“是，方才府医去瞧过了, 说是既能醒便是熬过来了。小的本是要去国公府寻您的, 恰巧宁刚好回来了。”
贺屿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闻声慢慢的从姜笙的肩上抬起头来，眸子一抬问她：“如此，可能放心了？”
放心?没瞧见人前她可放心不下, 姜笙掀起裙摆便要下马车, 哪成想方才一动不动脚早已麻了, 这么一晃险些掉下马车, 贺屿安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皱着眉头轻呵了一声：“慢些！”
姜笙一心记挂着姜城南，闻声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便下了马车, 直到走出十几步才后之后觉人没跟着一块下来。
姜笙顿下脚步回身看他。
还成，还记着有他这么个人, 贺屿安轻叹了一口气道：“有些公务在身，今夜便不陪你了。”
姜笙抬头看了眼天色，此刻天已近要黑透了, 呶了呶唇问道：“何时归？”
贺屿安眉眼带笑道：“许是要一两日的功夫，我让武陌陪在你身边, 这两日留在姜府哪也别去。”
“可国公府那边？”老夫人的身子如此, 摸不准就是这几日的事了，若真是出了事，她哪能不去。
贺屿安面上皆是认真道：“国公府那边有人守着, 你只需护好你自己。”
姜笙定定的看了他一眼, 而后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见他应下, 贺屿安才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身侧的武陌吩咐道：“武陌，寸步不离护好她。”
“是，属下明白，世子放心。”
贺屿安这才看向姜笙道：“去吧。”
“成，你先走，我见你走了便回府。”姜笙站在门庭处，门口的灯笼照的她眉目柔和温润，方才还在车上闹别扭的小夫妻，此刻再不见一丝罅隙。
贺屿安看了她一眼，才放下车帘，马车慢慢使离姜府。
直到马车驶离视线，姜笙才转身回府，她抬脚进了府宅，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盛家姑娘呢？”
那小厮忙道：“还在屋子里守着呢，对了，方才盛家公子也来了一趟。”
“盛阙公子也来了？”
小厮想起方才屋子里的几声不大不小的争吵声，不禁自觉有些尴尬，点了点头道：“是，不过已经走了。”
“又走了？他来见兄长的？”姜笙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些欲言又止，只这么两下，姜笙便了然他的意思，便没再多问，抬步直奔主屋。
此刻主屋灯火通明，姜笙刚靠近，便听屋子里姜城南淡然又疏离的声音：“盛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天色又不早了，请回吧。”
“我受了姜笙的嘱托，她人还未回，我不能回去。”盛枝又顿了顿道：“你觉得如何了？伤口可还很疼?要不要我替你喊府医来?”
姜城南憋了许久才声音声音道：“不必。”
话音落下，便是长久的静默，姜笙看着明窗上倒映的影子，心里头有种说不出复杂，怕惊着两人，她轻咳了两声。
而后才不慌不忙的进了屋，一进门便瞧见坐在离姜城南不远的盛枝。
“老夫人怎么样？”盛枝见着她便问了一句。
姜笙摇了摇头道：“不大好。”
盛枝对这位老夫人的做派是很有感触的，闻声有些惋惜的点了点头又安慰了一两句，而后很是识趣道：“你既回来，我便算交差了。”
姜笙点了点头，很是真诚谢道：“多亏了你，过几日我必好生谢你。”
盛枝闻声也不推拒，娇俏道：“那好，你可别忘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
说罢看了不看姜城南转身便要走，两人之间似萦绕着些瞧不清的尴尬，天色已黑透了，想起贺屿安的叮嘱，她一个人回去姜笙亦有些放心不下，正要着人来喊人，可又不知唤谁，正局促间，床榻上的姜城南发了话，咳了一声朝外喊了一句：“德成。”
话音一落，院落里不知从哪处窜出来一人，直到此刻，姜笙才发现这院子里竟一直有人把手着。
“护送盛姑娘回去。”姜城南靠在床榻上吩咐道。
盛枝头都未回拒绝道：“不劳姜公子费心了，盛枝带了些家丁。”
姜城南未语，未在继续劝她，只是看向姜笙，这么一来，姜笙落了两难，轻声叹了口气劝道：“天色太黑，还是让护卫送你回去，不然我放心不下。”
姜笙既这么说，盛枝也不好拒绝，抿了抿唇算是同意了，而后抬脚便离去了，德成见状忙跟了上去。
待人一走，姜笙刚回头，便瞧见床榻上的姜城南竟掀起软被要起身，只动弹了一下，估摸着已牵扯到伤处，眉宇疼痛的皱了一下。
“你做什么！”姜笙脸色一白，忙上前去扶他。
姜城南抿着唇，长吁了一口气才算是缓过劲来，捂着伤处囫囵道：“有些公务未完，事急，耽误不得。”
性命都快不保了，竟还想着公务，姜笙强忍着怒意，面色一沉看向姜城南道：“兄长，是太子吧。”
姜城南的僵持的身型几不可微一颤，眼眸里划过几分慌乱，只刹那间便恍若无事的垂下眼眸，烛火的阴影照印在他面无血色的脸上：“胡言乱语什么？什么事又与太子有关，不过是处理些寻常的公务罢了。”
还是与小时候一样，每每心虚时总不敢瞧她，姜笙心蓦然一坠，即便早有猜测，可真相当真如此，她又有些接不住了，她眸光笃定道：“父亲的事，与太子有关是不是？”
姜城南面色更沉了，拳头紧握，抬头看向姜笙：“幼幼，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姜笙嘴角掀起一抹苦笑，姜城南的反应无疑便是将真相坦露到她面前，她知道，她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兄长，方才那人，是二皇子身侧服侍的随从吧。”若不是瞧见那人，姜笙倒不会这么笃定，有些事好似薄雾一般萦绕其中，自己有置身之内，瞧不清也瞧不透，可有时薄雾散去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所有的浑浊不清的脉络皆呈现在眼前，不过须臾便能拼凑出答案来。
姜城南眉宇几不可微一拧，不禁闪过一丝懊恼，受了回伤，竟脑子都不大清醒了，大意至此，他已极警惕自己身侧的人，唯恐姜笙认出他身侧的人是二皇子身侧的，没想到一时情急，喊出了德成，竟还是叫她了出来。
“幼幼，有些事你无需知晓，你只要知道，只要有兄长在，你便再无旁人可欺辱，任谁都不成。”
姜笙闻声只是默然坐到榻上，冲着姜城南莞尔一笑道：“兄长，你可知道幼幼本早该死了。”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姜城南有些不解的看向她，这是在怨怼他这些年未及时找回她？
“说来兄长未必信。”她长吸了一口气，眉宇处有抹驱散不开的青雾，淡淡的：“幼幼早死过一回了，这一世是捡来的便宜，上一世你还未认下我时，我便死在了周家。”
屋子里静谧一片，除却烛火炸烛的声响，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姜笙见姜城南一脸复杂的看向自己，又淡淡一笑自顾自道：“上一世什么苦什么累都受过，死的时候身上连一块好肉都没有，与现在相比，实在是惨上好多。”
她募的又看向姜城南，目光坚定又确信道：“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什么事都经过，起初在周家，无论是经着什么事都能撑下去，可后来还是没撑的住。”
姜城南此刻心中犹如掀惊涛骇浪，惊骇的他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许久才干涩又喑哑的问答：“为什么最后没撑下去？”
没撑到我找到你？
这句话姜城南哑在嗓子里，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姜笙垂下头，想起前世即便到此刻她依旧没能沉静下来，她声音哑涩道：“玉岁死了。”她声音里带着颤，冷静了下才又道：“她虽是个丫鬟，但与我相携多年，不离不弃，在我看来便是姐姐，有她在，我便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念头，即便受了再多的委屈，还有人陪着我一同担着，那时想的最远的事便是带着她一块儿回锦州。”
姜城南在一旁看着她深陷痛苦回忆之中，想抚慰她却又无话可说，只余淡淡的无力。
“可她死了，抛下我死了，幼幼又只一个人了。”她顿了顿才又道：“兄长，一个人时的冷与绝望，幼幼在清楚不过了，即便到现在，我仍旧不敢想当初一人在周家的情形，我当初是毫无办法，可你不是，你不是只一人，姜家也不是只有你，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两个人比一个人担着好。”
姜城南对姜笙是有愧疚的，此刻愧疚更是要将他淹没了，他几乎要将所有脱口而出了，忽的思绪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眸子微微闪动，忽然问道：“幼幼，你知道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尽量明早前，临近尾声，我真的每写一个字，都是卡的………

第137章 乱起
姜笙眼睫轻轻一颤, 未抬眼看他，哽住嗓子抿了抿唇道：“兄长, 会好的。”
姜城南嘴角挂起一抹苦笑, 那便是真的知道了，难怪她今日会与他说些了。
姜城南似脱了力一般靠在床头，嘴角带了几分自嘲的笑意看向她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日。”姜笙答道。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掀开，面上所有的温润与淡然即刻便消失殆尽, 姜城南头一回在姜笙面前如此坦然, 黑亮的眼眸里带着些令姜笙心惊的怨恨, 姜城南看着屋里闪烁的烛火道：“幼幼,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姜笙抿唇不语, 只是看向姜城南的眼里的心疼更多了些。
“他是生来高坐云端，那我们就活该卑贱如泥吗？他是权柄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我等却连活着都如此艰辛, 父亲自小便教导你我，生而为人, 忠孝为先，为臣者当为君臣忠权，可咱们的君, 配的上吗？”他的手紧紧抓着软被，脖颈上的青筋直冒, 几乎是咬牙切齿：“他既在高位, 那我便拉他下来，让他尝尝被人碾压在手的滋味，尝一尝被视若草芥的卑微。”
他犹如陷入疯魔之中, 姜笙眼眸不禁有些发红, 到底是没忍住轻声啜泣了一声。
这声啜泣却似是唤醒了姜城南, 他回过神来看向姜笙，嘴角泛起苦笑：“若不是有你在，我必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幼幼，莫怕，万事有我，他碰不到你。”
“兄长，父亲是怎么死的？”姜笙长吸了一口气，眯了眯眼睛，到底是问出这几句话。
姜城南抬眸看她，印着烛火的瞳孔里却仍旧似蒙着一层灰，雾蒙蒙的，良久后才道：“饿死的。”
姜城南未说完，姜稽死时瘦的活似个骷髅，身上皮肤堆叠起来皆是褶皱，大腿瘦的好似寻常姑娘的手腕一般，抱起来时浑身无二两重量，嘴角还有些因饥饿神智错乱胡乱吞下的泥土。
姜笙的心猛然刺痛了一下，眼泪刷的一下便出来了，拿着帕子捂着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姜城南眼眶亦有些发红，长吁一口气看到她说道：“还想知道什么？想问什么便问吧。”
她既知道了，姜城南便不想再瞒着她了，她都活两世了，承受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让她两世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晓吧，平心而论，姜城南做不到。
姜笙的眸光微微闪动，见他终于肯松口，姜笙握紧裙摆的手缓缓松了手。
烛火微微闪闪，风吹过罅隙的窗口发出似耳语般的轻谈声，今夜天生无星，暗淡的很，却注定不眠。
城门口
德成将盛枝送回了府，便马不停蹄去了趟城东，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又直奔城门口，递了腰牌，城门开出个缝隙，无声无息的便闪身钻了出去。
在南侧一角，寻到了人。
“殿下，城中已安排妥当。”
许永嘉闻声抿唇轻嗯应了一声，看了眼天色挑了挑眉头道：“东宫现在如何？”
一旁的贺屿安答道：“太子一个时辰前便出了东宫了。”
许永嘉闻声轻嗤了一声：“还真是着急呀。”
贺屿安抿了抿唇，太子俨然是被何家的事逼得有些急了，一贯顺遂的人何时受过这样的气，难怪会这般坐不住，他只是有些好奇，孔及令怎不劝着些，依着孔及令多疑的性子，应当是会觉察出些不对劲来。
孔及令也不是未察觉出来，只是自己尚且忙得焦头烂额，哪里分得出旁的心思来操心这事。
今日午下，夏赫章上孔家提亲，几乎是闹得满城风雨，这本也是好事，毕竟夏贺章家底殷实，又是今朝新贵，配与孔家也算良配，孔及令自也是很满意，只是他满意，孔灵乔却死也不肯点头。
天已黑透，孔府却是灯火通明，孔及令面色焦急站在府门外，像是在等着谁。
只见孔家管事手提着灯笼着急忙慌的直奔而来，孔及令忙问道：“怎么样？人可找到了？”
管事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答道：“找遍了府，都未寻到姑娘的身影。”
孔及令闻声眉宇紧紧皱起，几乎要喘不过气起来了：“再去寻！快去!”
话音刚落，府门外等候的公公却是等不及了，神色一凝道：“孔大人，殿下还等着你呢。”
孔及令面露难色回身道：“劳公公稍等等，小女走失，我这如何能走啊！”
那公公闻声皱眉，上前一步，看了眼四周见无旁人，面上的神色固自一愣，挺起的腰板更多了些傲慢，眼里从未放下这位二品尚书大员，尖声道：“孔大人，坏了太子殿下的事，莫说是你那出走的女儿了，就是你也未必有命活，孰是孰非，你当要拎的清楚些。”
孔及令闻声面色一白，眯了眯眼眸看了他一眼，不过一介阉人，算个什么东西，却是无奈憋下火气，抿着唇未言语。
一旁的管事极有眼色，缩了缩脖子劝慰道：“老爷放心去吧，公务要紧，寻姑娘的事有老奴呢，姑娘一心记着国公府那位，应当是今夜趁乱跑去了！”
太子的事情确实耽误不得，孔及令心中自有决断，回神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找！都给我仔细找，寻着姑娘有赏。”
那管事闻声忙点头连连应是。
孔及令这才转身看向那公公道：“请吧。”
管事看着人离去，才轻松了口气，可想起孔灵乔，不禁心又高高悬起，夏家多好的人家，姑娘瞧不上便也罢了，竟敢离家奔出，这样的举止实在太不成体统，若是往日便也罢了，偏今夜城中必会大乱，若是再找不着，难保不会出什么大乱，想到这些，老管事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转身便吩咐道：“快！让府中家丁都出去找去，今夜务必寻找姑娘！”
孔府的奴才闻声皆面面相觑，忙应了一句，便四下散去寻找。
只是人未寻到，便见到城中燃起的大火，还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一大波往宫门前奔去的官兵。
作者有话说：
嗯，今天遇到点事，七年的工作今天结束了，并且完成了交接，有点缓不过来，我道歉哈，又食言没加更，以后应该不会了，么么哒

第138章 攻城
本该宁静又平和的长街此刻却盐城滚滚, 守城的官兵们一批又一批的往穿过接到，四下的百姓家家户户皆紧闭门户, 连门口的灯火都熄了, 生怕惹了人主意，遭了横祸。
但总有夜里闹热留在外面的，为躲避便直往还未来得及闭店的酒楼茶馆里钻。
“这，这外头是怎么了!”
店里的掌柜哪里顾得了其他, 忙招呼道：“快！快熄灯!”
店里小二忙上前吹灭了灯火, 趴在窗户前看了眼外头闪过的亮处道：“这莫不是贼寇入了京？”
躲避的行人倒吸了口冷气摇了摇头猜测道：“我瞧着不像, 这都是禁军, 寻常的贼寇哪里需得动这么大的阵仗。”
一听是禁军, 在场人闻声都瞪大了眼睛，寻常百姓见过最大的官兵或就是京兆府里的侍卫了，禁军可是保护皇帝的, 只见一年级轻些的人惊呼了一声道：“怕不是二皇子要谋....”
"嘘！"店中的掌管一声利呵打断了话道：“莫在我这胡言乱语，咱就是平头百姓, 管不着这些事，躲过今夜看看平日，莫逞一时口快到时候要了命！”
掌柜一声警告, 在场人皆纷纷点头应是，瘪了嘴再不敢胡言乱语一句, 却又好奇外头的事, 探头朝着外头看去。
孔及令一路跟着那公公，本以为是要去东宫，直到底地方, 孔及令才反应过来这事发的有些不可收拾, 他没想到, 许永承这回犹如得了失心疯一般，竟胆大道将百余号人安于城门外。
边走着边皱眉看向紧闭的城门，此刻门外，正有百余名将士。
孔及令还未到身侧便听许永承不耐烦道：“孔尚书，你迟了。”
孔及令心下一惊，忙垂首认错道：“是，家中有些事耽搁了，望殿下勿怪。”
许永承闻声未置可否，只是抬头看向火烧的愈演愈烈的地方，瞳孔里被火光映照的是掩盖不住的颇为诡异的兴奋，孔及令只看了一眼，惊觉有异，忙垂下头。
“安排好了吗？”许永承问了一声。
孔及令忙点头道：“是，微臣已命夏赫章领了一小波身穿禁军服制的官兵在京中游走，纷纷往二皇子府门前去，想来二皇子见了必是要慌乱的。”
孔及令话说完又看了眼身后半开的城门，皱着眉头道：“殿下，即便咱镇压二皇子谋反有功，但这多出来的百余兵将，圣上难保不会往多了想。”
许永承闻声轻嗤了一声，挑了挑眉头低头看向孔及令，面上满不在乎道：“多想了又怎样？今夜过后，他的儿子便只孤一个人了。”
孔及令本还想劝他莫要如此锋芒毕现的话，闻声不禁便梗住了，眼下看，却是是这个结果。
只听城中忽一声爆炸声响起，接着便是传声擂鼓阵阵，是要攻宫门的擂鼓声，许永承眸光中的兴奋更显，舔了舔舌尖道：“来了！”
孔及令闻声朝后招了招手高声喊道：“开城门！”
一声令下，西城门守卫立时打开城门，城门大开才瞧见门口处，正站着井然有序铠甲着身的士兵们。
许永承翻身上马，握拳高举左手，未下指令只盯着前方。
不远处忽见一人身穿黑色斗笠驾马而来，马蹄声在街道上发出嗒嗒的声音，那人直奔向许永承，躬身道：“二殿下已与那波禁军往宫门的方向厮杀去了。”
许永承抿了抿唇看向他朝着他颔首，而后高举的左手一颤后道：“出发！”
话音一落便驾马前去，那黑衣人见状驾马避于一旁，看着百余来号人过了城门，越行越远，嘴角笑意更深，轻嗤了一声似在喃喃自语：“三郎，我看你还要怎么赢。”
许永承带着人直往宫门处奔去，来时虽遇城中官兵拦截，但见是太子领兵又不敢阻拦，只能垂首躲在一侧。
离着着火处越近，四周越是杂乱，处处还有哀嚎声，躲避大火烧伤的人甚至躺倒在长街中间，许永承驾马而过，对于这些皆视若罔闻，他眼下只想速速赶到城门口，想要先立战功便要快于远郊的驻扎的兵侍，四下百姓见状忙纷纷躲避，但总有躲避不开的，却见马蹄高举竟践于人身，被踩踏的人痛苦忽了一声，喷血而出。
许永承却连眉宇都未皱一下，紧嘞马绳扬鞭加速离去，身后的将士也未躲避开，竟也皆纷纷踩踏其上，百余人离去后，便见那人已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四周皆是血脚印，这人便被活活踩踏而死，死状极为残忍，有不忍者忙捂住眼睛，躺在地上哀嚎：“救命啊！谁来救人啊！”
这火是今夜许永承命陆然趁乱放的，为的就是做势，果不其然路过着火处，陆然正守在一侧，许永承驾马路过，勒停了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陆然躬身道：“殿下，宫门处已有接应，待您到了高喝一声，便会有人开出一条缝隙来，趁乱随便一撞便会撞开，届时二殿下便是有口也难辨了。”
许永承勾了勾唇，这些日子难得看陆然有些顺眼，随口夸赞了两句便又驾马离去，看着许永承迫不及待离去的样子，陆然垂下的眸光越发深沉，瞧不透在想些什么，只是闪过一道瞧不透的诡厉颜色。
果不其然，还未靠近，便听见宫门口处缭绕的火把与武器相撞的拼杀声，一靠近，虽有几十余宫中强兵在此死捍，但与拼杀强攻的人相比，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行动上都相差甚多，一见又有人领兵前来，门口守卫分不清是敌是友，更是严阵以待，虽抵抗吃力，但为守宫门，拼杀的更是激烈了。
许永承驾马在前，还未靠近后方不队伍中不知是谁忽高呼了一声：“殿下举兵卫国，还不束手举降！”
许永承闻声眉宇一皱回身看了一眼，又听前面乱战的人群中忽听又听一人应道：“兄弟们，快！咱时间不多了，快攻破这宫门！”
见前方大乱，许永承在人群中招找了半晌，想寻许永嘉的身影，要说他不疑心自也不是，但到底是愿意赌这一把，但也需得谨慎，只见他眸光忽的一亮，目光紧盯着人群中的人，那人似拼杀的有些吃力了，身侧竟还有贺屿安护着，看他的身型一眼便知是许永嘉，果然，贺昱说的没错，贺屿安倒戈向了老二，他嘴角泛起寒光，举剑便让身后精兵前去助卫，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前头的，高声呵了一句。
“贺三！你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好！卡！

第139章 中计
即便场面混乱, 哀嚎厮杀声一片，贺屿安也听到了许永承的吼叫声, 他手中挥砍的顿住, 几乎一瞬便找到了许永承，两人目光对视，贺屿安清晰的瞧见他眸光中的怒意与复杂。
许永承待贺屿安是极不一样的，自小的交情, 待他比之亲兄弟许永嘉还要亲厚, 他自是无法接受平日里亲如手足的兄弟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眸光全聚焦在他身上, 似恨不能在他身上瞧出个窟窿来。
贺屿安挑眉, 只勾了勾唇角，似浑然无畏，他这幅样子成功挑衅了许永承, 许永承下了马，从身侧侍卫手中接过长剑。
“殿下！不可, 能怎能亲自去!”一旁的孔及令见状忙伸手拦住他，刀剑无眼的万一伤到他该如何是好。
许永承却仿若未闻，一把便掀开孔及令的手叱道：“滚开！”
孔及令被他掀道在地, 趴在地上便瞧见许永承拿着剑朝着战火中央奔去。
他眸光一眼便对到了贺屿安，他眸光里的讥笑让孔及令心咯噔了一下, 几乎是一瞬他便了然这今日这事有些不对。
奈何却晚了。
许永承拿着剑, 也不管面前挡着是谁，皆纷纷拿剑刺去，就连自己的精兵将士也不曾放过, 他眼里惯来视人命如无物, 很快便踱步到了贺屿安身侧, 扬剑便要刺过去！
本以为贺屿安会躲开，却见他反应却似格外迟钝，反应过来时，剑已经刺向了他的左臂，贺屿安吃痛一声，剑扎透入骨血，他站不住往后边的宫门处靠去，许永承有些惊愣，看着没入骨肉中的剑，抬头看向贺屿安，却见他嘴角泛起一眸诡异的笑意，下一刻便见他唇角微动冲着许永承口语说了个什么。
待许永承反应过来，便要收回剑来，却见贺屿安抓着剑往后一靠，身后的宫门便被他撞开，半开的宫门内竟露出排列有序的精兵站于门后，贺屿安倒在地上，嘴角泛起猩红，拿剑指向许永承道：“太子谋逆，擅闯宫闱！”
声音似擂鼓一般传进许永承耳朵里，他睁大了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贺屿安，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贺屿安说了些什么。
他眯了眯眼眸，贺屿安方才是在讥讽他蠢。
他似这才回神，看向方才贺屿安身侧的许永嘉，那人四周都有烛火照耀，此刻面容照的格外清晰，直到现在，许永承才发现，这人只是体型肖似许永嘉，五官较之许永嘉要差上许多，眉目生的狭细，极为普通的五官。
难怪要将两鬓的发丝垂落，就是为了混淆他的。
“贺三！你算计孤？”许永承指剑直指着他，几乎咬牙切齿厉声质问。
贺屿安眸光里皆是讥讽，面上却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往后靠去对着身后精兵道：“还愣著作甚？莫不是要等太子铁蹄踏进宫墙吗！”
“圣上令！击杀太子兵卫，勿伤太子，擒拿太子者有重赏！”
贺屿安一身令下，身后禁军一声利和，皆纷纷举剑朝着太子一行人奔去。
许永承反应过来，是中了贺屿安的计策，他咬牙看着他，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身后的孔及令见状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想要往前奔去的许永承护在了身后。
“殿下，您快走，这处有我！”
许永承回身深深看了孔及令一眼，显然是没想到惯来奸滑的孔及令竟会拼死护主，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皇帝又如此宠他，定是不会下死手，转身便要往身后逃去。
“殿下，剑给我！”孔及令已肉身之躯拼死拦在面前确实有些吃力。
许永承虽有些犹豫，但见前面的精兵又一拥而上而后想也不想便将手中护身的利剑甩了出去：“接着！”
未曾想到，利剑刚到被孔及令接住，眸光里闪过一丝得逞的诡异亮光，下一刻一道剑风铺面而来，稳稳的抵在了许永承喉间，孔及令不敢看许永承的眼睛，垂下眼睛大声道：“逆贼已......额！”
孔及令话还未说完，便是一声痛忽，只见人猛地一下单膝跪倒在地，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他左腿中了一箭，鲜血正血淋淋的留着。
贺屿安皱了皱眉头，看向孔及令后方，只见不远处正有一支精兵队伍驾马而来，领头者正是驾马而来的许永嘉，他的手上正高举一弓箭，孔及令膝盖上的箭矢便是他射中的。
只见他仿佛还不肯就此作罢，伸手又朝后要了一支箭，瞄准的方向，正是孔及令的腰部。
察觉到他的意图，贺屿安朝着许永嘉摇了摇头，却见他只挑了挑眉头，又拉开了弓箭，贺屿安轻啐的一句，也管不上伤处便要前阻拦，最起码现在看，孔及令还不能死。
许永嘉却是满不在乎，先他一步射出了箭，贺屿安便眼睁睁的见着那箭矢划破半空，朝着孔及令射去，低声又骂了一句。
只听“噌”的一声响，那箭矢在即将没入骨血前被一利剑挡住，那利剑便折在了半空中。
许永嘉顺着那利剑看去，眯了眯眼睛，瞧见了拦着他的人，盛阙。
见那箭矢被裆下，贺屿安不禁轻松了一口气，高声喊了一句：“拿下！”
贺屿安朝着太子隔空躬身一鞠道：“殿下，得罪了。”
只是话音刚落下，左侧忽不知何时窜出来一波人来，贺屿安最先反应不对来，忙举剑厮杀，看了眼盛阙吩咐道：“看住太子！”
盛阙会意，忙从孔及令手上接过太子。
只是这些人身手极高，且穿着厚重铠甲，生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来，许永嘉察觉出不对来，眸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众人虽极力反抗却竟抵不过这十几人来，他们皆是已死搏命，拼杀到盛阙身侧。
许永承看了眼将要抵抗不住的盛阙，轻嗤了一声道：“你抵抗不住的，放孤离开吧。”
盛阙一句未言，抿着唇咬牙强忍着，忽面门处闪过一刀来，他躲闪不及，面颊被划出个口子，趁着他躲避时，那波人一把截住了许永承，而后在众人拦截下，竟就这么带着人逃开了。
---
姜城南透过罅隙的窗看向外头，似是在看月色，但明显的心不在焉有些出神。
姜笙眉梢微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虽什么也没瞧见但眸光却更深沉了，抿唇问道：“兄长，若是败了呢？”
姜城南抬头，冲着她莞尔一笑，眼里是满满的笃定：“不会，你信兄长，不会！”
话应刚落下，门外传来一声“叩叩”的敲门声，连响了三声便停下。
这敲门声，在这夜里尤为的响亮清晰。
姜城南闻声嘴角的笑意浓了，眸光熠熠，眼里头似是闪过泪花红通通一片，冲着姜笙道：“你听？”
姜笙皱眉看向他有些不解？
姜城南想要掀开薄被下地，姜笙本想阻止，却被姜城南伸手挡住，他眸光清明道：“我想去那看看。”
“好，我扶你。”姜笙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阻拦，替他穿好了鞋扶着他下了地。
“吱呀”一声，窗牖被一把推开，夜风掺着夜间的凉意铺面袭来，姜城南看着西边被火光映照的微亮的天道：“幼幼，你看，这天终是变了。”
姜笙的瞳孔映着天便的红，似是被晕染的募的便红了一片，几乎是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别意，姜城南朝着她点了点头。
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几乎要冲昏姜笙的头脑，险些要站不住，姜城南一把牵住了他，兄妹两人默契相识一笑。
恰在此时，院门外有一人直奔而来，待走进了才发现是匆匆而来的玉岁。
玉岁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窗台前的姜笙，扶着廊柱大口喘着粗气，边喘边道：“姑，姑娘！快！快回国公府！老夫人！不，不行了！”
不行了？这不过半天的功夫就这么严重了，不过想起方才贺孔氏的情状，姜笙又不疑有他，与姜城南对视一眼忙见他扶回了床榻，替他边掖被子边道：“兄长，你安心歇息，我先回趟国公府！”
姜城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看向已进屋的玉岁问道：“是谁来传的信儿？”
玉岁忙道：“是二夫人身边的柳妈妈。”
姜城南皱了皱眉头，姜笙解释道：“是姨母身边的亲信，她既来传信便不会是假的。”
既如此，姜城南也不好说什么，却是掀开被子又要下地道：“今夜外头乱，我陪你去。”
这回姜笙却是不再依他，摁住了他要掀被子的手摇头拒绝道：“我身边有武陌守着，没事的。”
“可.....”姜城南还想在说什么，却被姜笙打断道：“你这伤连走路都难，便是陪我能作甚？你行行好，安稳在榻上养病，让我少分些心便是帮我了。”
姜城南闻声抿唇，虽是有些不悦，但也知她说的有些到底，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做出了让步，却是有对外喊了一声：“德成！”
不知何时过来的德成竟真的出现在门口，瓮声应了一声。
“护好她！”
德成闻声应是。
姜笙无奈摇了摇头，起身出了屋，只是转身时，眸光多了几分深沉，却是一闪而过。
果不其然，刚到门口便见到焦急守在门口的柳妈妈，一见姜笙来，柳妈妈忙上前迎她：“姑娘！咱要快些，老夫人她大限......”
姜笙抿唇只点了点头，而后便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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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是他
姜笙手搭柳妈妈的臂膀上, 就着她的力道上了马车，只是掀开车帘时姜笙回身看了她一眼, 柳妈妈忙垂下眼皮, 避开了姜笙的视线。
虽已夜半子时，街上却仍旧行人三三两两背着行囊路过，许是方才的征乱惹得百姓心慌，胆子大些的忙去别家避祸去了。
玉岁坐在车头, 起初还觉得正常, 只是车夫忽调转车头驶进了一条偏窄些的小道里, 蔽塞又阴暗, 只容得下一辆马车路过。
“柳妈妈, 这路怎不对呀？”玉岁皱着眉头问道。
柳妈妈看了她一眼，眼眸滴溜溜的直转道：“这路近些，能早些道国公府！”
“是吗？”玉岁狐疑的看了眼柳妈妈, 总觉得柳妈妈今夜的态度不大对，若说是五年前初来尧京, 柳妈妈若是有这说辞她许是会信，可这五六年间，玉岁再不是初来乍到的小丫头了, 尧京里的小道她虽不至于摸得个门清，但什么路能到国公府, 玉岁还是知道的。
玉岁有些不放心的从马车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往回看去, 却也未见武陌的身影，心不禁更是慌了。
她看了眼柳妈妈，才一把掀开车帘钻进了车厢内。
姜笙此刻正靠在车壁上假寐, 见玉岁进来, 睁开了眸子看她。
“姑娘, 好像不大对，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柳妈妈今夜很奇怪。”她贴近姜笙耳畔小声说道，收着声生怕被一帘之隔的柳妈妈听见。
姜笙闻声只挑了挑眉头，面上瞧不见惊讶，玉岁这丫头何时竟这样聪慧了。
“姑娘，你不是早发现了？那你还怎么敢冒险！”玉岁紧紧拉着姜笙的手，生怕突然出现什么意外似的。
姜笙摇了摇头道：“只是上马车的时候发现有些奇怪，本以为是我想多了，但你既也瞧出来，那应当不是我的错觉。”
“那怎么办啊，姑娘!”玉岁又不禁胡乱猜测道：“柳妈妈莫不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怕不是临走了都还要害你？”
“啪啪”两声，姜笙有些无奈的敲了敲玉岁的额头：“莫胡思乱想，不是祖母。”
老夫人虽不喜欢她，但惯来都是明着来，这么些年，但凡老夫人生了恶毒心思想私底下了结她，她早便会死上八百回了，凭着老夫人的秉性，她定不会如此。
她颤了颤眸子道：“应当是二哥。”
“二公子？怎么会？”玉岁一声惊呼，眨了眨眸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里，贺昱与姜笙关系惯来融洽和睦，自小是连一丝嫌隙都无，虽成婚后两人好似疏离了许多，但总不至于会半夜掳人吧。
便说是孔姑娘玉岁都有些信，说是贺昱？这怎么可能？
话应刚落下，车夫募的勒停了马车，主仆二人毫无防备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要不是玉岁抚的及，姜笙许是要撞到坚硬的车壁上。
玉岁刚想掀帘看看是怎么回事，车帘竟被人从外一把撩开。
天虽晕暗，但奴仆手中零星几熹微灯笼却足以照亮来人的面孔，一张如玉温润的脸便坦露在主仆二人面前，来人正是贺昱。
玉岁反应过来忙起身挡在了姜笙面前，咬牙警惕的看向来人，皱着眉头问他：“二公子，怎么会是你？”
她悄默声的穿过贺昱阻挡的身躯，往外头看去，不是国公府，可这地方玉岁竟觉得有些熟悉。
贺昱神色冷淡，看都未看玉岁一眼，而后穿过她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身后的姜笙，薄唇轻启冰冷的话却是对着玉岁说的：“滚出去。”
玉岁瞪大了眸子，好似不认识来人，她印象里的二公子是个谦逊有礼的温润公子，莫说像此刻这般冷漠寒凉了，就是疾言厉色也为从有过。
见玉岁不肯出来，贺昱眯了眯眼睛，眸中的耐心顷刻间便消散干净，朝后喊了一声：“青书！”
青书闻声便要上来将玉岁拖拽出去，姜笙一把将玉岁挡在身后，眸光清冷的看向贺昱，喊了一声：“二哥。”
贺昱闻声定定的看向姜笙，静默一瞬才开口道：“这个不好，还唤我表哥。”
姜笙闻声抿唇未置可否，未在称谓上纠结，只是看向他问道：“祖母没事，是不是？”
贺昱闻声眼波未动甚是凉薄道：“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果然。
姜笙心下虽早有猜测，可贺昱旁若无人的承认下来，她的心境又生了几分变化。
“玉岁，你先下去吧。”姜笙看了玉岁一眼小声说道。
玉岁摇头，死死地护住姜笙道：“姑娘你莫怕，奴婢今日就是死，也不能叫他动你分毫！”
玉岁这丫头惯来就是个死脑筋，思想尤为简单，除却吃喝，便是自家姑娘，自然，自家姑娘永远是拍在前头的，便是自己死也甘愿护的。
贺昱看向玉岁的眸光里多了几分杀意，姜笙几乎是一瞬便察觉到了，身躯往玉岁身前挡了挡，眸光直直的看向他。
若不是姜笙看重玉岁，贺昱万不会轻易妥协，他抿了抿唇便放弃在进马车的心思，放下车帘又退了出去，站在马车下瓮声道：“下来！”
见他出去了，玉岁与姜笙对视一眼，皆纷纷松了口气，可这气还未喘匀，又叫他这一声咔的半上不下。
玉岁都要哭了，掌心里都是方才惊吓的冷汗：“姑娘，这么怎么办呀！”
姜笙安抚的看了她一眼，冲着她点了点头道：“放心，他应当不会伤我的。”
“走，下去吧。”姜笙话说完，便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待下了马车，姜笙才惊觉这是哪，她环顾四周，难怪方才她与玉岁有些许熟悉感，她看向贺昱，有些诧异问道：“你将我带到清苑作甚？”
贺昱正是将她们带到了清苑门前的街道上，只是从这处看，车马未停在清苑门口，而是停在了相邻的府邸前。
经过这不少趟了，姜笙也是才发觉，临近的这座府邸不知何时竟修建好了。
贺昱抿唇不语，却是忽然伸手想去拉姜笙的手，姜笙第一反应便是要避开，却被他强行捉住，他用了不少力气，力道之大直掐的她手腕疼。
见她不挣扎了，贺昱才微微送了力，拉着姜笙往清苑对面走去，正是临近的那座府邸。
“我知你喜欢清苑的幽僻，清苑有的，这里也有。”直到进了这府邸，姜笙才惊觉，这府邸除却门头不一样，内里的构造竟与一墙之隔的清苑如出一辙，甚至连花草都毫不相差，长廊下的那颗挂花树竟都是一般无二的。
姜笙越看着，心下的寒意更是压不住，看着贺昱牵着自己的手，只觉得灼人，他知道贺昱偏执，但从未想过竟会偏执如此。
姜笙停下了脚步，清澈的眸子里是瞧不透的沉静，看向贺昱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上回我已与你说的很明白了，我已嫁人为妻......”
“阿笙，我不在乎。”贺昱忽然打断了她的话，看了眼身后跟着的青书，青书会意，捂着玉岁的嘴便将她拖拽离开，只留下姜笙与他两人再此。
姜笙警惕的朝后退了一步，面上皆是拒绝之色，只觉得面前的贺昱让她厌恶，此时的他与前世嫁给周齐杨后赴老夫人宴会那回几乎是毫无区别的虚伪，她道：“你只是不服输罢了。”
她嘴角勾起的冷笑几乎刺骨，却又一针见血的直插入贺昱的心肺之中：“你什么都比不过他，是不是感觉很挫败？才想着从我这处找些快意。”
“阿笙！”贺昱瞪大了眼睛，面上颜色极难堪，眼里带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却又实在舍不得对她发火，深呼一口气，他上前一步，忽的凑近她，想伸手抚向她的脸颊，却被姜笙侧脸避开，贺昱的手在半空滞了半晌，才不在意的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无论了你信不信，我却是心悦你，待城中事忙完，我便带你离开，你不是想回锦州吗？三天后，我便带你走，如何？”
姜笙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只觉得面前的贺昱应当是疯了，她觉得棘手，一个疯子，她要如何与她争辩？
皇宫
皇帝颓败的坐在龙椅上，不过一夜之间就好似老了许多，有些无力的摸了摸鼻梁，看向贺屿安问道：“太子就这么跑了？”
贺屿安受伤的左臂，鲜血一直未停，顺着臂膀流过指尖，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是片片赤红梅花。
贺屿安还未答话，一旁的老公公忙道：“说是突然窜出一波精卫！才......”
"啪"的一声，那老太监话还未说完，皇帝将手前的砚台重重的砸了过去，不偏不倚恰砸到他的额头，老太监闷哼一声便倒在地上，额头上鲜血正汩汩直冒，而后白眼一翻竟晕厥过去。
皇帝却好似没瞧见，却是仍旧阴鸷又偏执的看向贺屿安问道：“我问你，太子呢！”
贺屿安皱眉看了眼倒地的老太监，握紧拳头看向皇帝答道：“逃了。”贺屿安顿了一下又道：“是屿安失责，请圣上责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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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起疑
皇帝闻声神色越发难堪, 看着贺屿安深思，气氛僵的可怕, 在场无人敢言语, 只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殿门外忽传来小太监一声禀告：“圣上，二殿下在殿前求见。”
皇帝闻声眉宇不禁皱起，眸光在众人身上打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宽袖一甩道：“都下去！屿安留下。”
盛阙闻声神色一紧, 生怕皇帝把太子的事怪罪到贺屿安身上, 上前便要劝说, 贺屿安却先他一步道：“是, 屿安遵旨。”
而后对着盛阙轻微的摇了摇头。
盛阙握了握拳头，未再多言一句，皇帝现在的态度叫人琢磨不清, 他们尚需谨慎才成，沉默不语看了眼皇帝才转身退下。
殿门一开, 便瞧见站在门口候着的许永嘉，皇帝恍若未见，眼里皆是寒凉。
许永嘉自始至终面上都是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卑不亢，眼见着面前的殿门又重重关上。
贺屿安跪在地上, 脊背挺得笔直, 可即便未抬头，他也能察觉到皇帝的森森目光。
“今日谋逆之事，你觉得当真是太子所为？”皇帝忽然问道。
贺屿安闻声抬头看向皇帝道：“圣上不是瞧见了吗？确凿的事, 今日宫门前百余将士多少双眼睛都看见的事, 圣上是仍旧不信？”
贺屿安眼皮耸了耸又道：“便是圣上那些都不信, 可效命于太子殿下的百余来精兵却是事实，太子擅自佣兵，起的是什么心思，圣上难得真的猜不到吗？”
这话一针见血直插皇帝心肺，皇帝便是再不想相信，可太子那百余私兵却是铁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那些人入了城，又穿过长街，又厮杀在宫门前，这事非旁人能胡乱栽赃的，不仅仅是他们瞧见了，昨夜城中的百姓也亲眼看见了。
皇帝闻声抿了抿唇，神色带了几分不悦，仍旧挣扎道：“他已是储君，朕百年后他便是皇帝，为何还要这般迫不及待？”
皇帝的一双眼睛似针一般，细细密密的扎向贺屿安。
“圣上，屿安不是太子，亦不知他如何想？”贺屿安顿了顿才又道：“知子莫若父，圣上应当知道是什么缘由。”
贺屿安又四两拨千斤的又将问题仍还给他，皇帝闻声不禁又瞧了贺屿安几眼，轻嗤了一声道：“朕倒是不知是什么缘由，本也就是唾手可得的事，永承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这天下早晚是他的。”
即便到此刻，皇帝仍旧不信太子会谋逆，皇帝的这个态度贺屿安多少是猜到的，皇帝对太子，实在是偏好过甚了。
贺屿安心下轻嗤了一声，忽然道：“臣昨日从何家姑娘处知道一事，圣上可想听听？”
这话说的突兀，叫皇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闻声一愣，须臾才皱了皱眉头问道:“与太子有关？”
贺屿安神色肃穆。点头应道：“是，只是这事不仅与太子有关，亦与皇后娘娘有些关系。”
“说！”皇帝一声戾呵。
贺屿安躬身答道：“皇后娘娘凤体是否很不康健，近来应当再难弥留了。”
皇帝闻声猛的站起身来，面上不可置信，皇后的事情，皇帝早封锁了消息，外头只知皇后为国祈福多年不理后宫一心礼佛，从无人知晓，实际皇后身子早萎靡的不成样子，如今连进食都很困难，每日都是拿参汤吊着，已她如今的身子，至多再撑上月余。
可这事，贺屿安怎会知道。他忽的灵光一闪，好似是猜到了什么，但几乎是一瞬间又自我否定了:“不可能，太子他怎会谋害自己母后？”
贺屿安神色不喜不悲，相较于皇帝的震惊，他显的格外平静：“是与不是，圣上仔细查查便知。”
“何温姝说的？”皇帝问道。
贺屿安点头：“机缘巧合之下，让她知晓些内情。”见皇帝神色一利，贺屿安垂下眸子又道：“臣亦有些困惑，担心是她存心诬陷太子，便将这事瞒下，大理寺那边并未存下档记。圣上只管查查清楚弄清是怎么回事，也好心理有些数。”
他此举是护下了皇家的名声，毕竟细算起来，贺屿安亦是皇家人。
“崔礼，你去查！”皇帝眯了眯眼眸看向身旁的老太监，沉声吩咐道。
那小太监闻声身型哆嗦了一下，忙叩首应是，是半刻也不敢耽搁便要闪身推下去着人去查。
他方才才瞧见皇帝暴怒下砸死了跟随在身边多年的老太监，此刻的他犹如走在钢丝上，生怕一个怠慢惹了皇帝的杀意。
“兹事体大，切要注意行事分寸！”皇帝到底是喊住了要离去的崔礼。
小太监福至心灵，怎会不知皇帝意思，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贺屿安，应诺才退了下去。
殿门又打开，又关上，殿外的许永嘉依旧躬身站在殿门前，连神色都未变分毫。
“你觉得二皇子如何？”皇帝忽然看向贺屿安问道。
贺屿安摸不透皇帝的意思，想要冲他一拜，奈何碰到了自己的伤口，眉头不禁微微一皱，而后才道：“臣不敢妄言皇子事，望圣上恕罪。”
皇帝闻言便是一阵的沉默，目光只定定看向贺屿安鲜血直流的手臂，须臾之后听他长叹了一口气：“下去吧，伤口让御医好生照料，你是武将，伤了臂往后该如何舞剑。”
贺屿安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出了殿，与守门口的许永嘉对视一眼，现在这个时候太过敏感，皇帝已疑心重，估摸着是已经猜到了什么，若是换做旁人，此刻定是为划清界限双方形同陌路，可贺屿安自始至终态度都未变半分，对许永嘉仍旧一如以往，两人微微颔首，既未显得过于疏离，也未太亲厚。
皇帝看在眼里，只抿着唇，而后对着外头吼道：“老二，滚进来！”
“吱呀”一声，殿门又被重重关上，贺屿安看着关上的殿门，无声松了口气，一夜繁忙过去，再驻足已是破晓时分，东边的朝阳在云层的迫不及待的漏出灿烂光辉，显得熠熠璀璨，贺屿安看着天勾唇笑了笑，他知道，昨夜那关算是过了。
虽叫太子逃跑了，但贺屿安倒也不慌张，只要有皇后的事压着，太子便再无可能翻身了。
踏着朝阳的第一片云彩，贺屿安出了宫门，刚出宫门，便瞧见守在外头的武陌，见贺屿安出来，忙迎了上来，他猛地磕跪在地上。
膝盖发出“咯嗒”一声响，应当是很痛，武陌却仿若未感觉道，神色严肃对着贺屿安道：“世子，夫人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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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笙与贺昱僵持了一夜，本以为他还要继续，却被青书着急忙慌的喊走了。
见他一出去，玉岁忙钻了进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眼姜笙，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上前一把揽住了她哭道：“姑娘，还好你没事。”
姜笙看着贺昱离去的背影，深思了下，拍了拍玉岁道：“玉岁姐姐，你先别哭，有一事需得要你去打听。”
玉岁闻声忙擦了眼泪看向她道：“姑娘您说，奴婢听着。”
姜笙指了指离去的贺昱道：“你晚些时候去套青书的话，昨夜城中的事最终是个什么结果。”
玉岁闻声一怔，觉得有些茫然：“姑娘！现在都什么时候，您怎还操心着旁的事？”
姜笙神色一板，甚是认真道：“这不是旁的事，这事很至关要紧。”
见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玉岁虽不明所以，却是听话的点了点头道：“是，玉岁知道。”
姜笙闻声点头，却又不禁皱眉深思，眼下看贺昱疯魔的样子，她是等不得旁人来救她了，那便只有自救了，贺昱昨夜敢突然掳她来，多半是与昨夜的事有关，她虽猜不到到底是什么事，但隐约有些感觉应当涉及到党政，她捏了捏指尖，贺昱他应当也参与其中了。
书房
屋内传来一声声“咣当”的响声，青书闻声忙站在一侧，不敢言语劝说只垂着脑袋。
地上已满目狼藉，能摔打的都被扔在了地上，贺昱似还不解气，随手抄起身侧价值千金的砚台，便又狠狠砸了出去。
而后只见他颓唐的坐在了太师椅上，似有些疯嗤喃喃自语道：“太子谋逆，居然是太子谋逆。”他又呵呵两声嗤笑，声线一沉咬牙切齿道：“好谋算啊！哪有什么二皇子谋逆，原是早将我设计其中......”
回过神来，贺昱才惊觉自己落入了贺屿安的套，甚至连二皇子自始至终都对他存了心，那日他桌上的信件，本就是故意给他看的。
可笑他还以为自己占得了先机，设下圈套让贺屿安钻，未曾想到，自己先入了他的套，当真是可笑之极。
他的指甲陷入掌心之中，却不觉疼痛，目光怔怔的的盯着一处瞧，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书有些担忧小声问道：“公子，那二皇子那便咱该如何？”
贺昱募的抬头看向青书问道：“太子是不是逃了？”
青书忙答：“是，昨夜只抓了孔尚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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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混乱
太子能逃脱在外, 是贺昱没想到的，他本来的打算, 是借太子的势打压毁了贺屿安与二皇子的打算, 便是最终两败俱伤，他尚能靠自己“未卜先知”的能力，将二皇子颓势扭转，届时自己必能在二皇子跟前站得一席之地, 可如今看来, 哪有什么两败俱伤, 到头来, 伤的唯有自己与太子。
二皇子自始至终都对他设防, 他忽的觉得有些齿寒，虽自己重生一场，可又有何用？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较之贺屿安仍旧棋差一招，他想不通, 太子信他便也罢了，怎二皇子竟也如此信他。
贺昱看向青书吩咐道：“去查查太子的去向。”他忽要想起了什么，顿了下又道：“派人在陆贺两府静守着, 尤其是阿浓身边。”
青书应是，又想起姜笙, 眉头一皱又问道：“公子, 表姑娘她要怎么办？消息一旦散开，以世子在尧京的势力，寻到这处只是时间问题。”
青书不禁心下叹了口气, 觉得实在造化弄人, 公子本以为世子今夜过后必会受二皇子牵连, 下狱判罪总是逃不过的，才敢将姜笙掳了出来，却怎想出了这样的岔子。
一说起姜笙，贺昱眉头不禁紧紧皱起，思索片刻才道：“既掳出来，我便不怕他查，去将我名下的钱财累一累。”
再不济，他尚能带着姜笙远离这尧京，他已然做好了抛却一切的打算，虽心有不甘，可又带着几分快慰，虽在朝堂上他赢不过贺屿安，可有姜笙在他掌心，他亦有的是办法让他痛不欲生。
一墙之隔的清苑此刻却是一些混乱，姜城南白着一张脸捂着腰，神色冰冷的看着跪在下首的德成。
德成头磕在地上，沉默不语，却是一副随便惩处的样子。
“去找，再给我去找！”
话音刚落下，贺屿安便又抬脚进来，姜城南忙看向他问道：“可有消息？”
贺屿安抿唇摇了摇头。
姜城南眉宇闪过一丝失落，他心头不禁被悔意蔓延，他便知道，今夜这事不大对，神色微忡看向贺屿安道：“可会是太子？”
这事贺屿安也摸不准，眼下他怀疑三人，太子自也在其列，不过他更怀疑他那好二哥：“贺昱在哪？”
武陌闻声一怔忙答道:“属下去揽文阁没找到人，问了一仆从，说是二公子自夜里出了府，便一直未回来过。”
姜城南皱眉看向贺屿安问道：“你怀疑是他？”他有些茫然：“为何？”
姜城南虽不大喜贺昱这人，可他略知晓，贺昱待姜笙是不错的，过往数年，也是他一直在照拂的，好端端的为何要掳了姜笙。
贺屿安看了眼姜城南，姜城南只看了一眼便好似猜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来看向他问道：“你既知道她身边有这隐患，怎不早做防范！”
贺屿安此刻心犹如被烈火灼烧一般，悔恨之意尤甚，抿着唇不言语，任由姜城南唾骂。
姜笙被掳，确实是他大意了。
他猛然起身要往外去，边走便看向武陌道：“他名下有几处私宅？”
武陌看了眼姜城南才道：“属下知道的有三处。”他顿了一下又道：“夫人失踪时，属下便派人去查过了，那三处皆无夫人的踪迹。”
贺屿安迈出门的腿一顿，似不相信又问了一句：“查过了？”
“是，早查过了。”
姜城南怒其不争的看了贺屿安啐道：“你是蠢还是笨？他若是想掳人，怎会放在自己名下的私宅里？勤等着你们去找吗？”
武陌闻言神色有些难看，只得将头垂的更低。
姜城南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抬头看向武陌：“那个姓柳的妈子呢？”
“昨夜便跟二夫人请辞了，现如今不知踪迹。”
姜城南神色变得越发难堪：“她在尧京的亲人血脉呢，你去尽数捉了！我就不信这还不能将她逼出来。”
一旁久不做声的贺屿安答道：“柳妈妈是签了死契的奴仆，辗转不知卖了多少回了，无亲无故，并无血脉在世。”
“啪”的一声，姜城南猛地锤了下桌子，咬牙道:“我还不信了，这么个大活人就消失匿迹了!”
他猛然起身往外头奔去，看向德成问道：“二殿下可回府了？”
德成将人跟丢了，对姜城南皆是愧疚之意，此刻恨不能有三头六臂能帮他去寻，见他问自己忙答道：“刚回府。”
姜城南方才那猛地一下，似牵扯到了伤口，面色惨白一片，额头的虚汗直冒，闻声未在多言一句，抬脚便往门外奔去，德成见状朝着贺屿安拱手一拜，忙追赶上去。
贺屿安站在门边，看着姜城南离去，神色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旁的武陌只静立在一旁，等着贺屿安安排。
贺屿安抿了抿唇忽吩咐道：“将底下的人全散出去寻太子的身影。”
武陌想也不想忙点头应是，人都已经出了屋子才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听岔了，看向贺屿安小心翼翼又问了一遍:“世子，您是要寻太子？可夫人她......”
贺屿安眼里的耐心俨然消失殆尽，冷冷的看向武陌道：“还要我再说一遍？”
武陌被吓得心咯噔一下，忙点头应道：“属下明白，属下这便去办。”
武陌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再眼前，贺屿安眯了眯眼睛，独自一人在原地喃喃自语：“在等等我，在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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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岁看了眼四周，见四下无人跟着，敲了下门听里头姜笙应话，才推门进去，关门时还不忘探头张望了下。
“怎么样？可问到了？”
玉岁倒了杯仰头一饮而尽，边点头边平复心绪道：“问，问到了，姑娘，昨夜京城生了天大的事，你一定猜不到，昨夜太子谋反了！”
玉岁瞪大了一双眼睛，自打知晓了消息便惊骇的说不出来，此刻尚才缓过来些，自是喋喋不休：“姑娘，你不知道青书的嘴巴有多紧，竟什么也问不出来，奴婢是方才听院中的丫鬟们闲聊才打听出来的.......”
一旁姜笙闻声却是沉默片刻，并无太大的意外，眼神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忽然问道：“玉岁，你说二哥他是谁的人？”
作者有话说：
嗯，明天闭关码结局，我想完结了！下周完结
我卡的有点自闭了……

第143章 知晓
玉岁闻声惊愣了片刻, 这事她哪里能知道，便摇了摇头道：“奴婢不敢猜。”
姜笙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玉岁, 嘴角挂着一抹瞧不透的笑道：“我猜是太子。”
玉岁不大明白姜笙的用意, 只点了点头，眼下太子谋逆的事一出，若二公子真是太子的人，想必是会有些牵扯。
玉岁本想再问什么, 姜笙站了起来, 要往门外走去, 玉岁忙跟了上去：“姑娘, 您这是要去哪？”
姜笙推开门便往外头走：“他没让人拘着我出不了房门, 也算是个半个自由身，陪我逛逛这府吧。”
玉岁虽觉得有些奇怪，但细想又觉得自己姑娘说的在理, 抬脚便跟在姜笙身侧。
这院子当真是照着清苑的模样造的，就连小木桥都一般无二, 可贺昱应当没去过几回清苑。
正疑惑间，长廊尽头出现一人，那人跛着脚一瘸一拐的朝着姜笙走来, 待瞧清是谁，姜笙刹那间便了然了, 心下滕的升起一丝可笑来, 原贺昱早在她成亲时便将人安插在自己身侧，等着今日这个时候。
玉岁却是一惊，高声喊了一句：“崔管事！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崔管事面上无半分慌张与尴尬, 只是笑盈盈的朝着姜笙行礼道：“主子在哪, 老奴便在哪。”
玉岁没听明白，还以为是贺昱也将人掳了过来专门为了伺候姜笙。
姜笙朝着颔首，嘴角勾起讽刺笑意：“崔管事的主子是这宅子的主人吧。”
“姑娘聪慧。”崔管事夸赞了一声。
姜笙道：“难怪能将这宅子与清苑仿的一般无二，想必崔管事是废了些心思吧。”
崔管事闻声却摇了摇头，笑着道：“清苑本也是主人的，匠人们也是之前用的，不过是照旧再建造一座，老奴并未废什么心思。”
姜笙闻声一怔，面上的笑意僵住了，她身后似有寒气扑来，让她浑身都冒冷汗，只一瞬不瞬的盯着崔管事瞧。
崔管事微微躬身：“老奴还有事，便不扰姑娘清静了。”
说罢便又跛着脚一瘸一拐的离去了。
玉岁看着崔管事离去，若是到现在还没明白倒是怎么一回事，那当真是傻了，玉岁忙拉住姜笙道:“姑娘，二公子心思怎这样深，原早就将崔管事安插在清怨了！”
姜笙面色微微发白，紧紧的抓着玉岁的手，按耐下心中的森森惧意安抚玉岁道：“莫慌，现在慌不得。”
玉岁看着姜笙的眼神里皆是心疼，点了点头，见她有些虚脱便道：“姑娘，咱回屋吧。”
姜笙却是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前方冲着玉岁莞尔一笑道：“这院子我还未瞧够，再陪我逛逛。”
玉岁欲言又止想要在劝，可见姜笙的样子，到底是将话咽下了，点了点头道：“好，奴婢陪着姑娘。”
主仆两个走了约莫一刻钟，才惊觉，这园子叫之隔壁清苑要大上许多，外观上瞧虽是一模一样，但宅子却大上许多，长廊也要长上许多。
玉岁字昨日起就摸透了这宅子的布置，两人刚行走到一小院，玉岁的脚步便顿下了，拉了拉姜笙的衣角。
姜笙侧目看她。
“姑娘，二公子好像住在这里。”
话甫一落下，院门恰此刻打开，是青书，只见他满面愁容，一见姜笙也愣了一下，而后想也不想的往后喊道：“公子，表姑娘来瞧你了！”
姜笙皱眉，喊住了兴奋不已的青书：“今日他不上朝？”
青书面上有些暗淡点头答道：“是，今日告假了。”他很快面色又恢复如初，忙将姜笙往院子里请。
姜笙摇头要走，青书忙拉住了他道：“公子喝多了，迷迷糊糊一直念着姑娘，姑娘辛苦一场，去见见他吧。”
“喝醉了？”姜笙顿了顿，喃喃问道。
青书见说动了她，生怕她走了，还拂了拂衣袖，果然，一阵淡淡酒香味散开：“小的不敢骗姑娘，我这身上都叫熏出了一身酒气。”
玉岁见状拉住了姜笙，小声在她耳语道：“姑娘，二公子就喝多了，神志不大清醒，恐会失了智生出什么事来，咱回去吧。”
姜笙闻声沉吟，低声一句不清醒才好，她当没听见玉岁所言，看向青书道：“好，你去备些醒酒汤来吧。”
见他愿意留下，青书自是喜出望外，忙点头应是小跑着便奔出去。
姜笙抬脚往里头走，玉岁想起昨日的贺昱，不禁还是有些后怕，拉住姜笙小声道：“姑娘，去不得！”
姜笙回头看她，从发间取下两枚银簪，一枚与她，一枚收在自己的袖下，看着她道：“别怕，他难得不清醒，我想弄清楚些事情。”
玉岁握紧了簪子，将尖锐处冲着外拿着，对姜笙点头道：“好，我陪着姑娘，他若是敢乱来，我必拿这簪子跟她拼命！”
玉岁生的娇俏，圆脸可可爱爱，方才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与自己的这张脸实在为何，这样紧张的时候，姜笙被她逗得忍俊不禁，抿唇笑了笑。
“吱呀”一声，屋门便被打开，一股酒气铺面而来，姜笙拿袖捂面，屏息往屋子里瞧，眼神示意的看了看玉岁，玉岁了然，忙将窗户四开，将一屋子的酒味散出去。
本以为他应当是睡在榻上，却见榻上无人，姜笙朝一旁的小书屋看去，果不其然，他人正在这处，抱着个酒杯趴在案牍上，见他这样子，应当真是醉了。
姜笙上前，环顾四周，见他怀里似抱着个什么物件，紧紧抓着一直不松手，好似是很要紧的东西。
窗牖一开，一阵冷风便袭来，贺昱怕凉的缩了缩脖颈，嘴上嘟囔着：“青，青书，关窗......”
姜笙看了一眼，对玉岁道：“将那大氅拿来。”
不知是不是这声音惊动了他，他晕晕乎乎的抬起了头，眼神迷离的不像样子，只痴痴的对着姜笙笑：“也就能在梦里见你这般不设防的待.......待我。”
他像是在看着姜笙，又像是透过姜笙在看旁人，很快笑意耳朵面上挂上了几分痛苦，忽的伸手拉住了姜笙的衣袖碎碎念道：“你过得好不好？我知道他欺负你了，可这样的世家，你能过去已是福气了，莫要强求太多。”
这莫说姜笙了，就连玉岁听了都是一愣，拿大氅将他盖上，嘴上道：“二公子真是喝多了。”
姜笙一把撤回了被她拽着的衣角，充耳不闻方才的话，只是问他:“太子在哪？”
贺昱仿若没听见，又喋喋不休道：“他欺负你你怎不知找我来说，若是我去说，他哪里还有这个胆子，你也不至于遭那样一番罪。”
姜笙皱眉，这事不回应他便不翻牌了吗？便会一致的问一直的说？姜笙看了他一眼回道：“他对我很好。”
说话间，眼里有脉脉温情。
“嘭”的一声，贺昱将手中的酒杯摔了出去道：“好什么好！怎么会好！身上都没一块好皮肉了，是我去迟没救回你，不过你放心，他也死了，我没让他好受，大卸八块死了喂狗了！”
玉岁闻声直摇头，只当他说的是胡话，正要劝姜笙回去，刚一转头，便瞧见姜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紧咬着唇看着醉酒的贺昱，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
玉岁试探的喊了一声姑娘。
姜笙却未搭理，只是颤颤的上前，手颤抖的扶着桌边，以防自己脱力摔倒在地：“你说的可是周齐杨.......”
贺昱点了点头，打了个嗝眼神迷醉道：“周家两兄弟，早知给你挑周家老大了，可惜你失了身，配他为妾也是配不上的。”
姜笙眼前一白，脱力的瘫坐在了地上，玉岁忙上前搀扶住她，摇了摇她的臂膀道：“姑娘，你怎么了这是。快起来！”
姜笙就着玉岁的力站起身来，她此刻脑子乱极了，心头犹如江涛海浪翻腾而过一般，她从未想过，贺昱竟也是重生。
“走，带我走！”姜笙有气无力道。
玉岁点头应是，忙要扶着她溜离去，可以迷醉的贺昱见姜笙要走，立时便是急了，忙起身抓住她道：“别走！”
“啪”的一声，贺昱方才还抱在怀里的木槿盒子竟摔落在地上，盖子被磕开，里头的东西便摔落在地上。
贺昱却无暇去管他，仍旧痴痴的拉住姜笙：“阿笙，别走，我后悔了，早知便不将你推给他了。”
姜笙闻声一颤，默然又在转身看向他，好似是为了刺激他，咬牙道：“后悔了？那为何要将我推给他？”
贺昱闻声像是陷入痛苦里一般，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眼瞧见了地上散落的纸张捡起了递给姜笙看到：“没有？这一世我没有！”
姜笙拿起那纸张，只粗粗看了一眼，便痴傻的笑了起来，信上所写，是她入府，及笄，被设计，进周府，最后惨死的所有，前一世的惨淡，只这寥寥几字便概括了。
她忽的一顿看向贺昱，虽是诘问，可话里却是肯定道：“所以，药是你下的对不对？”
贺昱闻声并未答话，眼眸竟有些清明，他好似忽然醒了，才辨认出面前的姜笙不是在梦中，心猛地一痛，觉得有些无法呼吸，忙要上前拉住她：“醉了，醉了.......”
前世之事只有他一人知道，只要他矢口否认便罢了。
姜笙躲闪到一侧，也不管他此刻装疯与否，只是忽的凑近他道：“我从未恨过你，即便前世惨死，但至多只是厌恶你。”
贺昱闻声一怔，似大梦初醒：“你，你记得？不，不可能的。”
姜笙未在理他，而是转身离去，只留下贺昱一人在房中发疯。
皇家陵墓
常年有人看守的陵墓，此刻却是人烟罕见，好似是撤去了巡逻，只留下陵墓门口看守的人，陵墓外圈，却是多了一圈人围着。
僻静的陵墓里，此刻却有一处私有吵闹声，寻声看去，竟是太子许永承。
他看着面前跪倒的人，将手中信件揉成了一团，几乎咬牙切齿道：“怎么会什么也查不出来！”
那人闻声头垂的低低的道：“属下暗查了二皇子府，确实什么证据也找不到。”
许永承几乎咬牙切齿道：“他既能陷害我，怎会做的滴水不漏，往来书信，号令什么的都查不到？”
“查不到。”那人见太子就再暴走的边缘，顿了顿又道:“只是查出一见与贺昱有关的事。”
“什么事！”
那人垂首道：“说是贺昱大人能奉于二皇子门下，确实是因着有些特殊的地方。”
他从手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许永承：“这是在二皇子书房内抄录下来的。”
许永承拿着细细扫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
“属下探到一消息，说是贺昱大人有些未卜先知的本事，本也只当是荒诞来听，直到属下搜到这些信来。”
许永承仿若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手捏着信阴恻恻道：“未卜先知？你查了怎么久，直查到这么写的东西？皇家养你们这些废物有用处？”
那人闻声忙头磕到地上请罪道：“是，是属下妄言，请殿下恕罪。”
既说起贺昱，许永承似这才想起他，要是没有他，他也不会落败至此，只是他有些摸不清楚，到底是他也被老二利用？还是这棋本就是他与老二共设的呢？不然为何会将贺屿安倒戈一事告诉他？
他抿了抿唇道：“去，查查贺昱此刻在哪？孤要见他！”
那人闻声应是，正要撤下去，又被太子喊停：“陆家那里如何!”
那人忙禀道：“贺家老夫人身子不中用了，贺家姑娘回了贺府，属下尚寻不到机会近身。”
许永承忽的一脚踹了过去，将他踹翻在地，不禁如此，脚重重的踩踏在那侍卫的后背上道：“孤限你三日功夫，孤要是再见不到她，你便提头来见！”
“是，是是，属下明白！”侍卫闻声连连应是，见如此，许永承才松开了脚，眯着眼看着他离去。
侍从刚出了皇陵，便见一人匆匆寻来，他顿下脚步，那人禀报道：“贺家老夫人去了！”
侍从闻声一滞，似有些不可置信问道：“当真?”
那人答道：“是，小的亲眼瞧见的，国公府上下已开始布置了，估摸着这几日就要发丧了。”
侍从闻声眼眸直转，眯了眯眼眸道：“死的真是时候。”
皇宫坤宁宫
夜色已渐黑，皇宫四处宵禁，除却来往宫女与巡逻的侍卫，很是寂静，只瞧见坤宁宫门处忽出来一人，着急忙慌的本来，侍卫见状也不敢拦着。
只是快到门口处，被一人拦着，那人正是皇后什么伺候的温嬷嬷：“崔公公，圣上还在里面呢，这么着急忙慌也不怕惊了圣上。”
崔礼脸色有些发白，将手中的信件塞进了袖子里，不漏声色的看了她一眼客气道：“正是要寻圣上，劳嬷嬷通传一声。”
温嬷嬷闻声勾了勾唇，便进了屋，须臾时间后，又出来：“请进吧。”
“有劳了。”崔礼进了屋便跪倒在地，坤宁宫虽有熏香笼着，可那股子药味去冲散不掉，仔细一闻便能闻得见。
皇帝仔细的掖了掖皇后的软被，头都未回问道：“有信了？”
崔礼将头垂的低低的，从袖下掏出一封信件地上：“圣上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理了细纲，大概还有两万字完结，周三完结，码字中感谢在2022-07-23 23:30:01~2022-07-25 20:5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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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尾声（一）
“疯了！疯了！这怎么可能！”皇帝一脸震惊的看着手中的信件, 闷着声嚎道，捏着信的手微微发颤。
崔礼头磕在地上道：“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所言, 应当是无错的, 且药方，熬药，送药的人都一应抓了，口供皆是如此。”
怕他还不信, 崔礼又道：“皇后娘娘中的是慢毒, 如今已病入膏肓, 用的是银杏果芯做引, 这毒性虽不强, 可架不住日日都喝，用药记档可查到三年前......”
“够了！”皇帝一声利呵，叫崔礼闭了嘴, 他便知道，皇帝即便见了真相也未必会心。
床榻上的女人, 已形同枯槁，面无血色了，呼吸长出短进的, 许是常年卧床，女人瘦的好似一张薄纸, 远远看去, 仿若与软被融于一体，瞧不清床榻上还有一人。
忽听床榻上人重重咳嗽起来，好似是要醒了。
近来皇后昏睡的日子渐多, 清醒的时间越发短了, 皇帝此前来了不少趟, 皇后多是睡着的，此刻见她要醒，皇帝有些欣喜。
“阿瑶......”皇帝轻声喊了一声。
床榻上的人似闻声才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一丝空洞，瞧不见清明，只知床头上坐了一人，她眼神迷惘着看着床榻喃喃道：“你又来了啊，是想看着母后咽下最后一口气才肯放心吗？”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划过一丝惨淡的笑意，整个人似易碎的陶瓷一般，转了转脖子想看清楚他：“快了，快了，母后再挡不了你什么了。”她长叹了一口，气息微弱又喃喃道：“这天下终是毁在你手上的。”
“阿瑶，是朕！”皇帝一声轻呼，却又不敢太大声，怕惊吓到她，缠着手拉着她干巴巴的手。
皇后眼眸的清明只划过了一瞬，便消散干净，她好似以为自己是在梦中还未醒来又喃喃道：“圣上啊，阿瑶最错的事，就是当年阿承落水时错信了温嬷嬷......”
她醒来只是一瞬，竟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回她连床头坐着的是谁，都未瞧清楚，呼吸竟又弱了许多。
皇帝失神的看着她昏睡的样子，一遍又一便细细嚼着皇后方才的话，崔礼看了眼有些颓唐的皇帝，指了指门外道：“温嬷嬷是太子的殿下的人，这些年来，皇后的汤药皆是温嬷嬷亲自喂下的，温嬷嬷喂得仔细是一顿都未落下过。”
“温嬷嬷......”皇帝喃喃又念了一遍。
“是。”崔礼抬头道：“奴才还查到一桩旧识，当年太子落水一事似有蹊跷，其中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温嬷嬷应当知情。”
这话又不禁将皇帝的记忆拉回到十几年前，这么老婆子皇帝是有些印象的，当年太子落水，众人皆手忙脚乱，四下询问皆无人知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来是这位温嬷嬷站了出来，指认了二皇子之母惠嫔，在加上太子醒来后支支吾吾的样子，算是坐实了温嬷嬷的指证，皇帝大怒，才叫刺死了惠嫔。
皇帝又看了眼床榻上的皇后，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募自转身离去，还不忘留下口谕----将当年太与子落水之事一干人等拘了再查，务必查出真相。
崔礼看着皇帝离去，低头应是。
贺孔氏是夜半时分去的，是长公主守的夜，见她深吸越发微弱，呼吸都快喘不上来了，才又唤来众人，老夫人去时身边的陪着的人不算少，只是老夫人像是瞧不见旁人，只拉着长公主的手不撒开，直到闭眼时还不肯。
国公府白绸布开，府上皆裹上素缟，消息一散开，往来吊唁者络绎不绝，只是昨夜生了那样大的事，贺呈有意低调，便在门口站着谢绝了往来，只自家守灵便罢。
贺秋浓守在棺材前跪着，时间一长便有些腰酸背痛，一旁陆然见了靠近了些，手抚上她的腰小声道：“累了吗？你去歇歇？这处有我守着。”
贺秋浓心系着姜笙，恰正好寻这机会去问问，便点了点头，让桃心扶着自己起来。
“阿嫂呢？”出了屋，贺秋浓问向一旁的桃心。
桃心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少夫人一直未曾露过面。”
贺秋浓心惴惴的不安，四处张望的去寻贺屿安的声音，人都寻到了长廊，才恰看见换了衣裳要往后院灵堂赶去的贺屿安。
贺秋浓往他身后张望了下，并未瞧见姜笙声音，忙迎上去问道：“怎不见阿嫂，她人呢？”
贺屿安越过她，并未言语。
贺秋浓一眼便瞧出来不对劲，忙上前拦住了她，一脸严肃问道：“三哥哥，我阿嫂呢！我都好几日未见到她了，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搜寻一夜未果，贺屿安无甚耐心，面若附上寒霜一般：“她身子不好，歇在小院。”
说罢便又要离去，贺秋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正要上前再问，武陌忽出现在一旁。
武陌看了眼贺秋浓才低头道：“姜公子来了。”
“在哪？”
武陌答道：“属下将他请进了书房。”
贺屿安闻声脚步一转便朝著书房赶去，贺秋浓留着心眼，与桃心对视一眼道：“走，跟上！”
“欸！姑娘！”桃心有些害怕今日贺屿安的神色，心里发憷，本想拉着贺秋浓，奈何话还未说话口，便叫贺秋浓拦住了，只见她拿手抵唇：“嘘，小声些！”
说罢便踮起脚来，轻手轻脚的跟在了身后，桃心见状欲言又止，只得无奈跟在她身后。
书房
贺屿安刚进门，姜城南便将手中茶盏搁下，开门见山道：“那柳婆子抓到了。”
贺屿安倒不大意外，他既动用了二皇子的势力，在尧京中想要寻一人，倒也不难，挑了挑眉头问道：“问出了些什么？”
姜城南答非所问，直言问道：“你家老二呢！”
果真是他，贺屿安抿唇未答，倒是一旁的武陌答道：“属下寻遍了尧京也未找到二公子踪迹，朝中他也告了假.....”
姜城南“嘭”的一声敲响了桌面，茶盏在空中一踮，发出清脆的声响，面上显然有些失望，看向贺屿安道：“两天了，杳无音讯，你到底在做什么！”
贺屿安敛了下眸子道：“再等等。”
姜城南闻声仿若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等？等多久？”
他眯了眯眸子道：“等太子出现。”
姜城南眼里划过一丝困惑，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掳走姜笙的是贺昱，与太子何干。
“什么意思？”姜城南问道。
“什么人！”姜城南警惕的看向门口，眼里闪过些杀意。
话音一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贺秋浓睁着惶恐的眸子看向贺屿安，一字一句问道：“阿笙被二哥掳走了？”
贺屿安冷着一张脸看向贺秋浓道：“滚回去！”
桃心从未见贺屿安这般疾言厉色，咽了咽口水忙要拉贺秋浓离去：“姑娘，咱快走吧!”
贺秋浓却是仿若没听见一般，站在一动不动，又诘问道：“阿笙呢！”
眼见兄妹两人僵持不下，姜城南面上划过些不耐烦，姜笙被掳走，他自己尚且心烦意乱，并不想掺和别家的事，眯了眯眸子道：“我先走了，若是她有消息了，即刻联系我。”
说罢便闪身离去。
贺屿安却仿若没听到贺秋浓的质问，转身坐回了椅子上，看向武陌问道：“消息散出去了？”
武陌头都不敢抬拱手应道；“是，二公子的本事已在二皇子府上散开，估摸太子现在已经知晓了。”
贺屿安点了点头道：“他如今无人可用，虽对贺昱有些顾忌，但想必好奇更多，再着人去加把火，让太子那便尽快出手。”
武陌实在有些佩服贺屿安，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尚且能剥丝抽茧寻到这一处关窍，他自也不敢懈怠，忙闪身去办。
“三哥哥！”贺秋浓见他不搭理自己，心口下攒着的怒火几乎将她淹没了，想也不想怒喊道。
贺屿安眯了眯眼眸，许是好几夜未曾好好休息，即便清风霁月如他，眼底都有些青色显出几分狼狈来，冷冷的看向贺秋浓道：“滚回去，我现在没心思跟你扯，莫乱上加乱！”
他这个反应，贺秋浓几乎是笃定了，方才并未听错，贺秋浓当真是被贺昱掳走了，她咬了咬唇，方才无处发泄的怒火忽的便消散赶紧，而后取代的便是在她身上从未出现过的冷静。
见她一直未吱声，贺屿安难免抬头看了一眼。
贺秋浓强忍着哭意道：“我知道你心烦，那我便不扰你，我去问问婶娘，许能从她拿处知晓些消息。”
说罢便转身离去。
贺屿安疲惫的眼里出现了一丝不忍，忽道；“太子犹如丧家之犬，你切记仔细注意安全，这几日让陆然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贺屿安对贺秋浓的关心惯来都是入春日细雨一般，绵密却叫人难以察觉的，对她的关怀惯来也是含蓄的。
贺秋浓的脊背越发扳直，瓮声道：“府里的事你无需操心，这些事我会看着办，你尽管去寻阿笙去。母亲与父亲那里我也会想法子瞒着的。”
贺屿安未应，只是看着贺秋浓一言不发的离去。
贺府门口，姜城南刚出府，与贺呈颔首告别，只是贺呈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一方，姜城南顺着目光看去，便瞧见不远处站着的女子。
姜城南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的又看了两眼，上了马车掀开了车帘一脚忽道：“孔家，圣上是怎么处置的。”
一旁的德成应道：“太子殿下虽未定下罪，但孔及令昨夜趁乱要挟储君，密谋谋反一事已坐实，圣上下旨，不必等找到太子，以叛国罪处，孔家上下百余人口皆入狱了。”
姜城南挑了挑眉头，不大意外，手指了指站在远处的女子：“那位，是孔家千金吧。”
德成顺着目光看去，孔家千金不大露面，德成只瞧过几眼，虽有些印象，但也不大确定，只回应道：“应当是的。”
姜城南撂下车帘：“逃脱在外的犯人，该如何处置。”
德成看了一眼那女子有些不忍道：“毕竟是弱质女流，想必翻不出天来，大人，咱不若.......”
姜城南面色一冷，看向德成，德成忙闭嘴噤声。
“想包庇逃犯？”姜城南问道。
德成一哆嗦忙道：“属下不敢，属下多言了，望大人恕罪。”
姜城南挑眉看向德成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既是逃犯，那便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你若是想私心包庇，便尽早离开姜府回二殿下那去，去瞧瞧殿下可会容你，你想帮人，便自己想折，莫拖累旁人。”
德成默了一瞬，才垂下头道：“是，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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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管事送上饭菜，看着紧闭着房门，有些踌躇的看向一旁的青书问道：“公子还未醒？”
青书叹了口气伸出来道：“先给我吧。”端着饭菜又往后看了一眼：“已经一整日了，也不知方才姑娘与他说了些什么，真是.......”
崔管事不禁道：“不若我去问问姑娘？公子总这样哪成。”
青书忙拦下他道：“别，你老可莫要去添乱，那位在公子心里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你莫要去掺和，你没瞧见吗，都闹成这样了，公子还自顾自受着罪，没舍得跟姑娘发一声火呢。”
听到青书的劝解，崔管事闻声不禁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那便就这么看着？”
青书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正想着，院子里忽来了一侍卫，见着青书躬了躬，并未言语，而是站在一旁看了眼崔管事。
青书了然对着崔管事道：“这处有我呢，你先回吧。”
“欸！老奴这便走。”崔管事很是机灵的便退下了。
等人走的看不见身影了，青书神色一沉问道：“什么事？”
那侍卫凑上前去对青书耳语，青书越听神色越发凝重，似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太子？”
“是。”那侍卫应道。
“拿着！”青书将手中的饭菜往那侍卫手中一塞，忙转身去敲了敲门：“公子，小的有要事要禀。”
屋子里依旧是长久的寂静，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屋内的人不给回应，屋外的青书却是耐不住性子了。
见他不应，青书靠近屋门道：“公子，是太子殿下。”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人又是久久不应，青书皱眉，公子这回真是受了打击了，竟是这样要紧的事也不再理会了？
连叫了好几声，紧闭的屋门就是毫无回应，青书不免有些灰心，回身摆了摆手道：“咱先出去吧，让公子静静。”
那侍卫应是，两人便抬脚要离去。
“进来吧。”屋子里忽传来一声肝哑的声音，青书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下了脚步看向一旁的侍卫：“方才是公子让我进去吗？”
那侍卫端着食盒点了头道：“应当是的，小的也听见了。”
青书大喜，转身又敲了敲门，而后才推门进去，明明是白昼，屋子里却昏暗的犹如黄昏，满屋子的酒气经久不散，一开门那酒味扑鼻，就连青书都有些不适的皱了皱鼻子。
一抬头瞧了眼贺昱，大为震撼忙又垂下了脑袋，他从未见过如此颓唐的贺昱。
他忙禀告道：“太子殿下好像在寻您。”
贺昱隐没在暗里，一双眼眸却清明的很，无半点酒醉的样子：“可知是什么事?”
青书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已动用身边禁卫，查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公子，是见还是不见?”
贺昱沉吟半晌才道：“太子嫉恨我送错了消息，左右是无好事的，不过.......”他顿了顿才道：“去放消息，约他今夜见。”
“是，小的这便去办。”说罢便闪身退下。
贺昱却叫停了他：“抬水来，伺候沐浴更衣。”
见贺昱不似前几日颓唐，青书大喜，忙点头应是，招呼着守在门口的仆从伺候。
夜近子时，院子里近了十几个人，青书提前打定了门口看守的侍卫，领着人直奔书房。
贺昱守在门口，见来人便行大礼，跪倒在地。
来人见状只轻嗤了一声，看都未看他一眼，抬脚便进了屋。
“贺二，你好大的本事！要不是你，孤怎么落得此下场！”许永承进屋便讽刺训斥道。
贺昱进了屋，仍旧跪拜在地，头垂的低低的，此刻的贺昱无半分风骨可言，他认错道：“泽宁亦受了二殿下与贺三蒙蔽，泽宁之罪百死莫赎，但还望殿下宽恕。”
“宽恕？”许永承闻声嗤笑了一声，他的目光在这书房里打量了片刻，忽而问道：“我听说你有些神通本事？”
贺昱闻声一滞，有些困惑这事怎连太子也知道。
他瓮声道：“泽宁不知殿下说的是何事？”
“装傻？”许永承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看向贺昱道：“老二答应让你侍奉于门下，不是因着你会未卜先知吗？”
他果然知晓了，贺昱皱了皱眉头，未置可否，只是问道：“殿下从何得知的？”
许永承未答，笑道：“怎么，是真的？”他不禁桀桀笑了起来，声音既阴沉又难听：“那还真是奇了，既有这本事，怎会落败至此，你，是被老二摘下不要的人，你到底还是不如贺三。”
“殿下今日来，就是为了讥讽我的？”提起贺屿安，贺昱神色比之方才更要难看许多。
许永承见他被戳中痛脚，不禁笑盈盈的看着他道：“自然不是，我有笔买卖与你谈。”
贺昱敛下眸子道：“殿下请讲。”
“你猜那日救孤的是谁？”许永承忽然问道。
贺昱几乎是一瞬便答道:“能养下数十位精悍武艺堪比禁军的人，遍尧京除却圣上，应当在无旁人了。”
这也是他今日愿意见许永承的缘由，皇帝既不愿放弃许永承，那便意味着他仍有机会登上大宝，二皇子那处既看不上他，那他指只得转道另投，他本还忧忡太子心性待登基时候，会如同前世一般将贺家赶尽杀绝，倒时自己毅然会成为阶下囚，可如今他手上仍旧筹码，太子虽对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存疑，但时日还长，凭着他对前世的记忆，拿捏住他并非难事，跟着太子多少还有一搏，这笔账他自是会算的。
“你果很聪明，也不知是不是从你那未卜先知的能力中得知的。”许永承话里皆是揶揄跟调侃，索性贺昱早先便知道他是什么人，倒也是忍得住。
“殿下想谈的买卖是什么？”他抿着唇又问道。
许永承挑了挑眉头道：“孤要姜笙。”
果不其然，贺昱的脸上的情绪默然便凝结住了，许永承觉得实在是有趣的紧，把玩着手指道：“孤知道他在你手上，老二都出动了自己的卫队去寻了，你可知道，这两日，你都将尧京搅翻天了。”
贺昱握紧了拳头问他：“为何非要她？”
许永承眯了眯眼眸道：“孤的事，无需你来过问，她如今可是烫手的山芋，你早日交给孤，你自己也早日解脱，你说可是。”
贺昱并未思虑太久，片刻后便抬头问他：“那殿下拿什么换？”
许永承眼里不禁闪过兴致，面上更是趣意勃勃：“拿贺三的人头跟你换如何？还有太傅之位呢？”
贺昱闻声沉默不语，也未说一笔买卖到底合算不合算，许永承却无兴致等他，话既说完了，他也不能久留，起身四下环顾了下道：“你这宅子确实不做。”
“对了，孤只给你一日的功夫，考虑清楚了，明日黄昏时分，将人绑了扔进你前院停留的车里。”
说罢，便脚步轻缓的慢悠悠的离去，临走是还不忘摘了朵水上的荷莲，闻了一下又捏着把玩，这一副悠闲样子，哪里有一丝形势危急的样子，贺昱看着他离去，他想不通，为何都到这个时候了，皇帝还会保着他，现如今想起来，当初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了，竟妄图撼动他的地位，真是可笑之极。
皇宫
温嬷嬷受了刑，连半天都未挨过去，很快便什么事都招了，崔礼又忧心这事皇帝未必肯信，便请旨将人押进了御书房。
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坤宁宫掌事，此刻却犹如阶下囚一般落魄，发丝凌乱的不成样子，一见着皇帝便磕头求饶。
“太子为何要给皇后下药！”皇帝眯了眯眼睛问道。
温嬷嬷闻声身型一颤，眼珠子一转仍想抵赖，边哭边道：“这，这奴婢不知，殿下的事情，奴婢哪里知晓。”
这话分明与方才招认的口供相悖，皇帝看着案牍上的认罪书，看了眼崔礼，崔礼会意上前便猛地踹了一脚道：“圣上面前还敢欺瞒！温嬷嬷你是有几个狗胆？圣上先如今问你，是愿给你将功抵过的机会，你怎还瞧不清？”
“来人！温嬷嬷既不肯认，那应当是慎刑司里的刑罚还未吃够！”崔礼虽年轻，却是生的一脸凶相，含着脸时便叫人退避三舍，如此刻意一吓唬，温嬷嬷早就三魂飞了七魄。
“奴婢认，奴婢认！”温嬷嬷一把年纪，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竟会被皇帝查出来，她头磕在地上道：“太子为何给娘娘下药，奴婢实在不知，只猜测约莫是与两桩事有关。”
“什么事！”皇帝眯着眼睛看着温嬷嬷。
“其一，想必圣上猜测到了，当年惠嫔推殿下入水一事确实是有些蹊跷的，那日惠嫔并未想推殿下入水，是殿下寻着机会自己跳进水的，奴婢也是受了殿下的意，指证惠嫔的。”温嬷嬷哆哆嗦嗦的说道。
“他为何要如此？”皇帝咬牙问道。
温嬷嬷道：“殿下说，皇后娘娘心软，容得惠嫔两母子在宫中，当时圣上对惠嫔就多有恩宠，殿下瞧着心焦，忧心日后他们恩宠更甚，压过自己的风头，皇后娘娘又靠不住，想着不能待他们羽翼渐锋，才想着先下手为强，殿下，殿下本说只是褫夺惠嫔封号打入冷宫便成了，却未想到，圣上会下令处死惠嫔。”
皇帝闻声嗤笑一声道：“那倒是朕心狠手辣？”
“不敢，不敢！奴婢不敢这般想。”温嬷嬷顿了顿又叙话道:“置于第二个缘由，也是奴婢猜测的，不知圣上可记得，几年前，皇后初回宫时。”
皇后为替太子祈福，连着多年在庙中祈祷，一呆便是多年，皇帝那时长写信劝道，也不知是那一封封送上山的信件且作用，还是随着年月的增长，皇后心中的罪孽少了，才肯回宫的。
“继续说！”崔礼在一旁催促道。
“皇后娘娘本就对那日落水有些疑惑，虽有些怀疑，但到底是没敢相信是殿下所谓，只当自己是一时头脑发昏断错了案子，直到那年回宫，皇后娘娘意外撞破殿下私囚何家姑娘一事，又知晓殿下暗杀了姜稽姜大人一事。”
“姜稽？”皇帝只觉得这名字很是耳熟。
一旁的崔礼细细想了下忙在一旁解释道：“是永续八年的新科状元，死在了赴京述职的路上。”
这么一说，皇帝才算是想了起来：“是当日朕赐婚三郎的女子是他的女儿？”
崔礼应道；“正是。”
皇帝显然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一桩事：“他为何要杀姜稽？”
温嬷嬷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当真不知了，除却知道些关于娘娘的事，殿下旁的事情我一概无从得知。”
皇帝闻声抿着唇不语。
温嬷嬷才缓缓又道：“皇后娘娘什么性子，圣上最是清楚，仁慈又贤德，眼里里容不下半分污垢，因着恐自己误会了惠嫔一事都会去山上礼佛多年，知晓殿下是这样的人，皇后娘娘如何能忍。皇后娘娘起初只是劝诫殿下，可殿下依旧如往常一般形式，皇后娘娘心焦日后，才生出了要挟殿下的心思。”
皇帝皱眉，他简直不敢相信，凭着皇后这样的人，怎会有要挟这样的字眼形容在她身上。
许是察觉道自己说错了话，温嬷嬷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皇帝道：“是警醒，警示殿下，娘娘告知殿下，若是他仍旧执迷不悟，不肯迷途知返，便会将一切事情皆告知于圣上。”
接下的话，不必温嬷嬷说，皇帝基本也猜测到了：“因为他惧怕皇后所言，担心皇后会威胁到他，便不惜下慢毒要毒害皇后？”
温嬷嬷闻声点了点头道：“奴婢猜测是如此，若不是因为这事，奴婢实在想不出殿下为何要如此待娘娘。”
皇帝闻声猛地拍响了沉香木雕的案牍，嘴上念叨到：“疯了，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都到这了，终于快写到结局了，欧耶！感谢在2022-07-25 20:57:38~2022-07-26 23:4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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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尾声（二）
二皇子府内
许永嘉坐在太师府上, 看着从远疆的来信，烛火映照在他身上, 忽明忽暗, 显得他也多了几分阴郁。
姜城南看了一眼道：“殿下当真要出征？”
许永嘉将手中信件往桌上一撂，下巴冲着那书信点了点道：“眼下这个时候，本殿不去，还有何人能用？”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国公府贺孔氏才去, 此刻道不能强逼着国公爷远赴战场, 若当真如此, 于过皇家声望实在受损。
姜城南的眸光闪了闪问道：“那太子的事.......”
许永嘉看了眼姜城南, 那日受重伤后，他强撑着好几日下地，几日的功夫就瘦了一大圈, 面上犹如覆上了一层寒霜阴疫一般，只瞧一眼便觉得这人大概下一刻便会似陶瓷一般支离破碎, 当真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两日，至多两日。”许永嘉看着他道。
姜城南未在多言一句，点头应是, 而后躬身便要闪身退下：“家妹还未找到，姜四先行告退去寻人, 殿下莫要见怪。”
还去？还要不要命了？
看着姜城南连转身都有些虚晃的身子, 许永嘉眉头不禁皱起，忽道：“你妹妹的事，本殿已派亲卫去寻了, 这两日你就留在姜府莫要乱跑, 估摸着父皇很快便会宣旨传你入宫。”
姜城南身型一顿, 转身看向许永嘉。
许永嘉道：“是一桩旧事，关于你父亲的一桩旧事。”
姜城南闻声面上情绪一时间五味杂陈难以分辨，只是许久听他道：“圣上知晓了？”
许永嘉道：“温嬷嬷已招供了许多事，其中就有关于你父亲的。”
姜城南低声应了句：“好”。而后极为沉静的便离开了，许永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不禁有些复杂。
比之许永嘉猜测的时间还要早些，姜城南刚回府不到两个时辰，都快夜近子时了，崔礼敲响了姜府的门庭，将他宣进了宫。
德成看着面色虚弱的姜城南道：“公子可要换身衣裳面圣？好歹面色能衬的好些。”
姜城南看着茶杯中的倒影，苍白似雪的肤色显得他颇为惨淡，姜城南起身道：“不必，就这样很好。”
崔礼见着姜城南时也吓了一跳，不禁多看了两眼道：“姜大人近来病了、怎瞧着清瘦了许多。”
姜城南闻声嘴角带着淡淡笑意道：“是，受了些伤，倒也不碍事，有劳公公半夜来此跑这一趟了，不知圣上寻姜某作甚？”
崔礼未正面回答道：“待会见了圣上，姜大人便知晓了，这边请。”
姜城南闻声未在多言一句，点头应是上了马车，只是他上马车时行动颇为缓慢，举止上一瞧便知不大便捷，好似一抬腿便牵扯到身上的哪里额伤处，崔礼在一旁见了，不禁有些意味深长。
子夜十分入宫，多少大臣一辈子都难得遇上一回，姜城南不过刚为官几月竟就进了一回。
崔礼将姜城南带到御书房门口，敲了敲殿门道：“圣上，姜大人到了。”
皇帝并未回应，崔礼则是后退一步道，开了殿门道：“姜大人请进。”
姜城南颔首，面上依旧如往常一般谦逊有礼，只是抬腿时似行动有些不便，崔礼见着心有不忍，便顺手搀扶了他一把。
姜城南低声道：“多谢崔公公。”
“姜大人客气。”
殿内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姜城南朝皇帝跪拜，皇帝却恍若未闻，未让他起身，只冷冷的看着他瞧。
姜城南跪在地上，这么一跪便是半个时辰，直到姜城南身型微晃，皇帝才道：“姜城南？”
姜城南躬身朝皇帝一拜道：“是。”
皇帝嗤笑了一声：“好大的胆子，你易换姓名进朝为官，到底是起的什么心思！”
“城南断不敢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易换姓名不过是为了谋得一生机。”
皇帝皱眉看他：“什么意思？”
姜城南未语，只是忽冲着皇帝又是一拜，而后便开始解衣，皇帝不明所以看他，眉头皱的更深，知道他瞧见姜城南腰间缠着的已被赤红血色然后的绷带。
那鲜红绷带与他的苍白面色相较，实在对比明显。
姜城南还准备再拆解绷带，皇帝叫停了他，只问道：“怎么回事？”
几日的殚精竭虑，姜城南此刻犹如将要枯竭的灯芯，强忍着口中的猩红道：“这伤，孔尚书应当心知肚明。”
“朕问你怎么回事！”
姜城南抿唇道：“微臣不敢讲。”他顿了顿才又道：“微臣怕触天子怒，家妹已被掳多日，尚无音讯，眼下姜家只我一人了，若我也出事，姜家便再无人了。”
皇帝闻声便怒了，他惯来最忍不得旁人说话掖着藏着，宽袖一挥道：“朕允你讲，宽你无罪。”
姜城南垂下的眼眸光微微闪动，而后边将衣裳穿起边道：“孔尚书受太子意诛杀微臣，微臣索性得盛阙盛大人搭救，才算是捡回一条性命。”
“为着你父的事？”皇帝皱眉问道。
一听皇帝如此问，姜城南便知皇帝对当年之事已有些掌握，如此，倒无需姜城南在费力引话了。
“是，当年我与父亲途经渝州时发现了一事。”姜城南顿了顿，抬眸看向皇帝高声道：“早年渝州地界平定多年无果的山匪竟是太子殿下受令私养的精锐，我与父亲意外发现此事，本想回京禀告圣上，怎想叫孔尚书发现，我与父亲被其囚禁折磨，唯恐生变，更是将我父活活饿死。”
皇帝闻声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稳了稳心神忽看向他问道：“太子既要灭口，那你怎活着。”
姜城南沉声道：“微臣本死了一回，已被丢进了乱葬岗，只是在濒死之际被人捡了回去，才苟延残喘至今。”
说着姜城南还指了指自己眉心的疤道：“圣上若是不信，可去问问孔尚书，微臣这疤是如何来的。”
“那你既已入朝为官，怎不早些来报？”
姜城南看了眼皇帝嘴角挂起惨淡笑意道：“入朝为官是为了给孤苦无依的家妹做个倚靠，从未想过以己之身对抗太子，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有些事看的实在清楚些，但凡有用，微臣已不至于隐姓埋名多年，若非圣上今日传臣来问，便是死，微臣也不敢再多言一句。”
皇帝深深的看了眼姜城南又问道：“那现在怎又敢说了？”
“微臣到底是不敢忘记父亲死时的惨状，这么些年了，回回梦魇难停，直到今日心中仍有不平想呼，冤屈想讲。”
皇帝看着面前比之太子还要小上几岁的姜城南，很难想象这些年是历经了怎样的困苦，为帝者鲜少有慈悲心肠，他亦是不多，不然也不会在隐约知道太子是什么心性时，还可以放纵，才会至使得成眼下这般境地。
皇帝闻声沉吟半晌，许久后才道：“仔细说清楚当年之事，但凡有只言片语作假，你这颗脑袋就莫要了。”
姜城南躬身道：“微臣明白。”
姜城南再出宫门时天便已出现朝霞，他是头一回觉得，破晓十分的天竟也这般好看，踏出宫门那一刻，他难得松了一口气，德成见状忙迎了上去，只是还未接到人，便见他如同破败的落叶一般摇晃栽倒在地上，靠近些时，才惊觉被他喷溅一地的鲜血。
“大人！”德成忙上前扶住他，扛起他忙往府上去。
御书房内
崔礼守在门口时不时探头往里头看去，见里头依旧悄无声息，不禁轻声叹了口气，姜大人走了已有半个时辰了，圣上这里怎还无动静，他正想着寻着借口进去瞧上一眼，便听里头替身呵道：“崔礼，接传口谕！”
崔礼闻声忙推门进去，殿门又被关上，里头声音微小，若不贴在门上仔细听，便什么也听不见，片刻之后，崔礼推门而出，此刻天边云彩皆破云而出，一片灿燃染得红了半边，崔礼驻足看了一眼，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暗叹，这天到底是变了。
国公府
贺秋浓夫妇守灵一整夜，见天色微亮，刚伸了伸懒腰，长公主与国公爷恰此刻进来。
贺呈自始至终都含着一张脸，只看了她一眼，便上前续香。
长公主有些心疼道：“你们先下去歇歇吧，这处有我们守着。”
贺秋浓本想推拒，一旁的陆然却是点头应下道：“是，那劳母亲辛苦，我与阿浓回屋修整下便来。”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去吧。”
贺秋浓无奈看了眼陆然，还未说话，便被陆然拉扯出了灵堂，贺秋浓皱眉道：“作甚？”
陆然无奈点了点她眉心道：“多少心疼些自己，看看你这眼底的乌青，再熬下去，下一个倒下的便是你了。”
贺秋浓闻声忙捂住眼底，白了陆然一眼，而后便往自己屋子里去。
陆然回身对着一旁的桃心道：“你去备些粥来。”
桃心点头应是，忙下去准备。
小夫妻两人进了屋，贺秋浓伸手替他斟了杯茶盏道：“你可寻到阿嫂的消息了？”
陆然坐下喘了口气摇头道：“暂无消息。”
贺秋浓闻声便急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真是急死人了，尧京就这么大的地儿，那么大的活人，怎就能凭空消失不见了？”
陆然又替她斟了一杯茶递到她跟前，轻柔安慰道：“你莫急，眼下有好几拨人都在寻她，定能寻到的，你好几夜没闭眼了，先去床榻上歇歇，旁的事我来便是了。”
贺秋浓见他要走，茶都没喝便搁下就要起身：“你去找人吗？那我陪你一道儿！”
陆然皱眉将她一把按下：“你听话些，莫添乱，太子如今无踪影，不知潜伏在哪想着将你掳走，我可不想你阿嫂还没找到，你又丢了，你若是丢了，我当真是承受不住。”
近来贺秋浓很是听劝，也不知是不是陆然平日里总喜欢与她分析事情的缘故，她这些日子行事总会考虑后果，她闻言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在府里哪都不去，但有一点，若是阿嫂有消息，你切记第一时间知会我！”
陆然欣慰一笑，恰此刻门被敲响，是桃心端着清粥来了。
“你先用些粥，在睡上一个时辰，我晚些时候便回来。”
贺秋浓乖巧的点头应好，见他连饭都不用就要起身离去，不禁叫住了他：“你不用些吗？”
陆然回身看她，一双眸子里都是星星点点的亮光，落在陆然心里格外熨帖，他勾唇一笑道：“你替我留一下，我回来再用。”
贺秋浓本想再劝，但见他着急忙慌，到底是没再劝，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去。
屋门一关，陆然面上的颜色便冷肃一半，转身看向一旁的侍卫道：“守卫再加一倍。”
那侍卫应是，而后道：“属下发现这几日有人潜入国公府的痕迹。”
这痕迹是谁，陆然想也不用想都能猜到，他抿唇道：“你们寸步不离守着夫人，国公府内，想掳走一人谈何容易，待过了这两日，老夫人发了丧，他们便再无机会了。”
“是，属下明白。”
国公府附近的暗哨见国公府的守卫又增了一倍，不禁束手无措，现如今国公府坚固的好似铜墙铁壁一般，莫说青天白日掳走一人了，就是想进国公府都毫无可能，几处的门口都有人守着，只出不进的，想要进去基本毫无办法。
门口暗哨连蹲守了一天一夜，都未寻到机会，现如今又加了这些人，见太子给的时效渐近，想起太子的叮嘱，到底是一咬牙便想着以死相博看看能不能博得一生机，大不了就是一死，却未想到，十几人闯入，莫说见到贺秋浓了，就是连后院都未进去，便被打了出来，进去十几人，后来只一两人逃脱出来。
那两人得了生机，便忙往皇陵奔去。
“殿下，国公府守卫严密，属下硬闯都未能见到贺姑娘。”那侍卫身上被刀剑扎出几个窟窿来，鲜血直流，即便是一身黑衣，尚能瞧见被染得鲜红的颜色，即便如此，还仍不忘复命跪在许永承跟前。
许永承闻言，眉头皱起，面上无半点仁慈，尚不管那侍卫是否身负重伤，一脚便踹到了那侍卫身上，那侍卫还没来得交喘息，便一口血喷出，立时便绝了气。
一旁的侍卫见状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将头默默偏开。
正此刻陵墓处围上一群侍卫，许永承察觉不对，抬脚上前，恰与崔礼撞了个正着。
许永承皱眉问道：“崔礼，这是作甚？”
崔礼闻声躬身一礼道：“圣上下令，让殿下安心在陵墓处静思。”
许永承向前一步，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崔礼瞧：“静思？孤作何要静思，父皇不是信孤是无辜的吗？”
见许永承仍旧执迷不悟，崔礼往里头一瞧，便瞧见昏死在地上的侍卫，敛下眉头道：“殿下，听奴一声劝，有些事还望收敛些。”怕许永承没听明白，崔礼索性道：“温嬷嬷已交代了所有事情。”
许永承白色苍白一瞬，而后又恢复如初，仍旧起侥幸心理道：“一个奴才，能交代何事？崔礼你莫胡言乱语，巧生是非。”
崔礼闻声心下叹了口气，转身离去道：“奴婢言尽于此，望殿下保重。”
许永承去未打算放崔礼离去，使了眼色便要身侧侍卫去拦，奈何还未动手，便叫一旁的新来的侍卫拦住。
崔礼回身看他，为顾忌太子颜面，忽的凑近他道：“殿下，圣上已下旨废您太子之位了。”
而后便也没再管许永承面上是何颜色，让四周人加紧把守便闪身离去，皇帝的意思，是要死囚他。
许永承从未受过如此大辱，垂下头喃喃自语，皆是：“不可能，不可能。”他猛然抬头道：“不可能的，父皇如此疼孤，便是孤犯了天的错，父皇也不会同孤计较。”
“父皇定是受了老二蛊惑，受贺三蒙蔽，才想着如此待孤！老二，你既不仁，便莫怪孤不意气!”
他在皇陵中歇斯底里的嚎叫，人好似疯魔了一般，一旁的侍卫见状心咯噔一下，生怕引起许永承的主意，他看了眼一旁冰冷的尸体，脚步微微往一旁靠了靠。
许永承转身却看向他问道：“贺昱那里是什么消息？”
那侍卫闻声身型一滞忙道：“贺夫人已上了马车。”
闻此许永承才算是是熄了怒火，他眸光忽的一转道：“你去国公府送封信！”
那侍卫闷声忙跪倒在地问道：“请殿下吩咐。”
许永承勾了勾唇道:“你去问问贺屿安，妹妹跟夫人，他到底选哪位。”
那侍卫闻声应是，便转身去办，只是须臾，便又折返回来，朝着许永承道：“殿下，圣上下令不许进出。”
许永承眸底的森冷寒意，直看得那侍卫心下一颤：“出不去，便想折出去！不然孤要你们何用！”
那侍卫闻声忙不迭点头，点头应是，而后哆哆嗦嗦的下去安排。
马车上
玉岁撩开了车帘，看了眼外头有些担忧的看向姜笙道：“姑娘！你怎能听青书所言，冒这样的陷！”
姜笙微微抬眸道：“他既放任青书来说，便是打定主意了将我送给太子，这哪里是冒险，只是退无可退罢了。”
玉岁闻声气氛道：“二公子怎这样很的心，太子是什么人？他竟也敢!”
姜笙闻声却是颇为淡然，忽而语焉不详道：“说来，我还要谢谢他。”
玉岁闻声不禁困惑：“姑娘，您说什么呢？作甚要谢他？”
姜笙莞尔笑道：“没事。”她忽敲了敲马车壁。
下一刻车帘便被掀开，是个面很生的侍卫：“什么事？”
姜笙看了眼玉岁道：“太子殿下只是要我，与我这婢女无关，劳你行行好，寻个路口放下她条生路。”
玉岁闻声一惊：“姑娘！”
那侍卫皱眉，似在思索。
这些都是宫中的禁卫，非穷凶极恶之人，若无主子令，断不会错杀一人。
姜笙道：“殿下只要我一人，你带她去殿下未必满意，只是放下她，不碍什么事的，你也好交差是不是？”
那侍卫似是被说动了，而后皱眉上前，也不管玉岁愿不愿意，上前便一把捉住她，玉岁似也不愿意撒手，拉着姜笙直摇头。
姜笙心一狠，松开了手，勾着唇看着她离去。
玉岁再反应过来，便是被人仍在了城西的街上，她看着两边无人的街市，想追着马车奔去，奈何两条腿到底是追不上四条腿的，只眨眼间便不见踪影了。
她顿下脚步，抹了把泪，咬牙朝着城中的方向奔去。
国公府
贺秋浓睡了一觉，一睁眼竟是天已黄昏，她猛然坐起了身，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掀开窗帘往外头看去：“桃心，什么时候了？”
桃心上前道：“戌时了。”
竟睡了三四个时辰了，贺秋浓忙往外看去，见外头无陆然身影便下了地边趿鞋边道：“你怎不早些叫我！”
桃心上前替她整理衣裳道：“姑爷心疼姑娘，让姑娘继续睡，奴婢怎敢不尊。”
贺秋浓白了她一眼道：“他人呢？”
桃心道：“方才还在，刚才武陌来了一趟，姑爷便去书房了。”
“三哥哥也回来了？”贺秋浓心想许是姜笙有消息了，妆容都未来及顾，开门便往外去。
一开门，便瞧见门口乌泱泱的守卫，她愣了一下，忽就想到是为甚了，脚步却未停顿，抬脚便往外去。
桃心无奈，这能跟上，那群侍卫见状皆跟在主仆身后。
书房
陆然看着桌上的信件，想也未想拒绝道：“不可能，这事你想也别想。”
贺屿安未说话，只是抿着唇，一旁的武陌见了不禁有些心疼贺屿安，这事上，世子最为为难，夫人与妹妹，如何都是难以决断的。
贺屿安看了眼那信件，忽道：“圣上已拟了废立太子的圣旨。”
陆然不禁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太子这是要破釜沉舟？”
贺屿安垂下眼睫道：“他是要鱼死网破。”
陆然闻声心猛地一紧道：“那更不可能了，阿浓既嫁给了我，便是我陆家人，便是你是她兄长，也不可能让她去冒险。”
太子是什么人，陆然最清楚不过了，他断不可能那她去做赌。
“什么意思？”说话间，门忽的被推开，正是赶来寻陆然的贺秋浓。
陆然一见是她，面上显出几分苍慌，几乎是一瞬，便想去抓桌上的信件，贺秋浓最先察觉道他的意图，一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在陆然拿起那信件前，一把将那信件抓在了手心。
陆然还想在拿，贺秋浓神色一凝道：“你别动！”
自始至终，贺屿安只是漠视在场的一切，什么话也未说。
贺秋浓只粗粗看了两眼，便将信上所写看清了，她抬头看向贺屿安道：“太子要拿阿嫂换我？”
陆然上前一把拉住了她道：“不可能，我不准！”
贺秋浓却是未依他，忽有些不解道；“阿嫂不是在二哥哥手上吗？”
贺屿安嗤笑了一声道：“本就是没什么根骨的人，他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下作的事。”
一句话算是道清了其中意思。
贺秋浓领悟到其中意思，有些不信道：“我怎觉得二哥哥不是那般的人，他虽心思深些，倒不至于如此。”
陆然轻嗤了一声道：“他有些事，你怎知道。”
贺秋浓白了他一眼，忽将手中信件往桌上一拍道：“三哥哥去安排吧，这事我愿意。”
“你愿意?我不愿意！你想也别想！”陆然难得对贺秋浓如此疾言厉色。
贺秋浓闻声一时间被唬住，看着他愣了半晌，许久才反应过来，而后就想也不想脱口便道：“你若是敢拦我，那便和离，立即和离，现在便和离!”
“要吵给我滚出去吵！”贺屿安冷着脸呵斥道。
而后忽起身，头也不回的便离去了，贺秋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到底是跟了上去。
清苑一墙之隔的院子，忽传了一声声吵闹声，不少清苑的奴仆停下手中的活，想探头去瞧，贴在了墙边却是听不出到底是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生了什么事？对面的主子也好似生了好大的气。”年纪略小些的奴仆小声问道。
其中比她大的又趴在墙边细细听了一耳朵道：“好像是丢了什么人？”
正说话间，身侧忽传了一声呵斥，正是清苑的崔管事：“主子不在你们便寻懒？若不想做了，明日便去账房那结银子去。”
这话一落，那群听热闹小奴仆们，忙四散跑开，对面的嚎叫声仍旧不断，崔管事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而后左右看了一眼，从后门处闪身便到了一墙之隔的秦院。
他往那声音寻去，便瞧见被打的血肉模糊的青书。
贺昱抿着唇愣愣的看这着他，恍若在瞧死人一般，直看得崔管事心下一哆嗦，想起今日午上自己与青书私自商量的事，不禁冷汗直冒，有些忌惮的看了眼贺昱。
不知打了多少下，执杖的打手终是停下了手。
贺昱看了眼青书，忽问道：“青书，你跟我多久了？”
青书已气息微弱，却仍旧答道;“一十八年了，公子.......”
“今日过后，你便自寻出路吧，我这处庙小，承不下能自作主张的大佛。”贺昱说完这话便要离去。
青书强撑着气儿一把拉住了贺昱的衣角，仍旧苦口婆心道：“公子，太子他毕竟是储君，你莫为了表小姐，与他生出嫌隙来。”
贺昱低头看了眼青书，神色淡淡道：“也是为此，你才敢私自将她送上马车？”
青书垂眸，这些日子他是见着公子为姜笙是如何颓唐的，太子对表小姐志在必得，若是以往，公子定会思量以后将表小姐送出，可这回青书有些摸不准了，若非崔管事提醒，表小姐若在留下，必定会坏公子大事，他也不会一狠心便将她送上了太子的马车。
贺昱冷冷的看了眼他道：“今日圣上已拟旨，废许永承太子之位。”
话音落下，也不待青书什么反应，抬脚便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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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终章
马车最终停落在一处农家的小院, 只两三间屋子，破败的犹如未住过人一般, 姜笙下了马车, 将她请进了进去，姜笙本以为很快便能见到太子，却未想到一夜过去，直到午下才见到姗姗而来的许永承, 他的样子实在落魄了些, 衣角处竟还有几处破, 染上的血渍斑驳到腰间, 不过是毫发无伤。
只是她没想到, 竟还能见到贺昱，她换若未见此人时的，若无其事的在他面上划过。
“怎么？见到孤无事, 很失落？”许永承竟还颇有心情揶揄她。
姜笙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发间的步摇被擦得纷纷作响。
“那是可惜了，只是孤死不了，贺三便就活不成了。”他这次险些没出来, 皇帝是铁了心要囚禁他，竟是布置下好几道人看守他, 若不是他留用的精兵颇强, 且又有贺昱接应，他今日未必出的来。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都沦落到此地步了, 贺昱竟仍肯相信她。
许永承一身腥臭实在难忍, 无甚心思与他们交谈, 叫人看管好姜笙便去别间洗漱换衣，临走时他还留着心思，看了眼贺昱，对下属使了眼色，让他们务必盯紧了。
见人走了，贺昱才上前，他有些欲言又止，呶了呶唇道：“不是我要送你来的，信我。”
姜笙朝着他淡淡的笑了笑道：“知道。”
贺昱皱眉看她，她从未想过，这事姜笙竟然知道。
只是此刻也不是谈论这事的时候，他上前一步拉着她的衣袖道：“我救你离开。”
姜笙却是抽回了自己衣角，朝后退了一步道：“不必了，我不想再欠你什么，前尘往事都当抵消干净了，莫再有旁的牵扯了，再者，我留在这亦有旁的打算。”
贺昱心募的刺痛，见她如此疏离，几乎要无法呼吸，几日的醉酒，他好似忽的便想到了自己到底要的什么，只是回首时，那人却再不见了。
贺昱的手僵在了原地，想要拉扯她的衣角，却又毫无离去：“就，这般厌恶我?”
姜笙敛下眸子道：“二表哥，你其实什么都好，也一直都好，前世直到死去，我都从未觉得你比谁差过。”
贺昱闻声一滞，眸光深深的看向姜笙。
“想必姨母也觉得你一直都很好，并未觉得你世子差过，她一直都是她的底气，她从未希望你爬的多高，只盼着你平安康健。”
“阿笙......”贺昱嗓子略干哑的喊了声姜笙。
姜笙却好似未闻，朝后一步对着贺昱道：“表妹亦希望你平安康健。”她这话说的虽温温柔柔的，可贺昱却知道，她已将自己拒之门外，越推越远，他忽然觉得可笑，重活一世，竟还不如前世。
说话间，门便又被推开，是太子，他已换了身衣裳，又端起一副谦和又温柔的笑，一如往常，可唯有姜笙知道，这笑下是森冷吐着蛇芯子的危险。
“时候不早了，走吧，莫要让他们等急了。”说罢便让侍卫上前，带走了姜笙，贺昱刚要上前，却被许永承拦住。
他挑了挑眸子警告道：“就送到这吧，待事成后，孤再寻你！”
说罢便闪身离去，贺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半晌忽醒悟一般便要追出去，只是他这才惊觉，太子竟是连马都未留一匹，看着马蹄脚，贺昱几乎是想也未想，抬脚便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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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到底是舍不下你，连亲妹妹都不要了。”许永承掀开马车车帘，指着高墙下的贺秋浓轻嗤了一声。
姜笙定睛看去，而后什么话也没说，抿了抿唇未说话。
许永承见状更是笑的得意，手卷起姜笙滑落的青丝把玩，也不知是在说与谁听，自言自语道：“到底都是孤的手下败将。”
姜笙未在人群中瞧见姜城南的身影，想起姜城南的身体，不禁皱眉。
许永承见她美图轻轻拢起，以为她是忧心往后，伸手抚了抚道：“你莫担心，过了今日，便没什么事能担心了。”
姜笙往后撤了撤，冷着眼看他：“殿下就没想着让我活着离开，是吧？”
许永承眉眼间不禁有些惊喜，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很聪明。”而后指了指远处的贺屿安道：“你若活着，怎能让他痛苦。”
许永承此刻已无惧于其他，自打见了贺秋浓的人，他便是算时笃定必稳操胜券了：“你死了，他又失了妹妹，你说他恨不恨？悔不悔？会不会气得发疯？”
姜笙未答，许永承却自问自答道：“定会的吧，毕竟他是那么桀骜的人。”
姜笙眯了眯眼眸，只是目光又看向渐近的人群，只见许永承面上的笑意募的便淡了，而后撩起衣袍下了马车。
一旁的侍卫见状便也将姜笙接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许永承授意，她刚下马车，便被姜笙捂住了嘴。
贺屿安做于马上，当姜笙的下了马车，目光便未挪开半分。
两队人马隔开十来丈远，许永承扯着姜笙笑看着贺屿安道：“贺三，你与孤多日不见了吧。”
贺屿安抿着唇道：“殿下，圣上已拟旨废了您太子之位，再自称孤，未免不大合适。”
几乎是一句话，便直戳了许永承的心肺，他面色忽变，在顾不得什么君子模样，从一旁侍卫腰间伸手便是拿剑，而后抵在了姜笙的脖子上。
“贺三，你说是你嘴硬，还是孤的这把剑利？”
果不其然，贺屿安即刻便是闭上了嘴，面上犹如附上一层寒霜：“她若是伤了一根汗毛，殿下，你知道我的性子。”
姜笙与贺屿安对视一眼，只那么一眼便好似道破了万千。
一旁的陆然见状出来打圆场道：“殿下，姜笙体弱，你莫真伤了她。”
陆然不出现，许永承还未必能记起他，可他偏要往自己刀口上撞，许永承今日得此机会自是不肯轻易放过，他将手中利剑募的往地上一插，那利剑便直直的插在地上，许永承笑道：“陆然，你近日过得很是潇洒吧。”
许永承待贺屿安许有几分兄弟情谊，可待陆然却不同，陆然在他眼里，与养的狗无异，狗不听话了，许永承自是不会手下留情。
陆然敛下眸子道：“殿下误会了，陆然自始至终都是站在殿下身后的。”
“站在孤身后？”许永承仿若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闻声捧腹大笑，待笑的差不多了才阴恻恻对着陆然道：“你当孤是三岁小娃？那日的叛乱栽赃之事，若无你从中穿针引线，孤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殿下，您误会陆然了，今日您要贺家姑娘，陆然便亲自送贺家姑娘前来，您瞧，是不是她？”说着便将贺秋浓往前一推，好似是为了让许永承瞧的更仔细些。
在见到贺秋浓后，许永承的戾着的神色竟当真松软了几分，但依旧有几分防备，贺秋浓上前一步道：“你别动我阿嫂！”
自打那夜吃了二殿下替身的亏，许永承便防备着他们在使这一招，方才他便细细的打量着贺秋浓，本还心有些怀疑，可此刻她一说话，许永承的心便算是落定了。
他笑盈盈的对着贺秋浓道：“好，孤依你，只是你也乖些，自己走过来，莫让孤去接你。”
贺秋浓闻声皱眉，看了眼贺屿安。
陆然此刻垂下头轻声道：“你往前走，我便在你身后护着你，待会你记得避开，若是叫他劫了你，切记使你腕上的刀。”
贺秋浓几不可微点了点头。
陆然高声道：“殿下，我送贺姑娘过去，以免刀枪无言，生出什么意外来。”
许永承闻声挑了挑眉头，眼里闪过一丝旁人瞧不透的暗芒，竟是点头应道：“那好，孤再信你一回，你送她过来。”
话音落下，姜笙便瞧见许永承背着的手接过了侍卫递过来的长剑。她呜呜挣扎的想提醒，却是被许永承一把扣住了捆绑的手，低声道：“瞧出来了？”
姜笙睁大了眼睛看着许永承，似是在劝他莫要如此赶尽杀绝。
许永承却是嗤笑道：“看出来也晚了，不仅你要死，陆然也要。”
他就这么看着贺秋浓两人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许永承似来了兴致，低声道：“对了，我听孔及令说，你兄长是个废人？你可想知道他是如何废的？”
姜笙闻声眼眸里带着的恨意机会要藏不住了，被捆绑的手慢慢的宽袖里藏。
“可要孤告诉你？你一回便该死了，总不好留着憾去？你说是不是?”
许永承话还未说完，便瞧见贺秋浓站在两队的中间的距离，她顿下了脚步，质问许永承道:"怎一直都是我在走，你为何不放我阿嫂过来!"
许永承闻声面上染上笑意高声道：“你莫急！孤这边送她过去！”
说着便扭送这姜笙往他们那边去，便走便凑到姜笙耳畔道：“那时孔及令好养一些身强体壮有些特殊癖好的男人，说来孔及令实在对孤的胃口，连折磨人的法子都叫孤觉得新奇，那日他喂了你兄长□□，将他置于牢笼之中，自然那些男人自也是用了药的......”
姜笙的眼眸不禁划出清泪，心一寸又一寸的凉了，一双本似秋温柔沁水的眸子此刻却是恨意滔天，似恨不能生吃了他。
越是如此，许永承便觉得越是畅快得意，余光见贺秋浓越来越近，近到只有一臂之距，他猛地侧身便执起手中利剑，一错不错的朝着陆然击去，陆然虽早有防备，可他未想到许永承竟会在贺秋浓跟前动手，他心惊一瞬，第一反应便是拔剑挡在贺秋浓面前。
那剑风将披面门，忽又顿住，只听一声痛忽，陆然反应过来，便瞧见太子竟捂着脖颈，脖颈处血流如注，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姜笙。
许永承痛的往左退了两步。
姜笙正要再补上一簪，扎眼间却见一箭矢从面前划过，而后准确无误的直对许永承眉心，许永承几乎是没有反应，立时便绝了气。
姜笙握紧手上正滴血的簪子，似发了疯一般又要往他身上扎去，只下一刻便被人一把拦在怀里，男人怀中的熟悉又清雅的香味，将姜笙渐渐拉回现实，不知是不是姜笙的错觉，她觉得抱着自己的男人，似在发抖。
男人抵着姜笙的发低声道：“你杀了他的，你已经亲手杀了他的。”
姜笙手中的簪子募的一松，摔落在地上，而后竟是眼前一黑便晕厥过去，贺屿安一把抱起了她，便上了马车，驾马朝着城中奔去。
只是他们却未发现，不远处的梨树下，正靠着一人，他双脚已叫鲜血磨破，却浑然无觉，一双眸子只无力又惆怅的看着离去的马车，久久都未在动一下。
姜笙在醒来已是两日后，许是久久的惊吓让她一直殚精竭虑精神一直紧张，如今心事已了，谁也没想到她会昏睡这么久。
入冬了，今日飘了初雪，雪不大，却伴着寒，一下子就冷了好多。
姜笙一睁眼等着床榻顶愣了半晌，玉岁正要端着茶正想着替姜笙润唇，掀开帘幕却见她醒了，手中茶盏摔落在地，这一声脆响惊了姜笙。
姜笙好似想起了什么，着急忙慌便要下地，即便身子微微晃动却仍旧毫无顾忌，刚打开门，寒风还未来及吹到她，面前忽迎来一堵人墙，将她遮掩的结结实实。
姜笙抬眸，便瞧见贺屿安有些憔悴的眼眸，她好似做额错事的孩子，低声喊了句：“夫君。”
贺屿安未应，只是一只手便将她抱起，而后也不管她愿不愿便往榻上送去，姜笙挣扎着要下地；“放我想来，我要去找......”
“他没事，他好的很。”贺屿安沉声打断。
姜笙闻声这才消停，他既说兄长无事，那便是无事。
她听话的又窝进锦被里，温暖很快拥住了她，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的着男人的眉眼，见他轻抿着唇一眼便知是生着闷气，便知他应当猜到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耍赖求饶，还未反应过来，便叫男人一把掀了过来，而后他还未反应过来，臀便重重挨了一巴掌：“你有多大的胆子，敢拿自己命博？”
姜笙愣住了，几乎是一瞬，眼眸里的泪水没忍住便夺眶而出，只有在他跟前，她方能展现出她的脆弱，她闷着声道：“我恨啊，恨得夜不能寐，恨的不能吃了他骨血，兄长父亲受了那么多的苦，我实在不能就这么放过那人，旁人怎么伤我都可，但唯独他们不成。”
“那你便不顾自己安危，故意进入他们的全套？”贺屿安憋着一口气问道，他顿了顿，想起那日她只离死亡半寸，心又狠狠颤动一下：“你可想过，我若护不住你，该怎么活，你让我怎么活？”
姜笙头一回见贺屿安如此脆弱，心麻了一瞬，而后往他怀里窝去，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护的住我，也只有你护的住我。”
天知道贺屿安的心死了多少日了，可唯有此刻才算是鲜活的跳着。
姜笙的眼眸看向外头的飘零的雪到：“你陪我去看看雪可成？”
他们亦是在雪下相遇，贺屿安垂眸深深看了眼姜笙，到底是没舍得与她在置气，哽着嗓音应了句“好。”
姜笙身子刚好，贺屿安怕她见了风，便将她护在自己的大氅下，男人温热的体温一直暖着姜笙，待再见光时，她一抬头便瞧见已被带到了一开阔的梅园。
贺屿安拥着姜笙坐在廊下，看着前头飘零的雪花，姜笙忽问道：“太子死了，圣上可追究你我？”
贺屿安闻声眼眸闪了闪道：“太子死的悄无声息，并无旁人发现，皇帝只当他是逃出了城，派人寻了几趟无果，便搁置不再提了。”
一听如此，姜笙才算是放了心，贺屿安忽然道：“岳父的事情，皇帝虽未明宣太子的恶心，却追封了你父亲，赐牌位荣归故里。待明年冬时，我陪你回锦州看看可好？”
姜笙闻声一顿，有些不解：“为何非要是明年冬天？太冷了，那么长的路，可不好走了。”
她有些娇气的抱怨道，她至今都难忘记当年自己寒冬时节赶路来国公府的经历，实在是太冷太难磨了。
贺屿安有些含糊不清道：“明年我有些事要办，估摸着一耽搁便是大半年。”
姜笙闻声有些诧异，知道三日后，她反应过来，贺屿安手说的事是什么事。
那有什么皇帝不追究的事，原都是骗人的幌子，城门口，姜笙将人送到快要送里京城她才后知后觉，看着面前身披盔甲的贺屿安，姜笙不禁红了眼眶。
贺屿安却是刮了刮她鼻尖道：“你骗我一回，我也骗你一回，这可是扯平了。”
“是因为太子？”
贺屿安点头道：“圣上到底是心里窝着火的，不磨一磨我，怎可能泄愤，我与陆然这回是去战场将功抵过的，圣上说了，若有战功便可既往不咎，若是罢了，便削了我爵位，将我派至偏远。”
见姜笙眼眶越发红了，贺屿安怕乱了心，没再等她说话，只匆匆又交代了两句便要离去，只是刚转身便被姜笙拉扯住盔甲，姜笙看着他道：“我等你回来。”
贺屿安抿唇笑了笑，似阳春里的暖阳一般，点头应了声：一定。
尧京仍旧是歌舞升平，偏远的远疆却是战火不停，三月时，一封信从尧京飞出，几经辗转才送至战地，贺屿安收道士，已是夏日六月了。
陆然一听来了家信，竟是连伤都未来及顾，瘸着腿便直往贺屿安帐内奔去，
撩开帐帘便道：“信呢？不是说来了家信了？”
贺屿安的手刚拆开信封，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道：“又没你的信，你急甚？”
陆然被他一梗，白了她一眼道：“上面可有提到我什么？阿浓，可说道我了？”
贺屿安却是轻笑出了声：“痴心妄想，你忘了临走时她恨不能吃了你的样子？”
陆然却是不肯死心，凑着头看过去，却见贺屿安眉宇一凛，神色忽的就是一僵，好似是呆愣在了原地。
陆然心下一惊，以为是生了什么事，侧头看去，见信上所言也是一愣：“嫂子有身孕了？”
他细细看了眼信件上落款的日期，这么算，已有孕七月了。
“恭喜，那还有两三月便要生了。”陆然还不忘恭喜贺屿安，却见贺屿安忽的起身，便往门外奔去，陆然在后喊了一声问他：“欸！你去作甚？”
贺屿安掀开帘幕的手顿了顿道：“去寻二皇子，这战事再拖不得了。”而后又转身看向陆然道：“你莫闲着，也跟着来！”
九月，战胜的消息便传进了尧京，贺秋浓听到消息便忙不停的奔去贺府新宅，却见姜笙面上虽欣喜，面色却惨白一片，贺秋浓正想问出了什么事，姜笙猛地拉住了她强忍着道：“阿浓，我，我，我要生了！”
姜笙要生了，这消息一散开，国公府便忙乱开来，毕竟是第一胎，姜笙又体弱，这整整熬了两个时辰都未有动静。
贺秋浓站在门外翘首盼着，一颗心便这么高悬着，她听着里头时不时的惨叫声，心里便似纠成了一团，她左右是坐不住的，便四处张望着，忽见她眼睛一定，而后便是眨了眨眼睛，好似一幅生了错觉的样子。
她忽拉住一旁的桃心问道:“桃心，可是我看错了？是不是三哥哥回来了？”
桃心闻声忙看去，而后欣喜道：“姑娘，世子回来了！真的是回来了！”
说话间贺屿安便到了门口，他人一到廊下，便听见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声，而后是应接不暇的恭贺声，贺屿安想也未想便推门而入，众人一见贺屿安皆是一愣，贺屿安无视众人径直到姜笙榻前，见她已累的昏睡过去，面上皆是心疼。
长公主将包好的孩子交给了贺屿安，贺屿安垂眸看他皆是温情，抚了抚姜笙的额头道：“辛苦了。”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