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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怀了我的崽[穿书]
作者：山有青木
内容简介
 萧夕禾穿成了仙侠文里的合欢宗女修，开局就身中剧毒只剩二十天寿命，必须与全阴体质的男子一起修炼才能保住性命 而据她所知，全书好像只有一个男人是全阴体质 那个被众仙门强行封印在背阴谷的魔尊谢摘星 世人皆知，谢摘星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且爱吃 为了保住性命，萧夕禾带着锅碗瓢盆丰盛食材溜进背阴谷，战战兢兢提出要跟他做交易 谢摘星：我凭什么 萧夕禾半个时辰做了八个菜，恭恭敬敬摆在他面前 谢摘星：行 被封印的谢摘星没有灵力，终身无法离开背阴谷 萧夕禾准备清完余毒就溜，彻底跟他划清界限 然而最后一次修炼前，晚饭缺了一个番茄，谢摘星掸掸衣角，当着她的面揭开封印符找番茄去了 萧夕禾：？？？ 萧夕禾：！！！ 谢摘星买菜回来时，锅碗瓢盆和老婆全没了，他等了三天才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当即怒而撕毁封印，疯狗一般四处寻人 修仙界都在热议，被他找的人究竟何方神圣，才会让他恨成这样 听到消息的萧夕禾提心吊胆东躲西藏，还是在两年后被堵在墙角 谢摘星一席黑色披风，遮盖了身形：始乱终弃是吧？抛夫弃子是吧？ 萧夕禾：我不是我没有抛夫就算了，哪来的子？ 谢摘星扯开披风露出微微鼓起的肚子，咬牙切齿：你有鹿蜀血脉，为何不早说？ 萧夕禾愣住 鹿蜀，多子多福的祥瑞之兽，据说有其血脉者，能叫男人怀孕 非女尊文，只是恰好女主某些技能满点，魔尊很强，怀了不止十个月，崽子非传统方式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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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阴阳合欢蛊至纯至烈，根本无药可医，蛊毒一旦发作，中蛊者就会七窍流血爆体而亡。不过这毒虽霸道，但只要中蛊者在毒发之前，找到与自己体质相反的人合修，就能解除毒性，只是……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全阳体质吧？”
“啧啧啧，全阳体质，那就是要找个全阴体质的人一起修炼，可惜这世上根本没有全阴体质的人，你就自求多福吧，这就是你弄脏师姐裙摆的代价。”
男子嘲讽的声音在耳边环绕，萧夕禾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许久倏然惊醒。
天边泛起鱼肚白，面前的火堆早已熄灭，旁边土坑里煨着的野板栗似乎还温热，正散发着淡淡清香。萧夕禾盯着板栗看了许久，心跳渐渐恢复平静。
……只是个梦。
她松一口气，随即又开始惆怅——
刚才的一切虽然是梦，但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跟她说这些话的人，就是修仙小说《仙尊与魔尊决战昆仑之巅》里，女主的疯批爱慕者，也是给她下毒的人。
十天前，她穿进这本小说里，成为了合欢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
虽然是小喽啰，也没什么修仙天赋，但好歹四肢健全、能跑能跳，总比在现实世界继续当个清醒的植物人强，而且这个小喽啰不仅与她同名同姓，连脸都长得一样，她根本不需要重新适应，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她在文里是个炮灰。
原文中，她这个角色因为不小心弄脏女主衣裙，被女主的疯批爱慕者记恨，直接在她身上下了阴阳合欢蛊。因为找不到全阴体质的人一起修炼，在一个月后蛊毒发作、七窍流血而死。
而她穿越来时，已经被下了蛊毒，现在距离中毒已经过去十天了，按照原文剧情，她将在二十天后毒发身亡。
刚重获新生，就面临生命还有三十天的悲惨状况，萧夕禾都快疯了，尤其是想到原文里毒发时的惨状，更是恨不得立刻回现实世界。正准备摆烂等死时她突然想起，全阴体质虽然世间少有，但不是完全没有，比如原文中就有这么一位——
《仙尊与魔尊决战昆仑之巅》里的魔尊，本文最大的反派谢摘星。
原文中，谢摘星性子诡谲肆意而为，稍有不顺他心意者，便是死路一条，一不高兴就将修仙界搅得腥风血雨。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因为生得俊美且强大，在修仙界有一大批倾慕者，本文的女主就是其中之一。
“喜怒无常杀人放火的危险分子，有什么可喜欢的。”萧夕禾嘟囔一句，随即忧愁地叹了声气。
要是换了平时，遇到这种危险分子她肯定拔腿就跑，躲还来不及，可如今偏偏为了活命，要主动去找他了。
是的，她决定去找谢摘星，这个目前已知的唯一全阴体质。
虽然以谢摘星的人设来看，她这么做等于自寻死路，但不努力一把，她自己都不甘心，而且根据谢摘星的人设来看，她也不是全无希望。
谢摘星喜好美食，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众仙门之所以能将他成功封印，也是因为在他的吃食里下了削弱修为的灵药，而她作为萧家菜第五代传人，自认厨艺还算不错，传统菜和西式甜品都能做一些。
而且根据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天的经验来看，这个世界算得上美食荒漠，谢摘星虽然爱吃，但估计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她如果能俘获他的胃，说不定能有个突破口。
“不管怎么样，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赌一把吧！”萧夕禾长叹一口气，将吃剩的板栗装进兜里便继续赶路了。
她离开后，一只小松鼠警惕地凑到火堆旁，试探地抱起一颗她遗漏的栗子，咬一口后直接急躁地把剩下的壳也吃了。
萧夕禾赶了一上午的路，终于到了昆仑脚下。
昆仑山，传说中修仙界三大灵山之一。
山巅之上是所有修仙者向往的昆仑派，而她要找的谢摘星，就被镇压在山巅后方的背阴谷内。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找个僻静地一蹲，开始在乾坤袋里翻找。
她这次跑出来之前，偷了合欢宗不少好东西，这个能容下三座大宅子的乾坤袋就是其中之一，里面除了有其他偷来的法器，还有她这一路上买来的各种‘必备物资’，一个小袋子装了她全部家当。
萧夕禾翻找一通，找出一瓶合欢宗特有的醉容颜。只要在服下后集中精神，便能幻化成任何容貌，不吃解药至少能维持五年，期间就算是大乘修者也无法看出破绽。
合欢宗的弟子为提升修为，时常要勾搭各种修士一起修炼，为了能事半功倍，时常会用这种药幻化成对方喜欢的样子……那么问题来了，谢摘星喜欢什么样的呢？
萧夕禾回忆一番剧情，发现他还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风格，唯一表达过喜欢的，只有一种叫苍兔的妖兽，还是因为那玩意儿肉质鲜美。
她总不能变成兔子吧？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想想自己也不打算靠颜值说服他，索性随便改了改自己的五官，和真实的自己有了区分就好。
换了脸之后，她又取出一件隐身披风，穿戴整齐后才沿着小路上山。
在来昆仑之前她做足了功课，所以能轻松穿过各种小道，避开巡山的昆仑弟子，朝着山后的背阴谷赶去。
根据剧情来看，背阴谷四周布满结界与阵法，上方还有一个由各大仙门倾力制造的巨大封印，因为防护层太多，导致任何人不论修为高低，一踏入背阴谷就会功力全失，彻底变成普通人。
但修合欢道的却是例外。
不过萧夕禾修为极低，有没有都没什么区别，所以也不在意这个。因为谷内防护层足够强大，所以谷外只有普通昆仑弟子看守，这正好方便了萧夕禾，她裹紧隐身披风，屏着气从昆仑弟子中穿过，终于一脚踏进了谷内。
诡异的阴风迎面吹来，吹落了披风的帽子，萧夕禾赶紧戴好，还心虚地往后看一眼。
很好，那些弟子没注意到。
她默默松了口气，一边心跳如鼓，一边谨慎地往前走。
背阴谷内大树遮天蔽日，终年不见阳光，四处都泛着发霉的潮气，萧夕禾踩在松软潮湿的落叶上，鞋子都能湿透。她颤颤巍巍地走着，越往深处就越紧张，好几次都想扭头跑，可一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便生生忍住了逃生的冲动。
背阴谷太大了，她走了许久，才走过一小片树林，正思考该怎么找到谢摘星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嘲讽——
“都说魔尊修为极高，我瞧也不过如此，否则怎会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一关就是三十年。”
“何止修为不怎么样，长得也没有外界传言那般俊美，我看着还不如大师兄的十之一二。”
“确实长得一般。”
……这里怎么会有其他人？萧夕禾惊讶一瞬，随即想起原文好像提过一两句，昆仑派有些外门弟子，会仗着背阴谷限制谢摘星修为，没事就组团来嘴他几句。
当初萧夕禾看小说的时候就很不明白，明明谢摘星被关押在背阴谷，还是会被所有人忌惮，怎么这些外门弟子就敢动不动来找刺激呢？而且谢摘星也从不动怒，一副随你们便的样子，这也使得有些外门弟子越来越放肆，不过再放肆也仅限于口嗨，别的还是不敢做的。
萧夕禾按下心中疑惑，轻手轻脚地往前挪动，果然在绕过一棵大树后，看到两个昆仑弟子，和他们对面一身黑色锦袍的谢摘星。
当看到谢摘星容貌的一刹那，萧夕禾第一反应是这俩昆仑弟子瞎了吗？竟然觉得谢摘星长得一般？这叫一般？！第二反应则是——
妈的，早知道刚才变更漂亮点了。
两个昆仑弟子还在逼逼叨叨，谢摘星慵懒地倚在树上，随意把玩着一片树叶，只是突然抬眸看向她的方向。
狭长的眼眸透着几分凌厉与不羁，萧夕禾吓得心跳都停了一拍，直到他又随意地别开视线，继续把玩手上树叶，才意识到他没有发现自己。
萧夕禾默默平复心情，冷静之后那俩昆仑弟子还在叨叨，她彻底存不住气了。
开玩笑，她还等着求魔尊帮忙呢，万一他被搞得心情不好，她成功的概率岂不是就小了？
这么想着，她悄悄捡起一块石头，直接砸了其中一人。
“谁？！”被砸的人惊怒扭头。
背阴谷静悄悄，大树林立。
被砸的人愣了愣，突然感觉心里毛毛的。
“大师兄，怎么了？”旁边的人忙问。
“没、没事……”大师兄回过头去，萧夕禾又砸了他一下。
大师兄猛地回头，身后还是一无所有，他默默咽了下口水，突然生出无限紧张。旁边的人被他的异常影响到，也跟着心里打鼓：“到底怎、怎么了？”
“慌什么！”大师兄虎着脸看向谢摘星，“是不是你干的？”
谢摘星轻嗤一声，将树叶揉成一团，不多的汁水染脏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场其余三人莫名一震，仿佛被揉碎的是他们的脑袋。
“大师兄……我们先走吧，这人邪乎得很。”有人忍不住打退堂鼓了。
大师兄外强中干地冷笑一声，留下一句“以后再找你算账”便转身走了，旁边的人见状赶紧跟上，两人尽可能端着姿态，可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萧夕禾看着两人仓皇的背影，忍不住扬起唇角，正得意时，耳边传来懒散的声音：“还藏？”
“呀！”萧夕禾吓得一个激灵跌坐在地，头上的帽子又掉了，一脸惊恐地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身边的谢摘星。
谢摘星轻嗤一声，狭长的眼眸里透着淡淡不屑：“胆子这么小，还敢独闯背阴谷？”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想问他是怎么发现她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才扔石头砸人的时候，可是正对着谢摘星的，他估计是那个时候就发现她了。
她扯了扯唇角，勉强挤出一点微笑：“魔、魔尊好。”
谢摘星挑眉：“来寻仇的？”
“……不是！”萧夕禾忙摆手。
谢摘星眯了眯眼睛，什么话还没说，周身的压迫感便已经如有实质。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正准备开口说话时，他突然俯身靠近。
眼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萧夕禾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大脑空白一瞬之后，瞬间有十万弹幕同时发送——
不是吧不是吧，他这是要亲她？她还什么都没做呢，他就看上她了？可原文里他不是不近女色吗？还是说被关了三十年快憋疯……
“什么味儿？”他问。
萧夕禾愣了一下：“嗯？”
“像栗子。”谢摘星眼底，第一次出现名叫认真的情绪。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从荷包里掏出几个烤板栗：“确实是栗子。”
谢摘星接过去，修长的手指略一用力，便将栗子壳破开了。
尝了一个之后，他若有所思：“很好剥，也比一般的烤栗子要甜。”
“抹了油和糖，没用明火烤，所以更香一点，”萧夕禾说着，又掏出半块吃剩的烤红薯，“这个凉了也好吃。”
谢摘星接过去尝了尝，总算多看了她一眼。
果然，身处美食荒漠的世界，他根本没吃过真正的好东西！萧夕禾顿时备受鼓舞，正要再掏点什么出来，可惜还没等付诸行动，谢摘星就打断了她：“说吧，因何而来。”
被他一问，萧夕禾鼓起的那口气略微散了点，相当含蓄地开口：“想请您帮点小忙。”
“我出不去。”谢摘星眼尾微挑。
萧夕禾忙道：“是不用离开背阴谷，也能帮的小忙。”
“哦？”谢摘星把玩手中栗子壳。
萧夕禾讨好地看着他：“就……想请您跟我双修几次。”
谢摘星把玩栗子壳的手一停，心平气和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萧夕禾被他看得差点扭头就跑，但想到自己要是走了，二十天之后就得玩完，于是艰难放弃了逃走的想法：“我、我中了阴阳合欢蛊，又是全阳体质，所以得跟全阴体质的人双修才能活命，如果可以的话……”
话没说完，谢摘星便将手中板栗壳捏成了齑粉。
“你说什么？”谢摘星唇角微扬，更加心平气和。
萧夕禾：“……”

第2章
谢摘星连问两句‘你说什么’后，就直接消失了。
萧夕禾早就料到事情不会太顺利，因此也没有特别失望，从地上爬起来后，拍拍屁股开始四处游走，打算先熟悉一下这里的地形。
背阴谷内大树林立，每一棵都高耸入云。拜这些大树所赐，整个山谷都被树冠遮挡，鲜少有阳光露进来，所以谷内常年潮湿沉闷，地面堆积的落叶足有十寸厚，踩上去时又松又软，还能发出噗噗的水声。
萧夕禾一边走一边观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溪流前。
溪流上空虽然也被树冠覆盖，但两边却没有树木生长，是一片干净的空地。溪水清澈见底平缓流淌，水中鱼儿慢悠悠游动，身上花纹清晰可见。
萧夕禾一眼就认出是溪石斑，这种小鱼个头不大，肉质却十分鲜美，不管是油炸还是清炖都很可口。
萧夕禾摩拳擦掌，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正准备下手捞鱼时，猝不及防在如镜的水面上看到一张脸。她吓得惊呼一声，一脸惊恐地跌坐在岸边。
……那什么玩意？！她默默咽了下口水，重新盯紧水面，水面上却什么都没有。
然而她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看错，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张脸的长相已经印在了她的脑海里，瓜子脸、柳叶眉，笔挺的鼻梁嫣红的唇，算是非常鲜明的一张脸，就是那双眼睛有点熟悉，有点像……她自己？
萧夕禾顿了顿，第一次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视线却轻易穿过空气，只看到一地落叶。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再次看向水面时，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同一张脸，而且脖子以下还是空空荡荡。
她扯了一下唇角，水面上的倒影也扯了一下唇角，萧夕禾顿时气笑了……她把还穿着披风、但是帽子掉了的事忘了。
所以，刚才在谢摘星的眼睛里，她就是一颗脑袋？！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不敢想当时的场景有多鬼畜，将隐身披风脱下后，便挽起裤腿和袖子便踏进了水中。
根本没离开、一直在暗处观察她的谢摘星挑了挑眉，刚好奇她要做什么，就看到她手脚麻利地抓起一条小鱼，转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竹篓，直接放了进去。
大概是背阴谷没什么人，谢摘星也不会闲着没事抓鱼玩，导致这些本该胆小警惕的鱼根本没什么危机感，她忙活小半个时辰，就已经抓了二十多条。
萧夕禾略微估算一下，觉得也差不多了，便直起身伸了伸懒腰，正准备从水里出来时，突然听到一阵声响由远及近。
“师姐，那个谢摘星肯定有古怪，我刚才好端端地站在他对面，突然就被石头打了，还一连被打了两次。”
“他被幽禁在这里，跟个普通人差不多，怎么可能偷袭你，你确定不是错觉？”
“当然确定，师弟也可以作证。”走而复返的大师兄忙道。
他旁边的师弟连连点头：“我作证，虽然没看见石头，可大师兄被打的时候，确实感觉到背后有破风声。”
“那我们就去会一会他，万一真有什么猫腻，就立刻禀告内门，说不定还是大功一件。”
女子的声音一落，三人便出现在空地上。
大师兄眼疾手快，三步并两步冲到溪流旁，直接拎起了竹篓：“师姐你看！谢摘星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抓鱼。”
被他称为师姐的女子走上前来，看了眼竹篓里的鱼：“竹篓还在，谢摘星肯定就在附近。”
说完，四下巡视一圈，却只看到幽暗的树林和潮湿的地面。
“不会是听到动静躲起来了吧？”师弟怀疑。
大师兄冷笑一声：“肯定是知道师姐来了，太害怕才藏起来。”
“师姐威武。”师弟立刻拍马屁。
躲在隐身披风下的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觉得这俩人修道实属浪费人才，该去凡间当个达官贵人家的狗腿子才对。
“背阴谷说小也不小，他如果存心躲着，只怕我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师姐皱眉。
“没事，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不信他不出来！”大师兄说完，一脚将竹篓踢飞。
托谢摘星从不发难的福，昆仑派的外门弟子都不怎么畏惧他，除了不敢直接找他麻烦，这种挑衅的事做起来十分无惧无畏。
竹篓飞出两米远，里头的鱼尽数摔了出来，弹簧一样在地面上跳动。萧夕禾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被这么糟蹋，气得在心里问候三人的八辈祖宗。
被骂的三人浑然不知，还在河边转来转去，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
萧夕禾看着鱼儿跳动的力度越来越小，有几条更是直接不动了，顿时心痛得滴血。这鱼吃的就是一个新鲜，得现杀现做才能最大程度保存口感，要是彻底死了之后再做，只怕味道会打折扣，而且这些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小溪里剩下那些，要么太小要么太瘦。
为了不白忙活一场，萧夕禾默默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捡起一块石头，趁三人不备故技重施，直接砸了过去。
“哎哟！”大师兄惊叫一声，捂着脑袋赶紧告状，“师姐！他果然就在附近！”
“我看见了，石头是那边飞来的。”师弟忙指向萧夕禾的方向。
两人的师姐板起脸，顺着师弟的手指看了过去：“谢摘星，我劝你赶紧出来，再装神弄鬼，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山林空荡，连回音都没有。
三人静默片刻，大师兄试探：“我之前也是后脑勺被打，但谢摘星在我对面。”
师姐恍然，扭头看向反方向：“谢摘星，赶紧出来！”
“噗……”萧夕禾没忍住乐了。
“谁？谁在笑！”师姐敏锐回头。
或者说，故作敏锐。
萧夕禾已经看出来了，这仨人一个比一个没头脑，顿时也不拘着了，轻手轻脚走到三人中间，然后趁三人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突然踢了小师弟一下。
小师弟惊叫一声，师姐立刻回头：“怎么了？！”
“有人打我！”小师弟忙道。
师姐刚要问具体情况，一块石头便砸在了她脚上，她疼得脸都扭曲了，其他两人也愈发紧张。萧夕禾玩上瘾了，扯一下这个拽一下那个，三个人被她整得崩溃又恐惧。
突然，被逼急的师姐抽出长剑，直接乱砍起来。
萧夕禾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一时间还没来得及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着寒光的剑朝自己迎面砍来。
萧夕禾吓得脸色一白，本以为这下要死定了，谁知师姐突然手腕一颤，长剑随时掉了在地上。
“唔……”师姐痛苦地捂着手腕，仿佛受了什么伤。
两个师弟吓一跳，连忙上前搀扶，三人紧张又恐惧，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树后，再不敢像之前一样嚣张。
萧夕禾一脸莫名，想起师姐刚才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到了手，又像是抽筋了……应该是抽筋了，自己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人碰她。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耐心等了片刻，确定没人回来之后才脱下披风，赶紧将地上的鱼捡一捡。
还好捡的及时，大部分都还活着，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活蹦乱跳了。她不敢耽误，直接蹲在溪边开始收拾。
这种小鱼的鱼鳞不硬，只需用手指逆着鳞片一刮，就能刮下大片鱼鳞，再用匕首将鱼腹开一条口，挤出内脏清洗一下，便彻底收拾好了。
二十来条鱼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洗好，萧夕禾从乾坤袋里掏出之前集市上买的地锅，又掏出面粉、菜籽油及各种调料，先将小鱼用盐和酒腌上，再起锅烧油。
谢摘星倚在暗处的树干上，懒洋洋地看着她忙碌，大约也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小鱼只腌了一会儿便被萧夕禾用溪水洗干净了，又加了调料食盐和面粉，拌匀之后开始下锅炸。
第一锅小鱼开始炸时，她心心念念的魔尊大人突然出现。
“这种小杂鱼没有二两肉，有什么可吃的？”他不急不缓地问。
“魔尊？！”萧夕禾一脸惊喜。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装什么惊讶，你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他为数不多被世人皆知的特点之一，就是喜好美食。
萧夕禾干笑：“确实是为了引您出来，但您真来了，还是会觉得惊喜。”
两人说话间，锅里的小鱼已经七成熟了，散发着阵阵香味，谢摘星勉强多看了一眼。
萧夕禾将小鱼捞出来，多添了一把柴复炸之后，才盛出来递给谢摘星：“您尝尝？”
“不尝。”谢摘星拒绝得利落。
魔尊大人两大爱好，修炼和吃，只要味道好，就没有他不吃的，哪怕是别人吃剩的板栗跟红薯。萧夕禾递给他时，就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愣后忙解释：“这种鱼名叫溪石斑，你别看个头小，但肉质却很好……”
“你当我不认识溪石斑？”谢摘星意味不明地打断。
萧夕禾顿了一下，也是，魔尊吃遍天下美食，怎么可能不知道溪石斑……如果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算得上美食的话。
“你为什么不喜欢？”萧夕禾好奇。她对溪石斑的味道很有信心，这人不吃肯定有不吃的理由。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萧夕禾一看他要走，顿时有些着急，心念电转间突然想到，魔尊大人最喜欢的是修炼和吃，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她瞬间福至心灵：“我可以帮您挑刺。”
谢摘星停下脚步，第一次正眼瞧她。
“我挑刺水平很高。”萧夕禾含蓄自夸。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斟酌的结果就是重新回到锅边。
萧夕禾识趣地从乾坤袋里掏出小桌矮凳，顺便拿了两副碗筷。
“你倒是准备齐全。”谢摘星乐了。
萧夕禾讪笑：“这不是等着您救命呢，自然得周全点。”
她这么一说，谢摘星又想起她刚才的请求，看向她的眼神带了些许深意。
萧夕禾点到即止，低着头用两根筷子卖力挑刺。溪石斑的刺不算太多，但都比较细小，挑这个最费工夫，好在她足够熟练，不多会儿就挑好一条，挑完刺的鱼还算完整，没有被戳得细碎。
“魔尊请。”她殷勤递过去。
谢摘星拿起筷子：“确定挑干净了？”
“绝对干净了。”萧夕禾保证。
“你最好是，否则……”谢摘星没有多说，但看了眼旁边滚热的油锅。
萧夕禾顿时汗如雨下。
谢摘星全然不管自己一句没说完的话，会给她的幼小心灵留下怎样不可磨灭的阴影，优雅地夹起炸鱼尝了一口后，狭长漂亮的眼眸微微动容。
“喜欢吗？”萧夕禾一脸期待。
谢摘星看她一眼，继续吃鱼。
萧夕禾顿时开心了，继续夹鱼挑刺，两个人一个挑一个吃，盘子里小十条鱼很快便只剩下三分之一。
萧夕禾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又一次挑起话头：“魔尊大人，其实我手艺很好，会做的也不止这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以后一日三餐给你做。”
“你一日三餐，我日1你？”谢摘星眼尾微挑。
萧夕禾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也不用说得这么……粗俗。”
“那文雅一点，”吃饱喝足的谢摘星很好说话，“睡你。”
萧夕禾：“……”好像也没文雅到哪去。

第3章
萧夕禾意识到跟谢摘星讨论文不文雅是浪费时间时，谢摘星已经放下筷子，起身便要离开，她赶紧挽留：“要来点鱼汤吗？”
谢摘星若有所思。
“番茄大葱翻炒小鱼，加香醋香菜酱油，清爽又鲜美。”萧夕禾继续引诱。
谢摘星重新坐回小板凳。
萧夕禾笑笑，端着剩下的两三条小鱼走到锅边，挽着袖子开始煮汤。她用了最家常的烹饪方式，十分钟就做好了一碗，一脸期待地送到谢摘星面前。
谢摘星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
“如何？”萧夕禾眼睛晶亮。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尚可。”
这于他而言，已经算是夸奖了，萧夕禾心满意足，接着顺坡下驴：“我还会做很多菜呢！”
“你还有几日可活？”谢摘星随口问了一句。
他第一次主动提这事儿，萧夕禾瞬间仿佛看到了希望：“不到二十天了！”
“嗯，还行。”谢摘星颔首。
……怎么就还行了？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毫不气馁再接再厉：“二十天才够做几道菜的，只要您愿意救我，我可以一辈子留在背阴谷给您做饭。”
“真的？”谢摘星勾唇。
萧夕禾立刻点头。
当然是假的，这魔头按照剧情再过二十年就出去了，然后继续持续作死，将整个修仙界搅得乱七八糟后被男主干掉，她怎么可能与他为伍。
等阴阳合欢蛊解了，她就立刻出谷，改头换面重新生活，彻底跟他划清界限。
“山珍海味家常小炒，蛋糕甜品双皮奶，你见过的没见过的我都会做，保证你救了我物超所值，”萧夕禾继续卖力推销自己，“而且我这人特别懂事，平时绝不会打扰你，更不会生出什么非分之想，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谢摘星懒散地扫她一眼。
萧夕禾心一横，扑通跪到他脚边，抱着他的腿声嘶力竭：“魔尊大人，求求你了！”
谢摘星挑眉：“我如果是你，就会立刻离开背阴谷，而不是在这里纠缠。”
萧夕禾不明所以。
“昆仑派不是人人都蠢，刚才走的那三人，应该已将刚才的情况上报，我若猜得不错，他们的长老已知道你的存在，要不了多久，就会有高阶修者来这里一探究竟。”谢摘星勾唇。
萧夕禾不放在心上：“没事，您这么厉害，在这儿都变成普通人了，其他人也一样，我只要穿上披风，他们就发现不了我。”
“三年前也有人穿着隐身披风潜入，你猜他是怎么被发现的？”谢摘星玩味地看向她的眼睛，只觉得她这双眼生得干净清澈，与艳丽的外表略微不符。
萧夕禾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怎么发现的？”
“隐身披风藏得了人，却藏不了气味，上百昆仑弟子，人手一条狼狗，用最原始的方式搜山，”谢摘星想起往事，唇角挂着诡异的笑意，“那人被发现后，直接被狼狗撕咬啃食，最后只剩下零星几截骨头。”
萧夕禾：“……”
“再不跑，你这身板，只怕连零星几截骨头都不会剩下。”谢摘星好心提醒。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你为什么不早说？”
“为了喝鱼汤。”谢摘星坦然回答。
萧夕禾：“……”狗日的！
她来不及悲愤，便已经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响动，轻浅的人声还伴随着阵阵狗叫。萧夕禾瞬间意识到谢摘星说的都是真的，顿时头皮都发麻了，赶紧手忙脚乱地穿上隐身披风。
“别跑太快，气味会漏出来。”谢摘星‘好心’提醒。
萧夕禾把他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一遍，裹着隐身披风拼命跑，可惜没跑几步远，就远远看到有人牵着狗来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又赶紧换个方向跑。
她东躲西藏的功夫，昆仑派长老已经出现在谢摘星面前。
看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桌椅大锅，长老意味深长：“老夫竟不知魔尊大人还有这些东西。”
谢摘星闲散地坐在矮凳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小桌，直接无视了他的话。
长老被这般无视，眼底闪过一丝羞恼，却不敢像那些没见识的外门弟子一样放肆。他忍了忍，耐着性子问：“敢问魔尊，今日可是有客来？”
谢摘星抬眸扫了他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将‘看不起’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长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长吸一口气咬牙道：“来人，搜山，别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了，打扰了魔尊的雅兴。”
“是！”
弟子们领命，当即牵着狗开始有条不紊地搜寻，只有长老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徒弟盯紧谢摘星，防止他突然出什么幺蛾子。谢摘星被关着的三十年里，他们不知已经搜过多少次，因此相当熟练地分工，各自负责一块区域。
萧夕禾听着动静由远及近，狗叫声越来越响，吓得心跳都快停了。她像只绝望的大胖蚕一样挂在树上，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敢太大。
终于，两三个弟子搜到了她这里，狼狗们训练有素，伸着狗鼻子地毯式搜索，快搜到她这里时，终于对着大树狂叫起来。
两条狗的异常迅速引来周围所有人，短短一刻钟的功夫，萧夕禾挂着的树下，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十几条狗。她艰难回头看一眼，看到狼狗们龇起的牙后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死在这里了……
萧夕禾正心里哀嚎时，已经有人领了长老来，长老盯着面前的大树看了片刻，眯起的眼眸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谁在那儿？”
无人回答。
“若现在出来，可饶你不死。”长老又说一句。
萧夕禾有点心动，但一看到下面虎视眈眈的狼狗，就瞬间放弃了投降的想法——
开玩笑，这些狗一看就是生肉喂大的，说不定她刚一下去，就被撕成碎片了。
长老迟迟等不到回答，冷笑一声抬手，众弟子见状立刻松开手中绳子，狼狗们当即冲到树旁，对着上方空气不断跳起撕咬。
虽然在众人眼中，这些狗只是漫无目的地跳咬，但对萧夕禾而言，却是每一口都是奔着她来的，好几次狗鼻子都碰到她衣裳了。
萧夕禾都快吓死了，紧抱着大树的双手又开始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原本只能碰到她衣角的狗，都快碰到她的脚了。
狼狗们似乎也察觉到她体力不支，开始朝着她的脚攻击，萧夕禾好几次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坚硬森冷的狗牙。
……好不容易摆脱残缺又痛苦的植物人生活，就要死在狗嘴下了，本以为穿书给了她第二次人生，没想到只是想给她第二种死法而已。萧夕禾扒着树干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往下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正当她快要掉进狗群时，一道闲适的声音突然响起：“找到了。”
正盯着狗群的众人同时回头，就看到谢摘星从密林走出，缓步朝着狗群去了。
他身上似乎带着某种气场，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为之让步，就连原本还在发疯撕咬的狗群也自主退让，给他腾出一条路来，有一条狗还蠢蠢欲动，被他扫了一眼后，突然发出一声哀鸣，低着头后退两步。
谢摘星抬眸，当着众人的面从树梢里抓了一只兔子。
兔子被抓走时，萧夕禾甚至能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擦过自己的衣襟，她后背一紧，顿时心跳如鼓，生怕他突然把自己薅下去，给大家一个惊喜。
“竟然躲到这里来了，”谢摘星似笑非笑，“近来刚养的兔子，让诸位见笑了。”
“它们刚才是在抓兔子？”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一句。
长老冷笑一声：“老夫倒是不知，连兔子都会上树了。”
“我养的，自然可以。”谢摘星轻抚兔子后背，修长的手指在雪白的皮毛里若隐若现。
“你……”
“好走，不送。”谢摘星将兔子拎起来，对视片刻后又满意抱回怀里。
他再三不给面子，长老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正要再说什么，谢摘星突然看了过来，狭长的眼眸一片冰冷。
长老顿时一个激灵，黑着脸扭头就走。
众弟子见状，也纷纷牵着狗跟上，与他还算亲近的弟子忙小声问：“我们就这么走了？”
“什么都没搜到，还留下作甚？”长老冷笑一声，“他就是个疯子，即便关在这里修为全无，也是个危险的疯子。”
“可异常还没查出来……”
“吩咐下去，即日起谷外新添三百守卫，十二时辰交替看守，再用金刚罩加固外层结界，若真有人混进来，那就叫他与谢摘星一起关到天荒地老。”
“是。”
“还有，所有弟子不准再踏入谷内半步，违令者逐出仙门！”
弟子连忙答应，再不敢多说什么。
众人带着狗逐渐远去，萧夕禾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直接从树上啪的一声掉了下来，摔在了松软的枯叶里。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还活着？”
“活着呢……”萧夕禾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顺便脱了隐身披风。
谢摘星啧了一声，将兔子递给她：“抱着。”
萧夕禾手忙脚乱地接过兔子，刚抱稳某人就又不见了踪迹。她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这才后知后觉地跌坐在地，好一会儿都没爬起来。
饶是如此，她还紧紧抓着兔子。
看着瑟瑟发抖的兔子，她叹了声气：“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兔子继续瑟瑟，萧夕禾一脸爱怜。
一个时辰后，红油兔肉出锅了。
谢摘星本以为她经此一遭，肯定会知难而退，结果非但没等到她落荒而逃，反而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他本来不打算搭理她了，但奈何味道太香，于是在傍晚时分，又一次出现在溪流旁的空地上。
“魔尊快来，刚出锅。”萧夕禾热情招呼。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你还真是不死心。”
“死心就得等死了，我也是没有办法，”萧夕禾叹了声气，随即话锋一转，“我特意多放了辣子，麻辣鲜香保证好吃。”
一回生二回熟，谢摘星熟练地坐到自己的小板凳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又嫩又弹，肥而不腻，红油与佐料用得极好，却又没有喧宾夺主，就是口感有点像……
谢摘星顿了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兔子呢？”
“这不就是？”萧夕禾反问。
谢摘星：“……”
空气突然沉默，萧夕禾眨了眨眼睛，隐约察觉到不对：“兔子……不是食材啊？”
“我不是说了，那是我养来解闷的？”谢摘星幽幽开口。
“……我以为你是为了打发他们，故意这么说的。”萧夕禾干笑一声，默默给他夹了一只兔腿。
谢摘星盯着泛着油光的兔腿看了许久，默默拿了起来。
“……香吗？”
“……香。”

第4章
短短一个多时辰就吃了两餐饭，饶是魔尊大人天赋异禀，也感觉有些撑了。
出于对美食的喜爱，谢摘星本就对手艺好的厨子多一分耐性，吃饱喝足后更是如此。他放下筷子后难得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眸看向对面模样艳丽的女子。
“你是哪个仙门的？”他问。
萧夕禾随口就答：“长生门的。”
“有叫这名字的仙门？”谢摘星挑眉。
萧夕禾一本正经地点头：“有，这几年刚兴起的小门派，加上我总共十几个人。”
她在决定来找他时，就已经想好解了蛊毒就撇清干系了，因此不能暴露自己丁点信息，所以早早编好了来历，随时应付他的突击问题。
“难怪会收你这种资质差的。”谢摘星恍然。
虽然是编的，但萧夕禾还是感到不爽：“……也没有很差吧？”
谢摘星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当然，跟您比确实差了点。”
“跟谁比你都算差的，”谢摘星格外心平气和，“包括刚才被你戏耍的那几人。”
萧夕禾：“……”那真是谢谢您的夸奖了。
谢摘星丝毫没觉得自己把天儿聊死了，静了片刻后又缓缓开口：“要解阴阳合欢蛊的毒，不是找体质相反的人行鱼水之欢即可，还得会合欢宗的功法，你不是合欢宗的人，如何解合欢宗的毒？”
萧夕禾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闻言忙从乾坤袋里掏出几本小册子，殷勤地递到他面前。
谢摘星扫了一眼，是合欢宗的功法秘籍，都是些不外传的东西，他眉头轻挑一下。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合欢宗偷来的，”萧夕禾一句话解释了这些东西的来历，顺便再次提出邀请，“现在万事俱备，只欠您这一道东风了。”
“我若不答应呢？”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噎了一下，然后真诚道：“那、那我就继续给您做好吃的，直到您离不开我的厨艺，舍不得我死，主动答应帮我。”
谢摘星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许久，最后在她期待而紧张的注视下缓缓起身：“可以。”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什么可以？可以什么？怎么话说半截就跑了啊？萧夕禾无声尔康手，却不敢真把人拦下来。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入夜后的背阴谷愈发潮湿阴寒，萧夕禾搓搓胳膊，有点庆幸自己虽然修为极低，但不是一点都没有，多少能抵御这种浓郁的潮气，否则多待几天非得风湿不可。
眼看着未来十几天都在留在这里了，萧夕禾决定直接在溪边住下，一来这里空地相对较大，二来靠近水源做饭什么的都方便。
这么想着，她从乾坤袋里掏出路上买的帐篷，挽起袖子开始安营扎寨，弄好了帐篷又开始铺床，一切准备妥当后，又取了一颗吸潮气的珠子摆放在帐篷内，黏腻的空气顿时变得清爽。
“……比中央空调还好用。”萧夕禾满意地看着朴实无华的珠子，愈发不想死了。
夜深，萧夕禾终于在干爽柔软的被褥上躺下，长舒一口气后，开始思索谢摘星那句‘可以’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对她的计划表示认同？还是可以答应帮她？
萧夕禾翻来覆去，直到黎明才勉强睡去，就连睡梦中，都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可以，结果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谢摘星叫醒了。
“做早膳。”他理所当然地吩咐。
萧夕禾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他说的‘可以’，是‘可以继续给他做好吃的’。
……狗东西。
萧夕禾不满归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打着哈欠起床后正要出门，就看到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被褥看。
也是大清早脑子还不会转，萧夕禾脱口而出：“是很软和的鹅绒被，魔尊要不要试试？”
说完，她瞬间后悔了，生怕他会点头。
因为上辈子那场车祸，断胳膊断腿在ICU躺了大半年，导致她现在非常珍惜健康的每一天，所以来的时候虽然着急，还是买了很多值得享受的东西，比如这床鹅绒被。
……他不会真答应吧？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在他抬眸看向自己的瞬间，赶紧补充一句：“但要跟我一起睡！”
谢摘星啧了一声：“你想得美。”说罢，便直接出了帐篷。
萧夕禾猛地松一口气，也乐颠颠地跟了出去。
这一天起，萧夕禾跟谢摘星一天至少能见三面，早饭、午饭、晚饭，偶尔也会见第四次，宵夜。
每次见面，她都会变着法地劝他跟自己合修，然而谢摘星这狗东西吃完就走，完全不接她的话茬。连续七天后，萧夕禾危机感越来越重，终于在某个早饭时间，换上了一条半遮半露的薄纱长裙。
裙子是水蓝色，有点层层烟雾那意思，走动间隐约可见修长的双腿。虽然在现实世界，不算什么性感衣裙，但在这里绝对是情1趣内衣的级别。
萧夕禾也不想做到这种地步，但眼看着自己只剩下十二天了，只能冒险一试。
她看了眼身上的裙子，轻呼一口气开始和面剁馅，包出一个个形状随意的包子，再整齐码进平底锅里，加入面粉和水搅出的白汤，盖上锅盖开始煎。
等水烧干了浇上油时，谢摘星也出现了。萧夕禾立刻微微弯腰，努力摆出婀娜的姿势。
谢摘星一步步靠近，她也越来越紧张，正思考要不要说出那句‘先吃饭还是先吃我’的经典台词时，谢摘星开口：“做的什么？”
“……水煎包。”
“水还能煎包子？”谢摘星饶有兴致地看着锅里已经变得金黄的包子，漆黑的眼眸泛着点点微光，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萧夕禾：“……”她就不该自取其辱。
□□失败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原文中他连大美人女主都视若草芥，她这种级别又怎么可能成功。萧夕禾一脸丧气地盛出包子，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谢摘星轻车熟路，坐下就吃。
萧夕禾见他又一次无视自己，忍不住问：“你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什么不同？”谢摘星总算正眼瞧她了。
萧夕禾立刻挺直后背，身前圆润的起伏也随之挺起。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问：“什么？”
萧夕禾：“……我在□□你。”
“哦，”谢摘星已经拿起筷子，“然后呢？”
“……没有然后，您快吃饭吧。”萧夕禾假笑。
谢摘星就真的开始吃饭了，只是吃了两三个便放下了筷子。
“结束了？”萧夕禾惊讶。
谢摘星：“饱了。”
“这才多少……是不好吃吗？”萧夕禾有点紧张。她刚才尝过了啊，应该是符合他口味的。
谢摘星看她一眼：“尚可。”
真是熟悉的评价，萧夕禾松了口气，愈发不解了：“那为什么吃这么少？”
“胃口不好。”谢摘星言简意赅。
萧夕禾顿了顿，这才发现他情绪不高。其实他平时也是这副懒散模样，有时候懒得连话都不说，可今日的他不仅懒，还透着一点淡淡的有气无力。
……病了？萧夕禾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谢摘星已经起身离开。
她看着这个男人高大的背影逐渐远去，深切感受到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她真能在死之前说服他吗？别不是白做了二十天的饭，什么也没得到吧？
萧夕禾一口一个水煎包，五花肉的油脂浸润韭菜，被金黄酥脆的外皮包裹着，咬一口声音清脆唇齿留香，很难再维持低落的情绪。
……他不吃我吃，有什么了不起的。萧夕禾将剩下所有水煎包都吃了，成功把自己撑得在床上躺了一上午。
虽然对谢摘星有意见，但一到中午，她还是自觉起来做饭了。想到他今天胃口不太好，她没再做油腻的东西，而是熬了一锅瘦肉鲜虾粥，软糯黏糊的粥配上又香又鲜的料，闻一闻都能叫人馋疯了。
香味飘出来后，萧夕禾便坐在锅边不紧不慢地等着，然而等了许久，都没见谢摘星出现。
……难道是味道不够香，他没闻到？萧夕禾动动鼻子，否认了这个说法。
她继续等着，等到粥都快熬干了，她只能先把粥盛出来放到乾坤袋保温，准备等他来了再端出来。
然而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见他的人影。
……不会是不喜欢吃粥吧？还说吃腻了她的菜？可他早上不还说水煎包好吃吗？可他确实只吃了平时三分之一的量……真的腻了？萧夕禾越想越忐忑，就快忍不住掏出锅证明自己时，突然注意到今晚的背阴谷，要比之前亮一些。
她顿了顿仰起头，勉强在漫天的树叶中，看到一丝明亮的月光。
萧夕禾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好像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原文设定中，全阴体质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摘星就因为这种体质，出生时便有寒阴之症，时不时都会冷入骨髓浑身发僵，如果不是老魔尊耗费半身修为，他根本活不到成年。虽然后来日益强大，修为也能压制这种症状，但每隔半年就会犯一次病，时间可以精准到确切的两个日期。
比如其中一次，就是中秋这天。
……所以他是犯病了？萧夕禾迟疑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朝着树林深处去了。
她来背阴谷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来不知道谢摘星每天住在哪，除了吃饭都会干什么，所以现在就算去找他，也只能盲目地瞎找。
“魔尊？你在吗？”萧夕禾一边走一边问。
树林里静悄悄，连回音都没有。萧夕禾踩着松软的落叶继续寻找，然而背阴谷实在太大，她徒步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找了大半，却依然没见谢摘星的身影。
……要不回去吧，反正他熬过今天就好了。萧夕禾犹豫一瞬，正要转身离开时，突然听到一声清浅的响动。
她停下脚步，试探：“魔尊？”
无人应答。
萧夕禾舔了一下发干的唇，朝着响动的方向缓缓走去。
越过几棵大树，穿过一些杂草，一处还算空旷的草地暴露在眼前。草地上有一棵倾斜扭曲的宽叶树，她要找的谢摘星就倚靠在树干上。
他双眸紧闭，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银色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时，仿佛为他镀了一层冰霜。
不对，那是真的冰霜，就连睫毛上都挂了细碎的晶莹，仿佛天上落下的星子，在他眸上轻轻颤抖，离得近些，才能看出他微微颤抖，并没有表面上那般闲适。
萧夕禾纠结片刻，到底还是小心翼翼朝他走去，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等快走到他身边时，她也开始打寒颤了。
连靠近他都能冻成这样，寒意从骨缝往外涌的他得冷成什么样？萧夕禾第一次对这位魔尊大人生出同情心，可惜同情心还未维持三秒，他倏然睁开狭长的眼眸，眼底是一片冷戾。
萧夕禾认识的他一向懒懒散散，即便是威胁人的时候，也是一副不乐意动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有攻击性，吓得她顿时不敢再上前：“……魔尊，是我。”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她腿都快发颤了，才缓缓开口：“你来做什么？”
“你中午和晚上都没来吃饭，我怕你出事，就过来看看你。”萧夕禾回答。
谢摘星重新闭上眼睛，眉间略微蹙起似乎很是烦躁：“滚。”
萧夕禾果断要滚，只是滚出几步又折了回来：“魔尊，你要来点热粥吗？说不定能暖和点。”
虽然知道他生命力顽强，不会折在背阴谷里，但她还是有点担心。
她还等着他回心转意救她呢，可不能轻易出事。
谢摘星闻言不为所动，只是闭着眼睛默默忍受寒意。
萧夕禾见状，忍不住多说一句：“是用瘦肉和鲜虾熬的粥，粥底软糯，配料弹牙，熬得鲜香软烂，喝一碗或许能驱驱寒气，你要喝吗？”
话音刚落，谢摘星睁开眼眸，冷淡地看向她。
“……懂了。”萧夕禾比个OK的手势扭头就走。
“回来。”谢摘星沉声开口。
“好滴。”萧夕禾又果断回来，打着哆嗦来到他身边。
“抖什么？”谢摘星不悦。
“冷的了。”萧夕禾坦诚道。
谢摘星这才看到，她穿的还是白日里那条纱裙，纱裙不仅轻薄，布料还少得可怜，蹲下时腿和锁骨若隐若现，被他身上的寒气一冻，白里透着些粉。
萧夕禾低着头，专心从乾坤袋里端出一碗粥，还不忘撒些葱花和香油：“魔尊。”
谢摘星抬起覆着白霜的手接过，本还冒着热气的粥迅速冷却，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出一碗冰碴。
萧夕禾顿时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端回去吧，别浪费东西。”
“……哦。”萧夕禾默默接过冻得梆硬的碗，默默起身往回走，每走一步便暖和一分，等走到第一棵树前时，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她回头看一眼，恰好与他淡漠的视线对上。月光倾泻，落在他身上，俊美的眉眼透着几分超脱的不羁，即便对视了，他也没有转移视线，只是静静看着她。
萧夕禾顿了顿，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其实还是想吃粥的吧？”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无语了，冷到极致不止是冷，还时常伴随着刮骨一般的刺痛，现在的他整个人都快结冰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吃……
“是。”谢摘星悠然承认。
……当她什么没说。萧夕禾嘴角抽了抽，重新回到他身边：“那我喂你吧，在粥彻底冷掉之前你立刻咽下去，不给它结冰的时间。”
谢摘星思索一瞬，觉得可行。
萧夕禾见他同意了，便将锅里所剩不多的粥都盛了出来，舀起一勺快速递过去。谢摘星没有犹豫，果断一口吞下。
“如何？”萧夕禾一脸期待。
谢摘星蹙眉：“还是有些凉了。”
“没冻成冰坨坨已经很好了。”萧夕禾说着，又给他喂了一口。
“不及你之前手艺。”谢摘星评价。
……都快冻成小冰人了，还有心情对她的厨艺指手画脚呢？萧夕禾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假笑：“中午煮的，你一直没来，就熬得有些过了。”
谢摘星微微颔首，又吃了一口后突然攥紧拳头，下颌线直接绷起一道凌厉的弧度，连喉结都开始颤动。萧夕禾只觉得周遭似乎更冷了，一抬头果然看到他身上冰霜愈发厚了，明明是秋老虎正烈的八月，他身上却冷得像数九寒天。
“魔尊，你没事吧……”萧夕禾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人结冰，虽然知道修仙小说一切皆有可能，但还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谢摘星皱着眉头抵御体内寒气，没有功夫理会她。萧夕禾舔了一下嘴唇，到底没忍住好奇心，偷偷伸出手指摸了一下他的手背。
好凉。
萧夕禾赶紧缩回手，正要给他掏两件衣裳出来御寒，就看到他被自己碰触过的地方，霜雪突然化了。
她愣了愣，又一次去握他的手，这次动静太大，直接被谢摘星发现了。
“怎么，想趁人之威？”谢摘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夕禾连忙松手：“没有，我只是……魔尊你看，你手上的寒霜化掉了！”
她仿佛有了什么大发现一样惊呼，谢摘星垂眸看去，被她握过的地方果然霜雪融化。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的全阳体质，能克你身上的……霜。”萧夕禾一时兴奋，险些将他不为外人所知的寒阴之症说出来。
说罢，她不等谢摘星答应，又一次握紧他的手。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便看到寒霜从她碰触的地方开始，退潮一般往后退，不多会儿周围的温度都高了起来，虽然还是冷，却比之前要好许多。
谢摘星大约也是好受了些，眉宇间的川痕渐渐松开，缓缓呼出一口阴寒的气。
可惜这种平和没有维持太久，寒阴之症又一次发作，且这一次愈发汹涌。谢摘星脸色微变，直接将萧夕禾拽入怀中。
萧夕禾猝不及防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还没来得及呼痛，便感觉刺骨的寒意直接钻进了身体。她冷得直打哆嗦，虽然名字这股冷意是谢摘星带来的，却还是本能地偎进他怀里取暖。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重，只是一个是因为太冷，另一个是因为冷意褪却不少，呼出的寒气交织在一起，逐渐变成了同一频率。
“其实……”萧夕禾犹豫着开口，“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真正暖和。”
“嗯？”
“你听说过……摩擦生热吗？”萧夕禾一脸纯洁。

第5章
萧夕禾说完，谢摘星诡异的沉默了。
见他不搭话茬，萧夕禾也不失望，只是继续引导：“你知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谢摘星冷眼看她，“若你敢说是有关双修的事，我不介意弄死你。”
“……当然不是关于双修的事，开玩笑你现在这么难受，我怎么可能提双修呢？”萧夕禾义正辞严、不可置信、坚决否认，“你真是太龌龊了！我说的摩擦……是这个意思。”
说着话，伸手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搓了搓，“这样，有没有暖和一点？”
谢摘星闭上眼睛，下颌线绷起凌厉的弧度：“别吵。”
萧夕禾瞬间老实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子时，背阴谷内静悄悄的，连虫子都不叫了。抬头往上看，紧密勾缠的树冠与树冠之间，有一块小小的空隙能看见天空，月光便是从那里倾泻。
八月十五的月亮可真圆啊。萧夕禾搓了搓冷飕飕的胳膊，到底没忍住打开乾坤袋，被谢摘星像大猴抱小猴一样的姿势里艰难往外抽被子。
谢摘星抱着她，虽然刺骨的寒意减轻不少，但总体也是不好受的，在察觉到她不老实后也懒得理会她，直到她一直动个不停，才忍无可忍睁开眼睛：“寒意是从我身体里冒出来的，你打算把我们裹起来冻死？”
萧夕禾顿了顿：“为什么会冻死？”
谢摘星木然地看向她。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懂。
“你用被子包住冰块，会如何？”静了许久，谢摘星问。
萧夕禾想了一下：“会延缓冰块融化的时间……啊，懂了，魔尊你好聪明。”
谢摘星看她一眼，没有理会她不走心的夸赞。
萧夕禾把抽到一半的被子连同乾坤袋一起扔到地上，默默忍受谢摘星身上的寒气。夜已经深了，她被冻得四肢发麻，半点睡意也无，再看谢摘星，虽然已经闭上了眼睛，喉结却时不时动一下，显然还在默默忍受寒冷。
冷到极致便是疼，萧夕禾知道他现在很不好受，也比平时少了几分耐心与从容，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招惹他，最好是安安分分待着到天亮，但——
“魔尊，咱们说说话吧，转移转移你的注意力，不然大长一夜太难熬了。”但太无聊了，她觉得度日如今，只能冒着作死的危险打发时间。
谢摘星闻言，抬眸看向她。
萧夕禾讨好地笑笑：“魔尊。”
谢摘星：“嗯。”
给回应了！萧夕禾精神一震：“你平时就睡在这里吗？”
“嗯。”
“也没有个床啊被子什么的？”萧夕禾好奇，“就这么干睡？”
“嗯。”
“这也太可怜了，我乾坤袋里准备了好多东西，等明天早上我给你铺个床吧，”萧夕禾叹了声气，四下打量一圈，“我还有个备用帐篷，但你这里太小了，放不下，但可以用雨布搭一个，刚好周围都是树杈，可以绑在上面，我还能……”
“你在同情我？”谢摘星语气不明。
萧夕禾一顿：“嗯？”
“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二个同情我的人。”谢摘星看向她，狭长的眼眸流光浅浅，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流。
萧夕禾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打量他的长相，一时间有些怔愣。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一脸期待地问：“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特别好不一样，与外面那些只关心你飞的高不高，却不担心你累不累的人完全不同？”
“嗯。”谢摘星敷衍地应了一声。
萧夕禾趁机提出：“那这么特别的人，你想不想救她的命？”
“不想。”
萧夕禾：“……”狗东西。
沉默片刻，她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第一个同情你的人是谁？”
“上一任昆仑掌门。”
“上一任？他辞职了？”萧夕禾好奇。
“他死了，”谢摘星眼尾上挑，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我杀的。”
萧夕禾：“……”
感谢魔尊大人把天儿聊死，萧夕禾瞬间老实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随着黎明逐渐到来，周边的温度却越来越冷，萧夕禾冻得昏昏沉沉，强打精神把乾坤袋捡起来，然后摸出一个药盒，打开时顿了顿，心虚地用身体挡住了，取了两颗药飞快阖上，重新藏进乾坤袋。
“治头疼脑热的低阶灵药，你吃这些做什么？”谢摘星一眼就认出了她吃的什么。
萧夕禾见他没问别的，默默松一口气：“预防感冒。”
然后谢摘星就不说话了。
虽然他总是不接话茬，但认识久了也能多少能猜到，他会在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装没听到，比如现在，他该接话却沉默了，明显很不正常。
萧夕禾看向他：“有问题？”
“一个将死之人，还挺爱惜自己。”谢摘星缓缓将刚才没说的话说出来，不带任何语气，却每一个字都充满嘲讽。
萧夕禾：“……”她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两个人说着话，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随着第一缕阳光从上方小小的天空落下，谢摘星松开了抱她的手。
萧夕禾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刚直起身就重新跌坐在地上：“啊啊啊腿麻了……”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手指若有似乎地敲了两下膝盖：“去做饭。”
萧夕禾不可置信：“我腿都成这样了你只关心……咦，不麻了。”
她愣了愣，又重新敲两下膝盖，一点事都没有，先前的酸麻仿佛只是错觉。确定没事后，她瞬间恢复活力，颠颠跑回去做了几个饼子，伺候完魔尊大人便一头钻进帐篷。冻了一晚上，关节都是疼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萧夕禾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大中午，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先摸摸自己的脑袋。
很好，不热也不疼，看来小说里治感冒发烧的药就是好用。萧夕禾对这个世界的满意度又上升一分，笑眯眯地坐起来时，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啊！”萧夕禾一脸惊恐地抱住被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谢摘星回答，并看她一眼，“以你裹被子的程度而言，即便不吃药，也不会生病。”
……你怎么知道我裹被子了？萧夕禾看了眼乱七八糟平铺的鹅绒被，心里默默嘀咕一句，这才看向他：“来做什么？”
“该做饭了。”谢摘星提醒。
萧夕禾：“……想吃什么？”
谢摘星思索一瞬：“溪石斑。”
萧夕禾捏了捏鼻梁，下床就要去抓鱼，谢摘星抬步跟在她身后，慢悠悠朝溪水走去。
前段时间把大鱼都抓个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两左右的小鱼，但也能凑合。萧夕禾挽起裤腿下水，弯腰盯着水面看了许久，唰地一下出手抓住一条。
“厉害。”谢摘星站在溪边夸了一句。
“那当然……咦？”萧夕禾惊讶一瞬，将鱼丢回水里又重抓，只是抓上来后还是摇了摇头。连续三五次后，她叹了声气，“吃不了了，换个别的菜吧。”
“为什么？”谢摘星瞬间不悦。
“好像是繁殖季，为免涸泽而渔，这个时候还是别抓的好。”萧夕禾说完，自己先犯起了嘀咕。溪石斑的繁殖季一般在春夏，还得是天气热水温高的时候，现在明显天气转凉，怎么突然集体进入繁殖期了？
……难道是小说里独有的设定？她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谢摘星：“吃别的吧。”
谢摘星眉头轻蹙，重新看向溪面。萧夕禾赶紧摆摆手阻拦他的视线：“别想了，真的不行。”
她太坚持，谢摘星只能作罢。
“这样吧，我们去抓个兔子，我给你做蜂蜜烤兔肉。”萧夕禾从水里出来，“用蜂蜜烤过的兔肉滋滋冒油外焦里嫩，比红油的还香，你肯定会喜欢。”
谢摘星按照她的形容想象一下，总算肯放弃溪石斑了。
两人一同去了树林深处，仗着谢摘星在这里关了三十年，早已熟悉了所有地形，轻易就找到一个兔子洞，可惜萧夕禾下好笼子，守株待兔了半天，才等到一只大肚子兔子。
然后就是第二只、第三只，全部大着肚子，探着脑袋看他们，圆滚滚的很是喜感。
“……怎么兔子也怀孕了？”萧夕禾无语。是不是整个背阴谷的动物都怀孕了？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还抓吗？”
萧夕禾干笑一声，默默将笼子收起来，兔子蹦蹦跳跳钻进了洞里。
不知不觉已经折腾了半个时辰，萧夕禾放弃了打野食的想法：“我乾坤袋里有红薯，我给你炸个丸子、再配个粥？”
“用红薯炸丸子？”谢摘星看向她，似乎第一次听说。
萧夕禾顿时来劲了：“没吃过吧？美食荒漠就是不行，连这么家常的东西都没有，等着，我给你做。”
经过最近几天的相处，虽然目的一直没达到，但她对谢摘星本人多少还是有了点了解，比如他心情好的时候，跟他嘴嗨几句他也不会计较，大多数情况下都像个普通人。
比如现在，萧夕禾的态度随意点，他也无所谓，反而感兴趣地跟着她。
……当然，也可能纯粹是饿了。
解决完午餐，时间又一次按部就班地流动，萧夕禾依然只有一日三餐的时间能见到谢摘星，依然抓紧每一次机会劝他跟自己双修，而谢摘星依然吃完饭就走，完全没有动摇的意思。
日头落了又升，萧夕禾的生命终于进入了倒计时。
在倒数第三天的下午，萧夕禾突然一阵头晕，缓过神后感觉鼻子一片湿痒。她下意识摸了一把，指尖顿时染上了鲜红。
看着这点鲜红，她愣了许久的神，第一次真切感觉到死亡的逼近。
她要死了。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条生命，就要消失了。
死了之后会回到现实世界、继续做痛苦煎熬的植物人吗？还是说彻底死了，再也没有活过来的机会？
萧夕禾盯着指上的血看了许久，颤着手指在乾坤袋里翻找，总算找出了她藏在最角落的药粉——
合欢散。
……她再劝他最后一次，要是他还不答应，就别怪她用强的了。萧夕禾攥紧药粉，默默深吸一口气。
“魔尊大人，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第6章
合欢散，依然是合欢宗特供药物，不论男女服下后都会丧失理智、彻底沦为欲的奴隶，是一种最下作最无耻的药。合欢宗虽不算什么名门正派，但也不耻用这种手段逼迫炉鼎，所以很久之前就将此物列为禁药了。
萧夕禾一脸凝重地看着手上的药，很难忽略指尖上那一抹红。
一旦用了合欢散，以谢摘星桀骜狠戾的性子，清醒之后会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吧……但是没关系，只要自己在他醒来之前离开，就能安然无恙。
按照剧情，谢摘星还要在背阴谷关上三十年，只要她能逃走，最起码还能再过三十年好日子，而且即便他后期冲破封印离开这里，也未必能找到她。
毕竟她现在从脸到身份都是假的，出了背阴谷，她跟谢摘星就是彻底的陌路人。
要么不下药等死，要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萧夕禾深吸一口气，觉得不用再考虑了。她捏着药包，在帐篷里僵坐许久，直到傍晚临近，才拿着药包去做晚饭。
今晚她做了四菜一汤，摆满了整张小桌。
等她将米饭也端上桌后，谢摘星缓步从树林深处走来，盯着今日格外丰盛的饭菜审视片刻后，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今日倒是用心。”
“……我哪天都很用心的，”萧夕禾假笑，“快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摘星突然看向她，沉若点星的眼眸闪过一丝凌厉。
萧夕禾被他看得一个激灵，突然嗓子有些发干：“怎、怎么了？”
谢摘星神色冷淡，径直到桌前坐下。
萧夕禾默默松了口气，也跟着到他对面坐下：“今晚的菜多了点，吃不完也没关系，明天早上一锅烩了，再放些红薯粉条，熬一锅热腾腾的炖菜也很好吃。”
说罢，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然而谢摘星却没有动筷的意思。
“魔尊？”萧夕禾不解。
谢摘星依然只是垂眸看着桌上的几道菜。
萧夕禾突然紧张：“……你不吃吗？”
“小炒鸡，山药排骨，韭菜鸡蛋，清蒸南瓜，”谢摘星视线从几道菜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带半点起伏，“你将药下到了哪道菜里？”
轰隆——
萧夕禾脑子里仿佛突然经历一场大爆炸，瞬间一片空白。
许久，她艰难开口：“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谢摘星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蠢货。”
说罢，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一刻钟之内滚出背阴谷，否则……”
话只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似乎连威胁都懒得威胁，但他周身萦绕的杀意与烦躁，却自动将未尽的话意补齐。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眼看他要起身离开，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我没下药！”
谢摘星厌恶地看向她的手：“放开。”
萧夕禾却不松开，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一只手飞快拿起筷子，快速从每一个盘子里夹东西往嘴里塞，不多会儿脸颊便鼓鼓囊囊了。
“真没下药……”萧夕禾努力吞咽。
谢摘星眉头蹙了蹙。
萧夕禾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我确实动过下药的念头，但很快就放弃了。”
说罢，一把将药扔到地上，还用力踩了两脚，直到药粉被潮气融化，才一脸诚恳地看向谢摘星。
谢摘星与她对视许久，面无表情地拂开她的手。
萧夕禾乖乖坐好。
“为什么放弃？”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舔了一下发干的唇：“觉得不合适，你性子那么骄傲，我要是对你用强……你肯定要恨死我了。”
谢摘星眼尾微挑：“只因如此？”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苦笑：“最主要的，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不论给这件事加上多少正义的前提，在现实世界都是要上法制频道的。她好歹也受了这么多年教育，实在干不出这种混账事。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抬手扣上她的额头。
萧夕禾愣了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看你是否撒谎。”谢摘星随口道。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尽可能严肃点。
谢摘星眼眸微动，扫了她一眼后收手。
萧夕禾表情微妙：“……验证完了？”
“嗯。”
“撒谎了吗？”
“没有。”谢摘星回答，周身的低气压散了许多。
“噗……”萧夕禾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乐了，“你装得还挺像。”
他所有修为都被背阴谷封印，就算会读心术之类的，也没办法施展吧。估计是为了诈她，才一本正经地装一装，她本来也想配合来着，但实在是太好笑了。
“你怎么想的，明知自己修为全无……”萧夕禾搓搓脸，尽可能别笑得太过分。
谢摘星慵懒地扫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笑盈盈地给他夹了块排骨：“我用冰水煮的，很嫩……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要下药的？难不成跑到帐篷外偷窥了？”
谢摘星尝了尝排骨，眉眼愈发舒缓：“没有。”
“那是怎么知道的？”萧夕禾真心好奇。
谢摘星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世上之事只要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你就吹吧。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讨好地与他对视：“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虽然动过歪心思，但没有这么做，你别生我气了，这几道菜都是温补的，应该对你身体好，是我特意想的菜单呢。”
谢摘星盯着她殷勤的表情看了片刻，勉为其难开口：“下不为例。”
“好！”萧夕禾高兴答应。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一刻钟后。
“你竟然不相信我。”萧夕禾哽咽。
谢摘星：“……”
“我对你这么好，每天费尽心思给你做好吃的，你竟然不相信我，”萧夕禾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一脸悲伤地控诉，“我虽然想过下药，却没有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本质上是个好人，可你却不信任我，一来就甩脸子发脾气，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谢摘星：“所以呢？”
“你补偿我一下吧。”萧夕禾往前凑了凑。
“双修免谈。”谢摘星直接拒绝。
“哦……”萧夕禾失望三秒，又开始悲痛，“看来你一点都没反省！”
“你错在先，我为什么反省？”谢摘星反问。
是哦……萧夕禾卡壳一瞬，控诉：“我给你做了这么久的饭，你多少也该念一点旧情吧？可你问都不问一句，直接给我判了罪，还骂我蠢货……”
萧夕禾本来只是想引起他的愧疚，结果越说越气，“你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谢摘星面无表情：“别得寸进尺。”
“哦……”他还是油盐不进，萧夕禾已经懒得失望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只能默默吃饭。
半晌，谢摘星问：“你叫什么名字？”
“……娇娇。”萧夕禾没想到他还真问，赶紧编一个。
谢摘星看她一眼：“名不符实。”
“哦。”
一顿饭结束，天已经彻底黑了，树林深处有若隐若现的萤火虫，飞动起来仿佛点点星子，逐渐汇聚成流动的星河。谢摘星难得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坐在萧夕禾对面。
萧夕禾盯着看了许久，感慨：“真美啊。”
谢摘星抬眸，不感兴趣：“不过是寻常一景。”
“对我这样的人而言，不寻常了。”萧夕禾笑笑，突然欢呼着朝萤火虫扑去。
萤火虫们惊得四窜，她大笑着，在林间跳跃奔跑，仿佛世上最自在的精灵，随时要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谢摘星静静看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萧夕禾在林子里玩了许久，等重新回到溪边时，某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她叹了声气，认命地将锅碗瓢盆都洗了，这才回到帐篷里躺下，心里是久违的平静。
从她放弃下药那一刻起，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管这么说，能多拥有三十天健康的人生，已经是她的幸运，有些事她还是不要强求了。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日升日落，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一大早天不亮，萧夕禾就起床了，简单扎个马尾就开始做饭。
熟悉的香味飘来时，谢摘星缓缓睁开眼睛，看一眼上方蓝黑的天空，又重新闭眼。
一刻钟后，他还是出现在小溪旁。
谢摘星看着已经炸好的油条糖糕，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你来啦？”萧夕禾笑着招手，“快吃吧，刚出锅的，糖糕馅儿很烫，你先吃油条。”
谢摘星拿了一根油条，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酥脆金黄的外皮在口中碎开，浓郁的奶香蔓延。
“加了牛奶做的。”萧夕禾主动解释，又搬出一盆面。
谢摘星沉默一瞬：“还要做？”
“啊……对，多做点存在乾坤袋里，”萧夕禾笑着看向他，“你也知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日了，所剩的时间不多，尽可能多做些东西给你留着，这样你以后想吃了，就随时可以吃。”
谢摘星静静盯着她的眼睛。
许久，他开口：“刚才那段话，是为了让我心软吧？”
“……是。”贼心不死的萧夕禾承认。
谢摘星眯起长眸：“呵——”

第7章
虽然计划又一次失败，但萧夕禾还是认认真真做了一堆吃的，从炒菜到炖盅，从中餐到西餐，尽可能多做了几种花样，然后一一装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而见死不救的某人，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旁边围观，遇到特别感兴趣的菜还会拿着筷子过来尝尝，动作之流畅自然，让萧夕禾不仅怀疑，自己就是现在猝死在他面前，都不会影响他的食欲。
一直忙碌到下午，萧夕禾总算洗洗手准备交代后事了。
“魔尊，能不能看在我给你留了这么多美食的份上，等我死了帮忙埋一下？”
“可以。”谢摘星拿着刚烤好的红薯，闻言欣然同意。
萧夕禾松了口气，刚要继续说话，就听到他悠悠补充：“但坑你要自己挖。”
萧夕禾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自己挖？”
“因为你还有时间，”谢摘星说完，抬头看一眼树冠间泄下的阳光，“天黑之前能挖好。”
“……魔尊大人，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吃的，你还让我自己挖坑，不觉得太过分了吗？”萧夕禾无语。
谢摘星咬一口红薯，刷了蜂蜜和牛奶的红薯焦红香甜，味道极浓：“你可以不挖。”
“……我不挖你就不埋了是吧？”萧夕禾对他的人品已经不报任何期望。
谢摘星好整以暇地与她对视，用实力证明她的认知是对的。
许久，萧夕禾深吸一口气：“不埋就不埋吧，反正死了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烂在地下跟烂在地上也没什么区别……”
说罢，她斜了谢摘星一眼，“也不是，还是有区别的，至少烂在地上能恶心你，到时候蛆虫乱爬什么的，希望你别介意，毕竟我也不是故意的。”
谢摘星停下吃红薯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萧夕禾假笑。
“我不介意。”谢摘星说完，继续吃红薯。
……好他妈生气，可是又打不过。萧夕禾幽怨坐下，也顺便拿了块红薯吃，再看谢摘星，也到自己对面坐下了，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走吗？”她问出心里话。
“不走。”
“为什么？”萧夕禾不解。
谢摘星：“想看阴阳合欢蛊毒发是什么样子。”
萧夕禾：“……”
为免自己在毒发之前被某人气死，萧夕禾果断扭头进了帐篷，在床上躺下时，还隐约听到他凉凉开口：“死到临头，胆子也大了。”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假装没听到。
没了烦人的谢摘星，萧夕禾顿时心平气和了。远方的鸟叫声，近处的溪水声，还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轻响，每一种声音都能让她对这个世界多一分留恋。
她闭上眼睛，在自然的声响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帐篷内昏黄一片，显然已是傍晚。
……就剩不到半天的时间，她还睡过去一大半？！萧夕禾顿时痛心疾首，好半天才缓过来。
“没事没事，睡觉也是一种享受，不管怎么度过，只要愉快就好。”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朝外走去，结果刚走出帐篷就愣住了，“你怎么又来了？”
谢摘星抬眸：“我根本没走。”
“为什么不走……啊，为了看我蛊毒发作，”萧夕禾说到一半就有了答案，顿时一脸遗憾地在他对面坐下，“可惜，你看不到了，因为我在毒发之前就死了。”
谢摘星眉头微挑。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从乾坤袋里掏出她的药盒。
谢摘星这是第二次见她的药盒，上一次她偷偷摸摸，似乎怕自己发现合欢散，如今倒是什么都不怕，直接将所有东西都摊开了。
他随意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延年益寿增强体质的低阶灵药。
“看得出你很惜命了。”谢摘星不急不缓地评价。
“是啊，很惜命。”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萧夕禾还是情绪低落。
“可惜，惜命的人都活不长。”谢摘星又道。
萧夕禾仿佛心口中了一箭。
“既然这么惜命，就该珍惜最后的时光，而不是用睡觉浪费。”谢摘星没有轻易放过她。
萧夕禾再次中箭。
谢摘星还想说话，萧夕禾忍无可忍：“魔尊大人。”
“嗯？”谢摘星抬眸，眼底微光流转。
“您不觉得您今日话格外多吗？”萧夕禾尽可能心平气和。
谢摘星眼眸微动，片刻后勾起唇角：“毕竟明日，就没人听我说话了。”
萧夕禾：“……”
为了最后的愉悦，她决定不理谢摘星，专心在一堆药丸里扒拉。
许久，终于找出一颗黑黑的药丸，她顿时松了口气：“找到了。”
谢摘星挑眉：“殒身丸，服用者一瞬毙命，死生不可逆。”
“蛊毒发作之前吃了这个，能少受些罪。”萧夕禾扬起唇角，眼底透出浅浅的笑意。
谢摘星盯着她的眼角的笑意看了许久，不动声色地别开视线。
夜幕降临，寒气上涌，背阴谷比白日里冷了许多。
萧夕禾披着鹅绒被，坐在小桌前掏出了珍藏已久的果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谢摘星安静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进行最后的仪式。
“喝醉就不怕了。”她含糊地跟对面解释。
谢摘星扫了眼她手上的杯子：“这种果酒，只怕你喝一万杯都不会醉。”
话音刚落，一个杯子突然杵到他面前，溅出的酒水弄湿了他的衣裳：“喝！”
谢摘星：“……”
“喝嘛。”萧夕禾催促。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将杯子接过来：“看来我高估你了。”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眼圈突然有点红：“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酒鬼不开口就罢了，一旦开始说话，就很难再停下来。
“我从小到大都是个好人，上学时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工作后没事就捐捐钱做做慈善，性格好长得好，人人都喜欢我，都想跟我做朋友，你说我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这么倒霉，好死不死被两个酒驾的混蛋给撞了。”
“被撞就被撞吧，还没被当场撞死，搞得全身骨折还成了植物人，在ICU躺了一年全靠呼吸机维持，后背都快烂了。你别看我睁不开眼睛，但我什么都知道，医生在哪缝了几道线，从哪剪了一块皮，我都清清楚楚，好多次我都想爬起来，亲手拔了自己的氧气管。”
“太疼了，明明都成植物人了，怎么还那么疼呢？当时真的好想好想死啊……可是我突然出现在这里，突然又有了新的生命，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开心，非常开心，哪怕自己只有三十天，也难以控制的开心。”
“不用动不动被推进手术室太好了，不用整天躺在床上等死太好了，可是为什么只有三十天呢……我明明那么想活着，为什么只有三十天呢？”
萧夕禾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哽咽。
谢摘星平静地看着她，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萧夕禾鼻尖红红的，噙着泪看向谢摘星：“魔尊大人，我现在已经开始疼了，在临死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说。”谢摘星抬眸与她对视。
萧夕禾咬住下唇，定定与他对视许久才哽咽开口：“你真是我见过最烂的烂人。”
谢摘星：“……”
“明明跟我上几次床，就能救我的命，你却死活都不答应，怎么着？是怕跟我上完床会怀孕吗？你是个男的！不吃亏！”萧夕禾胡乱擦一下眼角，语气哀怨且悲伤，“视人命为草芥，一点助人为乐的心都没有，亏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真是白费功夫。”
“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连忍一忍都不行？我身材也不算差吧？脸也不难看吧？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我呢？”
“我真是没有见过比你更坏心眼的男人，打定主意不帮我，还要来吃我的饭，每天出现在我面前，动不动就给我希望，渣男！混球！败类！”
“骂完了没有？”谢摘星幽幽开口。
萧夕禾想了想，点头：“骂完了。”
“那就死吧，你蛊毒要发作了。”谢摘星好心地将殒身丸往她面前推了推。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颤着手拿起药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闭上眼睛塞进嘴里——
“我倒是可以救你。”谢摘星不紧不慢地开口。
“呕……”萧夕禾扭头把药吐出来，连喝两口果酒漱口，又赶紧抓了一把清热解毒的药吞下去，确定没事后才眼泪汪汪地看向谢摘星，“魔尊大人，您说什么？”
“但我讨厌别人碰我。”谢摘星一脸淡定。
“我保证！”萧夕禾忙伸出三根手指发誓，“绝对不做多余的事，除了关键部位绝对不碰任何地方！结束你衣服都不带乱的！”
谢摘星沉思许久，最后慵懒地往后仰：“你来吧。”
“……我自己来啊？”萧夕禾喝完酒的脑子有点迟钝。
谢摘星眉头微挑：“不然呢？”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默默从凳子上挪下来，绕过桌子在他膝盖前蹲下，深吸一口气要去解他的腰带。
“忘了我同你说什么了？”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震惊：“衣服也不脱？”
“用得着？”谢摘星有些不耐，似乎想反悔。
萧夕禾忙道：“用不着用不着……理论上来说，掏出来就行。”
谢摘星这才满意。
……所以要怎么掏？萧夕禾看着面无表情的谢摘星，觉得有点不好下手，纠结许久后无奈开口：“魔尊大人，要不我们去帐篷里吧，你这么坐着我有点不好操作。”
“啧。”
萧夕禾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麻烦。”好在谢摘星只是抱怨一句，便径直进了帐篷。
萧夕禾默默松一口气，猛灌两口果酒跟了进去。
帐篷里，谢摘星慵懒地倚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萧夕禾心跳有点快，磨蹭到床边后重新蹲在他面前，静了静后问：“魔尊大人，你平时私生活怎么样？”
谢摘星眉头一跳。
“经验丰富吗？没什么病吧？我是不是得提前吃点药，还是说自制个安全T，你认知有局限可能不知道，男女构造不同，女生很脆弱的一定得做好保护……”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走了。”谢摘星幽幽打断。
萧夕禾瞬间闭嘴，帐篷里安静下来。
许久，萧夕禾还是默默找了颗强身健体的药丸，偷偷吃了下去。
看见她偷偷吃药的谢摘星：“……”

第8章
男女之事，讲究个水到渠成，二合一之前那段戏份相当重要，然而看谢摘星的意思，裤子都不想脱，前面那段就更别提了。
黑暗中，萧夕禾为难地解开他的腰带，看清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要瞎了要瞎了，魔尊大人果然天赋异禀。
深呼吸带来微弱的气息流动，如同一股温热的风打着卷儿地扑来，谢摘星莫名生出一股燥意，顿时不悦蹙眉：“看什么看？”
“……看也不行？”
“不行。”谢摘星脸色有些难看。
怕他会突然反悔，萧夕禾猛灌一口酒，然后递了个药丸给他：“吃了会舒服点。”不给碰不给看的，也就只有这种方式能尽快进入状态了。
谢摘星眼眸微动，明白她的意思后阴恻恻地笑了：“你觉得我不行？”
“不敢不敢……这药性状温补，只是助兴。”萧夕禾连忙解释。
谢摘星不愿与她废话，直接气沉丹田血气下涌，一瞬之后，萧夕禾缓缓睁大了眼睛。
“快点。”谢摘星不耐烦地闭上眼睛，突然有点后悔答应帮她了。
月亮透过小窗照在床上，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本就英俊的眉眼，此刻更像是雕塑一般，有种不太真实的美感。
萧夕禾舔了一下唇，手脚僵硬地爬上床。
帐篷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衣角抚过谢摘星腰间，带来一阵痒意。谢摘星下意识想睁开眼，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喉结突然动了一下，仿佛有些口渴。
不大的空间里气温不断升高，帐篷外树叶沙沙，偶尔有兔子之类的窜入草丛，发出一阵轻响，远方虫鸣此起彼伏，世间万物都又远又近，不太真切，却又真实存在。
萧夕禾酒意上头，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等回过神时，眼泪已经将整张脸浸湿，鬓边碎发也因为出汗粘在脸上，浑身上下都透着热烘烘的气息。
……太疼了。
“还不修炼？”
黑暗中，谢摘星紧绷的声音响起。
萧夕禾愣了愣，这才赶紧打起精神。
她虽然刚来到这个世界三十天，可原身留在身体里的修炼本能还在，加上最近背了不少双修功法，此刻被谢摘星一提醒，她立刻引气入体……
“气入丹田，你进脾胃做甚？”谢摘星无语。
“嗯？”萧夕禾泪汪汪的，茫然地看向他。
谢摘星额角青筋直跳，正要再说她几句，她突然动了一下，他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萧夕禾抽抽搭搭还在问。
谢摘星：“……”
许久，他面无表情，抬手点在了她某个穴位上：“调动气息走这里。”
萧夕禾顿了顿，意识到他在帮自己后，连忙按照他的话调动气息，然后按照他的要求一步步往下进行，直到水乳交融，丹阳入体。
“好了……”萧夕禾艰难从他身上下来，一头栽在了他旁边。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无声证明两个衣冠整齐的人刚才发生过什么。萧夕禾还在发懵，身子也无意识地轻轻颤抖，谢摘星指尖动了动，总算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一刻钟后，谢摘星起身就要离开，却被萧夕禾攥住了衣角。
他眼眸微动，低头看向她。
“好像……没彻底解毒。”萧夕禾艰难开口，她分明感觉到，体内还有残余。
谢摘星：“……”
“魔尊大人……”萧夕禾再次眼泪汪汪。
谢摘星面无表情，许久之后才问：“差多少？”
“三五百次……吧。”萧夕禾也不太确定。
谢摘星：“……”
“继续吧。”萧夕禾一脸恳切。
谢摘星扭头就走。
萧夕禾现在浑身乏累，手指都懒得抬，自然也没力气去追他。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发作，还是先睡觉吧。
“就动一个地方，为什么浑身都疼……”萧夕禾嘟囔一句，很快沉沉睡去。
夜凉如水，临近天亮时下了一场小雨，使得本就潮湿的背阴谷水汽愈发重了。
萧夕禾这一觉一直睡到晌午，醒来后只觉浑身乏累变成了浑身酸痛。她呜咽一声，身残志坚地爬起来，想从乾坤袋里找几颗缓解疼痛的药丸吃吃。
然而乾坤袋却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走出帐篷时果然看到谢摘星正坐在小桌前吃饭，盘子旁边放的就是她的乾坤袋。
昨夜那场雨淋湿了桌子，小方桌湿乎乎的，乾坤袋也不怎么干净。萧夕禾磨蹭着走到桌边，艰难在他对面坐下。
当彻底坐定的一瞬间，她表情微微一变，连呼吸都彻底忘了。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难得问一句：“疼？”
“有一点……”萧夕禾轻呼一口气，从乾坤袋里翻出两颗药丸吃了，又给自己盛了碗热粥。
一碗粥下肚，药丸也发挥作用了，身体上的难受顿时好了许多。萧夕禾重振旗鼓，讨好地看向谢摘星：“怎么没叫我，我可以给你做新鲜的。”
他现在吃的，还是她昨天白天准备的那些。虽然乾坤袋能永久保鲜保温，可到底不如刚出锅的好吃。
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讨好无用，我不帮你。”
萧夕禾顿时苦了脸：“别这么绝情嘛，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哪有半途而废的？再说要不是你一直拖延，蛊毒也不会越来越重，以至于得个三五百次才能解决。”
“怪我？”谢摘星眉头微挑。
萧夕禾眨了眨眼，聪明地没有回答：“再说三五百次听着吓人，其实没有几次的，我们折中按四百次好了，一夜七次的话……五十七天左右就结束了，很快的。”
“一夜七次。”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萧夕禾忙鼓励：“别怀疑，你肯定可以的。”小说男二，硬件和时长都是可以的，她昨晚已经亲自验证过了。
“我可以，你可以吗？”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蓦地想起自己从头哭到尾的事，脸颊顿时有些泛热。
谢摘星本是顺着她的话怼一句，本以为她还会反驳自己，谁知她突然就不吭声了。他顿了顿抬眸，恰好撞上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不知为何，脑海突然闪过她哽咽着晃动的画面。
沉默，就是沉默。
一只大肚子白兔经过，看了眼沉默的两人掉头就跑。
最后，萧夕禾打破沉默：“我不会像它一样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谢摘星却听懂了，仿佛暂停的画面重新播放，他一脸平静地继续吃饭：“丹阳都吸收了，不会。”
萧夕禾顿时松了口气。她不太喜欢孩子，更不想跟谢摘星有孩子，她只想安全健康地活着，所以解完毒第一件事，就是要远离谢摘星，远离这个注定与危险动荡脱不了干系的男人。
一顿饭结束，萧夕禾又开始打哈欠：“不行，我得再去睡会儿，好累啊。”
说着话，又磕两颗补药，这才慢吞吞地回帐篷，进门时还下意识揉着腰。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将视线从她背影移开。
萧夕禾这一觉一直到天黑，再醒来不仅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有劲，甚至有种过犹不及的感觉。
……难道是之前磕的药起作用了？萧夕禾觉得不是，如果真有这么大效果，之前不会只是略微缓解。
她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打坐运功，调动全部灵力运行一圈，顿时眼睛都亮了——
确定了，是双修起了作用！虽然魔尊大人如今修为全无，可依然是个绝佳的炉鼎，她用了他之后，不仅能解蛊毒，还能增进修为。
这本文的修仙设定是什么来着？炼气可驻容养颜长命百岁，筑基寿命二百、金丹五百元婴一千……好家伙，不说多了，她如果能练到炼气，岂不是能用自己这么年轻的状态，没病没灾活上一百年？
萧夕禾顿时有了无限动力。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一场秋雨一场寒，凉意通过各种边边角角钻进帐篷，为封闭的空间带来一丝清凉。
萧夕禾起床活动活动手脚，一出门就看到桌上吃剩的两盘菜。
嗯，不是上午的菜色，看来魔尊大人晚饭也是自己解决的。萧夕禾满意地扬起唇角，磕鸡蛋搅面糊，开始做鸡蛋卷。
很快，香脆的鸡蛋卷引来了它的主人。
看到谢摘星熟练地在桌前坐下，萧夕禾喜笑颜开。她现在看他，看到的已经不是狗男人、危险分子，而是免费医疗保险、延年益寿神器、二十四小时美容神器。
“你尝尝，味道特别香。”她尽量克制澎湃的情感。
谢摘星接过咬了一口，果然酥甜香脆，是他完全没尝过的东西。
“如何？”萧夕禾蹲在他腿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摘星：“尚可。”
“喜欢的话，我明天还给你做。”萧夕禾温柔地笑。
谢摘星顿了一下。
“还想吃别的吗？我尽量配合。”萧夕禾又问一句。
谢摘星：“……”
许久，他缓缓开口：“你能不能……”
“什么？”萧夕禾一脸期待。
“正常点。”
“……哦。”
一刻钟后，萧夕禾又一次委婉开口：“魔尊，我想……”
“你不想。”谢摘星拒绝。
“……哦。”
萧夕禾突然失望。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她还以为有点那什么关系后，他多少会心软点，结果完全没有。
那该怎么办？还像之前一样，辛辛苦苦三十天换一次吗？那按这个速度，她得三十多年才能彻底解毒，三十多年……谢摘星都从背阴谷出去了！到时候自己跟着他，还能平平安安过下半辈子吗？
萧夕禾越想越惆怅，悲伤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谢摘星忍无可忍，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就一次。”
“行！”萧夕禾精神一震。

第9章
进行第二次时，明显要比第一次顺利许多，该怎么跪坐怎么发力，萧夕禾都多少有了点技巧，也不怎么疼了，相对第一次多少轻松点，但——
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久？
起初，萧夕禾还在暗暗得意自己天赋异禀，慢慢的就得意不起来了，等到了后半段的时候，更是逐渐崩溃。
“……魔尊大人，你还没好吗？”她抽泣着问。
谢摘星后背崩得僵直，脸色也有些难看，一开口连呼吸都是灼热的：“该我问你吧？为什么这次会这么久？”
一句话，让萧夕禾认清了他是个小处1男的事实，只好哽咽着帮他恶补生理知识：“一般来说……这样也是正常的，嗯，但你多少还是可以自行控制时间的……”
谢摘星额角青筋直跳：“如何控制？”
萧夕禾噙着泪摇啊摇，想了好一会儿才试探：“你也……动动？”
谢摘星：“……”
“……靠我自己的话，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了。”萧夕禾又要哭。
谢摘星深吸一口气，僵了许久后动了一下腰。
“唔……”
全然不同的、奇异的感觉瞬间出现，萧夕禾情不自禁地闷哼一声，回过神后连忙捂住嘴，生怕引起谢摘星厌恶。
谢摘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却连呼吸都愈发重了，某种类似失控的情绪几欲爆发，却被他硬生生压制了。
不论何时，他都厌恶失控，所以略一冷静后，便要将上方的女人甩开，但——
“魔尊，你快点啊……”萧夕禾哭得鼻尖泛红，可怜兮兮地催促。
谢摘星攥起拳头，却还是如了她的愿。
不怎么结实的床板咿咿呀呀摇晃片刻，总算停了下来。萧夕禾抽抽搭搭地从他身上下来，像第一次一样蜷在床边吸收丹阳，等一切结束时，谢摘星已经不见踪迹。
……活像个不太行的中年男人，每次交公粮都斤斤计较。萧夕禾揉着腰，虽然自觉没力气再来第二次，但依然不妨碍她吐槽某人。
两次修炼虽然对于解毒杯水车薪，但至少能将蛊毒发作的时间延缓两三个月，而且修炼之后强身健体，连体质都好了许多，所以她也就不怎么着急了。
为免魔尊大人觉得自己只把他当成工具人，萧夕禾决定对他更好一点，至于剩下那几百次就徐徐图之。
对他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更用心地给他做好吃的。之前给他做饭，她仗着这个世界是美食荒漠，谢摘星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所以多少有点敷衍，但如今却是不同，每顿饭的标准都是四菜一汤，偶尔也给做个小烧烤什么的。
谢摘星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用心，但也没有夸过她，顶多是比之前多用点饭。
这对萧夕禾而言，已经足够了。
对他好的第二件事，就是帮他改善一下居住环境。
虽然谢摘星住在背阴谷唯一能看到天空的地方，但幕天席地的多少有点利于不健康，为了他能保持强壮的体魄，她决定按先前提过的，给他做个简易的小帐篷。
说做也简单，一块雨布搭个小空间，保证雨淋不着风刮不到，再铺个床能睡就好。
萧夕禾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搭好，还采了一束花放在帐篷旁，然后扭头跟谢摘星邀功：“如何？”
谢摘星：“很好，从活着到死了都能用。”
萧夕禾刻意忽略帐篷的坟包造型：“……我就知道你喜欢，过来试试床褥舒服不。”
谢摘星没动。
“我给你做蛋挞。”萧夕禾引诱。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却还是走到床边坐下了。
床上铺了两床被子，的确又松又软。
萧夕禾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是满意的，顿时笑眯眯道：“既然不讨厌，那以后就睡帐篷里吧，省得幕天席地的淋一身露水……话说回来，你平时都是在哪洗衣服？”
萧夕禾突然对谢摘星的个人生活产生好奇。
她知道背阴谷潮湿，所以来之前带了很多皂尘珠，每次衣裳脏了就捏一颗，蕴含灵力的珠子会一瞬间将衣服清洁干净。
但谢摘星被封印在这里时，肯定没带皂尘珠这种东西吧？
“……不对，我好像从来没见你换过衣服，”萧夕禾默默凑过去嗅了嗅，“一点汗味都没有，你是怎么保持卫生的？”
谢摘星慵懒抬手，将凑到他身上小狗一样嗅来嗅去的她拎远点，简单明了地回答：“清尘术。”
萧夕禾乐了：“你糊弄谁呢，背阴谷结界丛生，你在这里一点修为都没有，怎么使用清尘术？”
背阴谷每一道结界和封印，都是修仙界大能的心血之作，若非三十年后封印松动，他也不可能从这里离开，更别说现在使用术法了。
见萧夕禾不信，谢摘星也懒得多说，只是吩咐一句：“去烤蛋挞。”
“好嘞，”萧夕禾答应一声扭头就走，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腆着脸回来，“我再给你烤个披萨，今晚一起修炼呗。”
“你当付嫖资？”谢摘星气笑了。
“再给你烤一对蜜汁鸡翅。”
谢摘星：“……”
当天晚上，萧夕禾如愿修炼，在自己的豪华版帐篷里抽抽搭搭哭了小半宿。
这一次之后，两个人达成无言的默契，每当萧夕禾额外做几个菜，一脸讨好地凑到谢摘星面前，晚上谢摘星就会自动留下，摇摇晃晃大半夜。
唯一的不完美，就是谢摘星不管多少次，都坚持同一个姿势，而且每次都抿着薄唇蹙着眉头，仿佛在受刑一般，导致萧夕禾时常觉得自己像霸王硬上弓，要不是《仙尊与魔尊决战昆仑之巅》是本言情文，她真要怀疑谢摘星的取向了。
两个人磕磕绊绊，日子也就这么过了下去，在背阴谷待得太久，萧夕禾几乎快忘了外面的世界，只觉得山中岁月漫长，一切都平顺和缓。
某日清晨，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萧夕禾猛地惊醒，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冲到帐篷外时猝不及防与正在用早膳的谢摘星对上视线。
两人同时沉默一瞬，谢摘星挑眉：“有狗追你？”
萧夕禾又惊又懵：“……好像有什么爆炸了。”
话音刚落，又一阵噼里啪啦在山谷外响起，听起来就像……
“这个，叫炮竹声，”谢摘星仿佛在看傻子，“你没见过炮竹？”
“……我当然见过，”萧夕禾回神，“他们为什么要放炮竹？”
“因为今日除夕。”
萧夕禾愣了愣：“除夕了啊……”她来这个世界，竟然也有小半年了。
谢摘星扫了眼她冻得白里透红的脚趾，一边用膳一边用嘲弄的语气道：“这些仙门自诩脱尘出俗，却依然是些世俗的蠢货，遇上凡间的节庆依然难掩爱凑热闹的劣根性，当真是……”
话没说完，萧夕禾已经从她的宝贝乾坤袋里掏出一串鞭炮。
“魔尊，我们也来放鞭炮吧！”萧夕禾笑嘻嘻。
谢摘星：“……”
“等我一下，我穿个鞋，”萧夕禾把鞭炮放到小桌上，扭头钻进帐篷，一边穿鞋一边同他闲聊，“这是我来背阴谷前去集市上买的，就想着万一治好了蛊毒，就用来庆祝一下，没想到还没痊愈就先赶上新年……”
帐篷里不断传出萧夕禾的碎碎念，小桌上的炮竹喜庆地躺着，其中一个炮竹上有两个泥点，仿佛两只眼睛一样嘲讽地看着谢摘星。
最终，谢摘星还是没有放鞭炮，不仅自己没放，还不准萧夕禾放。
“但凡让我听到背阴谷里有响声……”谢摘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萧夕禾撇了撇嘴，可怜兮兮地与他对视。
然而没有博到半点同情，她只能遗憾地收起鞭炮。
今天的昆仑似乎格外热闹，鞭炮声响了好一阵后，又开始那种类似小烟花的声响。萧夕禾听得心痒痒，却也不敢真违背魔尊大人的意思。
开玩笑，那可是她的救命符，可不能得罪了。
背阴谷中的岁月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萧夕禾之前还对这种重复乐此不疲，可今天一听说新年到了，就突然渴望出去溜达溜达，就好像大家都上班时，她不会觉得自己的日子无聊，可一旦大家都放假只有她工作，那就很难保持平和了。
啊，好想离开这里……
萧夕禾翻来覆去一整天，一直到晚膳时都心不在焉。
“你看起来似乎快疯了，”饭都吃到一半了，她还一句话不说，谢摘星突然问，“是因为没让你放炮竹？”
萧夕禾顿了顿：“如果我说是……”
“我也不会答应。”谢摘星勾唇。
萧夕禾：“……”她就知道。
晚膳结束，谢摘星又走了，溪边只剩萧夕禾一人。
她坐在小凳子上，听着越来越热闹的烟花声，抬头往上看时，却只看到遮天蔽日的树冠，以及树冠下隐隐透下来的一点光亮。
……不行，她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个新年，必须支棱起来！萧夕禾摩拳擦掌，快速将桌子收拾了。
夜色渐浓，烟花声愈发大了，即便隔着千万重结界，也能感觉到昆仑派上下的节日氛围。
谢摘星闭目养神，眉头却从晚膳后就没松开过，就在快要不耐烦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眼眸微动，眉间的痕迹突然淡了。
“有事？”他抬眸看向不远处。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我的家乡有守岁的习惯……”
“不守。”谢摘星重新闭上眼睛。
“还要吃年夜饭。”萧夕禾又说一句。
谢摘星睁眼。
“我做好了，八个菜，”萧夕禾一脸诚恳，“都不让放鞭炮了，最起码一起吃个饭吧。”
一刻钟后，总是摆在溪边的小桌，托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出现在谢摘星的帐篷前。萧夕禾倒了两杯果酒，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就这么高兴？”除夕而已，年年都有，若次次这般费心，未免太过麻烦。
“以前不是这样，但今年不一样。”萧夕禾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笑着回答。
谢摘星不解：“有何不同？”
因为今年经历了生死，突然懂得了人生的真谛。萧夕禾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后好听话张口就来：“因为今年遇到了你呀。”
她刚喝过酒，声音甜甜软软，如一缕风轻轻吹过。下一瞬上空炸开了烟花，姹紫千红、亮如白昼。
萧夕禾惊呼一声，笑得愈发灿烂。
谢摘星怔怔看着她，喉咙突然传来一阵痒意。
“要修炼吗？”他突然问。

第10章
听到魔尊大人主动询问要不要修炼，萧夕禾顿时震惊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吃错了什么药，但白白送上门的，她肯定不能拒绝。
于是点头如捣蒜。
谢摘星其实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但见她一副快把脑袋晃掉的痴样，唇角浮起一点弧度：“那便来吧。”
说罢，便主动到床上坐好了，熟练地倚在枕头上。
萧夕禾看着眼前坟包造型的帐篷，想说要不去我那儿吧，但对上谢摘星的视线后，识趣地没有开口。
除夕夜，天寒地冻的，纵然天上烟火万千，也不能为背阴谷增添一分暖意。萧夕禾跨上去时，只庆幸他们不是常规模式，不用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宽衣解带。
“专心。”谢摘星见她魂游天外，心底突然生出一股不悦。
萧夕禾猛地回神，猝不及防对上他狭长的眼眸。
先前在她的帐篷里修炼时，四周总是黑乎乎一片，即便窗外偶尔有月光落入，也很难看清什么。但现在不一样，树冠没能遮挡这一方天空，也遮不住天上流光溢彩的烟火，方寸之地，竟明亮如晨晓。
她能清楚地看到谢摘星的眉眼，他额角的青筋、抿起的薄唇，微微有些凌乱的前襟和腰间堆叠的衣袍……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后知后觉地生出一分燥意和窘迫。
谢摘星没有错过她眼角的红，两个人对视一瞬，突然各自别开了脸。
……这种修炼方式真是太尴尬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想出的设定。萧夕禾抹着眼泪，继续做一只海上摇摇晃晃的小船。
许久，她哽咽着跟谢摘星商量：“能快点吗？”
谢摘星沉默一瞬。
一瞬之后，萧夕禾抹着眼泪，成为一只海啸中即将四分五裂的小船。
许久后终于结束，她颤着双腿哆哆嗦嗦地要起来，结果刚撑起膝盖就又跪了回去，整个人都撞进了谢摘星怀中。
谢摘星顿了顿，垂眸看向怀中某人。
某人咸鱼一样，动都不愿动一下：“麻烦你把我扔床上。”
“我把你扔地上。”谢摘星声音还带着□□之后的沙哑。
萧夕禾破罐子破摔：“你把我扔坑里我也动不了了。”
她累得手指都不想抬，声音也是懒懒的，刚哭过好像撒娇一样。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人拎到了床上。
萧夕禾什么姿势落在床上，就什么姿势继续躺着，只是心里默念功法吸收丹阳。这半年他们修炼的次数虽然不算多，但一次有一次的成效，她已经能感觉到体内的合欢蛊虚弱了不少，相信假以时日，定会彻底清楚。
人生真美好啊……萧夕禾结束修炼，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结果还没等坐稳，就一眼看到谢摘星腰带下那点水痕，想到那是什么东西，脸上顿时泛起热意：“我、我去给你拿几个皂尘珠吧。”
谢摘星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便看到了两人刚才留下的痕迹。
他停顿一瞬，拒绝了：“不用。”
“……还是给你送几颗吧，自己洗太麻烦了，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萧夕禾说着，便从床上下来了，扶着腰颤着腿往外走。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叫住她。
同样的距离，萧夕禾这次往返多花了两倍的时间，等回到谢摘星的‘坟包’时，他已经睡下了。
夜色已深，连昆仑弟子都不放烟花了，背阴谷重新变得昏暗。萧夕禾看向床上，只勉强看到他闭着的双眸，至于衣袍上的细节却是看不清了。
“真邋遢啊，竟然就这么睡了，简直像男爱豆穿红秋裤，滤镜碎一地。”萧夕禾嘴上嘲笑着，却还是悄悄挤破一颗皂尘珠，连人带床都清洁了一番。
当熟睡的谢摘星散发着阵阵皂角香，萧夕禾心满意足，扶着今晚使用过度的老腰离开了。
黑暗中，谢摘星睁开眼睛，许久之后又重新闭上。
除夕一过，就是新的一年。萧夕禾从年初一就开始盼望春天，一直盼到了正月底，结果眼看着就要二月了，背阴谷突然下了一场大雪，春天突然遥遥无期。
“……为什么！为什么都二月了还在下雪！我的春天究竟什么时候来？！”萧夕禾团了一个雪球，对着雪球发出阵阵质问。
对面的谢摘星吃了一颗糖山楂，不紧不慢地开口：“你问它也没有用，它不会回答你。”
“为什么！”萧夕禾继续愤恨。
谢摘星看她一眼：“因为它只是一颗雪球。”
“……倒也不必这么认真回答。”萧夕禾叹了声气，将雪球拍扁在桌子上，眉眼间是遮掩不住的郁闷。
谢摘星不理她，专注自家糖山楂。
许久，萧夕禾问：“往年背阴谷都是什么时候暖和起来？”
“三四月。”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震惊：“那岂不是还要再等一个多月？！”
大约是她的语气太悲痛，谢摘星总算正眼瞧她了：“为什么这么想要春天？”
“因为春天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可以去踏青去春游，而冬天，”萧夕禾看向拍扁的雪球，板起脸，“死气沉沉，毫无生机，还冷！”
谢摘星若有所思，正要开口说话时，两只肥兔子带着五只小兔子，蹦蹦跳跳从他们身边经过。
谢摘星沉默一瞬，道：“冬天其实也生机勃勃。”这个冬天，这群兔子生得都快泛滥成灾了。
萧夕禾也看到了兔子，叹气：“背阴谷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以前倒没有过。”谢摘星实事求是。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你的意思是，它们会变奇怪是因为我咯？”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回答：“你应该没这个本事。”
萧夕禾：“……”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刚才犹豫了。
两个人继续坐着桌边，一个继续义愤填膺，一个继续吃糖山楂球。等最后一个糖山楂吃完，谢摘星才又一次看向萧夕禾：“做午饭。”
“乾坤袋里有存货，你挑喜欢的吃吧。”萧夕禾说完，丧丧地往帐篷走，“今天主厨心情不好，决定罢工一天。”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到底还是从乾坤袋里掏出两盘存货。
当天晚上，萧夕禾依然没有做饭，谢摘星继续吃存货，本以为第二天总能有新鲜饭菜吃了，结果早上来到溪边，发现萧夕禾还在床上躺着。
醒了，但躺着，像一条麻木的咸鱼，连翻身都嫌累。
谢摘星沉默许久，问：“你打算罢工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等春天来了吧。”萧夕禾懒散回答。托这几个月修炼的福，即便未来这段时间不修炼，合欢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毒发，所以她有充足的时间偷懒……不是，伤春悲秋。
她又叹了声气，见谢摘星还没走，便哀怨地看向他：“痛苦的时光总是漫长，对吗魔尊大人？”
魔尊大人扭头就走。
萧夕禾瞬间松了口气，翻个身继续躺在床上，顺便还从枕头下的小盒子里，偷偷摸两块零食吃。
她昨天听到春天还有一个多月才来的时候确实备受打击，所以才叫谢摘星自己解决午饭和晚饭，可躺了这么久，悲伤的情绪早就消失殆尽，继而生出一股摸鱼的快乐——
一日三餐做起来真的太费时间了，以至于她都快忘了一躺一整天是什么滋味，现在难得开始享受，自然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爽啊……”她把脸埋进了鹅绒被，感叹人真是一种不知好歹的生物，时日无多时总想奔跑跳跃，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填得满满当当，可一旦确定自己能长命百岁或者更多，就只想什么都不做地虚度光阴了。
在萧夕禾的计划里，她这次至少要摸鱼半个月，然后再故作坚强地出现在谢摘星面前，假装为了他才‘提前’结束这场悲伤，并用一顿丰盛的饭菜换一次修炼。
她连到时候要怎么做该说什么话都想好了，结果第三天的早上，谢摘星就又一次出现在帐篷里。
萧夕禾只好现场制造悲伤：“咳，我都说要等春天……”
“春天到了。”谢摘星面无表情地打断。
萧夕禾噎了一下：“不会吧……”
“出来。”谢摘星扫了她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萧夕禾想起三天前的那场大雪，几乎将整个背阴谷变成白茫茫一片，不信春天会这么快来临。她摸摸鼻子，一脸怀疑地跟在谢摘星身后往外走，却在走到门口的瞬间，突然闻到一股清幽的香味。
她愣了一下抬眸看去，只见大雪消失不见，树林间已经染上绿意，无数野花蓬勃盛开，小小的花朵大部分只有一元硬币那么大，五颜六色地点缀在她的目光里。
背阴谷的春天，比她想象中要美。
“是你要的春天吗？”谢摘星慵懒地倚在树上。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失笑：“这话说的，难道我说不是，你还能给我换一种？”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不语。
萧夕禾看着眼前美景，有些遗憾自己的假期就这么不见了，可感受到空气里湿润的气息，又莫名心情很好……嗯，总体来说，心情还是好的。
谢摘星见她傻站着，便不紧不慢地开口：“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萧夕禾摘起一朵小花，直接别在了他的衣领上：“知道，去做饭。”
“不对，”谢摘星将小花摘下来，随意地拿在手中把玩，“是去踏青。”
萧夕禾愣了愣，回过神后站直敬礼：“谢谢魔尊大人！”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将小花丢还给她。

第11章
好不容易等来了春天，第一次踏青活动自然要有仪式感，于是萧夕禾精挑细选了一个视线不错的小空地，从乾坤袋翻出了从未用过的床单，又做了花果茶和零食点心，铺好床单后开始一样样往上摆。
谢摘星就在旁边看着她忙活，直到最后一盘零食放好，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的踏青，就是换个地方吃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萧夕禾招呼他来床单上坐。
谢摘星站着不动，并评价：“多此一举。”
萧夕禾直接将人拉到床单上坐下，谢摘星不悦蹙眉，下一秒嘴里被塞了一根薯条。外脆里嫩，清淡的口感配上酸甜的酱，味道恰到好处。
“我前段时间熬的番茄酱，味道还行吗？”萧夕禾问。
谢摘星看向她：“你哪来这么多奇妙的想法？”从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了，她总能搭配各种不相干的食材，做出各种奇怪的食物，而且每次味道都不差。
“不是我想法奇妙，是你见识太少了。”萧夕禾一脸爱怜。
谢摘星斜了她一眼，萧夕禾瞬间坐直。
山林间花香弥漫，空气宜人，潮湿的风褪去寒意，从树梢、从草丛、从指缝轻轻穿过。两人随性席地而坐，与天地万物仿若一体。
萧夕禾坐了片刻就觉得无聊了，便想拉着谢摘星去溜达溜达，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他正在专注吃花果茶里的西瓜。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魔尊大人，我想去走走。”
“去吧。”魔尊大人头也不抬。
萧夕禾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也没有劝他跟自己一起，拍拍屁股便独自离开了。
她在背阴谷已经待了好几个月，几乎走遍了这里每一个角落，却对这儿的景色从未厌烦，反而时看时新，比如春天的背阴谷，就与秋冬全然不同。
“要不是太潮湿，也算个养老的好地方。”萧夕禾悠哉悠哉地走，一抬头就能看到上空巨大的封印，那是所有阵法和结界的中心点，是众仙门心中定心丸一般的存在。
萧夕禾一边走一边采花，结果越往前走，就感觉越冷，周遭的绿植花草也逐步衰败，等快走到结界边缘时，一只脚已经踩在了积雪上。
……这白白的一层，确定是积雪吧？萧夕禾迟疑地搓搓胳膊，正要蹲下观察，不远处镇守背阴谷的昆仑弟子突然回头，她吓得赶紧躲进旁边草丛里。
弟子听到动静，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当即叫上旁边的两人往结界内走。萧夕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吓得心跳都快停了，一边提心吊胆一边暗骂自己得意忘形，没事往这里跑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来到了草丛前，萧夕禾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就在她纠结是继续躲着直到被发现，还是现在果断扭头就跑找谢摘星求助时，其中一个弟子盯着深处树林看了许久，突然说了句：“太古怪了，赶紧上报掌门。”
“不继续找了？动静应该是从这边传出来的。”
萧夕禾虽然被草丛挡着，但也知道说后一句话的人，现在肯定正指着她的方向。她默默咽了下口水，一只脚悄无声息做好逃跑姿势。
然而下一秒，另一个人就说了句：“估计是兔子吧，这里的兔子都快泛滥成灾了。”
“何止兔子，野鸡野鸭田鼠什么的，也是能生得很，它们冬天也不闲着吗……”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萧夕禾彻底松了口气，悄悄原路折回。
快到野餐的地方时，她已经控制不住撒丫子狂奔了：“魔尊！魔尊……”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
萧夕禾径直冲到他跟前，险些没刹住车：“我好像暴露了！”
“慢慢说。”谢摘星随手递了杯花果茶。
萧夕禾一口气喝完，这才发现自己只有茶，那些小料全被他吃了。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萧夕禾攥着他的袖子，把刚才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最后才欲哭无泪地问：“怎么办啊，不会又要放狗咬我吧？”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他们若是发现了你，早就将你带走了，不至于再放你回来。”
“可他们分明说有古怪，还说要上报掌门！”萧夕禾睁大眼睛。
谢摘星拿起一根薯条：“无所谓。”
萧夕禾把他的薯条抢走，可怜巴巴：“魔尊……”
“不会有事。”谢摘星把薯条抢回去。
萧夕禾还想再抢，被谢摘星看了一眼后瞬间老实了。
虽然谢摘星一再强调不会有事，但萧夕禾还是不放心，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坚定认为他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又一次转身被撞上后，谢摘星将她拎得远了点：“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安全了为止。”萧夕禾回答。
谢摘星定定看着她，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表情一变委屈哒哒：“魔尊！我真的好害怕！”
谢摘星无言许久，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好了，我给你下了隐身咒，即便他们带着狗来，也嗅不到你的存在。”
“……你糊弄三岁小孩呢？”萧夕禾无语。
谢摘星似笑非笑：“你连三岁小孩都比不上。”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继续黏着他。谢摘星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抬头看向她身后。
“怎么了？”萧夕禾紧张。
谢摘星淡淡开口：“他们来了。”
萧夕禾瞬间明白了，连忙从乾坤袋里掏出披风，手忙脚乱地穿好之后，二十余昆仑弟子也出现在他们面前，带头的人并非上次的长老，而是一个身着青衣的白胡子老头。
根据原文来看，昆仑派只有一个白胡子老头，那就是昆仑派掌门林亦。
……所以这是连掌门都惊动了？萧夕禾虽然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但还是默默躲到谢摘星身后，悄悄攥住了他的腰带。
她离得太近，体温默默透过衣衫传递给他的后背，即便没有实际碰触，谢摘星还是有种被从背后抱着的错觉。他喉结动了一下，想往前挪一步，脚却像生了根般一动不动。
“谢道友，别来无恙。”林亦面色平静地看向谢摘星。
萧夕禾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谢摘星还没见过别的高阶修者，而谢摘星的魔尊滤镜，早在他日复一日的吃个不停时化为乌有，所以严格算起来，眼前这位才是萧夕禾心中，真正的大人物。
记得原文中写了，他是元婴巅峰，差一步就是化神了，而且现在目前为止已经一千多岁……一千多岁啊！萧夕禾想都不敢想，可这位硬生生活了这么久，而且还能继续活下去，真人看起来还那么健康硬朗、身形飘逸、仙风道骨……
谢摘星：“你跟你儿媳扒灰的事，你儿子知道了？”
萧夕禾：“？”
林亦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日晚上本尊都看见了，”谢摘星一脸淡定，“你还唤她亲亲小宝贝。”
昆仑众弟子：“……”
萧夕禾：“……”去他妈的仙风道骨。
“你这魔头，当真是无法无天，真以为本尊不敢杀你？！”林亦猛地抽出长剑。
谢摘星懒散地扫了他一眼：“你敢？”
林亦脸色铁青，好在一旁弟子及时拦住他：“师尊，正事要紧，莫要着了这魔头的道儿！”
林亦闻言这才冷静下来，一瞬之后又成了处变不惊的得道高人。
萧夕禾：“……”可拉倒吧，再也不相信这些人了，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装。
“谢道友，能否请你解释一下，为何背阴谷内一夕之间寒尽春来？”林亦眯起眼眸问。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我是昆仑之主？”
“当然不是。”
“那你问我。”
林亦：“……”
萧夕禾确定了两件事，一是谢摘星真的挺不喜欢林亦，二是谢摘星根本不用杀来杀去，也能靠一张嘴引来全修仙界的仇恨值。
林亦也意识到自己打嘴炮不是谢摘星的对手，于是扫了旁边弟子一眼，弟子当即取出一颗灵珠。
萧夕禾看了一眼，似乎是测灵力的东西，如果靠近修道之人，珠子会发出光亮，越是高阶修者，珠子就越亮，只是众人进了背阴谷后，灵力修为都被压制了，所以就算拿着也不会亮起。
弟子拿着这颗不亮的珠子，谨慎地朝谢摘星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萧夕禾的心也提了起来，踮起脚尖躲在谢摘星身后偷看。
珠子没有亮起。弟子顿了顿，松一口气看向身后的林亦。
林亦眯了眯眼睛突然发难，手中长剑突然朝谢摘星刺去。这一切发展得太快，等萧夕禾回过神时，剑已经刺进了谢摘星脚前一寸的地面上。
她下意识揪紧手中腰带，勒得谢摘星嘴角抽了一下。
当危险来临时，下意识的动作最能暴露本能，林亦在出剑时，便一直盯着谢摘星，本以为能逼他使用灵力，没想到却失败了。
难道背阴谷一夜还春与他无关？林亦蹙了蹙眉，将疑惑压在心底。
谢摘星看着鞋尖前的剑，静了静后开口：“你儿媳说你儿子不如你。”
林亦：“……”
昆仑众弟子：“……”
“她肯定在骗你。”谢摘星看了眼只插入地面三寸的剑，颇为认真地补充。
在场所有人：“……”
林亦被他当着面这么羞辱，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抽出旁边弟子的剑就要与他拼命，结果被几个弟子赶紧拦下。
“师尊冷静，切勿中了魔头的计！”
“师尊……”
林亦猛地挣开众人束缚，黑着脸转身就走，其余人面面相觑，也赶紧跟着离开了。
“他肯定要恨死你了，”萧夕禾解了披风，“你其实不用上来就放大招的。”虽然修仙界强者为尊，道德感一个比一个淡薄，但扒灰这种事不管在道德感多薄弱的地方，都算是惊天大事。
传出去的话，林亦只怕都没脸混社会了。
“其实可以循序渐进，比如先从说他长得难看开始。”萧夕禾一本正经。
“不这么说，他会这么快离开？”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他再不走，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萧夕禾心虚地看了眼他皱巴巴的腰带。
“他会不会报复你？”她还是有点担心，“这里是他的地盘，你又受制于人，他想杀你应该还挺容易吧？”
谢摘星看她一眼：“他不敢。”
萧夕禾顿了顿，一想也是，谢摘星不仅自己厉害，还有个统领魔界的亲爹当靠山，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处在散养状态，但他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位可是要血洗修仙界的，毕竟原文中谢摘星死后，那位就是这么做的。
萧夕禾啧了一声，后知后觉想起另一件事：“林亦说的寒尽春来是什么意思？对了，我之前还看到外面有雪，为什么其他地方的雪还没化，背阴谷的春天就来了？”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不知道，凑巧吧，”萧夕禾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总不能真是你干的，你又没有灵力。”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拒绝接话。
当晚，又到了修炼时间。
萧夕禾看着靠在床边等着的某人，只觉膝盖隐隐作痛。这大半年一直重复同一个动作，导致他的时间越来越久，每次下来她都能腿酸个两天，效率十分低下。
“要不……”萧夕禾迟疑开口，“咱们今天换个姿势？”
谢摘星抬眸，却没有不悦，似乎倒不怎么反感她的提议。

第12章
见谢摘星没有反对，萧夕禾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许久，他缓缓开口：“明天我要吃蛋糕。”
“再给你烤个薯片。”萧夕禾加量不加价。
谢摘星勉强同意：“你想怎么做？”
“简单的，咱俩调换一下位置就行。”萧夕禾殷勤上前，蹲在床边仰视他。
谢摘星若有所思地与她对视片刻，懂了：“林亦跟他儿媳那个姿势。”
“……倒也不必拿他们当模板。”修仙版霸道老头俏儿媳什么的，太重口了。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勉强从床上起来，萧夕禾立刻占了他的位置。
然而一刻钟后，她却后悔了。
男女构造的不同，注定她不能像谢摘星一样，从袍子中掏出来就行，先前在上头时，还能借着地心引力让裙子自由下落，不管怎么动都能遮住关键部位。可躺下却不同了，即便不将裙子全部推上去，也要露出大半的腿。
最要命的是，还得谢摘星主导修炼。
太被动了。
萧夕禾躺在床上，像只待宰的小羔羊一般，随着谢摘星的靠近越来越紧张，终于在他若有所思地靠近时，忍不住敲起锣打起退堂鼓：“要不……还是像之前一样吧。”
谢摘星垂眸看向她的膝盖，尽管已经休息两三日，但还是泛着青，与小腿光洁透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废物。”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尽可能忽略眼前一片莹白。
萧夕禾：“嗯？”
“修炼半年，连炼气都没成，将来别出去说同我双修的事，我丢不起这个人。”谢摘星看向她的眼睛。
萧夕禾：“……哦。”
谢摘星教训完修炼小废物，这才言归正传：“该如何做？”
他太过一本正经，萧夕禾反而不怎么紧张了，轻呼一口气才道：“你就像之前一样就行。”
谢摘星思索片刻便要开始，萧夕禾忙制止：“等一下！”
谢摘星蹙眉停下。
萧夕禾飞快从乾坤袋里拿了颗药，仰头吞了下去。
谢摘星瞬间风雨欲来：“吃的什么？”
“强身健体的，你太厉害了。”萧夕禾张口就来。
谢摘星眯起长眸：“我看见了，是助兴的。”
萧夕禾：“……”那你还问。
谢摘星突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躁，脸色也冷了下来：“既然与我双修这般勉强，那就去找别人。”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萧夕禾暗道不好，想也不想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不勉强不勉强，魔尊大人肯帮我我都开心死了怎么会勉强……”
“放手。”谢摘星连声音都带着冰碴。
傻子才放手。萧夕禾瞬间抱得更紧了：“我吃药是方便你进行，不是嫌弃你啊真的！男女构造不同，你想想我是不是每次开始之前都要磨蹭半天，你来主导的话肯定不愿意像我那样做，我要是不吃药的话咱们都得疼死！”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脸都快憋红了。
谢摘星沉着脸回头。
“真没嫌弃你，”萧夕禾可怜巴巴，“我才不找别人，只找你。”主要是也没别人可选。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谢摘星，他周身的低气压渐消。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魔尊……”
“开始吧。”谢摘星扫了她一眼。
萧夕禾瞬间满血复活：“好嘞！”
谢摘星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眉宇总算舒展。
萧夕禾重新躺下时，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了，她如喝了酒一般脸色绯红，本就清亮的眼眸像藏了小勾子。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燥热。
两个人早就习惯了之前的姿势，如今突然换了，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的时候，但好在不是真的第一次，谢摘星也比萧夕禾有天分的多，很快便熟悉了，且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萧夕禾勉强保持一分理智，默默流着泪咬紧了下唇，谢摘星居高临下，第一次看到她每一个细小的表情。看着她湿润的眼眸，他的眼神暗了暗，扶在她腰上的手也渐渐收紧。
许久，他突然抬手，只是没有碰她的眼睛，而是将她的唇解救出来：“再咬就出血了。”
萧夕禾迷茫地看向他，下一秒就看到他蹙着眉头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指。
……他这是在嫌弃她吧，是嫌弃她吧？萧夕禾瞬间清醒了点，只可惜这点清醒没有维持太久，便又消失不见了。
见她不再咬唇，谢摘星这才满意，继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先前从未像今日这般……动情。
他又开始烦躁了，动作也愈发狠戾，萧夕禾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
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前，她呜咽一声，隐约听到他沉声吩咐：“下次不准吃药。”
……又得罪他了哦，这人可真难伺候。萧夕禾心里抱怨一句，默默开始修炼。
她确实没什么天分，努力了这么久，也才勉强有了即将炼气的雏形，不过她没什么野心，能无病无灾的长命百岁，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许久，修炼完毕，萧夕禾确定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小心提议：“要不……再来一次？”
谢摘星顿了顿，盯着她看了许久后同意了。
这一晚两人一起修炼了三次，差不多是之前十天的量，效率算得上突飞猛进。于是接下来好一段时间，两人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偶尔才会换回之前的。
春去秋来，萧夕禾终于修成了炼气初期。
“我成功了！”
成功的一瞬间，她仿佛范进中举，野猴子一般在树林里窜来窜去，谢摘星面露嫌弃，唇角却微微浮起。
萧夕禾总算注意到他，一脸激动地朝他扑过来。
谢摘星眼皮一跳，却没有躲开，于是这只野猴子下一瞬就窜到了他身上：“魔尊，我成功了，等除去蛊毒我就可以长命百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飞升了。”谢摘星淡淡开口，一只手抬起要扶住她的腰，然而没等碰触到她，她便从身上下来了。
“飞升就不是我月薪三千能想的事儿！我能到炼气已经满足了。”萧夕禾是真的满足，一副不打算继续努力的样子。
谢摘星面无表情：“没出息。”
萧夕禾笑嘻嘻：“是挺没出息的，但我就是这样的人，也改不了了，等我清了身上的毒，就找个有山有水阳光充足的地方养老……”话说到一半回过神来，一个激灵连忙找补，“和你一起，一起养老。”
“你转世八回我都不会老，”谢摘星扫了她一眼，“背阴谷倒是有山有水，就是阳光不够。”
似乎没有听出她最后一句有多刻意。
萧夕禾默默松了口气，突然生出些许愧疚。
谢摘星虽然是这个故事里的大反派，但平心而论对她还是挺好的，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没觉得他有多可怕，反而像个小学生，心里除了吃饭什么都不关心。
也许是自己先入为主，把人妖魔化了呢？萧夕禾舔了一下唇，刚要开口说话，谢摘星突然眼神一凛：“既然来了，何必再躲着。”
“……你在跟谁说话？”
萧夕禾迷茫一瞬，下一秒就看到四周凭空出现十几个人，她赶紧躲到谢摘星身后。
“能找来这么多隐形披风，也是不容易，”谢摘星悠闲开口，“来寻仇的？”
萧夕禾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自己刚来背阴谷时也被问过。
带头的人黑着脸：“谢魔头！你杀我黑河谷满门，我今日就要替上百族人讨回公道！”
“果然是寻仇的。”背阴谷看似结界重重，其实守卫漏得像筛子一般，谢摘星显然已经习惯了。
萧夕禾可不习惯，一看对方这么多人，且一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练家子，即便没有修为身手也不会差，便知道他们是准备趁谢摘星修为被压制以多欺少。
而且背阴谷先前增加了守卫，这么多人却能悄无声息出现，确定不是昆仑派刻意为之吗？
她咽了下口水，试图去拿这些人扔在地上的披风，好在关键时候带谢摘星跑路。谁知谢摘星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直接将准备悄悄行动的她扯了回来。
萧夕禾：“……”他不会打算硬刚吧？她修为虽然不受结界限制，但炼气初期还没有任何打架经验的她跟废物没什么区别，帮不了他啊！
“没想让你帮。”谢摘星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那些人显然恨极了谢摘星，废话不多说便直接抽剑朝谢摘星刺去，谢摘星单手将萧夕禾往后一推，夺过一把剑刺进另一人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生在法治世界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住了。谢摘星剑法行云流水，每一招都是杀招，这些人虽都是练家子，却连近身都不得，转眼间便倒下大半。
萧夕禾看着一地死人，呼吸一时有些急促，等意识到该躲起来时，其中一人突然发现她的存在，对视的瞬间突然迸发无限恨意，这恨是因谢摘星而生，却是实实在在朝她而来，哪怕他们先前从未见过面。
萧夕禾因这突如其来的恨意愣了愣，下一秒就看到他举着剑朝自己砍来。她连忙闪躲，虽然勉强躲过，可袖子却被划破了，胳膊顿时浮起点点刺痛。
这人一招不成还要继续，然而拿剑的手刚举起来，便被一把剑刺穿掌心，直接钉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随着一声惨叫，血染红了落叶，谢摘星杀了手边最后一人，走到被钉在地上的人面前单膝蹲下，心平气和地拍了拍他的脸：“动我的人，嗯？”

第13章
“魔头！疯子！我倒要看看……看看你什么时候遭报应……”那人死死盯着谢摘星。
谢摘星只当没听见，回头看向萧夕禾：“受伤了？”
萧夕禾下意识捂住划破的胳膊：“没、没有。”
“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那人还在骂，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就看到谢摘星玩味地勾起唇角，重新转过身去问那人：“你说什么？”
那人恨意滔天：“我说……啊！”
随着一声惨叫，萧夕禾猛地一颤。
如果说之前快准狠的反杀，让她紧张的同时有点发懵，那接下来的一切，便是她彻底不能接受的了——
谢摘星竟然将钉在那人掌心的剑拔了出来，沿着他的经脉一寸寸上行，剑尖所到之处经脉毕露血肉模糊，流出的鲜血几乎将地面枯叶浸透。
那人起初还在叫骂，骂谢摘星，也骂她，渐渐的骂声被求饶声取代，再之后便是哭声，虚弱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仿佛逗留人间的冤魂。
在第三根筋脉被挑断时，连哭声也没有了，只是像濒死的鱼一样趴在地上，无声地瞪着眼睛。谢摘星脸上溅了血，仿佛地狱跑出的修罗，看着自己的杰作愉悦地勾起唇角，正准备再继续时，身后传来一道艰难的声音：“要不……给他一个痛快吧……”
谢摘星眼眸微动，盯着那人看了片刻，然后一剑刺进了他的心脏。那人挣扎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树林里彻底安静。
谢摘星扔了手中的剑，嫌弃地看了眼地上面目狰狞的尸体，这才缓步朝萧夕禾走去。他脸上还挂着血，鲜红的颜色衬得眉眼如墨，轮廓也愈发清晰凌厉，虽然入侵者都死了，可周身肃杀的气息还没散去，仿佛热气腾腾，又似乎冰冷袭人。
终于，他在距离萧夕禾一步之远的地方停下，视线停留在她手捂着的地方。片刻之后，他轻嗤一声：“这叫没受伤？”
萧夕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到自己的指缝下，划破的袖子里隐约可见血迹。她顿时讪讪：“一点小伤，不疼的。”
“这么怕死的人，竟然说不疼，你是被这些人吓傻了？”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伸手便要抓过她的手腕查看。
萧夕禾没想到他会突然伸手，顿时惊慌地躲了一下。
她这一下完全是本能反应，等回过神时就意识到要糟，果然一抬头，便看到了谢摘星没有表情的脸。
谢摘星的手还停在半空，眼底已经没有了笑意：“你怕的是我。”
萧夕禾想辩解，可对上他冷戾的眼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谢摘星一瞬间风雨欲来，萧夕禾察觉到他的情绪，顿时连呼吸都开始不畅，正要忍不住再后退一步时，就听到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再敢后退一步，我砍了你的双脚。”
他像在开玩笑，但萧夕禾却知道他是说真的，顿时不敢再动。
她是听话了，可谢摘星却愈发烦躁，尤其是看到她眼里的恐惧时，周身气息愈发冰冷。
萧夕禾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哄哄他，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正心里打怵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她怔愣回头，便隐约看到昆仑派先前来过的外门长老，带着人正往这边来。
她吓了一跳，赶紧捡起那些人丢在地上的隐形披风，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等她穿好时，外门长老也到了跟前，直接冷着脸质问谢摘星：“谢摘星，你不解释？！”
谢摘星眼神冰冷：“滚。”
“你……”
“这么多人能轻易穿过昆仑守卫，你又这么凑巧赶来，”谢摘星眼底戾气弥漫，“究竟谁该解释？”
长老顿时瞪眼：“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放人进来害你？”
谢摘星一个字都不想废话，踢起地上长剑一掌击过去，剑刃直接刺穿长老肚子。长老目眦欲裂，如何也没想到谢摘星竟敢直接动手。
“长老……”
“修长老！”
今日来的都是外门弟子，本就不成气候，一看到长老受伤，便瞬间慌了手脚，更加无心恋战。先前曾找过谢摘星麻烦的几个弟子也在，一看到他有这样的身手，顿时一阵后怕。
“现在带出背阴谷，以他的修为还有一线生机，”谢摘星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们掌门，不想魔界十万魔兵血洗昆仑，就管好你昆仑派的人。”
外门弟子们不敢还嘴，连忙抬着长老离开了。
这些人匆匆来匆匆走，仿佛演了一场荒诞可笑的喜剧，萧夕禾略微放松了些，挣扎着脱掉不太合身的披风后，眼巴巴地看向谢摘星：“魔尊……”
谢摘星眼神森冷。
萧夕禾闭嘴。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萧夕禾想追上去，然而一时没注意脚下，差点绊到血肉模糊的尸体。她一个激灵，等再抬头某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算了，先缓缓吧，现在过去也只是惹他厌烦。
萧夕禾又瞄了眼尸体，忍着呕吐的冲动扭头跑了，一直跑到溪边洗了把脸，才勉强好一点。
中午时，她做了一大桌子菜，谢摘星却没有来。
她坐在小桌前发呆，一直等到傍晚才回过神，然后将凉了的饭菜放进乾坤袋，又重新做了一桌菜。
但谢摘星还是没来，她等啊等，一直等到深夜，才犹豫着朝谢摘星住的地方去，为了避开那些尸体还特意绕了远路。
到了小空地，她在坟包帐篷外探头探脑：“魔尊？”
无人应答，但她知道谢摘星就在帐篷里。
他还肯睡她造的帐篷，这个认知让她松了口气，后背也略微挺直了些：“我做了拔丝红薯跟荷叶鸡，你要不要吃一点？”
依然无人说话。
“……你如果想吃别的，也可以同我说，我都给你做。”萧夕禾犹豫着往帐篷走。
快走到帐篷时，里头传来一道沉郁的声音：“滚。”
萧夕禾脚下一停，不敢再往前。
树林里一片寂静，清冷的月光落下，照亮小小一方天地。
她静了许久，才干巴巴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怕你的，我就是……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话当场解释还有几分说服力，现在说倒像是找补了。
“魔尊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是……没控制住，你当时、当时确实有点吓人。”萧夕禾讪讪补充，可惜帐篷里的人根本不买账，连话都不愿与她说。
她彻底一筹莫展，在帐篷外站了许久后，只觉得今晚实在太冷了，身上冷，心也冷。
……冷？萧夕禾愣了一瞬，一抬头就看到又大又圆的月亮，这才惊觉今日是中秋。
中秋……
萧夕禾盯着帐篷看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帐篷里，谢摘星脸色泛青，蹙着眉头倚在床边，身上已经覆了一层细细的冰霜，就连睫毛都泛着霜花。
萧夕禾一进帐篷，便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愣了愣后赶紧上前：“魔尊，你没事吧？”
人在冷到极致的时候，被碰一下都是剧烈的疼，谢摘星倏然抬眸，眼底是比寒霜还冷的情绪：“滚出去。”
“……你这次怎么这么严重？”萧夕禾握住他的手，他手上的冰霜逐渐褪去。
谢摘星冷着脸要将手抽出来，萧夕禾察觉到他的意图连忙抓得更紧：“就算要生气，也先熬过今晚再说。”
“不用你管……”谢摘星连开口说话，都能呼出寒冷的白烟。
萧夕禾直接将人抱住：“这里就我们两个，我不管谁管？”
谢摘星不悦，抬手就要推开她，萧夕禾将人抱得更紧，吸了一下鼻子小小声开口：“魔尊……”
她这一声魔尊，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也像是快要哭了。谢摘星后背僵了僵，到底没有再推开她。
萧夕禾察觉到他不动了，总算默默松了口气，八爪鱼一样将人缠抱的同时，不免在心里感慨一句：他身上真冷啊，冻得她说话都打颤了。
她来背阴谷已经一年多，这是谢摘星第三次犯病，也是最厉害的一次，连霜雪都比平时要厚。萧夕禾将人抱住后，霜雪也没有完全褪去，谢摘星更是没有回暖的意思。
萧夕禾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一时间心里打鼓：“魔尊，你有没有好一点？”
谢摘星没有说话。
她昂起头，便看到谢摘星眉头紧蹙，连唇上都覆了一层白霜。
“魔尊，那里。”萧夕禾抬抬下巴。
谢摘星看向她：“什么？”
萧夕禾努努嘴。
谢摘星眉头蹙得更深。
萧夕禾无奈，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唇上，寒霜尽消，她心里瞬间舒服了。
谢摘星定定看着她，许久突然嘴唇一动，咬住了她的手指。
萧夕禾：“……”
她试着缩回来，结果某人咬得更紧，萧夕禾只能一脸无奈地开口：“魔尊。”
谢摘星慵懒地看着她，总算放开了。
萧夕禾看看手指上不深的牙印，幽怨地斜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缩进他怀中。
夜色渐深，寒露愈重，两人越来越冷。
再这么下去，谢摘星会不会被冻死她不知道，但她肯定是活不了了。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萧夕禾哆哆嗦嗦重新抬头：“魔尊，这样下去不行的，我们得换个办法。”
谢摘星勉强睁开眼睛，懒散地看向她。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要不……我们把衣服都脱了？”体温接触，比隔着衣服效果应该好点。
谢摘星瞬间清醒。

第14章
萧夕禾抱来了自己的鹅绒被，先一步主动钻进被窝，借着被子的遮挡开始脱衣服。
先是外衣、粉裙，长袜，然后是贴身穿的小衣，一件件带着体温的衣裳落在脚边，谢摘星喉结动了动，一直敲着膝盖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明明离了萧夕禾的怀抱，他身上又一次开始结霜，却不仅不觉得冷，还隐约生出一丝燥热。
许久，萧夕禾从被子里探出头：“魔尊，我好了。”
谢摘星抬眸，对上她清澈的眼睛。
她这双眼睛，实在同艳丽的外表不符。
“魔尊？”萧夕禾见他一直不动，顿时有些尴尬。
刚才说脱衣服的时候他没说拒绝啊，不会现在又不配合了吧？那他要是不配合她该怎么办，重新把衣服穿上？
萧夕禾的视线落在他脚边的衣服上，正纠结时，一件熟悉的外衣落地，直接将她所有衣裳都盖在了下面。
……嗯？萧夕禾抬头，便看到谢摘星正垂着眼眸宽衣解带。
黑色锦袍脱下，露出结了霜的胸膛和腹肌……哦嚯！早就想到他身材不会差，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好，肌肉紧实有度，不会过分夸张也不消瘦，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像一块美味可口的小点心。
“眼珠子快掉出来了。”谢摘星嘲笑。
萧夕禾回神，不好意思地假装催促：“你快点，我已经把被窝暖热了。”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径直在床上坐下。萧夕禾连忙往里面挪挪，给他腾出一片空位，等他要躺下时连忙提醒：“你裤子没脱。”
谢摘星只当没听到。
……早知道自己也不脱这么干净了。萧夕禾突然有点后悔，正考虑要不要捡两件重新穿上时，某人已经带着一身寒气躺了进来。
几乎在他进来的瞬间，被子里的热气便散了，好在他身上的寒霜也褪了些，萧夕禾打了个哆嗦，却还是伸手抱住他。两个人虽然一起修炼过很多次，但从未有过肢体接触，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好凉……”萧夕禾只有短短三秒的别扭，很快还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谢摘星缠得更紧。
肌肤与肌肤摩擦时，连体温都相互交融。谢摘星一低头，便能从被子空隙中看到连绵的白。
他突然有些渴。
相比魔尊大人的心不在焉，萧夕禾要敬业得多，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不说，还不忘环抱住他，用手轻轻摩挲他的后背，尽可能地给他带去温度。
话说……魔尊大人的后背真宽广啊，每一块肌肉都是纠结紧实的，指尖略一用力，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纹理，皮肤也好，像一块柔软的绸缎，摸上去平整光滑。
谢摘星垂着眼眸，尽可能无视她作乱的手，直到她顺着脊椎往下摸，到了后腰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终于忍无可忍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喂。”
“……我帮你取暖呢。”萧夕禾心虚解释。
谢摘星眯起长眸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她胳膊上的伤口。
是白天被人划破的伤，如她所说只是破了皮，如今只有一道血红。
“为何不上药？”他问。
萧夕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干笑：“只是一点小伤。”确实是小伤，看着血红一道，但跟被猫抓一下没什么不同，一开始还渗些血珠，后来连血珠也没了，只是一道普通的伤口。
谢摘星顿了顿，抬眸与她对视：“你上次爬树，手上磨个水泡，还吃了二十多颗补药，包了足足三层纱布，躺了两天才下床。”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我那不是……惜命嘛。”
“怎么这次不惜了？”谢摘星问。
魔尊大人较起真来，总爱打破砂锅问到底。这道伤口是两人矛盾的来源，萧夕禾不想细说，可看他这阵势，还是只能实话实说：“因为忘了。”
谢摘星眼眸微动。
“……你生气了，我就一直惦记你生气的事，把自己受伤的事就给忘了。”萧夕禾怕他又要生气，连声音都小了点。
谢摘星定定看着她，许久才伸手抚上她的伤痕，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不算疼，却很难让人忽略。
萧夕禾真怕他摸着摸着，就把自己胳膊给拧断了，提着一口气小心询问：“魔尊，你还生气吗？”
“嗯。”谢摘星慵懒开口。
萧夕禾笑了：“你骗人，你要是生气，早就让我滚了。”
谢摘星斜了她一眼。
萧夕禾叹了声气：“别生我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想想你多吓人啊，把人家经脉一根根挑了，要不是我制止，你是不是还准备碎尸啊？”
谢摘星冷笑一声，指尖在她伤口上按了按。
这就有点疼了，萧夕禾：“啊……”
这一声‘啊’百转千肠绕梁不绝，结束时还带着小小的颤音，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萧夕禾一脸尴尬：“我不是……”
“胆小鬼。”谢摘星打断她的话。
“是呀是呀，我就是胆小鬼，所以你以后能别这么吓人吗？”萧夕禾打蛇上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谢摘星一只手搭在她身上，闻言习惯性地点了几下手指，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点的是她的腰，顿了顿又停下，只是指尖还搭在她的腰间。
“行吗？”萧夕禾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一句。
谢摘星：“不行。”
萧夕禾：“……”他没有一丝犹豫的样子真的好残忍。
“胆小就给我练胆，以后再敢躲我……”谢摘星眯起长眸，剩下的话没有再说。
会怎么样？杀了她？像对那个人一样？萧夕禾脑补了一下，顿时打了个哆嗦：“都这么熟了，你还这么吓我，是不是不太地道啊？”
谢摘星不理她。
萧夕禾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试探：“你就不怕把我吓跑了？”
谢摘星这才看向她。
萧夕禾打起精神：“你总吓我，还动不动使唤我，一日三餐我做就算了，你连个碗都不洗，我真是早晚都要被你气跑。”
“你跑个试试。”谢摘星慵懒开口。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我要是真跑了，你会生气吗？”
“有什么可气的？”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心里一阵喜悦，面上却是遗憾：“我就知道，你对我一点都不在乎，估计走就走了，找都懒得找。”
“那倒不至于。”
“嗯？”萧夕禾心虚抬头。
“还是要找的，”谢摘星看她一眼，“找回来，腿打断。”
萧夕禾：“……”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摘星恍然：“只是打断腿的话，好像太便宜你了。”
“……你还想干什么？”
“挑断手筋脚筋，丢进万魔渊喂怨灵如何？”谢摘星的语气像是在跟她商量。
萧夕禾盯着他看了许久，恶从胆边起：“趁你病要你命！”
说着话就扑了上去，张牙舞爪地要掐他脖子。
谢摘星抬手轻易攥住她两只作恶的爪子，一翻身便将她压在下面。萧夕禾挣扎两下，结果不仅一双手被困在两边耳侧，腿也被他压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她当即一扭头，伸着脖子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谢摘星轻嗤一声：“松口。”
“我不……”萧夕禾说话时还叼着他的胳膊，声音含含糊糊的不清楚。
谢摘星眯起长眸：“松开。”
“我就不，”萧夕禾挑衅地看向他，“有本事你也咬我啊！”
说罢，便愈发用力。
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她死咬着不放，唇色都因用力变得更加红润，在月光下泛着微微水光。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危险，倾身挤进她与自己的胳膊之间，不客气地咬在了她的唇角。萧夕禾猛然睁大眼睛，瞬间老实了。
帐篷里一片寂静，静到萧夕禾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谢摘星放开她，垂眸看向她唇角的牙印：“还咬吗？”
“……不咬了，”萧夕禾干巴巴开口。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重新在旁边躺下。萧夕禾摸摸自己被咬疼的唇，没有像刚才一样缠抱上去，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裹着同一个被褥分享体温。
夜深了，帐篷内突然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夕禾才小声开口：“魔尊。”
“嗯。”谢摘星闭着双眸，清浅地应了一声。
“你确定没问题吗？”萧夕禾问。
谢摘星眉头蹙了蹙，却没有睁眼：“什么？”
“你刚才……好像有反应了。”萧夕禾表情微妙。
谢摘星沉默一瞬，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萧夕禾迟迟没等来他的回应，不由得轻咳一声：“你以前不会没亲过人吧？”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
“你亲过？”谢摘星一瞬间风雨欲来。
“当然没有。”萧夕禾随口说了句。
谢摘星的低气压这才散去。
然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不得不说肌肤相触的效果很好，即便只是这样并排躺着，也强过穿着衣服拥抱，至少谢摘星现在身上不再是冰冷一片，再有鹅绒被加持，两个人都没有那么难熬了。
当然也睡不着就是了。
漫漫长夜，萧夕禾无心睡眠，于是只能骚扰旁边的人：“魔尊。”
“又干嘛？”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这么暴躁，不会是还没冷静下来吧？”
她只是随口一说，结果无人回答。
萧夕禾惊讶扭头：“真的假的？”
“娇娇。”谢摘星语带威胁。
萧夕禾乐了：“我这名字取得真好，都这么威胁了，听起来还带点宠。”
“睡不着的话，我不介意将你打晕。”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想了想：“别打晕了，咱们修炼吧。”
谢摘星不语。
萧夕禾恍然：“我这就穿衣服……”说着话就要起床，然而刚坐起来，就被某人拉了回去。
她顿了顿，忍住想笑的冲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犹如一点火苗，一瞬间便点燃了炎炎荒原，当他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城略地时，萧夕禾脑子迷迷糊糊的，只勉强冒出一个想法——
呵，男人，不是讨厌被她碰吗？
两人一直修炼到天亮，萧夕禾吸收完最后一点丹阳，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抽抽搭搭地缩在被子里，含糊地叮嘱谢摘星：“乾坤袋有皂尘珠……”
话音未落，便感觉身上清爽了，连被子也不再潮湿。萧夕禾心满意足，翻个身继续睡。
这是她第一次在谢摘星的帐篷里睡，而一觉醒来唯一的感受，就是……这里也太冷了吧！不过也是，这帐篷算得上四面透风，不冷才怪。
她一脸茫然地裹着被子，坐了许久才看向帐篷外的谢摘星：“你平时睡这里不冷吗？”
谢摘星看她一眼：“你说呢？”
“……太可怜了，冬天要怎么熬啊。”萧夕禾一脸同情。本来就是怕冷体质，还成天睡这种不保暖的地方，难怪阴寒之症越来越严重。
她叹了声气，好听话张口就来：“要不是你喜欢一个人睡，我都想邀请你跟我住了。”
“好啊。”
萧夕禾：“……啥？”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显然已经看透她了：“我说，好。”
萧夕禾：“……”完蛋了，魔尊进化了。
于是当天晚上，谢摘星就正式搬进了萧夕禾的豪华大帐篷。
“先说好啊，我这个人规矩很多的，你如果想住在这里，就必须听我的。”萧夕禾不死心，最后一秒还想让他知难而退。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嗯？”
“……我最大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魔尊随意就好。”萧夕禾瞬间狗腿。
谢摘星这才满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乖。”
萧夕禾一脸憋屈。
中秋一过，天便彻底冷了，好在魔尊大人平时体温虽然低，但不至于动不动就结霜，所以两个人睡还是比一个人要暖和。
最重要的是，可以随时一起修炼。
在密集的修炼中，萧夕禾的修为简直突飞猛进，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经临近筑基。
“我要筑基了，天呐我竟然要筑基了！两百年的寿命啊！”萧夕禾激动捧脸，“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能没病没灾青春永驻地活上两百年？有谁可以！”
“所有筑基的人都可以，前提是他们不作死的话。”谢摘星泼冷水。
萧夕禾斜了他一眼：“你就不能不扫兴？”
“不能，”谢摘星蹙眉，“两百年，太短了。”
“不短了不短了，我已经很满意了。”萧夕禾笑嘻嘻。
谢摘星看到她没心没肺知足常乐的样子，眉眼略微舒展：“没出息。”
萧夕禾嘿嘿傻乐，飞快地做了两道菜给他。
谢摘星看一眼就知道：“又糊弄。”
“怎么会，我认真做的，你不要觉得我速度快就是糊弄。”萧夕禾一本正经。
谢摘星轻嗤一声。吃了她两年菜，她有没有糊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糊弄出的东西也好吃就是了。
谢摘星不紧不慢地到桌边坐下，开始吃今日的第一顿饭。萧夕禾依然坐在他对面看吃播，只是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
她今天感应了一下身上的蛊毒，发现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想来再有个一二十次就能彻底解决。
是时候思考逃走的办法了。

第15章
可能是太没天分的缘故，越临近筑基，萧夕禾修炼的速度越慢，为了配合自己现在的情况，她只能减少和谢摘星一起修炼的次数。
又是一个晚上，萧夕禾热情地躺在床上，招呼谢摘星赶紧过来。
谢摘星正在吃薯条，闻言只是扫了她一眼。
“……有那么好吃吗？”萧夕禾无语。魔尊大人为什么这么偏爱垃圾食品？越是油炸就越喜欢。
谢摘星面不改色：“尚可。”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翻个身继续盯着他看。
她前些日子在乾坤袋里翻到一颗夜明珠，此刻正摆在床头，荧荧光辉将整个帐篷都照亮，也为她镀上一层暖光。因为已经躺下，她只穿了轻便的里衣，这会儿舒适地滚了几圈后，领口也有些松散，露出清晰好看的锁骨。
谢摘星的薯条突然不香了。
萧夕禾正打着哈欠，突然感觉身边的被褥往下一陷，愣了愣后抬头，就看到谢摘星已经在身侧躺下。她眨了眨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盘子，里头还剩半盘薯条。
“……今天的不好吃？”她顿时狐疑。
谢摘星静静看着帐篷顶：“尚可。”
跟刚才一样的答案，说明薯条味道是没问题的，萧夕禾松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也没生病啊……为什么没有吃完？”
谢摘星面无表情：“不是你让我过来？”
“是我让你过来……可你哪次不是全部吃完才来？”萧夕禾继续纠结。
谢摘星被她连问几个问题，眉头终于蹙了起来，萧夕禾立刻识趣地收起夜明珠，扑腾着在他身边躺好。
帐篷里恢复安静与黑暗，萧夕禾却没了睡意，躺了片刻后想起什么，小手悄悄往谢摘星那里伸。
两人同盖一床被子，她呼吸几次谢摘星都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没错过她欲盖弥彰的手。只是他没有制止，而是慵懒地闭上眼睛。
萧夕禾在经过‘漫长’的长途跋涉之后，飞速摸了一把他的腹肌又撤离，然后遗憾开口：“我就知道，你吃再多都不会长胖。”
然后就没有后话了。
谢摘星眼皮一跳，许久终于沉声开口：“你近来，真是越来越懈怠了。”
“……嗯？”萧夕禾一脸迷茫。
然而谢摘星却不再理她。
……一日三餐按时做，碗也不用他洗，平时家务也都是她做，萧夕禾想了大半夜，都想不通自己哪里懈怠了，最后结论是魔尊大人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这么想着，她顿时释然了，翻个身离他远点，很快便睡了过去。
帐篷里静悄悄的，能听到近处的风声和远方的虫鸣，谢摘星缓缓睁开眼睛，将快挤到墙边的某人重新抱了回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萧夕禾不满地轻哼一声，却还是本能地攀上体温过低的某人。
接下来几日，萧夕禾继续经历筑基前的瓶颈期，每天修炼得都快焦灼了，结果每次回头，都能看到谢摘星一脸‘筑基有什么可焦灼’的表情。
每当这个时候，萧夕禾就会看他格外不顺眼，偏偏不敢将他怎么样，只能默默在菜里给他多加点盐。
结果谢摘星吃得一脸淡定，仿佛没有尝出咸味。
……味觉失灵了？还是她下手不够狠？萧夕禾狐疑，然后在下一顿加重剂量。
连续两三顿后，她终于忍不住了：“你觉得今天的菜色怎么样？”
“尚可。”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看向他面前的鱼香茄子，确定自己加了两大勺盐，可再看他平静的样子……她没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呕……”她连忙吐出来，赶紧喝水漱口。
谢摘星眯起长眸：“怎么吐了？”
“……我胃口不好。”萧夕禾假笑。
“胃口不好啊，那更得多吃了，”谢摘星说着，将茄子推到她面前，“全部吃完，胃口就好了。”
萧夕禾：“……”
“吃。”谢摘星加重语气。
萧夕禾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浅尝一口后苦着脸道歉：“魔尊，我错了。”
谢摘星冷笑一声。
“魔尊！”萧夕禾扑过去抱大腿。这一招从第一天见面她就一直用，现在已经炉火纯青。
谢摘星也熟练地把她拎开：“自己资质差，迁怒我？”
“……你每次都用那种嘲笑的眼神看我，我还不能迁怒一下吗？”萧夕禾一脸无辜。
谢摘星眯起长眸。
“我错了。”萧夕禾滑跪认错。
谢摘星这才放开她。
萧夕禾连忙起锅烧油重做饭菜，两刻钟后，谢摘星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萧夕禾趴在桌子上捧着脸看他，半晌突然说了一句：“你竟然为了让我主动上钩，忍了那么多顿。”
要知道她前几餐饭就已经开始下黑手了。
谢摘星反问：“所以呢？”
萧夕禾哪敢惹他，当即抱拳投降，顺便踩他一脚：“所以咱俩是烂锅配烂盖，烂到一处了。”
“烂锅烂盖。”谢摘星轻嗤一声，倒没有反驳。
当晚，萧夕禾的修炼又一次停滞不前，独自趴在床上生闷气。谢摘星进来时，眼尾微微一挑。
“你那是什么眼神？”萧夕禾眯起眼睛。
谢摘星一顿：“什么眼神？”
“你像在看一只生气的河豚。”萧夕禾不高兴。
谢摘星想了想：“很贴切。”
萧夕禾更不高兴了，可打又打不过，只能翻个身背朝他。
谢摘星不急不缓地在床边坐下，静了片刻后缓缓开口：“你钻牛角尖了。”
萧夕禾眼皮一跳。
“修炼最忌急于求成，想想你修炼的初心。”谢摘星提醒。
萧夕禾愣了愣，好一会儿突然豁然开朗……对啊！她本来也没打算追求多强大的力量，就只是想健康平顺地过完这辈子而已，当务之急是体内残存的合欢蛊，而不是什么筑基！
她眉眼瞬间舒展，心境也感觉开阔了许多，谢摘星见状，唇角浮起一点弧度：“也不算烂泥。”
萧夕禾斜了他一眼，突然有点好奇：“你修炼的时候，也有过急于求成的时候吗？”
“每一天。”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愣了愣：“那你怎么熬过去的？”
“为什么要熬？我资质又不差。”谢摘星是真心不懂。
萧夕禾：“……”好气啊。
谢摘星看着她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不妥，看在她最近辛苦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安慰：“你资质虽差，但心态不错。”
“……您还是别说话了。”萧夕禾无语躺倒。
谢摘星勾唇，也在她身边躺下，帐篷里渐渐静了下来。
许久，萧夕禾问：“魔尊，你困吗？”
谢摘星眼眸微动：“不困。”
“那要不要修炼？”她又问。
谢摘星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被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大小不同的两套里衣陆续丢在地上。夜色宁静，却有海浪拍岸、小船摇晃。
萧夕禾放平心态后，瓶颈期反而很快就过去了。筑基那天，她深刻地悟到一个道理——
心大点，没坏处。
不知不觉已是腊月，不知道是不是萧夕禾的错觉，总觉得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晚，晚到她都忍不住抱怨了：“冬天为什么还不来？”
谢摘星停顿一瞬：“你不是说不喜欢冬天？”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该有还是得有啊，”萧夕禾叹了声气，“不冷不下雪的，都没年味了。”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别开脸，拒绝跟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说话。
然而翌日一早，整个背阴谷都覆上了一层白色。
“下雪了诶！”萧夕禾兴奋地跑到林间，捧起一把雪撒出去，笑弯的眼睛亮晶晶，简直比筑基那天还高兴。
谢摘星慵懒地靠在树上，看着她四处撒欢，只偶尔在她拿雪丢自己时，随手挡开。
萧夕禾玩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气喘吁吁地回到他面前：“魔尊，我们烤红薯吧。”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扭头朝小桌走去，萧夕禾赶紧拉住他：“去帐篷里烤。”
谢摘星不明所以。
萧夕禾突然笑了。
一刻钟后，帐篷四角都被掀开，寒气一股脑地涌了进来，而两个人趴在床边，身上还裹着厚实的鹅绒被，离床两步远的地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火炉，几块红薯摆在上头，萧夕禾时不时用火钳翻两下。
虽然天气寒冷，但有厚实的被子和温暖的火炉，倒也不觉得冷。
萧夕禾翻了两下红薯，笑嘻嘻地看向谢摘星的侧脸：“是不是很好玩？”
谢摘星扭头与她对视，静了片刻后‘嗯’了一声。
竟然亲口承认了，看来他是真的喜欢。萧夕禾高兴了，红薯烤好后第一块先给他吃。
第一场雪下完，冬天便彻底来了，而随着某天清晨一阵炮竹声响，新年似乎也来了。
冬天的早上最适合赖床，萧夕禾听到动静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发现谢摘星也没起后，笑着重新闭上眼睛：“魔尊大人，外面怎么这么吵？”
“除夕，昆仑派的那群蠢货又开始了。”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鼻尖蹭了蹭被子，感慨：“又到除夕了呀，时间过得真快，我都来背阴谷两年多了。”
“嗯。”谢摘星眉眼舒展。
萧夕禾渐渐清醒，总算睁开了眼睛：“所以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新年。”
“你要放鞭炮庆祝？”谢摘星一眼看穿她的目的。
萧夕禾违心否认：“怎么会呢，我知道魔尊大人最讨厌鞭炮，当然不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了，再说那些炮仗都放两三年了，也不知道过期……”
“去吧。”谢摘星打断。
萧夕禾：“……啥？”
“你说呢？”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与他对视许久，突然从床上窜了起来：“我这就去！”
说着话飞速下床，裹上厚厚的衣裳便往外跑，只是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抓着谢摘星的手晃了晃：“一起去呀？”
谢摘星扫了眼她的手，没有反对。
两个人来到空地上，萧夕禾简单清理了一下周围的枯叶，一边摆鞭炮一边道：“鞭炮朝什么方向、摆什么形状，都是有讲究的，摆不好很容易炸成一锅粥，没有那种噼里啪啦的效果。”
“看来你很懂。”谢摘悠闲地靠在树上。
“当然了，这是我独有的天赋，”萧夕禾颇为骄傲，“好多小伙伴都特别羡慕。”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安静地看着这位鞭炮大师。
然后这位大师就来到了他面前：“好了，该你了。”
“什么？”谢摘星不懂她的意思。
“去点火呀，我都摆好了。”萧夕禾嫌他不上道。
谢摘星沉默许久：“我点火？”
“对呀。”
“你为什么不点？”
“我以前只负责摆鞭炮，没有自己点过，”萧夕禾相当坦诚，“而且这东西都放两年多了，虽然乾坤袋保鲜一切，但我还是怕炸到自己。”
谢摘星气笑了：“就不怕炸到我？”
“你是魔尊嘛，怎么可能被鞭炮炸到。”不过要是被炸到，还是挺好玩的，萧夕禾脑补了一下他乱窜的画面，强行忍住笑意。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勾唇：“不去。”
“魔尊……”
“要么自己点，要么收起来。”谢摘星半点都不通融。
萧夕禾与他对视许久，最后认命地叹了声气，找个根树枝点了火，哆哆嗦嗦凑近鞭炮。谢摘星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怂样，没有提醒她完全可以施咒点火。
不过提醒也没什么用，她似乎一个咒术都没学过。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就看到她手里的棍子颤抖几下后，终于点燃了捻子。
随着鞭炮声响起，她蹭地一下朝他冲来，义无反顾惊魂未定。谢摘星喉咙有点痒，下意识便要伸手接她，然而下一瞬，她就绕过他，直接躲在了他身后。
谢摘星：“……”
鞭炮声轰鸣，他独自一人面对爆炸，直到鞭炮燃尽，萧夕禾才探出头：“结束了吗？”
“你说呢？”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
“叶公好龙。”谢摘星扫了她一眼，折身往溪边走。
萧夕禾跟上，不断夸自己神勇厉害，第一次点鞭炮都能这么成功，说完了，又有些遗憾：“可惜我就买了一串，放完就没有了，真应该多买点的。”
“中午吃饺子吧。”谢摘星提议。
“你负责擀皮？”萧夕禾趁机提出。
谢摘星没有一丝犹豫：“不要。”
“……就你这样的，在我们村是找不到媳妇儿的。”萧夕禾吐槽。
谢摘星脚步停了一瞬，清浅看她一眼：“你确定？”
高大英俊，实力还强……可恶，又被他装到了。萧夕禾轻哼一声，洗手开始和面。
包饺子不算难，可工序十分繁琐，尤其是一个人做时更是麻烦，萧夕禾忙活大半天，总算在傍晚之前吃到了迟来的‘午饭’。
吃完饺子，她又开始忙活年夜饭，谢摘星在旁边坐着，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刚吃完饭，晚饭就不做了，留到夜里跟年夜饭一起吃，你要是饿了就先找点零食垫垫。”萧夕禾提醒。
谢摘星无所谓：“一定要吃年夜饭？”
“当然了，这可是除旧迎新的第一顿。”萧夕禾想也不想。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随她去了。
来背阴谷两年多，萧夕禾之前备的那些食材几乎都用完了，她在乾坤袋里翻找了半天，最后两眼无神地坐在地上，仿佛遭受了人生的重大打击。
“怎么了？”谢摘星问。
萧夕禾：“我想做番茄牛腩。”
“然后？”
“没有番茄了。”萧夕禾悲伤地看向他。
谢摘星沉默片刻：“那就做别的。”
“可我就想做番茄牛腩。”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更悲伤了。
谢摘星：“……”
萧夕禾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只是情绪到了就不受控制，连做饭的心情都没了。
谢摘星就看她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精神不振，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去昆仑派后厨拿。”
萧夕禾顿了顿，笑了：“你又出不去，拿什么拿？”
魔尊大人都会开玩笑了，她心情顿时好了点。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谢摘星突然腾空而起，轻易揭开了上空巨大的封印。萧夕禾怔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谢摘星悠然远去，她才露出惊恐的表情——
次奥！他为什么能揭开封印？！他为什么能出去！
等一下……难道他的修为根本没被封印压制？一想到这种可能，萧夕禾更惊恐了。她还打算过几天等蛊毒彻底解了，就一个人悄悄离开这里，彻底与他划开界限……如果他的修为一直在，神识随时都能捕捉到她的位置，她还跑得了吗？！
什么牛腩什么土豆，萧夕禾瞬间都顾不上了，焦虑地原地转悠几圈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如果不趁现在离开，那她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走了。
可是现在走的话，她体内的合欢蛊怎么办？
萧夕禾焦虑许久，终于还是下了决心。
半个时辰后，谢摘星回了背阴谷，却没在溪边见到熟悉的身影，他随意将手中的东西丢在桌上，慵懒地唤一声：“娇娇。”
无人应答。
他扬唇看向帐篷，片刻之后察觉到什么，笑意顿时如潮水一般褪去。

第16章
正是除夕，昆仑派张灯结彩，到处都透着喜悦的气氛，有刚入门的弟子摆好了烟花，点燃之后扭头就跑，烟花在身后炸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然后又是一声旁的巨响，弟子们愣了愣，回过神时门派大门已经烂了个大洞，有什么东西似乎从身边闪过，然而不等他们看清，便已经消失不见。
昆仑山巅，林亦正夜观天象，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后退，原先站的地方瞬间炸开。
烟雾重重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逼近，林亦看清是谁后目露惊愕：“谢、谢摘星？！”
谢摘星脸色阴沉，一瞬闪至他面前：“她呢？”
“……谁？”
“娇娇。”
“什么娇娇？”林亦心中仍在惊愕，面上已经冷静下来。
谢摘星死死盯着他，眼底隐约泛起诡异的红：“你的人抓了她。”
“不可能！”林亦当即否认，“今日除夕，昆仑所有弟子都在内门聚集，无一人缺席，谁能出去抓人？更何况我连你说的是谁都不知道！”
谢摘星却不信他，直接抬手便要抽取他的记忆。林亦看出他要做什么后匆忙出手，两人就此打了起来。
山巅之上的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注意，当看清与自家掌门争斗的是谁时，昆仑弟子皆是震惊不已，尤其是原先挑衅过谢摘星的那些外门弟子，更是吓得腿都哆嗦了。
谢摘星发起疯来，确实有将人吓哆嗦的本事，尤其是盛怒之时。相比他的不管不顾，林亦却要为昆仑上下考虑，还手时束手束脚，很快便落于下风。
眼看着谢摘星步步紧逼，已经将山巅毁得一片狼藉，林亦不得不后退叫停：“我以心魔立誓，方才所言绝无半点虚言，否则叫我受天雷刑罚不得超生！”
修仙之人最怕心魔，这誓立得不可谓不狠，谢摘星猛地收手，盯着他看了许久后，才一字一句道：“纵然你不知晓，但抓她之人也定是你昆仑弟子，限你三日之内将她完好地送还背阴谷，若有半点伤痕，我定血洗昆仑。”
说罢，直接甩袖离开，还放火烧了昆仑派正殿。
林亦脸色铁青，却也只能任由他离开，咬着牙咽下这口闷气，扭头看向匆匆赶来的众弟子：“马上通知各大仙门，背阴谷封印失效，谢魔头跑出来了！”
“是！”
谢摘星回到背阴谷时，昆仑山巅的大火已经熄灭，因为他这个不速之客，整个昆仑派都如临大敌，再无人燃放吵闹的烟花炮竹。
背阴谷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少了许多，放眼望去一片寂寥，风景还是同样的风景，却与从前全然不同。
牛腩还放在案板上，旁边是几样搭配好的青菜，只等着下锅了，做饭的人却不在。谢摘星静坐在矮桌前，却没有熟悉的身影从帐篷里出来，一边弱唧唧抱怨一边生火炒菜。
他从天黑坐到天亮，一直到光亮驱逐黑暗，才意识到除夕已经结束。
他们的第二个新年，结束了。
谢摘星垂着眼眸，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塑一动不动。
接下来两天，他也继续坐在矮桌前等着，直到一阵风吹过，不同于树叶的纸张声响起，他才抬起眼眸，看到了案板下压着的一方字条。
字条本就不大，几乎大半截都压在案板下，所以他一开始没有看见。谢摘星抬手，字条便飞到了掌心，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魔尊大人对不起，我先走一步，将来若有机会，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背面，画了一个哭泣的小人，旁边写着‘不要怪我’。
谢摘星盯着看了许久，笑了，只是眼底一片冰冷。
上空人影窜动，源源不断的灵力朝着封印输入，背阴谷空气颤动，动物不安探头，又飞快躲入山洞。谢摘星烦躁到了极致，一抬手化出一把青柄红刃的长剑，朝着上空封印挥去。
封印应声碎开，一瞬间风云变色、大地震烈，上方所有人都被这汹涌的魔气震得连连后退，等回过神时，谢摘星已经出现在树冠之上。
众人不敢犹豫，连忙持剑杀了过去，谢摘星面无表情，握紧了手中剑。
树冠之下，小溪旁的矮桌上，还放着他从昆仑派厨房拿的番茄，以及顺手带的两串鞭炮。
……
夏日炎炎，万里无云。
一处不知名的山脚，有三五成群的修者席地闲聊，改头换面的萧夕禾混迹其中，默默低着头休息。
“这场大战耗费了三天三夜，各大仙门损失严重，却还是没能拦下魔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昆仑派更是元气大伤，气得林掌门扬言要跟他势不两立……不过势不两立又如何，以谢魔头的实力，哪会怕他啊。”一个散修对着几个低阶修者侃侃而谈，说完之后满足地喝了口水。
其他人见他不继续了，赶紧追问：“那魔头跑出来了，岂不是要为祸苍生、天下大乱了？”
“目前来看似乎暂时不会。”散修故作高深。
旁人忙问：“为什么？”
一旁偷听的萧夕禾也默默支棱起耳朵。
“因为，”散修看一眼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因为他忙着找人。”
萧夕禾：“……”
“找人？找什么人？”低阶修者顿生好奇。
散修看了几人一眼：“好像是一个名叫娇娇的女子，师从长生门，可据我所知，修仙界根本没有叫长生门的门派，也不曾听说谁叫娇娇，我怀疑是那女子骗了他。”
众人顿时哗然：“还有人敢骗他呢？！”
“是活得不耐烦了？”
萧夕禾：“……”谢谢，就是因为活得太耐烦了，才斗胆骗他。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看他发疯的阵势，估计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原因，”散修摇了摇头，“这半年他寻遍修仙界，连凡间都去过几回，每到一处就祸害一处，近来还害苦了合欢宗。”
“怎么又跟合欢宗牵扯上了？”这是萧夕禾没有听过的全新版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散修看向她，她顿时心虚地别开脸。
散修眼底闪过一丝狐疑，才继续道：“听我一个合欢宗的老相好说，似乎是因为那个叫娇娇的女子只习了合欢之道，身上还带着许多合欢宗的灵药，他这才怀疑合欢宗。”
“难怪都说他近来一直待在合欢宗，我还以为他动凡心了，合着是为了寻仇。”一个修者恍然。
另一个修者立刻调侃：“他那秉性，怎么可能动凡心，要我说肯定是有什么血海深仇，这女子虽不知是谁，但只要落他手里，只怕是要比死还难受。”
萧夕禾：“……”明明已是六月天，她的心却像冰块一样凉。
修仙界一向死气沉沉，鲜少有这样的大八卦，众人聊了半天尤不尽兴，于是继续探讨。萧夕禾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再待下去只会有危险，可还是忍不住继续听。
“所以他去了合欢宗这么久，可是将人找着了？”
“若是找着了，又怎会继续待在那儿？”散修又扫了萧夕禾一眼。
众人认同地点了点头，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修者突然道：“但他要找的人，十有八九是合欢宗的。”
其他人继续认同。修仙界中，也就只有合欢宗的人时常以假身份假容貌示人，更何况合欢宗功法奇特，也就只有合欢宗的人修习，如今那女子透露的信息，每一条都指向她是合欢宗弟子的身份。
“他既然去了合欢宗，想来找到那女子也只是早晚的事，也不知道抓到后会如何处置。”散修说着，又看向萧夕禾的方向，然而那里空空如也，已经没人了，他顿时愣住。
“看什么呢？”有好事者问。
“没事……”散修一脸怀疑，“我总觉得刚才那女子，就是咱们讨论的娇娇。”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我要是她，早藏得死死的了，哪敢跑出来闲聊。”
众人七嘴八舌，只有散修皱了皱眉头。
另一边，萧夕禾一直跑到无人的河边，才猛地松一口气，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急如焚——
怎么办怎么办，谢摘星去合欢宗了，她的真实身份不会要曝光了吧？！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逃离背阴谷半年了。
刚离谷那段时间，她潜伏在边陲的一座小城里，整天吃吃喝喝也算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只是这种好日子没过太久，她便在小城上方看到了隐隐魔气。出于惜命的本能，她当即离开了小城，结果没过多久就听说谢摘星去小城的消息。
那会儿她才知道，谢摘星一直在找她，而且不仅自己在找，还召了魔界的人一起找，只是碍于修仙界和魔界的微妙平衡，只叫了几个得力部下，而不是带上十万魔军……她怀疑他是想带的，只不过亲爹不答应。
也就是那次差点暴露的事，让她意识到作为一个修者，想隐匿在普通百姓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她用了醉容颜，也无法改变身为修者的气度，反而如鹤立鸡群更易暴露，因此她不得不重回修仙界。
可回修仙界容易，想隐匿身份却难，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有门派来历，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出个来处，总用‘无名散修’来介绍自己的话，难免会遭人怀疑，毕竟如今也有不少修仙人士想在谢摘星之前抓到她，以她为要挟同谢摘星换取好处。
虽然她不觉得谢摘星会接受要挟。
这段时间她一直提心吊胆，就差找个山洞躲着了，但能避开各大仙门耳目的山洞似乎也不好找，她只能继续提心吊胆，尤其是今天听说了谢摘星去了合欢宗，更是有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他之前说，要是她敢逃走就做什么来着？对了，腿打断，然后扔万魔渊。
万魔渊，传说中世上最凶恶之地，长年聚集着至恶至凶的怨灵魔魂，活人一旦被扔进那种地方，从身体到魂魄，都会被那些东西一点点啃噬干净，简直比灰飞烟灭还惨。
萧夕禾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必须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待着才行，最好是能给自己找个合法的身份，又不会轻易怀疑她的来历、关键时候还能护住自己的地方。萧夕禾仔细回忆一下原文，隐约有了合适的选择。
日落西山，夜晚来临。
合欢宗内灯火通明，门内所有弟子都战战兢兢地聚在一个院子里，院子四角被魔将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正厅门前，一把玄木盘龙椅摆在正中央，直接拦断门厅和院落之间的路。谢摘星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人在合欢宗弟子中穿梭，最后来到他面前。
“少主，没有您要找的人。”魔将恭敬开口。
一旁的合欢宗宗主忙道：“魔尊大人，如今还在门内的弟子全在这儿了，还有几十余人如今正在外头试炼，我也不知都去了哪……”
“名册。”谢摘星冷淡打断。
宗主顿了顿，赶紧叫人将弟子名册递了上来，谢摘星却不接，她不敢上前，只好看些旁边的魔将。
“将所有近三年没回合欢宗的弟子，单独列一张纸上。”魔将吩咐。
合欢宗宗主连忙去做。
一刻钟后，列了二十多个人姓名的名单便出来了。
魔将看了一眼：“这些人中，有谁刚刚筑基？”
“她们许久没回，我也不太清楚，”合欢宗宗主为难，“倒是有一些出宗门前就筑基的。”
“那便先将她们的名字划去。”魔将将名单还她。
合欢宗宗主闻言照做，对他们要找的人是什么修为心中有了计较……还以为谢摘星这般大费周章，要找的是个什么人物，结果只是个刚筑基的人？一个刚筑基的人，又怎会有机会得罪他？
合欢宗宗主思绪万千，不妨碍她刷刷划掉名字。
能出去试炼这么久的弟子，大部分都是资质不错的，所以这一下就划去大半人名，最后只剩下七八个。魔将接过来看一眼，双手呈给谢摘星。
谢摘星神色清冷：“将出宗门前修到炼气的也划去。”
宗主应了一声，又划去五个名字，这下名单上就只剩下三人了。
谢摘星抬眸，第一眼便看到了最中间的名字——
萧夕禾。
合欢宗宗主察觉到他的视线，顿时流露出一丝嫌弃：“您要找的人绝不可能是她，她资质奇差，更没有什么慧根，不可能三年时间就修成筑基。”
是吗？看来找到了。谢摘星面无表情，周身充斥肃杀之气。

第17章
“阿嚏！”萧夕禾抖了一下，疑心重重地回头看一眼。
……没人跟着，那怎么感觉后背一凉？她按了按太阳穴，只当是最近听多了谢摘星去合欢宗的消息，有点草木皆兵了。
她轻呼一口气，放平心态后看向前方略显寒酸的大门，知道自己找到了理想的庇护地——
药神谷，一个专属医修的仙门。
由于修仙界的人普遍不怎么生病，受了伤也大多能自我疗愈。加上如今修仙氛围浮躁，个个急于求成没了救世的觉悟，所以愿意加入仙门研习医术的修者越来越少，如今的药神谷越来越落寞，谷主加弟子总共就只剩下三四人了。
而萧夕禾之所以选择这个门派，一来是因为这里的人潜心钻研医术，除去必要的出门行医，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状态，她藏在这里不会被人轻易发现，二是因为原文五十万字，虽然只有不到三百字描写了这个门派，但却透露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
药神谷谷主曾救过谢摘星亲爹、魔界之主谢无言的命。
谢摘星自幼丧母，是谢无言亲手拉扯长大，他性子虽然暴戾反复，可对亲爹却十分尊敬。而药神谷谷主柳江，则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只要能成为他门中弟子，将来万一她身份暴露，谢摘星杀了过来，柳江兴许会为了她去向谢无言求情。
谢无言的话……谢摘星总是会听的吧？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一脸郑重地走到门前，咚咚咚敲了三声。
很快就有人来开门，是一位外貌四十左右的半老徐娘，态度极好地问：“是来求医还是问药？”
“我来拜师。”萧夕禾忙道。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陷入了犹豫。
……药神谷常年人手短缺，看到有人来拜师不该高兴吗？为什么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萧夕禾突然心里打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你先跟我来吧。”女人说着，便低着头往里去了。
萧夕禾赶紧跟过去。
药王谷四面环山，中间一条长河贯穿，乍一看与背阴谷差不多，环境却是千差万别。这里种的大多数是花木，最粗也不过碗口粗，高不过三五米，不会遮挡阳光，空气也干燥温暖、泛着点点甜香。
萧夕禾看着这个环境，愈发想留下来了。
再往前走，空气里的甜香便被药材的苦味取代了，萧夕禾伸着脑袋看，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大院子，地上铺满了需要晾晒的药材，左侧的厨房冒着白烟，里面有人影闪动，似乎在熬煮什么。
女人带她走到院中便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她道：“你等着，我去问问谷主的意思。”
“好。”萧夕禾点头答应。
女人微微颔首，便扭头进了厨房。
萧夕禾独自站在院里，忍不住悄悄打量四周。她这半年虽然东躲西藏，但也长了不少见识，药神谷与其他仙门比起来，的确穷酸得可怜，别说高楼玉宇了，就连瓦房都只有三两间，最大的那间开着门，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药架。
她正看得入神，厨房里突然传出一道暴躁的声音：“我说不收就不收，你不用劝我！”
“你小声点！”是女人的声音。
萧夕禾扭头看去。
暴躁的声音顿时更高了：“我偏不小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别的仙门不收，就跑到我这儿来退而求其次，等将来吃足了灵药养打好了根基就投奔他方，算盘打得啪啪响，是将我当傻子不成？！”
“哎呀你可真是……还没见到人就这般下定义，是不是太草率了？”女人无奈劝解。
那人冷哼一声：“这种人我见多了，你现在就让她走，我药神谷绝不给他人做嫁衣裳！”
“那你至少见一见，万一合眼缘呢？”女人还在劝。
片刻之后，女人牵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走了出来，萧夕禾一瞬间跟老头四目相对，顿时尴尬一笑。
老头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看向女人：“看完了，现在能让她走了吧？”
萧夕禾：“……”
“你什么都没问呢！”女人也忍不住瞪他了。
老头气势瞬间矮了一截，但还是相当不耐烦：“有什么可问的，她连脸都是假的，这种人你觉得是诚心拜师？！”
萧夕禾心下一惊：“您怎么知道？”她从背阴谷出来时，用的确实是自己的脸，但自从听说谢摘星去了合欢宗，便换成了全新的一张脸。
这张脸属于典型的大众脸，平凡且真实，比她第一次幻化的艳丽脸还要可信几分，这老头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这是她跟老头说的第一句话，老头连正眼都懒得瞧她，但还是不悦解释：“人之相貌、身高、胖瘦，皆是相辅相成而生，你那容貌纹理与走势，一看就与骨架不符，估计来拜师也要用假名吧？”
萧夕禾确实打算用假名拜师，闻言尴尬一笑。
老头也不管她，扭头呵斥女人：“别什么人都往自家领，她这种一看就是在外头惹了什么麻烦，想先找个地方避祸，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别家都避之不及，你倒好，问都不问一句就给我带了过来！”
“我不也是看你人手不足，想给你找个帮忙的？”女人有些憋火。
老头冷笑：“你倒是经常找人，可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有一个能用的吗？”
“你怎么不说是你脾气太差才把人逼走了？”女人被怼了几句，语气也不好了。
老头一听她说自己脾气不好，直接就要炸：“你说谁脾气太差？！”
“别吵别吵……”萧夕禾连忙劝架，“我我我不拜师了，你们别吵架，不值当的。”
“你不用管，我忍这老头已经许久了，成天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摆脸子给谁看呢？！”女人叉腰。
老头不服气：“我怎么摆脸子了？”
“你现在就在摆脸子！”
萧夕禾：“……”谁来救救她啊！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拜个师，现在不仅没拜成，反而成了人家门派内斗的导火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架。
可惜两人越吵越凶，已经有要打起来的趋势，萧夕禾头大如斗，正思考要不要溜走时，院外一阵哭声由远及近。
院内三人同时扭头，便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哭着跑了过来，直接扑到了老头身上：“爹！娘！师姐快不行了，你快去救救她！”
爹？娘？萧夕禾扭头看向老头和女人，嘴角抽了抽。她先前一直以为女人是老头的弟子来着，还寻思这弟子胆子挺大，竟敢跟师父这样呛声，合着人家是两口子。
“我半个时辰前就跟你说了，她胎大难产，孩儿与她只能保一个，你非要两全，可不就只能一尸两命。”老头脸色难看。
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可、可师姐不想伤害孩儿。”
“那就只能牺牲她了。”老头皱眉。
“那是我师姐！你怎么能轻易牺牲她！”小姑娘痛哭控诉。
老头还要再说什么，一旁的女人不悦开口：“你就不能亲自去瞧瞧？说不定还有转机呢？怜儿跟了我们这么多年，你就半点情分都不念？”
萧夕禾默默点头。
“念什么情分？当初我都说了她年纪大了不好生，是她非要子嗣，还偷跑出去跟野猪苟合，现在出事了倒要我念情分了！”老头暴跳如雷，“但凡我能救她，我能说只保一个？！”
萧夕禾闻言，表情有些微妙……不是说药神谷谷主最宠弟子吗？怎么徒弟都要死了，他还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就算救不了，也至少该去看一看吧，而且他骂人也太难听了，竟然把徒弟的夫君骂成野猪。
“我不管！我要师姐我要师姐！”小姑娘崩溃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女人当即怒视老头，老头又气又恼，偏偏在媳妇儿发火之后不敢吱声，正憋屈时，突然与默默吃瓜的萧夕禾对视了。
萧夕禾：“？”
“你！”老头板起脸，“不是要拜师吗？”
萧夕禾：“……啊。”
“你去救怜儿，如果你能救活，我就准你拜入门下。”老头说完，直接甩袖离开。
小姑娘没想到他直接溜了，顿时声嘶力竭：“爹！”
“不急不急，我去叫他回来。”女人连忙安慰一句，然后扭头就追了出去。
小姑娘还在持续崩溃，萧夕禾无言许久，正准备悄悄离开时，小姑娘突然抬头看向她。
“……看我干嘛，我半点医术都不通。”她就是个厨子。
小姑娘却像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抱住了她的腿：“我爹说你能救，那你肯定能救，求求你帮帮我……”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他那是随口找的借口，你还真信啊？”
“哇呜呜呜……”
“……我真不会接生。”萧夕禾头大。
“哇哇呜呜呜……”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声音最是清脆好听，可一旦哭起来，就如同指甲刮黑板尖利刺耳，萧夕禾顿时头都大了：“你先别哭了！”
小姑娘瞬间憋住，抽抽搭搭地看着她：“那你去看看师姐。”
“……行。”
萧夕禾一答应，小姑娘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就朝院外去了。萧夕禾默默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道与花林，最后来到一个山洞前。
“师姐就在里面。”小姑娘哽咽道。
萧夕禾点了点头，正要跟她进去，山洞里突然传出一声猪哼。
“……还有别人？”萧夕禾艰难开口。
小姑娘茫然：“没有啊，只有师姐。”
“那你师姐……应该挺疼的。”都疼出猪叫了。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看向山洞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她两辈子都没见过女人生孩子，但也能想到里面是怎样血淋淋的画面，一细想就忍不住打哆嗦。
“姐姐……”小姑娘催促。
萧夕禾看了眼小姑娘红肿的眼睛，只好硬着头皮往山洞里走。
山洞不大，却也干净明亮，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臭味，萧夕禾强忍着不适，顺着前方动静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一……头猪。
猪……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不好了，你师姐不见了！”
“哪不见了？”小姑娘迷茫地看向地上干草堆，“不是在这儿吗？”
萧夕禾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不对：“你说的师姐……是一头猪？”
“她叫怜儿，”小姑娘认真解释，“她不是一头普通的猪，是一头有了灵智的猪，算得上低阶妖兽了。”
有什么区别！就算它得道飞升，那也是头猪！她叫它师姐……所以那老头宁愿收一头猪做徒弟，都不愿意收她？！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冷静下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地上的猪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小姑娘看了又要哭：“姐姐，姐姐你快救救师姐！”
萧夕禾为难：“我不知道怎么救……”
“你快过去！”小姑娘推着她往前走。
萧夕禾只好上前，猪……怜儿察觉到她的靠近，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小姑娘连忙上前安抚：“师姐你别怕，这个姐姐是来救你的。”
萧夕禾顿时压力很大，磨磨蹭蹭走过去后，伸手摸了一下怜儿鼓鼓囊囊的肚子：“……猪崽还在动，应该是还活着。”
“但是生不下来，”小姑娘又开始抹眼泪，“我爹说在里头缠住了，想保住孩子就必须将肚子剖开……师姐如今已经三十余岁，剖开肚子只怕就活不了了。”
怜儿无声地看着她，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
萧夕禾看着一人一猪，轻轻叹了声气：“但我帮不了你们。”
“可是我爹……”
“你爹是骗你的，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萧夕禾无奈，“你想啊，他都救不了，我如果能救岂不是比他还厉害，又怎会跑到这里来拜师？”
小姑娘哑口无言。
山洞里静了一瞬，怜儿突然呜咽一声开始抽搐，小姑娘顿时急了：“师姐，师姐……”
“再不做选择，真要一尸两命了，”萧夕禾看了眼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小姑娘，只好蹲下看向怜儿，“你呢？你想怎么做？”
“哼哼……”怜儿虚弱地哼唧两声。
萧夕禾却莫名懂了它的意思，抿了抿唇看向小姑娘：“将你爹叫过来接生吧，这是你师姐的选择，你要学会接受。”
“我不……”
“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萧夕禾加重了语气。
小姑娘愣了愣，对上萧夕禾的眼睛后又是一阵泪意，但这次却没有哭出声，而是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头也不回地朝外头奔去。
山洞里只剩下萧夕禾一个人，她在猪旁边的干草垫上坐下：“加油啊怜儿，一定要坚持住。”
“哼……”
萧夕禾打了个哈欠，一边等小姑娘带人回来，一边思索离了药神谷自己能去哪。修仙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魔界更不用考虑，妖族想都不用想，她这个修为去了等于送菜，唯一能去的凡界……除非她自废修为。
实在不行，废就废了吧，做个凡人也挺好的，她以前不就是凡人么，就是可惜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两百年寿命。
萧夕禾正思考得认真，旁边的猪突然惨叫一声，整个身躯都开始抽动。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拍它的脸，试图让它保持清醒。猪被拍得一阵狂躁，忍不住拱了她一下。
“嘶……”萧夕禾的手被它的牙齿划伤，顿时流出殷殷血迹，血顺着手心滑落，滴在了猪嘴里。
猪眉心一点流光闪过，接着便嘶吼一声，萧夕禾错过了它额上流光，一抬头就看到了小猪被挤出来的画面。
……太吓人了啊啊啊啊啊！！！
“早让你做决定你不做，现在怜儿快不行了你才找我，耽搁到现在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呜呜呜……”小姑娘继续伤心。
“行了，别刀子嘴了，你要一点不关心怜儿，又怎么会一直在外头等着？”女人劝道。
“我才没有等着，她自己死活不让我救，现在又跑来找我，最佳救治时机就是被这么耽误的！”
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家三口同时出现在山洞里。
萧夕禾双眼发直，抬头看向三人：“母子……女，我也不知道性别，总之平安，另外……”她咽了下口水，“好像生的是头野猪。”
一家三口同时沉默了。
“哼唧……”怜儿弱弱表示自己还活着。
小姑娘呜咽一声，扑过去将它抱住。
萧夕禾看向老头：“我能加入药神谷了？”
“……你怎么做到的？”老头无语。
萧夕禾一脸茫然：“不知道。”
老头嘴角抽了抽，正要开口说话，旁边的女人突然笑了：“你之前不是说过，想成为优秀的医修，光有医术是不够的，还得有点好运气，医术易得，运气难得，看来你这次收了一个不错的徒弟。”
老头轻哼一声，勉为其难地开口：“跟我来。”
萧夕禾打起精神，连忙跟了过去。
一刻钟后，两人重新回到院子里。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胆敢有半点隐瞒，就不用聊了。”老头随意找个凳子坐下。
“是。”萧夕禾打起精神，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原先在哪个门派？”
“我叫萧夕禾，以前是合欢宗的。”萧夕禾回答。
老头挑眉：“羲和？这名字未免有些大了。”
萧夕禾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不是代表太阳的那个羲和，是夕阳的夕，禾苗的禾……好像跟太阳也有点关系。”
老头微微颔首，又问：“你为何避世？”
萧夕禾顿了顿，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老头顿时眯起眼睛。
……算了，家门都报了，也不在乎这点了。萧夕禾深吸一口气：“我得罪了谢摘星。”
老头一顿，回过味来：“难怪你要来药神谷，合着是想让我做靠山。”
萧夕禾讨好地笑笑，却也没有否认。
老头思忖片刻，总算缓缓开口：“今日起，你不再是什么萧夕禾，而是我药神谷的徒弟，在你之前还有三个，你排行老四，以后……就叫阿肆吧。”
萧夕禾：“……”名字好敷衍哦。
“不愿意？”老头问。
萧夕禾：“愿意！”

第18章
有了新名字之后，萧夕禾正式成了药神谷的徒弟。因为还没入门就救了‘大师姐’，先前痛哭流涕的小姑娘对她相当热情。
“你今日起就跟我睡一个屋了，我叫柳安安，今年十六……你应该比我大个几岁吧？“小姑娘好奇。
萧夕禾颔首：“对，我比你大几岁。”
“那我也是师姐，谁让我在你之前拜师呢。”柳安安眨了眨眼睛。
萧夕禾失笑：“是，二师姐。”
柳安安本来还想着她会不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认了小师妹的名号，顿时心满意足：“刚才那老头……也就是你师父，叫柳江，是我亲爹，我娘叫辛月，你刚才也见过了。怜儿师姐就不用多介绍了吧，咱们还有一个大师兄，不过如今正在外头游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他回来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萧夕禾笑着答应，跟着她四处转悠。
明明是夏天，药神谷却温度适宜，连山林间吹过的风都和煦舒服。萧夕禾深吸一口气，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在这里提前过上养老生活，顿时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柳安安一回头，就看到她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小师妹，你长得虽然一般，但笑起来真好看。”
说完她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话好像不怎么友好，顿时有些尴尬，“我是夸你呢……”
“我知道。”萧夕禾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
柳安安讪笑：“你不介意就行，我口无遮拦惯了，以后要是有得罪的地方，你一定要说出来，我肯定改。”
“直来直去也挺好。”萧夕禾加以肯定。
“嗯！”柳安安没心没肺，又高兴了。
两人一起在谷内转了一圈，又去了大师姐的山洞。
经过一个时辰的修养，怜儿已经恢复大半体力，看到两人后哼哼几声，还将旁边的猪崽往萧夕禾跟前拱了拱。
“师姐跟你道谢呢，”柳安安解释，“她还想让你做孩子的干娘。”
“……大家都是同门，已经是一家人了，何必多此一举认干亲，”萧夕禾艰难开口，对上一双黑亮的大猪眼后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哼哼……”怜儿附和两声。
萧夕禾思索片刻，一本正经地说：“叫阿野吧。”
“阿野……真好听，”柳安安惊喜一瞬，随即有些怀疑，“你给他取这个名字，不会因为他爹是野猪吧？”
“……怎么会呢，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适合它而已，”萧夕禾心虚地摸了两把小猪崽，不由得夸奖，“真肥美。”
“听起来不像夸孩子的。”柳安安表情更加微妙了。
……职业病犯了。萧夕禾咳了一声，生硬转移话题：“师父当初为什么会收怜儿师姐为徒啊？”
听她提问，柳安安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啊，是因为置气。”
“置气？”萧夕禾好奇了。
柳安安点了点头：“怜儿本是我娘养的宠物，但前些年时常有人打着拜师的幌子，将药神谷当成通往其他仙门的垫脚石，我爹连续被坑几次后，气得直接收了怜儿做徒弟，那些修者虽然功利自私，可也是要脸面的，一听进了药神谷就得唤怜儿为师姐，就都走了，药神谷这才清净。”
萧夕禾恍然，隐约懂了柳江为什么一听有人来拜师就这么暴躁了。自己辛辛苦苦教徒弟，结果徒弟从一开始就用心不纯，换了她她也会暴躁。
“所以阿肆姐姐，你来药神谷，是真心拜师的吗？”柳安安问。
萧夕禾一抬头，对上她认真的眼眸后顿生心虚：“我……先前确实夹杂了私心，但我来了之后，是真心喜欢药神谷，也想留在这里一辈子。”
能对一头猪这么好的地方，对人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环境好、人心单纯、靠山强大，简直完美无缺。
“只要师父别赶我走，我能在这儿待一辈子。”萧夕禾一脸认真。
柳安安嘿嘿一笑：“药神谷缺人手，你要愿意留下，我爹肯定不舍得赶你走。”
“哼哼……”怜儿表示认同。
在山洞待了片刻，柳安安就要带她去寝房，两个小姑娘经过短暂相处已经熟稔许多，手牵着手往前走，快走到住处时，旁边的花林里突然传出柳江的声音：“辛月姐，我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这个‘了’字百转千肠颤音十足，萧夕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扭头就隐约看到树影中两道熟悉的身影。
柳安安见怪不怪，拉着她一路小跑回到寝房，关上门才长舒一口气：“我爹好面子，要是被他发现我们看到他撒娇，肯定要发脾气，你以后如果遇上了，记得赶紧跑，千万别留下看热闹。”
萧夕禾一言难尽：“师父……还会撒娇呢？”
“他可会了，每次惹我娘生气都这样。”柳安安感慨。
萧夕禾搓搓胳膊，正要说话时突然想起什么：“他刚才叫师娘……姐？”
“啊，我爹比我娘小几岁，”柳安安说完，看到萧夕禾震惊的表情后顿时乐了，“看不出来吧，其实他也可以维持年轻的容颜，只是觉得岁数大点病患更放心，这才一直以六七十岁的外貌示人。”
萧夕禾想了一下老头的脸，不得不承认医生年纪大点，确实让人很有安全感……就是难为师娘了，每天在线看老头撒娇，这得多宽容才没原地离婚啊！
“这就是我们的房间，你以后睡这张床吧。”柳安安走到一张床铺前，伸手拍了拍。
萧夕禾闻言顿了一下，这才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不大的寝房窗明几净，靠墙的方向摆了两张小床，柳安安旁边那张还没铺被褥，两张床旁边各有一个衣柜，角落还有一个梳妆台。寝房正中央是一张桌子，上头放了几个小香包，一眼望去家具少得可怜，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缺。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仿佛看到幸福安稳的生活在朝她走来。
“你为什么这个表情？”柳安安好奇。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我就是太高兴了。”半年了啊！她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终于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为什么高兴？”柳安安继续追问。
萧夕禾想了想，决定给个官方回答：“有幸拜入鼎鼎大名的药神谷，成为师父第四位亲传弟子，简直是我莫大的荣幸，当然高兴了。”
柳安安沉思片刻，认真道：“你高兴得太早了。”
萧夕禾：“？”
翌日一早，她就明白柳安安的意思了——
“山栀子跟山楂你都分不清楚，眼睛是长在后脑勺了吗？就你这样的还学什么医，滚去山洞给怜儿伺候月子吧！”
“我还以为你多少懂点医术，才会想进药神谷，结果都这个年纪了，最基础的望闻问切都不明白，突然跑来学医是嫌那些病人死得太慢吗？谁要是落你手里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丹田丹田！你连丹田都不知道在哪吗？你是怎么修到筑基的，靠运气吗？！”
“求求你主动退出师门吧，我才疏学浅实在教不了你，我们彼此放过吧……”
萧夕禾：“……”
从早上到晚上，萧夕禾捱了一天的骂，等第一天的课程结束时，脑子已经变得像浆糊一般，晕晕乎乎回到寝房。
柳安安贴心送上一杯蜂蜜水：“别难受了，他明天会更凶的。”
萧夕禾：“……谢谢你的安慰。”
柳安安嘿嘿一笑：“习惯就好，我到现在还挨骂呢。”
萧夕禾叹了声气：“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也不是，对师兄就很好，因为师兄很有天赋。”柳安安道。
萧夕禾惆怅：“那完了，我一点天赋都没有，肯定要一直挨骂了。”
“才第一天，天赋不天赋的还看不出来，还有比你更差的呢。”柳安安继续安慰。
萧夕禾打起精神：“师父教过的人应该也不少了，有谁比我挨骂还厉害的？”
柳安安：“……”
“……我懂了。”
果然，第二天又开始挨骂。
萧夕禾就像一个大学上到一半突然转专业的学生，还是从文科转成理工科，面对一堆长得类似气味相同的药材，就像在看从未学过的高数，都不是努力就行的事。
于是接下来每一天她都在花式挨骂，偶尔简直被骂到怀疑人生，甚至生出找谢摘星自首的冲动，好在每到关键时候都会冷静下来。
连续被骂了半个月后，连骂人的柳江都无奈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开窍呢？”
萧夕禾相当惭愧，低着头不敢看他。
柳江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人活着总得有一样是擅长的吧？你到底擅长什么呢？”
萧夕禾眼眸微动，突然看向他。
柳江：“？”
半个时辰后，她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柳安安和辛月看着一桌子菜目瞪口呆，好久都没说出话来，柳江更是无言以对。
“我应该……挺擅长这个，”萧夕禾一脸谦虚。
柳江嘴角抽了抽，板着脸在桌前坐下，随手夹起一块烧得香脆的鱼香茄子：“那你该做厨子，何必非要做医……”
话没说完，茄子入口，清脆甘甜、外酥里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瞬间不说话了。
看到柳江的反应，柳安安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怎么样？”
柳江扫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柳安安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巡视一圈锁定了青椒牛柳。
“好辣……但是很好吃！小师妹你也太厉害了！”柳安安一脸崇拜。
辛月哭笑不得：“有这么好吃吗？我也来尝尝。”
说着话，她便端起手边的猪蹄汤喝了一口，顿时目露惊讶。
“是不是很好吃？！”柳安安激动地问。
辛月咽了下口水：“……的确美味，是我不曾尝过的味道。”
“师娘谬赞，猪蹄汤美容养颜，您可以多喝。”萧夕禾看着这娘俩满足的表情，多日来摇摇欲坠的信心总算回来了点。
柳江见状冷哼一声，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会做饭又有什么用，能治病救人吗？”
话音未落，一阵风铃响，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外。
“有人来了。”
辛月说着便出去了，一刻钟之后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迈的婆婆，及一个七岁左右骨瘦如柴的孩童。柳江一看到来人顿时沉下脸，显然早就认识。
“柳谷主，求求您救救我孙儿吧！”婆婆一看到柳江就要下跪。
柳江不耐烦：“该做的我都做了，他排斥吃药，强灌下去也会立刻呕出来，半点都不配合，我又能怎么救？你们回去吧。”
“柳谷主，我就这一个孙儿，求求您救救他吧！”婆婆老泪纵横，旁边的孩童形销骨立，双眼失神，似乎并不在乎她的眼泪。
也可能是病入膏肓，无力再有多余的情绪。
萧夕禾心下动容，却也无能为力。
柳江被婆婆一求，脸色愈发难看了，正要发作时，孩童突然虚弱出声：“好香……”
众人一愣，下一瞬就看到他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饭菜。
萧夕禾有了主意：“师父，不如将他的药放进饭菜里试试？”
“对呀！他排斥吃药，不就是因为药太苦吗？拌进饭菜里说不定会好一点！”
柳安安说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粒药丸，正要丢进猪蹄汤时，被柳江制止：“他现在虚不受补，你喂他补药，是想要他的命？”
柳安安顿时老实了。
婆婆一脸恳切地看向柳江。
孩童还在盯着桌上饭菜，柳江扫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问婆婆：“先前给你们拿的药还有吗？”
“有有有……”婆婆说着，急忙将药掏出来。
柳江取了一颗要丢进汤里，萧夕禾忙道：“一次别放太多，不然苦味压过汤味，他肯定还要吐。”
柳江顿了顿，勉强掰了四分之一放里头，搅了搅递到孩童手边：“喝了。”
孩童神情呆滞，但也不傻，都看到他往碗里放药了，自然不肯去喝。
萧夕禾见状安慰：“喝吧，很香的。”
“好孩子，喝吧。”婆婆哀求。
孩童犹豫片刻，到底接过了碗。柳江面上不在意，眼睛却控制不住一直往孩童身上瞟，当看到他迟疑地尝了一口后，突然咕嘟咕嘟全喝了，眉眼顿时舒展。
“这……这这孩子是不是有救了？”婆婆激动得眼圈都快红了。
柳江克制住上扬的唇角，板着脸道：“本就不算什么大病，只要按时服药，自然能痊愈。”
说罢，他看向辛月，“带他们安置下来吧，这阵子就住在谷中治疗。”
“好，”辛月笑着看向婆婆，“跟我来吧。”
“好好好……”
婆婆带着孩童随她离开，房间里顿时安静了。
片刻之后，柳安安小声开口：“看来会做饭真能治病救人。”
柳江：“……”
萧夕禾咳了一声，主动询问：“师父，我不懂，小孩不肯吃药，你为什么不用灵力直接催化融进他体内？”
“你当灵力无所不能？万物皆有限制，修者也不例外，有些病灵力能治，有些病只能靠吃药，还有，”柳江斜了她一眼，“不用故意给我找台阶，我知道是你的功劳。”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默默忍住不笑。
因为突然到访的婆婆跟孩童，萧夕禾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医学方向——
食疗。
这个方向太窄，目测也不会有什么大用途，但柳江在教了她两个月后，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没什么学医的天赋，只好任由她朝着一个方向钻研。
暑往寒来，不知不觉又是一年。
一大清早，萧夕禾刚睁开眼睛，柳安安就凑过来说恭喜，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拜师一周年呀！”柳安安提醒。
萧夕禾惊讶：“已经来一年了？”
“你快起来，我娘亲自下厨，做了好多好吃的为你庆贺！”柳安安催促完，便先一步跑出去了。
萧夕禾哭笑不得，但快速从床上跳起来，只是快走到门口时突然脚下一软，接着便是眼前一黑，等回过神时已经跌坐在地上。
她愣了愣，唇角的笑意突然僵住——
合欢蛊好像要发作了。
之前因为怕错过时机就再也逃不掉，她只能在蛊毒没有彻底清干净的情况下离开背阴谷，本以为只差最后两三次了，怎么也能坚持个几十年，谁知这才一年就复发了。
原文好像提到过这种情况，虽然余毒不多，但最多三个月，如果不解决的话必然致命……所以，她必须得在三个月之内再找到一个全阴体质的男人？
可这个世界除了谢摘星，还有别的全阴体质吗？！萧夕禾快疯了，但想到师父一家还在等自己，只好强行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朝院子去了。
然而院子里的气氛，似乎比她的心情还沉重。
萧夕禾见柳江和辛月面色凝重，不由得默默凑到柳安安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刚刚有人来传信，南城爆发瘟疫，求我爹前去救治百姓。”柳安安也小小声。
萧夕禾顿了顿：“可师父不是已经答应御剑宗宗主，去为他的小儿子看诊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柳安安叹了声气，“我爹一向一言九鼎，答应的事决不食言，可南城的情况又迫在眉睫……”
萧夕禾大概懂柳江的为难了。
两个人窃窃私语，那边辛月也开口了：“实在不行，让安安和阿肆代你去御剑宗，你去南城不就好了。”
萧夕禾睁圆了眼睛：“……我？！”
“有什么问题吗？”辛月疑惑，显然已经忘了她是因为惹了麻烦才来药神谷的事。
萧夕禾欲言又止，正不知怎么解释时，柳江替她说了：“阿肆不方便离开药神谷，安安一人去我不放心。”
“我都十七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柳安安忙道，“我肯定能保护好自己。”
柳江气笑了：“我是不放心你的安危吗？我是不放心你的医术！那少宗主身为男子却是全阴体质，生来便体弱多病全靠一口气吊着，我怕你又犯乱用补药的毛病，把人给补死了！”
柳安安撇了撇嘴：“那怎么办嘛，总不能为了他一个，就放着一城百姓不管吧？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就让我去吧。”萧夕禾突然开口。
三人闻言，立刻看向她。
萧夕禾正义凛然、一脸严肃，实则内心——
呦吼，男人！全阴体质的男人！

第19章
萧夕禾突然说要去御剑宗，柳江愣了愣，回过神后看一眼旁边的辛月和柳安安，皱着眉头密音问她：“你知不知道谢摘星还在找你？”
“知道，”萧夕禾义正辞严地开口，“但为了师父能放心地去拯救苍生，我愿意以身犯险。”
辛月见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这些，便知道肯定是柳江悄悄与她说什么了，渐渐想起先前柳江曾提过，她是因为遇到麻烦才选择药神谷避世。
“若实在危险，还是不要去了，大不了让你师父同御剑宗说一说，先解决完瘟疫再过去，御剑宗宗主深明大义，想来也分得清轻重。”辛月缓缓开口。
柳安安一脸懵：“就是出一趟诊而已，有什么危险的？”
“是呀，就是出趟诊而已，”萧夕禾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到时候低调行事，先为那位少宗主食疗几日，拖一拖时间，师父你解决完瘟疫直接过来就是，这样既没有食言御剑宗，又救了天下苍生，算是两全之法了。”
柳江闻言面露犹豫。
柳安安忙道：“我跟小师妹一起去，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这样也好，就让她们一起去吧，有什么事还能商量着来。”辛月也松动了，扭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柳江沉吟片刻，最终叹了声气：“也只能这样了。”
做了决定之后，院子里的氛围顿时轻松许多。辛月笑着将萧夕禾拉到堂屋：“今日是你入门一年的日子，师娘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肯定没你做的好吃，你可不准嫌弃。”
萧夕禾看一眼桌上的几道菜，笑得眼睛弯弯：“不嫌弃，师娘做的肯定最好吃。”
“这是礼物！”柳安安也跟了进来，笑嘻嘻送上一个小老虎造型的香包，“我亲自做的，可以防蚊虫。”
“谢谢。”萧夕禾开心接过。
一旁的辛月杵了柳江一下，柳江不满：“干嘛？”
“还能干嘛，礼物！”辛月催促。
萧夕禾立刻期待地看向师父。
柳江轻哼一声，不满地丢给她一样东西，萧夕禾连忙接住。
是一个全新的乾坤袋。
“你那乾坤袋都破成什么样了，整日带着也不怕丢药神谷的脸，以后就用这个吧。”柳江板着脸道。
“谢谢师父！”萧夕禾十分激动。
柳江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却还是嫌弃：“不就是一个乾坤袋吗？没出息。”
相处这么久，萧夕禾早就知道他嘴硬心软的毛病，闻言嘿嘿一笑，直接将乾坤袋佩在身上，还不忘问师娘：“好看吗？”
“好看好看，快坐下吃饭吧。”辛月催促。
萧夕禾答应一声坐下，却还是看向柳江：“师父先吃。”
“我可不想抢你风头，赶紧吃吧。”柳江撇了撇嘴。
萧夕禾这才笑着拿起筷子。
辛月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半晌终于忍不住问：“如何？”
“好吃！师娘的厨艺真是绝了。”萧夕禾竖起大拇指。
辛月顿时眉开眼笑，嘴上却还在谦虚：“哪里哪里，就是随便做做，跟你比还是差远了。”
“你家随便做做，是天不亮就起床烧菜？”柳江直接拆穿。
“被厨神夸奖，你都快美死了吧？”柳安安跟着嘲笑。
辛月柳眉一竖便要揍人，萧夕禾赶紧将人拦下。
一家子吵吵闹闹，一直到午膳快结束才渐渐安静。萧夕禾心不在焉地拨弄碗里所剩不多的米粒，半晌终于忍不住打探消息：“师父，那御剑宗少宗主如今多大年纪啊？”
“一个月前刚满二十七岁。”柳江回答。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萧夕禾默默松一口气，又问：“他如今是什么情况？”
柳江顿了顿，反问：“你可知道何为全阴体质吧？”
“知道，就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萧夕禾回答。
柳江又问：“那你可知，为何世上全阴体质之人不算少，却几乎都是女子？”
“我知道！”柳安安举手抢答，“世间万物皆分阴阳，男为阳女为阴，男子若生得全阴体质……便是早夭之命，鲜少能活过周岁。”
萧夕禾认同地点了点头，心想谢摘星若非爹娘给力，也早在三个月时丧命了。
柳江颔首：“少宗主便是如此，他生而为男，却是全阴体质，本不该久活于世，虽然侥幸活下来，便注定阳气衰弱、身子虚乏，我即便去为他诊治，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拖延时间罢了。”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给他找个全阳体质的道侣呢？是不是能为他渡一些阳气？”谢摘星的寒阴之症，不就是遇到她之后缓解许多吗？
柳江闻言扫了她一眼：“怎么，你当找个道侣还能包治百病啊？”
“……不行？”
“有些人或许行，但有些人是不行的，不能一概而论，少宗主就是那个不行的。”柳江说着，继续吃饭。
……啊，少了一个有利条件，说服难度增加了。萧夕禾心下失望一瞬，随即生出新的问题：“师父，全阴体质的男子算是先天不足，那全阳体质的女子呢？”
原谅她只惦记人家的全阴体质，到现在才想起问自己的事。
柳江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今日怎么这么多问题。”
“好奇嘛，”萧夕禾眨了眨眼睛，“而且我马上就要出诊了，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柳江一想也是：“全阳体质的女子，也算是先天不足。”
“怎么说？”萧夕禾顿时紧张。
柳江耸耸肩：“身为阴、命为阳，难孕子嗣，注定无后。”
萧夕禾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什么早夭生病之类的，只是不能生孩子而已，跟谢摘星或者那个没见过面的少宗主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更何况她都来修仙了，还生什么孩子啊！
萧夕禾斟酌片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世上可有辨别他人体质的法子？”
“你当是查验修为呢？”柳江斜了她一眼，“这种有关生辰八字的东西，若是当事人不说，你我又能如何辨别？”
萧夕禾放心了：“原来如此。”不会被查出来就好。
吃过午饭，她与柳安安便跟着柳江进了药房。
“我与那御剑宗宗主赵无尘也算是老相识了，自少宗主三岁起，我每隔一两年都会去一趟，如今算来也有几十年了，”柳江将药架上厚厚的一叠药方拿下来，“这些是我开过的全部药方，你们仔细看看，虽说少宗主情况年年不同，但多少有点参考价值。”
萧夕禾跟柳安安接过，老老实实开始看药方。
当看到上头十几味珍惜灵药时，萧夕禾不由得咋舌：“御剑宗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是爱子心切罢了。”柳江叹了声气。
赵无尘一共育有三子，前两个都英年早逝，只剩下这一根独苗，即便修仙之人亲缘淡薄，也架不住痛失三子之苦，所以对留下最后一个儿子的执念，已经到了极致。
偏偏第三子不论怎么看，都是早夭之命。
“这几日赵无尘已经来了三封音符催促，想来是少宗主的情况又恶化了，你们到了之后切忌用太多药，最好是循序渐进先吊着命，等我去了之后再做打算，”柳江说完，又强调，“切记，不可乱用药！”
“……师父，我们好歹也接过几个病患，你就放心吧。”萧夕禾无奈。
柳江冷笑一声又要毒舌，萧夕禾跟柳安安对视一眼，赶紧逃走了。
“药方！”柳江气急败坏。
萧夕禾又折回来，一把抓过药方逃窜，气得柳江破口大骂。
虽然这次去御剑派，是奔着人家少宗主的全阴体质去的，但萧夕禾还是多少有点医德的，回去之后对着药方认真做了不少功课，一直到天光即亮才伸伸懒腰，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思索如何劝那人跟自己双修。
柳安安打着哈欠起床时，萧夕禾已经将这次出诊所需要的东西，全部收拾好装进了新乾坤袋里。
“走吧。”她笑着招呼。
柳安安愣了愣：“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积极。”
“一切都是为了患者。”萧夕禾一本正经，心里却想着自己没几个月好活了，可不得抓紧时间。
柳安安不知道她真实想法，闻言眼底流露出一丝钦佩：“小师妹，你越来越有医修的样子了！”
“都是在二师姐的耳濡目染下学会的！”萧夕禾拍马屁。
柳安安大受感动：“砥砺前行。”
“不忘初心。”萧夕禾配合。
柳安安还要再说话，门外突然传来老头暴躁的声音：“你们还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医修姐妹花：“……”
在柳江的催促下，两人被迫结束了这次宣誓大会，等到急匆匆出门时，院里只剩下辛月一个了。
辛月看着冒冒失失的俩丫头，不由得叹了声气：“你们师父太着急，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叫我留下叮嘱你们……”
“不能乱用药。”柳安安抢词。
萧夕禾跟上：“不能太冒进。”
辛月乐了：“行吧，看来你们心里门清，我就不废话了，安安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交代你。”
柳安安看向萧夕禾，萧夕禾示意她赶紧过去。
柳安安便跟着辛月走到角落，听了几句交代后才折回来。
辛月掏出一个圆盘子一样的东西，直接丢在了地上。一瞬间，圆盘子变成了电视里那种宇宙飞船，圆圆的比车胎大上一倍多，里面能容下两个人。
萧夕禾惊呼一声，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这是啥！”
“飞行法器呀，你没见过？”柳安安疑惑。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你以前一定过得很苦吧，”柳安安面露同情，“竟然连这种低阶法器都没见过。”
萧夕禾：“……主要也是没机会见。”一穿越就去背阴谷了，待了两年多之后开始东躲西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避开人，然后就来了药神谷，算起来她穿越也四年左右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却仍然仅限于原文那些方块字。
“这个要怎么用，直接坐上去吗？”萧夕禾好奇。
柳安安就喜欢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当即先一步跨进去：“我教你用。”
萧夕禾闻言，便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刚站稳柳安安就要教她口诀，结果被辛月制止了：“你那半吊子水平就别教阿肆了，当务之急是先去御剑宗，别叫赵宗主等急了。”
萧夕禾回神：“对对，先去御剑宗。”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柳安安有点遗憾：“那好吧，等回来之后我再教你。”
说着话，便直接催动法器腾空，朝着御剑宗的方向去了。
虽然知道正事要紧，可真坐着‘宇宙飞船’上天时，萧夕禾还是忍不住欢呼一声。
柳安安嘿嘿一笑：“你不好奇娘跟我说了什么吗？”
“师母单独将你叫到一旁，定是有她的理由，不好奇。”萧夕禾深吸一口气，结果被凌冽的风呛到了。
柳安安被逗笑，也没有再多言，立刻加大灵力输入，法器顿时飞得更快了。
“啊！太好玩了！”萧夕禾头发被刮得乱七八糟，却还是笑得开心。
柳安安来劲了，提起一股劲往法器上不断输入灵力。
明明是低阶法器，却飞得像风一样快，飞跃药神谷的上空，穿过河流农田，不断地往前飞。随着法器越飞越快，法器上的两人也越来越兴奋，而太兴奋的后果就是，法器承受不住太多灵力，坏在了半路。
看着地上四分五裂、还在冒烟的法器，两个人沉默了。
许久，萧夕禾艰难开口：“现在该怎么办？”
“走过去吧。”柳安安叹了声气。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没有别的办法？”
“有，”柳安安想了想，“前提是你跟我其中一个修炼到金丹，就可以御风而行了。”
萧夕禾认真思索一番：“走过去吧。”
“……好。”
两人丢下已经坏掉的法器，开始了长途跋涉。
路上，萧夕禾闲得无聊，干脆跟柳安安打探消息：“那个少宗主，你之前见过吗？”
“见过，不过是十年前的事了。”柳安安回答。
萧夕禾精神一震：“长得怎么样？”虽然如今的她没资格挑剔，但如果对方实在太难看，她可能宁愿等死。
柳安安仔细回忆一下：“记不清了，应该还行吧。”
……她之前还夸过敏儿师姐长得还行。萧夕禾顿时忧心忡忡，静了片刻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悲观，说不定长得很……乐观呢？
“他如今二十有余，可有过喜欢的姑娘？”萧夕禾好奇。
柳安安乐了：“那谁知道，不过应该没有，毕竟一直体弱多病，连门都很少出，哪有机会认识什么姑娘。”
所以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男人，她到时候搞个艳丽的假脸，说不定能一举成功。萧夕禾斟酌片刻，隐隐有了计划。
虽然离御剑宗还有一段距离，但好在两人都是筑基水平，体力上是完全撑得住的，连续走了三天三夜后，终于看到了御剑宗的影子。
“终于……”柳安安想长啸一声，可惜累得说不出话来。
萧夕禾也是灰头土脸，无言许久后看向她：“二师姐。”
“嗯？”
“弄坏法器这事儿，就不要跟师父说了吧。”
“……行。”
两人各自磕了一颗补药，等精神恢复些后才慢吞吞往上走。
跟大部分仙门一样，御剑宗也坐落在山里，两人需要沿着长长的山道往上走，一直到山顶才能看到大门。
本以为上山的路上会十分清净，结果两人越往上走，遇到的人就越多，而且都是上山的，看样子也不像是御剑宗的弟子。
萧夕禾心生好奇，干脆找了个面相和善的人搭话：“道友，御剑宗今日怎么这么多来客，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那人疑惑。
萧夕禾笑笑：“我初来乍到，确实不知。”
“那你来干什么？”那人继续发问。
萧夕禾噎了一下，正不知如何解释时，柳安安在旁边解释：“我们是药神谷的医修，来为少宗主看诊的。”
那人恍然：“医修啊……那咱们是不同路数，不过都是奔着少宗主来的。”
“怎么说？”萧夕禾好奇。
那人笑笑：“你既然是来给少宗主看病的，应该知道他是全阴体质吧？”
萧夕禾眼皮一跳：“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赵宗主三日前就昭告天下了，”那人耸耸肩，“少宗主前几日被阴气伤了肠胃，虽然立刻用灵药恢复了，却也落下了厌食之症，赵宗主许以中品灵剑，聘请厨艺好的修者前来，看能否恢复他的胃口，我们这些人便是来应聘的。”
……可即便厌食之症是阴气伤体导致的，也不至于公布他的全阴体质吧？萧夕禾隐约觉得哪里奇怪，正要深入思考时，柳安安焦虑道：“没想到就耽搁几日，他的病情就严重了，咱们快点上山吧。”
萧夕禾回神，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她拉着往山上跑了。
也不知御剑宗当彩头的中品灵剑有多好，竟吸引来这么多修士应征庖厨，等两人走到山顶时，御剑宗的大门前已经挤满了乌央央的人群。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柳安安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挤，引来不少修士不满，但好在很快大门开启，几个御剑宗弟子出面组织秩序，两人趁机挤到前面。
“要去那边排队。”御剑宗弟子提醒。
柳安安忙道：“我们是药神谷谷主的徒弟，奉师父之命前来为少宗主看诊。”
弟子愣了愣，惊喜：“你们可算来了！”
柳安安和萧夕禾心虚一笑。
“二位赶路辛苦，快请进吧。”弟子说着，忙招呼两人进门。
两人跟着进御剑宗后，大门瞬间在背后关上，耳边顿时变得清净。萧夕禾抬眸看一眼前方，所见之处皆是云雾缭绕、琼楼玉宇，偌大的园子里有仙鹤漫步、神龟匍匐，每一寸土地都透着清冷的仙气。
……这么一看，药神谷是有点寒酸了，难怪修士们都不爱去。
御剑宗弟子领着往后山走，一边走一边道：“师尊正在招待贵客，不能亲自迎接，还请二位见谅。”
“无妨，你这是要带我们去见少宗主？”萧夕禾问。
弟子点头：“正是。”
“他眼下情况如何？”柳安安接一句。
弟子叹了声气：“不大好，昨日还昏倒了大半天，师尊用了三年灵力才强行唤醒，如今一直在床上躺着。”
萧夕禾蹙了蹙眉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三人沉默前行，穿过烟雾缥缈的园林和大殿，继续往后山走时，迎面遇上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
“李道长。”弟子连忙行礼。
男子眼高于顶，直接无视三人离开了。
弟子有点尴尬，只好主动解释：“这位是师母的亲侄儿，所以……”
柳安安啧了一声：“懂，裙带关系，自觉高人一等。”
萧夕禾却重点偏了：“他与你师母生得像吗？”
弟子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像。”
萧夕禾：“……”刚才上山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人提起这位少宗主，说与他母亲生得极像，而这位侄儿也像他母亲，那么等于这位侄儿跟少宗主……
萧夕禾顿时忧心忡忡。
“你为什么要问他跟宗主夫人像不像？”柳安安好奇。
萧夕禾悲伤地看向她：“无聊，随便问问。”
柳安安恍然。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别院。
进了别院，萧夕禾跟柳安安止步，弟子独自走到厢房前敲了敲门：“少宗主，药神谷的医修来了。”
门内静了片刻，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请进。”
“是。”
弟子应了一声开门，萧夕禾跟柳安安便径直进去了。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浓郁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饶是萧夕禾跟柳安安这种闻惯了药味的人，也觉得十分不适。
寝房分里外间，两人穿过外间便到了少宗主休息的地方，萧夕禾屏住呼吸慢吞吞往前走，只见前方床幔层层落下，遮住了床上身影，她只能勉强瞧见个轮廓。
好在下一瞬，一只修长的手从床幔中伸出，缓缓撩开了饶人的纱幔。
当对方的脸映入眼帘，萧夕禾无声地睁大了眼睛——
刚才那个弟子呢？！有本事现在就过来跟她对峙！眼前这个病弱美人，怎么可能跟刚才那个黄鼠狼像一个人？！
“咳咳……”病美人咳嗽两声，再抬眸眼角已经微微泛红，无意识微张的唇呼吸略显急促，再加上有些苍白的脸颊，破碎感愈发重了。
“在下赵少卿，两位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连声音都这么磁性好听。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默默控制自己一些禽兽不如的想法。
关键时候还是二师姐靠得住，柳安安主动向他介绍：“少宗主好，我叫柳安安，这位是阿肆，我们都是柳江的徒弟，特意前来为你诊脉。”
“有劳了。”赵少卿说着，便坐直了身子等待。
柳安安和萧夕禾对视一眼上前，正要为他诊脉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女声：“不准碰他！”
两人一愣，下一瞬就被挤开了。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冲到床前，占有欲十足地将赵少卿护在身后，龇着牙威胁：“你们不准碰他！”
萧夕禾看到她过于尖锐的两颗虎牙愣了愣，没等反应过来，柳安安便已经警惕将她护到身后：“妖族？！”
“柳道友莫慌，她不会伤害你。”赵少卿忙道。
柳安安眉头紧皱：“少宗主，你身边为什么会有妖族？”
如今修仙界与妖族的关系虽不算紧绷，但也好不到哪去，一般不会与他们有牵扯。
“关你什么事！”女子呛声。
赵少卿蹙眉：“阿雨。”
女子咬唇，扭头看向他：“少卿……”
“听话，”赵少卿不认同地看着她，“两位道友只是想为我诊治，不可以没礼貌。”
女子还是不高兴：“可我不想她们碰你，药神谷为什么不派个男人来？”
“关你什么事？”柳安安趁机将刚才那句还给她。
“你……”
“阿雨。”赵少卿再次开口。
被唤作阿雨的女子轻哼一声，不高兴地别过身去，却依然坐在床边没有离去。
萧夕禾既想仔细研究研究妖怪长什么样，又好奇两个人的关系，眼睛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好在关键时候理智占了上风，她径直看向赵少卿：“少宗主，现在能诊治了吗？”
“可以，”赵少卿微微颔首，扭头看向女子，“阿雨，你先出去，莫要打扰两位医修。”
“我不……”
“阿雨，听话。”赵少卿皱眉。
女子撇了撇嘴，不甘心地看向柳安安和萧夕禾，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后，最后选中萧夕禾：“那我要她帮你诊治。”
萧夕禾：备受侮辱。
这个叫阿雨的妖族会选她，显然不是因为跟二师姐斗了嘴，纯粹是觉得她长得比较安全。
赵少卿没有多想：“好，你先出去。”
女子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出去了。
当关门声响起，赵少卿一脸歉意：“对不起，阿雨她不懂规矩，冒犯二位道友了。”
“此事先不提，少宗主，我师妹不太会看诊，恐怕没办法为你诊治。”柳安安缓缓开口。
赵少卿闻言刚要开口，萧夕禾突然道：“可少宗主都答应她了，若是此刻食言，叫她知晓岂不有伤夫妻感情？”
赵少卿愣了愣，失笑：“道友误会了，我与阿雨并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朋友而已。”
“可我看她对少宗主，似乎不止朋友。”萧夕禾不动声色。
赵少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愈发显得温润如玉：“阿雨涉世未深，会依赖我也是正常，但我与她确实只是朋友。”
懂了，妾有意郎无情，单相思而已。萧夕禾默默松了口气，心想不是两情相悦就好，她可干不出挖墙角的事。
确定赵少卿目前单身后，萧夕禾心情好了许多，扭头朝柳安安眨了一下眼睛，柳安安这才走到床边，沉下心拈出一点灵力。萧夕禾看着她指尖灵力没入赵少卿天灵盖后，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不由得也跟着揪心。
许久，柳安安收手。
“如何？”萧夕禾忙问。
柳安安密音回她：“油尽灯枯之脉，即便用心调理，也活不过两个月。”
萧夕禾顿了顿，还未消化完她的话，就听到她笑着对赵少卿道：“还算不错，只是要多费心调养一段时日了。”
赵少卿面色平静：“有劳二位了。”
诊治完，送她们过来的弟子还未来接，两人只好继续留在赵少卿房中等着，顺便跟赵少卿闲聊几句。
结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刚才的女子。
“少宗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会结识妖族？”柳安安好奇。
萧夕禾在心里默默比个大拇指。
赵少卿扬唇：“也是凑巧，前几日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就遇到了受伤的她，我叫人将她带回来养了些时日，她似乎还挺喜欢御剑宗，便住到了现在。”
“还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柳安安说完，想起那女子恶劣的态度，又补充一句，“可惜少宗主是英雄，救的却不是美人，少宗主还是趁早让她离开吧，万一哪天被她伤到就不好了。”
即便她说话不留情面，赵少卿却始终好脾气，还又为阿雨的莽撞道了声歉，文质彬彬的样子连柳安安都不好意思了。
萧夕禾在旁边默默观察赵少卿，越观察越后悔——
后悔自己太武断，仅凭书上给出的信息就直接去找了谢摘星，完全没想到小说剧情以外，还有不少惊喜。
比如眼前这位。
要是一开始找的是他多好，人美心善的肯定乐意帮忙，不用自己老妈子一样伺候，事后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被扔进万魔渊了。
思及此，萧夕禾忍不住叹了声气。
正在闲聊的两人齐刷刷看向她。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正要假装加入聊天时，先前送她们过来的弟子总算姗姗来迟：“二位，厢房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吧。”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少宗主休息了。”萧夕禾立刻起身。
赵少卿浅笑：“道友客气了。”
“你先休息，待我与小师妹商量一下，再给你出药方。”柳安安也站了起来。
赵少卿颔首：“辛苦二位了。”
两人转身离开，然后在赵少卿寝房附近的厢房住下了。
御剑宗显然对她们极为重视，给的房间跟赵少卿那间差不多，房中所设所用皆是上乘。萧夕禾穿到这个世界后，大部分时间都处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柳安安也是很少离开药神谷，两人一进到这间堪称豪华的屋子，都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
“他们竟然用龙蛇草驱蚊，我平时只敢用艾草。”柳安安惊呼。
萧夕禾跑到床边，摸了摸床上的被子：“这是什么锦缎，竟然这么柔软！”
柳安安也凑过来：“看不出来，总归是不便宜，御剑宗宗主真大方。”
而她却心心念念想睡人家的儿子。萧夕禾愧疚三秒，就开始聊正题了：“你刚才说他是油尽灯枯之脉，究竟是怎么回事，先前赵无尘给师父的传音里，似乎没提到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诊到的脉象就是如此，具体的还得我爹来了之后才能确定。”柳安安皱眉。
柳江时常说她医术不精，但也只是在药神谷里不算最好，出来之后也是能撑起一方天地的，诊脉这种基础的小事，按理说是不会出错的。萧夕禾斟酌片刻，问：“所以注定没救？”
柳安安抿了抿唇：“好好养着，还能活上两三个月，若是像本门弟子说的那样吃不下东西，即便有灵力催化，也只能再维持十日左右。”
萧夕禾皱眉：“治理瘟疫是件麻烦事，师父未必能在十日内赶来。”
“所以啊！幸好你来了，”柳安安笑了，“你做饭那么好吃，肯定能恢复他的食欲，我们再往餐食里加一点调养的补品，怎么也能撑一段时间，等我爹赶来。”
萧夕禾闻言，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被她拉着往外走：“宜早不宜迟，患者还饿着呢，咱们就别等饭点了。”
“你慢点。”萧夕禾无奈。
两人出了厢房往前走了一段，遇到洒扫弟子后打听厨房的位置。洒扫的弟子还未见过她们，闻言以为她们是来应征厨子的，当即带着她们往厨房走。
“不是吩咐了别乱走动吗？若是冲撞了贵客，你们担待得起？”弟子不满抱怨。
柳安安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贵客？”
“你们？”弟子看了二人一眼，乐了，“算了吧，赶紧走。”
“你……”
“二师姐。”萧夕禾连忙将人拉住。
柳安安轻哼一声，没有跟他一般见识。
弟子继续带着两人往前走，穿过一个院子时，便听到一阵霹雳乓啷的声音，萧夕禾刚生出些许疑惑，一走过拐角便看到了声音来源处，整个人都震惊了。
只见前方一大片空地上，整齐排列了几十个灶台，先前在门外排队的修者们，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做着饭，一眼望去仿佛农村吃大席。
……不对，比农村大席可壮观多了，至少大席的厨子不会让蔬菜进行自我清洗。
“这这这……还有空位吗？”柳安安目瞪口呆。
弟子扫了她一眼：“自己找地方，每个灶台上都有鱼肉青菜，限时半个时辰，做好之后宗主会亲自品鉴，只有味道合格的人才能留下来。”
萧夕禾：“……”仿佛厨王大赛。
弟子说完就扭头走了，柳安安简直头大如斗：“实在不行，我叫人专门辟个厨房给你吧。”
“不用。”萧夕禾一眼看到角落有个空位，便径直走了过去，“二师姐，帮我生火。”
“好！”柳安安连忙追过去。
萧夕禾挽起袖子开始淘米，其他灶台都相互挨着，只有这里是独一份，周围连个同行都没有，两人走过来时，甚至没人乐意抬头看一眼，只是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看来御剑宗悬赏的那把剑，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虽然最近一年开始有意识用修为做事，但在做饭上，萧夕禾还是更信任自己的手感，所以凡事都亲自来做，丝毫没有借助灵力。
“小师妹，你做什么啊？”柳安安好奇。
萧夕禾低着头：“煮个粥吧。”
“……别人都是大菜诶，我们煮粥会不会输？”
柳安安问完，萧夕禾就无语地看了过来，她这才恍然：“啊，我们不是来比赛的。”
萧夕禾哭笑不得，将白米加了水倒进砂锅，用灵力将灶火控制在微火状态。
“可以了，再去看看少宗主吧，顺便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确定了再加配菜。”萧夕禾道。
柳安安连忙点头，拉着她一起去了赵少卿房中。
赵少卿似乎刚醒，眼角还泛着红，略微一动衣衫便空荡荡的，消瘦又可怜。
萧夕禾叹了一声红颜薄命，这才噙着笑表明来意。
赵少卿沉思片刻：“少卿自幼只食清淡之物，似乎也没什么忌口。”
“没有特别的偏好？”萧夕禾又问。
赵少卿扬唇：“应该是没有的。”
“人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喜好呢，你再想想。”萧夕禾引导。
赵少卿失笑：“真的没有。”
萧夕禾叹了声气：“你仔细想想，哪怕只说出一样呢，若一直这么无欲无求，只怕厌食之症很难痊愈。”
赵少卿一愣：“厌食之症？”
萧夕禾看到他的反应也是一愣：“怎么了？”
“我没有厌食之症，”赵少卿眉头微蹙，“虽然胃口不好，但一日三餐也按时吃了。”
萧夕禾怔怔看着他，许久之后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知道了，少宗主休息吧。”
说罢，拉着柳安安就出了门。
“你走这么急做什么？”柳安安好奇。
萧夕禾头大如斗，不住低喃：“我竟然没想到，这么明显的陷阱我竟然没想到……”
她就说若只是厌食之症招厨子，没必要公布他全阴体质的事啊！合着是故意挖坑请她入瓮的！如果她猜得没错，赵无尘的贵客应该就是谢摘星吧！他们是怎么搅合到一起去的？！
萧夕禾有无数问题，却一门心思往外走。
柳安安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师妹，究竟发生何事了？”
“来不及解释了，二师姐，咱们得尽快离开！”萧夕禾说着，一只脚迈出别院，却在下一瞬险些撞上门外的人。
柳安安连忙将她往后拉了一下，萧夕禾连退两步，站稳之后一抬头，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二位便是柳谷主的爱徒？”险些被萧夕禾撞上的中年男子和煦开口，说话的神态与赵少卿有三分相似。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硬生生将视线从他身后之人身上移开：“……回赵宗主的话，正是。”
她一开口，某人抬眸看了过来，淡漠的视线似要将人的灵魂看穿。
“药神谷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肃杀与凌冽。
如背阴谷冬天的大风，萧夕禾险些冻得一个哆嗦。

第20章
谢摘星问完，萧夕禾心跳得厉害，强行镇定之后声线才没有发颤：“是。”
谢摘星扫了眼她过于平凡的眉眼，视线落在了柳安安身上，略微停顿片刻。
萧夕禾虽然垂着眼眸，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视线的停顿……呵，男人，见二师姐长得好看，以为是她故意幻化来勾引赵少卿的吧？
果然，谢摘星还在盯着柳安安看。
柳安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打招呼：“魔尊好。”
谢摘星长眸微眯，声音冷得几乎掉冰碴：“你认识我？”
“五年前令尊来过药神谷，您与他生得很像。”柳安安老实回答。
谢摘星眉头蹙了蹙，看出她与辛月略为相像的眉眼后，便瞬间失去了兴致。
空气短暂地沉默一瞬，赵无尘及时打破安静：“想来两位小友已经为少卿诊断过了，如今他情况如何？”
“脉象上来说只怕是……”柳安安有些为难，却没有隐瞒，“只怕时日无多了。”
赵无尘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痛意，旁边的谢摘星却突然轻嗤一声。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没忍住偷瞄他一眼，果然看到了他眼底的嘲弄……他在笑话谁？
柳安安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也没糊涂到直接质问的地步，只说先为赵少卿调养几日，一切等师父来了再说。
“如此，就有劳二位了。”赵无尘抱拳。
“赵宗主客气。”
寒暄之后，萧夕禾和柳安安便离开了。
赵无尘眉头紧皱，目送两人背影彻底消失后，才忧心忡忡地看向谢摘星：“魔尊大人……”
“只要肯为本尊办事，你那儿子，想留多久就能留多久。”谢摘星淡淡开口。
赵无尘闻言松了口气，面上多了几分敬重：“只要我儿能多活几年，赵某愿听魔尊大人差遣。”
“不必表什么忠心，”谢摘星扫了他一眼，抬脚往门中迈去，“不过是要你配合找个人罢了。”
另一边，萧夕禾与柳安安沉默往外走，一直到回到厢房将门关上，柳安安才突然暴躁：“他刚才是在笑话我吧！觉得我诊断不对？！”
萧夕禾心不在焉，敷衍地点了点头：“或许吧。”
柳安安不服气：“他又不是医修，凭什么笑话我？别不是被人捧习惯了，就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吧？术业有专攻的道理他都不懂？他爹当初还是我爹救的呢！”
萧夕禾：“……”
柳安安又抱怨几句，总算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想了想后安慰：“师妹别怕，魔尊虽然阴狠凶戾反复无常，但绝不会对药神谷的人如何，你只管好好行医就是。”
萧夕禾回神，眼巴巴地看向她：“二师姐……”
“可怜的小师妹。”柳安安故作成熟地抱抱她。
萧夕禾没想到她会这么安慰自己，顿时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很有用，被她这么一抱，心里的慌张感顿时减轻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二师姐，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柳安安一愣：“为什么？”
“……具体解释起来太麻烦，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同你说，目前还是得尽快离开才行。”萧夕禾眉头紧皱。
柳安安盯着她看了片刻，迟疑：“跟谢摘星有关？”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欲哭无泪。
柳安安扭头就去了床边。
萧夕禾表情一僵：“……二师姐？”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东西，”柳安安头也不回，“你连他都敢得罪，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萧夕禾见她这么配合，顿时感激一笑，也跟着去收东西。
她们刚来半日，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将先前从乾坤袋里掏出来的几味药材，又重新装了回去，不到一刻钟就全部收拾妥当。
“走吧。”柳安安朝她伸手。
萧夕禾擦了擦手心里的汗，便与她一起出门了。
大约是因为知道谢摘星在的缘故，萧夕禾简直草木皆兵，幸好一路都有柳安安陪着，才勉强装作镇定。
两人一路无言往大门口走，眼看着大门越来越近时，侧前方的小路突然走出一个修者，径直往大门口去。
在他一只脚迈出大门的瞬间，原本空空如也的门外突然一阵黑烟弥漫，接着两个身着玄铁铠甲的人出现，直接将修者抓捕了。
萧夕禾连忙拉住柳安安，躲在了路旁的树后。
“什么人？你们为什么抓我？”修者慌乱地问。
二人直接将一样类似玉如意的法器扣在他的天灵盖上，片刻之后玉如意泛起红色的光。
“是个男人，还抓吗？”一人问。
另一人颔首：“抓，说不定是通风报信的。”
说罢，两人便带着修者消失在原地。
柳安安咽了下口水，目瞪口呆地看向萧夕禾：“……怎么回事？”
“门外有人把守，不能走了。”萧夕禾心情沉重。谢摘星这是笃定了她会来，所以一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啊。
……他那么怕麻烦的人，如今却为了抓她做了这么麻烦的布局，也不知抓到她之后，会不会在她头上多算一笔账。
萧夕禾顿觉前途无亮。
柳安安被她丧兮兮的表情吓到，连忙又抱抱她：“不怕不怕，你现在是药神谷的人，他不敢动你的。”
说完，她想了想，“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我睡了他。”萧夕禾言简意赅，‘还没负责’四个字省略了。
柳安安：“……”
“二师姐？”萧夕禾从她怀里探出头来。
柳安安一脸复杂：“小师妹，你真勇。”她知道谢摘星长相俊美实力又强，有不少女修明里暗里都倾心于他……但没想到她家小师妹也是其中之一，而且还能直接拿下！
“这件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夕禾叹了声气。
柳安安恍然：“我懂了，你不喜欢他，你只是馋他的身子。”
萧夕禾：“……”不，你不懂，她甚至连身子也不怎么馋，纯粹是为了活命。
“看他这阵势，当时你们……他应该不是心甘情愿的吧？”柳安安叹了声气，“小师妹，这就是你不对了，即便再馋，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
说完，她一脸好奇，“你才筑基修为，是怎么霸王硬上弓的？”
“……你确定要我现在说？”萧夕禾头都快大了。
柳安安这才意识到时机不对，连忙安慰：“不怕不怕，又不是非得从大门才能出去，我们去后山，顺着山路往下走也是一样。”
虽然二师姐安慰人只会用‘不怕不怕’开头，但不得不说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萧夕禾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便跟她一起去后山了。
两人刚才也来过一趟，对后山的路多少有点印象，这一回直接避开小路，顺着山脉往下走，然而没走多久，萧夕禾便猛地停下了。
“怎么了？”柳安安也跟着紧张。
“……前面有结界。”萧夕禾咽了下口水。
柳安安顿了顿，盯着前方看了许久才茫然开口：“我什么都没看到啊，不就是普通的山林吗？”
“肯定有结界。”萧夕禾笃定。她在有结界的背阴谷住了两年多，每次靠近那些结界时，都能感觉到细微的不同，如今前方的路也给了她同样的感觉。
柳安安见她这般认真，心也渐渐沉了下来：“那怎么办？”
“……先回去吧，我看目前这阵势，强行离开等于自投罗网，既然他还没认出我，那我注意点就是。”萧夕禾叹了声气。
柳安安坚定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萧夕禾对上她的视线，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出发前师娘单独嘱咐你的就是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柳安安惊讶，拉着她的手往回走，“她也没说太明白，只是说你身份敏感，万一出谷之后遇到麻烦，叫我一定想办法护住你。”
“师娘真好。”对辛月的无限信任，萧夕禾很是感激。
柳安安笑笑：“因为你好，我娘才愿意对你好。”
两人说着话，又一次回到了山顶上，正要回厢房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时，结果又一次迎面遇上赵无尘跟谢摘星。
“魔尊大人，赵宗主。”萧夕禾再次看见谢摘星，已经冷静多了，只是心跳依然快得厉害。
“两位小友，这是做什么去？”赵无尘温和开口。
柳安安忙道：“我俩想找个方便晾药材的地方，便四处走了走。”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
赵无尘顿了顿：“御剑宗地处山巅，哪的日头都是极好，应该不必刻意找寻。”
柳安安说完也意识到了，一时间面露尴尬：“这……”
“我们此次前来，带的有一味灵蛇草，晾晒要求极高，不能太晒也不能温度过低，”萧夕禾不紧不慢地开口，“御剑宗日头虽好，但也得仔细找一找，才能确定哪里更合适。”
谢摘星本来只注意到柳安安，听到萧夕禾说话，又将视线转到了她身上。萧夕禾心跳如鼓，面上却一片平静，只是眉眼始终低垂，谢摘星看到她略显呆滞的模样，又一次别开视线。
“没错，就是这样。”柳安安附和。
赵无尘恍然：“原来如此，那两位小友可找着了？”
“已经找好了，后山那边更合适。”萧夕禾面不改色。
赵无尘点头：“好，我这便叫人去收拾了……二位小友接下来是否有空？”
“还得回去给少宗主写药方。”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鉴于他身边是谢摘星，萧夕禾决定委婉拒绝。
“方子一事不必着急，”赵无尘道，“后厨诸位道友的比试已经结束，还请两位能拨冗同我走一趟，看看他们所做膳食，是否合适少卿。”
虽然这次选拔厨子，不过是为了配合谢摘星找人，但他也存了顺便为儿子换换口味的想法。赵少卿自幼体弱不同常人，厨子单是手艺好还不够，做菜的方式、习惯、口味，都对他的身子有些影响，有医修在侧，自然会好上许多。
经过刚才那些事，柳安安已经隐约猜到选拔厨子的真正目的，如今一听赵无尘要带她们去后厨，顿时下意识看向萧夕禾。
萧夕禾面色平静，脑子里却在大爆炸，因为——
她煮的粥还在火上！
“两位小友？”见二人迟迟不语，赵无尘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萧夕禾猛地回神，顿了顿后挤出一点微笑：“当下对少宗主而言，好吃比合适更重要，我与二师姐初来乍到，不知少宗主口味如何，只怕帮不了什么忙。”
“无妨，只是去随意看看，小友不必有压力。”赵无尘笑道。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其实……”
“不敢去？”谢摘星突然开口。
萧夕禾猛地抬头，瞬间对上他黑沉的长眸。
她心跳漏掉一拍，唇角却扬了起来：“不过是看看膳食，有什么不敢去的？”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继续盯着她看。萧夕禾故作镇定，却每一秒都觉得极为漫长，好在她绷住了，谢摘星没看出什么东西，最后无趣地向前走去。
赵无尘急着去追他，顿了顿快速结束话题：“若两位小友实在没空，我便不勉强了。”
“怎么会，我们与赵宗主同去就是。”萧夕禾笑道。
赵无尘微微颔首，先一步走向谢摘星。
萧夕禾这才猛松一口气，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早知道他这么锱铢必较，当初就不该找他帮忙！
她正后悔着，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柳安安突然拉了拉她，她一扭头，便看到亲亲二师姐用眼神问她：为什么要去？
萧夕禾无奈，同样用眼神回答：没办法，不去会引起怀疑。
柳安安恍然，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萧夕禾心里叹息一声，祈祷灶上普通的砂锅白粥不会出卖自己。
两人跟在赵无尘和谢摘星身后，很快便来到了空地上。
前来应征厨子的修者全部都在空地上，一看到有人来了立刻打起精神。萧夕禾默默看了这些人一眼，心想谢摘星可真够精的，知道不设奖赏定会引起她的怀疑，也知道奖赏太贵重会吸引更多高阶修者，为找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故意用一件中品灵器做诱饵，引来其他同她一样的低阶修者，减少高阶修者的兴趣，也降低她的警惕心。
如果她没加入药神谷，从外界听说了赵少卿全阴体质的事，只怕此刻正在这群应征者里，成了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刚厘清思绪，便听到赵无尘道：“烦请诸位道友停下手中动作，在自己所做膳食前等候，我与魔尊大人会挨个巡视，在巡视之前不得乱动，不得触碰已做好的膳食，违者必究。”
说罢，又看向萧夕禾二人，“先请魔尊巡视一遍，之后我再挑选一些不错的，再请二位检阅。”
萧夕禾勉强笑了笑。
来的人全都是金丹以下修者，这辈子都没见过谢摘星，本来因为等了太久已生怨言，结果这会儿一听说魔尊名号，顿时老实得如鹌鹑一般，乖乖站在自己的灶台前，等候魔尊大人检阅。
……这些人整天自诩正义，平时在背后不知道都怎么骂谢摘星，结果真见了他却比孙子还老实。萧夕禾心里吐槽两句，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她在这边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谢摘星在那边已经开始从第一个灶台开始审视，萧夕禾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然后就看到谢摘星去了第二个灶台。
……就这样？萧夕禾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结果谢摘星走到第二个灶台也没有停留，径直去了第三个。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谢摘星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排，要说有什么变化，大约就是随着待检阅的灶台越来越少，他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有点吓人，他不会突然暴起杀人吧？萧夕禾见他这么儿戏，一边担心一边松一口气。
最后一个灶台检查完，谢摘星没有说话，却周身充斥风雨欲来的气势，无意识间散发阵阵威压。
在场所有人都被压迫得呼吸急促，唯有赵无尘面色如常：“魔尊大人，没找到吗？”
谢摘星眼底一片晦暗：“她的蛊毒该发作了，不可能不来。”
萧夕禾心下一惊，显然没想到他连这事儿都知道。
“……这些人中，没有你要找的人？”赵无尘面色凝重。能救儿子的药只有他有，若是找不到人，只怕他就不给了。
谢摘星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明明是俊美如雕塑的容貌，却叫人生不出半点欣赏之心，只恨不能离得远点。
他静站许久，正要开口说话时，视线突然落在空无一人的灶台上。
赵无尘顿了顿，亲自上前掀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气扑面而来，接着便是浓郁的米香。
萧夕禾喉咙动了动，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看到一锅白粥，赵无尘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正要开口说话时，一道高大的身影闪过，等他回过神时，谢摘星已经出现在砂锅前，眼底是浓郁的杀意：“萧、夕、禾！你竟然真的来了……”
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堪称世上最可怕的鬼故事，萧夕禾惊恐地看向他，很快又强行逼自己低头，心里颤悠悠嘟囔，你不是已经笃定我要来了，怎么我来了你还要生气……
柳安安不知道萧夕禾是谁，但看到谢摘星的反应，便意识到要糟，不由得握紧了旁边人的手。
谢摘星死死盯着锅中白粥，只一瞬间灶台突然炸裂，灵力控制的灶火溅至半空，噼里啪啦炸成点点火星。众人心惊不已，想跑又不敢跑，只能在自己的灶台前瑟瑟发抖。
赵无尘见他是这种反应，心下已经明了，当即叫来本宗弟子询问：“这个灶台先前为哪位道友所用？”
萧夕禾觉得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负责选拔的弟子忙回话：“宗主，这里的灶台都是自由使用，弟子也不知是谁用过。”
“不是有参赛名册？快去排查！”赵无尘催促。
弟子答应一声，匆匆取来名册挨个排查，赵无尘嫌他动作太慢，干脆亲自去做。
随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对应上各个灶台，萧夕禾简直快疯了，甚至有种冲出去坦白从宽的冲动……感谢魔尊大人阴鸷狠戾的眼神，她及时冷静了。
最后一个名字被人认领后，赵无尘皱起了眉头：“名单上的人与现场的人一样多，那个灶台……是多出来的。”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抬眸：“她就在这里。”
萧夕禾：“……”没有，她已经走了！
赵无尘为难：“可参加比试的人总共就这么多，所有人都在，您要找的人不在这些人里，为何又来……”
“宗主！”一个弟子突然走上前来。
萧夕禾跟柳安安看到对方，同时默道一声糟糕。
赵无尘看向对方：“何事？”
“弟子先前……带过两人来此。”弟子犹豫道。
谢摘星的眼神倏然冷厉：“谁？”
弟子刚要开口，萧夕禾便抢先一步：“是我们。”
谢摘星当即看向她。
萧夕禾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面上却一片平静：“我们想借个灶火给少宗主熬药，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怕太杂乱的气味会影响药效，便又离开了。”
“没错，我们来过，但又走了。”柳安安忙道。
谢摘星盯着萧夕禾看了许久，看得萧夕禾都快要忍不住扭头逃跑时，才声音沉沉地开口：“药方不是还未商议好？”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具体的诊疗方案还没商议好，但不妨碍先熬一些温补的药物为少宗主养身。”
“是的，我们药材都准备好了，谁知这里竟然这么乱，”柳安安扯了一下唇角，抬头看向赵无尘，“赵宗主，烦请您待会儿有空，在我们的厢房前支一口锅，我们熬药用。”
“自然，我这就叫人去。”赵无尘看了眼旁边的弟子，弟子连忙去了。
萧夕禾扯了扯唇角，刚挤出一点笑意，就看到谢摘星朝自己走来了。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萧夕禾看着越来越近的英俊面孔，努力让自己不要当场昏厥。
最后，谢摘星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手便要扣向她的天灵盖。萧夕禾连忙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验证你是否撒谎，”谢摘星死死盯着她，眼底杀意渐浓，“若是撒谎……”
萧夕禾习惯性地自动补全他没说完的话，默默打了个哆嗦，半晌才勉强挤出一点笑意：“魔尊大人要如何检查，翻阅我的记忆？我虽然修为不高，却也在五年前就已经到了筑基，只怕不能答应。”
她来这个世界也好几年了，常识性的东西多少了解一点，比如当初在背阴谷时，谢摘星将手扣在她的额头，的确是通过阅读记忆验证当时的她是否撒谎，只是她当时连炼气都不是，神识更是弱到几乎没有，接受翻阅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而她如今已经是筑基修为，神识即便不强，也会在他贸然闯入时拼死抵抗，一旦他强行攻入，神识必然受损，轻则成为一个傻子，重则神魂覆灭。
除非她自愿接受检阅……但怎么可能呢！
听到萧夕禾拒绝，谢摘星眼尾微挑，周身压迫感越来越重：“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
“不行！”柳安安冲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将萧夕禾护到身后，“小师妹自从十年前拜师后，便是我爹最喜欢的徒弟，你不可以伤害她！”
谢摘星眉头微蹙：“十年前？”
“对啊，怎么了？”柳安安紧张。
谢摘星沉默许久，重新看向萧夕禾：“你刚才说，五年前筑基。”
“有什么问题吗？”萧夕禾咽了下口水。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拂袖离开。
萧夕禾僵硬地扯了一下唇角，没等彻底放松，谢摘星的声音便在御剑宗上空响起——
“御剑宗上下，任何人不得离开，违者杀无赦！”
“萧夕禾，你的蛊毒最多再撑两个月，本尊便在这里耗上两个月，若是识趣就滚过来见本尊，若是等本尊找到你……”
还是他说半句留半句的习惯，萧夕禾已经被吓到麻木了。
赵无尘叹了声气：“二位道友莫怪，魔尊也是寻人心切。”
“无妨。”柳安安假笑着客气两句，便带着萧夕禾离开了。
两人重新回到御剑宗准备的豪华厢房，心情已经不同先前了。
一关上门，柳安安便忍不住骂了一句：“虚伪！你差点被弄死的时候他一声不吭，等谢摘星走了反倒知道客气了，什么人啊！等这次回去，定要将今日之事仔细告知我爹，日后御剑宗再有事咱们也不来了！”
“御剑宗好歹也是十大仙门之一，如今却这般听谢摘星的，想来是谢摘星给了什么好处，”萧夕禾十分平静，“估计是有关赵少卿的吧，可怜天下父母心，也就只有他的事，才能让赵无尘这般妥协了。”
“赵少卿大限将至，已经是铁打的事实，即便我爹来了，也顶多为他延续三五日寿命，谢摘星还能帮他逆天改命不成？”柳安安冷笑一声，一回头发现萧夕禾还站在门口，她顿时面露担忧，“小师妹，你没事吧？”
“嗯？”萧夕禾抬头，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危机不是已经化解了吗？”也幸好每换一张脸，都会匹配不同的声音，这才勉强糊弄过去。
“可你在发抖。”柳安安说实话。
萧夕禾：“……”
“刚才很害怕吧？”柳安安同情。
萧夕禾沉默许久，苦了脸：“都快吓死了……”
柳安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上前抱了抱她。
简单安慰几句后，柳安安想起谢摘星刚才说的话，尝试跟她分析：“其实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在找你，而且还惦记你身上的蛊毒，说明是关心你的……对了，什么蛊毒啊？”
萧夕禾沉默片刻，都说了。
然后柳安安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萧夕禾期待地看向她：“你还觉得有回旋的余地吗？”
“……想办法逃吧。”竟然让魔尊大人做了两年多的炉鼎，最后还不告而别，对他那样骄傲的人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如今没直接大开杀戒，已经是相当理智了。
萧夕禾：“……我倒是想跑。”
问题是跑不掉啊！
因为掉进了谢摘星的陷阱，萧夕禾辗转反侧了一夜，只要闭上眼睛就是谢摘星那张黑沉沉的脸，好不容易在天亮时睡着，却又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梦。
梦里，谢摘星还是发现了她的身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后，两人身边环境一变，成了一个幽深的山谷，谷内无数孤魂野鬼面目狰狞，盯着她的眼神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
萧夕禾察觉到谢摘星要做什么，顿时面露惊恐：“你你你冷静点……”
“萧夕禾，愚弄我这么久，该付出代价了。”谢摘星说罢，突然将她朝厉鬼堆推去。
萧夕禾身体不受控，直接跌进鬼群，无数个死状凄惨的鬼魂朝她扑来，挥舞着尖利漆黑的指甲划破她的皮肤血肉，龇着牙将她啃食。
“不要！”萧夕禾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还在睡的柳安安被她吓得跳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萧夕禾惊魂未定地看向她，柳安安惊魂未定地看回来，师姐妹沉默许久，还是柳安安先回过神来：“做噩梦了？”
“……嗯。”
柳安安又跌回床上，闭着眼睛眯了片刻才道：“不早了，得去给少宗主诊脉了。”
“好。”
萧夕禾打起精神，收拾一番便跟她一起出去了。
正是清晨，一路上遇到不少御剑宗弟子做晨功。修仙之人大多身姿挺拔皮肤干净，除了她们家那个性格暴躁的老头，基本都将容貌保持在最风华正茂的状态，即便五官不算精致，乍一看也都是翩翩俊少年，加上整齐划一的剑招，怎么看怎么帅气潇洒。
萧夕禾状似目不斜视地经过，实际上余光不知反复观看多少遍，连谢摘星在梦中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都在这群小太阳的照耀下烟消云散。
真美好呀，哪怕暂时没心思谈恋爱，能每天这么赏心悦目也挺好，她真是越来越爱这个世界了。
尽管前途无亮，萧夕禾还是怀揣着美好的心情踏入了赵少卿的寝房。
然后下一瞬就与谢摘星对视了。
她：“……”为什么谢摘星也在？
“魔尊大人怎么也在？”柳安安直接问了出来。
赵少卿斜靠在床上轻咳两声，略有些松散的发丝垂落也不自觉：“魔尊大人受在下父亲之托，前来为我诊治。”
“赵宗主是不信任我跟师妹？”柳安安皱眉，“再说魔尊大人会医术吗？确定能为你诊治？”
她平时分得清轻重，能明哲保身就明哲保身，唯有涉及自身领域，才有几分柳江的臭脾气。
赵少卿没想到她会直接反问，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抿了抿唇陷入为难。被问到的谢摘星不紧不慢，转身到桌前坐下喝茶，只是尝了一口后，便蹙着眉头放下了。
小学生口味，学人喝什么茶。萧夕禾面不改色，一扭头又看到了赵少卿略显尴尬的脸色。
哎哟心肝肝，这为难的。
萧夕禾咳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柳安安的后背：“赵宗主既然请魔尊大人来，定是有他的道理，你我只管尽力就是。”
“可治病救人最忌讳二医并行，万一情况加重了怎么办？”柳安安皱眉。
萧夕禾犹豫一瞬，鼓起勇气朝谢摘星走了一步。
也仅仅走了一步。
谢摘星看着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眉头不动声色地蹙了一下。
“魔尊大人，方便将你的药方给我们看一下吗？我们需要根据您的方子，来调整我们的方案。”她第一次主动搭话。
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不能。”
……要不是打不过他。萧夕禾扯了扯唇角，无奈地看向柳安安。
柳安安还想理论，可关键时候想起萧夕禾与谢摘星的恩怨，内心的天平在病患与小师妹之间摇摆半天，最终羞愧地倾向了小师妹。
寝房里短暂地静了片刻，最后还是赵少卿打破沉默：“魔尊没有方子，只是给了我一颗灵珠，叫我带在身上护体。”
说罢，伸出手掌，一颗闪着幽光的玉珠出现在掌心。
萧夕禾疑惑：“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赵少卿尴尬一笑。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伸手便要去拿。
手指快碰到珠子时，谢摘星的声音悠悠响起：“涂了火髓的冰魄，全阳体质沾之即死。”
萧夕禾指尖一颤。
谢摘星没有错过她的犹豫，眼神倏然凌厉，下一瞬便见她面不改色地将珠子捏走了。
无事发生。
……就知道这狗东西在试探她。萧夕禾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尽管心里颤颤悠悠把谢摘星骂了几千遍，面上却还是要故作镇定，装模作样地观察半天珠子后，扭头交给二师姐：“我看不出这是什么。”
柳安安接过来研究片刻，也是一脸茫然。
两人凑在一起观察珠子时，谢摘星的视线始终停在萧夕禾的脸上，压迫感如影随形，萧夕禾快疯了，眼看着镇定的表象摇摇欲坠，她正思考做点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时，一个内门弟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少宗主，您该用早膳了。”弟子余光瞥见谢摘星，顿时紧张起来。
赵少卿微微颔首，弟子便将托盘上的小盅打开了，一股由肉和香料构成的浓郁味道顿时散开。谢摘星突然胃里一阵翻涌，脸色瞬间难看：“什么东西？”
“回、回魔尊的话，是……是肉粥。”弟子慌张回答。
“恶心。”谢摘星冷着脸拂袖而去。
萧夕禾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顿时一脑门问号——
这味道虽然浓了些，但也没到恶心的地步吧，他怎么一副要吐了的样子？

第21章
谢摘星沉着脸出了寝房，一直走到空旷之地才勉强压下恶心的感觉。他虽然是全阴体质，却除了每年两次阴寒之症发作，从未有过别的病症，如此明显的不适还是第一次。
赵无尘爱子如命，赵少卿的日常饮食必然不会出纰漏……若那碗粥没问题，便是他出问题了。谢摘星沉思片刻，冷着脸一抬手，半空瞬间划出一道黑雾，两个魔将跳了出来。
“少主。”
“少主。”
“守好御剑宗，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谢摘星冷淡开口，“我需要闭关一日。”必须弄清自己反常的原因。
魔将垂首行礼：“是！”
另一边，赵少卿的寝房里。
虽然不知道谢摘星发生了什么，但他走了之后，氛围瞬间好了许多。
萧夕禾笑着将珠子还给赵少卿，柳安安上前为他把脉，萧夕禾则扭头看了眼小盅里软烂的肉粥，只见颜色略深的粥里，勉强能分辨出鲍鱼、虾泥、猪肉等食材。
都是好东西，可混在一起煮成这样，难看难吃不说，估计也没什么营养了。
“少宗主，您等诊完脉就用膳吧，待会儿粥凉了会腥。”来送早膳的弟子说。
赵少卿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好。”
态度温和，但听得出对食物没有热情。萧夕禾挑了挑眉，笑着问他：“少宗主，你喜欢这样的早膳？”
“不喜欢，”赵少卿清浅一笑，说着不喜欢，却没有半点抱怨的意思，“但我是凡人之躯，即便每日服食灵药，也需进食五谷杂粮，加上每餐饭用得太少，父亲为给我调养，才如此费心做了这么一碗。”
“本末倒置了，这么油腻的粥饭，以你现在的肠胃很难吸收，更别说放了这么多香料，又熬煮成这个样子，”萧夕禾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没用营养，还难吃，除了让你胃口变更差，没有别的用处。”
她将粥饭批评得一文不值，一旁的弟子忙问：“那、那该怎么办？”
萧夕禾想说让我来，然而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柳安安就咳了一声。
萧夕禾瞬间想起某个杀神还在御剑宗，她想活命最好还是远离厨房。
寝房里出现短暂的沉默，柳安安主动接话：“最好还是做一些好克化的吃食。”
“简单做个阳春面吧，只放点香油和盐巴即可，葱花也来点，切碎些，旁的都不要。”萧夕禾提醒。
弟子恍然，连忙端着托盘离开了。萧夕禾适时打开窗户通风，不出片刻肉粥的气味便散尽了。
赵少卿虽然没说肉粥半句坏话，可在房中空气清新后，还是默默松了口气。萧夕禾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庆幸，顿时也跟着扬起唇角：“其实你不喜欢吃，大可以直接说，病患的体感最重要。”
“父亲一片苦心，做儿子的不好辜负。”赵少卿温和道。
……多温柔啊，跟某些人简直截然不同。萧夕禾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没忍住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自己做的雪梅：“尝尝这个，开胃的。”
赵少卿道了声谢接过，也没问是什么便直接放进了口中。
甜甜的粉在舌尖化开，接着便是梅子的微酸。赵少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好吃。”
“但也不能多吃，所以今天只有一颗。”萧夕禾笑道。
赵少卿也忍不住扬起唇角：“多谢阿肆道友。”
柳安安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悟了。
萧夕禾本打算再逗留片刻，结果还没说几句话，那个叫阿雨的妖族又来了，一进门就护在赵少卿身前，死死盯着柳安安不放，一如既往地忽略了萧夕禾。
萧夕禾：“……”看来她现在这身皮囊，确实没什么威胁性。
不想跟奇奇怪怪的人多纠缠，萧夕禾拉着柳安安识趣离开，出门时还隐约听到阿雨抱怨：“你怎么可以吃她给的东西。”
“阿肆道友是一片好意……”
萧夕禾与柳安安相对无言，一路沉默回到厢房，关好门窗后柳安安才说了句：“少宗主真温柔啊！”
萧夕禾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他这样的做夫君也不好，对谁都温柔，一点底线也没有，导致有些人愈发得寸进尺，”柳安安啧了一声，“假如他没受全阴体质之苦，你与他结为道侣的话，肯定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对付那些狂蜂浪蝶。”
萧夕禾顿了顿：“谁要嫁给他？”
“你啊，你不是想与他双修解毒吗？”柳安安不明白她为什么反问。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柳安安盯着她看了片刻，又一次悟了：“懂了，又想始乱终弃是吧？”
“……什么叫又？我才没有始乱终弃过魔尊，”萧夕禾说这话时，多少还是有点心虚，“我跟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我给他做饭，他帮我解毒，是一开始就说好的。”
“那他为什么这么愤怒？”柳安安反问。
萧夕禾叹气：“觉得我食言了呗，说好他帮我解毒，我就给他做一辈子的饭，结果只做了两年多就走了，你不知道一个吃货的恨意可以有多强大，我爸以前还因为饭店要迁址，差点被一个老顾客拿刀捅了……不过说起来，我也不算食言，当初说好的是他彻底帮我解毒，我才给他做一辈子饭，现在又没有彻底解开。”
“你这就强词夺理了，”柳安安尽量公道客观，“你也没给他机会彻底解开啊。”
萧夕禾想起他原文里腥风血雨的样子，不由得抖了一下：“还是算了吧，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柳安安啧了一声，从她乾坤袋里掏出几个梅子，一边吃一边问：“那少宗主呢？也不是一路人？”
萧夕禾笑笑：“这位少宗主倒是挺好的。”
“可你不喜欢他。”柳安安笃定。
萧夕禾失笑：“我是想让他帮我解毒，不必上升到喜不喜欢的高度吧。”虽然少宗主是挺可人儿的。
然而有了上辈子的惨痛经历，她已经深刻意识到健康的重要性，如果将来真有心找个伴儿，那最大的前提就是对方健康。她可不想谈个恋爱，还要整天提心吊胆怕他死了，所以赵少卿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柳安安耸耸肩：“也幸好你不喜欢，不然过阵子得多伤心。”她今日给赵少卿诊脉，分明比昨日更差了。
萧夕禾皱了皱眉：“也不必这么笃定，说不定谢摘星真有办法救他呢？”
“脉搏都要枯竭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柳安安摇摇头，“谢摘星估计就是为了骗赵无尘帮他找你，才会故意这么说，否则真那么厉害，为何还要你我留在这里为少宗主续命？”
萧夕禾一想，也确实像谢摘星能干出来的事。
两人聊了会儿天，又开始研究赵少卿的情况，只是还未讨论出有效的方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看去，下一瞬就是震天响的敲门声。
“两位道友不好了，少宗主他吐血了！”
两人同时一愣，回过神后一个抓起乾坤袋，另一人抱起桌上阴晾的草药，急匆匆便出门去了。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柳安安一边赶路一边问。
弟子一脸急切：“我也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吐血了。”
萧夕禾眉头紧皱：“可是磕碰到了？”
“没有，一直在床上躺着。”
柳安安又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两人一替一句，一边走一边问，等踏进赵少卿的寝房时，已经掌握了全部情况。
没有半点异常，就是突然吐血。
两人到时，赵无尘和阿雨都在，赵少卿脸色苍白，唯有唇上一点鲜红，整个人都如同过分脆弱的花瓶，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一看到两人出现，阿雨顿时愤怒了：“就是你们乱给他吃东西，他才会变成这样！”
“少胡说八道。”柳安安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就要上前为赵少卿诊脉，然而阿雨突然露出尖利的牙齿，威胁她不准过来。
赵无尘不悦皱眉：“放肆！还不快让开！”
“可是……”
“走开！”赵无尘对赵少卿捡来的这只妖族本就十分不喜，现下见她还敢阻止柳安安，顿时皱起眉头。
妖族一向没有规矩，可赵无尘是赵少卿的亲爹，阿雨也不敢得罪，正咬着牙为难时，赵少卿无奈开口：“阿雨，听话。”
“少卿。”阿雨担忧地看向他。
赵少卿虚弱一笑：“你先出去。”
阿雨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离开了。
她一走，柳安安立刻上前为赵少卿诊脉，脉象几乎已经弱到了没有的地步，她面色凝重地与萧夕禾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如何？”赵无尘忙问。
柳安安沉吟片刻，开口：“情况有些不妙。”
“怎么可能，”赵无尘不愿相信，连忙问赵少卿，“魔尊给你的东西，你可一直戴在身上？”
“戴了。”赵少卿说着艰难伸出手，小小的冰魄用红线穿着挂在手腕上，衬得肌肤愈发苍白脆弱。
见他好好戴着，赵无尘攥了攥拳，扭头出去了。
估计是去找谢摘星。萧夕禾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少宗主，你吐的血可还留着？”
“在那边。”赵少卿虚弱地示意。
萧夕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地上团着一片皱巴巴的帕子，上头沾染了点点黑色的污血。萧夕禾上前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赵少卿问。
萧夕禾回头：“像是淤血。”
柳安安闻言连忙检查：“确实是淤血。”
“为少宗主检查一下肠胃吧。”萧夕禾道。
柳安安点了点头，指尖拈起一点灵力顺着赵少卿的唇往下游走，一路走入他的腹中。
片刻之后，柳安安松了口气：“肠胃破损。”
查到病症就好办了，萧夕禾也跟着放松许多，继而又怀疑地看向赵少卿：“确定只吃过雪梅和阳春面？”
赵少卿迟疑一瞬，答：“没忍住吃了点辣的。”
柳安安嘴角抽了抽：“身子虚成这样还敢吃辣的，你不要命了？”
赵少卿苦涩一笑：“抱歉。”
柳安安还要再说他，萧夕禾拦下了：“当务之急，是先为他治疗。”
柳安安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开始在乾坤袋里翻找治疗肠胃的丹药。赵少卿见自己免了一场训斥，感激地朝萧夕禾笑笑。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以做回应，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解决完赵少卿，两人便离开了。回厢房的路上又一次遇见赵无尘。
赵无尘脸色难看，但在见到她们后还是缓和了神色：“少卿如何了？”
“已经查到病因了，乱吃东西伤了肠胃，刚给他服用了丹药，晚上再吃一次汤药，应该就能恢复了，”柳安安叮嘱，“少宗主身子脆弱，赵宗主您身为长辈，可要盯紧点才行。”
听到没有大碍了，赵无尘松了口气，对二人行了一个抱拳礼：“多谢两位小友。”
二人赶紧还礼。
跟赵无尘分开后，柳安安忍不住八卦：“他不是去找谢摘星了？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你看他脸色就能猜到，谢摘星没搭理他。”萧夕禾摇了摇头。看来二师姐说对了，谢摘星救不了赵少卿，只是为了让赵无尘帮忙胡乱许诺而已。
不愧是魔尊大人，在拉仇恨这件事上，永远都这么出色。
两人回到厢房就开始熬药，一直熬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也没结束。
柳安安坐在院里临时搭建的灶台前，无聊地伸了伸懒腰：“给凡人治病就是麻烦，太猛的药不敢用，丹药也不能多给，只能熬这种费时费力的汤药。”
“谁叫汤药更好吸收呢，”萧夕禾也起来活动一下手脚，打开药罐子看了眼成色，“再熬煮一个时辰就好了。”
“还得一个时辰……”柳安安哀嚎一声。
萧夕禾笑了笑：“你要觉得无聊就先回屋休息吧，等会儿熬好之后我给少宗主送去就行。”
“可你一个人去，不怕遇见谢摘星吗”柳安安问。
萧夕禾眨了眨眼：“我方才听御剑宗弟子说，魔尊已经在自己房中关了一天了，应该是在打坐，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那你一个人走夜路不怕……”柳安安话说到一半，突然对上她的视线，悟了，“今晚确实是个机会。”
萧夕禾一脸不解。
柳安安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思索片刻后开口：“少宗主身子虚，你适可而止。”
“想什么呢，真要行事也得等到他恢复再说，他如今的情况，哪能做得了什么。”萧夕禾哭笑不得。
柳安安在这方面似乎不怎么相信她的人品，只留下一个‘我懂’的眼神便回屋了。萧夕禾无奈叹了声气，坐在院里继续熬药。
夜色渐深，虽然还是七月底，夏天并未完全过去，但山中的夜晚已经泛起丝丝凉意。萧夕禾安静坐在灶台前，一直到罐子里的汤药呈黑色，才熄火盛药往外走。
她这次确实只是单纯送药，先尽医修之责，其他的等他恢复好了再说。虽说他命数将尽，但有她与二师姐在，最后的这段日子倒也不会再恶化，到时候她再找机会就是。
萧夕禾心里盘算着，加快了步伐。
已是深夜，小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萧夕禾越走越觉得冷，正打算用灵力取暖时，一抬头前方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背对她站着。
……谁啊？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走上前后温和开口：“这位道友，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去给少宗主送药。”
那人一动不动。
萧夕禾不明所以，抬高了声音：“道友？”
他还是背对她而站，没有挪步的意思。
……真的很没礼貌哦，萧夕禾腹诽。按照她的性格，一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可她对御剑宗的地形不太熟悉，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条通往赵少卿寝房的路，只能继续与对方僵持。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再开口语气已经重了：“道友，你不能……”
话没说完，视线就看到了对方白色衣摆下……没有脚，整个人都是悬浮状态。
“……不能让就算了，没关系的。”萧夕禾艰难说完，如生锈的机器人一般僵硬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林间不知不觉起了风，携裹着凉意扑在她的后背上，她心跳如擂，脸都快僵了。
即将走出小路时，她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一眼，结果本该隔出一段距离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她的背后。
“鬼啊！”萧夕禾再也绷不住了，摔了药碗如没头苍蝇一样冲了出去，整个人都宛如商场门口那种手舞足蹈的气球人。
她还不如气球人，至少气球人没有发疯。
她一边跑一边双手乱挥，手指无意间碰到对方的手腕，顿时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萧夕禾愣了一下，五官都快吓飞了。
“啊啊啊啊——”
萧夕禾捧脸惊恐，也没注意到人影被她碰触之后接连后退两步，只是一味地逃命。经过一个拐角后看到熟悉的身影，她热泪盈眶，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魔尊大人救命啊！”
谢摘星蹙眉抬头，就看到药神谷那个平平无奇的小师妹朝自己冲来，他还未有所反应，她便已经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直接躲在了他身后。
“有有有鬼……”她哆哆嗦嗦。
谢摘星抬眸看向前方，空空如也。
萧夕禾躲在他背后半天，见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于是又哆嗦着探出头去，也发现了鬼魂消失的事实。
……咦？她咽了下口水，一抬头突然对上谢摘星冷凝的眼眸。
心里再次突突起来。

第22章
假如世上只剩下一个白衣无脚鬼，跟一个黑脸谢摘星，非要萧夕禾选一个的话，那一刻钟之前她选谢摘星，一刻钟之后会选无脚鬼。
对上谢摘星的视线后，萧夕禾立刻站直了：“抱歉魔尊，是弟子失态了，弟子先行告退。”
说罢，扭头就走。
“萧夕禾。”
身后传来不阴不阳的声音，萧夕禾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萧夕禾。”
谢摘星又叫了一遍，萧夕禾继续耳聋，然而下一步迈出去的瞬间，自己又回到了他面前。
……修仙小说真是不讲基本法，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她开始不喜欢这个世界了！萧夕禾内心悲愤，面上却平静地流露出一丝不解：“魔尊？”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勾起唇角，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跑这么快，是被鞭炮吓到了？”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什么鞭炮？”萧夕禾一脸无辜。
“你来御剑宗做什么，找别的男人？”谢摘星眼底杀意弥漫，“萧夕禾，你真是长本事了……”
“……魔尊大人你冷静点，我叫阿肆，不是什么萧夕禾，”萧夕禾都快打哆嗦了，还在坚强地演戏，“您真的真的认错人了。”
谢摘星长眸微眯，盯着她看了许久后缓缓开口：“是吗？那不如验证一下。”
萧夕禾心里咯噔一下：“你想怎么验证？”
“你不知道？”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笑不出来了：“你、你不能硬闯我识海，我师父对你父亲有恩，你不能伤……”
话没说完，谢摘星已经抬手，她吓得一缩，皱着脸闭上了眼睛。
……嗯？不疼？她犹豫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到谢摘星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
“咳……魔尊大人，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萧夕禾说完扭头就走。
“你身上的蛊毒，应该不足两个月了。”
身后传来谢摘星凉凉的声音，萧夕禾只能被迫回头：“您在跟我说话？”
“残毒不多，不足以立刻毙命，”谢摘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旦毒发，便是长达十日的折磨，你会看着你的手脚一点点被蛊毒融化，肠穿肚烂，最终化为一具枯骨。”
萧夕禾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却还在强作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可以找赵少卿解毒，”谢摘星提起赵少卿，眼底是浓郁的嘲弄与杀意，“如果你敢的话。”
萧夕禾：“……”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敢！
“萧夕禾，我等着你来求我。”谢摘星阴森森说完，下一瞬便消失了。
空旷的路上只剩下萧夕禾一个人，她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
大哥你别走啊啊啊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啊啊啊！
“小师妹……”
“啊！！！”
萧夕禾惊恐回头，把来人也吓得‘啊’了一声。
两人惊恐对视，三秒之后萧夕禾猛地松一口气，呜咽着扑过去：“二师姐！”
“怎么了怎么了？”柳安安不解抱住她。
“我看见鬼了啊！”
柳安安一愣，赶紧带着她回屋，路上遇到几个御剑宗弟子，便请他们跟着一起回去，拿了剩下的汤药给赵少卿送去。
待御剑宗弟子们一离开，柳安安把门窗都关好了，这才扭头问萧夕禾怎么回事。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跑到床上裹好被子，这才看向柳安安：“一起吗？”
“不用，你说吧。”柳安安直乐。
萧夕禾无言片刻，将刚才的事说了。
随着她娓娓道来，柳安安脸上的笑逐渐淡去，当听到萧夕禾被没脚的鬼影追时，默默跑到床上披好了被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许久，萧夕禾才艰难开口：“二师姐，你也怕啊？”她还以为只有她这个异世界来的人才会这么大惊小怪。
“……鬼啊，怎么可能不怕，”柳安安打了个哆嗦，“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你说御剑宗怎么会有鬼。”
“那谁知道，说不定是幽冥界跑出来的，”柳安安裹着被子躺下，“明日跟赵宗主说一声吧，他应该能解决。”
萧夕禾默默点了点头。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片刻之后，萧夕禾重新开口：“咱俩今晚睡一张床吧。”
“……嗯。”
萧夕禾得了允许，立刻去找师姐了，柳安安给她腾出位置，她仍不满足，还要跟师姐盖同一床被子。
“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柳安安失笑，却还是抱住了她。
萧夕禾长松一口气，心里总算安定了些。
虽然修者不需要睡觉，但两人在药神谷时，已经习惯了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的作息，这会儿终于躺下，虽然依然后背发凉，但还是很快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太踏实，连偶尔脚不小心伸出被子都能惊醒。
凑凑合合过了一整夜，当远方传来雄鸡打鸣的声响，两人同时坐了起来，一脸疲惫地看着对方。
“还不如不睡。”柳安安叹气。
萧夕禾表示认同，然后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昏暗一片，但已经驱散了黑夜带来的恐惧。
既然已经醒了，两人干脆起床熬药。
赵少卿的身子虚弱，承受不住太多补药，两人便将先前开的药方，再去掉一半才开始熬煮。为了节省时间，萧夕禾将大块的药材一点一点切碎了放进药罐，柳安安则蹲在地上盯着灶火。
两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知不觉日头出来了，光影在院中移动，周围的一切终于变得明亮。
“烤个红薯吃吧。”柳安安提议。
萧夕禾答应一声，刚从乾坤袋里掏出红薯，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小师妹！”
耳边传来柳安安的惊呼，萧夕禾嘴唇动了动，许久才勉强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在地，脚边正是自己刚拿出的红薯。
“小师妹，你怎么了？”柳安安一边着急询问，一边往她天灵盖注入灵力。
萧夕禾只觉一阵凉意袭入识海，片刻之后就彻底清醒了。
“……应该是蛊毒发作了。”她蹙眉回答。
柳安安拈出一点灵力在她周身游走，结束后面色凝重：“毒入骨髓，无药可医。”
萧夕禾笑笑：“阴阳合欢蛊本就无药可医，只有与相反体质的人合修一条路可走。”否则她早就向师父求助了。
“究竟是何人这么恶毒，竟然对你下这种蛊毒。”柳安安气恼。
萧夕禾想起那个男配的人设，不由得扯了一下唇角：“一个疯子而已。”
“若将来我见了他，定要为你出气！”柳安安越想越气。
萧夕禾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谢谢二师姐。”
柳安安又一次看向她，眼底满是心疼：“你平日是不是经常不舒服？”
“那倒没有，蛊毒不发作的时候，是没感觉的，即便如今发作，也只是短暂昏厥，暂时还没有别的后遗症，”提起蛊毒萧夕禾就想叹气，“我只差两次修炼，就能彻底清除余毒了，本以为这种情况下，至少能坚持个十来年才发作，谁知竟然一年多就复发了。”
“没事没事，我们尽早治好少宗主，将他的身子调养到最佳状态，这样你就可以解毒了。”柳安安忙安慰。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蓦地想起昨日谢摘星的威胁。
她又是一声叹息：“看看药，估计快好了。”
柳安安被她一提醒，连忙跑过去盯着汤药，两人又等了片刻，直到汤药呈现幽深的黑色，才盛了药出门。
两人沿着唯一的一条小路往前走，走到昨天见鬼的地方时，萧夕禾迟疑开口：“这里……”
“嘘！”柳安安及时制止，拉着她快步穿过小路，一直走到阳光充足的地方才道，“那边全是阴凉地，谁知道它还在不在，万一听到我们提它，盯上我们了怎么办？”
“……二师姐说得对。”萧夕禾心有余悸。
柳安安轻呼一口气：“等一下我们问问御剑宗的弟子吧，看有没有第二条路，我可不想再走那条小路。”
萧夕禾表示认同。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仙气飘飘的院子时，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今天没有弟子练早功吗？”
“也许是休沐？”柳安安也跟着疑惑。
萧夕禾觉得有道理，于是继续往前走。
很快，两人就到了赵少卿房门前，刚要抬手敲门，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我就知道是你们。”阿雨没好气地看着二人。
柳安安端着药要进屋，阿雨抓着门板不放：“给我好了，你们回去吧。”
“你打发下人呢？”柳安安不悦，“我们要进去为少宗主诊脉。”
“用不着你们，他现在好多了。”阿雨倨傲拒绝。
柳安安也不与她废话，直接对着屋里高喊：“少宗主，我来为你诊脉……”
“你干什么！”阿雨气急败坏。
柳安安冷笑一声，屋里很快传来赵少卿温和的声音：“请进。”
柳安安胜利地看了阿雨一眼，当即拉着萧夕禾一起进屋了。阿雨脸都黑了，却还是跟着进了屋，结果没等站稳，柳安安便开口了：“少宗主，麻烦您让不相干的人先离开，不要打扰我的诊治。”
“你什么意思？”阿雨瞪眼。
赵少卿无奈地看向她：“阿雨。”
“你！”阿雨气恼，直接甩袖离开。
她一走，赵少卿才看向柳安安：“阿雨在山中待了太久，偶尔会不懂事，还望柳道友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少宗主想多了，她懂不懂事与我无关，但不信任大夫、不遵医嘱还处处阻挠，我也很难对她客气。”柳安安说着，凝神静气查探他的身体状况。
赵少卿识趣不再说话，一抬眸与萧夕禾对视后，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泛红的眼角微微下垂，透着几分无害。
……啊，真好看。萧夕禾发自内心地欣赏三秒，也对他笑了笑。
“咦？”柳安安突然开口。
赵少卿重新看向她：“怎么了？”
“脉象略微好了些，”柳安安眉眼舒展，“体内也没有淤血了。”
“我昨晚喝过汤药后，的确舒服许多。”赵少卿开口。
柳安安露出进了房间后第一个笑容：“看来汤药是有用的，少宗主定要按时服用，再吃个两三天就可以断药了。”
“知道了，多谢两位道友。”赵少卿客气开口。
萧夕禾顺势将药递过去：“少宗主，请吧。”
赵少卿接过药，想到什么又看向萧夕禾，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萧夕禾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少宗主想要梅子？”
“可以吗？”赵少卿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点薄红。
“自然可以。”萧夕禾说着，从乾坤袋中掏出一颗梅子给他。
赵少卿道谢接过，刚刚离开的阿雨又一次跑进来了：“结束了吗？”
“结束了。”赵少卿回答。
阿雨板着脸到床边坐下：“既然结束了，那我可以留下了吧？”
赵少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好答应了。
阿雨高兴了，第一件事就是挑衅旁边的两人：“你们还不走？”
柳安安翻了个白眼，拉着萧夕禾离开了。
“这个阿雨真够讨厌的，果然妖族就是不行。”回去的路上，柳安安还在地图炮。
萧夕禾失笑：“她应该代表不了整个妖族。”
“你不懂，妖族大部分都这样，一个个病了之后宁愿自己胡乱啃草药，也不愿意听大夫的，我爹每次遇到妖族的病患，都能气个半死，”柳安安摇摇头，经过御剑宗弟子平时练功的地方时，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对了，咱们找人问问路吧，别走那条小路了。”
萧夕禾点了点头，便与她四处找人。
然而奇怪的是，接下来一路两人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奇怪，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柳安安皱眉。
萧夕禾抿了抿唇：“咱们刚才来的路上，好像也没遇见人。”
“都去哪了？”柳安安和萧夕禾对视一眼，干脆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就在心里越来越不安时，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抽泣。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御剑宗正厅去了，没走多久便看到前方乌央央围了一群人，几乎是御剑宗全部的弟子。
看出他们面色凝重，萧夕禾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一个还算眼熟的弟子：“发生何事了？”
弟子回头，认出她后眼底闪过一丝悲痛：“谢摘星昨晚杀了我们三个师弟。”
萧夕禾一愣，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呢？”
说完，意识到自己接话过于快了，顿了顿后迟疑补充，“他好端端的杀人干什么？会不会是误会了？”
“不可能是误会，即便不是他杀的，也是他带来那些魔人杀的。”弟子笃定。
另一人立刻道：“没错！肯定是他们杀的，我御剑宗多年来相安无事，怎么他们一来就有人遇害？”
“谢摘星就是个魔头，还我师兄命来！”一个女弟子哽咽一声便要往正厅冲，却被其他弟子给拦住了。
“你冷静一点，宗主定会帮我们讨回公道。”
“没错，相信师尊，师尊一定会为师弟们报仇的！”
众人聚在正厅前的大院中相互安慰，丝毫不在乎头顶的烈日炎炎。
萧夕禾看着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皆不掩饰对谢摘星的恨意，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她跟魔尊也算朝夕相处过几年，虽然魔尊疯起来挺疯的，但也不是对谁发疯，至少不会针对这种普通弟子，否则当初也不会任由昆仑派那些外门弟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这么久。
不是脾气好，纯粹是不屑，他看这种实力弱的人，就像正常人看蝼蚁一般，谁又会跟蝼蚁计较呢？
要真是谢摘星杀了这几人，也肯定是这几人先惹恼了他。
然而这种话是不能说的，尤其是在群情激奋的情况下。萧夕禾犹豫一瞬，还是抬头看向了正厅的方向。
“你要干嘛？”柳安安敏锐察觉她的意图。
萧夕禾叹了声气：“我去看看。”
“不行，你现在最好与他少接触……”
柳安安话没说完，萧夕禾已经朝着正厅去了，她见劝不了，只好也跟了过去。
御剑宗正厅内，正中央的位置放了三具尸体，尸体皆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赵无尘铁青着脸，死死盯着正在喝茶的谢摘星。
似乎是茶水不对胃口，谢摘星只抿了一口便将杯子放下了，半晌才悠闲抬眸：“赵宗主将本尊请来，就是为了此事？”
“……我门下三名弟子无故身亡，魔尊大人难道不该解释？”赵无尘沉声反问。
谢摘星似笑非笑：“关我什么事。”
“你……”赵无尘强忍住怒火，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御剑宗近百年从未出过命案，可魔尊大人刚来不久便出了这样的事，你敢说与你无关？”
面对他的质问，谢摘星也不废话，直接起身就要离开。
赵无尘怒极，抽出佩剑拦在他面前：“不说清楚休想离开！”
他为了儿子可以与虎谋皮，但不代表能眼睁睁看着谢摘星伤害他门中弟子，是以此刻哪怕撕破脸，也要将此事调查清楚。
看到他手中寒刃，谢摘星生出些许不耐：“让开。”
“恕我不能从命。”赵无尘握紧了剑。
谢摘星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如潮水般褪去，正要动手时突然察觉到什么，当即凌厉地朝门口看去。
“赵宗主，魔尊。”萧夕禾的声音响起。
赵无尘顿了一下，收起佩剑回头：“可是少卿出了什么事？”
“少宗主一切安好，昨日的不适已经痊愈了大半。”萧夕禾声音温和，散去了厅内大半紧张的气氛。
谢摘星本已经打算走了，看到萧夕禾后又重新坐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赵无尘眉眼和缓了些：“小友前来所为何事。”
“听说贵宗弟子昨日突遭不幸，我与师姐便想着前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赵宗主的地方。”萧夕禾尽可能忽略谢摘星扰人的视线。
柳安安也跟了过来：“赵宗主若是不介意，可否让我二人检查一下尸体？”
赵无尘抿了抿唇，默认了。
柳安安与萧夕禾对视一眼，便径直走到三具尸体前。
两人虽然怕鬼，但作为药神谷的弟子，却是见过不少尸体的，因此掀开白布后，看到死者狰狞扭曲的脸，也依然面色如常。
萧夕禾检查尸体时，谢摘星始终盯着她看，却没有从她脸上看到熟悉的恐惧，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他熟悉的那人最是胆小，看到他杀人后连续几晚都睡不好，后来更是不论做什么，都会刻意避开死过人的空地，不可能敢这样摆弄尸体。
谢摘星盯着看了许久，指尖突然一挑，萧夕禾正在检查的尸体突然出拳。
“啊！”萧夕禾一脸惊恐。
谢摘星满意了。
“怎么了怎么了？”柳安安吓一跳。
“……都尸僵了，怎么还在动？”萧夕禾睁圆了眼睛。
柳安安也不明白，还是一直沉默的赵无尘咬牙开口：“魔尊，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萧夕禾：“……”无聊。
谢摘星不捣乱后，检查再次顺利进行，片刻之后总算有了结果。
“尸体没有内外伤，识海也未被破坏，不像魔气所伤。”萧夕禾起身道。
柳安安点了点头：“也没有魔气残留，若是魔界中人行事，即便是魔尊大人，也做不到如此干净。”
谢摘星闲适地靠在椅子上，仿佛两人言谈中提到的不是他，也无所谓澄清不澄清。
赵无尘闻言眉头紧皱，扫了谢摘星一眼后才问：“可若非魔界中人行事，还能有谁会这么做？”
谢摘星眼尾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
萧夕禾没有错过他的小表情，顿了顿后开口：“或许……跟昨晚的鬼魂有关。”
“鬼魂？”赵无尘惊讶。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将昨晚撞鬼的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赵无尘面色凝重，当即上前重新检查三个弟子，好一会儿才怔愣抬头：“的确是被吸食阳气而亡……”
谢摘星轻嗤一声，在安静的厅堂中十分明显。
赵无尘沉默一瞬，转身来到谢摘星面前：“魔尊大人，是在下鲁莽了。”
谢摘星眼皮都不抬一下，只轻轻敲着椅子。赵无尘面露尴尬，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这阵子因为谢摘星将御剑宗的秩序扰得乱七八糟、却也没让儿子有明显好转一事，多少有些迁怒谢摘星，这才没有仔细检查便认定是谢摘星做的。
萧夕禾见谢摘星不接话，便主动询问：“赵宗主，您打算怎么处理那只鬼？”
赵无尘对她笑笑，似在感谢她缓解自己的尴尬：“能害死人的厉鬼，定然不好对付，我打算在天黑之前，趁它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召集全宗门搜索，尽早将其捕获。”
萧夕禾微微颔首：“能速战速决最好，免得再生枝节。”
“还未多谢二位小友相助。”赵无尘叹气。
“赵宗主客气。”萧夕禾说完，给柳安安递了一个眼神，两个人便识趣往外走。
“萧夕禾。”
身后传来谢摘星凉凉的声音，萧夕禾无奈停下脚步：“魔尊。”
“承认了？”谢摘星显然是随便一叫，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
柳安安心头一紧。
萧夕禾：“……没承认，不过您已经用这个名字，叫了我很多遍了，我假装没听到，岂不是显得更加做贼心虚？”
答得有理有据毫无破绽，不亏是她家小师妹。柳安安默默竖个大拇指，松了口气。
谢摘星轻嗤一声，抬眸看向萧夕禾的眼睛。萧夕禾顿了顿，尽可能保持眼神无神且严肃。
两人对视许久，谢摘星不紧不慢开口：“看在你今日帮我的份上，六个时辰内找我坦白，我可以……”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可以什么？原谅她、放过她、与她相忘于江湖？萧夕禾自动补足后半截，心跳确实因为突然降临的希望快了几分。
“可以给你留个全尸。”谢摘星在她的期待中，勉为其难给了一个答案。
萧夕禾：“……”那真是谢谢您了。
她挤出一点假笑，“可惜我叫阿肆，不是什么萧夕禾，让您失望了。”
谢摘星浮起的唇角慢慢放下，眼底的凉意如潮水一般涌来。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假装没有发现他的不快，梗着脖子转身走了。柳安安垂着眼眸，默默追了出去。
师姐妹一路沉默无言，直到回了厢房，柳安安才四肢发软地扑倒在床上：“亲娘啊，看你们俩演对手戏太刺激了，我这心脏都快不行了。”
“……我也没好到哪去。”萧夕禾心有余悸。
柳安安侧目看向她：“我看他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兴许再过几日对你那点怨恨就全消了，你也别太担心。”
萧夕禾却没有这么乐观：“他情绪稳定，是因为觉得我就是他要找的人，而且在他眼皮子底下根本跑不了……他就像个抓到耗子的猫，我就是那只耗子，吃掉只是最终结果，吃之前要戏耍够了才过瘾。”
“听起来好像很恶劣。”柳安安抖了一下。
萧夕禾叹气：“好在我是药神谷的人，他多少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不会动我……前提是我别暴露身份。”
“你确定他会看我爹的面子？”柳安安迟疑，总觉得这样恶劣的人，不会给任何人颜面。
萧夕禾也倒在床上：“会吧，否则在怀疑我的第一秒，就该直接弄死我才对。”
柳安安闻言，觉得也有点道理，便不再纠结了。
两人没有休息太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熬药，与此同时整个御剑宗的弟子都行动起来，开始漫山遍野地搜寻鬼魂，连她们这里都不例外。
眼看着灶上的药熬得差不多了，弟子们也来三趟了，日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沉，却依然没找到那只鬼，萧夕禾隐隐有些后背发凉。
在弟子们来第四趟时，她忍不住叫住他们：“怎么还没找到？”
“弟子也不知道，师尊说凶杀若真是厉鬼所为，那厉鬼应该阴气极重、很好找到才对，如果一直找不到……”弟子面露犹豫。
萧夕禾忙问：“一直找不到是怎么回事？”
“那应该是附身了。”弟子回答。
萧夕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附身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种吗？”
“就是占了某个人的身子，潜伏在人群当中。”弟子用解释证明，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萧夕禾搓了搓胳膊，道过谢后赶紧又点了两盏灯，仿佛院子里亮一点，多少能驱逐阴气。柳安安从屋里出来时，就看到她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不由得心生好奇：“你怎么了？”
萧夕禾猛地回头，盯着柳安安看了片刻突然问：“师父撒娇的时候会叫师娘什么？”
“姐姐？”
萧夕禾松了口气：“看来没附在你身上。”
“什么意思？”柳安安不解。
萧夕禾将弟子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柳安安顿时一阵恶寒：“太可怕了，我想回家。”
“目前来看是走不了的。”萧夕禾继续搓胳膊。何止走不了，连传音符都用不了，谢摘星将这里围得如铁桶一般，只能进不能出的，连消息都传递不出去。
“早知道就不来了，”柳安安随口说了句，看了眼灶上汤药觉得时间还来得及，于是看向萧夕禾，“红薯呢？”
萧夕禾了然，熟练地掏出红薯，又挖了泥用蜂蜜调和裹上，放进了炉子里烘烤。
等到汤药熬好后，红薯也烤好了。
“一人一个。”柳安安说着，将她的那块装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萧夕禾笑了笑，也把自己的装进腰间乾坤袋，然后趁天没彻底黑下来，一起先给赵少卿送药去了。
两人到赵少卿寝房时，惹人厌的阿雨不在，实在是清净许多。
赵少卿接过汤药看了许久，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萧夕禾顿了顿，试探：“怕苦？”
“两位道友辛苦熬的，少卿怎么会怕。”赵少卿温润开口。
那就是怕苦的意思。萧夕禾失笑：“良药苦口，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少卿噙着笑，温顺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是一种非常水润的黑，看人时总是湿漉漉的，却又丝毫不黏糊，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温柔的情绪。
是真正的佳公子，一颦一笑都透着骨子里的风度与温和，不弱小，却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萧夕禾沉吟片刻：“你乖乖吃药，我有东西给你。”
“是上次的梅子？”赵少卿好奇。
萧夕禾摇了摇头。
赵少卿笑着追问：“那是什么？”
“先把药喝了。”虽然有谢摘星在，她暂时打消了对赵少卿做点什么的想法，可病弱美人谁不喜欢呢，就当哄小孩了。
赵少卿闻言，又一次看向手中的碗。
柳安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啧了一声道：“小师妹，你盯着少宗主把药吃了，我先出去。”
“……不用。”她都打消念头了。
柳安安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神秘兮兮地离开了。
萧夕禾无奈，只好由她去。
赵少卿还在盯着药碗看，纠结片刻后将汤药一饮而尽，喝完最后一口眉头都蹙了起来，眼角也微微泛红。
萧夕禾看乐了，赶紧从乾坤袋里掏出红薯递给他。
“好香。”赵少卿接过，不太熟练地剥开外皮，轻轻咬了一口焦黄流糖的红薯。
绵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赵少卿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满足：“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你喜欢就好。”萧夕禾扬唇。
赵少卿盯着红薯看了许久，抬眸与她对视：“阿肆的东西，似乎总是这么好吃。”
“你好好养病，有机会我给你做别的。”萧夕禾笑道。
赵少卿眼底泛着盈盈笑意，许久才缓缓开口：“还有机会吗？”
萧夕禾一顿，突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她躺在ICU动也不能动的每个日日夜夜，都无比渴望有一天能醒过来，而眼前这个男人比自己更可怜，她至少还拥有过健康的体魄、自由的人生，而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只能苟延残喘着、一步步走向死亡。
她理解他对生的渴望，也明白他的无能为力，却没办法帮他。
寝房里静了许久，萧夕禾挤出一点笑意：“肯定有机会的。”
“嗯。”赵少卿笑着点头。
谢摘星一进门，便闻到了香甜的味道，接着就看到两人正相视而笑，气压瞬间就低了下来。萧夕禾本能回头，突然对上谢摘星充满杀意的眼睛，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然而谢摘星没有看她，而是径直看向赵少卿手中红薯。红薯砰的一声炸开，溅得赵少卿跟萧夕禾满身满地都是。
“魔尊……”
萧夕禾惊呼一声，下一瞬就被谢摘星攥住了衣领，咬着牙冷声质问：“你给他做饭？”
萧夕禾：“……”那只是一块红薯啊！
“你敢给他做饭……”谢摘星周身冷风猎猎，屋里所有器皿装饰都开始颤动。
萧夕禾恐慌之下连忙否认：“不是我做的！”
谢摘星冷笑一声，周身气息愈发凌厉。
“……真不是我做的，我一来少宗主就拿着红薯。”萧夕禾惊恐解释，挣扎着看向赵少卿。
赵少卿轻咳一声，手上还残留变成烂泥的红薯：“的确不是阿肆给的，刚才有一位面生的女弟子来过，给了我吃食便离开了。”
谢摘星长眸眯起，眼底点点流光泛着威胁，寝房里东西颤得愈发厉害，有弟子慌里慌张冲进来，一看到谢摘星愣了一下：“魔尊？”
谢摘星本不打算理会他，但扫见他手中的东西，当即皱起眉头：“哪来的？”
“什么？”弟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到自己手中捧着的红薯，连忙颤颤巍巍回答，“是、是一位同门给的。”
“谁？”谢摘星又问。
弟子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清醒：“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知道很漂亮，是个绝世美人，只是……我从前似乎没在门内见过她……”
话没说完，谢摘星已经松开萧夕禾离开了。
萧夕禾跌坐在地上，猛地松一口气。
“阿肆。”
“嗯？”萧夕禾迷茫抬头。
赵少卿目露同情：“你就是他要找的人吗？”
萧夕禾：“……”

第23章
都被抓包了，再否认就没意思了。萧夕禾尴尬一笑，默认了。
赵少卿悲悯：“虽然不知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但看他这般大费周章地找你，只怕将来你身份暴露，他定不会放过你，不如趁现在尽早离开吧。”
“……我倒是想走，可惜如今御剑宗已经水泄不通，走不了了。”萧夕禾叹气。
“啊……这我倒是不知，”赵少卿有些恍神，“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多谢少宗主今日救命之恩。”萧夕禾笑着颔首。
赵少卿噙着笑，没有半点攻击力：“不过是举手之劳。”
两人说话间，柳安安已经着急地跑了进来，一对上赵少卿的视线连忙冷静下来：“小师妹，咱们该回屋了。”
萧夕禾点了点头，跟赵少卿道别之后，便跟着柳安安离开了。
师姐妹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走进无人处，萧夕禾才打破沉默：“二师姐，刚才……”
“我看见谢摘星去了，就给门口的弟子下了迷魂散，你放心，这药不影响神识，只作暗示，会叫人觉得事情真实发生过，即便用灵力也探不出问题。”柳安安忙道。
萧夕禾松了口气：“谢谢二师姐。”
“刚才太危险了，但凡我慢一步，你可能就危险了，”柳安安仍心有余悸，“接下来行事定要万分小心才行，切莫再被他抓了把柄。”
“好。”萧夕禾点头答应，与柳安安一同往前走。
快走到厢房时，萧夕禾一抬头，恰好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顿时吓得差点心梗。
柳安安察觉到她不对劲，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跟着倒抽一口冷气。只见谢摘星面无表情，正靠在厢房门口，盯着灶上的药罐子看。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萧夕禾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慢吞吞走上前去：“魔尊大人，有何贵干？”
“本尊找遍御剑宗，并未找到赵少卿口中的女弟子。”谢摘星漫不经心地继续打量药罐子，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萧夕禾心虚一瞬，随即又板起脸：“不管您找没找到，都不关我的事，还请魔尊大人自重，不要再为了您的私事打扰我。”
柳安安见她态度这么强硬，顿时惊恐地看向她，用眼神问她不想活了？
萧夕禾面上依旧沉静，心中却叫苦不迭。她怎么不想活，她可太想活了，但一味退让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心虚，她这个时候必须强硬起来。
她的强势似乎起了作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正眼看过她的谢摘星，这一刻总算抬眸看向她，只是眼底一片凌厉。
萧夕禾后背发麻，紧攥的掌心也隐隐出汗，面上却仍在强作镇定。
两人对视许久，谢摘星突然玩味地扬起唇角：“若你所言皆真，倒也挺有趣。”
萧夕禾觉得他说的不像好话，可又听不懂：“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是她，说明那女人一直躲在暗处，看本尊逼问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谢摘星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如果你是她，说明一直死不悔改，到了此刻都在不停地骗本尊，无论是哪种情况……”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似乎听不懂他的意思。
谢摘星垂下眼眸，随意打开了灶台上的药罐子，里头所剩不多的汤药顿时散发阵阵苦味，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一甩手药罐子便飞出十米远外，直接撞得四分五裂。
“那是天山净土烧制的……”柳安安痛心地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氛围不对赶紧闭嘴，想去将药罐碎片捡回来，又不放心萧夕禾一个人面对谢摘星，只能默默咬着下唇纠结。
谢摘星似笑非笑地盯着萧夕禾：“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够她死上千百遍的。”
萧夕禾：“……”
“最多两个月，她就会露出马脚，你说我该怎么折磨她，”谢摘星一步步逼近，“将她关在笼子里，看着她因为蛊毒发作一点点消融死亡，还是直接扔进万魔渊，看厉鬼将她一寸一寸啃噬干净，最后连渣都不剩。”
眼看他越来越近，萧夕禾忍无可忍地后退一步：“……魔尊大人，虽然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但我觉得吧，你这么威胁她，她不是更不乐意出来了？不如你心态平和一点，放下仇恨放下执念，她说不定就乐意来找你了？”
“本尊需要她乐意？”谢摘星冷笑，“她找不找本尊，如今被困在御剑宗，都注定死路一条，无非是死状凄惨与更凄惨的区别罢了，倒不如趁她还活着多吓唬几句。”
说罢，他勾起唇角，“叫她等死也备受折磨。”
萧夕禾：“……”好恶毒的男人，好狠的心。
“萧夕禾，你可以继续演下去，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演到几时。”谢摘星长眸微眯，眼底满是恶意。
萧夕禾打了个哆嗦，坚强地维持原话：“我不是萧夕禾，你对我说没用。”
“你继续否认，”谢摘星面无表情，“反正你每撒一次谎，本尊就给你记一次。”
萧夕禾：“……”不带这么记仇的！
谢摘星看着她控诉的眼神，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只是眼神愈发冰冷。他正要再开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萧夕禾就看着他眉头倏然蹙了起来，接着便身躯微微一震，像是……有点反胃想吐。
跟他生活了两年多，还没见他生过病，此刻见他突然这种反应，萧夕禾吓了一跳：“魔尊，你怎么了？”
谢摘星强行平复恶心的感觉，阴恻恻看向她：“关你什么事？”
“……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为你诊脉的。”萧夕禾无奈。
谢摘星冷笑一声：“打算趁我病要我命？”
萧夕禾：“……”就没见过这么小人之心的。
谢摘星心底也是烦躁，他先前闭关一整日，也没查出自己反常的原因，但也没有再犯恶心，本以为只是偶然事件，谁知这会儿又突然不适。
“魔尊？”萧夕禾见他面色凝重地杵在那儿，不由得又叫他一声。
谢摘星回过神来，阴郁地扫了她一眼后便离开了。
萧夕禾摸了摸鼻子，刚要跟柳安安说话，柳安安便哀嚎一声朝罐子碎片扑了过去。
“我可怜的药罐子！我可怜的用天山冻土烧制九九八十一天的药罐子！”她颤颤巍巍试图将碎片拼凑，可惜捞了几下都失败了。
萧夕禾心里愧疚：“对不起啊二师姐，等回去之后，我送你一个更好的。”
柳安安眼泪汪汪地摸着碎瓷片：“这罐子从我八岁就跟着我了。”
“……我把我那只东阳泥的瓦罐送给你。”
柳安安愣了愣：“真的？”
萧夕禾忙点头：“真的。”
柳安安立刻扔了手中碎片：“说好了啊，要是不给的话，我让师姐拱你！”
萧夕禾：“……”你干脆利落的样子，真是完全看不出哪里伤心。
把人哄好后，萧夕禾步伐轻松地往屋里走。柳安安看着她万事不愁的样子，眉头顿时皱得深深的：“你现在都被逼进死胡同了，就一点都不紧张？”
“事已至此，有什么可紧张的？”萧夕禾耸耸肩。
“你快死了啊！”柳安安头大。
萧夕禾顿了一下：“没到最后一步，谁知道是死是活。”
“……也是，”柳安安抿了抿唇，突然做了决定，“我不会让你死的，大不了给少宗主下迷情散，让他帮你解毒。”
萧夕禾乐了：“他那身子，承受得了迷情散？”
“承受不住也没办法，他反正怎么都要死，不如临死前做件好事，”柳安安绷着脸，像在跟自己置气，又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了，“你不必介怀，这个坏人由我来做，你只管解毒就是。”
萧夕禾脸上笑意渐渐被感动取代，终于忍不住张开双臂：“二师姐……”
“明明比我还大几岁，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抱来抱去的。”柳安安嘴上抱怨着，却还是抱住了她，再开口已经有点哽咽，“小师妹，我好喜欢你的，你绝对不能死。”
“我不会死的，我会好好活着，跟你一起行医救人。”萧夕禾安抚。
两人腻歪了片刻，便各自躺下了。
夜深人静，窗外突然起了风，吹得山林呼呼作响。萧夕禾听着外头的风声，不由得默默掖紧了被角，睁大眼睛静静看着屋顶。
修者五感通明，即便在黑夜中，她也能清楚地看到房顶砖瓦的纹路，一道一道首尾相连，很是精美细致。
许久，柳安安幽幽开口：“小师妹。”
“……嗯？”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柳安安邀请。
话音未落，萧夕禾已经钻进了她的被窝。柳安安乐了一声，挽着她的胳膊总算松了口气：“睡吧。”
萧夕禾也踏实许多，躺好之后还不忘强调：“等这次回去，我十年之内都不会再出谷了。”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但也太特么可怕了。
“不出来了，我们以后就在谷内看诊，谁叫都不出诊。”柳安安哼唧一声。
萧夕禾无声扬唇，片刻之后总算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安全感噌噌往上涨，精神总算不像先前一样紧绷了，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两人的睡相都不算太好，睡熟之后便不再姐俩好地挨着了，柳安安毫无知觉地卷起被子，翻个身继续睡，萧夕禾也蹭到了床边，一只手从床上耷拉下来，两人之间的空位大到能再多躺一个人。
夜越来越深，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凉，萧夕禾虽然筑基修为，已经不怕冷了，可睡觉的时候没有被子盖，还是睡得不太踏实。
她下意识伸手捞了两把，没捞到被子便隐隐有了要醒的趋势，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房门被敲响。萧夕禾皱了皱眉，因为太困没有理会。
结果敲门声越来越大，接着柳安安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阿肆，快帮我开一下门。”
萧夕禾听到她的声音勉强清醒，打着哈欠坐了起来：“你怎么出去了？”
“刚才听到外面有动静，我就出来看看，结果不小心把房门绊上了，”柳安安似乎很无奈，“本来不想吵醒你的，但我也不能在外面关一夜吧。”
萧夕禾哭笑不得，困倦地闭着眼睛从床上下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嘟囔：“你胆子真够大的，听到动静竟然直接出去了，也不叫我……”
“小师妹，你在跟谁说话？”柳安安惊恐地问。
“我在跟……”萧夕禾话说到一半，整个人仿佛僵住了一般，半晌才艰难地回头看去。
只见柳安安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底还透着几分紧张。
“阿肆，开门呀！”身后的房门外，又一次传来柳安安的声音。
萧夕禾看着床上的人，静了片刻后突然扯着嗓子：“啊——”
“啊！！！！”床上的柳安安也跟着惊叫。
两人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在屋里乱窜，一边窜一边往外丢可以照明的夜明珠，等到喊得嗓子都哑了，屋里也已经亮得如白昼一般。
两人总算冷静下来，各自把着厢房一隅盯着对方看。
半晌，柳安安才问：“你喊什么？”
萧夕禾盯着她看了半天，反问：“我是谁？”
“……小师妹啊。”柳安安一脸莫名，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萧夕禾默默从床上拉了个枕头抱在怀中：“我们师姐是什么动物。”
“猪，小师妹你怎么……”柳安安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觉得我不是柳安安？”
萧夕禾不说话。
柳安安无奈：“我是柳安安，是你二师姐，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给大师姐接生了，你还想问什么我都能回答……你到底怎么了？”
萧夕禾见她提起只有彼此知道的往事，总算是松一口气：“你刚才没听见？”
柳安安迷茫：“听见什么？”
“……你没听见，那你喊什么？”萧夕禾这会儿吓出一身冷汗，但也不妨碍她觉得无语。
柳安安也很无语：“不是你先喊的吗？大半夜的突然自言自语，还一看见我就尖叫，我能不喊？”
萧夕禾一想也是，咽了下口水解释：“我不是自言自语，我是……在跟人说话。”
“跟谁说话？”柳安安心跳快了起来。
萧夕禾：“你。”
柳安安：“……谁？”
“你。”萧夕禾轻呼一口气，将刚才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柳安安虽然猜到外面有脏东西，可当听到萧夕禾说对方用她的声音说话时，还是感觉一阵恶寒。
外头早已没有了动静，只剩下微微的风声。
两人面面相觑大半天，柳安安突然想起什么，当即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翻找起来。
“找什么？”萧夕禾好奇。
柳安安头也不抬：“镇鬼符。”
“……你还有这东西呢？”萧夕禾也凑了过来。
柳安安翻了半天，总算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十年前一个茅山道士给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带在身上吧。”
“就一张，还是你带着吧。”萧夕禾忙拒绝。
柳安安直接塞到她怀里：“那鬼估计是盯上你了，否则也不会专门来一趟，还是你带着比较好。“
萧夕禾眼泪汪汪：“谢谢二师姐。”
“别怕，人有人的法则，鬼有鬼的规矩，像这样门窗紧闭时，鬼是进不来的，这才要模仿人声引诱你开门，只要你别上当，它就进不来。”柳安安拍拍她的后背。
萧夕禾欲哭无泪：“你越说我越害怕。”她知道这个世界有仙人魔妖鬼五种，也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其实没有必要太害怕一只鬼，但……她就是忍不住害怕。
柳安安哭笑不得，干脆拉着她到床上躺下，屋里还亮着两人用灵力点燃的灯，整个寝房如同白昼一般，两人直直地躺在床上，半点睡意也没有。
就这么一直躺到天亮，当远方传来第一声鸡鸣，两人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
“……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萧夕禾长舒一口气。
柳安安推了推她：“赶紧起来，我去熬药，你去找赵宗主，赶紧把今日的情况告诉他。”
“……行。”萧夕禾答应着便要出门。
柳安安又把人拉住了：“算了，也不急于一时，还是等日头升得高一点再说吧。”
“好。”
萧夕禾干脆陪柳安安一起去熬药，等院子里更亮一点后，便独自去找赵无尘了。
赵无尘平时就在正厅后面的沭阳殿，要去沭阳殿首先要穿过正厅，也是昨日停放御剑宗弟子尸首的地方。
萧夕禾已经去过一次，这次更加轻车熟路，很快便到了正厅前，只是没等找弟子去通报一声，便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太对劲。
……为什么感觉厅外这些弟子，神情好像比昨日更悲痛？
萧夕禾迟疑一瞬，问：“昨晚……可是又发生了什么？”
她在这里住了几日，御剑宗弟子大部分都认识她，听到她问话沉痛回答：“昨晚又有四位师兄弟丧命。”
萧夕禾虽然已经隐隐猜到，可听到他这么说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她抬头往厅内看去，果然看到地上摆放的尸体多了四具。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开口：“还请通报赵宗主一声，我有话要同他说。”
“是。”
一刻钟后，萧夕禾出现在沭阳殿，将昨日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赵无尘两日内失了七位弟子，心情极为沉重，听了萧夕禾的话后更是眉头紧皱。
“这鬼竟然能模仿人声，实在是太狡猾了，若不尽快抓到，只怕还会出来害人。”萧夕禾分析。
赵无尘薄唇紧抿，许久才开口：“昨日搜了许久都没找到，想来已经附在人身上了。”
萧夕禾一想到这种可能，顿时头皮发麻。
赵无尘很快便下了决定：“我这便去一趟南海，向南海慈尼借玲珑塔一用。”
“玲珑塔？”萧夕禾好奇。
赵无尘微微颔首：“一种可分辨是否被厉鬼附身的法器，只要借来法器，厉鬼便会无法遁形。”
萧夕禾恍然：“原来如此。”越在这个世界生活，越觉得小说里写出来的部分实在有限，文字之外更精彩……吓人也是真的吓人。
从御剑宗到南海有一定距离，即便赵无尘即刻出发，也要耗费上三五日。于是临行前吩咐御剑宗上下，即日起天黑之后所有门窗反锁，任何人不管外头发生何事，都不得踏出房门一步，更不许两两单独相处，以防其中一个是厉鬼附身。
御剑宗两天没了七人，宗门上下十分警觉，于是天还未完全黑透，外头便一个人也没有了。
萧夕禾与柳安安也回到房中，仔细将门窗反锁之后用灵力将屋内点亮，这才坐在床上准备度过漫漫长夜。
夜渐渐深了，两人毫无睡意，只是默默盯着房门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两人瞬间屏住呼吸。
柳安安第一次直面鬼敲门，紧张得头皮都快炸了，却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敲门声越来越不耐烦，咚咚咚的力道仿佛要把门拍碎。两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正紧张时，门外突然传来谢摘星不耐烦的声音：“出来，本尊有话要问你。”
柳安安一愣，下意识看向萧夕禾。
萧夕禾眉头紧皱，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再不出来本尊就真破门而入了，”谢摘星十分烦躁，“一，二……”
柳安安咽了下口水，悄悄向萧夕禾密音：“这个时候突然跑来，说不定是真有事，要不给他开门？”
萧夕禾无声地摇了摇头，同样用密音回她：“他不是谢摘星。”
柳安安一愣：“你怎么确定？万一是呢？”
“绝对不是，”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十分笃定，“要是谢摘星，数一的时候就踹门进来了。”
柳安安：“……”不知该为她过于了解谢摘星而高兴，还是为她得罪了性格这么糟糕的人而默哀。
门外的‘谢摘星’依然在激烈地敲门，却始终没有进来的意思。屋里的两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确定它进不来后干脆躺下了，各自掏出一本话本打发时间，好巧不巧萧夕禾看的还是志异故事，配合外面的鬼敲门十分刺激带感。
房门咚咚作响许久，终于在深夜过半时彻底安静下来，萧夕禾跟柳安安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
“它这是盯上你了。”柳安安表情沉重。
萧夕禾叹了声气：“好像是。”
翌日一早，又一次听到有弟子遇害的事。
萧夕禾愣了愣，似乎不太相信：“赵宗主离开时不是再三叮嘱了，为何还会出事？”
“厉鬼诡计多端，稍有不慎就容易着了它的道，我昨晚不就差点上当吗？”柳安安无奈。
萧夕禾一想也是，不由得叹了声气。
赵无尘不在，只能由赵少卿主持大局，将亡故的弟子安置在灵堂之上，又再三叮嘱夜间不得外出，等做完这一切，整个人摇摇欲坠，如风中蒲柳，萧夕禾都怕他直接背过气去。
柳安安也是同样担心，正要上手去搀扶，一道身影突然闪现，直接扶住了赵少卿，黑着脸看向她：“干什么？”
柳安安扯了一下唇角：“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这句话该我说你才对。”阿雨冷笑。
柳安安翻了个白眼，直接拉着萧夕禾离开了。
本以为一有前车之鉴，二有赵少卿三令五申，门内弟子总会长点教训，可翌日一早，还是有新的弟子遇害。
接二连三的死亡与看不见的厉鬼，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好在赵无尘只用了三日时间便赶了回来，还带回了南海慈尼的玲珑塔。
赵无尘一回来，便召集所有人在大院汇集，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测试。测试法子很简单，受测者将手覆在半尺高的玲珑塔上，塔尖的珠子如果散发淡黄色的光，便说明此人的身体与魂魄为一体，若是散发深蓝光明，便说明身体与魂魄并非一体，极有可能是厉鬼附身。
弟子们排队依次上前，萧夕禾与柳安安也来了，站在门房下探头探脑，正看得认真时，突觉头顶一片阴影。萧夕禾怔愣回头，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现在每次跟他对视，都有种自己没穿衣服的错觉。
柳安安也发现了谢摘星的存在，不由得惊呼一声，回过神后立刻挡在萧夕禾身前：“魔尊，你也来了？”
面对她阻隔自己与萧夕禾的动作，谢摘星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与柳江生得真像。”
小姑娘爱美，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像爹，柳安安忍不住回怼：“你与老魔尊也很像。”
“我爹又不丑。”谢摘星款步朝人群走去。
柳安安：“……”
“二师姐冷静，你超漂亮的，一点都不像师父。”萧夕禾连忙安慰。
柳安安静了许久，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小师妹，你以后要找男人，千万别找这样的。”
“……哦。”
院内测试还在进行，谢摘星慢悠悠走上前去，直接插队抬手一拍，玲珑塔顿时散出淡黄色光芒。他一来，其余魔将也一并来了，大摇大摆地插队检测，很快便全部检测完毕，皆是同样的淡黄色光芒。
“多谢魔尊配合。”赵无尘抱拳。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仿佛先前的嫌隙不存在：“好说。”
魔将们各自消失，等待检测的队伍又回到了先前的秩序，谢摘星却留了下来，闲散地倚在柱子上。
跟在背阴谷时简直一模一样。
萧夕禾看着这样的他，心里那点惧意突然散得差不多了。
御剑宗弟子众多，但好在检测方式简单，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全部结束，然而所有人都查完了，却依然没有找到被厉鬼附身的人。
萧夕禾跟柳安安本来是因为好奇，才会一直守在这里，结果这些人突然看向了她们。
萧夕禾顿了顿，刚猜到他们想做什么，赵无尘便先一步行动了——
他将手扣在玲珑塔上，直到塔尖散出黄色的光，才温和走向她们：“二位小友，可否也去验证一番。”
“这是自然。”柳安安说着便主动上前，将手按在了玲珑塔上。
是淡黄色。
那就只剩下萧夕禾一人了。
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萧夕禾有点紧张，抿了抿唇走上前去，犹豫着将手扣在塔上——
红色的光一瞬间迸出。
“怎么会是红色？”柳安安不解。
谢摘星眼尾微挑，若有所思地看向萧夕禾。赵无尘蹙眉看向萧夕禾：“红色的意思……是无法检测。”
话音未落，所有弟子都跟着警惕起来。
“不可能！我师妹绝对没有被附身。”柳安安察觉到他们的怀疑，当即解释道。
萧夕禾也觉得奇怪，但没有奇怪太久便想到了原因……她是异世灵魂，严格上说与现在这具身体确实不相符，也正因为她是异世灵魂，玲珑塔才无法检测她的成分，没有呈现深蓝色状态。
想清楚原因后，萧夕禾很快就冷静下来：“赵宗主，我没有被厉鬼附身。”
“我可以为她作证。”柳安安忙道。
赵无尘神色缓了缓：“两位小友不必紧张，我自然不会怀疑你们，只是……如今所有人都查过了，唯有阿肆小友身份存疑，保险起见，只怕还是要先委屈阿肆小友几日。”
“赵宗主也说了是身份存疑，而不是已经确定，怎么就要委屈我师妹了？”柳安安皱眉。
赵无尘：“可所有人中只有她一人不对劲。”
柳安安刚要解释，一旁的谢摘星突然悠悠道：“也未必是所有人吧？”
柳安安瞬间头脑清明：“对，还有两人没检测呢。”
赵无尘这才蹙起眉头：“少卿身子虚弱，若是被附身，只怕早就没有生息了，如今既然好好的，便说明他没有。”
“那个妖族呢？”柳安安继续问。
赵无尘见她要狡辩到底，为了服众只好让人去叫阿雨前来。
等阿雨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萧夕禾身上，萧夕禾在最初的紧张之后，已经彻底冷静了——
她又不是厉鬼，有什么好怕的。
很快，阿雨出现在廊檐下，一同前来的还有赵少卿。
看到赵少卿出现，赵无尘连忙迎上去：“胡闹，你怎么也来了？”
“听说在测玲珑塔，我便来了。”赵少卿温和解释，还不忘朝人群中的萧夕禾笑笑。
萧夕禾顿了一下，刚要回一个微笑，就察觉到背后传来的凉凉视线，顿时眼观鼻鼻观心，老实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谢摘星还没确定她身份呢，她这么紧张干嘛？
赵无尘不满赵少卿贸然跑出来吹风，可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一抬手将玲珑塔召到面前，叫他尽快测完回去。
“我先来！”阿雨很是积极，伸手便扣在了塔上。
浅黄色，身体与灵魂为一人。
阿雨满意地扬起唇角，扭头看向赵少卿。赵少卿掩唇轻咳几声，也将纤细修长的手指扣在了塔上。
一秒，两秒，三秒……在萧夕禾数到第五秒时，塔尖发出了浅黄色的光。
赵无尘回头看向萧夕禾：“小友，如今身处御剑宗的人，已经全部查完，你可愿意先委屈几日？”
“您想怎么做？”萧夕禾耐心问。
赵无尘沉默片刻：“你若愿意，先去我宗的刑罚堂住上几日如何？”
“那不就是坐牢？”柳安安急了。
赵无尘为难：“可只有刑罚堂，才有将厉鬼困在体内的结界。”厉鬼一到晚上就能自由活动，到时候万一无差别附身就太麻烦了，唯有将它此刻附身的人彻底困住，前面做的检测才不算功亏一篑。
柳安安烦躁：“都说了我师妹没有被附身，你怎么……”
“去刑罚堂到底太生分，传出去只会叫人觉得御剑宗待客不周，”谢摘星幽幽开口，“不如来本尊房中，由本尊亲自盯着，也省得赵宗主麻烦。”
“……我要去刑罚堂。”萧夕禾艰难开口。
谢摘星轻嗤一声，心平气和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要去刑罚堂！萧夕禾心里呐喊，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因为以她对谢摘星的了解，她只要敢说，他下一秒就能去拆了刑罚堂，然后面不改色地告诉她刑罚堂没了。
谢摘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唇角总算浮起一点不怀好意的弧度：“看来你同意了。”
萧夕禾：“……”虽然骂脏话不好，但她还是想说……同意你大爷的。
柳安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忙道：“如果非要去，那我跟她一起。”
“本尊拒绝。”谢摘星言简意赅。
柳安安顿时噎了一下，萧夕禾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既然小友已经同意，就有劳魔尊了。”赵无尘近来为了厉鬼一事心力憔悴，只想将此事尽快定下来。
谢摘星抬眸看向萧夕禾：“那便这么定了。”
萧夕禾：“……”两个自说自话的神经病。

第24章
虽然心里万般不乐意，但谢摘星跟赵无尘都拍板了，萧夕禾也只能从命，只是依然为自己争取到白天的自由。
“反正白天厉鬼不敢出来，即便我真被附身，它也什么都做不了。”她有理有据。
柳安安在一旁附和：“没错，而且我们还要照顾少宗主。”
赵无尘本来为了稳妥起见，是不打算答应萧夕禾的，可一听柳安安提起赵少卿，犹豫一瞬还是妥协了：“那便辛苦阿肆小友来回奔忙了。”
“赵宗主客气。”萧夕禾微微颔首。
柳安安已经看穿了赵无尘虚伪的本质，闻言扯了一下唇角，便拉着萧夕禾离开了。
虽然获得了白天的自由，但一到傍晚，还是得去找谢摘星了。
“我走了之后，你可千万别乱开门啊，不管谁敲门都别开，我也不行，”萧夕禾叮嘱，“虽然赵无尘这次也借来了佛门法器，那只鬼一出现就会被发现，但为了稳妥起见，你要时刻像之前一样保持警惕。”
法器只能防住灵体状态的鬼魂，防不住附身后的鬼，所以当鬼附在人身上时，是连法器也能骗过的。好在赵无尘也想到了这一点，又在宗门上下设了结界，夜间若有人胡乱走动，也能立刻察觉，算得上双管齐下。
这样一看貌似万无一失，可萧夕禾还是不放心，这才再三叮嘱柳安安。
柳安安认真点头：“知道了。”
“这个符还给你，我跟着谢摘星，那只鬼不敢找我的。”萧夕禾说着，又将黄符掏出来。
柳安安拦住她：“你拿着吧，我没问题的。”
“你确定？”萧夕禾不放心。
柳安安点头：“等天一黑，我就锁死门窗打坐沉眠，这样不论外头谁来叫我，我都不会被骗了。”
“也别睡得太死，万一有什么事容易反应不及时。”萧夕禾忙道。
柳安安点头：“好。”
萧夕禾叹了声气，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她：“二师姐，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我吗？”
柳安安认真想了片刻，眼巴巴地看回去：“一定要活下来。”
萧夕禾：“……好。”
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萧夕禾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离开两人的厢房，朝着谢摘星住的地方去了。
如果说她与柳安安的厢房，是御剑宗招待贵客用的专用厢房，那谢摘星住的地方，则更像是招待祖宗用的，萧夕禾出现在门口时，房门正大敞着，一眼就能看到奢华精致又宽敞的内里。
……同样是客人，她跟二师姐还干活了呢。萧夕禾不平衡三秒，便磨蹭着迈进了房中：“魔尊大人，在吗？”
无人应答。
萧夕禾轻轻咬着下唇，试探地往里走了几步，结果还未走到桌前，一道凌厉的灵力迎面袭来。她心下一惊，连忙闪身避开，一抬头便看到谢摘星出现在对面的软榻上。
“动作倒是利索许多。”谢摘星不紧不慢地开口。
萧夕禾继续死鸭子嘴硬：“……魔尊，你还将我当成别人呢？”
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关门。”
萧夕禾果断转身将房门关上，也顺便检查了一下窗子是否妥当。房间太大，单是窗子就有十几扇，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可惜对自己的记性不太自信，每次检查完总忍不住复查。
谢摘星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来回奔忙，眼底已经少了许多初见面时的戾气，多了一分玩味的探究。
萧夕禾检查完最后一扇窗户，一回头就对上了他若有所思的视线。
她习惯性的心虚一秒，这才假装不在意地到桌边坐下。
“我让你坐了？”谢摘星开口。
萧夕禾默默站了起来。
“过来。”谢摘星看着她，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萧夕禾站在原地不动：“有事吗？”
谢摘星不回答，只是继续盯着她看。
片刻之后，萧夕禾不情愿地往他面前挪了几步。
“为什么要走？”他问。
萧夕禾谦虚开口：“您的意思是？”
“不是要做年夜饭？为什么突然要走？”谢摘星盯着她的眼睛，“是厌恶了背阴谷，还是厌恶了本尊？”
分别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只顾着找人，从未细想过此事，唯有近来将人困在御剑宗了，他才偶尔会思索此事。
面对他的问题，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我不是……”
“不必否认，你就当自己是她。”谢摘星想听答案，不介意给她一个台阶。
然而萧夕禾却不敢要这个台阶：“可我不是她，更连问题都听不懂，只怕不能回答魔尊。”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逐渐筑起霜雪长城。
许久，他缓缓开口：“你出去吧。”
“好……”萧夕禾扭头就走，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一脸茫然地回头，“去哪？”
“喂鬼。”谢摘星面无表情地回答。
萧夕禾：“……”好缺德。
她轻咳一声，又重新走回来：“虽然我不是您要找的人，但见您怀疑我这么久，却一直没痛下杀手，想来一是因为我是药神谷的人，二是因为您对那个人，多少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
萧夕禾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一脸知心姐姐的表情：“既然还有几分情谊，要不就算了吧。”
谢摘星沉默了。
萧夕禾生起一点希望：“您觉得呢？”
谢摘星静静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猜本尊现在将你扔出去，你几刻钟之内会死。”
萧夕禾：“……”就你这样心肠歹毒的男人，谁敢跟你做朋友！
由于谢摘星这句威胁很有震慑力，萧夕禾识趣地闭了嘴，只是很快又回过神来：“你一直拿厉鬼吓唬我，是不是因为知道我并未被鬼附身？”
谢摘星不理她。
“连玲珑塔都不确定的事，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萧夕禾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也直接问了出来，“莫非你知道，那只鬼真正附身的人是谁，还是说你与厉鬼根本就认识？”
谢摘星只是扫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打扰他。
寝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墙上用来照明的灵火，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
谢摘星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倚靠在软榻上假寐。萧夕禾偷瞄他一眼，见他没有注意自己这边，便悄悄挪到桌边坐下。
夜色渐深，窗外一片平静，萧夕禾有点心不在焉。即便是厉鬼，也是知道趋利避害的，自然不敢来招惹谢摘星，她自己倒是暂时安全，却怕二师姐一个人住，会轻易上那只鬼的当。
……有赵无尘做的那些措施，应该是没事的。萧夕禾抿了抿唇，心事重重地趴在桌子上。
这段时间牺牲的弟子，大多数都是筑基中期以下，而她修炼这么久，却只是筑基初期，想也知道一旦撞上，自己就是个送菜的，所以这会儿虽然担心柳安安，却也不敢轻易出门。
灵火轻轻晃动，将屋子照得如白昼一般，萧夕禾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有了困意。这段时间她白天没空睡、夜里不敢睡，虽然修者本身不需要太多睡眠，可普通人萧夕禾却精神上已经疲惫到了极致，此刻虽然心神不宁，还是抵不过太平静的环境，很快便睡熟了。
她在陷入沉睡的一瞬间，一直假寐的谢摘星突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旁。睡梦中的萧夕禾浑然不觉，无意识轻哼一声继续沉睡。
谢摘星盯着她这张过于平凡的脸，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许久，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面无表情地点在她的眉心。只要趁她此刻熟睡强行侵入识海，便能在损伤最小的前提下确定她的身份，只要确定了她的身份……
谢摘星眼神晦暗，指尖渐渐汇聚灵力。睡梦中的萧夕禾隐隐不安，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正在梦中努力挣扎时，谢摘星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背过身去。
萧夕禾被他的动静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他近在咫尺，顿时吓了一跳：“魔尊大人？”
谢摘星强行忍住干呕的冲动，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任凭他怎么自检、都找不到原因的恶心感又来了，且这一次似乎更加汹涌，翻江倒海的滋味逼得他心口沉闷，情绪也不自觉烦躁。
萧夕禾见他躬着身，肩膀无意识颤动，当即明白了他的症状，于是赶紧绕到他面前提醒：“魔尊，你要是想吐就吐出来，千万别忍着，忍着只会更难受。”
谢摘星阴沉地看她一眼。
萧夕禾被他的眼神吓住，但很快回过神来，继续履行一个医修的职责：“您不要介意，只要没有飞升成仙，再强大的修者也只是普通人，是人总会生病，会有各种症状，这都是正常的，您不必太介怀。”
“……滚。”谢摘星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听到她说话也是只觉烦躁。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他厌恶任何失控的滋味。
萧夕禾也看出他还在忍耐，犹豫一下后道了杯清茶，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酸果，挤了汁水混入茶中：“魔尊，你先喝口水，酸味能多少减轻恶心感。”
谢摘星依然烦躁，却在对上她的视线后，板着脸将茶接过。
萧夕禾忙道：“我不知你的症状轻重，便放了一整颗，你要是觉得太酸就加水……”
话没说完，谢摘星将清茶一饮而尽。
萧夕禾睁大了眼睛：“……不酸吗？”那可是一整颗酸果，威力堪比五颗柠檬！
“食之无味。”谢摘星眼神淡漠，显然觉得她故意留了一手。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是……吗？”他是故意试探还是真心如此？记得从前在背阴谷时，他也没这么能吃酸啊。
萧夕禾犹豫一瞬，又翻找出三颗酸果，重新为他泡了一杯温水。
酸果气味浓郁，她虽然一口都没尝，却也被刺激得口舌生津，很难想象谢摘星将这杯水喝完会是什么样子。
而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谢摘星将水一饮而尽，表情略微好了些：“看来这两年，你倒也学了点东西。”
“……我已经在药神谷十多年了，自然学了许多。”对于他的随口试探，萧夕禾应付自如。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
经过刚才那一阵难受，他已经没有心情再与她说话，于是转身回到软榻上休息。萧夕禾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有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以他现在的修为，为什么会疲惫？
可惜想也知道，即便是问出口了，谢摘星也绝不会回答。萧夕禾没有自找没趣，老实继续在桌旁坐着。
谢摘星重新睁开眼睛时，就看到她正在把玩乾坤袋。他看着完全陌生的乾坤袋，心气突然有些不顺，面无表情地动了一下手指，桌子上的花瓶突然碎了。
“啊！”
萧夕禾惊恐后退，盯着花瓶看了半天后才猛地回头：“魔尊，花瓶裂了！”
“嗯，我干的。”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神经病啊！
看着她一脸见鬼的表情，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只是很快回过神来，又强行将弧度压了下去。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萧夕禾终于有种解脱了的感觉，热泪盈眶地跑了出去。
然而一出门，便得知昨夜无事发生，所以她的嫌疑没有洗清，今晚还要继续与谢摘星待在一起。
“……看来赵无尘做的那些还是有用的，那鬼东西不敢贸然出现了，只是这样一来，也无法洗清你的嫌疑，”柳安安叹了声气，“不过你放心，这种沾了人命的厉鬼，必须不断吸食阳气才能维持力量，所以即便昨晚没出现，过几日还是会冒险出来的，你且再委屈几日，等它露出马脚你就能解脱了。”
萧夕禾：“……所以我还得跟着谢摘星。”
柳安安同情地点了点头。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低头开始在乾坤袋里翻找。
“找什么？”柳安安好奇。
“□□，”萧夕禾头也不抬，“死了算了。”
柳安安赶紧把人拦住，好说歹说终于劝她同意了。
于是当天晚上，自由了三个多时辰的萧夕禾又一次回到了谢摘星的房间，继续忍受他时不时的荼毒。
接下来几日，御剑宗风平浪静，众人看萧夕禾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毕竟唯一有嫌疑的就是她，虽然也可能因为宗门有佛门法器庇护，但事实就是自从她晚上被谢摘星看管，宗门就再也没出过事。
虽然知道厉鬼是厉鬼，萧夕禾是萧夕禾，附在活人身上的厉鬼白日里还会陷入沉睡，更是可以证明她本人是无辜的。可接二连三失去同门的御剑宗弟子，还是很难控制情绪。
萧夕禾察觉到众人的敌意，白日里也不爱出门了，整天除了去给赵少卿看诊，便是待在自己的厢房。
御剑宗弟子的敌对与排斥，倒也没对她造成太大影响，真正对她有影响的，还是每天晚上要单独相处的那位。
谢摘星近来身子不适，脾气也大，萧夕禾每天晚上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里得罪了他，可即便如此小心了，也时常会被他找麻烦，还得应付他时不时的试探，憋屈得像旧社会小媳妇。
在又一次跟谢摘星共度夜晚后，萧夕禾身心俱疲，连给赵少卿看诊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阿肆，阿肆……”
萧夕禾猛地回神：“啊？叫我？”
“你要不要休息片刻？我看你似乎很累。”赵少卿委婉开口。
柳安安也看向她：“是啊，你要不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萧夕禾打起精神，“二师姐，你为少宗主诊脉吧。”
柳安安答应一声，便在床边坐下了：“少宗主，烦请伸手。”
赵少卿轻咳一声，将靠近床里的左手伸了出来。柳安安失笑：“伸右手就好。”
赵少卿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便挣扎着要将右手从被子下伸出来。柳安安见如此费劲，赶紧叫他别动了，自己调整一下坐姿直接为他诊左手脉。
寝房里安静下来，赵少卿眉眼低垂，只是担心地看着萧夕禾，萧夕禾察觉到他的视线，友好地朝他笑笑。
赵少卿也扬起唇角：“你若实在不想与魔尊单独相处，不如今晚就留在我这里吧。”对于她没精打采的原因，他多少能猜到点。
萧夕禾叹了声气：“没事，已经坚持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
“不必勉强自己，”赵少卿笑得温柔，“若觉得我保护不了你，也可以叫上阿雨，她很厉害的。”
“……那就更不用了，”萧夕禾干笑一声，见他还在担心，便主动解释，“反正那只鬼也撑不了多久了，只要它一出现，便能为我彻底洗清嫌疑，在此之前我跟着谢摘星，反倒更加安全。”
赵少卿微微颔首：“魔尊修为极强，你愿意跟着他其实更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阿雨便突然出现了，守在赵少卿身边警惕地看着她们。萧夕禾一向懒得与她吵，柳安安今日也难得没说什么，两人直接转身离开。
临出门时，萧夕禾还听到赵少卿无奈的声音：“阿雨，你总是这么不懂事，以后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听到他这句话，萧夕禾心情有些惆怅，走出别院后正要与柳安安说什么，便看到她今日表情格外凝重。
以前每次看到病患死去，她都是这种表情。
萧夕禾隐约猜到了什么：“少宗主的病情恶化了？”
柳安安叹了声气，抬头看向她：“你若想解蛊毒，这几日得抓紧了。”
萧夕禾抿了抿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生老病死虽然皆有定数，可世上能洒脱面对的又有几个，想来赵少卿也察觉到了什么，刚刚才会对阿雨说出那样的话。
低落的心情持续了一整日，一直到晚上都没见好。
“摆个臭脸，给谁看？”谢摘星不悦开口。
……又来了。萧夕禾无奈地看向他：“魔尊，你真不需要诊治吗？”
“你骂我有病？”谢摘星眯起长眸。
萧夕禾：“……是关心你。”
她随口一说，谢摘星面色却略微缓和了。
长夜漫漫，萧夕禾因为赵少卿命不久矣的事半点睡意都没有，也不想做别的打发时间，只好与谢摘星闲聊。
“若是我猜得没错，那只鬼应该快存不住气了，只要它一出手，便能为我洗清嫌疑，”萧夕禾提起此事，却不觉得高兴，“可它一旦出手，便意味着有人死去，而且还未必能抓住它。”
虽然赵无尘做了很多，可她却没有半点信心，总觉得那只鬼的狡诈程度，已经超过了常人难理解的范围。
谢摘星倚在软榻上，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萧夕禾却打起精神：“魔尊，你认识那只鬼吗？”
谢摘星眼尾微挑，答案不言而喻。
萧夕禾殷勤上前：“我觉得你肯定认识，即便不认识，也知道怎么抓它，要不你主动出击把它抓起来吧，也省得一直这么被动的等着。”
谢摘星薄唇微动。
萧夕禾立刻又往前一步，然后就听到他淡淡开口：“凭什么？”
“……做点好事不行吗？”萧夕禾无奈。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不行。”
……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萧夕禾回到桌旁坐下，继续捧着脸惆怅。
她今晚的情绪有一部分是因为迟迟抓不到厉鬼，更多的还是因为赵少卿。一想到这么好的人要死了，她就感到难过，再想到他一旦死了，她便彻底没了解毒的希望，她就更难过了。
至于二师姐说的，在他死之前行事……她倒是心动了三秒，可还是迟疑了，总觉得对一个将死之人做这种事，有点太卑鄙。
……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有点下不去手。
萧夕禾又叹了声气，在深夜里格外明显。
谢摘星没有理会。
她又叹了声气。
谢摘星眉心一跳，本以为她该消停了，结果萧夕禾捧着脸，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在深夜中听起来，就像一声悠远流长的叹息。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一个蠢货，也值得你这么费心？”
“怎么说？”萧夕禾支棱起耳朵。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刚要开口说话，眼神突然一凛，唇角轻轻勾了起来：“有热闹看了。”
萧夕禾愣了愣，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便听到外头一阵喧嚣的打斗声。
她精神一震，当即往外跑去，只是跑到门口时突然一个急刹车，又腆着脸回来：“魔尊，一起啊？”
谢摘星嘲弄地看着她，显然看穿了她的想法。
萧夕禾确实有点担心外面的动静，是厉鬼故意弄出来哄骗她的，所以才叫上谢摘星一起，谁知道他口口声声说有热闹可看，却仿佛在软榻上生根了一般死活不动。
萧夕禾无奈，只好心痒痒地凑到门口听动静。
只听得外头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越来越频繁，随之而起的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再仔细听下去，更有赵无尘厉声呵斥的声音。
太真实了，完全不像幻象。
就在她快忍不住出去看看时，一股强大的灵力突然袭来，她连忙侧身让开，接着一道身影直接撞碎门板狠狠摔在了地上，然后就是一把长剑刺来，直指对方喉咙。
门破了，萧夕禾才发现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其中还有追过来看的柳安安，两人对上视线后，柳安安立刻示意她往旁边躲躲，千万别被误伤了，熟练程度一看就知道早就开始看热闹了。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一低头便看到一张毛茸茸的脸……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半晌才发现绒毛之下的眼睛有些眼熟。
是阿雨。
察觉到萧夕禾看自己，阿雨狰狞地露出尖锐的牙齿，喉间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
萧夕禾备受冲击，赶紧去找二师姐求安慰：“怎么回事，不是要抓厉鬼吗？为什么抓到的是她？”
“别提了，她就是那个厉鬼，”柳安安挽着她的胳膊低声解释，“幸好佛门法器对妖族也有点作用，赵无尘及时出现，否则又要有两个弟子被她害死了。”
“……可我那日见到的厉鬼分明是飘着的，与她现在的样子也不太像啊。”萧夕禾更疑惑了。
柳安安耸耸肩：“她若不这么误导你，又岂能躲这么久？也是我们大意，没想到妖族也有吸人阳气的功法，我就说玲珑塔为何抓不到附身的鬼，合着是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鬼，从头到尾都是她这个妖族在作恶。”
说完，她又冷笑一声，“难怪一直跑来找我们，原来是新仇旧怨。”
萧夕禾皱了皱眉：“她这般看重少宗主，为何要做伤害御剑宗的事？”
话音刚落，便听到阿雨激动开口：“我没做错事，你不能杀我！”
萧夕禾抬头看去，只见赵无尘脸色铁青，依然用剑指着地上的阿雨，而正对着门口的软榻上，某人正好整以暇地坐着，独享VIP独座观影。
萧夕禾：“……”这人真是，总能用各种微小的事拉仇恨。
那边，赵无尘又说了什么，阿雨梗着脖子还嘴：“我知道你看不上妖族，看不上我，但这件事我没错！我是为了救少卿，他如今这境况，必须用活人的阳气续命……”
“放肆！你作恶多端，还想给少卿泼脏水？！”赵无尘怒喝，“我这便杀了你，为我十一三名弟子报仇雪恨！”
阿雨龇了龇牙：“我句句属实！若非为了少卿，我又如何会下如此杀手，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无能，护不住少卿就罢了，还招来谢摘星……”
被提到名字的谢摘星随意看了地上的妖族一眼。
阿雨提起此事，便有些咬牙切齿：“若非你招来谢摘星，将御剑宗封得苍蝇都飞不出去，我早就下山取凡人阳气了，又何必装神弄鬼，对门内弟子下手……”
“你残害性命，倒还有理了？”赵无尘大怒。
阿雨恨恨看着他，正要再与他辩驳，萧夕禾突然开口：“你若是凶手，为何行凶时只在门外引诱，而非进门强取？”
“我若如此，又如何让你们坚信行凶的就是厉鬼？”阿雨看到萧夕禾，眼底的愤恨愈发浓烈，“你们这两个庸医，救不了少卿也就罢了，还整日缠着他不放，弄些乱七八糟的药想害死他，你们才该死！”
“我们再是庸医，也不会用别人的命当药引，”柳安安冷笑一声，“难怪少宗主前阵子的脉象突然好了，近来又变差了，合着是因为你向他输送阳气，你这般残害他的同门，他知道吗？”
被这么一问，阿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们、你们不能告诉他……”
“阿雨？”
阿雨一愣，一扭头便看到面色苍白的赵少卿，此刻正站在几米开外的院门口。
他眼底有几分茫然和心痛，显然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却依然不愿相信。
“你当真……害了我的师兄弟？”他艰难开口。
阿雨怔怔看着他，一瞬间茸毛褪去，又变回了原本的漂亮姑娘。
“是因为我吗？”赵少卿站在门洞下摇摇欲坠，风一吹衣衫空荡荡，愈发衬得他身子孱弱，“是因为我，才枉害了这么多条性命？”
“少卿……”
“若真是如此，我只怕不能再留你了，”赵少卿惨然一笑，“你走吧。”
“少卿……”阿雨眼圈红红的，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像刚才一般牙尖嘴利。
赵少卿深深看了她一眼，径直朝着赵无尘便要跪下。赵无尘脸色一变，一股灵力强行将他扶起：“少卿，你这是做什么？”
“阿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求父亲饶她一命，我愿以残破之躯，为一十三位师兄弟偿命。”赵少卿艰难开口。
赵无尘咬牙：“你疯魔了不成，为何要为她顶罪？！”
“阿雨本性不坏，一切罪孽皆源于我，”赵少卿哀求，“求父亲放过她，我愿承担一切罪责。”
赵无尘攥紧了手中剑，许久猛地收手，铁青着脸背过身去：“看在少卿的份上，本尊便饶你这次，日后你有多远躲多远，再叫本尊瞧见你，杀无赦！”
阿雨呆滞地看着赵少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朝赵少卿走去。
见她还要靠近赵少卿，赵无尘顿时皱起眉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呵斥，她便在赵少卿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少卿，我真的好喜欢你。”她哀哀开口。
赵少卿眼角泛红：“对不起，是我没教好你。”
阿雨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赵少卿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阿雨依恋地看着他：“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所以我绝不后悔。”
说罢，突然一掌打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萧夕禾惊呼一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显然没想到这只妖族会选择自戕。
“阿雨！”赵少卿冲上去将人抱住，却因为自己太过孱弱，直接与她一同跌坐在地上。
阿雨嘴唇动了动，唇角顿时溢出大片鲜血，直接将半张脸都浸湿了。
“阿雨，阿雨……”赵少卿手指颤抖，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血。
阿雨挤出一个微笑，便彻底闭上了眼睛。
“阿雨！”赵少卿急火攻心，突然也倒在了地上。
“少卿！”赵无尘急忙上前，柳安安也赶紧去查看情况，一时间场面失控乱糟糟的。
萧夕禾还没从有亲眼看见人自杀的震撼里走出来，愣了许久的神后一抬头，突然对上了谢摘星玩味的视线。
她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的所有声响也突然变得不太真切，整个人都如踩在棉花上一般，连膝盖都使不上劲儿。
同前几次蛊毒发作时一样，都是突然天旋地转，可这次又不一样，一种类似蚂蚁啃食一般的痛意，正从骨子里逐渐蔓延，逼得她又清醒三分。
她深吸一口气，一抬头便看到了大敞的房门中，正在喝茶的谢摘星。

第25章
蚀骨的痒与疼还在不断涌现，萧夕禾趁着院子里一片兵荒马乱，故作镇定地转身离开，等谢摘星看完热闹再回头时，她已经不见了。
萧夕禾游魂一般一路飘回厢房，一进门便直接倒在了地上，放任自己彻底昏迷。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旁边是忧心忡忡的二师姐。萧夕禾眨了眨眼睛，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睡了多久？”
“你那是睡吗？明明是昏倒，”柳安安看到她醒来，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生气，“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知道我一回来发现你倒在地上有多担心吗？”
“你当时也忙，哪顾得上我，”萧夕禾失笑，“少宗主怎么样了？”
柳安安瞪眼：“你管他怎么样，药神谷门规第一条怎么说的？不论何时自身及同门性命都最为重要，救治病患的前提是保全自家人，这些话你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又没危及性命，不适用第一条门规，这才没告诉你，二师姐你别生我气了。”萧夕禾软乎乎地开口。
她平时鲜少撒娇，可每当撒娇时，语气都透着三分软，眼睛也晶亮漂亮，与平凡的外貌很不相符。
柳安安努力板着脸，眉眼却还是舒展了许多：“再有下次，我就再也不跟你一起出诊了。”
萧夕禾笑笑：“嗯！”
柳安安又看她一眼，终于忍不住道：“刚才我为你诊脉，发现你的经脉乱得厉害，心脉还有腐蚀的痕迹……”
“是合欢蛊发作了，”萧夕禾恍然，“难怪这次感觉有点疼，原来已经开始腐蚀了。”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像谢摘星说的那样，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融化。
柳安安无语：“你怎么这么淡定？”
“不淡定又能怎么样，”萧夕禾苦笑一声，“本来我早就该死了，能苟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幸运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柳安安定定看着她，许久突然扭头就走，萧夕禾忙问：“干嘛去？”
“把赵少卿弄过来。”柳安安还要走。
萧夕禾赶紧把人拉回来：“他现在悲痛交加，身子孱弱，再给我做几次炉鼎，不得当场死了啊？”
“他本来也不能活了，”柳安安倔强地看着她，“以他现在的境况，不出半月就会气绝身亡，反正怎么都要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一点。”
“……什么歪理。”萧夕禾无语。
柳安安眼圈一红：“我不管，反正我不要你死！你现在立刻给我去睡他！”
萧夕禾哭笑不得：“再缓两天行吗？等他情绪稍微好一点，我再与他商量此事。”
“真的？”柳安安皱眉。
萧夕禾认真点头：“真的。”
“那好，就两天，不能再拖了……”柳安安松一口气，“少宗主是个好人，必然会愿意帮你，到时候你小心一点，不至于损伤他的性命。”
萧夕禾答应了。
柳安安与她对视片刻，哼哼唧唧爬到床上抱住她：“小师妹，药神谷里我最喜欢你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不是最喜欢大师姐？”萧夕禾挑眉。
柳安安扬唇：“不一样的喜欢，对大师姐是照顾多一点，对大师兄是尊敬，只有对你，才会像同龄的朋友一般……我以前都没有朋友的。”
萧夕禾笑着拍拍她的后背：“我也最喜欢你。”
柳安安吸了一下鼻子，坐直了：“找点吃的吧，我现在需要美食缓解悲伤。”
萧夕禾失笑，直接将自己的乾坤袋扔给她。
柳安安高兴了，一边翻找一边嘟囔：“我最喜欢你的乾坤袋了，像个百宝箱，什么好吃的都有……啊，找到两块枣糕，我最喜欢枣糕了，我再看看还有什么……”
萧夕禾见她已经彻底沉浸寻宝游戏，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柳安安找了半天，最终找到两块枣糕一份鸡爪还有一小袋瓜子，把乾坤袋还给她时，还不忘吐槽一句：“刚才在里面看见你以前的乾坤袋了，都用那么旧了你还没扔啊？”
“只是外表旧了，里面还是能用的，万一哪天用得上呢，就留着了。”萧夕禾把师父送的新乾坤袋重新戴回身上。
柳安安撇了撇嘴，将手里的食物分给她一半。
萧夕禾陪着柳安安吃了点东西，又灌下两大瓶护身养心的汤药，那种酸麻的疼痛感总算消失了。她活动活动手脚，确定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跟柳安安一起去了赵少卿寝房。
赵少卿还在昏睡，即便已经失去意识，蹙起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赵无尘正在旁边陪着他，见萧夕禾二人来后便站了起来：“两位小友。”
“赵宗主。”萧夕禾看到他眉眼间的疲态，心里默默叹了声气。人之所以是人，便会为七情六欲生离死别所扰，像赵无尘这样的高阶修者也是一样，纵使地位再高、修为再强大，留不住亲人时，依旧是无能为力。
简单打过招呼后，柳安安直接到桌前站定，一边从自己的乾坤袋里翻找适合赵少卿的补药，一边吩咐萧夕禾：“你去给少宗主诊脉，瞧瞧脉象是否呈断续状。”
萧夕禾才进药神谷一年，大多数药理都只学了皮毛，唯有煎药之类的做得极好，所以平时诊脉一向由柳安安负责，她只负责处理药材。不过到底是柳江的徒弟，即便只学了皮毛，也要比寻常大夫厉害些，查看脉象这样简单的事还是能做的。
萧夕禾答应一声走到了床边，刚一坐下要去碰他搭在被子上的右手，正在昏睡的人突然指尖一动。萧夕禾顿了顿，一抬头便看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肆……”他看到萧夕禾也有些怔愣，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少卿，”赵无尘连忙上前，“你醒了？”
赵少卿疲惫地抬起眼眸，勉强挤出一点笑：“父亲。”
萧夕禾识趣地到一旁站定，赵无尘立刻在她先前的位置坐下了，拉着赵少卿的手颤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父亲，阿雨呢？”他在提到某个名字时，声音突然轻了几分。
赵无尘怕刺激他，不愿再提起那只妖族，可面对儿子殷切的眼神，抿了抿唇还是回答了：“我叫人将她葬在了后山。”
那只妖虽然为了儿子做了许多事，最后还付出了自己的性命，可一想到她害了他一十三名弟子，他就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一把火烧了。可惜愤怒过后便是冷静，为了减轻儿子的悲痛，他只能将她好好安葬。
听到阿雨的结局，赵少卿眼底细碎的光突然破灭了，他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是我害了她。”
“不关你的事，你切勿再多想，”赵无尘皱着眉头，“这件事已经过了，你好好养病，等将来身子好全了，父亲带你去看她。”
赵少卿怔怔抬眸，对上赵无尘的视线后眼圈突然红了：“父亲……”
赵无尘沉默地拍拍他的后背。
寝房里气氛愈发低迷，萧夕禾叹了声气：“赵宗主，您这几日也累坏了，不如先去歇息吧。”
赵无尘也知道自己留下对赵少卿无益，闻言点了点头便站起来了：“有劳二位小友。”
“赵宗主客气。”萧夕禾与柳安安还礼。
“两位小友，可否借一步……”赵无尘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静了静后笑笑，“无事了，麻烦你们照顾少卿。”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夕禾看得懂他的犹豫，也能猜到他犹豫的背后，是已经知晓了儿子的情况，所以不忍心再问一遍的痛楚。
赵无尘一走，柳安安便直接走上前来，将一颗补药递上：“少宗主，你将这个吃了。”
赵少卿看着她手中的丹药，静了片刻后扬唇：“不用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拒绝吃药，柳安安愣了一下，顿时皱起眉头：“少宗主，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身体重要。”
“我大限将至，实在不想再吃这些苦药，还请柳道友见谅。”赵少卿苦涩开口，见柳安安还想反驳，他无奈一笑，“柳道友不必安慰我，我都知道的，自己应该是没几日好活了，既然所剩时日不多，又何必再浪费东西勉强自己。”
柳安安嘴唇动了动，突然说不出劝他的话了。
毕竟他说的对，即便吃了这些药，也难以改变他的结局。
寝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赵少卿垂着眼眸，已经没了半点生趣。萧夕禾看着他，仿佛能清楚地看到生命力在流失，一种无能为力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出，她匆匆别开脸，才没泄露自己的情绪。
从赵少卿的寝房出来时，师姐妹两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低着头没精打采地走在路上。虽然已经查出那只厉鬼是阿雨，且阿雨已经死了，但两人回去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避开萧夕禾第一次见鬼的那条小路，转而换了别的路线。
两人走到一半时，萧夕禾突然想起一件事：“谢摘星不是给了赵少卿一块冰魄，说那东西能救他的命吗？”
“咱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那东西不论口服还是外用，都没有任何药用价值，估计是谢摘星糊弄他的。”柳安安耸耸肩。
萧夕禾拧眉：“万一不是呢？谢摘星那么厉害，说不定真的能救他呢？”
“若真能救他，他现在为何身体越来越差？”柳安安一针见血。
萧夕禾突然不知该怎么反驳了。是啊，赵少卿先前说过，他一直按照谢摘星的吩咐将东西带在身上，假如真有功效，身体又怎会越来越差。
见她再次安静，柳安安默默牵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不想让少宗主死，我也是一样的心情，可医修只能治病救人，不能逆天改命，这一点你应该也清楚。”
萧夕禾叹气：“也是。”
柳安安拍拍她的后背，牵着她回屋去了。
接下来三五日都一切如常，转眼又是一个深夜。
萧夕禾从梦中惊醒时，柳安安还在熟睡。她没敢发出声音，默默蜷成一团忍受突如其来的疼痛，明明已是夏末秋初，晚间的空气都是凉的，她却生生出了一身汗。
许久，疼痛逐渐减退，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低头便看到胳膊上泛着水光。
像是汗，也像是肌肤融化了一层。她愣了愣伸手去碰，被碰触的地方瞬间一阵疼痛，萧夕禾闷哼一声，当即从乾坤袋里掏出大把补药服下，默默坐起来开始打坐。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远方传来第一道鸡鸣，萧夕禾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柳安安起床时，就看到她睡得正香，索性没有叫醒她，独自一人去给赵少卿诊平安脉。
萧夕禾一直睡到晌午才醒，睁开眼睛时柳安安刚进门。两人四目相对，柳安安乐了：“你今日怎么睡这么久。”
“你怎么没叫我？”萧夕禾又倒回床上。
柳安安也跑到床上躺下：“也没什么事，例行诊脉而已，我一个人就能行。”
“谢谢二师姐。”萧夕禾哼唧一声。
柳安安笑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遇见了谢摘星。”
萧夕禾体内又开始隐隐作痛，闻言只是轻哼一声：“御剑宗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遇见了多正常。”
“不太正常，他好像心情很差，一直黑着脸，”柳安安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谁惹了那位杀神。”
萧夕禾顿了顿：“他那么凶，谁敢惹他啊？”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不管是谁招惹了他，都肯定要倒大霉的。”柳安安心有余悸。
半个时辰后，萧夕禾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谢摘星，沉默了。
她就是趁自己身体稍微好了点，所以一个人出来溜达溜达，谁知道就这么倒霉，没几分钟就遇见了这位大佬。
萧夕禾无言许久，唇角浮起客气的假笑：“魔尊莫怪，我这就走，绝不打扰您的清净。”
说完，果断转身。
“你的蛊毒已经开始发作了吧？”谢摘星冷冷开口。
萧夕禾想假装没听见，但想想魔尊大人的脾气，还是乖乖停下脚步，一脸无辜地回头：“什么蛊毒？”
“到了如今这境地，你还要跟我装傻？”谢摘星死死盯着她。
萧夕禾讪讪一笑：“魔尊大人，您怎么又把我当成别人了，我都说了我不是……”
“你宁愿受折磨而死，也不肯向本尊认错？”谢摘星烦躁地打断她，“还是说你从未死心，还想找别的男人？”
……找别的男人还能有一线生机，找你认错只会死得更惨吧？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语气格外平静：“魔尊大人，我真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也没中什么蛊毒，不出意外的话，此后即便修为不再精进，也能平安无事活到两百岁。”
谢摘星闻言怒极，反倒生出一分冷静：“好，这可是你说的。”
萧夕禾被他气势所慑，忍不住后退一步。
谢摘星没有错过她的后退，眼底冷意更冷：“本尊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罢，直接拂袖而去。
萧夕禾目送他走远，总算心累地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她又一次蛊毒发作了。
这一次要比之前每一次加起来都要汹涌，尽管她拼命忍耐，却还是吵醒了另一张床上的柳安安。
柳安安惊醒的瞬间，便冲过来将她抱住，然而肢体的接触加重了皮肤的压迫，萧夕禾忍不住呜咽一声。
柳安安意识到不对后，又连忙放开她，守在她身侧踱来踱去，终于忍不住将两人的乾坤袋都拿了出来，不断往外倒东西。
补药、止血药、强身丸……一样样药材都被倒了出来，柳安安却找不到一样可以缓解合欢蛊的东西，急得一张脸都涨红了。
萧夕禾看到她眼角泛泪，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若真有第二种法子可以治愈，我又怎会一直瞒着师父。”
“你别说话！”柳安安语气急切，“专心应对！”
说着，她也在地上盘坐起，将自己的灵力不断输给萧夕禾。
灵力的输入让萧夕禾好受了些，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也没有跟二师姐客气，闭上眼睛专心打坐，以应对体内汹涌的蛊毒。
两人一直对坐到天亮，随着萧夕禾一声轻哼，蛊毒总算是停歇了。
柳安安四肢无力地倒在地上，许久才虚弱开口：“你今晚……必须去找赵少卿。”
萧夕禾这一夜又累又疼，闻言也只是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去找他。”柳安安没得到回应，板着脸加重了语气。
萧夕禾这才闷哼一声。
两人一个倚在床上，一个倒在地上，谁也没有动一下。
日头渐渐高升，浓烈的阳光落在房中，将夜晚带来的寒气尽数驱赶。两人还是一动不动，只默默恢复体力。
许久，房门突然被敲响，外头传来御剑宗弟子的声音：“两位道友可在？”
“……有事？”柳安安打起精神。
弟子提醒：“二位今日还未给少宗主诊脉。”
柳安安回神，刚要说这就去，突然想到什么：“你去向少宗主说一声，今日上午不诊脉，夜间再诊。”
“是。”弟子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厢房里再次静了下来。
柳安安勉强坐起来，用脚尖碰了砰萧夕禾的小腿，萧夕禾这才疲惫地看向她。
“给我看看你身上。”柳安安道。
萧夕禾顿了一下：“我没事。”
“快点。”柳安安蹙眉。
萧夕禾无奈，只好将衣裳解下。
果然，蛊毒已经开始融化她的肌肤，原本光洁漂亮的皮肤上，出现了点点烧灼的痕迹，如同一个个梅花印记，在白皙的肤色上妖冶美丽。
柳安安心疼不已，连忙取出伤药打算为她涂抹，萧夕禾拦住她：“蛊毒腐蚀的伤口是治不好的，别浪费东西。”
“你再学赵少卿说话！”柳安安突然发脾气。
萧夕禾愣了一下，才发现这句话赵少卿也说过，她顿时有些讪讪：“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安安发完脾气立刻就后悔了：“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火。”
“我知道二师姐是关心我，”萧夕禾握住她的手，一脸真诚地看着她，“我发誓，今晚就去找赵少卿，定要劝得他答应与我合修。”
“他若是不答应，你就用强的。”柳安安忙道。
萧夕禾噎了一下，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后却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挣扎半天后憋出一个字：“……好。”
柳安安见她答应，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从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药里，找出一颗红色药丸：“他要是敢拒绝，你就将这个喂给他，保证他任你摆布。”
“你哪来这种乱七八糟的药？”萧夕禾无语，“这东西给他吃下去，他还有命活到任我摆布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不是助兴药，是能让他三个时辰内四肢无力的东西，”柳安安塞到她手里，“你要是怕他不吃，就用灵力催化，化作一团气让他吸下去，药效是一样的。”
“知道了。”萧夕禾哭笑不得，却不打算用。
柳安安一看就知道她没放在心上，当即皱着眉强调：“这是我爹先前无意间炼制出的药，世上总共就三粒，他为了测试药效用了两粒，如今就这一颗了，即便是大罗神仙中了药，也要老老实实躺上三个时辰，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你千万别浪费。”
萧夕禾听了她的解释，不得不重新审视掌心小小的药丸：“真有这么神奇？”
“当然神奇，连我爹都没再复刻出来第四颗，他本来不舍得给我的，还是我娘说让我拿着，当个保命的东西也好。”柳安安颇为得意。
萧夕禾笑了起来：“这么好的东西，拿去对付一个凡人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柳安安当即控诉地看向她。
“……我错了，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你的期望。”萧夕禾秒怂。
柳安安这才满意。
因为萧夕禾的身体状况，两人一整天都没出门，直到天色渐晚，柳安安才打开房门。
“加油！”她带着严肃的期盼看着萧夕禾。
萧夕禾：“……你闲着也是闲着，把地上东西都收拾一下，装回乾坤袋里。”
“好，”柳安安答应，顺便提醒，“别忘了拿着药。”
萧夕禾：“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略微将自己整理一番后，便在柳安安殷切的目光下出门了。
才一天没出门，就感觉好像半年没出来了一样。萧夕禾一走出来，迎面便是一股和煦的凉风，她舒适地伸了伸懒腰，抬头便看到上空一轮圆月。
她心情突然好了一点，对未来也不再悲观——
今晚过去，她的毒说不定就彻底解了，以后的人生只剩坦途。
萧夕禾扬起唇角，习惯性避开小路不紧不慢地朝着赵少卿的寝房去了。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寝房越近，她生出的希望便越大，步伐也忍不住更快了些，等远远能看到小院轮廓时，她更觉美好新生活仿佛在朝自己招手。
她笑着走过去，进院的时候迎面遇上两个御剑宗弟子。
自从洗清嫌疑后，御剑宗的人似乎对先前排挤她一事很是愧疚，这几日对她比从前要更热情。
眼下遇上了，弟子们当即笑着打招呼：“阿肆道友，来给少宗主诊脉吗？”
“是啊，你们这是做什么去？”萧夕禾也心情极好地寒暄。
弟子答道：“几个同门正在后山赏月吃月饼，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萧夕禾一愣：“月饼？”
“是呀，今日不是中秋节么。”弟子笑问。
萧夕禾听到‘中秋节’三个字时脑子都是懵的，好半天只冒出一个想法——
难怪今晚的月亮那么圆。
“时候不早了，您先进屋吧，我们去去就回。”弟子说完便一同走了。
萧夕禾怔怔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僵住的思绪总算再次流动……今日八月十五，谢摘星阴寒之症该复发了吧。根据原文来看，他发病时会功力大减，所以一般会找个安全的地方独自熬过，这次却因为找她留在了御剑宗。
他这次把御剑宗搅得乱七八糟，还没救下赵少卿，赵无尘早就对他不满了，若是发现了他犯病的事，会不会趁此机会对他下手？
……不想了，他修为那么高，即便犯病赵无尘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眼下她最要紧的是解决身上的蛊毒，再发作一次，身上那些斑斑点点的红痕，只怕要形成大面积的溃烂了。
萧夕禾竭力将脑海中的谢摘星甩出去，走向寝房的步伐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在走到门口的瞬间，她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虽然赵无尘实力一般，可架不住这是人家的地盘啊，门内弟子几千人，人海战术也能熬死他了。
发现自己又走神，萧夕禾恨己不争地敲了敲脑袋，伸手便要去推面前的房门。
然而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许久，她皱着眉头长叹一声气。
“谁？”赵少卿温和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萧夕禾却没有回答，直接转身就走。
“……人家修为强大法力无边，哪用得着你一个小小筑基担心，更何况他现在一心想杀你，你不好好躲着，往上凑什么凑！”
萧夕禾一边跑一边暗骂自己多管闲事，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她一路小跑，以最快的时间来到了谢摘星住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从踏入院子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寒凉之意。
这股凉意让她心惊，且有不断蔓延之势，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赵无尘发现……她要进去吗？进去之后，被谢摘星弄死了怎么办？
萧夕禾再次陷入两难的境地。
正纠结时，周身的寒意更重了。她在背阴谷两年多，陪着他度过好几次病发，可没有哪次比这次严重，明明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她还是感觉到了刺骨的冷。
而平时这种程度的冷，只有在她贴在他身上时才能感觉到。
……严重成这样，只怕赵无尘没来杀他，他先自己冻死了吧。萧夕禾叹了声气：“我是欠你的吧……”
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幻术把自己变成背阴谷时的模样。这是合欢宗特有的幻术，但不像醉容颜那样持久，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走到门口时，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一脸郑重地将门推开……
刚推开一条缝，一道强劲的灵力突然朝门口袭来，萧夕禾慌忙避开，还是被削掉了一截发丝。乌黑的发丝轻飘飘落在地上，她眼睛逐渐睁大，当即扭头就跑。
……妈的，病成这样都这么强，就算整个御剑宗都上也不是他的对手，哪用得着她这个废物担心！
萧夕禾拼命往外跑，一步两步三步……眼看着门口越来越近，一道阴影突然出现在她前方的地面上。她惊恐抬头，便看到浑身裹满了寒霜的谢摘星从天而降，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萧夕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道歉：“魔尊大人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看着熟悉的人儿一脸恐惧，谢摘星眼底仿佛覆了万里冰山，指尖却亮起幽蓝色灵火。那是高纯度灵力浓缩到一定程度才能呈现的状态，别看只是一点点，却足以摧毁一座山脉。
也能打死一百个萧夕禾。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颤巍巍开口：“魔尊大人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谢摘星死死盯着她，点着灵活的手逐渐抬了起来，“你何时打算好好说了？”
“我我我知道不该逃走，但我都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萧夕禾直哆嗦，也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如果我解释的不能让你满意，你再杀我也不迟！”
谢摘星眯起长眸，似乎在斟酌要不要给她留点时间。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只要一刻钟……半刻钟就行！”
谢摘星面无表情，身上的寒霜愈发厚了。
许久，他沉声开口：“若无法说服本尊，本尊就将你碎尸万段扔去后山喂狼。”
萧夕禾讪笑一声，将手揣进袖子里取暖：“那、那您靠近些，我怕被别人听到。”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勉为其难上前一步。
萧夕禾颤悠悠站起来，大着胆子朝他走去：“其实，我走是因为……”
话没说完，她揣在袖中的手突然朝他甩来。她的攻击对于谢摘星而言如同以卵击石，手还未到他面前，便被他抓住了手腕，刺骨的寒意当即从腕上肌肤深入骨髓，冻得萧夕禾一个哆嗦。
“看来你并没有什么理由。”谢摘星语气突然平静。
明明他不像刚才一样愤怒，可萧夕禾更怕了，勉强挤出一点微笑刚要开口，抓着自己的手突然一松。
两人同时一愣，谢摘星最先反应过来，顿时脸色阴沉：“你对我做了什么？”
……起、起作用了？萧夕禾犹豫一瞬，大着胆子推了谢摘星一把，刚才还嚣张的魔尊大人，直接面条一样倒在了地上。
扑通……身体落地，将地上的砖石都砸裂了两块。
萧夕禾：“……”
谢摘星：“……”
死一样的寂静之后，萧夕禾艰难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谢摘星面色难看，却一动不能动：“你究竟做了什么？”
“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颗药而已，等三个时辰之后你就好了，”萧夕禾见他不能动了，胆子略微大了些，磨蹭着走到他跟前蹲下，伸手去摸他的脸，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递的同时，他脸上的冰霜也渐渐化去。
“别碰我！”谢摘星咬牙，却连别开脸都做不到。
萧夕禾一脸诚恳：“魔尊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今日犯病，万一被赵无尘发现会有危险，所以想来帮帮你。”
“我本来没有危险，”谢摘星气笑了，“现在你给我用了药，就有了。”
萧夕禾干笑一声：“我也不想的，可你非要杀我……”
“还是我的不对了？”谢摘星眼底杀意弥漫。
萧夕禾赶紧捂住他的眼睛：“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谢摘星：“……”
他周身的寒意因为她的靠近逐渐减轻了些，但待在院子里久就还是容易被人发现端倪。萧夕禾思索片刻，直接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谢摘星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被这么抱起来的时候，当即便要冷着脸呵斥，可对上萧夕禾坚定的视线后，便知道自己呵斥无用，反而是白费口舌，干脆面无表情闭口不言。
他不说话着实让萧夕禾松了口气，否则真怕自己被他一吓唬，就把他给摔了出去，那可真就新仇旧恨算不清了。
萧夕禾将人抱到床上后，便转身往外走，谢摘星额角青筋直跳：“萧夕禾！我看你敢走！”
“不走不走，我把门关好。”萧夕禾说着，直接将门关上了，还不忘捏一个咒术防止寒气外溢。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看来你这一年多，当真学了不少东西。”
“是学了不少，”萧夕禾往他身边走，“要不是一直东躲西藏，可能学的更多。”
“东躲西藏？”谢摘星眯起长眸，“一直待在药神谷，怎么算东躲西藏？”
“谁啊？”萧夕禾一脸不解。
谢摘星不悦：“你再装。”
萧夕禾嘿嘿一笑：“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但你真误会人家了，我不是她。”
“你若不是她，叫我继续误会不好？这么着急撇清作甚？”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没想到这人都成冰冻面条人了，逻辑还这么清楚，好在她也不差：“那种缺德事我可干不出来。”
“你干的缺德事还少？”谢摘星冷笑。
萧夕禾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就去扒他的衣裳，谢摘星脸色倏然难看，再开口已满是蓬勃的怒气：“你来找我，便是为了这种事！”
萧夕禾愣了愣，回过神后赶紧解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来真的只是为了帮你，没别的意思，你放心吧，我没打算碰你！”
谢摘星愈发阴郁，眼底杀意弥漫：“你没打算碰我，那打算碰谁？”
萧夕禾：“……”怎么又发脾气了？

第26章
谢摘星虽然脾气越来越大，但不妨碍萧夕禾手法熟练地脱他衣服。随着身上衣裳一件件脱落，谢摘星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高兴点嘛魔尊，我是来救你的，”萧夕禾一边扯他的衣裳一边道，“总这么黑着脸，怪吓人的。”
“萧夕禾，你不要太得意。”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一脸懵懂：“我哪得意了？”她说的是实话啊，要不是她心理素质好，这会儿已经被他吓跑了。
“你今日若不杀了我，就给我等着……”谢摘星咬牙。
萧夕禾停下扒他裤子的手，一脸委屈地控诉：“你能不能不要总吓唬我。”
谢摘星冷笑一声。
萧夕禾觉得跟他也说不清楚，干脆继续干活。谢摘星眼不见心不烦，直接闭上了眼睛，可惜某人永远不知分寸，逼得他没隔多久便重新睁眼：“够了！”
萧夕禾正抓着他最后一条亵裤，闻言果断乖乖放手。
气氛太糟糕，她试图缓解一下：“好久没见小星星了，还挺想念的。”
谢摘星额角青筋一跳，正要说别乱给他取名字时，突然意识到她说的小星星不是自己，而是……
“你究竟有没有廉耻心？”太荒唐，他反而不怎么生气了。
萧夕禾见他总算平静下来，心想果然荤段子是万能的，就算难搞如魔尊，也很难抵挡其魅力。
两人都不再说话，寝房里突然静了下来。
萧夕禾脱完谢摘星的衣服，又给他盖好了被子，这才开始脱自己的，只是刚褪下外衣，便对上了谢摘星沉郁的双眼。
她：“……”好久没当着他面脱衣服了，业务突然生疏了怎么办。
谢摘星看出她的犹豫，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萧夕禾轻咳一声，尴尬地背过身去，低着头开始解衣带。
薄如蝉翼的衣裳泛着幽幽的光，明眼人一看便知，衣裳上加了幻术，衣裳本身并不长这样。她倒是小心，连衣裳都记得动手脚，为数不多的那点心眼，倒是都用来对付他了。
谢摘星面无表情，看着她衣裳一件件褪下，褪到最后一件时，白皙圆润的肩头从衣衫中露出，再之后便是后背。
本该也是白皙的，可上头却多了十几朵艳丽的梅花，再仔细看，分明是点点灼伤。过于鲜艳的红痕刺得人眼睛都开始发疼，谢摘星不想再看，偏偏挪不开眼。
许久，萧夕禾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魔尊，我要躺下了哈。”
谢摘星看着她身上的小衣，心情愈发差了。按他的估算，毒发还要十日左右，没想到现在已经发作了，而且看其伤痕，应该前几日已经有了预兆。
修为太低，连蛊毒都欺负她。
萧夕禾久久没等到他的回应，干脆也不等了，直接钻进被窝在他身边躺下，如从前一样四肢并用，将他紧紧抱住。
谢摘星闭上双眼不再看她，她的一切却通过声音、气息、触感不断传来，根本避无可避。当肌肤与肌肤相贴，他体内叫嚣的寒意总算减轻了些，萧夕禾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魔尊，你身上真凉。”她小小声。
谢摘星喉结动了一下，不理她。
萧夕禾叹了声气，一边帮他取暖，一边捏着他一缕头发把玩，好一会儿又说了句：“刚才幸好我反应快，否则脑袋都要被你砍掉了。”
“是因为你反应快？”谢摘星总算开口。
萧夕禾愣了愣，一抬头便对上了他淡漠的眼神。她迟疑一瞬，试探：“是因为你当时没打算杀我？”
谢摘星没有回答。
萧夕禾嘿嘿一笑，揽着他的脖子往上蹭了蹭：“你没打算杀我呀？是准备抓住之后先折磨一番再杀吗？”
谢摘星眼皮一跳：“离我远点。”
“我给你取暖呢，怎么能远点。”萧夕禾忍不住笑，整个人都跟着颤动。
小衣轻透单薄，勉强兜得住丰盈，却兜不住体温与柔软，谢摘星被她抵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别乱动！”
萧夕禾：“……”又被呵斥了。
她叹了声气，重新枕在谢摘星的肩膀上，像只依赖主人的猫儿，放松又慵懒。
月光从窗子倾泻而入，将寝房照得亮堂堂的，萧夕禾安静看着被月光照亮的地板，思索一个时辰后幻术消失了怎么办。
……反正谢摘星也起不来，她到时候就躲到柱子后面，等技能冷却了再变一次就是。
萧夕禾盘算着，一抬头又一次对上谢摘星的视线。
“……你一直在看我？”她莫名心虚。
谢摘星面无表情：“嗯。”
“看我做什么？我又什么都没做。”萧夕禾轻咳一声。
谢摘星反问：“你怎么没做？”
“我做什么了？”萧夕禾不解。
“打算盘，”谢摘星冷笑一声，“算盘声响得都快将我耳朵震聋了。”
萧夕禾：“……”得嘞。
她无言片刻，继续枕着他的肩膀，调整姿势抱他时，还习惯性地用鼻尖在他身上蹭了蹭。
这动作太亲昵柔软，再坚硬的墙壁也会为之松动，可惜谢摘星只要一想到她为何出现在御剑宗，又打算与别的男人做什么，那点松动便会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而此刻正抱着他的女人，突然好奇地‘咦’了一声。
谢摘星神色冷淡：“干什么？”
“魔尊，你好像……起来了。”
谢摘星：“……”
萧夕禾似乎不太确定，还伸手摸了一把。谢摘星顿时绷起身体，咬着牙警告：“萧夕禾！”
“还真起来了，”萧夕禾惊奇，“你不是已经软得像面条一样了吗？”
谢摘星：“……”
萧夕禾自己说完，都觉得好像说了蠢话，要是那药会影响某些功能，二师姐又怎么会让她用呢。
“那你现在怎么办？”萧夕禾若有所思地动了动指尖，顿时感觉他似乎更僵硬了，“要不要来个互惠互利？”
谢摘星沉着脸不说话。
“要吗要吗？”萧夕禾一脸期待，“我们来一次嘛，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谢摘星被她吵得心里烦躁，正要反驳时，一低头便看到了她身上红痕。
哪是什么梅花，分明是皮肤被蛊毒腐蚀形成的伤疤，丑死了。
“魔尊大人？”萧夕禾继续劝。
谢摘星回神，古井无波地看向她：“我若不答应呢？”
萧夕禾想了想：“那我就霸王硬上弓，反正你现在也动不了。”
谢摘星：“……”
“开玩笑的！”萧夕禾一看他的表情就乐了，“放心吧，我都说了来这里只是为了帮你，又怎么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呢。”
“你已经让我不高兴了。”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趴回他身上：“是你自己爱生气，跟我没关系的。”
谢摘星轻嗤一声。
萧夕禾枕着他的肩，搭在他身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胳膊上的肌肉，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谢摘星突然开口：“既然知道我要杀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她来了又走，无非是觉得他实力未受影响，不会被人威胁，归根结底还是担心他。
“我是为了活着不顾一切，可也不是全然没良心，你为了找我才留在这儿，我不能让你有危险。”萧夕禾随口回答。
谢摘星眼神暗了暗：“但我找你，是为了杀你。”
“所以呀，”萧夕禾笑着看向他，“是不是显得我特别以德报怨？”
谢摘星：“……”
“魔尊大人，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心底一直都是感激你的。”感激是感激，怕也是真怕。
谢摘星喉结动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开口：“若真感激，为何要走？”
“……因为没那么感激。”
谢摘星冷笑一声。
关于这点，萧夕禾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她确实临阵脱逃了。她走了之后很久也偶尔会想，自己等到彻底解毒了再走是不是更好，可惜在看到谢摘星掀开封印出去的一瞬间，她意识到他并未被背阴谷禁锢，也终于知道自己先前的小动作，为何总被他发现。
她很怕，将来再也没有机会离开，所以扭头就跑了，现在想想……
“我当时应该完全解了毒再走的，”她叹了声气，“还是太年轻啊，存不住气。”
谢摘星面无表情。
夜渐渐深了，两人一动不动地抱在一起，好像从未生出嫌隙。
许久，谢摘星再次开口：“我现在不能动，你若不抓紧机会，就只能等死了。”
“就是死，我也不会欺负你。”萧夕禾一本正经，打的却是明日一早就去找赵少卿的主意。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波动，没有再说话。
他的体温渐渐高了些，总算没有那么刺骨了，萧夕禾趴在他身上，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就当她快要睡着时，谢摘星突然开口：“要做，就别戴着面具。”
“嗯？”萧夕禾不解抬头，对上他清冷的视线后愣了许久，突然反应过来了，“魔、魔尊……”
“把你这张假脸给本尊换了。”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你真愿意？”
谢摘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萧夕禾与他对视着，唇角克制不住地想要上扬，却因为怕惹恼他，硬生生不敢笑出来。
“好，我这就换！”萧夕禾说了句，便突然钻进了被窝里。
谢摘星四肢无力不能动，低头朝下看时，只能勉强看到她的头顶晃动。
被子里窸窸窣窣，她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谢摘星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身上突然一轻，接着一道软软的声音传来：“我好了。”
谢摘星眼眸微动，片刻后才睁开眼睛。
是属于萧夕禾的脸，一双眼眸清亮亮的，鼻尖挺翘，红唇微张，像一只误入猎人地盘的小鹿，天生带着一种惶惶不安。
比先前艳丽的脸，不知要顺眼多少，谢摘星一对上她的眼睛，便冒出了‘这才对路’的想法。
这样的一双眼睛，就该配这样小白花的模样才对，装什么绝世美人，装什么性感尤物，也不看自己是不是那种底子。
“……怎么样？”萧夕禾对上他的视线，莫名有些紧张。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谢摘星不知道‘萧夕禾’长什么样，这个世界虽然仿古，可许多东西简直比现代科技还厉害，只怕谢摘星确定娇娇就是萧夕禾时，便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长相，所以她没必要再欺瞒，直接用回自己的脸就是。
果然，谢摘星看着这样的她，似乎并不意外。
萧夕禾讪讪一笑，更紧张了。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她便开始用一张艳丽的脸生活，几年后又换了另一张平平无奇的，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露出过自己的真面目。
没想到第一次以真实容貌示人，便是朝着谢摘星来的。
谢摘星定定盯了她许久，回答：“丑。”
“……是不如之前那张脸好看，可也不至于说丑吧？”萧夕禾无语。
容貌一变，声线也变了，更加柔软清澈，像日晒了一天的温泉。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你既这般笃定，还问我作甚？指望我夸你？”
“是能夸的级别？”萧夕禾得寸进尺。
谢摘星冷笑一声。
萧夕禾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突然亲了他一下，谢摘星眼皮一跳，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丑不丑您都凑合看吧，放技能也是需要冷却时间的，我现在没力气再变第二次。”萧夕禾说着，渐渐磨蹭到他身上。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动了一下，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萧夕禾偷偷瞄他一眼，庆幸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盯着她看，毕竟她现在……真的很紧张，刚才亲他也只是为了放松。先前对他酱酱酿酿时，因为用的是另一张脸，就好像戴着面具做坏事，羞耻心确实没那么重，可这一次不同，用的是自己的脸，多少还是觉得局促。
好在之前的经验足够丰富，即便开头有些生疏，她也很快适应了，仿佛年久失修的小破船一样，吱吱呀呀地摇晃起来。
听着耳边熟悉又陌生的抽泣声，谢摘星喉结动了几动，到底没有睁开眼睛看她。
夜色渐深，谢摘星本该寒凉的身体，此刻却透着几分燥意，那种疼入骨髓的凉不知何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温水一样的暖。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体突然紧绷，某人也直接倒在了他身边，侧身枕着他的胳膊哽咽，还将后背紧紧靠在他身上。
真是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谢摘星想说什么，却只是睁开眼睛安静看着房顶。
萧夕禾在他身侧蜷成一团，如同先前背阴谷每个修炼的夜晚一样，一平复身体的余韵，便立刻闭上眼睛默念口诀吸收修炼。
谢摘星安静躺着，掌心被她的腰压着，他略微一动，便能将她攥在手中。萧夕禾专心修炼，等将所有丹阳吸收，不由得‘咦’了一声。
谢摘星不用问，便知道她在咦什么：“余毒未清？”
“……明明只剩一点点了，一次不就够了吗？”萧夕禾不信邪，又一次运作灵力，却不得不面对事实——
她的余毒还在，只是略微减轻了些。
“毒发之后，深入骨髓，一两次自然不够。”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仔细回忆一番，发现还真是这样，当初她刚中合欢蛊时，一两次就能彻底解决，然而一直拖到第三十日毒发才开始解毒，便整整修炼了四百多次，才勉强将蛊毒清得只剩一点残余。
而如今残余又发作，自然也会如之前一样难搞。
萧夕禾本以为今夜之后，她就彻底自由了，没想到还要被该死的蛊毒困扰，一时间头大如斗。正烦恼时，突然又看向了谢摘星。
谢摘星：“……”
“魔尊，再来一次吧。”她腆着脸道。
谢摘星眉心直突突：“萧夕禾，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当然是亲爱的魔尊大人呀，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萧夕禾唱着不着调的歌谣，又一次攀了上去，开始了第二次合修。
小半个时辰后，第二次也结束了。
萧夕禾烂泥一样摔在床上，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还不忘哽咽着控诉：“魔尊，你时间太久了。”
谢摘星：“……”
萧夕禾抹了抹眼泪，一边抽泣一边修炼。谢摘星面无表情，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废物的合欢宗弟子。”
哼哼唧唧的，也不知谁才是被采补的那个。
萧夕禾泪眼婆娑地看他一眼，蜷成一团努力吸收丹阳。
许久，她揉揉发酸的膝盖坐了起来：“还没彻底清除。”
谢摘星冷漠地看向她。
“魔尊，你再辛苦一下。”萧夕禾身残志坚地往他身上爬。
两人共度大半夜，谢摘星已经懒得生气了，他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因为一旦生出一点波动，必然是觉得荒唐。
萧夕禾多少还是有点良心，上去之后还不忘问问：“魔尊你还能行……哇，能行！”
谢摘星：“……”
第三次结束时，萧夕禾已经彻底废了，整个人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嘴里不住嘟囔：“我不行了，我要死了，我真的不行了……”
谢摘星只当没听见。
萧夕禾歇了许久，总算恢复点力气检查身体，结果这一检查顿时欲哭无泪：“还差一次……”
谢摘星指尖动了动，察觉力量似乎在逐渐复苏，面上不动声色：“那你就努努力。”
萧夕禾：“……”谈何容易！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隐隐作亮，要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升起，清晨也会如约而至。
萧夕禾犹豫一瞬，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眸。
“只要最后一次，你就彻底解脱了。”谢摘星没什么语气，每一个字却都充满诱惑。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与他对视许久后突然问：“魔尊，你渴不渴？”
谢摘星眼神倏然冷厉。
“你肯定渴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萧、夕、禾！”
萧夕禾假装没看见，撑起身体从床上下来，便看到地上的衣衫已经变成原本的样子。她心虚地看了谢摘星一眼，确定他看不到地上的情况，便飞快将衣衫幻化成没有任何特征的粗布衫，开始一件件往身上套。
谢摘星目眦欲裂：“你今日敢踏出房门半步，我便与你势不两立！”
……说得好像我不走，你就跟我两立似的。萧夕禾心里吐槽。
眼看她穿衣服的速度越来越快，谢摘星心底怒火翻涌：”萧夕禾！我看你敢走！”
萧夕禾干笑一声，系好腰带去倒了杯水，颠颠跑回来喂到他嘴边：“魔尊，喝水。”
谢摘星死死盯着她，薄唇抿成严厉的弧度，显然没有喝水的意思。
萧夕禾只好放下杯子，静了静后讪讪开口：“我知道您生我的气，可我还是觉得，您生气归生气，但没必要气到这种地步……”
谢摘星眼底一片冷意。
“当初答应帮我时，您也是心甘情愿的，虽说我没兑现给您做一辈子饭的诺言，可背阴谷那两年，我也算尽心尽力，也没让您吃亏，您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我跟着您也只会是您的拖累，”萧夕禾舔了一下发干的唇，一脸讨好地看着他，“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把她当个屁放了。
她为了摆脱他，竟将自己放低到如此地步。
谢摘星眼底红光闪过，周身充满风雨欲来的阵势：“若我偏不呢？”
萧夕禾无奈：“您这么执着，就是为了口吃的吗？”
不是她低估吃货的力量，实在是她没想过，哪个吃货能像他一样，因为厨子爽约逃走，就满世界追杀的。
听着她的问题，谢摘星气笑了，刚要开口说话，一阵恶心感突然翻涌而出。萧夕禾察觉到他不对，赶紧将他扶坐起来，又往他身后塞了个枕头。
做完这一切后，她习惯性地要找个梅子给他压一压，结果伸手去腰上找时，却发现腰间空空荡荡——
啊，乾坤袋在厢房里。
“魔尊，你喝口水。”萧夕禾说着就要给他喂水。
谢摘星脸色难看：“别碰我！”
萧夕禾顿时不敢动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小心开口：“那……我走了啊。”
“你敢……”
不敢又能怎样，留下来等你身体恢复，只怕立刻就得死吧？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心里也是闷闷的。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语气突然不再那么强硬：“你留下，我不杀你。”
萧夕禾眼皮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半晌放缓了声音：“也不罚你，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萧夕禾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心情复杂地开口：“魔尊……”
谢摘星抬眸。
“我看起来就那么好骗吗？”萧夕禾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要是留下，你会把我碎尸万段吧？”
谢摘星：“……”
萧夕禾笑笑，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对不起魔尊，我真得走了，你……还是别追着我不放了，专心搞事业吧。”
说完，她松开他，与他对视一瞬后叹了声气，转身离开了。
“萧夕禾！”
“萧、夕、禾……”
谢摘星越来越愤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萧夕禾一阵后怕，捂着小心脏逃离了是非之地，找个没人的地方幻化回阿肆的模样，这才慢吞吞朝厢房走去。
她这一夜折腾够呛，好在筑基期的身体抗造，这会儿除了膝盖有点疼，别的倒没什么变化……不对，也是有变化的，体内余毒只剩一点残血，她已经不再受蛊毒腐蚀之苦了。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径直回了厢房。
柳安安不在屋里，估计是去给赵少卿诊脉了。萧夕禾四下巡视一圈，找到桌上的乾坤袋，取出一颗醉容颜。
这是她最后一颗了，吃完之后再换回自己的模样，便再也无法长期伪装另一个人。萧夕禾没有犹豫，直接丢进了嘴里，然后倒在床上休息。
谢摘星的体力快恢复了吧，等会儿他肯定要来找她，逼问她是不是萧夕禾，她该怎么回答呢？当然是继续否认，当然他肯定不信，就是不知道他会像之前一样顾忌药神谷，还是直接一剑杀了她。
萧夕禾越想越觉得不安，却偏偏没有应对的办法。
日头高升，周围的温度高了些，柳安安却还未回来。萧夕禾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怕谢摘星找上门来，干脆简单收拾一下出去了。
刚走出小院，迎面遇上一个御剑宗弟子，看样子是专门等她的。
弟子：“阿肆道友，我等你好久了，你刚才去哪了啊，少宗主请您过去一趟。”
“我二师姐呢？也在少宗主那儿吗？”萧夕禾立刻问。
弟子想了想：“应该在吧，我也不太清楚。”柳安安平时这个时间，确实会去给赵少卿诊脉。
萧夕禾道了声谢，便径直去了赵少卿住处。
因为赵少卿身体不好，他住的地方算是整个御剑宗最幽静之地，萧夕禾走进别院时，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她抿了抿唇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赵少卿缓缓开口。
房间里依然药味浓郁，封闭的环境连空气都十分沉闷。
萧夕禾走进房中，却没看见柳安安。
“柳道友回去取药了，你没遇见她？”赵少卿笑问。
萧夕禾顿了顿：“没有啊。”
“也许是走岔了，你便在这里等她吧，她很快就回来了。”赵少卿说着，突然咳嗽起来。
萧夕禾叹了声气：“都说过多少次了，要保持房间空气流通，才不会缺氧胸闷，你这儿的人没一个听话的。”
说着话，便要去开窗子。
坐在床上的赵少卿轻笑：“他们也是关心则乱。”
萧夕禾开了窗，清新的空气顿时涌入房中，她这才搬个凳子到床边坐下：“手。”
赵少卿朝她伸出左手。
萧夕禾为他诊了诊脉，嘴唇无意识地抿了起来。
脉象虚弱断续，几乎已经到了没有的地步。
油尽灯枯。萧夕禾脑子里只冒出这四个字。
“如何？”赵少卿问。
萧夕禾打起精神：“尚可。”
赵少卿弯起唇角：“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你不必哄骗我。”
萧夕禾笑了笑：“没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好，万一明日一早你就大好了呢？”
赵少卿被她的假设逗得轻笑，眼角的浅红仿若桃花。
萧夕禾也跟着扬了扬唇，却不知该说什么了。正思考时，他突然开口：“还是将窗子关了吧，有些凉。”
“……好。”萧夕禾也觉得屋里空气清新多了，便直接去将门窗关好，然后重新折回来坐下，“你不是不打算吃药了，为何她还要给你取药？”
“到底是柳道友的一番苦心，”赵少卿没有多说，只是笑盈盈地看向她，“想吃梅子了，你还有吗？”
萧夕禾笑了：“难为少宗主如此喜欢，自然是有的。”
说着话，便从乾坤袋里找出一颗，赵少卿接过来，却迟迟没有吃：“就一颗？”
“一颗就够了，”萧夕禾习惯性地拿对付病患那套对付他，“等你好了之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你乾坤袋里还有吗？”赵少卿又问。
萧夕禾晃晃袋子：“非常多。”
“好，那等我好了，就再向你讨要。”赵少卿笑了。
萧夕禾闻言，莫名有点奇怪，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问，赵少卿手中的梅子突然掉在了地上。她惊呼一声连忙去捡，赵少卿也同时俯身伸出了手。
衣袖上撩，苍白瘦弱的手腕暴露在眼前，一块类似烫伤的伤痕，就这么映入萧夕禾眼中。她愣了愣，一个恍神的功夫赵少卿已经将梅子捡起来。
萧夕禾喉咙动了动，坐起来时已经不动声色：“不过是一颗梅子，何必这么在意。”
“今日只有一颗，自然珍贵。”赵少卿扬唇。
萧夕禾笑了笑：“你慢慢吃，我给你倒杯茶。”
说着，便起身朝桌子走去。
“从前没有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倒也不觉得日子苦，自从尝过了，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如此美味之物，相较从前吃的那些肉羹，反倒像猪食一般。”赵少卿缓缓开口。
萧夕禾垂着眼眸走到桌前，伸手去拿茶壶：“百样菜有百样味，只是看合不合口味，不合口味的，未必就是难吃。”
“真的难吃，从前阿雨活着时便说过，我那些餐饭难吃，”赵少卿提起阿雨，声音有些轻，“我答应她，要带她去吃遍天下美食，可惜也没机会了。”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拿起茶壶后笑了笑：“竟然没水了，你稍等一下，我这便去给你换壶新的。”
说完，便径直往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着房门越来越近，她的步伐也忍不住越来越快，终于在走到门口时，她迫不及待去拉房门……
一只苍白纤瘦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刺骨的寒意顿时钻入肌理。
“这么着急做什么？”赵少卿温和地问。
萧夕禾：“……”
日头高升，整个御剑宗都沐浴在阳光下。
柳安安背着竹篓归来，还未进门便对上一双充满寒意的双眼。
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渐渐警惕起来：“魔尊大人。”
“她呢？”谢摘星不废话。
柳安安装傻：“谁？”
“你师妹。”谢摘星面无表情，倒没有直接说萧夕禾。
柳安安本来还想装傻，结果他都说她师妹了，要是继续否认，只怕会惹到他。她犹豫一下，如实道：“不知道，我刚才去挖竹笋了。”
谢摘星顿了一下，果然看到她身上背个小背篓，里面放着几棵新鲜的笋子。
“她让你挖的？”他多问一句。
柳安安一脸懵：“不是啊，是少宗主想吃笋子，又不想被御剑宗的人知道，才拜托我去挖的。”临终关怀，药神谷一向做得很好。
说起来，她刚才去给赵少卿诊脉的时候也没遇见小师妹，赵少卿表情还一切正常，估计小师妹解完毒，就清除了他的记忆，这会儿正躲在哪里修炼呢。
“我真不知道她在哪，等她回来了，我再去告诉您吧。”柳安安认真道。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只怕你找不到她。”
“什么意思？”柳安安问完，没有错过他一闪而逝的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憋什么坏呢？怪吓人的。

第27章
谢摘星有心教训萧夕禾，却还是立刻去寻她了，只是来到赵少卿这里后，却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他皱了皱眉，动用灵力搜索，却什么也没找到。
不在这里？谢摘星想起御剑宗有个私牢，周围布满结界十分隐蔽安全，赵少卿也许将人带到那里去了。他没有犹豫，扫了眼桌上铃铛便离开了。
“这铃铛果然好用，连魔尊大人都瞧不出端倪。”赵少卿缓缓开口。
萧夕禾挣扎两下，只能用眼瞪他。
谢摘星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柳安安简直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小师妹。
她放下竹篓便出门了，结果在外头转了两圈都没找到人。眼看着日头高升，她生出些许担忧，正准备找第三遍时，突然遇到一个眼熟的弟子。
“柳道友回来啦，怎么没见阿肆道友与你一起？她刚才还向我问起你呢。”弟子打招呼。
柳安安顿了一下：“你见过她了？那你指定她去哪了吗？”
“应该在少宗主那儿吧，方才还是我请她过去的。”弟子笑道。
怎么又突然去了，难道是余毒没有清干净？柳安安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再说。
已是晌午，偌大的院子里却是清清冷冷。柳安安径直走到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片刻之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少卿出现在她面前。
“少宗主，我小师妹在吗？”柳安安忍不住往里看，却没有看到人影。
赵少卿笑着往旁边让了一步，大方让她往里看：“我方才闲得无聊，便请阿肆来坐了坐，但她心不在焉的，没过多久就走了，难道没回住处？”
“没有啊。”柳安安顿时皱起眉头。
赵少卿面色不变：“或许是心情烦闷，出去散心了吧。”
“她就算要散心，肯定也会先跟我说一声的……”柳安安心中担忧。
“御剑宗总共就这么大，她又出不去，想来找人也容易，”赵少卿温和安抚，“不如我叫人随你一起去找。”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柳安安说完，又忍不住叮嘱一句，“你好好休息，晌午叫人炖碗补品吃。”
说完，她又掏出两颗补药，“养身的。”
赵少卿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来。
他身后的寝房深处，萧夕禾听着两人对话，拼命喊叫提醒柳安安，然而不管她怎么喊，门外的柳安安都仿佛听不到一般。她拼命挣扎，想往门口挪，可惜手脚被缚仙绳牢牢捆着，挣扎半天才勉强坐起来，根本没力气挪动。
喊也不行逃也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安安远去。
房门关上，脚步声响起，萧夕禾的呼吸微微急促，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赵少卿出现在她面前。
“阿肆，”他又一次拿起桌上铃铛，“这个叫幻月铃，是父亲送我的十六岁生辰礼，摇晃之后可遮一切，声音或身形，都在其遮挡之下，即便柳道友进了寝房，来到你面前，只怕也找不到你。”
萧夕禾盯着他的双眼：“你想做什么？”
赵少卿没有回答：“时间还早，阿肆你先休息，我也累了，等天黑之后我们再聊。”
说完，当真就去了床上躺下。萧夕禾叫了他两声，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只能咬牙继续对付手腕上的缚仙绳。
另一边，柳安安从赵少卿那出来后，又开始寻找萧夕禾，一连找了好几趟后终于意识到萧夕禾可能出事了，自己一个人找速度太慢。她没敢再犹豫，赶紧去了沭阳殿请赵无尘帮忙找人。
“你师妹不见了？”赵无尘皱眉，“小友莫急，我这便叫人去寻。”
“多谢赵宗主。”柳安安连忙道谢。
赵无尘随她一起出了门，叫来几十名弟子一起寻找，一时间御剑宗热闹不已。然而众人即便将御剑宗翻了一遍，都未曾见到萧夕禾的影子。
柳安安万分焦急之下，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地方没搜，当即独自跑了过去。
本以为谢摘星就在客苑，谁知来了之后才发现空无一人，她愈发觉得小师妹的失踪跟他脱不了干系，当即满御剑宗地找谢摘星。
而被她心心念念一定要找到的谢摘星，此刻却刚找到御剑宗的私牢。私牢处于地下，大门紧闭，谢摘星一到便听到女子呜咽的哭声，他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地开始破门。
只一瞬间，大门迸射出大量暗器，个个都沾了灵蛇毒。谢摘星冷着脸挡过，一步步逼近门口。随着离门越来越近，里头的哭声也愈发清晰，他眼神晦暗，翻手杀向大门。
轰隆——
大门破开，里面的人惊恐抬头。
是御剑宗犯了错的女弟子。
一看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谢摘星顿时风雨欲来，想也不想地折身离开，朝着赵少卿所在别院走去。
另一边，柳安安找萧夕禾都快找疯了，眼看着天色渐晚，她正绝望时，突然看到谢摘星黑着脸出现，她当即迎上去：“你把我小师妹藏哪了？！”
谢摘星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柳安安焦急：“你若不说，今日就别走了！”说罢，便拦在他面前，誓要他给个说法。
谢摘星面露不耐：“你有这功夫，不如去问赵少卿。”
柳安安愣了愣，很快又板起脸：“跟少宗主有什么关系？他一个病秧子，还能将人藏起来？肯定是把她抓起来了，还要陷害人家少宗主。”
谢摘星闻言眼眸微动，突然想起御剑宗似乎有一样法器。
“你不说话，是因为心虚了吗？”柳安安质问。
谢摘星面无表情：“再挡路，即便你是柳江之女，我也照杀不误。”
柳安安怔愣一瞬，刚要开口说话，一道凌厉的灵力朝自己袭来，她连忙闪身躲开，等回过神时，谢摘星已经远走。
柳安安：“……”
她无言一瞬，突然觉得谢摘星没有骗她，可又不信赵少卿会跟小师妹的失踪有关……再这么拖下去，小师妹可就危险了。
眼下看来，凭她一己之力是找不到小师妹的，若是她去谢摘星面前承认小师妹的身份，谢摘星或许会帮着找，但……她怕谢摘星就算肯找小师妹，之后也会痛下杀手。
是让小师妹现在有危险，还是被找到之后有危险，柳安安犹豫不定，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终于，她还是下了决心：“不管了！”
说着话便朝谢摘星的寝房走去，然而在穿过一片林子时，突然被一人叫住：“安安。”
柳安安猛地回头，看到对方后眼圈倏然红了。
太阳下山，御剑宗彻底迎来了黑夜，然而找人的弟子们高举火把，将周围照得灯火通明。
赵无尘帮着找了一会儿后，便将事情交给了弟子们，自己则抽出空去见儿子。
找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即便是赵少卿房中也隐约能听到。
萧夕禾被捆在地上心如死灰，正当快感到绝望时，突然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精神一震，一抬头看到是赵无尘来了，赶紧艰难坐起来：“赵宗主！赵宗主！”
然而赵无尘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少卿，今日感觉如何？”
“还不错，”赵少卿咳了几声，唇角挂着浅浅笑意，“父亲，外面在喊什么，怪吵的。”
“赵宗主！你看看我，我在这儿！”萧夕禾仍未放弃。
赵无尘皱起眉头：“药神谷的那个小徒弟走失了，弟子们正在找寻。”
“我在这里啊！”
“阿肆？”赵少卿目露担忧，“好端端的，怎么会走失？”
“我也不知，这不正找呢，”赵无尘叹了声气，“爹先去找人，明日清早再来找你。”
萧夕禾一听他要走，当即挣扎着朝床边撞去，桌上的幻月铃突然发出一声响动。
父子俩同时看了过去，赵少卿唇角的笑意倏然淡了，赵无尘则蹙起眉头，起身将幻月铃拿了起来。
“父亲咳咳……”赵少卿突然咳嗽。
赵无尘眼眸微动，连忙放下铃铛为他倒了杯水。
“谢谢。”赵少卿接过。
赵无尘盯着他看了片刻，道：“你好好休息吧，爹得走了……若觉得外头找人的动静太吵，我叫他们去远点的地方找，就不来打扰你了。”
“多谢父亲。”赵少卿说着便要亲自送他。
赵无尘拦住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又想到什么，停下来回头叮嘱：“幻月铃是不可多得的法器，你记得好好收着。”
“是。”赵少卿笑着答应。
“赵宗主……”萧夕禾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还不忘从外面把门关上，顿时一阵绝望。
寝房里突然静了下来，赵少卿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来到萧夕禾面前将她扶起，这才温和道：“我都说了，听不到的，你又何必白费力气。”
萧夕禾盯着他看了片刻，耳边找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不用想也是赵无尘已经吩咐下去了。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让你救我而已。”赵少卿回答。
萧夕禾尽可能保持冷静：“你已经死了，我怎么救？”
赵少卿唇角的笑意突然僵住，证明她猜对了。
赵少卿这个人，确实已经死了，她那天晚上见到的鬼影，根本不是什么阿雨，而是他的魂体，他手腕上的疤就是证明。
有些事乍一看是一团乱麻，可真当抓到了线头，抽丝剥茧之下倒也各有理由。
阿雨一看到她们就这么大反应，不肯让她们给赵少卿诊脉，是因为怕她们的医术太精进，会探出赵少卿的脉搏只是假象，不肯让赵少卿吃她们给的任何东西，是因为赵少卿已经死了，无法像活人一样消化东西，汤药也好零食也好，都会对他的身体形成负担，吃完后还要用魂力催出来。
或许没有她跟二师姐，他不必当着众人面吃东西，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开始杀人。但那日为了不在人前露出破绽，他只能吃下她给的梅子，也是当天晚上，她见到了没有脚的鬼魂。
“若我猜得不错，阿雨早就知道你已经死了吧？”萧夕禾不动声色地试探。
赵少卿无奈地笑了一声：“阿肆，你真的很聪明。”
“我不聪明，否则也不会今日才知道。”萧夕禾长叹一声，默默将谢摘星骂了一句。
难怪他会给赵少卿冰魄，难怪他在第一次听到她和二师姐提赵少卿的脉象时，会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也难怪那日在测玲珑塔时，他会突然说有人还没测。
只怕他早就知道赵少卿不是人了，只是一直没说，看她和二师姐两个蠢医在那忙忙碌碌。
提起玲珑塔，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日你测玲珑塔，为什么会没有反应？”
“玲珑塔只能测异身灵魂，我的魂就在我的身体里，自然不会有反应。”赵少卿好脾气地回答。
萧夕禾恍然，原来如此。
赵少卿笑了笑，干脆在她旁边席地而坐，回答她刚才的问题：“阿雨她……的确早就知道了，因为就是她，帮我将魂魄引回体内的。”
萧夕禾眼皮一跳。
“阿肆你知道吗？人大限将至时是有预感的，我那日便是，所以央着父亲准许我出门，想在死之前再瞧一瞧大好的河山，”赵少卿提起往事，眼底满是笑意，“我便是那时遇见的阿雨。”
“她真的很单纯，不谙世事，唯独喜欢同我在一起，可惜我没有陪她太久便不行了。她性子也是执拗，用了妖族禁术强行将我的魂魄留在身体里，让我能像常人一样走动谈笑。”
在真实的相遇故事里，不是他救了阿雨，而是阿雨救了他。
“可鬼就是鬼，又如何能与常人相比，为了维持我尸身不腐，她每日都耗费大量元气，还不惜去吸取活人阳气……”
“你抓我，是因为发现了我的全阳体质？”萧夕禾突然问。
赵少卿被打断也不生气：“全阳体质世间少有，你体内蕴含的阳气，要比上百个男人的都多。”
“所以有了我，你就不用再吸食他人阳气了。”萧夕禾总结。
赵少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抱歉阿肆，我也不想的。”
看来她又猜对了，难怪他在她撞鬼之后的第二天，便开始与她热络，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萧夕禾盯着他看了看，片刻之后才斟酌开口：“谢摘星不是说他的东西可以救你吗？你又何必要害人性命。”
“来历不明的东西，我怎敢一直带在身上，”赵少卿苦笑一声，“我也不想害人性命，可阿雨太过执着……”
“她已经死了，你既然觉得她做的不对，何必一错再错。”萧夕禾看着他的眼睛。
赵少卿与她对视许久，惆怅地别开脸：“是啊，她已经死了……我背负着她的一腔深情，怎敢轻易放弃性命。”
萧夕禾闻言沉默了。
“阿肆，你不会怪我吧？”赵少卿看向她。
萧夕禾静了片刻：“临死之前，我能讨一杯水喝吗？”
赵少卿笑笑：“当然。”
说着话，他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朝着桌前去了。萧夕禾看着他脚下虚浮无力，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心中隐隐有了计较。
赵少卿很快端着茶杯回来，萧夕禾道了声谢，勉强用两个捆在一起的手捧住杯子，因为太不方便，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小心。”赵少卿耐心十足。
萧夕禾拿稳杯子，特意扫了眼他被自己碰触过的指尖。
没有出现伤痕。
她静了静，在赵少卿的注视下突然将杯中水泼在了他脸上。赵少卿闭了一下眼睛，任由水顺着脸颊往下落，唇角却还噙着笑：“不渴了吗？”
萧夕禾面无表情。
赵少卿伸手抬起她的下颌：“既然不渴了，那便开始吧。”
说罢，便俯身凑了过去。萧夕禾默默掐紧手指，在他即将贴上来时猛地用头撞了他一下。赵少卿被撞得后仰，挣扎半天都没起来。
“装什么好人，”萧夕禾看着虚弱的他冷笑一声，“明明占尽了便宜，却口口声声说自己身不由己，还把一切过错都推给女人，就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自私自利的狗杂种！”
“我不是那种人……”赵少卿咬牙。
“你不是那种人，那到底是哪种人？”萧夕禾不屑，“也就阿雨那种蠢蛋，才会信了你的鬼话，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从一开始就在精神控制她吧？认识她之后，就利用她的天真无知，博取她的好感，好让她在你大限已至时为你强留下魂魄。”
“她要是知道阳气续命的办法，就不会对我们如临大敌了，大不了帮你害个人就是，也好过整日咋咋呼呼惹人怀疑。只怕她用自身元气为你续命是真，杀人取阳气是假，从头到尾害人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也难怪死了那么多人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若凶手真是阿雨，他们怎么可能一点防备也没有。我真可怜那些弟子，估计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少宗主会害他们的性命。”
赵少卿死死盯着她：“你懂什么，阿雨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她为你顶罪了啊。”萧夕禾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被她这样盯着，赵少卿终于流露出一丝恼怒：“是她自愿的。”
“你承认了？”萧夕禾冷笑，“你在人前为她求情也是假意吧，只怕在她顶罪之前，你已经说服她自尽了，否则以她那样的性子，明明可以活着，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去死。你怎么骗她的？告诉她只有为你牺牲性命，才是真的爱你吗？”
“我就说那女人蠢了，牺牲了性命惹来一身骂名，却也只是成全了你人前的重情重义好名声，顺便灭了自己的口。”
“不准你这么说她！”
萧夕禾乐了：“你心里清楚，只要你求情，你爹肯定会放过阿雨，可她还是死了，说明什么？说明你根本没想让她活，你对她做了这么多恶心事儿，还跟我装什么深情？”
“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又怎么懂阿雨的伟大！”赵少卿咬牙，英俊的脸微微扭曲，“你根本不配说她。”
萧夕禾手心冒汗，却还是挑衅地勾唇：“好，不说她，那我说你，你这个蠢货知不知道，冰魄虽无药用价值，却是防腐的好材料，你带在身上可保尸身不腐百年，根本不用吸食阳气，你却将东西给扔了，蠢货！废物！”
“你住口！”赵少卿面色更加扭曲，终于撕去伪装，“能保尸身不腐又怎样，我要的是健康的体魄，不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身体！”
所以即便成为了鬼魂，有的却还是苟延残喘的身体。萧夕禾继续挑衅：“所以就要害人性命？可笑！”
赵少卿瞳孔扩大，声音逐渐严厉：“你懂什么，你这样生来就康健的人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可我至少没害过人，不像你个废物成天惦记别人的东西，尽做损人不利己的事！”萧夕禾都快紧张死了，却还在不断输出。
“我杀了你！”赵少卿挣扎着便要朝她扑来。
萧夕禾不屑：“你现在残破之躯，除了能用法器缚住我，还能做别的事吗？废物！蠢货！渣男！”
她满脸厌恶句句羞辱，赵少卿再也控制不住，灵体突然从身体里钻出。相比她第一次见的鬼魂，他此刻的灵体要厚重许多，显然是害了那么多条人命的缘故。
只有灵体的赵少卿摆脱了身体的束缚，动作顿时自如轻盈起来。
“我杀了你！”赵少卿咬着牙，隔空掐住了她的脖子。
萧夕禾被提了起来，憋得脸都红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脚，慌乱之余还不忘看向他的手腕。
当看到同样的伤疤后，最后一点猜测也确定了，萧夕禾没有犹豫，当即爆发所有力量朝他的魂魄撞去。
赵少卿没想到她突然发难，魂体顿时被撞个实在。全阳体质的身体对于鬼魂而言，就好像烧得滚烫的热油，赵少卿被撞到的地方顿时滋啦啦冒出白烟，烧得他跌在地上翻滚起来，而一旁地上的身体，也跟着冒起阵阵白烟。
猜对了！她第一次见鬼时，无意间打到了鬼的手腕，赵少卿的手腕上便出现了久久不愈伤痕，而她刚才碰触赵少卿身体的手指，却没有半点伤口，说明他只有在魂体状态时才会被伤害。
她故意激怒他，便是逼他冲动地现出魂体，眼下一击即中，萧夕禾不敢多留，挣扎着去抓桌上的幻月铃。
只要拿到铃铛解除屏障，她便能叫二师姐来救她，只要能……萧夕禾的手还未碰到铃铛，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便已经提前抢走了。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赵少卿喘着粗气问。
萧夕禾心里咯噔一下，再抬头就看到一张如油锅里刚炸完一样的脸……她的全阳体质这么厉害吗？
赵少卿嘴唇已经烂透，露着森森白牙和血红的牙印，看起来已经理智全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心一横便要故技重施，可惜还未碰触到他，便被一道无形的气墙隔开。
这下她彻底慌了，赵少卿没错过她眼底的恐惧，疯癫地大笑一声后朝她扑来。萧夕禾尖叫一声缩成一团，用捆在一起的手死死抱住脑袋。
一秒两秒……不知多久过去了，却没有疼痛感传来。
萧夕禾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迎面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嗬……”
她倒抽一口冷气，却发现这东西仿佛静止了一般。
萧夕禾眨了眨眼，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一道闲适的声音从赵少卿身后传来：“连幻月铃都用上了，看来你真是势在必得啊。”
萧夕禾僵硬地歪头，便看到谢摘星似笑非笑地倚在门框上。
她大为感动：“魔尊大人……”
谢摘星盯着她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看了片刻，问：“你谁？”既然找到人了，也就没必要着急了。
萧夕禾：“……”咋滴，不认识了啊？
见萧夕禾不回答，谢摘星打了个响指，刚才还不会动的鬼当即挣扎起来，甩起的手险些扇到萧夕禾的脸。
“阿肆！我阿肆！”萧夕禾吓得尖叫。
谢摘星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
“……你想干什么？”萧夕禾生出不好的念头。
谢摘星抬手，做出要打响指的动作：“你是谁？”
萧夕禾：“……”
“想好了再说。”谢摘星眯起长眸。
萧夕禾怒了：“你这是屈打成招！”
谢摘星也不废话，直接放开了赵少卿，血肉模糊的赵少卿再次朝萧夕禾抓去。
“萧夕禾！我是萧夕禾！”萧夕禾赶紧承认。
赵少卿的手在距离萧夕禾眼睛一寸的地方停下，谢摘星慢悠悠开口：“确定？”
“确定确定。”萧夕禾忙点头，心想大不了之后就说是为了保命才胡说的。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冷笑：“可我不相信怎么办。”
萧夕禾：“？”
“证据。”谢摘星不紧不慢地开口。
萧夕禾顿了顿：“什么证据？”
“你是萧夕禾的证据。”
萧夕禾：“……”真奸啊，连她事后会否认都想到了。
她咽了下口水，在死在赵少卿手上和死在谢摘星手上纠结半天，就在天平快要往前者倾斜时，赵少卿的眼珠子突然掉下来一个。
……近距离看实在是太刺激了，萧夕禾瞬间做了决定：“我、我昨晚……跟你双修了。”
“不够。”谢摘星冷眼看她。
萧夕禾硬着头皮：“我之前在背阴谷……也与你双修了，我、我我还告诉你，我名字叫娇娇……”
别的不敢说了，怕勾起魔尊大人不好的回忆，直接将她了结了。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她脖子上的淤青，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弄的？”
“……什么？”萧夕禾不解。
谢摘星也不废话，一甩袖子赵少卿直接翻转狠狠摔在地上。
虽然是魂体，可吸了这么多人的阳气后，也不再像萧夕禾第一次见时那样漂浮了，反而在摔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少卿一发现自己能动了，便立刻杀向萧夕禾，可惜手还未伸出去，便仿佛被什么抓住了一般朝后拖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拼了命开始挣扎。谢摘星冷眼看着这团烂肉不断扭动，走上前来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俯身揪住他的衣领一拳砸了过去。
他这一拳没用灵力，却是实实在在的力量，赵少卿的魂体被打得脸一偏，旁边的身体也跟着出现同样的伤。
“动我的人。”谢摘星又是一拳。
赵少卿惨叫一声，谢摘星打了第三拳：“你也配？”
然后就是第四拳、第五拳……萧夕禾吓傻了，看着刚才还一副大反派模样的赵少卿，这会儿被揍得像孙子一样，不由得感觉到这个世界的魔幻——
不是奇幻小说吗？怎么像斗殴？
刚冒出这个疑问，赵少卿的脑袋就被打得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惨叫得更厉害了。
萧夕禾：“……”嗯，还是奇幻小说，没有哪个小混混打架脑袋都转一圈了还能乱叫的。
谢摘星一拳又一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被他按着揍的魂体脸骨都碎了，眼珠子牙齿飞得到处都是。
萧夕禾看着谢摘星沉郁的双眼，渐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魔尊……魔尊……”
谢摘星突然抬头，萧夕禾吓得瞬间闭嘴。
“有事？”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可、可以了吧？要不给他个痛快？”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正要开口说话时，房门突然被撞开，一行人直接冲了进来。
萧夕禾一眼就看到了柳安安，当即大声招呼：“二师姐，我在这里！”
“师兄，没人啊。”柳安安却着急地看向身后之人。
萧夕禾听到她的称呼愣了一下，下一瞬便看到一个长得像狐狸一样貌美的男人走了进来，再后面便是赵无尘跟他的弟子们。
“看见了，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赵无尘不悦开口。
男人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桌上的铃铛上，柳安安当即取了过去。赵无尘见状当即要抢，男人却没给他机会，直接捏碎了。
一瞬间所有屏障消失，萧夕禾三人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
“少卿！”赵无尘看见赵少卿的样子，眼睛瞬间红了。
萧夕禾心念电转，立刻开口道：“赵宗主节哀，原来少宗主多日前就已经死了，一直是这只鬼魂占据了他的身体，诱骗阿雨为他卖命，好在现在已经被魔尊大人给抓住了。”
三言两语，直接否认了赵少卿魂体的身份……反正也已经打得看不出原样了。
虽然并不在乎旁人怎么想，但听到她为自己解释，谢摘星还是扫了她一眼。
赵无尘大怒：“你胡说，这明明就是我儿！”
“赵宗主不信，可以验尸，看是不是已经死了多日。”萧夕禾立刻道。
“你……”
说话的功夫，柳安安已经冲到了萧夕禾面前，快速将她身上的缚仙绳解开了。被她称为师兄的人则走到尸体前，随意掀开衣袖。
没了魂体做掩护的身体，此刻呈现出正常的尸僵，一眼就能看得出死了多日。
男人勾起唇角：“小师妹所言非虚，的确已经死了许久了，各位道友不信的话皆可以上前查看。”
在场的大多数人虽然不是医修，可死了多日跟刚死的尸体之间区别，还是能分得清的。
“幸好他不是少宗主，否则就是少宗主勾结妖族伤害御剑宗弟子了，这要是传出去，赵宗主的脸面何在、威望何在？”萧夕禾活动一下手脚，赌他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不敢承认。
赵无尘呼吸急促，死死盯着被谢摘星踩在脚下奄奄一息的魂体。
许久，他咬牙开口：“可否请魔尊大人将此魂体交给我，我好亲自惩戒。”
这就是不会追究的意思了，萧夕禾默默松了口气，期待地看向谢摘星。
谢摘星思索片刻，一脚将魂体碾碎。
“啊，脚重了。”谢摘星遗憾开口。
萧夕禾：“……”不愧是魔尊大人，有台阶也不下。

第28章
看到魂体破碎四散，赵无尘眼睛都红了：“谢、摘、星！”
“有事？”谢摘星不急不慢地反问。
萧夕禾：“……”你把人家儿子打得魂飞魄散，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两个字的。
赵无尘气得直哆嗦，抽出长剑便要动手，萧夕禾赶紧提醒：“赵宗主，魂还没完全消失。”
修仙界法则，只要没有彻底魂飞魄散，就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只不过赵少卿这会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即便收回来投胎，也只能从蚊子飞蝇做起，也不知要转多少世才能重新成人。
但对于赵无尘而言，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完全没必要放弃。
果然，赵无尘闻言当即收起长剑，铁青着脸飞速出手，开始搜集赵少卿所剩不多的魂魄。御剑宗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懂宗主为何如此急迫。
不就是个占据少宗主身体的恶灵么，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了呗，何必再管他。赵无尘有苦难言，只能铁青着脸继续搜集，柳安安跟萧夕禾蹲在一起，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同样在一旁看热闹的还有谢摘星。
突然，一点灵力击中了萧夕禾的小腿，不疼不痒的更像提醒。萧夕禾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了陌生男人风流的桃花眼。
男人挑了一下眉，示意她赶紧溜。
萧夕禾回神，不动声色地拉了柳安安一把，柳安安心领神会，默默起身与她一起贴着墙根往窗口挪。
眼看着窗口越来越近，就在即将到达时，身后突然传来凉凉的声音：“去哪？”
萧夕禾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地拉着柳安安跳了出去，径直朝外跑。谢摘星冷笑一声便要追，却被被一只手挡住了。
“魔尊大人，今晚多谢了。”男人和煦地扬起唇角。
谢摘星面无表情：“让开。”
“只怕不行。”男人轻笑。
谢摘星不废话，直接朝他攻去，男人当即后退，却在谢摘星准备追去时又一次将人拦住，两人就此缠斗起来，一时间灵力乱飞地动山摇。
萧夕禾跟着柳安安跑出好长一截，突然听到身后激烈的打斗声，又赶紧停了下来。
“不好！他们打起来了！”萧夕禾远远看到两道身影在上空纠缠，顿时担忧不已。
“没关系，大师兄很厉害的。”柳安安对大师兄很有信心。
萧夕禾皱眉：“能厉害得过魔尊？”
“旗鼓相当……”
柳安安话没说完，周围一瞬间亮如白昼，两人下意识挡了一下眼睛，等放下手时就看到刚才还在跟谢摘星缠斗的大师兄，此刻已经冲了过来，一手牵起一个往前跑。
“愣着干什么，跑啊！”
柳安安：“……”
萧夕禾：“……这就是你说的旗鼓相当？”打了有三回合吗就已经开始逃了。
“大师兄……平时也是很厉害的。”柳安安一边被拉着跑，一边艰难回答。
萧夕禾无奈地叹了声气，觉得这次悬了。
果然，三人没跑多久，便被几个魔将拦住，没等突出重围时，谢摘星已经凭空出现在面前。
大师兄当即将两个丫头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我师父是你爹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动药神谷的人。”
听着熟悉的说辞，萧夕禾跟柳安安同时眼皮一跳。
柳安安躲在大师兄背后，压低声音问萧夕禾：“这招我们都用很多遍了，还能有用吗？”
“估计不能，”萧夕禾一言难尽，“我身份已经暴露了。”
柳安安惊呼：“他知道你是……”
萧夕禾尴尬地点了点头。当时那情况，不老实掉马的话就要被恶灵给吃掉了。
“这可怎么办。”柳安安这下是真的着急了。
萧夕禾安抚：“没事，有大师兄在呢。”
“他能干个啥。”对于自己敬爱的大师兄这么快就拉着她们跑路，作为师妹的柳安安很是失望。
“……我能听到。”大师兄嘴角抽了抽，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无语。
柳安安这才发现自己没用传音入密，赶紧老实闭嘴。
萧夕禾叹了声气，从大师兄身后探出头来，果然对上了谢摘星不悦的视线。
“过来。”他说。
萧夕禾干笑一声：“魔尊大人，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就……”
“我让你过来，”谢摘星冷笑，“还要我亲自去请？”
萧夕禾抖了一下，偷偷瞄了眼他骨节分明的手……嗯，刚才就是用那只手把赵少卿打得头壳塌陷的。
见她一直犹豫不前，谢摘星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萧、夕、禾……”
“我不想过去！”萧夕禾勇于反抗。
谢摘星眯起长眸：“你说什么？”
“我我我不想过去，也不想跟你走，”萧夕禾咽了下口水，借着大师兄和二师姐仗胆，“魔尊大人，昨天晚上该说的我已经与你说清楚了，我跟你两不相欠，你能不能大度点……”
话没说完，一股强劲的力量突然将她往外扯，她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朝谢摘星去了。大师兄眼疾手快，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柳安安也上前帮忙，拽着她死活不让走。
“魔尊大人，药神谷与魔宫交好多年，还望你冷静点，别毁了双方情谊。”大师兄不悦蹙眉。
谢摘星眼神阴郁，拽着她往前的力量更大了。
一边是大师兄和二师姐，一边是谢摘星，萧夕禾被双方力量拉扯，有种自己快要裂开的感觉。极限拉扯下，她疼得闷哼一声，不由得昂起纤细的脖颈。
谢摘星一抬头，便看到了她脖子上的淤青。
那是他去晚了，赵少卿留下的痕迹。
谢摘星眼神一暗，拉扯的力量倏然消失，萧夕禾跟柳安安猝不及防，因为惯性朝后摔去，还是大师兄连退两步一手一个将人揽住，这才没让她们摔在地上。
“咳咳咳……”萧夕禾扶着大师兄的胳膊猛烈咳嗽，一时间眼泪都呛出来了。
谢摘星眼底一片晦色，死死盯着她不放。
萧夕禾缓过劲了，一对上他的视线莫名心虚，犹豫一下后站直了身子：“魔尊大人……”
话没说完，远方突然一阵魔气翻涌，她抬头看去，不多会儿便有面生的魔将出现，径直走到了谢摘星面前：“少主，主子请您尽快回去。”
大师兄闻言，默默松了口气，用传音入密告诉两个师妹：“应该是师父到魔界了。”
柳安安闻言，顿时放松许多，只有萧夕禾心情复杂地与谢摘星对视。
见谢摘星不理自己，魔将犹豫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将剩下的话说了：“主子说，请少主懂些分寸。”
谢摘星半点眼神都没分给魔将，只是静静看着萧夕禾。萧夕禾勉强扯了一下唇角：“魔尊。”
“我不杀你，也不罚你，”谢摘星面无表情，说完停顿许久继续道，“过来。”
不杀你，也不罚你。这句话他昨晚也说过，当时萧夕禾没信，但现在却是信了。
明明是好事，她却更为难了。
看出她的犹豫，柳安安忙传音入密：“小师妹别怕，老魔尊会给你撑腰的，你直接拒绝就行。”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避开大师兄，大师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又看了眼对面的谢摘星，眉头突然微微挑了起来。
看来事情与今日二师妹告诉他的，似乎有些出入。
几人此刻正在御剑宗的山林里，沉默无限放大了周遭的寂寥，风轻轻吹过，带得树叶哗哗作响，却愈发显得安静。
许久，萧夕禾还是勉强笑了笑：“魔尊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谢摘星周身气场彻底冷肃。
萧夕禾忙道：“跟你一起生活真的很开心，可我还是想留在药神谷，要不这样吧，你以后想吃好吃的，就随时来药神谷找我，或者我定期做一些美食，请人给你送去……”
“你当我找你这么久，是贪你一口吃的？”谢摘星古井无波地反问。
萧夕禾心里是这么想的，可真被他问起来，却不敢回答了。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蠢货。”
萧夕禾：“……”怎么骂人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来，还是不来？”谢摘星死死盯着她。
萧夕禾为难地咬住下唇，答案显而易见。
谢摘星眼底仿佛筑起了万里冰封的雪山，说出口的话却是平静：“日后再见，躲着我点，我怕会忍不住杀了你。”
萧夕禾愣了愣，再抬头他已经拂袖远去。前来劝他的魔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声气带领其他魔界中人离开了。
萧夕禾目送他们消失，终于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小师妹！小师妹你没事吧？”柳安安忙去扶她。
萧夕禾四肢发软，声音也有些虚弱：“没事，我没事……”
柳安安担心不已，正要继续询问，大师兄已经用灵力将她检查一遍：“只是脱力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柳安安这才放心，陪着她坐了片刻后才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被赵少卿给抓了？”
萧夕禾回过神来，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柳安安愤怒：“这个赵少卿太不是东西了，竟然害了这么多条人命！”
说完，她突然觉得不对：“他既然要抓你，昨晚为什么不抓，还费这么大心思将我调走，再让你一人去寻他？”
萧夕禾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师兄已经知晓了她们要找赵少卿解毒的事，闻言只是勾起唇角：“小师妹昨晚没去找赵少卿吧？”
“……嗯，找了魔尊。”萧夕禾见他已经猜到，便没有隐瞒。
柳安安倒吸一口冷气：“你又找魔尊了？解毒了吗？”
“还差一点点就全解了。”萧夕禾老实回答。
柳安安盯着她看了片刻，感慨：“我以前总觉得魔尊脾气大，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很有耐心了。”
薅羊毛只逮着一只羊薅，羊还没有发疯，可不就算脾气好了么。
“也未必是因为脾气好。”大师兄笑了一声，见两个傻师妹一脸不解，便也没有多说。
萧夕禾惆怅片刻，又很快重振旗鼓。不管怎么说，她与谢摘星都不是一路人，一个追求安稳，一个喜欢刺激，能这么分道扬镳也算幸运，大不了她先过自己的小日子，等剧情发展到对谢摘星不利的地步时再提醒他。
反正现在说他肯定是不信的。
萧夕禾叹了声气，打起精神看向像狐狸一样的男人：“夕禾还未正式拜见大师兄。”
谢摘星已经放过她，她也不必用假名了。
“小师妹客气。”男人勾起唇角。
柳安安忙介绍：“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正式介绍一下，小师妹，这是大师兄许如清，大师兄，这是小师妹阿……萧夕禾。”
“师父已经向我介绍过了。”许如清说着，直接将萧夕禾从地上拉了起来。
听他提起师父，萧夕禾才想起来问：“师父怎么知道谢摘星找到我的事？”
“对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柳安安跟着好奇。
许如清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我与师父都去了南城治理瘟疫，这才遇上了，先前一直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关注你们的事，还是近来已经将瘟疫控制住了，才听说谢摘星围困御剑宗已经许久。师父猜到你们有难，便与我兵分两路，我来御剑宗找你们，他去魔界找谢无言。”
“原来如此，”萧夕禾叹了声气，“让师父和师兄费心了。”
“我也没做什么，这几日辛苦你们了。”许如清看向二人，眼底多了几分长辈的温柔。
他举止风流随意，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却有种极为强大的安抚力量，萧夕禾和柳安安闻言，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顿时委屈得红了眼眶。
“不过辛苦归辛苦，你们拿个死人当病患治了这么久、害药神谷丢尽脸面的事，我还是要告诉师父的。”许如清继续道。
萧夕禾：“……”
柳安安：“……”
许如清笑眯眯：“现在，咱们先回家吧。”
说罢，便取出一台上好的飞行法器，先一步上去了。
萧夕禾看着他闲散的样子，怎么也不能将他跟‘爱告状’三个字联系到一起，于是偷偷问柳安安：“他应该不会……”
“他会。”柳安安心如死灰。她家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爱告状。
萧夕禾：“……”
三日后，许如清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确实会。
“丢人现眼！丑态百出！贻笑大方！你们给我滚去抄写药方，抄不够五百份不准出来！”
伴随着柳江暴跳如雷的声音，萧夕禾来不及感慨自己终于到家了，就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大师姐的山洞里。
萧夕禾苦哈哈躲在山洞抄药方的时候，谢摘星也回了魔界。
魔界上空经年累月浮着一层黑烟状的魔气，魔宫上方尤为浓郁。谢摘星面无表情地走进黑色宫殿，穿过一道道大门与长廊，最终来到了正中央的议事殿。
殿堂之上，谢无言坐在由玄铁黑金打造而成的宽椅上，听到动静不紧不慢地垂眸看向下方，与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四目相对。
谢无言外貌维持在四十余岁，五官与谢摘星有三分相似，但相比过于俊美的儿子要更加周正，眉眼不怒自威，周身充斥着天生上位者的气息。
“我回来了。”谢摘星淡淡开口。
谢无言眼皮缓慢地动了一下：“你在不满。”
谢摘星不语。
“药神谷当年对本尊有救命之恩，柳江亲自求上门，本尊不得不答应，”谢无言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如今也不小了，应该能理解为父。”
谢摘星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扭头就往外走。
刚才还严肃冷淡的亲爹瞬间装不下去了，赶紧从椅子上下来追了过去：“你还真生气了啊？我也是为你好，上天入地的追一个女人追了两年，结果到最后还不是为了寻仇，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你怎知不是寻仇？”谢摘星面无表情。
谢无言笑了一声：“要是寻仇，你会在御剑宗耗这么久？那姑娘长什么模样，快给我也瞧瞧，到底有什么神通，竟能将我儿子迷成这样。”
谢摘星停下脚步：“说够了没有？”
“这么没耐心吗？”谢无言震惊，“不过是一个女人，你至于跟亲爹摆脸色吗？再说我也确实想你了，才会让人召你回来。”
“我被关了十几年，你现在才想我？”谢摘星嘲弄地看向他。
谢无言有点心虚：“我这不是忙着闭关修炼么。”
谢摘星冷笑一声，大步往前走。
谢无言继续追着：“十几年而已，于你这个修为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你这都要与我计较？再说我哪会真放任那群狗东西欺负我儿子，肯定是确定你没事才不管的，你在背阴谷这么久，不也修养得挺好……”
谢摘星进了自己的龙溪殿，直接就要关门。
谢无言眼疾手快，赶紧用手挡住门板，父子俩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就此僵持住了。
“放手。”谢摘星蹙眉。
谢无言盯着他看了片刻，叹气：“你若真喜欢，那咱就按凡间的规矩，三书六聘把人娶回来怎么样？”
“用不着，”谢摘星脸色晦暗，“我与她，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谢无言想笑，但对上谢摘星的眼神后硬生生憋住了：“那……你舍得吗？”
谢摘星反问：“你说呢？”
“……肯定舍得，我儿子一向拿得起放得下，”谢无言一看又要炸，赶紧出言安抚，“过几日我就为你广招美人充盈后宫，保管你将那个不知好歹的忘得一干二净。”
谢摘星拍开他的手，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谢无言无奈，隔着门板提醒：“既然你舍得，那以后可别再纠缠人家了，药神谷连人带猪也就四个徒弟，柳江又是个护短的，你再招惹人家，我这边也不好说。”
“别烦我。”谢摘星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谢无言一扭头，恰好抓到了宫人偷看的视线。
宫人没想到会被抓包，赶紧站直了目视前方。
谢无言轻哼一声挽尊：“臭小子，也就是我现在脾气好了……”
龙溪殿内，谢摘星沉着脸在软榻上坐下，独属于魔界白昼的微弱光线从窗户上照进来，被窗上方格分成了一块块光点。
他面无表情地坐了许久，顺手将旁边的一个花瓶砸了。瓷器的花瓶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瓷片飞溅迸向他的眼睛，却在距离他的眼球还有一寸的时候被看不见的气墙挡住，然后再次狠狠摔在地上。
谢摘星看着一地碎瓷片，突然胃里一阵翻涌，他肩膀一颤俯身扶住椅子，强行压下了想吐的冲动。
中秋一过，天气便彻底凉了下来。
药神谷的石榴树结满了果儿，萧夕禾见没人去摘，便挽起袖子亲自去摘了一大筐。
“小师妹，你喜欢吃石榴啊？”柳安安听到动静，也跟着来凑热闹。
萧夕禾挂在树上，闻言笑着看向她：“刚才我尝了一个，很甜的，你要吃吗？”
柳安安抖了一下：“不吃，吐籽麻烦，不吐噎得慌，我不喜欢。”
“相较其他果子，石榴确实不怎么讨喜。”许如清也来了。
萧夕禾笑笑：“可是再不吃就都坏掉了，怪可惜的，我给你们榨果汁吧。”
“你又要做好吃的吗？”柳安安眼睛一亮。
萧夕禾点头。
柳安安和许如清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帮忙。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回药神谷快一个月了，许如清对小师妹的手艺也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他虽不算贪口舌之欲，可谁又不喜欢美食呢？
师兄妹三人配合着摘石榴，怜儿师姐也带着孩子凑了过来，药神谷徒弟全员凑齐，聚在一起祸害可怜的几棵树。
柳江远远瞧见，不由得冷哼一声：“但凡把心思花在医术上，也不至于给死人诊了几十天的病。”
“行啦，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罚也罚了骂也骂了，能不能别揪着不放了。”辛月嗔怪地看他一眼。
柳江板着脸：“怎么，我身为药神谷谷主，连说两句的权利都没有了？”
“说说说，你随便说，有本事待会儿夕禾做了好吃的，你别吃！”辛月说着，便去找孩子们了。
柳江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徒弟做的饭，我凭什么不吃？！你究竟站哪一边？”
辛月翻个白眼，风情万种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一家子齐聚一堂，就连怜儿也分到一大块石榴发糕。
药神谷这一家心大得很，即便怜儿是猪，也挡不住他们吃猪肉啃猪蹄，只不过每次有这些菜的时候，都不会叫怜儿一起过来用餐，只有做其他的饭菜时才会叫上它。
当然，怜儿师姐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它是一头活了很多年、已经有些许灵智的猪，发自内心觉得自己跟其他猪不是一个物种。
“大师姐你慢点吃，给阿野留一块。”萧夕禾提醒。
怜儿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咬了一小口给自己辛苦生下来的崽，阿野看着鸡蛋大小的发糕，可怜地哼唧一声。
萧夕禾看不下去了，招呼阿野过来：“我的给你吃。”
阿野快乐地跑了过去，萧夕禾笑眯眯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将自己的发糕给了它。
“小师妹你真好，难怪阿野这么喜欢你。”柳安安夸奖。
萧夕禾笑了笑：“我跟阿野有缘。”
“确实有缘，若不是你，只怕怜儿跟阿野要走一个了。”大师兄许如清虽然很久没回谷内了，但显然该知道的事一件不少。
怜儿师姐立刻感激地看向萧夕禾。
萧夕禾受之有愧：“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运气也是成为顶尖医修的条件之一，小师妹你显然是有的，不必妄自菲薄。”柳安安忙道。
萧夕禾笑笑：“好！”
“就是实力不太好，小师妹得继续努力才行。”许如清悠悠提醒。
萧夕禾：“……”相处这么久，她大概也知道这位大师兄的性格了——蔫坏。
果然，许如清一开口，柳江瞬间想到什么，萧夕禾连忙给他夹了个鸡腿：“这是用石榴汁腌过的，很是清甜可口，师父你尝尝。”
吃人嘴短，柳江又老实了。
一家子继续吃饭，萧夕禾幽怨地看了许如清一眼，许如清回以温暖的微笑。萧夕禾沉默一瞬，把他碗里的饭倒给了阿野。
许如清：“……”
“阿野，快谢谢师伯。”柳安安先发制人。
阿野哼哼两声表示感谢。
柳安安顿时得意地跟萧夕禾对视一眼，萧夕禾给她夹了个鸡翅：“谢谢二师姐。”
“都是应该的。”柳安安欣然接受。
许如清嘴角抽了抽，无辜地看向辛月：“师母……”
“不准欺负师兄，”辛月忍着笑训了两人一句，接着看向许如清，“谁叫你总逗她们的。”
“我也是没想到，小师妹比安安还不好惹。”许如清感慨。
萧夕禾乐了，又重新给他盛了碗饭，师兄妹又和好了。
午膳过后，萧夕禾没有离开，而是将两只手分别伸给师兄和师父，柳安安和辛月则在对面坐着，紧张地等待结果。
许久，柳江斟酌着看向许如清：“你怎么看？”
“余毒的确不多了，”许如清若有所思，“想来三十年内都不会再发作。”
萧夕禾睁大眼睛。
“若每日服上一颗清心丸，可保五十年无虞。”柳江接话。
“五十年啊！”萧夕禾感慨，“这也太幸福了吧！”
加上她在现实世界活的二十多年，等于七八十才死，而且是无病无灾青春永驻到七八十，算下来可是相当高质量的。
萧夕禾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柳江却看她不顺眼：“没出息！以你现在的修为，五十年那叫早夭！”
“可合欢蛊无药可解，我又能怎么办？”萧夕禾无奈。找谢摘星？不可能了，他先前一直对她喊打喊杀的时候，她虽然害怕，却从未觉得两人离心，可那日诀别，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是真打算彻底与她一刀两断了。
……虽然对她而言是好事，可每每想起来，心里还是闷闷的。
大约是看出她心情不好，柳江语气也好了些：“不必灰心，医修想找个全阴体质的男人还不简单，但凡他活到十五以上，就没有不请大夫的。”
“还有五十年，总会有法子。”许如清笑道。
萧夕禾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谢谢师父，谢谢师兄。”
虽然不知前路如何，但有这么一大家子陪着，萧夕禾很难不感到幸福……可惜幸福感没持续太久，许如清突然开口：“小师妹，师父昨日让你背的那十张药方，你可背好了？”
萧夕禾：“……”
一刻钟后，药神谷再次响起柳江的怒吼声，直接惊起一片鸟雀。
相比药神谷的轻松，魔宫里的氛围却是越来越沉重。
在又一次看到儿子犯恶心后，谢无言终于严肃起来：“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谢摘星心情烦闷，“神魂安好、识海健在，五脏六腑无一受损，我已经自查千遍，却没查出结果。”
他回魔界之后，越来越频繁地犯恶心，使他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你到底不是医修，自查也未必能查到什么，实在不行就叫柳江来给你瞧瞧吧。”虽说魔界也有医修，可谢无言还是更信柳江。
可惜谢摘星似乎不这么想，一听到柳江的名号，周身气压都低了许多：“不用。”
“可是……”
“我说了不用。”谢摘星冷声打断。
谢无言看着这个不孝子，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叫个魔医来呢？你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
谢摘星这次倒是没有说话。
谢无言见状默默松了口气，又怕他性子反复会突然反悔，于是当即拍板：“来人！叫林樊过来！”
“是！”
一个魔将不知从哪里出现，应了一声后转瞬又走了。
谢无言拍拍儿子的肩膀：“你离开这些年，林樊进步飞速，如今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魔医了，他为你诊治，定能查出原因。”
说完，也不知脑补了什么，突然有些难过，“不管你得了什么病，为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为你求医问药……”
“砸锅卖铁不必了，将你那颗夜明珠卖了吧。”谢摘星面无表情道。
谢无言噎了一下：“……放宽心，你肯定没病。”
谢摘星冷眼看他。
谢无言顶着儿子的视线压力很大，好在他口中的林樊很快来了，为他缓解了大部分压力。
“少主~~~”林樊朝着谢摘星扑去。
谢摘星直接用看不见的气墙将他拦住了：“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
“你真是一点没变。”林樊感慨。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你也是。”
林樊顿时噎了噎。他比谢摘星小不了几岁，偏偏生了一张娃娃脸，跟个十六七的小孩一样，这么多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长得成熟点，所以最恨别人说他一点没变，谁要是敢说，他肯定要拧掉对方的脑袋。
可谢摘星说，他就不敢了。
怕儿子得罪了大夫会被穿小鞋，谢无言主动打圆场：“行了，你们小哥俩有什么话之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为摘星诊治。”
“啊对，你哪里不舒服？”林樊当即问。
谢无言主动把症状都说了，林樊沉吟片刻：“听起来不是什么严重的症状，但出现在摘星身上，确实有些蹊跷了。”
修仙之人修为越高，便与凡人的区别越大，像恶心想吐这种症状，就连炼气期修者都鲜少会出现，谢摘星这样一个高阶修者却出现了，实在是蹊跷得很。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快为他诊治吧。”谢无言催促。
林樊微微颔首，指尖化出一团黑紫色的魔气，抬手覆在了谢摘星额上。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下落，当来到谢摘星腹部时突然停顿。
“咦……”林樊表情突然微妙，像怕看错一般又重复测了几遍。
谢无言见状，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怎么了？”
林樊抬头与谢摘星对视，许久之后心情复杂地收手：“查出来了。”
“查出来就好，”谢无言松了口气，“我就说林樊这些年精进不少吧，你查了几百遍都查不出的东西，他一下就给查出来了，想来医治也不在话下……对了，摘星是什么病？”
谢摘星也看向林樊。
林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一脸严肃地开口：“少主，有身孕了。”
谢无言：“……”
林樊叹了声气，正要再说什么，谢摘星一脚将他踹出了殿外。
随着一声惨叫，谢摘星面无表情地看向谢无言：“这就是你说的精进？”
谢无言：“……我错了。”

第29章
谢摘星这一脚没有留力，林樊趴在地上好半天都没起来，谢无言叹了声气，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说你，没查出来直说就是，怎么能胡说呢，他又不是能开得起玩笑的人。”
“我没胡说，”林樊挣扎，“少主就是有身孕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本尊也救不了你了。”谢无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起身便往外走。
“去哪？”林樊问。
“重找一个脑子好点的魔医。”谢无言头也不回，转眼便消失了。
看着逃跑速度过快的亲爹，谢摘星似笑非笑地轻嗤一声，转身便到软榻上坐下了。
林樊爬起来活动一下四肢，又不怕死地出现在谢摘星面前：“少主，我没撒谎，也没跟你开玩笑，你真有身孕了。”
谢摘星抬起眼皮，盯着他看了片刻：“林樊。”
“嗯？”
“想死吗？”谢摘星这一句，问得相当真诚，仿佛只要他敢点头，下一瞬他的头就会点在地上。
林樊：“……”
龙溪殿内短暂安静片刻，林樊默默往后退，退到一个安全距离后鼓起勇气开口：“少主，你就算杀了我，也不能改变你已经怀孕的事实。”
谢摘星：“……”
“我真的真的不是开玩笑。”林樊又一次强调。
谢摘星盯着他的眼睛，浮起的唇角逐渐放了下去。
两人也算是自小相识，对彼此的性子十分了解，眼下的林樊，显然不像在开玩笑。
静了许久，谢摘星再次开口：“林樊。”
“嗯？”
“别学医了。”
林樊：“……”
谢摘星不再看他，而是低头倒了杯花果茶。
这是他回来之后，特意着膳房做的，可惜即便用了同样的水果同样的花，都熬不出相同的味道。谢摘星只抿了两口，便将杯子放下了。
林樊见他死活不信，自己也是急得不行，原地踱了半天步后，又一次来到谢摘星面前：“你近来是不是心情烦躁郁闷，还恶心干呕想吐，对味道也十分敏感？”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这些事但凡在魔宫当差的都知道。”毕竟有不少人就因此遭了殃。
“这些都是怀孕的症状。”林樊笃定道。
谢摘星沉默一瞬，开口：“林樊。”
林樊：“……干嘛？”都叫他几遍了，怪吓人的。
“我，”谢摘星看着他的眼睛，在他汗都快下来时才继续道，“是个男人。”
林樊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是这句，登时便忍不住笑了：“男人怎么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前些年不就有修者心疼道侣又想要孩子，所以吃了灵药自己生吗？”
谢摘星确定这人已经无药可救，当即懒得与他废话了：“滚出去。”
“我不滚，我今日非要让你相信不行。”林樊挽起袖子划破虚空，扒着裂缝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只金色的蟾蜍。
蟾蜍咕咕地惨叫，却趴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
“你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吧？”林樊问。
谢摘星扫了一眼：“金乌兽。”
“验身孕的一把好手，你只需将它放在小腹上，即便隔着衣裳，它也能给你验出是否怀孕。”林樊补充。
谢摘星拿‘你好像有那个大病’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我会让你将一只蟾蜍放在我肚子上？”
“你不是不信怀孕吗？我证明给你看。”林樊说着就要动手。
谢摘星蹙眉抓住他的手腕：“够了。”
“你怕什么？”林樊反问。
谢摘星气笑了：“我这是怕？行，就当我是怕了，我怕配合了你，将来传出去会跟你一起成为笑柄。”
林樊轻嗤一声：“不可能，你绝对怀孕了，你给我测一下，快点给我……”
说着话另一只手也上来了，谢摘星四两拨千斤又推出去，两人就此打了起来。仅仅三招，林樊就跟他的蟾蜍一起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挣扎两下没成功，只好改变策略：“这样吧少主，只要你肯配合，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谢摘星一只脚踩着他，闻言慵懒开口：“我就算不配合，你也得给我当牛做马。”
林樊噎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只好换了个说法：“那我将赤兔送你。”
赤兔是他养的一匹魔马，周身金甲银鳞十分威风，是他珍爱多年的坐骑。
谢摘星对赤兔不感兴趣，对抢林樊心爱之物倒是有点兴致，斟酌片刻后抬起脚。林樊察觉身上一轻，赶紧连滚带爬离他远点。
重新站起来后，他一脸期待：“少主，你答应了？”
谢摘星抬眸瞧他：“先说好，不能耍赖反悔。”
“那是自然。”林樊连忙保证。
谢摘星盯着他看了片刻，重新在软榻上坐下：“开始吧。”
林樊当即挽起袖子，一抬手将蟾蜍悬空，默念咒术轻轻推到谢摘星的腰带上。
看着腰间多出的丑东西，谢摘星厌恶地蹙了一下眉，却在想到林樊哭鼻子的画面后，硬生生忍住了捏起来扔掉的冲动。
蟾蜍趴在腰带上咕咕叫，每叫一声下巴就会鼓起大包，将本就单薄的皮撑得仿佛要炸开一般。林樊不断输入灵力，蟾蜍的叫声越来越大，终于在最后一声之后停歇。
没有变化。
林樊愣住。
谢摘星眯起长眸冷笑一声：“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今晚之前将赤兔给我送……”
“变了变了！”林樊指着蟾蜍惊呼。
谢摘星一垂眸，便看到刚才还是金黄色的蟾蜍，此刻通体已被黑色覆盖，在魔宫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青幽。
“金乌变色，为红是生疾，为绿是中毒，为黑则是有孕……少主，你这下该信了吧！”林樊激动得就差跳起来了，可一看到谢摘星表情，瞬间就老实下来。
他怎么觉得……少主好像不怎么高兴？
谢摘星确实不怎么高兴，可也不能说是不高兴——
因为觉得太荒唐，反而没什么情绪。
盯着变黑的蟾蜍看了片刻，他才蹙眉抬头：“你做手脚了？”
“当然没有！你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你开这种玩笑。”林樊忙撇清。
谢摘星一想也是，眉头顿时蹙得更深了：“那为什么会变成黑色？”
“因为……因为您确实有了身孕啊，”林樊意识到气氛不对，忍住激动的心情小声逼逼，“我刚才检查了一番，胎儿大约有三个多月大小。”
“不可能。”谢摘星轻嗤一声。
林樊有些着急：“你怎么还不信我？”
“你叫我怎么信？”谢摘星冷眼看他，“且不说我是个男人不会怀孕，就是有孕……也不该是现在。”
他上次行房，是一个月前，再上次还是将近两年前，现在胎儿三个月，摆明了是有问题。
“你再检查一番，看是不是什么妖物寄生在我身上了，”谢摘星眯起长眸，“若真是寄生，本尊定叫它生不如死。”
林樊咽了下口水，觉得不像是寄生的状态，但闻言还是只能答应：“那、那我再查一遍。”
说罢，他将蟾蜍收回，在谢摘星腹部重新推入一团魔气。谢摘星面无表情，心情突然烦躁。
这次检查比上次要久，等结束时林樊已经满头大汗，更是不敢看谢摘星的眼睛。
“怎么回事？”谢摘星问。
林樊干笑一声：“不是寄生，确实是……你的孩子。”
连魔气都是一根同源，寄生不可能做得到。
他咳了一声，又道，“这次检查，我发现它应该不止三个月，只是先前在生根发芽，这三个月才开始生长……得有一年九个月左右了，要么是去年年初怀上的，要么是前年年底，你那个时候还在背阴谷吧？差不多是你出谷前后那几天……”
说着说着，注意到谢摘星的表情后不敢吱声了。
林樊突然想起谢摘星从背阴谷出来后一直在找人的事，突然有了某种猜测：“你这段时间一直要找的人，是不是就是孩子的……”
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灵力袭来，将他脖子上擦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林樊果断闭嘴。
龙溪殿内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谢摘星缓缓开口：“两件事。”
“您说！”林樊下意识用上敬称。
“第一，此事保密，不得告诉任何人。”谢摘星面无表情。
林樊忙答应。
“第二，”谢摘星垂眸看向桌上不伦不类的花果茶，“想办法把这个小孽畜给我弄下来。”
林樊愣了愣，半晌硬着头皮憋出一句：“……不与尊上商量一下？”
万一以后事情败露，让尊上知道他弄死了谢家子孙，他肯定要倒大霉的。
谢摘星闻言，眼神冷戾地看向他。
“……懂了，尊上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林樊一个激灵站直了，也不敢再问孩子爹……妈……算了，说不清了，谁知道那个人是谁，竟然有能耐让他们心高气傲的少主怀孕。
林樊默默退下，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少主，我把赤兔送你吧……”
话没说完，一道灵力袭来，他赶紧躲开，刚才还扶着的门板顿时四分五裂。
“我这就去想办法！”林樊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摘星沉着脸独自坐了许久，才突然冷笑一声。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逐渐由凉转冷，随着第一场雪的降临，药神谷正式迎来了冬天。
“雪下得这么厚，就该让孩子们多出去玩玩，你倒好，将人关在药房里，背不完三百张药方不准出来。”辛月扫落屋檐上的冰溜子，扭头向柳江抱怨。
柳江轻哼一声：“他们但凡刻苦一点，我也不至于这般严苛。”
“他们还不够刻苦？”辛月瞪他，“怜儿都快会写药方了！”
“胡说八道……”柳江嘟囔一声，见辛月又要动怒，赶紧板着脸说一句，“算了算了，你放他们出来吧。”
辛月这才高兴，转身朝药房去了，柳江看着她急切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一句：“慈母多败儿。”
药房里，萧夕禾突然打了个喷嚏，柳安安立刻凑过来：“小师妹生病了？我来为你诊治一番。”
萧夕禾揉揉鼻子，将手腕递给她：“多谢二师姐。”
柳安安装模作样地把脉，片刻之后颔首：“染了风寒，得多加休息才行。”
萧夕禾相当配合：“我四肢酸软，还请二师姐扶我去歇息片刻。”
柳安安欣然同意，只是还没走过去，角落里某人已经站起来了，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迎着两位师妹的目光，许如清眼波流转，漂亮得像只狐狸：“别紧张，我就是去告诉师父一声，他筑基初期的徒弟得了风寒而已。”
两位师妹：“……”都要告状了，还说什么别紧张。
许如清无视两人复杂的眼神，转身就要走，结果还未走到门口，两条胳膊就分别被两个人给拉住了。
“师兄，我们知道错了。”柳安安最先服软。
萧夕禾也扮可怜：“我们再也不敢了。”
自从回了药神谷，她便放弃了伪装，开始以真面目示人。她生得乖巧，一双眼睛最为无辜，柳安安也是古灵精怪，两个师妹同时撒娇，许如清再不当人，也暂时放弃了告状的想法。
“赶紧背，别耽误我出去赏雪。”许如清重新坐下。
柳安安扯了一下唇角：“你想去就去呗，什么叫我们耽误你。”
“若非师父叫我盯着你们，你当我想在这儿？”许如清挑眉，狐狸一样的外貌无可挑剔。
柳安安撇撇嘴，不为美色所动，倒是萧夕禾盯着他多看了片刻。
“好看吗？”许如清发现了萧夕禾。
萧夕禾诚实点头：“好看。”
就是有点割裂，这种级别的大美人不去祸国殃民，整天盯着她跟二师姐做功课，还动不动就去告小状……她不懂。
许如清轻笑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外头便传来了辛月的声音：“师父准许你们放松片刻，快出来吧！”
萧夕禾和柳安安没有一丝犹豫，丢下手中药方便冲了出去，等许如清回过神时，屋里只剩下一桌乱七八糟的药方。
“要是背书有这么积极……”许如清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大，萧夕禾跟柳安安跑出来时，地面上已经积聚了厚厚一层，不远处还有被风刮成的雪包。柳安安欢快地一头扎进雪包，只留半截身子在外头，萧夕禾有样学样，也跟着一头扎了进去。
辛月看得直乐，团起雪球砸了两人一下。
两人在雪堆里扎够了，便钻出来打雪仗，一时间玩得不亦乐乎。
许如清出来时，见两人相互追赶着傻乐，一时间十分无奈。
“你也同她们去玩一下，别整日端着了，我都替你累。”辛月笑着招呼。
许如清敬谢不敏：“算了吧师娘，我没那么幼稚……”
话没说完，脑袋被雪砸了一下，他无言看向柳安安：“别闹……”
又被砸一下。
这回是萧夕禾。
许如清深吸一口气：“别闹了。”
然后捱了两下。
他忍无可忍，当即加入了战斗，逗得辛月哈哈大笑。
许如清太过狡诈，发现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后，便直接动用了灵力。他一个金丹中期，虐两个筑基初期见状手到擒来，萧夕禾和柳安安被打得四下逃窜，一边跑一边嚷嚷师兄胜之不武。
许如清冷笑一声：“你们两个打一个的时候怎么不说胜之不武？”
“我们跟你闹着玩呢！”柳安安不服。
“我也跟你们闹着玩。”许如清挑眉，又扬起地上飞雪。
萧夕禾跟柳安安只能分头逃走，萧夕禾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余光突然扫见一道身影。她连忙躲开，这才没有撞上来人。
“请问，柳谷主在吗？”来的是一男一女，容貌上三十余岁，看样子像是夫妻。
一看有生人，萧夕禾连忙站好了：“在的，请问二位因何而来？”
“看诊。”男子回答。
萧夕禾微微颔首：“烦请二位稍等片刻，待我去通报一声。”
“有劳小友。”
萧夕禾答应一声，便赶紧转身回去了。
许如清和柳安安也远远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等她一过来便问：“来求医问药的？”
萧夕禾点头：“对。”
“我去跟我爹说。”柳安安头也不回地跑了。
片刻之后，正厅的房门紧闭，三个徒弟被关在了门外。
“都快年关了，竟然也有来看病的。”柳安安嘟囔。
许如清扫了她一眼：“怎么，年关是有什么特殊结界，能摒弃一切疾病吗？”
“嘿嘿我就是随口一说，”柳安安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日来人，长得好像很眼熟啊？”
“眼熟吗？我不知道。”萧夕禾从穿到这个世界，就没见过几天世面，更不认识什么修仙人士。
柳安安点头：“非常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在哪呢……”
见她陷入苦恼，许如清笑了一声：“青元城。”
“啊对，青元城，”柳安安恍然，“我想起来了，他们好像是青元城的城主和城主夫人！”
萧夕禾记得原文中好像提到过这二位，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他们气色好元气旺，不像生病啊。”柳安安疑惑。
萧夕禾也抬头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片刻之中，房门开了，三人赶紧躲起来。
“如此，就有劳柳谷主了。”两夫妻殷切道。
柳江送二人离开：“二位只管放心，柳某定不辱使命。”
说着话，几人远去。
萧夕禾探出头来：“我来谷里一年多了，还从未见过师父对谁这么客气。”
柳安安也跟着探头：“我都出生十几年了，也没见过他这么客气。
许如清扯了一下唇角：“我来几十年了，也没见他这么客气过。”
话音刚落，柳江便回来了，扫了三人一眼后进屋：“都进来。”
三人赶紧跟了进去。
“师父。”
“师父，找我们有事吗？”
柳江倒了杯茶，轻抿一口后淡淡开口：“再过十日，识绿山秘境应该就开了，你们三人去一趟，取些鹿蜀血来。”
柳安安叫苦：“为什么？我不想去秘境！”
“什么是鹿蜀？”萧夕禾好奇。
两人先后开口，引得柳江一阵皱眉，旁边的许如清倒是淡定：“刚才那二位，问的是子嗣之事？”
柳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他们成婚上百年，一直没能有自己的孩子，这才求上门来。”
“所以什么是鹿蜀？”萧夕禾更好奇了。
许如清斟酌：“修为越高，子嗣越单薄，是天地阴阳平衡之道，他们夫妇一个是元婴修为，一个是金丹后期，自然难以孕育后代，也确实只有鹿蜀之血能帮到他们了。”
“鹿蜀，什么是鹿蜀。”萧夕禾锲而不舍。
柳江满意地点点头：“所以需要你们三人去一趟，看能不能取回一些。”
萧夕禾：“……”她是被无视了吧？是吧？
大师兄用实际行动表明，是的：“可取血并非易事，他们自己去岂不是胜算更大？”
“你当他们这次来为何没带随从？”柳江反问。
许如清瞬间就明白了。
修仙之人自诩清高，向来不屑与凡人为伍，若叫旁人知道他们夫妇身为高阶修者，却整日想着生孩子那点事，只怕会被人取笑，所以才会特意来药神谷，将此事委托给他们。
“……所以什么是鹿蜀？”萧夕禾再次弱弱开口。
师父和师兄同时看向她。
片刻之后，柳江缓缓开口：“你真执着。”
萧夕禾：“……”谁让你们一直无视我的。
许如清笑笑：“是一种上古神兽，算得上浑身是宝，鹿蜀血有孕育生机的力量，再难有后代的夫妇，只要饮下鹿蜀血，便能诞育子嗣，不过这种神兽如今已经绝迹，唯有识绿山秘境中还有一只。”
萧夕禾恍然：“原来如此。”
满足了小师妹的好奇心，许如清继续与师父谈正事：“鹿蜀这些年攻击性越来越强，只怕我们未必能行。”
“不能成就算了，就当是历练，”柳江说这话时，特意看了萧夕禾一眼，“成日待在谷中，对心境修炼都无益处，还是得多出去看看才行。”
萧夕禾愣了愣，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暖意。
“啊，是为了我们呀，”柳安安一脸感动，然后追问，“你收了城主夫妇多少灵石？”
柳江：“……”
萧夕禾看着柳江心虚的表情，觉得自己刚才一腔暖意好像喂了狗。
师兄妹们一起逼问，柳江终于松口：“三箱！”
“真黑啊……给我买奇珍灵药！”柳安安当即勒索。
许如清扬唇：“看来师父能为我添一个新的炼丹炉了。”
“我要天山冻土制成的一整套锅碗瓢盆……不过万一没取到怎么办？”萧夕禾相对没信心，“灵石要还回去吗？”
“还一半，只留一箱半，我要留着给你们师娘买法衣，”柳江看了三人一眼，“那你们想要的东西就都没有了。”
三人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商量完正事，便各回各屋了。
柳安安倒在床上，忧伤地叹了声气：“我真的好讨厌秘境啊！”
“识绿山秘境应该不凶险吧？”萧夕禾记得，这个秘境在原文中的定义，跟新手村是差不多的，所以很少有金丹以上修者来，大部分都是筑基炼气，即便有高阶修者，也是来给自家宗门的弟子引路的，只会在一旁盯着，避免弟子伤亡，不会深度参与试炼。
男女主初遇好像就在这个秘境中，不过那时男主没有崭露头角，女主还在一心爱慕谢摘星，所以两人虽然共同经历秘境，却两不相干，直到一个月后仙魔比试大会上，男主凭借机缘一举成名，才引起女主的注意。
“你不懂，”柳安安满脸沧桑，“试炼不烦人，烦人的是要跟各宗弟子打交道，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奇葩，想想都烦死了。”
尽管人人都有用到医修的时候，可依然有许多人看不上武力值低、只会治病救人的医修。
“可你要是不去，就不能买灵药了。”萧夕禾哄道。
柳安安叹气：“要是有既能买灵药、又不用跟其他宗门打交道的办法就好了。”
萧夕禾在她旁边趴下：“那除了取鹿蜀的血，还有别的办法吗？”
柳安安认真思索片刻：“还真有。”
“什么？”萧夕禾好奇。
柳安安看向她：“不去找鹿蜀，能找到鹿蜀的后代也行。”
萧夕禾不明所以：“鹿蜀的后代……不也是鹿蜀吗？”
“当然不是，上古时期，神魔不分，灵兽与人也能诞育子嗣，不过光是后代还不行，还得继承了鹿蜀的血脉和力量。”柳安安耐心解释。
萧夕禾仔细想了一下：“你们奇幻世界还挺会玩。”
柳安安叹气：“可惜了，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拥有上古灵兽血脉的人，找鹿蜀后人的难度，可比找鹿蜀高多了。”
萧夕禾对这事没什么概念，但也跟着叹了声气。
另一边，魔宫之内。
林樊面色凝重，将一碗黑色的汤药化为一团黑气，缓慢地推入谢摘星腹中。谢摘星面色苍白，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是一片肃杀之气。
黑气逐渐进入，就在即将彻底消失时，谢摘星身上突然迸出极为强劲的灵力，直接将林樊打飞出去。
林樊赶紧调整姿势，却还是狠狠摔在柱子上，直接呕出一滩血来。
“不、不行……你的身体主动保护它，我什么都做不了。”林樊说着，随手擦了下嘴角的血。
谢摘星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攥着扶手，手背上青筋直露：“要如何才能解决？”
“都试过十几种办法了，根本解决不了，”林樊无奈，“这孩子跟竹子似的，前面一年多看似毫无动静，其实是在往深处扎根，等到你开始有反应时，它的气息、心跳、脉搏都已经与你融为一体，只要你活着，它就不会死。”
谢摘星脸色铁青：“这次我已经感觉到腹痛，你再加大药量，说不定就可以了。”
“不行，我用的可不是寻常灵药，里头毒性大得能毒死两个金丹，再这么加下去你会有性命之忧。”林樊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说完，他犹豫一瞬：“实在不行，你就生下……”
话没说完，身后的柱子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他连忙躲开，只见好好的柱子上已经多了一个大窟窿。
林樊嘴角抽了抽：“大哥，你现在跟我发脾气也没用，我是在跟你理性讨论……你总不能为了搞死孩子，就自己也跟着同归于尽吧？”
谢摘星抬眸，眼底一片冷意。
林樊一个激灵：“你你你要是敢这么极端，我可就告诉尊上了啊！”
“放心，”谢摘星垂下眼眸，“我没那么傻。”
林樊这才松一口气：“那就好……”
“大不了生下来再掐死，”谢摘星冷笑一声，“人不知鬼不觉。”
林樊嘴角抽了抽：“要真生下来了，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掐死它。”
谢摘星更不高兴了。
“……你不高兴也没办法，生下来，就活了，就是魔宫第三代主人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伤害它。”林樊无语，“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将它扼杀在腹中吧，至少死在腹中，不算害了一条命。”
仙魔两界的大夫都有同一个准则，即孩儿降世之前都不算性命，一切以孕妇……夫为主，但降生之后就是独立的人了，即便孩儿不是魔宫未来的主人，他也不可能放任谢摘星杀了它。
谢摘星沉下脸：“能试的都试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让我想想啊……”
林樊捏着下巴，开始认真思索。
谢摘星垂眸看了眼自己不甚明显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按林樊的说法，这东西在他肚子里，已经长成五个月大小了，只是他的肚子相较一般女子怀孕要小上许多，乍一看是看不出的。
可但凡了解他一点的人，都能察觉出与正常时候的区别，所以他为了掩人耳目，这段时间一直以黑披风示人。
“有了！”林樊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识绿山秘境要开了，我们去抓鹿蜀吧！”
“鹿蜀？”谢摘星蹙眉。
林樊点头：“鹿蜀是多子多福守护幼儿的神兽，但其内丹却是相反，以内丹为药，能扼杀一切胎儿且不伤及母……父体，不伤父体，目前来看，你想解决腹中孩儿的话，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谢摘星斟酌片刻，才抬眸看向他：“那就去。”

第30章
已是隆冬时节，识绿山却生机盎然，没有半点寒意。
秘境即将开启，山下聚集了大量仙门弟子，为这个原本清幽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热闹，附近居住的百姓纷纷挑了担子，叫卖一些寻常之物，想趁着这份热闹多挣点过年钱。
“这位仙子真有眼光，这簪子是我家夫君亲自打磨，上头的花儿是照着当朝宰相墨宝绘制，可是顶好的东西呢！”一个妇人夸道。
被她夸的女修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宰相又如何，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那是那是，我们这些凡人，自然跟仙子们比不了，仙子若是喜欢，不如就留着吧，就当是行善积德，照顾照顾寻常百姓。”妇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识绿山做生意，深谙跟修者做生意之道。
女修本来只是随意看看，没打算买这种做工拙劣的东西，可一听到‘行善积德’四个字，犹豫一下还是付钱了。
“谢谢仙子！”妇人感激收下。
目睹了这一切的萧夕禾幽幽转头，同旁边的许如清道：“修者都这么人傻钱多吗？”她虽然见的世面不多，但当初去背阴谷之前，也是亲自采买过不少东西的，女修给的那些银钱，估计能买下两个首饰摊。
结果就买了一个木制的簪子。
许如清闻言轻笑一声：“修者有修者的道，凡人有凡人的智慧，她轻视凡人的智慧，自然要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萧夕禾恍然：“大师兄总是这么有道理。”
许如清掏出折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大冬天的，还要拿把扇子装逼，不愧是大师兄。
萧夕禾眨了眨眼，默默看向某个方向：“师妹以后一定会跟着大师兄好好学习，在此之前……大师兄要不要先去拦一拦二师姐，她好像快把银钱败光了。”
许如清一回头，便看到某个傻姑娘抱着一堆吃的，正站在路边傻乐。
“……你去叫她回来。”许如清说完，转身去了一间四面漏风的茶肆坐下。
萧夕禾顿了顿，看了眼爱面子的大师兄，到底还是承受了她这个辈份不该承受的压力。
柳安安买买买正开心，被强行召回时很是不满，还好萧夕禾在她发作之前说了句：“我第一次参加试炼，二师姐你给我讲讲经验嘛。”
柳安安瞬间想起自己做师姐的责任，于是主动跟她离开了。
两人来到茶肆后，许如清已经给她们倒了两杯水，还不忘与萧夕禾说一句：“这里的茶，与你泡的那些相比差远了。”
“等回药神谷，我再给大师兄泡。”萧夕禾好脾气道。
柳安安立刻接话：“再给我做个奶茶。”
“好。”萧夕禾欣然同意。
三人正聊着天，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嚣，萧夕禾抬头看去，就看到几个年轻人吵成一团，随时有打起来的意思，其中左边那几个的装扮，便是她熟悉的昆仑派。
“这是怎么了？”萧夕禾惊讶，“也太不体面了。”
修仙界最喜欢自诩清高，很少会吵成这样，而且还在百姓们的摊子前……不怕被骂吗？
“昆仑弟子跟蜀山弟子啊，那就不奇怪了，”柳安安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们两家撞属性了，从几百年前就已经不和，每次遇上都要大吵一架的。”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我还是第一次见。”
“没事，等进了秘境你会经常看见，”柳安安叹气，“所以我说讨厌来秘境，人太多了，呱呱呱个不停，聒噪得要死。”
“你少说两句，说不定会清净点。”许如清笑她。
柳安安轻哼一声不理他，拉着萧夕禾介绍：“吵架的这两队，着青色道袍的是昆仑派，白色是蜀山派，你左前方的那队，就是华青门。”
萧夕禾按照她的指示一一看去，对来此试炼的人大致有了了解后，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修仙界果然帅哥美女多如狗。
想想也是，修仙之人皮肤光滑细腻，不会像凡人一样出油冒痘，还个个都整洁干净……能不干净么，随便捏个清尘咒，就能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了，根本不用辛辛苦苦洗头洗澡。
肤色好、又干净，还穿着各门派统一发放的漂亮袍子，即便五官没那么优秀，氛围也是拉足了，妥妥的年轻貌美。
萧夕禾看得心情愉悦，再扭头蜀山派跟昆仑派的人已经打起来了。
她：“……”行吧，帅哥美女打起架来，也是会急到面目狰狞的。
她叹了声气，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柳安安问许如清：“大师兄，我们要不要去劝个架，万一打出人命了还得我们费心。”
“不打出人命，又怎么凸显医修的优秀？”许如清反问。
萧夕禾无语地看向这个狐狸一样的男人，半天憋出一句：“师父要是知道你的言论，肯定要罚你闭门思过三百年。”
许如清勾起唇角，桃花眼波光流转：“可惜，他不会相信是我说的。”
萧夕禾：“……”这个狐狸精。
根据卜算，秘境还得半个时辰才开启，柳安安趁等待的功夫，尽职尽责地给萧夕禾补课。
“这个秘境相对简单，咱们进去之后入口会彻底关闭，十日后出口开启，咱们只需在出口开启之前找到鹿蜀就行，在此期间需要小心一些有攻击性的灵兽，和某些心怀不轨的修者。”
萧夕禾一顿：“什么是心怀不轨的修者？”
“你不知道吗？”柳安安惊讶，“秘境试炼没有规则，杀人夺宝都是常有的事。”
萧夕禾睁大眼睛：“这么野吗？”好像记得原文有这么一条潜规则，男主当时还因此吃了不少苦来着。
许如清怕把小师妹给吓走了，便不紧不慢地开口安慰：“不必担心，咱们又不找什么法宝，只是取点鹿蜀血而已，不会有人起坏心。”
“那可未必，鹿蜀血也很宝贝呢，”柳安安不认同，“更何况他们这些人，估计多半都是冲着鹿蜀来的。”
“怎么说？”萧夕禾好奇。
柳安安被她问得一噎：“……小师妹，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萧夕禾一脸无辜：“我就是不知道嘛。”
眼下这个时间点，按照原文剧情来说，男主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谢摘星还在背阴谷待着，连剧情都还没铺开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了解。
“唉，小师妹，你真得补补课了，”柳安安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个秘境里的秘宝都是从何而来吗？”
“从哪里来的？”萧夕禾追问。
“那些灵兽身上，”柳安安扯了一下唇角，“灵兽的羽毛、内丹、心脏，都可能是锻造法器的好材料，鹿蜀作为上古神兽更是浑身是宝，虽然杀不死，可每次围攻都能得些东西，每一样都会引起争夺，虽然鹿蜀血只有孕育新生的力量，但也难保不会有人抢。”
“原来如此，”萧夕禾有点同情那些灵兽，对试炼却不怎么担心，“有大师兄呢，他肯定能护住咱们。”
许如清乐了：“你还真会给我戴高帽。”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柳安安立刻懂了：“怎么会是高帽呢，大师兄可是金丹修为，这里哪个是你的对手？“
许如清轻嗤一声，视线突然停在了某处：“喏，那不就是。”
柳安安和萧夕禾同时看过去，只见一群身着粉蓝衣衫的少年少女们朝这边走来，其中带头的女子眉如远黛、眼如星河，在人群中美得仿佛独自加了滤镜，她一出现，好像四周都亮了起来，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她吸走，连打架的两拨人都停了下来。
这样的美貌，原文中或许不算少见，可穿粉蓝衣衫、以八角琴为武器的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女主陈莹莹。
陈莹莹是与男主暗生情愫时才修上金丹，眼下这个时间还只是筑基中期，那大师兄说的堪当他对手的人……萧夕禾视线往旁边略一移动，便看到一张透着一股疯劲的俊脸。
……妈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萧夕禾僵硬地别开脸，飞速抢过许如清的扇子遮住自己的脸。
许如清无言一瞬，对上她惊慌的视线后顿了顿，抬眸看向朝茶肆走来的一群人。
“啊，缔音阁的人，”柳安安语带羡慕，“他们的衣裳真好看，不像咱们只有月白道袍，丢到人堆儿里都找不出来。”
“你一个医修，要这么高调作甚？”许如清勾唇，视线还在这群人身上。
柳安安轻哼一声：“我不管，等这次事成，我要爹给咱们买好看的衣裳。”
许如清轻笑一声，再看萧夕禾头低得更深了，思索片刻后起身往外走。萧夕禾察觉到他动了，下意识要去抓他的衣角，可惜指上一空，他便已经去了茶肆门口，挡住了陈莹莹等人的路。
“这位道友？”陈莹莹不解开口。
许如清勾唇，桃花眼没有半点攻击性：“抱歉，这茶肆我刚包下，只怕各位要另寻歇脚处了。”
“你说什么？”陈莹莹旁边的少年顿时不悦，“还不滚开！敢挡我师姐的道，活得不耐烦了？”
“阿幽，不得无礼。”陈莹莹蹙眉道。
少年当即闭嘴，只是一双眼还死死盯着许如清。
许如清笑了笑，也看出谁比较当家了，直接同陈莹莹点了点头：“抱歉。”
“无妨，我们去别处就是。”陈莹莹回礼，便要带人离开。
“师姐……”少年站在原地不肯动，“只有这里有凳子。”
他对其他人不客气得就像一条疯狗，对陈莹莹就是温柔加撒娇，萧夕禾用扇子默默挡着脸，无声地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旁边的柳安安看看她，又看看挡在茶肆门前的许如清，大约明白了什么，于是主动到萧夕禾身前坐下，为她做一些遮挡。
萧夕禾十分感激，悄悄拉了拉她的手指。
这边，少年还赖在原地不肯走，陈莹莹正耐心劝导时，突然一阵脂粉香扑面而来，接着就是一阵娇笑声：“哎呀呀真是巧呢，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见陈道友！”
萧夕禾：“……”这声音也耳熟哦。
她借着折扇遮挡悄悄往外看，果然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出现。
严格来说不是什么衣衫不整，只是露出的皮肤太多而已，一身纱裙顾得住肩膀就顾不住腿，一走一动之间风情万种。
可不就是她的老东家，合欢宗宗主的大徒弟蛮腰儿么。
蛮腰儿自带风情，不少仙门弟子都红了脸，一边面上鄙薄嫌弃，一边忍不住偷偷瞄人家。陈莹莹旁边的少年皱了皱眉，直接仗着身高优势将陈莹莹挡住，不准她看蛮腰儿。
蛮腰儿笑了一声：“古道友的占有欲还是那么强呢，连女人的醋也吃呀。”
“阿幽。”陈莹莹无奈。
少年抿了抿唇，却还是不肯让开。
萧夕禾看着这群人唱大戏一般聚在茶肆前，只觉得一阵无语——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她的旧相识除了谢摘星，基本上全来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一阵强大的威压突然袭来，一时间风云变色飞沙走石。众人皆面露惊色，正不知发生了何事时，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是谢摘星！”有人惊呼，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萧夕禾：“……”全员到齐。
陈莹莹眼眸微动，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身旁的少年拦住了去路：“师姐。”
陈莹莹回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少年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却没有开口说话。
谢摘星与林樊落地，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年轻人们顿时不敢吱声了。此时的谢摘星还没作下大恶，修者对他只是听说了太多传闻，一时畏惧大过厌恶，旁的情绪倒是没什么。
“好热闹啊！”林樊笑嘻嘻开口。
谢摘星面无表情抬眸，视线直直看向茶肆。萧夕禾记着他先前说的话，对上他实现的瞬间，顿时鸵鸟一般躲进扇子。
谢摘星的眼神愈发冷了。
陈莹莹与蛮腰儿都站在他视线的去处，陈莹莹唇角克制地扬起，对他微微颔首，蛮腰儿则一改狐媚模样，严肃正经地把衣服穿好。
谢摘星无视了两人，转身朝山上去了。林樊无奈跟上：“急什么，秘境还没开呢！”
谢摘星不理人，转眼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陈莹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蛮腰儿则松了口气，与对面的陈莹莹八卦：“这位魔尊大人前些日子来过合欢宗，对我真是半点兴趣都没有，我真怀疑他不喜欢女人。”
何止是没兴趣，简直差点要了她的命，幸好师尊及时叫人将她带走，她才保住性命。
“魔尊潜心修炼，自然无心七情六欲。”陈莹莹温和道。
少年一听她为谢摘星说话，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谢摘星的到来，如同一颗巨石落在水中，周围愈发热闹起来，纷纷议论他因何而来。
“定是识绿山秘境出了什么绝密法宝，他才会屈尊赶来。”
“那……咱们还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他吃肉咱还不能喝点汤吗？”
众说纷纭，离开的人寥寥无几，可见这里头吸引谢摘星的东西，也吸引了他们。
萧夕禾绞尽脑汁回忆原剧情，却找不到关于这段的描写……好像就几句话，说女主在里面受了重伤，回缔音阁疗养许久，然后便是她与男主进一步发展的仙魔比试大会了。
……所以谢摘星因何而来？
萧夕禾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四周突然凭空一阵妖风，不远处的山脉上一道金光闪过，接着便是虚空破开，隐约现出一道大门。
“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时间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朝山上冲去，蛮腰儿掩唇轻笑：“没出息，都急什么呢。”
“蛮道友怎么有空来识绿山了？”陈莹莹终于有空与她闲聊。
蛮腰儿媚态百生地看向她：“这不是闲着无聊，便来物色几个炉鼎，那些老油条都太没劲了，还是这些刚出茅庐的小年轻们火力旺。”
说着，还朝她身边的少年挑了一下眉。
也算初出茅庐的陈莹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萧夕禾察觉到短暂的沉默，忍不住偷瞄一眼，恰好看到蛮腰儿正在向陈莹莹抛媚眼。
……不愧是合欢宗的得意弟子，男女不忌，荤素不忌。
她正无言时，陈莹莹旁边的少年突然朝这边看来，萧夕禾下意识遮住脸。
秘境大门已经开启片刻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去，茶肆里只剩她这一桌还有人，显得十分突兀。
蛮腰儿顺着少年的视线看过来，先是对上了柳安安的目光，接着便注意到她身后鬼鬼祟祟的萧夕禾。
“这位道友可是不舒服？怎么还将头埋起来了？”蛮腰儿笑问。
萧夕禾汗都快下来了。
蛮腰儿见她不答，感兴趣地上前一步，却被许如清拦住了路：“抱歉，我家小师妹怕生，蛮道友还是别上前了。”
蛮腰儿闻言抬头，看清许如清的相貌后眼睛一亮：“这位道友好生眼熟。”
许如清笑容不改：“的确去合欢宗为您医治过。”
“哦？原来是位医修小友，那时去合欢宗，定是用了假面示人吧，否则我怎会记不住你的样貌？”蛮腰儿说着，伸手抚上他的脸。
柳安安立刻站了起来：“别碰我师兄！”
“小丫头，脾气还挺爆，”蛮腰儿笑了一声，然后便伸手揽上了许如清的脖子，“不知道友为我医的是什么病，对你的相思病吗？”
许如清为难地看了陈莹莹等人一眼，脸颊突然有些红：“难言之隐，只怕不好说。”
蛮腰儿看着他泛红的脸，愈发笑得开心，整个人都快贴了过去：“说嘛，时间太久，我都忘了。”
“真的要说？”许如清还在为难。
蛮腰儿呵气如兰：“只管说。”
“脚气。”
蛮腰儿气呵到一半突然僵住，某些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在很久很久之前，好像有过一个老头子来过宗门，为她医治某些小秘密。
“对了，”许如清补充，“方才还未问过道友，吃了我那些药，是否已经痊愈了？”
蛮腰儿：“……”
其余人：“……”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蛮腰儿松开了许如清，一瞬清心寡欲：“秘境门怎么好像要关了，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便直接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还是许如清打破了沉默：“各位，该出发了。”
“……我们这就走，”陈莹莹艰难将‘脚气’二字从脑海划去，“道友要一起吗？”
少年听到她主动邀请，顿时虎视眈眈。
许如清笑了一声：“不必，我们还要再等几个人。”
“好的。”陈莹莹没有久留，带着缔音阁的人直接离开了。
转眼之间，山脚下就只剩药神谷的三个人。
许如清拿回自己的扇子：“人已经走了。”
萧夕禾猛地松了口气，无言半天后问：“……修者也会得脚气？”
“修者还会吃坏肚子呢，又不是已经飞升成仙，谁还没个身子虚弱病邪入体的时候。”许如清斜了她一眼。
萧夕禾一言难尽：“是有道理，就是觉得……有点割裂。”原文中描写这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提过她喜欢穿凉鞋，原先自己以为是露出染了蔻丹的脚趾更有魅力，谁知道是因为……脚气。
不是说大美人不能得脚气，但这种东西怎么说……就是怪怪的。
柳安安看着她复杂的表情，顿了顿后问：“你认识刚才那些人吗？啊，你以前是合欢宗的，肯定认识蛮腰儿，那跟缔音阁的是怎么认识的？”
萧夕禾心情复杂地看向她：“蛮腰儿曾带着我，去过缔音阁采买乐器。”
“然后呢？”许如清到桌边坐下。
“然后我一杯茶没拿稳，弄脏了陈莹莹的裙摆，”萧夕禾叹气，“古幽为了报复，就对我下了阴阳合欢蛊。”
古幽便是陈莹莹身边的少年。
柳安安和许如清同时一愣，回过神后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就因为弄脏了衣角，便要毁了你？”柳安安气愤，“蛮腰儿不是你的师姐吗？她没护着你？”
“你当古幽的阴阳合欢蛊哪来的？”萧夕禾无奈。
柳安安猛然睁大了眼睛。
“她知道你的全阳体质？”许如清问。
萧夕禾默默点头。
柳安安深吸一口气：“知道你是全阳体质，还叫古幽给你下阴阳合欢蛊，这是摆明了要置你于死地吧！”
“她得了什么好处？”许如清透过现象看本质。
萧夕禾耸耸肩：“那批乐器打了五折，省了五千灵石。”
“五千灵石，小师妹你还挺值钱。”许如清笑了。
柳安安不满：“大师兄，你怎么能拿这件事开玩笑。”
“那能怎么办，我去将她打一顿？”许如清一脸无奈。
柳安安犹豫一瞬，似乎在纠结。
萧夕禾乐了：“算了吧，有仇以后再报，这次最要紧的还是完成师父的任务。”
“懂事。”许如清夸奖。
柳安安撇了撇嘴，突然想到什么：“小师妹，你这事儿合欢宗宗主知道吗？”
“没说。”蛮腰儿是宗主寄以厚望的徒弟，而她是一个连炼气都没有的废物，不用想也知道宗主会偏向谁，那个时候与其多嘴，不如偷点东西离开。
柳安安睁大眼睛：“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当人人都跟师父一样称职？”许如清敲了她一眼，扭头看向萧夕禾，“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萧夕禾见他没有撇下自己，顿时高兴地答应。
许如清轻嗤一声，敲了敲她的脑袋：“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许如清说完，又看向柳安安，“你也一样。”
“知道了。”
“赶紧走吧，早点完成任务，才能更好地躲开他们，”许如清叹了声气，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件轻飘飘的兜头披风，直接丢给了萧夕禾，“我能护住你，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夕禾接过，穿戴好后直接挡住了大半张脸：“谢谢师兄。”
许如清摸摸她的脑袋，无声地安慰一下。
三人说着话，便一路朝着秘境去了。
秘境门没有彻底关闭之前，内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空旷，萧夕禾一进去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还是许如清及时将人扶住。
“就不能小心点。”许如清很是无奈。
萧夕禾有点尴尬：“谢谢师兄。”
话音未落，便察觉一道凌厉的视线朝自己射来，萧夕禾哆嗦一下想起他的警告，赶紧背过身去，结果下一瞬险些与古幽对视，只好又匆匆低头。
……就这么几个熟人，全到齐了真是麻烦。萧夕禾心里叹息一声，叫上师兄师姐去了较为清净的位置。
谢摘星周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方圆五米之内除了林樊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叫喜欢热闹的林樊都快憋坏了。
“我就说伪装一下吧，你这张脸实在是太出名了，跟你一起出来，我连交朋友的机会都没有，”林樊说着，突然注意到他盯着某个方向看，“看什么呢？”
谢摘星收回视线，脑海中却仍停着刚才的画面——
她让别的男人扶她，她还对那个男人笑。
“发什么呆？”林樊见他不理人，忍不住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谢摘星烦躁地抓住他的手腕：“老实点。”
……懂了，孕夫脾气又犯了。林樊瞬间老实许多。
萧夕禾在相反的方向坐下后，却总忍不住偷瞄某个角落里的人。几个月没见，他似乎憔悴了些，眼下一点黑青，肤色却是苍白，也消瘦了，下颌都锋利许多……是没好好吃饭，还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萧夕禾正担心时，他的视线突然穿过人潮与她对上，她愣了一下，尴尬地挤出一点微笑，谢摘星却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萧夕禾揉揉发僵的脸，默默叹了声气，接着听到有人颐指气使：“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真是废物！”
“算了师兄，跟他一个废物计较什么。”
萧夕禾仔细看了眼，是一个长相周正的青年。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青年温驯一笑，毫不介意那些人的恶言恶语。
这应该就是男主钟晨了吧。萧夕禾看了眼他腰间的穗子，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秘境的大门只开启一刻钟，一刻钟之后便开始缓缓关闭，萧夕禾眼看着虚空的缝隙越来越小，片刻之后终于彻底阖上，连痕迹都没有了。
天地、四周彻底成了白茫茫一片，人在一片雪白中眼睛都快瞎了。好在这种白没有维持太久，便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山河、树林逐渐显露出来。
终于，最后一点白也消失，所有人都置身于一片幽暗的森林中。
森林草木野蛮生长，远方有空谷幽鸣，视线所及一片绿意。与外头似乎没什么不同，可又似乎全然相同。
“小师妹小心点，试炼开始了。”柳安安提醒。
“不过是个简单的秘境，你别吓唬她。”许如清嘴上不在意，却像老母鸡一样将两只小鸡崽护在身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萧夕禾背靠许如清，正警惕地观察情况时，一粒小石子突然打在身上，吓得她往前跳了一步，脱离了许如清的庇护圈。
“怎么了？”柳安安不解。
萧夕禾跳这一下引起不少人注意，比如缔音阁的某人。她轻咳一声低下头：“没事，可能踩到石头了。”
“你过来，我牵着你。”柳安安不放心地朝她伸手。虽然都是筑基初期，但小师妹显然不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让同样菜鸡的她简直操碎了心。
萧夕禾乖乖绕到二师姐那边，刚跟她牵上手，突然听到一阵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
她能听到，其他人也听到了，正疑惑是什么鸟儿时，天空突然一片阴云，遮住了所有光线。众人纷纷抬头，不知是谁突然嚷了一句：“好多乌鸦！”
话音未落，乌鸦便乌央央朝修者扑来。众人本来没有当回事，直到看清这些乌鸦眼睛血红、翅膀边缘也异化成银色的钢刃，才渐渐意识到不妙。
可惜已经晚了。
乌鸦嘶吼着朝修者攻击，有反应慢一些的，直接被乌鸦翅膀割断了脖子。当惨叫声此起彼伏，众人才惊慌地建起结界。
然而没用，乌鸦的翅膀能轻易划破结界，继续攻击结界内的修者。
萧夕禾哪见过这阵仗，慌忙从乾坤袋里掏出平底锅，一边挥锅抵御一边问许如清：“这真的是个简单的秘境吗？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有一上来就见血的简单秘境。
许如清眉头轻蹙：“我从前来过一次，那时候的乌鸦不是这样。”就只是简单的乌鸦而已，也没有这么多。
萧夕禾心里叫苦不迭，挥舞着平底锅拍乌鸦，一旁的柳安安本来还觉得她的武器太丢人，想借一把自己的峨眉刺给她，结果发现她那东西比自己的好用多了。
“二师姐小心！”萧夕禾惊呼一声，以打网球的姿势帮柳安安拍走一只。
柳安安：“……还有锅吗？借我一个。”
萧夕禾当即掏出一口炒锅。
乌鸦一只只死去，却总也不见减少，修者们简直焦头烂额。
谢摘星烦躁地看着这群乌鸦，任由林樊为自己保驾护航。
林樊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一时间叫苦不迭：“少主，你就不能动动吗？”
“不能。”谢摘星慢条斯理地开口。
林樊嘴角抽了抽，继续奋斗在杀乌鸦一线，正努力时，身后的某人突然抬手，一道灵力放出，径直击杀了三米之外的几只乌鸦。
林樊愣了愣，回头：“少主，你准头有问题啊，怎么杀那边去了。”
谢摘星冷淡地看他一眼，不予回答。
林樊心头一动，重新看向五米之外，只见一个像狐狸一样貌美的男人，此刻正蹙着眉头用手中折扇击退乌鸦。
林樊刚想再嘲笑谢摘星两句，突然心神一动：“少主，你为什么帮他？”
谢摘星抬眸，看了眼某道略显狼狈的身影，静了静后淡淡开口：“因为她是害我有孕的罪魁祸首。”
林樊愣了愣，看看那人，再看看谢摘星，然后又一次去看看那人……长得是漂亮，但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吧？
他倒抽一口冷气，心底某处好像咔嚓一声，裂开了。

第31章
修仙界行事开放，别说男人跟男人了，就是人跟兽都是正常的……但他没想过少主会跟男人好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方面的爱好呢？！
不对，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听尊上说叫什么萧夕禾，不是个女的吗？合欢宗的弟子，应该是个女人吧？还是说合欢宗还收了男弟子？
林樊整个人都混乱了，连乌鸦攻击都没注意。
谢摘星顺手帮他灭了一只：“还不干活？”
林樊猛地回神，心情复杂地看着谢摘星：“他害你遭此一劫，你不该恨之入骨吗？为什么还要帮他？”
谢摘星顿了一下，半晌才淡淡开口：“在我跟她算账之前，她得给我完好无损的活着。”
……这是什么虐恋情深的语录，就差将‘旧情难忘’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林樊想起谢摘星这些日子受的罪，不由得长叹一声：“早知道你好这口，兄弟我就牺牲一下了，省得吃外人的苦。”
谢摘星：“？”
没等他弄明白什么意思，林樊已经化悲愤为力量，抄起自己的砍刀奋力斩杀乌鸦。乌鸦呼啦啦被砍落在地，血肉中混着亮晶晶的东西。
他的突然发疯让周围人都为之一松，虽然谢摘星很可怕，但不得不说只要离得近点，被围攻的压力就会减轻许多，所以不少修者都悄悄靠近，在他与林樊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聚集圈。
萧夕禾狼狈应对乌鸦，得空还往谢摘星那边扫了一眼，确定他安好后又收回视线，继续对付这些难缠的乌鸦。
谢摘星无视她担忧的视线，继续做靠林樊保护的甩手掌柜。
修者们杀了半天，乌鸦总算有了减少的趋势，只是不等众人松一口气，便有白色混合了灰绿的东西掉在了从鸦群里喷射。
众人皆是一愣，蛮腰儿用力擦掉脸上的东西，盯着看了半天后惊恐尖叫：“是鸟屎啊啊啊啊啊！”
众人：“……”
修者喜洁，讲究尘不沾衣，在座的虽然大多数都是低阶修者，但也辟谷清明好多年，结果今天迎面被鸟屎攻击，其打击不比捱了一刀小。
众人瞬间心态崩了，惊叫声此起彼伏，药神谷的三人也好不到哪去，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外衣披头上，一边还要防备偷袭的乌鸦。
一大群人中，只有谢摘星幸免于难，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墙，直接将乌鸦的鸟粪攻击阻隔在外。
林樊顶着一头鸟屎回头，就看到他淡定如初……能不淡定吗？这些乌鸦的攻击对他根本没用！林樊心一横，直接就要往谢摘星面前凑：“保护我啊少主！”
谢摘星嫌弃地后退一步：“滚开。”
“……你嫌弃我？你竟然嫌弃我？我这一身鸟粪是因为谁啊！”林樊悲愤。
谢摘星冷眼瞧他：“你自己实力不济，怪谁？”
“噗……”
不远处响起一声轻笑，两人同时回头，便对上了陈莹莹的视线。
陈莹莹披着古幽的衣裳，被缔音阁的人护在中心，所以身上同谢摘星一样干净。她没想到偷听会被发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古幽挡住了视线。
“这姑娘长得真漂亮，”林樊感慨，“刚才在外头我就瞧见了……是不是对你也有点意思啊少主？”
“不知道。”谢摘星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林樊想到什么，顿时欲言又止，但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少主，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局限自己，觉得第一次找什么样的，以后就得找什么样的，漂亮姑娘……可比漂亮男人强多了。”
谢摘星没听懂，刚要开口询问，便听到柳安安一声惊呼：“小师妹！”
他猛地抬头，许如清已经将萧夕禾拉进怀中，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乌鸦锋利的翅膀划过她的脸颊，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谢摘星眼神猛地暗了下来，冷着脸抽出青柄红刃的长剑，威压强得几乎要压垮所有人。林樊先是一愣，接着便看到许如清拉着一个小姑娘，他心里咯噔一下：“少主你冷静点……”
为了这点小事动用认魂剑不值当的啊！可惜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谢摘星已经动手了。林樊不忍心再看，赶紧别过脸去。
许久，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便看到所有人都呆滞地站着，每个人脚下都是厚厚一堆乌鸦尸体，而不远处的男女二人，此刻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
……嗯？林樊扭头看向谢摘星。
谢摘星面无表情，收起认魂便往前走去，林樊见状赶紧跟上去。
两人经过药神谷三人时，谢摘星脚步慢了一瞬，扫了眼萧夕禾脸上的伤便走了。林樊直接慢了两步，对着萧夕禾冷笑一声。
萧夕禾：“……”
这两人走了，众人还在发愣，直到谁说了句：“这也太强了……”
山林里才如滚油滴水，猛地热闹起来。
“太恐怖了，只需一剑便强过千军万马，难怪各仙门这般忌惮。”
“这样一看，修仙界实力要弱上许多，前景堪忧啊！”
“若是咱们也能出一个这样的天才就好了……”
众人感叹着，顾不上清理衣裳，便开始蹲下从乌鸦尸体里扒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萧夕禾本来全部注意力都在已经离开的谢摘星身上，见状也捡了一颗。
指甲大小，亮晶晶的，像水晶。
“这是什么？”
“尚未修成内丹的晶体，”柳安安解释，“可以锻造法器，也能入药。”
“那我们要捡一些吗？”萧夕禾询问。
“不必，”许如清缓缓开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那些散修才喜欢。”
萧夕禾闻言巡视一周，发现实力较强的那几个门派已经离开，留下的都是小门小派，还有一些散修。
“可是有总比没有强吧？”萧夕禾第一次参加试炼，对这些很是新奇。
许如清挑眉：“你确定？”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个捡了一大包的修者便被围攻了。
萧夕禾：“……不确定。”
她叹了声气，余光突然扫到角落里一道挺拔的身影，她心思一动，跟大师兄二师姐说了一声后，便趁其他人不备悄悄跑了过去。
“喂！”
钟晨一回头便看到了萧夕禾，很快就认出她就是刚才在秘境入口与自己对视的姑娘。
“这个给你，疗伤用的。”萧夕禾说完，直接塞给他一瓶药粉。
钟晨愣了愣，没等回过神萧夕禾就已经离开了。
“你认识他？”柳安安等萧夕禾回来，立刻问了句。
萧夕禾笑笑：“不认识，就是觉得挺可怜的。”虽然自己不在主角的剧情线上，以后也未必有机会再见，但趁他弱小的时候刷一刷好感也不错，万一在关键时候能保某人一次呢。
柳安安又看钟晨一眼，才看到他一身的伤，衣裳也被乌鸦翅膀割得破破烂烂，大约是清洁咒修炼不到家，身上还残存着鸟粪的痕迹。
是挺可怜的。
“实力这么差，还能活到现在，运气不错。”许如清评价一句。
……人家是男主，运气当然错不了。萧夕禾干笑一声，招呼两人继续往前走。
三人一路往前，很快便来到一片空地上，刚才离开的几个门派也在此处休息，谢摘星与林樊也在。
刚才一场战斗搞得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虽然身上的秽物都已经清理干净，但每个人都是一副心情不美丽的样子，各占一隅休养生息。
萧夕禾将披风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才跟着许如清到一棵树下坐好。
刚一坐稳，柳安安便赶紧掏出一盒药膏：“我给你涂一下。”
萧夕禾答应一声，乖乖将脸伸过去。
上好的药膏涂在脸上，伤口转眼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柳安安松了口气：“再涂两天，就连疤也没了。”
“谢谢二师姐。”
萧夕禾默默脸颊，对柳安安笑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时，头顶突然降下一片阴影。
“萧夕禾？”
沉郁的声音响起，萧夕禾表情一僵，抬头便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真的是你，”古幽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你竟然活了下来。”
修仙界人人皆知谢摘星前阵子上天入地找人，却鲜少有人知道他找的是萧夕禾，就连当初拿着名册做排除法的合欢宗宗主，也不知道她就是谢摘星要找的人，还在他面前叭叭地嘲讽了她几句。
也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在古幽叫出她的名字后，众人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都别开脸了。
除了蛮腰儿和林樊。
在知道古幽给萧夕禾下药之后，蛮腰儿便没再见过萧夕禾，本以为她早就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而林樊则是震惊，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萧夕禾’竟然真是一个男人的名字。看着古幽站在许如清前方，他不由得提醒旁边的谢摘星：“少主，萧夕禾好像被找麻烦了。”
谢摘星垂着眼眸：“关我什么事。”
林樊啧了一声继续看。
这一边，古幽站在药神谷三人组面前，眼睛却死死盯着萧夕禾。
萧夕禾扫了眼缔音阁的方向，陈莹莹果然不在，难怪他敢过来找茬。在最初的紧张之后，她倏然生出一点不耐烦，但为安全考虑，还是提前密音大师兄：“你能打得过他吗？”
许如清盯着古幽看了片刻，答：“势均力敌。”
那加上她跟二师姐就差不多了。
确定自己不会有危险，萧夕禾也不客气了：“生或死关你什么事，怎么着，你还想再下一次蛊毒？”
蛮腰儿听到，总觉得好像在点自己。
“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蛊毒吗？”林樊听力优秀，听完立刻跟旁边的人八卦，结果就看到他铁青的脸色。
……自己不去护着，就该想到别人会护着，怎么还不高兴上了。林樊腹诽一句，老实继续看戏。
“你不该死吗？”古幽反问。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惹得萧夕禾一头火，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什么，于是硬生生挤出一点笑意：“当然该死，谁让我不小心弄脏了陈道友的裙摆呢，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当然应该死了！”
她这句话抬高了声音，顿时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
古幽脸色瞬间难看：“与我师姐何干？”
萧夕禾就知道，这疯批捱多少骂都不痛不痒，可只要涉及到陈莹莹，就必然会动怒。
挺好的，要的就是他生气。萧夕禾冷笑：“你不就是为了给她出气，才对我下了蛊毒吗？怎么着，现在倒与她无关了？”
“弄脏裙角一个清洁咒不就行了，怎么还置人于死地？”
“这人未免太过分，如此偏执如何修道。”
“他口中的师姐，不会就是陈莹莹吧，真是看不出来……”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听到他们用轻蔑的语气提起陈莹莹，古幽愤怒回头：“都闭嘴！”
众人一静，毕竟谁不想惹这个年纪轻轻就结丹的疯子。
“萧夕禾，下蛊是我一人所为，你再敢牵扯我师姐，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古幽怒道。
林樊嘁了一声：“这人怎么回事，明明一直是这个女人在说，他还怪上萧……”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扭头问谢摘星，“这个女人是萧夕禾？”
“不然呢？”谢摘星烦躁反问。
林樊：“……”真是一套接一套啊。
“你刚才说‘早知道我好这口’是什么意思，我好哪口？”谢摘星蹙着眉问他，尽可能忽略某个正起争执的角落。
林樊：“……没什么，我胡说八道而已。”
角落里，萧夕禾看着即将发疯的古幽颤了一下，默默往许如清身边挪了挪，许如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她又有了无限勇气。
两人的小动作没有瞒过谢摘星的眼睛，谢摘星沉着脸，风雨欲来。
“你在下毒的时候怎么不想到会牵扯她？”萧夕禾还在与古幽对峙，“自私自利自我感动的疯子，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深情啊？你师姐认识你，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
“你什么你！”萧夕禾瞪眼。想起自己因为这个该死的合欢蛊受了多少苦，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想着正事要紧先不追究，结果这人还巴巴地贴上来了，她怎么可能还忍得了。
古幽虽然修为高，但年纪还小，被激得当即便要动手——
“阿幽。”
古幽一愣，一回头就看到陈莹莹急匆匆朝这边走来。
“怎么了？”陈莹莹耐心地问。
古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匆忙将指尖灵力熄灭：“没、没什么。”
“他冒犯了我。”萧夕禾突然开口，引来古幽一阵愤恨的眼神。
陈莹莹愣了愣，刚要询问具体情况，萧夕禾突然笑了：“但古道友说，愿意向我下跪道歉，以后这件事我们就两清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蛮腰儿看着这个昔日的废物师妹，仿佛有点不敢相信她能这么强硬。
人人都怕的疯子，她竟然要他跪下道歉，她活得不耐烦了吗？
“古道友？你现在跪吗？”萧夕禾笑眯眯地问，大有他不跪就将事情告诉陈莹莹的意思。
古幽脸色一黑，怒气简直快要涌出。
陈莹莹忍不住开口：“这位道友，不知我家师弟究竟……”
“你确定要你师姐求情？”萧夕禾打断她，盯着古幽的眼睛问。目前还能说陈莹莹与此事无关，但她一旦帮忙说情，就彻底不能撇清干系了。
古幽咬紧牙关，终于还是朝萧夕禾跪了下去。
“呦吼，你媳妇儿挺厉害啊，竟然将缔音阁的小疯子都逼跪下了。”林樊惊叹。
“谁媳妇儿？”谢摘星不悦。
“你的啊，”林樊说完对上他的视线，咳了一声补充，“我本来没想承认的，但有刚才那个在前，我竟然觉得她还行。”
长得又乖又甜，不像刚才那个，一看就是个不安于室的，还是个硬邦邦的男人。
“那是你觉得。”谢摘星冷笑。
林樊耸耸肩：“不过她招惹了小疯子，接下来这几日只怕不会好过，你确定不管？”
“她有人护着，关我什么事？”谢摘星冷淡地扫他一眼。
……懂了，还醋着呢。林樊叹了声气，思索一番后笑着走上前去：“哟，这不是药神谷的人么？”
角落里众人纷纷抬头，陈莹莹赶紧将脸色难看的古幽搀扶起来，这才朝林樊微微颔首：“林道友。”
“陈道友，”林樊笑了一声，眼睛却看向药神谷三人，“秘境危险，你们几个医修来凑什么热闹。”
萧夕禾看见他来，忍不住偷瞄谢摘星，见对方没往这边看才收回视线。她失神的功夫，许如清不知他的来意，但想也知道与萧夕禾有关，于是代为开口：“有一味药要取。”
经过刚才认错人事件，林樊对‘萧夕禾’的讨厌都聚在这人身上了，闻言轻嗤一声：“瞎凑热闹。”
听出他没来由的反感，许如清饶有兴致地挑眉。
“看在你药神谷对我家尊上有恩的份上，我也不好见死不救，”林樊说着，随意取出几枚暗器，“你们且拿着防身好了，免得药没取到，再丢了性命。”
说着，随意地扫了缔音阁众人一眼。
陈莹莹被他看得一愣，回过神后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林道友放心，我缔音阁绝不与人为恶。”
“陈道友多心，我是叫他们提防山中灵兽而已。”林樊笑道。
陈莹莹不好多言，叫上脸色难看的古幽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再三叮嘱古幽不准为难药神谷的人。
“师姐是为我着想，还是因为魔界的人发话了？”古幽沉着脸问。
陈莹莹没有听清：“什么？”
“没事，我会听话的。”古幽乖巧开口。
陈莹莹看着执拗的师弟，表情略微严肃了些：“刚才那位道友说你冒犯了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古幽顿了顿刚要开口，陈莹莹声音已经泛冷：“你若不说实话，日后就不要跟着我了。”
古幽一愣，瞬间慌了。
缔音阁的人一走，林樊便直接在萧夕禾面前蹲下了。
被他一直盯着，萧夕禾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正要开口询问时，就听到他问：“你跟这男的是什么关系？”
这男的许如清：“……”
“他是我大师兄。”萧夕禾不明所以地回答。
林樊若有所思：“没别的关系吧？”
萧夕禾：“？”
“如果这位道友要问的是男女之情，那我可以代师妹回答，没有，”许如清笑了一声，待林樊看向自己时反问，“但似乎不关你的事，毕竟你家魔尊已经亲口答应，与我小师妹划清界限。”
他说后一句话时加了一道密，只有他与林樊能听到。
林樊闻言当即眯起眼眸，与许如清视线交错，空气中仿佛噼里啪啦激起一阵闪电。
许如清察觉到他的敌意，愉悦地扬起唇角：“多谢道友美意，但东西还是不必了，药神谷有自保的能力。”
说完，便直接将东西递还过去。
……更讨厌他了，幸好这人不是少主夫人。林樊：“呵，又不是为你。”
话音未落，扭头就走，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许如清只好将东西收好。
“师兄，怎么不接受他们的帮忙？”柳安安小声问。
许如清看一眼萧夕禾：“魔界的人情岂是好欠的？”
柳安安恍然：“说的也是。”
萧夕禾很是愧疚：“大师兄二师姐，对不起，是我惹麻烦了。”
“若我们觉得你麻烦，就不会带你来，”许如清笑了一声，“更何况你心里清楚，不论他下不下跪，都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缔音阁小疯子的名号，他还是听说过的。
萧夕禾苦涩一笑，没有反驳许如清的话。也正是因为清楚无论如何，古幽都不会轻易放过她，所以才会替自己、替原身出一口恶气。
搜集乌鸦晶体的散修们也聚集过来，空地很快变得拥挤，好在先前来的这些人已经休息得差不多，陆陆续续朝着山林深处走。
“咱们也走吧。”许如清起身。
柳安安和萧夕禾也赶紧起来，跟着他一齐朝着深处走去。
林樊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立刻扭头看向谢摘星：“少主，咱们也走吧，缔音阁那群人刚走，少主夫人要是遇到他们，容易吃古幽那小子的亏。”
“再胡乱叫人，本尊毒哑你。”谢摘星扫了他一眼，沿着路径走了。
林樊乐了一声，突然觉得他未必真能狠得下心不要腹中孩儿。
毕竟是与他心爱之人的骨肉。
几个大门派走了，魔尊也走了，空地上只剩下一群不成气候的，为免再遭受攻击，众人不敢休息纷纷跟上，刚才还拥挤的空地转眼一个人都没了。
萧夕禾跟着许如清走了片刻，远远便看到前面几个门派的人都聚在某处，似乎在飞快地捡什么东西，她刚要凑近查看情况，柳安安突然惊呼一声：“怎么这么多秘宝！”
萧夕禾定睛一看，果然看到遍地秘宝，法器、灵药应有尽有，饶是见过世面的名门弟子，也难免激动不已。
柳安安看准一支灵药正要上前，萧夕禾及时将她拉住：“别去。”
“得来太易，恐有不对。”许如清解释。
柳安安失望地停下脚步：“好吧。”
三人说话间，谢摘星与林樊也来了，之后便是被遍地好东西惊到的散修。
散修们一边慌忙加入争抢，一边懊悔没能来得更早，那些好东西估计全被各大仙门的弟子捡走了。
“不是幻境，没有陷阱，”林樊检查之后笑了，“真有意思，这秘境搞什么鬼？”
“静观其变。”谢摘星不为所动。
一片混乱中，他与林樊也好，药神谷三人也好，都显得格格不入。萧夕禾尽可能无视他，却还是忍不住悄悄打量他身上的披风。
记得在背阴谷时，他曾嫌弃披风不够方便，连下雪时也不肯披，如今秘境内气候宜人，他为什么要穿着这样宽大的披风？
萧夕禾正思索时，陈莹莹已经走到自己面前。
“萧道友，阿幽已经说了对你做的那些事，都是我管教不力，萧道友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我缔音阁一定满足。”她诚恳道。
萧夕禾顿了一下，笑了：“陈道友，此事与你无关，可你要是坚持道歉，那我也只能连你一起讨厌了。”
陈莹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我鲁莽了。”
萧夕禾微微颔首，没有再理她。
陈莹莹低头离开，却没有回去捡秘宝，而是去找了谢摘星：“魔尊大人，我捡了几样于魔修有益的秘宝，刚好我用不上，你若是想……”
“不想。”谢摘星冷淡开口。
陈莹莹噎了一下，眼底顿时闪过一丝窘迫，却还是温婉得体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
萧夕禾余光瞥见她与谢摘星说话，心里默默叹了声气，恨不得直接将她拉到男主面前，告诉她这才是你的官配。
……对了，男主呢？
她疑惑张望，便看到钟晨此刻正老实站在路边，并未参与争抢。
……嗯，看来这些东西果然有问题。萧夕禾满意地点了点头，钟晨还以为在跟自己打招呼，也周正地颔首。
林樊没有错过两人的互动，正惊讶于萧夕禾交朋友的速度，结果一扭头……
“少主。”林樊紧张开口。
谢摘星面无表情：“干嘛？”
“你看起来……没事。”林樊打了个哆嗦，默默站得离他远些。
地上的秘宝很快被抢夺一空，大部分人都露出了不虚此行的幸福笑容，唯有一小撮人面露不甘。
抢完秘宝，无事发生，众人心思各异地继续上路，这一回谁都不敢掉队，生怕前面还有更好的东西。
然而一路平静，且没有再遇到什么东西。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萧夕禾迟疑。虽然知道识绿山秘境相对简单，可目前来说也太简单了吧，除了刚来的时候有乌鸦攻击，其余时间简直像白给。
小说定律，不都是越平静越古怪吗？
果然，许如清眼底多了几分正经：“的确不对劲，与我知道的识绿山秘境全然不同，你们两个跟紧点。”
萧夕禾跟柳安安答应一声，刚要继续往前走，突然平地一阵烟雾起，所有人都置身白茫茫一片。萧夕禾心下一紧，赶紧去拉柳安安的袖子，可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
刚才还在旁边的人，突然就不见了，因为烟雾炸起的响动也在一瞬间消失。
“……二师姐？大师兄？”萧夕禾心跳逐渐加速，警惕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她僵站许久，仍然未能分辨前路后路，大师兄两人也不见踪影。正不知所措时，突然白雾之中一道身影闪过，她愣了一下，便看到一个绝色美人悠悠出现。
四目相对时，两人同时一愣，对方很快反应过来，掩唇轻笑一声：“萧师妹，还真是巧啊。”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我已经不是合欢宗弟子了。”
“你名碟还在合欢宗，是不是合欢宗弟子可不是你一张嘴说得算的，”蛮腰儿风情万种地抚一下头发，“不过我也没功夫与你掰扯这些，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交出乾坤袋，我饶你不死。”
萧夕禾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蛮腰儿扫了她一眼：“你一个筑基，此等情况下留着宝贝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夕禾心念电转，突然明白了秘境的用意。先是以秘宝诱惑众人，挑起所有人的贪念，再用烟雾阻隔出不同的空间，缔造完美的犯罪机会，引众人为了抢夺秘宝自相残杀。
……从秘宝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掉进了秘境的陷阱。
“还不拿来？”蛮腰儿挑眉。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我刚才没捡东西。”
“我知道，可你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吧？”蛮腰儿扬唇，“听说药神谷谷主最疼徒弟，想来也给了你不少好东西吧？”
萧夕禾：“……”
“拿来。”蛮腰儿眼神一狠。
萧夕禾僵持许久，到底还是拽下乾坤袋递了过去。
蛮腰儿却不肯接：“扔地上，后退。”
……警惕性还挺强，萧夕禾搓了搓手指，默默照她的话做了。
蛮腰儿捡起乾坤袋，眼底却闪过一丝杀意。萧夕禾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当即警惕后退：“你要食言？”
“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师妹，我疼你还来不及。”蛮腰儿说着，笑眯眯地一步步逼近。
萧夕禾连连后退，结果一不小心摔在地上。蛮腰儿见状顿时笑了：“看你如今已是筑基，还以为长了本事，没想到还是这么蠢。”
她眼底笑意褪去：“生得漂亮又有什么用，蠢，就该死！”
说着话，突然朝萧夕禾攻去，原本跌坐在地上的萧夕禾连忙抬手，藏在指缝立刻朝她脸上撒去。
蛮腰儿没想到她会偷袭，刚要发怒突然开始打喷嚏。萧夕禾不敢拖延，起身就往前跑，白雾很快阻隔了二人，彻底将她们分成不同的空间。
萧夕禾跑了一路，确定身后没声音后才跌坐在地，结果还没休息好，就迎面遇上一个修者。
这回她轻车熟路，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已经被抢了，什么都没剩。”
来者不死心地看一眼她穿的披风：“脱下来给我！”
萧夕禾：“……”
接下来半个时辰里，她又接连遇到三个人，一个比自己弱的，被她仗着筑基修为打跑了，另外两个都从她这儿捞了点东西。几个回合下来，她能给的基本都给了，好在足够识时务，没人对她动杀机。
萧夕禾意识到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一边往前走，一边祈祷下一个遇到的是师兄师姐。
大约是秘境不听祈祷，她默念了没多久，就迎面撞上了古幽。
……真巧啊。
“真巧。”古幽眸色沉沉。
萧夕禾扭头就跑，却在下一瞬被一股灵力击倒在地。
筑基与金丹的差距犹如天堑，她狠狠摔在地上后，挣扎半天都没坐起来。
“跑啊。”古幽来到她面前，看她的眼神仿佛看一个死人。
萧夕禾死死盯着他，突然扬起右手偷袭，可惜古幽不比蛮腰儿好骗，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钢筋一样的手在不断缩紧，被挤压的疼痛由手腕传出，疼得萧夕禾脸都红了，却不愿在这个疯子面前露怯。
“跑啊！”古幽重复，眼神疯狂而偏执。
萧夕禾咬着牙，整个人都疼得颤抖，却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古幽冷笑一声，伸手便要了结她，萧夕禾吓得猛地低头，手腕上的挤压感却倏然消失。
她愣了一下抬头，就看到刚才还嚣张不已的古幽，已经被谢摘星踩在了脚下。
如果说她与古幽的实力差距是天堑，那古幽跟谢摘星也一样。
谢摘星心情极差地看向她，连声音都仿佛沾了冰碴，“不会反击？”
萧夕禾：“……”她想，但做不到。

第32章
大约也知道自己让一个筑基反击金丹，是相当无理取闹的事，谢摘星只说了萧夕禾一句，便垂眸看向脚下的人。
古幽怎么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他最讨厌的人，当即咬着牙试图反抗。
谢摘星看着他在自己脚下挣扎，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略一用力便踩碎了他的脊椎。
古幽痛苦地呜咽一声，整个身体突然动不了了。谢摘星冷笑一声，一脚将人踢飞出去。
古幽摔出很远，又狠狠跌在地上，唇角顿时溢出一点血沫。谢摘星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正打算一剑了结他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过来。”他说。
萧夕禾还在发愣，闻言一个激灵赶紧小跑过去。
“杀了他。”谢摘星淡淡道。
萧夕禾茫然地眨了眨眼，半晌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不然呢？”谢摘星看不惯她那废物样，“他给你下蛊，又要杀你，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当、当然不是。”萧夕禾紧张回答。
“那就杀了他。”谢摘星说罢，抽出自己的认魂，直接递给她。
萧夕禾犹豫一瞬，还是伸手去接。
认魂剑由万年玄铁打造，外形虽然消薄，却重达几千斤，谢摘星松手的瞬间，萧夕禾直接被砸在了地上。
“呕……”要被砸吐了。
谢摘星：“……”
“……魔尊，救我。”萧夕禾艰难开口。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抬手将认魂召回。
认魂却不肯走，压在萧夕禾身上一动不动。
“回来。”谢摘星不悦。
认魂这才轻颤一声，依依不舍地回到谢摘星手中。
萧夕禾猛地松了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杀他。”谢摘星吩咐。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怎、怎么杀？”
“你的法器呢？”谢摘星问完，才发现她腰间的乾坤袋没了，身上的披风没了，脚上的鞋也没了。
萧夕禾只觉得他似乎风雨欲来，却不知因何动怒。
“废物。”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怎么还骂人？
“以灵力化剑，杀了他，”谢摘星忍着不耐指点，“这总会吧？”
“会、会……”萧夕禾看向地上只有头能动的古幽，怎么也没想到全文第二大反派，会死在剧情还没铺开的时间线。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咒法在指尖化出一道灵力，哆哆嗦嗦地走近古幽。古幽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看得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正在她被他瞪得不敢再靠近时，一道灵力从自己身后穿过，直接刺瞎了古幽的眼睛。
“看什么看，蠢死了。”
萧夕禾：“……”
“赶紧。”谢摘星蹙眉催促。
萧夕禾哀哀答应一声，艰难举起了手指，好一会儿苦着脸回头：“魔尊，我不行。”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你亡。”谢摘星冷眼看她。
萧夕禾：“……那肯定他死。”
“杀。”
萧夕禾：“……”
讨论又回到了原点，萧夕禾重新看向地上蠕动的小疯子，感觉自己都快哭了。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里动不动就杀人的风气，她也是这种风气的受害者之一，也曾因此吃过大亏……可不代表她能摒弃自己多年养成的观念，让她杀人，哪怕杀的是几次三番想害自己的人，她依然下不去手。
僵持许久，她欲哭无泪地看向谢摘星。
谢摘星冷笑一声，直接将古幽结果了。
萧夕禾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半天都没有起来。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声音愈发冷了：“连杀人都不敢，活该被欺负死。”
“……谢谢魔尊救命之恩。”萧夕禾咽了下口水。
谢摘星神色冷淡：“起来，该走了。”
萧夕禾一愣：“一起？”
谢摘星重新看向她。
萧夕禾恍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刚到他身边站定，突然想到什么：“空间不是随机吗？好像不能一起走。”
刚才她与师兄师姐离得那么近，不也被白雾隔进了不同空间，估计就算跟谢摘星一起，最后也是一样的结果。
……实在不行，还是自己走吧，反正最难缠的古幽已经死了，就算运气不好再遇蛮腰儿，跑快点估计也没事。萧夕禾正犹豫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面前。
萧夕禾愣了愣：“魔尊？”
“快点”谢摘星眉眼冷肃。
萧夕禾赶紧牵住他的手指，拘谨又客气。谢摘星没什么表情，径直往前走，萧夕禾连忙跟上。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又一次进入新的空间，空间里的人浑身充满杀气，结果一看到谢摘星直接跪了，顺便将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双手奉上：“这这是我刚才拿到的所有秘宝，求魔尊别杀我！”
萧夕禾：“……”多么识时务，仿佛一刻钟之前的她。
她正感慨时，谢摘星视线突然落在她身上。萧夕禾不明所以：“怎么了？”
“还不接着？”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反应过来，赶紧将乾坤袋接过来，那人猛地松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跑了。
“魔尊。”这回轮到萧夕禾双……单手奉上了。
可惜谢摘星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她，萧夕禾只好暂时拿着乾坤袋。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又一次撞见人了。
那人看到谢摘星愣了愣，刚要下跪求饶就被谢摘星掐断了脖子。
萧夕禾看着那人瞬间没了气息，顿时惊恐地看向谢摘星：“为什么杀他？”
谢摘星不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萧夕禾只好跟上。白雾在身后凝结，逐渐将他们与尸体隔开，萧夕禾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一眼，隐约看到对方身上的披风有点眼熟。
好像她被抢走的那件。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遇到不少修者，但不管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不管实力高低，都相当识趣地奉上全部家当，以求谢摘星放过自己。
萧夕禾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很快就拿不下了，最后只好全挂在腰上，放眼看去腰间一串接一串，腰都粗了几圈。
随着越走越远，身边的白雾也逐渐透明化，也不再频繁地遇到人，显然快走出这层层叠叠的空间了。萧夕禾松了口气，偷瞄谢摘星几眼后忍不住寒暄：“魔尊，你近来似乎消瘦了些。”
谢摘星眼皮子抬了一下，没理她。
“你怎么也来秘境了，是要找什么东西吗？”萧夕禾又问。
谢摘星不语。
萧夕禾早就习惯了自说自话，静了静后又问：“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穿披风的，这次为何会穿？”
谢摘星猛地停下：“萧夕禾。”
萧夕禾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怎、怎么了？”
谢摘星定定看了她许久，问：“你是不是知道自己能让男人……”
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让男人什么？”
谢摘星沉默片刻，最后面无表情地别开脸：“没什么，你最好不知道，否则……”
萧夕禾：“……”知道什么啊，为什么话只说一半啊！
她抓心挠肺，正纠结要不要追问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甜腻的轻哼。
“什么啊？”萧夕禾探头。
“啊……小道友好厉害呀~”
萧夕禾：“……”知道了。
在秘境外的时候，蛮腰儿就说过是来找年轻人‘交流’的，她以为至少得等个两天，先先挑一挑目标再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
黏黏糊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听得萧夕禾脸都红了，赶紧拉着谢摘星走。谢摘星看着她脸上的局促，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两人加快步伐，途经耸动的草丛时，谢摘星无意间瞥了一眼，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萧夕禾：“……”干嘛，要留下听现场版？
正当她不解时，谢摘星突然板着脸掏出认魂，直接将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男女刺了个对穿。两人还沉浸在巨大的欢愉里，就这么突然丧了命。
萧夕禾：“？”
谢摘星冷笑一声，将剑收了回来。
萧夕禾：“……他们得罪你了？”
“看不惯。”谢摘星说着，还扫了她一眼。
萧夕禾立刻站直：“我现在已经不是合欢宗的人了。”
谢摘星冷嗤一声。
萧夕禾扯了扯唇角，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跑到衣衫不整的两具尸体前，果然看到自己的乾坤袋被丢在旁边。
大约是已经被翻过了，乾坤袋皱巴巴的，里头也少了些东西，但丹药食材之类的都在，想来蛮腰儿也看不上。
“幸好还在，”萧夕禾瞄了眼旁边死不瞑目的两人，赶紧拿着乾坤袋跑回谢摘星身边，“师父送的，丢了就不好了。”
谢摘星目视前方，懒得与她说话。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白雾彻底散尽，萧夕禾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走了这么久，现实中也就才走了十余米，踮起脚轻易就能看到刚才发现秘宝的地方。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山岗的声响，除了他们两个，暂时还没有第三个人走出空间，萧夕禾松开谢摘星的手指在地上坐下，乖乖等着大师兄和二师姐出来。
“不担心？”谢摘星挑眉。
萧夕禾顿了顿，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后笑笑：“大师兄很厉害，二师姐也带了很多自保的东西，而且他们没捡秘宝，应该不会被针对。”
唯一的疯批已经死了，其余人就算杀人，也是为了夺宝而杀，并非为杀人而杀人。
谢摘星对她那句‘大师兄很厉害’轻嗤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脸色一变，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魔尊！”萧夕禾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就要去扶他。
“别过来！”谢摘星严厉呵斥。
萧夕禾脚下一停，面上担忧更甚：“魔尊，你没事吧？”
谢摘星眼神晦暗，然后又一阵反胃。
他已经许久没吃过东西，吐也什么都吐不出来，但这种身体不受控的滋味让他非常厌恶，连带着心情都变得极差。
萧夕禾看着周身萦绕黑色气息的他，想问又不敢问，半天憋出一句：“你要不要吃点东西缓解一下？”
谢摘星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到路边坐下。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犹豫半晌后还是跟了过去，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一颗梅子：“上次在御剑宗就想给你了。”但当时怕暴露身份，就一直没敢给。
谢摘星看向她手中裹了一层白霜的雪梅，单是看一眼便口齿生津，恶心想吐的感觉略微压下了些。
“你吃一颗吧，能压一压。”萧夕禾又往前递了递。
谢摘星闭了闭眼，微微抬起的下颌愈发锋利，阳光透过树梢晒在他的脸上，为略显苍白的肤色镀了一层光泽，看着好像要羽化一般。
萧夕禾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他身上看到一种类似‘脆弱’的情绪。
他可是谢摘星啊，让主角团头疼了一本书、连死亡都炫酷到惊天动地的人，竟然也会有脆弱的情绪存在？
萧夕禾不知他发生了何事，但此刻轻易被他影响了情绪，心里闷闷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谢摘星闭着眼睛假寐，默默平息着小孽畜带来的烦躁，正毫无起色时，嘴里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糖霜一瞬间化开，梅子酸而不涩，与清甜的糖霜完美融为一体，酸酸甜甜的滋味唤活他的味蕾，也压下了厌恶与烦闷。
谢摘星睁开眼睛，锐利的视线直直看向某人，某人吓得连退三步，结果一不小心还跌坐在地上。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她自作主张，但先道歉总没错。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还有吗？”
萧夕禾眼睛一亮：“有有有，我还有很多！”
说罢，便赶紧挪回他身边，从乾坤袋里翻出第二个梅子：“刚才那个是盐渍的，这个是蜂蜜做的，都去了核，吃起来也方便，你尝尝喜欢不。”
说着，便递到了他面前。
然而谢摘星没有要接的意思，只是神色恹恹地看着她。
“……还不舒服吗？”萧夕禾担心地将梅子塞到他嘴里，便要为他诊脉，结果手指刚搭上他的手腕，他便挣开了。
“干什么？”他冷着脸问。
萧夕禾顿了顿：“为你诊脉，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摘星眉头蹙了一下，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用死人当做活人医的法子诊脉？”
“……黑历史，求不提。”
谢摘星轻嗤一声，将梅子咽下，又成了矜贵炫酷的魔尊大人：“管好你自己。”
萧夕禾：“……”她竟然会觉得这种人脆弱。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出来一刻钟了，却依然没见第三个人出现。萧夕禾心里正担忧，没多会儿便看到有一道粉蓝身影出现，她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看。
是陈莹莹。
陈莹莹出来后，身上的乾坤袋没多没少，看来成功自保，且没有抢人家的。
见萧夕禾盯着自己看，陈莹莹笑了笑：“道友。”
“你可有见过我师兄和师姐？”萧夕禾忙问。
陈莹莹颔首：“只见过你家师姐。”
“她怎么样？”萧夕禾顿时心提了起来。
陈莹莹温和一笑，视线已经注意到她身后的谢摘星：“我见到她时，她好好的，还同我问起过你。”
……还能问起自己，看来如她所猜的那样游刃有余。萧夕禾顿时放心了。
陈莹莹忍不住又看了谢摘星一眼，结果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了。
没想到他会朝这边看，陈莹莹先是一愣，回过神后脸颊顿时泛起一股热意，却还是礼貌与萧夕禾说话：“道友，你出来这么早，可有见过我那些同门？”
萧夕禾心虚一瞬，果断撒谎：“没有，一个也没见着，反而见了许多其他仙门的弟子。”
谢摘星轻嗤一声，两个姑娘同时看去，只不过一个是羞涩，一个是警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萧夕禾眯了眯，示意谢摘星别乱说话。
谢摘星看不上她这般畏畏缩缩，却也懒得反对，于是轻易别开脸去。
陈莹莹抿了抿唇，心底刚升起一股小甜蜜，便看到了萧夕禾腰间一圈乾坤袋，愣了愣神后喜悦如潮水一般褪去。
她看看萧夕禾，再看看谢摘星，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惆怅。
萧夕禾一回头，就看到她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晶莹：“你……哭了？”
“没、没有，”陈莹莹脸颊有些红，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我很好。”
萧夕禾一脸莫名，正要再追问时，便又有人从虚空中出现了。
是其他仙门的弟子。
萧夕禾顿时没了心思与陈莹莹闲聊，直接到他们出现的地方守着，想尽快见到大师兄和二师姐。
大约是她离出口太近，不少人出来后一看到她，都会明显怔愣一瞬。萧夕禾没放在心上，继续盯着出口的位置。
终于，在出来十余个人后，二师姐总算出现了。
萧夕禾一看到她就激动地扑过去，柳安安也十分激动，两个人直接抱成了一团。
“小师妹，我好害怕你会死啊！”柳安安直接哽咽，“这关卡设计得太缺德了，简直是引导修者自相残杀。”
萧夕禾闻言，也跟着心里泛酸：“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担心我，对不起，都是我太弱了。”
柳安安吸了一下鼻子，红着眼眶放开她：“对呀，都怪你太弱了，我才这么担……心。”
当看到萧夕禾腰间乾坤袋时，她眼睛都快直了。
萧夕禾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总算知道那些人一看到她就发愣的原因了。
柳安安直勾勾地盯着乾坤袋看了片刻，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她顿时恍然：“你路上遇见魔尊了？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为什么不能是靠我自己？”萧夕禾反问。
柳安安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萧夕禾干笑一声：“幸亏有魔尊，不然我真要死在里面了。”
柳安安一听又要哭：“小师妹，你受苦了。”
萧夕禾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路边后扭头跑到谢摘星面前，压低声音问：“魔尊，你好点了吗？”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
萧夕禾连忙将自己腰上一串乾坤袋都取下来：“刚才二师姐不提醒我都快忘了，这些都是你的。”
谢摘星不搭理她，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萧夕禾想了想：“你要是嫌麻烦，我先替你拿着也行，等离开秘境时再还给你。”
“不愿意要就扔了，”谢摘星总算开口，“我不收垃圾。”
这怎么能是垃圾……好吧，对于魔尊大人这个级别的人而言，或许这就是垃圾。萧夕禾自讨没趣，摸摸鼻子转身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后又折了回来，又拿了个乾坤袋要给他。
谢摘星彻底不耐烦了：“萧夕禾……”
“我这里面有零食，”萧夕禾小小声。
谢摘星倏然闭嘴。
萧夕禾看一眼四周，声音更小了，“你如果不舒服了，就随便掏点什么吃一吃，能好受许多。”
谢摘星眉眼略微舒展，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看了片刻，挑刺：“声音这么小，是觉得与本尊说话丢人？”
“……当然不是，”萧夕禾看着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魔尊，一脸无语地解释，“我是怕别人知道你吃零食，会影响你威严的形象。”
虽然整个修仙界都知道魔尊大人好美食，可小零食这东西，听起来还是跟他很不搭。
谢摘星表情好了些，直接将她手中乾坤袋拿走：“用不着你担心。”
萧夕禾讨好地笑笑，正要再恭维两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她一扭头，就看到许如清和林樊打得正热闹。
“大师兄？”萧夕禾惊呼一声，赶紧跑过去。
谢摘星对她果断离开的样子很是不满，刚刚舒展的眉眼再次蹙了起来。
萧夕禾急匆匆跑到许如清身边，林樊见状立刻收手，萧夕禾与柳安安趁机拉住许如清。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怎么打起来了？”为了秘宝？不至于吧！
林樊冷哼一声：“你问他！”说完，直接甩脸子去找谢摘星了。
谢摘星看着林樊气冲冲走来，没等他开口问，林樊便主动交代了：“少夫人的大师兄忒不是人，亏得少夫人对他那么信赖！”
“他做什么了？”谢摘星眉头微挑。
林樊冷笑：“明知少夫人实力差，在里头容易有危险，却不肯抓紧时间找她，只顾着自己离开，我一时气不过，就跟他打了起来。”
“这种白雾空间我虽是第一次见，但也读过记载，最多维持三刻钟，三刻钟后没有离开，便会随着空间一同彻底消失，”许如清气得直笑，一双桃花眼堪称顾盼生辉，“眼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还要在里头乱窜找人，真是不知者无畏。”
“大师兄消消气，听起来他也是一时情急。”萧夕禾拍拍他的后背。
许如清扯了一下唇角：“我倒没什么可气的，只是觉得倒霉，竟然遇上了他。”
柳安安觉得有点不对，等许如清气消了突然想到什么，当即看着他控诉：“所以你为了保全自己，就丢下我们逃跑了？大师兄你太过分了，我还以为你疼我们胜过自己的性命。”
“你们不是已经出来了？”许如清斜睨她。
柳安安瞪眼：“万一我们没出来呢？”
“因为在他遇到我之前，我几乎已经走遍了所有空间，也将活的死的都见了一遍，确定你们无碍，才会着急出来，”许如清似笑非笑，“我为了你们机关算尽，你如今反倒来怪罪我？”
柳安安：“……师兄我错了。”
许如清轻嗤一声，余光瞥见萧夕禾腰上一串乾坤袋，顿时了然：“谢摘星带你出来的？”
萧夕禾不好意思地笑笑：“是。”
“都与你说了，魔界的人情不好还，这些，”许如清掂了掂其中一个乾坤袋的分量，“只怕更不好还。”
萧夕禾心里也清楚，可收都收了，总不能像谢摘星说的那样，直接扔了吧。
她叹了声气，余光瞥见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从虚空中出现，重重跌在地上的瞬间，虚空突然颤动一下，化作一团蒸腾的水汽转眼消逝，本来还算干净的地面上瞬间出现几十余尸体，安静的山林瞬间沸腾。
“师姐！”
“师弟！”
“大师兄你醒醒！”
空间结束了，死去的人都在地上躺着，而活着却没有及时走出来的，全部都随着空间一起消失了。几乎幸存下来的所有人，都冲过去辨认尸体，真心或假意，个个都悲痛欲绝，这其中只有缔音阁的人是震惊大过悲痛。
毕竟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古幽竟然没能走出来。
在虚空消失前，他们还在担心古幽会做得太过，彻底得罪了其他门派，却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到现在都没见到他的人。
眼看一群人都去辨认尸体，萧夕禾赶紧上前将钟晨拖到一边，避免他被其他人乱步踩死，顺便再为他治疗一番。
钟晨艰难地睁开眼，看清是谁后勉强扯了一下唇角：“多、多谢。”
“你命真大。”虽然知道是男主光环，可想到刚才虚空在他背后消失的瞬间，仍然觉得震撼。
钟晨苦涩一笑，没有力气再说什么。
萧夕禾见状，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这是几？”
“三。”钟晨艰难回答。
萧夕禾满意了：“意识还算清楚，看来没伤到脑子。”
说着话，她伸手去掏自己的乾坤袋，结果手上却捞了一空。她愣了愣，才想起乾坤袋给谢摘星了，于是抬头朝他看去，却恰好对上他冷淡的视线。
这视线虽冷淡，其中含义却十分丰富，比如‘你要敢过来要乾坤袋，我就弄死你’，‘我也不介意顺便弄死他’，‘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
萧夕禾抖了一下，放弃谢摘星转而向大师兄求助，大师兄不紧不慢走来，简单看诊后给了钟晨一堆丹药。
“随便吃，吃不坏的。”许如清不怎么走心地叮嘱。
钟晨一本正经地行了一礼：“多谢两位道友。”
许如清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样子，心情总算好起来了：“不错，有礼貌。”
萧夕禾翘起唇角，看看古板和煦的钟晨，再看看那边红着眼圈找古幽的陈莹莹，只觉得世界真奇妙，现在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将来竟然还有爱得要死要活的一天。
“好看吗？”谢摘星问。
“什么？”萧夕禾反问问。
“你说什么？”钟晨不明所以。
萧夕禾愣了一下，才发现只有自己听到了谢摘星的话。
她顿了一下扭头，一对上谢摘星冷淡的眼神，他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他也是全阴体质？”
萧夕禾：“……”
见她没有回答，谢摘星眼神猛地暗了下来，接着就听到她用咋咋呼呼的声音密音自己：“当然不是！我只是做好人好事而已。”
谢摘星：“呵——”
萧夕禾无奈：“真的呀，别说他不是全阴体质，就算他是，我也不会找他的，现在虽然还有一点残毒，但好好养着也能再活五十年，我很知足了，不打算再找别人。”
她就动过两次歪心思，结果一次惹上魔尊大人，一次招惹了厉鬼，鉴于她这运气，她觉得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好好活个七十来岁就得了。
听到她说不打算再找别人，谢摘星眉眼顿时舒展了。旁边的林樊就看他的脸晴了阴阴了晴的，又默默离他远了点。
眨眼的功夫，大多数人都找到了自己同门的尸体，拖到一旁默默作法收尸，唯有一小部分人还在四处寻找，其中就包括缔音阁的人。
路中央剩的尸体已经不多了，萧夕禾仔细看了眼，并未找到古幽的踪迹，顿时心里不安起来。
“他不会还活着吧？”她担忧地密音谢摘星。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不可能。”死得不能更透了。
“那为什么没见他的尸体？”萧夕禾最怕反转了。
谢摘星没当回事：“估计是在空间里，被谁给炼了。”金丹修者，浑身是宝，有丧心病狂的会藏尸体也不奇怪。
萧夕禾设想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摘星没错过她眼底的紧张，本来不想理会，却还是说了句：“即便没死，也不可能再出现这个世上。”
这样的白雾幽境，带走了便是彻底带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世上。
萧夕禾闻言，默默放心了。
那边缔音阁一直找不到人，终于死心了，一群人里只有陈莹莹备受打击，其他人倒还算冷静。也是，古幽这个人，偏执到了极致，心里眼里只有陈莹莹一个，时常视其他同门为无物，死了自然也没有太多人伤心。
一场白雾之后，存活下来的人只剩先前的三分之一。再次出发时，许如清带着两个师妹来到了谢摘星跟前。
“魔尊，”他拿着折扇，笑着颔首，“接下来一路，不如同行吧。”
萧夕禾愣了愣，赶紧密音师兄：“不是说魔界的情不好欠吗？”
“没办法啊小师妹，这秘境明显不对劲，谁知道前头还有什么凶险的情况，我怕我一个人护不住你们。”许如清看着谢摘星，脸上笑容不变。
萧夕禾明白他的苦心，却想想谢摘星刚才的状态，觉得还是不要麻烦他了，可惜没等她开口，林樊便已经嘲讽了：“不是说药神谷有自保的能力？”
许如清看向他。
林樊挑眉。
“我在与魔尊说话，关你什么事？”许如清真诚地问。
林樊：“……”
不等他顶着一张娃娃脸发脾气，谢摘星便转身向深处走去。许如清没有废话，直接带着两个师妹跟上，其他人见状也呼呼啦啦追了过去，转眼就只剩林樊一人还站在原地。
他瞪了半天眼，最后憋出一句：“公狐狸！”
一群人沉默前行，相比刚来时的热闹，所有人都沉郁许多，而从进秘境到现在，也不过才三个时辰而已。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秘境的不对劲了，现在唯有跟着谢摘星，才能稍微安定一些。
萧夕禾走在谢摘星身后，一抬头便能看到他的黑披风。在背阴谷时，他就一身黑衣，却远没有如今的披风看着沉闷。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穿着披风啊！
萧夕禾叹了声气，突然迎面一阵风吹来，她恍神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山巅之上，而四周是环形的山谷，谷内洪水翻涌，淹没了山林良田，将他们所在的山顶完整地围在中间。
“是姻缘石。”有人惊呼一声。
萧夕禾一抬头，便看到山顶的正中央，摆放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说是石头，更像是一面镜子，夕阳照在上头，泛出银色的光，再往前走一些，还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儿见到姻缘石。”许如清挑眉道。
萧夕禾仔细回忆一下姻缘石的设定，好像是独自将一只手抵在上头，能看到自己的前世，若是牵着另一人的手做同样的动作，则可以看到对方与自己的姻缘如何。
修仙界讲究缘法，如果连姻缘石都断定两人无缘，那两人即便纠缠，最后也无法善终。
简直是夫妻关系试金石。
萧夕禾心里感慨一句，一抬头就对上了谢摘星若有所思的视线。
她：“？”

第33章
“早就听说过姻缘石的名号，但我还是第一次见，”柳安安一脸新奇地拉着萧夕禾，“听说能照出自己的前世，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我劝你最好不要。”许如清凉凉开口。
“别急，先看看情况。”萧夕禾安抚。
柳安安也知道，姻缘石出现在这里相当反常，听到小师妹劝阻便立刻放弃了。
可总有人忍不住好奇。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趁其他人不备，跑过去将手扣在了石头上，姻缘石接收到他的灵力后，银色的光愈发亮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只见少年怔怔盯着石头，许久突然哭着跪下，嘴里念叨着什么：“孩儿对不起您，都是孩儿的错……”
柳安安看着除了比之前更亮些、其他毫无变化的石头，忍不住心生好奇：“他瞧见什么了？”
“除了自己的前世，还能瞧见什么？”许如清反问。
柳安安愣了愣：“就……一个前世而已，至于这么伤心吗？”
“那得看自己前世经历了什么，若是无悲无痛，自然不必伤心，”许如清说完停顿一瞬，又道，“即便伤心，也不会太久，毕竟姻缘石只能看到前世，而非将前世的情感与记忆强行融入脑海，所有情绪不过浮于表面罢了。”
萧夕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懂了，就跟看电视剧一样，情绪上头会跟着哭，但关了电视就什么事都没了。
果然，痛哭过一场的少年很快冷静下来，脸上只剩下没控制住自己的窘迫。
众人等了片刻，见四周没有半点异状，也渐渐放松警惕，有存不住气的小年轻直接跑去玩姻缘石了。也有道侣一起去测姻缘的，结果第一对道侣测完，男的直接捱了女的一巴掌，其他道侣瞬间放弃了。
柳安安看得蠢蠢欲动，可没有大师兄准许，再心动也不敢贸然前去。许如清看着她抓心挠肺的样子，总算准许了：“去吧。”
“好！”柳安安欢快地朝姻缘石跑去，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又回来拉萧夕禾的手，“小师妹，我们一起吧。”
“好。”萧夕禾对什么前世今生的不感兴趣，但还是笑着陪她去了。
两个人跟在其他修者后面排队，不多会儿便轮到了她们。
见她们已经到了最前面，林樊也按捺不住了：“少主，咱们也去吧。”
“不去。”谢摘星慵懒拒绝。
“去呗，就当是凑个热闹，你就一点不好奇自己的前世？”林樊劝道。
谢摘星撩起眼皮看他：“有什么可好奇的？”
“那你不好奇少夫人的？”林樊拿出杀手锏，“而且你也可以跟她测测今生的姻缘，我看你们肯定是天生一对。”
谢摘星突然不说话了。
林樊乐了一声，推着他就往姻缘石走，到了之后直接插队，后头排队的人非但不敢生气，还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腾出更大的空间。
萧夕禾见谢摘星也来凑热闹，便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谢摘星轻嗤一声别开脸，看也不看她。
……少主，你这样是讨不到媳妇儿的。林樊腹诽一句，却不敢真说出来，只是笑着催促前面两人：“快点快点，我也要试试。”
“要不你先来吧。”被林樊一催，柳安安突然有点紧张，于是寻求小师妹帮助。
萧夕禾笑着应了一声，将手轻轻覆在了姻缘石上。
指尖下银光涌动，很快便出现了不甚清晰的画面。
应该是她的一生吧。怀孕的女人、生下来就被丢弃的孩子、孤儿院的围墙、被爸爸收养又看着他离世、大学的奖学金、人生第一份工作……她好像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努力活着了，也终于靠着自己，一步步活出个人样来。
……然后就是出车祸，全身粉碎性骨折，肇事者为了减轻罪责，便一直将她留在ICU里吊着一口气，试图借此减轻刑罚，然而还是在一年后，死在了秋天的某个夜晚。
原来她是死了之后才来到这个世界啊。萧夕禾恍惚一瞬，接着就看到自己的墓碑，看到肇事者逃脱刑罚，因却又因另一件事被重判，去了监狱后没过多久，便因为哮喘死了。
也算恶有恶报。
“小师妹，小师妹……”
萧夕禾猛地回神。
“你看到什么了？”柳安安紧张地问。
萧夕禾无言片刻，笑了笑：“前世呀，好像还挺惨的。”
“没关系，这辈子过得好就行了。”柳安安牵着她的手安慰。
萧夕禾点了点头，催她赶紧试试。
柳安安笑着答应，也将手覆在了姻缘石上。
萧夕禾在旁边等着，正是百无聊赖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把眼泪擦擦。”
萧夕禾愣了一下，一扭头便对上了谢摘星不悦的眼眸。
萧夕禾下意识抬手，结果眼下干干的：“……哪有眼泪。”
谢摘星看着她湿润的眼眸，觉得很不顺眼：“看见什么了？”
“……也没什么。”萧夕禾尴尬一笑。
谢摘星一顿，又扫了她一眼：“那哭什么？”
“哭我自己呀，”跟其他人看电视的心情不同，她的前世也不过是几年前，提起当初仍然有些惆怅，“好不容易否极泰来，结果被个人渣毁了一切。”
谢摘星沉默不语。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就看到柳安安笑盈盈地将手收了回来。
“小师妹，原来我上辈子是只小兔子，”柳安安笑眯眯地比划一下大耳朵，“还是只胖兔子，一直生活在山林里，每天翻山越岭打洞。”
这么勤快，肯定很好吃。萧夕禾一冒出这个念头，立刻深深地罪恶了……她真是个禽兽，竟然连师姐都想吃。
萧夕禾咳了一声抬头，便看到谢摘星一脸若有所思，显然是想起了背阴谷泛滥成灾且美味的兔子。
……也是个禽兽。
柳安安蹦蹦跳跳去找许如清了，萧夕禾慢吞吞地在后面跟着，走了几步后发现谢摘星也跟来了，顿了顿后问：“魔尊，你不看看自己的前世吗？”
“有什么可看的？”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你不看还去排什么队。
两人对视许久，谢摘星扭头就走，萧夕禾只好跟上。两人一路无言，在即将与许如清二人汇合时，他突然开口问：“那个人渣还活着？”
“嗯？”萧夕禾不解。
谢摘星面无表情：“死了也没事，转世十次也能抓回来。”
萧夕禾怔怔看着他，突然一股暖流涌入心口，烫得她差点又要哭：“估计是抓不到了，但是没关系，他已经遭报应……谢谢魔尊。”
谢摘星斜睨她：“想太多，本尊只是想看个热闹。”
萧夕禾嘿嘿一笑：“是是是，魔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摘星轻嗤，眉眼却是愉悦。
角落里，陈莹莹看到两人自然的相处，抿着唇匆匆别开脸。
而同样不快乐的还有某个人，那便是正用姻缘石看前生的林樊。
大部分人在看自己的前世时，都是或惆怅或悲伤，也偶尔会有像柳安安这样没心没肺的，但目前为止，并没有哪个人表露出如他一样的愤怒。
看完前世，林樊怒气冲冲地往回走，经过许如清时还冷笑一声。
许如清眉头微挑，没有理会他的突然发疯，倒是柳安安忍不住好奇：“他看见什么了？”
“应该跟师兄有关，”萧夕禾若有所思，“难道他们上辈子就认识？”
“即便上辈子认识，也定然是仇家。”许如清悠哉悠哉开口。
柳安安啧了一声：“那可未必，我看他的样子，倒像是上辈子对你求而不得。”
“噗……”萧夕禾没忍住乐了。
许如清：“……”
这三人聊天也没避着谁，谢摘星听完也难得生起一丝兴味，慵懒地问还在黑脸的林樊：“看见什么了？”
“别提了，真晦气，”林樊扯了一下唇角，娃娃脸没有半点气势，“早知道我就不看了！”
偷听到他说话的萧夕禾，忍不住把耳朵往这边送送，可惜林樊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
确定从林樊那里打听不到什么后，萧夕禾跟柳安安对视一眼，接着同时看向许如清。
“……看什么看，我对前世今生什么的不感兴趣。”许如清轻嗤。
两个师妹睁大了眼睛，愈发显得可怜。
谢摘星看着这俩人双胞胎似的，不由得扯了一下唇角。
师妹们的撒娇永远是最强大的武器，许如清很快就败下阵来，被两个小丫头钳制着去了姻缘石前。
“你看完一定要告诉我们呀。”柳安安不放心叮嘱。
萧夕禾跟着点头：“不准隐瞒。”
许如清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将手扣在姻缘石上，石头表面顿时闪过一阵银光。他盯着石头看了片刻，唇角的弧度突然加深。
“看见什么了？”柳安安忙问。
许如清似笑非笑：“看到了让林樊恼羞成怒的东西。”
柳安安眼睛一亮：“什么啊？”
许如清抽回手，言简意赅：“我上辈子娶了他喜欢的姑娘，他为了阻止婚事差点被我的部下打死，结果人家姑娘根本不跟他走。”
柳安安、萧夕禾：“哇哦。”
“她不跟我走也不是为了你好吧，她有喜欢的人，当晚就毒死你跟其他男人走了！”林樊嚷嚷。
柳安安、萧夕禾：“哦嚯。”
“但我又不喜欢她，”许如清身为一个男人，太懂如何气死另一个男人了，“不像某人，巴巴给人做了一辈子的奴才，却什么都没落着。”
“你……”
“这水怎么越来越高了！”不知是谁惊呼一声，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众人闻言纷纷跑到崖边往下看，果然看到四周环绕的洪水比刚才高出一截，且有越来越高的趋势，只怕不出三日，就会将他们所在的山顶直接淹没。
“这里应该是幻境吧，咱们只要离开这里，是不是就直接破局了？”
“那可未必，万一不是幻境呢？”
“不是也无妨，洪水而已，直接飞过去就是。”这样的洪水于凡人而言或许是巨大的威胁，可在修者眼中，实在不算个事儿。
“那万一飞过去之后，有更凶险的东西等着呢？”他们真正怕的是这个。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哪个人真愿意身先士卒，渐渐的议论声小了，无声的交流却多了起来，无非是盼着谢摘星能如之前一般，带着他们走出这里。
谢摘星懒得理会他们的小九九，直接在一块山石前坐下，倚着石头开始休息。萧夕禾见他又睡，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默默磨蹭到他身边：“魔尊，真不需要我给你诊脉吗？”
他以前从来没像今日这样频繁地休息过。
“不必。”谢摘星闭着眼睛拒绝。
萧夕禾抿了抿唇：“你要是不信我的医术，那让我师兄来呢？他得了师父真传，很厉害的。”
“少夫人不必担心，少主有我呢。”林樊不知何时飘了过来，“我可是魔界最厉害的魔医。”
“他已经严重到出门要带医生了吗……你叫我什么？”萧夕禾突然反应过来。
谢摘星倏然睁眼，视线凌厉地朝林樊射去。
“叫……夕禾呀，”林樊睁大了无辜的双眼，“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萧夕禾迟疑：“可我怎么听着像……”
“你肯定是听错了。”林樊一脸笃定。
萧夕禾也确实没太注意，见他这么坚决地否定，也就没有再问，只是叮嘱谢摘星如果不舒服了一定要说，或者从乾坤袋里拿点吃食压一压，这才转身回到师兄师姐身边。
林樊目送她远去，立刻转头邀功：“少主，我是不是很机灵？”
谢摘星冷眼看他，他默默将头扭回去。
片刻之后，林樊又一次忍不住搭话：“少主，少夫人给你留了吃食？”
“林樊。”谢摘星再次睁开眼睛。
林樊：“……干什么？”
“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现在就去下辈子。”
林樊：“……”怀孕的少主真的好凶。
因为谢摘星的狠话，林樊不敢再打扰他，无聊之下只好又去找萧夕禾。
一看到他过来，许如清便挑起眉头，林樊立刻呛声：“看什么看，又不是来找你。”
“我似乎也没说什么吧？”许如清似笑非笑。
林樊冷笑一声，扭头看向萧夕禾：“夕禾，冒昧地问一句，我能给你诊个脉吗？”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诊脉？”萧夕禾疑惑。
林樊搓搓手：“好奇而已。”萧夕禾貌似没什么资质，修为也低，他真的很好奇，她是怎么让少主怀孕的。
嗯，肯定有她的特别之处。
萧夕禾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林樊当即抬起指尖覆上。魔医诊脉不同凡间大夫，是以灵力灌入经脉，在被诊者体内走上一圈，七经八脉全部过一遍，隐藏再彻底的特别之处，也能被轻易查出来。
然而他查了两遍，萧夕禾都平平无奇，唯有脉中血要比寻常人活泛……难道少主怀孕的奥秘，藏在她的鲜血中？
林樊想问能不能取点血，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许如清似笑非笑的眼眸，他瞬间清醒了——
倒不是怕许如清，只是怕过不了少主那关。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知道的。林樊深吸一口气，抓心挠肺地克制住好奇心，笑着松开了萧夕禾的手。
“如何？”萧夕禾好奇。
“很康健。”林樊夸道。
萧夕禾笑了：“谢谢。”
几人说话的功夫，山下洪水又往上涨了一截。所有人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失去耐性，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这么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我先走一步！”
那人说罢，直接腾空跃起，试图直接跃过洪水，去往另一座山顶。
然而在他置身于洪水上方的瞬间，所有灵力都好似消失了一般，整个人如同折断了翅膀的鸟雀，身形笨重地朝着洪水栽去，彻底消失在翻涌的水面上。
“李道友！”
与他相熟的人当即扑到崖边，试图将人捞回来，可惜不管法器也好灵力也罢，一离开山顶便失去了作用。
众人看在眼中，终于失去了先前的从容——
灵力一旦消失，就意味着他们与凡人无异，而凡人在这样的滔天洪水中，是根本不可能存活的。
“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柳安安小声问。
“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许如清温声安抚，眉眼却多了一分严肃。
萧夕禾咬着唇，直愣愣地盯着水面看，林樊以为她吓到了，于是也开口安慰：“少……夕禾别怕，少主不会让你有事的。”
萧夕禾回神：“我不是怕。”
“别逞强，明明都吓呆了。”林樊一副了然的神色。
萧夕禾干笑：“真不是吓呆了。”只是突然想起原文后半段，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剧情，只不过是在另一个极为凶险的秘境里。
同样的姻缘石，同样的洪水环绕，同样的修者被迫失去灵力。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只需找到一对命定姻缘的男女，将手同时置于姻缘石上，便能将环形洪水分为两段，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姻缘石将姻缘化分为五种颜色，黑灰黄橙红，黑色为仇，灰色为怨，黄色为毫不相干，橙色算是合得来，唯有红色才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世上大多夫妻都是灰橙两色，少部分是黑色，极少部分为红色。而黄色的毫不相干，却是真的毫不相干，如两条平行线，谁也不捱谁，更没机会成为道侣。
小说世界里，没有谁比男女主更符合‘命中注定’四个字了，所以在原文中，也是互通心意的他们一起解决了这场危机。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在解决危机时已经彼此喜欢，所以才会尝试去碰姻缘石，而现在两人还不认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不令人起疑又顺理成章地让他们一起去测姻缘呢？
萧夕禾陷入苦恼。
林樊见她越来越心不在焉，犹豫一下摸回了谢摘星身边：“少主……”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你先别生气！我是真有话跟你说。”林樊赶紧将情况说了一下，“你再不出手，她就真要吓傻了。”
谢摘星不悦：“她没你说的那么胆小。”
“你确定？”林樊反问。
谢摘星沉默一瞬。
“少主，不管怎么说，先从这里出去吧。”林樊催促。
谢摘星平静地看向他。
林樊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没见过这个阵法，不知道怎么出去。”谢摘星开口。
林樊：“……”
不妙的预感成真后，林樊人都快疯了：“那怎么办？！”
谢摘星静了许久，道：“叫她过来。”
林樊赶紧过去叫人。萧夕禾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来了：“魔尊，你找我呀。”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示意她在旁边坐下，萧夕禾立刻席地而坐。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你怕什么？”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我真没怕……”
谢摘星用‘你糊弄鬼呢’的眼神看她。
萧夕禾无奈：“我真没怕，”说罢，她停顿一瞬，“其实我知道怎么出去，但得请你帮个忙。”
谢摘星眼眸微动。
萧夕禾没卖关子，悄悄附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流动，谢摘星走神片刻，回过神来萧夕禾已经坐直了身子。
“就是这样，你愿意帮我吗？”萧夕禾认真地问。
谢摘星：“……再说一遍。”
萧夕禾愣了愣：“没听清？”
谢摘星不语。
萧夕禾恍然：“啊！我忘了可以密音的……”
谢摘星慵懒地靠着石头，等她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告诉他破局的办法，再请他出面召集所有人，两两随机去试姻缘石，这样总能轮到钟晨与陈莹莹一起。
“为什么我去？”谢摘星问。
萧夕禾无奈：“你确定这是个问题吗？”修仙界实力为尊，她一个筑基初期的菜鸡，说话有人听吗？
谢摘星也自觉问了一句废话，斟酌片刻后又问：“所以你为何知道破局之法？”
萧夕禾：“……”
“还有，我是全阴体质的事，所知之人寥寥无几，你是如何知晓的？”这个问题谢摘星从未想过，直到今日才突然想起来。
萧夕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供一个破局之法，就被他揪住了小尾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两人对视许久，萧夕禾突然望天：“呀，快天黑了。”
谢摘星冷笑一声，却也没有追问。
洪水不断上漫，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溢到了山顶，凡是鞋袜沾到水的修者，全都修为大减，可想而知一旦洪水漫过人身，便只剩下死路一条。
关键时候，谢摘星还是站了出来，将破局之法说了出来。
在一群炼气筑基里，他的话就像金科玉律，一听他说完所有人都开始排队，打算两两去验姻缘石，其中仅有的三对道侣就站在最前头。
“咱们两个验完，其他人就不必验了。”第一排的女修十分笃定，倒是旁边的男修僵笑了一下。
两人准备好后伸手覆上姻缘石，不多会儿姻缘石银色渐消，逐渐呈现出灰色。
男修顿时汗如雨下，女修愣了愣，回过神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萧夕禾抖了一下，默念：“罪孽啊罪孽……”为了让男女主顺理成章地验到一起，对不住了各位。
两人验出的颜色让后面两对道侣皆是头皮一麻，好在最后验出的都是橙色，虽然没到姻缘天定的地步，但好歹没人挨巴掌。
但他们待会儿分别与其他人验时，要是出现橙以上的颜色就不好说了。
众人有条不紊地进行，药神谷与魔界五人站在一旁观看，犹如在看一场离奇的戏码。
“确定这样有用吗？”林樊迟疑，“少主，你不会是拿他们寻开心吧？”
“我有这么无聊？”谢摘星反问。
林樊想了想：“你有。”
谢摘星：“……”
“你之前还因为无聊，装废物骗人骂你。”林樊又道。
谢摘星：“……”
萧夕禾：好像突然知道谢摘星在背阴谷时，为什么会允许那些外门弟子蹦跶了。
合着是因为闲的。
林樊又要说什么，谢摘星一个眼神扫过来，到嘴边的话瞬间变成了：“……所以我才觉得你非常威武。”
萧夕禾：“……”你努力找补的样子，看着真的很可怜。
测姻缘是很简单的事，一刻钟不到便已经有几十次随机组合生成了，只不过大部分都是橙色，偶尔也会有灰色和黑色，黄色跟红色却一次都没出现。
“红色难找也就算了，黄色为什么也这么难？”柳安安好奇，“毫不相干而已，能有多难？”
“因为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很能凑合的，哪怕半点不般配，哪怕心生怨恨，也依然能过一辈子。”许如清悠悠解释。
柳安安听了只觉得牙疼：“那他们还真能凑合。”
“走吧，咱们也加入，增加一点可能性。”许如清催促，虽然他觉得自己跟在场所有人，都不可能验出红色。
柳安安笑了：“那我先跟你验！”
“嗯。”许如清觉得无所谓。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姻缘石，萧夕禾余光瞄了眼姻缘石旁边的钟晨，再看看此刻排在师姐后面的陈莹莹，想了想也走上前去。她刚一过去，柳安安与许如清的结果就出来了。
是橙色。
“看来咱俩也能凑合过一辈子。”柳安安感慨。
许如清似笑非笑：“可以，但没必要。”
萧夕禾乐了，也跟着伸出手：“大师兄，来测。”
许如清不紧不慢地将手放上，波光粼动，颜色逐渐变化——
是黄色。
许如清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倒是第一个黄色。”
“真奇怪。”萧夕禾跟着感慨。
许如清笑了：“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说明咱们俩是凑合也凑不到一起的人。”有意思，这世上竟然还有连凑合都不行的。
林樊啧了一声：“不愧是少夫人，连在姻缘石上都这么洁身自好。”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正要走上前去，萧夕禾已经招呼钟晨了：“你来，咱们也测一下。”
谢摘星的唇角一僵。
“别急别急，就是随便测测。”林樊太了解自家少主，连忙出声安慰。
那边钟晨已经来到萧夕禾身边，微微颔首后一本正经地将手覆在上头。
还是黄色。
“看，说明他们俩连凑合都不行，”林樊拿许如清刚才的话安慰谢摘星，“你想想，得多不喜欢，才能连凑合都不行。”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我问你了？”
……你没问，但你刚才满脸写着‘我就要杀人了’。林樊露出一个假笑，再一次感慨生活不易。
连续两次黄色，萧夕禾笑了笑，顺便往旁边一站，将位置腾给陈莹莹：“陈道友，你与钟道友验一下吧。”
“好。”
陈莹莹走上前，刚要将手伸过去，谢摘星突然插队。
萧夕禾：“？”
“不是人人都要验？”面对她疑惑的眼神，谢摘星反问。
洪水已经快漫到腰了，萧夕禾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敢显露：“是呀是呀，你要跟谁验？”
“随便。”
嘴上说着随便，却不由分说地将萧夕禾的手扣在了姻缘石上。
姻缘石闪起微光，隐约显露点点红色。谢摘星喉结动了动，盯着这点不明显的红色看，可惜没等他看太久，红色便变成了橙色。
接下来一瞬之间，黑灰黄橙红几次变换，终于定格在黄色。
是黄色。
“咱俩也是黄色，我都验出三次黄色了。”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谢摘星盯着姻缘石上一抹黄看了许久，冷嗤一声转身就走。
“魔尊！”陈莹莹忍不住叫住他，“我能与你验一次吗？”
谢摘星淡漠看她一眼，直接走了。
他半点面子都不给，陈莹莹的脸顿时涨红，萧夕禾正要安慰，旁边的钟晨便开口了：“陈道友，我能与你验吗？”
他主动解围，陈莹莹感激一笑，两人便将手伸了过去。萧夕禾看着两人扣在姻缘石上的手，默默松了口气。
这边，谢摘星垂着眼眸走回原处，林樊立刻解释：“肯定是姻缘石坏了，你们孩子都有了，不可能是……”
“无聊。”谢摘星面无表情地打断，好似自己根本不在意。
林樊见他心情还算平静，默默松了口气，正要再安慰几句时，姻缘石突然显露出红色，洪水猛然褪去，嘶吼着朝后翻滚。所有人都愣了愣，回过神后欢呼雀跃，连生怨的道侣都忍不住相视一笑，全然忘了刚才验姻缘时的苦大仇深。
钟晨与陈莹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却谁也没有缩回手。萧夕禾一看这招有用，当即欢快地奔向谢摘星：“魔尊！”
谢摘星冷眼看她，萧夕禾被看得背后发凉，奔向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停下：“魔、魔尊？”
“烦人。”谢摘星冷淡道。
萧夕禾：“……”怎么得罪他了？
天地突然颠倒，大地开始震颤，洪水褪去之后，无数灵兽奔涌而出，嘶吼咆哮着朝众人冲来。修者们还未从死里逃生的喜悦里回过神，便又一次陷入新的绝境。
灵兽好似发了疯，即便被攻击也绝不后退，咬起一人扔向天空，一口便吞了下去。
众人纷纷找到自己的阵营，共同抵御灵兽。钟晨的伙伴早就死的死伤的伤，即便有两个留下的，也因嫌弃他不肯与他组团。
他正处于落单，一只纤细的手突然将他拉了过去，他一回头，便对上一双秀丽的眼眸。
“多谢陈道友。”他一本正经道谢，全然没了刚才验姻缘石时的窘迫，仿佛已将方才的事抛诸脑后。
他不纠缠也不忸怩的样子，让陈莹莹生出一分好感，与他颔首之后便继续专心应对面前的情况。
在灵兽们的疯狂下，所有人都节节败退。萧夕禾苦苦支撑，就在快被一只剑嘴兽刺穿时，幸好谢摘星及时出现，将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了出去。
萧夕禾猛地松一口气，第一时间去找二师姐的踪迹，看到她被大师兄护着，这才略微松一口气。
谢摘星一手拎着她的衣领，一手挥着认魂反杀，周围很快一片尸体。一片混乱中，萧夕禾隐约嗅到谢摘星身上一点奇异的味道，这点味道让她头晕目眩，隐约生出保护他的冲动。
……疯了吗？她竟然想保护谢摘星，那可是魔尊大人诶，需要她一个筑基菜鸡保护？
这些灵兽很快意识到谁才是最大的威胁，当即一股脑朝谢摘星冲去。谢摘星正面无表情地反击，突然胃里一阵翻涌，恍神的功夫上空突然覆来一阵阴影。
“少主小心！”林樊撕心裂肺。
萧夕禾猛地抬头，就看到一张巨大的嘴朝自己和谢摘星扣来，她大脑一阵轰鸣，浑身不知从哪爆发一阵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谢摘星推了出去。
谢摘星错愕回头，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萧夕禾回神……她果然是疯了。
大嘴扣下，灵兽蜂拥而上，她的身影一瞬间被淹没，谢摘星在巨大的怔忪中红了眼，周身灵力暴涨。灵兽们像是察觉到什么，相互之间嘶鸣怒吼，然后掉头就跑。
万兽奔腾激起巨大尘嚣，谢摘星没有去追，径直冲到了萧夕禾本该在的位置。
空无一人。
尘嚣散尽，地上只余几个沾了血的乾坤袋。

第34章
谢摘星死死盯着地上的乾坤袋，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时间仿佛突然慢了下来，他能清楚地看到柳安安的脸色由震惊转为痛苦，看到许如清眼底的空白与错愕，能看到林樊的不可置信，能听到慢速的风、所有人的呼吸、也能听到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一瞬间，时间恢复正常，柳安安冲到乾坤袋前跪下，哭得撕心裂肺。许如清略微冷静些，只是一向带着笑的桃花眼里，笑意早已如潮水般褪去。
“小师妹……”柳安安哭得发抖，拼命去抱地上的乾坤袋，可惜不管如何努力，始终无法将乾坤袋拿起来。
许如清喉结动了动，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半跪，一言不发将她拉进怀中：“没、没关系……”
他尽可能冷静，可惜发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小师妹！小师妹！”柳安安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拼命去够地上的乾坤袋，仿佛只要将乾坤袋拿到手，萧夕禾就会回来。
“没关系……”许如清抱紧了她，盯着乾坤袋看的双眼还是红了。
林樊怔怔看着这一切，好半天才轻声开口：“怎么会呢……”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呢？他扭头看向谢摘星，喉结动了动，却不知该从何安慰。
明明死的只是一个不重要的筑基修者，可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自觉离谢摘星三米远，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闹出一点动静，就会惊扰到他。
一片安静中，陈莹莹走到谢摘星面前，犹豫一下后开口：“魔尊，节哀。”
谢摘星蹙了一下眉，再抬头钟晨已经走到了萧夕禾消失的地方，正面色凝重地行礼。
“行什么礼，人还没死呢。”谢摘星不悦。
他一开口，陈莹莹顿时一愣，林樊眼底满是担忧：“少主……”
“她这般惜命，没那么容易死。”谢摘星说罢转身就走。
林樊急忙追去：“少主，你去哪？”
“找那群灵兽，叫它们放人。”谢摘星冷淡开口。
林樊眉头紧锁：“可是少夫人是被一口吞下，即便找到灵兽剖开肚子，也是不可能还……”
话没说完，谢摘星身上突然多了几分肃杀之意，林樊愣了愣，顿时不敢再多说。
两人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药神谷二人没有回头，依然定定看着乾坤袋。众人群龙无首，只好求助身份最高的陈莹莹：“陈道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莹莹看着还沉浸在悲痛中的许如清二人，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秘境处处古怪，如今试炼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出口开启前保住性命，若大家愿意，便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免得再生枝节。”
众人闻言纷纷答应。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从进秘境到现在，也不过才短短一天，也就是说，他们还得在这里待上九天。
时间真是长得令人绝望。
夜，越来越深。
山林里起了风，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动。
萧夕禾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又一次陷入深黑的梦。
她梦到一口棺材，散发着幽幽绿光。短暂的几次半梦半醒，她已经梦到这口棺材很多次了。
前几次的梦境里，她看见棺材扭头就跑，这一次却没有离开，而是盯着棺材看了许久，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是空的。
萧夕禾愣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的同时试图坐起来，可惜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连动一动都十分艰难。
她挣扎两下就不动了，双眼盯着漆黑的虚空发呆……她不会死了吧？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好像是一只巨大的灵兽将她一口吞了，所以她是被吃了吗？
应该是被吃了，既然被吃了，那肯定死得不能更死，这下二师姐肯定要哭了，大师兄也会伤心，就是不知道谢摘星是感激她，还是嫌弃她多管闲事，毕竟连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会不自量力去救他。
……啊，当时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来着，然后就好像有了无限勇气，可现在回忆那股味道是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萧夕禾安静躺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大堆，渐渐地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自己都死了，为什么还能思考？不会是又重生了吧？
一冒出这个念头，她的手指仿佛受到指引一般动了动，接着就是胳膊上传来刺穿一样的疼痛，应该是被灵兽一口叼进口中时，牙齿咬住的地方。
……嗯？灵兽牙齿咬住的地方在疼？萧夕禾眨了眨眼，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她肯定没死！不然为什么能感觉到疼！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萧夕禾努力动一下脚，当知觉渐渐恢复时，她眼底闪过一阵狂喜，刚要试图坐起来，就看到上空突然多出八个大灯笼，在黑夜中散发着或幽绿或暗红的光。
哪来的大灯笼？萧夕禾一愣，随即惊恐地发现，这些不是什么灯笼，而是四只大型灵兽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它们想干什么！萧夕禾内心咆哮，身体却诚实地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呼哧……”
一只灵兽喷出一团鼻息，直接给萧夕禾带来一阵风，她惊恐地掐住指腹，努力扮演一具死尸。
“啊嗷——”
又一只灵兽叫起，声音传到萧夕禾耳中，竟然自动变成了一句人言：“怎么还没醒，不会死了吧？”
萧夕禾：“？”就叫了一声，能翻译出这么多意思？不对，她为什么能听懂灵兽说话啊！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想法，另一双‘大灯笼’的主人……兽回答：“没死，还有呼吸。”
“那为什么一直没醒？”
萧夕禾瞬间闭眼。
“可能是伤口太疼，不愿意醒。”一开始说话的灵兽道。
剩余三只发出原来如此的吼叫。
萧夕禾：“……”为什么感觉他们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怎么办？”
“我来给她治吧。”
萧夕禾顿了顿，刚疑惑灵兽怎么治伤，便听到一声“喝——tui！”
一口巨大的口水喷涌而出，直接将萧夕禾喷了个满身满脸。
萧夕禾：“……”
“这样就好了。”吐口水的灵兽满意道。
“但对她来说有点多了，堵住口鼻的话容易窒息。”
第三只灵兽想了想：“没事，我给她抠一下。”
说完，一只比萧夕禾脸还大的指甲尖伸了过来。
萧夕禾再也忍不住了，在指甲尖碰到脸之前一个翻滚，直接躲到了一盘。指甲尖扑了个空，在不算松软的地面上钻出一个大坑。
萧夕禾：“……”这一下要是戳在她脸上，能把她头盖骨给戳碎。
“醒了！”第四只灵兽惊呼。
萧夕禾干笑一声，四周突然萤火虫纷飞，照亮了整片山林，也照亮了四只巨大灵兽的长相，其中嘴最大的那只，就是之前吞她的那个像站立版鳄鱼一样的家伙。
面对四只巨大的灵兽，萧夕禾压力极大，但经过刚才的事，也隐隐意识到他们并不想杀自己。
至少现在不想。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之前吞她的灵兽突然鞠了个躬：“对不起小老大，我不是故意咬你的。”
萧夕禾愣了一下，不知道该震惊他叫自己小老大，还是该震惊他作为一只灵兽竟然会鞠躬。
“小老大肯定生你的气了，要是我也生气，”旁边的长了像鸡一样的嘴，体型却更像鹰的灵兽吐槽，“幸亏你还算机灵，能尝出小老大的血跟其他人的味道不一样，不然嚼碎了就说什么都晚了。”
另外两只像熊一样的家伙深表认同。
萧夕禾呆滞地看着四只灵兽，半天才憋出一句：“为什么叫我小老大？”
“因为你有老大的血脉，是老大的后代。”鸡嘴兽说完，一脸慈爱地用翅膀拍拍她，结果把她拍了个大跟头。
萧夕禾：“……”
“你别碰她。”熊大不满。
熊二跟着附和：“人类血脉是很脆弱的。”
鸡嘴兽顿时一脸懊恼，以至于刚挣扎着爬起来的萧夕禾都心生怜爱，呸呸两口嘴里的泥后赶紧安慰：“没事没事，我好好的。”
“小老大真乖。”鸡嘴兽的爱意更泛滥了，捏着嗓子说话的女声娇滴滴。
萧夕禾干笑一声，开始捋现在的情况：“所以是鳄鱼把我吞下时，尝到了我血的味道，所以即使住口没吃我，还跟你们一起把我带走了对吗？”
“鳄鱼是谁？”熊大歪头。
萧夕禾顿了顿，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取的外号给秃噜了出来，顿时不敢吱声了。
“是我，”鳄鱼兽主动解释，“小老大给我取的爱称。”
……原来这是爱称。萧夕禾讪讪一笑，愣是没敢反驳。
这下另外三只不干了，嚷嚷着也要萧夕禾给自己取名字，巨大的声音差点将她的耳膜给戳破。
萧夕禾赶紧安抚：“你叫鸡嘴，你们俩一个叫熊大，一个叫熊二！”
名字通俗简单，只是不懂为什么是熊大熊二，而不是大熊二熊。
萧夕禾很难解释动画片的存在，思索片刻后道：“倒装句，比较可爱。”
四只灵兽恍然。
一人四兽又聊了片刻，萧夕禾大概弄清楚了，他们因为她血的味道，把她当成了什么小老大带回了栖息地，目前有两只灵兽去找那位传说中的老大了，而他们四个负责在这里等她醒来，至于其他灵兽，都守在通往这片山林的各条路上。
也就是说，她想逃走，难于登天，只能留在这里等待他们的‘老大’。
翻遍全文，对她这个炮灰的描写都只有寥寥几笔，还是为了衬托古幽对陈莹莹偏执的爱，算得上作者不上心的千千万万人设之一，怎么可能还有隐藏身份。
萧夕禾看着四只目前来说还算友善的灵兽，想到待会儿身份被戳穿后，他们迫不及待分食自己的画面……萧夕禾打了个哆嗦，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萧夕禾视线乱飞，将四只灵兽打量无数遍后，突然停在了鳄鱼的尾巴上。
“你受伤了？”她问。
鳄鱼试图回头看，可惜脸太长眼太高，扭了一点微小的弧度又扭了回来：“不知道，但是尾巴有点疼。”
“好像是那个一身黑的男人砍的，”鸡嘴斟酌道，“他好像挺厉害，杀了我们不少伙伴。”
“要不是为了尽早把小老大带回来，肯定不能轻易放过他！”熊大一捶地，顿时激起阵阵灰尘。
萧夕禾被灰尘呛得直咳嗽，鸡嘴立刻嗔怪地看了熊大一眼：“蠢货，小心点！”
“我不是故意的……”熊大讪讪。
萧夕禾干笑一声，勉强掩饰自己的心虚，结果下一瞬就听到鳄鱼问：“小老大，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不、不认识！”萧夕禾赶紧撇清干系。
鳄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可当时你跟他站得很近……对了，你好像还保护他来着，要不是你推他一下，我就把他吞了。”
另外三只也齐刷刷看向她。
萧夕禾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我、我跟他不熟的，也没保护他，估计是当时被吓傻才会推他一下。”
“都怪你，把小老大给吓傻了！”
“你下次别这么莽撞，幸好小老大没事！”
鳄鱼虚心挨骂，萧夕禾咳了一声：“我先给你治疗吧。”
“不用，我吐点口水帮他愈合就行了。”鸡嘴道。
萧夕禾看一眼自己身上黏糊糊的不明液体，嘴角顿时抽了抽：“没事，我来治也一样。”
说完，先拈一个清洁咒将身上洗了一遍，又用灵力将鳄鱼咬出的伤愈合，这才主动绕到鳄鱼身后检查伤口。
不是简单受伤，而是尾巴尖直接断掉了，此刻正隐约露着骨头。
萧夕禾的乾坤袋给谢摘星了，眼下也没有可用的东西，只能用灵力为他疗伤，好在鳄鱼的伤势不太重，她简单止血之后，又催着结了疤。
“小老大好厉害！”鸡嘴捧场地夸奖。
熊大熊二配合鼓掌。
萧夕禾被夸得不好意思：“就是个简单的治疗。”
“那也很厉害，就像老大一样厉害。”鸡嘴继续夸。
听她又一次提起老大，萧夕禾忍不住好奇：“你们说的老大是谁啊？”
“老大就是老大啊，还能是谁？”鸡嘴好奇。
萧夕禾顿了顿：“长什么样子？”
鸡嘴回忆一番：“他有着光滑的皮毛，健壮的体魄，还有柔顺的鬓发的，奔跑起来像风一样快……”
萧夕禾一脸茫然。
“是不是很英俊？”鸡嘴眼睛就差冒心形泡泡了。
萧夕禾：“是……吧。”所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好像是灵兽。
……灵兽的话，她怎么可能是他的后代啊！
萧夕禾这下更加确定是这几只弄错了，心如死灰的同时，又不甘心坐以待毙，正思考该怎么博取好感，以让他们关键时候饶自己一命，对面的鸡嘴突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萧夕禾瞬间紧张。
鸡嘴往地上一蹲：“我的尾巴也疼。”
萧夕禾恍然，赶紧绕到她身后去看，发现是毛被烧焦了，连带下面的皮也烧黑了点。
“别紧张，小伤。”萧夕禾说着，直接用灵力为他治好了。
鸡嘴开心道谢，另外两只不好意思地凑了过来。
“你们没受伤吧。”萧夕禾看着这俩。
熊大熊二对视一眼，巨大的熊头上竟然浮现一丝可疑的娇羞：“那个……你能治便秘吗？”
萧夕禾：“……能。”
灵兽多以肉食为主，偶尔也会吃点草促进一下消化，但总有一些灵兽死都不肯吃草，这就导致出现了便秘的问题。
……虽然灵兽便秘听起来，一点都不奇幻小说，但萧夕禾看着面前突然排起的长队，想起蛮腰儿的脚气，深刻感受到某些疾病就算到了修仙世界，也真的很难摆脱。
“他们听说你能治病，所以想让小老大帮着瞧瞧。”熊二刚才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
萧夕禾看着不久之前还在攻击她的灵兽群，紧张得后背都出汗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算了，医者圣心，病痛面前不分人……兽。
她干脆搬来一块石头当桌子，坐在地上摆起了露天诊所。灵兽们经年累月地生活在识绿山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毛病，好在病痛都不算太严重，萧夕禾还应付得来。
只是治着治着，才发现大部分灵兽的病都是因为外伤，有一只相对弱小的山羊兽，身上更是几十道伤口，简直没一个好地方。
秉持着多问多错的态度，萧夕禾本来是没打算打听的，可看到她的状态后也忍不住开口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都是那些修者砍的。”山羊兽提起前事就忍不住眼圈泛红。
萧夕禾愣了愣，旁边的鸡嘴就主动解释了：“还不是那些修者每隔几年就要来一次，识绿山又没有别的秘宝，只能从我们这些灵兽身上弄，她还是运气好的，最起码活了下来，不像她的父母姐妹，全都被那些修者打死做了炼器的材料。”
“那些修者自诩大义，动不动就要拯救苍生，其实全是一群自私鬼，吸血虫一样只会贪图自己不该有的东西，真是虚伪死了！如果不是老大每次都出去捱一顿打，掉落一些鳞片毛发给他们，恐怕他们还要一直追着我们打。”
“最可怜的还是我们，时不时就要被那些人闯进家里屠杀一番，父母妻儿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即便活下来也可能会一身伤，再无精进的能力，若非老大有多子多福绵延长寿的力量，我们这些灵兽早就灭绝了，又怎会一直活到现在。”
萧夕禾越听越心虚，拈着灵力的手指微微颤抖，熊大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小老大，你怎么了？”
“啊？！”萧夕禾惊慌抬头。
“笨！小老大是心疼我们了！”鸡嘴说完，又想摸摸萧夕禾，随即想起自己翅膀的威力，硬生生忍住了，“小老大别担心，这次跟以前不一样，等这次结束，就不会再有人能骚扰秘境了。”
萧夕禾干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时，前方排队的灵兽突然自觉让出一条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老大来了。
萧夕禾心里咯噔一下，一抬头便看到幽深山林中，一匹高大矫健的战马朝自己而来。说是战马，身上却长了老虎一样的斑纹，一条火红的尾巴轻甩，每一寸肌肉纹理都充满喷薄的张力。
是鹿蜀，她来之前看过他的画像。
萧夕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遇到要找的上古神兽。
“老大！”鸡嘴激动地迎上去，“我们找到了一个小老大。”
“小老大可贴心了，还帮我治疗尾巴。”
“也给我治便秘了，我终于不用吃草了！”
“小老大真是个好孩子，不亏是老大的后代。”
萧夕禾在一声声夸赞中头晕脑胀，差点就地昏厥——
不管怎么看，自己都不像这位大佬的后代吧！
果然，鹿蜀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开口便是悦耳磁性的男声：“真当什么人都配做本尊的后代？”
萧夕禾后背一凉。
鸡嘴闻言连忙帮她说话：“她真的是小老大，鳄鱼……赤影已经确定了！”
……原来鳄鱼的名字叫赤影，比自己取的不知好听多少，所以他们刚才果然只是哄着她玩吧。萧夕禾后背都快被汗水浸透了，面上还在故作镇定：“老、老大好。”
刚打个招呼，灵兽们就哄笑起来，熊大一边笑一边提醒：“你该叫老祖宗。”
萧夕禾：“……”别玩我了行吗？
所有灵兽都神色轻松，萧夕禾却半点都笑不出来，只能颤颤巍巍仰着头，看着面前高大的鹿蜀。
鹿蜀神色冷淡，与她对视许久后缓缓开口：“滚出本尊的地盘，否则杀了你。”
灵兽们一愣，瞬间安静下来。
半晌，鸡嘴试探开口：“老大，她真的是你的后代，与你流着一样的血，你自从三千年前伤了内丹，便无法再亲自孕育子嗣，说不定她是你最后一点血脉。”
“同样的血脉，又能证明什么？”鹿蜀语气毫无波动，“她在选择修者一方时，便已经不配做本尊的后人。”
熊二急忙解释：“她没有选择修者，她对我们特别好，还帮我们……”
“她若没有选择修者，为何会来识绿山？”鹿蜀打断。
熊二被噎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本来想说也许是来认亲的，可刚刚萧夕禾的表现，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是老大的血脉。
一片安静中，鹿蜀再次开口：“修者，说出你来的目的。”
灵兽们齐刷刷看向萧夕禾。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萧夕禾突然难以启齿。
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羞愧，是侵略者对受害者的羞愧，也是医者对患者的羞愧。
万籁俱寂下，萧夕禾艰难开口：“我是一名医修，我这次来……是想为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取一点鹿蜀血。”
此言一出，所有灵兽都失望了。
鸡嘴噙着眼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做，老大是你的祖宗啊！”
“你这个骗子，我还以为你与其他修者有什么不同，没想到都是一样的，我讨厌你！”山羊兽悲愤离开。
其他灵兽也后退两步，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失望，有几个格外仇恨修者的，直接迸出阵阵杀意。
鹿蜀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朝来路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滚出去，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不杀她，还放她走。
萧夕禾抿了抿唇，掐着手心默默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鸡嘴在抹眼泪。
三步四步……鳄鱼也流露出些许不舍。
五步六步……熊大熊二伸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萧夕禾没忍住停了下来，再次转身看向往相反方向离开的鹿蜀：“我想帮他们把病看完再走！”
鹿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她。
萧夕禾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抽了，这会儿不赶紧跑，竟然还想着给这些灵兽治病，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身新伤叠旧伤的灵兽，她没办法就这么离开。
所以他们干嘛对她这么友善可爱！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发誓绝不会做伤害他们的事，只是想帮他们治病，否则就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萧夕禾说着，直接伸出三根手指。
修者发誓与凡人不同，话说出口的瞬间便有天道为证，若是违背誓言便会心魔加身，轻者走火入魔彻底断了修仙的路，重者便真是永不超生了，所以修者鲜少立誓，哪怕是与心爱之人的婚誓，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建立。
萧夕禾此言一出，灵兽们一阵哗然，或多或少都生出些动容。鸡嘴用翅膀擦擦眼角，哽咽着说了句：“我就知道小老大是个好人。”
“老大，你让小老大给他们治病吧，错过这次，以后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熊二憨憨地求鹿蜀。
“老大，你就答应吧！”
鹿蜀沉默片刻，突然抬脚离开了。
萧夕禾不解他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正疑惑时，灵兽们突然欢呼着一股脑涌过来，险些将她的临时诊台给轰塌。
“等、等一下，还按刚才的顺序排队！”萧夕禾差点被一头河马踩死，一个翻滚逃出来后赶紧组织纪律。
灵兽们依然哄闹。
“都闭嘴！”鸡嘴一阵长吟，尖锐的声音刺破上空。
连人带兽瞬间捂住耳朵，鳄鱼的两手短短够不到耳朵，焦躁地原地走了几圈后，忍不住一巴掌将鸡嘴拍到了地上。
鸡嘴虽然倒下了，但灵兽们却是老实了，于是秩序很快就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萧夕禾松了口气，继续为下一只灵兽诊治，顺便叮嘱旁边的熊大熊二：“你们去给我找几样草药来。”
“可我们不认识草药。”
萧夕禾想了想，一抬手在虚空化出几种草药的样子。
熊大恍然：“是我们经常吃的一些灵草。”
灵兽有灵兽的生存方式，虽然不知道这些灵草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但也知道时不时吃一些准没错。
听到他们说经常吃，萧夕禾笑了：“那你们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了。”
“对，我们现在就去！”熊二当即要出发。
萧夕禾赶紧叮嘱：“不要连根拔，这样以后还能长。”
“好！”
熊大熊二勾肩搭背离开，萧夕禾继续刚才的事，周围萤火虫飞舞，为幽暗的山林增添一点光亮。扰人的蚊子应光而来，却被壁虎兽通通吞下，半点都没打扰到萧夕禾。
山林深处，鹿蜀独自立在山巅。
来找草药的熊大熊二见到他，欢快地与他打招呼。
“她还没走？”鹿蜀忍不住问。
熊大点头：“没走呢！小老大特别好，一直在帮灵兽们看病。”
“虚伪。”鹿蜀淡声评价。
熊二想了想：“老大，你身上不也有伤吗？不如叫她给你看看？”
“用不着。”鹿蜀说完，直接走了。
熊大熊二对视一眼，耸耸肩开始采草药。
月亮渐渐升至高空，又从高空缓缓落下，深蓝色的天空终于泛起光亮。
天亮了。
萧夕禾打了个哈欠，为最后一只灵兽剜出留在体内多年的碎剑片后，总算伸了伸懒腰：“这几日最好是躺着休息，等伤口长好之后再活动。”
“好！”困扰自己多年的东西总算解决，灵兽当即欢快地跑掉了。
萧夕禾看着他一蹦一跳的背影，额角顿时青筋直跳：“慢点！”
灵兽脚下一软，瞬间慢了下来。
萧夕禾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扭头发现鸡嘴还在，笑了笑后将剩下的草药给她：“这些你应该都知道怎么用了，以后生病了就给自己简单治疗，千万别生熬着。”
“你要走了吗？”鸡嘴不舍地看着她。
萧夕禾微微颔首：“我该走了。”
“不能不走吗？”鸡嘴再次眼泪汪汪。
萧夕禾顿了一下，苦笑：“不能，我的家人还在等我。”
“老大才是你的家人，”鸡嘴说完，又赶紧补充，“真正的、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萧夕禾叹了声气，安抚地摸摸鸡嘴的翅膀。
鸡嘴足有三米多高，每一片翅膀都犹如一把铁扇，萧夕禾摸得不疼不痒，她甚至没什么感觉，却还是红了眼眶。
萧夕禾叹了声气：“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哭的灵兽。”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熊大嗷嗷的哭声：“老大，你就让小老大留下吧啊啊啊！”
萧夕禾：“……”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哭起来挺好笑的。”鸡嘴实事求是。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半晌憋出一句：“我就……不用了吧？”
一听就知道熊大在跟鹿蜀说话，那位……并不喜欢她。
这边，熊大还在嗷嗷哭，见鹿蜀不为所动，直接趴在地上开始打滚，搞得尘土飞扬一片污糟。鹿蜀如果有人形，此刻肯定连青筋都爆起来了。
“闭嘴！”他忍无可忍。
熊大不肯起来：“让小老大留下，让小老大留下，让小老大留下……”
他不断重复同一句话，鹿蜀听得头都快炸了，正准备强行让他闭嘴时，一抬头就看到了某道纤瘦的身影。
萧夕禾：“……”都怪鸡嘴的蛊惑性太强，逼得她忍不住来看‘张着傻嘴大哭的熊’是什么样。
熊大也发现萧夕禾了，当即从地上爬起来：“小老大！”
萧夕禾尴尬一笑。
鹿蜀扫了她一眼：“你自己问她，她要是愿意留下，本尊不会拒绝。”
这下压力瞬间给到萧夕禾这边。
面对熊大灯笼一样纯真的双眼，萧夕禾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熊大见她不说话，当即将眼睛睁得更大，鹿蜀也忍不住看向她。
许久，萧夕禾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拒绝：“对不起……”
鹿蜀冷嗤一声，喷洒的鼻息激起灰尘，心情突然烦躁起来：“既然要走，就赶紧滚吧，不要打扰我们的清净。”
这脾气，跟谢摘星倒是有点像。
萧夕禾尴尬一笑，还是转身离开了。
熊大看着她越走越远，终于一个没绷住又开始嗷嗷哭。萧夕禾走出好远还能听到身后有熊在哭，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可是没办法，她必须要离开。
鸡嘴躲在暗处看着她渐行渐远，没忍住又开始擦眼泪。
鳄鱼站在她旁边，犹豫一下开口：“别看了吧，怪伤心的。”
“我得看着她跟那些修者汇合才放心。”鸡嘴操碎了心。
鳄鱼不以为然：“她可是筑基修为，我们的人也不攻击她，她就是走个山路而已，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萧夕禾突然扑通一声，踩到石头摔倒了。
鸡嘴：“……”
鳄鱼：“……”

第35章
山林幽静，泉水叮咚。
随着又一次太阳升起，柳安安忍不住再次流泪。
她哽咽着，看向身边沉默的师兄，哑着嗓子小小声哀求：“师兄，我们也去找小师妹吧。”
许如清定定看着她，许久之后别开脸：“不行。”
“师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小师妹已经死了，你是亲眼见到的，”许如清拒绝得干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躲好等秘境开启，然后跟我回药神谷。”
“你太自私了！谢摘星都能去找她，我为什么不能去！”柳安安悲愤起身，当即就要冲出去。
许如清一抬手，灵力从指尖迸出，直接将她打晕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柳安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却在下一瞬陷入了黑暗。许如清及时接住她，沉默地坐在一地碎石中。
一起躲着的陈莹莹等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悲悯，谁也没有苛责他的选择。
毕竟秘境危险未知，不能在牺牲一个之后，因为感情用事再牺牲第二个、第三个。
“对不起……”许如清叹了声气，不知这句对不起是跟谁说的。
日头高升，山林中总算多了一分暖意。
谢摘星周身的肃杀之气越来越重，林樊只是走在他身边，就已经感觉到无法呼吸了。
这是他们出来寻找的第三次天亮，假如萧夕禾没死的话，也已经失踪两天半了……当时那么多人眼睁睁看着她被灵兽吞噬，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这话林樊不敢说，怕一说出口少主就会发疯。
两人继续走在山林间，离人群越来越远，周围的路也越来越陌生。自从见识了这个秘境的诡谲，林樊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一片落叶一点风动，都能让他绷紧后背严阵以待。
两人又走了大半天，林樊身心俱疲，正要劝谢摘星休息一下时，谢摘星突然脸色一变，加快步伐冲到一个土坑前。
林樊愣了愣赶紧追过去，刚要问怎么了，就看到土坑里一件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外衣，上头还沾着斑驳血迹。
虽然破得厉害，但还是能一眼认得出，是萧夕禾先前穿的那件。
林樊咽了下口水，半晌艰难开口：“像、像是灵兽没能消化才吐出来的……”
谢摘星死死盯着地上血衣，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感突然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转头吐了出来。
林樊一惊，连忙上前扶他：“少主你冷静一点！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一定要保全自己，这样少夫人在天之灵才能……”
“她没死。”谢摘星撑着地面才没倒下，说出的话冷静又沉着。
林樊愣了愣：“少主……”
“她不可能这么容易死。”谢摘星盯着血衣看了片刻，略微恢复后便起身继续寻人。
林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担忧至极，却也说不出劝慰的话，只能继续跟在他身后，时刻注意他的身体。
他们这边愁云惨淡，萧夕禾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时辰前，她第三次经过同样的土坑，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迷路！”萧夕禾崩溃。
躲在暗处的鸡嘴也相当崩溃：“为什么！为什么她一个筑基修者会这么笨，她的修为都是偷来的吗？！”
“实在不行，我们出去帮帮她吧。”鳄鱼提议。
鸡嘴拒绝：“不行，老大说了，要她自己走。”她也很舍不得小老大，可还是得听老大的。
“可她一直这么迷路，会不会有危险？”鳄鱼一脸担忧。
鸡嘴迟疑一瞬：“……不可能吧，识绿山最大的危险就是我们，我们又不攻击她，她怎么可能会有危……”话没说完，便看到萧夕禾不知道何时摸到了一棵酸酸树前，踮起脚尖就要去摘酸酸果，“住手！”
一声高亢尖叫，萧夕禾吓了一跳，抓住果子的手一抖，黄色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刚才还安静如鸡的酸酸树突然发出一声咔哒响，一股浓液猝不及防朝她喷来。
萧夕禾赶紧背身闪躲，衣裳瞬间承受了所有浓液，开始滋滋啦啦地腐蚀。她哪见过这阵仗，闻到难闻的气味后赶紧去脱外衣。
鳄鱼与鸡嘴转眼间就冲了出来，一起帮她将身上的外衣撕下，前爪因此被浓液腐蚀出不少伤口，血顺着爪子淌到了外衣上。
一人两兽手忙脚乱，总算将还在冒烟的外衣扔在了土坑里。萧夕禾也弄了一手伤，却远不及两只灵兽伤得重。
“你还是什么小孩子吗？！怎么可以乱摸东西！”鸡嘴黑着脸训小孩。
萧夕禾被训得一脸懵，半晌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有点渴了……”
都走两天了，滴水未进，虽然修者不需要吃喝，可她却是需要的，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果子，就想摘下来解解渴。
此刻的她没了外衣，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一张脸更是不知何时搞得花猫一样，唯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依然又黑又亮。
太可怜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小孩……鸡嘴瞬间母爱泛滥：“哎呀不凶你了，但你以后不准乱碰这些东西知道吗？很危险的。”
萧夕禾乖乖点头：“你们也受伤了，是不是很疼？”
“我们没事的，吐点口水就好了。”鸡嘴安慰完就要吐口水。
鳄鱼赶紧后退两步：“我要小老大治。”
“小老大自己都受伤了，你怎么有脸麻烦她！”鸡嘴黑脸。
鳄鱼相当委屈，却不敢拒绝鸡嘴。
萧夕禾赶紧打圆场：“没事的，我可以治。”
“那就麻烦你了。”鸡嘴立刻排在第一，把鳄鱼挤到了后面。
萧夕禾笑了笑，简单处理了自己手上的伤后，又为他们疗伤。
酸酸树的腐蚀性很大，即便用灵力治疗，也不能完全愈合，只是停止继续腐蚀，顺便将伤口凝出一层痂。
“还是会疼，”萧夕禾叹了声气，“我对不起你们。”
“别这么说，保护小老大是我们应该做的事。”鸡嘴说着，从地上捡起酸酸果，“给你。”
“能吃吗？”萧夕禾这回学会了先问再做。
鸡嘴咯咯笑：“能吃，但味道不好。”
萧夕禾闻言咬了一口，顿时酸得脸都皱巴了。
鸡嘴又是一阵笑，笑完突然想起什么：“我知道一个地方，果子特别甜，我带你去吧。”
萧夕禾犹豫了：“可我还要回去跟家人汇合。”
“你不是迷路了吗？”鸡嘴一针见血，“就算现在走，确定能回得去？”
萧夕禾：“……”
“跟我们走吧，先填饱肚子，然后我们送你回去。”鸡嘴哄道。
萧夕禾看一眼土坑里惨不忍睹的血衣……算了，真要自己走，走到秘境出口关闭也未必能见到师兄他们，不如先吃饱，然后让鸡嘴他们送自己离开。这么想着，萧夕禾还是答应了。
鸡嘴满意地蹲下：“爬上来，我背着你。”
“……可以吗？”萧夕禾看着她宽阔的后背有点迟疑。
鸡嘴想了想：“你要是害怕，可以坐鳄鱼嘴里，他含着你也行。”
鳄鱼配合地张大嘴。
萧夕禾看着他圆咚咚的喉结，瞬间想起自己被吞噬的滋味，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上了鸡嘴的后背。
鳄鱼顿时失望地闭上嘴：“那你下次坐我的。”
萧夕禾：“……好。”
鸡嘴抖抖翅膀，引吭一声后直冲云霄，翅膀惊险划过树冠，转眼便将山林置于身下。萧夕禾没想到这么刺激，吓得赶紧抱紧了她的脖子，于烈烈风声中眯着眼睛往下看，只隐约看到鳄鱼的身影正奔跑在山林里。
“……他能跟上吗？”萧夕禾开口问，可惜声音被剧烈的风吹散。
鸡嘴察觉到她在说话，于是回头用硕大的眼睛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说说什么都没说你看路！”眼看前方凭空出现一棵大树，萧夕禾吓得魂都快没了。
鸡嘴大笑一声：“抓紧了！”
话音刚落，直接空中一个翻转。
失重感传来，萧夕禾屁股瞬间离了鸡嘴的后背，下一瞬就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萧夕禾尖叫声摔向地面，却在距离地面还有一尺高的时候，被直冲而来的鸡嘴接住。巨大的翅膀拍地而起，激起巨大尘嚣。
萧夕禾快吓疯了，手脚并用抱住鸡嘴的脖子，嘴里还在啊啊啊啊个不停。
鸡嘴被她逗得大笑，胸腔的震动仿佛振幅开到最大的按摩椅，萧夕禾随着颤动而抖抖抖。
“小老大，你睁开眼睛嘛，很好玩的。”鸡嘴鼓励。
萧夕禾颤悠悠睁开眼睛，看着世间万物在下方渐渐变成一个小点，而她就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上俯视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却不小心被大风呛到，一边咳嗽一边抱着鸡嘴看美景，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世上最纯净的宝石。
“小老大，你喜欢这里吗？”鸡嘴问。
萧夕禾笑：“喜欢。”
“你会更喜欢，”鸡嘴得意，“抓紧了！”
有上次的经验在，萧夕禾当即抱紧了她，只见她一个俯冲直奔地面，却又在即将撞地时腾空而起，上上下下，侧身飞跃。萧夕禾从一开始的紧张，渐渐地开始跟她一起疯，等来到她口中所说的果林时，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萧夕禾从她身上滑下来，倒在地上后就不肯动了，鸡嘴用爪子轻轻碰了她一下，问：“怎么不去摘果子？”
萧夕禾抬起眼皮，看了眼不远处结满了果子的树，却还是不想动：“等我缓缓，刚才太刺激了。”
“小老大，你真是我见过最娇气的修者。”鸡嘴看着咸鱼一样的她，突然有些无奈。
萧夕禾不服气：“我哪里娇气了？”
“哪里都娇气，连飞一会儿都要休息。”鸡嘴说完，一阵笨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同时看去，就看到鳄鱼气喘吁吁地追来了。
“你们跑得太快了。”鳄鱼说完，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萧夕禾当即找到了同盟：“你看鳄鱼那么厉害，不也一样要休息。”
……人家是自己跑来的，你是被我背来的，能一样吗？鸡嘴腹诽一句，却没有再说她，而是一脸慈爱地碰碰她。
萧夕禾接收到她的善意，也跟着笑了笑，恢复体力后就要去摘果子。
“摘了之后先别急着吃，让我检查一下再说，”虽然这里的果子基本无毒，但鉴于某人的表现太菜，鸡嘴很是担心，“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说完，直接踹了鳄鱼一爪子，“你去！”
鳄鱼哼唧一声懒得动。
萧夕禾失笑：“摘个果子而已，我能行的。”
“不，你不行。”鸡嘴温婉拒绝。
萧夕禾：“……”
一人一兽僵持片刻，最后还是鳄鱼去摘了一大堆。鸡嘴简单快速地分为酸的、甜的、更甜的三大类供萧夕禾选择。
萧夕禾却看向唯一一颗不在三大类中的苹果：“这个呢？”
“哦，这个非常甜，但不能多吃，不然会醉。”鸡嘴回答。
“吃苹果也能醉？”萧夕禾好奇地拿起来。
鸡嘴见她感兴趣：“你如果想吃就吃吧，少吃点是不会有问题的。”
“多少算少吃？”萧夕禾相当严谨。
鸡嘴想了想：“二十个以内吧。”
萧夕禾：“……那看来只吃一个是绝对没问题了。”
“当然。”鸡嘴欣然表示认同。
萧夕禾盯着手上苹果看了片刻，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咔嚓，汁水四溢，甘甜的气息充斥整个口腔。萧夕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像苹果。”
“本来就不是苹果，”鳄鱼也凑过来偷了一个果子，“这叫甜甜果。”
“真的很甜，好吃。”萧夕禾三下五除二将一个‘苹果’吃完了，连续走了两天路的疲惫感顿时散了大半。
鳄鱼见她吃得高兴，不免有点担心：“确定不会醉吗？”
“不会，才一颗。”鸡嘴相当淡定。
一刻钟后，萧夕禾对着他们傻兮兮一笑。
鸡嘴：“……”
“你吃二十个才醉，可她长得这么小，”鳄鱼用短短的爪子比划一下，“看来一个就够了。”
“好甜，还有吗？”萧夕禾继续乐。
“……不会变傻吧？”鳄鱼更忧愁了。甜甜果里没有酒，之所以能叫人产生醉意，其实是因为本身含有一种毒，能叫人暂时忘却忧愁烦恼返璞归真，但吃太多的话就不行了，会变成傻憨憨。
鸡嘴闻言干笑一声：“她应该没有这么脆弱吧？”
“哇，好大的鸡！”萧夕禾指着她惊叫。
鸡嘴：“……”
情况不妙啊！鸡嘴与鳄鱼对视一眼，连忙抓起萧夕禾回大本营了。
半个时辰后，萧夕禾出现在鹿蜀面前，一脸无辜地对他鞠个躬：“老祖宗好。”
鹿蜀：“……”
鸡嘴跟鳄鱼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假装无事发生。
“解释。”鹿蜀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鸡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鳄鱼猝不及防与鹿蜀对视了。
鳄鱼：“……”
“快解释！”鸡嘴催促。
鳄鱼一脸晦气，却只能认命当出头鱼，吭吭哧哧地解释了半天。
“事情就是这样，”鸡嘴忙总结，顺便不忘邀功，“要不是我们跟着，小老大就被酸酸树给喷化了。”
鹿蜀低头看了眼坐在地上晕晕乎乎的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失败的后代。”
萧夕禾：“嘤——”
鸡嘴忙用翅膀捂住她的耳朵：“小朋友可听不得这些。”
“老大，你这么说真的有一点过分。”鳄鱼也不认同。
鹿蜀扫了两只家伙一眼：“滚。”
鸡嘴和鳄鱼马不停蹄地滚了，萧夕禾思绪还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快乐里，但也隐约知道能护着自己的家伙都走了，于是强行克制住喜悦坐直了身子：“老祖宗。”
鹿蜀盯着她看了片刻，抬手往她额上注入一点灵力。
萧夕禾醉意消退大半，头脑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思绪还是迟缓。
像极了宿醉之后的早晨，还有点醉，但好歹不亢奋了。
“唔……”她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眉头都皱了起来。
鹿蜀冷淡看她：“既然已经醒了，就离开吧。”
“……好。”萧夕禾挣扎着站起来，慢吞吞往外走，然而没走上两步，就一头朝地上栽去。
地面上满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其中一块刚好尖锐朝上，她要是这么摔下去，估计能直接将她扎穿。
思绪迟缓的萧夕禾半点危机感也没有，当看到尖锐在无限放大时，好半天脑子里总算冒出一句话——
啊，死定了。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却重重摔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萧夕禾撞得鼻子一酸，哼唧一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敞开的衣领和坚实的胸膛，她伸出手指，迟钝地勾了勾胸膛前垂落的白发，再往上看，便看到一张英俊出尘的脸。
男人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透着浑然天成的矜贵与疏离，一头银发泛着幽幽光泽，美得不似凡间人。
萧夕禾怔怔盯着他看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呆呆开口：“老祖宗，快来看帅哥。”
帅哥：“……”
没听到回应，萧夕禾默默扭头：“老祖宗？”
身后空无一人。
“去哪了？”萧夕禾不解。
男人无言片刻，将她拎直了：“不要耍酒疯。”
熟悉的声音从帅哥口中传出，萧夕禾瞬间睁大了眼睛：“你变成人了？！”
“不过是化形，有何难的？”男人冷淡开口。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厉害哦老祖宗。”
男人扫了她一眼，径直往林深处走。
两人错身时，萧夕禾眼尖地看到他后背衣衫上点点血痕，愣了一下后立刻抓住他的袖子：“老祖宗，你受伤了。”
“放开。”男人不悦。
萧夕禾默默看着他。
男人甩了一下袖子，没甩开干脆直接走，结果刚走两步袖子便发出撕拉一声响。
男人：“……”
宿醉的人特点之一，就是非常执拗。
一刻钟后，萧夕禾将鹿蜀后背被石头划破的伤处理好，顿时满意地拍拍手：“好了。”
男人任由衣裳斜斜地挂在身上，全然不在乎露出大片胸膛。
萧夕禾没忍住瞄一眼，又瞄一眼。
男人默默坐直，将衣服拢好。
“啊……”萧夕禾遗憾了。
男人忍无可忍：“该走了吧？”
“走走走，这就走。”萧夕禾答应着，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男人不悦抬眸。
“老祖宗，我能给你诊个脉吗？”萧夕禾问。
男人：“为何？”
“你的胸口轻震的频率过于频繁，呼吸也比一般人急促，也许有心脏上的问题。”他为兽形时，萧夕禾看不出什么，可一化为人身，有些症状就太明显了，本想着神兽与人不同，不能用人的那一套给神兽看诊，可越看男人的面相越觉得……是即将仙逝之相。
男人抬眸，无声地看向她。
萧夕禾愣了愣，恍然：“你早就知道了。”
“仙魔人鬼妖，皆不能做到与天同寿，提前知晓又有什么奇怪的，”男人扫了她一眼，“记得保密。”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要是死了，鸡嘴他们怎么办？”
“不要乱给他们取外号，”男人神色淡定，“本尊死之前，自然要将他们安顿好。”
“怎么安顿？”萧夕禾好奇。
男人却不肯说了。
萧夕禾执拗劲又上来了，拉着他另一边没破的袖子不停追问，男人不胜其烦，直接将她放倒在一张草甸上。
“睡一觉，甜甜果的症状就会彻底消失。”男人淡淡开口。
萧夕禾：“我不困……”
一句话没说完，她的眼皮便开始沉重，几个呼吸的功夫彻底睡熟了。
她又一次做了梦，梦中一口被打开的棺材散发着幽幽绿光，她想上前查看，却本能地感觉危险，于是只是安静盯着看，一直看到棺材消失为止。
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睁开眼就看到头顶几个大灯笼。
同样的场景经历第二次，萧夕禾已经淡定了：“我醒了。”
其中一个大灯笼立刻看向她：“还晕吗？”
萧夕禾尴尬一笑：“不晕了。”不仅不晕，还头脑清明、才思敏捷，对之前发生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既然不晕了，那跟我们一起去玩游戏吧。”鸡嘴热情邀请。
萧夕禾顿了顿：“玩游戏？”
鸡嘴跟熊大对视一眼，熊大一把将萧夕禾抓了起来，欢快地朝山林深处跑去。
萧夕禾被他攥得都快吐出来了，回过神后连忙提醒：“我得回去找师兄……呕，你松松爪子！腰要断了！”
熊大不听不听，转眼便跑到了一大片空地上。
萧夕禾认识的灵兽几乎全来了，正围在一起鬼吼鬼叫，看到萧夕禾后也蹦蹦跳跳来迎接，激起一阵尘嚣，而鹿蜀还是人形，此刻就坐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
萧夕禾被灰尘呛了个结实，咳嗽着与他对视一眼后，便抬头跟灵兽们打招呼。
山羊兽犹犹豫豫地站在不远处，萧夕禾看到她后笑笑，主动将头伸过去，山羊兽顿时高兴地跟她抵了一下脑袋。
“小老大，你喜欢篝火吗？我给你点个火怎么样？”喷火兽献殷勤。
萧夕禾笑笑：“我得走……”
“啊！小老大喜欢篝火！”喷火兽欢快地喷起火来。
萧夕禾：“……”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萧夕禾再说不出扫兴的话，只好答应他们留下玩……嗯，就留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一定要走了。
见萧夕禾总算答应，鳄鱼立刻将她顶在头上，跟其他灵兽一起蹦蹦跳跳，鸡嘴赶来之后，立刻把萧夕禾抢了过去。
众灵兽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法，当即把萧夕禾当成玩具一样抢来抢去。这些灵兽个头大，手劲也大，萧夕禾被他们抢来抢去，又一次生出要吐的冲动。
为了避免自己被玩死，她只好叫停游戏。
灵兽们顿时失望地看着她。
……一个个长得又凶又狠，装什么可怜啊！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憋了半天提出一个类似的游戏：“你们玩过击鼓传花吗？”
灵兽们瞬间产生了兴趣。
萧夕禾提这个游戏，是为了解救自己，然而一刻钟后，她看着一只手攥着自己的熊大陷入沉思……不是跟他们说了，找块石头当花吗？为什么被传的还是她？
啊，是鸡嘴坚决要用‘花一样漂亮的她’。
男人坐在高石上，待所有灵兽都准备好后，便随意拍起了手，于是萧夕禾开始被抛来抛去。
……呕，太难受了。
男人看着萧夕禾一脸生无可恋，清俊的脸上总算闪现一丝笑意，只是这点笑意一瞬即逝，眼底很快只剩下迟缓的疲意。
萧夕禾被传了两三次后，终于忍不住吐了，灵兽们这才意识到，作为人的她太过娇气，完全不适合被抛来抛去，于是果断换成了最开始提议的石头。
萧夕禾终于解脱，摇摇晃晃地走到男人面前：“老祖宗，我要走了。”
男人抬眸看向她，没有像先前一样开口留她：“嗯。”
身后爆发一阵欢呼，萧夕禾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突然生出些许不舍。她之前跟鸡嘴打探过，隐约知道这次试炼结束之后，而那些幸存的修者在离开这里之后，定然会大肆宣扬如今识绿山秘境的凶险，这里本来就没什么珍贵秘宝，加上难度增加，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打这里的主意。
而眼前的男人则会用某种方法封印秘境，以后千年万年，这里都不会再开启，彻底成为一座桃花源。
也就是说，他们此刻，就是最后一面。
“老祖宗再见……”萧夕禾说着，郑重对面前的男人鞠躬，却因为被抛得还有些晕，弯腰时用力过猛，直接一头往地上栽去。
没等摔在地上，她就腾空而起，直接撞在了男人怀中。
“又被你救了一次。”萧夕禾笑嘻嘻，伸手撑住他的胸膛想要起来，却在察觉到什么后表情突然愣住。
手掌之下，他的心跳越来越慢，已经趋近于停止。
是要仙逝的预兆。
男人缓慢地看她一眼：“还不起来？”
“老祖宗……”萧夕禾声音微颤，一股来源自血脉的共鸣让她心生悲戚。
男人抬手拭了一下她湿润的眼角，继而看向热闹的兽群：“死得其所，足矣。”
萧夕禾定定看着他，眼泪突然汹涌。
男人无声将她抱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太弱小，不适合修仙界，若你愿意，可以留在识绿山，赤影他们会将你照顾得很好。”
萧夕禾听着他趋近于停止的心跳，拼命压下内心的悲伤，正要说些什么时，一股大力突然将她扯走。
她的身影飞速后掠，等重新停下时，已经靠进另一个坚实的胸膛。
“他们欺负你了？”
谢摘星的声音响起，萧夕禾怔怔抬头，哭红的眼睛和鼻子透着几分可怜：“魔尊……”
谢摘星一看她这副样子，周身气压愈发低了，而旁边的林樊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萧夕禾竟然真的还活着。
入侵者的气场太强，刚才还玩闹的灵兽们当即摆出攻击姿势，谢摘星也不废话，直接将萧夕禾丢给林樊，抽出认魂朝灵兽群杀去，男人眼神一凛，一瞬闪到灵兽前方，拦住了谢摘星的攻击。
“不要！”萧夕禾惊呼一声便要冲过去阻止，结果被林樊一把拉住。
“少夫人你先跟我走。”林樊劝道。
“走什么走，快去阻止他！”
林樊愣了愣：“为什么？”
“你……哎呀！”萧夕禾不知怎么解释，干脆甩开他的手就要过去。
林樊吓了一跳，赶紧再次困住她：“少夫人，你是不是被吓坏了？”
说话的功夫，男人与谢摘星已经缠斗到一起，两人打得惊天动地，闹出的动静震耳欲聋，萧夕禾拼命喊叫阻止却于事无补。
谢摘星力量很强，但强不过即将殡天的男人，才短短几个回合，谢摘星就狠狠摔向地面，在地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坑。
男人以空气为刃，径直朝谢摘星刺去。
“老祖宗不要！”萧夕禾声嘶力竭。
男人的剑在谢摘星腹前一寸停下，察觉到什么后眼眸微动。
“你将孩子照顾得不好。”男人收手，语气没什么波动，却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对谢摘星的指责。
谢摘星脸瞬间黑了。
林樊也脑子发懵：“你叫他什么？”
萧夕禾哪顾得上跟他解释，重新挣脱束缚后扑到谢摘星旁边：“老祖宗，他是……”
“我知道。”男人打断她。
萧夕禾一愣：“你知道？”
“嗯，”男人重新看向谢摘星，“虽然你不够尽责，但也辛苦了。”
萧夕禾：“？”
没等她开口问，林樊突然扑了过来，死死抱住想杀人的谢摘星：“少主冷静，一定要冷静，咱打不过……”
“易怒易躁，难怪胎像不稳。”男人蹙眉。
萧夕禾：“……什么胎像？”
“我杀了你……”谢摘星咬牙切齿。
萧夕禾彻底懵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问老祖宗：“什么胎像？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男人垂眸看她，萧夕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回来。
“你敢胡说一个字，我就毁了你的老窝！”谢摘星黑着脸威胁。
男人无视他，继续与萧夕禾对视。
许久，男人缓缓开口：“他到现在都不肯告诉你，可见你也不是个尽责的，等到你何时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他自然会说。”
萧夕禾：“……”说什么说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第36章
萧夕禾被这几人的哑谜打得抓心挠肺，赠要继续追问时，男人的身体突然浮起点点微光，抱着谢摘星的林樊微微一愣：“他这是……要殡天了？”
萧夕禾茫然地看着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老祖宗……”
“提前了，”男人面色平静，“但还来得及。”
萧夕禾下意识就要去找他，却被谢摘星突然拉住。她定定看着男人，男人安抚地摸摸她的脸，转身走到灵兽们中间。
灵兽们似乎察觉到什么，匐在地上发出哀哀的低鸣。男人的视线在灵兽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双脚离地，渐渐浮至上空。
“本尊先前打算彻底将秘境封闭，此后独立于五界之外，再不受外敌侵扰，但是……”男人垂眸看向萧夕禾，“但是本尊的子孙，唯一的后代，还要留在修仙界，她那么弱小，一棵树、一个果子都能要她的命，本尊担心她无法照料自己，以及将来的子嗣……”
“我愿意追随小老大去修仙界，请老大放心！”鸡嘴哽咽开口。
鳄鱼闻言也立刻起身：“我也愿意追随小老大，只要我有一口气，就定会护小老大无忧！”
“我也愿意！”
“我愿意！”
熊大熊二争相表示。
萧夕禾眼圈更红了，拼命克制才没哭出来。
男人唇角微微扬起，周身浮起的光点越来越多，几乎照亮了整座山林。
“当你们接受她取的名字时，彼此便有了羁绊，所以本尊也属意你们去，”男人抬手，修长的指结近乎透明，“但秘境是你们的家，你们有回来的权利，我将不再彻底封闭秘境，而是留下一把钥匙，有朝一日钥匙会带你们回家。”
“是！”几只灵兽红着眼答应。
男人重新看向萧夕禾，萧夕禾眼泪刷地掉了下来，谢摘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到底还是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萧夕禾胳膊一轻，当即想也不想地冲向男人。男人平缓落地，将她抱入怀中。
萧夕禾强忍着来自血脉的悲伤，颤抖着在他怀中开口：“你、你不要担心我，也不必为我考虑，因为我不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真正的萧夕禾早已经死了，死在原文里的四年前，死在她穿来的那一刻。
男人闻言笑了一声：“你以为的血脉是什么？”
萧夕禾红着眼眶抬头，突然对上他了然一切的眼神。她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的子孙，是这具壳子里的人，你所得到的传承与延续，皆是因为你，而非这具躯壳，”男人像逗孩子一般，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将来即使你转世千百遍，依然是我的子孙，你受血脉的指引而来，终将回到我身边。”
萧夕禾怔怔看着他，眼泪簌簌地掉。
男人为她擦掉眼泪，握着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胸膛。
胸膛下那颗心已经趋于停止，萧夕禾要极为努力，才能感受到它有一下没一下的跳动。
一瞬之后，一颗金黄色圆丹从心口浮现，萧夕禾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惊慌地想将手扯回来。
然而已经晚了，圆丹进入她的掌心、融入她的经脉，一瞬间充斥她的身体。萧夕禾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整个人都仿佛被烧灼一般，鸡嘴他们面面相觑，最后缩小了身体主动钻进萧夕禾的乾坤袋。
而男人在万千光点中变回鹿蜀原型，对着天空一声嘶鸣，一瞬间，万千灵兽跟着嘶鸣，悲痛的声音几乎划破上空。林樊看着男人的原型，愣了愣后想提醒谢摘星，但在看到萧夕禾通红的眼眶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天空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片刻之后，出口提前开启，所有入侵者都被迫离开。
萧夕禾的身体也渐渐腾空，不由自主地朝着出口飞去，她试图抓住鹿蜀，却被另一人扯进了怀中。
“老祖宗……”她拼命挣扎，手朝着鹿蜀的方向奋力去抓。
鹿蜀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漆黑的眼睛里难得少了几分清冷。
“我的子孙，我唯一的后代，死亡意味新生，你该欢喜。”
鹿蜀身上的光越来越强，萧夕禾却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指尖碰到了点点光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了。
又一次入睡，她再次梦到那口棺材，只是棺材不再发光，而是一片死寂。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中，也第二次走到棺材前，思索许久后伸手摸了摸上头精致繁复的花纹。
热……很热，经脉中仿佛有岩浆流动，烫得她每一寸肌肤都疼痛起皱。
萧夕禾在极致的痛苦中闷哼一声，被疼痛感逼着睁开眼睛，便看到自己身上肌肤焦黑，仿佛刚经历一场烧灼。
她面露痛苦，略一挣扎焦黑的肌肤便会裂开，现出血红的血肉。
她呜咽一声想要起来，却被一双手扣回床上。
“不想活活被烧死，就别乱动。”
萧夕禾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晦暗的眼睛。
她嘴唇动了动，勉强开口：“魔尊，疼……”
“很快就不疼了。”谢摘星说罢，抬手点在她的眉心，一股寒意顿时涌入识海，接着传递到四肢百骸。
身上的焦黑血痂快速脱落，新的皮肤飞速生长，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很快一片光滑，体内的燥意也渐渐减退。
萧夕禾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搬了三天三夜的砖，整个人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但好在不疼了。
她迷迷糊糊又要睡，彻底失去意识前，隐约看到林樊也进了房内，为她检查完身体后与谢摘星道：“力量还未完全吸收，我先让她沉睡，明晚你再来为她炼化内丹。”
“嗯。”
“唉，有这么强的力量本来是好事，可惜少夫人的身体承受不了……对了，少夫人的手还攥着不肯松，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入眼是做工粗劣的床帐。
萧夕禾茫然地盯着床帐看了许久，才撑着身体坐起来。
张开五指，掌心有一块斑驳的红痕，像极了她先前抓住的光痕。看着这一抹红，她眼睛忍不住泛酸。
盯着掌心看了许久，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并没有焦黑的血痂，也没有烧灼痛楚的感觉，先前的一切似乎只是做梦。萧夕禾轻呼一口气，这才抬头观察眼前的环境。
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子里摆设简单，却窗明几净，隐约还能听到窗外的车马声。环境不算太好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刚要准备出去看看，房门突然打开了。
柳安安从外头进来，一对上她的视线瞬间睁大了眼睛：“小师妹，你终于醒了！你都睡快半个月了！”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扑了个满怀。
她笑了一声，安慰地拍拍柳安安：“我睡这么久了？”
“对呀，从秘境出来你就一直睡，谢摘星说你需要休息，不能轻易挪动，我们便带你来了识绿山附近的客栈。”
原来这是识绿山附近的客栈，看来他们已经离开秘境了。萧夕禾想起什么，赶紧拿起身上仅剩的乾坤袋开始翻找。
她的那个乾坤袋给了谢摘星，这袋子还是之前在白雾空间时其他修者给的，她之前一直没有查看过，这会儿突然开始翻找，找了半天都毫无头绪。
正不知该怎么办时，乾坤袋里突然传出鸡嘴的声音：“小老大别担心，我们都好好的。”
“咦？谁在说话？”柳安安惊奇。
萧夕禾听到鸡嘴说话后才松一口气，也没打算隐瞒柳安安：“是我从秘境带回来的灵兽。”
正思考怎么具体解释时，柳安安先懂了：“遇到的机缘是吧？”
萧夕禾勉强笑笑：“算是吧。”
“小师妹运气真好。”柳安安真心为她高兴。
萧夕禾叹了声气：“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你都不记得了吗？”柳安安松开她，“啊，不记得也正常，毕竟你从秘境出来时已经昏倒了。”
说着话，两人一起到床边坐下。
“你被灵兽吞了之后，我跟师兄都以为你死了，和其他人一起躲在山洞里等着秘境出口开启，本来以为还要过几天才开，谁知道提前开了，还强制将我们送了出来，”柳安安叹气，“我们出来之后，就看见谢摘星抱着昏倒的你。”
萧夕禾勉强想起一点昏倒前的事，心情十分惆怅：“谢摘星他们呢？”
“他们也在客栈里，就在你隔壁屋子。”柳安安回答。
萧夕禾点点头：“他们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不好的只有你，昏睡了这么久，”柳安安说完，眼圈突然红了，“小师妹，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不哭不哭，都过去了。”萧夕禾连忙安慰。
柳安安吸了一下鼻子：“虽然这次任务没成功，但我还是要逼着爹给你买礼物！否则就太对不起你这么大的牺牲了。”
“我也没牺牲……啊对，任务不算没成功。”萧夕禾突然想起自己有鹿蜀血脉的事。
柳安安睁大眼睛：“你找到鹿蜀了？”
“……可以这么说吧。”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萧夕禾干脆承认。
柳安安欢呼一声，许如清一进门就笑了：“小师妹醒了，你就这么高兴？”
“大师兄，小师妹取到鹿蜀血了！”柳安安忙跑过去报喜。
许如清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真的？”
“嗯……”萧夕禾有点心虚，“具体情况等回去之后再跟你们说吧，现在也解释不清楚。”
“那现在就出发吧，师父之前还给我来了飞信催促，说谷内又来了几个病患，他跟师娘两人照顾不过来，”许如清叹了声气，“谢摘星说你没醒过来之前不方便移动，我就一直没敢带你走，可又不放心你一个人留下，这才一直拖着没回去，师父师娘都快急坏了，现在既然醒了，应该是没事了吧？”
说着话，他为萧夕禾诊了诊脉，还是一切如常，就像刚出秘境时那样。
但若真一切如常，她又怎会昏睡这么久都没醒？谢摘星又怎会一到晚上便亲自来守夜？许如清皱了皱眉，还是觉得应该尽快带她回去让师父看看。
“你现在感觉如何？能乘飞行法器吗？”
萧夕禾活动一下，只觉精力充沛：“没事，我好得很。”
“不会勉强就好，”许如清笑笑，“我们尽快回去吧。”
萧夕禾想了想：“我去跟魔尊道个别吧。”
“你确定？”许如清皱眉，“他若是不让你走怎么办？”
萧夕禾笑笑：“不会的。”相处这么久，她大概也知道了，谢摘星那人骄傲得很，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许如清见她一脸笃定，到底没有再拒绝，只是说了句：“一刻钟之内尽快回来，我们在天黑之前到家。”
“好。”
萧夕禾答应完，便按照柳安安的提醒去隔壁找人了，结果还没进门，就被林樊及时拦在了门外：“少夫人，你醒了啊，身体如何？”
“我还好，”萧夕禾说完，又道，“不要乱叫人，魔尊知道会不高兴的。”
他巴不得呢。林樊笑意更深：“你是来找魔尊的？”
“对，他在屋里吗？”萧夕禾问。
林樊点头：“在，但是睡着了，你晚会儿再来吧。”
萧夕禾一顿，看了眼大亮的天光：“这个时间睡觉？”
“你不懂，他最近晚上累得很。”林樊叹了声气。
萧夕禾确实不懂：“他晚上干嘛去了？做贼吗？”
“嗯，采花贼。”林樊一本正经。
萧夕禾乐了：“他要知道你这么编排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所以求少夫人一定要保密！”林樊顶着一张娃娃脸，毫无顾忌地撒娇。
两人又贫了几句，谢摘星始终没出来，萧夕禾不由得叹了声气：“既然他睡着了，那我就不等了，还请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说什么？”林樊问。
萧夕禾想了想：“帮我谢谢他在秘境里这么保护我，也谢谢他一直没放弃找我，我先回药神谷了，以后他有机会可以随时来做客，我给他做好吃的……”
“等等！”林樊连忙打断，“你要回药神谷？”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萧夕禾不解。
问题大了！林樊忙劝道：“要不还是等少主醒了，你亲自跟他道别吧。”
话音未落，许如清突然出现：“小师妹，还没好吗？我们该走了。”
林樊顿时龇牙。
“这就好了。”萧夕禾忙答应一声。
林樊还想拦她，却被许如清抢先一步，直接将萧夕禾拉了过去。
“许如清！你别太过分！”林樊暴躁了。
许如清冷嗤一声：“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谢摘星都没出来，可见根本不想见我小师妹，你又上蹿下跳个什么劲？”
“你懂个屁！我家少主那是因为……”林樊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
“因为什么？”萧夕禾对有关谢摘星的事都格外上心。
林樊欲言又止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因为困……”
萧夕禾：“……”那不是废话吗？
许如清轻嗤一声，拉着萧夕禾直接上了飞行法器。萧夕禾扶着法器边缘，跟林樊挥了挥手：“有机会再见。”
说着话，法器已经载着药神谷三人远去。
林樊看着法器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冲进房中，将沉眠中的谢摘星强行唤醒：“少主不好了，少夫人又跑了！”
谢摘星瞬间睁开眼。
法器飞速往药神谷的方向走，萧夕禾衣角翻飞，总觉得心神不宁。
许如清见她心不在焉，思索一瞬后开口：“等回去见过师父，你若还想来找他，那就再来。”
谢摘星不肯说，他总要亲自查明她昏睡多日的真相才放心。
萧夕禾回过神来：“没事，魔尊应该也不想见我。”
否则刚才早就出来了。
“那便什么都别想了，先回去再说。”许如清温和开口。
萧夕禾乖乖点了点头，吹在身上的风突然弱了许多，她一回头，便看到二师姐正用灵力为她挡风。
“你刚醒，还是谨慎点好。”柳安安体贴道。
“谢谢二师姐。”萧夕禾刚说完，视线所及之处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她顿了顿，眨眼的功夫身影已经出现在飞行法器上空，描金的靴子一点法器，直接将她给掠走了。
“小师妹！”
“谢摘星你想做什么？！”
身后响起大师兄和二师姐焦急的声音，萧夕禾一脸茫然地抬头，便看到了谢摘星绷得极紧的下颌。
……虽然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可也能感觉到此刻的他心情并不美妙。
大师兄和二师姐的声音越来越远，萧夕禾独自面对气压极低的谢摘星，心里突然有些忐忑：“魔尊，你怎么突然来了？”
谢摘星不理人。
萧夕禾干笑一声：“……对了，我刚才去找你道别了，只是你在休息，我就没进去，林樊应该已经向你转达了吧？”
谢摘星还是不理她。
“……我给你的零食都吃完了吗？如果吃完了，就把乾坤袋给我吧，那是我师父送的，转送给你也不好……我可以送你个新的。”
“你以后想吃什么，就直接去药神谷找我，我给你做。”
“要、要不你放我下来吧，师父师娘在家等很久了，我要是不回去的话，他们肯定会担心……”
“闭嘴。”谢摘星冷冷地看她一眼。
萧夕禾一秒闭嘴，为了让自己舒服点，主动揽住了他的腰。
当腰间缠上她的胳膊，谢摘星眼神微动，垂眸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瞬，萧夕禾真诚道：“魔尊，你好像胖了点。”腰都粗了。
“……闭嘴！”
萧夕禾再次闭嘴。
谢摘星继续赶路，越走周围的环境越偏，萧夕禾直觉他不会带自己去什么好地方，于是一颗心越来越慌，好几次想说话，都被谢摘星的眼神吓退了。
在飞过最后一座小镇时，萧夕禾看一眼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漠，再看看下方仅剩的几户人家，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魔尊，我难受……”
谢摘星总算有了反应——
他从单手梏着她的腰，变成了双手抱。
这样抱是舒服点，但……
“我不是因为这个难受，”萧夕禾苦着脸，“我刚醒，一点东西也没吃，现在虚得厉害，你带我去找点吃的好吗？”
“装什么，你现在明明精力充沛。”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不愧是魔尊，连她精力充沛都知道。
她咳了一声，愈发可怜：“可是真的难受，我好想吐……”
说着话，还特意呕了两声，谢摘星总算蹙眉：“真难受？”
萧夕禾‘虚弱’地点了点头。
谢摘星没有犹豫，当即带着她在小镇落脚。
小镇真的是小镇，加起来也就两三家客栈。谢摘星选了一家还算不错的，带着萧夕禾走了进去。
“两位客……”小二看到两人容貌愣了一下，语气瞬间轻了不少，“客官要吃点什么？”
“炒两道辣点的菜，再要一个甜汤。”萧夕禾吩咐。
小二刚要答应，谢摘星不悦开口：“不舒服还吃辣？”
小二跟萧夕禾同时直起身：“不、不吃。”
“煮一碗白粥，别的都不要。”谢摘星吩咐。
小二答应一声赶紧跑了，独留萧夕禾一人面对魔尊大人。
她尽可能用眼神释放对食物的渴望，可惜魔尊大人视而不见。萧夕禾无奈，只好不怎么委婉地提醒：“魔尊大人，不管怎么说，请客吃饭只请一碗粥，是不是太抠了点？”
“请客？”谢摘星眉头微挑。
萧夕禾：“……就算不是请客，你只给我吃一碗白粥也有点过分吧？”
“不告而别，有的吃就不错了。”谢摘星相当冷酷。
萧夕禾无奈：“我都让林樊转达了，怎么会是不告而别。”
“转达就不是不告而别？”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闭了闭嘴，安静片刻后又问：“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
“监牢。”
萧夕禾一愣：“为什么？！”
“不告而别的人，就该坐牢。”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吧！
虽然不觉得谢摘星真会让自己蹲监狱，可他要去的也绝不是什么好地方，萧夕禾想到大师兄跟二师姐，心里渐渐着急……但着急谢摘星就会放她走吗？不，只会将她管得更严。
萧夕禾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面上却还在维持镇定。
不多会儿，店小二将粥端了上来。
萧夕禾看着粒粒分明的米，一点食欲都没有：“不用砂锅炖也就算了，最起码要将米粒煮得烂糊点吧？这哪像是粥，分明就是大米汤，还是熬得不好喝的大米汤。”
谢摘星冷眼看着她。
萧夕禾演不下去了，干脆将碗推到他面前：“不信你尝尝。”
谢摘星不动，一身黑披风为他增添几分肃杀之气。
每当他面无表情时，萧夕禾总会生出几分怯意，此刻也不例外，但一想到临时退缩的后果可能是被他抓到某个奇怪的地方去，她还是鼓起勇气，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谢摘星垂眸看了眼，到底还是赏脸吃了。
米粒软趴趴的，像是泡胀了。他顿时蹙起眉头。
“我去煮吧，你也吃一点，这么将就太难受了。”萧夕禾说着，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
谢摘星没动，神情莫测地坐在椅子上。
萧夕禾独自进了厨房，确定谢摘星没跟过来后，立刻跳窗往外跑。
为免谢摘星追上来，她一边跑一边打开乾坤袋，刚要将鸡嘴放出来，前方巷子口突然伸出一只手，直接将乾坤袋摘了去。
萧夕禾一愣，下一瞬猝不及防对上谢摘星晦暗的视线。
“去哪？”他问。
萧夕禾无言三秒扭头就跑，却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直接抵在了墙角。
“还准备去哪？”谢摘星面色阴沉，攥着她肩膀的手逐渐用力，“始乱终弃还不够，现在还要抛夫弃子是吧？”
“我不是我没有……等一下，”萧夕禾被抓得生疼，轻哼一声突然觉得不对，“抛夫……这个暂且不论是不是，哪来的弃子？”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扯下了身上披风。
没了披风的遮挡，瞬间显露他相比从前略显削瘦的身形，只是四肢虽瘦，小腹却微微隆起，虽然不甚明显，可过于了解他身体的萧夕禾，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她茫然一瞬，刚要询问怎么回事，便听到谢摘星咬牙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鹿蜀血脉？”
萧夕禾愣了愣：“这跟鹿蜀血脉有什么……”
话没说完倏然想起山海经上关于鹿蜀的介绍——
多子多福的祥瑞之兽，有其血脉者，可使男人怀孕。
轰隆隆……萧夕禾脑子里瞬间炸起阵阵惊雷，整个人瞬间呆滞。
谢摘星看着她傻愣愣的德行，心里那股积郁多时的火气突然散了些。他松开萧夕禾的肩膀，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一步，然后静静与她对视。
不知对视了多久，萧夕禾尴尬一笑：“不可能吧？”
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笑不出来了：“不可能……吧？”
谢摘星沉默地看着她。
不可能……啊啊啊啊怎么可能？！
远处突然传来柳安安焦急的呼唤，萧夕禾眼眸微动，下意识要开口应和，只是视线一落到谢摘星肚子上，又瞬间老实不动了。
“跟我走，还是跟他们走。”谢摘星冷声问。
萧夕禾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肚子，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我能……先跟他们道个别吗？不然他们会着急。”
这就是跟他走的意思了。谢摘星神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拒绝：“不能。”
萧夕禾：“……”
柳安安的声音由远及近，萧夕禾却一声都不敢出，只是缩着肩膀瞄谢摘星的肚子，显然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虽、虽然是奇幻小说，什么都可能发生，但……但男人怎么能怀孕了？而且让他怀孕的那个人还是她。
……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让男人怀孕呢？萧夕禾脑子始终转不过弯来，可又全然相信谢摘星的话。
他怀孕了！
魔尊怀孕了！
本文最大反派怀孕了！
怀的还是她的孩子啊啊啊啊！
萧夕禾越来越恍惚，一直到被谢摘星带进宫殿，都还没回过神来。
“傻了？”谢摘星嘲弄开口。
萧夕禾迟钝地眨了眨眼，视线再次落在他的肚子上……算算时间，应该是在御剑宗那次怀的，可看着又不太大……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萧夕禾：“……”
大殿之内静悄悄的，幽深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却未给大殿增添几分光亮。两个人沉默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萧夕禾艰难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说到一半，感觉有点像渣男言论，她又赶紧补充，“我会负责的！”
听到她说负责，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你拿什么负责？”
……她哪知道拿什么负责！一刻钟之前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不婚不育潇洒快活！萧夕禾内心还在地动山摇，半天憋出一句：“我会攒钱买房。”
谢摘星：“？”
“也会买一辆好车……好的飞行法器，你以后出门就不用自己飞了，”在第一句话说出口后，萧夕禾思绪渐渐恢复，“我修为不行，但医术和厨艺也能勉强糊口，以后你跟……孩子，我都会好好照顾。”
尽管心里还没什么真实感，对未来也一片迷茫，但她还是尽可能给出承诺。
谢摘星闻言沉默许久，笑了：“萧夕禾，我需要你买房糊口？”
萧夕禾顿了顿，这才注意到自己此刻正站在一间高大的宫殿里……看周围的摆设与装饰，应该就是原文里提到过的，谢摘星在魔界的住处，龙溪殿。
看着随便一个香炉都是上等法器的龙溪殿，萧夕禾想到自己还在药神谷跟二师姐一起住‘学生宿舍’，瞬间感觉压力重重。
看着丧眉搭眼的小姑娘，谢摘星思索片刻，到底没说不打算要孩子的事。
他被这个小孽畜折磨了半年，也该她尝尝这其中滋味了。
魔宫另一侧，谢无言正在种花，察觉到什么后当即叫了个人来：“少主回来了？”
“回尊上，刚回。”
谢无言愉悦地扬起唇角：“这回倒是没出去太久。”
“应该是想陪尊上过除夕。”下属讨好道。
谢无言顿时更愉快了：“去，将本尊给他准备的那些惊喜都送去，也叫他高兴高兴。”
“是！”下属当即走了。
谢无言心情不错地给花灌灵力，结果用力过猛，直接将花给灌死了。
“这辈子长在你这片园子里，也是它前世造了太多孽。”一道幽幽响起。
谢无言嘴角抽了抽，回过头果然看到了亲儿子。谢摘星没有穿披风，但也换了件宽松的衣裳，将本就不明显的小腹遮得严严实实。
“这辈子把你生下来的我，才是前世造了太多孽。”谢无言果然没看出来。
谢摘星眉头微挑：“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
“臭小子，”谢无言笑骂，“你心情倒是不错，莫非刚才遇见臣奉，知晓他去做什么了？”
“是遇见了，但没说话。”谢摘星想起自己刚进门时遇到的下属，随口答了一句。
谢无言神秘一笑：“那你真该跟他说说话。”
谢摘星一顿：“怎么？”
“哈哈没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谢无言拍拍手上的土，便要去揽儿子的肩膀。
谢摘星当即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给他施了一道清洁咒。
“……你连亲爹都嫌弃？”谢无言无语。
谢摘星抬眸：“不能？”
“能能能，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谢无言嗤了一声，乐呵呵地与他一同往殿内走，“找我有事？”
谢摘星面色淡定：“没事就不能来看你？我刚回，自然要来同你打声招呼。”
谢无言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被夺舍了？”
谢摘星：“……”
“你什么时候回来主动跟我打过招呼？你眼里有过我这个爹？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觉得自己很孝顺？”谢无言大加嘲讽。
谢摘星沉默一瞬，有话直说：“我带了个人回来。”
谢无言：“谁？”
“柳江的小徒弟，萧夕禾。”
谢无言：“……还没放弃呢？”
“放弃不了，”谢摘星眯起长眸，“她欠我太多，得买房赚钱还我。”
谢无言嘴角抽了抽，觉得他真是要疯了，刚要问他药神谷那边怎么说，突然想起一件事：“糟了糟了，臣奉……臣奉去龙溪殿了！”
“去龙溪殿做甚？”谢摘星蹙眉。
谢无言讪讪：“……也没什么，就、就是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谢摘星默默与亲爹对视，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惊喜？”
“我我我上次跟你说过，要广召魔界美人为你充盈后宫，所以……”谢无言尴尬一笑，“你现在回去，可能还来得及，不然媳妇儿可能要没了。”
谢摘星果断扭头就走。

第37章
谢无言看着谢摘星急匆匆的背影，下意识就想躲起来，可想想这事儿是他搞出来的，万一儿子跟儿媳没和好，那最后倒霉的可能还是他。
谢无言纠结半天，到底还是追了过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冲到龙溪殿，一只脚刚迈进门，便铺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脂粉味。谢摘星蹙了蹙眉头，沉着脸走进殿内。
“少主。”莺莺燕燕恭敬行礼。
“萧夕禾？”谢摘星无视她们，抬眸看向人堆儿后。
“在呢在呢！”萧夕禾挣扎着从人堆儿里挤出来，跑到他面前时呼吸还有点重，“魔尊，你、你们魔界的姑娘个子都好高啊！”
她差不多也一六八了，却只到人家的耳朵根，被人一挡直接人影都没了。
她一直没离开龙溪殿，身上也沾染了脂粉香，同样的香味在她身上却半点不呛人，谢摘星眉眼舒展了些：“被欺负了？”
嘴上是问她，视线却扫向她身后的美人们。
美人们一个哆嗦，瞬间老老实实站好。
“没有啊，怎么会有人欺负我？”萧夕禾不解。
说话间，谢无言也进门了，萧夕禾虽然没有见过他，但凭借他与谢摘星有几分相似的轮廓，还是快速认出了他的身份。
“尊上好。”她心下漏了一拍，赶紧低头行礼。
谢无言端起架子淡淡颔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瘦小了些，资质也差，模样生得也不是特别美，就是看着顺眼的水平，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肤色白皙透亮，眼神也干净，在人人都是野心家的修仙界，倒也算是难得。
但目前看来，跟谢摘星他娘亲比起来，差远了。
谢无言在心里刻薄地评价半天，萧夕禾紧张得直咽口水，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
谢无言知道谢摘星怀孕的事吗？
应该知道了吧，刚才听漂亮姐姐们说，她们是谢无言送给谢摘星的礼物……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是为了敲打她吧？想告诉她即便谢摘星怀孕了，也绝不会跟她在一起？
如果是半个时辰前，萧夕禾绝不会想这么多，可自从知道谢摘星怀孕后，就把自己代入到人渣凤凰男的身份了，而谢摘星就是有钱人家不谙世事的小公主，现在小公主的爹亲自登门了，估计就是要给她几分颜色瞧瞧。
萧夕禾脑补了一场宫斗大戏，越想越觉得自己前途无亮。
谢摘星看她脸色都变了，蹙了蹙眉回头，果然看到亲爹正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看什么看？”他语气不太好。
谢无言：“……看也不行？”
“不行。”谢摘星拒绝。
谢无言气笑了，正要说什么，萧夕禾忙道：“尊上想看就看，随、随便看……”
“看人家多懂事。”谢无言夸赞。
萧夕禾却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毕竟真懂事的话，又怎么会搞大好男孩的肚子……
“夕禾来了，想来你也不用别人伺候了，那这些人我就带走了，”
虽然很气儿子还没成亲就成了泼出去的水，但关键时候还是要为他解围的，谢无言说完，又特意同萧夕禾解释，“我儿子最是洁身自好，平日从不胡来，让她们过来伺候也只是本尊一人的主意，一切与他无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
洁身自好、从不胡来……果然是在敲打她！萧夕禾汗如雨下：“尊、尊上也是爱子心切，晚辈怎有资格介意，再再再说魔尊位高权重事务繁忙，有几个美人相伴也是正常，若是尊上和魔尊都愿意，那让她们都留下就是，晚辈半点意见都没有！”
她已经把谢摘星肚子搞大了，又怎么敢再阻拦他纳后宫，所以不如趁现在表明立场。
“总之，我绝不反对魔尊做任何事！”萧夕禾强调。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谢摘星脸色阴晴莫辨，眸色冷得要结冰。
谢无言表情微妙，半天憋出一句：“想不到你还挺大方。”
“……都是晚辈应该的。”萧夕禾尴尬开口。
谢无言乐了，只是刚笑一声就对上了儿子的眼睛，瞬间又憋了回去：“……咦，好像有人找我，我去瞧瞧。”
说罢，给了美人们一个眼神，赶紧扭头就走。
美人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也要离开。
“站住。”谢摘星突然开口。
美人们立刻停步，已经走到门口的谢无言也停了一瞬，但下一瞬直接跑了起来，转眼就不见踪迹了。
谢摘星神色冷淡地看向萧夕禾，萧夕禾不由得站直了些。
“我爹走了。”他道。
萧夕禾：“嗯……嗯？”
“刚才姑且念你太紧张，才会那般回答，眼下他走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真不介意我纳后妃？”谢摘星盯着她的眼睛。
萧夕禾舔了一下发干的唇，半晌小心翼翼回答：“魔尊大人，你想做什么都行，我绝不干涉你的自由。”
怀孕已经是在某种意义上失去了自由，她哪有资格再剥夺他剩下的空间。
“便是不介意的意思。”谢摘星语气没有半点波动，周身气压却越来越低。
萧夕禾：“我当然不……其实有点在意。”
本来想说不介意，可一对上他的视线，总算福至心灵改了口风。
美人们见气氛不对，集体往外磨蹭，等快到门口时，直接一溜烟逃跑了。
萧夕禾看着她们妖娆奔跑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谢摘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眉眼间的霜雪总算融化了些：“既然在意，为何逞强？”
“……尊上拿这件事敲打我，我自然要给出个态度来，叫他知道我不会仗着你有身孕了，就得寸进尺如何如何，免得他心气不顺，你在中间也难办。”萧夕禾煞有介事的解释。
谢摘星眼尾微挑：“你倒是考虑得多。”
“那是那是，自然是要考虑的，我说过我会负责嘛，”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所以你不必担心，我肯定不会影响你们父子的关系，也不会做多余的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会干涉。”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勾唇：“可惜，他不知道此事。”
萧夕禾愣了愣：“不可能吧？”
谢摘星静静看着她。
萧夕禾：“……”
好家伙，岳父大人还不知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得亲口告诉他？啊啊啊啊合着刚才只是她一个人脑补太多，该过的关卡根本就没过！
萧夕禾瞬间要疯，但还是顶住重重压力，坚强地笑了一下：“没、没关系，我会去跟他说的，这件事你不用管……”
“不准说。”谢摘星直接打断。
萧夕禾顿了顿：“不说？”
“嗯。”谢摘星态度坚决。
萧夕禾为难了：“可你肚子都大了……”
“谁肚子大了？”谢摘星眯起长眸。
萧夕禾一秒改口：“我我我，我肚子大！”
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你，我，不是两个人吗？那第三个是谁？”
“林樊。”谢摘星随口回答。
萧夕禾恍然，先前林樊的各种奇怪举动，也突然有了答案。
盯着萧夕禾看了片刻，谢摘星淡定收回视线：“今日起，你便在龙溪殿住下，若再敢跑……”
“不跑了，我会留下照顾你。”萧夕禾讪讪。
谢摘星对她的答案还算满意，正要再说什么，她又忍不住问：“那些美人……你真的不收？”
“你希望我收？”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当然不希望！”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
“孕期性生活太频繁的话，对孩子不好。”萧夕禾补充。
谢摘星：“……”
一刻钟后，大殿房门砰地一声在眼前关上，萧夕禾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外，不懂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
她叹了声气，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
她竟然搞大了一个男人的肚子……
这件事不论何时想起来，都极具冲击力，以至于她不得不考虑许多事——
如何跟谢无言解释、跟药神谷的家人解释，如何照顾孕期，以及跟谢摘星以后该如何相处，孩子出生了是养在魔界还是……估计十有八九是魔界了，他辛辛苦苦生的孩子，她怎么好意思让他们骨肉分离。
到时候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也会留在这里照顾他们父子俩，一直到孩子成年、不需要她了为止，这期间还得一直盯着谢摘星，防止他像原文中一样干一堆缺德事，最后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想想就觉得是一件漫长而艰难的事。
总而言之，两人的命运已经彻底被这个孩子绑在一起，她要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了。
萧夕禾轻轻叹了声气，低着头看向掌心红痕。
魔界永远都是昏暗暗的，白天黑夜界限不明，萧夕禾研究半天，也没看出此刻是什么时辰，只是坐得久了身体有些燥热。
莫非是中午？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不解，正要找个人问一下时，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少夫人？你怎么在外面坐着？”
萧夕禾一抬头，便看到一张娃娃脸。
“林道友。”她开口打招呼。
林樊盯着她看了半天，恍然：“看来少主已经告诉你了。”
萧夕禾尴尬一笑：“是。”
林樊一脸同情地在她旁边坐下：“吓坏了吧？”
“……倒也没有，就是有些震惊。”她直到现在都没什么真实感，全靠理智撑着。
“我懂，这事儿搁谁都震惊，”林樊态度良好，“所以你现在是因为表现太震惊，才被少主赶出来的？”
萧夕禾无言地看向他。
“孕夫的脾气很不好吧？”林樊愈发同情。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又开始搓掌心的红痕，林樊咦了一声：“是传承的印记。”
“嗯？”萧夕禾不解抬头。
林樊点了点她掌心的痕迹：“灵兽特有的传承，鹿蜀给了你，那将来有一天，传承也会带你找到他。”
萧夕禾又盯着掌心看了片刻，最后深吸一口气：“林道友，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吧。”林樊回答。
萧夕禾一惊：“酉时？不是晌午吗？”
“怎么会，”林樊笑了，“魔界虽然终年不见日光，可时辰与修仙界却是一样，你们回来时已经下午，眼下自然不可能是晌午。”
“原来如此，”萧夕禾只是觉得越来越热，才会以为现在是中午，“林道友，能借你们厨房一用吗？”
既然已经酉时了，那也该给谢摘星做饭了。
虽然还对自己喜当妈的事实有点恍惚，可作为一个优秀的厨子加医修，她已经开始对照顾孕夫的事熟练上手。
“当然可以，”林樊当即带路，一边走一边问，“你借厨房做什么，给少主熬补药吗？”
“我给他做点吃的。”萧夕禾回答。
“你还会做饭？”林樊惊讶。
萧夕禾谦虚开口：“会做一点。”
“啧，”林樊蹙眉，“如果厨艺一般，那我劝你还是别做了，少主嘴刁得很，不是合心意的饭菜，宁可饿着也不吃，就算他再喜欢你，也不可能妥协的。”
“我做的，他应该会喜欢。”萧夕禾道。
林樊见她不到黄河心不死，索性不劝了，只是默默带她进了厨房。
龙溪殿的厨房已经太久没用，能找到的食材寥寥无几，萧夕禾翻找半天，也就找到两颗白菜一捧米，实在寒酸得可怜。
她斟酌片刻，干脆做了一道醋溜白菜，又闷了一锅米饭。
林樊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渐渐放下心来，倚着门框看她忙活。大概是厨房有明火的缘故，萧夕禾只觉得更热了，炒个菜的功夫出了一身汗。
两刻钟后，米饭蒸好，醋溜白菜也做出来了。
林樊闻着酸酸的味道，顿时食指大动：“我能尝一口吗？”
萧夕禾擦了擦汗，将筷子递给他。
林樊麻利地夹起一块白菜入口，表情顿时微妙了。
“怎么样？”萧夕禾问。
林樊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实话：“……太酸了。”
“那就好，”萧夕禾笑了一声，“之前在御剑宗时，他就爱吃酸……”
等一下，谢摘星在御剑宗时就已经爱吃酸了，还时不时伴有恶心想吐的孕期反应……不对啊，要是当时怀上，那为什么在她跟他合修之前就开始有这些反应？！
萧夕禾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默默捂住了嘴。
“少夫人？”林樊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萧夕禾猛地回神：“啊……怎么了？”
“你表情不太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林樊好奇。
“没、没事。”这种事，还是亲自去问谢摘星的好。
萧夕禾干笑一声，将米饭和白菜盛好放在托盘上，便朝着寝殿去了。
一路上心事重重，直到停在寝殿门前才略微冷静些。萧夕禾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地敲了敲门：“魔尊大人？”
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响，打开了一条缝隙。
萧夕禾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看到谢摘星后讪笑一声，将晚饭摆在了桌子上：“我做了醋溜白菜。”
“闻到了。”谢摘星扫了她一眼，直接在桌前坐下。
“多放了醋，你先尝尝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加。”萧夕禾道。
时隔两年，再次看到她做得热腾腾的饭菜，谢摘星盯着托盘看了许久，才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又酸又辣，口舌生津。
“可以吗？”
“嗯。”
萧夕禾松了口气。
谢摘星安静吃饭，她坐在对面捧着脸看他，仿佛又回到了背阴谷的时光。
只一刻钟，谢摘星便将饭菜吃完了，萧夕禾忙问：“吃饱了吗？”
谢摘星放下筷子：“说吧。”
萧夕禾一脸懵：“说什么？”
“‘心事重重’四个字都摆在脸上了，你说要说什么？”谢摘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萧夕禾也没想到自己表现这么明显，尴尬一笑后思索片刻，最后艰难开口：“那你先保证你不会生气。”
谢摘星眉头微挑。
“我不是不信任你，就是觉得有点超出理解，所以才想问一问，”萧夕禾还在铺垫，“当然了，我绝对没有要推卸责任的意思，只是有点不明白，想问问清楚，这样也方便我制定计划……”
“再废话，就不用说了。”谢摘星直接打断。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我就、就是想问，你现在多大月份了？”
谢摘星眼皮一跳。
萧夕禾瞬间语速加快：“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毕竟按照正常推算应该是小半年前御剑宗那次怀上的，可当时咱们没合修之前你就已经有孕反了，在那之前咱们更是一年半没见，所以……”
“所以你怀疑孩子不是你的。”谢摘星平静开口。
萧夕禾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他一个对女人没什么兴趣、连床上都不愿意出力的吃货，怎么可能去找别人。
再说了，就算找别人，也恰好能找到有鹿蜀血脉的人？不可能的！所以孩子只能是她的。
“我只是想问月份，你却觉得我怀疑你的人品？”萧夕禾一脸失望。
仿佛被倒打一耙的谢摘星：“……”
“所以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萧夕禾为免再刺激他，决定直入主题。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回答：“你走之前。”
……也就是已经怀了两年了。萧夕禾猜中了事实，嘴唇微微一颤。
谢摘星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没错，我揣着这个小孽畜，找了你两年。”
萧夕禾：“……”
“而你在这两年里，一直在躲我，即便见了面，也给我装不认识，”谢摘星眼神泛冷，“惹了祸，自己跑得倒快，所有苦我一个人受，你却逍遥得很……”
萧夕禾：“……”
“狼心狗肺，人面兽心。”
“魔尊大人，我知道错了！”萧夕禾欲哭无泪。
谢摘星却不肯放过她：“错哪了？”
“错……哪都错了，我以后会补偿你跟孩子的。”萧夕禾郑重承诺。
谢摘星轻嗤一声：“我要吃蒸蛋糕。”
“我这就去做！”萧夕禾麻利地收拾起碗筷，扭头就往外跑。
谢摘星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可惜心情没好太久，恶心感又涌了上来，他蹙了蹙眉，强行克制住心底的烦躁。
萧夕禾第二次来到厨房，只觉得厨房里好像更热了，再看原本空无一物的架子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类食材，显然是自己刚才给谢摘星送饭的时候，林樊叫人补上的。
她轻呼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做蒸蛋糕，很快便因为燥热出了一身的汗。
半个时辰后，蒸蛋糕做好了，热意也似乎消退不少。她轻呼一口气，端着刚出锅的蛋糕回到寝殿。
谢摘星吃蛋糕，她就坐在对面不停地扇扇子，一边扇一边问：“魔尊，魔界为什么这么热啊？”
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拒绝回答她的蠢问题。
“你没感觉吗？”萧夕禾哪哪都热腾腾的，渐渐因此变得急躁，“真的很热，我都出好多汗了。”
谢摘星吃完最后一口，转身到床边坐下。
“吃完就睡对身体不好！”萧夕禾提醒。
谢摘星当没听到。
萧夕禾叹了声气，拿着扇子追过去：“魔尊，晚上我睡哪？”
“地上。”谢摘星随口回答。
萧夕禾：“好。”
谢摘星：“……”
“有多余的被褥吗？”萧夕禾问。
谢摘星脸色泛冷：“没有。”
萧夕禾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谢摘星当没看见，面无表情地躺下了。
“吃完就躺对身体不好。”萧夕禾纠结提醒。
谢摘星额角青筋直跳，干脆闭上眼睛。萧夕禾站在床边犹豫片刻，最后到不远处的软榻上躺下。
寝殿彻底安静下来，两个人一人一张床，中间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谁也不打扰谁。
萧夕禾静静躺在软榻上，本想着心静自然凉，结果越躺越热，且身体也因为高温开始泛红——
她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了。
“……魔尊，我好像不对劲，”在试图用灵力压制热意、结果却越压越厉害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很热。”
谢摘星不理她。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颤巍巍从软榻上爬起来，艰难往外走去。
“去哪？”谢摘星终于开口。
萧夕禾停下脚步：“去找林樊，让他给我诊治一下。”
“你觉得他比我有用？”谢摘星撩起眼皮看向她。
萧夕禾一顿：“你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我若不知道，你早就被鹿蜀的灵力烧成一把灰了。”谢摘星嘲讽。
萧夕禾愣了愣，蓦地想起先前做过的梦里，自己浑身烧得焦黑，是他用灵力为自己平复……
“不是梦啊。”她喃喃。
谢摘星坐起身，板着脸看向她：“过来。”
萧夕禾犹豫一下，问：“林樊能帮我吗？”
谢摘星眼神瞬间暗了下来：“萧、夕、禾！”
“我不是嫌弃你，”萧夕禾忙解释，“只是不想你太累。”
都怀孕了，可不敢累着他。
“过来。”谢摘星烦躁开口。
萧夕禾见状没有再犹豫，一路小跑到床前：“有劳魔尊了，但你千万别勉强，累了就立刻停下，我能忍的。”
“啰嗦。”谢摘星直接将她扯到床上，“躺好。”
萧夕禾乖乖躺好。
谢摘星衣衫松散，抬手扣住她的眉心。
一股凉意涌入识海，萧夕禾冷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将手搭在他的腿上。随着适应这股凉意，体内的燥火终于逐渐平复。
她长呼一口气，视线瞄了眼他松开的衣襟，心不在焉地问：“你刚才说，我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老祖宗？”
“嗯。”谢摘星懒散回答。
萧夕禾想起那颗金黄色的圆丹：“他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内丹，”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你难道就没发现，自己已经筑基中期？”
萧夕禾一脸茫然。
“蠢货，”谢摘星轻嗤一声，“寻常人拿到上古神兽的内丹，就是直接突破金丹的也有，你倒好，生了个没用的全阳体质，差点被内丹烧死不说，炼化许久才筑基中期，你那位老祖宗若是知道，定会后悔将内丹交给你。”
“老祖宗才不会后悔。”萧夕禾嘟囔一句，随即又开始担心，“你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下吧，我好多了。”
谢摘星似笑非笑：“我是怀了，不是废了。”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现在特殊时期，咱也得量力而行不是。”萧夕禾好心劝导，顺便扶住他的腰，以免他劳累过度，“等孩子出生，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话说回来，男人要怎么生孩子？”
说完，视线默默一路往下……她想到什么，表情突然诡异起来。
“你在想什么？”谢摘星眯起眼睛。
萧夕禾：“……没什么。”
“你肯定想了。”谢摘星冷笑。
萧夕禾死鸭子嘴硬：“真的没什么！”
“不承认是吧。”谢摘星伸手就去抓她，萧夕禾吓得尖叫着要躲，却被他一步步逼进床角。
“我真什么都没想！”萧夕禾垂死挣扎。
谢摘星却不肯放过她：“都摆在脸上了，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没想？”
萧夕禾被他扣着手腕按在床上，一边挣扎一边还不忘提醒：“你别跟我闹，小心孩子！”
谢摘星闻言，一低头对上她担忧的双眼，突然不想逗她了：“萧夕禾，我们聊聊。”
萧夕禾乖乖坐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腰：“聊什么？”
“在聊之前，首先，”谢摘星心平气和地看着她，“先把你的手给本尊拿出去，再碰本尊的肚子一下，胳膊给你折了。”
萧夕禾默默把伸到他衣服里的手缩回来，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第38章
昏暗的寝殿内，两人在床上相对而坐。
萧夕禾莫名有些紧张，忍不住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一遍：“聊什么？”
谢摘星抬眸：“聊这个孩子。”
“你说。”萧夕禾打起精神。
“我不打算要。”谢摘星直言。
萧夕禾愣了愣，半晌迟疑地‘啊’了一声。
谢摘星在开口之前，有想过她的反应，或许会失望，或许会着急，又或者没良心点，干脆因为少了一个负担而高兴，却独独没想过她会是这样。
不喜不悲，不骄不躁，仿佛在对待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谢摘星不悦：“你什么意思？不高兴？”
“没有没有。”萧夕禾赶紧摆手。
谢摘星眯起长眸：“那就是高兴了？”
萧夕禾：“……”
寝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萧夕禾无言与谢摘星对视，终于意识到他此刻心气不顺。
半晌，她小心翼翼开口：“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我不知道怎么说，相比较这个孩子，我更在意你的心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一直打心底觉得，唯有孕育生命者，才能决定胎儿未出生前的去留，其余人的想法根本不重要。生育权这东西，只属于能生孩子的人，不论是男人怀孕还是女人怀孕，都该如此。
“我嘴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就是……我都听你的。”萧夕禾急得抓耳挠腮。
谢摘星闻言，表情总算明朗了些，嘴上却不饶人：“这孩子虽不在你腹中，却也是你的血脉，你这般轻易放弃，还真是刻薄。”
萧夕禾讪讪一笑：“你也说了，孩子不在我腹中……既然不在我腹中，我就没资格说什么放不放弃，你要是肯要，我就努力养你们，你不肯要，我就专心照顾你自己。”
“你想要吗？”谢摘星问。
萧夕禾谨慎反问：“你会参考我的意见？”
“不会。”
萧夕禾：“……”
谢摘星：“但我想知道。”
他非逼着她回答，萧夕禾纠结半天迟疑开口：“想吧……你没说不要之前，我是想的，但你现在说不要了……我本来就没什么真实感，还需要时间接受他，你这么一说我就……”
“既然还没接受，那就不要接受了，”谢摘星神色淡定，“否则你将来伤心，本尊也不会安慰。”
萧夕禾迟疑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那我以后就像今日一样，只考虑你就好。”
谢摘星眉头微挑：“你确定？可我怎么觉得，你今日种种行为，都更侧重小孽畜？”
“当然不是，我那是紧张你的身体，才会事事小心，”萧夕禾说完，忍不住叹了声气，“十月怀胎犹如害一场大病，你这病都害两年了，是我对不住您。”
谢摘星慵懒地靠向床头：“还算有点良心。”
萧夕禾抿了抿发干的唇，小心翼翼地开口：“魔尊大人，冒昧地问一句，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不想。”谢摘星答得干脆。
萧夕禾嗓子有些发紧：“是因为我吗？”
谢摘星顿了一下：“不是。”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与任何人无关，只是因为他的自尊不允许，所以今日即便萧夕禾跪下求他，他也绝不会心软。
萧夕禾与他对视许久，逐渐明白了他的想法，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要挖你内丹呢？”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一愣：“为什么要挖我……我哪有内丹？”老祖宗给的那颗，不是早就炼化了吗？
“等你突破金丹，就有了，”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小孽畜太狡猾，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扎根，待我发现他时已经来不及，唯有鹿蜀内丹方能化去他，如今内丹被你吸收，就只能用你的了。”
萧夕禾怔怔看着他，总算明白他之前为什么会去识绿山秘境了。
见她发呆，谢摘星唤了她一声：“萧夕禾。”
“我在！”萧夕禾急忙应声。
谢摘星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我若要你的内丹，你给吗？”
金丹不同其他，修成之后一旦被挖，修为上便再无可能进益。萧夕禾也清楚这一点，却答得干脆：“给。”
“这么笃定？”谢摘星唇角浮起。金丹被挖，人就废了，此生再无登顶的希望，她答应得这么干脆，让他不禁怀疑她根本不知道其中后果。
萧夕禾默默抓住他搭在膝上的手，谢摘星眼眸微动，视线落在她用力的手指上。
“我说过嘛，我要负责的。”她一脸郑重地说。
谢摘星盯着两人勾缠的手看了半晌，最后径直躺下：“时候不早了，睡吧。”
萧夕禾答应一声就要下床，谢摘星却攥紧了她的手。
她不解低头：“魔尊？”
“跟我睡一张床，就这么难受？”谢摘星不悦。也不知当初在背阴谷时，是谁成日死皮赖脸绞尽脑汁，都要同他赖在一张床上。
听到他这么问，萧夕禾惊讶：“怎么会呢！我是怕自己睡觉不老实会压到你，”说完，怕他又误会自己看重孩子，又赶紧补充一句，“虽然你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可目前来说你们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他化去之前，还是得按照孕妇……夫的标准照顾你。”
“多场大战都弄不死他，你压一压就死了？”谢摘星冷嗤。
萧夕禾不认同：“有些人爬山下海都没事，结果打个喷嚏就出事了，还是小心点好。”
说着话，将被他攥住的手指强行抽回来，撑着床一只脚跨过躺着的谢摘星就要下床。
“你离我远点也好，”谢摘星不紧不慢地开口，“免得自燃时烧到我。”
一只脚刚跨过去的萧夕禾表情一僵：“什么自燃？”
“没事。”谢摘星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
萧夕禾：“……”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去，我要睡了。”谢摘星闲适地看着上方某人。
萧夕禾两只手撑着枕头两侧，与身下的他默默对视许久，最后收回即将下地的脚，重新回到床里侧躺下。
“不走了？”
萧夕禾：“……不走了。”
“不怕压到我？”谢摘星似笑非笑。
萧夕禾咳了一声：“多场大战都没弄死他，我压一下肯定也不算什么……我半夜如果烧起来了，你别忘了帮我平复一下哈，我得养好身体才能早日突破金丹。”
谢摘星轻嗤一声。
“如果我压到你了，你也一定要说，不舒服也要说，我肯定……”
“再啰嗦就去地上睡。”谢摘星打断。
萧夕禾彻底老实了。
谢摘星指尖一动，床幔自动阖上，挡住了外头昏暗的光线，床上不大的空间瞬间一片漆黑。
萧夕禾静静与谢摘星并肩躺着，却半点睡意也没有，只是直勾勾盯着虚空。
许久，她偷偷摸了谢摘星的肚子一把，又飞速收回了手。
并未睡着的谢摘星：“……”
虽然没摸出什么东西，但萧夕禾还是意犹未尽地捻了半天手指，这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又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又回到了药神谷，谢摘星挺着大肚子，手里扯着两个三五岁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站在药神谷大门前。
“你怎么来了？”她问。
谢摘星冷笑：“当然是来找你。”
“找我干嘛？”萧夕禾不解。
“当然是让你兑现承诺，是谁说只要我给老萧家生个儿子，就给我买房买车的？”谢摘星怨气冲天，“现在我为了你，已经怀了第三个，林樊说看肚子形状就是男孩，你不赚钱养我们，整天躲在药神谷算怎么回事？”
萧夕禾脑子晕晕乎乎：“咱俩已经三胎了？”
谢摘星也不废话，直接松开两个娃的手，两个娃当即冲到萧夕禾面前：“妈妈你不要我们了吗？”
“就算我们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也得负起责任呀。”
“爸爸他五年生三个真的好辛苦，妈妈你可怜可怜他吧……”
爸爸爸爸妈妈妈妈……无数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嚎啕，萧夕禾睡梦中哼哼唧唧，仿佛被梦魇了一般。
谢摘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将她揽进怀中，萧夕禾顿时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枕上他胳膊的同时，一条腿也搭在了他的肚子上。
谢摘星一阵无言，抬手将她的腿往下放了放，某个睡觉不怎么老实的人顿时抱紧他：“魔尊……”
“睡吧。”谢摘星闭上眼睛。
萧夕禾咬着谢摘星的衣襟，做了一夜喜提三宝的梦，终于在天光蒙蒙亮时惊醒。
睁开眼，一胎三宝没了，谢摘星沉静地睡着，盖着薄被的肚子几乎没有什么弧度，完全不像梦里一样鼓鼓囊囊。
萧夕禾无言许久，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重男轻女，竟然梦里连生三胎追男宝……要素也太齐全了吧！
她搓了搓脸，小心翼翼避开还在熟睡的谢摘星，穿上鞋子便出去了。
院子里依然是与睡觉前无异的昏暗光线，萧夕禾伸了伸懒腰，总算清醒了些，再回忆梦里那些内容，顿时只觉好笑。
她略微活动一下身体，取下乾坤袋打开：“鸡嘴鳄鱼，熊大熊二，你们睡醒了吗？”
“醒着呢小老大！找我们有事吗？”鸡嘴高兴打招呼。
“你们出来走走吧，乾坤袋太闷了。”萧夕禾道。
鸡嘴忙拒绝：“不用不用，乾坤袋挺舒服的。”
“听话，快点出来，不然我要把你们倒出来了啊。”萧夕禾吓唬。
鸡嘴无奈，只好叫上剩下三只一起从乾坤袋里钻出来，四只灵兽一瞬间挤满了庭院。
“还是外面舒服。”熊二感慨。
熊大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胡说，乾坤袋里也舒服。”
“没错，乾坤袋里特别舒服。”鸡嘴附和。
萧夕禾歉意一笑：“对不起啊，让你们受委屈了，等魔尊醒了，我跟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们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活动。”
“我们就待在乾坤袋里，哪也不去！”鸡嘴有些急了，当即钻进乾坤袋，其余三只见状也跟了进去。
萧夕禾无奈：“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们先出来活动活动，憋在里面太委屈了。”
“不出去，我们哪都不去，老大已经没了，小老大你不能不要我们！”鸡嘴委屈。
萧夕禾赶紧解释，可惜灵兽执拗起来相当一根筋，最后她只好承诺不会不要他们，四只才心情好点，但也是躲在乾坤袋里死活不出去了。
萧夕禾拿他们没办法，只好暂时先让他们留在乾坤袋里，自己则挽起袖子去厨房，巡视一圈后拿了两个青茄子，刮皮切段开始备菜。
她在厨房低着头忙碌，全然没注意到厨房外的门上窗上，已经挤满了黑魔。
“这就是少主找了好久的少夫人？她还会做饭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少夫人不仅会做饭，做的还特别好吃。”
“嘁，说得好像你吃过一样。”
“我没吃过，少主还没吃过吗？！昨天她给少主做的晚膳，少主可是一口都没剩下。”
“嚯，能叫少主一口都不剩的东西，那得是多厉害的人间美味？少夫人也太厉害了吧？”
“何止啊，少夫人还会行医呢！我听臣奉说她可是药神谷的弟子，你想想那医术能不厉害吗？”
黑魔们仗着他们少夫人看不见他们，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萧夕禾生火起锅，独自在厨房忙碌。随着拌了干面的茄子下锅，发出刺啦一声响，黑魔们瞬间闭嘴，伸着脑袋往里看。
谢无言本来是闲着无事，想来看看儿子，结果一路闻着味来到了厨房门前，一看一堆黑魔都快把门窗扒坏了，当即不悦呵斥：“干什么呢？！”
黑魔们吓一跳，一瞬间四散。萧夕禾听到动静也吓一跳，拿着汤勺就跑了出来：“尊上好。”
谢无言见她一脸惊魂未定，赶紧摆摆手解释：“不是凶你。”
萧夕禾尴尬一笑。
“你很怕我？”谢无言不解。都敢跟他那个阎罗王一样的儿子纠缠不清了，胆子应该不小吧？
萧夕禾努力镇定：“……不怕。”
就是太心虚，跟渣男面对女方父母的心态一样。要命的是现实中的女方父母，恼起来顶多把人打一顿，而眼前这位可是会杀人的。
“不怕就好，”谢无言动了动鼻子，“你做的什么？”
“烩茄子，您要尝尝吗？”萧夕禾问。
谢无言的字典里没有客气二字，闻言当即欣然同意。萧夕禾赶紧进厨房，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直接放在了厨房案板上。
谢无言也不介意环境问题，坐下后看了眼熬得浓稠软烂的茄子：“闻着挺香，模样却不怎么好看，像熬过头的面汤。”
“味道可能有点平，您先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再给您做别的。”萧夕禾毕恭毕敬给‘岳父大人’递上勺子。
“你还做别的呢？”谢无言感慨着接过勺子尝一口，浓香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绽开。他微微一愣，重新审视面前的‘面汤’。
“确定是茄子做的？”他又尝了一口，忍不住问，“怎么这么香？”
萧夕禾点头：“沾了干面粉，下锅之后就会格外浓稠，茄子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主要靠调味。”
“很鲜，你以前也是这样给他做饭？”谢无言边吃边问。
萧夕禾听他问起从前，更心虚了：“就、就做过两年……”
“两年，”谢无言感慨，“难怪他小子总对你念念不忘，合着是因为你的手艺。”
说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又赶紧解释，“当然，肯定也是因为喜欢你。”
萧夕禾笑笑，没有半点不愉。
谢无言见她乖乖站着，连手里的汤勺都透着几分拘谨，心下逐渐对这个儿媳另眼相看。太乖了，还会做饭，跟自家难缠儿子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你这次来，你师父知道吗？”谢无言感慨完，总算有功夫询问了。
萧夕禾犹豫一瞬，默默摇了摇头。
谢无言顿了顿：“你呢？是自愿来的吗？”
是……吧？萧夕禾犹豫一瞬，默默点头。
谢无言没错过她的犹豫，心里叹了声气：“摘星那小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但本性不坏，是个会疼人的，你……你要是眼光不太高，就跟他凑合凑合得了。”
“魔尊很好，是我配不上他！”萧夕禾惶恐接话。好家伙，她一个渣男，哪敢嫌弃人家的‘宝贝女儿’。
……这是婉言拒绝的意思？谢无言纠结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正要直接询问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厨房里。
“你在这儿干嘛？”不速之客谢摘星一进门就问，接着注意到桌子上的空碗，顿时面露不善，“你吃我早膳？”
谢无言看着护食的糟心儿子，半天憋出一句：“不能吃？”
“不能，这是我的。”
谢无言一拍桌子，萧夕禾赶紧把碗端走，同时安抚某人：“还有还有，我给你留了。”
说完，相当利索地盛出剩下的。
谢摘星仍然不满：“不够。”
“……那我再给你做别的。”萧夕禾哄人。
谢摘星思索一瞬，勉为其难答应了。
谢无言看他这么欺负自己救命恩人的徒弟，瞬间气得够呛：“夕禾你别搭理他！你又不是他奴隶，凭什么这么惯着他！”
“不该惯？”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连忙接话：“该该该。”
“听见没？”谢摘星昂起下巴。
谢无言骂骂咧咧走了。
他走远后，萧夕禾目露担忧：“你这么气他没问题吗？”
“有问题。”
萧夕禾：“……什么问题？”
“把他气死，过早继承皇位。”
萧夕禾：“……”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一成年，他便将魔尊之位推给我了。”谢摘星一脸淡定地拿起勺子。
萧夕禾无语：“你也没干魔尊的活儿啊。”位置给他了，可事儿不还是谢无言在做？
“我为什么要干？”谢摘星看她一眼，“魔界想灭亡就灭亡好了。”
萧夕禾：“……”体会到了谢无言的不易。
她叹了声气，便要重新系围裙，谢摘星却拒绝了：“不用。”
“你不是不够吃吗？”萧夕禾疑惑。
谢摘星看她一眼：“够。”
“那你刚才……哦，故意气他是吧，”萧夕禾叹了声气，“你真是太熊了。”
“什么意思？”谢摘星蹙眉。
萧夕禾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要敷衍过去时，突然想到自家四只灵兽的窘况，犹豫一下还是同他说了。
“这有何难，随便给他们找个地方住就是。”谢摘星不当回事。
萧夕禾皱眉：“他们不愿意，我也不想跟他们分开。”四只为了她，离开了从小长大的秘境，她不能不管他们。
谢摘星抬眸看了她一眼：“我那儿倒是有个法器，个头不大可以随身携带，里头自带空间，可以让他们住下。”
萧夕禾闻言，突然想起原文里，一个月后的仙魔试炼大会上出现了一枚戒指，是难得的上古法器，所带的空间极大，有山有水四季如春，不比识绿山差。
“你若是要，我这就去取。”谢摘星将话说完。
萧夕禾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哪能要你的东西，我自己想办法吧。”
“你要想什么办法？”谢摘星眼尾微挑。
萧夕禾老实回答：“去仙魔试炼大会看看有没有机会捡漏。”
原文中，那枚戒指由一名蓬莱仙民摆摊卖的，但因为外表平平无奇，又无人看出内里玄机，所以一直到试炼大会结束都无人问津。
她只需在一个月后仙魔试炼大会开始时就去蹲守就好。
十年一次的仙魔试炼大会备受关注，每次举办大半个修仙界都会去，有不少修者趁热闹摆摊出闲置，有一定概率能找到些好东西。但能容得下四只灵兽生活的空间法器，至少得是上阶级别，谢摘星不信她能靠捡漏的方式找到，但见她这般笃定，便也没说什么。
用过早膳，两人重回寝殿，萧夕禾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开口：“魔尊，我能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吗？”
“不能。”谢摘星不紧不慢地拒绝。
萧夕禾顿了顿，继续劝：“魔尊，你不能讳疾忌医，我只有给你检查了，才能制定你的营养方案。”
谢摘星径直到软榻上坐下，闻言随意看她一眼：“你有功夫搞那些没用的，不如好好修炼，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这就开始。”萧夕禾说着四下巡视一圈，最后跑到床上开始打坐。
谢摘星静静看着格外努力的她，唇角浮起一点弧度。
寝殿内静悄悄，他闲散地倚着软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饱食后的慵懒。他闭上眼睛假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拱起的膝盖，萧夕禾凝神静气默默修炼，两人虽在同一间屋子里，却谁也没有打扰谁。
魔界常年如一的幽暗光线照进寝殿，将窗子上的花纹印在地面上，角落里拳头大的夜明珠撒了一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谢摘星眼眸微动，点膝盖的手指突然一停，刚进龙溪殿、正要往寝殿走的林樊突然一头撞在空气上，直接撞得跌坐在地。
他一脸茫然地抬头，只见空气中虚虚写出一个字——
‘滚’
林樊：“……”大白天的，他跟少夫人在屋里干啥不可告人的事呢？
身为魔医的他忧心忡忡，思虑一番后在空气中写了几个字：怀着孩子，不能纵欲过度。
谢摘星给的回答，是突然烧了他的衣裳。
林樊吓得原地打滚，扑灭身上的火后赶紧溜了。
总算清净了。
谢摘星勾起唇角，继续闭目养神。近来不知是不是受小孽畜影响，他比先前嗜睡许多，整个人也总是透着一股懒意，什么都不想做。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寝殿内一切却仿佛静止了一般。
萧夕禾将灵力运行两个小周天，隐隐察觉到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内丹之力。她小心翼翼地尝试自己炼化，内丹仿佛感应到什么，突然开始散发力量。
萧夕禾身上瞬间热了起来，她心慌一瞬，第一反应就是找谢摘星帮忙，可一想到他现在怀着孕，到底还是忍住了，打算自己先试试。
她静了静神，耐心引导内丹之力在体内运行，灼热的感觉渐渐褪去，经脉开始胀痛。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意将内丹之力运行一周，结束时只觉精神充沛，好像境界都提高了不少。
“结束了？”谢摘星的声音响起。
萧夕禾一抬头，见他还在软榻上坐着，当即高兴地跑过去：“魔尊，我刚才靠自己炼化了内丹之力！”
“嗯。”谢摘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靠自己诶！”萧夕禾强调，“看来我还是颇有悟性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将内丹彻底吸收，突破金丹也是指日可待。”
谢摘星泼冷水：“你修炼了一整日，修为可精进了？”
萧夕禾顿了一下，连忙查探体内灵力。
……妈的，毫无变化。
“内丹之力所剩不过百分之一二，就算是个炼气也能将其炼化，你好歹也算筑基中期，却跟炼气没什么不同，还敢说自己颇有悟性，”谢摘星拿眼斜她，“以你的资质，靠打坐修炼至少还得十年才能筑基，到时候小孽畜不知出生多久了，若是资质没有随你，说不定比你还早突破金丹。”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一句也反驳不了。
半晌，她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谢摘星：“……”是不是说狠了？
他正犹豫时，萧夕禾已经出去了，偌大的寝殿顿时只剩他一个。
半个时辰后，萧夕禾端着两菜一汤走了进来：“魔尊，吃饭啦！”
谢摘星犹豫一瞬，还是到桌边坐下。
“今天有点晚了，我给你做了个番茄炒蛋，还有一个洋葱炒肉，都是清淡的家常菜，你吃完就躺着，不好做太硬的菜，”萧夕禾将筷子塞到他手中，“等明天吧，明天中午我们打火锅，你还没尝过我做的白粥火锅吧，味道特别鲜，你肯定会喜欢。”
谢摘星默默接过筷子，安静吃饭。
“怎么样？”萧夕禾问。
谢摘星：“很好吃。”
萧夕禾：“……”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以前吃到再喜欢的食物，不也只有一句‘尚可’吗？今天竟然说很好吃？他疯了还是她出现幻觉了？
两人无言对视，屋里再次安静。
片刻之后，谢摘星别开脸，不经意间开口：“资质差也没什么，多用灵药养着，一样可以突破进阶，魔宫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东西。”
萧夕禾愣了愣。
“大不了再猎几头上古神兽，多挖几颗内丹出来，修为说上去就上去了，不是什么要紧事。”谢摘星又补充。
萧夕禾还是不说话。
谢摘星垂着眼眸慢吞吞吃饭，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抬头，却恰好对上萧夕禾若有所思的眼神。
“魔尊……”
“嗯。”
萧夕禾斟酌开口：“你是不是以为我生气了，在哄我呢？”
谢摘星：“……”
萧夕禾看到他的反应，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你还真在哄我啊！”
“……没有。”谢摘星瞬间冷脸。
再说下去可就要发飙了。萧夕禾咳了一声：“没有没有，是我自作多情了。”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我用你给台阶？”
萧夕禾：“……”怀孕的魔尊大人比没怀孕时难搞一百倍。
她叹了声气，主动给谢摘星夹菜：“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尽快修出金丹的。”他既然已经决定不要孩子，那就越早解决越好，否则月份越大，对他的伤害也就越大。
“我今天开始不睡觉了……我现在就去修炼。”萧夕禾说完就要走。
“回来。”谢摘星无语，“又不急于一时。”
萧夕禾叹气：“时间紧迫啊！”
谢摘星垂眸喝汤：“你合欢宗出身，又走了医修的道，现在按寻常修者的方式打坐，即便累死也不会有太好的效果，不如返璞归真。”
萧夕禾眨了眨眼，沉默了。
谢摘星没有看她，安静喝完一碗汤，最后放下筷子平静与她对视：“懂了吗？”
“懂了，”萧夕禾郑重点头，“我现在就出去找人双修。”
“……滚回来。”

第39章
萧夕禾老老实实滚回来。
谢摘星不悦：“你故意的？”
“……怎么了？”萧夕禾一脸茫然。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半晌，确定她是真心打算找人双修之后，心口顿时一阵气血翻涌：“萧夕禾，你还有没有点廉耻心？”
“这跟廉耻心有什么关系？我是为了尽快结丹帮你呀，”萧夕禾被他怼得莫名其妙，“本来有你在，是不必舍近求远的，可你现在不是有孕么，不好受那些累，我也只好找别人了。”
“我还得谢谢你？”谢摘星气笑了。
“不必谢，都是我应该做的。”萧夕禾随口应和。
谢摘星面无表情，搭在膝上的手却渐渐攥拳：“那你还真是受委屈了。”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是受委屈呢？”萧夕禾嘿嘿一笑，“有些东西你把它当回事，它就是困住你的枷锁，你不拿它当个事，它就什么都不是。”
世俗规训女子贞洁大过性命，她要是信了，四年前就死了。
见谢摘星还绷着脸，萧夕禾继续安慰：“真的不亏，修仙界人才辈出，那些仙门弟子个个都长得好看，还非常整洁干净，就是修为不如你，可能一次采补不了太多，但只要多来几次，应该也能弥补差距，你也不用担心我，古往今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萧夕禾！”谢摘星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萧夕禾吓一跳：“怎、怎么了？”
谢摘星忍了忍，尽可能平静下来：“这就是你说的对我负责？你负责的方式，就是给我戴绿帽子？”
“什么绿帽……等、等一下，”萧夕禾有点懵，“让我捋捋。”
谢摘星冷眼瞧她。
半晌，萧夕禾艰难开口：“你不是不要孩子吗？”
“我不要，你就不负责了？”谢摘星眯起长眸，“是谁说的更侧重我？”
“我当然更侧重你，你先等等……”萧夕禾又一次陷入思考。
谢摘星看她眉头紧皱，心底的火气渐渐消了些。
萧夕禾想了半天，思绪总算捋清了：“魔尊，咱们的想法好像出现了偏差。”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
“我以为……你不要孩子的意思是，我把内丹给你，照顾你到痊愈，我们就两清了，”萧夕禾一边思考一边说，语速要慢上不少，说完还不忘跟他确定一下，“不是吗？”
她没什么经验，可也看过不少这种情感类电视剧，一般来说双方愿意留着孩子的话，就会买房买车准备结婚，如果不留，大部分都是男方负责照顾女方到养好身体，再给一笔经济赔偿然后分手。
她也是按照这个基本套路来的，可看谢摘星现在的意思……
“不是，”谢摘星冷笑一声，“就算我不要，你也得按先前说好的，对我负责。”
萧夕禾：“……”可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
“不愿意？”谢摘星冷声问。
萧夕禾尴尬一笑：“没有不愿意，就是有点意外……”人家牺牲这么大，负责一辈子也是应该的，她只是没想到他思想这么传统，就算没了孩子也不打算分道扬镳。
不过反过来想也能理解，修仙界虽然实力为尊，但封建余孽的思想也不少，他好好一个黄花大闺男，却为她怀过一个孩子，不肯善罢甘休也是正常。
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也许谢摘星苦寻她两年，也不完全是因为吃货的执拗。
“只要你愿意，我肯定负责，”谁让自己当初让人怀孕了呢，萧夕禾叹了声气，“那找人双修这条路就不能走了，我得想想别的提升修为的法子，对了，你不是说可以用灵药催养吗？要不我们明天试试吧。”
她一脸坦然，很快就给出解决办法。
谢摘星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与她对视许久却仍未发现不对的地方。
“魔尊？”萧夕禾在他面前招了招手。
谢摘星抓住她作乱的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睡觉。”
“……又睡吗？你刚吃完饭，”萧夕禾哄人，“吃完就睡对身体不好，我们出去散散步呀，我来了两天，就只去过厨房，别的地方还没去过呢。”
谢摘星转身要往床上走：“你自己去。”
“走嘛，魔尊大人。”萧夕禾可怜兮兮，立刻拉住他的手。
谢摘星：“……”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宫殿的花园里。
魔宫不喜用明亮的颜色，灰墙黑瓦的仿佛加了黑白滤镜，唯有园内的花鲜艳得过分，为这份肃穆与森严平添许多妖冶。
萧夕禾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宫殿，张望一圈后，对谢摘星的财力有了新一轮的认识，作为耽误了人家闺女的凤凰男，她表示压力很大。
“我以后会努力的。”萧夕禾承诺。
谢摘星：“？”
两人在园子里走了一圈，萧夕禾趁机将鸡嘴他们放出来溜达一圈，等他们都玩够了再收回乾坤袋，继续跟谢摘星聊天：“之前听人家说，魔界尸山火海、遍地蛇虫，我还信以为真来着，现在看除了天总是灰蒙蒙的之外，跟外面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哪听的谣言。”
“外面都这么说，还说你们魔界中人性子荒淫，比合欢宗还没底线，”萧夕禾提起那些谣言，就忍不住想笑，“现在看纯粹是诬陷嘛。”
能养出谢摘星这种老古董的地方，怎么可能是荒淫之地？结果她话音未落，墙角草丛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哼。
萧夕禾：“……”真是熟悉的场景，她怎么老跟谢摘星一起听到这东西。
谢摘星十分淡定：“这点倒是没错，魔界重欲，行的是逍遥道，一切从心，你日后再遇见这种情况，就径直离开，别逗留太久，否则……”
“否则他们会恼羞成怒杀了我？”萧夕禾好奇。
谢摘星停顿一瞬：“否则他们会邀请你加入。”
萧夕禾：“……”
“但现在你是我的人，想来没人敢这么做。”谢摘星幽幽补充。
草丛后的战况似乎突然激烈，热烈孟浪的动静越来越大，引得草丛一阵颤抖。萧夕禾不忍直视，赶紧拉着谢摘星回屋了。
“看来以后晚上还是不能出去散步，太吓人了。”萧夕禾感慨着，一回头突然对上谢摘星若有所思的表情，“……在想什么？”
“我在想，”谢摘星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从来不叫。”
萧夕禾：“……”
“只会哼哼唧唧的哭，连个大点的声音都没有。”谢摘星认真思索。
萧夕禾：“……这都不是你一个怀孕的人该想的事。”
为免谢摘星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萧夕禾直接将他推到床上，自己转身去了软榻。
“做什么去？”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我现在已经能自己炼化内丹了，咱们还是分床睡吧，晚安。”
“萧夕禾。”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闭眼装死。
谢摘星还要再说话，却一眼看到她泛红的耳朵，他愣了愣，突然不说话了。
萧夕禾躺了半天一直没听到再有动静，终于忍不住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当看到谢摘星已经躺好休息时，这才彻底放心。
……听魔尊大人一本正经探讨少儿不宜的事，压力实在太大了，要是再睡一张床，难保他不会继续聊。
她默默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今天一整天都在修炼，虽然身体精力充沛，但精神上却是疲累。她独自躺在软榻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谢摘星闭着眼睛假寐，当听到软榻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轻轻动了一下指尖。一瞬间，熟睡的萧夕禾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举，轻而易举离开软榻朝床上飘来。
当身体重新落地，萧夕禾哼唧一声翻个身，熟练地攀上谢摘星的脖子。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总算有了一分睡意。
可惜没等睡着，某人的手便伸进了他的衣襟。
谢摘星：“……”
熟睡的萧夕禾浑然不觉，摸了一把后意犹未尽，于是又往他身上贴了贴。柔软抵在身上，谢摘星喉结动了动，片刻之后才忍着燥热将人往旁边推了推。
萧夕禾却是不满，于是变本加厉往他身上蹭，留在他衣襟里的手还不老实地一路往下……当即将碰触到肚子时，谢摘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萧夕禾梦中惊醒，一抬头便对上了谢摘星晦暗的视线：“你怎么……我怎么回床上了？”
“你自己过来的。”谢摘星面不改色。
“我怎么不记得……”萧夕禾一脸茫然，但也没过多纠结，“来都来了，继续睡吧。”
说完，打着哈欠将手抽回来，翻个身正要睡时，膝盖却不经意间往上碰到了什么。
两人同时一愣。
寝殿里死一样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萧夕禾同情地表示理解：“孕期，就是比较容易躁动。”
谢摘星：“……”
“我帮帮你呀。”她困倦地枕着他的胳膊，刚抽出的手便伸进了被褥里。
谢摘星喉结猛地一动，再次攥紧她的手腕。
“没关系，别紧张。”萧夕禾含糊道。
谢摘星抿了抿唇，僵持许久到底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萧夕禾唇角扬起，安静开始手工作业。
不知过了多久，她胳膊都酸了，谢摘星总算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萧夕禾也跟着松了口气，拈一道清洁咒将两人打理干净，顺便清除了空气中暧昧不清的味道。
“睡吧。”萧夕禾翻个身背对他，宛若疲惫的中年男人。
谢摘星侧目看向她干脆利落的背影，突然生出一分不快，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敷衍了，却又不知哪里被敷衍。
一夜无事。
翌日一早，谢摘星便带萧夕禾去了自己的藏宝库。
看着整整一仓库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萧夕禾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
“灵药在左侧，你自己拿。”谢摘星慵懒地倚着门框。
萧夕禾欢快地跑了过去，凭借自己一年多的医修经验，很快挑了十几颗适合自己的丹药。
“事出紧急，这些药当我借的，以后有机会再还你。”萧夕禾说完，直接将药当糖豆一样开始磕。
谢摘星四下巡视一圈，最后找到一个三寸见方的盒子，直接扔给她。
萧夕禾连忙接住。
“既然要借，把这个也借了，将你四只灵兽先装里头，不要再来祸害我魔宫的后花园。”谢摘星淡淡开口。这个盒子就是他之前提过的空间法器。
萧夕禾不好意思地收下：“谢谢啊。”
说完，便亲自去空间里转了一圈。
不算很大，但也有田舍温泉，比起乾坤袋里不知好多少，四只在里面也能舒服些。她又道了声谢，便将几只全都送了进去，之后还想将盒子装进乾坤袋，结果怎么也装不下，最后只好作罢。
她安置灵兽的这会儿功夫，药效已经起来了，于是立刻打坐修炼。
谢摘星拖了把椅子过来，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时不时提点两句。有他相帮，萧夕禾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将所有灵药克化，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魔尊，灵药太好用了，我能再借点吗？”萧夕禾眼睛亮晶晶。
谢摘星抬手，示意随便。
萧夕禾立刻去拿，这次还特意多拿几颗，全部吞食下去。
然而第二次修炼时，她运行灵力的速度明显比不上灵药克化的速度，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被迫往前的状态里，一时间脸都红了。
谢摘星注意到她的不对，蹙着眉头将手扣在她的额上，查出情况后一阵无言：“才吃这么一点便过溢了，当真废物。”
“……魔尊，快帮帮我。”萧夕禾浑身燥热，连手指都胀得难受。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灵药不比内丹，一入口便已经融于全身经脉，我如何能帮？”
“那怎么办？”萧夕禾一脸惊恐。
谢摘星沉思片刻：“要么，你再忍上两天日，要么，用你合欢宗的心法排出。”
合欢宗的心法……萧夕禾睁大眼睛。
谢摘星玩味地看着她：“当然，你若紧张我的身体，大可以拒绝。”
萧夕禾：“……”
谢摘星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等待她做出选择。
是禽兽不如地劳驾孕夫，还是自己忍着，这是个艰难的问题。萧夕禾没有纠结太久，便没良心地选了前者。
“……回房？”她犹豫开口。
谢摘星眼尾微挑，一副不打算动的样子。
萧夕禾咬咬牙，干脆直接去解他的腰带，只是动作没到一半，手腕突然被攥住。她不解抬头：“怎么了？”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总算知道自己昨夜被敷衍的感觉是从哪来的了——
“你打算就这么做？”
“……不然呢？回寝房？”萧夕禾不解。他不是不走吗？
谢摘星眯起长眸：“萧夕禾，你拿我当工具用？”
萧夕禾：“……”
无言许久，体内灵药克化越来越快，整个人都好像要碎开了。萧夕禾难受得脑子都快不转了，还在艰难思考他何出此言。
许久，突然福至心灵，她试探地倾身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
一个相比现在的情况、过于纯洁的亲吻，却如同往烈酒里扔了一根点燃的火柴。刚才还冷眼旁观的谢摘星突然捏住她即将退开的下颌，咬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萧夕禾已经快忘了，他们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又或者说，她根本不记得他们有没有接过吻，只知道这一刻唇齿研磨间，她节节败退，而谢摘星却以不由分说的阵势攻城略地。
……魔尊大人霸道起来，也确实够叫人喝一壶的。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滚到地上，衣衫纠缠间，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萧夕禾的理智步步沉沦，最后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理智：“你别这么……小心肚子。”
“死不了。”谢摘星眼神清冷，呼吸却反常的灼热。
萧夕禾看着他紧绷的肌肉、颤动的喉结，再一抬头便是略微泛红的眼角和克制的薄唇。她咽了下口水，第一次发现魔尊大人非常性感。
……奇怪，明明之前也做过无数次，明明之前的他也很英俊矜贵，可她却是第一次觉得他性感。
察觉到她在走神，谢摘星不悦地咬了她一下，萧夕禾瞬间清醒不少，当即控诉地看向他。
谢摘星一只手还在她的裙子里，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缓缓开口：“有点潮。”
“什么潮……”问到一半，萧夕禾回过神来，脸颊刷地红了，“你别摸我！”
“你昨晚不也摸我了？”魔尊大人小心眼，到现在还在记仇她的应付了事。
萧夕禾说不过他，干脆闭上眼睛装死，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说什么。
情至浓时，仓库外突然有人敲门。
“少主！少夫人！尊上请二位去一趟正殿。”
萧夕禾没有听清，只是迷茫地看向谢摘星。
“不必管。”谢摘星安抚。
萧夕禾轻哼一声，敲门声愈发大了：“少主！柳谷主来了，您现在就得跟我过去！”
“让他滚！”谢摘星一抬手，桌上一只瓷器猛地砸向大门，发出剧烈一声响。
门外的人吓一跳，屁滚尿流地跑了。
正殿之内，气氛格外凝重。
柳江黑着脸坐在椅子上，谢无言干笑着赔不是：“我看夕禾在魔宫待得挺高兴，不像是被强掳来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闺女跟我大徒弟亲口所言，怎么，你的意思是他们撒谎？”柳江怒问。
谢无言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别生气。”
“你儿子拐了我徒弟，我怎么不生气？”柳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谢无言，我若当初知道有这么一日，就不该豁出性命救你！”
“你这么说就太过分了吧？”
柳江：“有你儿子过分？！”
谢无言：“……”
被柳江连呛几句，谢无言心里憋屈得厉害，偏偏干出缺德事儿的是自己儿子，他有苦也只能往肚里咽，嘴上还得不停说好话。
两人正僵持时，方才去送信儿的魔奴回来了。
“少主呢？”谢无言见他一人回来，顿时不高兴了。
魔奴战战兢兢：“他、他不见奴……”
“不见你是什么意思，你跟他说柳谷主来了的事没有？”谢无言皱眉。
魔奴点头：“说了。”
“他怎么说？”
柳江皱眉。
魔奴：“他让柳谷主滚。”
柳江：“……”
谢无言：“……你听错了吧？”
“没有，我说柳谷主来了，请他来正殿，他说让柳谷主滚。”魔奴一脸认真地说。
谢无言深吸一口气，拼命用眼神示意：“你确定？”
魔奴半点眼力见都无：“奴用性命担保！”
……担保个屁！谢无言干笑一声，没等帮亲儿子圆回来，柳江已经骂骂咧咧走了：“他个王八蛋在哪！我现在就亲自去找他，就是豁出我这条老命，也要把徒弟带走！”
“柳江你冷静点，咱们都这么多年情分了……”谢无言眼看他已经出了正殿，赶紧一路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劝，态度卑微到震惊一众大小魔。
仓库里，萧夕禾最后一点饱和的灵力转至谢摘星体内，两个人同时轻哼一声，世界清静。
休息的功夫，萧夕禾思绪逐渐清明，这才抽空问一句：“刚才那人说谁来了？”
“柳谷主。”谢摘星顺口回答。
萧夕禾：“……谁？”
谢摘星微微一顿。
两人对视许久，萧夕禾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开始整理衣衫，一低头见谢摘星还躺在地上，忍不住踢了踢他的小腿：“赶紧起来啊！我师父来了。”
谢摘星嘴唇动了动，还未来得及说话，突然眼神一凛，径直将衣衫大开的萧夕禾拉进怀中，一件宽大的外衣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下一瞬，仓库的大门猛地被踹开，柳江随着一声巨响出现在门口，萧夕禾惊恐抬头，猝不及防与暴怒的师父对视了。
仓库里，衣衫散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过来人都懂的味道，而他不争气的小徒弟，此刻正被衣衫不整的谢摘星抱着。
柳江愣住了。
谢无言絮絮叨叨追上来，看到仓库里的一幕后瞬间哑声，萧夕禾默默往谢摘星怀里缩了缩，虽然不至于被抓现行，但现在这个情况……也确实够让人窘迫的。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般，世间万物都陷入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柳江突然深吸一口气：“谢摘星，我杀了你……”
话没说完一跃而起，谢无言赶紧将人抱住，腾空的柳江张牙舞爪，非要弄死谢摘星不可。
“你敢强迫我徒弟，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我我我没被强迫！我是自愿的。”萧夕禾赶紧解释。
“柳江你听到了，你徒弟是自愿的，是自愿的……”谢无言被他打到鼻子，顿时一阵酸疼，然而却不敢松开他。
“放屁的自愿！她若是自愿又怎会躲了两年？”柳江继续发疯。
“真是自愿……”萧夕禾脸都红透了，裹着谢摘星的衣服就要起来，谢摘星眉头蹙了蹙，又将人抱回来。
“你还敢欺负人！”柳江没错过这一幕，更疯了。
谢无言叫苦不迭：“谢摘星！还不赶紧放开夕禾！你非要把他气死不行吗？”
“魔尊，你先松开我，我跟师父解释。”萧夕禾一脸为难地跟着劝。
谢摘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静了片刻后缓缓开口：“不放。”
谢无言：“……”
萧夕禾：“……”
“谢、摘、星！”柳江挣脱谢无言，化掌为爪朝谢摘星杀去。
萧夕禾心下一惊，赶紧挡在谢摘星身前，却被谢摘星扯回怀中。
“我跟她有孩子了。”谢摘星不紧不慢地开口。
萧夕禾：“……”
柳江的手在距离他咽喉一寸处猛地停下：“你说什么？”
谢无言也冲了过来，重新将柳江往后拖了几步，顺便一脸震惊地重复他的问题：“你说什么？”
“有身孕了，不该负责？”谢摘星抬眸看向目瞪口呆的二人。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魔尊，你不是不打算说吗？”
“不说，他就疯了。”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讪讪点了点头：“对……有身孕了。”
柳江怔怔看着二人，半晌哆嗦着嘴唇开口：“谢摘星，你禽兽不如……”
谢无言克制住年纪轻轻喜添孙的兴奋，轻咳一声劝道：“老兄弟，你也别生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放屁的一家人，谢摘星我杀了你！”柳江瞬间暴怒。
谢无言赶紧将人控制住：“这件事是我们摘星做得不对，你要打要骂我们都认了，但别吓着夕禾，万事好商量……”
“谁要跟你们好商量！”柳江气得直哆嗦，“夕禾你现在就给我过来，我们回药神谷！”
“别走别走，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会负责的！”谢无言还在挽留。
“我们现在就走！”柳江挣扎着去拽萧夕禾。
“她不能走。”谢摘星冷眼旁观。
柳江愤怒：“凭什么不能走？！”
“因为怀孕的不是她。”谢摘星淡淡开口。
柳江瞪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摘星，你好好说话，别惹师父生气！”谢无言赶紧呵斥。
谢摘星轻嗤一声，平静看向柳江：“她是全阳体质，如何能怀孩子？”
“夕禾是全阳体质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全阳体质的姑娘，”谢无言惊讶，随即意识到不对，“全阳体质的女子确实无法孕育子嗣，那你怎么说她有孕……”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柳江也愣住了，尤其是看到自家徒弟心虚的表情时，更是隐隐感觉不妙。
“她是鹿蜀后代一事，许如清他们该告诉你了吧？”谢摘星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测。
柳江怔怔与他对视，许久之后扭头看向谢无言。
全阳体质、鹿蜀后代……谢无言嘴角抽了一下：“不、不是吧？”
柳江呆滞地看向小徒弟，小徒弟凄风苦雨地点了点头。他倒抽一口冷气，再次看向谢无言。
“……干什么？”谢无言还在发懵。
柳江一脸郑重：“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会负责的。”
谢无言顿时眼前一黑。

第40章
从儿媳妇怀孕，突然变成儿子怀孕，谢无言着实受了不小的刺激，以至于几人重新出现在正殿时，他还一副备受打击的德行。
萧夕禾已经整理好衣衫，老老实实站在柳江身后，看到谢无言魂不守舍，忍不住小小声提醒师父：“等会儿他打我的时候，师父你记得拦一下，我怕疼。”
“他凭什么打你？”柳江不服气，可声音还是主动调低，“你没见他刚才以为你怀孕时那副卑鄙小人窃喜的样子吗？现在轮到他自己儿子就受不了了？做人不能太两幅面孔。”
看着师父悠闲自得的样子，萧夕禾扯了一下嘴角，心想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一片安静中，柳江作为女方家长主动开口了：“关于这个孩子，你们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你什么意思？”谢无言当即责问。
柳江咳了一声：“谢兄，你不要这么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商量个解决的法子。”
“有孕的不是你徒弟，你当然不激动！”谢无言气笑了。
柳江扯了一下唇角：“看来今日不适合商量正事，夕禾，我们先回去，等谢兄冷静之后再来。”
说罢，拉着萧夕禾就走。
萧夕禾第一时间就去看谢摘星：“师父……”
“闭嘴，听我的。”柳江压低声音。
萧夕禾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谢无言就拍桌子了：“给我回来！”
柳江清了清嗓子，果断拉着徒弟回来。
萧夕禾松了口气，对着谢无言歉意一笑。
谢无言板着脸：“柳江，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现在是你徒弟对不起我儿子，不是我儿子对不起你徒弟，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柳江据理力争，“再说我徒弟以前又不知道自己有鹿蜀血脉，她一个小姑娘，被你儿子强迫那么久不说，还被吓得四处躲四处逃，你凭良心说究竟是谁不对？”
柳江的话让谢摘星想起某些不美好的回忆，顿时凉凉看向萧夕禾。萧夕禾后背一紧，赶紧拉了拉柳江：“师父，你少说几句，我没被强迫……”
“你别管他，让他说！”谢无言非要跟他论出个道理来，“不管她知不知道自己有鹿蜀血脉，现在的事实就是我儿子！我好好一个大儿子！像女人一样有孕了！”
“怎么，你看不起女人？你娘你媳妇都是女人！”柳江冷笑。
谢无言怒了：“你少给我扯远了！现在是男人女人的事吗？”
“谁跟你扯远了？事实就是我徒弟作为一个小姑娘，本质上跟那些臭男人不同！男人让女子有孕，不是过错就是疏忽，总之多少沾了点故意，而我徒弟在这件事里就是无辜的，你要是个女的，好端端的像她一样突然当孩子娘，你不委屈吗？！”
谢无言拍桌：“委屈就能不负责了？！”
“我们说不负责了吗？！刚才不就表明态度要负责了？！是你自己不好好说话！”柳江跟着拍桌。
两个加起来几百岁的人争得面红耳赤，撸起袖子随时要泼妇干仗，吓得萧夕禾不敢吱声，只能密音谢摘星求助：“魔尊，你要不要说几句？”
“说什么，不觉得很热闹？”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再吵下去他们就打起来了。”
谢摘星沉默一瞬，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
萧夕禾：“……”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更期待了！
谢摘星指望不上，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两、两位长辈，我们都冷静一下行吗？”
“不行！”
“不能！”
萧夕禾：“……”
谢摘星闲适地喝口水，一副早知如此的德行。
“你凶我徒弟？”柳江不可置信，“现在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开始凶我徒弟了？若将来真能怎么样，你是不是还要将她怎么样啊？”
“你少颠倒是非，我干嘛要将她怎么样，你难道就没凶吗？”谢无言再次拍桌。
柳江也不示弱：“她是我徒弟，我爱怎么凶怎么凶，她是你什么人？！”
“怎样！”拍桌。
“什么怎样！”继续拍桌。
可怜的桌子摇摇欲坠，在四人面前啪嗒碎成三截，萧夕禾站在柳江和谢无言中间，宛若吓呆了的鹌鹑瑟瑟发抖。
空气安静了。
谢摘星看够了戏，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她招招手。
萧夕禾连忙跑过去：“怎么了？”
谢摘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没受伤后才开口：“看戏别站太近，容易误伤。”
谢无言：“……”
柳江：“……”
被谢摘星这么横插一句，两人算是吵不起来了，于是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生闷气。萧夕禾见状默默松了口气，悄悄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颗话梅递给谢摘星。
谢摘星接过来，看清是什么后神色和缓。
许久，他再次开口：“孩子，我们不要。”
双方家长同时一愣。
正殿之上安静许久，谢无言艰难开口：“……别不要啊，我跟柳江吵架是我们的事，与你和夕禾无关。”
柳江也劝：“我方才那些话并非为自家徒弟开脱，你既然有了，我们肯定是要负责的。”
“我不想要，与任何人无关。”谢摘星扫了二人一眼。
谢无言知道他的脾气，顿了顿后叹气：“你若是决定了，我便不说什么了，夕禾呢，你怎么想？”
“我听魔尊的。”关于这件事，萧夕禾每次表态都心虚。
“你们若是商议好了，那就这样吧。”谢无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没多说什么。
柳江却是眉头紧皱：“修者大多亲缘淡薄，你们不要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鹿蜀血脉并非其他，从孕育那一刻起便有强大的生命力，你若坚持不要，只怕不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
谢摘星闻言，正要说出解决法子，却被萧夕禾突然握住手腕：“我们已经想好办法了。”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萧夕禾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什么办法？”柳江不信。
萧夕禾主动回答：“这次去识绿山秘境，我见了鹿蜀祖宗，机缘巧合之下，他将内丹相赠……”
柳江微微一愣：“鹿蜀之血能生万物，而内丹则克化万物，若是有内丹相助，倒是不会伤及母体。”
听到母体二字，谢摘星眼皮一跳。
“那可有什么后遗症？”谢无言忙问。
柳江摇头：“半点后遗症都无，只是克化过程中会有些痛。”
“那便好。”谢无言长舒一口气。虽然对没机会出世的孙子有遗憾，可最重要的还是儿子的身体。
柳江抿了抿唇：“我虽然想劝你们再考虑考虑，但如果真的已经下了决心，那就越快越好，否则越拖孩子越大，到时候要承受的痛也就越重。”
“那……那要是这样的话，”谢无言看向对面一对小年轻，“不如这几日就了结了吧。”
萧夕禾抿了一下发干的唇，正要编个理由出来，一旁的谢摘星突然开口：“现在不行。”
“为什么？”谢无言皱眉。
“一个月后仙魔试炼大会，我要代表魔界出面。”谢摘星看向他。虽然他这个现任魔尊一向不管事，但谢无言为了帮他立威，像这样的盛事一般都交给他出面，这么多年一直如此，他这次若是不出现，只怕会动摇魔界军心。
仙魔试炼大会每十年一次，魔界若是输了，将来至少十年抬不起头。
谢无言无奈：“你也说了还有一个月，完全来得及。”
“来不及。”谢摘星淡淡开口。
谢无言：“为什么？”
“克化胎儿伤身，我要坐小月子。”谢摘星回答。
谢无言：“？”
柳江：“……”
萧夕禾：“……”为了帮她圆谎，魔尊大人真是辛苦了。
正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谢无言在反复品味亲儿子的话后，终于凌乱了。
他养儿子养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儿子口中说出‘小月子’三个字。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忘了自己生的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
许久，柳江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鹿蜀后代强劲，魔尊如此思虑是对的，还是身子为重。”
“……那就这么再耽误一个月？不对，不止一个月，加上试炼大会那段时间，少说也要两三个月，这怎么等得起？”谢无言尽可能遗忘‘小月子’三个字，可开口说话时还是控制不住古怪的表情。
柳江倒是比他适应得快，沉思片刻后看向谢摘星：“可否让老朽一试？”
谢摘星眼眸微动：“有劳。”
柳江微微颔首，起身走到他面前，道：“我可以为你腹中孩儿下一道禁制，使他短时间内不再生长，但最多也就能维持两月左右，更多便不能了。”
鹿蜀后代生命力旺盛，他的禁制无法维持太久。
谢摘星面色平静：“两个月，够了。”
萧夕禾抿了一下发干的唇，只觉一座大山突然压在了肩头。两个月……她必须在两个月内突破金丹，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谢摘星的伤害。
柳江叹了声气：“开始之前，我要先为你查一遍身体。”
“开始吧。”谢摘星十分配合。
柳江见他同意，便抬手拈起一股灵力，反手一推轻轻推进他天灵盖。只见灵力如闪烁的小灯笼一般，在他体内一路往下，最后缓缓停在了他的腹部，包裹着一团东西散发着暖暖的光。
是孩子。
萧夕禾怔怔盯着小小的光团看，这些日子一直刻意压下的好奇、心悸，在这一刻突然迸发，连指甲何时掐进掌心都不知道。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一闪一闪的光，是他在与她打招呼，可回过神来细想，又平白觉得可笑。
……还是个胎儿而已，胎儿哪有什么意识，都是她脑补过度。萧夕禾呼吸略微急促，却无法别开视线。
谢无言和柳江也盯着这团光看个不停，唯有谢摘星神色淡然，连看都不愿低头看一眼。
许久，光团熄灭，萧夕禾的心脏揪了一下，很快便恢复镇定：“……师父，魔尊身体如何？”
“不知是不是男子怀胎的缘故，孩子要小一些，灵力也十分匮乏，所以会加倍吸收母……父体灵力，”柳江看向谢摘星，“你这阵子可有嗜睡、乏累的症状？”
“有，他经常疲惫，可有什么影响？”萧夕禾瞬间将孩子抛诸脑后，紧张开口询问。
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唇角清浅浮起。
谢无言将儿子的神态尽收眼底，不由心底长叹一声，感慨老谢家怎么尽出情种，一个甜枣就能吃一冬，以前他是这样，现在儿子也是这样，当真是叫人头疼。
“此亏彼盈，此消彼长，自然会有影响，不过下了禁制之后，胎儿沉睡，症状便会消失。”柳江说完，口中默念咒法，指尖渐渐汇集靛蓝色微缩阵法。
许久，他将阵法推入谢摘星体内，谢摘星蹙了蹙眉，很快又眉眼舒展。
“怎么样？疼吗？”谢无言紧张地问。
谢摘星品味一瞬，眉眼突然舒展：“不疼，我已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他还是在的，只是睡着了而已，”柳江提醒完，又生出一分犹豫，“你们也趁这两个月好好想想，到底要还是不要。”
“不必想，不会要。”谢摘星答得干脆。
萧夕禾还是那句话：“我听他的。”
柳江叹了声气，却也没有再劝。
“孩子的事，两个月后再说，”谢无言重新坐回椅子上，抬起下颌冷淡开口，“现在该谈另一件正事了。”
柳江面露不解：“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你徒弟搞大了我儿子的肚子，难道不要孩子就能不负责了？！”谢无言愤怒拍大腿。
“注意用词。”谢摘星不悦。
“你别说话！”谢无言再次拍大腿。
看着桌子的下场，萧夕禾心下一颤，生怕他把自己给拍出个好歹来：“……尊上，你冷静点。”
“你也别说话，”谢无言盯着柳江，“这是我们长辈之间的事！”
萧夕禾：“……”怎么成长辈之间的事了？
柳江虽然一如既往的护犊子，也不觉得自家徒弟有什么错，可事实就是谢摘星有孕了，原本占理的他们一瞬间变得不占理了。
面对谢无言的逼问，柳江尽可能友好开口：“我们肯定是要负责的，这样吧，克化一事药神谷愿全权负责，并奉上谷内所有上品灵药，保证将魔尊大人的身体调养得更胜从前。”
“你觉得魔界缺灵药？”谢无言反问。
柳江扯了扯唇角：“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结亲。”谢无言只有两个字。
柳江微微一愣，扭头看向萧夕禾。萧夕禾点头如捣蒜，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慵懒地将梅子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
柳江见徒弟愿意，沉思片刻后点头：“好。”
谢无言看他态度还算诚恳，总算长出一口气：“本来修仙界不像凡间，一般没那么规矩，可魔界至尊成婚，仪式也不好太寒酸，更何况如今情况特殊……”
“你若想按凡间的规矩办，那便按凡间的来办。”柳江理亏，只能答应。
谢无言扫了他一眼：“可按凡间的规矩，聘礼该我魔宫送。”
“聘礼由我药神谷来送。”柳江十分上道。
谢无言冷哼一声：“我要八十一样聘礼，另加上品灵石一万，一等灵药三千，灵兽两只。”
柳江震惊：“你卖儿子呢？！”
“你怎么说话的，我儿子为你徒弟牺牲这么大，多要点不是应该的？”谢无言愤怒。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悄悄拉了拉谢摘星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觉得，话题好像越来越偏了？”
“随他们去。”谢摘星不当回事。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越看眼前这一幕越觉得魔幻……她穿的确定是高大上的修仙小说对吧？不是修仙乡村爱情？怎么连彩礼都谈上了。
柳江与谢无言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将上品灵石一万降为八千，一等灵药改成两千，其余东西不变。
这些东西，几乎算是药神谷全部家当……或者说药神谷全部家当也没这么多，柳江变得愁眉苦脸，萧夕禾也像做错了事一般，默默小学生罚站。
谢无言仿佛没发现师徒俩的愁云惨淡：“那就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好好筹备，仙魔试炼大会之后将东西送来，顺便为摘星克化胎儿，再等他坐完……小月子，”他抖了一下，拼命将这三个字从脑海甩出去，“反正等结束差不多也四五月份了，正是春末夏初好时候，到时候再正式办婚事。”
师徒俩点头答应。
“那现在，先让两个孩子结契吧。”事情都确定了，谢无言语气也缓和许多。
“现在？”柳江惊讶。
谢无言拍大腿：“不行？”婚事最早也得四个月后，谁知道药神谷到时候会不会反悔，还是提前结契为好。
柳江嘴角抽了抽，再次看向萧夕禾：“你怎么看？”
萧夕禾：“啊……我可以。”
修者结契，犹如现代世界两人领结婚证，只不过结婚证是拿在手中的证件，结契则是留在神魂中的烙印，且一生只能结一次，即便将来毁掉，也会永远留下痕迹。
她都答应负责了，领结婚证也是应该的。
“魔尊，你呢？”萧夕禾征求谢摘星的意见。
另外两人齐刷刷看过来。
谢摘星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回：“我不可以。”
“摘星。”谢无言急了，叫了他一声后立刻转为密音，“你不趁现在抓住她，将来她跑了怎么办？”
谢摘星将杯子放下，起身看向萧夕禾：“热闹看完了，该回了。”
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
萧夕禾看看两位长辈，又看看远去的谢摘星，只好跟柳江二人道了声歉，小跑着追了过去。
一路追回寝殿，她才忍不住问：“魔尊，你是觉得现在结契太草率吗？”
“不是。”
萧夕禾不解：“那为什么不答应？”不会是担心提前结契，药神谷就不给聘礼了吧？
谢摘星闲散地到软榻坐下，这才朝她招了招手。
萧夕禾乖乖走到他面前。
“还有三日便是除夕。”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跟结契有什么关系？”
谢摘星轻嗤一声：“魂契说破天也是烙印，以你的体质，至少要躺上七日才能恢复，你想除夕在床上过？”也不知是谁说过，最喜欢的便是过年。
萧夕禾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生出感动：“魔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谢摘星抱臂，慵懒地看向她：“我还想问你，为何于内丹一事上撒谎。”
“挖内丹这种事，我自己是不在意的，可师父难保不会在意，我怕他会从中阻挠，也怕他有朝一日会怪你。”萧夕禾在他身边坐下。
同他想的一样。谢摘星闭上眼睛，半晌说了一句：“就当我投桃报李吧。”
萧夕禾愣了愣，半天才意识到他在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寝房里静悄悄，全然不同正殿的热闹。
萧夕禾坐了片刻，某人已经快睡着了。
不是说胎儿沉睡之后，他就不会疲惫了吗？萧夕禾疑惑地看着他，视线渐渐落在了他的小腹上……也不知道陷入沉睡之后会不会难受，修仙界的胎儿，应该会像现实中的一样，没有自己的思想与意识吧？
刚才跟谢摘星在藏宝库滚作一团时，也没功夫去摸摸他，说起来一直到现在，她好像都没真正观察过他，甚至连之前偷偷摸的一下，也没咂摸出什么来。
萧夕禾抿了一下唇，在安静的寝殿悄悄伸出手，慢吞吞地伸向谢摘星的肚子。
然而在还有一寸就能触碰到时，她猛地将手收了回去。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快速离开了寝殿。
寝殿内，谢摘星缓缓睁开眼睛，静了许久后继续假寐。
萧夕禾一直冲到龙溪殿外，才彻底冷静下来，搓了搓脸在石阶上坐下，一直到谢摘星召唤才回去。
傍晚时，她做了一桌子菜，双方家长再次聚头。
柳江提到青元城城主夫妇的事，继而看向萧夕禾：“识绿山秘境彻底关闭，我还想着他们再无机会孕育子嗣，现在知道你有鹿蜀血脉，便不担心了，你明日一早跟我回去，为他们夫妇诊疗。”
萧夕禾看了谢摘星一眼，为难：“可我还得照顾魔尊。”
柳江面无表情地密音：“你不回去，我就得退一半的灵石给他们。”
“……患者最重要，我还是跟你回去吧。”萧夕禾立刻道。药神谷还有一大笔聘礼要出，实在不能放过任何一笔灵石。
柳江这才满意：“正好过年了，你师娘也忙，你回去还能帮帮她。”
“好的，”萧夕禾答应完，才想起旁边的谢摘星，于是又看向他，“魔尊，我明天先跟师父回去吧。”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干笑：“那、那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们一起。”
“没什么不放心的，”有腹中胎儿在，她不敢跑，谢摘星也懒得再盯着她，“你只管回去。”
“但记得尽快回来。”谢无言补充。
谢摘星看他一眼，没有反驳。
萧夕禾乖乖答应，四个人还算和谐地吃完一顿饭。
晚膳结束，萧夕禾跟着谢摘星回龙溪殿。
路上，萧夕禾一再保证，自己十日之内肯定回来，说得谢摘星不胜其烦，干脆捏住她的嘴。
“唔唔唔……”萧夕禾抗议。
谢摘星面无表情：“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绑在龙溪殿，哪都不准去。”
萧夕禾挣扎着后退一步：“我这不是怕你没有安全感嘛！”
谢摘星冷嗤一声，刚要开口说话，一道贱嗖嗖的声音横插进来：“什么安全感？”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八卦的某人：“林道友。”
“少夫人不必客气，叫我林樊就行，或者小林小樊都行，以后你就是我正儿八经的主子了。”林樊一本正经地打趣，显然已经知道正殿之内发生的事了。
萧夕禾讪讪一笑，找个借口先回龙溪殿了。
林樊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感慨地搭上谢摘星肩膀：“少主，你这也算父凭子贵了，真不考虑留下孩子吗？”
少主亲自生出的小少主，他实在拒绝不了。
“不考虑。”谢摘星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打掉，继续往龙溪殿走。
林樊笑了一声跟上：“少主，我真是为你着想，修者命比天还长，漫漫岁月中，再恩爱的道侣也有感情消磨那一日，有个孩子会好上许多，不仅可以打发时间，还能增进感情，时看时新，多有乐趣。”
“用不着。”谢摘星还是同样的话。
林樊顿了顿，还要继续再劝，谢摘星突然停下脚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啊？”林樊装傻。
谢摘星直言：“担心我借腹上位，她对我并无几分真心，假以时日愧疚减退，还是会离我而去。”
“我相信少夫人不是那种人。”林樊尽可能含蓄。
谢摘星眯起长眸。
“……好吧，我确实担心。”林樊叹气。
“不必，”谢摘星抬步往前走，“我给她时间，日后她若还是真心不够，我也少喜欢她些就是。”
林樊闻言，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两人一同进了龙溪殿，却并未看见提前回来的萧夕禾，谢摘星神识一扫，便径直往厨房去了。
“你们不是刚吃过饭，她这就开始做宵夜了？”林樊一边疑惑，一边到了厨房，就看到厨房内三口锅齐烧，萧夕禾大汗淋漓，利索地周旋于灶台之间。
察觉到有人来后，她一抬头，便看到了门口的二人。
“少夫人，你忙什么呢？”林樊直接问了出来。
萧夕禾笑笑：“我明日要回药神谷一趟，可能要十日左右，所以提前给魔尊将未来几日的三餐做出来。”
林樊愣了愣：“十天，一天三顿……要做三十顿？”要是一顿餐饭两道菜以上，工作量就更大了。
“没事，一晚上能做完。”萧夕禾随口回一句，继续辗转于灶台之间。
林樊看着热火朝天的厨房，愣了许久后扭头看向谢摘星：“少主，我觉得她以后就算不喜欢你，你对她的喜欢也不可能会少。”他不是没见过恩爱的夫妻，可能为道侣做到这份上的，却独有她一人。
谢摘星眼眸微动，安静看着某道身影。
“谁说的，真当我是几顿饭就能收买的？”他平静反问。

第41章
林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谢摘星独自斜倚在门框上，看萧夕禾做了一晚上的菜。
魔界向来不分日与夜，但时间一到，即便天色一如既往，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已经天亮。
“魔尊大人，我走了哈，这几天你记得好好吃饭，多多休息，没事别往外跑，现在不同以往，你得修身养性，顺便少拉点仇恨。”萧夕禾殷切叮嘱。
谢摘星神色冷淡：“啰嗦。”
“怎么会是啰嗦，我这是关心你。”萧夕禾不认同他的说法。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既然这么关心，不如留下。”
“……我师父还在外面等着，我就不跟你多说了，魔尊大人再见。”萧夕禾鞠个躬，快速跑开了。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匆匆背影，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回屋睡觉去了。
萧夕禾跟着柳江离开魔界后，没有立刻回药神谷，而是先去了一趟青元城。
城主夫妇早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二人立刻迎入书房。
“柳谷主，如何了？”城主紧张地问。
柳江微微颔首：“不负所托。”
城主松了口气，向柳江道谢之后，又向萧夕禾行了一礼。
萧夕禾吓一跳：“城主客气，晚辈惶恐。”
“小友为了护血，费尽千辛万苦，我们夫妇感激不尽，区区一礼又算什么。”城主诚恳道谢。
护血？护什么血？萧夕禾不明所以地看向柳江。
柳江面色不变，用密音告诉她：“我告诉他们已经取到鹿蜀血，但引来不少人觊觎，你为了保护仅剩的血才东躲西藏，耽误了回谷的时间。”
说完，他停顿一瞬，“怀璧其罪，鹿蜀血脉世间少有，你最好别让任何人知晓你是鹿蜀后人。”
萧夕禾愣了愣，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会提前从她身上取血，而不是进城之后再做。
“时间不早了，若是二位无异议，那咱们就现在开始吧。”柳江开口。
城主夫妇急忙答应。
柳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之后一团红色的血液从里头缓缓升出，又在半空停下。看着这团血，萧夕禾就觉得胳膊好像隐隐作痛。
……师父刚才抽血的时候太暴力了。
柳江默念咒术，血液在空中颤抖着结成阵法，又猛地撞进城主夫人腹中。城主夫人被撞得后退几步，城主急忙将人揽在怀中。
柳江轻呼一口气：“阵法可维持七日，七日内配合天时地利行房，可有八成可能有孕。”
“多谢柳谷主！”城主感激道谢。
柳江微微颔首：“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老夫先行告退。”
“等一下，”城主忙将人拦住，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箱灵石，“我虽是修者，却也是俗人，不知该如何报答柳谷主和这位小友，还请二位收下灵石，我们夫妇将感激不尽。”
缺钱的师徒俩眼睛一亮，但该客气还是得客气——
“悬壶济世乃医修本职，该给的诊费城主大人已经给过，老夫又岂能再收。”柳江一脸严肃。
萧夕禾在一旁点头：“都是我们该做的。”
客气话已经说了，只等城主夫妇再推让一次，两人便可顺理成章地收下。萧夕禾轻呼一口气，默默走上前去……
“柳谷主与小友品性高尚，是我考虑不周了。”城主叹了声气，将灵石收回乾坤袋。
柳江：“……”
萧夕禾：“……”
看了眼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萧夕禾又默默缩回来。
“已是晌午，二位不如留下用顿便饭？”城主夫人热情相邀。
柳江艰难开口：“……不必了。”他吃不下。
师徒俩一路沉默离开青元城，又一路沉默回到药神谷，直到进了自家大门，柳江才认真询问：“我客气几句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要跟着客气？”
“……气氛到那儿了，我也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们就收回去了。”萧夕禾弱弱解释。
柳江无言一瞬：“他那一箱差不多有多少？”
“看箱子大小，少说也有五百灵石。”萧夕禾声音更低了。
柳江默默捂住心口，转身往庭院去。
“师父……”
“别说话，心口疼。”柳江沧桑开口。
萧夕禾：“……”她心口也挺疼的。
因为痛失五百灵石，师徒俩精神萎靡，各回各屋躺了两天，家里人还以为他们怎么了，也没敢多问。
一直到第三天的时候，辛月终于受不了了，直接将两人叫到堂屋：“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是因为跟魔宫结亲的事？”
为防师徒俩悔婚，两人前脚离开魔界，谢无言后脚就让人来了药神谷，取了一样信物才离开，所以师徒俩虽然还没来得及说结亲的事，辛月他们便已经知道了。
“谢无言不是说夕禾是自愿跟谢摘星结为道侣吗？我看你们这阵势，怎么不像是自愿？”辛月狐疑地问。
说话间，柳安安和许如清也来了，显然也好奇已久。
柳江垂头丧气地摆摆手，对此事不欲多说，最后还是萧夕禾站了出来：“师母，我的确是自愿。”
“可你之前不还一直躲着他吗？”柳安安不解，“小师妹，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关了就直说，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我们药神谷肯定会保护你。”
“谢谢二师姐，我真的是自愿。”萧夕禾苦笑。
许如清随手挽了一下折扇：“那你为何这么垂头丧气？”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许久哀叹一声：“师兄，我对不起你们！”
许如清：“？”
萧夕禾苦着脸说了半天，众人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辛月哭笑不得：“合着你们难受这么久，就是为了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还少？说不定就因为这五百灵石，才凑不够魔宫要求的聘礼。”柳江冷哼。
萧夕禾顿时将头低下去。
柳安安也听说了聘礼的事，闻言默默与许如清对视一眼。
修仙界物种丰富，细细追究起来，单是结亲的方式就有八百余种，像这样女方出聘礼的规矩也不少见，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萧夕禾没打算将谢摘星有孕一事说出来，见他们没有追问为何要给聘礼，不由得松了口气。
辛月捶了柳江一下：“行了，多大点事，我就不信整个药神谷还凑不出一份聘礼来。”
“就是就是，大不了我不要奇珍灵药了，都给小师妹攒着。”柳安安忙表明态度。
许如清啧了一声：“那我的炼丹炉也不要了，实在不够，我那儿还有一些灵石。”
“谢谢大师兄，谢谢二师姐。”萧夕禾此刻宛若家里不争气的渣儿子，为了娶媳妇要掏空家底，可惜干了渣儿子的事，却做不到像渣儿子一样理直气壮，“我以后会还你们的……”
“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就见外了，再说也未必能用到他们的钱，药神谷还是有些家底的，”辛月宽慰道，“这些事都等过完年再说吧，现在最当紧的，还是把今晚的年夜饭给备出来。”
“谢谢师母。”
“都说了不准谢了。”辛月嗔怪。
萧夕禾总算露出点笑模样：“那我去厨房备菜。”
“我负责收药材。”许如清眼底带笑。
辛月想了想：“那我跟你们师父就负责贴福字剪窗花，顺便将围墙修一下。”
“我给你们打下手！”柳安安欢快举手。
一家人都有了事做，柳江和萧夕禾心情总算明朗，各自领了任务就去忙了。
柳安安屁颠屁颠地跟在萧夕禾身后，到了厨房之后立刻帮忙洗菜。萧夕禾也不跟她客气，等她洗完菜，就顺手切了个番茄拌好白糖递给她。
“谢谢小师妹，你那手到底怎么长的，同样的糖拌番茄，我娘就做得没你好吃。”柳安安感慨。
萧夕禾失笑：“小心被师母听到，你以后就别想吃了。”
“本来就是嘛，”柳安安吐了吐舌头，随即想到什么，又凑到萧夕禾身边，“小师妹，你真是自愿跟魔尊结亲的吗？”
“……你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了？”
柳安安叹气：“那不是大家都在、我怕你言不由衷吗？”
萧夕禾哭笑不得：“你想多了。”
“可你不是不喜欢他？”柳安安不解，“不喜欢的话，也能在一起？”
“这世上不喜欢却成亲的人多了，为何不能在一起？再说……”萧夕禾脑海蓦地闪现过往种种，才发现自己来到异世这么多年，竟然大部分人生都与谢摘星有关。
“再说什么？”柳安安追问。
萧夕禾眨了眨眼：“没事。”
“……你应该知道，话说一半是最招人嫌的事吧？”柳安安无语。
萧夕禾乐了，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什么，柳安安当即捡起一筐菜叶子丢她。两人打打闹闹半天，被过路的柳江凶一顿后，总算都老实下来。
萧夕禾平复一下呼吸，这才笑着开口：“别闹了，得赶紧备菜！”
柳安安这才放过她：“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但你既然决定了，我就肯定会支持你，聘礼的事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一定让你如愿和谢摘星结为道侣。”
萧夕禾感激一笑。
不知不觉，已经在药神谷过第二个新年了，萧夕禾像上一次一样，炸好了鸡块鱼块和酥肉，开始按照家乡的方式做蒸碗。
柳安安捧着脸在旁边坐着，看着她将一道道菜加了汤翻炒几下，又熟练地盛到碗里放进蒸笼，不免有些感慨：“小师妹永远都这么优秀。”
“主要是二师姐教得好。”萧夕禾回敬一句。
柳安安一笑，正要夸奖她识趣，一道悠闲的声音便插了进来：“两个把死人当活人治了俩月的医修，就别互相吹捧了吧？”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再提还有意思吗？”柳安安无语。
许如清认真思索一番：“有意思。”
柳安安：“……”
萧夕禾：“……”
“番茄不错。”许如清将柳安安手里的盘子拿走，转身离开了。
“……他嘴这么欠，就不怕被人打死吗？”柳安安真心求问。
萧夕禾想了一下：“估计是不怕。”不然哪会这么嚣张。
一行人忙忙碌碌一下午，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柳安安将院子里挂满红灯笼，又挨个点上蜡烛，红色的光顿时将院子照亮，平添一分喜气，伴随着山下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年味愈发浓郁。
夜幕彻底降临，终于要吃年夜饭了。
柳安安和许如清负责端菜，萧夕禾则一个人拎着食盒去了后山。回来那天，经过师父和师母的允许后，就将四只灵兽安置在了后山，由开了灵智的大师姐照顾，她这次来就是给他们送吃的。
她赶到后山时，四只灵兽正拿着阿野玩击鼓传花，大师姐亲自敲鼓，五个家伙全然无视撕心裂肺吼叫的阿野，玩得一个比一个开心。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赶紧将几只制止，鳄鱼不情愿地将阿野放下，阿野顿时哭着朝萧夕禾跑来，哭得像个八百斤的孩子。
“你们再欺负阿野，我就生气了，”萧夕禾抱住猪头，扭头训大师姐，“还有你，你是阿野亲娘！怎么能不护着他？”
怜儿哼哼两声，主动走上前哄哄阿野，阿野抽抽搭搭，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我们知道错了。”鸡嘴乖乖认错。
“以后再也不玩阿野了。”熊大附和。
萧夕禾心软了，伸手摸摸他们：“等过完年，我带你们出去走走。”
“好！”四只灵兽顿时开心了，怜儿也哼哼唧唧表示要去。
萧夕禾笑着答应，陪他们坐了片刻才回前院吃年夜饭。
除夕是天上人间的大日子，每一寸山河都浸润在热闹里，就连早已空无一人的背阴谷也不例外。
但有一个地方，却始终安静无声。
谢无言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声气：“自从吃过儿媳妇做的饭，别的就再也不想吃了。”
“你以前本来就不吃饭。”谢摘星冷眼看他。
谢无言挑眉：“我现在想吃了不行？”
“不行，明天开始别再来了。”谢摘星面无表情。
谢无言不高兴：“我才来几次，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她走之后，你一日三餐都来，”谢摘星冷嗤一声，“十日的饭菜，才三天就快吃完了，你说我该不该嫌弃？”
谢无言：“……”
谢摘星斜了他一眼，转身往寝殿去。
“小气鬼……”谢无言见他走远才敢嘟囔一声，又突然抬高声音，“今日除夕，我带你去人间凑热闹？”
“不去。”
谢无言打了个嗝，晃晃悠悠往外走：“你爱去不去。”
夜已深，热闹却丝毫没有停歇，等到子时左右时，远处的鞭炮声好像更大了。
吃完饭师父师娘就去睡了，剩下三兄妹对视许久，最后许如清默默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十个烟花。
“乾坤袋里，还有几百个，够你们玩到天亮。”许如清说。
“大师兄万岁！”柳安安欢呼一声，抱起一个烟花就往外跑。
萧夕禾也笑着跑出去。
许如清叹了声气，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啊，没带火折子。”柳安安一拍脑门。
许如清不当回事：“用灵力就是。”
“那还有什么乐趣？烟花必须要用火才好玩！”柳安安不服气。
萧夕禾笑了一声：“咱们屋里有，我去拿吧。”
许如清打个响指，摆在最中间的烟花突然被点燃，随着咻的一声飞上天空，直接炸成绚丽的满天星。
“大师兄！”柳安安尖叫着扑过去。
许如清一闪身，躲开之后又点了一个。
柳安安气死了，一边追他一边提醒萧夕禾快去拿火折子。萧夕禾哭笑不得地答应，抛下乱糟糟的场面独自往住处走。
身后烟花有一下没一下地放着，不必想也能知道，那俩人的战况有多激烈。
年夜饭时喝了点酒，萧夕禾步伐轻飘飘的，唇角的笑意也始终挂着。不知何时天空突然飘起大雪，她傻愣愣地昂起头，张嘴去咬落雪，却只咬到一口空气。
她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乐此不疲地继续往前走，直到余光扫到一道黑色的身影，才猛地停下脚步。
小小的木屋前，谢摘星静立，眉眼平静地看着她。
雪花落在他的眉心，又很快融化于无形，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历史久远的雪山。
萧夕禾迟缓地眨了眨眼，半晌才想起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笑了：“是来找我的吗？”
“不然？”谢摘星也看出她有三分醉意了，否则也不至于问出这样的蠢话。
萧夕禾眉眼弯弯，正欲说什么时，突然注意到他发间一点白雪。
……这药神谷的雪怎么只欺负外人。她吸了一下鼻子，踮起脚尖伸手扫了扫他的头发，衣袖闪动间，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将两个人重重包围，谢摘星垂着眼眸，静静看着她专注的眉眼。
又一朵烟花炸开，将漆黑的夜照得如白昼一般。
萧夕禾笑着回头：“二师姐又输……”
话没说完，谢摘星猛地将她拉回去，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萧夕禾怔愣地睁大眼睛，半晌才迟钝地眨眨眼。
她与谢摘星做过太多世上最亲密的事，亲吻却极少，前几次也几乎都是情动时不可自抑的行为，像今天这样不沾半点情谷欠，只是单纯的唇齿纠缠，却还是第一次。
萧夕禾却头脑一片空白，第一次生出一种无措的情绪。
最后还是烟花声震醒了她，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谢摘星也不纠缠，抬手便放开了她。
空气有一瞬间静默。萧夕禾看着眼前沉静的男人，好像第一次见他一样，一时间有些茫然。
“看什么？”谢摘星问。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没等说出什么，柳安安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小师妹你拿个火折子怎么这么久……”
萧夕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谢摘星拉进房中，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柳安安跑过来时，恰好听到房门声，顿了顿走上前去：“小师妹？”
一门之隔的房内，谢摘星安静倚在门上，萧夕禾攥着他的袖子，耳朵与他的胸膛只有一寸之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等回过神时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行动，导致现在再让谢摘星出去，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好像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一声：“……我正找呢，这就过去了。”
谢摘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睁眼说瞎话，突然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角。
萧夕禾：“……”
“这么难找吗？要不我陪你一起找吧。”柳安安说完就要推门进去。
萧夕禾赶紧拦住：“不用！我这就找到了，你快去拦着师兄，不然他要把烟花全放完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天空瞬间噼里啪啦炸成一团。柳安安尖叫一声，愤怒地冲了出去。
萧夕禾这才松一口气，整个人都倚进谢摘星怀中。
房中极静，能清楚地听到谢摘星的心跳声，萧夕禾渐渐回过神来，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她咽了下口水，默默从他怀里退出来。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谢摘星抱臂而立，嘴上质问着，面上却无半点动怒的痕迹。
萧夕禾讪笑一声：“刚才脑子一热，也不知怎么了……你喝茶吗？我屋里有果茶。”
说完就要去给他倒，谢摘星却推开门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萧夕禾急忙追过去。
“回魔界。”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一愣：“现在就回去？”
“不然呢？”谢摘星眉头微挑。
……你大老远来一趟，就为了接个吻？萧夕禾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谢摘星任由她盯着自己看，嘴上说着要走，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萧夕禾试探地开口：“魔尊，你是不是想我了？”
谢摘星眼眸微动。
没听到他回答，萧夕禾尴尬一笑：“我开个玩笑，你别……”
“不然我大老远跑来，是闲得了？”谢摘星打断她的话。
萧夕禾倏然闭嘴。
片刻之后，她犹豫开口：“我真以为你闲得了。”
谢摘星：“……”
萧夕禾咳了一声：“你要是想留下，可以去客房住，就是味道不太好。”药神谷的客房都是给患者住的，上一个患者前天刚走，屋里估计药味浓郁，估计他不太乐意。
谢摘星果然拒绝了：“不去。”
“那跟我们去放烟花？”萧夕禾提议。
谢摘星似笑非笑：“我不是见不得人？”
……还是她熟悉的魔尊大人，心眼一如既往的比针尖还小。萧夕禾莫名放松下来：“那你回去的路上慢点，别乱改路线，也别随意逗留。”
谢摘星斜了她一眼：“怎么，怕我被欺负？”
“我怕你欺负别人，”萧夕禾一脸真诚，“少惹事，少拉仇恨，乖乖回家知道吗？”
谢摘星：“……”
送走了谢摘星，萧夕禾赶紧回屋，却在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一根火折子飘在空中。她愣了愣，回过神后笑着将东西拿到手中，这才赶紧跑回前院。
许如清已经祸祸了小一半烟花，柳安安急忙从萧夕禾手中接过火折子，总算点燃了今晚第一个烟花。
当烟花冲上天，柳安安长舒一口气：“还是用火折子更好玩。”
“是的。”萧夕禾看着满天烟火表示认同。
柳安安嘿嘿一笑，随意看了眼手里的火折子：“咦，这不是我们屋里那个吧？”
萧夕禾心虚一瞬：“啊……是我从魔界拿的。”
“还挺好看，黑黢黢的。”柳安安评价。
萧夕禾干笑一声，脸颊突然有些泛热。
三人一直玩到天光即亮才各自回房，柳安安倒在床上的瞬间就睡了过去。萧夕禾听着她的呼吸声，也渐渐有了困意，只是一闭上眼睛，便蓦地想起昨晚的那个吻……
——“魔尊，你是不是想我了？”
——“不然我大老远跑来，是闲得了？”
萧夕禾猛然睁开眼睛，在黑夜中默默咬住被角。
除夕一过，便是新年，过完年关的患者们又一次涌进药神谷。每年这个时候都格外忙，萧夕禾已经习惯，每日里都在谷内忙上忙下，偶尔收到谢摘星的传书，也只能忙里偷闲随便回上几句。
除了患者们都挤在这个时间来谷内求医，近来还有另一件事困扰萧夕禾——
药神谷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凑不够谢无言要求的礼单。
当初信誓旦旦的辛月十分尴尬：“药神谷这些年无偿救治太多人，所以才……”
柳江深吸一口气：“实在不行，我就多接几个有钱的病患。”
“我那儿还有一些法器，也能换些灵石。”许如清斟酌道。
辛月点头：“我回娘家借点也行。”
“我，还有我！”柳安安举手，“虽然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我能缩减开支，能省则省。”
看着这群为自己婚事操心的家人，萧夕禾抿了抿唇，郑重鞠了一躬：“谢谢各位，但你们已经帮我够多了，剩下的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你能想什么办法？”柳江不悦。
萧夕禾犹豫一瞬：“实在不行……”
柳江：“不行就怎么样？”
萧夕禾看向他，深沉地叹了声气。
魔宫内，在又一次催促萧夕禾来魔界，却只收到一堆拖延的理由后，谢摘星脸色冷了下来。
恰好路过的谢无言犹豫一瞬，还是跑过来关心了：“夕禾还不肯回来？”
谢摘星沉默不语。
谢无言叹了声气：“我就说吧，还是提前结契比较稳妥，否则她要是反悔，你哭都没处哭。”
“她不敢。”谢摘星面无表情。
谢无言扯了一下唇角：“那她为什么不回来？总不能是忙着准备聘礼吧？”
说完，他自己都乐了，“就那点东西，怎么可能准备这么久，要我说……”
“说什么？”谢摘星看向他，眼神好似要弑父。
谢无言：“……没什么。”
谢摘星垂下眼眸：“再给她两天时间，如果还不回来，我就……”
“就怎样？”谢无言好奇。
谢摘星冷笑一声。
千里之外的萧夕禾突然打了个喷嚏。

第42章
药神谷突然开展‘不孕不育专项治疗活动’，从家畜到活人，只要有这方面的困难，都可以前来问诊。
“我们夫妻成亲已有五十余载，多年来所求不多，就想要个孩子，求小神医帮帮我们。”
萧夕禾看着眼前至少八十岁的老者，表情十分复杂：“你说你不是修者。”
“我就是个寻常百姓。”老者回答。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您这个岁数了，只怕不好再生孩子。”
“你放心，多少银子都行，我就想要个孩子。”老者说着拍了拍手，当即有人抬了两箱银子进来。
萧夕禾舔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下一位。”
柳安安赶紧将老者请走，接着便进来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一坐下便开始抹眼泪：“我家囡囡如今已经三十多岁，还有机会生孩子吗？虽然我一直用灵草灵花喂养，但估计她也活不了几年了，我就想让她留个后，将来也不算白来世上一遭。”
萧夕禾闻言，看向她怀里安分乖巧的……狗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狗子口出人言：“都说不想生不想生了，这老娘们怎么还不死心。”
萧夕禾：“……”
她默默看了眼其他人，所有人表情正常，就连二师姐都十分淡定，显然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懂。
“所以你不想生？”她耐心询问。
狗子一脸‘你问谁’的表情，当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后，顿时面露惊恐：“你能听懂我说话？”
萧夕禾默默点头。
自从被鳄鱼吞过一次后，她好像就觉醒了跟灵兽沟通的技能，虽然这技能时好时坏。
狗子倒抽一口冷气。
贵妇拍拍狗头：“不怕呀囡囡，这个大夫是为你治病的。”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非让我一只高龄狗生孩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生育焦虑啊！看看你家那几个逼孩子，都是些什么蠢材，生出那种玩意你不反思也就算了，还觉得挺骄傲？”
狗子吚吚呜呜，贵妇一脸怜爱，顺便跟萧夕禾解释：“她撒娇呢。”
萧夕禾：“……”
安抚完狗子，贵妇掏出三百灵石：“这些够吗？”
萧夕禾眼睛一亮，柳安安也立刻凑了过来。
“喂喂喂，你不会为了这点东西出卖自己的良心吧？”狗子警惕。
萧夕禾：“……”这只狗不仅好会骂，提出的问题还非常一针见血
行医者第一要紧的便是医德，人家当事狗不乐意，她当然是不能答应的，于是只能遗憾摇头：“抱歉夫人，我帮不了你。”
柳安安赶紧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狗岁数不算太大，你应该能行啊！”
“你这小姑娘长得挺好心思怎么这么歹毒？”狗子无语。
萧夕禾也无语，尽可能忽略这只好会骂的狗：“夫人，我真帮不了你，你家宠物不想要孩子，我觉得你还是该尊重她的意见。”
“说什么呢！”贵妇不满起身，“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要孩子？！”
她嗓门挺大，许如清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
萧夕禾不慌不忙：“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试试，”说罢，她低头看向狗子，“想生就叫一声，不想生就叫两声，关系到你的命运，你可想好了。”
狗子果断叫两声。
柳安安惊呼一声：“它竟然听得懂！”
“……肯定是巧合，囡囡很想要自己的孩子！”贵妇依然执着。
萧夕禾想了想，道：“你如果想要，就叫两声，不想要就叫五声，最后再呜咽一声，朝我摇摇尾巴。”
“……你遛狗呢？”狗子无语。
萧夕禾挑眉：“你干不干？”
狗子龇了龇牙，最后还是按她说的做了。
众人看着狗子一系列举动，全都震惊了。
半晌，柳安安感慨：“看得出它是真不想生孩子了。”
“胡说！肯定是你们施了什么妖术！”贵妇恼羞成怒，直接打了许如清一巴掌。
只是来看热闹的许如清：“……”
这么多患者和家属，总有一些特别奇葩，不管在现实世界还是小说世界，医生都算是高危职业了。贵妇扬长而去后，萧夕禾叹了声气，同情地拍拍大师兄胳膊：“自认倒霉吧。”
“下一位患者！”柳安安忙出去迎人。
一整天忙忙碌碌，等到夜深终于看完最后一位患者，药神谷一家子聚在一起，开始数今日的灵石。
“八百零一，八百零二……”辛月默默点数，师徒几个老老实实坐在她对面。
许久，辛月放下最后一个灵石，道：“一共一千七。”
“才三天，就赚这么多了？”柳安安震惊。
“看来不论是凡间还是修仙界，生儿育女都是重中之重。”许如清悠闲开口。
柳江扯了一下唇角：“幸好只有难症才用得到血，其余症状只需灵力即可，否则这么多病患，根本应付不来。”
用鹿蜀血脉弄钱没问题，可要是伤及自身了，他是不会同意的。
“现在小师妹不是好好的嘛，”柳安安十分乐观，“按照现在的速度，要不了多久我们就筹备齐全了。”
“别太乐观，还有许多没给诊费的患者呢。”辛月叹了声气。
人有三六九等、贫富差距，却是一样的生病，所以这次来的病患不仅有富者，还有连饭都吃不上的贫者。药神谷规矩，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皆来之不拒，而看诊、熬药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有些患者给不出，那就只能药神谷来垫。
“那便请师娘算算，去掉这些患者的花费，咱们还剩多少。”许如清斟酌开口。
辛月答应一声，低头开始算账。
一刻钟后，她尴尬笑笑：“剩六百。”
其余人：“……”
静了许久，柳安安无言以对：“难怪爹给这么多名流大能看过诊，谷内却没什么积累，原来都花出去了。”
可医者仁心，又不能不做。
“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钱啊！”柳安安长叹。
“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把药神谷卖了，咱们换个地方住就是，也绝不能让魔界看扁了！”柳江冷笑。
萧夕禾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我再想办法就是。”
“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天上总不能掉钱吧。”辛月作为药神谷的财务专员，如今也是一筹莫展。
萧夕禾沉思片刻，道：“实在不行，去仙魔试炼大会上碰碰运气就是。”反正为了拿到那个空间戒指，她也是要去的。
柳安安恍然：“对哦！我们可以去仙魔大会上看看，说不定能捡点漏。”
“即便捡不了，也能通过擂台赛拿些奖励。”许如清慢条斯理地把玩折扇。
萧夕禾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不管是修仙界还是魔界，对大会都十分看重，那些有头有脸的仙门为了调动积极性，都会出一些法器灵宝之类的作为擂台赛彩头，这些彩头有好有坏，但无一例外都能换灵石。
“要是去了之后也筹不够怎么办？”柳安安担心不已。
许如清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二师妹，不要这么丧气，有师兄在呢。”
“也是，”柳安安看向萧夕禾，“小师妹也不要担心，有师兄和师姐在呢！”
萧夕禾乐了。
见三人已经做好了决定，柳江沉吟片刻：“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们去试炼大会，我跟你们师娘去出诊，咱们分头行动。”
“好！”
“知道了。”
短暂的家庭会议开完，便各回各屋了。萧夕禾挽着柳安安的胳膊往小木屋走，走了没多远便隐约看到门前有光影闪动。
“魔尊又给你来信了啊。”柳安安见怪不怪。
萧夕禾笑笑，加快步伐走到门口，果然看到半空中漂浮着一个小卷轴。
“一天一封，他也太粘人了。”柳安安打着哈欠进门，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萧夕禾走到书桌前坐下，这才打开卷轴看信。
信上言简意赅，只有一句话：该回来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样一副传信的一次性卷轴，少说也得五十灵石吧，就写四个字？萧夕禾痛心一瞬，拿起笔斟酌着回信：近来事务繁忙，可能需要再晚几日……
不行，昨天好像就是这么回的，现在回同样的句子，是不是有点太敷衍？萧夕禾犹豫一瞬，用灵力抹去这行字，又重新写：我太忙了，再宽限几日保证回去。
……好像跟刚才那句也没什么区别。
萧夕禾重新抹去字样，对着卷轴写了改改了写，直到夜深人静，再也撑不住睡意，才趴在空白的卷轴上睡了过去。
窗外月转星移，羲和东升。随着第一缕阳光洒入谷中，鸡嘴当即引吭长鸣。
萧夕禾被震耳欲聋的鸡叫声吓醒，坐起来的瞬间一挥手，面前的卷轴颤动一下。
“等、等一下！”萧夕禾吓一跳，赶紧伸手去抓卷轴，然而还是晚了，卷轴咻的一声消失了。
面对空无一物的书桌，她茫然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柳安安起床时，就看到她双眼发直地坐在桌前，顿了顿后问：“怎么了？”
萧夕禾抬头：“卷轴回魔界了。”
“所以呢？”柳安安不解，“你写了回信，卷轴肯定要送回去呀。”
“……我还什么都没写呢。”萧夕禾一脸苦相。
柳安安：“……”
片刻之后，她安慰地拍拍小师妹的肩膀：“没写就没写吧，他今天给你回信的时候，你解释一下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萧夕禾叹了声气，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魔界。
谢摘星看着空白卷轴上的一抹水痕，沉默了。
“这是什么东西？”谢无言相当上心。
林樊也差不多：“看着像水，湿哒哒的。”
“一个字也没写，留一滩水是什么意思？”谢无言不解。
林樊沉思片刻：“莫非是眼泪？少主，少夫人现在说不定有危险。”
谢摘星总算抬眸看向他。
林樊当即煞有介事地分析：“一个字没写，说明以她现在的处境，不方便跟你说什么，所以才留些泪水在卷轴上，暗示你快点去救她，她一直没回魔界，也许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了。”
“哪有那么邪乎，柳江老儿惜徒如命，怎么可能让她有危险，我看她就是反悔了不想回。”谢无言轻哼一声。
林樊不服：“那眼泪怎么解释？”
“你怎么确定是眼泪？我还觉得是口水呢，用吐口水的方式表示对我儿的嫌弃，”谢无言说完，看向谢摘星的眼神都怜爱三分，“要是听我的早点结契，哪至于这般被动。”
谢摘星沉默地看着眼前两人。
“少主，我觉得是眼泪。”
“儿子信我的，肯定是口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辩不休，最后只能看向谢摘星，想要他来评判谁对谁错。
一刻钟后，房门砰地一声关上，被‘请’出来的两人面面相觑。
药神谷里依然热闹，萧夕禾等人从早上一直忙到深夜，才送走最后一对患者。
柳安安早就撑不住，先一步回屋休息了，她独自一人撑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险些在路上睡着。
小木屋漆黑一片，她凭借良好的视力，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的床，倒下的瞬间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活过来了……”
萧夕禾静躺许久，才翻个身抱住被子准备睡觉，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久，她突然坐起来，径直看向房门口。
没有卷轴。
萧夕禾眨了眨眼，又跑出去找了一圈，确定什么都没有后，没忍住回来叫醒柳安安：“二师姐，你见到我卷轴了吗？”
“……什么卷轴？没有卷轴。”柳安安哼唧一声。
萧夕禾不解：“今天没有卷轴吗？”
“我没见过……”
二师姐都没见过，那应该就是没有了……是因为她没回信吗？萧夕禾忐忑地在床上躺下，突然没有了睡意，一直到天光即亮才睡着。
接下来两三日，谢摘星依然没有给她传信，萧夕禾这下确定，他是真的生气了。
眼看着元宵节要到了，前来求医的病患越来越少，萧夕禾终于腾出时间，揣着五十灵石出去一趟，打算买张卷轴跟谢摘星解释一下。
然而到了摊位前，她却犹豫了。
……五十灵石呢！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超贵的好嘛。
“你到底买不买？”摊贩不耐烦地问，“一张破卷轴而言，值得你犹豫这么久？”
萧夕禾扯了扯唇角，纠结许久后深吸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
“不买。”
说罢，拿起摊位上另一样东西，翻开看了看后问，“这是什么？”
“孩童玩的小咒术手册，你要吗？一个灵石。”摊贩懒得看她。
萧夕禾想了想，给了他一颗灵石。
回到药神谷后，她便径直回到屋里，除了吃饭时间几乎不出来。就这样待了两三日，终于迎来了元宵节。
晚上吃饭时，她宣布了明天要去魔界的事，众人没有反对，只有柳江叮嘱她早点回来，不要耽误为病人看诊。
用过晚膳，师父师娘早早歇息，师兄和师姐则去了附近镇上逛庙会，萧夕禾一个人慢悠悠地往木屋走，一边走一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日元宵节，是团圆的日子，谷内挂着的灯笼是圆的，天上的月亮也是圆的，她安静地走在路上，偶尔踩到干枯的落叶，脚下便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走着走着，她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要不现在就出发吧。
一冒出这个想法，她的心跳瞬间快了一拍，脚下的步伐也变得匆匆，整个人都变得十分轻快，像一只蝴蝶一般飞向木屋。
当穿过羊肠小道，穿过果林与花林、一只脚踏进小院的瞬间，目光所及之处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停下脚步，在看清那人是谁后，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欣喜。
“魔尊！”她欢快地迎上去。
谢摘星今日来，是打算找她算账的，可当看到她眼睛亮晶晶地朝自己跑来，心底那点烦闷突然烟消云散。
没出息到令他本人唾弃。
“你怎么来了？”萧夕禾开心地看着他。
谢摘星故意冷着脸：“我不能来？”
“你当然能来，”萧夕禾笑了，“你来，我很高兴。”
女人的嘴，最会骗人，谢摘星冷眼看她。
萧夕禾还在笑：“我本来打算这就收拾行李去找你的，既然你来了，我就不用再去了……对了，你这几日为什么没给我写信，是生我气了吗？我那日不是故意给你一张白纸的，是想了一夜的说辞都觉得不合适，最后不小心睡着了，就发了一张空白的过去，我本来打算买张卷轴解释一下，但是太贵了，不如我亲自去哄你，所以我才……”
“萧夕禾，”谢摘星平静打断，“你很吵。”
萧夕禾瞬间闭嘴。
远方一阵鞭炮声传来，惊扰一山的鸟雀。
萧夕禾看着面前的人，半晌小心地试探：“所以你还在生气？”
“一张卷轴能值几个灵石，你会觉得贵，是因为我不配？”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苦笑：“怎么会呢，是真觉得太贵，而且三言两语未必能解释清楚，说不定还会让你更生气，不如我亲自去找你解释。”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问：“你给我的回信上，为什么湿了一块？”
萧夕禾老脸一红：“睡着了，流口水……”
谢摘星微微颔首。
所以父亲猜对了，但没完全对，至于林樊的想法……
“你后悔答应结亲了吗？”谢摘星问。
萧夕禾瞬间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林樊的想法，是错得离谱。谢摘星心情好了些：“那为什么一直不去魔界？”
“近来患者太多了，我实在抽不开身，”萧夕禾叹了声气，“我先前同你说过的，药神谷在开专项治疗，所以每日都很忙。”
专项治疗的事，谢摘星也知道一些，只是不理解这世上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渴望留下自己的后代，所以对她口中的‘忙’，并没有太真切的体会。
而当此刻站在她面前，还是很容易看出她清瘦许多。
谢摘星沉吟片刻，迎着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哄我？”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一脸神秘地牵住他的手：“跟我来。”
谢摘星看了眼两人交扣的手指，静了一瞬后便跟她走了。
萧夕禾带他去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山，两人坐在山顶，能看到不远处热闹繁华的城镇。因为是元宵节，家家户户都点了红灯笼，放眼望去如同一条红色的银河，与天上的星河遥遥呼应。
“我去年元宵节的时候发现的，是不是很美？”萧夕禾笑问。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就这样？”
“……魔尊大人，要求不要太高。”
谢摘星轻嗤一声，闲适地看向万家灯火：“若我今日不来呢？”
他不来，她又如何用这样的盛世美景哄他。
“你不来，我还有别的。”萧夕禾晃着身子碰了碰他的肩膀。
谢摘星一扭头，便看到她指尖迸出一朵花，笑嘻嘻地递过来：“送你。”
“我三岁以后便不玩这种把戏了。”谢摘星嘲笑，却还是接过了花。
“别急呀，还有呢。”萧夕禾话音未落，指尖又是一朵花。
谢摘星：“……”
在接连变了三五朵之后，萧夕禾总算换花样了，托起一团灵力变幻出一只白白的小兔子。她捏着兔耳朵向谢摘星邀功：“是不是很好看？我花了一灵石买的手册，练了好几天呢！”
谢摘星盯着看了片刻，默默与她对视。
“……馋了？”
“……嗯。”
小兔子仿佛受到惊吓，噗嗤一声化为一团空气，萧夕禾无言许久，回过神后便要去给他抓真兔子。
谢摘星将人拉了回来：“还有别的吗？”
“啊……还有。”萧夕禾注意力又转移了。
谢摘星靠在石头上，慵懒地看着她变东变西，虽然套路大致相同，却也丝毫不觉得无聊。
萧夕禾很快就将自己会的花活都表演了个遍，黔驴技穷时，她突然想到什么：“魔尊，你看天上。”
谢摘星抬眸，星河漫天。
“你的名字叫摘星，不如我给你摘一颗星星吧。”萧夕禾尽可能严肃。
谢摘星却轻易听出她没安好心，却也没有拆穿。
萧夕禾轻咳一声，神秘兮兮地朝天空一抓，衣袖顺着胳膊落了下来，露出关节处密密的小红点。
谢摘星眼神一暗，突然攥住她的手腕。萧夕禾吓一跳，手里藏好的话梅骨碌碌滚落在地。
“怎么回事？”谢摘星沉声问。
萧夕禾挣扎一下，却没有挣开他的束缚，只好小声回答：“没什么，就是蚊虫叮……”
“萧夕禾，我不是傻子，分得清蚊虫叮咬跟针扎。”谢摘星声音渐冷。
萧夕禾见他动怒，再不敢撒谎：“我们的专项医疗偶尔要用到我的血……但我很有分寸，每次取的都不多，不会伤及自身。”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摘星周身杀意弥漫：“谁逼你的？”
“没、没人逼我，我自愿的！”萧夕禾颤巍巍开口。魔尊好的时候挺好，可生气的时候也确实挺吓人的。
“自愿的？”谢摘星气笑了，“萧夕禾，我还不知道你？破一点皮都能躺三天，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若再不说实话，我就屠了药神谷满门，反正逼迫你的人定是他们其中之一。”
“……真是自愿的，”萧夕禾吓得抱住他的胳膊不松手，“你不准伤害他们！”
“原因。”谢摘星咬牙。
萧夕禾纠结要不要说，略微犹豫一瞬，他便要挣脱她的束缚。
再耽搁下去师父他们就有危险了，萧夕禾连忙道：“是为了多赚点灵石！”
“你要灵石做什么？”谢摘星质问。
萧夕禾：“……下聘。”
谢摘星：“……”
萧夕禾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药神谷凑、凑不够聘礼，只能想办法尽快赚灵石，所、所以才……”
察觉到谢摘星怒意渐消，萧夕禾默默松了口气，只是依然攥着他的袖子不松手：“你不能伤害他们。”
谢摘星面无表情：“灵石不够，为何不找我？”
萧夕禾不认同：“那怎么行，既然是我下聘，就该我来想办法，找你帮忙算怎么回事？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尊上给我的考验，我若是找你帮忙，他怎么放心将你交给我？”
“想多了，这点东西，于魔宫而言还算不上什么考验。”谢摘星凉凉开口。
萧夕禾还是坚持：“那也该我自己想办法，这是我的心意，心意是不能打折扣的。”
谢摘星定定看了她许久，突然俯身过去。
萧夕禾看着他的脸在面前无限放大，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两个人越离越近，却始终睁着眼睛看对方，萧夕禾僵硬地等待，可谢摘星却在即将碰触到她的唇时停了下来。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只有半指远，近得能清楚地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他却始终没有再往前。呼吸交融，气温升高，他的视线仿佛化作实质，明明透着清冷，却总有一点别的意味。
萧夕禾心跳越来越快，等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往前一寸。
唇与唇瞬间相贴。
谢摘星抬手扣住她的脖颈，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唔……”
萧夕禾眼泪汪汪地抗议，却只换来他更凶狠的攻城略地。
本来是上山看风景的，最后却滚作一团。当后背压在地上时，萧夕禾不适应地动了一下：“扎……”
谢摘星解了外衣垫在她身下。
衣衫一件件褪去，萧夕禾咬着下唇，难耐地揪地上的杂草，彻底陷入他给的狂风暴雨，哀哀地抽泣时，脑海只有一个问题……是孕期激素影响吗，他现在怎么这么热衷这件事？
一场情了，满身红痕，连腿弯都没能幸免。
萧夕禾躺在谢摘星的外衣上抽抽搭搭，还不忘默默吸收丹阳……做都做了，也别浪费，她还等着突破金丹呢。
谢摘星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视线落在她胳膊上的红点时，带着气狠狠在上头碾了一下，尚未痊愈的伤口顿时传来酸麻的刺痛感。
萧夕禾：“……”这个变态。
“你要自己想办法，可以，但再做这种事，我就直接杀了你，也省得看了心烦。”谢摘星冷冷道。
萧夕禾：“嘤……”
谢摘星面无表情，将人拉起来抱在怀里。萧夕禾倚着他的胸膛，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小镇，身后的人依然抚着她的胳膊，只是不再像之前一样用力。
萧夕禾享受着他的照拂，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正昏昏欲睡时，身后的人突然开口：“结契吧。”
她顿了顿茫然回头，却一不留神闯入一双深邃的眼眸。
“结契吧。”他又重复了一遍。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半天溢出一个“好”字。
几乎是她答应的瞬间，谢摘星便俯身抵上了她的额头，声音暗哑地提醒：“可能会有点疼。”
萧夕禾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襟，却没有退缩。
她闭上眼睛，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闯入自己的识海。不适感瞬间迸发，却没有谢摘星所说的疼痛。
……所以为什么不疼？
半晌，萧夕禾察觉到谢摘星离开，才不解地看向他。
“萧夕禾。”谢摘星一脸复杂。
萧夕禾隐隐察觉可能结契不太顺利：“……怎么了？”
“你是不是已经跟别人成婚了？”谢摘星沉声问。
萧夕禾：“？？……！！！”

第43章
面对谢摘星的质问，萧夕禾先是一愣，回过神后当即反驳：“你可别胡说，我成没成婚你不清楚？”
“我怎么会清楚？”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睁大眼睛：“你说呢？！”背阴谷第一次时有多狼狈，他全忘了？
谢摘星与她对视许久，被说服了：“那我为何无法烙印你？”
只有被烙印过的人，才不能被烙印第二遍。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你业务不熟练，咒术念错了。”萧夕禾又倚进他怀里，头头是道地分析。
谢摘星：“不可能。”
“你又没同人结契过，怎么知道不可能？”余韵还未消，萧夕禾胆子都比平时大。
谢摘星冷笑一声：“因为我不是你。”
萧夕禾：“……”这是变着法骂她蠢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再次坐起身，“你咒术肯定是错的，不然你教给我，我烙印你试试。”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一抬手将结契的法子点入她脑海。萧夕禾一个激灵，消化完主动抵上他的额头，一边嘟囔一边开始施法：“如果我也失败了，那就说明你的办法是错的……”
话音未落，一股灵力径直刺进谢摘星识海，在他的神魂上烙下鹿角一样的痕迹。谢摘星闷哼一声，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抱着她的胳膊下意识箍紧。
短暂的痛楚之后，便只余下酸麻饱胀的滋味。谢摘星缓了许久的神，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成功了。”
萧夕禾：“……”
“术法没问题。”谢摘星抬眸，瞳孔像洗过一样泛黑。
萧夕禾茫然了：“没问题……为什么我不行？”
谢摘星眯起长眸，定定看着她。
每次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时，萧夕禾就怕怕的，于是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要不你再试试？”
温热柔软的手盖住眼睛，扑面而来的还有两人未来得及清理的汗意。谢摘星喉结动了动，就着她的手俯身，萧夕禾见状，赶紧配合地贴住他的额头。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一抹光在两人相抵的额头之间亮起，萧夕禾放过他的眼睛，默默与他十指相扣，等待传说中神魂被烙印的痛楚出现。
然而还是无事发生。
谢摘星不死心，又试了第二遍第三遍，试到脸色越来越冷，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终于没忍住捶烂了旁边的石头。萧夕禾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捶的就是她的脑袋。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分析分析。”她讪笑着开口。
谢摘星不悦：“神魂无法烙印的原因只有一个，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不可能，”萧夕禾还是同样的回答，“我要是跟别人成婚了，最起码该行过周公之礼吧？”
“你还想跟别人行周公之礼？”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你不要因为生气就故意找茬啊。”
谢摘星冷笑一声。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没发现他风雨欲来：“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么，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结一次契，如果我已经跟别人结契，为什么还能烙印你？”
“即便是已经结契，依然能烙印未被烙印过之人，只是不能被反过来烙印，”谢摘星凉凉看向她，“是以，彼此烙印才算结契，单方面烙印，只能算……”
萧夕禾好奇：“算什么？”
“为妾。”谢摘星冷眼睨她。
萧夕禾：“……”
一刻钟后，萧夕禾屁滚尿流地冲进师父师娘的房中，惊得两位老人家差点猝死。
她顶着师父的骂硬着头皮将事情说完，嘤嘤嘤地扑进师娘怀中：“好可怕，魔尊说他现在是我的妾……”
“妾什么妾，你又不是不让他烙印，”柳江烦躁，“是他自己烙不上怪谁？”
“正常来说怎么可能烙不上，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好好研究一下，尽快帮他们解决了。”辛月催促。
媳妇儿都发话了，柳江焉有不从之礼，于是像召唤小狗一样朝萧夕禾勾勾手。
萧小狗当即屁颠颠地跑了过去，柳江轻嗤一声，抬手为她检查神魂。
夜已深，即便是四季不甚分明的药神谷也泛着凉意，辛月见这师徒俩衣衫单薄，叹了声气朝门口走去。
正要将门关上时，一抬头便看到一道黑色身影站在院子里，泛凉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平添一点清冷。
虽然与谢无言相熟，辛月却没怎么见过谢摘星，此刻猝不及防对上视线，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像，实在太像，既像父亲又像母亲，是生得极好的一个孩子，也难怪她家小徒弟喜欢。
辛月笑了笑，主动招呼：“进来等吧，估计还得一会儿。”
“不必，我在这儿等便好。”虽然对他们纵着萧夕禾取血赚钱一事不满，但真到了跟前，谢摘星还是将礼数做足。
“进来吧，外面多凉啊，”辛月直接去院里拉人，“药神谷没那么多规矩，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也随意些。”
听到一家人三个字，谢摘星眼眸微动，到底还是妥协了。
两人一同进屋后，辛月将房门关好，确保没有冷风钻进来后，便招呼谢摘星坐下，又为他倒了杯热茶。
谢摘星道了声谢，安静看向双眸紧闭的萧夕禾。
此刻的她五感封闭，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
“你不必心急，等她师父查一遍，便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辛月与他说话。
谢摘星回神：“好。”
说完，又看向萧夕禾。
辛月挑了挑眉，忍着笑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这边师徒俩专心致志做检查，那边师娘和新女婿默默喝茶，等一壶热茶喝了大半，师徒俩总算是结束了。
萧夕禾睁开眼睛，看到谢摘星也在后顿时睁大眼睛：“魔尊？！”
谢摘星面色平静地看向她，萧夕禾赶紧凑到他跟前：“你怎么也进来了？”
“不能进？”看出她的排斥，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干笑一声：“能，当然能……”
辛月无视小夫妻的窃窃私语，扭头问柳江：“怎么样？”
萧夕禾和谢摘星闻言，也立刻看向柳江。
顶着三人视线，柳江十分淡定：“神魂干净，没有痕迹。”
萧夕禾顿时激动：“我就说吧，我没跟别人结契！”
谢摘星神色微缓：“既然如此，为何无法烙印？”
“我也不太清楚，”柳江沉吟片刻，问，“夕禾，你之前有没有过婚约？”
萧夕禾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若是有过婚约，在姻缘石前行过礼，那便不能接受未婚夫以外的人烙印，除非他愿意同你在姻缘石前解除婚约，”柳江回答，“你如今不能被烙印，我怀疑与这个有关。”
萧夕禾一本正经地捂住谢摘星的耳朵：“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个。”
柳江：“……”
辛月：“……”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扯下来：“糊弄没用，实话实说。”
“别问，问就是没有。”萧夕禾在说出这话时，自己心里都打鼓，毕竟原身作为小说里连背景板都不是的炮灰，作者从未提及她的生平往事，她也不得而知。
但别管事实如何，目前来说是打死都不能承认的，否则真要被打死了。
“若与这个无关，那我得再想想了，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柳江扫了二人一眼，“反正婚事定在仙魔试炼大会之后，原因慢慢找就是。”
“有道理，那师父，我们先走了啊，你和师娘休息吧。”萧夕禾乖乖道别。
柳江摆摆手：“赶紧滚。”
萧夕禾眨了眨眼，拉着谢摘星往外走，只是走到门口时又想到什么，于是独自一人折回来：“师父师娘。”
“怎么又回来了？”柳江看见她就烦。
萧夕禾嘿嘿一笑：“刚才我五感封闭，什么都不知道，魔尊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二老多担待些，他本性率直，不太会弯弯绕绕。”
“我说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为小夫君说好话来了啊。”辛月打趣。
萧夕禾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放心吧，魔尊守礼知节，没有冒犯。”辛月笑道。
萧夕禾闻言放心了，跟二老道别之后便小跑出去。
“看来夕禾是真心喜欢魔尊啊。”辛月看着她的背影感慨。
“不过是出于责任罢了。”柳江随口说了句。
辛月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柳江含糊一句，什么都不肯说了。
萧夕禾跑到院子里时，谢摘星还在等着，她默默提起一口气，小心翼翼磨蹭到他面前：“魔尊……”
没能成功结契，她还挺愧疚的。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不管原因是什么，限你三个月内，解决这件事。”
“好！”萧夕禾慌忙答应，“我保证尽快解决。”
见她还算积极，谢摘星神色缓和了些：“近来倒不必着急，好好修炼，早日突破，至于赚钱的事先缓缓，金丹比聘礼更重要。”
说罢，将腰间乾坤袋拽下来给她，“我给你带了灵药，每日吃多少都分好了，不要贪多。”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萧夕禾郑重接过。
“既然你有这么多事要忙，我就不带你回魔界了，你不是要去仙魔试炼大会？我们到时候再见就是。”
“好的。”萧夕禾答应。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遗漏。
萧夕禾抿了抿唇，唤他：“魔尊。”
“嗯？”
“你还疼吗？”她问。
谢摘星微微一顿。
“……不是说烙印之后要疼很久吗？你现在还好吗？”萧夕禾担心地看着他。
谢摘星安静与她对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不疼了。”
“真的？”萧夕禾不太信，刚才被烙印时，他分明出了一身冷汗。
“真的，”谢摘星唇角微微浮起，“下了封印之后，我的身体已回巅峰。”
萧夕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封印，忍不住想看他的肚子，又生生克制住了。谢摘星没有错过她一瞬间的犹豫，但也假装没看见：“仙魔试炼大会再见。”
“好，到时候见。”萧夕禾看着他。
谢摘星又看她一眼，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
萧夕禾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突然忍不住开口：“魔尊，今日元宵节啊！”
谢摘星回头：“所以？”
“要吃元宵吗？”萧夕禾一脸无辜。
谢摘星沉思片刻：“吃汤圆。”
“好。”萧夕禾笑了。
本来该分开的，结果因为几句对话，两个人又来了厨房里。
今晚包的汤圆全吃完了，萧夕禾只能重新做。谢摘星倚在门框看着她忙来忙去，突然问了一句：“平日都是你做饭？”
“不忙的时候我做，忙起来就是师母做了，”萧夕禾看他一眼，“我师母的手艺也很好的，下次请你尝尝。”
“其他徒弟呢？”谢摘星问。
萧夕禾笑了：“就四个徒弟，其中一个还是猪，你直接问我师兄和师姐不就好了。”
“他们做吗？”谢摘星对这个问题很是执着。
萧夕禾刚要回答，突然意识到不对：“魔尊，你是不是以为我受欺负了呀？”
谢摘星眸色沉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萧夕禾笑了，“我做饭是因为我喜欢做，刚巧做得也好吃，并非是他们欺负……哎呀，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解释，总之他们对我很好，即便我刚来没两年，也将我当成家人一样，这次下聘还愿意倾家荡产地帮我。”
“我也可以。”谢摘星不悦。
“不一样的，”萧夕禾无奈，“反正就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这些的，就像我跟你，不也一直是我做饭，外人看或许也觉得你欺负我，可是我知道你对我好，这就是……”
“你知道我待你好。”谢摘星看着她的眼睛。
萧夕禾突然噤声。
厨房里静了下来，谢摘星眸色清浅，呼吸却有几分重。
两人无声对视许久，萧夕禾才匆匆低下头：“给你包黑芝麻馅的吧……”
谢摘星看着她泛红的脸，唇角不动声色地浮起弧度。
吃完汤圆，天都快亮了，萧夕禾送别谢摘星后，又一个人在院中站了许久，满脑子都是谢摘星那句‘你知道我待你好’。
她叹了声气，一边往木屋走，一边低头打开乾坤袋翻看。谢摘星给她这个乾坤袋，还是她先前给他装零食的那个，打开之后便看到，原先装满零食的格子里，如今放着一包包叠放整齐的灵药。
她拿出一包在月下晃了晃，只见药包方方正正，锁边收口利落整齐……包得这样好，也不知弄了多久。萧夕禾扬起唇角，将药包放回乾坤袋时，手指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重新取出来——
是整整两大箱传信卷轴。
萧夕禾定定看了许久，心里一片酸软。
送走谢摘星后，萧夕禾又恢复了以往忙碌的生活，只是这一次每日又增加了两个时辰的修炼，一天到晚几乎没有睡觉的时候。
虽然严格来说修者是不需要休息的，但对于生物钟根深蒂固的萧夕禾而言，这种日子实在是不容易。
在又一次打坐险些栽到地上后，隔壁床的柳安安叹了声气：“小师妹，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努力？”
“努力不好吗？”萧夕禾困得声音都含糊了。
“按理说是好的，但累成你这样，就有点不太好了，”柳安安趴在床上托着脸看她，片刻之后突然道，“是因为魔尊吗？”
“嗯？”萧夕禾努力睁开眼睛。
柳安安耸耸肩：“元宵节那日他不是来过？那之后你就格外努力，所以是他逼你了？”
“他为什么要逼我？”萧夕禾好笑。
柳安安想了想：“因为你的修为太低，他觉得丢脸了？”修仙界毕竟是个实力为尊的地方，他会嫌小师妹的筑基修为拿不出手，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他若是这种人，就不会答应与我结契了。”萧夕禾帮谢摘星说话。
柳安安一想也是：“是我狭隘了。”
萧夕禾笑了笑，闭着眼睛倒在床上：“哎呀好困，今天还是不修炼了。”
“这才是我小师妹嘛，咱们又不会像大师兄一样嘴欠处处树敌，要那么高的修为干嘛，”柳安安乐了，一抬手房间瞬间陷入黑暗，“晚安小师妹。”
“晚安二师姐。”
房间里静了下来，柳安安很快睡熟。
萧夕禾静静听着她的呼吸声，却突然没了睡意。仔细算算，距离元宵节已经过去五天了。
她想了想，悄悄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卷轴，躲在被子里写了封信，一挥手传送出去。
信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谢摘星床头，谢摘星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卷轴后眉眼和煦，抬手将信打开——
“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谢摘星：“……”
片刻之后，萧夕禾收到一封信，上面只有一个字：滚。
五十灵石一张、只能走一个来回的卷轴，就这么被十个字消耗掉了，这就是土豪的幸福生活吗？挨了骂的萧夕禾心满意足，翻个身睡着了。
时间匆匆，转眼就到了正月底，还有三五日便是仙魔试炼大会了，来药神谷求医问药的修者大幅度减少，萧夕禾三人接待完最后一个病患，也踏上了前往仙魔试炼大会的征途。
临行前，柳江看着自己的仨徒弟，难得的语重心长：“虽然希望你们能有点收获，但我也知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这次去安全第一，千万别勉强。”
“……师父，我们还没走呢，能盼我们点好吗？”萧夕禾无语。
柳江冷笑：“尤其是你，我知道你焦虑聘礼，但也得有自知之明，万事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少胡闹。”
“放心吧爹，以小师妹这么怕死的性子，绝对会见好就收。”柳安安道。
萧夕禾表示认同：“还是二师姐懂我。”
“我会看好她们的。”许如清在师父面前依然是乖乖仔。
柳江叹了声气：“我也就放心你一人了。”
“我知道，她们两个确实不太懂事。”乖乖仔依然热爱递小话。
不太懂事的两人：“……”烦死了。
听完柳江的唠叨，药神谷三人组便朝着仙魔试炼大会的方向去了。
仙魔试炼大会召开的地点，是修仙界边缘的千灵山，从药神谷往那边赶，即便是乘坐飞行法器日夜不停，也需要两三日的时间。
“要不让鸡嘴驮着我们吧。”萧夕禾提议。因为四只不肯与她分离，所以她照旧将他们装进乾坤袋带了出来。
“不行，太惹眼了，”许如清拒绝，“你忘记师父说的万事要低调吗？”
萧夕禾撇撇嘴，悄悄伸手摸摸乾坤袋里鸡嘴的脑袋：“对不起哦，不能放你出来了。”
鸡嘴扑腾一下翅膀表示理解。
“鸡嘴乖啊，等到了之后我放你出来透气。”柳安安也对着乾坤袋安慰。
“我们也要。”熊大熊二忙举手。
柳安安乐了：“放心，少不了你们。”
四只是高阶灵兽，虽然不能像鹿蜀一样化形，但说话还是没问题的，这段时间待在药神谷，早就同柳安安熟悉了，也习惯跟萧夕禾以外的人用人言沟通。
像试炼大会这样十年一次的盛事，几乎整个修仙界都去了，两人安慰灵兽们的功夫，就有七八队人乘着法器从旁边经过。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修者。”萧夕禾感慨。
“大会上人更多，”许如清悠闲地把玩折扇，“若无意外的话，十大仙门的人已经到了。”
“他们好像每次都会早到，真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柳安安不解。
许如清笑了一声：“自然是因为仙魔试炼大会不仅关系到未来十年、仙门与魔门资源分配的问题，还关系到修仙界仙门的排名。”
“怎么说？”柳安安好奇。
萧夕禾代为解答：“修仙界没有合适的排名评判方式，十大仙门谁也不服谁，偏偏又需要一个带头的，所以干脆按照仙魔试炼大会的最终排名来算，在修仙界的单独排名里，名次最高的人是哪个仙门的人，哪个仙门便被评为第一，下面以此类推，如果有与上方排名重复的仙门弟子，则往下顺延，直到评出前十的仙门。”
“听起来有点草率，”柳安安无语，“那还有什么好比的，直接各大掌门打一架不就好了。”
“他们倒是想，可惜大会规定一人只能参加一次，他们早在第一届时已经参与过了，还被谢无言揍得很惨。”许如清笑道。
听到熟悉的名字，萧夕禾眼皮一跳。
柳安安恍然，随即意识到不对：“试炼大会已经办过这么多次，岂不是各大仙门厉害的全都参加过了？”
“所以只能派出近十年招收的弟子。”许如清勾唇。
柳安安皱了皱眉：“这样一来，太容易钻空子了。”
“怎么说？”萧夕禾问。
柳安安认真分析：“你想呀，如果哪个仙门留有后手，这次本该派两个特别优秀的弟子来，却只派了一个，那下一次大会的时候，没来的弟子就已经修炼二十年了，怎么也得比其他仙门的弟子厉害吧？”
“天真，”许如清笑了一声，“比赛前期几场大乱斗，不少需要门内弟子打配合的时候，若是有所保留，造成己方势单力薄，说不定整个门派都会在初期淘汰，谁敢冒这样的险？”
萧夕禾认同点头。
其实很好理解，把仙魔试炼大会比作只允许考一次的高考，修仙界与魔界的比赛，就是同一个省的两个不同城市竞争，而修仙界内部竞争，就等于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学校。不同城市争的是大学资源，同一个城市争的则是排名。
不同学校之间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为了稳妥起见必须倾尽全力，没听说哪个学校为了冲状元，就强行让好学生分两次考的。
“一个门派最重要的实力，其实还是自家弟子，弟子强大，便能从方方面面证明门派的强大，所以这个方法还算公平。”萧夕禾道。
柳安安迷迷糊糊，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日落月升，一天过去了。
为了赶路，三兄妹谁也没有说休息，只是换班轮流用法力催着飞行法器往前走，轮到萧夕禾时，已经是后半夜。
“小师妹，我睡会儿。”上一班负责的柳安安打着哈欠躺下，转眼便睡了过去。
萧夕禾掌舵，一个人坐着无聊，想了想又掏出一张卷轴，盯着无边的黑夜看了半天，最后郑重写下一句：魔尊，起来吃早餐了。
画好句号，她欠嗖嗖地一挥手，卷轴转眼消失不见。最近这段时间她没少像这样招惹谢摘星，每当想到他看到这些废话的表情，都觉得精神大振心情极好。
所以这次他会骂什么呢？让她滚还是威胁要打死她？萧夕禾一想到种种可能，就感觉自己像一个快乐的抖M。
片刻之后，她收到回信，当即开心展开——
“你知道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吧？”
萧夕禾表情一僵，快乐瞬间消失无影……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快就要见面了！他真的会打死她吧！

第44章
萧夕禾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赶了两天路，终于来到了仙魔试炼大会的举办地点——
千灵山。
在来之前，她对这场盛会的了解，全部来源于小说里那段，也按照文字想象过会是怎样的盛景，可真当出现在这里时……怎么像个菜市场？
千灵山地幅辽阔不假、意境辽远不假，可因为来了太多人，导致四处都熙熙攘攘，叫卖的、以物换物的、坑蒙拐骗的什么人都有，单是来了这一小会儿功夫，就有好几个人都嚷嚷乾坤袋被偷了。
杂乱无章，比菜市场还不如。
“忍忍吧，人多了就是这样，容易出乱子。”许如清安抚两个目瞪口呆的师妹。
萧夕禾回神，赶紧叮嘱柳安安：“二师姐，拿好你的乾坤袋，千万要小心。”
“知道，我已经捆起来了。”柳安安抬抬手，果然乾坤袋已经绑在手腕上了。
“这样就安全多了，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许如清笑笑，“走吧，先带你们去找住处，去得晚了就该没地方了。”
“这边还有住处？”柳安安惊讶。
许如清挑眉：“本来是没有的，但来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
萧夕禾和柳安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不解。
一刻钟后，她们便知道所谓的住处是什么了——
一座魔界中人用法器建造的临时大客栈。
客栈有十层高，每一层足有四五米，一如既往地走魔界哥特风，黑与灰的搭配用到了极致，在这样的青山绿水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像是客栈，倒像是……
“怎么像个墓陵一样，”柳安安目露嫌弃，“我们一定要住这里吗？而且是魔族人建的，总觉得有点不靠谱啊。”
“外圈就这一间客栈，大会能开一个月，你如果想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话，也可以选择不住。”许如清显然知道怎么拿捏不听话的师妹。
柳安安果然改口：“其实这里也挺不错的。”
说完，就拉着萧夕禾主动进门了。
像许如清说的那样，外圈就这一间客栈，不住就只有风餐露宿一个选项了，所以大厅里早已经挤满了人，修者魔族应有尽有，还有几个头上长犄角身后有尾巴的妖族。
柳安安本来对这里挺不满意，可一看到这么多人都在争抢，当即也加入了排队的大军。萧夕禾四下巡视一圈，回头找到许如清：“大师兄，怎么没见十大仙门的人？”
“人家财力雄厚，有自己的法器客栈。”许如清回答。
萧夕禾恍然，随即想到另一件事：“那……魔尊也有自己的住处？”
“当然，”许如清说完顿了一下，“你要去找他？”
“……不找不找，我就住这里。”萧夕禾连忙摆手。开玩笑，她招惹他这么久，现在躲还来不及，哪敢送上门去。
许如清笑笑：“你若想去只管去就是，不必在意我们。”
“真不想去，师兄你饶了我吧。”萧夕禾叫苦不迭。
看着她抗拒的样子，许如清唇角的笑意淡了一分：“既然这么不喜欢，为何还要……”
柜台处突然爆发一声怒吼：“凭什么不给我安排上等房！”
“实在是早就被预订完了……”
萧夕禾伸着脑袋看了会儿热闹，这才想起问许如清：“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许如清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人人都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师父都答应了，想来她也并非被强迫。
既然不是非自愿，那便随她去吧，再不济还有药神谷为她兜底。
两人说话的功夫，柳安安已经挤到了柜台前，财大气粗地拍出灵石，定了三间最小的下等房。
许如清听到她闹出的动静，默默用折扇挡住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定了三间上等房。”
“能抢到房已经很厉害了。”萧夕禾笑着朝柳安安招手。
柳安安小跑回来：“小师妹，我本来想定两间房的，咱们俩还住一间，可下等房的床太小，我们两个住不下，中等房的钱一间都够三间下等房了，所以想想还是定了三间下等房。”
“二师姐真棒，都会算账了！”萧夕禾夸奖。
柳安安客气：“都是跟小师妹学的。”
“主要是二师姐有天赋。”萧夕禾附和。
许如清拉着互相吹捧的俩人，径直往楼上去。
下等房在三楼，每一间都小得像厕所，放了一张床后连转身都觉得费劲。三人在房里转了一圈，柳安安点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床边还有书桌呢。”
“窗子也够大，丝毫不憋闷。”许如清跟着附和。
“虽然贵点，但确实不错。”柳安安又接一句。
萧夕禾看着一本正经的二人哭笑不得：“不用顾忌我的心情撒谎，我不会再跟你们说对不起了。”
这段时间为了聘礼一事，她已经说了太多次对不起，再说下去真要生分了。
说罢，她停顿一瞬，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道：“我是小师妹，是家里辈份最小的，你们省吃俭用帮我攒聘礼不是应该的吗？”
“你能这样想便好，我可真是受够你局促可怜的样子了。”许如清笑道。
柳安安也乐：“对嘛对嘛，一家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得不说这客栈真够黑心的，十个灵石一天的房竟然小成这样。”
“物以稀为贵，凑合住吧。”许如清安慰。
柳安安叹气：“要是咱们也有这样的法器就好了，我刚才算了一下，这间客栈少说也有三百间房，就算全是下等房，一个月也能赚九万灵石……九万啊！都够小师妹娶十个魔尊了。”
“……倒也不能这么算。”萧夕禾哭笑不得。
虽然房间很贵很不划算，可安全保障却是一等一的，据大师兄说这里除了法器还有高级防盗护卫阵法，从有客栈起便从未丢过东西，也无人在这里遭受过暗算。
萧夕禾简单总结一下，就是入住这间客栈之后，就等于进入一个安全区，任何人都无法再伤害她……这样一想其实也挺值的，最起码晚上的时候，能毫无顾忌地睡一个好觉了。
三人参观完客栈，又一次来到‘菜市场’。
看着人挤人的场面，萧夕禾简直无法下手，只能求助大师兄：“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急，等大会开始了再说。”许如清慢悠悠开口。
萧夕禾一愣：“还没开始？”
“当然没有，不然怎么说是在外圈，”许如清失笑，“不过应该也快了。”
话音未落，一阵音律声响起，刚才还拥挤的人群顿时如水一般朝两边分散，径直让出一条两米余宽的路。
萧夕禾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一群身着粉蓝衣衫的俊男美女朝这边走来，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样乐器，一边走一边弹奏，其中陈莹莹就走在最前头。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台以纱作挡的原型轿子，里头坐着的女子三十余岁，模样美丽又庄严。
来的正是十大仙门之一的缔音阁。
“真好看呀，”柳安安小声感慨，“咱们药神谷何时能这么风光？”
“现在也可以，你和夕禾负责抬轿子，我坐在上头装相。”许如清把玩折扇。
柳安安：“……滚。”
萧夕禾被两人的对话逗笑，路上经过的陈莹莹听到动静扭头，与她对视的瞬间露出和煦的笑。
萧夕禾也朝她笑笑，等缔音阁离开后问：“缔音阁都来了，其他仙门也该入场了吧。”
许如清颔首：“入场之后，大会便正式开始了。”
“好期待！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柳安安激动地挽上萧夕禾胳膊。
缔音阁的人来了之后，下一个便是蜀山派，一群英俊的弟子引得在场女修都红了脸。
女修们红完脸，就轮到男修们了——
合欢宗来了。
当宗主带着一个个妖娆的姑娘们进场时，柳安安忍不住多看两眼：“小师妹，你以前也穿这样吗？”
“……没有。”原身不是放得开的性子，甚至与合欢宗的氛围格格不入，否则也不会在合欢宗待了这么久，却还是随时可以放弃的边缘人一个。
“我觉得你穿肯定比她们好看。”柳安安认真道。这些姑娘不是不好看，而是太满了，脸是妖娆的、衣裳也是妖娆的，搭配在一起就像红烧肉炖肥肠，乍一吃挺香，吃多了就会腻。
不像她家小师妹，长得那么清纯，小白花一样，用这样的衣裳只会衬得愈发明丽。
萧夕禾看看身上灰扑扑的道袍，再看看人家妆容艳丽的姑娘们，对于二师姐的说法一时间哭笑不得：“二师姐，你真抬举我。”
“我倒觉得她说的还算客观，”许如清笑了一声，“她们的确不如你。”
萧夕禾：“……你们够了。”
说话间，合欢宗宗主突然朝这边看来，萧夕禾跟她对视后一愣，下意识就要躲起来，然而已经晚了，只能硬着头皮故作无事。
宗主看到她后愣了愣，随即便转开了视线，仿佛从未发现她一般。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虽然自己并非原身，可被跟了十几年的宗主这样无视，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她们学的是魅术，不像缔音阁那样能打，为什么年年都能吊车尾进十大？”柳安安不解。
“这不是你小孩子该问的问题。”许如清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萧夕禾没忍住乐了。
十大仙门陆续进场，最后大轴不出意外的是昆仑派。
作为在昆仑山背阴谷住过两年多的人，萧夕禾对这个门派一点也不陌生，当看到熟悉的道袍由远及近时，她竟然还觉出几分古怪的亲切。
“昆仑派不愧是上一届第一，弟子们看着都好强，掌门也仙风道骨的，一看就很厉害。”柳安安跟萧夕禾嘀咕。
萧夕禾忍不住多看一眼昆仑掌门林亦，蓦地想起谢摘星说他跟儿媳扒灰的事，她后来还问过谢摘星，确定不是为了气林亦才造谣，而是确有其事。
……不能直视这老头了。
十大仙门入场完毕，下一个便是魔界了。
不像修仙界有各种门派，单是入场都要花费小半个时辰，整个魔界都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
当黑色衣袍出现，原本还闹哄哄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两米宽的路一瞬间变成三米，药神谷三人组没料到其他人退得这么快，就这么突兀地杵在了路中间。
萧夕禾赶紧把师兄师姐拉到人群里，然后默默躲到他们身后。
早在出现的瞬间，谢摘星便已经发现她了，自然也没错过她此刻的闪躲，只是他面色清冷，没有一丝波动，似乎不打算与她计较。
萧夕禾悄悄探头，躲在后面偷看他。
今日的魔尊大人还是一身绣金黑袍，却难得换上了郑重的纱羽头冠，举手投足皆是矜贵的帝王气场，与平日总是懒散的样子格外不同。萧夕禾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某人经过她身边时突然放慢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萧夕禾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赶紧又缩回师兄师姐身后，谢摘星眯了眯长眸。
“魔尊，看什么呢？”林樊好奇。
“看小狗。”谢摘星回答。
萧小狗：“……”
直到魔界的人全都离开，她才默默松一口气。
“你也害怕魔尊吗？”一旁的修者跟她闲聊。
萧夕禾尴尬一笑：“有点。”
“魔尊气场强大，谁见了都会怕的，”修者心有余悸，却又目露向往，“可是真的好英俊，很有味道，那些仙门弟子同他一比，就像是清汤寡水一样，不够劲儿。”
另一个修者也凑了过来：“是呀是呀，魔尊真的很英俊，看着也特别会的样子，你看见他的手指没，哎哟那么长肯定特别……”
……不，他不会。萧夕禾默默捂住二师姐的耳朵，直接打断两个修者：“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有小孩。”
“啊……抱歉抱歉。”修者们识趣离开。
柳安安一脸无辜地拉下萧夕禾的手：“小师妹，我不是小孩，他们说的那些我都听得懂。”
“……麻烦忘掉。”萧夕禾说完，一抬头对上许如清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老脸一红。
哎呀呀……这个修仙界风气实在太开放了。
仙魔试炼大会此刻最重要的参与者们已经全部到场，‘菜市场’愈发拥挤热闹，药神谷三人弱小无助地被挤到角落。
“太威风了，真的太威风了呜呜呜，我也想这么威风，”柳安安还在哼唧，“等大会开始，大师兄你也去参加吧，让药神谷也进一次十大仙门。”
“你当我没试过吗？”许如清拿折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可惜连最初选都没过。”
“为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萧夕禾不解。
许如清轻嗤：“双拳难敌四手啊。”
比赛第二场，是所有参与者的大乱斗，不管参加的人有多少，直到淘汰得还剩二百人为止。对于仙门而言，自己人留下的越多，后续比赛就越有希望夺得好名次，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排除异己。
像这样明摆着可以抱团的规则，单打独斗自然不占便宜，可那是第二场，第一场最初选只需在比赛的三天里、十五场比试之内赢够十场，就算通过。许如清身为金丹修者，怎么也不可能输给漫山遍野的筑基吧？
萧夕禾表达了自己的疑问，许如清笑了一声：“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远处钟声响起，仙魔试炼大会正式开始。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规则宣读，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天上云朵凝聚，渐渐汇聚成一扇巨大的门。大门出现后，上百个空中擂台跟着浮现，虚虚地漂浮在两米往上的半空。下方所有修者手背上，都出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印记，萧夕禾与柳安安的是红色，而许如清的则是蓝色。
“不是吧，我上次一场没打，也算参加过了？”一个散修对着手上的蓝色印记哀嚎。
许如清随意晃了晃手上的痕迹，闲适地提醒两个师妹：“只要来过，不管有没有参加最初选，都视为参加过了。”
“那我们下次来就是蓝色了。”柳安安表示理解。
萧夕禾笑笑，还是更在意刚才许如清没回答的问题：“师兄，你还没说自己为什么没通过最初选。”
话音未落，十大仙门的人已经上了擂台，且都是自家弟子比试，比试的两人一般都是强弱搭配。修仙界实力等级分明，每进阶一步实力相差便是天堑，输赢在上去的瞬间便已经注定。
“他们为什么自己跟自己打？”柳安安不解。
萧夕禾倒是很快回过味来：“为了尽快通过初选。”
以强对弱赢够十次，就能直接晋级了。
果然，在她说完不久，昆仑派一个弟子已经赢了十人，直接进入了云端的大门。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柳安安吐槽。
萧夕禾耸耸肩：“没办法，规则允许。”这些输掉的人，便是各仙门专程带来的‘牺牲者’，反正实力弱，无法为门派带来好成绩，不如去做优秀弟子的垫脚石。
“这便是我不能晋级的原因。”许如清抱臂。
萧夕禾顿了顿：“十大仙门人多势众，自行解决晋级名额就算了，这漫山遍野的散修，不也一样要通过打擂台的方式晋级，你跟他们打呀。”
许如清斜了她一眼，示意她往前看。
萧夕禾认真抬头，恰好看到一个金丹修者找到一个筑基修者：“道友，要来一场吗？”
“你当我是傻子？”筑基修者不客气反问。
萧夕禾：“……”
“看到了吧。”许如清叹气。
萧夕禾：“……你非得金丹找筑基吗？”
“我也可以找金丹，只是赢得多了，名声便传开了，谁也不想冒险跟我打，最后便是一直到截止期限，都没能赢够十场。”
萧夕禾张了张嘴：“那……其他人呢？总有赢够十场的吧？”
“当然有，但也少，赢的人要么是善于逢迎的，那些晋级无望的人也乐意送他们一程，要么是拿了彩头来，以利益诱惑其他人跟自己打，真正厉害的反倒因为找不到对手被迫淘汰。”许如清回答。
虽然规则上可以跟魔族打，但魔族人也不傻，知道最终的较量说到底还是修仙界与魔界打，怎么可能会送实力强的修者晋级。
萧夕禾对他说的彩头也知道一二，因为她要找的那个蓬莱人，便是以空间戒指为彩头的，可惜没人知道戒指的价值，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手，最后只能灰溜溜离开。
“所以啊，从前还有一些元婴级别的散修来凑热闹，发现没人跟自己打后便不来了，你没发现这些散修里，实力最高的都是金丹吗？”许如清啧了一声。
萧夕禾无言许久，忍不住感慨：“底层互搏啊这是，这样一来许多厉害的散修没能晋级，钻空子的大仙门却完好地保存了实力，也难怪这么多年来，十大仙门的排名偶有变动，却从未有谁掉出前十过。”
仙门名气越大，收的弟子资质越好，弟子资质越好，排名就越稳。至于那些小门小派或者散修，一来没有好的生源，二来没有好的布局，加上底层互害，想冲进前十简直难于上青天。
“这样一看，那些大仙门还是挺卑鄙的。”柳安安感慨。
萧夕禾表示认同。
药神谷三人组聊天的功夫，十大仙门该晋级的已经全部晋级，剩下的几乎都是小门派和散修了。
相比十大门派的迅速，剩下这些要磨叽许多，要找同修为或者比自己修为低的、要找身高体型不比自己强的，还要找年纪大的。因为限定只能打十五场，所以每一场的胜负都很重要，于是每个人都相当重视。
……难怪限时三日，就他们这个墨迹程度，要是没有时间限制，估计第一场得十年才能结束。
三人组看了会儿热闹，便开始讨论如何赚钱。
“我带了很多补药和伤药，等会儿可以拿去卖，平时都是三灵石一颗……今日特殊情况，就卖五灵石吧。”柳安安认真道。
许如清失笑：“你带的那些药，就算十灵石一颗，也卖不了多少钱吧？”
“能卖多少是多少嘛。”柳安安叹气，“听说能进初选的话，之后每过一关就会有很多奖励，肯定能换很多灵石。”
“你可以试试，就算只通过最初选，也有一百灵石奖励。”许如清挑眉。
萧夕禾心头一动。
柳安安轻哼：“你少唬我，你都没通过，我又如何能过？”
“不试试怎么知道？”许如清失笑。
柳安安总觉得他说的不是好话，斜他一眼便拿着灵药去兜售了。
许如清也抚了一下衣衫：“小师妹，咱们也想想赚钱的法子吧。”
“好的，也请师兄帮我多留意，若是看到有蓬莱岛的人，就知会我一声。”蓬莱服饰与他们不同，若是遇见了还是一眼能看得出来的。
许如清虽然不知道她找蓬莱岛的人做什么，但还是欣然同意，于是三人兵分三路，开始研究如何快速致富。
很快，许如清就找到一些物美价廉的法器，于是开始盘算询价倒卖的事，而柳安安则继续兜售灵药。药神谷在仙门排名中虽然在五十开外，但名气还算不错，听说她是那里出来的人后，灵药瞬间变得畅销。
柳安安的定价从五灵石到八灵石，最后直接卖出了十灵石一颗的高价，却还是一个时辰内全部兜售完毕。
她一脸兴奋地找到许如清，同他炫耀自己赚到的灵石：“少说也有一百多了！早知道这么畅销，我就多带一些来了，要不我现在回去一趟吧！”
许如清也收购了一批法器，打算离开这里之后再卖出去，卖不掉的则算作魔界要求的八十一样礼里。
“多带无用，很快他们便会意识到，这些东西得运气好才能用上，”许如清还算冷静，“更何况第一场只有三日，三日时间一过，外面的擂台就会消失，谁还需要你的补药？”
柳安安顿时失望：“啊……三日呀，单是回去就要三日时间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许如清浅笑着安慰。
柳安安撇了撇嘴：“你呢？能赚多少？”
“这些若都能倒卖出去，能赚个一百多灵石。”
“那我们加起来就有两三百了！”柳安安高兴了，随即想起还有一个人，“小师妹呢？”
许如清一顿：“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看到某个擂台上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眼皮一跳。
擂台之上，萧夕禾一脸凝重地从乾坤袋里掏出平底锅和锅铲，直接朝对面修者杀去。
柳安安顺着许如清的视线往上看，果然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连忙拉着师兄往擂台跑，结果还没跑到萧夕禾便从上头落了下来。
“小师妹！”柳安安惊呼一声，许如清已经闪身上前将人抱住了。
萧夕禾落在许如清怀里，还不忘朝他眨眨眼。
许如清愣了愣，与萧夕禾对战的修者已经上前，从怀里掏出三百灵石给她：“多谢道友。”
许如清：“……”
柳安安：“……”
萧夕禾接过灵石，笑嘻嘻地看向师兄师姐：“致富之道。”
“你可真……厉害。”柳安安由衷佩服。
萧夕禾伸伸懒腰，瞄准了另一个衣着富贵的修者：“走，找那个，这次要五百灵石。”
许如清：“……”
柳安安：“……”
试炼大会如火如荼，谢摘星心不在焉地坐在山巅，垂着眼眸把玩乾坤袋，思索要如何整治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许久，跑去看热闹的林樊回来了：“魔尊，我刚才看见少夫人了。”
“她在做什么？”谢摘星抬眸。
林樊：“挨揍。”
谢摘星：“？”

第45章
修者高高兴兴下了擂台，便开始寻找下一个对手，可惜没等找到合适的，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看着面前探不出修为深浅的男子，修者顿时面露警惕：“我不跟你打。”
男子也不废话，一闪身将人拽进角落里，咬牙切齿就要揍人：“连我家少夫人都敢打，活得不耐烦了？”
男子正是刚跟谢摘星汇报完‘工作’的林樊。
修者像个小鸡崽一样被拎来拎去，顿时吓得大叫：“什么少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傻，刚才不还在擂台上欺负她？”林樊冷笑。
修者怔了怔，回过神时林樊的拳头已经举了起来，修者吓得抱头：“我没欺负她！都是做戏！”
林樊一愣：“做戏？”
“是啊做戏！我又不是没给钱！”修者气愤，趁他不备一溜烟地跑了。
林樊一脸迷茫，抬头看向某个山巅：“……少主，我怎么没听懂啊？”
山巅上，一枚空气虚化的镜子浮在半空，将刚才角落里的一幕完整地映了出来。谢摘星看着镜中还在迷茫的林樊，一抬手镜子瞬间烟消云散，连带着林樊的脸也消失了。
对于林樊的问题，他知道答案，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谢摘星头痛地扶额。
仙魔试炼大会还在进行中，没能晋级的修者们依然热情不减。
萧夕禾凭借精湛的演技，很快输完了第二场，与此同时得到启发的柳安安也打完一场，两个小姑娘快乐地汇合了。
“你赚了多少？”柳安安问。
萧夕禾简单数了一下：“五百灵石费用，外加二十灵石小费，你呢？”
“我找的这个人品不行，说好的五百，结果打完就给了二百，早知道就提前收费了。”柳安安气愤。
萧夕禾失笑：“也不少了，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了，按照规则来看，输够六次就自动出局，没办法再进行第七次比赛，也就是说我还有四次机会，你还有五次，少说也能赚大几千灵石……好多钱！”
“真的好多！”
两个师妹快快乐乐手牵手，就差原地转圈圈了，围观半天的许如清幽幽开口：“你们还是不要高兴太早，事情未必会如你们所愿。”
两个师妹齐刷刷看过来：“什么意思？”
许如清哭笑不得：“如今留下的都是小门小派和散修，你当人人都财大气粗？只怕大鱼已经被你们抓得差不多了。”
“不会吧，我们加起来才打三场。”柳安安不信。
萧夕禾也不太信：“就算有钱的修者少，可这么多人呢，总有几个富裕的吧？”
许如清耸耸肩：“那你们继续找，看这样出得起巨额彩头的有几个。”
“三五个总有的吧。”
“要对散修的财力有信心。”
两人说完，便各自散进了人群里。
许如清伸了伸懒腰，继续流连各个摊位，寻找适合倒卖或者充作聘礼的好物。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日，萧夕禾却始终没有上第三次擂台。这么多修者，愿意跟她打的人不少，给得起灵石的却没几个，还大都抠抠搜搜，远没有之前那俩大方。
“五十灵石？不好意思啊，这个实在太少了，我没办法答应。”萧夕禾无奈拒绝。
前来问价的修者有些着急：“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我这个价格不低了。”
“不好意思。”萧夕禾还是一样的回答。
修者见她如此坚定，一咬牙又添了几十：“一百呢？”
萧夕禾犹豫了。
她刚才找了大半天，遇到一堆奇葩，就这个还像点样，不至于要拿十位数以下的灵石、或者破铜烂铁糊弄她。
要不……就答应了？萧夕禾纠结许久，正要点头时，那人却退缩了：“算了算了，还是太贵了，我先找找自愿对战的吧……”
说完就扭头走了，很快消失于人群之中。
萧夕禾无言片刻，只好继续游走在神色焦急的修者之间，可惜遇到的没一个合适的，有几次人家只给三十灵石，她险些答应了，可到最后还是忍住了。
机会只有六次，不能轻易浪费。
夜幕降临，大会并未停赛，陆陆续续还有人上擂台。
萧夕禾一脸颓败地回到许如清身边，刚坐下不久二师姐也回来了，看到彼此挫败的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做生意真是太难了！”柳安安叹气，“我又打了三场，加起来只赚了两百灵石，其中五十还是欠款，说要等到晋级之后，拿了大会的奖励才能补给我。”
许如清早就料到会如此，闻言只是淡定安慰：“你已经挣到不少了，剩下的交给师父师娘解决便好。”
萧夕禾闻言犹豫一瞬，问：“师兄，你估摸着还差多少？”
“说实话？”许如清眉头微挑。
萧夕禾失笑：“当然。”
许如清斟酌片刻：“咱们来之前，我与师娘一同清点过，灵石差两千，灵药倒是凑合够用，毕竟药神谷也不缺这东西，这两样问题都不大，主要是魔界要求的八十一样礼，药神谷对法器之类的没有兴趣，平日也无人买这些东西，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三四十样，与魔界的要求差了将近一半。”
说完，他停顿一瞬，“我这次来，师父师娘交代过，重点便是置办这些。”
“……置办这些得多少灵石？”萧夕禾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如清沉默一瞬：“我方才买了五六样，加起来花了小一千。”
就这买的还不是最上等的法器秘宝，否则只会花费更多。
柳安安听得稀里糊涂：“又要攒灵石，又要花灵石置办东西……我已经迷糊了，你就说咱们还差多少才能将聘礼置办齐吧。”
魔界的三个要求，哪一个都能折算成灵石，不如一起算，也好有个具体的目标。
“就算加上今日赚的，还得再来一万左右才够用。”许如清直言。
柳安安瞬间睁大了眼睛，萧夕禾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们先前只想着灵石差两千左右，按照她们的致富之道很快就解决了，却忘了还得攒置办东西的灵石，如今一听到这个数字，顿时大受打击。
看着不久前还快快乐乐的两个傻子，此刻蔫得像快旱死的灵草，许如清哭笑不得：“都同你们说了，师父师娘会想法子解决，你们还愁什么。”
“那也不能一直劳烦师父师娘吧，”萧夕禾忧愁地叹了声气，“更何况他们要是有找钱的法子，也不会天南海北地出诊了。”
柳安安跟着叹了声气，接着想到什么：“小师妹，你非得要魔尊吗？咱不能换个聘礼少点的？”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还没开口说话，许如清就先说了：“她要是敢换，你信不信谢摘星能屠咱们满门？”
“……好凶残哦。”柳安安抱怨。
萧夕禾无奈：“换是不可能换的，只能是他。”
“那……那你跟他说说，少点聘礼呗，他跟你那么好，肯定会同意的。”柳安安又提议。
“不能说的，我跟他说了，他甚至可以一分钱都不要，但真的不能说，”萧夕禾一脸忧伤，“二师姐你不懂，这里头好多事呢，我没办法告诉你。”
谢摘星因为她吃了很多不必要的苦，她不能在这种事上跟他讨价还价，更何况现在的聘礼条件……已经是师父讨价还价之后的结果了。
眼看她惆怅低落，柳安安安慰地抱住她：“是二师姐不好，二师姐不该逼你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二师姐很好，是我不好，我连累了药神谷，害师父师娘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我操心。”萧夕禾哼唧。
“是二师姐不好。”
“是小师妹不好。”
“……你们够了啊，”许如清哭笑不得地将两人分开，“告诉你们具体数额，只是为了让你们心里有点数，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哭唧唧的。”
“我现在心如死灰。”柳安安叹了声气。
萧夕禾也备受打击。
许如清扯了一下唇角，拿起折扇给两人一人一下：“行了，还没到最后呢，你们怎知赚不到？小师妹不是已经发现致富之道了吗？”
“可已经找不到愿意出大价钱的修者了，就算我跟小师妹的机会加起来还有七次，恐怕也赚不了几个灵石。”柳安安蹙眉。
许如清斜睨她，一双眸子如狐狸一般：“急什么，还没到时候。”
萧夕禾听出他话里有话，顿时精神一震：“大师兄，你有计划？”
“最初选持续三日，今日才是第一天，他们许多人还期望着靠自己找到对手，自然不会着急，等明日开始，他们就会发现找合适的对手难于上青天，自然而然愿意出钱了，尤其是那种只差一两次胜利就能晋级的，更是会不惜任何代价。”
“可是……会不会有其他修者，意识到自己晋级无望，干脆拍卖剩下的机会？”萧夕禾比较担心这个。
现在她们之所以能抬高价格，无非是仗着比赛刚开始，每个人都充满希望，不会动买卖机会的心思。但等到后面就未必了，那些意识到自己无法晋级却还有几次机会的，说不定就会跟她们竞争。
许如清斜睨她：“会有，但绝对不多，来参赛的即便实力不济，也舍不得放弃一生只有一次的比赛机会，哪像你们就是冲着灵石来的。”
“说的也是，”萧夕禾被说服了，心情又好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先这样，明天开始待价而沽。”
柳安安还是稀里糊涂，但见萧夕禾神色明朗了，便知道事情还是有转机的，于是也跟着高兴起来。
许如清领着两个辛苦一天的师妹回客栈，逐渐远离了热闹中心。
萧夕禾活动着肩膀跟在许如清身后，正闲闲散散地走着时，余光突然瞥见路边站着一个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她扭过头去看时，却什么都没看到，顿时一阵恶寒。
“小师妹？”柳安安唤她。
萧夕禾一个激灵：“嗯？”
“你看什么呢？”
萧夕禾：“没、没什么。”
……不会是见鬼了吧？萧夕禾心里膈应，默默加快了脚步。
回到客栈后，看着客栈里来来往往的魔族和修者，她顿时一阵踏实。
“好好休息，明日再想赚钱的事。”许如清吩咐。
“大师兄晚安。”
“大师兄晚安，二师姐晚安。”
乖巧地道过晚安，萧夕禾伸了伸懒腰，步伐轻松地走到自己寝房门口，抬手就将门推开了——
门里的人：“回来了？”
萧夕禾的笑意僵在唇角，盯着屋里的人看了半天扭头就跑。
可惜没等跑出两步远，一股强劲的力量突然裹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拽进了屋里，顺便将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当被丢到床上的瞬间，萧夕禾求饶的话脱口而出：“魔尊大人我知道错了！”
谢摘星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将她两只手扣在床上：“哪错了？”
“……不该一想你就给你写信，打扰你休息。”萧夕禾一脸无辜地看着上方的人。
谢摘星眉头微挑：“你是想我才写信？”
“当然。”萧夕禾连忙点头。
谢摘星笑了：“可你写的那些信，我怎么觉得不像是想我，倒像是想……”
“想什么？”萧夕禾好奇。
“想气死我。”谢摘星眯起眼眸。
萧夕禾讪讪一笑，试图逃出他的桎梏，可惜魔尊大人的手像钢筋一样，牢牢将她的手腕扣着。萧夕禾挣扎未果，只能保持投降的姿势被他压着：“魔尊……”
“你觉得装可怜有用？”谢摘星挑眉。
“我没有装可怜，是真的肩膀疼，你先松开我嘛。”萧夕禾哼哼唧唧。
谢摘星轻嗤一声，却还是松开了她。
萧夕禾活动一下肩膀，赶紧挽上他的胳膊：“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还想什么时候有机会给你送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说着话，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堆果脯。
谢摘星拈起一颗吃了，酸得刚刚好。
“如何？”她一脸期待。
谢摘星眼尾微挑：“难吃。”
“……胡说，要真难吃你早吐了。”萧夕禾不客气地拆穿，同时也松了口气。喜欢就好，她先前做的时候，还担心胎儿被封印之后，他就不喜欢吃酸的了。
房间里倏然静了下来，谢摘星不紧不慢地吃果脯，萧夕禾就站在床边看，时不时奉上一杯乾坤袋里掏出的热茶为他解腻。
一盘果脯吃了大半，谢摘星总算停了手：“拿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去哪？”萧夕禾不解。
谢摘星抬眸：“你说呢？”
……她要是知道干嘛还问。萧夕禾腹诽一句，面上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谢摘星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扯了下唇角挑明：“自然是随我去住，难不成你还真要在这狗窝里待一个月？”
听到他贬低自己的房间，萧夕禾有点不满：“也不算狗窝吧。”除了小点挤点、住不下两个人，别的不都挺好？而且还挺贵的。
谢摘星沉默一瞬：“也是，我说错了。”
……今天的魔尊大人这么懂事？萧夕禾惊讶。
“魔宫的狗窝可比这里大多了。”谢摘星嘲讽。
萧夕禾：“……”她就知道。
“走吧。”谢摘星说着拉着她就往外走。
萧夕禾挣脱两下没挣开，另一只手抓着门框死活不肯走了：“不行，我师兄和师姐还在这里，我不能跟你走。”
“那便叫上他们一起。”谢摘星蹙眉。
萧夕禾还是不肯：“我们是修者，这次也是代表药神谷参加大会，住在魔宫的房子里算怎么回事？”
“怎么，魔宫丢你们药神谷的脸了？”谢摘星冷笑。
萧夕禾：“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就是不合适！”
“少废话，走。”
“不走。”
“走。”
“不走。”
两人三岁小孩一样重复半天对话，谢摘星耐心耗尽，索性就要用强。萧夕禾挣扎两下后闷哼一声，嚷嚷着肩膀疼。
谢摘星冷笑一声，刚想说别装了，随即发现她眉头紧皱。
他顿了一下，当即将人抱回房间。
房门关上，走廊里再次静了下来。
几乎是碰到床的瞬间，萧夕禾就立刻滚到墙角缩着了：“我不走！”
谢摘星面色严肃：“过来。”
萧夕禾犹豫一瞬。
“快点。”谢摘星不高兴了。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却还是颠颠地凑了过去。
谢摘星抬手就要解她的衣带，萧夕禾下意识要阻止，却在对上他警告的视线后生生停下。
衣衫渐渐散开，萧夕禾还在贫嘴：“我都这么累了，你还要轻薄我，你是人吗？”
肩上衣衫落下，露出一小片淤青。
淤青不算严重，却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是法器所伤，”谢摘星脸色有些不好，“不是做戏吗？为何还会受伤？”
萧夕禾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干的那些事，一件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魔尊真厉害，什么都知道。”她拍马屁。
谢摘星眯起长眸：“萧、夕、禾。”
“……做戏也不好做得太假嘛，总要有来有往地过几招，磕磕碰碰的也正常，不算什么大事，其实本来一点也不疼，就是刚刚跟你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见他真生气了，萧夕禾立刻正经了些。
谢摘星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将手扣在她的肩膀上。一股冰凉的灵力钻入肌肤，冷得萧夕禾打了个哆嗦，等回过神时，被法器伤出的痕迹已经淡了七成。
“谢谢魔尊。”她乖巧道。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你还差多少灵石，我给你就是，明日起不准再做这种事。”
“别呀，我不受伤了就是。”萧夕禾忙道。
谢摘星不悦：“你如何确保自己不会受伤？”
“我能保证的。”萧夕禾讨好。
谢摘星眼神泛冷：“萧夕禾。”
“魔尊……”萧夕禾叹了声气，“我真的可以。”
僵持许久，谢摘星面无表情：“人人都削尖脑袋想晋级，你倒好，就会胡闹。”
“仙魔试炼大会明摆着是上层仙门的游戏场，我们这些人就是陪玩而已，来都来了，自然要将利益最大化，总不能白给人当炮灰吧？”萧夕禾反驳。
谢摘星冷笑一声：“你总有道理。”
听到这一句，萧夕禾知道自己胜利了，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魔尊。”
谢摘星没有理她，萧夕禾摸摸鼻子，乖巧地坐在床角……她也想坐得离谢摘星远些，可惜房间实在太小，最远的距离可能都不超过三米。
半晌，谢摘星又开口：“过来。”
萧夕禾犹豫一瞬，还是慢吞吞挪到他身边坐下。谢摘星冷眼看着她蜗牛一样挪过来，不等她坐稳便直接将人拖进怀里，伸手覆上她肩膀上的余痕。
萧夕禾轻哼一声，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干什么？”
谢摘星不语，垂着眼眸用带着薄茧的手指便开始轻轻摩挲肩膀。
萧夕禾顿了顿，安分了。
酸涩饱胀的感觉一点点蔓延，修长的手指明明不带一点别的意味，萧夕禾却控制不住地脸红。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默默瞄向他的肚子。
穿着衣衫，看起来也算平整，就是不知道里面如何。她先前有过仔细看的机会，可惜当时被摆弄得头晕眼花，也没注意他衣襟大开之后的风光。
萧夕禾想些乱七八糟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还是在谢摘星怀中睡去。
当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谢摘星的手渐渐停了下来，扶着她的肩膀静了许久后，轻轻地叹了声气。
夜深人静，万物归寂，唯有初选还在热闹进行。
萧夕禾白天忙活了一整日，身体和精神都已经乏透，这一夜睡得又香又甜，只有在即将天亮时才做了个梦——
她又梦到了识绿山秘境中的棺木。
看着熟悉的场景，她没来由地一阵脊背发寒，没等上前查看情况，就被强制叫醒了。
“……怎么了？”她含糊地攀上谢摘星的脖子，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谢摘星神色淡定地轻抚她的后背：“无事，继续睡。”
萧夕禾轻哼一声，很快就睡了过去。
谢摘星垂眸，看了眼另一只手上抓着的梦魇，轻轻一捏便弄死了。
萧夕禾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睁开眼睛的瞬间就觉腰酸背痛，顿时一脸惊恐地看向床边某人：“你晚上对我做什么了？我身上为什么这么酸？”
“叠着睡了一晚，能不酸？”谢摘星冷眼看她。
萧夕禾顿了顿：“为什么叠着睡？”
“你说呢？”谢摘星冷笑。
萧夕禾默默看了眼一米二左右的小床……是得叠着，不然睡不下。
“我方才替你开了上等房，你要么换房间，要么去我那儿，否则今晚干脆别回来了。”谢摘星直接道。
萧夕禾摸摸鼻子：“我怎么好意思丢下师兄师姐，自己一个人去住上等房。”
“开了三间。”谢摘星一脸‘看你还有什么理由’的表情。
萧夕禾干笑一声：“那我得问问他们，万一他们不答应……”话说到一半，注意到谢摘星的表情不对，剩下那一半瞬间改了，“那我就自己去！”
谢摘星这才满意，摸摸她的脑袋便要离开。
萧夕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不对：“可上等房不是早就没了吗？而且你昨晚是怎么进来的，师兄说这里特别安全，你不应该啊。”
“我想要，自然有，想进来，自然也能进。”谢摘星随口道。
萧夕禾：“为什么？”
谢摘星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因为这间客栈是我的。”
萧夕禾：“……”
一刻钟后，谢摘星离开了，萧夕禾找到师兄和师姐将换房间的事说了，有些忐忑地看着对面两人：“我知道师兄师姐都是有骨气的人，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换也没关系，但是我可能得换，毕竟不能辜负魔尊的好意……”
“小师妹啊，”柳安安叹了声气，“我对你有点失望。”
“我也是。”许如清摇头。
萧夕禾讪讪：“对不起，要不我也不去……”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有骨气的人？”柳安安不解打断。
萧夕禾一噎：“……啊？”
“有白送的大房子，我们为什么不住？”柳安安继续问。
萧夕禾茫然地看向许如清，许如清一脸真诚：“我们确实没什么骨气。”
萧夕禾：“……哦。”
既然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没意见，萧夕禾自然也不纠结了，于是三人组高高兴兴收拾完东西直奔上等房。
“哇啊啊啊啊竟然还分里外间！一张饭桌都比我们房间大！从窗户还能看到比赛现场，视野也太好了吧！”柳安安一进门像疯了一样跑来跑去，眼底的快乐几乎要溢出来。
许如清相对就淡定多了，但依然看得出很愉快：“谢摘星昨晚来找你了？”
“嗯，来了一趟。”萧夕禾笑着回答。
许如清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这样的房间两百灵石一晚，让他破费了。”
萧夕禾刚想说没有，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大师兄，你觉得这客栈一个月能赚多少灵石？”
“五十万以上吧。”许如清大概估算了一下。
萧夕禾：“……”
“怎么突然想问这些？”许如清好奇。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我不配。”魔尊这个白富美……太富了。
参观完奢华的上等房，三人组又一次来到比赛现场。
经过一天一夜的选拔，已经有十余个修者晋级了，剩下的人有十分之一被淘汰，其余都还在四处找对手。
相比昨日的从容，今天的修者们明显多出几分焦虑，昨日嫌一百灵石太贵的修者，一看到萧夕禾立刻跑来了，很是利索地掏出一百：“打吗？”
“不好意思，涨价了，”萧夕禾遗憾开口，“三百灵石。”
修者瞪眼：“你狮子大开口啊？”
“市场正常涨价而已，明日就五百了，也可能更多。”萧夕禾直言。
修者顿时陷入纠结。
萧夕禾也不着急，正要四处走走看看，一个女修紧张地出现在她面前：“听说只要给灵石就能赢你？”
“三百。”萧夕禾回答。
还在纠结的修者见有人问价，连忙就要掏乾坤袋：“我先来的！”
“我给五百！”女修忙道。
萧夕禾眼睛一亮。
“你这人怎么回事？”修者急了。
女修冷笑一声：“难道不是价高者得？”说完，又看向萧夕禾，“我还差三场就能晋级了，实在不行八百灵石！”
萧夕禾倒吸一口冷气
“可以，这边结账。”许如清立刻道。
女修没废话，直接甩给许如清八百灵石，修者见状骂骂咧咧就要离开，柳安安笑着迎上去：“道友莫急，这生意我做了。”
修者这才满意。
收钱之后，柳安安跟修者上了擂台，萧夕禾则和女修一起去了。
“道友，麻烦待会儿实打实地过几招，不然场面太难看。”女修叮嘱。
萧夕禾点头：“放心，我是专业的。”
两人聊完，比赛开始，萧夕禾抄起平底锅跟锅铲冲了过去，女修连忙抵挡。两人装模作样地演了片刻，萧夕禾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正要往擂台下面掉时，女修突然崴脚摔了下去。
萧夕禾头顶上出现两个字——
“一胜”
她：“……”

第46章
萧夕禾顶着‘一胜’的头衔下了擂台，表情比哭还难看，许如清叹了声气，将还没焐热的八百灵石递给她。
萧夕禾依依不舍地抱着，却还是在对战的女修出现时，将灵石双手奉还：“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灵石还你。”
“不用，本来就是我自己大意，跟你们没关系。”女修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萧夕禾愣了愣，忙抬高声音：“你不要了？”
“不要了！”女修没有回头。
萧夕禾没想到赢了还能有钱收，愣了愣后总算多云转晴：“师兄，碰到好人了诶！”
许如清若有所思地看了女修一眼，半晌玩味地勾起唇角：“嗯，遇到好人了。”
萧夕禾兴高采烈地继续招揽生意，而女修在远离她后，一闪身进了不起眼的山林。
“林尊者，已经按您的吩咐，同少夫人完成交易了。”女修毕恭毕敬道，而她对面站着的男人，正是林樊。
林樊闻言，当即问：“她赢了吗？”
“赢了？”
“没有怀疑？”
“没有。”
林樊满意了，又递给她一个乾坤袋：“叫下一个人去吧，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就是，总之伪装身份也好、假装意外也罢，输输赢赢的，尽可能将所有灵石都送出去，绝不能让她看出破绽。”
女修答应一声，还是有些犹豫：“尊者，最后结果一定要少夫人输吗？”
林樊想起谢摘星的吩咐，答：“这种各大仙门勾心斗角的比赛，她独自一人还是少掺和的好。”
“是。”女修大致明白了，当即转身离开。
林樊伸了伸懒腰，娃娃脸一瞬殷勤：“少主，都安排好了。”
山巅之上，谢摘星指尖一动，倒映着林樊那张脸的镜子瞬间化为乌有，接着空气轻颤两下，又现出一张画面，画面里的萧夕禾正抱着一袋子灵石傻乐。
“蠢。”谢摘星轻嗤一声，唇角却浮了起来。
最初选一共就三日时间，如今已经过去大半，晋级的人却不过二三十，剩下的要么是输得太多已经失去资格，要么是尚未赢够十场。
随着时间的流逝，还未被淘汰的修者们愈发急迫，萧夕禾跟柳安安的生意也因此更加好做。
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柳安安就又输了两场，彻底用完了六次机会，萧夕禾也输了一次，加上昨天输的两次，还有三次机会可输。
“大师兄，多少了？”柳安安问。
许如清打开鼓囊囊的乾坤袋清点一番：“加上昨天的，一共四千了。”
“真多啊……可惜还是不太够，要是能多有几次机会就好了，”柳安安拿着沉甸甸的灵石感慨，“只能输六次，也太少了点。”
萧夕禾若有所思：“是呀，太少了。”明明有十五次对战机会，可却只能输六次，余下九次等于白白浪费了。
……得想办法把这九次也用上才行。
她正认真思考，角落里几道身影蠢蠢欲动，最后推了一个小瘦子出来：“少……道友，能跟我打一场吗？”
萧夕禾：“你能出多少灵石？”
你要多少就出多少。小瘦子心里默默回答，面上却堆满了殷勤的笑：“刚才那人不就八百？我也八百怎么样？”
萧夕禾思索一瞬，正要说什么，小瘦子突然紧张：“不会是要涨价吧？那我最多接受一千。”
萧夕禾：“？”
柳安安震惊地睁大眼睛。
“实在不行一千五，不能再多了啊！”小瘦子一脸痛心疾首。
萧夕禾：“……”
小瘦子见她还不说话，正准备再加点，突然接收到同伴警告的目光……表现太明显了？
萧夕禾对他自我涨价的速度目瞪口呆，但很快回过神来：“我只收一千。”
“啊……”小瘦子忍不住失望。
“但不保证输赢，”萧夕禾又道，“一千灵石，只是我答应与你对战的条件。”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连输六次有点可惜，不能将利益最大化，所以决定更换策略……哪怕只赢一次呢，也等于多了一次赚钱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这些出钱的修者能不能接受了。
萧夕禾说完，便忐忑地看着小瘦子。
小瘦子无言许久，突然一拍大腿：“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萧夕禾：“？”
“我最看不起那些靠旁门左道晋级的人了，就算要晋级，我也要靠实力！”小瘦子说着，干脆利落地掏出一袋子灵石，“道友，我与你相见恨晚，这里头有一千二，不用找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啊……好，现在开始。”萧夕禾稀里糊涂地跟着上了擂台。
柳安安被这一幕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扭头问身边人：“大师兄，你不是说财大气粗的修者很少吗？”
“估计是着急了吧。”许如清意味深长。
柳安安不明所以：“这也太急了。”
话音未落，小瘦子从擂台上掉了下来，萧夕禾赢了。
“……输得也挺着急，”柳安安嘴角抽了抽，“他这一千二灵石跟打水漂了一样。”
许如清笑了一声。
萧夕禾一脸莫名地下了擂台，柳安安欢呼一声迎上去：“小师妹，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都没怎么跟他打，”萧夕禾无语，“他一个炼气，是怎么敢答应跟筑基凭实力比试的？”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每一级之间的实力都犹如天堑，除非有什么机缘和秘宝，否则几乎没有越级打赢的可能。她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人也相对废物，可好歹也是只差临门一脚就结丹的人了。
“可能这就是人傻钱多吧。”柳安安认真解释。
萧夕禾也只能表示认同，刚休息片刻便又有人来了。
“三百灵石来一场？”小瘦子送钱送的太明显，下面的人只能保守出手。
萧夕禾点头：“行，但不保输赢。”
“无所谓，能打就行，”那人说完见萧夕禾要上擂台，赶紧拦住，“不着急，你先休息一下。”可不能累到少夫人。
萧夕禾：“？”
接下来大半日都陆陆续续有人来，且每次来的人都出手大方又爽快，不论输赢都不纠缠。萧夕禾接连打了八场，只输了一次，赚了三千灵石。
本来是件高兴事，然而她越打越无语，等到第八场结束时，直接没脾气了。
“小师妹你太厉害了，加上前面两次，你已经赢九次了！”柳安安很兴奋，“九胜四败，这胜率真是绝了！”
萧夕禾尴尬一笑，一抬头对上许如清促狭的眼神，直接脸都红了。
“要乘胜追击吗？”柳安安问。
萧夕禾嘴唇动动，还未开口说话，许如清便先一步道：“小师妹已经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对对对，先休息，反正还有明天一天呢。”柳安安看了眼黑透的天色附和。
萧夕禾叹了声气，跟着两人一起离开，结果刚还未走出赛场，便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对不起今天不……”萧夕禾话说到一半，看到对方的衣着打扮后倏然闭嘴。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你今天不接单了吗？”短衫打扮、头戴编织帽的少年问完，看到萧夕禾的脸愣了愣，“我们是不是见过？”
萧夕禾眨了眨眼：“应该没有吧。”
“可我觉得你还挺眼熟，”少年说完，意识到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犹豫一瞬又道，“我还差一次胜利就晋级了，但无人愿意跟我对战，你能跟我打一场吗？”
萧夕禾瞬间进入状态：“你能给多少灵石？”
“我没有灵石……但我有别的。”少年尴尬道。
要的就是别的。萧夕禾心情好了起来：“先让我看看东西。”
少年咽了下口水，掏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古法戒指。戒指足有一厘米宽，厚墩墩的十分笨重，上面镶嵌一颗黄色的……与其说是宝石，不如说是石头，一点光泽也没有。
“好丑哦。”柳安安真心实意。
少年脸颊爆红：“你、你别看它其貌不扬，但其实是个宝贝来着，是我们岛主相赠，给我当盘缠用的。”
柳安安还想再说什么，许如清突然拉了她一下，她瞬间闭嘴。
“他就是你要找的蓬莱人？”许如清密音。
萧夕禾看他一眼，默认了。
她又看看眼前的少年，难得有一丝为难……小说里只提到一个蓬莱人拿着空间戒指做交易，却没写这个蓬莱人的年纪，以至于她现在有种骗小孩的感觉。
她思虑片刻，干脆直接挑明了：“你这东西其实是一枚空间戒指，确实是上等法器，你确定要给我？”
柳安安闻言眨了眨眼，好奇地看了眼戒指，却什么也看不出。
“给！”少年见终于有人看出戒指的价值，顿时激动不已，“我很早之前就想参加试炼大会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就这么回去。”
“行，那就成交，我送你一程。”萧夕禾笑道。
少年闻言，直接将戒指递给她，萧夕禾不客气接过，领着少年上了擂台。
“我真觉得你挺眼熟的，我们确定不认识吗？”少年又问一句。
萧夕禾还是同样的回答：“不认识。”
少年没有多言，直接与她过招。
一场打斗只用了片刻时间，少年头顶便亮起‘十胜’的字样。萧夕禾笑眯眯目送少年进了云端大门，这才轻轻一跃来到地面。
“你现在五败九胜，只剩一次机会了。”柳安安提醒。
萧夕禾心情很好：“没事，戒指重要。”四只整天蜗居在乾坤袋里，早就该给他们换个地方住了。
这么看来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跟着大师兄和二师姐一起回了客栈。
要回屋时，许如清突然叫住她，下一瞬将一袋灵石扔了过来。
萧夕禾赶紧接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是还给他，还是留着用，你自己决定，”许如清勾唇，笑得肆意，“一切随心，不必顾虑太多。”
这便是支持她一切决定的意思。
萧夕禾感激：“谢谢大师兄。”
“回去歇着吧，我也要回去补觉了，”许如清打着哈欠回屋，“昨日那小屋子真不是人睡的地方……”
萧夕禾哭笑不得，拿着乾坤袋回了自己屋。
谢摘星也在。
萧夕禾一看到他，心情就十分复杂。
“今日战果如何？”他还故意问。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默默走到他面前坐下。
谢摘星渐渐意识到不对，浮起的唇角渐渐平缓：“干什么？”
萧夕禾欲言又止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叹气：“魔尊大人，辛苦了。”
谢摘星眼皮一跳。
“想方设法也要给我送灵石，你也是不容易。”萧夕禾说完，掂了掂手里的袋子。
谢摘星：“……”
片刻之后，他面无表情：“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聪明？”
“……因为太明显了啊魔尊大人，”萧夕禾哭笑不得，“那些人恨不得把灵石往我乾坤袋里塞。”
“所以呢？你现在发现了，要还给我吗？”谢摘星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萧夕禾眨了眨眼：“为什么要还？”
“你不要就算……嗯？”谢摘星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你不还？”
“不还啊，”萧夕禾抱臂，“你都做到这份上了，我再推拒就没意思了。”
她不想师兄他们再为自己的事费心，也不想魔尊大人不高兴，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摒弃现实社会‘只有渣男才会在彩礼上耍小聪明’那一套，老老实实收下魔尊大人的馈赠。
不得不说，只要没有了良心，人就轻松多了……早知道最后是这么个结果，她一开始就该直接跟他要。
见她不再拒绝，谢摘星心底那点烦躁瞬间消散：“知道就好，若是不够，就再找我要。”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萧夕禾相对含蓄。
谢摘星冷嗤一声：“这点灵石算什么？也就你看得到眼里。”
听着他财大气粗的发言，萧夕禾突然想起他是客栈主人的事：“你为什么会想到开客栈？”
“不然我白陪这群人玩？”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别告诉我你一直配合参加试炼大会，是为了赚钱。”
“不行？”谢摘星再次反问。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也不是不行，就是挺……挺割裂的。”谁能想到呼风唤雨狂拽炫酷的魔尊大人，竟然也会钻营生意。
她什么都写在脸上，谢摘星一眼便看穿了。
“魔界也是要吃饭的。”他斜睨她，“但多养你一个也无妨。”
萧夕禾嘿嘿一笑，乖乖凑到谢摘星面前：“谢谢魔尊大人。”
谢摘星眉眼多了一分温度：“敷衍。”
“怎么是敷衍呢？我是真心感谢。”萧夕禾认真道。
谢摘星眼尾微挑：“真心敷衍。”
萧夕禾啧了一声，刚要后退一步，却突然被他攥住了胳膊。她后退不能，一瞬间福至心灵，视线下滑落在了他的唇上。
房间里蓦地静了下来，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萧夕禾定定看了他许久，到底还是轻轻吻了上去。
等到的那一刹，谢摘星当即俯身，萧夕禾却猛地往后一仰：“差点忘了！我戒指呢？”
谢摘星：“……”
浓稠的气氛一瞬间消失，罪魁祸首浑然不觉，翻找出戒指后猛地松一口气：“找到了！”
“丑死了。”谢摘星脸色不好。
“哪丑了？分明很好看。”萧夕禾轻哼一声，仔细擦拭干净后，按照原文里的方法将自己的血滴在上头。
只一瞬间，血液被米粒大的石头吞噬，接着泛出油亮的光泽，而这光泽只持续一瞬间，之后便又变回了灰扑扑的样子。
萧夕禾试探地戳了一下戒指，戒指微微一动。
……激活了！萧夕禾长舒一口气，笑着朝谢摘星伸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摘星依然面色不虞，却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萧夕禾双眸紧闭默念口诀。一阵风拂过，她试探地睁开双眼，入眼便是绵延的山脉与河流，而山脉之前，则是大片大片的草原，微风拂动，空气清新，野花开得遍地都是，清浅的花香温柔宜人。
谢摘星看到眼前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空间法器他见过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宽广辽阔的。
想起她曾笃定能拿到更好的空间法器，谢摘星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是不是很好看？”萧夕禾邀功。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尚可。”
萧夕禾嘿嘿一笑，直接将乾坤袋里的四只倒了出来。
当出现在如梦似幻的美景中，鸡嘴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小老大，这是哪？”
“我给你们找的新家，喜欢吗？”萧夕禾笑问。
鸡嘴愣了愣，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的熊大就不高兴了：“小老大，我们不离开你！”
“没让你们离开，这是戒指空间，我只要带着戒指，就等于带着你们。”萧夕禾笑着安慰。
四只都是活了几百年的灵兽，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即放下顾虑快乐地奔跑，鸡嘴更是展翅高飞，在空旷的穹顶尽情施展。
萧夕禾知道，他们虽然从不抱怨，但这阵子真是委屈了，现在好不容易能自由奔跑，自然需要发泄一番。
“鸡嘴！带上我！”她开心地打招呼。
鸡嘴长鸣一声直冲地面，萧夕禾一跃而起，直接翻到了她背上。
“呦吼！”鳄鱼拍手。
谢摘星看着胡闹撒欢的灵兽和小姑娘，唇角微微扬起。
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他干脆找了片草地躺下，悠闲地吹着风。
等萧夕禾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于是四只灵兽加一个人，默默围在他身边观察。
“小老大，你要跟他结为道侣了吗？”鳄鱼问。虽然一直缩在乾坤袋里，但有些事多少还是知道的。
萧夕禾点头：“对。”
“因为他有了孩子？”鸡嘴好奇。
萧夕禾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鸡嘴重新看向谢摘星，“他有孕相。”
“孕相是什么？”萧夕禾好奇。
“不好解释的，反正就全凭感觉，小老大你是鹿蜀血脉，对这些东西应该比我们更敏感，不如你也试试用心感觉？”鸡嘴提议。
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不解：“怎么用心？”
“大概就是凝神静气集中精力……”
“你一上来就要小老大凭感觉，难度太大了，”熊二表示不认同，“不如一步步来，先通过抚触的方式去感受。”
“有道理，小老大你试试摸他肚子，说不定能收到小小老大的回应。”鸡嘴提议。
萧夕禾被鸡嘴说动了，犹豫着伸手去摸谢摘星的肚子。
然而指尖还未碰触到，谢摘星的声音幽幽响起：“敢碰我，就杀了你们。”
五只同时一个激灵。
谢摘星不悦睁眼，萧夕禾立刻解释：“我就是好奇……”
谢摘星冷笑一声，直接拎着萧夕禾回到寝房，待她一站稳便松开了手，径直去床上躺下了。
萧夕禾默默站在原地不敢吱声，正纠结要不要过去时，床上的人冷淡开口：“还不过来？”
“来了！”萧夕禾忙颠颠地跑过去。
谢摘星直接将人拽上床，萧夕禾老老实实躺在他身边，硬挺挺地像根棍子。
房间里寂静无声，好似时空静止，只有彼此的呼吸缓缓流动。
许久，谢摘星突然开口：“早晚要拿掉的东西，何必多余好奇。”
“……是。”萧夕禾讪讪答应。
黑夜无边，沉默漫长。
两人安静躺着，却知道对方都没睡。
许久，萧夕禾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之后抱住了谢摘星的胳膊：“魔尊，对不起。”
谢摘星眼眸微动。
“我不该疏忽大意，让你以男子之身受孕……更不该明知你视此事为耻辱，还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一次次逼你面对这种不堪，”萧夕禾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越界……”
“萧夕禾。”谢摘星打断她。
萧夕禾抬头，尽管夜色极浓，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眉眼。
谢摘星平静地与她对视：“我并未将此视为耻辱，也不会觉得不堪，我只是不想要孩子，不论你怀还是我怀，明白吗？”
说完，他停顿一瞬，“我甚至有些庆幸，受孕的不是你，我才能完全做决定。”
萧夕禾怔怔睁大眼睛：“为、为什么？”
谢摘星微微蹙眉，答得很是干脆：“因为没用。”
萧夕禾：“……”这是个什么答案？
她万分不解，可惜不论再怎么追问，谢摘星都不肯说了，最后还因为嫌她太烦，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唔唔……”萧夕禾抗议两声发现没用，干脆加深了这个吻。
一直到睡着，萧夕禾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大约是心有不甘，她睡得不算踏实，翻来覆去不知多久后，还是不情愿地醒了过来。
已经天亮了，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萧夕禾四下巡视一圈，隐约看到窗前一道高大的身影。
“魔尊？”她唤了他一声，然而他没有回头。
“已经天亮了，你怎么还没走。”萧夕禾好奇朝他走去，只是刚走了几步，便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往后扯去。
她惊呼一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双沉静的眼眸。
萧夕禾愣了愣，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而四周还暗着，并未天亮。
“魔、魔尊？”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谢摘星躺下闭上眼睛：“睡吧。”
她刚才是……做梦？萧夕禾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仔细回忆时，发现那道身影其实并不像谢摘星……反倒像她那天无意间瞥见的‘厉鬼’。
萧夕禾再无睡意，直挺挺躺到了天亮。
新的一天，又一次和谢摘星分道扬镳，萧夕禾跟着师兄师姐一起回到最初选现场，只是这一次不是打擂台，而是选购适合做聘礼的法器。
不得不说购物就是比工作快乐，萧夕禾逛着由修者魔族们组建的集市，连步伐都透着轻松。
“小师妹，这双靴子穿上可以直接飞诶，你觉得魔尊需不需要？”柳安安问。
萧夕禾想了一下：“魔尊自己就会飞。”
“那这个呢？戴上会唱歌的帽子。”柳安安说着，往脑袋上扣了一个草帽，草帽当即咿咿呀呀唱起歌来。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我觉得魔尊不会喜欢。”
“啊，那他真没品味。”柳安安叹气。
萧夕禾一本正经：“他确实没什么品味，所以我们还是挑一些实用的吧。”
柳安安无奈答应。
萧夕禾笑着拍拍她的胳膊，正要安慰几句时，余光突然瞥见一人：“钟晨？”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回头，周正的脸上顿时带了三分笑意：“萧道友，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萧夕禾将他打量一遍，满意地发现他周身气场与先前有了很大不同，想来已经按照剧情线得了许多机缘，“你也来参加试炼大会？”
“是，”钟晨笑笑，“萧道友，你也赢九次了？”
参赛的人只要没淘汰，几胜几负都在头顶上飘着，虽然平时都是隐藏状态，但只要有心看，还是会显露一瞬。
这也是那些赢面大的人一直找不到对手的原因，人家一看你的胜率，直接就跑了。
“对，侥幸赢了几次。”萧夕禾提起这事儿就心虚，“你也九次了，还是零负率，真厉害……所以不赶紧去找人对战，跑这儿来干嘛，这里都是摆摊的。”
钟晨面露为难：“没人愿意跟我对战，我来这里碰碰运气。”
萧夕禾顿了顿，想起来了。原文中男主身揣秘宝，虽然只是筑基，却连金丹都敢对战，而且还屡战屡胜，接连赢了九次之后名声便传开了，之后无人再肯应战。
按照原文的进度，他要等到最初选即将结束的前一刻才找到第十人，且毫无意外地获胜了，而现在……嗯，距离结束还有六七个时辰。
想到他要再做十几个小时的无用功，萧夕禾面露同情：“这种事急不得的，你不如顺其自然。”男主嘛，就算什么都不做，世界的气运也会主动帮他的。
“马上就要结束了，怎么能什么都不做，”钟晨笑笑，正经且正直，“萧道友你先忙，我再去找找。”
说完，就离开了。
萧夕禾叹了声气，只好由他去了。
只是没想到，两个时辰后又一次遇见了。
相比两个时辰前的从容，两个时辰后的钟晨明显有些着急了，眉宇间渐渐凝聚成一个‘川’字，人也低落许多。
“……你真不用着急，说不定最后一刻就找到了。”萧夕禾继续安慰。
钟晨苦笑一声：“我应该是找不到了。”
哎哟这可怜孩子。萧夕禾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正想该怎么安慰时，他又要走了。
萧夕禾忍不住叫住他：“钟道友！”
钟晨回头：“怎么了？”
“咱俩打一场吧，”萧夕禾笑道，“我送你一程。”
钟晨愣了愣：“这怎么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的，”萧夕禾直接上了擂台，“来吧。”
多刷男主好感总没错，就当为以后铺路了。
钟晨盯着她看了半天，思索半天还是上了擂台：“多谢萧道友。”
萧夕禾准备稍微过两招就投降，于是当比试开始的钟声响起，便摆出了防御动作：“哈！”
“我认输。”钟晨道。
萧夕禾：“……哈？”
“萧道友，谢谢你出手相助，但是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牺牲你唯一的机会，”钟晨一脸认真，“你先晋级，我还有四次机会，慢慢找对手就是。”
萧夕禾头顶上冒出‘十胜’二字，接着身体一轻，不受控地朝着半空中的云门而去。
我……艹！萧夕禾瞬间惊恐，一低头就对上了钟晨写满了‘不用谢’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她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
全程目睹的大师兄和二师姐呆呆看着她，钟晨跳下擂台后，还主动与他们说话：“你们看，萧道友多高兴。”
大师兄：“……”
二师姐：“……”
山巅之上，谢摘星闭目养神，林樊懒洋洋地倚着石头看风景。
突然，他微微直起了身：“少主，我好像看见少夫人了。”
“在哪？”谢摘星没有睁眼。
“天上。”
谢摘星：“？”

第47章
一直到双脚重新落在地面，萧夕禾脑子都还是懵的，尤其是看到面前幅域辽阔的山河瀑布时……杀了她吧，她玩不起啊！
萧夕禾捧着脸无声哀嚎大半天，才提起精神回忆原文中关于试炼大会的描述。托男主的福，这段剧情在文中还算重要，所以作者对每一关都有详细的描写。
最初选通过之后，便正式进入试炼，而云门之后的第一关，就是修者与魔族的大乱斗。
在这一关里，所有人都处于同一个巨大的空间秘境中，所带法器与灵兽全部被禁锢，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的实力淘汰对手。
而除此之外，便无任何规则，可以和任何人结盟，也可以用任何方式淘汰对手，恃强凌弱、以多欺少怎么都可以，直到最后只剩二百人，这一关试炼才算结束。
那么问题来了，原文里这一段，从最初选晋级的有将近五百人，她作为五百人之一，有可能活到最后吗？萧夕禾仔细想了想，觉得没有。
……所以等比赛开始她还是直接投降吧。
萧夕禾打定了主意，心情瞬间轻松起来，看着周围的美景，也有心思闲逛了，结果刚走没多远，便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
她痛哼一声捂住撞疼的脑袋，蓦地想起一条规则——
最初选没结束前，云门之后第一关便不会开启，晋级的修者们全都各自待在独立的空间，直到试炼开始空间融合才能见面。
所以她还得再等上几个小时。
萧夕禾长叹一声，直接坐在地上等着。
一个人时，时间的流速好像突然慢了起来。萧夕禾等了许久，终于没忍住睡了过去。
她又一次做梦了，虽然梦里也是同样的风景，可她清楚地知道在做梦。
梦里出现一个穿着黑袍的高大男子，宽大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隐约露出一点惨白的皮肤和殷红的唇。
像一只鬼魅，又有些熟悉。
萧夕禾看着这人，呼吸有些不顺畅：“你是谁？”
那人不回答。
萧夕禾定定看着他，眼底满是警惕：“为什么又一次出现在我梦里？”
加上这次，她已经是第三次见这人了，如果是现实世界，她或许会觉得一切都是巧合，可这里是奇幻小说世界，巧合出现得太多，就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你想干什么？”萧夕禾问出第三个问题，一只手悄悄背过身去，打算随时发作。
那人似乎看出她的动作，锋利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再开口却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我来向你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萧夕禾蹙了蹙眉，总觉得他的声音也很熟悉。
“鹿蜀内丹。”他说。
萧夕禾微微一怔。
那人继续道：“那是我的东西，你拿走这么久，该归还了。”
“什么意思？”萧夕禾蹙眉。
那人薄唇微动，片刻之后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愈发厉害：“这是我与泽生的交易，我赐予他永久封闭识绿山秘境的力量，他给我代表新生的内丹，但我做到了，他却食言将内丹给了你，所以我来向你讨要。”
萧夕禾愣了愣，隐约明白他口中的‘泽生’便是自己的老祖宗，不由得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红痕。
那是老祖宗留下的、代表传承的印记。
“你是泽生的后代，是个好孩子，相信你不会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不紧不慢地说话，声音虽然沙哑，但也能听得出年纪不大，可语调却仿佛一个老者，“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衰败，需要这颗内丹延续性命，你愿意给我吗？”
萧夕禾怔怔看向他，眼底的迷惘更重：“可是……内丹已经被我炼化……”
“无妨，内丹溶于骨血，却从未消失，你依然可以还给我。”他缓缓开口。
明明是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却仿佛带着巨大的魔力，萧夕禾不受控制地走向他，每一步都在拉近距离。
那人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在她即将走到身前时，朝她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右手。萧夕禾双眼发直，定定看着他惨白的手，以及被衣袖隐约遮住的手腕，那里隐约有溃烂的痕迹，红色的血肉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膜，随时都会裂开流血。
“你受伤了，”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需要我为你治疗吗？”
那人将手指往前伸出一寸：“来。”
萧夕禾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晕晕乎乎地伸出手。
在即将交握的瞬间，萧夕禾掌心的红痕突然泛热，烫得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大眼睛。
她连忙后退三步与那人拉开距离，心脏剧烈地撞击胸骨，疼痛感迅速传递到四肢百骸——
“你迷惑我？！”
“我只是讨回属于我的东西。”那人慢慢逼近。
“……属于你个屁！要真是你的，我家老祖宗怎么从未提过！”萧夕禾扭头就跑，然而没跑多远便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艹啊！为什么连梦里都有墙！
萧夕禾猛地转身，看着这人步步逼近，咬着牙拼命掐自己的胳膊，一边掐一边默念：“醒过来醒过来，赶紧醒过来……”
这人每次都是梦里找自己，说明他在现实中不管什么原因，肯定是不方便见她，所以只要她醒过来，他就没办法纠缠了。
那人自然也猜出了她的小九九，唇角顿时扬起嘲弄的笑：“不要枉费心机了，你已是我囊中之物，乖乖受死我留你一具全尸。”
萧夕禾看着他扬起的唇角，愈发觉得他眼熟，纠结一瞬后直接冲上前扯下他的帽檐。
只一瞬间，入眼便是一张血肉斑驳的脸。
萧夕禾震惊：“古幽？！”
淡薄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锋利的唇……这不就是古幽吗！萧夕禾倒吸一口冷气，很快又回过神来：“不对，你不是古幽，你是谁？”
古幽看她的眼神，总是像看蟑螂垃圾一样，永远充斥着蓬勃的怒意与厌恶，而眼前这人却死气沉沉，看她更像是看一具尸体。
眼神是世上最骗不了人的东西，他不是古幽。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伤痕斑驳的少年缓缓开口，周身气场却是暮霭沉沉，“我的确不是他，只是暂时借用这具身体。”
说完，他停顿一瞬，眼底倒是闪过一丝嫌弃，“太弱了，根本承受不住我的神魂。”
古幽在原文里，好歹也是闻名修仙界的天才，可在他口中，却好像是个彻底的废物……所以他是有多厉害？萧夕禾咽了下口水，脑子里飞快地将原文反派名单过一遍，却始终没找到哪位如此强大。
“我是汪烈。”他说完，看向萧夕禾的眼睛，准备接受她的恐惧与膜拜。
萧夕禾：“……谁？”
少年被她的反应搞得一愣：“你不知道？”
萧夕禾茫然：“啊？”
少年瞬间怒了：“无知小儿，连我汪烈的名讳都没听说过，当真可笑！”
“……你先别发怒，我是真不知道，”萧夕禾嘴角抽了抽，“你以前哪个门派……不该这么问，你是魔族还是修者？或者鬼族妖族？”
“放肆！”少年怒喝一声朝她杀来。
萧夕禾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发飙，赶紧闪身避过。少年黑着脸紧追不舍，很快再次将她逼入死角。
“你、你先冷静点，有话好好说……”萧夕禾再次怂了。
少年冷笑一声，正要动手，萧夕禾突然惊呼：“我想起你是谁了！”
少年顿了顿，眯起眼眸：“当真？”
“当真当真，想起来了，”萧夕禾一脸惊叹，“其实你就是……”
话没说完，她突然出手偷袭，然而一掌击在少年身上的瞬间，顿时震惊抬头……她的灵力呢？！
少年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被这个蠢货给骗了，登时冷笑一声掐住她的脖子，猛然将人举了起来。
萧夕禾瞬间脸颊涨红，两只手拼命去扒他的手指，腾空的两只脚不断扑腾。然而任她如何挣扎，少年的手都稳如泰山，且在不住紧缩。
“你是泽生仅剩的后代，我也不想杀你，”少年眼神晦暗，“可在找到更适合的身体前，我必须用你的血肉浇筑经脉，方能阻止现在的身体溃烂崩坏，所以对不住了。”
……你不用对不住我啊大哥！大不了我多抽点血给你就是，干嘛非得杀鸡取卵杀萧取血啊！萧夕禾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惜随着他手指的缩紧，窒息感渐渐蔓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意识即将混沌时，她勉强看向他身后，随即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汪烈看到她的反应顿了顿，忍不住往后看去……
就是现在！
萧夕禾一脚踹在他的身体上，汪烈一时不察后退一步，萧夕禾扭头撞向看不见的墙……妈的这回不行就真的死定了，快醒过来！
汪烈接连被骗了两次，气得声音都在抖：“你已入阵！待我汲取足够的灵力，即便不在梦中我也能杀了你！”
萧夕禾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景致与先前无二。
她连忙拈指挥出，指尖顿时迸出灵力，将不远处的小草丛直接切断。
醒过来了！萧夕禾松一口气，随即感觉喉咙传来一阵剧痛，她伸手摸了摸，痛意愈发明显……真是飞来横祸！
萧夕禾心里吐槽一句，远方突然传来钟声，她心口位置的衣衫上，突然多出一块手掌大小的蓝色印记，她瞬间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这是本场试炼的标志，每个人都有，印记被损坏便等于淘汰，会被关卡自动传送回最初选现场。对于印记的出现她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印记出现的瞬间，心脏仿佛被藤蔓勒紧了一般倏然疼痛，头晕眼花间似乎隐约看到一道黑袍闪过。
……刚才那是汪烈？
疼痛一瞬即逝，萧夕禾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平复好呼吸后生出一分疑惑——
原文里好像没提到会这么疼啊？
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黑袍，萧夕禾总觉得这里处处透着古怪，思来想去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做好了决定，萧夕禾便要直接毁了印记，结果还未动手，一道身影就从天而降：“拿命来！”
萧夕禾吓一跳，还以为是汪烈回来了，结果定睛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修者，顿时一阵无语：“就是个比赛而已，至于配上这句台词吗？”
修者才不管这么多，直接朝她杀来，且招招都奔命门而来。虽说毁了印记便等于淘汰对手，可总有一些不讲究的想置人于死地，萧夕禾这次显然就遇到了这种人。
萧夕禾一边闪躲还击，一边哑声开口：“停下！我自己投降！”
“骗傻子呢？！”修者不信，继续杀她。
……我看你就是个傻子！萧夕禾一个闪身，勉强避开他刺进心口的灵力。
想起自己梦里现实都被人追杀，她顿时一阵火大，黑着脸杀了回去。
一刻钟后，萧夕禾将人踩到了脚下，忍着嗓子的痛楚怒道：“你是不是有病，一个筑基初期也敢这么嚣张。”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愿赌服输！”修者中二十足，输了之后也不用萧夕禾动手，直接将自己的印记毁去。
“诶你等等……”萧夕禾无语，“我又没说要淘汰你，你急什么？”
修者冷笑一声：“因为我不想跟你结盟。”
萧夕禾：“……”谢谢，我也没想跟你结盟。
她无言一瞬，准备将自己的印记也毁了，结果还未动手，原本该被传送出去的修者突然呼出一口黑气，接着抽搐两下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萧夕禾：“！”
她怔怔上前一步，隔空用灵力将他检查一遍……其余地方无异，只有心脏被无数细线勒成菊花状，而细线的来源，则是被毁的蓝色印记。
……草草草草草！所以毁了印记不能离开，反而会被这些细线勒死？！
萧夕禾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后退几步，接着便看到尸体旁边的草木如同活过来了一般，飞速生长将尸体覆盖。
片刻之后，原地只剩下一滩血水。
这些草木直接将人吃了。
萧夕禾无言许久，终于忍不住冲到一旁：“呕……”
大吐特吐之后，她蓦地想起梦中人最后一句话——
“你已入阵，待我汲取足够的灵力，即便不在梦中我也能杀了你！”
萧夕禾扫了眼不远处的血水，没忍住又呕了一声，原本被汪烈伤到的嗓子更疼了。她吐完跌跌撞撞离开，一直跑到一个山洞前才停下。
她躲进山洞，随手抓了一把灵药服下，接着闭目打坐开始疗伤。
一个时辰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轻轻‘啊’了一声。
嗓子没那么哑了，疼痛感也只剩下三分之一，估计是好了很多。萧夕禾轻呼一口气，一脸丧地倒在地上。
来到异世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这般无助，独身一人、实力极弱，前有莫名其妙的汪烈，后有五百多个对手，她还不能逃避、无法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应对这一切。
萧夕禾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许久颓废地决定……先躲着吧。
空间秘境由上万个阵法聚集而成，虽然山水花鸟皆是幻象，身处其中却是无比真实，就连日出日落、微风细雨都与现实中一模一样。
萧夕禾坐在山洞里，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山坡，四周终于陷入黑暗。
修者五感通明，即便是黑夜也阻碍不了她的视线。萧夕禾警惕地看着四周，半点都不敢松懈。
就这么一直坐到后半夜时，外面依然半点动静都无，她刚要出去活动一下手脚，一张脸就突然出现在山洞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愣，最终还是外面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抄起手中的刀朝萧夕禾劈来。
萧夕禾急忙闪身避开，扣住他的手腕着急道：“别打了，这秘境有问题，印记一旦损坏就必死无疑！”
修者冷笑一声，反手再次将刀劈来。
萧夕禾急急后退，再次对上他的双眼时心头一冷——
他知道这件事。
……也是，比试都开始这么久了，但凡决斗过一两场，便会清楚是怎么回事。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尽可能冷静开口：“你、你是筑基中期，比我差一截，确定要跟我打吗？”
修者闻言面露不屑：“你的修为是灵药喂出来的吧？我最厌恶你们这些大仙门的修者，明明没什么本事，却还要霸占资源。”
萧夕禾想说自己不是大仙门的人，也没有霸占资源，她吃的灵药都是谢摘星和药神谷炼的，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没等说出口，修者便又一次杀来。
空间秘境中法器全都失效，却依然不妨碍他手中的刀锋利十足，挥刀所向之处，留下一道道宽阔的痕迹。
修者显然对战经验十足，将萧夕禾逼得节节败退。
萧夕禾勉强反击，灵力与灵力的碰撞发出激烈的响动。
许久，萧夕禾看准机会，反手夺下修者的刀，刚要试图再与修者协商，修者便一道灵力直逼她的双眸。
萧夕禾猛地俯身，手中的刀就此刺了出去。
噗嗤——
刀入血肉，清晰地卡在了胸骨上，印记瞬间被鲜血染红。
热腾腾的鲜血喷在脸上，萧夕禾怔怔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一瞬变轻。
作为一个厨子，她杀过不少鸡鸭鹅，处理起来手段也十分利落，在药神谷这几年，她也曾跟着师父处理过各种伤口腐肉。
可从来没有，将一把刀刺进一个健全的人体内。
“对、对不起……”她哑声开口，怔怔往后退了一步。
修者睁着眼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被山洞里的响动吸引而来，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一刻钟，这里便会聚满了人。
萧夕禾猛地拔出刀，拖着刀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拼命朝着山林深处跑，试图甩开身后的嘈杂。
在即将跑进林子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她脚下一慌直接跌坐在地上，一脸恐慌地握紧手中的刀。
同一时间，山林的另一个尽头。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看着求饶的修者，直接在空气中化出萧夕禾的脸：“见过她吗？”
“好、好像……”修者慌乱回答。
谢摘星呼吸慢了一瞬，腹中隐约有什么随之一动。
“没见过。”修者艰难开口。
谢摘星直接将人杀了。
林樊顿了顿，道：“其实可以留他一命，让他帮着一同找人。”
“我信不过，”谢摘星浑身浴血，已经不知杀了多少人，“这里每一个，都会是她的对手。”
在没找到她之前，他杀的越多越好。
林樊双手攥拳，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许久后艰难开口：“少主别担心，少夫人定会逢凶化吉……”
可说得容易，她一个筑基，又单枪匹马，一旦遇到结盟的修者，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敢仔细去想，勉强继续安慰：“这次晋级的魔族里，不少都认识少夫人，他们若是见到她，定会将她仔细护起来的……”
谢摘星还是不说话。
林樊眼角有些发热：“都是我不好，若我没让少夫人赢那九场，少夫人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本想着即便晋级，她想退随时也能退，谁知秘境如此诡谲，竟然以印记控制修者性命。幸好他与少主都未参加过试炼，才能在最初选结束之前赶紧进来找她。
“少夫人应该会没事的吧？”林樊说了一堆安慰的话，却还是不小心流露出一丝不安。
谢摘星总算有所反应，冷淡地抬眸看他一眼：“会。”
林樊张了张嘴，想问万一她没发现印记不对，为了早点退出亲自毁了印记该怎么办，可一对上谢摘星的眼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少主应该更担心吧，毕竟以少夫人的性子，很可能会在试炼刚开始的时候就自毁印记。
林樊不敢再想，一抬头看见谢摘星走远，便赶紧追上去。
两人一路走一路杀，谢摘星的脸色越来越差，好几次林樊都以为他要倒下了，心底惊疑不定——
少主没有受伤，为何看起来状态如此不对？
他好几次想问，却在对上谢摘星的视线时，知道问也不会得到答案，于是只能频频关注谢摘星的状态，偶尔在他突然停下脚步平复呼吸时，上前去扶一把。
漫长的黑夜很快结束，在第一缕光亮落下时，谢摘星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少主！”林樊连忙去扶。
谢摘星眸色沉沉，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第一次伸手按住小腹：“你若识趣，就老实点。”
手掌按着的位置仿佛有东西抚过，隔着衣衫轻轻与他碰了一下。
明明只是碰一下，不带任何意义，谢摘星却微微一怔。
……他说，萧夕禾没事。

第48章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萧道友，喝水。”一只宽厚的手伸到萧夕禾面前。
萧夕禾抬头，对上钟晨的视线后勉强笑笑，也没有推脱：“谢谢。”
钟晨在她旁边坐下，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后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萧道友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钟道友不必愧疚，你送我晋级本是好意，谁也不成想会出这种事，更何况你之前还救了我。”萧夕禾浅笑。
几个时辰前，她拖着刀往幽深处逃，结果跑到一半跌倒在地，险些被一个埋伏的魔族砍杀，是钟晨及时出现，她才侥幸活了下来。
而此刻，两人躲在同一个小土坑里休养生息。
萧夕禾虽然不怪罪自己，可钟晨还是愧怍：“总之是我自以为是，才害你沦落到如此境地，若萧道友信得过我，之后我们便结伴同行吧，我定会拼死保护道友安全。”
“即便你不说，我也是要跟着你的。”这么危险的地方，自然要抱紧男主大腿。
钟晨见她没有推脱，顿时松了口气：“多谢道友。”
“谢什么谢，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萧夕禾平复心情之后，便立刻套近乎。
钟晨闻言笑笑，依然是周正实在的样子：“那今后还请萧道友多多指教。”
萧夕禾扬唇：“一切好说。”
两人说着话，又聊起正事。
“我来之前，曾在一位前辈那里听过不少试炼大会的事，对这里的关卡还算了解，据我所知从第一届到现在，从未有过这种情况，”钟晨眉头紧蹙，“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萧夕禾眼眸微动，静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我怀疑与汪烈有关。”
“谁？”
“汪烈。”
钟晨：“……他是？”
萧夕禾：“……”看吧！根本不是她一个人不知道！
萧夕禾无言片刻，隐去自己是鹿蜀血脉的事，将梦中之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当听到那人以古幽的身体出现时，钟晨目露不解：“可我是最初选快结束的那一刻才晋级，之前并未见过古幽的身影。”
萧夕禾顿了顿：“难道他能直接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隐隐觉得不安。
许久，萧夕禾叹了声气：“反正不管怎样，我都怀疑如今所有人遭此一难，全是因为我。”
“你也不必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试炼大会所用空间秘境，其实是由上古大阵炼成，那人再厉害，也未必能改动阵法……”
说完，钟晨想到那人或许能直接进来的事，静了静后补充，“就算他能做到此事，如你所说他连现实中见你都不敢，说明已经虚弱到一定程度，即便今日没有你，他也是要下手的。”
能参加试炼大会的修者，大多都是资质好、有灵气还年轻的修者，他们本身就是行走的灵力罐，没有什么比直接吸干他们更快的修炼方式。
萧夕禾听了钟晨的分析，心里好受了些，接着突然想到什么，原本的三分猜测变成了九分：“只怕此事确实是他搞的鬼。”
说罢，将尸体被草木‘吃’掉的事告诉了他。
钟晨这一路也杀了几个人，自然也见过这种场景，闻言表情逐渐严肃：“你怀疑那些草木是他的化身？”
“未必是化身，但肯定与他有关。”萧夕禾回答。
钟晨深吸一口气：“若真是如此，只怕他在虚弱时尚能改变大阵，等吸收足够多的灵力变得强大，只怕很快就能亲自来找你。”
萧夕禾心下顿时恶寒：“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能再自相残杀了，”钟晨蹙眉，“死的人越多，他吸收的灵力越多，力量就越强，到时候不仅是我们这些人，恐怕连天下苍生都有危险。”
一个能自由进出、改动上古阵法，还没有道德底线的大能，于世间而言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萧夕禾听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坐不住了：“那咱们现在光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出去劝说其他修者？”
眼下的情况就是，每死一个人，汪烈的力量可能就会强上一分，再不阻止晋级者们自相残杀，那么不断强大的汪烈早晚会舞到她面前，到时候不仅她要倒霉，其余晋级者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也只能如此了。”钟晨拧眉道。
两人对视一眼，打定主意便一同出发了。
或许是他们运气好，刚离开小土坑不久，两人便迎面遇上了蜀山派的人。
经过十几个时辰，蜀山派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一群人组成铁桶一般的阵法，一边防守一边四下巡视。
萧夕禾二人出现时，蜀山派弟子们齐刷刷抽出本命剑，动作整齐划一地指向他们，即便是黑夜也无法遮掩其剑刃的锋芒。
钟晨忙道：“各位道友，我们有话想跟你们说。”
“……是关于关卡的事！”萧夕禾接着补充，“相信你们也发现不对劲了吧，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为何印记能控制人的生死？”
她这句话有够标题党，蜀山弟子闻言顿时面面相觑，显然生出几分好奇。而带头的师兄眉头紧皱，似乎在判断眼下的情况是否有诈。
萧夕禾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趁他们迟疑期间，飞速将汪烈的事都说了，最后总结一句：“总之现在最好是所有人团结一心，先将幕后凶手找出来消灭掉，否则这么内斗下去，等到他越来越强大，你我即便成了这一关的胜者，也未必能活命。”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着这么唬人？”蜀山弟子忍不住小声问。
旁边的弟子犹豫一下，道：“听着像是真的，师兄先前不还为我们检查过，确定印记控制了心脏吗？”
“有道理……”
蜀山派带队的师兄无视身后的窃窃私语，思索片刻后开口：“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萧夕禾听出他声音的软化，顿时眼前一亮。
师兄闻言收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过来细说一番。”
萧夕禾没有拒绝，当即走上前去，然而在即将靠近法阵时，师兄突然眼神一凛，抽出长剑朝她刺去。
“小心！”钟晨飞奔上前，猛地将萧夕禾往后一拉，剑尖堪堪划过萧夕禾袖子，划出一道偌大的口子。
“妖言惑众，杀！”师兄怒喝一声，其余弟子立刻摆阵，径直朝二人杀去。
萧夕禾迅速站稳，与钟晨背靠背应对蜀山弟子们的绞杀。
相比训练有素的蜀山剑阵，萧夕禾两人势单力薄，很快就落于下风。两人也不恋战，对视一眼后找个机会便从剑阵中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逃了。
一直跑了将近半个时辰，跑到了不知什么地方的深山老林里，两人才敢停下来。
“啊……”萧夕禾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钟晨也好不到哪去，面色难看地扶着树平复呼吸。
许久，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声气。
“……我们无凭无据，他们不信也是正常。”钟晨实事求是。
萧夕禾皱眉：“事实就摆在眼前，为何不信？”
钟晨又是一声叹息。
两人出师未捷，士气多少有些低落，但很快就重新旗鼓，继续走上游说的道路。
半个时辰后，两人遇到了正在休息的缔音阁众人。
当两人贸然出现，众人当即警惕起身，萧夕禾却笑着对最前头的女子招手：“陈道友，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陈莹莹愣了愣，看清她是谁后，下意识看向了她身后的人。
距离上次识绿山秘境之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显然同时想起了那块姻缘石，一时间都有些局促。
萧夕禾没有错过两人的对视，脑海里莫名出现三个字——
磕到了。
不过眼下不是磕CP的时候，萧夕禾轻咳一声继续套近乎：“多日未见，陈道友愈发美丽动人了。”
陈莹莹回神，浅笑着颔首：“萧道友客气。”
“师妹，他们是谁？”她身后一个女子警惕地问。
陈莹莹顿了顿，主动为两人解释：“是一起患过难的道友，大家不必紧张。”
缔音阁弟子们面面相觑，渐渐也收起了法器。
“一起患过难，就不必紧张了？你就这般笃定他们不会贸然出手？”女子皱眉，“师妹，如今秘境危机重重，除了自己人谁都不可信，你还是谨慎些好。”
陈莹莹闻言面露尴尬。
听她接二连三地怼陈莹莹，萧夕禾不用通过她的衣着相貌，就能判断她是缔音阁大弟子阿银，文中非常典型的降智女配，成天除了嫉妒女主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确定了她的身份，萧夕禾无视她，径直同陈莹莹道：“陈道友，我这次来是有话想跟你说，你可还记得古幽？”
“我师弟，怎么了？”听她提起古幽，陈莹莹目露怅然。
萧夕禾抿了抿唇：“我又见到他了。”
“什么？”陈莹莹惊呼。
“一派胡言！古师弟早就死了，你如何能见他？”阿银呵斥。
“萧道友所言为真，我可以作证。”钟晨认真道。
阿银还想说什么，陈莹莹抢先一步：“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夕禾将梦中之事掐头去尾简单说了，顺便把她和钟晨的分析也讲了，最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所以我想说服各大仙门，不要再自相残杀，而是先把那个占据古幽身体的人找出来。”
陈莹莹眉头微蹙，静了片刻后刚要开口，阿银却又蹦了出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怕被淘汰，才故意编出这些谎言的，你口中的汪烈我都没听说过，若真有这种本事，怎么也该名扬天下吧？”
“不论你信不信，事实就是我们每个人都被这些印记绑住，若这样继续斗下去，不管最后汪烈会不会出现，都要有三百人命丧于此。”萧夕禾不悦开口，心想这女配真烦人。
钟晨察觉到她有些烦躁，静了静后主动看向陈莹莹：“陈道友，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应该也不愿看到这么多人牺牲吧？”
陈莹莹咬住下唇，沉思片刻后看向阿银：“师姐，我相信他们，不如……”
“不如什么？听他们的不试炼了？”阿银冷眼看她，“师父辛苦养了你这么多年，什么好机缘都给你，你便是这么报答她的？”
“我……”
“比试本就残酷，哪有不死人的？更何况死再多又怎样，只要我们缔音阁能活下来，争到一个好名次不就行了？你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多杀几个人，争取杀够三百进入下一关，印记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阿银冷笑道，“你若非信他们的，那自己跟他们走就是，我们还要继续试炼，为缔音阁争光。”
说完，她看向缔音阁其他弟子：“你们呢？要跟他们走吗？”
她这番言论下来，即便有相信萧夕禾二人的，也不敢吱声了，毕竟一旦说离开，便是对师门、对师父的背叛。
见无人应声，阿银得意地看向陈莹莹：“你走吗？”
陈莹莹纤细的手攥了攥拳，正要开口说话时，钟晨突然道：“陈道友不走。”
陈莹莹顿了顿，再次看向他。
钟晨微微颔首，看着她的眼睛道：“至少现在不走，因为她要保护自家师弟妹。”
忠义两难全，他替陈莹莹做了决定。陈莹莹感激地笑笑，又歉疚地别开脸。
“萧道友，我们走吧。”钟晨开口，视线却总忍不住被陈莹莹吸引。
萧夕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啊，磕到了。
“萧道友？”见她走神，钟晨又唤了她一声。
萧夕禾猛地回神：“啊……行，我们先走了。”
说罢，便同钟晨一起离开了缔音阁众人。
第二次失败，两人比之前淡定许多，只是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们耽误的每一瞬，都可能有人死去，而躲在暗处的汪烈，力量却不断增加。
许久，钟晨叹了声气：“刚才那位道友所言，应该就是十大仙门弟子的真实想法，他们不是不知道如今境况，只是从他们入门那一刻起，便被赋予重望，努力这么多年就为今日，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钟道友不必帮他们说话，说白了还是太自信，觉得就算要死三百人，自己也绝不会是其中之一，所以才敢继续试炼。”萧夕禾轻嗤一声，“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便永远不觉得疼，谁都一样的。”
钟晨顿了顿，不由得多看她一眼。
“我脸上有东西？”萧夕禾好奇。
钟晨扬唇：“没有。”
“那你看我做什么？”萧夕禾失笑。
“我只是觉得，刚才你有一瞬间的神情，很像魔尊。”钟晨老实回答。
萧夕禾愣了愣，半晌扬起唇角：“我与他是道侣，自然是像的。”
虽然早就猜到他们关系非同寻常，可听到萧夕禾亲口承认，钟晨还是有些惊讶。
萧夕禾被迫想起魔尊大人，心里一阵酸软，叹了声气正要说话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声响动，两人当即看了过去。
“别杀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萧夕禾愣了愣，接着就看到蓬莱少年一脸紧张地出现。
蓬莱少年看清萧夕禾的脸后也是一愣：“是你？”他本来只是远远看到有人，便想着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人结盟，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你还活着呀。”萧夕禾笑着招手。
少年看着她的笑，不知为何眼圈都红了：“这什么试炼大会啊，也太吓人了……”他就是想来见见世面，谁知道这世面要人命。
萧夕禾：“……”
想起是自己把人送进来的，萧夕禾终于体会到钟晨见到自己时的心情了，于是赶紧将人叫过来安慰两句。
少年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后开口：“我能跟你们结盟吗？”
萧夕禾没有反应过来：“嗯？”
“结盟，”少年吸了一下鼻子，“我一个人走的话，早晚会死的。”
那些大仙门的人太缺德了，仿佛有种什么默契一般，只着重绞杀小门小派和散修，却并未对彼此动手，像他这样一个人的，简直就是活靶子。
萧夕禾定定与他对视，许久之后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她勾起唇角：“合作愉快。”
听到她答应，少年猛地松一口气。
萧夕禾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扭头看向钟晨：“走吧。”
“去哪？”钟晨不解。
萧夕禾想了一下：“团结一切能团结的无产阶级，让针扎在十大仙门的人身上。”
钟晨：“？”
萧夕禾没有解释，径直往外走去，少年与钟晨对视一眼，连忙跟在后面。
不知不觉已经天光大亮，阳光落在树叶上，将上头的露珠照得晶亮，明明是虚妄的空间，一草一木皆是幻象，却真实得一塌糊涂。
……能建起这座大阵的人，也确实是个天才中的天才。萧夕禾一边走一边感慨，避开四下巡视的各大仙门，很快遇到了第一个目标——
一个单枪匹马的散修。
三人拦住散修去路，散修一看是三个人，第一反应就是逃走，结果探到三人修为都是筑基后，便又停了下来。
毕竟他是金丹修为。
萧夕禾看着面前的修者，想了想决定长话短说：“这关卡有问题，你愿意暂时放下试炼，与我们一同研究吗？”
修者的回答是一剑刺过来。
萧夕禾淡定后退，钟晨闪身上前，折断剑尖指向修者心口。
修者大惊：“你一个筑基，怎么会……”
废话，那可是男主，一身的秘宝和机缘，什么法则在他身上都有例外。萧夕禾笑眯眯：“现在愿意了吗？”
钟晨手中断剑往前一寸，剑尖距离修者印记只有瞬息距离。
“……愿意！”修者憋屈开口。
萧夕禾扫了他一眼：“不用觉得委屈，眼下试炼已经开始这么久，十大仙门的人该集合的早就集合了，你单枪匹马，确定能打得过他们？”
修者微微一顿。
“今时不同往日，输了，可是会死的。”萧夕禾意味深长。
修者深吸一口气：“不用说了，我与你们结盟。”
萧夕禾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笑着看向钟晨：“走吧，继续。”
钟晨笑笑，总算明白了她那句话的意思，可又生出新的不解……他的外在实力还是筑基，她怎么这么笃定他一定会赢金丹修者？
钟晨犹豫一下想问，可一对上萧夕禾的眼睛还是放弃了。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也一样。
按照这种方法，两人一路走一路收小弟，散修们虽然对结盟没兴趣，但经过这么久的毒打，也知道了一个人单干是打不过人家五百强公司的，于是只能被迫团结起来。
然而晋级的散修本就少，这段时间被各大仙门杀的也差不多了，没被杀的也四处躲着，即便他们找遍每一个角落，最后也只找到十余人。
“远远不够与十大仙门抗衡。”钟晨蹙眉道。晋级的五百余人中，二百余人是十大仙门的，每个仙门都有二三十人，折损微乎其微，至少每个门派都还有二十人，而他们才十个人，单是人数上都少得可怜。
萧夕禾扫了他一眼：“你忘了我的身份了？”
钟晨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了。
这一关之后，修者与魔尊会被分开，各自选出前二十，再进行下一场的比赛，因此这一关留下的人多人少都不重要，有二十个以上就行。所以每一次试炼大会，修仙界和魔界都似乎有种默契，那便是先各自消灭自家看不顺眼的，等异己清除干净后再对战，直到最后剩下二百人。
所以一直到现在，修者和魔族还未产生争斗。
眼下这种情况，想找修者不容易，找魔族还是简单的。一行人有心去找，很快便找到了第一个魔族。
比较顺利的是，这位还是先前输给萧夕禾的女修。
女修看到萧夕禾直接愣了：“少夫人？！你怎么跑进来了！”
“不得多谢你们送我？”萧夕禾冷笑一声。
女修有点心虚，刚要开口辩解，地下突然钻出另一个魔修，挥舞着狼牙棒就要杀了女修。
女修一个白眼：“打什么打，少夫人来了！”
魔修一愣：“谁？”
“喏，少夫人，”女修嫌弃地看着死对头，“别废话了，少夫人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信不信少主灭了你全族？”
魔修还是第一次见萧夕禾，茫然之后憋出一句：“你就是被我家少主找了两年的少夫人？”
“……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夕禾只能窘迫承认。
魔族不比修仙界，整个魔界就只认魔宫一个主子，虽然彼此有天大的恩怨等着解决，但确定完萧夕禾的身份，当即加入了她的阵营。
散修们看到有魔族加入，纷纷面露惊讶，但随即想到这样能大大增加活命机会，便半点意见都没有了，毕竟经过这么多天的毒打，他们也算是认清了，自己就是给十大仙门当炮灰的命，如今不奢求能拿什么名次，只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日落月升，暮去朝来，转眼又是三五日。
萧夕禾的队伍很快便有了一百多人，而新加入的魔族，也为她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你再说一遍！”萧夕禾猛然睁大了眼睛，“魔尊来了？！”
“是呀，不仅来了，还四处找您，”魔族忙道，“我都遇见他两次了，也一直在帮着找。”
萧夕禾一撇嘴，扭头就要走，钟晨及时将人叫住：“做什么去？”
“找魔尊，”萧夕禾眉头紧皱，“他肯定快急死了。”
钟晨叹了声气：“我没有统帅之力，你若是走了，这些人怎么办？更何况你一个人走，遇到十大仙门怎么办？”
萧夕禾一愣，抬头看向众人，众人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如今队伍已经一百多人，虽然大多实力都比她强，完全不必听她指挥，可之所以心甘情愿加入，却是实打实被她说服的，这几日也习惯了跟着她走。
萧夕禾看着这么多人，一时间为难起来。
“魔尊实力强大，这里无人是他的对手，对他的安全你只管放心，”钟晨继续说服，“至于找他……我们反正也要找十大仙门的人，一同找了就是，总能遇上的。”
萧夕禾被说服了，暂时放弃了立刻去找的想法。
时间推移，又是一日。
谢摘星越来越沉默，林樊有无数次想同他说话，可一对上他的视线便不敢吱声了，只是频频看向他的肚子。
柳江为他下的阵法，本来是可以维持两个月的，可也不知是小少主太强大，还是少主身子出了什么问题，阵法竟然提前碎裂了。
他想为少主检查一下身体，但看少主的表情也知道不会答应。
……唉，再找不到少夫人，只怕少主也要有危险了。
林樊惆怅地看看天边落日，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许久，他没话找话：“少主，为什么走了大半天，却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进来前两天，分明还能看到很多人来着，最近却是越来越少。
“散修杀得差不多了，十大仙门即将对上，自然都躲起来了。”谢摘星没什么表情，脸色却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腹中那个自从被警告，这几日便一直老老实实待着，没有再乱动弹。
林樊顿了顿，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散修杀干净后，便是仙门与仙门之间的对战，太招摇的很容易腹背受敌，不如先躲起来观望，做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
“仙门的人躲起来正常，咱们的人呢？怎么也半天不见一个？”林樊皱眉。
谢摘星神色淡淡，显然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林樊叹了声气，想到少夫人也算是散修后，眼圈又有些红了：“少主，事到如今急也无用了，咱们慢慢找，总、总能找到……”
谢摘星不言语，只继续往前走。
林樊看着他削瘦的背影，心里越来越难受，只是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在经过一片树林时，两人目不斜视，谁也没有往林中看。
一步两步，渐行渐远，谢摘星的肚子却突然动了一下，他猛地停下脚步，重新回头看向树林。
“少主，怎么了？”林樊不解。
谢摘星定定看着安静的山林，许久之后艰难抬脚，朝着林中走去。
林樊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空间秘境为公平起见，禁法器灵兽、禁神识探路、削弱五感之听力至普通人状态，所以即便短短一截距离，两人仍无法得知林子后头会是什么场景。
两人沉默往前，直到被一片两米多高的杂草挡住去路。
谢摘星停下脚步，许久艰难开口：“你去……看看她如何了。”
他笃定，萧夕禾就在这片杂草之后，却人生第一次没有勇气往前走。
林樊嘴唇动了动，犹豫一瞬后还是主动前去查看。虽然不知道少主是凭借什么判断，可他既然说了少夫人在这里，那少夫人肯定在这里，就是……不知是死是活。
但愿少夫人还活着，若是死了……也希望她死得不要太凄惨。林樊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拨开杂草……
一刻钟后，他神情微妙地回到谢摘星面前。
“她怎么样？”谢摘星定定看着他。
林樊：“……看起来不错。”
谢摘星这才想起呼吸，攥了攥拳又问：“为何不将她叫过来。”
“她好像很忙。”林樊尴尬开口。
谢摘星一顿：“在做什么？”
“跟英俊的修者谈笑风生。”
谢摘星：“……”

第49章
“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们继续试炼，那我们这一百多号人就搞死你们，不继续，我们就团结起来，一起抓幕后真凶，说不定能一起活下来，选择权在于你们，姐姐绝不逼你们。”
萧夕禾笑眯眯，身后的小弟们却都是一脸凶狠，挥舞着狼牙棒血滴子阴森森盯着面前一群少年，大有他们敢摇头就锤爆他们脑袋的意思。
本来躲得好好的、却被这群人逮到的玄门弟子们敢怒不敢言，一脸憋屈地看着众人，却怎么也说不出结盟的话。
他们好歹也是十大仙门之一的弟子，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试炼，可也知道历代试炼大会中，都是他们追着散修锤，这还是第一次被散修抓，其中落差让他们接受不能。
若是跟散修结盟，那将来传出去，他们仙门还要不要混了？
见他们一直不说话，蓬莱少年拿个石头气势汹汹地上前，萧夕禾一本正经地拦了一下：“小安，别胡闹，人家还没拒绝呢。”
“是，老大。”名叫小安的少年及时撤退。
钟晨看着这俩人熟练地打配合，默默将视线别向一边……幸好萧道友本性懒散不爱惹事，否则也是个做土匪的好苗子。
装模作样地训完小安，萧夕禾咳了一声，再次看向一个个小脸涨红的少年，尽可能堆出一脸慈爱：“考虑好了吗？”
“哼！”带头的少年板不肯看她。
萧夕禾恍然：“看来已经有答案了。”
“他们的答案是不同意吧？”小安在与世隔绝的仙岛长大，对某些事没什么经验，总要多嘴问上一两句。
萧夕禾最喜欢他的多嘴，闻言温柔地笑笑：“是的，杀了吧。”
玄门弟子一惊，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
“……结盟！我们答应结盟！”带头的少年终于破防。
萧夕禾一抬手，其余人识趣后退两步。
少年被气得都快哭出来了，却还是咬牙重复：“我们答应结盟……”
“聪明，识趣，真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萧夕禾夸完话锋一转，“那么，立个心誓吧。”
少年一愣：“什么？”
“有个契约，大家也都放心点。”萧夕禾笑得情真意切。
少年无言地看着她，半天憋出一句：“……那要是一直找不到你说的真凶怎么办，我们就得一辈子跟着你们？”
“那不至于，就立个十日的誓言吧，十日内听从指挥绝不背叛。”算算时间，十天内足够把所有仙门都摁住了，即便不行，也该遇见谢摘星了，到时候就算他们背叛也不怕。
少年闻言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带着师弟们立了誓。
修者立誓，言出必行。
见第一个仙门收服得这么顺利，众人都松了口气，少年们却是要哭了。
为了表示友好，萧夕禾拍拍他的肩膀：“你与我们结盟，是因为不想看无辜修者枉死，是心中有大义的证明，没什么丢人的。”
“说得容易……”少年哽咽。
萧夕禾乐了：“真的呀，你们要真过不去心里那关，待会儿找到其他仙门时卖力点，争取尽早把他们也搞过来，到时候十大仙门都加入我们了，你们不就不丢人了？”
要死一起死的道理，总该懂吧？
果然，少年心动了。
看着他眼睛滴溜溜的样子，萧夕禾越看越好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草丛里的林樊只觉得身边人的气压越来越低，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少夫人。”
萧夕禾愣了愣，顺着声音回头看来，猝不及防与一双熟悉的眼眸对上了。
其余人也听到动静回头，当看到谢摘星和林樊时，魔修们急忙行礼，修者们却是愣了愣，默默挤到了一起。
一片寂静中，谢摘星缓缓开口：“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挺如鱼得水。”
萧夕禾怔怔看着他，多日来压抑的情绪瞬间爆炸，嗷呜一声朝谢摘星冲去。她跑得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唯有谢摘星微微一顿，第一反应是抬起双手。
下一瞬，萧夕禾便撞进了他怀里，谢摘星垂着眼眸将人抱住。
“魔尊！你怎么才来呜呜呜我真的要吓死了，好多人都想杀我啊啊啊你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
谁都没想到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她，转眼就大雨滂沱。钟晨看着这样一幕，蓦地想起刚碰面时，她眼底的惊恐与不安，两人之后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始终没有再流露出那样的情绪，他以为她已经适应，没想到只是一直强压着，唯有此刻才突然显露出来。
萧夕禾一边哭，一边呜咽说起这几日发生的事，说汪烈，说骗人的蜀山弟子，也提起了被缔音阁大弟子嘲讽的事。所有大的小的不好的遭遇，都成了可以告状的委屈。
当听到她亲手杀了一个修者时，谢摘星困着她的臂弯紧了紧，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做得好。”
“不好，”萧夕禾哽咽，“我不想杀人……”
“但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了，”前襟都被哭湿了，还皱巴巴的，谢摘星却没有半点不耐，“你也说跟他商量了，他被成败迷了心，自然要为成败付出代价，不怪你……”
他感受着怀中这具身体的柔软与温热，手指沿着她的脊骨、胳膊上一寸寸轻轻碾过，多日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还好，没受伤，看起来也没受什么苦。
萧夕禾抽抽搭搭，揪着他的衣襟翻来覆去地说，谢摘星安静听着，时不时安慰几句，纵然前方有一百多号人，他都淡定如初，只管照看怀里这一只。
林樊觉得站在旁边的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他默默往前挪了几步，融入目瞪口呆的人群里。
半晌，某个魔修憋出一句：“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魔尊这么有耐心，他是被人夺舍了吗？”
“你说呢？”林樊斜睨他。
魔修想了想：“应该没有，夺舍的人不敢这么演。”
其他魔修表示认同。太崩坏了，跟他们印象中的魔尊根本不是一个人。
魔修们震惊，修者们也没好到哪去。但凡是走上修仙这条道的，就没有不知道谢摘星名讳的，他们听着他杀人如麻搅弄风云的故事长大，总觉得他就算不是黑面罗刹，也该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结果……就这样？
众人默默看着两人，谁也不敢上前打扰，谢摘星也一如既往地无视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萧夕禾抽抽搭搭哭累了，泪眼朦胧时正要松手，紧贴谢摘星腰腹的地方突然有什么动了一下。她顿了顿刚要问怎么了，谢摘星便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她瞬间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那东西，好像是从他的肚子……
萧夕禾想到什么，眼睛怔怔睁大。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安静，谢摘星垂眸看来。
萧夕禾猛地回神：“啊……没、没事。”
说着话，强行逼自己松开手，视线也硬生生从肚子上挪开。
因为突如其来的情况，她已经忘了委屈，只是双眼有些呆滞。
谢摘星看向她的眼睛时，蓦地发现了她脖子上的青紫。是汪烈留下的痕迹，经过了几日的沉淀，红色的痕迹已经彻底变成了青青紫紫，薄薄的皮肤乍一看饱受摧残。
谢摘星一瞬间风雨欲来：“谁干的？”
萧夕禾顿了顿，顺着他的视线伸手抚上脖子，一瞬间又要哽咽：“魔尊你不知道，发生了好多事，我差点死在梦里。”
谢摘星眉头瞬间皱起：“他跟进来了？”
“谁？”萧夕禾一愣，随即倒抽一口冷气，“你认识汪烈？”
“谁？”
“汪烈。”
“不认识，他谁？”谢摘星定定看着她的脖子。
萧夕禾：“……”看，就没人认识他！
她叹了声气：“那你说的‘他’是谁？”
“一个试图用梦魇控制你的人，我暂时还不知道他是谁，便没告诉你，”谢摘星说着，似乎想到什么，“或许就是你口中的汪烈。”
“……还有这事儿？你怎么从来没说过？”萧夕禾一脸迷茫。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怕你被吓到不敢睡觉。”
萧夕禾：“……”谢谢，确实已经很多天没睡了。
她叹了声气，觉得有好多信息想跟他交流，正要仔细说时，一直被无视的林樊看不下去了，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
他声音不大，却在安静林子里足够传出一定距离，萧夕禾听到后瞬间僵住，接着惊恐回头……身后一百多号人，正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萧夕禾默默把头扭回来，半天呜咽一声将脸埋进谢摘星怀里，耳朵瞬间红透了。
“……魔尊，怎么办？”萧夕禾声音还哑哑的，“我好像丢人了。”
“怎么说？“谢摘星注意力还在她的脖子上。
萧夕禾默默抱着他的腰，双臂又收紧了些：“我哭了。”
“你不是经常哭？”谢摘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萧夕禾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纠结半天后憋出一句：“可我这几天表现得很厉害，他们都很崇拜我，结果我现在哭了……”
简单来说，就是她为了镇住这些人，一直在立大女主人设，结果刚才看到谢摘星一个没忍住，亲手把人设毁得一塌糊涂。
毕竟没有哪个大女主会趴在男人怀里嘤嘤嘤……吧？
“我的形象全毁了！”萧夕禾悲叹。
谢摘星不太懂她的意思，但隐约也猜出她是丢脸了，于是眉眼和顺地看了众人一眼，温声安慰：“没关系，我把他们都杀了，就没人知道你哭了。”
他说话时没压低声音，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于是所有人精神一震。
“老老老大，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小安忙道。
其余人猛地反应过来：“没看见！我们也没看见。”
“我眼神一直不太好，都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赶紧撇清干系，萧夕禾脸颊红得厉害，不由嗔怪地横了谢摘星一眼：“你别开这种玩笑。”
谢摘星无声扬了扬唇角，没说自己并非玩笑。
萧夕禾看着众人惊恐的表情，心情略微好了点，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觉得自己还挺缺德的。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忍不住又偷偷瞄了谢摘星的肚子一眼。她刚才又抱了他一次，他的肚子已经不动了。
谢摘星一来，众人更老实了，就连新加入的玄门弟子都安安分分，一点怨言都不敢有。萧夕禾有好多话想跟谢摘星说，干脆宣布再休息一个时辰，然后拉着谢摘星到角落里坐下。
“魔尊，你这几天没少担心我吧？”她问。
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你说呢？”
萧夕禾短促地笑了一声，想起先前那些经历仍然心有余悸：“幸好我够机灵，才能活着见到你。”
谢摘星看了眼她脖子上的淤痕，安抚地摸摸她的后背。
萧夕禾叹了声气，将自己梦中的事仔仔细细说了，顺便把自己的计划托出：“所以我们现在要把十大仙门逐个击破才行。”
“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找出那人就是。”谢摘星慢条斯理，并不当回事。
萧夕禾嘿嘿一笑：“能找出来当然好，可现在毫无头绪，只能用这种办法逼他出来了。”
等他们所有人都联合起来，不再有新的人死去，迟迟等不到‘养分’的汪烈自然会按捺不住再次出现，到时候有钟晨和各仙门弟子配合，一定能抓住他。
虽然谢摘星来了，会有更简单粗暴的方式，但很难像她这个法子一样，最大限度地保全每一个人。她并非圣母，也有自知之明，但还是希望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谢摘星猜出她的想法，却还是觉得太复杂，不如直接毁了秘境逼他出来，可看到萧夕禾一脸等夸的表情，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嗯，做得好。”
萧夕禾心满意足，抓住他的手承诺：“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就辛苦你了。”谢摘星勾唇，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反正人已经找到了，万事尘埃落地，她想如何随她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算是达成了默契。
休息片刻，重新踏上找十大仙门的路程。萧夕禾假装脖子疼跟谢摘星暂时分开，接着溜到了林樊身边。
“少夫人……”
“嘘，”萧夕禾飞速回头看一眼，确定谢摘星没往这边看后，才压低声音问，“魔尊近日身体可是有什么异常？”
林樊顿了顿：“您指的是？”
“我师父给他下的阵法是不是失效了？”萧夕禾直接问。
林樊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件事，一时间目露迟疑。
“林樊，你不要瞒着我，我需要知道魔尊的真实情况。”萧夕禾眼底难得多了几分认真。
林樊纠结片刻，最终叹了声气：“对，阵法失效了。”
所以刚才那一下……是胎动？萧夕禾呼吸倏然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掐紧衣袖。
“少主虽然没有吩咐，但能看得出他很讨厌我们跟你说这些，所以还请少夫人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多多留意少主身体便好。”林樊快速道。
萧夕禾想起谢摘星对孩子的排斥，抿了抿唇轻声答应。
林樊叹了声气，没有再多言。
萧夕禾默默回到谢摘星身边。
“他怎么说？”谢摘星看了眼她的脖子。
萧夕禾淡定如常：“啊……他说他也没办法，只能等着淤青慢慢散去了。”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她却匆匆别开了视线。谢摘星指尖一动，想到什么却没有戳穿。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大半天，却连一个人影也找不到，一时间都有些心浮气躁。相对散修和魔修的不耐，作为十大仙门之一的玄门倒还好点。
“现在是关键时刻，大家在不清楚彼此实力的前提下，都会选择隐藏起来，只要有人先发动攻击，那其他门派也会闻风而动，”玄门大弟子为防自家是唯一一个投诚散修的门派，分析得很是卖力，“所以我们不用着急，只需要等人按捺不住，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一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有人问。
玄门大弟子犹豫一瞬：“说不准，可能三五日，或许一个月，先前不是有一年的试炼大会，单是这一场就打了一年多吗？”
萧夕禾：“……”
“太久了，大家会撑不住。”钟晨蹙眉开口。
小安附和地点点头：“真的太久了，我回去太晚的话，岛主会担心的。”
众人说着话，视线总忍不住往谢摘星那里飘。修仙界实力为尊，尽管谢摘星是后加入的，且一直没说什么话，但他们已经下意识地以他为首了。
可惜魔尊大人只看得到夫人：“要我逼他们出来吗？”
他一开口，众人才意识到真正的队伍老大是谁，于是重新看向萧夕禾。
“你能把他们逼出来？”萧夕禾惊讶。
谢摘星没当回事，抬眸看向远山：“他们能藏的也就这么几个地方，全毁了就是。”
“……不行，动作这么大难免会有伤亡，这样只会增强汪烈的力量。”萧夕禾想也不想地否定了。
谢摘星闲散地站着，眼神慵懒肆意：“增强又如何？”
这样的笃定与骄矜，世上再无第二人。
萧夕禾被他晃了一下眼，很快冷静下来：“咱们不知他的底细，还是谨慎些好。”
谢摘星轻嗤一声，却也没有再劝。
众目睽睽之下，萧夕禾沉思许久，突然笑了一声：“有了。”
一刻钟后，玄门弟子与几个散修打斗起来，噼里啪啦灵力乱飞，动静闹得极大。
随着散修一个个倒下，玄门弟子也开始渐渐疲惫，在即将分出胜负时，新的队伍突然出现。不等他们加入阵营，倒下的散修一跃而起，玄门也跳了起来，隐藏在暗处的众人纷纷围了上去，新队伍瞬间落入下乘。
“哟呵，老熟人。”萧夕禾乐了。
钟晨闻言跟过来，一抬头入眼便是粉蓝衣衫。与陈莹莹视线交接的瞬间，他停顿一瞬，又默默别开脸。
萧夕禾小人得志，控制住上扬的唇角，抽出一把剑直指缔音阁大师姐阿银：“好久不见啊臭妹妹。”
阿银一张脸涨得通红，扭头怒骂玄门弟子：“不知羞耻，竟然跟散修联合，当真是给十大仙门蒙羞！”
玄门弟子被迫跟散修合作诱骗其他仙门，心里本来多少有点愧疚，结果一听她的呵斥，当即不乐意了：“这话说得，试炼规定不许与散修联合了？”
“我们跟散修结盟若是让十大仙门蒙羞，那你们输给十大仙门又怎么说？”
“对啊，你们更丢脸！”
玄门小少年们也是相当伶牙俐齿，阿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扭头呵斥陈莹莹：“这就是你信任的朋友？！当初若非你放他们走，我们又岂会落到如此境地！”
“你们实力不够，若是当时不放我们走，缔音阁早就全军覆没了。”没等萧夕禾开口，钟晨便先一步说了。
木头疙瘩也有主动吵架的时候？萧夕禾惊讶一瞬，眼睛晶亮地看向钟晨，却发现他又与陈莹莹对视一眼……啊，磕到了。
谢摘星冷眼看她。
阿银冷笑：“你一个筑基，真是好大的口气！”
“哟！看不起筑基是吧？”萧夕禾抱臂，“那你敢跟他比一场吗？”
“比就比！”阿银忙道，“若是我们赢了，你们得放我们走。”
“若你们输了呢？”萧夕禾问。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阿银立刻承诺。
陈莹莹蹙眉：“师姐，你这样贸然做决定，是不是太随便了？”
“要你管？！”阿银挣脱困着她的散修，拿起自己的琵琶便要杀向钟晨。
钟晨一个闪身，直接将人打趴下了。
萧夕禾：“噗……”
这么干脆利落的动作，摆明了是要下她面子，也不知是为自己出气，还是为其他人出气。
啊啊，磕到了。
萧夕禾默默双手捧脸，疯狂围观男女主之间的化学反应，却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冷笑一声。
阿银也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快，回过神后不敢置信地怒喝一声，再次朝钟晨杀去。钟晨顶着一张严肃周正的脸，吧唧一下又把人拍进土里，见阿银爬起来还要攻击，于是再次吧唧。
吧唧吧唧吧唧……漂亮的粉蓝衣裙变得脏兮兮，精致的发髻也散成一团，从小仙女到疯婆子，阿银心态彻底崩了：“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法！”
“愿赌服输哦朋友。”萧夕禾微笑。
阿银气得眼睛通红，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挣扎着起身后咬牙开口：“好，我们答应结盟。”
萧夕禾目露意外：“谁说要跟你们结盟了？”
“你们先前不是……”
“你也说了是先前，”萧夕禾勾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想怎么样？”阿银咬牙。
萧夕禾想了想：“不是说要杀要剐都行吗？那就剐了吧，我还没见过剐人呢。”
阿银愣住。
其他人也是一愣。
“少夫人这么狠吗？”林樊忍不住小声问少主。
谢摘星一脸淡定。
一片安静中，萧夕禾挑眉：“动手啊。”
钟晨犹豫一瞬，正要开口说话，萧夕禾已经跟陈莹莹对上了视线。陈莹莹福至心灵，主动上前一步：“还请萧道友饶了缔音阁一次。”
萧夕禾失望地啊了一声：“陈道友亲自请求吗？”
钟晨听出她的话外意，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陈道友都提出来了，萧道友还是放过缔音阁这次吧。”
“那好吧，”萧夕禾遗憾叹气，“本来这位大师姐都答应任由处置了，但陈道友的面子，我还是得给的。”
“多谢萧道友。”对她给自己面子的事，陈莹莹感激不尽。
经此一事，阿银在弟子中彻底没了威信，尽管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却也咬着牙不敢说什么。
按照玄门加入的流程，萧夕禾让他们发了心誓，然后又开始下一轮的诱捕。
一个下午的时间，抓了三个仙门，加上玄门就是四个，还有六个一直没出现，但效果已经不错了。
众人心情极好，已经从‘早点抓住幕后真凶’的心情，成功转换为‘把剩下几个仙门也抓了’。
入夜，众人于一片空地上休息。
萧夕禾跟钟晨聊完翌日的计划，便屁颠颠来找谢摘星了：“魔尊大人~”
“不是与野男人相谈甚欢？”谢摘星冷眼看她，“还来找我做什么？”
萧夕禾一脸意外：“不是吧？你吃醋了？吃谁的醋？钟晨？”
谢摘星冷嗤一声。
萧夕禾笑嘻嘻：“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他喜欢的不是我。”
“他若喜欢你，就有事了？”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睁大眼睛：“怎么可能！我已经有你了。”
“那又如何，不妨碍你再找，”谢摘星嘲讽，“毕竟我只是个妾。”
萧夕禾想起结契的事，顿时心虚地笑笑，扳着他的肩膀好话说尽，某人总算心情好了些。
“滚开，别烦我。”谢摘星说着，却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背。
萧夕禾眼底盈着笑，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才突然抬手摸上他的眼睛：“魔尊，这几日是不是都没有休息？”
都有黑眼圈了，真是不得了。
谢摘星静静看着她，即便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眼皮上，也丝毫生不出闪躲的心思。
萧夕禾随地而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睡一会儿。”
谢摘星眼眸微动，却不肯动。
“来嘛。”萧夕禾说着，直接将人拉到腿上，谢摘星这才枕着她的双腿闭上眼睛。
“睡吧，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萧夕禾低声安慰。
身上的阵法失效，某个小东西一直在汲取他的灵力，谢摘星确实已经累极，枕在萧夕禾腿上不久，便无法自控地睡去。
萧夕禾安静坐着，默默端详他凌厉消瘦的眉眼……仔细看，还有点可爱，也不知自己以前为什么这么怕他。
萧夕禾忍住笑。
夜深了，大部分人都睡了，不远处燃起的篝火噼里啪啦，因为灵力加持能一直保持旺盛到天亮。
萧夕禾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静静看着天空，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将视线转向谢摘星的肚子。
腰身还是那么瘦，肚子被一层层衣裳挡着，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来，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瞧出一点弧度。
想起昨日白天那一闪而过的动静，萧夕禾难以自控，纠结半天还是轻轻将手覆在了他的肚子上。
腹中的孩儿似乎有所察觉，轻轻地动了一下。
萧夕禾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动静，顿时睁大了眼睛。
“是你吗？”她小声问。
掌心又动了一下。
萧夕禾轻笑，随即又生出些许惆怅：“你不要闹爹爹呀，他很辛苦的。”
掌心静了静，又动了。
萧夕禾扬唇：“对，乖一点，等我们从这里出去……”出去会怎么样？她突然说不出来了。
小东西似乎感受到她难过的情绪，突然散出幽幽的光，光团只持续片刻便灭了，之后便像累坏了一样，彻底没了动静。
萧夕禾叹了声气，默默将手收回来，沉默片刻后轻轻将双腿挪开，趁着谢摘星还在睡独自去林子里了。
她刚走，谢摘星便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半点睡意，也不知醒了多久。
他垂下眼眸，看向肚子：“不要以为讨好她，我就会留下你。”
肚子乖巧地动了动。
谢摘星冷笑一声：“装什么懂事。”
肚子又动一下。
谢摘星：“……”

第50章
因为还没找到汪烈，萧夕禾不敢离人群太远，随便找个清净地方便停了下来，然后从乾坤袋里掏出锅碗瓢盆，熟练地支起简易灶台开始做早饭。
一刻钟后，小安闻着味跟了过来。
“好香啊老大，你在做什么？”他好奇地看着锅。
萧夕禾笑笑：“瘦肉粥，你要吃吗？”
“可以吗？”小安有点局促。
萧夕禾：“当然，稍等一会儿吧。”
“好。”小安在旁边乖巧坐下。
粥煮起来相对费工夫，萧夕禾控制好火候之后，也直接坐下了，还顺便递给小安一把零食：“先垫垫。”
小安道完谢接过，尝了一口后眼睛一亮：“真好吃，是你做的吗？”
“是。”
“老大好厉害，我先前竟然都没发现。”小安一脸惊喜。
萧夕禾失笑：“因为之前能活命就不错了，哪有心情搞这些。”
小安恍然：“现在是因为魔尊来了，你才有心情是吗？”
萧夕禾笑笑没有否认。
小安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见会做饭的女子，还做得这么好吃，魔尊能嫁给你，真是好福气啊。”
听到他对魔尊用‘嫁’这个字，萧夕禾表情有些微妙：“蓬莱岛上难道没人做饭？”
“有呀，不过都是男人做，我们那里有句话叫好女远庖厨，所以很少有女子会去做这些，”小安说完顿了顿，“不过你们这边刚好一反，讲究什么男主外女主内，真奇怪。”
萧夕禾沉默一瞬，突然想起这本小说里的蓬莱是女尊社会，虽然这一届岛主是男的，但大家都默认将来岛主嫁人，岛主之位就要交给他的夫人、或者未来的女儿。
“老大，你去了蓬莱，肯定特别受欢迎。”小安道。
萧夕禾失笑：“就因为会做饭？”
“当然不是，你心地善良、脾气还好，而且长得很好看，”小安大夸特夸，“如果在蓬莱，一定会有很多人想嫁给你。”
萧夕禾哭笑不得：“可惜我已经有魔尊了。”
“那倒不是什么大事，做不了正妻做妾室也不错。”小安随口回答。
萧夕禾噎了一下：“你们那边女子还能纳妾啊？”
“你们这边男子不也能？”小安反问。
萧夕禾：“……也是。”
“要我说，你们这边的男子都是惯得了，能力不行脾气还大，看不上女子还离不开女子，时不时还要做点不忠的事证明自己，”小安说起这些直摇头，“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萧夕禾直乐：“你还挺有感触。”
“那是，我可是很聪明的，”小安骄傲地挺起胸膛，”否则岛主也不会放心让我一个人出来。”
听他提起岛主，萧夕禾生出一分兴致：“你们岛主确实挺放心，竟敢让你一个人出来。”
小安闻言顿了顿，突然有些欲言又止。
半晌，他小声道：“其实……他也是没办法。”
萧夕禾一听这是话里有话，眼底顿时燃起八卦的光芒：“怎么说？”
“他一个男子担当大任，又迟迟没有成婚生子，族里好多人都开始不满了，这段时间还一直逼他退位，”小安叹了声气，“所以他想让我来参加试炼大会时，顺便帮他找找许久未见的未婚妻，若是找到了就请她尽快回去成亲，以保住岛主之位。”
都说仙魔试炼大会召开时，整个修仙界的修者都会来，所以岛主才允许他前来。
“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小安一脸苦恼，“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萧夕禾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后问：“给我看看长什么样，我也帮你找找。”
小安闻言精神一震，当即催动灵力在空中浮现一张面孔。
看着空气中三岁多流口水的胖丫头，萧夕禾嘴角抽了抽：“你还是告诉我她叫什么吧。”
小安想了想：“跟你一个姓，好像叫萧什么……”
“还没好？”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小安下意识抬头，对上掺了冰碴的眼神后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粥快好了。”萧夕禾也赶紧站起来。
“我不饿不吃了！”小安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萧夕禾无语地看向谢摘星：“一个小孩，你吓唬他干什么？”
“少说也有十六了。”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十六也是小孩呀？”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
萧夕禾讨好一笑，凑过去挽上他的胳膊：“魔尊大人，不是我说你，你这醋劲儿也太大了。”
“不行？”谢摘星反问。
“行行行，您说什么都行，谁让您是我孩子爹……”萧夕禾话说到一半，表情僵了一瞬，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瘦肉粥煮好了，我还加了虾和香菇，虽然都是存货，但还算新鲜，你吃一点吧。”
谢摘星佯装没听到她先前的口误：“嗯。”
萧夕禾掏出熟悉的小桌子小马扎，等他坐下后给他盛了一碗，然后捧着脸坐在旁边看他，照例问：“好吃吗？”
谢摘星尝一口：“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萧夕禾刚松一口气，就看到他突然蹙眉。
“魔尊？”
“别乱动。”他冷声道。
“我没乱……”萧夕禾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是自己。
呵斥似乎有效，谢摘星虽然还有些不高兴，但已经重新开始吃饭了。
萧夕禾大气都不敢出，视线却总忍不住往他肚子上瞟。
在又一次偷看时，谢摘星面无表情地打断：“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看看也不行？”萧夕禾抗议。
谢摘星冷嗤：“不行。”
“你真的太霸道了。”萧夕禾嘟囔一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立场抱怨，只能闷闷地收拾东西。
谢摘星看着她低落的背影，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早晚都要拿掉，你看他干什么？”也不怕将来有了感情，终有一日变成心魔？
萧夕禾已经不知第几次听他说这话了，闻言勉强挤出一点微笑：“你说的对。”
这表情看起来不像认同他的样子。谢摘星冷眼看了她半天，到底还是朝她招手：“过来。”
萧夕禾顿了顿，磨磨蹭蹭走上前去。
谢摘星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扯进怀中。
重新撞进熟悉的怀抱，萧夕禾僵硬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乖乖倚着他的胸膛。谢摘星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她的后背，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我是全阴体质，天生夭折之相，我娘为了护我平安，将一身修为都舍给我，早早便去了。”
“魔尊……”
“可他们费尽心机，又得到了什么？我爹性子不算好，可也鲜少有动怒的时候，每次生气基本都是因为我，从我记事起便时常将他气得暴跳如雷，一直到今日都是如此，”
谢摘星垂眸与她对视，见她眼底隐有担忧，又觉得有趣，“选择是他们做的，我倒不会愧疚，只是觉得生孩子不仅无用，而且麻烦。”
血缘的羁绊，传承的力量，会让他们在成为父母的瞬间，便将一颗心放在孩子身上，不求回报，不计后果，就连死了也想保佑他。
他厌恶一切不可控，也不想成为谢无言，或是至今记不清模样的母亲。
谢摘星沉默许久，重新与萧夕禾对视：“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
萧夕禾嗓子艰涩，半天憋出一句：“……好。”
我赢了，小孽畜。谢摘星不动声色地抚上小腹，摁住某个一直动个不停的家伙。
日头渐渐升高，清早的露珠干涸，又是一个不冷不热的晌午。
一行人再次出发。
不知是不是昨天阵仗太大打草惊蛇的原因，今日再用同样的办法，却只抓到一个合欢宗，其余五个仙门连个影子都没见。
合欢宗算是这次十大仙门里损失最惨重的门派，萧夕禾抓到她们时，就只剩下十来个人，被抓的瞬间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看到萧夕禾立刻围了上来。
“师姐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放我们一码。”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呜呜……”
“师姐我知道错了，当初不该嘲笑你资质差还不会勾男人……”
几个貌美小尤物拉着萧夕禾一阵哭，扑鼻的脂粉味熏得她有些飘飘然，最后还是谢摘星看不下去了，冷着脸将人拉出来：“你还男女不忌了？”
“冤枉啊，”萧夕禾立刻恢复正常，“她们身上有合欢宗秘制香料，我太久没闻了，就没控制住。”
谢摘星抬眸看去，果然看到站得近的几个修者，已经露出色眯眯的笑容。而合欢宗最中心的女子，在谢摘星看过来的瞬间，当即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
她们合欢宗吃的就是男欢女爱这碗饭，当看到谢摘星出现时，便立刻起了勾引的心思，只是慑于他的名声不敢下手，谁知刚要打消念头，便看到他与萧夕禾举止亲密的样子。
萧夕禾谁不知道，合欢宗出名的木头美人，空长一张惹人怜爱的脸，却连最简单的勾引都不会，连她都能勾上谢摘星，说明谢摘星的难度也不大嘛。
女子这般想着，风情万种地朝谢摘星眨眨眼：“魔尊……”
“魔你妈的尊，敢勾引我男人就弄死你！”萧夕禾不客气地把谢摘星护在身后。
女子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半天憋出一句：“……我叫他一声怎么了？”
“不能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萧夕禾冷笑，手指紧紧攥着谢摘星的袖子不放。
女子目露不屑，刚要说只有没用的女人才这么警惕，可话到嘴边就对上了谢摘星带着杀意的眼神，她一个激灵，瞬间不敢吱声了。
谢摘星懒散地抬手给身前的小姑娘顺顺毛，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看向合欢宗一群人：“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弄干净，再敢影响我夫人半分……”
还是熟悉的话只说一半威胁风格，清浅的语句没有半点起伏，却叫所有人为之一颤。
解决完合欢宗的人，谢摘星便退到了后头，让萧夕禾负责之后的招安工作。
“少夫人真凶啊。”林樊感慨了一句，一回头就看到了谢摘星翘起的唇角。
……他还挺得意。
抓了合欢宗后，接下来几日又抓了仨，只有蜀山派和昆仑派还没找到。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结盟大军的存在，藏得一个比一个严实，一行人找了好几日，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就这么大地方，能藏哪去呢？”萧夕禾头疼。
钟晨眉头紧皱：“空间理论上说是无限的，只要他们有心藏，能藏到地老天荒。”
“……总不能一直藏着吧？”萧夕禾无语。
钟晨一脸严肃：“也许在他们心里，藏到老死也比输了强。”
萧夕禾不懂这种脑回路，叹了声气继续跟他探讨该怎么把最后这俩给找出来。谢摘星冷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互动，最终忍不住凉凉开口：“你们怎么确定他们是藏着，而不是已经死了？”
萧夕禾和钟晨同时一愣。
“他若能去梦中找你，自然也能找他们。”谢摘星补充一句。
萧夕禾震惊地张了张嘴唇，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与其浪费时间找他们，不如先将那个人找出来解决了。”谢摘星道。
萧夕禾有点被说服了，刚要问怎么找，钟晨却突然开口：“他们应该没死。”
谢摘星不悦地看向他。
“为什么？”萧夕禾忙问。
钟晨沉吟片刻：“若是死了，总会留下痕迹，比如血印、法器之类的，可我们找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见过。”
“有道理。”萧夕禾表示认同。
谢摘星冷笑一声转身要走，萧夕禾赶紧将人拉住：“但我觉得魔尊说的也有道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同时进行吧，你们俩和陈道友负责找汪烈，我带着其他人找那两个仙门。”
“我不用他们。”谢摘星蹙眉。
萧夕禾哄劝：“乖，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开玩笑，有男女主光环可用，为什么要浪费？
谢摘星听到她担心自己，第一反应是荒谬，可对上她过于真诚的视线，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半晌，他淡淡开口：“麻烦。”
萧夕禾笑了笑，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虽然说是兵分两路，但谢摘星是不可能跟萧夕禾分开的，所以还是一起走，只是各自的重点不同。
一行人又忙了几日，谢摘星三人一无所获，倒是萧夕禾将两个藏得严严实实的门派给抓了出来。
就此，所有人集合完毕，直接在一片空地上住下，等着谢摘星他们找出汪烈。
然而即便有男女主光环在，找人的行动也极不顺利，接下来好几日都没有半点进展，汪烈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半点踪影都没有。
“毫无痕迹，难道已经离开？”谢摘星还是第一次如此受挫，说话时眉头微微蹙起。
萧夕禾想了想：“不可能，他现在的状态离开只有死路一条，肯定还在某个地方躲着。”
谢摘星眉头蹙得更深。
萧夕禾见状，悄悄牵住他的手：“不着急，现在所有修者和魔族都结盟了，他没有新的‘养分’，早晚会来找我们。”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
“乖，不生气。”萧夕禾安慰。
谢摘星气笑了：“你将我当成三岁小儿哄了？”
“不管你多大，都是我家宝宝。”
腻歪的话信手拈来，一听就没什么诚意，魔尊大人却很受用，闻言瞬间心平气和。
不知不觉大联盟已经原地驻扎小半月，除了魔族毫无怨言，修者们多少都有些心浮气躁了，前期碍于谢摘星在，一直没敢表现出来，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毫无进展，即便畏惧谢摘星，也开始有闲言碎语浮现了。
“是不是我们想多了，根本没有叫汪烈的人，只是印记出了问题而已。”
“也许我们正常进行比赛，选出前二百之后阵法就自动开启了，我们也能出去了。”
“这样下去好浪费时间啊……”
众人说这些话时没有背着萧夕禾，或者说就是故意让她听到，萧夕禾始终淡定，直接当没听见。
某个夜晚，缔音阁的阿银终于受不了了，直接拦住萧夕禾去路：“萧道友，我们都耽搁这么久了，你也该给个说法了吧？”
“你想要什么说法？”萧夕禾看向她。
阿银余光瞥见谢摘星，忍着火气道：“我们都是冲着试炼来的，可你却将我们强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是不是有点过于霸道了？”
“那你想怎么样？”萧夕禾心平气和。
阿银冷哼一声：“先前发的心誓是十日之约，现在十日已经过去，不如桥归桥路归路正常试炼。”
不少人默默点头。
怕你们成为汪烈花肥会对我不利，我才懒得管你们。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行，那我们就正常试炼吧。”
众人眼睛一亮，然而下一瞬，一道精纯灵力射出，直接在阿银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狰狞血痕。
只差毫厘，就能要她的命。
阿银捂着脖子惊骇后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失声质问萧夕禾：“你什么意思！”
萧夕禾一脸无辜，倒是她身后的谢摘星缓缓开口：“不是正常试炼？”
阿银：“……”
众人：“……”
正常试炼的意思，就是各凭本事……试问这里所有人，谁能比谢摘星有本事？
修者们正惊恐时，谢摘星侧目看林樊：“现在魔族还剩多少？”
“回少主，一百九十三人。”因为还没来得及打，所以从进场开始只折损几十人。
谢摘星颔首：“那就留七个修者，凑二百晋级。”
修者们：“……”
“钟晨和陈莹莹要留下，小安也留下，”萧夕禾一脸乖巧，“啊，忘了把我算进去了。”
“留三人。”谢摘星从善如流。
修者们：“……”
正当他们以为是开玩笑时，谢摘星抽出了认魂剑，修者们精神一震，纷纷表示没有脱离联盟的心思——
“什么试炼不试炼的根本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到汪烈，不能让他为害苍生。”
“身为修者当以天下为重，魔头一日不除我一日不能心安，至于区区试炼又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萧道友忠肝义胆，我就乐意跟着她……”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阿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话都不敢说一句。
镇压完闹事的修者，萧夕禾叹了声气，又跟钟晨凑到了一起：“这样等下去确实不是办法，他们早晚还是要闹的，总不能真把人都杀了吧。”
“找不到，也只能等了。”钟晨认真道。
萧夕禾眉头紧皱：“虽然大部分人都活下来了，可他也吸收了将近百人的修为，谁知道他能熬到什么时候。”
“必须想个法子将他引出来才行。”
两人对视一眼，对现在的状况都一筹莫展。
跟钟晨聊了大半天一无所获，萧夕禾又去找谢摘星，可惜谢摘星只是凉凉地看着她：“不是跟他相谈甚欢？还回来干什么？”
萧夕禾顿了顿：“聊正事呢，你不要总是吃醋。”
谢摘星冷笑一声：“我一个妾，有什么资格吃醋？”
“你不要总是把……”萧夕禾对上他的视线，突然叹了声气，“算了，不想说了。”
“不想说是什么意思？”谢摘星不悦。
“你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烦人。”萧夕禾难得闹起脾气。
谢摘星瞬间冷脸。
又是三日，汪烈依然耐心蛰伏，众人仍旧一无所获。
萧夕禾肉眼可见的焦虑了，每天都跟钟晨凑在一起，任由谢摘星发脾气也不肯回来，众人看到谢摘星冷若冰霜的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牵连到自己。
而萧夕禾却依然我行我素，众人总觉得她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果然，又两日之后，谢摘星终于爆发。
“你说什么？让我滚？”萧夕禾不可置信。
谢摘星面无表情：“难道不该滚？”
“谢摘星！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萧夕禾愤怒，“我就是跟钟晨多说几句话，你竟然让我滚？！”
“少废话，再不走就杀了你。”谢摘星继续面无表情。
“少主，少夫人就是太着急了，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林樊赶紧上来劝。
陈莹莹抿了抿唇：“道侣之间有话好好说，何必闹成这样。”
钟晨也颔首：“我与萧道友清清白白……”
“老大不是那种人，魔尊你别误会。”小安也赶紧出来说话。
没想到这么多人帮她说话，萧夕禾眼圈瞬间红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谢摘星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终于蹙起眉头。
“……算了，我萧夕禾也不是没有骨气，走就走，”萧夕禾哀大莫过于心死，一脸悲伤地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道，“你们谁都不准跟着我，否则我死给你们看。”
陈莹莹和小安硬生生停下脚步。
谢摘星依然面无表情。
“魔尊，汪烈还未找到，萧道友一人上路太危险了，”陈莹莹有些急，“不如你劝她回来吧，莫要出事后再追悔莫及。”
自从识绿山之后，她对谢摘星已经放下，如今再看他，只是好友的夫君而已。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在意。
陈莹莹心底一阵失望，当即便要去追萧夕禾，却被钟晨拉住。
“萧道友性子烈，你若追上去，说不定她真要自尽。”
陈莹莹一愣，脚下瞬间慢了下来。
萧夕禾独自一人往前走，很快就脱离了众人，在一处悬崖边坐下。
“王八蛋谢摘星！”萧夕禾对着山崖骂骂咧咧，然后倚着石头开始发呆。
因为独自一人，也不知道去哪里，她索性就在山崖边住下，每天除了睡就是吃，生活颓败得一塌糊涂。
转眼又是两日，夜深人静，她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闭上眼睛再次睡去。
这一次不知怎么了，只睡了一刻钟就突然惊醒，睁开眼睛的瞬间，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夕禾惊呼一声，警惕地往后退一步：“汪烈？”
“好久不见啊小骗子。”大约是吃了不少养分，时隔多日再见，汪烈脸上的伤疤愈合了许多。
萧夕禾一脸惊恐地掐了掐自己，不疼，说明在梦里：“你想干什么？！”
“该我问你想干什么吧？”汪烈一步步逼近，“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我找你，是想杀了你。”萧夕禾捧脸惊叫，“你找我干嘛？”
“巧了，也是想杀了你。”汪烈勾唇，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癫狂。
萧夕禾嘤嘤嘤：“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话音未落，山崖上突然多出两道身影，汪烈看到二人瞳孔猛缩：“不可能，你们不是……”
话没说完，便已经明白，先前种种都是下套。
“你也说我是小骗子了。”萧夕禾继续嘤嘤嘤，被谢摘星拍了一下脑袋才老实。
“你谁？”谢摘星淡淡开口。
汪烈冷笑一声：“本尊汪烈是也。”
谢摘星：“不认识。”修者惯有改头换面的，可内里却是骗不了人，他没见人之前，还以为是哪位大能隐藏身份，现在看却不是。
汪烈表情一僵：“你说什么？”
“不认识。”谢摘星重复一遍。
汪烈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你不认识我？！”
见他一副只有蠢货才不认识他的样子，一直没说话的钟晨想了想：“你以前叫什么？”难道是有曾用名？
“汪烈！老子一直叫汪烈！”
钟晨顿了顿：“那真的不认识。”
汪烈心态崩了。

第51章
“汪烈汪烈我叫汪烈！黄毛小儿连本尊大名都不知晓，当真是无知！蠢笨！废物！”
看着骂骂咧咧直跳脚的汪烈，钟晨蹙了蹙眉头，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我怎么觉得，他脑子不太好？”
“你才脑子不好！”汪烈愤怒得眼睛都红了，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古幽那张美少年的脸，被他用得乱七八糟，一点美感都没了。
钟晨被他反驳，沉默一瞬后开口：“耳力倒是不错。”
萧夕禾：“……”男主一本正经地气起人来，真的挺气人的。
“我杀了你！”汪烈果然破防，咬牙切齿地朝三人杀来。
萧夕禾吓得缩了缩脖子，不等往后躲，汪烈就仿佛撞到什么了一样，砰地一声直直摔在了地上。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睥睨地上挣扎的人：“你便只有这点本事？”
汪烈抽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你怎么会……”
“怎么会有灵力是吗？”萧夕禾探出头来，“因为这不是你构建的梦境呀，自然无法限制他们。”
汪烈明显一愣。
萧夕禾叹了声气：“这么惊讶做什么，你既然看见他们入梦了，便该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们设下的圈套，既然都知道了，怎么还会觉得我们毫无防备呢？”
在守株待兔好多天后，她终于意识到得做点什么了，所以拉着谢摘星和钟晨演了这么一场戏，为的就是以落单的自己为诱饵，将他给引出来。这几日她看似只有一个人，但每个夜晚都会进入谢摘星早就构建好的梦境，为的就是等汪烈现身。
果然，当他看到自己孤身一人时，观察几天后终于忍不住来了。
“……圈、圈套？”汪烈警惕起身，眯起眼睛看着三人，“你们坑骗我？”
“当然了，你都说我是小骗子了嘛，再说我家魔尊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把我一个人丢掉。”萧夕禾挽上谢摘星的胳膊，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下不为例。”谢摘星冷淡开口，显然不上她的当。
萧夕禾从善如流：“知道了。”
魔尊大人哪都好，就是演技不佳，台词功底也不行，全程只会‘面无表情’一个表情，信念感更一般，她眼圈红一红，就差点演不下去。
让恋爱脑演大渣男，真是难为他了。萧夕禾叹了声气，悄悄抠了抠他的手心。
谢摘星对她这些小动作一向很受用，反手将她的手指包紧后，眉眼都松快了些。
看到这两人腻腻歪歪，汪烈一阵烦躁：“眉来眼去个不停，当我是死的吗？”
“不然呢？”萧夕禾真诚反问。
汪烈噎了一下，继而不可置信：“你竟敢如此嚣张？”
“那是，也不看看我身边都是谁，”萧夕禾昂起下颌，颇有狗仗人势那味儿，“书名上所有人都来了，就问你怕不怕？”
钟晨顿了顿：“什么叫书名上的人都来了？”
《仙尊与魔尊决战昆仑之巅》嘛，谢摘星是魔尊，钟晨是未来仙尊，可不就是书名上的人都来了。
萧夕禾正思考怎么解释这句话，谢摘星不悦开口：“她时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这么在意做什么？”
钟晨想了想，点头：“萧道友的确特立独行。”
萧夕禾：“……”就这么混过去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在闲聊，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严肃警惕，汪烈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几人对自己的轻蔑了。
他双手死死攥拳，气得咬牙切齿：“我汪烈纵横修仙界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本尊，你们三个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就叫你们尝尝轻视本尊的代价！”
萧夕禾：“……你狠话还没放完啊？”
谢摘星跟他比起来，还是他更像反派，台词都一套一套的。
“我杀了你！”
汪烈再次冲过来，这一次没有轻敌，轻而易举便冲破了看不见的墙，直直朝三人杀来。谢摘星眼神一暗，抽出认魂反手刺去，钟晨也拿出法器，三人就此打作一团。
汪烈吸收了诸多灵力，修为明显有大幅度上升，只身对付谢摘星和钟晨竟也不显得费力。三人打斗中山河震颤，地表碎裂，萧夕禾胆战心惊连连后退，还是险些掉进被认魂劈出的沟壑，好在谢摘星及时回头，布下结界将她笼罩，这才没影响到她。
……高阶修者干仗，她这种废物真的很容易被炮灰。萧夕禾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这才仔细关注三人。
汪烈来势汹汹，谢摘星也是不管不顾的主儿，两人都是进攻型选手，而钟晨相对稳妥，会一直护在谢摘星身后，以防汪烈偷袭。
三人算得上势均力敌，萧夕禾却看得心惊……这个时候的男主虽然还未到巅峰，但也不算差了，谢摘星更是强大，汪烈一个残破之躯，竟然与他们打成平手，若是巅峰期得强大成什么样。
恐怖，太恐怖了。
“趁他病要他命！千万别让他活下来！”萧夕禾高声提醒。
谢摘星闻言，剑法愈发凌厉，他与他的手中剑天生张狂肆意，每一招都是凶残的杀招，加上钟晨在一侧打辅助，汪烈很快败下阵来。
随着谢摘星又一记杀招，汪烈猛地摔向地面，滑行三五米后撞在一块山石上，身体一颤呕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谢摘星和钟晨，随意抬手擦去唇角的血：“有意思，两个平平无奇的后生，竟能发出如此强劲的灵力。”
这一瞬的汪烈倏然没有了努力，眼底还闪烁着明显的兴奋，“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本来只想要鹿蜀后代的血肉重塑筋脉，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若能换上这样的身体，还重塑什么筋脉？
“想夺舍？”谢摘星看穿他的想法，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反手将认魂朝他刺去。
萧夕禾有点排斥血腥画面，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砰！
一声巨响，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却没看到汪烈的尸体。
她愣了一瞬，一脸茫然地看向山石前的两人：“他人呢？”
谢摘星面色有些难看，眯起长眸看向不远处的小山。萧夕禾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一抬头果然看到汪烈站在小山之巅。
“入了你们的梦境又如何？无知小儿，想杀我汪烈，下辈子吧！”他冷笑一声，突然捏术法布阵。
想起他连上古大阵都能动手脚的能力，萧夕禾惊呼一声：“打断他！别让他布阵成功！”
话音未落，谢摘星与钟晨便已经冲了过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二人在即将到达山巅之前，无数空气突然化作箭矢朝二人刺来。箭矢来得又急又密，每一支都携裹着强劲的灵力，两人急速后退，面色凝重地应对。
尽管用了十二分心力，但还是有箭尖划破两人衣衫，好几次勉强躲过危机。
汪烈锁指掐诀，万千箭矢又化作流火，谢摘星与钟晨瞬间被淹没在火光之下。这些火光被他用得仿佛有生命一般，攻击的同时还在试探两人的筋骨。
“有意思，真有意思，”汪烈眼底满是病态的兴奋，“一个是天生仙骨，一个是至阴魔骨，都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体质，没想到今日竟然同时出现，有意思……”
萧夕禾身处结界中，已经看不到谢摘星的身影，情急之下便想冲出去，结果砰地一下撞在了结界上。
大约是猜到能让她忍不住跑去的原因，定然是不太妙的，所以谢摘星牢牢将她困住，为防她撞伤还特意用了有弹性的结界。
柔软，但无法挣脱。
萧夕禾撞了一下，丝毫不觉得疼，几乎一瞬便领悟了谢摘星的用意，一时间心底泛软，连眼圈都跟着红了。
修者五感通明，在空间秘境中却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梦中也是一样。她却始终无法在漫天火光中找到两人，只能咬着牙看向汪烈：“你若将他们烧出个好歹来，还怎么用他们的身体复生？！”
汪烈轻蔑一笑：“这不是还有你吗？”
泽生的内丹，已彻底融入她的骨血，不论这两人的身体毁成什么样子，用她的血肉便能完整复原。
萧夕禾愣了愣，明白他的意思后破口大骂：“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汪烈轻嗤，眯起眼睛加速攻击。
萧夕禾急切地看了眼两人消失的方向，再次怒骂某人：“汪烈！你别以为所有人都不认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今日之事早晚会传出去，你敢动魔尊一根毫毛，整个魔界都不会放过你！”
“放肆！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几个无知小儿一样，连我汪烈的大名都不认识？！”汪烈冷笑。
他果然在意这个。萧夕禾冷笑一声：“你干成过什么事？留下过什么作品？你什么都没有，他们凭什么认识你？反倒你要杀的这两人，一个已经名满天下，一个不久之后也要名扬天下，比你名气大多了！”
“胡说八道！他们也配与我相比！”汪烈有点冒火。
萧夕禾直接笑了：“大哥，你几岁了？既然认识我家老祖宗，那也年纪不小了吧？你知道修仙界日新月异人才辈出，已经经历过多少次变革吗？就算你当初还有几分名气，但现在也是一无所有，没有人在乎！”
“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也顶着古幽的身份活了一段时间了吧？”萧夕禾瞪眼，“有人提起过汪烈吗？没有吧！但凡是有点名气的，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你就是糊作非为，糊是糊了的糊，知道什么叫糊了吗？就是你这个人像一盘菜一样，已经过火候了！没有人爱吃了！就算回锅也是剩菜！”
“看你老气横秋的样子，应该也活了好多年吧？真可悲呀，活这么大岁数，混了这么久的圈子，却连名字都没留下一个，只会在这里无能狂怒，糊比！大糊比！”
她不追星，但有追星的朋友，耳濡目染之下也是学了点。
汪烈被她一口一个糊比地叫，尽管知道她是为了扰乱自己的心神，但还是忍不住大怒：“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杀了我你也是糊比。”萧夕禾突然平静，顺便奉送一个同情的眼神。
“我杀了你！”平静的嘲讽似乎比大骂有用，汪烈眼睛瞬间红了，咬着牙直接朝她杀来。
只一瞬间，他便粉碎结界杀了过来，萧夕禾根本来不及逃，只能下意识捂住脸。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便看到汪烈顶着古幽那张脸，怔怔地盯着她，因为太过震惊，他的眼睛睁得极大，仿佛再一用力就能掉出来。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说话，便看到他唇角流下一丝血沫。
“你……”汪烈艰难开口。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默默顺着他的脸往下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剑刃。
是认魂。
汪烈倒下，谢摘星冷峻的眉眼暴露在眼前，萧夕禾一撇嘴，直接扑了过去：“魔尊！吓死我了！”
“知道怕还胡说八道？”谢摘星冷着脸。天知道他被困阵法时，听到她说那些话多胆战心惊。
“我要是不说，你们怎么出来？”萧夕禾继续抽抽搭搭。
谢摘星脸色依然不好：“你又知道我们出不来？”顶多是时间问题，比她这样以身犯下强多了。
“萧道友辛苦了，”钟晨认真道谢，“幸好有你，我们才能窥见他一丝破绽。”
“你还夸她，”谢摘星现在看钟晨越来越不顺眼，“明知危险还故意为之，是蠢。”
萧夕禾：“嘤嘤嘤。”
“别装了。”谢摘星蹙眉。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不哭了：“我知道你会及时出现，才敢这么做的。”
谢摘星面无表情。
“谢谢魔尊，你又救了我一命。”萧夕禾一脸乖巧，刚要再说两句好听的，突然面露惊恐，“汪烈呢？！”
谢摘星与钟晨同时一顿，低头看去时，地面上已经空空如也。
连一滴血都不剩了。
而与此同时，三人心口的印记突然一松，蓝色的光都淡了一分。萧夕禾信念一动，当即抬手扣上谢摘星的心口。
“丝线不见了。”她蹙眉道。
“应该是汪烈一死，他留下的杀阵也随之破了，至于尸体……”钟晨思索一瞬，“兴许是被灵草吸收了，先前那些死者不就是如此。”
“……是吗？”萧夕禾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钟晨略微颔首，刚要再说什么，谢摘星突然化去梦境，三人被迫同时醒来。
萧夕禾睁开眼睛时，正对上陈莹莹担忧的眼神。
见她醒来了，陈莹莹顿时松了口气：“萧道友，你醒了？”
萧夕禾坐起身，发现已经天光大亮，谢摘星和钟晨各自打坐，林樊小安二人也一直盯着她看。
“他们消耗太多，需要打坐回补一些灵力，”陈莹莹主动解释，“我昨夜见钟道友和魔尊不太对劲，便知道他们已经入梦，所以以防万一将你带了回来。”
萧夕禾恍然，随即促狭地看向她：“所以钟晨将我们密谋之事告诉你了？”
陈莹莹脸颊一红：“都是我过于执拗，思来想去还是要去找你，钟道友怕节外生枝，才将一切告知我。”
萧夕禾盯着她泛红的脸。啊，嗑到了。
“少夫人，你走的时候我便猜出是怎么回事了，所以没去找你。”林樊表明忠心。
小安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萧道友，我本来想找你的，但没敢去……”
“情有可原，不必介怀，”萧夕禾摆摆手，“我不也没将此事告诉你么。”
小安尴尬一笑。
萧夕禾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才发现四周除了他们几个，其余一个人都没有。她顿了顿，疑惑地看向林樊。
“印记回归正常，自然要重新开始试炼，”林樊淡定回答，“他们都已经各自散去。”
萧夕挑了挑眉，接着看向陈莹莹：“你怎么没同缔音阁一起走？”
“既然已经回归正常，便不怕他们会性命不保了，我便想等你醒来。”陈莹莹道。
萧夕禾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是想等我醒来，还是想跟钟道友多待一会儿？毕竟是天生的姻缘呢。”
陈莹莹窘迫：“我没有……”
“脸都红了诶。”萧夕禾笑嘻嘻。
陈莹莹被她一说，脸更红了，还未开口解释，一道沉稳严肃的声音传来：“萧道友，陈道友面皮薄，你别闹她。”
“这就护上了？”萧夕禾打趣他。
钟晨被噎了一下：“我没有……”
“可你脸也红了。”
钟晨目光顿时闪烁：“你、你看错了……”
“真的？”萧夕禾凑过去。“我怎么觉得没看错呢？没有吧没有吧……”
话没说完，直接被拎走了。
萧夕禾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当即挣扎抗议：“魔尊，你放开我。”
拎着她的人冷嗤一声，只管带着她继续走，林樊立刻笑着追了上去。
萧夕禾无法，只好抬高声音：“小安，跟我们一起吗？！”
“不啦！反正也不会危及性命了，我就自己走走看！”小安笑着招手，“若是被淘汰了，就专心去找岛主未婚妻！”
“她叫什么啊！”萧夕禾扯着嗓子喊。
小安也扯着嗓子：“萧夕禾！”
“什么？”
“萧夕禾！”
萧夕禾无语：“这傻小子，我让他说岛主未婚妻的名字，他喊我干嘛。”
“看起来就不太聪明。”林樊接了一句。
萧夕禾再想问，却已经走远了。
钟晨看着三人渐行渐远，许久轻叹一声：“魔尊对萧道友一往情深，就是太爱吃醋。”
“你还看得出他吃醋？”陈莹莹惊讶。
钟晨顿了一下，低头与她对视：“我性子木了些，可也不傻。”
陈莹莹定定与他对视，突然生出一分局促。
小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跟二人道别。
“不如跟我们一起吧。”因为他年纪小，钟晨习惯性地把他当小孩。
小安挠挠头：“不用，我自己走。”
钟晨见他坚持也只好答应，点了点头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为何一直叫萧道友的名字？”
“我没有……萧夕禾是萧道友的名字？”小安震惊地睁圆了眼睛。
钟晨一顿：“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他们一直萧道友萧道友的，他只知道她姓萧，哪知道什么名字！
谢摘星拎着萧夕禾走了一路，一直到无人处才放开她。
“衣裳都皱了。”萧夕禾抱怨。
谢摘星闻言，顺手给她理了衣领。
林樊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不由得感慨：“少主，你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羡慕？”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林樊无言一瞬，很快提起正事：“既然杀阵解除，我们这便出去吧。”
说着，便要毁去身上印记。
“急什么啊！这场赢了能拿三百灵石呢！”萧夕禾连忙阻止。
林樊嘴角抽了抽：“才三百……”
“不少了，我们三个就是九百，可以买很多东西，”萧夕禾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有魔尊在，我们就是躺赢，你不想要就给我。”
林樊还是觉得没必要，对上谢摘星的眼神后瞬间放弃：“行……”
萧夕禾见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别担心嘛，就是混两天日子，有魔尊在，他们不敢来招惹我们。”
“那要是晋级了怎么办？”林樊问，“下一场可是修者对修者、魔族对魔族，我们可护不住你。”
萧夕禾倚着谢摘星：“拿到灵石立刻毁掉印记，直接放弃比赛呗。”
林樊见她都想好了，自然也乐意奉陪，于是三人就此原地安营扎寨。
如萧夕禾想的一样，有谢摘星这个门神在，不管是修者还是魔族，一看到他们都是扭头就跑，连挑战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三人原地休息两天，上空突然出现一个‘十’字。
“开始倒计时了，再淘汰十个人这关就结束了。”林樊眯着眼睛看了看。
萧夕禾满心期待地盯着天空，每次数字变化都能让她激动一阵。谢摘星慵懒地盯着她看，许久才问一句：“九百灵石，就值得你这样高兴？”
“能给你买一件很好的法衣了，当然值得高兴。”萧夕禾继续看着天空。
谢摘星略微一顿，想说九百灵石能买到的法衣，还配不上‘很好’二字，可看着她虔诚的样子，唇角却是浮了起来。
他还从未穿过九百灵石一件的法衣，兴许比他想的要好。
在萧夕禾殷切的期待里，上空数字不断变化，终于在某个清晨化为零。
她跳起来欢呼一声，伸手便要毁去身上印记，结果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印记消失了。
萧夕禾：“……啥？”

第52章
印记消失了，还怎么投降？
萧夕禾茫然抬头，对上谢摘星无奈的视线后，顿时苦了脸：“魔尊……”
话音未落，周遭环境便已经急速变换，一瞬之前还近在咫尺的谢摘星和林樊，转眼与她隔出几十米远的距离。
虽然知道这是阵法在分隔魔族与修者，可真当看到他们远去，萧夕禾还是慌了，下意识朝着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追去：“魔尊！”
谢摘星看到她慌乱地追自己，瞬间生出一股摧毁一切的冲动，但想到现在毁了阵法，她说不定也要受牵连，只能按下暴戾的冲动，蹙着眉头开口提醒：“别追！”
萧夕禾闻言，当即停下脚步，吸了一下鼻子安静地看着他。
谢摘星抿了抿薄唇，召出认魂朝她扔去，萧夕禾下意识去接，却被认魂砸得一趔趄，好在没像识绿山秘境时一样，直接被压在地上。
“噗……”林樊乐了，“少夫人也太弱了。”
话没说完，便对上谢摘星幽深的视线。
“弱、弱也有弱的好处，比如、比如……”林樊‘比如’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好处，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比如第一场可能就输了，少主你就不用担心她了。”
“是吗？”谢摘星幽幽开口，“那不如你先出去等她。”
林樊顿了顿：“我怎么等？”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樊：“……”想起来了，这一场是魔族对魔族、修者对修者，随机两两对战，一直到彼此只剩下二十人，而在这一场试炼结束之前，谁也无法确定下一个对手是谁。
而他到现在都没和少主分开，不出意外的话……
林樊长叹一声：“我这是什么运气啊！”
环境沧海桑田，山川化湖泊、山林变平原，也只是刹那间的事。
风景变换波澜壮阔美不胜收，萧夕禾却没有心情欣赏，因为她就在跟谢摘星分开的瞬间，突然想起了这一关的规则——
在这一关里，受伤和死亡都是假象，所以本关卡的唯一淘汰方式就是杀了对方，而被杀死的人不会真的死去，只是被淘汰出局，出局的瞬间所有伤痛都会消失、快速恢复成毫发无损的状态。
这么一看，这一局算是最温和也最安全的，那么问题来了……虽然受伤和死亡都是假的，但疼痛是真的啊！尤其是临死前那一下，再干脆利落也是有感觉的吧！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
萧夕禾扶着插在地上的认魂焦躁不已，默默祈祷来的是钟晨陈莹莹之类的熟人，这样她就可以拜托他们先把自己弄晕，然后让自己在睡梦中死掉。
……梦里死掉应该不会疼吧？
萧夕禾想得挺好，结果下一瞬，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没想到第一场会是你，真巧啊。”缔音阁阿银冷笑。
萧夕禾：“……是啊，太巧了。”
阿银当即举起琵琶，萧夕禾立刻做出防御姿势：“你先冷静，我们打个商量行吗？”
阿银皱眉：“什么？”
“我不打算继续了，所以不会反抗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看招！”
阿银扯起一根琴弦，锋利的弦如剑一般朝萧夕禾刺去，萧夕禾急急闪躲，顿时瞪起眼睛：“我还没说完，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
“受死吧！”阿银继续攻击。
她显然已经厌恶萧夕禾许久，一招一式都带着浓郁的个人情绪。萧夕禾闪躲几次，终于确定此人不是能商量的对象，于是奋起反抗。
两人都是筑基末期，修为半斤八两，可一个战斗经验十足，一个嗑药经验丰富，武力上明显不是一个等级。
萧夕禾很快落入劣势，扭头就去拔插在地上的认魂，可惜小认魂有几千斤重，她拔起来的瞬间险些摔倒，晃了晃才稳住身体。
也正是这恍神的功夫，一道锋利的琴弦刺来，她连忙躲开，却还是被割伤了脸颊。
萧夕禾摸了一下脸，指尖瞬间被染红一片，她有些不可置信：“你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
“打的就是你这张狐媚子脸！”阿银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又一次朝她袭来。
萧夕禾一怒，扶着认魂呵斥：“看清楚我拿的是什么，你赢得了我吗？！”
阿银冷笑：“拿了认魂又如何，我也有师门最好的法器！”
众所周知一把优异的法器，可以大大提高修者的实力，而这一关允许使用法器，所以各仙门都会在能力之内，给弟子们准备最好的，平日难得一见的上古神器，在这儿就跟大白菜一样。
简单来说这一关，拼实力，也拼财力。
萧夕禾见吓不到她，当即咬紧牙关猛地举起认魂朝她刺去。阿银心下一惊，连忙就要往后退，结果下一瞬便看到萧夕禾憋得通红的脸，显然是承受不住认魂的重量。
她心念电转，顿时笑了：“区区筑基，也想驱使上古神剑？当真是不自量力。”
“……你也是筑基，看不起谁啊！”萧夕禾说完，深吸一口气挥起认魂。
阿银目露不屑，刚要开口说话，一股凌厉的剑气突然杀来，她连忙闪身躲避，却晚了一步，身体直接被剑气拦腰斩断。
“啊……”
“啊……”
两个女人同时惊恐大叫，只不过一个是被对方吓的，一个是被自己吓的。好在血腥的画面没有持续太久，阿银尖叫完便直接咽了气，萧夕禾掌心出现一个‘一’字。
是分数，每淘汰一人便加一分，分数越高对后面的比赛越有利。
胜负已分，劈成两半的阿银合成一个重新苏醒，一脸怨念地消失在比赛场，而萧夕禾脸上的伤痕也消失不见，转而进入下一轮比试。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砍成两截啊！也太他妈吓人了啊！一直到第二个对手出现，萧夕禾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顶着一张惊魂未定的脸看着对方。
“萧道友。”来人是玄门的熟人，看到她还主动打了招呼。
亲眼看到阿银是怎么死去活来的后，萧夕禾已经彻底放弃了淘汰的想法……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劈成两半，太吓人了，能活一阵是一阵吧。
她咽了下口水，半天憋出一句：“你好。”
来人见她没有出手的意思，犹豫一瞬举起法器。萧夕禾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认魂的剑柄。
一刻钟后，她掌心的数字从一变成了二。
重新换赛场的功夫，她将认魂插在地上，一边按摩因为用力过猛发酸的胳膊，一边同它打商量：“你等一下别这么凶残了行吗？动不动就把人砍成几截，简直是没朋友的节奏。”
认魂安静立着，周身散发着幽幽的寒光，一副孤傲无敌的样子。
……跟它家主人一个德行，萧夕禾叹了声气，奔赴下一场。
接下来又打了三场，前两场是对战比自己修为低的，没动用认魂就赢了，第三场就惨了点，对方的法器虽然比认魂差一点，但却是加了诅咒的阴器，加上对方的修为也在她之上，萧夕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等赢了这场恶战时，也已经遍体鳞伤。
“我为什么要贪图那九百灵石……”她一身血地倒在地上，眼睛都直了。
好在痛苦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她便彻底痊愈了，等重新从地上爬起来时，掌心的分数已经变成了‘五’。
“……谁能想到，一个废柴竟然能连赢五场。”萧夕禾刚感慨完，四周环境却倏然变换，她叹了声气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四周突然变成白茫茫一片。
“小师妹！”
下方传来柳安安兴奋的叫声，萧夕禾一愣，低头往下看时才发现自己置身云海，而下方正是最初选现场，二师姐蹦蹦跳跳，旁边大师兄一脸无奈，再旁边是板着脸的林樊。
淘汰了？萧夕禾眼睛一亮，当即便往下跳，然而跳起之后，双脚却还是落在云端。她愣了愣，继续尝试往下跳，可不管怎么跳都无法下去，正当她着急时，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胳膊。
“去哪？”谢摘星淡淡问。
萧夕禾惊讶抬头，看到他后连忙将认魂还给他：“你也被淘汰了？”
“……没有。”谢摘星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并未从她眼底看到一丝恐惧。
他停顿一瞬，问：“受过伤？”
“没有，”萧夕禾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撒谎，“认魂一直在保护我。”
谢摘星略微放心，片刻之后又看她一眼：“怕吗？”
“怕什么……啊，你说杀人呀，”萧夕禾恍然，“都是假的，跟打游戏一样，不怕的，就是血呼啦啦的挺吓人。”
知道对方会死，和知道对方会没事，动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还没脆弱到明知是假还有心理阴影的地步。
“小师妹！”柳安安见她一直没理自己，跳的幅度更大了。
萧夕禾笑着跟她招招手，这才发现不对劲：“……没被淘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第三关已经结束了，下一关是阵法，所有人都能观战。”谢摘星淡淡解释。
萧夕禾顿了顿，这才发现陆陆续续有人出现云中，显然都是二百进二十的胜利者。而下方十大仙门的掌门都来了，不少淘汰的弟子都丧着脸随侍左右，宛若高考失利的学生，憋屈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十大仙门的掌门，脸色也都不怎么好，毕竟魔界这边有谢摘星，就注定今年的胜利还是魔界的。
他们也就能争一争仙门排行了。
“小师妹加油！这一场赢了能拿两千灵石！”柳安安大喊，立刻引来其他修者的鄙夷。
仙魔试炼大会每个人一生只能参加一次，是何其神圣的盛会，这药神谷简直掉钱眼里了，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赚灵石的事。
迎着众多嫌弃的视线，许如清轻笑一声：“小师妹加油。”
“加油！”柳安安附和。
“肤浅。”林樊冷冷接一句，他看不顺眼的只有一个人，这句话明显也是冲着他去的。
许如清扫了他一眼，林樊顿时眯起眼睛：“你看什么？”
“看猪。”
“你才是猪！”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林樊怎么也淘汰了，不应该啊。”他虽是魔医，实力却极强，最重要的是在魔界的地位也高，哪个魔族敢淘汰他？
“因为他第一个对手，是我。”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那是挺可怜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所有修者和魔族都出来了，萧夕禾不出意外地看到陈莹莹和钟晨，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钟晨看到她后主动上前：“我方才比试的时候遇到了小安。”
“难怪现在没见到他。”对林樊和小安这种出门遇boss的体质，萧夕禾深表同情。
钟晨微微颔首：“他让我代为转达，说等试炼结束之后请你先别急着离开，他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萧夕禾好奇。
钟晨：“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说。”
“好，我知道了。”萧夕禾道。
钟晨完成小安的嘱托后，便去了陈莹莹身边站定，陈莹莹因为他的到来，一向温婉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绯意。萧夕禾近来热爱嗑男女主CP，正看得津津有味时，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眼睛。
“魔尊。”她无奈地将他的手拉下来。
谢摘冷眼看她：“好看吗？”
“不如你好看，”萧夕禾说完，突然叹了声气，“我都不知道你醋劲儿哪来的，你难道就看不出来，钟道友喜欢的是陈道友？”
谢摘星面无表情：“你什么都清楚，却还给他送药？”
“……我什么时候给他送药了？”萧夕禾一脸茫然。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却是不肯说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都不记得……”萧夕禾却不肯善罢甘休，一直围着他追问。
她大胆放肆的样子很快引来其他人注意，加上修者魔族自觉各站一边，唯有她身为修者混在魔族中，显得突兀又奇怪。
谢摘星不愿提起往事，干脆转移话题：“你确定要一直跟着我？”
萧夕禾顿了顿，才发现自己早成了众人的视线中心，谢摘星知道她性子低调谨慎，本以为这样她便会离开，谁知她只是眨了眨眼睛：“我们是道侣，当然要站在一起。”
自从阵内重逢，她便从未在外人面前避讳过两人关系，先前同盟的那几百人，只怕一淘汰就将此事宣扬出去了，没看下面这么多人准备观战，却无一人感到惊讶嘛。
听到她坚定的话语，谢摘星眼眸微动，嘴上却说：“还不是。”
“早就是了，就差一个烙印而已，”萧夕禾哄人的话信手拈来，“早晚的事。”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静了片刻后开口：“从这一关开始，是不允许退出的，所以你刚才一直跳不下去。”
萧夕禾：“啊？”
“而且我未必能帮你。”
萧夕禾：“啊！”
“我尽量。”谢摘星安抚。阵法一关需要保证双方晋级人数皆为十个，所以会刻意将双方分开，直到淘汰地得只剩下十人为止，但不至于像上一关一样完全隔绝。
萧夕禾叹了声气：“我算看出来了，老天就是想让我试炼到底。”
话音未落，掌心的五突然变成了三十五，五分是先前赢的次数，三十则是这一关的基础分。进入阵法之后，不论是受对手攻击，还是受阵法攻击，每承受一次便减一到五分，直到变成零蛋淘汰。
“你若想被淘汰，便多受几次攻击就是，”谢摘星说完，平静地看向她，“但既然都到这里了，不如试一试往下走。”
萧夕禾愣了愣，对上他的视线后有一瞬迟疑。
“这一关有两千灵石。”谢摘星道。
萧夕禾瞬间豪气万丈：“我一定努力！”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重新将认魂递到她手中。
“谢谢。”萧夕禾扶着长剑站立，仿佛一只被拴住的小鸡崽。
两人说话间，云端便已经被巨大的结界罩住，彻底变成了封闭空间。而被罩住的瞬间，环境一瞬变换，萧夕禾与谢摘星转眼相隔千里，无数流火朝众人袭来。
而在观战的人眼中，他们在云端的位置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流火在攻击。
……这一招有点眼熟啊。萧夕禾刚感慨一句，蜀山派弟子便朝她杀来，轻易拿走了她三分，她连忙后退，却又被昆仑弟子偷袭。
萧夕禾腹背受敌，很快便失了九分，只剩下二十六。
“他们怎么只打小师妹！”柳安安愤愤不平。
许如清扬着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他们是只打散修。”
柳安安愣了愣，才发现钟晨那边也是被围攻的状态。
“淘汰他们，之后不论怎么比，都是十大仙门内部的事。”许如清说完，萧夕禾又失五分，笑意彻底没了。
林樊本来不想搭理他们，可盯着上方看了半天，到底还是忍不住参与话题了：“修仙界真卑鄙，自己人都打。”
“又不是一个仙门，算什么自己人。”许如清轻嗤一声。
林樊皱眉：“可惜少主被阵法隔开，不能及时赶到。”谢摘星与萧夕禾只隔五步远，却一直没上前帮忙，不用想也是阵法做了什么。
三人看着萧夕禾一边抵抗流火，一边还要被围攻，不由得叹了声气。
这一关才开始一刻钟，萧夕禾就只剩下十分了。虽然她对晋级本来就没抱什么期望，可这样被压着打还是忍不住憋火，情急之下挥舞认魂，直接将流火扫向围攻的人群。
流火攻击一次只扣一分，远没有修者的攻击威力大，但胜在如雨水一般源源不绝，萧夕禾猛地挥一圈，足以让他们承受五六次。
围攻的几人分数飞速下滑，赶紧躲得远了点。萧夕禾冷笑一声，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们：“还来啊！”
众人脸色难看，一时间都不敢近身。
他们不敢过来，萧夕禾却敢过去，横竖她也没打算赢，能淘汰一个是一个，于是略一休息后，直接挥着认魂朝他们攻去，好好一把上古神剑，愣是被她玩出了螺旋桨的效果。
仙门弟子们狼狈逃窜，各大掌门脸色顿时不好了，再加上一旁的钟晨以一当十，实力明显要强于任何一个仙门弟子，他们更是坐立不安。
“小师妹加油！搞死他们！”柳安安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加油！叫十大仙门的看看，咱们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一个散修也忍不住附和。
“加油！”
“把十大仙门的名额抢过来！”
“都这么多年了，也该轮流做东了！”
天下小门小派和散修苦十大仙门久矣，一个人高声呼喊，便所有人都喊了起来，一时间气势磅礴、众望所归。
萧夕禾听不到下方的加油声，正挥着认魂反击时，一个昆仑弟子突然扯下身上铃铛，一声口哨变幻出巨大的鸟兽。
鸟兽身长三米，翅膀遮天蔽日，身上的羽毛闪着幽幽的光泽，每一片都锋利无比。
“是玄乌！”有认识的人惊呼。
“竟然动用了玄乌，看来昆仑这次对第一仙门之名还是势在必得啊！”
“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一片议论声中，蜀山掌门冷嗤一声：“不过是一场试炼，竟然连玄乌都派出来了，林掌门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这种灵兽昆仑一抓一大把，随便派出来一只玩玩罢了，怎么能算小题大做？”昆仑掌门林亦顶着一头白发扮无辜，“难不成蜀山没有这等级别的灵兽，才觉得过于慎重？”
蜀山掌门冷笑：“是不是小题大做，你心里清楚。”
说完，他便继续观战。
云端之上，萧夕禾看到巨大的灵兽愣了一下，直到灵兽将昆仑弟子护在身下，朝着她猛地冲来时，她才连忙闪身避过。
灵兽凄厉地叫了一声，再次朝萧夕禾袭来，下方观看的众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只一瞬的功夫，萧夕禾的分数已经掉到了三分，只要随便三道流火，或者哪个修者的一记攻击，便能淘汰她。
灵兽又要攻击，萧夕禾一边躲一边怒道：“你是不是犯规！怎么能用灵兽！”
“你不知道？这一关灵兽和法器皆可用。”昆仑弟子冷笑一声。
萧夕禾一顿：“我还真不知道。”小说里关于这部分，只写了钟晨大杀四方，有一个昆仑弟子想拿出什么对付他，却被他及时淘汰……难道当时要拿的就是灵兽？
因为没写出来，她便不知道这一关是可以用灵兽的。
“……你不早说。”萧夕禾突然停下，看着朝自己急速飞来的玄乌冷笑一声。
观战的众人看到她突然停下，便以为她要放弃比赛了，正不忍心再看时，突然有人惊呼：“又一只玄乌！”
众人忙抬头，便看到一只玄乌护着萧夕禾，气急败坏地跟对方的斗了起来。
“去你妈的敢打我小老大！老娘弄死你！”鸡嘴一边斗一边骂骂咧咧，还不忘将萧夕禾护在身下。
众人：“……”虽然听起来只是巨大的鸟叫，可总觉得她在骂人。
蜀山掌门看到缠斗激烈的两只玄乌，不由得笑了：“看来这等灵兽的确随处可见，连一个散修都能拿出来。”
林亦面色难看：“寻常玄乌，也配与我昆仑的相比？”
话音未落，萧夕禾又掏出一只赤影、两只熊罴。
林亦：“……”，！

第53章
云端之上，萧夕禾站在鳄鱼的宽嘴之下，一左一右有熊大熊二护法，任凭流火肆虐也近不得她半分。而她虽然只剩三分，却犹如孤绝的将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气势好强，这还是我认识的小师妹吗？”柳安安怔怔看着她，突然生出一分陌生感。
许如清摸摸她的脑袋，正要开口说话，云端上的萧夕禾就因为差点被偷袭，吓得一个哆嗦。
“……是她，没变。”柳安安放心了。
许如清哭笑不得。
萧夕禾掏出四只灵兽，场上形势立刻向她倾斜，随着对方玄乌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昆仑弟子第一个出局。
“看来这个散修的玄乌，也不算太差。”蜀山掌门意有所指。
林亦脸色阴沉：“区区筑基，若非运气好攀附了谢摘星，又如何得此机缘。”
“大道至简，气与运缺一不可，她一个筑基能走到这一关，已胜过世上大多修者。”蜀山掌门勾唇。
“看来周掌门对她的评价很高啊？”林亦冷笑着看向他，“莫非是忘了，她若进了前十，十大仙门势必会出局一个，说不定出局的就是你蜀山派。”
“是吗？”蜀山掌门不以为然。
阵法试炼已经开始两刻钟，合欢宗唯一晋级的弟子，在不久之前被流火淘汰，如今场上只剩下两个散修和九大仙门，纵然萧夕禾晋级，也无法阻止蜀山派进前十。而最终场的比试，便是纯粹以实力排名了，她一个筑基，不能动用灵兽和法器，注定是最后一名，又怎会影响到蜀山派的排名。
蜀山掌门盘算极好，却在下一瞬，亲眼看到自家晋级的三名弟子，直接淘汰了两个！
他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急还带翻了椅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
林亦顿时笑了：“周掌门，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蜀山掌门死死盯着淘汰自家弟子的另一名散修，嘴唇青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亦刚才被他嘲讽了半天，自然也不会错过嘲讽回去的机会：“看来这届散修真是了不得，竟然连周掌门的爱徒都能淘汰，还一次淘汰两个。”
“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蜀山掌门咬牙切齿地看向他，“这散修的实力不俗，若是成功晋级，不出意外便是第一，到时候你这第一仙门的名号被他抢去，我看你还有何颜面立足修仙界！”
林亦显然没想到这一层，顿了顿后开口：“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我现在就想气死你。”
蜀山掌门：“……”
当发现钟晨以一挡十仍不落下风后，其他仙门也开始坐立难安。
试炼大会举办这么多次，十大仙门之间早有默契，不论彼此实力相差几何，在二十进十这一关时，都要确保彼此会留下一个晋级者，所以这么多年来不论排名变化如何，他们永远都在前十里，从未有过意外。
然而萧夕禾和钟晨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合欢宗已经淘汰，如果这两人继续晋级，那势必还会再淘汰一个仙门。而他们两人一个实力强劲，一个灵兽厉害，场上弟子几乎无人是他们的对手，任何一个仙门都可能被淘汰。
思及此，位高权重的掌门们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只有早早被淘汰的合欢宗宗主，一脸淡定地坐着喝茶。
云端之上，众仙门弟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与萧夕禾或者钟晨对上，是毫无胜算的，与其还守着仙门之间的公约努力淘汰外人，不如挑软柿子捏，先保住晋级名额再说。
众人飞速交换视线，却迟迟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还是仅存的蜀山弟子，反手将旁边唯一的玄门弟子淘汰。
“这……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玄门掌门当即向蜀山掌门兴师问罪。
蜀山掌门扫了他一眼：“又没犯规，有什么过分的？”
“可往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玄门掌门气结，又不好明说。
蜀山掌门冷笑一声：“往年也从未有散修走到这一关，技不如人，可不就得认输。”
谁能进前十，他根本不关心，只关心自家是否能拿到一个好排名，看旁边的林亦，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玄门掌门有苦说不出，只能愤愤离席。
云端之上，玄门弟子一淘汰，形势瞬间明了，而谢摘星也终于突破屏障，出现在萧夕禾面前。
“魔尊！”萧夕禾笑着迎上去。
谢摘星看了眼她身边的四大护法，唇角浮起一点弧度：“看来你这一关还算顺利。”
“非常顺利了。”萧夕禾说着，钟晨又解决掉一个修者，与此同时魔族也刚好剩下十个。
试炼结束。
萧夕禾看了眼晋级的修者，除了合欢宗跟玄门全部淘汰，其他八大仙门各留下一个修者，加上她与钟晨刚好十个。
这群人，成绩不咋滴，算分技术挺一流。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将鸡嘴他们收回戒指里。
这一关结束，便是最后一局了，修仙界与魔界的胜负，将在这一局中分出来。十大仙门的掌门作为见证人，一同飞上云端。
柳安安看着萧夕禾混在一群大佬里，突然感觉很魔幻：“大师兄，你看小师妹……”
许如清闻言，抬头看向云端，旁边的林樊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怎么了？”许如清问。
柳安安舔了一下唇：“像不像一条狗混进了狼群。”
许如清：“……”
“挺像的。”林樊表示认同。
最后一战是仙魔一对一对抗试炼，一共十场，其中一方随机抽取另一方的名字，抽到的名字便是自己的对手。一场定胜负，最后十场累积下来，赢率高的一方获胜，若是平局，就在各自十人中抽一人加赛一场。
抽签是轮流制，上一届仙魔试炼大会是魔族负责抽，那今年便是修者来抽了。
魔族十人将名字录入抽签石后，萧夕禾便与钟晨排在修者的队伍里准备抽签。因为上一场淘汰了两个仙门，二人不出意外地被其他晋级者排挤了。
看着这群故意插队的人，萧夕禾叹了声气：“格局太小了，若是陈道友能晋级，绝不会如此行事。”
陈莹莹在刚才二十进十的时候，被两个仙门的人联合起来淘汰了。
“萧道友不必在意。”钟晨面色如常，显然不受影响。
萧夕禾也是随口感慨，并未真正放在心上，闻言笑笑正要说什么，右手上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十’字，与先前蓝色的‘三’并列一起。
钟晨见她一直盯着数字看，便好心提醒：“这个数是你的修为估值，也是一种分数，但对你本人是无用的，若你的对手赢了你，他便能加十分，若你赢了对手，则对方的分数会加给你。”
与魔族的对抗只有胜负之分，分数是针对修仙界内部排名的，待比试结束后，前十会按照分数从高到低依次排名，而排名的结果，就是仙门未来十年的排序。
简单来说最后一场就是一道附加题，答错不扣分，答对加分，但加的分数多少，取决于这道题的难度——
即对手的修为估值。
估值越高，赢的难度就越大，赢了之后加的分数就越多，但同样的，一旦输了就无分可加，只有上一轮所剩分数为最终结果。
萧夕禾搓搓手心数字，伸着脑袋去看钟晨的掌心，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红色的十，和一个蓝色的十五。
“你上一关竟然还剩十五分。”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钟晨扬唇：“我以为你会惊讶我的估值只有十。”
“你武力值虽高，但修为跟我差不多，只有十多正常。”而且男主嘛，注定是要扮猪吃老虎的，懂的都懂。
萧夕禾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他的胳膊，下一瞬便被一道锐利的视线盯上。她无辜望天，默默将手收了回去。
谢摘星不轻不重地嗤了一声，随即感觉肚子里那只又开始闹腾，顿时不悦地蹙起眉头：“别乱动。”
旁边等着参赛的九个魔族瞬间站直，一动不敢动。
萧夕禾跟在钟晨身后慢慢往前挪动，随着前面的人陆续抽完，终于轮到了两人。
“萧道友，你先抽吧。”钟晨往旁边让了一步。
萧夕禾笑笑：“不用，你先。”
“你来吧，我拿剩下的便好。”钟晨和煦开口。
萧夕禾想了想正要上前，负责看管抽签石的林亦突然不悦：“当这里是你们自家门派？按先前的排队顺序抽，不得胡来！”
萧夕禾手都快伸过去了，被他一训突然停在了半空。
林亦扫了她一眼，顶着一张仙风道骨的脸，却满眼世俗与不屑，萧夕禾抿了抿唇，抬头看向抽签石，却迟迟没有动作。
估计是被吓住了，也是，区区一个医修，又能有什么胆量。其余几个仙门掌门轻嗤一声，唯有谢摘星冷冷看过来。
钟晨见萧夕禾一直不动，于是主动上前：“既然如此，那我先抽吧。”反正结果都一样，谁先抽其实都一样。
说罢，他便要伸手，萧夕禾却眼疾手快，在他之前直接抽了一个名字。林亦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顿时大怒：“放肆！”
“最终场的试炼规则里，并未提到必须按排队顺序抽签，林掌门何至于如此动怒？莫非这抽签石被动了什么手脚？”萧夕禾说着，将名字展示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是魔尊，原来林掌门想让钟道友对战魔尊？”
“胡说八道！抽签石最是公平，本尊如何知晓你会抽到什么。”林亦恼怒。
萧夕禾笑笑：“我觉得也是，这样的盛会若是可以作弊，世间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仙魔试炼大会不管私下如何污糟，表面上宣扬的一直是公平公正，若是叫众人觉得不公，只怕这大会也就进行不下去了，到时候即便昆仑永居榜首，也无法令众人信服。
林亦闻言一脸憋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不敢再纠缠。
萧夕禾见状当即给钟晨递了一个眼神，钟晨立刻抽签。
是对方实力最末的一个魔族，分数和他们一样，只有十。
萧夕禾微微一愣：“我以为你会抽到第二强……”
话没说完，突然明白了，他们是故意为之。钟晨上一轮结束还有十五分，是修者里最高的，只有让他彻底输了，才能保证他的名次在第六以后，不会影响前几的排名，而谢摘星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毕竟在目前的情况里，还无人是他的对手。
而给她安排最弱的，则是因为一来看不起她的实力，二来怕其他魔族顾及她与谢摘星的关系故意放水，这样做能保证她即便赢了，也只有十三分，一样不会对前几个仙门造成威胁。
这群人机关算尽，就是为了断绝小门小派和散修上升的可能，还要装出大义凛然公正无私的德行，给世人营造‘你们无法跻身十大仙门，是你们实力不济’的假象，当真是可笑至极。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凝眉看向钟晨：“抱歉，我太想当然了。”
“萧道友不必介怀，即便我对上魔尊，也不是他的对手，反倒是现在的对手，尚有赢的可能。”钟晨认真道。
也是，现在的他虽然已经逐渐展露头角，但还没到巅峰时期，尚不能与谢摘星一战。思及此，萧夕禾也释然了：“那便好好打，最终如何还不一定呢。”
“你也是，”钟晨说完，想到她要对战的是谢摘星，不是好好打不好好打的问题，他犹豫一瞬，补充，“一定要活下来。”
魔尊招式有多凌厉霸道，他是亲眼见过的，即便手下留情，萧道友这身板也未必能经得住一招。
萧夕禾：“……我谢谢你的关心。”
试炼开始，昆仑弟子最先应战，萧夕禾见自己和钟晨被排到了最后，索性去云边坐下，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
观战的众人见她如此有闲情逸致，一时间议论纷纷——
“她这是放弃了啊？”
“都到这一关了，怎么可能放弃，估计是养精蓄锐呢。”
“开玩笑，她的对手可是魔尊，再养精蓄锐也赢不了吧。”
“你没听那些淘汰的人说吗？魔尊跟她关系可不一般！兴许就让她赢了呢？”
“怎么可能！魔尊就算再色令智昏，也不可能拿魔界未来十年的前途做赌注吧？”
对最后一种言论，众人纷纷表示认同。
听着众人的高谈阔论，药神谷二人一脸淡定，仿佛他们讨论的人与自家无关。林樊也是闲得无聊，见这两人如此淡定，忍不住说点什么。
“你们就半点不紧张？”他问，“就这么笃定少主会让她？”
“让不让又如何？”柳安安一脸不解。
许如清附和：“横竖已经进了前十。”
“算下来这几场能拿好几千灵石吧？”柳安安啧啧，“发达了发达了！”
林樊：“……”药神谷究竟有多穷！
几人说话的功夫，云上已经分出了好几场胜负。事实证明能走到这一关的，大多数都非等闲之辈，加上抽签抽中的基本都是能力之内势均力敌的对手，一场打斗下来都是堪堪分出胜负。
萧夕禾嗑完一把瓜子，钟晨也上场了。他虽然修为还停驻在筑基，实力却远远不止于此，因此很快就分出了胜负，在原有的十五分基础上，又加了十分。
“真厉害！”萧夕禾鼓掌。
钟晨客气一笑：“萧道友，该你上场了。”
“这么快啊。”萧夕禾惊讶，她不是最后一个吗？
像看出她的疑惑，钟晨主动解释：“已经打完九局了，赢四场输五场，你这局若输了，魔界便赢了。”
萧夕禾闻言扫了眼几个仙门掌门，发现他们面色如常，并未因这个战绩烦躁，林亦更是隐有喜意。
“昆仑的分不低吧？”萧夕禾挑眉。
钟晨颔首：“五十一，目前最高分。”
“难怪。”萧夕禾啧了一声。输给魔界就输给魔界吧，能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得第一就行了，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就越发现这些所谓的修者，纵然有了漫长的生命与无边修为，也无法挣脱人的世俗性。
都有劣根性啊！萧夕禾伸了伸懒腰，在万众瞩目之下走上试炼台，看着早已站在台上等候的谢摘星，忍不住乐了一声：“真没想到，最后站在这里的竟然是我们。”
谢摘星勾唇：“我不会让你。”
萧夕禾撇撇嘴，翻手为掌朝他杀去。
谢摘星轻易攥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偷袭？”
“这么多人看着，总得努力点嘛，不然多影响药神谷声誉。”萧夕禾说完，另一只手捏咒朝他击去。
谢摘星扬眉：“看来这次试炼大会，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学会了几招。
“看招！”萧夕禾装模作样。
谢摘星握着她的手肘抬起：“这一招讲究的是力拔千钧，手腕要伸直。”
萧夕禾顿了顿，按他说的做：“这样？”
“还不够，腰挺直，灵力沉丹田，再由指尖送出。”谢摘星提醒。
“这样？”
“嗯。”
萧夕禾当即用刚学的招式对付他，谢摘星侧身避开，原地顿时炸开一个深坑。
“好厉害！”萧夕禾惊喜。
台下观战的众人：“……”这是你该惊喜的时候？
“再教我几招别的。”萧夕禾咂摸出一点乐趣。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将人反扣在身前，握着她的手捏了一个咒：“试试这个。”
萧夕禾有样学样，台下的人也忍不住偷师，一时间竟无人关注比赛。
“……他们是在打情骂俏吧？”柳安安不太确定。
许如清想了想，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乖，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柳安安：“……”
“若是尊上瞧见少主这般不务正业，定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林樊感慨。
许如清顿了顿：“谢无言死了？”
“你才死了！打比方都听不懂？！”林樊愤怒。
许如清：“……”神经病。
试炼台上，萧夕禾连学五招，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场合不对了，于是简单擦了擦额上的汗，道：“累了，结束吧。”
谢摘星思索一瞬：“好。”
话音未落，他便拉着她的手，直接扣在了自己脖子的筋脉上。
修者胜。
萧夕禾猛地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他，而视线所及之处，还有自己扣在他筋脉上的手，上头的数字三已经变成了五十三。
“你赢了。”谢摘星闲适开口。
萧夕禾：“……草？”
台下几个掌门万万没想到，他竟为了哄女人开心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顿时都变了脸色，其中昆仑掌门林亦最为愤怒：“谢摘星，你这是何意！”
“能力不足，不能输？”谢摘星睁眼说瞎话。
林亦气得脑壳都快炸了：“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会输！”
“林掌门未免太看得起我，”谢摘星心情不错，说话也慢条斯理，“还是说林掌门身为修仙界魁首，并不希望魔界输？”
这帽子扣得就大了，林亦忙道：“本尊是觉得你有违公平！”
谢摘星思索一瞬：“确实有违公平。”
林亦眼睛一亮：“那……”
“那以后就不办了吧，”谢摘星看向他，“机缘秘宝，灵山灵海，将来各凭本事。”
这就是要翻脸的意思。
先前谢摘星被关背阴谷多年，魔界与修仙界都相安无事，皆是因为仙魔试炼大会早有约定，若是现在翻脸，那双方行事都不再顾忌，只怕要天下大乱。
林亦被他噎得脸色发青，萧夕禾见状，为他的火葬场又添一把火：“林掌门不服气也是正常，毕竟这一场我若不赢，那昆仑派便能蝉联仙界之首了，都是可以理解的。”
说罢，她叹了声气：“我小小医修，实在承担不起天下大乱的罪责，不如这样，这一局还算打平，但我自愿退出十大仙门的排名，将第一让给昆仑如何？”
“……笑话，我昆仑需要你让？”林亦瞪眼。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那您的意思……”
自然是要你光明正大地输给谢摘星！林亦都快气炸了，却一个字也不敢说，毕竟这句话等于放弃再战一局的机会彻底认输，他若是说了，日后整个昆仑都无法在修仙界立足。
见他迟迟不语，谢摘星扫了他一眼：“加赛吧。”
说罢，便牵着萧夕禾下台了。
林亦憋着一股火，只能咬牙答应。
半个时辰后，加赛的结果也出来了，魔界代表险胜。
萧夕禾猛地松一口气：“幸好……”魔界要是输了，她罪过可就大了。
谢摘星勾唇：“不该为修仙界惋惜？”
“本来就该他们输，有什么可惋惜的。”
萧夕禾轻哼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合欢宗宗主突然笑了几声，起身朝众人拱手：“既然结果已经出来，那这魁首之位，我合欢宗便不与大家推让了。”
说罢，笑盈盈看向萧夕禾，“夕禾，还不快过来？莫非忘了自己是合欢宗弟子了？”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萧夕禾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宗主，我如今是药神谷的弟子。”
“可你的弟子玉碟还在合欢宗，”合欢宗宗主定定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玉碟在，人便在，莫非你要背叛师门？”
林亦精神一震：“修仙界最讲究尊师重道，你若背叛师门，那便恕我等不会承认你的排名。”
谢摘星眯起长眸。
“萧夕禾，你承认自己是合欢宗弟子吗？”蜀山掌门也上前逼问。
“夕禾，还不快过来，多年未见，师父很是想你。”合欢宗宗主又道。
云端之上一切显露无形，看着这群人逼迫萧夕禾，柳安安瞬间气红了眼：“小师妹被她蔑视冷落这么多年，她怎么还好意思……”
萧夕禾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突然一阵恶心，沉默许久后深吸一口气：“承认。”
合欢宗宗主顿时笑开了花。
“我记得所有仙门都有一条规矩，‘弟子祸，师门担’，若我在外做了什么错事，理应由师门承担对吧？”萧夕禾看向合欢宗宗主。
合欢宗宗主顿了顿，不知她是何意，但……这是她离仙门第一最近的一次，绝不能轻易放弃。
“自然。”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萧夕禾笑盈盈看向众人，“先前魔尊上天入地找了我两年的事，想来大家也是知道的，实则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开罪了魔尊，所以他要追杀我，为了活命我才拜入药神谷，这一切皆是有迹可循，绝非我临时编造。”
“没错！我先前听说过此事！”一个围观的散修高声道。
萧夕禾扬唇：“别看我如今与魔尊恩爱有加，但先前的恩怨并未了结，好在我药神谷师父爱护，便许诺魔尊一百万灵石，这才保住我的性命，”
说罢，她看向合欢宗宗主，“既然你说我是你的徒弟，那是不是该替药神谷还这一百万灵石？”
“胡说八道！”合欢宗宗主脸色一沉，“夕禾，你莫要因为不想回来，便撒这种谎。”
萧夕禾也不看她：“诸位应该知道，我药神谷前些日子一直在筹钱的事吧？即便不知，也该见过我师兄妹三人来了试炼大会后，一直在想尽办法赚灵石，试问若非急用钱，堂堂药神谷又怎会如此？！”
“确实确实，他们仨一来就在做生意。”
“方才二十进十的时候，不还提灵石吗？这一看就是太缺钱了。”
“她应该不是撒谎……”
合欢宗宗主的面色逐渐难看，萧夕禾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笑了：“宗主，你确定我是你的徒弟？”
一百万灵石，即便掏空合欢宗也拿不出来，可只要想办法筹到了，便是未来十年的修仙界魁首。
一旦成为魁首，所收弟子和资源皆会是上等，将来的利益是源源不断的。合欢宗宗主咬牙，半晌艰难开口：“是……”
“当初没杀她，是看在柳江的面子上，”谢摘星淡淡开口，“若不是柳江的弟子，本尊便不用顾忌太多了。”
合欢宗宗主：“……”
“你要杀我吗？”萧夕禾可怜兮兮。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不杀，但要屠了你满门，以泄我心头之气。”
合欢宗宗主：“……”
“所以，我是你的弟子吗？”萧夕禾看向她，迈着步子逐渐逼近。
合欢宗死死盯着她，最终深吸一口气：“我记错了，你不是。”
“噗……真丢人。”
“占便宜没占上，还惹了一身骚。”
众人纷纷嘲讽，合欢宗宗主面色越来越难看，萧夕禾神色淡淡：“日后对你门下弟子好点，纵然资质不佳，即便难当大用，可既然生而为人，就不该被随意践踏。”
合欢宗宗主被训得脸上火辣辣，偏偏因为顾忌谢摘星不敢对她如何，只能黑着脸甩袖离去。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一抬头对上谢摘星的眼睛，顿时笑了。
谢摘星眉眼舒缓，安静与她对视。
两人什么都没说，气氛却是谁也插不进去，大多数人都自觉避让，偏偏有过于耿直的要来横插一杠。
“萧道友，待会儿结束别忘了去见小安，他在客栈等你。”钟晨一本正经地提醒。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哦。”

第54章
胜负已分，十年一度的仙魔试炼大会便结束了，虽然期间出了汪烈这个意外，但总体上还是圆满的。
至少药神谷三人组很是满意。
比试结束，钟晨已经离开，萧夕禾也要走，谢摘星却及时将她叫住：“还未加冕，走什么？”
“……还有这程序呢？”萧夕禾一脸新奇地看向几大仙门掌门。
几大仙门本来打算糊弄过去，可一对上谢摘星的视线，便瞬间站直了：“是的。”
萧夕禾想了想：“那来吧。”虽然这第一得的名不正言不顺，可好歹也是自己辛苦弄来的，怎么也得把仪式感拉满。
几大仙门没想到她还真有脸要求加冕，面面相觑之后到底碍于谢摘星在场，只能忍着气一同布阵。
一刻钟之后，云端之上出现了以光为底的阶梯，而阶梯之上便是云彩汇聚的王座。
萧夕禾无师自通，立刻便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于是高高兴兴招呼柳安安和许如清赶紧上来。
柳安安和许如清对视一眼，一时间有些为难：“我们什么都没做，一起上去会不会不太好？”
“你想上吗？”许如清反问。
柳安安果断飞上云端。
“大师兄！二师姐！”萧夕禾笑着迎上去，三人一起走到最顶峰。林亦绷着脸一同站上台，当着众人的面将代表魁首的权杖交给萧夕禾。
萧夕禾客气接过，忍不住抠了抠上面亮晶晶的宝石，惊讶：“钻石诶！”
“我看看，”柳安安也凑过来摸摸，“没见过，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我以前在电视上见过一颗，只有这个的一半大，卖了五千万。”萧夕禾解释。
柳安安傻眼：“五千万什么？灵石吗？还有……电视是什么？”
“……不是灵石，至于电视，唔就是一种法器，能看到许多讯息。”萧夕禾随口回答。
柳安安惊呼：“小师妹你真是见多识广，我都没听说过。”
说完，便也不再纠结这个，而是在权杖上摸来摸去：“这个蓝色宝石是龙眸吧？好像活的一样，一看就价值不菲……啊！这个是鸽血珠，品相略微好点的能卖一万灵石，像这样清澈的少说也得五六万灵石吧！”
“这么贵吗？”萧夕禾震惊了，“都能买好几个药神谷了。”
“发达了！”柳安安兴奋。
“发达了！”萧夕禾比她还兴奋。
林亦听得额角青筋直露，终于忍不住开口：“权杖并非归你所有，只是让你保管十年，待下一次仙魔试炼大会，必须还给排名第一的仙门。”
他本想冷眼看她们在台上丢人，可越听越觉得不对，为免他们在下一次大会开始前把权杖卖了，只能咬着牙提醒。
“总之这十年必须好好爱护权杖，否则拿药神谷是问。”他吓唬。
萧夕禾和柳安安乖巧地看向他，似乎被他的言语震慑。
林亦轻嗤一声，心想黄毛小儿，即便做了魁首又如何，还不是要听他昆仑的？不过腹诽归腹诽，面上该大度还是得大度，他放缓了表情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说话，萧夕禾便一脸无辜地打断了：“这权杖如今是我的吧？”
“……是。”
“那林掌门这么操心干什么？”萧夕禾笑眯眯。
“不会是想篡权吧？”柳安安接话。
许如清笑了一声：“别胡说，林掌门可不是那种人，他只是……格外喜欢这把权杖而已。”
“是喜欢权杖，还是喜欢权杖代表的权力？”柳安安歪头。
“你……”林亦瞪眼，“无知小儿，你什么意思！”
“林掌门做第一时，其他仙门对你也这么不客气？”萧夕禾挑眉。
众人顿时齐刷刷看向他，他只能忍住火气解释：“本尊只是担心你不爱惜权杖，并无别的意思。”
“林掌门做第一时，其他仙门也这般担心？”萧夕禾反问。
她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步步紧逼，林亦眼神泛冷：“萧道友，我知道你有魔尊撑腰，如今拿了第一更是意气风发，可管理修仙界并非有靠山就行，日后你需要仰仗本尊的地方还多得是，现下如此咄咄逼人，只怕不太好吧？”
萧夕禾眨了眨眼：“没事，我找蜀山掌门帮忙就行。”
蜀山掌门精神一震。
“周掌门，药神谷将来若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担待。”萧夕禾和气拱手。
蜀山掌门笑得一脸和善：“都是应该的。”傻子才会拒绝送上门的权势。
林亦没想到她还有这一出，顿时气得牙根都快咬碎了，正要再说什么，谢摘星冷淡提醒：“修仙界的加冕便是如此拖沓？”
“这是我修仙界的事，只怕还轮不到魔尊管吧？”林亦这会儿怒气上头，见谁怼谁。
谢摘星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我记得你跟你儿媳……”
“现在就开始！”林亦猛地打断，“这是近十年修者案册，这是修仙界联盟规章制度，这是几条待采的灵脉，其余琐事之后再一一交接，我的任务完成了！”
林亦将东西一股脑地塞给萧夕禾，接着果断扭头下台。
众人：“……”所以他跟他儿媳到底干什么了？魔尊你不要因为他突然配合就放弃八卦啊！
萧夕禾看着众人求知若渴的眼神，突然生出一股优越感——
只有她知道林亦跟他儿媳妇那点事！
她站在台上光顾着傻乐，也没注意到许如清叫了她好几声，直到一旁的柳安安忍不住拉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神：“怎么了？”
“让他们行礼。”柳安安密声。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同样用密声反问：“怎么行礼？”
柳安安：“……”这问题就像怎么吃饭喝水一样，看似简单，却不好回答。
好在关键时候魔尊大人总是最靠谱的，他闲适地站在台下，在萧夕禾看过来时，手指不明显地坐了一个举权杖的动作。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将权杖举过头顶，一时间天地失色、狂风烈烈，权杖上的宝石发出万丈光芒。
“萧尊者！”
在场所有修者皆俯身行礼，萧夕禾愣了愣，看着所有人低头，突然生出一股豪情万丈。
她轻咳一声，兴冲冲地看向谢摘星。谢摘星勾唇，以密语告诉她：“待他们起来，你可以再举一次。”
“真的？”萧夕禾眼睛一亮。
谢摘星微微颔首。
萧夕禾思索一瞬，在他们站起来后，又试着举了一次。
“萧尊者！”
……还挺有意思。萧夕禾乐了，于是在他们起来后举了第三次第四次。
众人：“……”
举到第五次的时候，柳安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师妹，你搞什么？”
“魔尊说可以多举几次。”萧夕禾老实回答。
柳安安嘴角抽了抽：“……他骗你的。”
萧夕禾：“？”
“笨。”谢摘星愉悦地扬起唇角。
萧夕禾：“……”
神圣的加冕仪式在乌龙中落下帷幕，萧夕禾从云端跳下来时，已经从小门派的弟子，变成了修仙界第一仙门的弟子。
“不知道我爹听到消息后，会是什么心情。”柳安安感慨。
萧夕禾想了想：“估计会一脸懵。”
“这事儿轮到谁头上，都得懵。”许如清摇了摇头。即便他陪着萧夕禾加冕，仍然觉得这事儿已经离奇到荒唐的地步了。
萧夕禾叹了声气，正要再说什么，谢摘星便走了过来：“跟我回魔界。”
“现在？”萧夕禾惊讶。
谢摘星微微颔首，刚朝她伸出手，便被另一只手给握住了，他当即反手一拧，直接把偷袭的林樊给拧在了地上。
“少主饶命！”林樊哀嚎。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放开他：“让你手贱。”
“……我手要是不贱，你就带着少夫人走了，”林樊揉着受伤的手腕抱怨，“你是不是忘了还得给魔族勇士们嘉奖？”
谢摘星蹙眉：“还有这规矩？我怎么从未听说。”
“……因为往年你坚持不到这个时候就走了，每次都是尊上搞定的。”林樊一脸真诚。
谢摘星：“哦，那就继续让他搞定。”
“少主，尊上不在。”林樊说罢，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他现在赶来也不现实，所以就当我求你了，善始善终成吗？”
谢摘星顿时不悦，林樊见状只好向萧夕禾发送求救的眼神。
萧夕禾无奈，牵起谢摘星的手晃了晃：“没事，不急于一时，我们也要去领灵石了。”每一关的灵石，都会统一在修者试炼结束后发放，她得去领一下。
谢摘星闻言，想起她说要给自己买法衣，眼眸顿时和煦了些：“那便客栈见。”
林樊猛地松一口气，谢天谢地地把他请走了。
柳安安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半晌感慨一句：“魔尊竟然什么都听你的。”
“即便我不劝，他也是要去的。”萧夕禾笑道。谢摘星的责任心，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重。
许如清挑眉：“你还挺了解他。”
萧夕禾老脸一红：“都是道侣了，能不了解吗？”
“哦~”
“哦~”
大师兄二师姐同时发出暧昧的应和声，萧夕禾脸上热意更重，手脚僵硬地跑去领灵石了。
提前淘汰的那些人已经领过灵石，而那些一直能走到最后的，几乎全是十大仙门的弟子，从拜入师门那一刻就是不缺钱的，自然也懒得来领，所以萧夕禾赶到档口时，负责发放灵石的两人已经准备收工了。
“别呀，我的还没给呢。”萧夕禾忙拦住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嘲讽：“排名第一也看得上这点灵石？”
“排名第一又不代表实力第一，即便登上至高之位，也无法掩盖身上那股寒酸味。”另一人附和。
他们都是十大仙门的弟子，因为两个散修导致自家排名下降，自然对散修之一的萧夕禾没有好脸色。
柳安安见两人充满敌意，当即便要上来理论，却被许如清及时制止：“未来十年，这种事会有许多，总不能次次跟人吵架，先看看小师妹如何应对。”
“可是……”
“要相信她。”许如清抬眸看向萧夕禾的背影。
柳安安闻言，只能不甘心地停下脚步。
萧夕禾只是来领自己应得的奖励，没想到都能遭受这种恶意，沉默一瞬后突然掏出权杖：“我命令你们，给我拿灵石。”
两人表情一僵。
“拿呀，”萧夕禾眨了眨眼，“难道权杖没用？”
“修仙界联盟规章制度有一条，见权杖如见恩师，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危及师门的命令，皆要无条件服从，否则魁首有资格代对方仙门清理门户。”许如清悠悠开口。
萧夕禾恍然：“所以权杖还是有用的，拿灵石应该不是作奸犯科吧？难不成给我这么点灵石，就危及你们师门了？”
“当然不是……”其中一个憋红了脸。
“所以还不快拿？想被逐出师门吗？！”柳安安呵斥。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一脸不情愿地去取灵石。萧夕禾怕他们少给自己，还特意先算了一笔细账，刚算出一个结果，两人便抬来了一大袋子灵石，她眼睛瞬间都直了。
“……怎么这么多？”萧夕禾心生警惕。
两人被她拿权杖吓唬了一通，也不敢再挑衅了，闻言老老实实回答：“一共一万三，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萧夕禾顿了顿，刚要再追问，许如清便走了过来：“最后一场，你名次第一，奖励自然是多的。
萧夕禾恍然，原来是自己少算了最后一场。
没想到来仙魔试炼大会一次，赚了第一仙门的称谓不说，还赚了这么多灵石，算下来即便不动用药神谷的家底，也是足够采办聘礼了。
不对，还有剩的。
“大师兄，二师姐，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想要什么自己只管去买，不必为我省着。”萧夕禾相当大方。
许如清和柳安安也不同她客气，闻言当即笑着答应。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客栈，柳安安一进门便躺下了：“我不行了，我要累死了。”
“你什么都没做，要累也该是小师妹累吧？”许如清哭笑不得。
柳安安动都不肯动一下：“我她从进去开始，我就一直提心吊胆，后来林樊出来后告知里头的情况，更是吓得魂都快没了，我这阵子一直操劳不已，怎么就是什么都没做了？”
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自己试炼的事，萧夕禾闻言便知道，自己在里头的日子不好过，他们俩在外头也是一样的。
“辛苦大师兄二师姐了。”她乖乖道谢。
许如清笑了一声：“你也去休息吧，若是待会儿跟魔尊离开，就来同我们说一声，不过记得别去太久，过几日咱们便要清点聘礼了，你得在药神谷才行。”
萧夕禾答应了，转身回了自己寝房，倒在床上的瞬间，终于体会到了柳安安的感觉……累。
一动不想动，只想就这么躺着。
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床幔，思绪慢得好像蜗牛一样，整个人都是放空的状态。
许久，钟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萧道友，别忘了去见小安。”
萧夕禾：“……”
又躺了片刻，她认命地叹了声气，步伐沉重地去了楼下柜台。
“你可知名叫小安的蓬莱人住哪间房？”她问柜台后的伙计。
伙计轻蔑地看她一眼：“我们可不会泄露客官的信息。”
“我是你少夫人。”萧夕禾说。
伙计：“……”
“说吗？”萧夕禾又问。
伙计：“二楼最后一间。”
萧夕禾扭头就走，转眼出现在房间门口。
咚咚咚。
房门被敲三声，房门很快打开，露出小安那张青涩的脸。
“萧道友？”小安惊讶。
萧夕禾失笑：“不是你让我来的？怎么还这么震惊？”
“不是……啊，是我让你记得来找我，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结束试炼了，也没想到你会知道我厢房在哪……”小安面对她时，明显多出一分紧张，絮絮叨叨半天后憋出一句，“所以你是第几关淘汰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拿了第一。”萧夕禾一脸神秘。
小安睁大眼睛：“真的吗？好厉害！”
萧夕禾虚荣心被满足，笑了笑问：“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小安闻言看一眼走廊，确定无人后还是抿了抿唇：“萧道友，不如屋里说吧。”
萧夕禾想了想，直接进屋去了。
一进门，发现他住的房间虽然比不上她现在的豪华，却也是空间不错的屋子，想也知道价格不便宜。
“看来你家岛主，的确给你备足了盘缠。”萧夕禾打趣。
小安听她主动提起岛主，顿时神情复杂。
半晌，他问：“萧道友，你与魔尊结契了吗？”
萧夕禾一顿：“问这个干嘛？”
“我想你们应该还没结契吧？”小安抿唇。
萧夕禾眨了眨眼，还是差不多的问题：“你找我来，不会就是想问这个吧？”
“你们肯定没结契。”小安眼底闪过一丝悲愤。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萧夕禾一脸莫名，却也没有立刻询问。
小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算了，其实在我们蓬莱，成亲之前纳个妾收个通房，甚至是买个外室之类的都很常见，也不算什么大事，想来岛主不会介意。”
“……你在说什么啊？”萧夕禾更加莫名其妙了。
小安看她一脸无辜，好不容易收起来的情绪，又突然爆发：“但是你怎么能放着未婚夫不管，只顾跟别的男人恩恩爱爱呢！”
萧夕禾：“？”
“我们岛主最是通情达理，纵然你纳十个八个，他也绝不会多说一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宠妾灭妻，放着正室多年不管，只顾着在外头逍遥快活，这样与人渣何异？萧道友，我真的对你好失望，你甚至装不认识我……”
“打住，先不说你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什么时候装不认识你了？”萧夕禾一脸懵。
小安瞪她：“最初选，你答应跟我比试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本来就不认识你好吗！”萧夕禾无语。
小安生气：“不认识我，难道还不认识我身上的衣裳？只有我们蓬莱会这么穿！”
“不是……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得认识你们蓬莱的衣裳？”如果现在是动画片，那她脑门上一定迸出无数个问号了，“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们蓬莱的衣裳！”
“因为你是我岛主的未婚妻！”小安振聋发聩。
萧夕禾：“？！”
见她眼都睁圆了，小安气急败坏：“别装了啊！你跟岛主订婚时已经十岁左右，不可能不记得此事！可你见了我，却假装不认识，这也就罢了，明明我与你提起过岛主，你却还装不知道，难不成你想悔婚？！”
“……你等一下，”萧夕禾赶紧制止，“你凭什么说我是你岛主的未婚妻，你有证据吗？”
“你叫萧夕禾吗？”小安问。
萧夕禾：“废话，我不叫萧夕禾难道你叫萧夕禾？”
“我家岛主的未婚妻，名字就是萧夕禾！”小安叉腰。
萧夕禾无语：“同名同姓的……好吧，确实不算多，但也不排除有，你凭什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萧夕禾？”
“强词夺理是吧？”小安再次气急败坏，“那我问你，你跟魔尊结契了吗？”
“我们结不结契跟这件事有关系吗？”萧夕禾莫名其妙。
“当然有关系！你跟我家岛主在姻缘石前定下婚约，彼此立有身契，只要是这个躯体里的神魂，都无法与我家岛主以外的人结魂契！你敢说自己现在已经跟谢摘星结契？！”
萧夕禾：“……”
“你要是没跟他结契，就说明你是我要找的人！”小安怒道。
萧夕禾：“……”
“结契了吗？”见她一直不说话，小安追问。
萧夕禾：“结……”说不出来了。
看到她发懵的样子，小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等冷静之后叹息道：“算了，自古女子多薄幸，始乱终弃也是常有的事，但我知道萧道友你本性不坏，若是可以浪子回头，我家岛主定也是高兴的。”
说罢，他顿了顿，看向萧夕禾的眼神恳切了些，“我知道你与魔尊很是恩爱，可即便再恩爱，也得分得清主次才行，只有那种拎不清的女子，才会做出忽略正室的蠢事，我相信你绝非那种人……萧道友，外头的男子再好，也都是过客，只有我们岛主，才是你永远的家啊！”
萧夕禾：“……”

第55章
小安种种言论震撼心灵，萧夕禾就被震得不轻，无言半天后憋出一句：“你肯定是认错了……”
小安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大堆，却只换来这么一句，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失望。
“……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也休息吧，养足了精神就回蓬莱去，修仙界也没什么好玩的。”萧夕禾不敢看他，急匆匆转身就走。
小安焦急地跟过去：“萧道友，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始乱终弃了？”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夕禾加快脚步。
小安不上当：“你要是不知道，干嘛这么心虚？”
“谁心虚？”萧夕禾干脆跑起来，“我才不心虚，是你自己认错人了！”
“那你敢跟我回蓬莱证明一下吗？”
“我凭什么要跟你回蓬莱？”
“因为你就是我岛主的……”
“啊啊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萧夕禾捂着耳朵冲刺。
小安急了：“萧道友！”
“啊啊啊不听！”萧夕禾跑得更快了，结果一拐弯就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痛哼一声捂着脑袋抬头，看清是谁后瞬间睁大了眼睛：“魔尊？”
“跑这么急做什么？”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表情有些僵硬：“我……”
“萧道友！”小安追了上来。
萧夕禾一惊，赶紧向他密语：“别乱说话，魔尊发火可是要死人的！”
未婚夫什么的，简直就像催命符。
小安还在气头上，闻言直接开口：“萧道友，你到这个时候了还想两头瞒？”
……这小子是疯了吗？！萧夕禾忙制止：“什么两头瞒，你别胡说八道啊！”
“我没胡说，魔尊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吧？”小安气得脸都红了，“他好歹也是一界之主身份尊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算怎么回事，我觉得他有权力知道真相。”
“怎么回事？”谢摘星眼尾微挑。
萧夕禾干笑：“没什么，他脑子发昏了……你先等我一下！”
说罢，直接拉着小安进了隔壁空房。
“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能不能别纠缠了？这件事让魔尊知道，谁都没好处！”魔界客栈隐私极好，关上门后任由外头的人修为再高，也无法听到里头的说话声，因此萧夕禾没有收敛声音。
小安板着脸：“若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为何不肯让魔尊知道？”
“我……我跟你说不清楚，”萧夕禾焦急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总之别在魔尊面前再胡说。”
虽然还没理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涉及‘婚约’‘未婚夫’‘正室’这些乱七八糟的词儿，就绝不能让他知道……会把他气死的！
“你先承认你是我要找的人。”小安坚持。
萧夕禾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这个，是真不怕魔尊杀了你吗？！”
“你若不承认，我便立刻将真相告诉他。”小安这回学聪明了，精准地扼住她的命脉。
萧夕禾憋得脸都红了，愣是说不出承认的话。
小安默默与她对视片刻，扭头就要往外走。
萧夕禾急忙拉住他：“……行，我暂时承认！”
听到她亲口承认，小安脸色总算好了点，至于什么暂时不暂时的，选择性忽略就是。
“我先前不承认是有原因的，待会儿我再跟你说，你先留在这里等我，”萧夕禾说完，又赶紧补充一句，“你要是敢出去，那我们就不用聊了！”
“好。”小安答应。
安抚好小安，萧夕禾独自一人出去，踏出房门前还不忘用眼神威胁他一番，这才把门关上。
门外，谢摘星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听到动静抬眸看向她，漆黑清澈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萧夕禾一个激灵，更心虚了。
“闹什么呢？”他不紧不慢地问。
萧夕禾尴尬一笑：“这件事可能有点复杂。”
谢摘星眼眸微挑，示意她继续。
“……反正就还是秘境那点事。”萧夕禾绞尽脑汁地编理由，话说到一半突然有了思路，“我们约定不论谁排名更靠前，都要将奖励的灵石平分，但我不想分给他了，他就想找你讨个公道。”
听起来倒像是她会做的事。谢摘星勾唇：“你倒是挺会赖账。”
这便是糊弄过去了，萧夕禾尴尬一笑。
“赖就赖了，他又能如何，”谢摘星扫了她一眼，“若再敢纠缠，就杀了他。”
萧夕禾：“……哦。”
“还有别的事？”谢摘星突然看向她的眼睛。
萧夕禾一个激灵：“没、没有啊。”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片刻，渐渐眯起长眸：“萧夕禾，你不对劲。”
萧夕禾：“……”
“怎么了？”他声音凉了下来。
“……真的没什么，”萧夕禾艰难开口，“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不能陪你回魔界了！”
谢摘星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大师兄说还有聘礼没备齐，许多东西都要买，这毕竟是我要下聘，我若不在实在不像话……”萧夕禾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直到谢摘星眼底的审视淡下来，才顿了顿补充，“反正就是不合适。”
“麻烦。”谢摘星不悦道。若当初知道下个聘要如此麻烦，就不该任由谢无言胡来。
“所以你先回吧，我等过几日就去了。”萧夕禾小小声。
谢摘星静了片刻，眉眼总算舒展：“那我先回去，查一查无法结契的原因，免得下聘之后还结不成。”
萧夕禾：“……”
“我走了。”
“……好。”萧夕禾干笑。
谢摘星站在原地不动。
萧夕禾顿了顿，半晌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抱住他：“过几日便见了。”
谢摘星轻抚她的后背，薄唇抿着锋利的弧度。
柳江下的阵失效后，胎儿似乎又长大了些，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能清楚地感觉到腰腹之间仿佛夹了个什么东西，不大，存在感却极强。
萧夕禾静静与他们爷俩贴着，眉眼间却是忧虑重重。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放开他，笑盈盈看向他的眼睛：“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萧夕禾将人一路送到门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飞一般跑回小安所在的厢房。
“我以为你跑了。”小安凉凉地看着她。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我要真跑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听说你过些时日就该向魔宫下聘了？”小安看似疑问，却字字透出威胁。
萧夕禾无奈：“你这是打算纠缠到底了？”
“我只是想为岛主讨个公道，”小安坚持，“魔尊身份不低，我家岛主也是千尊万贵，没有受委屈的道理，更何况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他若想进门，就必须先去拜过我家岛主。”
萧夕禾用‘你是疯了吗’的眼神看着他。
“总之我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护着我家岛主。”小安坦然面对她的目光。
萧夕禾定定看了他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若我不是萧夕禾呢？”
小安瞬间急了：“你刚才都承认……”
“你没懂我的意思，”萧夕禾直接打断，“这具身体当然是萧夕禾，但我不是萧夕禾，你明白了吗？”
为了魔尊不当妾，她算是豁出去了，将自己人生最大的秘密，就这样直接告诉了面前的少年人。
小安愣了半天，很快明白过来：“你……夺舍？！”
“当然不是！”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世界运行的规律，原身在被下了合欢蛊之后只剩一个月的寿命，是气数将尽的预兆。而她却在这个时候进入这副身躯，取代对方成为新的萧夕禾，且没有任何排异反应，说明她的到来是原身同意的。
又或者说，是原身选择将这具身体送给她，这与夺舍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总之以前的萧夕禾并未留下遗志，也未交待我照顾什么人、履行什么责任，即便她以前有过婚约，我也不必擅自强行承担，”萧夕禾看着他的眼睛，“从前种种皆已随她消逝，小安，你要找的人已经死，婚约自然也不存在了，能明白吗？”
小安怔怔看着她，突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萧夕禾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小安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眉眼间满是怔愣。
萧夕禾离开之后，没走几步便遇上了正要回师门的大师兄和二师姐。
两人看到她也十分惊讶，柳安安直接问：“听说魔尊刚才已经带人离开，你没同他一起？”
萧夕禾勉强笑笑：“我跟你们回药神谷。”
“吵架了？”许如清挑眉。
萧夕禾：“……没有。”
“那便是遇到什么事了。”柳安安笃定接话。
萧夕禾看着二人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解释，许如清勾起唇角：“不想说便别说了，收拾了行李咱们回去。”
“好。”萧夕禾连忙答应。
仙魔试炼大会举办的地点千灵山，与药神谷之间距离遥远，即便用上好的飞行法器，也需要赶上三天的路。
师兄妹三人不知不觉已经出来一个多月，此时一心想回家，于是日夜不休地赶路，等回到药神谷时，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样子惊到了辛月。
“怎么了这么是？怎么沧桑成这样？”她心疼地迎上来，“是不是在试炼大会受苦了？我可怜的孩子们，就知道那儿不是什么好地方，最会欺负无权无势的人，哎哟真是太可怜了……”
萧夕禾三人排排站，一心只想回屋睡觉。
柳江看到三人这副样子，竟也难得说了安慰的话：“这一次就当是见世面了，没有收获也不要紧，我们已经联系了一个多年好友，对方答应借给我们一笔灵石，足以应付所有聘礼。”
“不用了师父，我们已经赚到了。”萧夕禾打着哈欠道。
柳江轻嗤一声：“你们能赚几个灵石……”
“不管多少，都是孩子的心意，”辛月赶紧打断他，心疼地摸摸萧夕禾的脸，“你们如此有担当，师娘很高兴。”
“谢谢师娘，我想先回去睡一觉。”萧夕禾一脸乖巧，交出自己的乾坤袋。
“我也要去。”柳安安举手，顺便把自己的乾坤袋也放在桌子上。
许如清也解下乾坤袋，三个袋子像他们三人一样排排站：“师娘，我们先告退，待晚上休息好了再来与您说话。”
“快去快去，先休息好了再说，近来你们真是受苦了。”辛月笑着将三人推走，一回头便看到三个袋子乖乖放着，一时间哭笑不得，“这几个，把乾坤袋放这儿做什么。”
“估计是他们的战利品吧，”柳江不当回事，“也不知道这一个月，都忙活了啥。”
“不管是什么，都是他们的心意，他们已经尽力了。”辛月叹了声气，取过许如清的乾坤袋打开。
柳江最是疼孩子，可在辛月面前总忍不住嘴硬：“我就知道他们混不出什么名堂，若不是你非要他们去，我就根本不会答应，现在看来还不如随我去行医，总比被欺负……”
话没说完，辛月手中的袋子掉出一大堆法器秘宝。
两人同时一愣，面面相觑。
半晌，柳江微微颔首：“看来如清这次，也采买了不少东西，估计灵石花得差不多了……”
轰隆——
柳安安的袋子里，掉出一大堆灵石。
柳江：“！！！”
辛月简直目瞪口呆：“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灵石！”
“看看夕禾的。”柳江严肃道。
辛月连忙拿过萧夕禾的乾坤袋翻找，片刻之后茫然抬头：“没有法器秘宝，也没有灵石。”
柳江松了口气，突然意识到她表情不对：“你为什么双眼发直？”
“因为我看到了这个。”辛月从乾坤袋里，掏出了象征修仙界权势的权杖。
柳江：“……”
一刻钟后，柳江的咆哮声响彻药神谷：“许如清！柳安安！萧夕禾！你们究竟在外头干了什么好事？！”
药神谷鸡飞狗跳的时候，魔界也没好到哪去。
当听说谢摘星在台上堂而皇之地输给萧夕禾后，谢无言气得三天没吃饭。
“我知道你翅膀硬了，心里只剩下媳妇儿了，我就当养个白眼狼，就当是我一辈子作恶多端的报应，可你竟然为了哄媳妇儿，将整个魔界置之不顾……我是没脸活了，干脆死了算了。”谢无言脑袋上顶着一块白方巾，躺在床上念念叨叨。
谢摘星面无表情：“又没输，你计较什么？”
“我这是计较吗？”谢无言瞪眼，“万一输了呢？”
“不可能输，又不止修仙界会在抽签石上作弊。”谢摘星扫了他一眼。
谢无言捶床：“阿云，你带我走吧！这儿子我是一天也不想要了！”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起身便要离开。
谢无言立刻拦住他：“干什么去？”
“不是不要我了？”谢摘星反问。
谢无言噎了噎，大怒：“你给我坐下！”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正要再说什么，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脸色刷的变了，鼻尖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怎么了？”谢无言猛地坐起来。
谢摘星眉头紧皱，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揪紧腹前衣衫，平整的衣裳被揪得一团糟。谢无言不敢耽搁，一边让人去叫林樊，一边为谢摘星输送灵力。
片刻之后，谢摘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好了。”
“刚才是怎么了？”谢无言担忧地问，“肚子疼？”
谢摘星眸色沉沉：“不知道，得等林樊过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突然变得沉默。
许久，林樊急匆匆进门，顾不上寒暄便开始为谢摘星诊治。谢无言拧着眉站在旁边，待林樊收手立刻问：“他怎么了？”
林樊抿了抿唇：“少主倒是没什么问题……是小少主。”
“小少主？”谢无言一愣，心底突然一片酸软。先前听说儿子怀孕，还没震惊完就被通知不会要，他便没敢再想孩子的事，可此刻一听林樊的称呼，一颗老心脏突然被击中了……那是魔界的小少主啊。
林樊叹了声气：“我就说柳江的阵法不该这么早失效，如今看来是小少主强行突破了。”说罢，他看向谢摘星，“父子连心，想来是察觉到你当时的焦虑，便冒险突破了阵法。”
谢摘星蓦地想起当初进入秘境之后的事，喉结一阵发紧。
谢无言听得莫名其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樊犹豫一瞬，还是将阵法中的事说了，谢无言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憋出一句：“这还是个神童啊，没出生就这么懂事了……”
“毕竟是鹿蜀血脉，”林樊说完瞄了眼谢摘星的神色，又拍马屁，“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少主天资聪颖，小少主才受了影响。”
“少废话，究竟是怎么回事？”谢摘星眼神泛冷。
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林樊抿了抿唇：“他本就有些不足，强行突破阵法也就罢了，又为了尽早找到少夫人，擅自动用了鹿蜀血脉之间特殊的羁绊，如今才愈发虚弱……小少主他，如今很危险，但要是费些功夫，也是能保住的。”
谢摘星面无表情，许久后缓缓开口：“这么说来，我不必用鹿蜀内丹，也能拿掉他了？”
“应该是……但若是拿掉，你日后或许就再也不能要孩子了，”林樊讪讪说完，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于是又解释，“是你不能再怀孕，若是少夫人生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
“夕禾全阳体质，哪生得了孩子。”谢无言插话。
林樊啊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谢摘星眼神淡漠：“那便现在开始吧。”
林樊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谢无言。
大殿内突然静了下来。
许久，谢无言叹了声气：“林樊，你先回去。”
谢摘星蹙眉。
“是。”林樊当没看到谢摘星不悦的表情，低着头急匆匆离开，殿内很快只剩下父子二人。
谢无言看着唯一的儿子，难得沉稳严肃地与他对话：“摘星，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谢摘星掀起眼皮看向他，“不是早就说好了，我不要。”
谢无言皱眉：“你舍得？”
“不过是个小孽畜，怎么会舍不得？”谢摘星冷声反问。
谢无言扯了一下唇角：“你若是舍得，双手攥这么紧作甚？”
谢摘星一顿，低头才发现两只手死死攥拳，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他一脸平静地松开手：“无聊。”
说罢，他转身离开。
谢无言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竟然有一瞬恍惚——
他的儿子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摘星。”他叫住他。
谢摘星猛地停下脚步。
“我和你母亲此生最幸运的事，便是有了你，”谢无言笑道，“也正是因为有你，我这漫漫人生，才不至于有多无聊。”
“虽然我们做父母的自私了些，明知你母亲大限将至，却还是决定要一个孩子，好在她走之后我不至于孤单，但我从来不后悔，相信她也是。”
“我知道，你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儿子，也觉得生下你这样的孩子，是我与她的不幸，可我们做父母的，真的很感谢你来到这个世上，或许你与其他孩子天生不同，平日也没少叫人操心，可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好的。”
谢无言说着，眼角突然微微泛红。
谢摘星一回头，便看到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抽什么疯？”
“儿子，你心里愧对我，我何尝又不觉得愧对你呢？”谢无言轻笑，“可亲人之间，本就该相互亏欠的，所谓父母子女的羁绊，不就是这么来的嘛，你若太计较这个，便没意思了。”
“……你若敢哭出来，我便十年不回来。”谢摘星威胁。
谢无言斜了他一眼：“这个孩子留与不留，全在你个人，但我不希望你后悔，我不知道其他父母是怎么想的，但我此生最高兴的两天，一是娶你娘那天，二是你降生那日，若是可以，我也希望你体会一下其中滋味。”
“不过一切还是在你，你刨除杂念扪心自问，当真不想要他吗？”
谢摘星定定看着他，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
谢无言叹了声气：“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啊！”
谢摘星回了龙溪殿，独自在窗前坐下，魔界常年如一的昏暗光线落在脸上，连带着他的轮廓都开始模糊。
许久，腹中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在安慰他。
“……先前不动，现在动什么动，提醒我尽快杀了你吗？”谢摘星冷淡开口。
腹中又动一下。
谢摘星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袖：“再动就立刻杀了你。”
他又动一下，却明显比之前弱了许多。
谢摘星深吸一口气，到底忍不住冷着脸看向窗外：“把林樊给我叫过来！”

第56章
魔宫，龙溪殿。
林樊面色凝重、眉头紧皱，高挺的鼻尖上隐隐沁出汗意。谢无言僵直地站在一旁，一颗老心脏随着他细小的表情颤颤悠悠，而殿内另一人，却始终淡定垂眸，似乎没有被两人紧张的心情影响，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
许久，林樊将淡蓝色灵力收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少主比我想的要虚弱。”
“什么意思？能保住吗？”谢无言忙问。
林樊抿了抿唇，还是跟之前一样的说辞：“只要费心保着，总是能保住的。”
“真的？”谢无言看着他的表情，不太相信，“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林樊叹了声气：“因为事情有些麻烦，小少主原先本就没得到太好的照顾，比寻常胎儿要小上许多……”
谢摘星手指一动。
林樊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又忙解释：“我没有埋怨少主的意思。”
“是啊，他没那个意思。”谢无言也赶紧帮忙。
谢摘星莫名其妙地扫了二人一眼：“关我什么事？”
林樊：“？”
“如今肯留下他，已是本尊仁慈，他难不成还敢怪本尊先前照顾不周？”谢摘星面无表情地反问。
腹中胎儿立刻讨好地动了一下。
“别乱动，”谢摘星不悦，“不想活了？”
胎儿老实了。
谢无言：“……你在跟谁说话？”
“小少主，”林樊帮忙回答，“他与少主可亲近了。”
“是么，”谢无言眨了眨眼，默默凑近谢摘星的肚子，“孩子，我是祖父，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胎儿安静无声，谢摘星冷眼看爹。
“再动一下，就一下，之后咱们再休息。”谢无言一脸讨好，说话轻声慢语，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胎儿还是没动静，谢无言忍不住凑得再近一点，更近一点……林樊轻咳一声，谢无言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跟自己的不孝子对视。
谢无言默默远离危险人物，一本正经地询问林樊：“孩子小上一圈，是不是会有什么麻烦？”
林樊被他生硬的转移话题方式搞得眼皮一跳，却也只能配合：“本就孱弱，又有损伤，自然麻烦。”
“但能保。”谢无言没忘他先前的话。
林樊叹气：“能保是肯定能保的，可要怎么保，还得仔细想想，按照现有的法子，便是拿灵药和灵力吊着，可少主是全阴体质，小少主又过于虚弱，一旦把握不好，便容易过犹不及，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用别的办法。”
“别的什么办法？”谢无言立刻问。
林樊：“没想好。”
谢无言：“……”
“您别瞪我啊，真的没想好。”林樊一脸无辜。
谢无言跳脚：“没想好你说个屁！马上将柳江叫来，让他一起想法子，这孩子又不只是魔界的，他们药神谷也得负责才行！”
“您叫他也没用，他又不了解少主的体质，来了也白来。”林樊无奈。
谢无言冷哼一声：“多个人多颗脑袋，想法子也更快些。”
说罢，当即便要去给柳江传卷轴。
“回来。”谢摘星冷淡开口。
谢无言只能回来：“做什么？”
谢摘星无视他，径直看向林樊：“若是想不出别的法子，是不是只能用药了？”
林樊顿了一下：“差不多。”
“保下的几率有多大？”谢摘星问。
林樊：“是一定能保住的。”
“但生下来，很可能身子孱弱，或是先天不足。”谢摘星不紧不慢地说。
谢无言不悦：“呸呸呸乌鸦嘴，哪会那么倒霉……夕禾不是鹿蜀血脉吗？她能不能派上用场？”
“鹿蜀血脉只针对受孕、生产，于安胎而言虽说有功效，却没那么明显，还是要有灵药辅助。”林樊回答。
那便是不行了。谢无言面色愈发凝重。
“全然康健的概率有多大？”谢摘星看向林樊。
林樊犹豫一瞬：“十之三四。”
谢无言愣住。
殿内逐渐静了下来。
谢摘星靠在软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许久，他的手突然停下，声音出奇冷静：“此事先别告诉药神谷，若你十日内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便拿掉他。”
“……少主，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林樊怔愣。先天不足又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出生后仔细调养就是，没必要这般极端吧？
谢摘星闭上眼睛：“你退下吧。”
林樊欲言又止，还想再劝几句，对上谢无言的眼神后顿了顿，到底还是低着头离开了。
不知不觉已是魔界的黄昏，光线虽经年不变，却依然能叫人察觉到日薄西山的萧瑟。
谢无言盯着谢摘星英俊的眉眼看了许久，最终安抚地拍拍儿子的手：“摘星……”
“我五岁那年阴寒之症发作，”谢摘星依然闭着眼睛，声音淡漠如同在说别家的事，“曾亲眼见过你哭。”
谢无言一愣。
“她比我像你，心软，也重情。”谢摘星只说了这一句，旁的什么都没有说。
谢无言劝说的话尽数哽住，许久勉强扬起唇角：“不论你做什么决定，爹都支持你。”
谢摘星睁开眼睛，眼眸漆黑清澈：“谢谢爹。”
一刻钟之后，谢无言也走了，谢摘星独自坐在软榻上，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之前厌恶身体的改变，如今也习惯了，可见没有什么是不能变的，将来若真没缘分，这里有朝一日恢复平坦，相信也会很快适应。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眸色清冷，一如魔界万年如一的光线。
许久，一阵鸽子扑翅的声音响起，他缓慢抬眸，一张卷轴凭空出现在面前。
取下来，打开，仅有一行字——
“魔尊魔尊，我给你买法衣了，但没有选你喜欢的黑色，毕竟要成亲嘛，当然红色更喜庆，你应该不讨厌吧？”
谢摘星眼底塑起的冰川瞬间消融，盯着仅有的一行字看了半天，最后大手一挥，只回了两个字：讨厌。
一张卷轴只能一个来回，片刻之后第二张卷轴便来了：魔尊大人，你在跟我打情骂俏吗？
谢摘星：“？”
他又研究半天，才明白她是说自己回复的‘讨厌’二字，顿时气笑了：萧夕禾，又欠收拾了？
萧夕禾立刻回复：是呀，一日未见，如隔三秋。
即便远隔万里，甚至未在同一界，谢摘星依然能通过寥寥数笔，清楚地勾勒出她欠嗖嗖的德行。他唇角始终挂着一点弧度，思索片刻后回了一句：那便尽快来魔界。
萧夕禾：魔尊，你心情不好？
谢摘星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没有。
萧夕禾：果然心情不好，那你看看你的乾坤袋第三十格吧。
谢摘星顿了顿，垂眸看向腰带上挂的小袋子。
还是她先前给他的，一直没要回去，他便一直戴着了，边边角角早已经磨损，瞧着不太体面，与他一身华贵衣袍格格不入。
谢摘星盯着看了片刻，最后按照她的指示找出一小盒果脯。
他迟迟没回消息，萧夕禾的新卷轴又来了：甜吗？
谢摘星轻笑一声，取出一块桃脯吃了，回道：甜。
萧夕禾一瞬回复：骗人，明明全是酸的。
谢摘星：就是甜。
萧夕禾收到他的回信，不由得感慨一声：“魔尊的味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卷轴这么贵，你们却当普通纸张用，是不是太奢侈了？”床上的二师姐悠悠开口。
萧夕禾头也没抬：“没办法，谁让我财大气粗呢。”
这阵子置办完聘礼，她还剩下不少灵石，足够她挥金如土一段时间了。
柳安安被她的说法逗笑，戴着刚买的上品护腕凑过来：“魔尊味觉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萧夕禾立刻收起卷轴：“没、没什么。”
“啧啧啧，看你们蜜里调油的，”柳安安感慨，“谁能想到两个多月前，你还避人家如蛇蝎的。”
“……往事不要再提。”萧夕禾抱拳求放过。
柳安安直乐，却不打算放过她：“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变这么好的，还有我爹，突然就积极下聘了，肯定是有什么事。”
“对不起啊二师姐，我不能告诉你。”萧夕禾一脸歉意。魔尊到现在都视孩子如耻辱，她怎么敢将他怀孕的事宣扬出去。
“不能说就不说呗，那有什么，”柳安安趴在床上，捧着脸看她，“小师妹，你什么时候喜欢魔尊的？”
萧夕禾一顿，脑海里蓦地浮现一副画面——
除夕之夜，烟花漫天，他独自站在她平日居住的木屋前，雪花落在他的眉心，犹如一座悠久的雪山。
她问他是不是想她了，他没有否认。
直到此刻想起，鼻尖都仿佛能嗅到那日清冽的空气，和空气中炮竹爆炸之后的味道。
“小师妹？”柳安安又招手。
萧夕禾猛地回神：“秘密。”
“这也不能说？”柳安安失望了。
萧夕禾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干，失望的二师姐瞬间被哄好了。
两人在房内打闹起来，正玩得高兴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柳安安问。
敲门声停止，许如清的声音传来：“小师妹，他还没走。”
萧夕禾顿时头疼。
许如清所说的‘他’，便是蓬莱的小安，他们回来没几日，便千里老远地追来了，这几日一直赖在药神谷，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我都与他说清楚了，他为什么还不肯走？”萧夕禾头疼。
许如清无奈：“这话你得去问他。”
萧夕禾：“我不去，该说的我都说了，他就是不听我能怎么办，大师兄你把他撵走吧。”
“要撵你去撵，我是做不出撵一个孩子的事来。”许如清抱臂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萧夕禾与他对视许久，终于认命地叹了声气，苦着脸去客房了。
近来正值冬末春初好时候，来看病的人相对较少，几间客房都空着，只有小安一人居住。
萧夕禾进门时，他正在啃辛月做的大棒骨，看到萧夕禾连忙起身：“萧道友，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小安，我再与你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知道，”小安讪讪，“萧道友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我。”
萧夕禾蹙眉：“那你怎么还不走？”
“……因为我想请你跟我回一趟蓬莱。”小安说完，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抗拒，又连忙道，“你都要跟魔尊成婚了，难道不想与他结契？”
萧夕禾一顿。
“可只要婚约还在，你的神魂在这具身体内一日，便一日不能与他结为真正的道侣，或许一开始还能推脱，可时间一久你就不怕露馅？”
小安结结巴巴地劝说，“就算你什么都不怕，敢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也敢将这具身体有婚约的事告诉他，以他那种性子，能容忍自己的道侣一直有个未婚夫？”
他当说客虽然不熟练，可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萧夕禾的担忧上，萧夕禾眉头紧皱，不说话了。
“我请你去蓬莱，是想让你当面与岛主解释，然后尽快将婚约解除，这样既不耽误你与魔尊大婚之后结契，也不耽误岛主重觅佳妻，免得那些族老再以他没有婚配为由，逼他让出族长一职。”小安言辞恳切，一脸哀求地看着她。
萧夕禾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反驳。
许久，她轻轻叹了声气：“我先前倒是没想到这个。”
贸然得知原身还留了个未婚夫，她惊诧大过理智，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却没想过婚约还有一系列的影响，如今听到小安的分析，才发现此事如鲠在喉，不解决不行。
小安见她话里已有软化的意思，顿时眼睛一亮：“萧道友你放心，我家岛主品性高洁，绝非胡乱纠缠之人，你只要好好与他言说，他定会答应的。”
萧夕禾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叹气：“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先问问魔尊才行。”先前没打算跟那位‘未婚夫’见面，所以也没必要将这些事告诉谢摘星，免得他会生气，如今既然要去见面，即便是奔着解除婚约去的，也该告知他一声。
“我得尊重他的意见。”她一本正经道。
小安连忙点头：“那你去问，魔尊他肯定愿意！”能当正室，谁愿意当妾啊！
萧夕禾心情沉重地看他一眼，又是一声叹息。
重新回到寝房时，二师姐已经不知跑哪去了，萧夕禾独自在书桌前坐下，对着一张空白的卷轴反复思索，该怎么措辞才能让他不至于怒火中烧。
结果这一想就是三天。
连续在房中闷了三日，脑子都快闷炸了，她只憋出几个字：我方才听了个八卦。
魔宫里，谢摘星看了眼兴冲冲跑来的林樊，便准备给萧夕禾回信。
林樊对他如此平淡的态度十分不满：“魔尊，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我说，我找到别的治疗法子了！”
“我不聋。”谢摘星头也不抬。
林樊嘴角抽了抽：“那你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难道你不是真心实意想生小少主，只是想拿小少主捆住少夫人？”
“我想捆她，直接捆就是，还用拿孩子捆？”谢摘星写下‘什么八卦’四个字，一抬手卷轴便消失了。
林樊想了想：“也是，只有顶没出息的人，才会想拿孩子捆住道侣。”
“而这样的人，绝不会出现在我谢家。”谢摘星神色淡淡。
林樊闻言扯了一下唇角，心说你确定吗？你们谢家可是专出情种的。
当然，他不嫌自己命长，所以识趣没有说话。
“什么法子？”谢摘星问。
林樊精神一震：“啊……等尊上来了之后再说吧。”
“你近来倒是很听尊上的话。”谢摘星抬眸。
林樊讪讪一笑，正要说什么，萧夕禾的卷轴已经来了，谢摘星垂眸打开，便看到密密麻麻一堆字。
“少夫人与您感情真是好呢。”林樊拍马屁。
谢摘星直接无视，林樊讨个了没趣，干脆跑到门口去等。
寝殿里只剩下谢摘星一人，他倚在椅子上，安静看她写的内容——
“其实也没什么，就我一个病人，与道侣成亲多年都没结契，他渐渐起疑，一番调查之后才知道，自家道侣竟然多年前与其他人有婚约，只是因为当时年纪太小，便将这件事给忘了，他得知此事后大怒，还跟道侣吵架来着。”
萧夕禾留了个心眼，觉得还是先探探口风再说，于是将内容改头换面再说出，免得叫他起疑。
谢摘星看完，回复四个字：倒是该吵。
萧夕禾一看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又掏出一张卷轴：可他道侣也不是故意的，是确实不记得自己有个未婚妻的。他们一直吵架，你说我该怎么劝那位病患，才能让他消气？
谢摘星眼尾微挑：你一个外人，能怎么劝。
萧夕禾恍然：那他道侣该怎么劝？
谢摘星：别管闲事。
萧夕禾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假如你是那个病患呢？
谢摘星眯了眯眼眸，单是想想便心生不悦：我不是。
萧夕禾：假如。
谢摘星：没有假如。
萧夕禾：你就假如一下！
谢摘星还要回复，林樊忍不住了：“少主，卷轴不便宜。”回复这么频繁，不用想也知道每次只有一个字两个字，纵然魔宫很富，也不能这么浪费吧！
“她财大气粗。”谢摘星悠悠开口。
林樊：“……”
虽然不觉得自己浪费，可被林樊一打岔，他总算不再回囫囵话了，思索片刻后写下：那就杀了对方全家。
萧夕禾：“……”
许久，她艰难提笔：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吧？
谢摘星：让我不高兴，便是他们最大的错。
萧夕禾：“……”这样还让她怎么敢说！
许久，她正要颤悠悠回复，谢摘星突然传来一个新卷轴：与其操心别人，不如赶紧想想如何解决结契的事。
萧夕禾干笑一声：非要结契吗？
谢摘星眼眸一眯：你想让我一辈子做妾？
从前他也经常提起这个‘妾’字，萧夕禾每次听到都只当开玩笑，这次瞧见却觉得心惊胆战，迟迟不知如何回答。
许久，她郑重写下八百字小作文，从自己的真实身份到婚约都仔细写了下来，还提到自己想去蓬莱解决婚约的事，但他如果不想让她去的话，她就不去了，最后以一句‘你不要生气好吗？’卑微结尾。
谢摘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新的卷轴，正要忍不住再写一封传过去时，谢无言便一只脚迈进了门里，几乎是同一时间，新的卷轴也出现在谢摘星面前。
于是谢无言一进门，便看到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他心头一紧，下意识一挥衣袖，卷轴当即燃烧。
谢摘星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赶紧灭火，可惜谢无言的灵火威力甚大，整张卷轴被烧得只剩巴掌大。
谢摘星当即不悦地看向他。
“……看什么，幸亏我救你！”谢无言已经看清那是什么了，但还坚持嘴硬。
谢摘星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分辨卷轴上的字，却只能看出最后一句。
是在说结契的事？谢摘星沉思片刻，回复：尽快结契，我便不生气。
抬手送走卷轴，这才看向林樊：“现在可以说了？”
“当然可以，”林樊不敢卖关子，立刻直奔主题，“你们知道生子泉吗？”
“生子泉？”谢无言惊讶，“泡一泡可以叫男人怀孕的那汪温泉？”
“没错，但生子泉不仅能叫男子受孕，还有安胎固本的功效，且与鹿蜀血脉不同，只针对男子有效，所以于少主如今的身体而言，更为对症。”找到养胎法子后，林樊连声音都变得轻快。
谢无言听完，当即看向谢摘星。
谢摘星思索片刻，问：“生子泉在哪？”
这便是答应配合的意思了。谢无言松一口气，林樊眉开眼笑：“能叫男人受孕的温泉，自然在该由男人怀孕的地方。”
“蓬莱。”谢摘星面色平静。
同一时间，药神谷。
萧夕禾盯着谢摘星回复的九个字看了许久，当即拍板：“决定了，去蓬莱！”

第57章
蓬莱位处极东之境的海上，不属于仙魔人鬼妖任何一界，原先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仙岛，也就是最近十年新岛主上任，时常与五界交换资源，这才将原本的传说之地，渐渐展现在世人面前。
“魔界这些年，与蓬莱往来还算密切，若是向他们借用生子泉的话，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但……”林樊目露迟疑。
谢无言看向他：“但什么？”
林樊叹了声气：“但前些年蓬莱刚与外界接触时，也有不少修者慕名而去，可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论修为多高，都会在踏上仙岛的瞬间一切归零，彻底变成普通人，而只有离开仙岛，所有修为才能恢复……我怕少主会不适应。”
“没了灵力，不过是身体沉一些、弱一些，更像个凡人，有什么不适应的？”谢无言不解。
林樊欲言又止，半晌瞄了谢摘星的肚子一眼。
谢摘星面无表情：“有话直说。”
“……寻常人上岛，只是身子沉一些、弱一些，你的话一旦没了修为，平日靠着灵力压下的那些怀孕反应，便都会出现，凡人有孕的烦恼，估计您一样也不会少。”林樊知道他最厌恶失控与虚弱，因此连说话都小心翼翼。
谢摘星垂着眼眸沉思，似乎在掂量肚子里那个，值不值得自己如此牺牲。
谢无言怕他掂量出不好的结果，连忙问林樊：“这倒是个麻烦，不能直接将生子泉借来魔界？”
“生子泉是蓬莱的生命之泉，离开了蓬莱，就只是普通泉水了，”林樊无奈，“更何况蓬莱人视生子泉如命，能叫咱们去蓬莱借用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答应出借到魔界来。”
谢无言正犹豫要怎么劝儿子，谢摘星突然开口：“要去多久？”
这便是答应的意思了，谢无言眼睛一亮，示意林樊赶紧说。
林樊咳了一声：“少说半个月，多则一个月，要视你恢复的情况而定。”
“半月一月的，不多不多。”谢无言忙附和。
谢摘星斜了二人一眼：“那便这样定了。”
“好！”
“太好了！”
谢无言和林樊同时一喜，下一瞬对上谢摘星凉凉的眼神后，立刻又老实了。
“我、我先去给蓬莱岛主去封信，将情况说一些，若他肯叫咱们借用，我便备足厚礼，你们明日记得拿着去，若是不借用，我便召集十万魔将随你们一起去，即便不靠灵力，也要踏平他蓬莱。”谢无言絮絮叨叨地说着，扭头便走了。
林樊无言半天，回头看谢摘星：“我总算知道你霸道的性子随谁了。”动不动十万魔将踏平蓬莱，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随谁？”谢摘星心平气和地看向他。
林樊：“……给少夫人写封信吧，叫上她一起去。”
这话题转得生硬，但相信只要带上少夫人的名号，少主会心甘情愿地上当。
果然，谢摘星闻言看他一眼：“不必叫她。”
林樊一顿：“为什么？”
“没必要，待确定无虞之后，再告诉她也不迟。”谢摘星随口道。
林樊盯着他看了片刻，感叹：“老谢家为什么净出情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考虑少夫人自己的心情呢？”
谢摘星的回答是一支蘸过墨的笔直接扔过去。
林樊笑嘻嘻躲开，站定之后脸上多了一分正色：“玩笑归玩笑，我还是觉得你该带着她，一来她身为小少主的母亲，有资格知道小少主的状况，二来上岛之后，你身子会孱弱些，白日里我可以照顾你，到了晚上肯定还得她守着，你觉得呢？”
“说了不用，”谢摘星不悦，“我不至于弱到需要人时刻看护的地步。”
林樊见他油盐不进，一时有些头疼：“那咱们这次至少要去半个月，你打算怎么同她说？”
谢摘星：“就说临时有事，她不会起疑。”
理由都想好了，这是主意已定啊！林樊无奈：“行吧，那到时候我要跟你睡一间房。”
谢摘星皱眉。
“我住外间，你随时可以叫我，”林樊坚持，“你若不答应，那我就告诉少夫人。”
“知道了，滚出去。”谢摘星不耐烦。
林樊笑了一声，回去做准备去了。
谢摘星独自坐在桌案前，桌上还放着先前烧毁的卷轴。他沉思片刻，给萧夕禾去了卷轴：近来魔界事忙，我要出门一趟，下聘之事先推迟，待我回来再定日子。
萧夕禾收到消息时，正准备写卷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蓬莱，看到消息后顿了顿，还是没有再问：你要去哪呀？
谢摘星思索一瞬：去个地方。
萧夕禾：“……”这便是不想说的意思了。
她叹了声气，又问：要去多久。
谢摘星：至少半个月。
萧夕禾盘算一下时间，觉得这期间足够自己去蓬莱一个来回了，想了想便答应了：注意身体。
谢摘星盯着她歪歪扭扭的四个字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回一句：若是顺利的话，再见面我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萧夕禾瞬间好奇了，可惜不管她如何问，他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萧夕禾抓心挠肺的，却也拿他没办法，想了半天给他回一句：那我如果顺利的话，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这么介意结契的事，若她不声不响将婚约解除，一见面就给他个惊喜，他肯定会很高兴。
谢摘星看到她回复的言语，与自己之前说的无甚分别，便觉得她在刻意报复。
“无聊。”他面无表情地评价，唇角却浮起一点弧度。
萧夕禾回完信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新的卷轴出现，便没有继续等了。她走到窗前伸了伸懒腰，看着窗外美景深吸一口气，扭头便去找小安了。
“真的吗？！太好了！”小安欢呼。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强调：“我是去退婚的。”
“知道知道，退婚也好成婚也罢，岛主都不必再苦苦等候，无论如何都是好事！”小安高兴道。
萧夕禾失笑：“你倒是想得开。”
“我们现在就出发？”小安怕她改变主意，迫不及待就要离开。
萧夕禾想了想：“明日吧，我今日得先做一些准备。”
“做什么准备？”小安不解。
萧夕禾含糊其辞：“出远门呢，总得备好行李吧。”
“不用不用，蓬莱什么都有。”小安忙道。
“行了，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萧夕禾说完，便出门叫上正在侍弄灵草的柳安安，一起逛集市去了。
两人去了离家最近的小镇，萧夕禾一边赶路一边将自己临时决定去蓬莱的事说了，婚约的事却隐瞒未报，只说自己有点事。
柳安安一听她明天就走，顿时有些失望：“不能再等几日吗？我负责的病患还得几天才能痊愈，大师兄现在也没空，你一个人去多无聊啊。”
“不能拖了，得在魔尊办完事之前回来，免得耽误下聘。”萧夕禾认真道。
柳安安闻言，便也没有再劝，到集市后四下张望一圈：“你想买什么？吃的吗？”凡人的集市没有法器秘宝，能买的也就只有吃食调味料之类的。
萧夕禾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去选了一堆菜刀鞭炮捕兽夹之类的，看得柳安安眉心直跳：“……你买这些做什么？”
“蓬莱不能用灵力，这些可以防身。”萧夕禾回答。
柳安安无语：“蓬莱是世上最安宁的地方。”
那边的人们与世隔绝太久，早已经活得天真单纯，小安便是他们大部分人的缩影。
“我知道，但没有灵力了，有点没安全感。”萧夕禾看她一眼。
柳安安一想也是，便由她去了，但还是强调：“人家要是不欺负你，你可别拿这些东西吓唬人。”
“当然不会。”萧夕禾正事办完，笑嘻嘻拉着她去买好吃的了。
一日的时间转瞬即逝，眨眼便是第二天。
一大早天不亮，小安就跑到了萧夕禾跟柳安安的小木屋门口，跟个游魂一样轻轻敲门：“萧道友，萧道友……”
给他的回答，是枕头砸门的声响。
小安吓了一跳，瞬间老实了。
一刻钟后，他：“萧道友……萧道友……”
连续几次后，柳安安忍无可忍，把萧夕禾也踢了出去，半梦半醒的萧夕禾一脸怨念，对上小安讨好的眼神，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走吧。”她叹了声气。
小安当即掏出自己的豪华版飞行法器。
“又是你岛主给的好东西？”萧夕禾问。
小安点头：“对。”
“像魔界出品。”萧夕禾迈进法器。
小安也赶紧跟上：“的确是魔界的东西，特别好用，一点点灵力就能支撑飞很久。”
萧夕禾打个哈欠，示意他出发，小安当即启动法器，两人迎着清晨微弱的光线，朝着东方出发。
蓬莱在海上，距离药神谷有两个千灵山那么远，好在小安的飞行法器速度够快，算下来只有五日路程。
但这五天也是够无聊的。
一路上，小安不停地说自家岛主有多好，萧夕禾如果能娶他为正室，将来会多么幸福，萧夕禾听得不胜其烦，终于忍不住第一万次提醒他：“你知道我是去退婚的吧？”
“知道啊。”小安一脸无辜。
萧夕禾：“那你还说？”
“我这不是想着能劝则劝嘛，毕竟岛主那么好，萧道友也那么好，你们若是能成亲，将来肯定会过得更好，而且你们都这么好看，孩子也肯定漂亮，”小安说完，又赶紧补充，“我们蓬莱岛的男子都是可以怀孕生子的哦，你如果跟岛主成亲，那就不必再受十月怀胎之苦了。”
萧夕禾蓦地想起谢摘星和他腹中孩儿，眼神瞬间淡了下来……她这段时间一直勤奋修炼，虽然天资不足，但等到下次和谢摘星见面时，应该也炼出金丹了。
到时候，就要同孩子道别了。
“萧道友，我家岛主脾气也好，不像魔……”
萧夕禾看向他：“你若再劝，我便不去了。”
小安瞬间闭嘴。
萧夕禾看向远方，大片大片的彩霞聚成一团，勾勒出浓墨重彩的风景画。她盯着看了许久，又低头去看下面绵延万里的山林。
突然，她眼眸一动：“停下。”
小安顿时紧张：“对不起萧道友，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烦你……”
“我去办点事，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萧夕禾笑着说了一句。
小安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这才不情愿地将法器落入山林中的小道上。
虽然只是随便一停，但萧夕禾还是瞬间认出了周围环境，于是轻车熟路地往前走。小安见状本来也想跟着，却被她单独留下了。
她一个人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一扇大门，在枝叶繁茂的山林里突兀地立着。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推门进去，而是在门外两三米的地方停下：“药神谷萧夕禾求见合欢宗宗主，烦请禀报一声。”
大门毫无动静，萧夕禾也不着急，只安静地等着。
一刻钟后，大门缓缓打开，门内是琼楼玉宇、水榭楼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她。
萧夕禾挂起微笑，直接走了进去：“从前没见过你。”
“我去年刚拜入师门，”女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师父就在正厅，你随我来吧。”
萧夕禾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其实她刚穿过来那会儿，虽然在合欢宗待的时间不算长，但这条路少说也走了上百次，对这儿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完全不用人引路。
但今时不比往日，她如今又不是合欢宗的弟子，自然要按流程来。
萧夕禾跟着女子穿过长廊花亭，走过小桥流水，入眼每一幕都美得像画，她却莫名心情沉重，也不知是受原身的影响，还是被自己那些不好的回忆影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半天，终于来了正厅。
“请进吧。”女子恭敬引路。
萧夕禾笑着颔首，刚一踏进厅内，合欢宗宗主便冷声道：“不过是个叛出师门的废物，也值得你这般笑？”
女子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停下脚步。
“你先退下吧。”萧夕禾示意。
女子紧张地看向宗主，见她没有反对才敢离开。
“你好大的官威，如今倒能使唤起我的弟子了。”合欢宗宗主淡淡开口。
萧夕禾笑笑不接话，直接表明来意：“宗主，我是来拿玉碟的。”
“你又不是合欢宗的徒弟，来合欢宗拿什么玉碟？”宗主反问。
萧夕禾知道她心里不爽，毕竟自己正如她所说，是合欢宗昔日的一个废物，连扶都不必扶的烂泥，如今离开合欢宗得了这么多机缘不说，还代表别的仙门拔得修仙界头筹……若真是别人如此，她倒不会这么不爽，可这么做的是自己，那就不行了。
毕竟自己这么个废物，怎么能可以出人头地呢？那不就证明她眼光不好了吗？
萧夕禾理解她的不爽，但——
大家都是头一回做人，也没必要让着谁对吧？
“宗主，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她乖乖开口。
纵然已经被顶撞了不止一次，可萧夕禾回到合欢宗还敢这么嚣张，合欢宗宗主确实有点震惊。
而她震惊的还在后头——
“我现在可不是你徒弟，随你要杀要剐要打要骂的，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好不？”
“我现在是第一仙门药神谷的徒弟，也是抢到权杖的人，再过半个月还是魔尊道侣，未来整个魔界的女主人，当然这些虚名你可能也不怕，那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四只超厉害的灵兽？信不信踏平你的小桥流水琼楼玉宇？”
“趁我现在好说话，赶紧将东西给我，否则我就闹了啊！我真的会闹！”
合欢宗宗主：“……”
一刻钟后，磕了萧夕禾名字的玉碟奉上，萧夕禾当着她的面掰断，断成两截的玉碟随风消散，萧夕禾只觉心底一轻，整个人都畅快了。
不过是毁掉一个玉碟，应该不至于有这么明显的成效，所以应该是原身想离开这里。
你自由了，萧夕禾。她扬起唇角，眼底透着浅淡的笑意。
“你资质愚钝，人又蠢，当初若非不好拒绝，本尊也不会收下你。”宗主冷声道。
萧夕禾看向她，半晌：“哦。”
宗主：“……”
“再见了宗主。”萧夕禾招招手，潇洒离开。
迈出大门的一刹那，大门砰地一声关上，萧夕禾没有回头，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小安等了半天，一看到她立刻站起来：“萧道友。”
“走吧。”萧夕禾上了飞行法器。
小安点了点头，直接催动飞行法器。
法器再次在天空飞行，小安偷偷瞄了她好几次，似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萧夕禾每次看向他，他都赶紧别过脸去。
几次之后，萧夕禾无奈开口：“想问什么？”
“可以问吗？”小安小心翼翼，等萧夕禾点头后忙道，“刚才那是合欢宗？”
“是。”
“你去合欢宗干什么？”先前试炼大会决战时，他一直在客栈休息，也不知道萧夕禾跟合欢宗的纠葛。
“拿自己的玉碟，”说完，怕他听不懂，萧夕禾又补充一句，“我以前是这里的弟子。”
小安震惊地睁大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这个表情？”萧夕禾失笑。
“你……不太像啊，”小安说完，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竟然是合欢宗的……”
合欢宗不算什么正经门派，萧夕禾对他这种反应也不奇怪，闻言并未追问。小安默默坐好，接下来一路都老实许多，也不知是不是萧夕禾先前的威胁有用，他没有再提关于退婚的事。
两人又赶了两天的路，穿过不断变换的陆地，又在海上日夜飞行，终于在某个清晨，到了传说中的仙岛。
法器没有上岸，而是靠在岸边停下。
“萧道友，我们这里……”
“知道，灵力不能用，法器也用不了，直接飞到岸上会掉下去。”萧夕禾说完，直接翻过法器跳到岸上，然后下一瞬便双膝着地。
她：“？”
“很正常的，不少修者来蓬莱，都会跪一下。”小安安慰道。
修者平日轻盈惯了，突然变成普通人难免会觉得身体沉重，如果没做好心理准备，少不了要跪一下。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半晌艰难站起来，只觉四肢像绑了沙袋一样沉得厉害。
她适应了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看向小安：“走吧。”
小安点了点头，带着她一路往前走。
蓬莱岛四季如春，岛上却是典型的热带风景，椰林芒果仙人掌随处可见，小安身上的短打衣裳，与这里相得益彰。
如果是现实世界，肯定是个度假的好地方。萧夕禾刚在心里评价完，一抬头就看到个大肚子男人。
……这绝对不是啤酒肚！
虽然知道奇幻世界，男人怀孕也不算什么，而且自己男人如今腹中也揣了崽……可亲眼看到八九个月的孕肚，还是很冲击的好吗！
看一眼，好怪！再看一眼……
在看第不知道几眼的时候，大肚男人怒了：“流氓！”
萧夕禾：“……”谁？
她一脸茫然，小安赶紧催她离开。
“萧道友，你别总盯着人家看，影响不好。”一直跑出很远，小安才抱怨。
萧夕禾：“……我就看看肚子。”
“那就更不好了！”小安瞪她，“你别把合欢宗的坏毛病带到蓬莱来，人家一个良家妇男，可受不了你这种羞辱。”
萧夕禾：“……”她就只是看一眼肚子而已！
小安叹了声气，觉得萧道友可能也没他想的那么好。
女人呐，骨子里都一样。
萧夕禾还不知道旁边的小子已经对自己失望了，还在东瞅瞅西看看，对这个原文中描述不多的仙岛好奇不已。
小安领着她一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岛主白天就在执事堂办公，晚上回后面的雨花阁里休息，平日除了偶尔傍晚散步，其余时候鲜少出门，所以我们现在去找他，肯定能在执事堂找到他。”
萧夕禾点头，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见到他之后，能立刻去解除婚约吗？”
小安看到她迫不及待的样子，一时间心情复杂：“可以是可以，但你能委婉些吗？不要让岛主受伤害。”
“他应该不会受伤。”萧夕禾失笑，却没有过多解释。
小安抿了抿唇：“我们岛主看似坚强，可到底是个男人，但凡是男人，又怎么可能不会受伤……反正你委婉些，若是可以，最好将来被问起，也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说完，他似乎觉得在强人所难，犹豫一瞬又道，“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男子声誉太重要了，若是此事处理不当，他日后在蓬莱就再也无法立足了。”
“我懂，放心吧。”萧夕禾说完，前方突然出现一阵吵闹声。
她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似乎正在劝架，而被他们劝的一男一女，男的撑着腰哭泣，女的一直骂骂咧咧。
萧夕禾太久没看到家长里短的戏码，忍不住凑过去听一耳朵——
“连生三个都是儿子，我要纳妾你还敢跟我闹，你有什么资格闹！”女子怒骂。
“儿子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男子哭诉。
女子冷笑一声：“儿子有什么用？能传宗接代吗？都是给别人家生的！反正我今日就要纳妾，你若不答应，我就休了你！”
“你要是敢休我我就不活了！”
男子说完就要撞柱子，众人赶紧拦住他：“女人劣根性就是如此，你何必要钻牛角尖呢？”
“她纳妾就让她纳去，钱给你不就好了？”
“做男人的得大度点，不然这家还怎么过？而且你确实只生了三个儿子，若你给她生个女儿，他又怎会想纳妾……”
众人又闹成一团，萧夕禾嘴角抽了抽，仿佛看了一出性转版现实大戏……不亏是小说世界，现实世界哪有这种性转，只剩现实了。
她感慨的功夫，前面这群越闹越大，小安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叹了声气就要带她走，结果下一瞬不知谁喊了一声：“岛主来了！”
众人潮水一样退到两边，萧夕禾下意识抬头，迎面看到一张清风明月般清冷貌美的脸。
她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第58章
“这就是我们岛主，扶空。”小安小声提醒萧夕禾。
话音未落，对方便也看了过来，萧夕禾与他视线交错，只觉自己明显呼吸一慢，而心跳声仿佛大了十倍，咚咚咚咚敲得耳膜生疼。
扶空似乎认出了她，惊讶之后下意识上前一步，接着又被闹哄哄的人群围住。
交错的人影挡住了两人的视线，萧夕禾却还在发愣。小安瞧出她的失神，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说吧，岛主是蓬莱第一美男子，你见了定会为他倾倒。”
说罢，他又想到什么，不由得叹了声气，“可惜，你就算后悔也已经晚了……”
“你说什么？”萧夕禾回神。
小安干笑一声：“没什么。”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正要说什么，前头的人群再次爆发争吵，而扶空站在人群中，尽管清冷依旧，却没有半点不耐，时不时会在众人言语的空当，轻声安慰两句。
声音温柔磁性，与外表略有反差，萧夕禾的心跳更快了。
……她不会是看人家貌美如花，就动心了吧？萧夕禾脑海蓦地浮现另一张貌美如花的脸，顿时吓得一身鸡皮疙瘩。
闹剧一时半会儿似乎不会停下，人堆儿里的扶空虽然时不时看过来，却始终没有再往前一步，最后只是眼神示意小安，带她先去执事堂。
小安是个十足的岛主控，收到命令后立刻带着萧夕禾走了。
一刻钟后，萧夕禾在窗明几净、简单雅致的执事堂正厅坐下，小安手脚麻利地给倒了茶：“萧道友，你先喝口水，岛主他还得一会儿呢，外头那些人至少得闹上一个时辰才罢休。”
萧夕禾听到他如此笃定，不由得心生好奇：“他们经常来闹？”
“不是他们经常来闹，而是经常有人为同样的事来求岛主主持公道。”小安耸耸肩。
萧夕禾细细品了品他这句话，顿时无语了：“这么说来，你们这里经常出这种抛……夫弃子的事？”
“没办法啊，男子身如浮萍，一旦所嫁非人，日子少不了鸡飞狗跳。”小安叹气。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那你们岛主一般都是怎么主持公道？”
“还能怎么主持，劝呗，”小安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道，“有道是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只要没到罪无可恕的地步，还是得好好劝的，毕竟男子不像女子，一旦和离便不好再找下家了。”
萧夕禾眨了眨眼：“刚才那个女子，算罪无可恕吗？”
“当然不算。”小安立刻道
萧夕禾：“……可她打人诶。”
“女子本就冲动，她家夫君还又哭又闹一直激怒她，她会动手也正常，”小安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也是男子，一样觉得那男子不对，怎就学不会冷静点好好说话呢？”
萧夕禾：“……他老婆都要纳妾了，他能冷静吗？”
“他自己生不出女儿，还不许妻子跟别人生，是不是太霸道了？”
萧夕禾：“……”才来蓬莱半个时辰，世界观就已经受到巨大冲击。
她无言许久，诚心求问：“那什么情况才算罪不可恕？”
小安想了想：“自然是杀人放火太花心之类的……”
“你先等一下，”萧夕禾哭笑不得，“你们‘花心’的标准是什么？”都能纳妾了，也无所谓花不花心了吧？
“一生有五个男人以上，便算作花心，”小安见她一脸无语，忍不住为自家仙岛辩护，“你别看我们以女子为尊，实际上我们对男子的保护也不少，像那种有过五个以上男人的女子，在蓬莱是不准再娶妻的，她的夫君也能提出和离，像女子一样自立门户。”
“你们怎么确定对方有五个以上男人，这种证据也不好找吧？”萧夕禾表示怀疑。
小安轻哼一声：“我们就是有办法。”
说罢，他又想到什么，“对了萧道友，你希望岛主知晓你的秘密吗？”
他说的秘密，便是她并非萧夕禾原身的事。他这几日赶路的时候想了许多，也渐渐意识到这种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才多此一问。
萧夕禾闻言挑眉：“我若说不希望，你便替我保密？”
“……嗯。”虽然有点对不起岛主，可这样似乎更好，一来能保护萧道友，不辜负她对自己的信任，二来岛主也能尽快走出来，不必再挂念死去的那个‘萧夕禾’。
萧夕禾都做好应对的准备了，没想到他会这么善解人意，当即表示务必保密。
“好，那待会儿岛主来了，你也要同他好好说，千万别伤害他。”小安认真道。
萧夕禾微微颔首，正要再说什么，下一瞬门外透进的光线一暗。她下意识扭头，当即对上一双清风朗月般的眉眼。
萧夕禾心跳缺了一拍，本能地站了起来：“……你好。”
扶空顿了顿，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多年未见，你倒是比从前拘谨了。”
萧夕禾没有原身的记忆，闻言只是尴尬一笑。
扶空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她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光线下的灰尘无声跳舞。
小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多余，于是匆匆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他一走，厅内愈发安静了。
扶空走到主位坐下，萧夕禾也顺势落座，刚斟酌好措辞想要开口，扶空便先一步问：“你如今修炼得如何了？”
萧夕禾一顿：“尚可。”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这一句像极了谢摘星……不愧是魔尊大人，果然无处不在。
“那便好，总算没有辜负你一腔抱负。”扶空静静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如点点碎星，说不出的好看与清冷。
萧夕禾一对上他的视线，便有些走神。
扶空盯着她看了许久，仿佛没有发现她的走神：“这次叫小安出去，我其实没有抱太大期望。”
萧夕禾回神，默默看向他。
“前两天本想着便亲自出去寻你，结果岛上临时有贵客来，只能暂时耽误了，”扶空说完停顿片刻，清冷的眸子泛起点点的笑意，“如今看来倒是缘分，我还未去，你便来了。”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那还真是巧。”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扶空看向她时，声音下意识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她。
萧夕禾一抬头，便对上了他略显小心的视线，顿了顿后有话直说：“扶空岛主，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蓬莱，是来退婚的。”
扶空微微一怔，突出的喉结动了一下，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萧夕禾歉意一笑：“抱歉，我真的……”
“扶空！扶空！你在不在！”
女人粗粝的嗓音伴随着一阵吵闹而来，萧夕禾一扭头，便看到一个妇人带着一胖一瘦两个姑娘来了。扶空看到她们，好看的眉眼顿时蹙起，却还是主动起身打招呼：“姨母，两位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你装什么傻，我们为什么而来你不知道？”妇人叉腰问，“前几日跟你说的事，你也该想明白了……”
话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正在喝茶的萧夕禾，妇人瞬间瞪大了眼，“这是个女人吧？是个女人吧！”
萧夕禾：“……应该挺明显的吧？”她胸又不小。
“扶空！”妇人怒了，“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与一个女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我们这一族还有何颜面立足蓬莱！你当真是要丢尽老祖宗的脸吗？！”
“姨母休要胡说，我与她是清白的。”扶空不悦，眼神愈发清冷。
连生气都温温柔柔的，不像魔尊大人，平日再好的脾性，一发火都像个疯子。萧夕禾心里又一次忍不住拿他跟谢摘星对比，回过神后吓出一身冷汗……她有罪！
妇人冷笑一声：“谁信啊？今日是我撞见了，你们才清白，我若没撞见，你们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
“娘，你也别这么说，扶空他身为族长，是该亲自招待客人。”妇人身后的胖姑娘劝道。
瘦姑娘立刻接话：“所以男子当族长到底是不像话，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也有损名声，将来嫁人都不好嫁。”
“确实如此，”胖姑娘叹了声气，继而看向扶空，“你也是，虽然已有婚约，但该注意还是得注意，咱们族里有的是壮年女子，何必要让自己过得这么辛苦。”
“所以早就该识趣点，将岛主之位让出来，也省得叫其他人看笑话。”妇人冷笑一声。
萧夕禾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这些人合着是逼宫来的……逼宫都这么简单粗暴，看得出蓬莱真是相当简单的社会了。
虽然扶空岛主在三人一唱一和下显得有点可怜，但萧夕禾不打算掺和人家族内事，于是老老实实坐着，一句话也不掺和。
扶空在三人的围攻下，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我还有事，三位还是请回吧。”
“你赶我们走？”妇人不可置信，“我可是你亲姨母，你竟然赶我走，是想造反吗？！”
说罢，直接往地上一坐，“我不能看着你败坏家风而不管，你今日若不将岛主之位让出来，我便不走了！”
萧夕禾心里啧了一声，余光扫到扶空攥了攥拳，又突然松开了。
“即便是让，也不该让给你们。”扶空清冷开口。
“什么意思？”妇人狐疑。
扶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萧夕禾。
萧夕禾：“……”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他便开口了：“我的未婚妻已经回来，您说我是什么意思？”
妇人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当即看向萧夕禾，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萧夕禾？”
萧夕禾没想到看戏也能引火烧身，干笑一声后点头：“是，但我……”
话没说完，便对上了扶空沉静的目光。
……总觉得她这一刻否认，他会当场死在这儿。萧夕禾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回过神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否认机会。
“不、不可能啊，你都走这么多年了，没在外面成亲？”妇人怀疑。
萧夕禾刚要回答，扶空先一步打断：“她身上尚有婚约，不能与旁人结契，即便成亲也做不得数。”
“我不信，你肯定是假冒的！”妇人不死心。开玩笑，若是萧夕禾回来了，扶空就等于有了妻主，即便让出岛主之位，也轮不到她这个姑姑继承。
“你是不是扶空找来冒充的？”刚才和善的胖姑娘也忍不住了。
萧夕禾到底干不出见死不救的事，闻言直接反问：“有婚约在，能冒充吗？”
听到她承认，扶空眸光浮动，又多看她一眼。
她这般大方，三个女人顿时心虚了。
“姨母，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歇息了。”时候差不多了，扶空冷淡送客。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妇人还想说什么，瘦姑娘赶紧拉住她：“娘，他未婚妻已经回来了，还是算了吧……”
萧夕禾：“……”像极了同村准备吃绝户、结果撞见人家男丁回家的恶亲戚。
在蓬莱，一个男人有了女人，便等于有了免死金牌，不仅可以守住自己的财产，还能在亲戚朋友面前挺直腰杆。
而现在，扶空显然就是这个有了女人的男人。
妇人盯着萧夕禾看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于是一改先前凶恶的嘴脸，讪讪说上几句好话，这才带着两个女儿灰溜溜离开。
“刚才，谢谢你没拆穿我。”扶空认真道。
萧夕禾耸耸肩，坦然与他对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将婚约解除了吧。”
扶空没想到她还这般坚定，眼底闪过一丝怔愣。
很快，他回过神来：“后天行吗？姻缘石前两年搬到了最西边的海岸上，要走上大半日才能到，蓬莱刚来了贵客，我要亲自招待，这两天没时间随你去。”
“行，那便后天。”萧夕禾想了想，果断答应。
扶空勉强扬了一下唇角：“那这两日你先在客栈住下，后天我去找你。”
“可以。”萧夕禾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扶空看着她利落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恍惚，终于在她即将踏出门口时开口：“夕禾。”
萧夕禾不解回头，眼眸清清亮亮的，看向他时只剩坦然。
扶空与她对视许久，问：“你这么着急解除婚约，是有喜欢的人了？”
萧夕禾笑笑，直接离开了。
扶空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好半天苦涩一笑。
萧夕禾出了执事堂，刚走出不远小安便急匆匆赶来了，一看到她忙问：“那些人又来找麻烦了？”
“谁？岛主的亲戚？已经被打发走了。”萧夕禾回答。
小安这才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跟岛主怎么说的？”
“就直接说啊，他已经答应了，后天就去。”萧夕禾笑道。
小安紧张：“他有没有伤心？”
“没有，挺正常的，”萧夕禾说完，见他还一脸担忧，当即笑着给他一拳，“安心啦，他不会伤心的。”
小安吓一跳，连忙后退两步，紧张地看一眼四周，确定无人才松一口气。
“……你不要讹人啊。”她根本打得不疼。
小安不满：“萧道友，这里是蓬莱，你不要动手动脚的，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萧夕禾：“……哦。”
“也是，他都这么多年没见过萧夕禾了，估计也没剩太多情分，”小安叹了声气，“总之他没伤心就好，等后天解除婚约，你回去娶魔尊，他再另觅良人，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说完，他又高兴了，“走吧萧道友，我带你去客栈。”
萧夕禾颔首答应。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小安将萧夕禾送到客栈便离开了，之后一直没有再回来。萧夕禾独自在客栈待了两日，终于因为太过无聊，在第二天的晚饭之后出门走走。
没有了灵力和修为，她彻底变回了原本体力不太好的自己，独自在仙岛上散着步，欣赏着四周的风景，看着同样悠闲的岛民们，竟然有种自己在现实世界度假的感觉。
“管管管，成天就知道管我，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别的？”一个四面通风的酒肆里，一个女子将身边的男人训得都快哭了。
旁边的女人还在起哄：“你确实是妻纲不振，就我家那几个，哪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
女子闻言呵斥得更大声了，男人无地自容，捂着脸哭着跑了。
萧夕禾：“……”看来跟现实世界还是有区别的。
她走得累了，干脆也到酒肆歇脚，继而听到旁边人在大聊特聊，而话题的中心便是岛主大人——
“岛主是挺能干，这些年将蓬莱管得井井有条的，若非是个男人，我定支持他做一辈子岛主。”
“男人怎么了？能力强不就行了，你还在意什么男女啊？”
“你懂什么，男人能力再强，也是得回家生孩子的，哪像女子这样，能心无旁骛地治理蓬莱。”
“说得也是……”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默默远离他们，继续在岛上游荡。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海上升起一轮圆月，安静地挂在天空，不远处海浪拍礁岸，水花碎成清脆的声响。萧夕禾看着四周美景，突然遗憾没带谢摘星来。
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她叹了声气，正要继续往前走，却被人突然拦住了去路。
“生子泉重地，不得擅闯。”拦路的女子五大三粗，声音也极为粗哑。
生子泉？那个传说中像女儿国的河一样的神奇泉水？萧夕禾没想到自己随便走走，竟然走到这里来了，顿时好奇这种泉水长什么样，于是伸头努力往里面看，却只看到层层树丛草木。
正当她准备换个视角时，拦路的人不高兴了：“登徒子，你看什么看！”
“……我不是登徒子。”萧夕禾说完，自己都心虚了。
“再不走就对你不客气了！”女子恐吓。
萧夕禾果断转身就走。
女子继续像山一样守在小道上，而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穿过层层树丛与草木，便是一汪流动的温泉。
谢摘星坐在泉中双眸紧闭，突然睁开了眼睛：“我似乎听到了夕禾的声音。”
“少夫人？”林樊停下往泉里撒药的手，“怎么可能，你听错了吧？”
谢摘星蹙了蹙眉：“也许吧。”
“想她了？”林樊打趣。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
“就说带着她一起来嘛……”林樊嘟囔一句，也不说话了。
另一边，萧夕禾一直走出好远，都在时不时回头，结果因为走路不看路，差点撞到人。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萧道友？”小安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萧夕禾笑了：“我散步，你呢？”
小安扫一眼周围，神秘兮兮道：“听说有贵客借用生子泉，这些日子蓬莱所有人不得靠近……我想瞧瞧，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
萧夕禾眨了眨眼：“那你不用去了，有人把守。”
“啊……到底什么人啊，这么神秘。”小安更好奇了。
萧夕禾笑了笑：“你问岛主呗。”
“岛主不说。”
两人一同往客栈走，走到一半时遇见有男子拿着棍，将一个女子从家里撵了出来。萧夕禾来蓬莱两天了，还是头一次见男人这么支棱，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被撵出来的确实是女人？”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问小安。
小安一脸鄙夷地看了眼狼狈的女子：“是啊。”
“为什么？”萧夕禾惊奇。
小安啧了一声：“十有八九是太花心了，正室自立门户了，我们这儿自立门户的男子，是能像女子一样继承家业、娶亲生子的。”
萧夕禾想起他们‘女人一辈子只能睡五个男人’的奇葩规定，不由得咬了一下舌尖：“……所以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
“生子泉呗，”小安得意，“我们的母亲泉可是无所不知，有过五个以上男人的女子，触碰泉水时会使泉水发黑。”
萧夕禾：“……原来如此。”
还真是简单粗暴。
两人又同行一段，到人多的地方便各自分开了，萧夕禾独自回了客栈。
“客官，您回来了？”客栈老板娘殷勤上前，“给您备了热水，已经送去房间了。”
没有了灵力，便意味着不能再使用除尘咒，要老老实实用水洗澡了。萧夕禾闻言道了声谢，便要转身上楼。
老板娘忙追着问：“要点心吗？茶水呢？可还需要别……”
“谢谢，什么都不用了。”萧夕禾无奈。
由于蓬莱鲜少有外人来，客栈生意一直不好，以至于好不容易来一个，老板娘真正做到了对待客人就像对待上帝一样。
老板娘见她拒绝了，便识趣没有再跟着，萧夕禾松了口气，直接回屋了。
屋里，浴桶里满满的热水还冒着白烟，萧夕禾伸手摸了摸，水温刚刚好。
她轻呼一口气，解下衣衫直接下水，热水蔓延至脖颈，浅淡的药味萦入鼻尖。萧夕禾顿了顿，拘起一捧水嗅了嗅，又觉得是闻错了。
翌日清晨，她早早就来了执事堂，结果还未进门，就撞见扶空姨母在院子里发疯。
“我已经知道了，你未婚妻这次回来，根本不是为了娶你！她是看不惯你一个男人抛头露面，来跟你退婚的！”
“姨母，我现在有贵客在，凡事能不能之后再说？”扶空眉头紧蹙。
妇人冷笑：“什么贵客？我怎么没看见？该不会是编出来骗我的吧！”
“真的有客人，眼下正在厅内坐着，还请您顾全大局……”
“你一个小小男子，没什么见识的东西，还敢叫我顾全大局？当真是笑话！不是有贵客吗？那正好叫他评评理，看你一个男人霸占岛主之位到底成何体统！”
妇人说着，便要进屋去，扶空只能拦住她，妇人当即怒喝。
正吵得热闹时，扶空瞥见萧夕禾的身影，当即蹙眉看向她。
帮我。他无声地看着她，眼底是丝丝恳求。
萧夕禾的心跳又快了一瞬，却还是迟疑地站在原地，扶空眼神一愣，脸色愈发苍白。萧夕禾纠结许久，到底还是走了进去：“你干什么呢？！”
妇人听到声音下意识松开扶空，看到是萧夕禾后目露不屑：“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与他解除婚约后便是外人，没资格管我们家的事。”
“谁告诉你我们要解除婚约的？”萧夕禾反问。
妇人冷笑一声：“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是不是要解除婚约，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清楚，”萧夕禾似笑非笑，“但我现在清楚的是，你一直在为难我的未婚夫。”
妇人一愣。
扶空趁机道：“姨母，我与夕禾感情甚笃，不会解除婚约，不管你是从哪听来的闲言碎语，都不要当真了。”
“而且你再敢来闹，我定要对你不客气！”萧夕禾呵斥。
话音刚落，厅前突然传来几下掌声，院中人同时抬头看了过去。
看清是谁后，萧夕禾眼前一黑。
“感情甚笃。”谢摘星玩味地重复一遍扶空的话。
萧夕禾：“……”死了算了。

第59章
萧夕禾看见谢摘星的瞬间，已经想好自己的棺材埋在哪了，但当扶空亲自送妇人出门时，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该坦白的都坦白了，也没必要这么心虚吧？
她咳了一声，默默看向廊檐下的某人，视线交错的一刹那，萧夕禾讨好地笑笑：“魔尊大人，你听我解释。”
“岛主夫人打算怎么狡辩？”谢摘星似笑非笑。
萧夕禾：“……别闹，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摘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副‘我看你打算怎么编’的表情。萧夕禾讪讪，默默凑到台阶下，仰着头与他对视：“刚才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我就是帮他打发一下极品亲戚，没有别的意思。”
“你是岛主夫人，不是魔尊夫人，没必要向我解释。”谢摘星唇角笑意愈发真切，可惜这点笑意却不达眼底。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觉得他这暴风雨前的平静着实有点吓人。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踏上台阶去牵他的手，扶空便从外头回来了，谢摘星直接避开了她的手。
看见两人离得这样近，他主动上前介绍：“魔尊大人，这是我未婚妻萧夕禾，夕禾，这位是魔尊大人。”
萧夕禾：“……”你来的真巧。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谢摘星长眸泛起点点冷意，唇角的笑却始终挂着：“岛主不必介绍，我与这位萧道友还算相熟。”
“你们认识？”扶空微讶。
萧夕禾忙道：“其实我们是……”
“熟人。”谢摘星打断。
萧夕禾：“……”
“没想到你们会认识，还恰巧都来蓬莱做客，”扶空轻笑一声，身上那股清冷劲儿减了不少，“早知如此，我前两日该请你们见一面。”
“这么说来，萧道友已经来许久了。”谢摘星凉凉地看向某人。
某人：“才两天！”
谢摘星冷笑一声，不理人了。
萧夕禾舔了一下嘴唇，想解释又不敢……魔尊都说他们只是熟人了，她哪敢贸认道侣的名号。
两人倏然沉默，扶空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扫了一圈，隐隐嗅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蹙了蹙眉，正要开口说话，便有岛民小跑进来了。
“岛主，早膳已经备好了！”
扶空微微颔首，抬头看向廊下的谢摘星：“知道魔尊好美食，我叫人备了蓬莱特有的日月膳，不知魔尊可否赏脸去偏厅一试？”
“却之不恭，”谢摘星勾唇，眯起长眸看向某个准备跑路的人，“萧道友也一起吧。”
萧夕禾：“……”跑路失败。
执事堂不大，从正厅到偏厅也只有几十米的距离，萧夕禾却觉得这短短几十米，长得好像一辈子，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往前走，不知不觉却变成了她在前面带路，谢摘星和扶空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两尊大佛一样存在感十足。
许久，她终于看见了偏厅的影子，不由得松一口气：“到了！”
“你对这儿还挺熟。”谢摘星突然开口。
萧夕禾汗如雨下：“也没有……”
谢摘星：“呵——”
这下扶空即便是个瞎子，也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了，再看萧夕禾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顿了顿后还是走到了她与谢摘星中间。
“魔尊请。”他客气道。
谢摘星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抬脚迈进厅内，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之上，扶空也不介意，以主人的身份坐在谢摘星右侧。两人坐定后，同时看向刚进门的萧夕禾。
萧夕禾：“？”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乖乖到谢摘星另一侧坐下了，谢摘星见她还算识趣，表情总算好了些。
偏厅是方桌，总共就四个位置，她在谢摘星旁边的位置坐下，对面便是扶空，而靠近门口的位置、也就是谢摘星对面还空着。
三人坐定后，扶空温和地看向谢摘星：“是等林道友过来，还是先开膳？”
“等他。”谢摘星刚说完，萧夕禾的肚子咕噜一声，两人同时看向她。
萧夕禾：“……起太早了。”变成普通人就是麻烦，一日三餐缺一顿都不行。
扶空眸色清浅：“我先叫人给你端些小食。”
“不等了。”谢摘星突然道。
扶空没想到他会突然改变主意，顿了顿后刚要答应，一道身影便跑了进来：“听说今日有好吃的，少主你怎么……嗬！”
话没说完，看到某人，惊恐地倒抽一口冷气，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萧夕禾尴尬一笑，证明他没看错：“早上好啊。”
“你们也认识？”扶空问。
萧夕禾讪讪看向谢摘星，谢摘星面无表情：“也是熟人。”
林樊：“？”熟人？什么熟人？那不是他少夫人吗？少主你怎么了？怀孕之后记忆力减退把少夫人都忘了？
因为太过离奇，他不敢轻举妄动，顶着扶空好奇的视线憋了许久，最后憋出一句：“确实……挺熟。”
“看来夕禾这些年，的确长进不少，否则也不能与二位成为熟人。”扶空看向萧夕禾，眼底是几分只有对亲近之人才会有的熟悉。
萧夕禾闻言，心底突然有些酸涩。
这情绪来得猝不及防，等她回过神时，眼圈已经隐隐泛红，而桌上三个男人都齐刷刷地盯着她，其中主位上的沉着脸，就差将‘不爽’二字刻在脸上了。
“萧道友刚才在想什么？”他问。
“……想饭？”她憋出一句。
扶空回神，连忙叫人上菜。谢摘星脸上的不爽已经消失，只是心平气和地等餐。
……他不发脾气的时候，好像更吓人了。萧夕禾瞄了他好几眼，默默在桌下勾住他的手指。
谢摘星眼眸微动。
萧夕禾见他没有松开，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抓着他的手一寸寸往上，讨好地抠了抠他的手心。她没有用力，圆润的指甲如贝壳一般，挠得人手心发痒，谢摘星一个反手，直接将她作乱的手扣住。
另外两人没有注意到桌下的苟且，只是时不时往门外看。
很快，几个岛民端着竹子编织的大圆盘鱼贯而入，每个圆盘上都铺了荷叶，荷叶上盛了种类繁多的海鲜美食，还有一些由椰子水蒸制的糯米饭。
像使用餐具版的手抓饭。
“魔尊、林道友请，”扶空说罢，又示意萧夕禾，“今日的椰子饭最为清甜，你可以多用一些。”
说罢，便示意萧夕禾伸碗，自己为她盛。
主家热情招待，萧夕禾连忙道谢，当即便要抽出右手去拿碗……她抽，她再抽！
萧夕禾无辜地看向谢摘星，谢摘星眉头微挑：“有事？”
萧夕禾：“……没。”
右手被他死死攥着，萧夕禾无奈，只能用左手递碗。
“萧道友单手递碗，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谢摘星没有放过她。
萧夕禾：“……”那你倒是松开啊！
她有口难辩，最后还是扶空解围：“无妨，她在我面前，也是随性惯了。”
话音未落，萧夕禾叽了一声。
“怎么了？”扶空看向她。
萧夕禾挤出一点笑：“没事……”就是手要被捏断了。
大约也是知道自己下手狠了，谢摘星总算松手。萧夕禾默默松一口气，赶紧用右手拿起筷子。
“手怎么了？”扶空问。
谢摘星也看过来，当看到她发红的右手后顿时皱眉。
萧夕禾倒不在意：“啊，没事，被蚊子咬了吧。”
林樊：“……”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少主捏的。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非常想密音谢摘星问问怎么回事，可惜上了岛就是普通人，密音是不可能密音了，最多是说说悄悄话，但……林樊看一眼自己和谢摘星的距离，觉得除非旁边两个都聋了，否则悄悄话是不可能成功的。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了：“岛主跟少……萧道友很熟？”
扶空回答：“她是我未婚妻。”
“什……什么？”林樊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即震惊地看向谢摘星。
谢摘星垂着眼眸，专心吃饭。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林樊还在震惊。
扶空看向萧夕禾，萧夕禾却也只是埋头吃饭。他沉默一瞬，垂下眼眸掩饰失落：“很多年了。”
林樊咽了下口水，扭头问萧夕禾：“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这事儿有点复杂，”萧夕禾也不知该从何解释，半天问一句，“魔尊没有告诉你？”
“少主为什么要告诉我……不是，你的意思是少主知道？”林樊惊恐。
萧夕禾一脸莫名：“我跟他说了啊。”
“你何时跟我说的？”一直没说话的谢摘星突然开口。
萧夕禾瞪大眼睛：“你不能不认账啊！那日我不是给你写信了吗？你还说只要我能解决，就不生我气的！”
谢摘星：“……”想起来了，那张被亲爹烧毁的卷轴。
林樊也隐约有了印象：“不会是尊上烧的那张吧？”
“尊上烧什么了？”萧夕禾好奇。
三人面面相觑，正无语时，扶空突然问：“我与夕禾的婚约，魔尊为何要知道？”
三人顿时看向他。
扶空眸色清冷，面上没有半点不虞：“烦请各位解释一下。”
萧夕禾不觉得自己有跟他解释的义务，可一对上他的眼神，还是本能地觉得心虚……那是原身留给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几乎无法克制。
见她突然不说话，谢摘星眼神渐冷：“‘谢摘星是你萧夕禾的道侣’这几个字，就这么难说出口？”
扶空明显一愣，看向萧夕禾的眼神倏然变了：“什么意思？”
“告诉他，什么意思。”谢摘星面无表情。
林樊：“……”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好刺激好可怕，也好想继续看。
偏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久，萧夕禾轻轻叹了声气，坦白地看向扶空：“你先前不是问我，这么着急解除婚约，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扶空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脸色都苍白了，谪仙一样的清冷美人，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林樊：觉得少夫人有点渣是怎么回事？
萧夕禾看到扶空这副样子，心底本能地揪疼，可也莫名生出一点快意。这些情绪明显不属于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去，干脆有话直说：“魔尊便是我喜欢的人。”
相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她这般郑重地说出‘喜欢’二字，谢摘星随意搭在桌上的手突然动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林樊：“……”别以为我不知道，心里都快爽翻了吧。
虽然少夫人有点渣，但渣的不是自家少主，对他来说便也没有那么不可原谅了。林樊默默叹了声气，主动打破沉默：“时候不早了，少主该去泡泉了。”
“泡什么泉？”萧夕禾问完，突然想起昨日听到的八卦，说有贵客来借生子泉。
……魔尊泡生子泉干什么？
“走吧。”谢摘星起身往外走，林樊赶紧跟上。
萧夕禾当即就要追过去，但想起正事还是停下脚步：“岛主，我们现在出发吗？”
“去哪？”谢摘星不悦回头，“不去照料我，你打算去哪？”
萧夕禾乖乖回答：“去找姻缘石，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啊，那没事了。谢摘星炸起的毛一瞬被捋顺，果断跟林樊一起离开了。
萧夕禾看着他略显沉重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腰好像粗了点……是错觉吧？
她走神的功夫，扶空已经冷静下来：“我今日还有事，只怕不能随你去。”
萧夕禾一顿：“那……”
“改日吧，我先安抚族老们，”扶空看向她的眼睛，“但在此之前，还请萧道友给我留点脸面，暂时不要泄露消息。”
萧夕禾蹙起眉头：“可是……”
“就当是给我最后的体面吧。”扶空坚定地打断了。
他都这般说了，萧夕禾也没办法，只能颔首答应。
两人重新定好了时间，萧夕禾便扭头跑了，扶空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薄唇轻轻抿了抿。
萧夕禾在执事堂耽搁许久，等追出去时，谢摘星和林樊已经不见人影，好在她昨日去过生子泉，一个人也不至于迷路。
一刻钟后，她又一次被拦在生子泉外。
“怎么又是你？”高大的女人也很无语，“又想偷看男人洗澡？”
萧夕禾：“……里面那个是我男人，我看看也不行？”
“你凭什么说是你男人？”女人冷笑。
萧夕禾正要说话，林樊探出头来：“确实是她男人。”
亲友都认证了，女人犹豫一下也就放行了。
萧夕禾松了口气，三步并两步钻过树丛，跑到林樊跟前：“魔尊呢？”
“那呢。”林樊对着温泉的方向努努嘴。
萧夕禾愣了一下抬头，便看到阵阵白烟中，谢摘星一袭寝衣坐在温泉里，旁边的水面上还飘着许多草药。
因为距离太远，很难辨认都是些什么药，萧夕禾顿时蹙眉：“他先前说要出趟门，便是要来蓬莱？他怎么了？为何要泡药浴？来的时候为什么没跟我说，没带我来？”
“少夫人，你的问题也太多了，”林樊无奈，“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萧夕禾看向他：“你问。”
“你跟蓬莱岛主的婚约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前几日才告诉少主？”他还挺介意自家少主被骗这件事的。
萧夕禾沉默一瞬，道：“因为我也是被小安提醒，才知道自己跟蓬莱岛主订婚了。”
“所以你之前一直不知道？”林樊睁大眼睛。
萧夕禾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没事了，”林樊松一口气，“没故意骗少主就行。”
说罢，他又笑了，“你来了，我也能偷懒了，少主要泡足四个时辰，你留下陪他吧。”
“你还没告诉我他生了什么病！”萧夕禾忙问。
林樊眨了眨眼睛：“你去问他呗。”
萧夕禾：“……”
她无语的功夫，林樊已经溜走了。萧夕禾无奈，只好磨磨蹭蹭走到泉水旁坐下，伸出手指小心地戳了戳谢摘星的肩膀：“魔尊。”
谢摘星没理人。
她又凑过去一点：“还生气呢？我这次来，是专程来退婚的，没跟你说来蓬莱的事，是我不对，可我本来是打算说的，但因为你说有事要忙……对哦，你来蓬莱，不也没跟我说？”
想到这一点，她瞬间理直气壮了：“这么看来，咱俩半斤八两，谁也不要生气了。”
谢摘星还是不搭理她。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又戳了戳他的肩膀。
薄薄的寝衣浸了水，已经变成了半透明，清楚地勾勒出肩膀肌肉的走向。她戳一戳之后，只觉手感紧实有弹性，于是没忍住又戳一下，再戳一下……
正当她自己要玩起来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萧夕禾心道不妙，还未来得及开口求饶，便被猛地拉进水中。
扑通！
她结结实实砸进水里，温热的泉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都没入。萧夕禾噗噗着水挣扎，不知不觉便挂到了谢摘星身上。
“你噗……”萧夕禾吐掉不小心吃进嘴里的草药，“你要淹死我吗？”
“我倒想。”谢摘星冷眼看她。
“……好狠毒的男人。”萧夕禾小狗一样甩甩水，索性挂在他身上不下来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最好是。”谢摘星嘴上说着，却还是扶住了她的腰。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一般。
许久，萧夕禾将自己脸上的水全都蹭在他脖子上，又依恋地亲亲他的唇：“魔尊，我好想你。”
谢摘星眉眼和顺了些：“这儿的男人懂事听话，你还有空想我？”
“他们又不是你，再懂事听话也跟我无关。”萧夕禾情话随口就来。
谢摘星从来都觉得她这样最敷衍，可偏偏又吃这一套，拇指在她腰上轻轻摩挲。
萧夕禾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问：“你来都来了，要不要学得懂事听话一点？”
“做梦。”
萧夕禾：“……”她就知道！
她叹了声气，却还是对魔尊大人加以肯定：“不过你今日没有发飙，我还是挺惊讶的。”
“你与他又没什么，我为何发飙？”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顿了顿：“你这么笃定？”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眸犹如深夜苍穹，惹得萧夕禾心跳加速。
“萧夕禾，我了解你，”谢摘星看着她的眼睛，“虽然胆小、懦弱、不守妇德，但还算有责任心。”
“……说话就说话，咋还骂人呢？”萧夕禾无语，别以为她不知道，重点是前面三个缺点。
谢摘星轻嗤一声。
萧夕禾被他这么评价也不生气，吸了一下鼻子道：“你没生气就好。”
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
她坐在他腿上，姿势亲密无间，时不时就要碰到他的肚子。萧夕禾只能紧绷着身子，动也不敢多动，生怕会惹他不快。
话说……魔尊的肚子是不是大了些？为什么存在感比以前强这么多？她从前坐在他腿上时，只要不是刻意靠着他，便鲜少能感觉到肚子的存在，可今日只是随意坐着，便随时能碰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想什么？”
“肚子。”萧夕禾脱口而出，回过神后一个激灵，哀怨地看向他，“你怎么能套我的话？”
“不行？”谢摘星眉头微挑。
萧夕禾谨慎地观察他，确定他没生气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心里话问出来：“魔尊，你肚子是不是大了点？”
“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萧夕禾：“？”
“怎么，嫌弃？”谢摘星眯起眼眸。
萧夕禾猛地睁大眼睛：“当然不嫌弃！我我我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肯让她摸了？
谢摘星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静了静后开口：“亏你还是医修。”
萧夕禾脑子还是懵的，闻言怔愣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一片药叶子飘到了两人之间。
“这……都是安胎的药。”她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
谢摘星眉眼平静：“本来打算等回去之后再告诉你的。”
“……这是你说的惊喜？”她看向他。
谢摘星与她对视许久，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喜欢吗？”
萧夕禾：“……”
“……你如果敢哭，我现在就改变主意。”谢摘星威胁。
萧夕禾：“呜呜呜……”
谢摘星：“……”
哄了一刻钟，哄得魔尊都暴躁了萧夕禾还没停下，一边哭一边表达对他的愧疚、对孩子的喜爱，以及这么久以来内心的煎熬。魔尊起初还有耐心听，结果她哭个不停，耐心终于耗尽，干脆将她压在石壁上。
萧夕禾泪眼婆娑地趴下：“怎么了？”
谢摘星面无表情：“让你一次哭个够。”
萧夕禾：“？”
日头升至中空，又朝西方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天的药浴结束，谢摘星神清气爽地从水里出来，萧夕禾哆哆嗦嗦地指控：“你、你得注意节制。”
“管好你自己。”吃饱喝足的谢摘星高贵冷艳。
萧夕禾：“……”
两人说着话一路往外走，还未走出多远，便迎面遇上了扶空，谢摘星扬起的唇角瞬间放下。
“夕禾，我想同你说几句话。”扶空安静地看着她。
萧夕禾当即看向谢摘星，谢摘星面无表情，直接走了。
“有事吗？”萧夕禾问。
扶空顿了顿，面露难色：“我今日安抚族老……没成功，我若被退婚，只怕岛主之位就保不住了。”
萧夕禾一顿，紧张了：“你想反悔？”
“我只想请你推迟几日，”扶空看着她，“再给我一点时间。”
萧夕禾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行，我不能答应。”谢摘星那小心眼，她晚一日都是对他的折磨。
“你便这般着急？”扶空蹙眉，“连几日都不肯等？”
“抱歉啊岛主，我知道你为难，可我也得考虑魔尊的心情。”萧夕禾说完便径直往前走。
当两人擦肩，扶空垂下眼眸：“你占据了我未婚妻的身体，却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我做？”
萧夕禾猛地停下，怔愣一瞬后恍然：“小安告诉你了？”
“没有，我猜的，”扶空看向她的眼睛，“就是这个眼神，看陌生人一样，她永远不会这么看我。”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无奈：“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我确实不是她，但我即便是她……只怕也不会答应你。”
扶空：“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意思吗？”萧夕禾真心求问。

第60章
事关原身的过去，萧夕禾也不愿评价太多，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可再不说清楚，只怕就说不清了。
“你这次派小安去找我，其实也不希望他能找到我吧？”萧夕禾问。
扶空抬眸，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脸：“为何这么说？”
“我们订婚时，至少也十余岁了？”萧夕禾看向他的眼睛。
扶空：“是。”
“既然如此，那你也该记得我十余岁时的样貌，若真安心找我，又怎会给他一个三岁小儿的影像？”萧夕禾想起那副小鼻涕虫的影像，唇角微微浮起，“连我都没认出那是自己，他一个从未见过我的人，又怎能凭借那样的影像找到我？”
“你不过是个占了夕禾身子的孤魂野鬼，认不出不也正常？”扶空反问。
萧夕禾没有解释她与原身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笑了笑继续道：“在你的计划里，他应该是找不到我的，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亲自去寻我，一来可以躲避族人给出的压力，二来也方便做些事……做些什么事呢？大约是伪造‘萧夕禾’的死吧。”
扶空面色如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谪仙一样的容貌在月色下愈发清冷。
“蓬莱地方不大，规矩倒挺多，对男子的压迫也是方方面面，但对某些情况却是相当宽容，比如丧妻、寡居，如果你符合情况，便能占据道德高地，无人再敢拿教条约束你，你若再收养个孤女做继承人，便更没人敢逼你让出岛主之位了。”
萧夕禾说完静了片刻，问：“对吧？”
扶空扬唇：“你是这么想的？”
“我昨日沐浴时，在浴桶里闻到了清浅的药味，我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今日去生子泉陪魔尊时，却也嗅到了同样的味道，所以，”萧夕禾停顿一瞬，“我沐浴用的水，是生子泉泉水。”
最后一句不是疑问，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泉水没有变黑，你是不是很失望？”萧夕禾在问出这句话时，心脏一抽一抽地疼，那是原身留下的身体记忆，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克制的情绪。
扶空安静看着她：“你都猜到了。”
“很难不猜到吧，毕竟你当初将萧夕禾送去合欢宗，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萧夕禾定定看着他。
扶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我虽然没有继承她的记忆，可留在合欢宗那段时间，也大约了解了她的性格，懦弱、乖巧、安分守己，要说多美貌也没有，怎么看都与合欢宗格格不入，却在合欢宗待了这么多年，”萧夕禾想起什么，嘲讽一笑，“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机缘巧合，直到来了蓬莱，才知道一切都是故意为之。”
她先前一直不懂，自己去合欢宗拿回玉碟时，合欢宗宗主那句‘当初若非不好拒绝，本尊也不会收下你’是什么意思，可直到今日发觉沐浴的水来自生子泉，才明白合欢宗当初也是受人所托。
进了合欢宗的女子，修的是逍遥道，鱼水之欢像吃饭一样随意，又怎会只有五个以下的男人？
说来讽刺，若非自己来退婚，若非魔尊来借生子泉药浴，在泉水中留下了药味，若非扶空迫不及待想证明解除婚约，是因为‘萧夕禾’失德，她也不会想清楚这一切。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但你应该没想到吧，她并未如你所愿，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是清白的。”萧夕禾语气平静，每一个字却如同最锋利的刀，直直朝扶空杀去。
扶空也不知有没有被伤，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扶空，退婚吧，”萧夕禾叹了声气，不想再跟他纠缠，“往事不可追，她也未留下什么关于你的只言片语，可见不管是情是怨，都已经放下了，不管是从前的萧夕禾，还是现在的萧夕禾，都与你没有关系了，你这么聪明，想来能有许多法子保住岛主之位，不一定非要我帮忙的。”
扶空的手渐渐攥紧，一双清冷的眼眸只是定定看着她。
萧夕禾再无话可说，叹了声气往外走去。
许久，身后的扶空突然问：“她是怎么死的？”
萧夕禾脚步一停：“自己不想活了吧。”
否则也不会将身体让给她。
“但在那之前……”萧夕禾静了静，回头看向他，“合欢宗的人为了省五千灵石，帮着外人对她下了阴阳合欢蛊。”
扶空微微一怔，回过神后连声音都开始颤抖：“怎么会……”
萧夕禾没有多言，直接转身离开。
月凉如水，扶空孤身一人静站，仿佛随时要羽化而去。
半晌，草丛发出窸窣响动，接着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她占了你妻子的身体，还这般羞辱你，你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扶空喉结动了动，许久冷淡地看向黑影：“夕禾自己做的决定，我有什么资格反对？”
占用他人身体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夺舍，二是对方自愿献出身体，前者会出现排异反应，轻则身体残缺，重则神魂受创，而后者则没有半点影响，如使用自己身体一般自如。
如今的萧夕禾健健康康，显然是后者。
黑影闻言冷笑一声，声音愈发沙哑：“你倒是大度，岛主之位不想要了？”
“管好你自己，”扶空转身离开，“别来找我了，我不可能跟你合作。”
黑影目送他离开，殷红的唇嘲讽勾起：“没出息。”
夜色渐深，蓬莱笼罩在月光之下，终于泛起了丝丝凉意。
萧夕禾离开藏着生子泉的树丛，一走到外头的空地上，便迎面闯入谢摘星的视线。
她笑了一声，朝他走去：“等很久了吧？”
“你也知道我等很久了？”谢摘星凉凉反问。
萧夕禾摸摸鼻子，乖巧挽上他的胳膊：“没办法，得跟他说清楚嘛。”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往外走：“谈好了？”
“算是吧，只是还未约好退婚的时间。”萧夕禾回答。
谢摘星停下脚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吧。”
“……都这么晚了，至少也得等到明天吧。”萧夕禾无奈。
谢摘星不悦：“你还想多与他做一天的未婚夫妻？”
“怎么会呢，我就是觉得太晚了。”大半夜还劳烦人家，有点太不是人了。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片刻，问：“萧夕禾，一妻一妾的滋味如何？高兴吗？”
“……别瞎说，我就只有一个老婆，那就是你。”萧夕禾立刻伸出三根手指表忠心。
看她反应还算快，谢摘星总算放过她了。
萧夕禾叹了声气：“你啊，明知道什么妻呀妾的会让自己不高兴，还总拿这个说事……我真怕你哪天把自己气死。”
谢摘星只当没听见。
蓬莱人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会儿路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萧夕禾习惯性比谢摘星慢一半步，低头往地上看时，发现两人的影子不仅被拉得极长，还离得很近，仿佛黏在一起一样。
她往旁边移了半步，影子的距离也拉开半步，变成了独立的两个。萧夕禾无声地扬了扬唇角，将手往谢摘星的方向挪了挪，两人谁也没碰到谁，手却好像牵上了。
她唇角笑意更深，正要再玩点别的，谢摘星的手突然往后一挪，直接将她的手攥住了。
萧夕禾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了然的眼睛，她瞬间脸颊一红。
接下来一路，她都十分老实，只有快走到客栈时才突然说了句：“我们刚才有点像约会。”
“约会？”谢摘星看向她。
萧夕禾笑着点了点头：“普通人的约会。”她以前在现实世界，每一天都疲于奔命，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如果有机会谈一场的话，应该会像这样轧马路约会吧。
省钱又温馨。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无聊。”
“……是挺无聊的。”人家是一界之主，不理解普通人的爱好也正常，萧夕禾笑笑，在客栈门前停下脚步，“你等一下，我上去拿行李。”
虽然两人没有沟通过，但都默认既然见面了，就肯定要住一起的。
“我很快的，你要是累了就跟老板娘要个凳子歇歇。”萧夕禾说完，谢摘星便先她一步进去了。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只好赶紧跟进去。
两人一路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客房门前。还未进门，谢摘星便道：“看来蓬莱岛主也不怎么在意你，否则怎么会叫你住这般简陋的客栈。”
“他要是在意我，你不得哭啊？”萧夕禾反问。
谢摘星斜了她一眼便要推门进去。
“等一下！”萧夕禾赶紧拦住，“先说好，不准嘲笑我。”
谢摘星：“？”
萧夕禾咳了一声，默默推开门。
谢摘星抬眸看去，当看到屋里的场景后，顿时无语凝噎。
“……不能用灵力，能收拾成这样已经不错了。”萧夕禾无奈。这些年太依赖灵力，收拾家务的能力急速下降，如今看着乱糟糟的情况，已经是她收拾之后的了。
“不准嘲笑我啊。”萧夕禾不放心地接了一句。
谢摘星沉默片刻：“你去收拾，我就不进去了。”
萧夕禾：“……”听起来没有嘲笑的意思，可每一个字仿佛都透着嫌弃。
她自己也心虚得厉害，闻言当即冲进房间，以最短的时间收拾好东西。
“走吧。”她气喘吁吁，下意识地扶着腰。
谢摘星眼眸微动，伸手便要去扶她。
“别动！”萧夕禾吓一跳，赶紧往后退一步，“我自己来就好。”
谢摘星扫了眼乱糟糟的包袱，默默将掉出来的一截衣带塞进去。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谢摘星的房间。
窗明几净，干净整洁。
谢摘星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看着她。
“……有人帮你收拾，自然要干净些。”萧夕禾心虚地为自己辩驳。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嗯。”
萧夕禾：“……”就差把敷衍写在脸上了吧。
两人相对无言，静了片刻后谢摘星先去外间洗漱了。
萧夕禾脱掉外衣直接倒在床上，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累，太累了，腰也酸，本以为没了灵力加持，自己和谢摘星的体力应该是差不多的，结果今天才知道，是她天真了。
床上某人不住长吁短叹，谢摘星唇角微微浮起，连洗漱的动作都快了些。
片刻之后，谢摘星回到里间，一进门便看到萧夕禾只着寝衣坐在床上，寝裤被拉到了大腿上，露出破皮泛红的膝盖和光洁修长的小腿。她眉头蹙着，正轻轻往膝盖上涂药，每涂一下便呼一下气，似乎这样便能减轻疼痛。
明明是普通的场景，谢摘星却看得眼眸暗了下来。
“你回来啦，”萧夕禾看他一眼，又专注于自己的膝盖，“时候不早了，快休息吧。”
谢摘星走到床边坐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纤细的小腿，垂着眼眸去看她的膝盖。
有些肿了，还磕破了几处，但不算什么严重的伤。
“若明日还不好，就去海岸边的船上，用灵力恢复了再回来。”谢摘星叮嘱。
“知道了。”萧夕禾讪讪后退，试图将被他握住的腿解救出来。
谢摘星察觉到她的意图，眉头顿时扬了起来：“怕什么？”
“……怕你兽性大发。”萧夕禾说完，直接推开了他的手，一个翻滚躲进被窝里，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又不小心扯到了操劳过度的腰，顿时疼得眼泪汪汪。
“活该。”魔尊大人没有半点同情心。
萧夕禾哼唧一声，见他面色如常地躺下，不由得心生好奇：“魔尊大人，你今天‘忙’了一天，就一点都不累？”
“不累。”
萧夕禾眯起眼睛：“骗人，你又不是铁打的。”
“我就是铁打的。”谢摘星面无表情。
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小说世界，男人身上最硬的都永远是嘴。萧夕禾一掀被子：“那你再来。”
“你确定？”谢摘星反问。
片刻之后，萧夕禾重新把被子盖上：“……算了，懒得跟你争。”
谢摘星冷笑一声，躺下后伸出手臂，萧夕禾熟练地滚进他怀中，顺便把自己的被子分给他一半。
一切准备就绪，才发现蜡烛还亮着。
“魔尊……”
谢摘星一记掌风，厢房瞬间暗了下来。
“厉害。”萧夕禾感慨。
不知不觉已过子时，厢房里一片安静，只隐约能听到近处的风声和远方的海浪声。
萧夕禾静静躺着，却没有半点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小声问：“你睡了吗？”
“没有。”
“我能给你诊个脉吗？”萧夕禾翻身看向他，因为灵力全无视线受阻，黑暗中只隐约看到他锋利的轮廓。
虽然今天在生子泉，该了解的情况都已经了解了，对林樊的医术也极为放心，可她就是想为他诊一诊脉。
“自从你有孕之后，我似乎从未给你诊过脉。”萧夕禾有些惆怅，正要再说什么，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精神一震，当即扣住他的脉搏。
片刻之后，她叹气：“还是有些虚弱，但好歹也算稳住了，难怪你今日敢这么放肆。”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
“看来生子泉是有奇效，这样下去再泡个十日左右，便能回魔界了，”萧夕禾扬唇，“到时候我的婚也退了，我们就能办婚事了。”
“满意了？”谢摘星问。
萧夕禾松开他的手：“谢谢魔尊。”
房间里再次静了下来。
半晌，谢摘星开口：“萧夕禾。”
“嗯？”
“要摸就大方点摸，别做贼一样。”
萧夕禾：“……”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紧张地将手伸进他的衣襟，轻轻扣在了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肚子是比先前明显了些，但腹肌还在，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摸，能清楚地摸到沟壑，而被撑起的腹部，肌肉似乎薄了些，轻轻按压甚至能感觉到孩子的存在。
这是她第一次毫无隔阂地，与他腹中胎儿接触。
萧夕禾毫无来由的，眼圈又泛红了。
“若你敢哭，以后就不准摸了。”谢摘星没看她，却也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笑：“不哭，我得坚强点，不然怎么保护你们父子。”
“你一个筑基，能怎么保护？”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轻哼一声：“我马上就要结丹了，怎么不能……”
话没说完，便感觉到掌心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许久，她艰难开口：“他……好像动了。”
“嗯，”谢摘星显然已经习惯，“他本就最喜欢你。”
“真的吗？”
“嗯。”
萧夕禾手心隐隐出汗，心跳也快了起来，谢摘星察觉到她的紧张，干脆将人揽得更近点：“困了，睡觉。”
“好……”
谢摘星顿了顿：“若你喜欢……约会，我们明日再去。”
萧夕禾眼眸微动，唇角刚要上扬，就被某人捂住了嘴。
“别说话，睡觉！”某人态度恶劣。
萧夕禾笑眼弯弯，没有再招惹他。
两人不再说话，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谢摘星这段时间，虽然将身体调养好了些许，可今日到底放肆了些，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这会儿闭上眼睛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萧夕禾却半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谢摘星和孩子，一会儿想扶空和原身。
大约是想得太杂，她睡着之后做了个梦，只是梦中没有谢摘星和孩子，只有十几岁的‘自己’和扶空。
在梦里，父母双亡的她掉进海里，无意间被海上巡游的扶空救下，被他带到蓬莱一住便是三年。
情窦初开，少年人快乐、无知，总拿眼前当永远。订婚那日，‘她’问扶空，能不能一辈子跟自己好。
“自然，我这一辈子，就只跟你好。”扶空认真回答。
‘她’信了，可一年之后，扶空便送她上了离开的船。
“终有一日，我会去找你。”他认真承诺。
‘她’泪流不止，想说自己不愿离开，可对上扶空的眼睛，却还是选择答应。
合欢宗的日子不算难熬，只是没有了扶空，便显得格外漫长。离开蓬莱之后，‘她’最喜欢下雨天，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师姐妹们才懒得来找她麻烦，师父也不会一直使唤她，她可以一整日站在廊檐下，望着日出的方向。
那里有蓬莱，有扶空。
扶空说，他终有一日会去找她，于是她等啊等，望啊望，哪怕他从未出现，也一直盼着这一日的到来。
直到又一次拒绝与男人双修，师父冷冷说了句：“你以为他为何将你安置在合欢宗？无非是想你尽快破五个男人的戒条，好自立门户罢了。”
‘她’听完没什么感觉，却在三日之后中了阴阳合欢蛊。
就这样吧……她已经等了好几年，却一直没有等到，就这样吧……扶空……扶空……
萧夕禾攥着被角流泪，低喃着他的名字，心口仿佛豁开一个大洞一样痛楚。
就这样吧，没必要等了……她疼得身体蜷缩，意识逐渐沉入深海。
“萧夕禾！”
谢摘星的声音猛然响起，萧夕禾惊醒，怔怔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她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解释？”
“……什、什么？”萧夕禾刚醒，脑子还是懵的。
谢摘星冷笑一声：“你刚才一直在叫扶空的名字。”
萧夕禾：“不是我……不对，也是我，但不是这个我，”她说了半天发现根本说不清，顿了顿直接道，“原先这具身体的主人，才是跟扶空定亲的人，她已经去世了，我刚才梦到了他们之前的事……这么解释你能明白吗？”
她本来想挑个更好的时机，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他，但现在不解释不行了。
说完，她忐忑地看着他，不知他会是什么反应。
谢摘星定定与她对视，片刻之后开口：“你叫他的名字。”
“……是原身残留的意识叫的，不是我。”
“你叫他的名字。”
“跟我没关系，我是无辜的。”
“你叫他的名字。”
萧夕禾：“……你能不能别强调这一点了，都跟你说不是我了！”
“你叫他的名字。”
萧夕禾：“……”
“萧夕禾，你叫他的名字，”谢摘星面无表情，“睡我，却叫他的名字。”
萧夕禾：“……”死了算了！

第61章
两人沉默对视，仿佛两尊雕塑。
许久，萧夕禾率先打破沉默：“……我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诶，你就没有一点想问的？”
谢摘星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萧夕禾捂住了嘴：“不准再说我叫他名字的事了！”谢摘星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每当他出现这种琢磨不透的表情时，萧夕禾就莫名心慌，这次也不例外。
她讪讪松开手，乖巧地跪坐在他面前：“你、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谢摘星不言，只是盯着她看，直到她快忍不住别开视线时才开口：“萧夕禾。”
“嗯？”萧夕禾猛地抬头。
谢摘星：“你有叫过我的名字吗？”
萧夕禾：“……”
厢房里突然死一般寂静。
“连原身残留的记忆，都知道叫心上人的名字。”谢摘星没有多言，垂下眼眸起身更衣。
大约是灵力全失的原因，也可能因为月份大了，他行动比平日要迟缓一些。萧夕禾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半晌小小声：“我只是习惯叫你魔尊，没有别的意思，你如果不喜欢，那我以后叫你的名字……”
谢摘星穿好外衣，转身往外走去。
“魔……摘星！”萧夕禾连忙下床去追。
谢摘星停下步子，神色平静地侧目：“我去泡泉，不必跟来。”
萧夕禾猛地停下，眼巴巴地目送他离开。
蓬莱的清晨阳光明媚，温度却不算高，萧夕禾突然有点冷。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便抿着唇洗漱更衣去了，等一切都收拾好，谢摘星与林樊也早就去了生子泉。
她走到门口，正纠结要不要去找谢摘星时，扶空突然走了进来，两人对视的瞬间皆是一愣——
“你没同魔尊一起去生子泉？”
“你今日有没有空？”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萧夕禾顿了顿回答：“我没去。”
扶空盯着她看了片刻，恍然：“你们吵架了。”
“……你想多了。”萧夕禾嘴硬。
扶空唇角浮起一点弧度：“你心虚的样子，与夕禾有点像。”
“想缅怀过去的话，你就找错人了，毕竟我对你们的过去一无所知，”萧夕禾说完，想起梦中那些真实存在的痛苦，看他愈发不顺眼，“而知道的那个人，几年前就死了。”
“呛人的样子也一样，难怪她会将身体赠予你。”扶空面色平静。
萧夕禾：“……”这人是不是有病。
“我没空。”扶空回答。
萧夕禾一愣：“……嗯？”
“你不是问我今日有没有空？”扶空问。
萧夕禾：“……”这人真的有病。
“没空。”扶空又重复一遍。
萧夕禾怀疑地看着他：“当真？不会是为了拖延，故意找的理由吧？”
“是。”扶空面色平静。
萧夕禾：“……”答得这么坦率，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扶空盯着她看了片刻，道：“你与魔尊经常吵架？”
“岛主大人是不是管得太多了？”萧夕禾反问。
扶空抬眸看向天空，碧空白云尽收眼底，驱散了些许清冷气。
许久，他重新看向萧夕禾：“我想好了。”
“什么？”萧夕禾抬头看向他。
扶空平静与她对视，视线清冷又沉稳：“有一个共赢的合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什么合作？”萧夕禾蹙眉，刚问完就看到一个岛民拎着食盒回来了，她认出是负责给生子泉送餐的人，连忙跑过去问，“魔尊胃口如何？”
“一样未动，让我直接拿回来了。”岛民说着掀开食盒，露出里头几样吃食。
萧夕禾第一反应是完了，魔尊气到吃不下饭了，但一看吃食便放心了——
哪是吃不下饭，分明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岛上的吃食多用水煮、清蒸的方式烹制，看似清淡，但食物本身的油脂过于丰富，吃起来还是香过了头，午膳晚膳吃这些还好，早膳就多少有点腻了。
她四下张望一圈，一边挽袖子一边问：“能借用一下厨房吗？”
岛民下意识看向扶空，萧夕禾见状也看向他：“你刚才说什么合作？”
扶空扫了眼岛民，面色平静道：“我带你去厨房。”
“哦……”萧夕禾当即跟了过去，对他所说的合作没有半点兴趣。目前来说，还是喂饱魔尊大人最重要，而且他那合作肯定是关于婚约的，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做，只想立刻解除两人之间的身契。
当然，现在要用人家的厨房，所以话不能说太死。
萧夕禾默默跟着他去了后院的一间房，一进门便看到正有人处理新鲜的海虾。她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我能用几个吗？”
“当然。”那人连忙将东西递给她。
萧夕禾道了声谢，又去找了些别的食材，来到案板前开始专心做菜。扶空默默站在门口，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处理鱼虾，蓦地想起那个连蚊子都怕的姑娘。
其实她们也没有多像。扶空唇角浮起一点弧度，眼底是星星点点的光，萧夕禾一抬头，便闯进了他的视线。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吧，我现在没空。”也不想被他一直盯着。
扶空仿佛没听到。
萧夕禾：“……”算了。
她手脚麻利地将菠萝切好泡进淡盐水，又把里脊肉切片改了花刀，腌制之后开始准备其他配菜，期间还不忘在火上蒸一碗鲜虾鸡蛋羹。
等蛋羹蒸好，她开始在上面戳来戳去，似乎在画什么东西。
扶空安静看着她忙碌，许久才将视线别至一边。
没有了灵力控场，一切都要亲力亲为，一顿饭做好萧夕禾已经满头大汗。她随意用袖子擦了擦，装成两个食盒后交给在外等候的岛民。
岛民走后，萧夕禾轻呼一口气，跑到人来人往的门口坐下，扶空见状，也跟过去了。
“你很闲？”萧夕禾眯起眼睛。
扶空：“嗯。”
萧夕禾：“那去找姻缘石解除婚约。”
“没空。”
萧夕禾：“……”
她还想再说什么，扶空看向她：“这里人多，去屋里说。”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算了。”她要在这里等着，第一时间知道谢摘星的用膳情况。
生子泉，林樊将最后一盒药倒进泉中，肚子顿时发出一阵疯叫。
水中的谢摘星扫了他一眼：“活该。”
“……我就是没吃早饭，也不至于用这两个字形容吧？”林樊无语。
谢摘星冷笑一声：“谁让你不吃的？”
“你不也没吃。”林樊嘟囔完，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不由得叹了声气，“这儿的饭菜乍一吃是挺新鲜，可吃多了是真的腻，我现在就怀念寻常的包子油条……不对，我就怀念不用吃东西也能活的日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谢摘星闭着眼睛假寐，没有半点反应。林樊说得嘴都干了，才发现谢摘星根本没听，不由得讪讪闭嘴。
药浴至少要四个时辰，谢摘星又不肯搭理他，正当他准备找点事做时，树丛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樊抬头看去，下一瞬送餐的岛民便出现了，手里还拎着两个食盒。
“怎么又来了？”林樊笑问。
岛民颔首：“那位姑娘亲自做了早膳，让我给二位送来。”
谢摘星倏然睁开眼睛。
“那位姑娘啊！”林樊故意加重语气，笑呵呵地接了过来，直接在泉水旁的地面上打开了食盒。
“哟，拿菠萝炒肉，我还是第一次见。”林樊惊讶，扭头问某人，“少主，吃吗？”
谢摘星不理人。
林樊克制住笑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醋放多了吧，为什么这么酸……”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得咳了一声，“也是，这饭又不是冲着我来的，自然不会考虑我的口味。”
谢摘星还是不理人。
林樊将食盒一层层打开，每看到一样菜就要惊呼一声，等到最后一碗蛋羹出现时，顿时乐了：“少夫人真有意思，还在蛋羹上画画了。”
谢摘星耳朵动了动。
“哟，还写字了呢，让我看看是什么……夫君？哎哟这肉麻的。”
林樊话音未落，谢摘星已经转过身来，便看到蛋羹上用香油画了一个哭泣的小人，旁边是胡萝卜丝写的‘夫君’二字。
他轻嗤一声：“无聊。”
“是挺无聊的，少主你要是嫌弃，那我吃吧。”林樊说完就要去端碗，结果下一瞬谢摘星就啪的一声打在他手上。
林樊痛哼一声，笑嘻嘻收回手：“小心点，仔细泉水溅到碗里。”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拿过蛋羹便开始吃，林樊也不跟他抢，只管吃别的，一边吃一边问：“少主，你跟少夫人为什么吵架啊？”
“谁跟你说我们吵架了？”谢摘星总算有了反应。
林樊眨了眨眼：“难道没吵？”
“没吵。”
“那就是你单方面生气。”林樊笃定道。
谢摘星：“……”
“所以为什么啊？”林樊真心好奇。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似乎不想说。
林樊一脸善解人意：“你就说吧，一直憋着对孩子也不好，而且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分析分析。”
“你？”谢摘星斜了他一眼，将被他吃了大半的咕噜肉解救走。
林樊瞪眼：“你别看不起我啊！你忘了我爹我娘了？”
他那二老可是出了名的怨侣，这么多年了没有一日不吵架，若非他在中间周旋，说不定早就分开了。
谢摘星自然也是知道的，扫了他一眼继续吃饭。林樊知道他已经犹豫，便没有再说话，只耐心地等着。
许久，食盒里的东西都吃干净了，谢摘星放下筷子，岛民当即收走碗筷食盒，拎着回去复命了。
“都吃完了？”萧夕禾惊讶。
岛民点头：“都吃完了。”
萧夕禾忙问：“蛋羹是谁吃的？”
“小的没仔细看，但应该是魔尊吃的，小的去收碗筷时，还看到他将剩下那一点也刮干净吃掉了。”岛民回答。
肯吃饭，那就是不生气了。萧夕禾没忍住笑了，眼睛弯弯的盛着细碎阳光，好像整个人都开始发光了。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堆满笑意，扶空却蹙了蹙眉：“他不过是将饭吃完了，你便这么高兴？”
“不行？”萧夕禾反问。
扶空神色冷淡：“行，但太卑微了。”
“能有以前的萧夕禾卑微？”萧夕禾自从做了那个梦，就哪哪都看他不顺眼。
扶空扫了她一眼：“你们半斤八两，而前车之鉴证明，卑微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被萧夕禾拆穿后，似乎装都懒得装了。
“哦。”萧夕禾不想理他，直接往院里走。
扶空跟在后面：“我们聊聊。”
“去解除婚约？”
“不去。”
“那就不聊。”萧夕禾头也不回，径直又进了厨房。
扶空顿了顿：“你进厨房做什么？”
“给魔尊做点小食，无聊了可以打发时间。”萧夕禾回答。
扶空：“……”
生子泉，泉水缓慢流动，不断有新水涌入旧水流出，为保证药浴效果，林樊又往水里加了些药，这才回头看向谢摘星：“想好没，要说吗？”
谢摘星盯着他看了片刻，许久才缓缓开口：“她在梦中，叫扶空的名字。”
“什么？！”林樊惊呼一声，“这这这也太过分了吧？！她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难不成是被蓬莱的风气带坏了，想脚踏两只船呢！”
“不要胡说。”谢摘星不悦。
“我哪胡说了，她都叫别人名字了！”林樊虽然没媳妇儿，可设身处地想一下，顿时觉得天都快塌了，“早知道是这种事，刚才就不该吃她的东西，少主，你可千万别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妥协，一定要让她改掉水性杨花的毛病才行。”
“用得着你来教？你才水性杨花，”谢摘星刚才也是一时脑抽，才会跟他聊起这个，这会儿本来就有些后悔了，一听他这般说萧夕禾，顿时心生不悦，“管好你自己。”
林樊：“……”
片刻之后，谢摘星替萧夕禾辩驳：“不是她叫扶空名字，是原身。”
林樊：“？”
谢摘星沉默一瞬，还是将此萧夕禾非彼萧夕禾的事说了。
林樊听得目瞪口呆，虽然夺舍重生之事在修仙界层出不穷，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少夫人竟也是其中一员……
“她何时重生的？”林樊一脸好奇。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在认识我之前。”
“她这么说的？”林樊凑过来。
“我说的，”刚才光顾着生气，哪有功夫听她说这些，“但定然是在认识我之前。”
若是中间换了芯子，他肯定能一眼看出来。
林樊见他说得笃定，便也没有反驳，独自消化了会儿后回过神来：“不对啊，既然她只是借壳重生，那过往一切都与她无关，即便梦中唤了扶空名字，也是因为身体残留的意识。”
修仙界常识，身体发肤不过容器，重要的还是里头的神魂，神魂换了便等于人换了，至于容器如何并不重要，少主怎么也不该纠结这个才对。
“你为什么要生气？”林樊真心不解。
谢摘星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的眼睛：“大概是因为……”
林樊支棱起耳朵。
“她叫了扶空的名字，我才发现她一向只称呼我为魔尊。”那是外人对他的称呼。
林樊恍然：“所以她在蛋羹上写了字，是想哄你啊。”
谢摘星眼眸微动，静了许久后问：“我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是。”
谢摘星：“……”
“不过也是正常的，”林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现在孕期，又成了普通人，身体沉重了不说，心境也会随之变化，时不时想无理取闹一下都是正常的。”
谢摘星沉默了。
他近来确实很容易不高兴，一些小事也会无限放大，比如早上听到萧夕禾叫扶空名字时，他第一反应其实也不是生气，只是每强调一遍她叫了扶空的名字，便多一分火气，最后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你怀孕辛苦，少夫人一定能体谅你的。”林樊安慰。
话音未落，岛民便又钻了进来：“那位姑娘让我给二位送些小食。”
“呦吼！”林樊惊喜接过。
谢摘星：“没出息，少吃点，待会儿还有午膳。”
“你说这话时要是不笑，说服力就更高了。”林樊斜了他一眼。
谢摘星假装没听见。
“要我去请少夫人过来吗？”林樊自认善解人意。
谢摘星：“不要。”
“为什么？”
谢摘星面色平静：“这么快原谅她，下午的加餐可能就没了。”
林樊：“……”不愧是少主，吃大过一切。
谢摘星垂眸：“而且，被她发现我不占理怎么办？”
林樊：“……”那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谢摘星慵懒地靠在石壁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肚子，腹中胎儿偶尔动一下回应他。
少主越来越有个当妈……爹的样了。林樊一脸欣慰。
日头高升，不知不觉就晌午了。
当又一次收到空食盒时，萧夕禾快乐极了，扭头就要去准备午膳。谢摘星连吃两顿了，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饿，她打算做点精致费时的菜肴给他当午膳。
扶空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看着她在厨房东奔西走找食材，最后说了句：“他都不理你，你这样上赶着有意思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理我？”萧夕禾斜了他一眼，“他就是不说，心里不定怎么高兴呢。”背阴谷朝夕相对那么久，她简直太了解他了
扶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你倒是会自我安慰。”
“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吧，我现在忙得很。”萧夕禾只想尽快打发了他。
扶空扫了一眼其他忙碌的人，静了静后开口：“等你有空吧。”
“你……”
萧夕禾话没说完，他便转身去了园子里坐下，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
萧夕禾无奈，只能随他去了。
接下来一整日，她做完午膳做甜品，做完甜品做小食，最后还不忘做一些好克化的茶水给谢摘星消食。岛民来来回回地跑，一天的工作量抵得上过去三天的，而泡在水里的谢摘星吃饱喝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连他肚子里的崽都不肯动了。
林樊给他诊了诊脉，打着嗝道：“小少主也吃撑了，正休息呢。”
谢摘星揉了揉肚子，问：“可以走了吧？”吃饱了，想去见媳妇儿。
“不行，还有半个时辰。”林樊无情拒绝。
谢摘星蹙了蹙眉，却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水里。
不知不觉已经夕阳西下，天边燃起大片火烧云，为整个蓬莱岛都镀上一层金黄。
忙碌了一天的萧师傅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伸了伸懒腰看向还在院里坐着的扶空：“岛主大人，深情戏码是不是演不够啊？”
扶空面色平静：“什么意思？”
“今天之后，只怕整个蓬莱都知道你等我一天的事了吧，”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对这个并不在意，“怨夫形象，的确能为你收割一大批同情票，不过无所谓，随便你怎么利用我，能快点退婚就行。”
扶空仿佛没听出她的嘲讽，只是静静看向她：“现在可以聊了？”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可以。”
扶空当即往厅内走去，萧夕禾叹了声气，也默默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扶空顺手将门关上了。
“……干什么？你不避嫌了？”萧夕禾警惕。
看着她小动物一样的表情，扶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必要。”
萧夕禾一脸狐疑。
“那我就长话短说。”扶空又道。
萧夕禾抿了抿唇，刚要让他别废话，就听到他道：“我要你跟我成亲。”
萧夕禾：“……”
厅内突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片刻之后，萧夕禾迟疑地看向他：“没了？”
“没了。”扶空一脸淡定。
萧夕禾：“……你给我说清楚！”
“不是真成亲，不过是办一场仪式骗过他们，”扶空慢条斯理地解释，“之后你直接离开也好，死遁也好，都无所谓。”
“我凭什么答应你？”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萧夕禾气笑了。
扶空面色平静：“就凭生子泉是我蓬莱的，要不要继续借给你们，也由我来决定。”
萧夕禾：“……”

第62章
萧夕禾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生子泉威胁自己，一时间愣在原地。
扶空似乎并不担心她会拒绝，极具耐性地给她考虑时间，萧夕禾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反驳。
许久，门外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林樊的嘟囔：“厅堂的门怎么关了……”
萧夕禾猛地回神，赶紧跑去开门，谢摘星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了。
谢摘星看到了她，自然也看到了她身后的扶空，蹙了蹙眉正要开口，萧夕禾突然神情激愤地冲了出来：“魔尊！”
谢摘星一顿，下意识扶住她：“怎么了？”
“他他他……他太过分了！”萧夕禾一手抱住他的胳膊，一手指向屋里的扶空告状。
谢摘星眉头微挑：“怎么回事？”
“他欺负你了？”林樊比谢摘星还紧张。蓬莱虽说男卑女尊，大部分男人都不敢招惹女子，可难保不会有意外，扶空跟少夫人的体型又相差这么多……
林樊深吸一口气，跑到墙角捡起一根木棍就往屋里冲：“敢轻薄我家少夫人，我杀了你！”
萧夕禾赶紧把人薅回来：“你想什么呢，他怎么可能轻薄我？”
“没轻薄？”林樊愣住。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地看向萧夕禾：“解释。”
看她这副哼哼唧唧忙着告状的样子，也知道没受什么欺负，顶多是没占便宜罢了。
靠山回来了，萧夕禾瞬间多了不少底气，狗仗人势一般跟扶空叫嚣：“你敢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扶空走到廊下，垂眸与谢摘星对视。宾主尽欢了几日的两人，这一刻视线交错，眼底皆泛着冷意。
许久，扶空率先打破沉默：“既然夕禾做不了主，那就由魔尊决定吧。”
天色已晚，做工的岛民皆已离开，院中只有他们四人，扶空话音一落，谢摘星便看向萧夕禾，萧夕禾赶紧将扶空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你好歹也是蓬莱之主，先前已经答应出借生子泉，如今却出尔反尔，就不怕遭人笑话？”林樊身为谢摘星的魔医，第一个急了。
扶空神色依然清冷：“不怕。”
“你……”林樊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行，你不怕遭人笑话，那你就不怕得罪魔界？不怕我魔界十万魔将杀来，直接占了你的生子泉？”
“若是我被退婚，岛主之位必然不保，到时候蓬莱是死是活，又干我何事？”扶空面无表情，“而在十万魔将杀来之前，我定会亲手毁了生子泉。”
“……你缺不缺德啊！”林樊震惊了。
扶空思索一瞬，抬眸看向萧夕禾：“要赌吗？赌我敢不敢为了权势献祭整个蓬莱。”
萧夕禾默默挽住谢摘星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魔尊怎么办，他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了。”
“偏偏我们不能杀他，”林樊也凑过来，一边警惕地盯着扶空，一边说悄悄话，“生子泉自古以来都跟岛主同命共运，他若现在死了，生子泉也会失去功效，除非他在死之前，将岛主之位交给下一人。”
但这人如此重权重势，怎么可能舍得让出岛主之位？
“少主，现在该怎么办？”林樊一脸紧张，生怕谢摘星冲动之下会放弃生子泉，“少主你千万得冷静，治疗一旦中断先前那些努力可就白费了，到时候不仅小少主有危险，你自身也可能被殃及，一定一定不能冲动。”
“那也不能委屈魔尊，大不了我以血肉入药，为魔尊保胎。”她的血肉虽然不算保胎圣品，可多用一些，一样能保他到生产。
林樊叹了声气：“少主怎么可能答应。”她今日多做两顿吃食，少主回来时便念叨好几次‘夕禾辛苦’，如珠如宝的怎舍得剜其血肉。
萧夕禾静了一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谢摘星定定看着扶空，许久玩味地勾起唇角：“岛主都这样豁出去了，我们除了答应，还能有什么办法？”
扶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掩饰过去。
萧夕禾一愣：“你的意思是……”
“不过是一场戏，岛主想演，那我们陪着演就是。”谢摘星唇角始终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但最多十日，十日之后我要看到你们婚约解除。”
扶空也扬起唇角：“魔尊倒比我想的要通情达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谢摘星牵着萧夕禾往厢房走，经过扶空身侧时突然停下，面色平静地侧目看向他，“若再敢出幺蛾子，本尊便灭了蓬莱全族。”
同样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与从林樊口中说出是完全不同的效果，哪怕他此刻语气平静，仍然带了几分掺着血腥气的肃杀，叫听的人清清楚楚知道，他绝对会说到做到。
扶空喉结动了动，垂着的手逐渐攥紧。
谢摘星没再看他，直接拉着萧夕禾走了。
林樊扯了扯唇角，也转身离开，偌大的庭院里只剩扶空一人，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融进黑夜中。
今晚的月色不太好，似乎还要下雨，本就昏暗的天边积蓄着大片乌云，黑沉沉的随时要奔袭而来。
萧夕禾悬着心，老老实实地跟着谢摘星回到寝房，关好门窗后默默跟着他走到床边，受气小媳妇一样站着。
谢摘星抬眸扫了她一眼，原本已经放在腰带上的手又垂了下来：“过来。”
“嗯？”萧夕禾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就看到他朝自己微微张开双臂。
她不明所以，还是伸手抱住他的腰。
谢摘星顿了顿，突然笑了：“我让你帮我宽衣。”
萧夕禾一愣，回过神后顿时闹个大红脸：“我、我以为你要我抱……”
说着话便要退后，却被谢摘星反手抱住了。
“抱也不错。”他说。
萧夕禾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闻声艰难抬头，却只能看到他的下颌：“魔尊。”
“嗯。”
“摘星。”
谢摘星一顿：“嗯。”
“……夫君。”
谢摘星低头与她对视：“你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我没有。”萧夕禾一脸乖巧。
两人对视片刻，谢摘星面无表情地捏住她的脸：“是原身留下的烂摊子，你在这儿给我愧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看上他了？”
“怎么可能！”萧夕禾瞪眼。
“那就少点小心思，”谢摘星轻嗤，“平日不见你多懂事，一到这种事上倒学会体贴了。”
“我就是觉得，”萧夕禾往后仰了一下，挣脱他的魔爪，“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今日也不会受人胁迫，心里有点对不起你罢了。”
要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她的孩子，以谢摘星大杀四方的霸道性子，早在扶空说第一句话时就直接把人干掉了，哪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
“都怪我。”萧夕禾叹气。
“我都没在意，你自责什么？”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因为我。”
谢摘星眯了眯长眸：“真这么愧疚？”
萧夕禾乖乖点头。
谢摘星沉吟片刻，道：“那今晚你动吧。”
萧夕禾：“？”
半个时辰后，萧夕禾抽抽搭搭从他身上下来，直接摔进了柔软的被褥，一边抹眼泪一边嘟囔：“你都没有修为了，为什么还这么久，一点都不科学……”
谢摘星吃饱喝足，神色慵懒地靠在枕头上，一只手还搭在她圆润的肩头：“才半个时辰，也算久？”
萧夕禾：“……”说这话是想气死谁？
房间里静了一瞬，谢摘星将人拖进怀里，萧夕禾一时不察，差点压到他的肚子，赶紧撑住旁边被褥。
“谢摘星！”萧夕禾气恼，“你有没有一点孕夫自觉？！”
“又压不坏。”谢摘星不当回事。
萧夕禾怒了：“你怎知压不坏，现在的你可只是普通人！若下次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谢摘星眉头微挑：“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就生气了？”
萧夕禾：“……”
“萧夕禾，你刚才是在对我发脾气吧？”谢摘星眯起眼眸。
萧夕禾：“……我没有。”
“还连名带姓地叫我，你胆子肥了？”谢摘星冷笑。
萧夕禾：“……本来就是你太冒失，还不能说一句吗？”
“萧、夕、禾……”
萧夕禾吓得直接跳到了地上，正要扭头跑，突然察觉到什么，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谢摘星斜了她一眼：“怎么不跑了？”
“好、好像流出来了。”萧夕禾红着脸嗫嚅。
谢摘星一顿：“什么流出来了？”
萧夕禾看向他，半晌憋出一句：“我又没有灵力能吸收……”
谢摘星猛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枕头下面有手帕，你递给我。”萧夕禾并紧了腿不敢动。
谢摘星抬眸：“过来。”
“……你想干什么？”萧夕禾一脸警惕。
谢摘星心平气和：“我能干什么？自然是帮你清理，那东西是擦不干净的，需要全部弄出来才行。”
“我自己来。”萧夕禾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谢摘星想了想：“那你来吧。”
萧夕禾：“？”答应得这么快？
“来。”谢摘星催促。
萧夕禾怔怔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透：“我、我不来！”
谢摘星笑了一声，冷峻的眉眼仿佛一瞬间化冰的溪流，冬与春碰撞出清冽的甘泉。萧夕禾一时看得有些痴，等回过神时，便已经落到了他手中。
她呼吸急促，强咬着下唇才抑制住喉间溢出的闷哼。谢摘星见她将唇咬得泛白，顿时不悦地抽出手指，将她的唇解救出来。
当潮湿的手抚过红唇，萧夕禾愣了愣，回过神后瞬间炸了：“你都没洗手！”
“又不脏。”谢摘星说罢，面不改色地亲了亲自己湿润的手指。
萧夕禾没脸看他，直接躲进被子里，默默怀念当初那个连衣服都不肯脱的洁癖魔尊。
两个人抱着抱着，谢摘星的手又不规矩了，等这一次结束时，已经过了子时，他虽然没有什么疲色，但明显话都少了。萧夕禾重新换好被褥，两人才一并躺下。
“明日开始，你真的要节制了。”萧夕禾伸手摸摸他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慢吞吞地动了一下，显然是谢摘星体力消耗太多，他也跟着犯懒了。
谢摘星不当回事：“修仙之人，不至于这么脆弱。”
“这里是蓬莱，都是普通人，可不存在什么修仙之人。”萧夕禾认真道。
谢摘星慵懒地与她对视，片刻之后一根手指将她戳回怀中：“再议。”
“你以前也没这么重欲啊，”萧夕禾嘟囔，“难道是怀孕了激素问题？”
谢摘星闭上眼睛：“你怎知我以前不重欲？”
“那时候跟你要一次，多难啊。”萧夕禾轻哼。
谢摘星勾起唇角，没有过多解释。
厢房里的灯烛已经熄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交错。渐渐的，连交错的呼吸都融成一个频率，清清浅浅的起伏愈发衬得夜色静谧。
许久，谢摘星突然开口：“睡了吗？”
“……没有。”想到答应扶空的事，她睡不着。
萧夕禾翻个身，将手搭在他的肚子上，谢摘星握住她的手：“你以前叫什么？”
“也叫萧夕禾，”萧夕禾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衣襟，“跟这个萧夕禾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模一样。”
“但你不是她。”
“嗯，我不是她。”
萧夕禾已经困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自己的从前：“我出生就被弃养了，一直在孤儿院长大，十岁左右的时候被爸爸收养，但是没过几年，爸爸生了一场重病，花光了所有的钱也没能留住他，等办完他的葬礼，我就又回到了孤儿院，一直到考上大学才离开。”
“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本来是叫羲和，是太阳的意思，但他后来听人说，孩子取的名字太大容易压不住，于是改成了谐音字。”
“他刚走那几年，我经常梦见他，偶尔也会觉得日子很苦，但时间久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连宇宙星系都在渐渐离开，更何况人呢，最要紧的还是活好当下，别让他九泉之下担心……”
萧夕禾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在轻哼一声后彻底睡了过去。
谢摘星听着她和缓的呼吸，伸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一夜无话，醒来已天光大亮。
萧夕禾艰难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旁边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枕头上放了一张字条——
‘去泡泉了’
萧夕禾笑笑，打着哈欠起来洗漱，等收拾好后困劲儿也彻底没了。
今日阳光明媚，空气中却泛着潮湿，院子里也湿漉漉的，似乎不久之前刚下过一场小雨。萧夕禾伸了伸懒腰，正准备出门去找谢摘星，余光便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认出是谁后，不由得啧了一声：“你有事吗？”
妇人本来打算偷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心虚一瞬后又挺直腰板，趾高气昂走进来：“这是我侄儿的房子，没事就不能来了？”
萧夕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挺理直气壮。”跟着谢摘星久了，许多小表情都跟他越来越像，这会儿突然沉下脸，多少还是有点唬人的。
妇人被看得瑟缩一瞬，但还是刻意挺直腰板：“现在扶空不在，你不必为他遮掩，你直说自己是不是来退婚的？”
萧夕禾就知道是这事儿，冷笑一声懒得理她。
妇人见状急了：“你别装了，真以为我不知道？现在蓬莱都传遍了，说你跟扶空那个客人不清不楚，还有人看到你们一起去生子泉……我若猜得没错，那人是魔界之主吧，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你不跟扶空退婚，难不成想让那孩子以庶子的身份出生？魔尊会答应？”
萧夕禾：“……”都奇幻仙侠小说了，怎么还讲究嫡庶那一套？
“你就跟我说实话吧，只要你实话实说，不管扶空许了你什么好处，我保证双倍给你。”妇人见她不为所动，压低了声音许出好处。
萧夕禾心头一动：“当真？”
“当真！”妇人见她有所松动，顿时眼睛一亮。
萧夕禾看着妇人亟不可待的表情，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实在不行，就篡位吧，看扶空没了岛主之位，还怎么拿生子泉威胁人。
打定了主意，萧夕禾刚要开口，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我许给她的是蓬莱岛主之位，姨母你如何能给她双倍？”
萧夕禾和妇人做贼心虚，闻言同时一个激灵站直了。
“胡闹！岛、岛主之位岂是你说给就能给的？”妇人最初的慌乱之后，又重新强硬前来。
扶空神色冷淡：“我跟她成亲之后，除非她授权我代管，否则岛主之位便要让给她，这是蓬莱的规矩，怎么能算胡闹？”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还没放弃把他搞下来的想法。
“你们要成亲？”妇人瞪大眼睛，“不可能，整个蓬莱谁不知道，她跟魔尊孩子都有了，又怎么可能会跟你成亲？”
“姨母在成亲之前，不也先有了两个庶子，怎么到她就不可以了？”扶空反问。
妇人被他问得一噎，随即反应过来：“那可是魔尊！怎么甘心做妾！”
“他自己上赶着，不甘心也只能甘心。”扶空面无表情。
萧夕禾：“……”幸好魔尊不在，不然真是要被气死。
妇人说不过他，干脆看向萧夕禾：“你自己说，是不是打算退婚？”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妇人顿时充满希望，放缓了声音诱导：“你只管说，有我给你撑腰，他绝不敢为难你。”
“姨母说笑了，我还指着她将来撑起门户，怎么会为难她？”扶空说着，面色平静地看向萧夕禾，“夕禾，对吧？”
萧夕禾：“……”所以她说还是不说。
正当她陷入纠结时，扶空突然压低声音：“下一任岛主接任之前，上一任若是突然死了，生子泉至少失效二十年。”
二十年，谢摘星哪等得了这么久。萧夕禾：“没错，我们要成亲了。”
“怎、怎么可能……”妇人还是不肯相信，“魔尊会答应？”
“我主意已定，他只能答应。”萧夕禾淡淡道。
“可是……”
扶空唇角浮起一点弧度：“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魔尊。”
妇人哪敢，只能干瞪眼。
“七天之后是个吉日，我们到时候成亲，还请姨母代为通知各位族老。”
妇人见日子都定了，顿时大受打击，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半天后，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你大姨妈还挺倔强，都跟她说几次了还不死心，一直跑来求证。”
“辛苦谋划多年，岂会轻易死心。”扶空神色淡淡。
萧夕禾扫了他一眼：“你跟她挺像。”
扶空仿佛没听出她的讥讽，闻言清浅一笑：“生子泉有改善体质的效果，你若闲着无事，记得多去泡泡。”
萧夕禾挑眉：“蓬莱不是规定女子不能泡泉吗？”她来这么多天，对这里乱七八糟的规矩还是知道一些的。
“你少泡了？”扶空反问。
萧夕禾顿时警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没那么无聊。”扶空面无表情。
萧夕禾狐疑地与他对视。
扶空盯着她看了许久，道：“别人不行，你可以。”说罢，他转身离开。
萧夕禾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愈发觉得这人琢磨不透。她扯了一下唇角，进厨房简单做了些吃食，拎着食盒便要去生子泉，结果被扶空拦住了去路。
“你怎么又来了？”萧夕禾无奈。
扶空：“族老们都来了，说要商议婚事。”
萧夕禾：“……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去商量呗，最后通知我一声就行。”
“这种事，男人不能参与。”扶空道。
萧夕禾：“……”全世界的封建糟粕是不是都集中在蓬莱了？
“请。”扶空善解人意地让出一条路。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跟着他去了执事堂。
一个时辰后，她神色恍惚地从执事堂出来，径直去了生子泉。
“怎么这么久才来？”谢摘星看向她。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被蓬莱的族老们拉着聊了一个时辰的婚事。”
谢摘星顿了一下，似乎不怎么在意：“都聊了什么？”
“没记太清，就记得他们说成亲之前，你得先给扶空敬妾室茶。”
谢摘星：“……”
“敬吗？”萧夕禾小心翼翼。
谢摘星气笑了：“敬。”
……总感觉整个蓬莱都要因为这杯茶送命。萧夕禾抖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谢摘星抬眸，觉得不会有比这件事更气人的了。
萧夕禾：“他们说你从今以后，不能上桌吃饭。”
谢摘星：“……林樊，现在就召集十万魔将，本尊今日定要踏平蓬莱！”
萧夕禾：“……”果然，魔尊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吃饭。

第63章
蓬莱成亲的规矩意外的简单，萧夕禾总结了一下，就是婚前跟族老们一起吃个饭，再去海边参加一场类似放河灯的活动，然后就是办仪式、结契了。
“就只到办仪式这里，结契是不可能的，我不会跟魔尊以外的人结契。”萧夕禾一边强调，一边认真给手上的伤口擦药。
刚才处理竹叶的时候，不小心被竹叶边缘划破了手指，虽然伤口清浅到随时能愈合的地步，但作为一个无比惜命的人，自然要好好清理创口。
扶空看着她对几乎看不见的伤口又涂又抹，脑子有一瞬失神，直到她狐疑地看向自己，才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好。”
“办完仪式，我们就去解除婚约。”萧夕禾用纱布将手指包好，确定不会渗水渗脏后才松一口气。
扶空：“好。”
萧夕禾并不信任他，见他答应这么快总觉得有猫腻，于是又忍不住威胁：“你如果再敢节外生枝，魔尊真的会杀了你。”
扶空停顿一瞬：“办完仪式，魔尊的药浴也该结束了，我到时候如何还能节外生枝？”
萧夕禾一想也是，轻哼一声转身要走。
“去哪？”扶空立刻问。
萧夕禾头也不回：“厨房，魔尊该饿了。”
扶空眉头轻蹙：“你是他丫鬟吗？”
“关你什么事。”萧夕禾不客气地呛声。因为原身，她现在看扶空处处不顺眼，装都装不出一个好态度。
扶空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敌意，却没什么反应：“明日晌午，大半个蓬莱的长辈都要来，你早些准备，不要迟到。”
“知道了。”萧夕禾加快脚步离开。
扶空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转身走了。
萧夕禾余光瞥见他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啧了一声。
不知不觉已是晌午，本来一刻钟前就该把饭做好的，结果被扶空一耽误，直接耽误到了现在。萧夕禾只能简单炒两个菜做个捞面，急匆匆往生子泉赶。
晌午时分的蓬莱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只偶尔有贪玩的孩童蹲在自家门口，任由家中大人如何呼喊也不肯回去。
萧夕禾独自走在路上，经过一道巷口时，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色身影。她猛地停下脚步，迟疑地看向巷口，那里却是空空荡荡一片。
“谁在那？”她小心翼翼地问。
无人应答。
萧夕禾心跳快了一瞬，却还是谨慎地朝巷口走去，路上经过一堆柴火，顺手捡起一根棍子。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着越来越近，她不由得屏住呼吸，在冲出巷口的瞬间举起棍子就要打——
“啊！”
正准备背起竹篓的老人家顿时惊叫出声，萧夕禾看清对方的脸后猛地闪身，手中的棍子才打在空地上。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老人惊恐地问。
萧夕禾忙丢掉棍子：“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说罢，她有点尴尬，“今日又不冷，您怎么还穿了件斗篷啊。”还是黑色的，她很难不认错啊。
老人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惊魂未定：“年纪大了畏寒，不能穿厚点？”
“能能能，当然能，”萧夕禾忙道歉，“对不起啊老人家，是我太冲动，吓到你了。”
老人见她态度还算好，总算不再恐慌，只是心里还有些冒火：“你确实冲动，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你要真一棍子敲上来，只怕命都要去半条。”
萧夕禾干笑一声继续道歉。
老人心气总算顺了些，正要背着竹篓离开，突然多看了她两眼：“你是……夕禾？”
萧夕禾一顿：“您认识我？”准确来说，是认识原身？
“我是你以前的邻居啊！你不记得我了？”老人见是熟人，顿时又高兴起来，“也是，都这么多年了，不记得也正常，我都没认出你来，跟十来岁时相比，真是长大不少，也漂亮了。”
没想到还真认识，萧夕禾有些尴尬：“是长大许多。”
老人点了点头，注意到她的手：“你受伤了？”
“哦，竹叶划了道口子。”萧夕禾下意识搓了搓手。
老人立刻无情嘲笑：“竹叶划的口子，也值得这么郑重其事的包扎？你还跟以前一样惜命啊。”
说罢，他叹了声气，“也是，你又跟别的小孩不一样，惜命点也是正常，不然怎会平安长到现在。”
萧夕禾一顿：“什么意思，我以前身体很不好？”
“你不记得啦？”老人失笑，“也不算太差，就是瞧着虚了点，也不爱动弹，如今倒是不错，面色红润，人也胖了不少。”
“是吗？”萧夕禾笑笑。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萧夕禾便匆匆离开了，等她赶到生子泉时，饭菜都有些凉了。
“少夫人你可算来了，我都快饿死了。”林樊赶紧接过食盒。
“手怎么了？”谢摘星蹙眉。
“刚才路上耽误了会儿，你们快吃吧，”回答完林樊，萧夕禾又回答谢摘星，“刚才被竹叶划破了，我包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谢摘星伸手去摸，结果刚伸到半空便注意到自己手上的水珠，眉头顿时皱得更紧。萧夕禾见状失笑，赶紧将纱布拆开：“真的没事。”
“确实没事，”林樊看了一眼，“都快愈合了，完全没必要浪费纱布。”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谢摘星斜了他一眼，继续问萧夕禾，“来这么晚，是因为扶空？”
萧夕禾抬头，对上他视线后笑笑：“嗯，他刚才找我了。”
“阴魂不散。”林樊替自家少主说出心声。
萧夕禾笑笑，突然想到什么：“林樊，你等一下吃完饭，帮我诊个脉吧。”
谢摘星立刻看向她。
“少夫人你怎么了？不舒服？”林樊忙问。
萧夕禾微微摇头：“就是想若你帮我看看，是否有什么旧疾，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先吃饭。”
“行，我等会儿给你诊脉。”林樊说罢，便继续吃饭了。
谢摘星蹙着眉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不像生病之后才继续吃饭。萧夕禾安静地在旁边坐着，时不时帮谢摘星添点汤，明媚的光线从树叶间隙中落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刻钟后，林樊放下筷子，第一件事便是帮萧夕禾诊脉。
虽然不能用灵力看诊，但对行医经验丰富的林樊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他沉心静气搭上萧夕禾的脉搏，不出片刻便得了结论：“没什么旧疾。”
“可用心诊了？”谢摘星不悦。
林樊无奈：“自然是用心了。”
萧夕禾顿了顿：“那倒奇怪了，我刚才遇见一个老者，是原身以前的邻居，他说我小时候与寻常孩童相比，颇为虚弱来着。”
“那多正常，”林樊顿时乐了，“你可是全阳体质的女子，就跟少主是全阴体质的男子一样，是有违阴阳逆天而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虚弱点又算什么，反正你如今也算修炼有道，早些年的亏空都弥补回来了，不像少主，还得受阴寒之症的苦楚。”
谢摘星闻言，蹙起的眉头顿时放平。
“你的意思是，我如今身子已经大好？”萧夕禾试图总结。
林樊失笑：“自然，只怕从你开始修炼开始，便已经大好了。”
萧夕禾蓦地想起扶空那句‘泡泉对你身体好’的叮嘱，她心头一动，抬头看向林樊：“我身体大好，跟我修炼的功法可有关系？”
林樊愣了愣，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纠结片刻后迟疑开口：“也许吧，合欢宗功法特殊，是专门针对女子的修炼之法，且里头都是女子阴气旺盛，你全阳体质，在里头待得久了，多少有些益处。”
萧夕禾皱了一下眉头，沉默了。
林樊见她没有别的问题了，便识趣拎着食盒离开。萧夕禾轻叹一声气，一低头便对上一双好看的眉眼。
“魔……摘星，你今日如何了？”萧夕禾假装自己没有叫错。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叫不惯名字就算了。”
“……不生气？”萧夕禾试探。
谢摘星轻嗤一声：“有用？”
“当然有用，”萧夕禾讨好地握住他湿漉漉的手，“摘星。”
“别扭，还是唤魔尊吧。”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好嘞！”
谢摘星唇角勾起，朝她伸出手：“下来。”
“好。”
树影斑驳，泉水叮咚，日头渐渐向西落下。
萧夕禾顶着一张心不在焉的脸，陪着谢摘星在水里泡了一下午，总算在傍晚之前结束了今日的药浴。
谢摘星上岸换下湿透的衣裳，一回头就看到萧夕禾还在水里泡着，细白的肌肤被泡得白里透红，脸上也浮着喝醉一般的红晕，如一枝泡了水的玫瑰一般鲜艳欲滴。
谢摘星默默欣赏片刻，才开口：“再不走，天就黑了。”
萧夕禾回神，就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没叫我？”
“我叫了，你没理我。”谢摘星平静地回答。
萧夕禾顿时一脸歉意：“对不起，我没听见。”
“不用道歉，因为我是骗你的。”谢摘星面色如常。
萧夕禾：“……”
“下一次，要么就别走神想其他男人，要么就别被我发现。”魔尊大人一如既往的小气。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上岸：“我就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错怪扶空了，也许他没我想的那么恶劣。”
“他恶不恶劣都不关你事。”谢摘星见人过来了，顺手把她扒了个干净，用大棉巾将人裹住搓了搓。
萧夕禾本来还想说什么的，结果被他搓来搓去搓得没了脾气，只能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两人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凑合一顿便躺下了。
灯烛熄灭，寝房里又黑又静。
片刻之后，谢摘星开口：“要摸摸小孽畜吗？”
“……你能不能给他换个名字？”萧夕禾无语。
谢摘星：“不能，贱名好养活。”
“那也不能太贱吧？”萧夕禾叹气，“而且总感觉把咱俩也一起骂了。”
“你要不要摸？”谢摘星不想与她掰扯这个。
萧夕禾自然不会拒绝，于是黑暗之中一阵窸窸窣窣，接着一只温热的小手便贴在了腹肌上。腹中孩儿察觉到她的靠近，当即动了动以示回应。
萧夕禾也亲昵地摸了摸会动的地方，随即关注点就偏了：“你每天吃那么多，为什么还有腹肌？我饭量都没你一半大，肚子却还是软耙耙的。”
最要命的是他还怀着孕。
“你的很软？”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对啊，很软。”
“不可能。”谢摘星语气平静。
萧夕禾不高兴：“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摸。”说罢，便往他身上贴了贴。
谢摘星见她这般主动，只能勉为其难地将手伸进她的衣襟。
“是不是很软？”她问。
谢摘星：“不算软。”
“怎么可能，你再摸摸。”
谢摘星再摸摸。
片刻之后，萧夕禾红着脸抓住他的手腕，再开口声调都变了：“你往哪摸！”
“摸错地方了，不是故意的。”谢摘星淡定如初。
萧夕禾：“……”骗鬼呢！
由于魔尊大人这几日过于放肆，萧夕禾为了他的身体考虑，不得不又一次提醒他注意节制，尤其是这几日事多，夜间更是要多注意休息。
谢摘星不置可否，却将手收了回去。
萧夕禾见他老实了，这才松一口气准备入睡。
夜凉如水，盖一张薄被刚刚好，萧夕禾闭上眼睛，意识很快陷入温水一般的模糊。
许久，谢摘星缓缓开口：“我有点不舒服。”
本来已经犯困的萧夕禾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哪里哪里……”
“这里。”谢摘星抓着她的手滑过肚子，然后一路往下。
萧夕禾：“……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忘了？”
谢摘星给她的回答，是直接咬住她的唇。萧夕禾哼唧着抗议，却还是因为体力悬殊过大，被他按在了床上。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又起来重新沐浴，等一切收拾完，已经是子夜时分。
“睡吧。”萧夕禾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给谢摘星掖好被角。
谢摘星摸摸她的手，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转眼便是天明。
当热烈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房中，睡梦中的萧夕禾轻哼一声，闭着眼睛想要伸个懒腰，结果左手刚伸出去便碰到一副躯体。
她愣了愣，睁开眼睛发现谢摘星还睡着。
她来蓬莱之后，倒还是第一次见他睡懒觉。萧夕禾弯了弯唇角，小心翼翼地跨过他下了床，随便披了件衣裳便去开房门。
果然，林樊就在门外等着。
一看到门开了，林樊当即上前，却在看到来人是萧夕禾后愣了愣：“少主呢？”
“还在睡。”萧夕禾回答。
林樊无奈：“今日怎么这么能睡？”
萧夕禾想起昨日的胡闹，顿时有些心虚：“……可能是比较困吧。”
话音未落，谢摘星的声音便从屋里传来：“夕禾。”
“我在！”萧夕禾急忙进屋，林樊见状索性也跟了进去。
谢摘星坐在床上，平静地看着她：“饿了，去做饭。”
“哦哦好。”萧夕禾答应一声便去了。
林樊嘴角抽了抽：“不是我说，虽然少夫人做饭好吃，但你也不必一日三餐都劳烦她吧，简直是拿人当丫……”
“我身子不适。”
林樊一愣：“哪里不适？”
“腰酸，”谢摘星说完沉默一瞬，“小腹发坠。”
林樊顿时急了：“快将手给我！”
谢摘星将手递过去。
片刻之后，林樊无奈了：“你们俩以后节制点行不行？孩子都抗议了。”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能治吗？”
“当然能……等一下，你早就猜到不舒服的原因了？”林樊问完，突然反应过来，“你故意支开少夫人，是怕她知道之后，不再跟你行苟且之事？！”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她惯会小题大做，不准将此事告诉她。”
“我偏要说。”
“那我就扒了你的皮。”
林樊：“……”
两人静了片刻，谢摘星退一步：“我今日起会注意，你别告诉她。”
林樊一脸不信。
“真的会注意。”谢摘星强调。
林樊还是不信，纠结片刻后道：“那你发誓，五日之内都不会再行房事。”
“我发誓。”大约是怕萧夕禾知道后彻底与他分床，谢摘星相当配合。
林樊看着他伸出的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一句：“如有违背，少夫人就纳八个妾。”
谢摘星：“……”
屋里陷入寂静的瞬间，萧夕禾磨磨蹭蹭走了进来，两人同时看向她，刚才还说不要总让人做饭的林樊，第一句话便是：“少夫人，早饭呢？”
“还没来得及做。”萧夕禾讪讪。
谢摘星一眼看出她的表情有古怪：“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扶空突然从她背后出现，“只是夕禾要随我去见过族老们，怕是没有时间给二位做饭了。”
林樊惊讶地看向萧夕禾：“怎么没听你提起？”
“难道是怕魔尊生气？”扶空也看向她。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相当诚恳地对谢摘星道：“……我忘了。”昨日跟扶空聊过之后，她便着急给他做饭，是真的忘了。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忘了也正常，你去吧。”谢摘星平静道。
萧夕禾见他没有不高兴，这才松一口气。扶空冷眼看着她明显放松的样子，片刻之后淡淡开口：“没出息。”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只当没听到。
两人一同到了执事堂，堂内已经坐了十几人，大半都是女子，扶空的姨母也在。现场只有三五个男子，且看上去年纪都不小了，应该是已经自立门户的人。
众人见两人来了，便立刻起身寒暄，只有姨母一脸不情愿。萧夕禾仿佛过年走亲戚一样，跟着扶空挨个叫人，叫到最后脑子一片混乱，除了姨母谁也不认识，好在一切有扶空，她只需要老实当个吉祥物就行。
执事堂这边热闹又喜庆，客居的厢房却一片安静。
因为谢摘星‘劳累过度’，今日不得不停一日药浴，所以两人到现在都没出门。
林樊第十次瞄谢摘星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少主，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谢摘星反问。
林樊：“你脸都黑了。”
谢摘星冷淡抬眸：“你脸才黑。”
林樊：“……行，我脸黑。”
房间里再次安静。
一刻钟后，林樊道：“少主，其实你没必要不高兴的，少夫人就是去吃个饭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又一刻钟后，林樊：“……你要实在介意，不如直接去找她吧，反正以你跟少夫人的关系，参宴合情合理。”
又又一刻钟后，林樊：“少主，你打算不高兴到什么时候？我有点饿了。”
谢摘星总算有了点反应：“闭嘴。”
林樊默默闭嘴，寝房里再次静了下来。
林樊是个闲不住的，又不放心把谢摘星一个人放在屋里，思来想去半天，只好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本医书打发时间，同时也庆幸乾坤袋在蓬莱岛上，还保留着储物功能。
“为什么不说话？”谢摘星找茬。
林樊：“……”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
“心里骂我呢？”谢摘星眯起长眸。
林樊确定了，这人就是想找茬。
“少主，你知道少夫人不喜欢扶空吧？”他试探。
“知道。”
“知道她如今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吧？”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不高兴。”林樊真的不懂。
谢摘星顿了顿，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可能……”
林樊耳朵支棱起来。
“是因为有孕在身吧。”谢摘星闲闲开口。
林樊：“……”
“有孕在身，难免会无理取闹。”谢摘星又加一句。
林樊：“……懂了。”
说罢，便转身往外走。
“做什么去？”谢摘星不悦。
“少主身子不适，请少夫人回来瞧瞧。”林樊走到门口，又特意回头看向他，“谁让您有孕在身呢，会无理取闹也正常。”
谢摘星眼神微动，却没有反驳。

第64章
一听说谢摘星不舒服，萧夕禾饭都没吃，丢下族老跟扶空就跑了。
“哪里哪里，哪里不舒服？”萧夕禾冲进屋，一路狂奔扑到床边。
谢摘星慵懒地靠在床上：“心里。”
“心里怎么……”萧夕禾话没说完反应过来，顿时无语了，“既然不想让我去，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就不去？”谢摘星挑眉。
“当然了！”萧夕禾没有丝毫犹豫。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可这样一来，他们只怕会背后说三道四。”
“……哟，您还怕说三道四呢？”萧夕禾一脸无辜地反问。
谢摘星继续装模作样：“毕竟答应了，爽约也不好。”
萧夕禾：“……”
谢摘星：“……”
两人对视许久，萧夕禾问：“演够了？”
“……嗯。”
萧夕禾笑笑：“那就休息吧，你脸色不太好。”
谢摘星没想到她竟看出来了，沉默片刻后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萧夕禾安抚地摸摸肚子，帮他将枕头放平。
“陪我睡。”谢摘星要求。
萧夕禾：“好。”
全程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的林樊，在萧夕禾也躺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看你们是真当我不存在了。”
“关门。”谢摘星冷淡吩咐。
林樊：“……”
另一边，执事堂。
蓬莱众族老一向受族人尊崇，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放鸽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才将扶空团团围住——
“胡闹，太胡闹，你这还没过门呢，她怎能如此轻视你？”
“她不分轻重，她那个妾室也不懂事，蓬莱哪个男儿不生孩子，怎就他金贵，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也敢支走她，真是不像话。”
“实在不行，趁如今还未成亲及时止损罢，再寻一门好亲事就是。”
最后一句一出，众人顿时心思各异，不动声色地推荐起自家女儿来。
扶空面色平静，任由他们说了一大堆才缓缓开口：“夕禾年轻，行事有些冲动，又是第一次做母亲，自然是紧张些，也不算对我轻视。再说女子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我既然要与她成亲，便该与她的后宅和睦相处。扶空若连这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岂不是有愧于各位的教导？”
他将这些人的不满一一驳了，唯有最后一句回都不回，众人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明白归明白，总有不肯死心的，正要再多劝几句，便听到扶空轻笑一声：“更何况我身为岛主，该做阖岛男子的表率，若是为了这点小事便闹退婚，岂不是害得诸位都没了颜面？”
他们曾以教条逼迫他退位，他如今便以教条逼迫回去，族老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许久，年纪最大的老者缓缓开口：“你既然决定了，那我们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但你如今毕竟是蓬莱之主，你的脸面就是蓬莱的脸面，该做的规矩总要做足了，才能叫底下人服气。”
“老祖母的意思是？”扶空看向她。
老者沉吟片刻：“蓬莱规矩，若女子先纳妾再娶夫，妾室在正室入门前，要向正室及正室家中长辈敬茶行妾礼，既然你们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不如就先将此事办了吧。”
扶空若有所思，并未立刻答应。
“怎么，你不同意？”老者沉下脸。
扶空唇角扬起：“不敢。”
“那便定在明日。”
老者说罢，先一步往外走，其他族老见状立刻陆陆续续跟了出去，偌大的执事堂转眼就只剩下扶空一人。
日头西下，执事堂内光影被拉得极长，桌上丰盛的饭菜已经冷了，却再无人动筷。
萧夕禾一直陪着谢摘星睡到下午，醒来时一扭头，便看到谢摘星睡得正熟，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整日叫人家小孽畜，动不动就说不想要了，却连睡着时都小心护着，这世上真是没有比他更口是心非的人了。
萧夕禾勾起唇角，小心翼翼地坐起来，伸手覆上他的肚子：“你也在睡吗？”
他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衫，传递到她的掌心，一并传递过来的，还有水一般的短促流动。那是孩子特有的打招呼方式，萧夕禾顿时乐了：“你醒了啊。”
腹中孩儿又动了动。
“看来精神不错，”萧夕禾笑眼弯弯，“那你就乖一点，让爹爹多睡会儿。”
“你们这么吵，我还怎么睡？”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顿了一下，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也不知醒多久了。
“饿了。”他说。
萧夕禾笑了：“我去给你做饭。”
谢摘星坐起来：“我陪你。”
“好。”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直接去了厨房，萧夕禾轻车熟路地洗了根黄瓜递给他：“先垫垫。”
谢摘星接过来吃了两口就不肯再吃了：“我要吃佛跳墙。”
“你想得美。”萧夕禾反驳。
谢摘星顿时不悦：“为什么？”
“太麻烦了，凑合吃点吧。”萧夕禾无奈。先前刚得知他怀孕时，她大半夜不睡觉做过一次，结果他就惦记上了，时不时就会提一下。
不过都被她拒绝了就是。
谢摘星与她对视许久，确定她不会改变主意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做个八宝蒸饭吧。”
“你最近越来越喜欢甜食了，”萧夕禾斜了他一眼，“仔细孕期糖尿病。”
“那是什么？没听说过，”谢摘星面不改色，“不是我想吃，是小孽畜想吃。”
“……求你了，给他改个名字吧。”萧夕禾无奈。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名字要根据命格来取，你现在取了，将来生下来命格压不住怎么办？”
“那也不能一直叫小孽畜吧？”萧夕禾无语。
谢摘星正要反驳，余光突然瞥见一道身影，表情瞬间淡了下来。
萧夕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眸后，她心里一虚：“岛主。”
扶空神色如常，似乎对她丢下一堆人逃走的事并不介意：“还有三日便要成亲了。”
“我会准时出席，”萧夕禾说完，又补充一句，“保证仪式会顺利完成。”
谢摘星轻嗤一声。
扶空抬眸看向他，谢摘星当即看回去，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却仿佛下一瞬随时会打起来。
……可不能打起来，魔尊还怀着孕呢，未必能打得过他。萧夕禾默默挡在谢摘星前头：“岛主，还有什么事吗？”
扶空继续与谢摘星对视：“成亲之前有三道仪式，我先前与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吧？”
萧夕禾点头：“记得，见族老，放星河，还有……”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什么，顿时咽了下口水。
“还有妾室茶，”扶空替她补充完，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只怕要辛苦魔尊大人，明日向我跟族老们敬一杯茶了。”
谢摘星眯起长眸：“你也配？”
“我不配，可夕禾的正室却是配的，不过如果魔尊暂时否认你与夕禾的关系，自然就不用受此委屈了，”扶空似笑非笑，“毕竟外室，不在规矩礼仪束缚之内。”
两人视线交接，空气中火药味越来越浓。
许久，谢摘星勾起唇角：“敬茶是吧，知道了。”
扶空一顿：“你答应？”
“不然呢？”谢摘星反问。
两人对视许久，扶空轻笑一声：“知道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萧夕禾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这才扭头对谢摘星道：“我明天直接跟他们说你身体不适。”
“他想让我去，我去就是。”谢摘星若有所思。
萧夕禾皱眉：“可是……”
“饿了，赶紧做饭。”谢摘星催促。
这便是不打算继续聊的意思了，萧夕禾无奈地看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谢摘星一再表示自己去就行，那些人奈何不了他，萧夕禾却怎么都不放心，还是执意要跟他一起去执事堂，林樊听说了此事，也早早在他们房门口守着。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至少打起来了我还能帮把手。”林樊拦着房门，大有他们不答应就不让路的意思。
谢摘星斜了他一眼：“那就跟着吧，反正也用得上你。”说罢，又看向萧夕禾，“你就不必去了。”
“……我为什么不能去？还有为什么用得上林樊？你不会真想跟他们打起来吧？“萧夕禾顿时紧张。虽然那群人都是老骨头，可架不住人多势众啊，真打起来他们未必能占便宜。
“不打，掉价，”谢摘星径直走出房门，萧夕禾还要再追，他只能停下，“你若执意要来，那我就不去了，我们回魔界。”
回魔界，就代表放弃安胎……萧夕禾下意识停住脚步，眼巴巴地看着他。
谢摘星被她看得心底一软，语调放轻了些：“半个时辰内，我肯定回来。”
“不会闹事？”萧夕禾问。
“不会。”
两人对视许久，萧夕禾妥协：“好吧，那我等着你。”
谢摘星摸摸她的头，便带着林樊离开了。
“为什么不带少夫人？”林樊好奇。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带上她，还怎么装可怜？”
林樊：“？”少主要在那群老东西面前装可怜？
他一脸不解地跟着去了执事堂，刚到门口就听到里头正抱怨谢摘星不懂事，竟然让众人等了这么久还没来。
“这群老东西是不是有病，他们自己提前来了，还怪我们迟到？”林樊心头火起。
谢摘星倒是淡定，抬脚便走了进去。
两人进屋的瞬间，执事堂内静了一瞬，众人纷纷看向主位上的老者。
老者看了谢摘星一眼，慢悠悠地抿一口茶，扭头问旁边的扶空：“这便是你家妾室？”
“正是。”扶空回答。
老者轻嗤一声：“瞧着可不是什么善类，你日后定要多费心才行。”
“是，老祖母。”扶空颔首。
老者又跟他聊了几句，全程无视谢摘星和林樊，其他人也默契地吃点心，半个眼神都不分给二人。
少主长这么大何时被这般无视过，真是欺人太甚！林樊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谢摘星：“少主，你真打算就这么忍了？”
“累了，搬把椅子来。”谢摘星答非所问。
林樊：“……”
他这辈子都没如此憋屈过，却还是只能按谢摘星吩咐行事。
椅子搬来后，谢摘星便直接坐下了。
屋内众人显然没想到，谢摘星竟然就这么坐下了，刚才还在无视他的老者顿时皱眉：“没规矩。”
谢摘星神色淡定：“不是要敬茶？茶呢？”
“敬茶之前，要先聆听长辈教诲。”见谢摘星没有半点不耐，扶空若有所思地开口。
谢摘星抬眸看他一眼：“那便开始吧。”
“聆听教诲，至少要站着。”一个女子不悦道。
谢摘星眼尾微挑，还未开口说话，林樊便不客气回怼：“我们少主怀着身孕，如何能站着？”
“你……”
“不能站便算了，”老者开口，先前的女子只能不甘心闭嘴，“坐着听也是一样。”
谢摘星抬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老者扯了一下唇角，浑浊的眼底满是严厉：“我知道你是魔界之主身份高贵，可到了我们蓬莱，就是我们蓬莱的人了，日后扶空为夫，你为妾，扶空是大，你是小，早晚侍奉，不嫉不妒，凡事不能乱了规矩。”
“虽然你先进门，但扶空才是正室，你以后要懂得谦让、知道进退，像昨日那样的事万万不得再有，”另一人也跟着教训，“否则即便扶空仁厚，我等也是要说教一二的。”
“还有，你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庶出，要唤扶空为父亲，日后要尽心辅佐嫡出，不得觊觎岛主之位，若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要受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持续输出，林樊听得一阵恼火，谢摘星却始终淡定。扶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许久，带头的老者轻抿一口茶：“如此，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谢摘星勾唇。
老者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那便敬茶吧。”
话音未落，几个岛民鱼贯而入，在空桌上摆了十几杯茶。按照规矩，谢摘星要一杯杯敬人，将屋里所有人都敬一遍。
不算什么大事，可对生来矜贵的谢摘星而言，却是一种侮辱。
“少主……”林樊欲言又止。
谢摘星起身端起一杯茶，盯着水中漂的茶叶看了片刻，抬眸吩咐林樊：“将这屋里的人一一记住了。”
林樊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好嘞！”
“……记我们干什么？”有人不安地问。
林樊代为回答：“你们蓬莱有蓬莱的规矩，我们魔界也有魔界的规矩，遵守完你们的，自然也得遵守我们的。”
“你们什么规矩？”另一人立刻问。
林樊冷笑一声：“对少主大不敬者，死。”
众人：“……”
老者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拿拐杖猛敲地面：“放肆！你这是威胁我们？”
“怎么会，只是按规矩办事罢了，”林樊耸耸肩，“这两件事是不冲突的，先按你们的规矩，我们敬茶，再按我们的规矩，弄死你们，不是很合理吗？”
众人：“……”哪里合理了！
大概被林樊无耻的言论震到，众人愣是半天无话，最后还是老者沉声开口：“既然魔尊如此不情愿，我看这门婚事就算了，我们蓬莱，高攀不上你们魔界。”
林樊震惊：“您要退婚？”
“不行？”老者忍着怒火反问。
“当然行，”林樊笑了，“你们退婚，我家少主就能扶正了，我们求之不得，不过……一码归一码，你们刚才大不敬的账，还是得算的。”
“你想做什么？”老者彻底恼了。
“不做什么，杀了你全家如何？”林樊顶着一张娃娃脸，相当无辜地问。
老者：“你敢！”
“魔界单兵将十万，魔修三万，你们蓬莱加起来才几个人，够我们的零头吗？”林樊脸上笑意渐消，眼神逐渐肃杀，“你说，我们有什么不敢的？”
老者呼吸急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半天憋出一句：“……你们就不怕遭天谴？！”
谢摘星笑了，林樊也笑了，两人声音不大，却在死一般寂静的执事堂里十分突出。老者脸色难看，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唯有扶空还算淡定。
许久，谢摘星缓缓开口：“不退婚，还是一家人，不必将事做得太绝。”
林樊眨了眨眼：“可他们要退婚啊。”
执事堂突然静了下来。
许久，扶空不紧不慢地起身：“老祖宗只是一时气话，做不得数。”
“那就好那就好……”林樊平复一下心情，接着话音一转，“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各退一步，诸位给我家少主敬个茶赔个不是，这事儿咱们就当过去了。”
“你要我们敬茶？”扶空姨母不可置信。
林樊顿了顿：“不敬也行……您全家一共几口人来着？”
扶空姨母：“……”
不大的厅堂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着沉默的时间越久，众人便越心慌。在蓬莱这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久了，早就忘了天外有天，如今猛然被点醒，既心生恐惧，又拉不下面子。
正是僵持时，扶空姨母第一个受不了了，走上前来端起茶杯，谢摘星没有接，只示意她可以走了。
有一个打样的，其他人做起来就没那么困难了，堂内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终于只剩扶空和老者两人还未敬茶。
老者僵持许久，到底还是走上前来。
“你倒不必委屈，像你这样的人，平日连见我家少主都不配，如今能给他敬茶，属实是你之幸事。”林樊淡淡开口。
老者不敢反驳，敬了一杯后便冷着脸走了。
屋里瞬间只剩扶空一人。
扶空起身朝二人走来，径直走过放茶杯的桌子，来到了谢摘星面前。谢摘星靠着椅背，不紧不慢地看向他，虽然坐着，气势却不输他半分。
两人对视许久，扶空淡淡开口：“我当魔尊能为夕禾做到何等地步，如今看来，倒是高估你了。”
“我为她做多少，关你什么事？你不是高估我，而是高估了自己。”谢摘星起身往外走，刚迈出门口就看到某人在探头探脑。
眼底的冰川瞬间消融，他扬起唇角招招手，某人便蝴蝶一般飞了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有，”谢摘星面不改色地撒谎，“快被欺负死了。”
跟出来的林樊：“？”
“他们太过分了！”萧夕禾心疼地捧住谢摘星的脸，“我家魔尊真是太可怜了。”
“你今日给我做佛跳墙。”谢摘星顺势提出要求。
萧夕禾欣然同意。
林樊：“……”总算知道少主说的不利于装可怜是什么意思了……合着是不利于在少夫人面前装可怜！
似乎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谢摘星警告地看他一眼，便牵着萧夕禾离开了。
佛跳墙费时费工，对火候也有极大的要求，萧夕禾一进厨房，便没有再出来。谢摘星本来想陪着她，却被她拒绝了：“你赶紧去泡药浴，免得晚上又熬夜。”
谢摘星只能先行离开。
他一走，萧夕禾便更专心了，挽起袖子手法利落地处理食材。扶空到厨房时，便看到她正忙得热火朝天，鬓边的头发都已经汗湿。
“根本无人欺负他。”扶空显然今日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萧夕禾头也不抬：“我知道。”
扶空微微一顿：“你知道？”
“知道啊，”萧夕禾看他一眼，“他那性子，怎可能受人欺负。”
“那你还这般惯着他。”扶空冷眼看她。
“不然呢？”萧夕禾笑了，“他怀着我的孩子诶，我不惯着他惯着谁，你吗？”
说罢，想起自己先前的推测，语气又放缓了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这具身体，会跟着我一起受苦，可你又怎知我和魔尊在一起就是受苦？”
“我有眼睛。”
“有眼睛便看得准了？”萧夕禾看向他，“我与他之间的事，你又了解多少？”
扶空沉默不语。
“扶空，萧夕禾已经死了，这具身体既然给了我，那便是我的，”萧夕禾面色平静，“我要如何，会怎样，都与你无关。”
扶空别开视线，看向墙上的蔷薇花。
萧夕禾将食材处理妥当，便开始做饭，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扶空缓缓开口：“你与她很像。”
萧夕禾一顿。
“我不过是怕你重蹈覆辙。”扶空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萧夕禾扯了扯唇角，继续在厨房忙碌。
夜色渐深，蓬莱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
扶空独自一人往执事堂走，即将到达时突然被一道黑影拦住。
“你就任由他们这般羞辱你？”黑影问。
扶空：“关你什么事？”
“……我在为你打抱不平！”
扶空一脸冷漠：“你谁啊？”
“汪烈！老子是汪烈！”黑云散去，月光落下，映衬出对方的脸。
扶空闻言沉默一瞬：“说实话，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汪烈气得眼前一黑，本就虚弱溃烂的身体愈发摇摇欲坠。
扶空看着他暴露在空气里的烂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我不可能跟你合作，你趁早离开吧。”
说罢，便从汪烈旁边经过，径直往执事堂走。
“再过几日，他们就要走了！”汪烈看向他。
“那又如何？”扶空头也不回。
汪烈：“你这辈子可能都再也见不到她！”
扶空轻嗤一声，一只脚迈进执事堂。
“你就没有半点不甘？”汪烈不死心。
扶空倏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汪烈眼睛一亮：“跟我合作，我让她永远留在你身边。”
“她又不是我的人，我留她做甚？”扶空平静看向他，“但我确实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汪烈上前一步。
扶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想要一个人。”

第65章
夜渐渐深了，一道惊雷突然炸开，伴随而来的闪电撕破黑夜，将山林照得如白昼一般。一瞬的光亮之后，铺天盖地的大雨席卷而来。
雨声嘈杂，无孔不入，合欢宗宗主被吵得心浮气躁，终于一怒之下从床上坐起，直接在寝房内布下隔音结界。
只一刹那，所有声音都随之远去，寝房里一片死寂。
她轻呼一口气，眉眼终于舒展，却也没有了睡意。
夜还漫长，她起身在屋中转了两圈，回到桌前坐下时，余光扫到桌上断成两截的玉碟。想起萧夕禾那嚣张的嘴脸，她眼底闪过一丝暗恨，一抬手将桌子拍碎，桌上玉碟也随之掉在地上，混迹在桌子碎片与桌布里。
“宗主好大的火气。”
“谁？！”合欢宗宗主猛地回头，一道身影从黑暗角落里走了出来。
又一道闪电亮起，他的脸完整地暴露在空气里。
合欢宗宗主皱起眉头：“古幽？”
话音未落蓦地想起，从仙魔试炼大会回来的弟子曾说过，古幽早已被夺舍的事，顿时警惕起来，“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叫汪烈。”少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
宗主愣了愣：“……谁？”
从复活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这么问了，汪烈扯了一下唇角，竟然没有震怒：“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罢，指尖迸出一点光线，迅速集结成复杂的袖珍阵法。
又一道惊雷炸开，门窗紧闭的寝房随之一震，很快又恢复平静。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静悄悄，宗主倒在桌子的碎渣里，撑着地面吐出一滩血。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汪烈一步步逼近。
宗主挣扎着往后退，身下压着的桌布与碎屑随之在地面摩擦，正一点点挪动时，狼藉之中突然传出一声清越的响动。
是玉珏碰撞的声音。
屋里死一般寂静，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无限放大。汪烈听到动静眼眸微动，俯身便捡起一截碎裂的玉碟。
玉碟上，有‘萧夕’二字，而地上另一截上，则是‘禾’字。汪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有意思。”
雨越下越大，雷声与闪电交错，一夜不得安宁。
天亮了。
蓬莱又是一个大晴天，天蓝如水，万里无云。
萧夕禾推开窗子，扭头跟谢摘星感慨：“虽然这里的人都很讨厌，但景色是真好。”
“你喜欢就打下来，”谢摘星从善如流，“把他们都杀了，就只剩美景了。”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那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岂不是都要沾上鲜血了？也太残暴了。”
“直接赶到海里淹死就是，保证干干净净。”谢摘星偶尔也是相当体贴。
萧夕禾无言许久，确定他是认真的后，突然觉得很有必要帮他正一正三观：“魔尊大人，你马上就是要当爹的人了。”
“所以呢？”谢摘星撩起眼皮看她。
“所以，”萧夕禾跑回他身边，“你也该收收性子、给孩子积点德了，别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多吓人呀。”
“你怎知我的孩子需要积德？”谢摘星不屑，“说不定是个比我还混的……”
“呸呸呸！”萧夕禾赶紧拍拍他的嘴，“咱家孩子才不混，以后肯定善良可爱又懂事。”
“身上有我一半的血，就不太可能善良懂事，你最好不要期望太高。”谢摘星抓住她作乱的手。
“没问题的，我们好好教育，”萧夕禾虽然第一次当妈，但对教育这件事很有信心，“你以后做个好榜样就行。”
谢摘星想了一下：“可能有点难。”
萧夕禾无奈：“那你就当为了我行吗？你总是做事不留余毒处处树敌的话，我会担心，也会害怕。”
“怕什么？”谢摘星不懂她的顾虑。
萧夕禾想了一下：“怕哪天来个正义之士，直接把你弄死了。”
“不可能。”谢摘星相当笃定。
萧夕禾：“……每个反派死之前，都像你一样自信。”
说罢，见谢摘星还不当回事，她突然放软了声调，“魔尊，我好怕你会死。”
谢摘星心头一动，垂眸看向她的眼睛。相识多年，她的眼睛似乎从未变过，一直这样干干净净的，能一眼望到人心里去。
“我们都得平平安安的才行。”她认真道。
谢摘星沉默许久，刚要开口说话，扶空又一次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他。
“该去海边了。”他提醒一句，扭头就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谢摘星问某人：“洗心革面之前，能先杀了他吗？”
“……乖，再忍两天就行了。”
明天就要办仪式了，他们已经按照蓬莱规矩，见过了族老，敬过了妾室茶……别管谁敬谁，反正是敬过了。
如今婚前的仪式里，就只剩下一道，那便是去海边洒星河。
蓬莱的‘星河’，是这里特有的一种果实，不能食用，遇水则漂，大小跟剥好的板栗差不多，泛着浅蓝色的荧光。据说这种果实二十年才结一次，只有岛主成婚时才能使用，新人在族人的见证下，将星河洒进大海，海神便会护佑这对新人长长久久。
“真的有用吗？”虽然这里是奇幻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但萧夕禾总觉得这个行为，等同于封建迷信。
“没用，”林樊代为解答，“星河果在海水里泡个七天八天就烂了。”
说罢，他叹息一声：“这么漂亮的果实，就这么扔水里，也太可惜了。”
“你见过？”萧夕禾好奇。
此刻她跟谢摘星林樊一起站在海岸上，看着蓬莱一族的人围在海边忙忙碌碌，还没有见到所谓的星河果。
林樊颔首：“有幸见过一颗，很漂亮。”
连林樊这种魔界富二代都觉得漂亮，那肯定特别美了。萧夕禾顿生好奇，刚要问谢摘星有没有见过，特意来海边凑热闹的小安便已经招手了：“萧道友快点！就等你了！”
“……我得过去了。”萧夕禾乖乖开口。
谢摘星扬起唇角：“去吧。”
萧夕禾见他心情还不错，顿时放心许多，沿着小道便往海边去了。谢摘星目送她远去，唇角的笑意一瞬间消失，整个人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少主，高兴点嘛，明天就能解除婚约了。”林樊安慰一句。
谢摘星面无表情：“你媳妇儿跟人成亲，你能高兴得起来？”
“我没媳妇儿。”林樊实事求是。
谢摘星：“你娘呢？”
“……你怎么骂人，”林樊无语，却不怎么介意，“不过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不爽，可咱们这不也是没办法嘛，等过几日你身体彻底稳定了，我们带十万魔将过来，把他蓬莱给铲了，看他扶空还敢不敢这般要挟我们。”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没理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萧夕禾已经跑到扶空跟前。
“萧道友，你牵着岛主的手呀。”小安兴奋道。先前因为萧夕禾合欢宗出身，还以为她失了娶岛主的资格，没想到她这些年洁身自好，根本没有五个以上男人，还答应了跟岛主的婚事。
虽然从传闻上看，她还是偏心魔尊，但相信时间久了，她会看到岛主的好。
“牵手牵手！”小安继续起哄。
萧夕禾斜了他一眼：“牵什么牵，一点都不庄重。”
小安无辜被训，撇了撇嘴便识趣放弃了，扶空面色淡定，仿佛两人言谈间从未提到自己。
岛民们虽然最近因为萧夕禾等人的种种行为，对这位未来岛主夫人很是不满，可此刻看到她与扶空郎才女貌的样子，心里那点不满顿时散了不少。
仪式开始，岛民们自发站成两列，给二人让出一条路，最尽头的海边摆着一个两尺见方的箱子。
箱子里，应该就是星河果。
萧夕禾按捺住好奇心，和扶空一起沿着小路朝海边走。
“我始终觉得，他非良配。”扶空突然道。
萧夕禾眼皮一跳，只当没听到。
扶空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继续道：“他自大，狠戾，目中无人，做事不管不顾，从不考虑后果，一切都随心而行，最重要的是，你这般惜命，他却是个不要命的，你确定你们……”
“说够了没有？”萧夕禾无语，“一直不搭理你，你还得寸进尺了是吧？”
扶空看向她：“你确定他喜欢你？”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不喜欢，为什么要给我生孩子。”
“在蓬莱，每个男人都能生。”扶空并不认同。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可他不是蓬莱的人，也不像你们一样，默认男人一定要生孩子，却还是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这其中区别，你真的懂吗？”
“他或许喜欢你，或许也为你付出许多，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止是付出便好，还得有尊重，他那样的性子，永远高高在上，会打心底尊重你吗？你呢？是否能接受永远像个小跟班一样，讨好他，照顾他，一切情绪皆随他的心情浮动？”
“你没完了是吧？”萧夕禾毛了，声音顿时大了些。
正在后面鼓掌的岛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远处正在观礼的林樊也注意到不对，一脸八卦地看向谢摘星：“他们不会打起来了吧？”
“最好是。”谢摘星看热闹不嫌事大。
萧夕禾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如果还想继续的吧，就最好不要惹我。”
扶空勾起唇角，不说话了。
萧夕禾也不理他，两人一路沉默到海边，在身后族人的见证下，一同打开了箱子。
只一瞬间，箱子里便迸出点点荧光，为两人镀上一层晶莹的光。萧夕禾蓦地睁大眼睛，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她总算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叫‘星河果’了，浅蓝荧光犹如点点星子，汇聚在一起便是星河，细看之下每一颗的纹路都有不同，璀璨安静，美丽震撼，每一颗都美得叫人无法呼吸。
她定定看了许久，直到扶空抓起一把，面不改色地扔进海中，才猛地回过神来：“就……这么扔了？”
“是。”
萧夕禾：“……”蓬莱这群人如此糟蹋东西，就不怕遭天谴吗！
她看着漂亮的果实，有种抓一把就跑的冲动，可想到还得再用几天生子泉，只能一脸痛心地抓起一把，径直扔进水里。
“星河果上有刺？”谢摘星即便离得很远，也看到了她脸上的痛苦之意。
林樊倒十分理解：“没刺，但亲手丢掉漂亮东西，确实值得痛心。”
“至于么。”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重新看向海边。
不知不觉中，海面上已经漂满了星河果，每一颗都散发着幽幽荧光，随着海浪起伏摇晃。
是挺漂亮。
仪式相当简单，洒完果实便结束了，岛民们说笑着离开，萧夕禾也要离开，却被扶空突然抓住手腕。
“还有事吗？”萧夕禾皱起眉头，下意识便要挣脱。
扶空垂眸，另一只手扣在她的掌心，在她挣扎之前先行放开手。
萧夕禾的掌心里，多了一颗星河果。
“夕禾也喜欢。”他说。
身体记忆又一次复苏，萧夕禾心头一疼，怔怔抬头看向他。扶空对上她的视线怔了怔，仿佛瞬间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时，掌心的星河果突然没了，她下意识抬头，不知何时冲过来的谢摘星，已经将东西扔进海中。
“星河果……”林樊顿时痛惜。
萧夕禾也下意识往前一步，想把东西捡回来，对上谢摘星不悦的视线后瞬间清醒了。
“魔尊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扶空冷淡开口。
谢摘星无视他，径直看向萧夕禾：“你又不是乞丐，别什么垃圾都收。”
萧夕禾哪敢吱声，只能乖乖点头。
扶空嘲讽一笑，转身离开了。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默默去牵谢摘星的手，谢摘星却躲开了，径直往外走。
林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问萧夕禾：“少夫人，需要我去给你捡回来吗？”
“……不用，魔尊不喜欢。”萧夕禾说罢，便赶紧追了过去。
林樊见状只能叹息一声，强行忍住跳进海里的冲动。
萧夕禾一路追着谢摘星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我没想收他东西，就是被原身记忆影响了，没忍住发了会儿呆而已。”
“星河果是挺漂亮，我也挺喜欢，可喜欢又不代表一定会收他的，就算你没过去，我也会还给他的。”
“你别生气了，大不了我以后都不理他了，等你安好胎，我们就离开蓬莱，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你慢点，别走太快，小心孩子……”
萧夕禾解释半天，却连半点回应都没得到，顿时不高兴地停下脚步：“谢摘星！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你以为我愿意跟他演戏？我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啊！”
谢摘星不理人，继续往前走。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你要是再走，我真的生气了。”
谢摘星冷笑一声回头：“你生气，又能如何？”
萧夕禾定定看着他，眼圈突然红了。谢摘星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识掐住掌心。
“也是，我又能如何呢。”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声音有些哽咽。
谢摘星心口一疼，下意识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却又生生停下脚步，将脸别向一边。
许久，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默默走到他面前：“你别走太快，小心又累着。”
谢摘星薄唇轻抿，到底还是朝她伸出手。
萧夕禾低着头，牵住他。
两人沉默地往住处走，一路上十指相扣，却谁也没有说话。
快走到住处时，两人迎面遇上小安，小安一看到两人牵着的手，便有些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说一句：“萧道友，你以后可要一碗水端平才行。”
萧夕禾勉强笑笑，便和谢摘星一起回去了。
“饿了吗？”萧夕禾问。
谢摘星：“嗯。”
“我给你煮个面吧。”萧夕禾说罢，便进了厨房。
谢摘星立刻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
许久，他主动道：“我帮你。”
“不用，你回屋歇着吧。”萧夕禾抬头对他笑笑，又匆匆低下头。
谢摘星攥了攥拳，面上平静：“我给你打扇吧。”
“真不用，”萧夕禾只能再次抬头，“去歇着吧，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她还是第一次在做饭时赶他走。
谢摘星定定与她对视许久，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只是没有回屋歇着，而是在院中坐下，这样一抬头就能看到厨房里忙碌的她。
萧夕禾却没有往外看，只自顾自地忙碌着。
厨房与院子之间，仿佛突然多了一道无形的结界，硬生生将两人隔成两个世界。谢摘星定定看着她，好几次想去找她，却硬生生忍住了。
许久，萧夕禾端着一碗面出来：“你在这里吃还是回房？”
“……这里。”
萧夕禾点点头，将面放在了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了。
还是像从前一样，他负责吃，她负责看，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谢摘星看她一眼，吃饭，又看她一眼，继续吃饭。萧夕禾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每次他看过来时，都会对他笑笑。
一顿饭在看与被看中结束，萧夕禾伸手便要拿碗，却被谢摘星抢先一步：“我来刷。”
萧夕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端着碗进了厨房。
片刻之后，碗碟碎裂的声音响起，萧夕禾连忙冲进厨房，便看到谢摘星凝眉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碗。
“没、没事吧？”萧夕禾紧张地问。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是我大意了。”
“没受伤吧？”萧夕禾更关心这个。
谢摘星微微摇头。
萧夕禾这才松一口气，扶着他小心翼翼避开地上那些碎片，一同从厨房走了出去。
“你去休息吧，我把那些东西处理了，免得扎到人。”萧夕禾说罢，便进厨房了。
谢摘星还在站在门口等，她却又强调一遍：“去休息吧。”
谢摘星眼眸微动，到底还是转身回屋了。萧夕禾余光扫到他进去，扫地的动作猛地一停，缓缓出了一口长气，脸上的疲累再难以掩饰。
她在厨房磨蹭许久，还是回屋去了，好在谢摘星已经睡着，她不必再端着情绪。萧夕禾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一个人去窗台前坐下，静静盯着外头的椰树发呆。
谢摘星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床幔看了片刻，又重新闭上。
转眼到了晚上，林樊又跑来蹭饭，萧夕禾特意多做了两道菜。
“谢谢少夫人，今天我刷碗。”林樊自告奋勇。
萧夕禾乐了：“算了吧，你别都给我打碎了。”
“刷个碗能有多难？”林樊不服气。
“魔尊这么厉害，中午不也把碗打碎了？”萧夕禾挑眉。
林樊惊讶地看向谢摘星：“少主，你还刷碗了？”
“有点难，没成功。”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
林樊倒吸一口冷气：“你都没成功，那我应该也不行。”
三人用过晚膳，萧夕禾便进厨房收拾了。林樊看了眼她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问谢摘星：“少夫人是不是生你气了？”
谢摘星沉默一瞬：“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分明就是！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我一眼就看出来她不高兴了，”林樊啧了一声，“要我说她脾气也够好的，竟然忍到现在才生气。”
“什么意思？”谢摘星抬眸看向他。
林樊被他看得心里一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别人家小姑娘，都是被道侣宠着护着，可你们俩刚好一反，从来都是她宠着你，虽说你也为她做了不少事，也为她怀了孩子，但平日连句好听话都没有，还时不时发脾气给她脸色看，她能一直忍到现在，属实不错了。”
他越说越觉得萧夕禾可怜，“人家小姑娘，都哼哼唧唧发小脾气，她倒好，不仅得忍你的脾气，自己生气还考虑你的心情强行忍着。”
“我没有给她脸色看。”谢摘星板起脸。
林樊扬眉：“真的？那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谢摘星沉默不语。
“你知道她配合演戏是为了你，也知道她偶尔失控是因为受原身影响，你什么都知道，却还动不动发火，不就是仗着她宠你么，”林樊叹气，“别说你是因为怀孕才阴晴不定的啊，你是不是因为怀孕，自己心里清楚。”
谢摘星抿了抿唇：“我只是……”
只说了三个字，对上林樊八卦的眼神突然说不出来了，“关你什么事？”
林樊：“……”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林樊总算憋出一句：“那你总得跟少夫人道个歉吧？毕竟你这次是真的无理取闹了。”
“我谢摘星从小到大，何时道过歉？”谢摘星冷淡反问。
林樊：“……”行吧。
萧夕禾洗完碗出来，林樊已经离开，只有谢摘星在院子里坐着。
“时候不早了，休息吧。”萧夕禾笑道。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淡淡开口：“不想笑就别笑。”
萧夕禾面露不解，刚要问怎么了，他便起身回屋去了。萧夕禾一个人站了片刻，叹息一声跟了进去。
夜晚，两人并肩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蓬莱的夜总是伴随着风声，偶尔认真听，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海浪声。萧夕禾静静躺着，在黑暗中勉强辨认床幔上的花纹。
许久，她终于觉着困了，于是翻个身面朝墙壁睡去。黑暗中，谢摘星攥了攥拳，又猛然松开了。
夜渐渐深了，他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许久后，终于悄无声息起身，推开门往外走去。
夜间的蓬莱风声渐嚣，海浪声也愈发大了，空气里泛着咸咸的腥气，不招人厌，却叫人莫名怀念外面清新的、没有味道的空气。
蓬莱的海危险、迷人，连浪花都仿佛有了生命，趁着无人知晓时张牙舞爪，引诱每一个行人走进海中。星子璀璨，无声地悬在天上，如俯瞰世间的神明，悲悯地注视每一个生命。
漫长的夜晚结束，红日从海上跳出，世间万物都变得明朗。
谢摘星带着一身又咸又潮的气息，于光明中走来。正准备进客居的扶空瞥见他的身影，顿时停下脚步。
当看到谢摘星发冠歪斜，衣衫凌乱，袍子也湿了大半，扶空顿了顿，嘲弄：“魔尊这是下海捕鱼了？”
“关你屁事。”谢摘星难得爆粗口。
扶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冷淡地看着谢摘星进门，直到看见他袖子里掉出个东西，他才忍不住把人叫住：“谢摘星。”
谢摘星蹙了蹙眉，扭头看向他。
“今日是我与夕禾的婚期。”扶空提醒。
谢摘星的脸瞬间黑了。
旭日渐渐东升，阳光愈发强烈。
萧夕禾在一室光亮中睁开眼睛，下意识去摸旁边的床褥。
空空如也。
她顿了顿逐渐清醒，坐起来的瞬间，入眼便是一片星河般的荧光。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星河果。湿漉漉的，还挂着海水。

第66章
蓬莱四面环海，海面无垠，星河果撒入海中，会被海水带向四面八方，也不知他费了多少工夫，才能在一夜之间捞回这么多。
萧夕禾怔怔看着满目星河，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许久，外头突然传来敲门神：“萧姑娘，该更衣了。”
萧夕禾愣了愣，才想起今天是成亲的日子。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抬高声音道：“稍等。”
说罢，便直接赤脚下地，将果子一颗颗捡起来收好。
谢摘星几乎将所有星河果都捞了回来，铺得满屋子都是，萧夕禾捡了许久，好半天才捡完，尽数藏在了床下。
屋外的人已经催了三遍，正当快忍不住冲进来时，萧夕禾总算开门了：“进来吧。”
几个女子闻言，拿着托盘鱼贯而入。
“怎么这么多水？”有人一进门就惊呼。
萧夕禾看了眼星河果留下的水迹：“屋里太干燥，泼点水保持湿润。”如果叫她们知道，谢摘星把代表祝福的星河果捞了回来，只怕她们要闹翻天。
“蓬莱四面环水，干燥？”带头的女子狐疑。
萧夕禾始终淡定：“不行吗？”
女子对视一眼，哪敢说不行。
萧夕禾见几人再无异议，便配合地洗漱更衣，只是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往外看一眼。眼下还没到谢摘星药浴的时间，却一直见不到他人影，也不知道去了哪。
难不成还在海里？一想到这种可能，萧夕禾有点坐不住了。
“萧姑娘，你别乱动。”为她编发的女子忍不住道。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纠结半天后还是强行打断：“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说罢，便起身要往外走。
眼看着好不容易编的辫子要散，几个女子顿时急了：“今日是你和岛主的大喜之日，你能有什么事比这个重要？”
萧夕禾摆摆手，一只脚刚踏出门口，便迎面撞上了林樊。
“少夫人，”林樊先是一愣，回过神后笑了，“你这样还挺好看。”
蓬莱衣裳皆为荷叶中袖上衣搭灯笼状裤衫，露出手腕和脚踝，即便是婚服也不例外。这样的衣裳与她时常穿的道袍相比，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利落俏皮，更符合她明朗温软的气质。
“头发也好看，是不是还得戴个花环？”林樊落落大方地夸奖。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没心情管自己好不好看：“魔尊呢？”
林樊眨了眨眼：“药浴呢。”
“不可能，”萧夕禾蹙眉，“他若去药浴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少主不放心你呗，怕你假戏真做了，所以让我来盯着你。”林樊答得流畅。
这倒是谢摘星的风格。萧夕禾信了大半，但还是反复确认：“你确定他没在海里？”
“海里？”林樊愣了愣，“他为什么要在海里？”
萧夕禾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确定他不知道这件事。
“萧姑娘，可以过来了吗？再不抓紧时间就要错过吉时了。”屋里的人愈发不满。
林樊乐了：“快去吧少夫人，我保证少主现在好好的，没有上天入海的。”
萧夕禾还在迟疑，林樊只能强行把她推回屋里。
眼看着快到晌午，几个女子愈发忙碌，萧夕禾像个小木偶一般任由她们摆弄，终于在吉时之前全部准备妥当。
“少夫人，好看！”林樊竖起大拇指。
萧夕禾无奈一笑，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是挺好看，漆黑的眸，嫣红的唇，白皙的肤色，两个松散麻花辫垂在胸前，头上还戴着清新又活泼的花环，这身装扮即便到了现实世界也不突兀。
可惜她现在无心欣赏。
收拾妥当，便要出门了，一个女子取来精致的面具，便要为她戴上。
“……为什么要戴面具？”萧夕禾不解。
女子看她一眼：“这是规矩，新人都得戴，到了晚上洞房时才能摘下来。”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心想那还费劲化妆干嘛。
“赶紧戴吧，别误了时辰。”林樊催促。
萧夕禾无语：“你还挺真情实感。”她们不知道是演戏，你还不知道吗？！
“多有意思啊，就当玩了。”林樊笑嘻嘻。
萧夕禾无奈地戴上。
面具是金银打造，却薄如蝉翼，延伸的花纹巧妙地遮挡了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唇，却不显沉闷笨重。
“萧姑娘，岛主已等候多时，我们出发吧。”
萧夕禾颔首，随众人一起往外走。
林樊见她神色恹恹，便笑着安慰：“少夫人高兴点，说不定待会儿有惊喜呢。”
萧夕禾顿了顿，刚想问什么意思，便被人拉走了。
林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一旁的女子终于忍不住问：“你也是萧姑娘的妾？”
“……我当然不是！”林樊被她的问题吓一跳。
女子恍然：“原来只是个通房。”
林樊：“……”
婚事在执事堂举行，萧夕禾刚走出客居，周遭便响起一阵欢呼，她深吸一口气挂上微笑，跟着引路人默默往前走。
越往前走，路两边围观的岛民就越多，众人挤来挤去吵吵闹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意。
而萧夕禾却满脑子都是星河果，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萧姑娘，请。”引路人做完最后一道指印，便退到了一侧。
萧夕禾余光扫见前方高大的身影，便垂着眼眸走了过去，与他并肩而站。
周围的欢呼声愈发热烈，不知是谁起哄牵手，于是所有人都跟着大喊。身侧的男人顺应民心，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萧夕禾看着突然出现的手皱了皱眉，刚要拒绝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的手……好熟悉。
没等她回过神，旁边的人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索性主动牵住她。周围人见状，起哄声愈发高涨，就连平日颇受限制的男子们也开始打趣玩笑。
萧夕禾呼吸都急促了，心跳声猛烈地敲击耳膜，周围的欢呼嬉笑一瞬间远去。
“岛主夫人，大方点！”有人哄闹。
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平复呼吸之后僵硬地抬起头。虽然他穿着平日绝不会穿的衣裳，戴着平日绝不会戴的面具，可她还是仅凭一双眼睛、一只手，就将他认了出来。
也明白了林樊说的惊喜是什么。
……所以扶空呢？被他杀了？萧夕禾一想到这种可能，整个人都僵硬了，偏偏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生怕被哪个耳朵尖的听去了。
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谢摘星抠了抠她的掌心，无声地牵着她往前走。
萧夕禾竭力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扶空呢？”
“还活着。”他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萧夕禾闻言，更紧张了：“你把人囚禁了？”
谢摘星不语。
“……真囚禁了？”萧夕禾追问。
谢摘星低头看向她。
萧夕禾心头一凉，突然庆幸自己戴了面具，否则这会儿的表情肯定会被人看出端倪。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即将进入执事堂时，萧夕禾突然问：“他不会突然跑出来吧？”
“嗯？”谢摘星看向她。
“我、我说，要关就关得严实点，千万别让他跑了，万一他跑出来咱们就危险了，”萧夕禾说罢，自己都觉得缺德了，“唉，你怎么这么冲动呢，明明再忍几天就可以平安离开了，这下要怎么……”
谢摘星见她愁眉不展，只能忍着笑意开口：“没囚禁。”
“嗯？”萧夕禾茫然抬头。
“是他让我来的。”谢摘星道。
萧夕禾与他对视许久，迟疑：“唬我的吧？”
谢摘星眉头微挑，脑海蓦地闪过不久之前的事——
“今日是我与夕禾的婚期。”扶空道。
谢摘星眼神一冷：“所以呢？”
扶空不急不缓地朝他走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激起无形的火花。随着距离的缩短，两人之间的氛围渐渐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突然，扶空俯身下去，再起来掌心已经多了一颗星河果：“魔尊大人又不是乞丐，怎么什么垃圾都要？”
听到他拿自己昨日的话呛自己，谢摘星眯起长眸：“关你什么事？”
“星河果是蓬莱的，我不该管？”扶空看向他的眼睛。
谢摘星面无表情：“我从海里捡的无主之物，你凭什么管？”
扶空轻笑一声：“真成捡垃圾的了，魔尊就不嫌丢人？”
“哄媳妇儿，有什么可丢人的，”谢摘星扫了他一眼，“不像某些人，想哄都没机会哄了，丢人。”
扶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谢摘星在海上忙了一夜，整个人身心俱疲，也懒得与他废话，扭头便往院中走。
“我没想到，你会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扶空突然道。
谢摘星无视他。
“看来她说得对，我对你们之间的事一无所知，不该只凭所见所闻做评……”
扶空话没说完，谢摘星突然反身折回，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虽然没有灵力，但拳风凌冽刚硬，扶空的脸猛地侧向一边，后退两三步才稳住身形。
“你都跟她说什么了，她才会如此回你？”谢摘星黑着脸问。
扶空唇角绽开伤痕，血迹殷殷渗出。他却毫不在意，抬手擦了一下后看向谢摘星。
“我问你，你都跟她说什么了？”谢摘星逼问。
看着他一瞬失了风度，扶空突然笑了：“看来你与她之间，你才是更在乎的那个人。”至少萧夕禾没有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轻易气急败坏。
谢摘星见他不说，心里又一阵火起，攥着他的衣领便要教训。扶空冷眼看他，在拳头又一次挥下来时突然开口：“今日婚仪，你替我出席。”
谢摘星的手猛地停在半空，面色阴沉地问：“你又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扶空平静地看着他，“只是不想继续恶心你了。”
谢摘星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他是认真的后，沉着脸松开他：“为什么？”
扶空盯着掌心的星河果看了片刻，最后收进怀中：“没有为什么。”
欢呼声响起，花瓣雨从天而降。
谢摘星回过神来，顿了顿握紧萧夕禾的手：“没有唬你，真是他让我来的。”
知道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自己，萧夕禾呼了口气，握紧了他的手。
身边人从扶空换成了谢摘星，萧夕禾倒是不走神了，但婚礼全程都屏着呼吸，生怕哪里露出马脚，好在一切都顺顺利利，没人发现面具下是谢摘星。
婚仪结束，两人便分开了，谢摘星去了婚房休息，萧夕禾则留在外头应酬。他一走，萧夕禾就不用时刻担心露馅的问题了，索性放开心情吃吃喝喝，时不时还找机会提醒林樊，让他帮忙去看看谢摘星。
转眼就是晚上，习惯了早睡早起的岛民们组起了篝火晚会，大有彻夜不眠的意思。萧夕禾在众人的攻势下，已经喝得五六分醉，连走路都有些摇晃，好在有长辈及时制止，她这才解脱出来，扭头就往婚房跑。
本以为逃出篝火晚会，今晚就消停了，结果——
为什么蓬莱还有闹洞房的传统？
萧夕禾看着婚房门口七八个大肚子男人，脑子都快懵了……所以，他们是怀孕了，还是单纯的啤酒肚啊？
“不是闹洞房，是给岛主和夫人祈福，”带头的男子温柔解释，“我等是族里精挑细选来的，都是至少生过两个以上、且又要临产的男子，有我们为二位祈福，二位定能早日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嗯，看来是怀孕了。萧夕禾咽了下口水，默默站远了点：“那、那要怎么祈福？”
“还请夫人开门。”男子说罢，众人识趣让出一条路来。
萧夕禾顶着众人的视线只能上前，伸手的瞬间突然想到什么，推门的动作顿时变成了敲门：“……岛主，我要进来了，还带了其他人，你现在方便吗？”
她刻意加重了‘其他人’三个字，希望屋里的人能有所准备。
身后的大肚子男人们闻言直笑：“到底是新婚，连进个门都这般客气。”
“人家这是体贴，哪像我家那死鬼，只会直接踹门。”
听着他们捂唇轻笑，萧夕禾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好在房门及时开了，她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岛主。”众人纷纷行礼。
……虽然戴了面具，可眼角和嘴唇还露在外头，这些人难道都瞎了吗？竟然连扶空和谢摘星都区分不出来。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迈进房门的瞬间膝盖一软，谢摘星及时将人扶住。
“哟……”
“夫人好着急啊。”
“再忍耐会儿，待我们祈完福也不迟。”
男人们又是一阵调笑，萧夕禾面具下的脸顿时红得厉害。
虽然自家也有一个孕夫，可大约是谢摘星太强了，她偶尔会忘了他还怀着孕的事实，因此导致她实在不适应被一群孕夫围着，尤其是一群翘着兰花指捂嘴笑的孕夫。
好在众人只是笑了几句便进屋了，萧夕禾着实松了口气，刚要问怎么祈福，就看到其中一个月份最大的孕夫，直接爬上了铺了柔软被褥的床。
萧夕禾：“？”
谢摘星：“？”
正当两人茫然时，他竟然开始打滚……他竟然开始打滚了！虽然只是左右滚，但揣着这么大一肚子，就不怕把孩子给挤出来吗？！
萧夕禾吓得酒都醒了大半，连忙问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孕夫：“这就是你们祈福的方式？”
“是呀，像这样来回滚几圈，我们身上的孕味就染在床褥上了，你们以后睡在这张床上，也会沾染我们的喜气、很快怀上的。”孕夫笑道。
萧夕禾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是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什么依据？”孕夫天真歪头。
萧夕禾：“……没事，你们悠着点就行，别伤到孩子。”
“不会的，我们经验可丰富了。”孕夫信誓旦旦。
萧夕禾见状，默默退回谢摘星身边，看着一个个大肚子孕夫排队打滚，又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神奇，要是在现实世界，顶多看到一群啤酒肚油腻男耍酒疯，哪会有机会看到孕夫打滚。
“你可不能学他们。”她感慨之际，还不忘叮嘱身边人。
谢摘星面无表情：“我看起来像疯了？”
“……不像。”萧夕禾莫名放心了。
谢摘星扬了扬唇角，悄悄勾住了她的小指。
萧夕禾心头一动，下意识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他面色平静地盯着打滚孕夫。她无声地笑了笑，主动牵住他的手，谢摘星当即反客为主与她十指相扣。
气氛好像一瞬间升温，眼前的闹剧再与他们无关，只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一整日的嘈杂瞬间消散，萧夕禾仿佛一叶飘了许久的扁舟，在这一刻找到了自己的岸。
安宁，安定，却又透着一丝生疏的别扭。
闹别扭的事，星河果的事，两个人都还未有机会沟通，此刻虽然牵着手，可太多话还没说，难免会觉得隔了一层。
“昨天是我不……”
谢摘星缓缓开口，一句话还未说完，床上正在滚动的孕夫突然脸色一变，蓦地攥紧了身下床褥。
“该不会是……”萧夕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哎哟怎么这个时候破水了，快来人呐！周家的要生了！”
萧夕禾：“……”
谢摘星：“……”
几个孕夫都是经验丰富的人，一瞬的慌乱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于是叫人的叫人、安抚孕夫的安抚孕夫，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相比他们，萧夕禾直接傻了。
虽然一直知道蓬莱岛上是男人生孩子，可真当亲眼看到孕夫生产的这一刻，她还是本能地受到了冲击，尤其是看到男人身下有羊水渗出时，她眼睛都快直了。
男人……也有羊水？
萧夕禾正茫然时，一群人突然冲了进来，她跟谢摘星都被挤了出去。
房门关上，屋里响起痛苦的尖叫，萧夕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冲上去敲门：“你宫口没开完之前，千万别用力啊！”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对，于是迟疑地回头：“魔尊，男人有宫口吗？”
“什么宫口？”谢摘星面露不解。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算了，他们肯定更有经验。”她没有给男人接生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还是别乱支招的好。
她叹了声气，心里莫名焦虑，尤其是听到里面的惨叫时，眉头皱得愈发紧了。正当她快忍不住冲进去时，谢摘星突然牵住她的手。
萧夕禾蓦地清醒：“你怕不怕？我带你回去吧。”他怀着孩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阵仗，万一被吓出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谢摘星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萧夕禾，里面那个不是我。”
萧夕禾一愣，正要说什么，屋里突然冲出来一人：“不好了，周家的昏迷了，快叫人去熬大补汤！”
萧夕禾皱眉：“大补汤至少要熬一刻钟，现在产妇……产夫昏迷，随时都可能有危险，现熬补汤怎么来得及？”
“那怎么办？他突然要生，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那人都快急哭了，“要不然先随便找点灵药给他灌下去？”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我是医修，能让我进去瞧瞧吗？”
那人一愣：“您是医修？”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不会还要顾及男女大防吧？”萧夕禾皱眉。
“当、当然不会了，快请进！”那人连忙开门。
萧夕禾随他进屋，还不忘叮嘱身后的人：“你若累了，就回去休息，我处理完就回去。”
谢摘星微微颔首。
萧夕禾这才松一口气，径直冲进屋里。
谢摘星静站许久，累了便在廊下的台阶上坐定，靠着柱子看星星，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回去歇着。
许久，他眼皮渐沉，于是在嘈杂的响动中沉沉睡去。
萧夕禾从屋里出来时，已经过了夜半，院子里静悄悄的，谢摘星靠着柱子安稳沉眠。
她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刚要去摘他脸上的面具，他便倏然睁开眼睛，仿佛从未睡过：“结束了？”
“嗯，怎么没回去睡？”萧夕禾将不长的袖子往下拉了拉，掩盖住胳膊上的伤口。
“不困，”谢摘星垂下眼眸，“放血了？”
“……情况紧急，不得已为之，”萧夕禾怕他生气，连忙补充一句，“他们以为我是不小心划破的，不知道我是刻意为之。”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谢摘星抿了抿唇：“我没怪你。”
“哦……”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萧夕禾小声道：“等你生的时候，我来负责接生吧。”她现在也是有经验的人了。
谢摘星：“……萧夕禾。”
“嗯？”
“我不是蓬莱人，不会像他们一样躺在床上生孩子。”
萧夕禾：“……那要怎么生？”
“直接取出来。”谢摘星道。
萧夕禾：“？？？”

第67章
萧夕禾追问半天，总算弄清楚了，谢摘星所说的‘取出来’，是类似于隔空取物的方式，也是修仙界男人产子最常用的法子。
相比蓬莱男子的传统生产方式，优点是更安全方便，痛苦时间也大大缩减，缺点则是这样生出的孩子，在刚开始几天相对体弱，但在修仙界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灵草灵药几日就养回来了。
“那……那还是由我师父为你接生吧，他在这方面的经验估计更丰富。”萧夕禾斟酌道。
谢摘星摘下面具：“你呢？”
“自然是陪着你。”萧夕禾想也不想道。
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片刻之后，谢摘星伸出手：“走吧。”
“……好。”萧夕禾牵住他的手指。
夜已深，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萧夕禾不再担心被人发现谢摘星穿着扶空的婚服，两个人手牵着手往住处走，月光将相连的影子拉得极长。
回到客居，谢摘星刚想说什么，萧夕禾便去洗漱了，他轻抿薄唇，只能咽下要说的话。萧夕禾没有发现他的欲言又止，清理一番后便去床上躺着了，待他在床边坐下时，还不忘往里头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大片位置。
谢摘星看看贴在墙边的她，再看看床上大片空位，眼神暗了下来。
“魔尊？”萧夕禾见他迟迟不动，不由催促一声。
谢摘星看她一眼，抬手熄了灯烛。
房间里瞬间一片黑暗，接着便是谢摘星上床的窸窸窣窣声，萧夕禾轻呼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这一天兵荒马乱的，从早上就一直没闲着，这会儿总算放松，她连骨头缝都透着懒意，只想好好睡一觉。
四周静悄悄，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即将陷入黑沉的梦境时，谢摘星突然开口：“你打算生气到什么时候？”
“……嗯？”萧夕禾迷茫应了一声。
“昨日乱发脾气是我不对，我也捡回了星河果道歉，你还要继续生气？”谢摘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说不出的冷硬与不悦。
萧夕禾逐渐清醒，静了片刻后开口：“我没有生气。”
“撒谎。”
“真的没有，”萧夕禾无奈，“好吧，昨日是有一点，但早上看到那么多星河果，便只剩愧疚了……明知道你怀着孕情绪不稳，我还与你计较，是我的不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
她句句肺腑，谢摘星却听得沉默了。
“对不起啊魔尊，我以后会克制脾气的。”她小声承诺。
“谁让你克制了？”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一愣。
“你想生气便生气，不高兴了就要说，何必克制些有的没的，”谢摘星说罢静了许久，又憋出一句，“若我今日没有身孕，你还会如此小心谨慎？”
萧夕禾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该如何就如何，你是嫁给我，不是卖给我。”谢摘星道。
萧夕禾：“……好。”
房间里再次静了下来，萧夕禾彻底没了睡意，只能静静躺在床上数呼吸。
许久，谢摘星别扭开口：“昨日……我是醋了。”
不该醋的，可看到她看扶空的眼神，即便知道是原身留下的本能作怪，却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萧夕禾笑笑，“所以是我不好，我以后会给足你安全感的。”
“不必什么都怨自己，”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静了片刻后问，“我们这便是和好了？”
“嗯，和好了。”萧夕禾笑着答应。
谢摘星眉宇总算舒展，刚要伸手抱她，便听到她疲惫道：“睡吧，太晚了。”
谢摘星的指头动了动，静了许久后：“嗯。”
萧夕禾扬了扬唇角，懒洋洋地伸懒腰，却不小心打到了他：“抱歉，我不是……”
话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
她留了那么大一片空位，为什么还能打到他？
萧夕禾试探地伸手去摸，却被他攥住手腕扯进怀里。
“赶紧睡。”他不耐烦道。
萧夕禾眨了眨眼，没忍住乐了。
听着她难以自抑的笑声，谢摘星耳朵泛红，声音却冷了下来：“笑什么？”
“没、没事……魔尊，你真的太别扭了。”萧夕禾感慨。以前在背阴谷时，似乎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看来她日后要更敏锐些才行，免得魔尊大人太费心思。
谢摘星轻嗤一声，却将她抱得更紧。
萧夕禾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将手搭在他隆起的肚子上，很快便睡着了。谢摘星抱着软乎乎的人，也总算有了睡意。
夜还漫长，海风拂过椰林，发出摇曳窸窣的响声，蓬莱岛伴随着海浪声入睡，天地万物一片祥和。
而无人的海滩，合欢宗宗主面露恐惧，不住向眼前人求饶。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我日后绝不敢再……”
话没说完，一道剑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合欢宗宗主目眦欲裂，却还是不甘心地倒下，连死都无法瞑目。
汪烈上前探了探鼻息，不由啧了一声：“原以为你是个怂蛋，没想到还有如此血性的一面。”
扶空抬手拭去脸上的血，继而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此乃生子泉精华凝结，三百年方有一颗，服下可保你身躯百年不溃，你收下，且当谢礼。”
汪烈面露不屑：“我辛苦替你跑一趟，你这点东西便想打发我？”
“你难道不需要？”扶空看向他已经溃烂见骨的脸颊。
汪烈眯了眯眼睛，当着他的面扣住合欢宗宗主面门，随着指尖一阵白光闪过，尸体迅速干瘪消散，短短一瞬便只剩下混着血水的皱巴巴衣衫，而他脸上见骨的地方，则长出新的血肉，肤色与周边皮肤格格不入。
“若只是修复躯体，我多炼化几个修者就是，何必费这么大功夫找你？”汪烈勾唇。
扶空拿着珠子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能用灵力。”
“你蓬莱的护岛大阵，乃是本尊亲自创建，阵法约束其他人就罢了，难不成还能约束本尊？”汪烈笑了，眼底隐隐透出癫狂，“不认识本尊又如何，还不是要将本尊随意做出的阵法当宝贝？”
听到蓬莱的护岛大阵竟然是他所创，扶空喉结动了动，沉默许久后开口：“既然你有灵力，为何还要跟我合作，谢摘星跟萧夕禾在蓬莱与普通人无异，你想抓他们不是轻而易举？”
“的确轻而易举，可没有你帮忙，抓了他们也无用。”汪烈随意道。
扶空顿了一下：“为什么？”
“我先前受了伤，躯体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强行压制大半神魂，才勉强延缓溃烂速度，若想换躯体，就得释放所有神魂，可这样一来，不等换躯成功，这具身体就会因承载不住我的神魂，先一步溃烂成灰，而我的神魂也会因此受损，修为至少衰退三成。”汪烈提起此事，眼神愈发晦暗。
他骄矜一世，修为衰退于他而言与死无异，他可以暂时废物，但不能一辈子废物。
扶空闻言沉思许久，总算明白他一直阴魂不散，是因为看上了谢摘星的身体，想要鸠占鹊巢，但……
“你应该知道，谢摘星有孕在身吧？”扶空问。
汪烈面露厌恶：“男人生孩子，恶心。”
“蓬莱都是男子怀孕。”扶空面无表情，并表示受到了冒犯。
汪烈扫了他一眼：“所以你们最恶心。”
扶空深吸一口气，冷淡地看向他：“他如今月份已大，你若此时抢了他的身体，也会变成你口中恶心的人，你甚至得亲自把孩子生下来。”
“那就生下来掐死，”汪烈更厌恶了，“若非在钟晨那边碰了壁，我才不要他的身体。”
扶空不知钟晨是谁，但听他的意思，应该也是他想鸠占鹊巢的人，他不关心这个，只关心一件事——
“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他还是问了。
汪烈也不介意告诉他：“我换躯时，需要你用生子泉水引路。”
换躯只有在对方活着时进行，才能保存好每一寸血脉，可这样一来，双方灵力免不了要一番争斗。谢摘星的躯体经脉早就习惯了自身灵力，他作为入侵者少不得要被躯体排斥，换躯成功的概率只有两到三成，但如果有生子泉水替自己引路就不同了。
生子泉寓意新生，泉水有洗旧纳新的效果，谢摘星的经脉一旦被冲洗，力量就会大大削弱，他换躯成功的概率会高达八成以上。
扶空看着他势在必得的表情，总算明白他为何执意要与自己合作了——
这世上，只有蓬莱岛主才有资格化用生子泉的力量。
海风烈烈，扶空沉思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即便有泉水引路，你还是要释放全部神魂，你如今的躯体照样难以承受，你最初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有萧夕禾在，问题自然迎刃而解。”汪烈勾唇。
扶空听到萧夕禾的名字，眉头蹙了起来：“为什么？”
“你不知道？”汪烈笑了，“如今占用萧夕禾躯体的，可是鹿蜀的后代。”
扶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将她炼化，融进我如今这副躯体，自然能延缓溃烂时间，”汪烈盯着他的眼睛，“但你放心，我只要神魂，躯体还是你的。”
扶空盯着他看了许久，颔首：“多谢解惑，告辞。”
汪烈：“？”
海风有一瞬喧嚣，当扶空转身的那一刻，汪烈心态崩了，一闪身出现在他面前，阴着脸抓住他的前襟：“你敢耍本尊？”
“我从未答应要与你合作，只是好奇问两句，”扶空一脸平静，“也是你自己要说的，我并未逼你。”
“信不信本尊杀了你！”汪烈气得脸都扭曲了。
扶空沉默一瞬：“你不会。”
他若在选好继承人之前死了，生子泉至少失效二十年。
二十年，这人骨头都糟烂了。
汪烈自然也知道投鼠忌器，因此攥着他衣领的手愈发用力，却始终没下一步动作。
扶空拂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汪烈深吸一口气：“我不杀你，但能杀了你所有族人。”
“你随便。”扶空垂着眼眸，油盐不进。
汪烈猛地回头：“我还能杀了萧夕禾的转世！”
扶空瞬间停住脚步。
汪烈笑了，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我这次去合欢宗，收获可不止一条人命。”
扶空回头，只见他正在把玩断成两截的玉碟。
“仙门拜师要留一缕气息在玉碟内，气息百年不消，可追生人，可寻转世，”汪烈勾唇，“你应当听说过吧？”
扶空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许久，他道：“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若不给呢？”汪烈反问。
“你又不急于一时，如何等不得？”扶空面无表情，“更何况蓬莱之上，只有你一人可以用灵力，谢摘星和萧夕禾如同瓮中之鳖，你还会怕他们跑了？”
汪烈笑了，眼底满是势在必得：“那便给你几日机会，但愿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
他眼神一冷，“我便将萧夕禾的转世挫骨扬灰。”
扶空定定看着他，眸色如大海静谧深沉。
海风呼啸，浪一阵大过一阵，沙滩上的血迹与皱衣很快被卷进海中，再无半点痕迹。
月影下移，日出东方，转眼又是清晨。
萧夕禾迷迷糊糊中摸到坚实的胸膛，凉凉的，柔软与坚硬并存。手感太好，她没忍住多摸了几把。
“往下摸。”
萧夕禾闻言哼唧一声，识趣地一路往下，直到被隆起的小腹挡住去路，才猛地清醒过来：“……你能不能别总诱导我犯错？”
诱导失败，谢摘星遗憾一瞬，朝她伸出手：“既然醒了，便起床吧。”
萧夕禾一脸莫名地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没去药浴？”
“先同你一起去姻缘石前解除身契，再药浴。”谢摘星说完，见她还坐在床上，挽起袖子便要亲自为她更衣。
萧夕禾吓一跳，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又是拿衣裳又是挽头发的，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谢摘星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思索一瞬后开口：“你先洗漱整理，我去找扶空。”
“行。”萧夕禾匆忙点头。
谢摘星又看她一眼，出去了。
萧夕禾假装忙碌，直到他离开寝房才松一口气，刚要放慢速度，外头便传来林樊的声音：“少夫人，少主叫我提醒你尽快收拾，不准偷懒！”
萧夕禾：“……”这是提前预判了啊。
因为外头有个监视的，她只能快速收拾好出门，结果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谢摘星黑着脸回来了。
“扶空没空？”萧夕禾猜测。
谢摘星周身气压极低：“执事堂的人说他一早出门了，要天黑才回。”
“那就天黑再去呗，我先陪你去药浴。”萧夕禾笑道。
谢摘星眼神微冷：“来了这么多天，他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今日出门，难不成是想反悔？”
“应该只是巧合吧，他若想反悔，昨日也不会让你代替他成亲了。”林樊安慰一句。
萧夕禾附和：“没错，应该不至于反悔，我们先去药浴，晚上再去解除也不迟，又不差这一日。”
谢摘星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萧夕禾立刻挽上他的胳膊：“走啦走啦，我们去祸祸他的生子泉。”
“对，我们今天多泡点草药，给他腌入味！”林樊也跟着配合。
两人一唱一和，把谢摘星当小孩一样哄着，总算把人哄去了生子泉。
因为惦记着解除身契的事，谢摘星只觉这一日过得极为漫长，好在时间总有尽头，随着一天的药浴结束，太阳也落山了。
从生子泉回来，他直接去了执事堂等着，萧夕禾和林樊劝不住，也只好一起陪他等，可惜三人一直等到半夜，都没见到扶空。
“……少主，不行就明天再来吧。”林樊打着哈欠问。
谢摘星面无表情：“不行。”
“回去吧，好困。”萧夕禾趴在他肩头哼唧。
谢摘星看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你回去，我在这儿等着。”
“不行，没有你我睡不着。”萧夕禾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眼睛。
谢摘星一向招架不住她撒娇，这次也不例外，沉默片刻后到底还是妥协了。萧夕禾见他不说话，当即向林樊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把人带走了。
翌日一早，谢摘星又去了，可惜还是扑了个空，萧夕禾赶紧安慰：“许是临时出了什么事，否则不会突然离开。”
“他就是反悔了，”谢摘星面色阴沉，“明知你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却像个可怜虫一样不舍得放手，以为这么躲着，便不必解除身契。”
“不至于，他很清楚我是我，原身是原身，”萧夕禾无奈，“你先别着急，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不如慢慢等，他总会回来的。”
谢摘星沉着脸不肯动。
萧夕禾只好一边好声好语地劝，一边强行把人推走：“快去吧，林樊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做了早饭再去找你们。”
谢摘星不情愿地离开，萧夕禾猛地松一口气，却没有立刻回去做饭，而折身往执事堂后院走，只是还没等进去，便被人拦住了。
“夫人抱歉，岛主吩咐了，他离开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能进去。”那人歉意道。
萧夕禾扬眉：“岛主夫人也不行？”
那人干笑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萧夕禾扯了扯唇角，再次看向幽静的后院：“那你告诉他，魔尊发起火来可是很凶的，叫他有什么事好就出来说清楚，别躲了。”
“……岛主出远门了啊。”那人发愁，“我怎么告诉他？”
萧夕禾扫了他一眼：“随你。”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结果下一瞬余光便扫到一道黑影。她皱起眉头看去，却只看到空空荡荡一片。
又看错了？她抿了抿唇，离开了。
当天晚上，谢摘星没有来，而是翌日一早才出现在执事堂。
扶空依然不在。
萧夕禾心都悬了起来，正思考该怎么安慰他时，他却十分淡定：“走吧。”
“去、去哪？”萧夕禾紧张地问。
谢摘星看她一眼，似乎奇怪她为何这么问：“自然是去泡药浴。”
萧夕禾：“……”这么乖吗？
事实证明，谢摘星就是这么乖，而且不止这一天乖，接下来几日都这么乖，以至于萧夕禾都觉得他生病了。
“给我摸摸。”萧夕禾又一次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谢摘星将她的手扯下来：“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发烧？”
“那你这几天怎么这般听话，见不到扶空也不闹脾气，每天都乖乖泡足四个时辰药浴？”萧夕禾好奇。
谢摘星：“自然是为了尽快好起来。”
“真的？”萧夕禾持怀疑态度。
谢摘星看她一眼：“真的。”
萧夕禾盯着他看了半天，结果也没看出什么，只能就这么算了。
又三日，林樊为他诊脉，终于长舒一口气：“少主，今日起便不必泡药浴了。”
“……都安稳了？”虽然结果是必然的，可真到了这一天，萧夕禾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喜悦与忐忑。
林樊激动地点点头：“都安稳了，小少主也长大不少，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四个月便能瓜熟蒂落了！”
“你的意思是……”萧夕禾看向谢摘星隆起的小腹，眼底满是新奇，“四个月之后，我就当娘亲了？”
“对，我也要当叔叔了。”林樊傻乐。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眼圈有些泛红：“魔尊你听到了吗？我们要当父母了。”
谢摘星眼底一片暖色，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自然听到了。”
“真、真是太不容易了……”萧夕禾哽咽。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朝她伸出双手。萧夕禾嘤了一声扑进他怀里，两人抱紧的瞬间，挡在中间的肚子若有所觉，也跟着动了一下。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的样子和谐友爱，林樊都快跟着红眼眶了，可惜没等他酝酿出来，谢摘星便已经放开了萧夕禾。
“林樊，召集十万精兵，把蓬莱给我沉了！”他面无表情道。
还在感动的萧夕禾：“……”
就快哭出来的林樊：“……”

第68章
谢摘星说完，见两人站着不动，干脆取出烽燧丹亲自摇人。蓬莱不能使用灵力，谢无言虽然没说，但也绝不会让他们单枪匹马前来，只要他捏碎烽燧丹，狼烟冲破云层，一刻钟之内魔界大军定会压境。
林樊知道烽燧丹的作用，见状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少主三思啊！魔界虽不惧事，可屠杀凡人到底不好，容易遭天谴的！”
萧夕禾也赶紧去抠他手里的丹丸：“咱家孩子再过几个月就出生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们一次吧，权当给孩子积福了。”
谢摘星面无表情，正要捏碎丹丸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怎么这般热闹？”
萧夕禾猛地回头，怒了：“你还好意思出来，看把我家魔尊给气的！”
扶空扫了谢摘星一眼，恍然：“魔尊这是打算屠岛？”
“你以为本尊不敢？”谢摘星淡漠反问。
“魔尊贵为一界之主，又是出了名的不羁随性，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扶空始终淡定，“但你若是此刻屠岛，只怕是没机会看到我与她解除婚约了。”
“魔尊冷静点，还是先解除身契为妙。”萧夕禾抓紧谢摘星的手，不准他捏破烽燧丹。
林樊也附和：“是啊少主，先解除身契吧，别让少夫人一直跟他绑在一起。”他太了解少主了，如今只有从少夫人的角度相劝，少主才可能听得进去。
果然，谢摘星闻言看向萧夕禾，萧夕禾立刻可怜兮兮地与他对视：“我想尽快与你结契。”
谢摘星表情总算有所松动。
片刻之后，他收起烽燧丹，抬眸看向扶空：“现在就去。”
扶空静了一瞬，亲自带路。
蓬莱的姻缘石位于岛屿最东方的沙滩上，那里被椰树环绕、草丛包裹，仿佛被隔离于蓬莱之外，四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姻缘石能看前世，能测今生，任何人在它面前都没有秘密，定下的婚约也无法轻易解除，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敢在它面前许婚，只有感情甚笃的爱侣才会来。”扶空看着孤零零矗立的姻缘石，眼底是星星点点的碎光。
谢摘星对他说的这些不感兴趣：“开始吧。”
扶空扫了他一眼：“那就请魔尊退避三舍。”
“什么意思？”谢摘星顿时眯起长眸。
扶空面色平静：“意思就是闲杂人等烦请退场，结契时只有我们两人，希望解契时也一样。”
“你……”
“少主，随他吧，我们都到这儿了，想也知道他搞不出什么花样。”林樊连忙拦住谢摘星。
谢摘星眼神冷凝：“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
扶空淡定看向他。
两人对视许久，最终以谢摘星转身离去为结束。
萧夕禾目送他直到背影消失，这才收回视线：“可以开始了吧？”
“你很着急？”扶空看向她。
萧夕禾无语：“不该着急吗？我们都等多久了？”
“即便成婚当日解除身契，你们还是要等到谢摘星痊愈方能离岛，早两日迟两日，又有什么要紧。”扶空淡淡开口。
萧夕禾斜了他一眼：“只要魔尊在意，那便是要紧的。”
“你未免也太宠他，”扶空看向姻缘石，“男人是很容易被宠坏的。”
“我自家男人，想怎么宠就怎么宠，你管得着吗？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萧夕禾说着，走到姻缘石前仔细端详，才发现平整的石头最上方缺了一角，仿佛被敲掉一块。
谁能敲姻缘石啊？萧夕禾正思考着，便听到扶空道：“她若还在，应该也会这般护着我。”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回过头正要吐槽，对上扶空的视线突然静了静：“扶空。”
扶空看向她：“怎么？”
“你不太对劲……”萧夕禾表情略微严肃，“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扶空与她对视许久，重新看向姻缘石：“你与谢摘星可测过姻缘？”
“扶空……”
“我与夕禾测过，是黄色，当时我们只当是个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扶空提起往事，眼底闪过点点笑意，“黑灰黄橙红，欢喜憎恶，唯有黄色是无缘也无分，是毫不相干、永不交集，可连世上最陌生的人，亦能成为道侣，我与她相识多年，即便有朝一日彼此怨恨，也绝不该是毫不相干。”
萧夕禾心里隐隐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姻缘石也不过一方死物，如何说得清人的命数。”
扶空扬了扬唇角，似乎不怎么认同：“如今再看，也许是姻缘石早就料到，我与她成婚之前便会阴阳相隔，这才测出黄色，我跟她……今生注定是要错过，可惜当时太年轻，并未窥测到其中深意。”
“逝者已矣，你再反复思量也没意义了，还是尽早放下吧。”萧夕禾讪讪道。
“还是有意义的，夕禾拜师合欢宗的玉碟中，尚存一丝她的气息，”扶空看向她，“有人给我带来了玉碟，只需我帮他一个小忙，便能凭借这一缕气息，帮我找到她的转世。”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谁？”
“汪烈。”扶空一字一句，说出那个名字。
萧夕禾愣了愣，回过神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魔尊！林樊！”
声音悠扬传出极远，可惜没等她冲出沙滩，一道身影便拦住了她的去路。萧夕禾猛地停步，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把魔尊怎么了？”
“他好好的，正等着你呢。”汪烈开口，声音如破风箱一般。
萧夕禾双手死死攥拳：“……不可能，你已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再是强弩之末，对付两个凡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不是吗？”汪烈抬眸看向她，脸上的伤口狰狞恐怖。
萧夕禾瞳孔微震：“你、你可以使用灵力？”谢摘星跟林樊身形高大，即便没有灵力，寻常人也打不过他们，汪烈却说对付他们轻而易举，那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果然，汪烈没有否认：“很惊讶？你若多了解一点本尊的能耐，便不会这么惊讶了。”
说着话，他一步步逼近，萧夕禾心里又是担心谢摘星和林樊，又是紧张眼前局势，无助之下被逼得步步后退。
沙滩软松不平，她连退几步，一不小心陷进沙坑，直接往后仰去。
本以为会摔在地上，结果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却被一只手扶住。
“蓬莱之上，无人是他对手，你放弃吧。”扶空扶住她的胳膊。
萧夕禾愤怒地甩开他：“你竟然出卖我们。”
“即便我不出卖，你们走得了吗？他有灵力，神识即便不足以俯瞰全岛，阻止你们离开却是易如反掌，杀你们更是简单，”扶空倒是平静，“反正你们怎么都是要死的，倒不如死得有价值些，替我换回夕禾。”
“你总算是聪明一回了。”汪烈笑了。
扶空扯了一下唇角，又一次攥住萧夕禾的胳膊。萧夕禾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最后气得脸都红了：“扶空！你简直卑鄙无耻！”
“我若不卑鄙，死的就是夕禾的转世了。”扶空淡淡开口。
萧夕禾一愣，刚对上他的视线，便感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又开始做梦，梦里的棺材空空荡荡，安静地立在山林间，她心生惧意，却又忍不住上前，当手指即将触碰到棺材时，她又被猛地拽离梦境。
意识回笼时，萧夕禾蹙了蹙眉，听着近在咫尺的海浪声，艰难地动了一下，下一瞬便落入宽阔坚实的怀抱。
她微微一愣，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魔尊……”她低喃。
“我在。”谢摘星答应一声。
萧夕禾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你没事吧？汪烈呢？他对你做什么了？”
“我没事。”谢摘星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抬眸看向不远处。
萧夕禾茫然一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们还在之前的沙滩上。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不远处的姻缘石前，此刻正燃着一堆灵火，火光驱逐大半黑暗，与深夜的海相互交映。
而扶空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汪烈布阵，林樊则在谢摘星另一侧昏睡。
“他受了些伤，暂时醒不了。”见她担忧地看向林樊，谢摘星主动解释。
萧夕禾心下一紧：“严不严重？”
“不算严重，但暂时是醒不了。”谢摘星道。
他说不严重，那就是没有大碍的意思。萧夕禾默默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始紧张：“他们想做什么？”
“布阵，夺舍。”谢摘星回答。
夺谁的舍，答案似乎不言而喻。萧夕禾攥紧谢摘星的衣袖，谢摘星察觉到，又将人抱进怀中：“不怕。”
“……我没怕。”就是有点紧张。
谢摘星看了她一眼，萧夕禾以为他要嘲笑自己，结果下一瞬就听到他说：“嗯，你没怕。”
萧夕禾：“……”怎么感觉还不如直接嘲笑呢。
跟谢摘星说了几句话后，她已经冷静多了：“魔尊，你的烽燧丹呢？”
他们此刻离海很近，周围无禁制结界，无非是因为汪烈有灵力，笃定他们无法在他的监视下逃脱。
他们以凡人之躯也确实讨不了，但有救兵就不一样了，只要有人能拖住他，他们便能离开岛屿恢复灵力，再反过来破阵。
“被抢了。”谢摘星说罢，示意她看扶空。
萧夕禾当即看过去，果然看到三人的乾坤袋都在他身上，顿时失望地‘啊’了一声。
扶空听到动静回头：“你醒了。”
萧夕禾冷淡地看他一眼，没搭理他。
扶空也不介意，继续盯着汪烈看。
谢摘星摸摸萧夕禾的头，手指抚着她的耳垂把玩片刻，突然将她的头摁进自己怀中：“待会儿我叫你跑，你便跑。”
萧夕禾怔愣地看向他。
谢摘星勾唇：“听话，你走了，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对付他们。”
“……你灵力全失，如何对付他们？”萧夕禾艰难地问。
谢摘星眼底溢出点点笑意：“我自有办法。”
萧夕禾与他无言对视，许久后叹了声气：“谢摘星，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你但凡对付得了汪烈，又怎会容他伤了林樊？”
谢摘星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
“你不走，我也不可能走，”萧夕禾板着脸与他十指相扣，“我绝不抛下你跟孩子独活。”
谢摘星静了片刻，无奈：“这会儿又不怕死了？”
“怕啊，但怕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丢下你，”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你也别想鬼主意，若你敢留我独活，那我就跟别人结契生孩子，彻底把你忘了。”
“你全阳体质，生不了孩子。”谢摘星提醒。
萧夕禾：“……让别的男人生。”
“你敢，”即便知道她是吓唬自己，但谢摘星还是不高兴了，“这世上只有我一人能给你生孩子。”
“那你就乖一点。”
萧夕禾说罢，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亲完似乎意犹未尽，又顺着他的额头一路往下，在他脸上反复流连。谢摘星慵懒地揽着她的腰，任由她胡闹。
汪烈一边布阵，一边关注两人，当发现这俩人抱到一处时，顿时面露嫌恶：“狗男女！”
萧夕禾闻言，干脆跨坐到谢摘星身上。汪烈彻底看不下去了，索性就不再看，萧夕禾斜了他一眼，在谢摘星耳边说了句话。
谢摘星眼眸微动，下一瞬邪风平地起，砂砾灰尘瞬间漫天，他下意识敞开外衣包住萧夕禾，等回过神来时，两人已在阵法中。
“放了她，我便将身体给你。”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猛地睁大眼睛：“不可以！”
说罢，扭头看向汪烈，“你放了他，我愿意以血肉为你愈合躯体。”
“夕禾。”谢摘星不悦制止。
萧夕禾眼圈一红：“魔尊……”
“真是好一出夫妻情深啊，”汪烈悠闲地拍了拍手，“可惜，你们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汪烈，你不得好死！”萧夕禾愤怒。
汪烈嗤笑一声：“扶空。”
扶空沉默一瞬：“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放心，我说到做到，事成之后便带你去找萧夕禾的转世。”汪烈嗤道。
得了他的保证，扶空淡漠地看向萧夕禾。萧夕禾咽了下口水，默默看了眼他腰间的乾坤袋，后背渐渐被汗水浸湿。
两人对视许久，扶空掌心突然汇聚一股水柱，直接冲向谢摘星。谢摘星猛地后退一步，稳住身形的同时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痛楚。
而同一时间，萧夕禾只觉一阵眩晕，随即便是灵魂要被扯出来一般的痛楚。她耐力不如谢摘星，顿时痛苦倒地，蜷在地上死死攥紧衣角。
汪烈看着两人痛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癫狂的快意。他急躁地释放出全部神魂，本就濒临崩溃的躯体乍一承受如今强劲的灵力，一瞬间便开始破败。
眼看夺舍即将成功，扶空掌心水柱突然调转方向，冲向了汪烈。汪烈没料到他这个时候反水，愣神的功夫萧夕禾压力一轻，咬着牙扑向扶空拽下乾坤袋，将谢摘星的扔给他：“魔尊！”
谢摘星猛地抓住，抽出认魂径直刺向汪烈心口。
汪烈猛地闪避，认魂瞬间刺穿腰腹。
一击不中，汪烈瞬间眼睛通红，一甩手谢摘星便手持认魂飞了出去，扶空当即杀来，却也被汪烈以灵力拂开。
没了灵力的修者就是凡人，而凡人与修仙者之间的实力如隔天堑，纵使两人身手矫健，也根本无法近身汪烈。而汪烈也在他们一次次的挑衅中，彻底丧失理智：“你们敢愚弄本尊，本尊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说着话，两只手伸向半空承爪状，谢摘星跟扶空顿时被隔空掐住脖子，径直举向半空。
他的伤口还流着血，半边身体已经骨化，整个人近乎癫狂，大有不杀了他们誓不罢休的意思。萧夕禾看着两人渐渐涨红了脸，心念电转间大笑三声，总算吸引了汪烈注意。
“……你以为，只有你可以使用灵力吗？”萧夕禾死死盯着他，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抬起，“受死吧！”
话音未落，一阵类似灵力爆破的声音突然响起。
汪烈只瞥见两道红色影子朝自己袭来，下意识收回攥着谢摘星和扶空的手，一股灵力朝着萧夕禾袭去。
萧夕禾和红色影子一同被击飞，又几乎在同一时间摔在地上。她猛地呕出一口血，而红色影子依然在爆破。
是两串裹了红纸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像在嘲讽汪烈的愚蠢。汪烈看清是什么后深吸一口气，抬手便要击杀萧夕禾。
然而下一瞬，一道冷光闪过，等他回过神时，谢摘星已经将他的头颅削下。
认魂剑乃上古神器，纵然灵力被压制，其剑刃依然能劈世间万物。
汪烈的头颅咕噜噜落在地上，灵力尚存的眉眼还能动，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扶空不等他回过神来，便引了他亲自烧起的灵火来，将头颅与躯体一并烧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夕禾威胁我。”扶空与火中死不瞑目的双眼对视，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大火肆虐，火光中身体尚在动弹。萧夕禾看得恶心，没忍住又吐了。
谢摘星沉着脸快步走来，将人扶起时明显带了怒气：“谁准你逞能的？！”
“我若不逞能，你就死了。”萧夕禾受了伤，没骨头一样挂在他身上，顺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堆灵药开始嗑。
谢摘星咬牙：“我用你救？”
“不用吗？”萧夕禾吃药都吃饱了，没忍住打了个嗝。
两人对视的瞬间，谢摘星的火气顿时降了大半。
“下不为例。”他硬邦邦开口。
萧夕禾唇角还挂着血，闻言嘿嘿一笑，谢摘星没忍住，也翘起了唇角。扶空懒得理会这两人，盯着大火直到汪烈的躯体被烧成一把白灰，这才抬眸看向萧夕禾：“解身契吧。”
萧夕禾略微正色，从谢摘星身上下来了。
这一次扶空没有再让谢摘星退开，而是当着他的面与萧夕禾去了姻缘石前。两人将手扣在石头上，一条泛着点点荧光的红线出现在两人之间。
片刻之后，红线断裂，萧夕禾只觉身体一空，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扶空一脸平静：“身契已解，今后天高海阔随你去，只求你善待这副躯体。”
“我会的。”萧夕禾颔首。
扶空喉结动了动，想到什么又绕到姻缘石后，萧夕禾不明所以地伸头看，没等看清楚他做什么，他便走了出来。
“这个你带上。”扶空将一块石头递过来。
萧夕禾疑惑接过：“这什么？”
“夕禾先前从姻缘石上敲下来的，”扶空想起往事，眼底多了一分温柔，“测出黄色，她很是不满，所以给了姻缘石一点教训。”
萧夕禾失笑：“我第一眼见到你们的姻缘石，便觉得少了一块，还想着谁能把这东西给敲了，原来是她啊，没想到她胆子还挺大，一族圣物也敢这么玩。”
“她胆子不大，否则也不会将敲下来的石头藏起来。”扶空眼底的笑意微微泛苦。
萧夕禾顿了顿，看向掌心石头：“既然是她敲下来的，你留着就是，何必要给我。”
“自然是让你随身带着，将来若某人待你不好，便用它再寻有缘人。”扶空意有所指。
被他意有所指的某人上前，径直将萧夕禾揽入怀中：“恐怕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扶空扬了扬唇角，视线在萧夕禾的脸上停留许久，终于别开了脸：“你们逗留多日，也该走了。”
萧夕禾应了一声，牵上谢摘星的手转身离开。
夜间的海风很大，扶空独自一人留在原地，风吹乱了他的衣袍与头发。
萧夕禾走出一段路后，终于忍不住回头：“你当初将她送去合欢宗，并非是为引她破戒，而是想她修逍遥道延长寿命是吧？”
扶空抬眸，眼底碎星点点：“都过去了。”
萧夕禾看着他的眼睛，心底一阵惆怅：“是啊，都过去了。”原身已经不在，真相如何也不再重要。
她叹了声气，跟着谢摘星去了岸边停靠的船上，趁着夜色离开了蓬莱。
船只是飞行法器所变，于海面上破浪而行，萧夕禾靠在谢摘星身上，静静看着天边弯月。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谢摘星摸摸她的头：“回去之后，你想先办婚仪还是先结契？”
萧夕禾闻言，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先结契吧，你不是等很久……不行，我好怕疼，结契之后得休息好几日，还是先办婚仪……你是魔界之主，婚仪定是盛大繁琐的，办一场不知要费多少时日，还是先结契，可是……”
“先结契，你修养期间，我来处理婚仪的一切事宜。”谢摘星打断她的纠结。
萧夕禾眨了眨眼，答应了。
想到回去就成亲了，她心里总算高兴了点，站在船头倚进谢摘星怀中，与他闲聊请柬婚服之类的琐事。
半晌，她突然顿了顿：“魔尊，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忘了点什么？”
“婚事繁琐，会忘也正常，到时候自有司事代为处理。”谢摘星随口安慰。
萧夕禾：“……我说的不是婚事。”
谢摘星顿了顿，表情逐渐微妙。
许久，他缓缓开口：“调头，回去接他。”
萧夕禾：“……”

第69章
“我睁开眼睛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们都被汪烈给杀了，吓得我差点死过去，结果呢？！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是我被遗弃了！”
“亏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呢？把我当人看了吗？！知道我睁开眼睛半边身子被沙子埋住是什么心情吗？知道我被扶空用同情的眼神盯着时是什么心情吗？！”
“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禽兽不如！我现在就辞去魔医一职，以后再也不管你们了！”
深夜乘风破浪的船只上，林樊气得上蹿下跳不住控诉，萧夕禾伏低做小不断赔笑脸，一回头看到谢摘星淡定坐着，只能跟他使眼色。
谢摘星眉头微挑，用眼神问她想做什么？
萧夕禾飞快地瞄了林樊一眼，蓦地想起可以使用灵力了，于是立刻密音：“哄哄啊。”
“不用管他，他不敢辞官。”谢摘星随口回话。
萧夕禾见他不用密音，自己索性也不密了：“……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发小伤心了！”
谢摘星眼眸微动，正要说什么，骂骂咧咧的林樊突然警惕：“你们俩聊什么呢？是不是偷偷骂我呢？”
谢摘星无语地看向他。
林樊当即如炸毛的乌鸦一般，警惕地贴紧桅杆：“你看什么看！我现在很生气，已经不怕你了！你们夫妇等着，我回去之后定要……”
“孩子出生，让你做义父。”谢摘星开口。
林樊瞬间哑了。
“行吗？”谢摘星问。
林樊：“……行。”
“行。”谢摘星微微颔首，拉着萧夕禾便往船舱走。
萧夕禾一边回头看林樊，一边跟着谢摘星走，直到进了船舱，还看到林樊傻站在船头。
进舱，关门，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欢呼。
“……这就哄好了？”萧夕禾无语。
谢摘星到床上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萧夕禾失笑：“我不困。”
“那就陪我睡。”谢摘星坚持。
萧夕禾只好躺下。
魔宫的代步法器，不知比药神谷的好上多少，即便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疾行，船舱内也丝毫不觉颠簸。萧夕禾嘴上说着不困，可枕着他的胳膊躺了片刻，也隐隐约约有了睡意。
即将睡着时，谢摘星突然开口：“林樊的家族，在魔界算得上富可敌国。”
萧夕禾迷茫抬头：“嗯？”
谢摘星淡定与她对视。
萧夕禾：“……”
许久，她才憋出一句，“你也太缺德了。”
谢摘星闭上眼睛，唇角扬起明显的弧度。萧夕禾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发现他脸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再看，就不用睡了。”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吓得赶紧闭眼。
黑暗中，谢摘星轻笑一声，萧夕禾被他笑得脸微微发热，于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夜深人静，海浪冲袭沙滩，又卷起白色的泡沫涌入深海。
“岛主，你找我？”小安一进执事堂，便看到扶空背对自己站在院中。
扶空回头看向他，静了片刻后朝他招手，小安赶紧过去：“怎么了？”
扶空摸摸他的头：“你喜欢蓬莱吗？”
“当然喜欢，”小安笑了，“出去一趟，就更喜欢了。”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可终究比不上家里。
扶空唇角浮起：“那你愿意一直留在岛上，守护蓬莱吗？”
“愿意，我以后哪也不去了，就跟着岛主守护蓬莱。”小安保证。
扶空笑笑：“闭上眼睛。”
小安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闭眼。
扶空抬手扣上他的额头，一点荧光自他掌心泛出落入小安眉心，又转瞬消失不见。
“岛主？”小安不解。
“可以睁眼了。”扶空提醒。
小安立刻睁开眼睛：“岛主，你刚才做了什么？”
扶空盯着他看了许久，扬唇：“男子做岛主，总有诸多困难，但你母亲疼你，族人和睦，想来不会像我一样遇到太多麻烦，日后若有不懂的，就多问问父母长辈，慢慢的也就好了。”
“……岛主，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安愈发疑惑。
扶空松开手：“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小安顿了顿，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可一对上扶空的眼睛，又什么都问不出口了，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月至中空，光影交错，整个蓬莱都睡了。扶空孤身一人回到海滩，静静地站在姻缘石前，用视线描绘石头上每一处风吹日晒的痕迹。
许久，身后一阵邪风起，他眼眸微动，回身的瞬间风沙聚起一道身影，掐着他的脖子猛地朝姻缘石撞去。
轰隆——
姻缘石裂，扶空狠狠摔在碎石中，猛地呕出一滩血迹。
他艰难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愕然：“怎么会……”
“你以为，毁了肉身，本尊便死了？”风沙聚集成一张硕大的人脸，又在一瞬散开化为身形，“真是笑话！你们毁的，不过是本尊的容器罢了，本尊本体存在一日，你们就一日杀不了本尊！”
风沙猛地靠近，又一次掐住了扶空的脖子。
“既然你烧了本尊的躯壳，那便用你的偿还吧！本尊倒要瞧瞧，有新生之力的生子泉主人，可否凭借新生之力，容纳本尊的神魂！”
成型的沙子不断被风吹散，又有源源不断的砂砾涌上来，海浪声愈来愈大，盖过所有罪恶的声响。
扶空艰难地挣扎，一张清俊的脸涨得通红，隐隐泛出痛苦之意。海滩空寂，大海无垠，他独自一人苦苦挣扎，可不管怎么努力，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当呼吸越来越弱，他的手无力垂下，指尖碰触到坚硬的姻缘石碎块，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他蓦地想起好多年前，母亲还未离世、他还不是岛主时，曾在海上救下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浑身湿透，眼睛也像刚下过雨，看向他时好奇又胆怯：“我叫萧夕禾，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扶空。”他回道。
小姑娘默念一遍他的名字，又小心翼翼地与他对视：“扶空哥哥。”
他微微一愣，心跳突然乱了。
带她回岛后，他将她安置在自家偏院里，为她修葺房屋，帮她挑选衣饰，带她熟悉蓬莱每一个角落。
那一年的夏天，一向不爱出门的他晒黑了不少，也爱笑了许多。那一年夏天，每个人都在打趣他的母亲，说扶空有本事，年纪轻轻就给自己找好了夫人。
每当听到这些话，他的心跳便会不受控制，而后对上小姑娘懵懂的眼睛，隐蔽的欣喜又会变成卑劣的忐忑。
终于，夏天最后的夜晚，他佯装不在意地开口：“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不必介怀。”
“为什么是胡说八道？”小姑娘不解地看向他，“你不想娶我吗？”
他明显一愣，对上小姑娘认真的眼眸后，呼吸一瞬变得艰难。
许久，他说：“想……”
两个人在三年后的夏天，于姻缘石前结下身契。
小姑娘问：“你能不能一辈子跟我好？”
他点头：“自然，我这一辈子，就只跟你好。”
小姑娘得到满意的答复，突发奇想验证两人的姻缘，结果测出了她最不喜欢的黄色。
“我们都定亲了，日后就算相处不好，也该是黑灰才是，怎么会是黄色？不准不准！”一向胆小的小姑娘突然生气，搬起路边的石头将姻缘石砸下来一块，随即又开始犯怂，鬼鬼祟祟地将碎石藏到了姻缘石后。
“……你不要告诉岛主呀，她会骂我的。”小姑娘紧张地叮嘱。
他想说姻缘石缺了一角，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但小姑娘这么认真地拜托他，他也只好答应，只是转身便将罪名给认了。
“你一向稳重自持，怎会突然去砸姻缘石，”当时的蓬莱岛主、他的亲生母亲笑了笑，“是给小夕禾顶罪吧？”
“她胆子小，你别吓她。”他认真道。
母亲想了想：“我可以不吓她，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对岛主之位没兴趣。”怕母亲纠缠，他说罢扭头便跑了，气得母亲在后面破口大骂。
他是真的对岛主之位不感兴趣，在他看来，整日守着执事堂，处理岛内大小事，已经足够枯燥无聊了，还要因为自己的男儿身备受苛责，实在是吃力不讨好，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不如和夕禾闲散度日。
早起看云，夜晚看月，等冬去，等春来。
他只求与她共白首，可偏偏求不得。
从他第一天将小姑娘带回蓬莱时，他便知道她与常人不同，动不动便面色苍白、身体虚乏，略微大一些的动作都做不来。他一直以为是那时在海里泡了太久落下的毛病，只要好好养着，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可直到她那日昏倒，他才知晓她是全阳体质。
身为女子，又是全阳体质，即便侥幸长大，也很难平安变老。
“生子泉为阴，若她每日里去泡泡泉水，或许能延年益寿，可惜蓬莱有规矩，只有男子才能使用泉水，”母亲说罢静了一瞬，平静地看向他，“但你若是蓬莱岛主，便是生子泉的主人，你想叫谁用，谁便能用。”
他沉默许久，垂着眼眸与还在昏睡的小姑娘十指相扣。
等小姑娘醒来时，他成了蓬莱新一任岛主，他的小姑娘也拥有了偷偷泡温泉的权利。
“泡了这个，真的能长命百岁？”小姑娘好奇。
他笑了笑：“可以。”
他真的以为可以，可事实证明，泉水远远不够。她的经脉已经僵化，身体与神魂相互磋磨，这样下去不出一年便会香消玉殒，唯有修习至阴功法方能破解死局。
上一次只是昏倒，她便吓得哭了好几天，如今若是知道命不久矣，只怕会更加心力交瘁。他不敢说实话，只是说送她去合欢宗修习仙术。
“你不是一直想学腾云驾雾？那便去吧。”他看得出她不想走，却也只能假装看不出。
送她离开那天，蓬莱难得下了场雨。
小姑娘的眼睛也一直下雨，上船时哽咽开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终有一日，我会去找你。”他认真承诺。
小姑娘走后，他在海岸上站了一天，母亲问他，怕不怕她修了逍遥道，破了蓬莱的规矩，便不能与他成婚了。
“不怕，”他回答，“无论她会不会找别的男人，找多少，只要心甘情愿就好，长命百岁就好。”
母亲骂他痴傻，又觉得无奈，念叨着蓬莱破规矩驯化了他。
他却心里清楚，从来不是蓬莱的规矩驯化了他，而是他心甘情愿驯化了自己。
小姑娘去了合欢宗后总是来信，也不肯好好修炼，身体始终不见好转。他心一横，告诉她蓬莱事忙，无事就不要写信了。
小姑娘大约是被伤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消息，而他也的确开始忙碌——
母亲突然病重，他才知道原来很多年前，她便患了不治之症，一直等到他撑起门户才倒下。
给母亲治病的那段日子，族中亲友非但不帮忙，还要落井下石逼他让位，他始终兵荒马乱，再回头去想，却无法忆起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待将母亲下葬、料理完惹事的亲友，他也有一年没同小姑娘联系了。
他缓过劲来，当即去了合欢宗，宗主却告诉他，小姑娘游历去了。
愿意出门游历，看来是长大了。他心中欢喜又惆怅，想留在合欢宗等她，却还是回了蓬莱，守着执事堂，守着岛上一成不变的岁月。
那之后，他去找了她很多次，可她总是在游历，连句话都不肯给他。他以为是小姑娘故意躲着他，便渐渐地不敢去找她了。
思虑多日，他决定让小安代为寻找。
“我的未婚妻名叫萧夕禾，你若能找到她，便叫她回来吧。”他认真叮嘱，却只给了三岁夕禾的样貌。
说是三岁的她，实则是两人曾构想过的，将来女儿的容貌。
若她想回来，看到这个图自然就回来了，若是不想，他也不愿逼她。
而她回来了。
可这时的她，已经不再是她。
第一眼，他便看了出来。
“她是怎么死的？”
“自己不想活了吧。”
他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么胆小、惜命的人，怎么就有勇气放弃性命，也不敢想她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究竟有多绝望。
是他太自负，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她的承受能力，才害得她连性命都不想要了。
意识渐渐涣散，视线也开始模糊，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一道身影朝自己走来。
“我……”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我来赎罪了……”
今晚即便汪烈没有出现，他也是要走的。
在确定继承她躯壳的人，会有很好很幸福的一生后，他便要履行承诺去找她了。
他答应过她，终有一日，一定会去找她。
扶空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自眼角滑落，转眼消失在鬓发里。
船舱内，萧夕禾猛地惊醒，捂着心口急促喘息。
本已睡熟的谢摘星一瞬恢复清明：“怎么了？”
“心、心口疼。”萧夕禾压在心口的手渐渐攥紧，眼圈也红了。
谢摘星当即叫来林樊，一阵忙乱之后，萧夕禾逐渐恢复了冷静。
“没什么事啊，少夫人你确定是心口疼？”林樊为她检查完，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萧夕禾抿了抿唇：“就疼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估计是做噩梦了吧，随便吃两颗安神的丸药就是。”林樊说着，直接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摸出两颗来。
“就这样？”谢摘星不悦，“你未免太随意了些。”
“……少夫人真没事。”林樊无奈。
谢摘星还想再说什么，见萧夕禾神色恹恹，便摆摆手让他滚蛋。林樊早就习惯了他用完就扔的毛病，从善如流地跑了。
船舱里再次静了下来，谢摘星将人揽进怀中：“这药你先吃了，若是无用我们再想办法。”
“我已经好了，”萧夕禾笑笑，将丸药服下，“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心口突然疼了一下，但疼完就什么事都没了。”
谢摘星亲了亲她的额头：“海上本就不太平，又是夜间，许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安心睡吧，我守着你。”
“已经不困了。”萧夕禾倚在他怀里，低着头把玩他的手指。
谢摘星见状也没有再劝，只是静静陪着她。
漫长的一夜在两人的偎依中度过，当第一缕阳光落入船舱，萧夕禾的心情也如日出一般明媚起来。不知为何，她直觉从今往后，她只是她，再不会被原身影响。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谢摘星后，谢摘星只是淡淡回一句：“你此后都不会再踏足蓬莱，自然不会被影响。”
“我的意思是，即便我回蓬莱，也不会受影响……算了，你根本不懂。”萧夕禾拒绝跟他说话，扭头就要走。
谢摘星直接拎住衣领：“长本事了？”
“对啊，长本事了。”萧夕禾挣扎。
谢摘星轻嗤一声将人抱住，萧夕禾后腰抵上他的肚子，挣扎的动作顿时小了，但嘴还硬着：“你别挟天子以令诸侯啊，我不吃你这套！”
谢摘星扬眉：“真不吃？”
“不吃！”
“不吃？”
萧夕禾：“……”
她无语回头，视线对上的瞬间，两人同时笑了。
林樊冷眼看着这俩人嬉闹，要不是身份有别，真想骂一句狗男女。
谢摘星的飞行法器，比萧夕禾的不知要好上多少，但仍然在海上航行了足足四日。等第五天的清晨，三人总算见到了陆面。
虽然蓬莱风光秀丽气候宜人，但待得久了，萧夕禾还是想念听不到海浪声的药神谷，因此一踏上陆地，便蠢蠢欲动想回家，只是先前答应谢摘星要跟他去魔界，也只能强行忍住了。
“想回就回吧，我过两日来接你就是。”谢摘星淡淡道。
萧夕禾惊喜：“真的？”
说罢，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高兴也不好，于是又绷着脸装沉重：“这样不好吧，我还是陪着你回魔界吧。”
“行。”谢摘星欣然同意。
萧夕禾：“……”
“魔界还是药神谷？”谢摘星又给她一次机会。
萧夕禾清了清嗓子：“你回去之后，要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谢摘星轻嗤一声，萧夕禾假装没听到，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过几天就见面啦，记得想我哦。”
肚子动了一下，谢摘星不悦皱眉：“再动就揍你。”
“你这么凶干嘛？”萧夕禾横了他一眼，又轻声慢语地安慰小家伙，“你爹爹就是随便说说，不会真的揍你，你不要伤心……不过你也确实该少动点，体谅体谅你爹爹。”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慈母多败儿。”
萧夕禾继续装没听到，跟他的肚子说了半天话后，突然意识到不对：“我怎么觉得，你肚子也没小太多啊？”
之前在蓬莱是因为变成了普通人，肚子才鼓得明显点，如今已经恢复灵力了，可肚子瞧着也不算小，看着跟女子孕四个月的差不多。
“再有几个月就生了，小又能小到哪去？”谢摘星眯起眼眸，“怎么，嫌弃了？”
“我哪敢哟。”萧夕禾俯身，隔着衣衫在他肚子上亲了亲，动作随意又郑重。
谢摘星眼眸微动，唇角渐渐翘起一点弧度：“该走了。”
“再见。”萧夕禾用力挥手。
谢摘星心情不错地看她一眼，将自己的飞行法器留给她，转身和林樊一起离开了。
回魔界的路上，他因为萧夕禾最后的吻一直扬着唇角，林樊都看不下去了：“我少主呢？我那么肆意潇洒的少主呢？你是谁家小夫婿，为什么要跟我共乘法器？”
“看不惯就自己滚下去。”谢摘星斜了他一眼。
林樊啧啧两声：“当真是见色忘友。”
谢摘星懒得理他，揉了揉发酸的腰后突然发现，萧夕禾的乾坤袋还在自己身上。他闲得无聊，索性打开瞧瞧里面都有什么，林樊也凑了过来：“哟，什么东西啊一直发光？”
“星河果。”谢摘星回答。
林樊惊讶一瞬：“哪来的？”
谢摘星拒绝回答，继续看其他东西，看到吃的就拿出来，不是吃的就放回去。林樊看着他的土匪做派，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本就不是她的外人。”说罢，谢摘星找到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
“这是……姻缘石？”林樊又惊讶了，“少夫人还有这东西呢？哪来的？”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重新扔回袋子里。
林樊见状突发奇想：“先前少夫人不喜欢你时，你们测出的是黄色，如今你们俩感情这么好，估计该变成橙色了。”
“我与她，当然是红色。”谢摘星扫了他一眼。
林樊嘁了一声：“能测出红色的，我长这么大就见过一对，就是缔音阁女弟子跟那个散修，其余的还真没见过，少主，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肯定是红色。”谢摘星说罢，若有所思地看向乾坤袋。

第70章
“师父！师娘！大师兄大师姐二师姐阿野，我回来啦！”萧夕禾快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药神谷久违的宁静。
只一瞬间，柳安安便冲到了她面前，一把将人抱住：“小师妹！”
“二师姐！”
“小师妹！”
“二师姐！”
“你们两个当真是不能见面，一见面就吵得谷内不得安宁，”许如清叹息着走来，“我难得的清净啊！”
“大师兄！”萧夕禾继续亢奋。
许如清扯了一下唇角，还是没绷住笑了：“可算是回来了。”
“我就知道大师兄很想我，”萧夕禾傻乐，“师父师娘呢？”
“他们出诊去了，晚上才回来。”柳安安忙解释。
萧夕禾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下一瞬便感觉大地震颤。她一抬头，就看到怜儿大师姐带着阿野冲了出来。
萧夕禾笑着扑上去，跟兴奋的母子俩滚成一团，许如清顿时面露嫌弃：“干干净净的小姑娘，非要跟野猪一起打滚。”
怜儿听见了，立刻冲他不满地哼哼两声，柳安安连忙跑过去捂住怜儿的猪耳朵：“大师姐可听不得这个。”
许如清嘴角抽了抽，果断离这些脑子不好的人和猪远点。
萧夕禾跟两位师姐打闹一会儿，便将戒指里的四只灵兽放了出来。
“总算到家了！”熊二长舒一口气，欢快地奔向后山。
熊大见状立刻不满：“小老大没叫你走呢！”
熊二瞬间停步，眼巴巴地看向萧夕禾。
萧夕禾失笑：“去玩吧，不要出谷。”
熊二刚点头，一向迟钝的鳄鱼先欢呼一声，抱起阿野就跑，剩下几个兴奋地冲了过去，连怜儿师姐也是。
“不要玩阿野！”萧夕禾额角直冒青筋。
柳安安大笑：“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憋坏了。”
“可不就是憋坏了。”萧夕禾无奈。
蓬莱岛上大部分法器都失去效用，戒指内部的空间虽然没受影响，但也完全密闭无法开启了，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鸡嘴他们都一直待在空间里，之后在海上航行时也放出来过，可惜法器所化船只不够大，无法让他们尽情玩耍，只能放出来透透气又收回去，回到药神谷才算自由。
四只灵兽是这样，萧夕禾也一样，从去蓬莱心就绷着，一直到回了家才彻底放松，拜过师父师娘后，就整天躺在床上滚来滚去，连房间都不想出。
“再躺下去，你迟早是要发霉的。”柳安安吓唬她。
萧夕禾在床上滚了滚，躺平：“那就让我霉在床上吧。”
话音未落，床边凭空出现一张卷轴，刚说了要霉在床上的人顿时一跃而起，拿起卷轴就冲到书桌旁，盯着上头的字傻乐半天后开始写回信。
柳安安嫌弃地看她一眼：“不是说过几日魔尊就要来了吗？马上就该见面了，你们还浪费卷轴干嘛，一张五十灵石呢！”
药神谷的人，向来将节俭刻在骨子里。
萧夕禾送出卷轴才看向她，财大气粗地表示：“我有钱！”
“……置办完聘礼，就不剩多少了。”柳安安无奈。仙魔试炼大会后他们穷人乍富，没忍住大手大脚了一把，买了许多超出药神谷实力范围的法器秘宝做聘礼，所以也剩不多了。
“你还是节省点吧，万一将来又要用钱怎么办？”给小师妹下一次聘，平日对灵石财富没有半点概念的柳安安也学会居安思危了。
萧夕禾闻言眨了眨眼：“将来再用钱，就跟魔尊要呗。”
“你还能一直跟他要？”柳安安瞪眼。
萧夕禾想了想：“应该……能吧，魔尊有钱。”
“迂腐！你堂堂一个医修，可以靠行医出诊养活自己，却打算在成亲后靠男人，是不是以后还要放弃行医，做后宅的菟丝花啊？！你对得起我爹辛勤的教导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柳安安痛心疾首，“小师妹，你太让我失望了！”
萧夕禾倒是没想到她会把问题上升到这个高度，一时间有些无语：“我没打算放弃行医。”
“当真？”柳安安怀疑地看着她。
“当真，”萧夕禾哭笑不得，“方才只是随口一说，我能养活自己的。”
“那就行。”柳安安松了口气。
萧夕禾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新的卷轴便出现在面前。被二师姐搅合一下，她开卷轴都没办法理直气壮了，开之前还小心地瞄了柳安安一眼。
柳安安摆摆手：“只要你不放弃行医，不做后宅菟丝花，你爱怎么写信怎么写信，爱花谁的钱花谁都钱。”
说罢，便潇洒离开了。
萧夕禾哭笑不得，又跟魔尊闲聊几句后，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是不是该将他有孕的事，告诉大师兄二师姐和师娘了？
先前没打算要这个孩子，便谁都没说，可如今已经决定留下了……萧夕禾斟酌片刻，写信问了谢摘星的意见，待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便将一家人召集起来，一脸郑重地将谢摘星有孕的事说了出来。
一刻钟后，柳江起身：“没别的事，我就去炼丹了……”
“你给我站住！”辛月猛地反应过来，当即揪住了他的耳朵，“你早就知道了吧？这么大的事竟然敢瞒着我，活得不耐烦了？”
柳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被扯得顿时哀嚎，萧夕禾赶紧拦住师娘：“魔尊一开始没打算要孩子，所以我才拜托师父保守秘密，师娘你别生气……”
话没说完，自己的耳朵也被揪住了，哀嚎顿时变成二重奏。
“你也是有本事，竟然能搞大男人的肚子，我说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要成亲了，还巴巴地给人家送这么大聘礼，合着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师娘轻点，疼！”萧夕禾泪花花都快溢出来了。
“夫人！”柳江也跟着叫。
辛月冷笑：“不疼怎么让你们长教训？！”
师徒俩大呼小叫，一旁的柳安安许如清都跟着牙疼，连‘魔尊被小师妹搞大了肚子’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感都减轻不少。
眼看着师徒俩要死在辛月手里，柳安安面露犹豫：“大师兄，要不要劝一下？”
许如清思索一瞬：“劝吧，小师妹年纪轻轻不怕训，师父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师娘这么折腾。”
“那我们一起哦。”亲娘一发火，柳安安就犯怂。
许如清点头答应：“好。”
得了大师兄的保证，柳安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往前走了一步：“娘，爹和小师妹也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他们这次吧。”
“怎么，你为他们说话，是觉得他们是对的、大小事就该瞒着我，还是觉得我无理取闹？”辛月正在气头上，剜她一眼后看向许如清，“你呢？”
许如清：“我一向和师娘一条心。”
柳安安：“……”
“药神谷老的小的，到底是只有你懂事，”辛月得了满意的答案，对亲生女儿更不满了，“混账玩意！要不是我只有两只手，你也跑不掉！”
“师娘消消气，”许如清适时奉上一杯茶，“莫要因为他们的错，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辛月看着递到眼前的茶，冷哼一声松开两个不省心的，抬手接过清茶。柳江跟萧夕禾对视一眼扭头就跑，赶紧好言好语地认错，总算在辛月喝完一杯茶前，成功让她消气。
许如清见这俩人将师娘哄好了，于是淡定地退回柳安安身侧，语重心长地教育师妹：“这，就叫智取。”
柳安安：“……”狗腿子！
辛月消气之后，抬眸看向柳江：“谷内还有几千灵石，一并添进聘礼里吧。”
“聘礼已经够了。”萧夕禾忙道。
辛月不悦：“人家怀着你的孩子！”
“……那、那就多添点。”萧夕禾讪讪。
辛月冷哼一声，这件事算结束了。
萧夕禾默默松一口气，赶紧回屋将刚才惊险的一幕告诉谢摘星，而谢摘星回的卷轴只有两句话——
耳朵疼吗？我明天就到。
比他原定的时间提前两日。萧夕禾连忙告诉他不疼，让他不要着急，然而谢摘星却没有再回了。
……以她对他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已经出发了。
萧夕禾叹了声气，盯着卷轴看了半天，没忍住乐了出来。
柳安安进门时，就看到她傻兮兮地坐在桌前笑。
自从小师妹和魔尊定下婚约，柳安安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到这种画面了，她见怪不怪地进门，直接在萧夕禾对面坐下。
“……怎么了？”萧夕禾默默坐直了。
柳安安眨了眨眼：“你跟魔尊的孩子，该叫我什么？”
萧夕禾想了想：“小姨？”应该是吧。
“小姨，”柳安安默念一遍，高兴了，“我当小姨了！”
萧夕禾失笑：“你才反应过来啊。”
“刚才都快被大师兄坑死了，哪有机会反应这些，”柳安安将她从桌后拉出来，“走走走，我们去给小娃娃买东西。”
“还得几个月才出生呢……”
“那不得提前预备着！”
柳安安将萧夕禾拉到附近小镇上，走走逛逛买了一大堆东西，一直到深夜才回来，走进谷中时，恰好撞见心事重重的辛月。
见到两人回来，辛月笑了笑：“回来了？”
“娘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柳安安疑惑。
辛月看了萧夕禾一眼：“本来有点事想问夕禾，便来这里等着了，谁知道你们回来这么晚，今日便算了吧。”
“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徒儿知无不答。”萧夕禾忙道。
柳安安凑热闹：“是呀是呀，你问吧。”
辛月扯了一下唇角：“明天再说也不迟，赶紧回屋歇着吧。”
她都这样说了，柳安安与萧夕禾也只能答应。
两人一步三回头走出很远，直到辛月的背影彻底消失，柳安安才好奇地问：“娘想问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跟魔尊有关吧。”萧夕禾推测。
柳安安认同地点了点头。
萧夕禾累得要死，一回到房间便倒在床上，柳安安却是精神十足，一会儿猜测小娃娃是男是女，一会儿推测小娃娃的生辰八字，萧夕禾昏昏欲睡，很难有精神回应她。
“对了，孩子出生之后，魔尊要喂奶吗？”柳安安好奇。
萧夕禾：“……”
“虽然男子一般很难有奶，但他若想喂的话，我可以提前炼制一些催乳丹药给他，小娃娃嘛，还是喝自己娘……爹爹的奶比较好。”柳安安说着，终于觉得困了，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萧夕禾却彻底精神了，大半宿没睡不说，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做了一夜谢摘星喂奶的梦。梦里的谢摘星八块腹肌、三十六D，面无表情地抱着一个襁褓，画面看起来非常……刺激。
这个梦诡异又神奇，她却深陷其中，时不时还要跟谢摘星科普一下喂奶的正确姿势，谢摘星每次听完都冷淡地扫她一眼，却也相当配合地调整。
不知不觉中，清晨的阳光落在了眼上。萧夕禾被光线困扰，睡梦中不满地轻哼一声，正要幽幽转醒时，眼前再次暗了下来。
她轻呼一口气，眉眼舒展地再次睡去，梦里继续给谢摘星传道受业解惑。
谢摘星看着熟睡的萧夕禾，抬手摸了摸她还有些红的耳朵，静静坐在床边守着。没了光线烦扰，萧夕禾又睡了好一会儿，总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醒了？”谢摘星勾唇。
萧夕禾眼前还是昏昏暗暗，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说什么？”谢摘星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你……多吃猪蹄，下奶。”她认真叮嘱。
谢摘星：“……”
许久的沉默后，他面无表情地问：“下什么奶？”
“当然是……”萧夕禾对上他的视线，渐渐清醒过来，“是、是你听错了。”
谢摘星眯了眯长眸，解除她眼上的结界。萧夕禾只觉眼前猛地一亮，适应一下后才发现自己连人带床都在院里。
“……你把我挪出来的？”她一脸不解，“为什么要把我弄出来？”
“因为我想见你，但又不想弄醒你。”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无语：“那你直接进屋看我呗，干嘛要把我弄到院子里来？”
“又不是你一人的屋子，我如何能随意进出？”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顿了一下，蓦地想起他过年那次来寻她时，她曾将他带进屋里过，当时的他只是垂着眼眸，一有机会便匆匆出去了，她还以为是因为急着回去，原来是……
“我家魔尊真是太有分寸了。”萧夕禾捧着他的脸，笑着亲了他一下。
谢摘星冷笑一声：“别狗腿，说说下奶的事。”
萧夕禾又亲一下。
“你心虚什……”
萧夕禾再亲。
谢摘星嘴唇动了动，萧夕禾干脆亲上去不放了。
谢摘星无言一瞬，直接咬了她一口。萧夕禾痛哼一声，倒在床上开始碰瓷。
“装什么，起来。”谢摘星冷眼旁观。
萧夕禾瘫在床上不动：“不行，要魔尊大人亲亲才能起来。”
谢摘星笑了：“萧夕禾……”
“萧夕禾，你够了啊！”柳安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接着便是许如清：“光天化日腻腻歪歪，不成体统！”
“哼哼！”怜儿大师姐表示认同。
萧夕禾这才发现，两人一猪都在围栏上趴着，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围观了。她闹了个大红脸，直接躲进谢摘星的怀里。
谢摘星扬起唇角，安抚地拍了拍她，随即抬眸扫向看热闹的两人一猪。
“哼哼！”怜儿撒腿就跑。
“我不看了！”柳安安也跟着逃跑。
许如清哭笑不得，转了一圈手中折扇提醒院里那俩：“师娘知道魔尊已经到了，眼下正在堂屋等你一起用早膳。”
谢摘星顿了顿：“这便过去。”
许如清将话带到，便也离开了。
萧夕禾这才从谢摘星怀里钻出来：“你不想去的话就别勉强，我跟师娘解释一下就行。”
“柳夫人都吩咐了，自然是要去的。”谢摘星扬了扬唇，表示并不排斥。
他习惯独处，与亲爹相处都不冷不淡，或许不会太热情，但也不至于排斥所有人。药神谷几人是萧夕禾又敬又爱的家人，也是世上除了他以外会对她好的人，于情于理他都该亲自拜访。
萧夕禾见他不反对，便拉着他去了堂屋。
“师父师娘，这是魔尊。”虽然已经见过几次，可今日却算是正式的拜访，萧夕禾介绍谢摘星时，竟然生出一分紧张。
“柳谷主，柳夫人。”谢摘星颔首。
柳江扫了他一眼：“都要成亲了，还要这般客气？”
谢摘星顿了顿，萧夕禾当即密音：“叫师父师娘。”
“师父，师娘。”谢摘星从善如流。
辛月笑了：“你月份大了不宜久站，快坐下吧。”
“坐吧。”柳江也点头了。
柳安安立刻腾出两张相邻的椅子：“这里！”
萧夕禾感激地笑笑，拉着谢摘星便坐下了。
到底是多了一个人，连柳安安都拘束了些，两人坐下后屋里直接静了下来。萧夕禾只能求助地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一心只想看热闹，但见小师妹这般可怜，也只好担负起活跃气氛的重任：“今日早膳是师娘亲自做的包子，有豆沙馅和猪肉馅两种，还有豆浆和小米粥，魔尊不如尝尝是否合口味。”
萧夕禾立刻给他夹了个豆沙包，谢摘星夹起来尝一口，有些干了，也甜过了头，不怎么符合他的胃口。
“如何？”辛月一脸期待。
萧夕禾慌忙密音：“千万别……”
“好吃，”谢摘星看向辛月，漆黑的瞳孔里满是认真，“不输夕禾。”
辛月笑了：“哪有那么厉害，你真是夸张了。”
“真的好吃。”谢摘星继续强调，引得辛月愈发高兴。
萧夕禾默默松一口气，也拿起一个豆沙包吃了……唔，好甜，师娘今天放这么多糖干嘛？她眨了眨眼，突然由衷地佩服起谢摘星——
不愧是魔尊大人，在她担心他会说出‘不好吃’‘尚可’之类的屁话时，他已经学会了拍马屁。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笨？”谢摘星显然看出她在想什么了，不客气地密音。
萧夕禾：“……”你不蠢不笨，你聪明绝顶，那你别紧张呀，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你连吃饭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你们打算先结契还是先办婚仪？”辛月问。
萧夕禾回神：“我听魔尊的。”
“先办婚仪吧，”谢摘星回答，“若是可以，我想在十日后办。”
辛月表示认同：“太急了些，不过再拖下去，你月份就大了，到时候穿婚服不好看，”
说罢，她笑了起来，“不过男子的孕身向来不太明显，影响不会太大。”
谢摘星扬了扬唇，后背挺得极直。
“十日后就要办了，那我们这两日得将聘礼送过去才行，”提起这个，柳江对萧夕禾略有不满，“本该早些去了，偏偏前阵子不知抽什么疯，非要一个人去蓬莱，结果耽搁到现在。”
萧夕禾干笑一声默默挨骂，倒是谢摘星帮她说话：“师父莫怪，是因为我胎像不稳，要借生子泉安胎，所以她才随我一起去蓬莱的。”
“原来你不是一个人去的呀。”柳安安惊讶。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啊……”
“手给我。”柳江听谢摘星说胎像不稳，当即看向他。
谢摘星将手伸了过去，柳江略一探脉，默默松了口气：“看来这些日子养得不错，但孩子还是偏小，你今后还要多吃点。”
“知道了。”谢摘星答应。
萧夕禾：“……”这辈子都没想过，魔尊大人还有这么乖的一面。
一顿早饭吃完，婚事也聊得七七八八了，萧夕禾本想带谢摘星去客房安置，但想到客房每日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一点都不清净，还是作罢了。
“魔尊，你要不要到我戒指里来？”萧夕禾期待地问。
谢摘星想了想，答应了。
萧夕禾当即带他进了空间戒指。
四只灵兽如今在药神谷后山疯跑，戒指里被他们破坏的生态又一次复生，如今正是欣欣向荣。
谢摘星在湖边躺下，枕着一截木头闭上眼睛。萧夕禾趴在他身边，抬手摸摸他的脸：“你困了吗？”
“你说呢？”谢摘星闭着眼睛反问。
萧夕禾顿了顿：“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嗯。”
“听说师娘揍我了不放心，连夜赶来的？”
“嗯。”
萧夕禾笑了，亲亲他的脸也跟着躺下：“那你睡吧，我陪着你。”
谢摘星弯了弯唇角，呼吸渐渐均匀。
萧夕禾陪着他，一会儿看看云一会儿听听风，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结果谢摘星醒来时，她还睡得正熟，手里还拽着自己腰上的乾坤袋。
“懒。”谢摘星捏了一把她的脸，余光扫到她攥着乾坤袋一角，突然想到什么。
一刻钟后，他从乾坤袋里取出姻缘石，斟酌片刻扣在了萧夕禾的掌心。
不大的姻缘石被两人的手掌一同包裹，短促地释放点点光芒。

第71章
萧夕禾睡了许久，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戒指空间里，而谢摘星就在不远处的湖边坐着，正拿着一只简陋的鱼竿垂钓。
“这里应该没有鱼吧？”萧夕禾懒洋洋地走到他身边。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
萧夕禾乐了：“不用试也知道，肯定没鱼。”这种空间法器里，鲜少能自主生出什么活物。
“别白费功夫了，肯定钓不出什么，”萧夕禾伸了伸懒腰，“我们出去吧，我给你做好吃的，小东西也该饿了。”
谢摘星静了片刻，到底放下了鱼竿：“也是，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的。”
萧夕禾笑着挽上他的胳膊：“过几日有空了，我陪你去别处钓吧。”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行。”
两人说着话便出了戒指，萧夕禾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谢摘星仔细想了一下：“栗子。”
“……这个时节哪有什么栗子，”萧夕禾无奈，“还得一阵子才能成熟呢。”
谢摘星静了静：“那就别的吧，我都行。”
“魔尊大人竟然这么好说话？”谢摘星在吃食上一向执着，萧夕禾还以为得再劝劝，没想到这么快就妥协了。
她惊奇一瞬，随即又有些不安，“魔尊，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有吗？”谢摘星挑眉，看到她忐忑的样子后笑了，“看来太好说话也不行，我是不是得点个菜……”
“别别别，你还是好说话点吧，这个时候我上哪给你弄栗子去，”萧夕禾敬谢不敏，“你跟我一起去厨房吗？”
“烟熏火燎的，不想去。”谢摘星懒洋洋地拒绝。
萧夕禾啧了一声：“行行行，谁叫我们魔尊大人身娇体贵受不了油烟呢，那我去给你做饭，你若无聊就去后山转转，怜儿师姐他们都在那边，不想去的话还可以找师父喝茶，找大师兄闲聊……”
“话真多，快去吧。”谢摘星无奈。
萧夕禾摸了一把他的肚子：“不要闹爹爹啊，娘亲给你做好吃的去。”
说罢，这才往厨房跑。
谢摘星看着她欢快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萧夕禾跑进厨房，差点迎面撞上师娘，辛月惊呼一声赶紧避开，站稳后才嗔怪：“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呢？”
“给魔尊做些吃的，”萧夕禾乖乖回答，“师娘你呢？怎么也在厨房。”
“我也是无聊，想试试你之前教我的蛋糕，可怎么都做不宣软，你给我看看是怎么回事。”辛月说着，将她拉到案板前。
萧夕禾看了眼她已经做好的蛋糕：“许是蛋清打发得不到时候，再多搅会儿便好了。”
“那我再试试。”辛月说着，挽起袖子开始开始磕鸡蛋。
萧夕禾笑笑：“师娘既然烤蛋糕，那我就不做甜点了，给他炒几道菜吧。”
“做些清淡的菜色，虽说修仙之人体质强健，但他到底月份大了，还是小心些好。”辛月叮嘱。
“知道的师娘。”
萧夕禾答应着，便开始备菜，辛月偷偷看了她好几次，想说什么又纠结要不要说，结果一直没找到说的机会。
萧夕禾浑然不觉，只麻利地将鱼蒸上，又备了几道菜的食材，只等鱼快蒸好时再炒其他菜，以保证能差不多时间出锅。
“用灵力保温就是，何必这么麻烦。”辛月失笑。
萧夕禾摇摇头：“保温时间太久会影响口感，他不喜欢的。”
辛月顿了顿：“你待魔尊真好。”
“那是，”萧夕禾笑嘻嘻，“谁叫他是我孩子爹呢。”
辛月敲了一下她的头，正要再说什么，萧夕禾一拍手：“对了，我得去后山一趟，他近来不爱吃食醋，得摘酸果调味才行。”
说罢便跑出了厨房。
辛月欲言又止半天，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叹了声气。
算了，等她回来再问吧。辛月摇摇头，继续卖力地搅蛋清。
萧夕禾跑到后山时，几只灵兽正趴在怜儿师姐的山洞门口睡觉，她见状轻手轻脚地绕路到山的另一侧，摘了些酸果刚要离开，余光便看到不远处的树上，此时正开着毛毛棱棱的花。
她心神微动，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一刻钟后，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厨房，又一次险些撞上师娘。
辛月已经淡定了，往后退了一步后，就看到她扛着一截开满了花的枝杈。
“好端端的，你砍板栗树干嘛？”辛月无语。
萧夕禾眨了眨眼：“这上面开了好多花。”
“……所以呢？你觉得这花好看？”板栗树的花长得都跟狗尾巴草一样，跟好看完全不沾边。
“不是，”萧夕禾小心翼翼地将枝杈摆在地上，这才仰头看向辛月，“魔尊想吃板栗，我想用灵力催动这些花快速变成果子，师娘你能帮忙吗？”
催动一整棵树太难，所以她选择砍下一截带回来催。
辛月面对她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颤了一下：“恐怕不能。”
“为什么？”萧夕禾眼睛顿时睁大了，“你不是我们谷里修为最高的人吗？！”
“修为高也不代表能催动树杈结果，”辛月无奈，“天地万物，自有其生长规律，想要改变难之又难，与实力无关，与心境有关，心诚则灵，否则修为再高也无用……你看我像心诚的样子吗？”
“不像。”萧夕禾老实回答。
辛月笑了：“所以你该怎么办？”
萧夕禾想了想：“我自己试试。”既然跟实力无关，那她应该也可以吧。
辛月本以为她会说将枝杈丢出去，没想到她竟然还不死心，见状也只能随她去了。
萧夕禾将枝杈拖到角落里，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渐渐在指尖汇集一团灵力，一脸郑重地推向树杈。
树杈晃了晃，毫无变化。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继续试。
灶台上两口锅都用着，一口蒸着鱼，一口蒸着蛋糕，灶里的火烧得旺盛，锅里的水开后化为蒸汽，将锅盖顶得嗡嗡作响。
辛月靠在桌案前，闲适地看着萧夕禾忙碌，唇角挂着笑意却不自知。
许久，鱼蒸好了，角落里的树杈没有变化不说，还被灵力击掉了几朵花。萧夕禾失望地走到灶台前，给蒸鱼进行最后的处理。
辛月看着她失望的样子，到底没忍住笑了：“没什么可失望的，就是魔尊来也未必能成功。”
杀死一棵树和救活一棵树，对于修仙者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唯有促使一棵该在秋天收获的树、强行在春天结果极难办到，就像她说的一样，修为高低无所谓，重点是心要诚。
可世上最难的，便是心诚。
“我已经很认真了，”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算了，还是让魔尊再等几个月吧。”
辛月笑笑，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
许久，辛月突然开口：“我这两天一直很担心，你是因为责任才答应跟魔尊成婚。”
萧夕禾抬头看向她。
“毕竟你先前一直避他如蛇蝎，我会误会也正常吧？”辛月为自己辩解两句，又笑了，“可今日见你这般上心，我便知道你是真心喜欢他，成婚也是心甘情愿。”
萧夕禾有点害羞：“一开始答应成婚，的确是因为知道他有了孩子，所以才想负责……”
厨房外，谢摘星停下脚步，眼底没有半分情绪。
“只是渐渐的，又觉得他还不错，”萧夕禾不知外头有人，仍自顾自地说，“想着过日子嘛，有个差不多就得了。”
谢摘星垂下眼眸，转身离开了。
厨房里，辛月听到萧夕禾的话顿时乐了：“只是还不错？只是差不多？”
萧夕禾脸上直冒热气，闻言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很久之前的想法，只短暂地出现过一下下，后来他……”
她想到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燥，“……反正即便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真好呀，”辛月感慨，“看到你这样，我跟你师父也就放心了。”
“师娘。”萧夕禾凑过去撒娇。
辛月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蛋糕很快就蒸好了，辛月给萧夕禾留了几碗，剩下的直接给柳江端了过去。萧夕禾刚要端着菜去找谢摘星，谢摘星便及时出现在厨房门前。
“你闻到味儿了？”萧夕禾失笑。
谢摘星淡定地看一眼桌案：“做了什么菜？”
“清蒸鲈鱼，干笋炒肉，香菇鸡汤和清炒豆腐，还有师娘做的小蛋糕。”萧夕禾说着，将几道菜一一摆在厨房门前的石桌上，招呼他赶紧过来吃。
谢摘星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碗筷开始专心吃饭，萧夕禾捧着脸看他，跟在背阴谷时没什么区别。
可如今，到底不是在背阴谷了。
萧夕禾看着看着，表情逐渐微妙：“你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有吗？”谢摘星看向她。
萧夕禾点头：“有，非常安静。”
谢摘星扬了扬唇角：“因为我在思考一件事。”
“什么事？”萧夕禾好奇地凑过去。
谢摘星看着她在眼前突然放大的脸，静了静后问：“要不要去凡间玩？”
“嗯？”
他刚才一直在思考这件事？萧夕禾一直到被带出药神谷，脑子都还是懵的。
“……为什么突然想去凡间玩了？”萧夕禾不解。
“你去过吗？”谢摘星问。
萧夕禾想了想：“去过。”从背阴谷出来后，她曾在凡间生活过一段时间。
“好玩吗？”谢摘星又问。
萧夕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谢摘星眼尾微挑：“只顾着东躲西藏，没注意好不好玩是吧？”
萧夕禾干笑一声，讨好地牵住他的手：“凡间可大了呢，我们去哪玩呀？”
谢摘星正思索，余光突然瞥见云下一片花林。他唇角勾起，眼底泛起点点笑意：“不如先去赏花吧。”
萧夕禾欣然同意。
两人在附近落脚，径直朝花林走去。
正是踏青的好时节，花林里极为热闹，不仅有游玩的百姓，还有许多摆摊的小贩，守着不宽的路叫卖。
萧夕禾原本是被谢摘星赶鸭子上架带来的，可此刻却比谁都高兴，跑这里看看又跑那里瞧瞧，明艳又活泼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也惹得一些小少年红了脸。
谢摘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自然没错过这些人的表情与眼神，不过一等他冷淡看去，这些人便吓得不敢再盯着萧夕禾看了。
萧夕禾浑然不觉，仍自顾自在花林里乱跑，玩累了才折回谢摘星身边，颇为遗憾地叹了声气：“要是能拍照就好了。”
“何为拍照？”谢摘星问。
萧夕禾想了一下：“就是将动作定格保存……跟画画差不多，我站在这里，你把我和花都画在纸上这种。”
她勉强解释了一下，谢摘星也不知听懂没有，只是微微颔首。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牵着他的手慢慢闲逛，走到一个首饰摊时，谢摘星挑了个簪子戴在她头上。
“好看吗？”萧夕禾问。
谢摘星：“好看。”
萧夕禾笑笑，直接付了钱。
两人在花林待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萧夕禾感觉无聊了才准备离开。快走出花林时，一个小姑娘险些撞上谢摘星，谢摘星一个闪身，任由她摔在了地上。
“唔……”小姑娘痛哼一声，眼底噙泪看向他。
谢摘星直接无视，牵着萧夕禾便往外走。
萧夕禾表情微妙，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没看出她是故意的？”
“我又不蠢。”那么拙劣，如何看不出来。
萧夕禾感慨：“没想到魔尊大人在凡间也这般受欢迎，看来日后我得盯紧点了。”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你也不差，招蜂引蝶。”
“我才没有，”萧夕禾一脸无辜，“你看刚才有人理我吗？”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同她解释。
看完了花，两人去附近的小镇，吃了一顿不怎么好吃的晚膳。
晚膳结束后，萧夕禾看一眼天色，发现已经暗了下来：“我们回家吧。”
谢摘星静了一瞬：“要去逛庙会吗？”
“……嗯？”
两人再次出发，而天已经彻底黑了。
萧夕禾趴在法器上往下看，却只能勉强看到村镇的轮廓：“这个时候不年不节的，哪有什么庙会？”
“都城有。”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撇了撇嘴，索性翻个身躺下了。
“魔尊，来吗？”她邀请。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到底还是在她旁边躺下了。两人肩并肩看星星，手指无意间勾缠在一起，像两株紧紧缠绕的藤蔓，一旦分开便要伤筋动骨血肉模糊。
“没有星星。”谢摘星道。
萧夕禾眨了眨眼：“我有。”
说罢，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星河果，撒在了飞行法器里，小船一样的法器顿时盛满了星河。
“好看吗？”萧夕禾问。
谢摘星弯起唇角：“好看。”
萧夕禾笑着打了个哈欠。
“还得半个时辰左右才到，你先休息一下。”谢摘星侧目看向她。
萧夕禾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臂弯。
谢摘星静静用视线描绘她的眉眼，眼底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飞行法器承载着星河与爱人，在深夜的天空沉默航行。
半个时辰后，法器到了都城的庙会上空，萧夕禾却没有醒来。
谢摘星也没有叫她，安静地陪她躺着，法器之下的都城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只是这喜悦虽传出很远，却始终没有传递到法器之上。
萧夕禾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庙会已经结束了。
“啊……你怎么没叫醒我？”萧夕禾趴在法器边缘，看着下面热闹之后的狼藉十分遗憾。
谢摘星摸摸她的头，正要说什么，她已经将自己哄好了：“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我们回家吧。”
“我想去钓鱼。”谢摘星道。
萧夕禾：“……你知道我们明天要去魔宫吧？”十日后就要成婚，他们得尽快将聘礼送去。
“知道，”谢摘星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想去钓鱼。”
“等忙完这阵子再去吧，先把正事办了。”萧夕禾哄道。
谢摘星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相识这么多年，萧夕禾时常见他犯倔，可没有哪次像今日一样，叫她心里莫名地发慌。
对视许久，她还是妥协了：“不要钓太久，我们明早得回家。”
谢摘星扬了扬唇角，一挥手法器便往前走去。
萧夕禾无奈地叹了声气，余光扫见下方不远处富丽堂皇的皇宫，不由得啧啧两声：“好富贵啊！”
“你若喜欢，我给你在药神谷建一座。”谢摘星道。
萧夕禾赶紧拒绝，却忘了问为什么是在药神谷、而不是在魔界建。
飞行法器在天上继续疾驰，萧夕禾睡了一阵后完全不困了，倚着谢摘星闲聊。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人说，说他们的婚事，说婚后要如何相处，也说等孩子出生后该怎么教育，谢摘星只安静地听着，偶尔她问他话时才说上两句。
萧夕禾很快就说累了，法器却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不由得多嘴问一句：“你准备去哪钓鱼？”
谢摘星没有回答。
萧夕禾看他一眼，叹气：“你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
谢摘星轻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萧夕禾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估计很快就要突破金丹了，你说我要不要压制一下修为，免得这几日突然进阶？”
突破金丹可是要受雷劫的，一不小心就会有生命危险，虽然有谢摘星在不至于死，但难免不会受伤，为保婚礼万无一失地进行，她还是暂时不要突破的好。
反正谢摘星现在也用不着她的内丹了。
谢摘星闻言静了一瞬，在她又一次看过来时才道：“顺其自然就好。”
“也是，哪那么巧一定是这几日突破。”萧夕禾放心了。
谢摘星没有接话。
法器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天光即亮时，到达了目的地。
只一眼，萧夕禾便认出这是背阴谷。
“……这里有湖？”萧夕禾一脸迟疑。
“有溪。”谢摘星带着她落在小溪旁。
多年没来，背阴谷与从前没有任何不同，就连旁边空地上的帐篷，如今都完好地保存着，只是经历多年风吹日晒有些陈旧。
萧夕禾重游故地，对什么都很新奇，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心底满满当当的。谢摘星随她去玩，自己则用灵力化出一只鱼竿，在小溪旁坐下开始垂钓。
小溪里的溪石斑都长大不少，懒洋洋地聚在石头旁不愿动，对他的鱼食也不感兴趣。山间的兔子相比那个时候少了许多，至少不会一大群一大群地跑出来了，看来萧夕禾离开后，鹿蜀血脉对其的影响也少了许多。
萧夕禾溜达一圈，便跑回谢摘星身边看他钓鱼，两人从黎明坐到晌午，又从晌午坐到天黑，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心里也越来越着急。
“该回去了吧？不如我们回去吧，师父他们肯定等急了。”
“说好今日去送聘礼的，你不在就算了，我是一定得去的，不然显得药神谷太没规矩了。”
“魔尊魔尊，我们走吧，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我都陪着你，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两天，一连两天萧夕禾都在劝他，可谢摘星总是专注于面前的溪水，渐渐的萧夕禾也不劝了。
第三天的清晨，谢摘星将鱼篓里的溪石斑全部放回溪中，鱼尾溅起的水花发出清越响动，昏昏欲睡的萧夕禾瞬间惊醒：“魔尊？”
谢摘星看向她，萧夕禾愣了愣，心口突然有些发沉。
“萧夕禾。”他唤她的名字。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嗯。”
“婚事取消吧。”谢摘星说出这句话，发现比自己想的要容易。
萧夕禾失神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取消吧，我不想让你负责了，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谢摘星重复一遍。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药神谷，柳安安饿得厉害，大早上溜进厨房找吃的。
“咦……”她一脸新奇地跑到角落里，从有些干枯的枝杈上摘了一颗刺绒绒，撬开之后便看到几颗圆咚咚的果实。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板栗？”

第72章
药神谷与背阴谷之间相隔千里，纵有法器相送，萧夕禾回到家时也已经晌午了。
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柳安安，一听到大门口的动静立刻起身，瞧见萧夕禾后眼睛一亮：“小师妹，你总算回来了！”
“你这两日跟魔尊去哪了啊？一声不吭就跑了，把我爹气得哟，眼看一日迟过一日，他只能先叫上我娘和大师兄一起去魔界，留我在谷里等你回来。”柳安安风风火火地朝她跑去。
萧夕禾顿了顿：“他们已经去魔界了？”
“对呀，昨日就去了，”柳安安伸了伸懒腰，“既然你回来了，那咱们也去吧，他们也该等急了。”
说罢，她便掏出飞行法器率先跳了进去，正准备用灵力催动时，一回头却发现萧夕禾还站在原地。
“小师妹？”柳安安催促。
萧夕禾仰头看向法器里的师姐，静了半晌后勉强开口：“婚约取消了。”
柳安安一愣：“什么？”
“取消了。”萧夕禾艰难地朝她笑笑。
柳安安怔怔看着她苦涩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想起问怎么回事，萧夕禾却在她说话前打断：“我能回屋休息一下吗？”
柳安安嘴唇动了动，半天默默点了点头。
萧夕禾感激一笑，低着头朝住处走去。柳安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临近初夏，又是晌午，连空气都开始散发燥意，萧夕禾却只觉得冷，回到房中关门之后，顺着门板坐在地上，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
一个多时辰前，谢摘星与她说了那句话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交流，直到他将她送到药神谷脚下，转身要离开时，她才猛地拉住他的袖子。
“为什么？”她艰难地问。
谢摘星背对她，一句话也没说。
“为什么？”她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先前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谢摘星还是不说话。
萧夕禾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更是颤抖得厉害：“都这个时候了，你连个答案都不肯给我吗？”
或许是她哽咽得太明显，也可能是这句话说服了他，他到底转回身来，静静与她对视许久。
“你睡着的时候，”他说，“我用了扶空赠你的姻缘石。”
萧夕禾一愣。
“结果是黄色，”谢摘星提起这件事，已经回归平静，“代表无缘无分、毫不相干的黄色。”
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谢摘星自嘲一笑，“我自认对你不薄，如今也愈发默契，你我即便不是天作之合的红，也该是姻缘尚佳的橙，即便你不爱我，最后心生怨怼，也该是灰是黑才对，怎么偏偏就是黄色呢？”
他说完停顿一瞬，又一次看向她的眼睛，“之后我便突然明白了，大约是姻缘石也知道，我即便一时不肯承认，可终究有一日会清醒，会承认你对我的好并非出于爱意，而是责任。”
“不、不是的魔尊，我心悦你，喜欢你……”萧夕禾下意识上前想要抱他，谢摘星却退后一步。
两人相识多年，期间有过欺骗怨恨快乐，可他从未像此刻一样，这般推拒她。
萧夕禾猛地停下脚步，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一般眼巴巴地看着他：“肯、肯定是姻缘石出了问题……”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想起什么，“也可能是因为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其他地方……对，肯定是这样，我来自别处，姻缘石对我无用，所以才……”
“你可以用姻缘石看到前世今生，姻缘石又怎会对你无用？”谢摘星平静地打断她的话。
萧夕禾猛然噤声。
谢摘星看着她逐渐湿润的眼睛，一时有些无奈：“不被爱的人是我，你委屈什么？”
“我怎么不爱你了？是你不信！”萧夕禾悲愤，泪花险些溢出来，“你宁愿信一块破石头也不信我！还要因为一块破石头就不要我了！”
谢摘星扬了扬唇角：“你我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也不全然是因为姻缘石……”
“还有什么？”萧夕禾叉腰，“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你今日一一说出来，若是不能说服我，就休想我答应退婚！”
“你一直做得很好，尽职尽责，若我们成婚，将来也会是个好夫人好娘亲，”谢摘星说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萧夕禾忍不住要质问他时，才勉强开口，“是我不好，我善妒、敏感、焦躁，总是患得患失，即便你在我身边，也总是担心你哪一日又要离开。”
“是我自己的问题，明明厌恶一切不可控，却在与你重逢之后总是失控，一边厌恶自己，一边找不到出口。我曾以为，将你绑在身边便好，管你心底如何想的，人是我的就行，可事实证明似乎不太行。”
“你总想逃时，我只想将你留下，你留下后，我又希望你对我好，如今你对我好了，我仍觉不够，想你爱我，贪生惶恐，惶恐生怨，生生不息，永无安宁，总有一日我会难以自控，做出伤害你的事。”
萧夕禾缓缓睁大眼睛，与他视线相接的瞬间摇了摇头：“你不会……”
“我会，”谢摘星笃定地与她对视，“不久之前，我便动过将你制成傀儡的心思。”
傀儡无欲无求，眼中心中唯有傀儡师。
萧夕禾颤了一下，突然说不出话了。
谢摘星看着她茫然的神情，不由轻笑一声：“吓着你了？”
萧夕禾再开口有些哽咽：“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很差劲，但凡给足你安全感，你也不至于这般煎熬。”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谢摘星还是这句话，“是我太偏执，对你步步紧逼，还妄图用孩子绑住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想绑了？”萧夕禾泪汪汪地看着他。
谢摘星笑笑，将她鬓边微乱的碎发整理好：“因为不想提心吊胆了。”
萧夕禾死死掐着掌心，定定看着他。
谢摘星垂着眼眸，将她的手拉过来，强行将指尖抠出，又抚平她掌心的伤口：“修仙之人，一生太过漫长，我不想以后成千上万个日夜里，都为这段感情不安。”
“萧夕禾，就此作罢吧，我难得做一次好人，你成全我就是。”
日上中空，愈发燥热。
萧夕禾怔怔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谢摘星离开时的眼神。
她看得出，他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在两人的关系里，竟然这么累。
咚咚咚——
身后的门板被敲了几声，接着传来柳安安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师妹，你睡了吗？”
萧夕禾没有言语。
“你肯定没睡……我知道你想一个人静静，可眼下还不是时候，爹娘他们都在魔界，不出意外已经下了聘……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写封卷轴给他们，交代他们一声？”柳安安小心翼翼地问。
不管是魔尊还是小师妹，都不是一时冲动就退婚的人，小师妹既然说婚约取消了，那必然是两人商讨之下做出的决定，不出意外的话都不会再改。
屋里还是无人应答，她抿了抿唇：“你不想写的话，我也可以代劳，但你总要告诉我原因……”
还是无人应答。
柳安安纠结许久，决定小师妹回应她之前，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了。她叹了声气，直接在门前的地上坐下，直勾勾地盯着草坪发呆。
她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清晨，小师妹依然没有出来的意思。柳安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抬手就要敲门。
下一瞬，门就从里头开了。
柳安安险些打到萧夕禾，连忙后退一步：“小师妹！”
“叫什么？”萧夕禾失笑。
柳安安吸了一下鼻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萧夕禾的唇角始终扬着。
……可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了。柳安安纠结一瞬，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师妹，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去魔界吧，魔尊昨日就回去了，师父他们估计已经知道了婚约取消的事，但以我对魔尊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多做解释，我有责任亲自给双方长辈一个交代。”萧夕禾说着，从乾坤袋里掏出飞行法器。
柳安安也赶紧跟上。
去魔宫的路上，萧夕禾失魂落魄地发呆，柳安安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半天还是憋出一句：“你与魔尊不是一向恩爱两不疑吗？怎么突然就要取消婚约？”
恩爱两不疑吗？或许彼此恋慕，恩爱却谈不上，两不疑就更谈不上了。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好一会儿才回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从她逃出背阴谷时，两人之间便有了裂痕，只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刻意忽略了，以为只要不提，便等于从未发生，谁知有朝一日，裂痕终究化为锋利的剑，刺得两人都血肉模糊。
柳安安见她不太想说，索性也不问了，只是默默握住她的手。
萧夕禾眼眸微动，对上柳安安担忧的视线后眼圈倏然发烫，最终只能匆匆低下头。
两人用了两日时间才到魔界，进入魔宫的瞬间，萧夕禾便察觉到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看来如她所料，谢摘星已经将取消婚约的事说了，却没有解释原因。双方长辈知道她来了，直接将她叫进正殿。
“究竟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他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说要取消婚约？”柳江连声问。
“师父你先别急，让夕禾慢慢说。”许如清安抚道。
柳江不悦：“聘礼都下了，请柬也送了，如今全天下都知晓他们要成亲，突然取消婚约像什么话！”
“修仙界又不像凡间那般规矩众多，取消婚约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再说事情还未确定呢，说不定他们只是一时置气，”辛月说着，殷切地看向萧夕禾，“夕禾，你快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谢无言也立刻看过来。
萧夕禾静了半晌，问：“魔尊呢？”
“他在龙溪殿，”谢无言回答完又催促，“先别管他，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若是他小子犯浑，本尊定会为你做主。”
萧夕禾抿了抿唇：“我能先见见他吗？”
谢无言急了：“你先解释……”
“见见见，你快去吧，也不急于这一时。”辛月忙道。
她都这么说了，谢无言也只能叹了声气：“去吧，若有误会就赶紧解开，魔界虽不拘小节，可颜面还是要的，这婚约能不取消就别取消。”
萧夕禾勉强笑笑，转身便离开了。
魔宫明明一如既往的安静，她却觉得哪哪都是喧嚣的，吵得她耳膜阵阵发疼，直到推开龙溪殿的大门，世界才倏然清净。
殿内，谢摘星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的方向，显然在她进门之前，便已经察觉到她来了。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局促地走到他面前，问：“一定要取消婚约吗？”
谢摘星还是静静看着她。
“……如果说，我以心魔发誓，以后会更加爱你惜你，此生不变，你还要取消吗？”萧夕禾鼓起勇气问。
谢摘星眼眸微动：“不要拿心魔做这种事。”人人谈之色变的东西，她就这么随意挂在嘴边，实在不像话。
萧夕禾眼圈泛红：“可不这么做，你又怎么才能相信我对你的心意？”
“我从未怀疑你对我的心意。”
“你只是怀疑我不够爱你。”
两人说罢，同时沉默了。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与你在一起并非只是为了责任？”萧夕禾问。
谢摘星垂下眼眸，避开她的视线。
萧夕禾苦涩一笑：“估计怎么都不会信了。”毕竟她一开始，的确是抱着对他们父子负责的心思，才会答应与他成婚。
除非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孩子，他可能才会信她的真心，可事实就是孩子已经存在，一直在。萧夕禾想到无法证明，不禁心生绝望。
半晌，谢摘星突然问：“你还记得初见之时的我吗？”
萧夕禾愣了愣，蓦地想起当时的他，从容，悠闲，慵懒，率性随心，即便被困在背阴谷中，被昆仑派那些外门弟子羞辱，也始终淡定矜贵，丝毫不显狼狈。
那时的他，危险又迷人。
“你还记得初见时的自己吗？”谢摘星又问。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记得很清楚。”谢摘星想起往事，眼底笑意渐深。
那时的她像个小傻子，一腔孤勇冲进背阴谷，整日缠着他求解毒，他还是第一次知晓，原来无知无畏和胆小惜命两种特性，竟然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而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与从前似乎并无不同，可他却清楚地知道，从前横冲直撞的小姑娘，如今面对他时总是忍不住紧张焦灼，一言一行都透着小心，生怕哪句话惹他生气。
他明白，她会变成这样，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还是到此为止吧。”他无奈道。
他没有说太多，萧夕禾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渐渐发红：“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就不缠着你了。”
谢摘星垂眸不语。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我们要成婚，贸然退婚只怕惹人非议，不如将错都推给我吧，尽可能保住你与魔宫的名声，”萧夕禾听见自己的声音格外冷静，“我一个小小医修，谁也不认识，改个名字便将是非都抛下了，不算什么的。”
谢摘星总算看向她，萧夕禾却在他之前开口：“就这么决定了，你先休息，我会给长辈们一个交代。”
说罢，她不敢看谢摘星的眼睛，急匆匆往外走，只是走到门口时，又猛地停了下来。
“谢摘星。”她回头。
谢摘星清浅地应了一声。
“你生产那日，我能来吗？”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都轻了。
谢摘星不语。
“……我不跟你抢孩子，只是我有鹿蜀血脉，应该能帮上忙。”萧夕禾声音轻颤。
谢摘星扬唇：“好。”
“……谢谢。”萧夕禾说完，便离开了。
独自出了龙溪殿，没走多远便遇上了林樊。
林樊显然是专门等她，看到她连忙迎上来：“怎么样，说清了吗？”
“说清了。”萧夕禾回答。
林樊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嘛，再怎么吵架也不能……”
“我们决定分开。”
林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响。
萧夕禾倒是淡定，只管往正殿的方向走。
一直到她走出好长一截路，林樊也急匆匆追上去：“他怀着孕情绪不稳，偶尔冲动也是正常，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次是我们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你不用再劝了。”萧夕禾勉强笑笑。她先前一直不死心，直到他问她，是否还记得他从前的模样，她便知道自己该放手了。
这段感情里，她从来不觉得委屈，却怕他受委屈，想来他也是一样。
从他怀孕开始，她便失去了证明自己爱他的权利，因为不论她如何做，他都会疑心是因为孩子，是为了负责。
所以就这样吧，散了之后，他不必再不安，说不定反而会快乐点。
“等他生产的时候，你一定要提前叫我。”她叮嘱林樊。
林樊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萧夕禾抿了抿唇，独自一人进了正殿。
又一次出现在长辈们面前，她淡定了许多，平静地将取消婚约的事说了一遍。
“聘礼还是留下吧，就当是对魔尊的补偿，虽然……”萧夕禾笑笑，“可能不太够。”
几位长辈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一日后，婚约取消的消息传遍了仙魔两界。
万年平静的修仙界如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议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刚递出请柬的两家又终止婚约，一片猜测中总有那么几句不堪入耳的，隐隐指向萧夕禾。
而这些流言没有传播太久，便被魔界兵将强行镇压了，谢无言亲自出面表示，婚约虽然取消，但与药神谷的情谊不减，谁若因此欺辱药神谷，便要做好承受魔宫怒火的准备。
那些本想借此机会踩药神谷一脚的仙门，闻言也只能作罢，修仙界热闹一阵后，便鲜少有人再提这桩只存在了几日的婚事了。
“谢无言他们还算地道，没有将咱们推到风口浪尖上。”柳江叹了声气。
辛月无奈：“可不就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为夕禾说话。”
“你说他们好好的，怎么就……”柳江话没说完，突然脸上堆满了笑，“夕禾来了啊，吃饭了没？若是没吃就让你师娘给你做点。”
萧夕禾眨了眨眼：“吃过了。”
“那便好，”柳江笑呵呵，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包灵药，“你快突破了吧，为师近日出去寻了不少好东西，有抵御雷劫的法器，有快速复原身体的灵药，你且随身带着，时刻准备迎接突破的天雷。”
“谢谢师父。”萧夕禾将东西接过。
柳江笑笑：“没事的话，你就回去休息吧。”
“好。”萧夕禾点了点头，乖乖离开了。
柳江轻呼一口气，扭头问辛月：“我方才不算奇怪吧？”
“……你说呢？”辛月无语完，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柳江眼神游离。
“不会是……”辛月猜到什么，顿时叹了声气，“这些小年轻想什么呢，都这般放不下了，何苦还要折磨自己。”
“想什么，就仗着年轻，作呗。”柳江轻嗤。
离开的萧夕禾没有听到两人对话，将柳江给的东西小心放好后，便去晾晒草药了。
与谢摘星分开之后的日子，她依然像从前一样晒药读书修习医术，除了偶尔会觉得空落落的，其他的似乎一切如常。
可见失恋也没那么难熬。
萧夕禾伸了伸懒腰，正要继续干活，柳安安一溜烟地跑了过来：“放着我来！”
“我自己来就好。”萧夕禾无奈。
柳安安一把抢过草药：“不行，我来！”
萧夕禾刚要说什么，许如清也出现了：“你就让她做吧，她现在拿你当瓷娃娃供着呢。”
“大师兄！”柳安安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急了。
萧夕禾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么脆弱，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真的？”柳安安小心翼翼。
许如清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假的，赶紧干活。”
柳安安撇了撇嘴，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开始工作。
许如清勾起唇角，也没打算让萧夕禾闲着：“许久没吃你做的菜了，不知今日有没有机会吃个八菜一汤。”
“当然有。”这段时间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好不容易来个使唤她的，萧夕禾顿时高兴地答应了。
许如清挑眉：“还不快去？”
“这就去。”萧夕禾笑着跑进厨房，四下巡视一圈后开始备菜，正忙得热火朝天时，打开角落的柜子便瞧见一碗带壳的板栗，她瞬间愣住了。
柳安安进来时，就看到她盯着板栗发呆，于是好心解释：“前段时间我在墙角捡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季节竟然能有板栗……”
柳安安之后说了什么，萧夕禾全都听不见了，盯着板栗看了许久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若是能早些发现该多好，她立刻拿到谢摘星面前，他便知道她的心有多诚了。
如今错过了最佳时机，再拿过去也像强行找补。
可见她与谢摘星的缘分，真的如姻缘石所预言的那样，无缘无分，注定毫不相干。

第73章
“小师妹，你怎么了？”柳安安见萧夕禾还盯着板栗看，一时间有些疑惑，“是栗子有什么不对吗？”
“……嗯？”萧夕禾回神，“啊……没事。”
说罢，她静了一瞬，“二师姐，这些栗子能给我吗？”
“当然，你喜欢就拿去呗，都放在这里好几天了。”柳安安不放心地观察她的神色。
萧夕禾笑笑，将板栗装进乾坤袋后，便挽起袖子开始准备饭菜。柳安安在门口守了许久，都没从她脸上看出异色，渐渐的也就放心了。
晚膳之后，柳安安早早便睡了。萧夕禾躺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却半点睡意都没有。直挺挺地躺了好一会儿，她到底还是叹息着坐了起来。
为免打扰大家沉静的睡眠，她斟酌片刻后便进了戒指空间。
空间里依然是白天，天湛蓝湛蓝的飘着几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放眼看去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和远方的山影，微风拂过，麦田轻轻晃动，如同柔软摇曳的碧波。
萧夕禾走到湖边，盯着清澈的湖面看了许久，心底总算有了一丝平静。她就这样看了一夜，直到戒指外传来柳安安隐约要醒的动静才出去。
“早啊小师妹。”柳安安睡眼惺忪地醒来，看到她在床上坐着，便哼哼唧唧打招呼。
萧夕禾笑笑：“早啊二师姐。”
这一晚之后，每个深夜她都会到戒指里静坐，一直到天光即亮才回到寝房，若无其事地开始一天的生活。连续七八日后，她看着平静的湖面，突然生出了养鱼的心思。
说做就做，等天一亮，她便出门买鱼苗去了。
“……怎么突然想养鱼了？”柳安安看着她远去，心里担忧不已，“不会是受了太大刺激，脑子坏掉了吧？”
许如清扫了她一眼：“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我怎么了？”柳安安不解。
许如清扬唇，一双狐狸眼波光流转：“师父今日考察功课。”
柳安安：“……”
“小师妹刚退婚，全家都宠着，师父舍不得骂，但你么……”许如清意味深长，眼底笑意更深。
柳安安哀嚎一声，扭头跑回屋背药方去了。
许如清笑了笑，抬眸看向萧夕禾消失的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声气。
萧夕禾养鱼的兴致很高，一口气买了上百鱼苗，放进空间的湖里后，还不忘往里头灌些灵力，再顺便拿点柳安安炼制的补药喂它们。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有一半的鱼苗虚不受补，直接挂掉了，另一半则快速长大，相当健壮地生活在湖里，而从小长到大，也不过用了三五天的时间。
“……好像没什么成就感。”萧夕禾盯着湖里半尺长的鱼若有所思。
许如清嘴角抽了抽：“几天就长大了，确实很难有成就感。”
“要不你再养点别的？”柳安安建议。
辛月立刻表示认同：“种点花草吧。”
柳江啧了一声：“有这时间，不如好好修炼，赶紧把那劳什子雷劫给过了。”
几人整整齐齐站在岸边，认真规划萧夕禾的事业，从养鱼到种花又到修炼，安排得明明白白。
萧夕禾无奈：“你们专程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今日本来是一个人来的，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都跟了进来，以至于向来宁静的戒指空间第一次这么热闹。
“我们……就是好奇你鱼养得怎么样了，随便进来瞧瞧。”柳安安望天。
辛月帮腔：“对啊，随便看看。”
萧夕禾知道他们还在担心自己，却也没有拆穿，毕竟这个时候越解释……就越显得她可怜，尽管她确实没有特别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这些鱼看起来还挺鲜美，我捞几条给你们做汤吧。”
四人顿时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怕伤到她。
半晌，最不怕得罪人的大师兄开口了：“用药催大的鱼，难吃。”
……哦。
继续养没意思，吃又不好吃，萧夕禾思索片刻，决定让这些鱼在湖里自生自灭，自己则彻底放弃了养点什么的想法。
从戒指空间里出来，柳江又一次提到突破金丹的事，辛月立刻拦下话头：“孩子压力已经够大了，你就别添乱了。”
“可是……”
“哎呀！”辛月瞪他，柳江只能憋屈闭嘴，她又赶紧安慰萧夕禾，“不用着急，顺其自然就好，总有一日会突破的。”
萧夕禾乐了：“师娘，我没那么脆弱，您还是别担心了。”
“听见没有，孩子没那么脆弱！”柳江仿佛拿到了免死金牌，立刻跟辛月顶嘴。
萧夕禾笑笑：“但我也确实没打算近日突破，魔尊再有三个月左右就要生了，在此之前我得确保自己万无一失，届时才能用最好的状态为他接生。”
这是婚约取消之后，她第一次提起谢摘星，说完屋内顿时陷入沉默。
一片安静中，许如清悠悠开口：“这样也好，一切以孩子为重。”
“对，对……”柳江回过神来，“还是以孩子为重，是我欠考虑了。”
“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只管支持你就是。”辛月也表明态度。
萧夕禾感激地笑笑，正要再说什么，柳安安突然咋呼一声：“怎么有糊味，娘你炖的汤糊锅了？”
辛月顿了顿，回过神后赶紧往厨房跑，柳安安也急忙跟上，柳江看看两人匆忙的背影，又看看一旁的萧夕禾，最终也跟了上去，还一边跑一边刻意说：“我得看看糊成什么样了……”
一家三口的拙劣演技，简直像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萧夕禾没忍住乐了。
许如清一脸惨不忍睹：“这一家子，叫人头疼。”
“谢谢大师兄。”萧夕禾乖乖道谢。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都将她当成易碎的花瓶，只有他待她如初，着实叫她松了一口气。
许如清挑眉：“谢我作甚？”
“反正就是，谢谢。”萧夕禾眨了眨眼。
许如清轻嗤，抬起折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行吧，懂事了。”
萧夕禾傻笑。
许如清一时也有些好笑。
自从萧夕禾表明暂时不会再精进修为后，柳江便不再拿这件事催促她，反而有意给她安排一些接生的活计，短短半个月内，她便亲自接生过三次了，其中两次女子一次男子。先前一直对接生忐忑的她，在经过几次实战后，心里渐渐也有了些底气。
日子便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除了时不时跟林樊通信、询问谢摘星如今的情况，其余时候萧夕禾都强迫自己不听不想，假装忘了与谢摘星有关的一切。
又一日清晨，萧夕禾被太阳晒得幽幽醒来，旁边的床上已经没人了。
二师姐又炼补药去了吧，她对补药的偏好真是无人能及。萧夕禾伸了伸懒腰，游魂一样飘向门口，刚打开房门，就被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
“……大师兄？”她睁圆了眼睛，“你在这儿干嘛？”
“自然是等你。”许如清抱臂道。
萧夕禾刚睡醒，眼神都还是懵的：“等我干什么？”
“出诊。”许如清勾唇。
萧夕禾：“？”
一直到跟他出了药神谷，萧夕禾才知道这次的出诊对象，是一只蜘蛛妖。而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在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蜘蛛。
“……我也挺怕的，要不让师父去吧。”萧夕禾一脸真诚，并表示不想去。
许如清头疼：“这只妖状态很差，只怕拖不到师父他们回来。”
萧夕禾无声望天。
许如清板起脸：“药神谷规矩第十条，不得歧视患者身份，并以此为由拒绝出诊。”
萧夕禾叹气：“你连规矩都搬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走吧。”
许如清顿时开心了，再三保证到时候她只需要在旁边待着帮他壮胆就行，其他的一切不用她管。萧夕禾也信了他的鬼话，直到两人出现在蜘蛛妖的洞穴前——
“……小师妹，我不行了，腿软。”许如清面色苍白。
萧夕禾：“……你刚才怎么说的？”
“我真的……不太行，”许如清深吸一口气，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要不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萧夕禾：“……”
“我走不动。”许如清扶住洞穴旁的石头，才没跌坐下去。
萧夕禾跟他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怂，无语许久后叹了声气：“待会儿我来为它诊治，你在我旁边待着帮我壮胆行吗？”
“行。”许如清立刻站了起来。
萧夕禾：“……你刚才是不是演的？”
许如清闻言，默默朝她伸出手，只见他的掌心一片湿润。
……一个金丹修者，能出这么多汗也不容易。萧夕禾顿时原谅了他。
两人商量好后，便相互搀扶着进了洞穴，洞穴内阴冷潮湿，还泛着点点腥气，洞顶凝聚水珠时不时落下，每一次声响都能让两人颤一下。
“蜘蛛妖领地意识极强，这只发来求助时神志又不太清楚，可见伤得不轻，”许如清声音苍白紧绷，却还在尽职尽责地叮嘱萧夕禾，“待会儿你为它诊治时，一定要站得远些，免得它被惊得狂性大发。”
“……你先前怎么不说？”
“先前没想到需要你帮忙。”许如清说得真心实意。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继续搀着他往前走。山洞弯弯曲曲狭长且深，越往里走便越冷，偶尔还能听到若有似无的粗重呼吸。
萧夕禾吓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边艰难往前走，一边默默安慰自己蜘蛛妖也不一定非是蜘蛛形态，完全没必要……
“啊……”
在她的尖叫声溢出来之前，许如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淡定，别刺激它。”许如清声音发虚。
萧夕禾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磨盘大的蜘蛛，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窜出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许如清一边安抚她，一边看向已经无力起身的大蜘蛛，“你便是向药神谷求救的蜘蛛妖？”
大蜘蛛发出吭哧一声响动，呼出的气息激起点点灰尘。
许如清咽了下口水：“还能保持清醒吗？”
大蜘蛛又吭哧一声。
许如清勉强笑笑：“能听懂我说话，看来理智尚存。”
萧夕禾也渐渐冷静下来，扒开他的手看向蜘蛛背甲上狰狞的伤口：“目测有两寸深，但它不是人形，我也看不出有没有伤到脏器。”
“它若能保持人形，也不至于这么虚弱了。”许如清讪讪，一双狐狸眼紧紧盯着一动不动的蜘蛛，生怕它会突然暴起。
萧夕禾闻言，干巴巴地询问蜘蛛：“我现在要为你诊疗，过程或许会有些疼，你能忍吗？”
大蜘蛛动了一下腿。
萧夕禾松了口气，抬手拈起一股灵力，一脸凝重地朝它的伤口推去。灵力没入伤口的瞬间，蜘蛛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哼，惊得许如清瞬间防备。
“……别一惊一乍的，它虽是原形，却也有神志，与人没有区别。”萧夕禾压低声音安慰。
许如清扯了一下唇角：“它们有神志时是与人没有区别，可一旦狂性大发，便会彻底丧尸理智，管你是敌是友都会一味攻击，还是小心为妙。”
萧夕禾见他言之凿凿，便也随他去了，闭上眼睛专心诊治。
确定蜘蛛内里也有损伤后，她便没急着愈合外伤，而是先将脏器治好，再催动灵力缝合伤口。过程中蜘蛛痛得发出过几次声音，但状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终于，最后一点伤口也被缝合，伤口表面快速结痂，形成一条狰狞的长疤，蜘蛛妖也有力气活动了。
看着对方几条腿都在轻缓活动，萧夕禾默默咽了下口水，一扭头发现许如清已经退到两米外了。
她：“……”真是好师兄。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重新看向蜘蛛妖：“伤口虽愈合了，可虚耗的元气却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我给你开些补药，你一日三次按时吃，吃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萧夕禾说罢，从乾坤袋里数了十几颗药丸出来，一挥袖药丸便落在了蜘蛛妖旁边。她轻呼一口气转身要走，却在下一瞬绊到地上的枯枝，整个人都往后仰去。
“小师妹！”
许如清的惊呼响起，萧夕禾下意识一抬手，后脑勺在距离地面尖锐石头一寸的位置猛地停下。
没摔到，但……她看着上空蜘蛛妖硕大的眼睛，僵硬地挥了挥手：“嗨。”
蜘蛛妖幽幽盯着她，眼珠一刹那变成红色。
“啊啊啊啊……”
她尖叫着往旁边一滚，利刃一般的蜘蛛前腿狠狠扎进了她先前躺的地方。萧夕禾头皮都炸了，爬起来就往外冲，被侵犯了领地理智全无的蜘蛛妖嘶吼一声，迈着八条腿朝她杀去。
眼看着一人一蛛都朝自己的方向跑来，一向从容淡定的许如清难得出现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神情，萧夕禾只看他一眼，便知道他已经被吓得走不动道了。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怕蜘蛛！
萧夕禾都快疯了，却还是只能拖着许如清往外跑。山洞地面崎岖不平，两人跑得十分艰难，蜘蛛扒着洞顶却是如履平地。
眼看着它越来越近，萧夕禾也顾不上什么医德不医德了，扭头就给了它一下。
蜘蛛妖被灵力击中，慢了一瞬后……更疯了。
“啊！”
“啊！！！”
师兄妹二人一边尖叫一边跑，终于在蜘蛛的夺命利刃脚劈过来的瞬间，直接跳出了山洞。
“啊！”
“啊！！！”
两人继续逃跑，从一座山逃到另一座山，还受着伤的蜘蛛妖速度总算慢了下来，渐渐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啊！”
“……别叫了师兄，”萧夕禾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只能用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蜘蛛引路呢。”
许如清瞬间闭嘴。
虽然渐渐已经看不到蜘蛛的身影，但为免节外生枝，两人还是继续跑，直到跑到第四个山头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两人才猛地停下。
“怎么回事？”萧夕禾密音许如清。
许如清还在惊魂未定，闻言迷茫地看向她。
……算了，指望不上。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又仔细听了听，只听到有人在哭求：“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求求您饶了我这次，我再也不敢了……”
听起来像私人恩怨。萧夕禾不想惹麻烦，扯了一下唇角便要带吓傻了的大师兄离开，结果下一瞬，便有一个人从前方林子里冲了出来，又因为伤势过重摔在二人面前。
“救、救我……”对方看到萧夕禾二人，愣了愣后顿时哀求。
萧夕禾刚要开口说话，一道清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少主，这人还挺顽强，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能跑。”
萧夕禾怔愣抬头，下一瞬便看到一道清俊的身影从林后走出。
才一个多月没见，便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清瘦许多，轮廓愈发凌厉清晰，眉眼仿佛覆了一层终年不化的白雪，整个人都透着冷意。
他还穿着黑色衣袍，却没再刻意遮掩肚子，尽管肚子不算大，却也能叫人清楚地瞧出孕相。
还有两个月左右，孩子便要出生了啊。他过得好吗，孩子还算听话吗，没有了婚约，不必再时时不安，是不是会高兴点。
萧夕禾有无数问题要问，却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谢摘星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她。林樊也没想到，他下意识便要跟萧夕禾打招呼，却在回过神后重新看向谢摘星。
谢摘星面色平静，视线无意间滑过她抓着许如清的手。
萧夕禾立刻放开可怜无助的大师兄，静默片刻后艰难开口：“魔尊。”
“你来这儿干嘛？”谢摘星不紧不慢地开口。
萧夕禾勉强笑笑：“来出诊。”
谢摘星微微颔首，正要再开口，地上因伤无法起身的人看出他们认识，连忙拽住萧夕禾的裙摆求救，手上的血直接弄脏了飘逸好看的布料。
谢摘星眼神一暗，下一瞬那人眼珠突起，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萧夕禾：“……”
许如清在看到谢摘星和林樊之后就已经冷静多了，见状俯身探了一下对方鼻息：“死了。”
“死得好，”林樊轻哼一声，“也不知哪来的脸敢跟少夫……”
话没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吓得他瞬间闭嘴。
萧夕禾假装没听到，轻呼一口气故作自然地问：“他一个小小炼气，怎么得罪你们了？”
“一些私事。”谢摘星回答。
这便是不愿说的意思了。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却不知自己有没有笑出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药神谷了。”
“不送。”谢摘星定定看着她。
萧夕禾还想说什么，却连一个话头都想不起来。昔日最爱的人，终究在分开之后渐行渐远，才短短一个多月，便已经开始陌生。
她到底还是放弃了，微微颔首后便跟许如清一起往外走。
谢摘星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也没有离开。
“既然这么舍不得，何必非要分开呢？”林樊叹气。
“我何时舍不得了？”谢摘星反问。
林樊啧了一声：“你看她的眼睛，都快拉丝了，少夫人做的拔丝地瓜吃过吧，比那个还……”
“什么？”谢摘星心平气和地问。
林樊嘴角抽了抽，生硬地转变话题：“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因为这人总是胡乱编排她，才会出手杀人的？”
“没必要。”谢摘星说罢，便转身离去。
林樊叹了声气，一脸无奈地跟了过去。
另一边，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师兄妹沉默赶路，谁也没提刚才被追杀的丢人事件。在即将回到药神谷时，许如清才突然开口：“其实，你不跟他在一起也算好事。”
萧夕禾抬头看向他。
许如清叹气：“那人身上至少有上百处伤，可见他手段之残忍，你这般胆小……不怕吗？”
“不怕，”萧夕禾想起方才的场景，静了静后诚恳表达自己的心情，“他看起来挺开心的，真好。”
许如清：“……”我看你是被蜘蛛妖吓疯了。

第74章
回到家后，萧夕禾跟许如清默契地没有提起被蜘蛛妖追杀的丢脸事，被师娘问起时，也只说一切顺利。
“真是长大了，胆量都大了不少。”辛月欣慰的看着二人。
许如清干笑一声：“是，是长大了。”
“一点都没怕。”萧夕禾附和。
两人正打肿脸充胖子，柳江便从外头进来了，一看到萧夕禾便道：“总算回来了，跟我出诊去。”
“……去哪？”萧夕禾无辜地问。
“昆仑。”柳江淡定回答。
萧夕禾闻言，顿时啊了一声。刚在背阴谷跟谢摘星分了手，她不太想靠近那个地方。
许如清看出她不想去，于是主动问柳江：“怎么不叫我去？”
“待会儿有几个伤者要来，她们应付不来，你得留下照看。”柳江道。
许如清恍然，只能用眼神向萧夕禾表示帮不了她了。
萧夕禾耸耸肩，乖顺地跟着柳江上了飞行法器。
短短一天内第二次出门，萧夕禾对飞速后退的云景已经失去了兴致，静坐片刻后凑到柳江身边：“师父，这次的患者是谁啊？昆仑弟子？”
“是昆仑掌门林亦。”柳江道。
萧夕禾惊讶挑眉：“林亦？他修为那么高，也会生病？”
“修为高又如何，只要一日没有得道飞升，便一日受生老病死轮回之苦，谁都不会是那个例外。”柳江斜了她一眼，“不过修为越高，身子越强健倒是真的，即便抱恙，大部分病痛也能自我解决，所以还是得勤加修炼，不求飞升，至少能有个好身体。”
萧夕禾拍马屁：“师父说得有理，徒儿谨遵教诲。”
柳江见她如此听话，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所以林亦得了什么病？都要求助医修了，应该是他自己解决不了的，挺棘手吧？”萧夕禾好奇。她与这位昆仑派掌门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由于听过对方不少劲爆的八卦……她已经单方面把对方列为自己的熟人了。
一个有点烦人的、势利眼熟人。
“他只说修为停滞不前，体内灵力堵塞，至于别的倒没有多言，具体病因得诊完之后才能确定。”柳江道。
萧夕禾想了想：“怎么感觉您说了一堆废话。”
柳江：“……”
师父给了逆徒一个脑瓜嘣，逆徒委屈哒哒地去了飞行法器角落。
师徒俩相安无事到了昆仑，刚从飞行法器下来，便有几个内门弟子呼啦啦迎了上来。
“柳谷主，您总算来了！”
“师尊方才昏过去了，您赶紧过去瞧瞧吧。”
这群大仙门的弟子，平日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最看不起的便是医修，如今却是个个毕恭毕敬，将他们师徒当成救命稻草一般小心伺候。
萧夕禾还是第一次享受这待遇，刚要密音八卦一下，下一瞬便想起今日一起出诊的不是大师兄和二师姐，跟师父八卦……会被骂的。
她果断放弃。
两人被昆仑弟子众星拱月般带进林亦寝殿，几乎是一只脚迈进房门的瞬间，萧夕禾便察觉到一丝四散的灵力。她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柳江。
“柳谷主，”刚为林亦输了灵力的长老连忙起身，看到萧夕禾后顿了顿，也打了声招呼，“萧道友。”
萧夕禾规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林掌门昏睡多久了？”正事当前，柳江单刀直入。
长老回道：“半个时辰了。”
柳江微微颔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抬眸看了萧夕禾一眼后，萧夕禾立刻小跑上前，用灵力将林亦推坐起来。
柳江凝神静气，将指尖灵力没入林亦躯体，房内所有人不自觉屏息，齐刷刷盯着他手上动作。萧夕禾就站在柳江面前，能清楚地看到他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和越来越凝重的眼神。
……她家师父也算得上当今医修第一人了，遇到过不知多少凶险的病症，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冷肃。
所以林亦究竟得了什么病？
萧夕禾好奇得不行，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某个长老直接伸长了脖子围观，就差打断施法直接来问了。
片刻之后，柳江轻呼一口气：“夕禾，参药。”
“是。”萧夕禾熟练地取出药丸，在掌心以灵力催化了，又推入林亦体内。
“掌门怎么样了？”有昆仑长老忍不住问了。
柳江斟酌一瞬：“等他醒了再说吧。”
“他还不知何时才能醒呢，还是先告诉我们吧！”长老有些着急。
柳江顿了顿，正要开口说话，床上的人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掌门！”
“师尊！”
一群人乌央央涌上来，将柳江和萧夕禾都挤到了旁边。
“……真是用完就扔啊。”萧夕禾感慨。
柳江轻呼一口气，没当回事。
这群人林亦床边哭天喊地，萧夕禾听得都烦躁，也不知林亦烦不烦。
事实证明林亦是烦的，因为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都滚出去，没有本尊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众人哭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之后只能不情愿离开，屋里顿时只剩下萧夕禾师徒跟林亦三人。
“师父，咱们也要出去吗？”萧夕禾问。
柳江无语地扫了她一眼，直接拖把椅子在林亦床边坐下了，林亦一抬手，在房内下了隔音的结界，以防止外头的人偷听。萧夕禾默默往床边挪了挪，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柳谷主，”林亦声音透着一股疲惫，“我的情况，你可向他们透露了？”
柳江：“事关重大，未经林掌门允许，柳某不敢多言。”
“多谢柳谷主，”林亦松了口气，“为免某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引得昆仑动荡，此事的确不宜外传。”
……所以是什么情况？萧夕禾抓心挠肺。
柳江俨然不知自家小徒弟好奇成什么样了，仍淡定与林亦说话：“看来林掌门一早便知道了自己的情况，柳某有一事不明，林掌门可否答疑解惑？”
“你想问我明明寿命还有两百年之久，为何会此刻灵力溃散？”林亦苦笑，对上柳江的视线后叹息，“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本修炼秘宝，一时贪多走火入魔，这才引得经脉逆转身体重创。”
柳江抿了抿唇：“原来如此。”修仙之人，最忌贪念，也难怪他会有此一劫。
萧夕禾大概是听明白了，林亦是因为急功近利才把自己给坑了……可他急功近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之前都没事，怎么就这次如此严重？
“柳谷主，我此次请你前来，便是想请你帮我看看，是否还有转机。”林亦说着，又咳嗽几声。
柳江思索片刻：“经脉逆转，灵力溃散，纵然我倾尽全力，也只能为你延续十年寿命。”
“只十年？”林亦皱眉。
柳江：“最多十年，还只是苟活，不能使用灵力。”
萧夕禾：“……”师父有时候直接得让人扎心。
林亦这么大岁数了，自然也听得懂他的意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缓缓开口：“不能使用灵力，与废物何异？只怕外头那些人一知道，便要逼我让出掌门之位了。”
“与性命相比，身外之物又算什么。”柳江真心不觉得权力有什么重要的。
萧夕禾默默表示认同。
可惜林亦不这么想，他沉默许久后问：“若是不治呢？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恢复到巅峰状态？”
柳江沉默一瞬：“能，但如此就只能活一年了。”
“巅峰一年，总比废物十年强。”林亦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面对不惜命的病患，柳江只能选择答应：“林掌门不必着急做决定，我先为你封住经脉，保你一个月内无忧，这一个月我会为你配药，保巅峰的与保寿命的都配，一个月后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多谢柳谷主。”林亦坐直了身体。
柳江微微颔首，便带着萧夕禾往外走。
林亦看着两人背影远去，突然开口提醒：“柳谷主，烦请保密。”
“自然。”柳江答应。
师徒俩一同从屋里出来，守在门口却什么都听不到的众人纷纷围上来，两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摆脱他们。
“……这些人也太执着了，一直缠着不放。”萧夕禾一直到出了昆仑派山门，仍然在心有余悸。
柳江嗤了一声：“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精，自然看得出林亦状况不对，这个时候不盯紧点，如何能抢掌门之位？”
“真可怕，人还没死呢，就开始惦记遗产了。”萧夕禾啧啧。
柳江叹了声气：“人呐！”
萧夕禾察觉到他心情不好，顿了顿刚要安慰，余光突然扫到一道身影。她愣了愣再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空地。
柳江顿了一下：“看什么呢？”
“我好像……见到了故人，”萧夕禾皱眉，“不应该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柳江好奇。
萧夕禾回神：“蓬莱岛主扶空。”
“蓬莱岛主？”柳江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你看错了吧，蓬莱岛主掌一方安宁，轻易不得离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昆仑派？”
“……也是。”萧夕禾摸摸鼻子，跟着柳江离开了。
这两人一走，想打探消息的长老们只能涌进林亦寝房，试图从林亦口中知道点情况。林亦被他们扰得烦不胜烦，干脆脸一□□：“不过是险些走火入魔，也值得你们这般哭嚎？”
“只是走火入魔？”有一人没忍住问。
林亦气笑了：“走火入魔还不够，非得本尊死了才行？”
那人知道说错话了，连忙跪下求饶。林亦懒得搭理他，巡视一圈后淡淡开口：“柳江已经为我诊治过了，眼下已大有好转，一个月内便会痊愈。”
众人面面相觑，权势最盛的两个长老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没什么事，都散了吧，别吵扰本尊休息。”林亦冷淡开口。
众人闻言纷纷退下，最后一人从外面将门关上，寝殿瞬间清净了。
林亦长呼一口浊气，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寝殿角落里传出一声轻笑，接着一个眉眼清冷的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
正是占用了扶空身体的汪烈。
“今日得药神谷谷主亲自诊治，林掌门的身体可好些了？”他不急不缓地问。
林亦冷眼看他。
汪烈勾起唇角：“不过是寻常闲聊，林掌门何必这么大的敌意。”
“闲聊？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将我害成这副样子的？”林亦气得直咳嗽，脸色都苍白了些。
“林掌门在怪我？”汪烈笑了，“本尊先前赠你秘籍时，便与你说明了，此功法极为凶险，修炼者可攀登巅峰，也易落入谷底，只需戒骄戒躁便问题不大，是你自己贪多，如何能怪得了我？”
说罢，他静了一瞬，又补充道，“再说不过是提前两百年身殒罢了，何至于林掌门发这么大的火儿？”
“不过提前两百年殒命？”林亦重复一遍他的话，更气了，“你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不是？修仙界岁月匆匆，你的修为也已经停步不前，往后余生不出意外都不会再有突破，两百年寿命与两年寿命有何区别？”汪烈淡淡反问，“都不过是坐吃等死而已。”
“你！”
林亦气得趴在床边咳嗽，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看看你，像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汪烈面无表情，“修炼这么多年，最后却还要像凡人一样去死，当真是没用。”
林亦死死盯着他，一双眼睛浑浊泛红。
汪烈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许久之后俯身凑向他，直到两人的眉眼只剩两寸距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虽然没用，但资质不错，当初若能在少年时筑基，如今也不至于修为停滞不前。”
修仙之人何时筑基，年岁便会停在何时，即便后来可以用灵力更改年纪相貌，但内里还是那个年纪。
林亦多年来最耿耿于怀的，便是年少时错过了最佳修炼时期，一直到年过半百才筑基成功，结果同门师兄弟都是模样英俊的翩翩少年郎，唯有他从心态到相貌都是老头子，连反应都要慢上一拍，以至于他明明资质最好，却时常要花费比同门多一倍的时间，去理解和修炼那些晦涩难懂的功法。
如今被他提起，林亦的呼吸猛然重了，汪烈却心情愉悦：“若是时光可以重来，你在二十岁之前筑基，不论身体还是领悟力，都要比如今强上一截吧？不知那时候的你，会不会轻易突破如今的境界？”
“你究竟想说什么？”林亦烦躁地问。
“我说，”汪烈勾起唇角，声音透着蛊惑，“或许我能帮你，真正到达巅峰。”
林亦倏然静了。
汪烈悠哉悠哉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刚递到唇边，林亦突然开口：“用不着。”
汪烈表情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用不着，”林亦冷眼看他，“再不滚，我就杀了你。”
“……你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吗？！”汪烈不可置信。
林亦冷笑：“知道，那又如何，你谁啊？”
“本尊是汪烈！”
“哦，不认识。”
汪烈：“……”
下午时分，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萧夕跟柳江虽然没被淋到，但回到家时都携裹了一身潮气。
“一天出了两次诊，你也是辛苦了，赶紧去歇着吧。”知道徒弟辛苦，柳江难得有几分好颜色。
萧夕禾乖乖答应一声，便独自一人往寝房走，路上还遇见了刚从丹房出来的柳安安。两人一整天没见，对视的瞬间同时叹了声气。
“好累。”炼了一天丹药的柳安安道。
“我也是。”在外面跑了一天的萧夕禾附和。
两姐妹又对视一眼，晚膳都懒得吃了，直接回屋倒在床上。
“晚安二师姐。”
“晚安小师妹。”柳安安一抬手，屋里顿时漆黑一片，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萧夕禾翻个身，很快便睡熟了。
她又做梦了，梦里还是那口空着的棺材，在幽暗的密林里散着幽幽的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终于忍不住问。
棺材没有因为她的发问出现任何变动，依然安静地立在山林里，老祖宗在她掌心留下的红色印记却阵阵发热。萧夕禾深吸一口气，犹豫着伸手去碰棺材上镶嵌的珠子。
摸到了！
只碰触的瞬间，一股阴冷从棺材钻入掌心，萧夕禾打了个哆嗦，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甚至说过于漫长，即便意识沉眠，她依然感觉到不太对劲，可偏偏又睁不开眼睛，整个人又冷又热，骨头缝里都是疼的，仿佛又回到上辈子植物人时的状态。
正痛苦时，一道清凉的灵力灌入心口，她眉头动了动，总算渐渐转醒。
“魔尊？”她看着眼前人，声音有些恍惚。
谢摘星摸了摸她的额头：“退烧了。”
“难受……”她哀哀地看着他。
“我知道，”谢摘星将手覆上她的眼睛，“睡醒便好了。”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扣上他的手，手与手交叠着放在眼睛上，她一阵鼻酸，眼角蒸腾泪意。
然后又一次陷入黑沉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她挣扎着，终于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在下一瞬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眸。
不是他，果然是做梦。
“小师妹，你还好吗？”柳安安忙问。
萧夕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刚要问怎么了，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烧了，不会是有邪祟入体吧？”柳安安担忧地看向一侧，萧夕禾这才发现师父师娘和师兄都来了。
“我……”萧夕禾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许如清递过来一杯温水，她道谢之后一饮而尽，顿时缓解好多，“我怎么了？”
“你都高烧三天了。”柳安安解释，“给你灌了很多药，也没见你好，眼下可算是退烧了。”
“许是那日大雨，着凉了。”柳江面色凝重。他说是这样说，可若真是普通的着凉，又怎会在治疗之后依然昏睡不醒？事实就是她这场病太蹊跷，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好转也是萧夕禾自己命大。
……她都没淋到雨，又怎会病气入体？萧夕禾嘴唇动了动，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师妹？”柳安安见她走神，又唤了她一声。
萧夕禾回过神来：“啊……二师姐。”
“你是不是还难受？”辛月担心。
“确实有一点。”萧夕禾诚实回答。
“你这场病来得太急，得修养些时日。”柳江道。
许如清补充：“也得多吃补药。”
“我前几日炼的都给你！”柳安安忙道。
萧夕禾乖乖坐着，直到支撑不住打了个哈欠，众人才赶紧离开。柳安安想留下陪她，辛月却不答应，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赶紧跑回来：“对了小师妹，这两日林樊来了信，但你一直昏迷不醒，我便自作主张替你回了。”
自从婚约取消，小师妹与林樊便一直保持联络，说的都是有关谢摘星身体状况的琐事，这次也不例外，她才帮着回复。
萧夕禾忙看向她：“魔尊安好吗？”
“安好安好，一切安好，你就放心吧。”柳安安忙道。
萧夕禾默默松了口气：“你回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你病了，暂时回不了信，”柳安安笑道，“你现在既然醒了，便亲自给他回一封吧。”
萧夕禾应了一声。
柳安安没别的事交代了，摸摸她的头便离开了。
萧夕禾脱力一般倒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后从乾坤袋里掏出卷轴，给林樊去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已无大碍，可以继续往来信件了。
一挥手，卷轴消失，她蓦地想起那个梦。
……她这次的病，与梦中那口棺材有关吧？虽然之前梦到过很多次，她却从未深想，直到这次寒意深入骨髓，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有些事不想也就罢了，一旦开始认真思索，有些东西便显而易见，比如……她每次梦见棺材之后，都会见到汪烈。
可他不是死了吗？她亲眼看着他的肉身和神魂被烧为灰烬，这样还能复活？
萧夕禾不信，却蓦地想起今日看到的、疑似扶空的身影。
她思索许久，掏出第二张卷轴，又写了一封信。
本打算给扶空送去的，可即将发出的瞬间她又犹豫了，纠结片刻还是修改措辞，然后发给了小安。
卷轴发出，她跌回床上躺平，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第75章
小安很快就给了回信，问萧夕禾为何突然提起扶空，是不是在哪见到他了，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透着焦急和慌乱。
萧夕禾察觉到不对，问他蓬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一次小安回得慢了许多，等萧夕禾拿到回信时，已经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卷轴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堆，萧夕禾刚刚苏醒，瞧见这么多字只觉得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才勉强看完。
看完信，她才知道他们走了之后，扶空便将小安叫去了执事堂，还将代表族长权力的新生之力给了他，然后就消失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出现过。
……所以她之前见到的人，确实是扶空？
他为什么突然放弃族长之位，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昆仑？他到底想做什么？萧夕禾抿了抿唇，又一次联想到汪烈。
不是她非要将扶空的反常与汪烈扯上干系，而是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白天见到了扶空，晚上就梦见每次见到汪烈时才能见到的棺材？
……难道汪烈没死，还占据了扶空的身体、就像当初顶着古幽的壳子出现一样？
不，不可能，自己明明亲眼看到他肉身与神魂俱灭，怎么可能再活过来，除非他有不死之身……萧夕禾心里咯噔一下。
话说，这本书里有不死之身的设定吗？萧夕禾疲惫地抿了抿唇，没等想出个结果，便不情愿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似乎更加漫长，意识仿佛泡在温泉里，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她一边觉得自己还算清醒，一边又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茫然地任由意识漂浮。
许久，她听到二师姐担忧的声音：“怎么还没醒？都睡两天了。”
“元气大伤，需要好好歇息。”大师兄宽慰道。
二师姐叹气：“小师妹这算不算无妄之灾，莫名其妙就病了。”
“会不会跟被蜘蛛妖吓到有关？”大师兄难得自责，“都是我不好，不该带她出诊。”
“小师妹那天可活泼了，没有半点受惊的样子，我觉得跟那件事没关系，大师兄你不要多想。”两人说着话，还为她掖了掖被角。
萧夕禾懒洋洋地漂浮着，听得懂他们每一个字，又觉得一切与她无关。
大师兄二师姐走后不久，师父师娘又来了，为她诊治给她喂药，每一件事她都知道，但……懒得思考，懒得回应，就想继续这么睡着。
房间里人走了来、来了走，鸡嘴在后山不知叫了多少次，她始终没有醒来的想法，甚至越睡越懒得动，越睡越舒服。
就在她恨不得睡死在床上时，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点不明显的脚步声。
又有人来了吗？她开始迟钝地思考，这次来的人是谁。
没等想清楚，藏在被子下的手便被握住了。冰凉的体温从指尖传递至心脏，冷得她灵魂一阵颤栗，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还有两个月孩子便降生了，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谢摘星沉悦的声音响起，萧夕禾一个激灵睁开眼，房间里却是空空荡荡。她下意识捻了捻手指，热热的，那一股凉意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就像他在她身边说话，也只是错觉一样。
吱呀——
房门开启，二师姐从外面进来，看到她睁开眼睛后，着实松了一口气：“小师妹，你可算醒了。”
萧夕禾扬了扬唇角，总算有了种大病初愈的轻快感。
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病，萧夕禾足足躺了小半个月，等从床上起来时，竟然有点头重脚轻，人也清减了许多。
“这么久滴米未进，能不清减吗？”辛月做了一大桌子菜，直接将她按到椅子上，“今日不吃完不准走。”
“刚痊愈，吃这么多做什么。”柳江不满。
辛月横了他一眼：“就是因为刚痊愈，才得多吃点。”说罢，又看向萧夕禾，“你放心，今日做的都是些好克化的吃食，还加了许多补元气的灵药，你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谢谢师娘。”萧夕禾乖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柳江口口声声说着不让多吃，却也不断给她夹菜，萧夕禾一边道谢一边吃，清丽的眉眼看起来心事重重。
许久，她还是忍不住问：“师父，你听说过汪烈这个人吗？”
“谁？”柳江一脸疑惑。
萧夕禾：“……看来不知道。”
虽然汪烈总是一副老子天下闻名的样子，但她认识的这么多人里，没一个知道他的，眼下虽然问起师父，却也是没抱希望的。
事实证明，不抱希望就对了。
萧夕禾叹了声气，神色愈发恹恹。
柳江皱了皱眉：“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过他？还是安安和如清提的？我觉得有点耳熟。”
萧夕禾也不太确定：“可能吧。”
在蓬莱跟汪烈交手的事她没跟师父说过，至于之前的仙魔试炼大会……当时以为汪烈已经死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如果后来提到过他，可能也是随口一说，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旁边的辛月突然开口：“我好像听说过他。”
萧夕禾手里的筷子一停：“师父跟您说的？”如果她或者大师兄二师姐跟师父说过，那师父说不定会告诉师娘。
“不是，”辛月答得笃定，“若是他提的，我肯定记得。”
萧夕禾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那您是从哪知道的？！”
“让我想想……”辛月陷入沉思。
萧夕禾心跳都快了起来，对着一桌子美食也没了食欲，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许久，辛月一拍桌子：“好像是在谢无言的藏书阁！”
“魔宫？”萧夕禾惊讶。
辛月点头：“对，就是魔宫，都好多年了，那会儿魔尊还在他母亲肚子里，我在魔宫照料她的身孕，偶尔无聊时便去藏书阁打发时间，里头有一面墙都是上古至今的大能列传，其中一人好像就叫汪烈。”
“既然是尊上的藏书阁……那他应该知道此人？”萧夕禾眼睛一亮。
辛月：“肯定不知道。”
“……为什么？”萧夕禾不解。
辛月无言一瞬，道：“你觉得谢无言像是会看书的人吗？”
萧夕禾：“……”
“只怕你得亲自去找。”辛月失笑。
那就得去魔界了。萧夕禾沉默一瞬：“要不给尊上去一封信，请他帮忙找出来？”谢摘星虽然答应让她接生，可未必愿意提前见她。
“你觉得谢无言是那种可以帮忙找书的人？”辛月反问。
萧夕禾无言一瞬，刚想说让别人找，辛月便先一步道：“藏书阁内都是机密，谢无言虽不靠谱，可也绝不许外人进……咱们药神谷的人算是例外。”
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萧夕禾无奈认命：“那我还是先给尊上去信吧，看他是否同意让我进去。”
“去吧。”辛月笑道。
萧夕禾点了点头，已经彻底没了胃口，道别师父师娘便回屋斟酌信件去了。
柳江看着她背影远去，这才看向辛月：“我怎么不知道，魔宫的藏书阁内都是机密？”
“糊弄小傻子呢，你还真信啊？”辛月白了他一眼。
柳江嘴角抽了抽：“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非要她大病初愈就来回奔波。”
怎么想的，自然是想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呗，能撮合就撮合，实在撮合不了再放弃，也算他们做长辈的尽心了。
辛月叹了声气，便开始收拾碗筷。
刚端起碗的柳江抗议：“我还没吃呢！”
“饿不死！”
柳江：“……”
萧夕禾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铺开崭新的卷轴，思索许久后开始落笔。到底是给长辈写信，措辞上不敢太随意，她一笔一划恭敬写了好长一段，将要借用藏书阁的前因后果都写了出来，包括无意间看见扶空的事。
写完，她一脸郑重地放下笔，卷轴片刻之后便出现在谢无言的桌子上。
“这什么？”谢无言疑惑。
谢摘星扫了一眼：“卷轴。”
“我还看不出是卷轴？”谢无言气笑了，“我是问不年不节的谁会突然给我写卷轴！”
“看了不就知道了。”谢摘星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后蹙眉放下，“难喝。”
“是没有药神谷的好喝。”谢无言顺口回了一句。
谢摘星冷笑一声：“没事我就先走了。”
“你先等等，待会儿咱们一起去浇花，”谢无言打开卷轴，一眼便看到了最下方的署名，顿了顿后哎哟一声，将卷轴扔回桌子上，“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本尊最烦看字多的东西吗？！你帮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谢摘星斜了他一眼，起身便要离开，谢无言不满：“你前些日子拿了我那么多上品灵药，我让你帮我看封信怎么了？”
谢摘星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抿了抿唇。
谢无言扬了扬唇，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将卷轴朝他扔去。谢摘星头也不回地抓住，打开的瞬间便认出了字迹。
他面色如常，指尖却无意识攥紧，将平整的卷轴捏得发皱。
许久，他道：“是萧夕禾。”
“她？”谢无言故作不知，“她写信干什么？”
“要借藏书阁查些东西。”谢摘星解释。
谢无言恍然，又将问题抛给他：“如今你才是魔界之主，藏书阁归你所有，你来决定要不要借。”
“不借。”谢摘星言简意赅。
谢无言：“既然你要借……什么？”
“不借。”谢摘星神色淡淡，“藏书阁虽算不上机密重地，可也是魔宫私有，寻常人不得入内，她与我已无干系，为什么要借给她？”
“可、可是……”谢无言没想到他会这般小气，一时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谢摘星垂下眼眸：“你写信回绝吧。”
说罢，便直接离开了。
谢无言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一句：“这么小心眼到底随谁了……”
谢摘星已经走了，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他盯着言辞恳切的卷轴看了半天，愣是不知道怎么回复……当儿子的不管不顾也就罢了，他这个当老子的，实在没那个脸回绝一个小姑娘。
谢无言斟酌许久，想了想还是写了回信。
他纠结的时间太久，萧夕禾收到回信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如何，他同意了吗？”柳安安也听说了她借藏书阁的事，见来了卷轴赶紧问。
萧夕禾盯着卷轴看了半天，喉咙动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柳安安将卷轴抢过去，看完之后面露不解，“什么叫可以借，但你得偷偷去、不能被别人发现？”
“……应该是他做不了主，所以只能暗地里借我。”萧夕禾勉强笑笑。
柳安安失笑：“整个魔界还有他做不了主的……”
话没说完，蓦地想到某人，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夕禾已经敛起情绪：“不管怎么样，能借到就行，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就先出发了。”
“我陪你一起去。”柳安安忙道。
萧夕禾摆摆手：“不必，我自己去就好。”
“可是……”
“放心吧。”萧夕禾无奈。
柳安安无言片刻，只能默默答应。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掏出飞行法器后又想到什么：“告诉师父，在我回来之前，切莫一个人去昆仑，我怀疑我要查的人在那里。”
“我这就去告诉他。”柳安安忙答应。
萧夕禾点了点头，便催动法器离开了。
从药神谷到魔界的路程一如既往的遥远，她又刚勉强恢复，赶路时只觉力不从心，速度都要慢上许多，平日一天就能到的路程，她足足走了一天半才到，等进入谢无言的正殿时，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半点血色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谢无言惊讶，“受伤了？”
“病了一场，已无大碍了。”萧夕禾一路上用了太多灵力，此刻连说话都有些虚。
谢无言眉头紧皱：“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跟你要查的人有关？”
“算是有一点关系，”萧夕禾看向他，“尊上，您现在可否带我去藏书阁？”
“……脸都白成这样了，还去什么藏书阁，你先歇上几日再说。”谢无言说罢一挥手，她便出现在一间不大但整洁的偏房里。
萧夕禾沉默一瞬刚要往外走，屋外便传来了谢无言的声音：“好好歇着，一日不恢复，我便一日不带你去。”
萧夕禾无奈，只好老实在床边坐下。
还别说，真的挺累。起初她还能坐着，渐渐的开始往后倒，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
谢无言虽与她隔了两个院子，但一直关注着她，当听到她均匀的呼吸时便收回神识，旁边的魔侍见状忙问：“可要请少主过来？”
“叫他过来作甚，欺负人家小姑娘吗？”谢无言轻哼一声，“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将夕禾来的消息告诉他。”万一给他知道自己阳奉阴违怎么办。
魔侍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
魔界万年都是昏暗的光线，从来没有日与夜之分。萧夕禾睡了好久好久，等醒来时灵力总算恢复了些。
……那口棺材到底什么做的，威力竟然这么大。萧夕禾懊恼地伸了伸懒腰，便去找谢无言了。
谢无言一看到她，便直接道：“你先等一下。”
说罢，招来魔侍，“少主呢？”
“回尊上，应该在龙溪殿闭关吧，小的这两日都没见过他。”魔侍毕恭毕敬道。
谢无言松了口气，一扭头对上萧夕禾的视线，顿时有些尴尬：“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萧夕禾歉意一笑，“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也不算什么麻烦，”小姑娘这么一说，谢无言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走吧，我带你去藏书阁。”
藏书阁位于魔宫的最南角，平日有十几道结界守护，一眼看去只是寻常的墙上开了一扇门，而打开则是别有洞天。
林樊翻开一本列传，确定不是自己要找的后又放回书架，而旁边的人则是直接丢在地上，短短两三日，地上已经堆满了书册。
“……少主，虽然这些列传没什么用，但你也不用这么糟蹋吧？”林樊无奈。
谢摘星不理，继续从架子上找书。
林樊捏了捏脖颈，倒在一堆列传里生无可恋：“不是说千年之前一场大火，把这里烧得干干净净了吗？为什么还能重新复原？”
谢摘星还是不搭理他。
林樊侧目：“少主，汪烈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找他的传记？”
“哪这么多废话？”谢摘星看了他一眼。
林樊还想再说什么，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响动，接着便是谢无言的声音传来，两人对视一眼，一瞬默契地躲到书架后。
“这扇门除了魔界之主能直接打开，其余人只能用令牌开启。自从我让出魔尊之位，便只能用令牌了，”谢无言叹了声气，“如今也庆幸当初让位时留了令牌，今日才不必做出去儿子寝殿偷东西的混事。”
林樊一脸疑惑地同谢摘星密音：“他在跟谁说话？”
刚问完，便听到了萧夕禾的声音：“谢谢尊上。”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本来想多叫几个人帮忙的，但太高调的话容易引起摘星注意……你明白的，只能靠你自己了。”谢无言一看见书就头疼，站在门口不肯往里多走一步。
萧夕禾笑笑：“尊上能这般帮夕禾，夕禾已经感激不尽了。”
“跟我就别客气了，赶紧找吧。”谢无言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萧夕禾挽起袖子走进藏书阁，一眼便看到地上乱七八糟的人物列传。
“咦……”她眨了眨眼，索性从地上的开始翻阅。
“怎么回事啊？少……她怎么也来了？”林樊密音谢摘星。
半天没得到回应，他忍不住扭头，便看到谢摘星脸色微沉，显然不怎么高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有人来跟他解释一下吗？帮着找了两天书的林樊一脸莫名，就在快要忍不住出去时，谢摘星直接揪住他。
“别动。”
林樊立刻站直。
谢摘星这才放开他。
书架林立的藏书阁内一片静谧，只剩下萧夕禾翻页的声响。林樊跟着谢摘星看了半天，总算回过味来：“她也是要找汪烈的信息？”
谢摘星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林樊被无视几次也不动怒，只是自顾自地话唠，还为了不被萧夕禾发现特意用密音：“她看起来清瘦不少啊，药神谷不给她饭吃吗？要我说小门派就是不行，什么好东西都没有，自然很难将人养得白白胖胖……不对，我怎么感觉她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不对，像是重创之后的虚弱，可她也没受过伤吧？不就前段时间高烧几日么，高烧不至于……”
“闭嘴。”谢摘星忍无可忍。
林樊果断闭嘴。
可惜没有安静太久，便又憋出一句：“她大病初愈，其实该好好待在药神谷养着，这样贸然跑出来，很容易落下病根。”
谢摘星闻言，冷笑一声。
林樊：“……你是不是笑出声了？”
看萧夕禾一瞬惊恐的表情，好像是。
林樊正无语时，谢摘星已经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冷着脸看向萧夕禾。萧夕禾没想到他也在，尴尬一瞬后默默站起来，在他开口之前抢先一步道：“是我自己偷跑来的，跟尊上无关？”
“方才送你来的人，不是他？“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没想到他都知道，顿时不说话了。
场面有一瞬僵硬，已经伸出一只脚的林樊又默默缩了回去……这种男男女女之间的恩怨，他还是少掺和的好。
许久，萧夕禾低声道：“我、我找完东西就走，绝不打扰你。”
谢摘星肚子一阵翻腾，顶到肋骨发出阵阵闷痛，他顿时皱起眉头。
萧夕禾飞快地看他一眼，见他没有拒绝便继续在地上翻找。
“这些是找过的。”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愣了愣，道了声谢便去书架找了，只是找着找着，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地上那些为什么是找过的？谁找的？
她动作越来越慢，谢摘星腹中翻滚得也越来越厉害，不得不扶住书架才没露出异状。他脸色愈发冷厉，即便一言不发，萧夕禾也能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低压，以至于瞬间提高速度。
林樊看着萧夕禾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一阵同情：他跟少主找了好几日，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只怕她也要……
“找到了！”萧夕禾惊呼一声。
林樊：“……”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容易！
萧夕禾抱紧写了汪烈名字的书册，对着谢摘星干笑一声扭头就跑。
谢摘星咬紧牙关，勉强说出两个字：“回来。”
“我没打扰你！”萧夕禾还在辩解。
“……回来，他要你。”谢摘星忍无可忍。
谁？萧夕禾脑子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怔怔丢下书册，犹豫着走到他面前，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摸他。”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抿了抿唇，试探地将手覆在他的肚子上，原本翻滚不停的小腹瞬间老实了。
谢摘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可以了，你走吧。”
萧夕禾闻言不舍地放开，谢摘星的肚子再次乱动。
“……放上来。”谢摘星额角青筋直跳。
萧夕禾又赶紧摸摸他的肚子，小东西知道她回来了，高兴地动了两下。
“哈哈……”萧夕禾没忍住乐了，一对上谢摘星的眼睛又赶紧憋住，一本正经地摸肚肚。
角落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林樊：“……”这崽是不是精明过头了？！

第76章
由于太久没见，萧夕禾又是摸摸又是给灵力，安抚好一会儿崽子才老实下来。
“睡了。”谢摘星眉眼略微舒展。
萧夕禾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半晌憋出一句：“那……我就先走了。”
谢摘星静静看着她，黑色的眸清晰地倒映她的身影。
指尖似乎还残留他小腹的触感，萧夕禾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无话可说，再留下去只会叫他心烦，她默默攥紧汪烈的列传便要离开，谢摘星突然开口：“我送你。”
萧夕禾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就好，你还是休息……”
“路上跟我说说，为何要找汪烈的资料。”谢摘星打断她。
萧夕禾闻言，想到汪烈对他这副躯体的执着，觉得也有必要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他，于是没有再拒绝。
见她答应了，谢摘星眼底少了一分冷意：“我去取法器，你且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萧夕禾话没说完，便对上了谢摘星不认同的眼神，剩下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我、我等着你。”
谢摘星微微颔首，又看了眼她略显苍白的唇色，才转身往外走。
他一走，躲在暗处的林樊赶紧追来，萧夕禾没想到藏书阁里还有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少……萧道友，好久不见啊！”林樊干笑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萧夕禾迟缓地眨了眨眼睛，默默走到藏书阁外等候。
林樊一路追着谢摘星往龙溪殿去，一边走一边调侃：“所以你这几日一直找有关汪烈的书册，是因为她啊？”
谢摘星不理他。
“看她一见你就跑的反应，莫非是先前同你提过要来藏书阁的事，结果被你直接给否了？是因为想到她大病初愈需要休息，不适合长途跋涉来魔界？”林樊啧啧两声，“少主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不会说可以不说。”谢摘星凉凉开口。
林樊清了清嗓子：“不让说我也要说，既然还喜欢她，我看她对你也是放不下，你们还有什么可别扭的？”
“你懂什么。”谢摘星轻嗤。
林樊眉头微挑：“我不懂，那你就跟我解释解释呗。”
谢摘星假装没听到。
林樊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在他取了法器之后，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让开。”谢摘星蹙眉。
林樊笑嘻嘻：“不让，除非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一抬手他便飞了出去，幸亏他早有防备，一个翻身平安落地，否则就摔花圃里了。
“……你也太绝情了吧。”林樊无语，却只得到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无奈地扯了扯唇角，突然深吸一口气大声嚷，“我有办法让她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元气！”
谢摘星猛地停下脚步。
“你跟我掏心掏肺一下，我就告诉你什么办法。”林樊凑了过去。
谢摘星定定看着他，似乎在猜他话里有几分真实性。
“我发誓，绝不骗你。”林樊伸出三根手指。
谢摘星沉默许久，道：“叫你与不喜欢的人成婚，你愿意吗？”
“怎么还扯到我了？”林樊无语，“自然是不愿的，修者一生漫长，若是跟不喜欢的人绑一辈子，得多难受。”
“若她有了你的孩子呢？”谢摘星看向他。
“那还是愿意吧，毕竟要负责……”林樊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你怀疑她不喜欢你，只是要对你负责？”
谢摘星垂下眼眸。
“怎么可能啊！”林樊乐了，“她待你那么好，给你做饭哄你高兴，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曾在背阴谷时，她为了活命，也曾给我做饭哄我高兴，可之后还不是一逃就逃了两年？”谢摘星反问。
“可、可……”林樊可了半天，也没可出一句反驳的话，最终只能憋出一句，“我觉得她是喜欢你的，是你想太多了……而且就算不喜欢你又如何，她愿意负责、能够负责一辈子也是好的，君子论迹不论心，你管她心里怎么想，行动上与你恩爱不就够了？”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我曾也这么想，可惜不行。”
“有什么不行？”林樊不解。
谢摘星看向他：“如你所言，修者一生漫长，与不爱的人绑一辈子，太煎熬了。”
他怎舍得让她备受煎熬。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她现在难过，只是因为不习惯，待将来海阔天空自由自在，便会懂今日之分离有多正确。”
那你呢？林樊想问，却问不出口，许久只是讷讷说了句：“我觉得她喜欢你，是你太自卑了。”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用自卑形容他家少主。
谢摘星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看向他：“解释完了，现在该告诉我帮她恢复元气的办法了吧？”
“哦……”林樊回神，“其实很简单，她全阳体质，你全阴体质，你们俩行几次房阴阳调和，她便好了。”
谢摘星：“……”
一刻钟后，谢摘星带着飞行法器出现在藏书阁前。
萧夕禾微微颔首，接着就看到他身后顶着熊猫眼的林樊，顿时面露惊讶：“这是怎么了？”
“磕、磕门上了。”林樊含糊道。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怎么磕才能磕出这种效果？”明明就是被人打的。
林樊干笑一声，默默仰头看天。
萧夕禾本来还想再问几句，见谢摘星已经上了飞行法器，便赶紧跟了上去。
路上，萧夕禾没忍住问：“林樊的伤……”
“我打的，”谢摘星回答，“他嘴欠。”
萧夕禾：“……”该打。
聊完这两句，两人便彻底陷入了沉默。临近傍晚，温度适宜，阳光不晒，天边挂满了彩霞，萧夕禾将手伸出法器外，能清楚地感觉到风从指缝溜走，痒痒的，仿佛天空在与她十指相扣。
然而下一瞬，一道透明的结界将她罩住，彻底隔离了风与她。
“不要命了？”谢摘星凉凉开口。
萧夕禾顿了顿：“我已经好了。”她不是傻子，刚才等他的时候便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不让她来魔界，却又亲自去找书册，如今又亲自送她回去，都是为了她的身体考虑。
魔尊大人呀……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认定的事不论她如何解释，都不会再信。萧夕禾轻轻叹了声气，陷入不知名的忧愁里。
谢摘星察觉到她心情不佳，沉默一瞬后解开结界，风又一次灌了进来。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只准吹一刻钟。”谢摘星淡淡道。
萧夕禾笑了笑，抬手重新覆好结界：“不吹了，我跟你说说汪烈的事。”
谢摘星看她一眼，萧夕禾便开始了。
她说的大部分内容，谢摘星其实都在她先前给谢无言的来信上看过了，此刻听着她一动一动的红唇，一时间有些走神。
萧夕禾从傍晚说到天黑，总算说完了：“一听师娘说见过他的列传，我便赶紧来了。”
“列传未必有帮助，不如先找到扶空。”谢摘星回神。
萧夕禾翻开第一页：“他有心躲的话，如何能找到，还是先从汪烈此人的生平查起吧。”
谢摘星闻言，便随她去了。
“一起吗？”萧夕禾把书往他那边挪挪。
谢摘星敬谢不敏：“不要。”他最厌烦看书。
萧夕禾见状也不再勉强，只是一边看一边捡重要的告诉他。
“原来汪烈是三千年前的人，无父无母，十六岁才开始修炼，结果十七筑基十九金丹，二十五岁便是元婴了，算得上万年来最有希望飞升之人。”
“修至元婴巅峰之后，他便觉修仙无聊，开始研究阵法，天地回旋阵、苍幽护法阵、惊雷破云阵……竟然都是他研制出的，有几个阵法现在还在沿用，其中苍幽护法阵一分为二，一半用于蓬莱，不论修为高低，入阵皆灵力全无，以此长佑蓬莱安宁，一半丢在了背阴谷……不会是先前困住你的那个阵法吧？”萧夕禾无语抬头。
原文里说过，背阴谷的阵法是以古早残阵打底，加上十大仙门的禁制、结界构建而成……所以所谓的古早残阵，是汪烈留下的？
谢摘星思索一瞬：“如此说来，倒与蓬莱的护岛大阵有几分相似。”都能在一定限度上使人灵力全失，只是背阴谷阵法残缺太过，对他不甚有效。
萧夕禾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他真挺厉害。”
谢摘星看她一眼：“他既然如此惊才绝艳，为何没在修仙界留下姓名？”
“我看看……”萧夕禾趴在法器上往下翻，一边翻一边将还算有用的讯息捡出来，“他接连造出几个大阵后，在修仙界名声大噪，无人不知他的名讳，许多修者都成了他的信徒，唯他马首是瞻。”
“汪烈及其信徒风头无两，无人敢招惹他们，以至于他们越来越嚣张，将修仙界搅得腥风血雨。其他修者敢怒不敢言，直到汪烈研制出以人为梯的飞升阵，要用所有筑基以上的修者做他飞升的垫脚石，才引起整个修仙界的反击。”
“这场大战打了将近一个月，最终以汪烈的信徒背叛、从背后给了汪烈一刀才结束。然而结束之后又起波澜，汪烈竟在濒死之际耗尽全部力量，在自己的心口做了一个聚阴阵。
聚阴阵成，神魂不灭，唯有纯阳之火才能彻底除之。修者们被二次重创，最终只能以几位元婴以上修者的献祭，强行将他的神魂封在棺材里，才算暂时结束了这场风波。为免后人效仿，便彻底抹去他的名字，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汪烈，唯有魔宫记载了此人。”
“纯阳之火……”萧夕禾怔愣抬头，“灵火算是纯阳之火吗？”
“我所知道的纯阳之火，只有天降雷霆，寻常灵火……应该不是。”谢摘星沉声回答。
萧夕禾抿了一下发干的唇：“所以他真的没死，我那日见的……未必是扶空。”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许久，谢摘星缓缓开口：“这次回去就不要留下了，接上药神谷所有人一同来魔界吧。”
萧夕禾顿了顿，抬眸看向他。
谢摘星平静与她对视：“虽然一切只是猜测，但还是小心为上。”
“……好。”萧夕禾点头答应。
两人商量好，便不再说话了，萧夕禾又将列传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便趴在法器上，静静看着下方风景。
夜已深，家家户户闭门熄灯，唯有一处灯火通明，在黑夜之中犹如昏黄的新星。
“是皇宫。”谢摘星突然开口。
萧夕禾感慨：“真辉煌啊！”
“不及魔宫万分之一。”谢摘星淡淡道。
萧夕禾失笑，眼睛却还盯着皇宫看：“我小时候吃不上饭时，总幻想自己是个锦衣玉食的公主，不过不是住在这种皇宫里的公主，而是那种穿着公主裙泡泡袖……唉，说了你也不知道。”
谢摘星确实不知道，但十分喜欢听，不过见她不说了，便也没有再问。
灯火通明的皇宫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小点点消失不见，萧夕禾体力不济，很快便睡了过去。
她呼吸均匀的瞬间，谢摘星才敢看向她的眉眼，腹中的小东西若有所觉，顿时不安地动了动。谢摘星不悦：“她没走。”
小东西讨好地冒了个泡。
谢摘星清楚地感觉到肚子里咕嘟一下，无言片刻后淡淡开口：“安分点，今日的事还未与你算账。”
小东西立刻老实了，谢摘星这才抬手，为萧夕禾输入一些灵力。
睡梦中吸收了许多灵力的萧夕禾，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谢摘星却有些神色恹恹，闭上眼睛便开始休息。
萧夕禾这一觉睡得极好，美中不足的便是感觉还没睡够，太阳便升了起来，热烈的阳光晒得她眼睛生疼，只能不情不愿地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旁边的谢摘星便倒进他怀里，闭着眼睛假寐。谢摘星指尖动了动，却没有推开她。
片刻之后，她默默坐直了身体：“……今日怎么这么困。”
“元气没有完全恢复，困也正常。”谢摘星面色如常。
萧夕禾默默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给的台阶。
两人一路沉默，很快便到了药神谷。
正是晌午，柳安安百无聊赖地躺在桃树下乘凉，听到脚步声后坐起身，一看到萧夕禾跟谢摘星并肩而站，顿时眼睛都圆了：“你们俩和好了？”
萧夕禾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顿时尴尬一笑。
柳安安恍然：“没有啊……那你来干什么？”最后一句是跟谢摘星说的。
萧夕禾咳了一声：“自然是有事才来的，师父呢？”
“我爹在书房呢，他刚才还跟我问起你呢，还说等你回来了，就立刻去见他。”柳安安伸了伸懒腰。
萧夕禾点了点头，与谢摘星对视一眼便去书房了。柳安安看一眼她离开的背影，小跑到谢摘星面前问：“你都快生了吧，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小师妹和好啊？自从你们婚约取消后，她都哭好几次了。”
谢摘星一愣：“她哭过？”
“对啊，哭了，不过都是半夜偷偷的，我也没拆穿她，”柳安安叹了声气，“她好可怜啊，你都不心疼吗？”
谢摘星沉默了。
柳安安见他小腹隆起，心里有些不忍：“算了算了，你们的事我也懒得掺和，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谢摘星眼眸动了动，没有再说话，两人突然陷入沉默。
虽然托小师妹的福，柳安安跟谢摘星也算认识，可实在不算相熟，更没有像这样单独相处过。才安静片刻，柳安安便闲不住了，晃晃悠悠地离他远了点，又是摘叶子又是折花的，把周围祸害个差不多后，突然拍了一下脑门。
“啊……我忘了告诉小师妹了。”她懊恼道。
谢摘星看向她，她便主动解释：“小师妹去魔界之前，叮嘱我别让我爹去昆仑，我爹本来也答应了，但是昨日昆仑掌门突然病危，我爹便不顾我的阻拦……”
“他去过昆仑？！”谢摘星眼神倏然冷戾。
柳安安吓了一跳，说话都磕巴起来：“应、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他只去了半日就回……”
话没说完，谢摘星便已经朝书房冲去，她心下隐约觉得不安，便也追了过去。
两人未到门口，谢摘星指尖便迸出一股灵力击开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没有柳江，也没有萧夕禾。
明明是炎炎夏日，谢摘星却只觉彻骨冰冷。
疼……浑身酸疼……
萧夕禾双眸紧闭，眉头时不时蹙起，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直到一股灵力灌入体内，身上的不适减轻，她的意识才逐渐恢复清明。
“萧道友，醒醒，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萧夕禾嘴唇动了动，许久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到她醒来，陈莹莹顿时松了口气：“你总算醒了。”
萧夕禾看到是她，愣了愣后坐起来，才发现两人身处一片露天的圆台上，四周是高山耸立，下方是奔腾的大河，景色说不出的眼熟。
“是昆仑派的刑罚台。”陈莹莹沉声道。
萧夕禾愣了愣，记忆渐渐复苏……她去书房找师父，却发现师父神色不对，正要跑出去叫人时，便被他突然袭击，再之后就来到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莹莹正要开口，一道磁性的声音突然响起：“你问她倒不如问本尊。”
萧夕禾猛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后，心脏缓缓下沉：“汪烈。”
顶着扶空壳子的汪烈笑了：“没想到你能一眼认出本尊。”
“我师父呢？”萧夕禾死死盯着他。
汪烈不屑：“私牢里关着呢，放心吧，他活得很好。”
他狂妄自大又疯癫，却又有一点好，那便是不屑撒谎。萧夕禾松了口气，看着他陈述事实：“你杀了扶空。”
汪烈冷笑一声，本该清冷的眼睛多了一丝癫狂：“他不该死吗？”
萧夕禾定定看着他脸上清晰可见的白骨，笑了：“他的身体不如古幽的好用对吗？”
“本该更好用的，”汪烈脸色森冷，“可他竟敢愚弄本尊，先一步将族长之位让出。”
记得当时夺舍之后，身体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他才意识到这人死之前都做了什么。
“你想要他的新生之力？”萧夕禾蹙了蹙眉，恍然，“懂了，新生之力与鹿蜀血脉有异曲同工之妙，即便他体质不佳，也可以靠着这股力量不断修复被你神魂损耗的肉身，继而延长寿命。”
“你倒是聪明。”汪烈扫了她一眼。
萧夕禾挑眉：“既然新生之力给了别人，你为何不再夺舍一次，反而继续留在扶空身体里？”
“你套本尊的话？”汪烈冷笑反问。
萧夕禾耸耸肩：“不想说就算了。”
“告诉你也无妨，本尊当时刚以另一具身体死过一次，刚换到这具身体里，整个人已经虚弱到极限，无力再进行第三次更换，否则本尊岂会轻易放过新任族长。”汪烈嗤了一声。
“原来如此，”萧夕禾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是养足了精神，可以更换身体了，才抓了我与陈道友，打算引谢摘星与钟晨前来？”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此人不仅喜欢谢摘星的躯壳，还喜欢钟晨的。
汪烈：“不错。”
“你死心吧，谢摘星不会来的，我与他已经取消婚约了。”萧夕禾立刻道。
汪烈不屑：“你确定？可据本尊所知，他已经开始攻打昆仑山门了？钟晨也来了，这两人实力强劲，却不怎么聪明，明知此行凶多吉少，却还是来了。”
说罢，他看了萧夕禾和陈莹莹一眼，突然笑了，“也许并非蠢笨，只是愿意为你们豁出性命罢了，本尊前头那具身子和如今这具，似乎对你们也旧情难忘，可见你们还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夕禾皱眉打断他的驴头不对马嘴。
汪烈啧了一声：“生什么气，本尊在考虑要不要留下你们性命。”
萧夕禾蹙眉。
汪烈似乎真的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一击掌：“决定了！便带你们飞升吧，一妻一妾也省得太过无聊。”
萧夕禾：“……”
陈莹莹：“……”
汪烈一副不用太感谢我的样子，萧夕禾虽然知道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就得低头，但还是忍不住问：“你在说什么疯话？即便你抢了他们两人的身体，便确定自己能飞升了？”
汪烈斜了她一眼：“刚才还夸你聪明，这会儿怎么又糊涂了？”
萧夕禾顿了顿，不懂他的意思。
“一副躯壳又算什么，”汪烈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本尊要的是飞升成仙唯我独尊，是整个修仙界都为当初杀我付出代价！”
萧夕禾一愣，倏然想起列传上提过的他以修者为梯的飞升阵，瞳孔顿时紧缩。
“你……疯了吧？”她咽了下口水，“你在昆仑建了飞升阵？”
听她提起自己从前的阵法，汪烈眼睛一亮：“你竟然知道？”
“那是什么？”一直没说话的陈莹莹看出她脸色不对，立刻问了句。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拍了拍陈莹莹的手后告诉汪烈：“你不可能得逞的，即便谢摘星和钟晨修为极高，以他们两人的力量也绝对无法送你飞升。”
“他们两个自然不够，但若整个修仙界都来了呢？”汪烈悠悠反问。
萧夕禾茫然一瞬，接着眼前便出现一副巨大的画卷，画卷上一个无形的大阵隐隐闪着光，而四面八方无数修者正视死如归地朝着法阵走去。
“怎、怎么会……”萧夕禾猛地看向汪烈，“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本尊对谢摘星和钟晨做了什么，便对他们做了什么。”汪烈勾起唇角，打个响指画卷中心的阵眼便无限放大，十大仙门的掌门出现在画面上。
陈莹莹脸色一变：“你抓了各大仙门的掌门？！”
“……未必是抓。”萧夕禾只觉浑身发冷。
汪烈夸赞：“你真的很聪明。”
陈莹莹怔怔看向画面中自家掌门，清楚地看到对方唇角的笑意，她彻底跌坐在地上，脸色逐渐灰败。
萧夕禾握住她的手，抬眸看向汪烈：“你承诺了他们什么，竟值得他们献祭所有弟子的性命？”
“不过是一些蝇头小利，什么权势什么青春，本尊甚至没有答应带他们飞升，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同意了，这些蠢货被出卖还不自知，还巴巴地赶来营救掌门，”汪烈悠哉地坐下，“现在的修仙界啊，比起从前不知少了多少气节……”
萧夕禾重新看向画卷。
虽然画卷上众人离阵法很近，但根据他们移动的速度来看，抵达阵法之前还要半刻左右。
也就只剩半刻钟左右，而按照汪烈所言，谢摘星已在山门外，只会更快进入阵法。
……不能等了。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在谢摘星进入阵法之前想到解决的法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下动静越来越大，千钧一发之际萧夕禾倏然想到一件事，当即握紧陈莹莹的手密音：“陈道友，能将你的灵力渡给我吗？”
陈莹莹愣了愣，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见她神情严肃，当即往她掌心传递灵力。萧夕禾凝神静气不断吸收，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波动。
汪烈独自唠叨了半天，总算察觉到不对劲，看到两人紧握的手后嗤笑：“怎么，试图合二为一对付本尊？”
萧夕禾不语，只是疯狂吸收来自陈莹莹的灵力。汪烈眯了眯眼眸，隐约察觉到不对，当即便要将两人分开。
萧夕禾若有所觉，拉着陈莹莹后退一步躲开攻击，继续吸收她的灵力。汪烈继续攻击，两人勉强闪躲，好几次都险些受伤。
“你不会觉得，将她的灵力吸过来便能杀了本尊吧？”汪烈连打几次都没中，直接气笑了。
萧夕禾笑了一声，周身灵力突然暴动：“我是杀不了，但……它就不一样了。”
汪烈愣了愣，一抬头便看到天空风云变色，隐隐传来雷霆之声。
他瞳孔猛地缩起，下意识便要离开。好不容易逼自己突破的萧夕禾岂会如他愿，当即朝他扑过去。
“还想飞升？劈不死你！”

第77章
萧夕禾扑向汪烈的瞬间，一道天雷从天而降，携裹着万钧之势朝二人击去。汪烈躲闪不及，只能倾尽全力朝天一击。
轰隆——
天雷与灵力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炸开的气流将汪烈撞得连连后退，险些摔进身后的滚滚河流。
相比他的狼狈，祸水东引的萧夕禾就轻松多了，毫发无损不说，还有闲工夫嘲笑汪烈：“一道雷便将你劈成这样了？看来你也不太行啊。”
说话间， 第二道天雷劈下，她再次朝汪烈跑去。汪烈上过一次当了，这回反应快了许多，扭头便要逃离她。一旁的陈莹莹岂会让他如愿，当即朝他杀去，虽打不过他，但拖延一息半瞬却还是可以的。
而就是这一息半瞬，雷便落了下来。
带着魔将匆匆赶到昆仑的林樊吓一跳，连忙往山门的方向跑。山门下正在破阵的谢摘星和钟晨，听到雷声立刻朝山巅看去，却只能看到上空聚集了雷阵，正朝着刑罚台的方向劈。
“怎么回事？”钟晨皱眉。
谢摘星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抄起认魂便朝山门劈去，灵力与防御结界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也很快传到了刑罚台上。
萧夕禾不必想，也知道肯定是谢摘星看到这边的情况着急了，可惜情况危急，每一瞬都可能形势突变，而想要提醒他就得分一部分灵力出来传音，这个时候她哪敢如此冒险，只能尽快解决汪烈这个祸害。
陈莹莹察觉到她的紧张，一边围追汪烈一边向她密音：“昆仑的山门虽然难攻，但对魔尊和阿晨而言却是轻而易举，他们却耗了这么久都没进来，说明山门处又添了其他防御，一时半会儿估计进不来。”
萧夕禾一顿，扭头便从半空漂浮的画卷上，看到其他仙门弟子也都到了昆仑周边，却始终无法入内。
……汪烈费了这么大功夫，不就是为了将他们骗进飞升阵，为何还要处处设限，不准他们进来？萧夕禾刚冒出这个疑问，倏然想到一种可能：“你的飞升阵还未完成？”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汪烈却听懂了，冷笑一声回道：“你倒是聪明。”
“……你就没有别的台词吗？”光一句聪明，她都听多少次了。
汪烈给出的回应是朝她杀去，萧夕禾忙要后退，第三道天雷恰好劈来，她顿时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汪烈暗道不好，急急闪避，然而已经晚了。
他身上有聚阴阵，最怕的便是天雷，见天雷一道比一道凶猛，只能放弃压制神魂全力抵挡。
轰隆！
第三次碰撞之后产生更大气流，陈莹莹直接被撞下刑罚台，萧夕禾眼疾手快，当即将她拉了回来，顺手又给她渡了些灵力。
“好险……”萧夕禾惊魂未定。刑罚台下的山崖可不寻常，每一道风每一滴水，可都有要人命的剧毒，否则汪烈在被她追着不放时，早跳下去逃跑了。
补充了灵力的陈莹莹顿时精力十足，等站稳时，不远处的汪烈已经开始白骨化。
“他这是？”她大受震撼。
萧夕禾解释：“他释放了全部神魂，身体承受不住了。”
陈莹莹恍然，天空再次传来滚滚雷声。
“该第四道了，准备好了吗？”萧夕禾玩味地勾起唇角。
“萧、夕、禾！”汪烈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能召唤天雷？！”
“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萧夕禾扬眉，“我若能召唤天雷，就直接劈你了，何必往自己身上劈。”
汪烈愣了愣，蓦地想起陈莹莹刚才一直给她渡灵力的事，总算反应过来了：“你突破金丹了？”
“本来打算过段时日再突破的，可你非要找不自在，我也只能提前渡劫了。”突破时会有雷劫降世，而汪烈最怕天雷，她才想到这一招。
萧夕禾笑了一声，在第三道天雷落下前，眼疾手快地推开陈莹莹朝他冲去。
意识到她一石二鸟，不仅要利用自己渡劫，还要用天雷杀了他，汪烈怒意直冲天灵感：“你想得美！我若不配合，你又能如何？！”
萧夕禾勾唇：“那便同归于尽吧。”
话音未落，天雷落下，汪烈气得要死，却还是硬生生抗下这一道。萧夕禾就知道他舍不得死，嗤了一声后继续缠着他。
“……飞升阵只差最后一步，只要你别再缠着我，我就带你飞升，让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法力无边与天同寿！”见她阴魂不散，汪烈终于妥协。
萧夕禾嗤了一声：“跟这些比起来，我更想让你死！”
天雷一道道落下，逐渐变得密集，汪烈几次想脱身，都被萧夕禾跟陈莹莹死死拦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抵御雷击。
第十道天雷落下时，汪烈已成白骨的身躯彻底受不住了，咔嚓一声摔在地上，顷刻间化为碎末。
“啊——”没了身体的汪烈愤怒大吼，携裹着狂风朝陈莹莹冲去。
萧夕禾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赶紧追了上去：“陈道友小心！他要夺舍！”
可惜已经晚了，汪烈不断逼近，陈莹莹无处可躲，又不愿意被他夺舍，正要心一横跳下山崖时，女主光环总算有了点作用——
第十一道天雷劈偏了，没劈中萧夕禾，却不偏不倚地朝汪烈击去。汪烈被逼得立刻后退，却还是被击中一部分神魂。
被击中的位置顿时发出阵阵烤焦的味道，汪烈痛苦翻滚，暴戾的灵力横冲直撞，萧夕禾跟陈莹莹连忙应对，却还是被刀片一样的灵力划伤，只眨眼的功夫，萧夕禾身上的法衣便已经破破烂烂，被割破的地方还泛着血痕，虽只是皮外伤，但乍一看却是触目惊心。
转眼间第十二道天雷便要来了，这是金丹渡劫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劲、最凶狠的一道。萧夕禾为免错过最后的机会，只能咬着牙忍受汪烈的灵力攻击，在天雷落下之前朝他扑去。
“受死吧！”
巨大的雷阵落下，汪烈当即便要逃，萧夕禾跟陈莹莹默契地将他堵在刑罚台边缘，待天雷落下的瞬间，陈莹莹一把将萧夕禾拽走，只留他一人承受所有雷霆之怒。
轰隆！
巨大的火焰突然炸开，萧夕禾匆忙撑起结界挡住她和陈莹莹，才没有被高温所伤。
熊熊烈火中，汪烈痛苦挣扎，发了疯想朝二人冲去，萧夕禾带着陈莹莹不住闪躲，直到他彻底倒下。
“……死了？”萧夕禾看着燃烧的大火，不太确定地问。
陈莹莹犹豫一瞬：“应该是死了吧。”
萧夕禾抿了抿唇，正要再上前查看一下，山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好！”她连忙一跃而起升至半空，果然看到谢摘星已经破门，于是赶紧提醒，“魔尊别进来！”
谢摘星猛然停下，顺手将一只脚踏进门槛的钟晨也扯了出来。
“是少夫人！”林樊见她没事，一激动便叫起了旧称。
萧夕禾刚刚突破金丹，正是耳目清明之时，看到他及时停下这才松一口气。
“你受伤了。”谢摘星眼神倏然晦暗。
萧夕禾顿了顿，看到自己一身血迹，总算后知后觉地疼了：“没、没什么大碍，都是小伤口。”
谢摘星死死盯着她，试图判断她的情况。
“少主放心，少夫人出血不多，应该只是皮外伤，她现下已铸金丹，这会儿估计差不多已经愈合了。”林樊安慰。
“莹莹呢？”钟晨忙问。
萧夕禾挑眉：“哟，都叫莹莹了呀。”刚才陈莹莹叫他什么来着，阿晨？
陈莹莹顿时脸颊泛红，面上却还算镇定：“萧道友莫要玩笑，正事要紧。”说完，还不忘升至半空与她并列。
钟晨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萧夕禾轻呼一口气，扫了眼画卷上还在努力突破禁制的仙门弟子们，当即运行灵力让自己的声音传遍各个角落：“各位道友，切莫再试图进入昆仑，如今昆仑内部已设下杀人阵法，一旦进入便凶多吉少，请尽快停手！”
谢摘星听到飞升阵三个字，顿时眉头微蹙。
萧夕禾一说话，修者们纷纷停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药神谷萧夕禾。”有人道。托仙魔试炼大会的福，他们都认识这个凭一己之力将药神谷送上第一仙门之位的女修。
“她怎么在昆仑的刑罚台上？”有人疑惑，“她说的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萧夕禾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也知道他们都有疑问，思索一瞬后从乾坤袋里掏出权杖：“我以第一仙门话事人的身份，请各位道友前往昆仑派正门汇合，届时再向你们一一解释。”
这些人都是为了营救自家掌门才来的，若被他们知道一切都是阴谋，估计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极端点的干脆冲进飞升阵了，所以安全起见，还是先把他们聚集到谢摘星那里，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权杖出手，天下修者无一不从。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她的命令，朝着山门方向汇集。
萧夕禾看着画卷上的人不断朝山门涌去，这才重新看向谢摘星：“我真没事，找到师父便下去了，你跟钟道友在外头也别闲着，赶紧将汪烈设的飞升阵给拆了。”
汪烈的列传里提过这个飞升阵，一旦进入内部便极难出来，但从外面开始拆的话，就容易多了。
这一点谢摘星也知道，闻言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蹙起眉头：“你如何保证自己不会落入飞升阵？”
“这不有汪烈帮忙嘛。”萧夕禾一抬手，汪烈留在半空的画卷便朝向了谢摘星。
只见画卷上，飞升阵几乎囊括整个昆仑，但也撇出了一条路，应该是汪烈设阵时为自己所留。
“我按照这个走就行。”
萧夕禾话音未落，药神谷几人也赶来了，辛月一看到她便忙问：“你受伤了？！”
“我没事！”萧夕禾只得又解释一遍。
等她解释完，所有修者也就汇集到山门前了。萧夕禾说了太多话，已经不想开口，旁边的陈莹莹便接过了解释的任务。
同萧夕禾想的一样，陈莹莹说出真相后，下方突然群情激奋——
“不可能！我师尊虚怀若谷心有慈悲，绝不可能做出伤害徒弟之事！”
“我家掌门如今命悬一线，你们这么说究竟是何居心！”
“你们不会跟那个汪烈是一伙儿的吧！”
不论陈莹莹如何解释，他们都不愿相信，甚至还要立刻冲进去。林樊看出势头不对，当即召来魔将把他们包围，众人一看更加笃定萧夕禾跟魔界是一伙儿的，要害了他们的掌门统一修仙界。
“再不让开我们就不客气了！”蜀山派小弟子抽出长剑。
萧夕禾认识他，年纪轻轻便已经金丹巅峰，只差一步就是元婴，是蜀山掌门最喜欢的小徒弟。
他一抽剑，众人纷纷掏出法器，形势一触即发。谢摘星冷眼看着他们，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如果不是怕他们被阵法吸收后，会造成什么不可知的后果，甚至想让他们快点进去送死，也省得吵扰他。
脚下雷击形成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萧夕禾虽然屏蔽了大半热意，但还是心生燥意。如果说仙魔试炼大会上来的，都是各大仙门十年里最好的弟子，那如今前来的，则是每个门派存在的最好的弟子，新手村大佬跟门派精英的实力差距可不止一丁半点。
这就导致即便有谢摘星在，也无法震慑到他们。
眼看形势越来越紧绷，萧夕禾突然开口：“与其在这里僵持，不如大家一起从外头拆了阵法，再进去找你们掌门当面对质。”
这些人已经不信他们了，蜀山派的小弟子直接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那我们就继续僵持，”萧夕禾抱臂，“反正我能等，至于你们的掌门能不能等，那我就不知道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犹豫了。
正纠结时，一道浅红色结界突然将昆仑笼罩，众人即便站在结界外，也能感觉到其中森森寒意。
飞升阵完成了。
萧夕禾皱了皱眉，正要催促他们尽快做决定，结界内突然闪现各大仙门掌门的影像。
当看到他们痛苦哀嚎，萧夕禾暗道一声不好，刚要叫他们不要上当，蜀山派小弟子便提着剑朝结界冲去：“师尊！”
“这些都是幻象，他们如今在正厅好好待着！”萧夕禾忙道。
然而众人见到自家掌门受罪，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拿着法器便要冲破魔将们的包围。谢摘星嫌这些人烦，干脆直接动手，转眼便放倒了十个，钟晨和林樊见状，也赶紧加入。
他们一动手，众人愈发笃定他们跟汪烈是一伙儿的，于是开始奋力反击。许如清看着突然打成一团的这些人，扭头对辛月道：“师娘，你先去找师父吧，我跟师妹留下帮忙。”
画卷还在半空飘着，按照路线去找不会落入阵法。
辛月知道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叮嘱一声注意安全后便匆匆走了。
许如清叹了声气，跟柳安安一同加入混战。
阵法外所有人打成一团。谢摘星和钟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谁都没能从他们的攻势下进入结界。
萧夕禾看出形势倾向谢摘星后，默默松了口气，正要下去帮忙，一回头便对上陈莹莹紧张的眼神。
“……怎么了？”萧夕禾问完，注意到她定定看着自己后方，于是僵硬回头。
只见一团火焰浮在身后，看到她回头顿时汹涌：“想不到吧，我死不了。”
萧夕禾：“……”
“萧道友小心！”
随着一声惊呼，谢摘星猛地回头，便看到萧夕禾跟陈莹莹如落叶一般，直直落入飞升阵。
“夕禾！”他大吼一声，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
钟晨瞳孔猛缩，也跟着追进阵法。
这两人率先进了阵法，其他人顿时也不斗了，一股脑地往阵法里涌去。
谢摘星进入结界的瞬间腾空而起，直接将萧夕禾接进怀中，钟晨也护住了陈莹莹，四人平安落地。
“你怎么样？”谢摘星紧张地捧着萧夕禾的脸，然后一寸寸往下摸索，亲自查验她有没有受伤。
萧夕禾许久没被他这么摸来摸去，紧张得后背都僵了，只是不住说她没事，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钟晨和陈莹莹的尴尬眼神。
“少夫人……哎哟！少主你能不能收敛点？！”林樊无语。
谢摘星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确定萧夕禾没事后抿了抿唇，便放开了她的手腕。
萧夕禾扯了扯唇角，接着看到许如清和柳安安也来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都进来了，我们怎么可能不来，”柳安安忙跑过来，“小师妹，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这三个字，她今天说了太多遍。
几人说话间，众人已经纷纷赶来，看到他们顿时面露警惕，时刻准备战斗。
什么叫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萧夕禾今日算是见识了，干脆无视他们看向谢摘星：“我也没想到汪烈这么能活……现在该怎么办？”
谢摘星闻言看向林樊：“我让你找的东西呢？”
“找到了，”林樊掏出一堆书册，“这些都是当初杀了汪烈的人的列传，我来的路上都看过了，已经找到了摧毁飞升阵的方法。”
“怎么说？”萧夕禾忙问。
“很简单，从外部就是直接拆，从内部则是毁掉阵眼便行了。”林樊解释。
萧夕禾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一个炼气修为的修者已经爆体而亡，一瞬间被阵法吸收得干干净净。
“你们做了什么？！”当即有人质问萧夕禾。
萧夕禾白了他一眼：“早说了不让你们进来，你们非不听，现在出事了又找我，我欠你的啊？”
“你……”
“少废话，不想死的话就跟着我们，”萧夕禾皱眉，“你们的掌门就在阵眼里，找到阵眼我们才能出去。”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蜀山派小弟子质问。
萧夕禾冷笑：“你们爱信不信，要不是你们死的越多阵法就越强，我才懒得管你们。”
说罢，便看向谢摘星几人，“刚才汪烈让我看过阵眼，就在昆仑派的正厅。”
几人对视一眼，便跟着她走了。
剩下的修者们面面相觑，正犹豫不定时，又一个炼气修者死了。
“还……还是跟着他们吧，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
一个人开口，剩下的人便也附和了。
萧夕禾走了一段路，便发现身后乌央央跟了一堆人。
“……小师妹，”柳安安紧张地牵住她的手，“你确定这是阵法吗？我怎么觉得跟我见过的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萧夕禾叹气。
阵法千千万，唯有飞升阵是纯粹要人死的，所以根本没有设立什么关卡或试炼，只用阵法困住你，再汲取你的灵力，以做飞升的登天梯，修为低点的直接就像刚才的修者一样爆体而亡，修为高的则是慢慢流失灵力，直到干枯死亡。
萧夕禾看一眼二师姐草木皆兵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宽慰她几句，没有告诉她阵法的可怕之处。
众人本想直接用灵力移形换影到正厅，但发现一旦使用灵力，就会源源不断地大规模流失后，便都老老实实走路了。而走路的速度势必会慢，加上灵力逐渐流失，众人行路的速度也就越来越慢。
萧夕禾察觉到谢摘星的呼吸急促后，便立刻扶住他。谢摘星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的眼睛。
“……都这个时候了，别跟我闹脾气。”萧夕禾板起脸。
谢摘星眼眸微动，片刻之后才开口：“没闹。”说罢，便任由她扶着了。
萧夕禾松了口气，继续搀着他往上走。
往日飞来飞去时不觉得昆仑有多高，可真当用脚丈量时，才发现这里简直高入云端。
众人走了将近两个时辰，路上不断有人被抽干灵力，彻底化为一团虚无。而随着死的人越多，众人便越感吃力。
“……阵法越来越强了。”萧夕禾的呼吸也开始难受了。
谢摘星闻言，便要给她输入灵力，萧夕禾察觉到后赶紧抓住他的手：“你给我输一道，便要因此流失三道，还是省着点吧。”
谢摘星看着她攥紧自己的手，静了静后还是妥协了：“若有不适，要告诉我。”
“好。”
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任由大师兄背着自己的柳安安感慨：“他们俩明明已经分开了，为何我还觉得甜？”
“大约是因为你不用自己走路吧。”任劳任怨的大师兄幽幽道。
柳安安嘿嘿一笑，伸手擦了擦他额上的汗，一旁的林樊见了调侃：“哟，这么贴心呢？要不我背一会儿，你也给我擦擦汗？”
柳安安：“好啊。”
大师兄：“好啊。”
林樊：“……”
当柳安安被接走，许如清顿时浑身轻松，林樊幽怨地看他一眼，一脸无语地做苦力。
众人一步三歇，总算在体力耗尽之前到了山巅正厅门前，一抬头便看到了里头正喝茶谈笑的掌门们。
光是爬上山顶，便有几十人丧命，活下来的也都狼狈虚弱，全凭着‘要尽快救掌门脱离苦海’这一念头支撑到现在，结果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是幻象吧……”有人低喃。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你们觉得是幻象吗？”
话音未落，厅内众人便已经隔着结界看到他们，顿时尴尬地放下茶杯。
……这个汪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让他们出现在这里？！
萧夕禾看出他们的念头，嘲笑：“若非汪烈自大，提前给我看了阵眼，我们也不会直奔这儿来，你们这些蠢徒弟，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你们原来过得这般舒服。”
厅内众人被拆穿，一时间没了脸面，林亦当即呵斥：“无知小儿，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是吗？我恰好保存了汪烈说这些话时的影像，你要看吗？”萧夕禾诈他。
他们面对结界内众多自家弟子，本就心虚不已，自然不敢说要看。众人见他们眼神闪烁避而不谈，顿时心凉了半截。
“师父，”陈莹莹上前一步，定定看着缔音阁阁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问这句话时，身后还有其他几个缔音阁弟子。缔音阁阁主面露尴尬，半天都说不出话。
蜀山派掌门不屑：“便直接告诉他们又如何，汪烈用此阵助我们重塑时间，回到过去大展宏图压制魔界，重现修仙界辉煌，如此大义有何难以启齿的？”
“不错！你们如今失了性命，但待我们回到过去，你们都还活着，我们再将你们召入门下，便能将你们培养得更好，这有何不妥？”林亦难得与他达成一致。
“过去的我们，没有我们如今的骨与血，还是我们吗？！”终于有人崩溃质问。
林亦愤怒：“如何不是！”
“师尊……”蜀山派小弟子怔怔看向正厅，“你也这般想吗？”
蜀山掌门苦涩一笑：“阿原，一切都是为了修仙界，我们实在是被魔界打压太久了，必须从源头上解决此事才行。”
蜀山派小弟子瞬间红了眼圈。
萧夕禾笑了：“说得可真大义凛然啊。”
她眼神一变，“重塑时间？这是飞升阵，如何重塑时间？”
“飞升阵？”林亦一愣。
跟萧夕禾一起爬上山的众人，路上也知道了前因后果，看到自家掌门面露不解，一股脑涌到前面开始解释。
众掌门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话，渐渐回过味来。
与此同时，两个魔将对视一眼，抄起法器直捣前方浅红色结界上夜明珠大小的光点。根据先前的分析来看，这里便是阵眼。
众人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动手，瞬间都看了过去，只见两人飞身上前，却在即将碰触到夜明珠的瞬间定下身形，半刻之后一个腰腹出血，一个头掉了下来，死了。
“……怎么回事，”林樊猛地睁大眼睛，“书册上写的明明是阵眼一捅即碎啊。”
“犯过的错误，我怎会再犯第二次，”一道神魂幽幽出现在正厅，语气带着怨毒，“我倒要看看，加了入梦阵的阵眼，你们如何能破。”
“入梦阵……”萧夕禾重复一遍。
原文中曾提到过这个阵法，碰触的瞬间便会进入幻境，即便在幻境里过完一生，在外面也不过一刻钟而已。
这个阵法看似无害，却一早被列为禁制，只因入梦之人会被幻境各种引导，最终要么自尽要么互杀，梦中受到的伤害，也会如实反应在现实里，入梦之人唯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或者布阵的人死了，才能将幻境打碎。
此阵极难破，原文里连男主都未曾破除，还是布阵之人去世才从梦中清醒，而现在……萧夕禾看着结界外被烧得只剩下一片的神魂，觉得他可能没那么容易死。
众人皆知入梦阵有多恐怖，一时间都白了脸。
“少主……现在该怎么办？”林樊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他身上的柳安安也陷入昏迷。
谢摘星面色凝重，当即便要去破阵。
萧夕禾立刻拉住他，不死心地质问外面几人：“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不是重塑时间的阵法，还不帮着从外头打破？汪烈受过雷劫虚弱不已，你们随便一人都能杀了他。”
布阵的人死了，便容易出去了。
众人当即看向结界外的掌门们。
然而刚才一直大义凛然的几人，此刻却沉默了。
飞升阵，可以直接飞升……这样的诱惑任谁都拒绝不了。
意识到他们已经做了决定后，不少人丢下了法器，虚无地跌坐在地上，还有人直接忍不住哽咽起来。
这一刻身体上的痛楚，远不及被敬仰的长辈背叛的痛苦深，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没了斗志，只安静坐着等死。
“安安！”
身后响起许如清焦急的声音，萧夕禾猛地回头，发现柳安安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后，当即做了决定：“我去破阵！”
“我跟你一起。”钟晨立刻道。
陈莹莹虚弱抬手：“我也去。”
萧夕禾点了点头，将昏迷的柳安安扶了过来：“阵中阵能阻止灵力流逝，她一刻钟也等不了了，只能跟我进入梦阵，方有一线生机。”
“我跟你们一起去。”许如清也上前扶住柳安安。
“那我也去！”林樊赶紧举手。
萧夕禾看一眼众人，一回头便对上了谢摘星的视线。
谢摘星嘴唇动了动，萧夕禾开口：“你在这里等着。”
谢摘星：“……”
“我很快回来。”萧夕禾说罢，便要朝阵眼去，却被谢摘星一把抓住了手。
“一起。”他说。
萧夕禾皱起眉头刚要回绝他，谢摘星眼神便冷了下来：“要么我将所有灵力渡给你，要么一起。”
灵力全给她，他还能活吗？萧夕禾知道他在表明态度，也只好答应了。
众人一起来到阵眼前，钟晨一本正经地看向萧夕禾：“萧道友，你刚突破，灵力正充沛，又心思纯净无瑕，不如就入你的梦吧。”
寻常幻境都是单人进入，入梦阵则是以其中一人的梦境为依托，所有人都进入一个世界。
萧夕禾正要答应，谢摘星便开口了：“入我的。”
“不行……”
“少主你饶了我们吧！”
“我觉得不合适！”
众人纷纷拒绝。
开玩笑，梦境类型与人的脾气秉□□息相关，他们可不想一进去就开始无止境的杀戮。
谢摘星本来只是习惯性地走在萧夕禾前面，谁知被这么多人反对，只能板着脸不说话了。萧夕禾笑笑，安慰地抠抠他的手心，下一瞬便看到他微微一怔。
……啊，忘了。萧夕禾尴尬地松开他。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开始吧。”
萧夕禾郑重点了点头，默默将手覆上阵眼。众人也纷纷将手搭上她的胳膊。
当指尖碰触到阵眼的瞬间，她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醒了过来，还没等回过神，一道尖叫就响了起来：“啊啊啊啊公主殿下醒啦！”
公主？谁是公主？萧夕禾不解地坐了起来，接着便震惊地发现……她竟然能动了！
她不是植物人了吗？她不是再也醒不过来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吗？！为什么突然醒了？还有……这里是哪里？
刚才尖叫的人跑出去，又风风火火地带着一大群人冲回来，对上她视线的瞬间顿时红了眼睛：“殿下！”
“……你谁？”萧夕禾无语。
那人一愣：“我、我是小樊子啊！”
萧夕禾满头问号，根据他的衣着打扮和说话方式思索一瞬：“……太监？”
“不然呢？”那人反问。
萧夕禾：“……”她不会是穿越了吧？

第78章
“都怪那只该死的狼妖，若非他突然挣脱锁链吓着您，您也不会突然昏厥，不过您放心，皇上已经决定今晚就将他斩杀，好好为您出一口气！”
在听这位‘小樊子’叭叭了半天之后，萧夕禾总算弄清了目前的情况——
她确实穿越了，还穿到一个跟自己同名的古代公主身上，现在刚从昏迷中苏醒。
大背景听起来平平无奇，但……
“狼妖是怎么回事？”她迟疑地问。这不是古代封建社会吗？为什么会出现‘妖’这个相当魔幻的字眼。
小樊子被她问得一愣：“什么怎么回事？”
“你说怎么回事？”萧夕禾一脸茫然。
两人对视许久，小樊子惊悚地睁圆了眼睛：“您不记得了？！”
萧夕禾眨了眨眼，果断装失忆。
小樊子倒抽一口冷气，正要说什么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等萧夕禾扭头往外看时，一个美丽华贵的妇人便快步走了进来，一看到萧夕禾顿时松一口气：“总算是醒了。”
小樊子连忙行礼：“给皇后请安。”
这就是皇后啊！上学时连小组长都没当过的萧夕禾瞬间坐直了，正犹豫要不要像小樊子一样下跪时，对方已经来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有……”萧夕禾紧张地打量她。
妇人看到她眼底的陌生愣了一下：“夕禾，你这是怎么了？”
萧夕禾斟酌该怎么回答才合适，正想得认真时，旁边的小樊子突然悲愤：“回皇后娘娘，殿下失忆了！”
萧夕禾：“……”行吧，也算干脆利落。
妇人微微一怔：“那、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萧夕禾歉意一笑。
妇人眉头蹙了起来：“快叫太医。”
小樊子急忙跑出去了。
等太医来的功夫，妇人又问了萧夕禾几个问题，萧夕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妇人连连叹气，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萧夕禾心里莫名难受，仿佛自己真的忘记了什么一样。
两人正无言对视时，偌大的寝殿又来了一人。
“皇上。”妇人起身相迎。
萧夕禾抬头看去，便看到一张周正的脸。
这人的长相虽然不算特别帅，但放小说里就是十足的男主脸。萧夕禾有一瞬失神，但还是乖乖打招呼：“父皇。”
“你记得父皇？”妇人一脸惊喜。
萧夕禾无辜脸：“不记得。”但她又不是傻子，看得出对方穿的是龙袍。
妇人闻言顿时失望，皇帝闻言皱了皱眉：“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夕禾只能又解释一遍。
皇帝越听脸色越冷，一双修长的手渐渐攥起了拳头，又倏然松开：“待太医来了瞧瞧吧。”
萧夕禾被他的王八之气震到，默默点了点头。
太医很快就来了，开始诊脉时，萧夕禾看着他隔着丝帕搭在自己手腕上的三根手指，莫名觉得自己也会医术。
……怎么可能，她就是个厨子而已。
萧夕禾走神的功夫，太医已经诊治完了：“殿下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导致记忆全失，调养几日就能养回来了。”
一听没事，皇后顿时松了口气，皇帝虽然还是沉着脸，但明显也放松许多。萧夕禾则默默记住这个太医的长相，决定下次生病了一定不能找他。
庸医。
“待你恢复记忆，朕再跟你算账。”皇帝匆匆留下一句话，便板着脸走了。
算什么账？萧夕禾惊慌地看向皇后：“我怎么得罪他了？”
“你说你怎么得罪了？明知你父皇再三叮嘱，让你远离捕妖笼，你偏偏不听话，非要偷偷跑去看热闹，结果被吓成这样，”皇后提起这件事，也有些不高兴，“你呀，就是仗着我们宠你，才总是这般放肆。”
又一次听到‘妖’这个字，萧夕禾好奇心更重了，但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只是默默挨训。
皇后见她可怜兮兮的，便不忍心教训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萧夕禾乖乖一笑。
皇后看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温声道：“夕禾，闭上眼睛。”
“怎么了？”萧夕禾一边问，一边听话地闭眼，很快便感觉到一股凉意涌入眉心。
她怔愣地睁开眼睛，隐约看到皇后指尖一点流光闪过，再看过去便什么都没有了。
“母后只是想摸摸你，这么紧张作甚？”皇后失笑。
……看错了吧。萧夕禾讪讪：“对不起，母后。”
说罢，她便感觉自己似乎精神不少，手脚都有力气了。
“你且休息吧，母后明日再来看你。”皇后摸摸她的脸。
萧夕禾眨了眨眼：“母后再见。”
目送皇后离开，萧夕禾轻呼一口气，飞快地跑到铜镜前……竟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不对，也有不像的地方，她手上可没有胎记。
萧夕禾看着自己手上的红色印记，忍不住搓了一下，心里突然生出一点别样的感觉。没等她细想这感觉是什么，小樊子便跑进来了，一看到她赤脚站在地上不说话，赶紧问一句：“皇上斥责您了？”
萧夕禾看向他：“嗯？”
“您别太难过，皇上也是关心则乱，毕竟当年的太妃就是……”小樊子欲言又止。
萧夕禾立刻听出他话里有话：“太妃怎么了？还有，真的有……妖吗？”
“唉，您果然不记得了。”小樊子叹气，开始给她讲述皇家密辛。
萧夕禾这才知道，她此刻所在的世界，不是历史课本上那种古代封建社会，而是古代封建……志异世界？
简单来说，跟奇幻修仙小说差不多，妖魔鬼怪什么都有。
而她在这个世界的父皇——晨帝，因为八岁时目睹母妃及外祖一家被妖族所害，加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妖族肆虐残害百姓，登基之后便广招天下修士，开始在境内大肆捕杀妖族。
如今十余年过去，大部分妖族都迁走了，只有小部分妖族还留在各大山林里，偶尔会闹出伤人的事，而每当有这种事出现，晨帝便会派修士去斩杀，但偶尔遇到极为凶残的妖兽，修士们杀不了，便会想法子带回皇宫。
“皇上是真龙天子，皇宫有龙气庇护，再凶残的妖只要进了宫，便会被龙气一点点瓦解，待到彻底虚弱时便能被一举击杀，这次带回的狼妖实力便极为强劲，朝中所有修士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这都好几日了还能挣扎，不过今晚应该也差不多了。”小樊子认真道。
萧夕禾默默消化这些信息，半天憋出一句：“不对啊，如果没人是他的对手，那怎么抓回来的？”
小樊子：“哦，他特别贪嘴。”
萧夕禾：“？”
“就是爱吃，”小樊子解释，“所以我们给美食下了毒，引他吃下后才抓捕。”
萧夕禾：“……”听起来不太聪明。
跟小樊子聊了半天，萧夕禾渐渐接受了这是个奇幻世界的设定，同时对自己的便宜父皇深表同情。
小樊子也相当同情：“听那些老宫人说，皇上刚登基时整日板着一张脸，简直没有半点生气儿，幸好后来山林围猎，无意间救了受伤的皇后，之后又有了殿下您，他才渐渐从当初的阴影里走出来。”
萧夕禾叹了声气，刚要感慨两句，远方突然传来野兽的嘶吼，吓得她一个哆嗦。
“不怕不怕，狼妖在捕妖笼里呢，不会跑出来的！”小樊子赶紧安慰。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这是那只狼妖叫的？”
小樊子点了点头。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行吧……也挺吓人的。”
小樊子笑了一声：“殿下醒了这么久一口水还没喝，奴才叫人送盏甜羹来吧。”
萧夕禾点了点头，小樊子便立刻去了门口，吩咐人去御膳房传膳。
“记住了，不要太甜，多放些麦仁，殿下口味挑剔，你们也是知道的。”小樊子再三叮嘱。
宫人连连称是，小樊子这才要回去陪着萧夕禾，结果还未转身，便听到一声轻笑。
在宫里当差多年，只一声笑他便听出是谁了，顿时黑了脸：“许总管怎么有空来了？”
“几日不见，林总管拍马屁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啊。”来人调侃。
小樊子看到他手中拎着的笼子里，有一只可可爱爱的小肥兔，顿时冷笑一声：“许总管也不遑多让，这是又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勾着殿下玩物丧志啊？”
“殿下聪慧机敏，岂是玩物丧志之人，林总管这般说，难道是看不起殿下？”对方抬起狐狸眼，眼底波光流转。
“你……”小樊子当即要动手，但想到什么又放弃了，“殿下已经睡了，带着你的兔子滚吧。”
“你刚才不还在给殿下传膳？”来人不悦。
小樊子抬起下颌：“不能醒了吃？”
来人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往里走，但走到里间门口时又识趣停下。
“奴才许如清给殿下请安，”来人不急不缓道，“奴才寻来一只小兔，特意进献给殿下，望殿下有小兔陪伴，能够早日康复。”
好熟悉的名字，是不是在哪听过？萧夕禾想了半天，确定不认识这个人，但……她想要小兔子。
许如清似乎也知道她的想法，便将兔子送了进来。
装兔子的笼子是纯金打造，里头食盒小床应有尽有，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木屑，小白兔懒洋洋地趴在木屑上，吃两口叶子就歇一下。
“……可爱。”萧夕禾心都快化了。
许如清笑得眉眼弯弯，唇角也扬起惑人的弧度。萧夕禾没忍住多看他两眼，突然有一分遗憾……这么帅，却是个太监。
“殿下，你可以喂它。”许如清递给她一片菜叶。
萧夕禾立刻接了过来。
追过来的小樊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牙痒痒，发誓早晚要毒死许如清这厮……连他送的兔子也要毒死。
萧夕禾玩了会儿兔子，甜羹就送上来了，许如清在小樊子的死亡凝视下识趣离开。
醒来这么久，萧夕禾早已饥肠辘辘，赶紧到桌边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面前精致的甜羹。
这可是御膳房做的诶，跟现实世界的国宴是一个级别的吧。她激动地喝了一口，然后表情倏然微妙。
“如何？”小樊子笑问。
萧夕禾沉默许久，问：“我能借用一下厨房吗？”
这就是不满意的意思了，小樊子从善如流，直接带她去了御膳房。御膳房的人一看她来了，也赶紧拿出诸多食材。
萧夕禾看着他们熟练的样子，表情逐渐微妙：“以前的‘我’也经常来？”
“自然，殿下做饭最好吃了。”小樊子夸奖。
……没想到名字一样、长得一样、连爱好都一样。萧夕禾正满心疑惑，突然看到有人端了一盆栗子，顿时被吸引走了全部注意。
御膳房的厨艺虽然不怎么样，但食材却是应有尽有，萧夕禾边做边吃，等到吃饱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轻呼一口气，拎着自己准备的零食走出御膳房，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嘶吼。
虽然声音是远方传来，但因为动静太大，萧夕禾有一瞬以为是耳边传来的，顿时吓得脖子一缩。
“修者们要除妖了，待会儿动静会更大，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小樊子劝道。
萧夕禾点了点头，逃一样跑回寝殿，先去给墙角的兔子喂了点吃的，再跑回床上把零食藏到枕下，最后盖紧了被子。
“殿下，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切莫出门，奴才就在门外候着。”小樊子叮嘱。
萧夕禾将被角掖得更紧：“放心吧，我绝不出门。”
话音未落，外头又传来一声嘶吼。
这次的嘶吼带着愤怒与痛苦，听得萧夕禾心肝直颤。小樊子见状心疼不已，一边暗暗咒骂那只狼妖快点死，一边帮她将床幔放下，把床围得严严实实。
“这样就不怕了。”他说。
萧夕禾看一眼四周不透明的‘蚊帐’，果然觉得好了很多。
知道她休息时不喜欢有人守在旁边，小樊子便带着所有宫人去了门外，顺便帮她将门关上了。
寝殿里静悄悄，偶尔传来一声凄戾的嘶吼，萧夕禾默默将被子盖过头顶，一边紧张一边好奇，还不忘默默叮嘱自己：“不要好奇不要好奇，好奇心害死猫，恐怖片里第一个死的都是好奇鬼……”
随着念叨的越来越频繁，她的好奇心总算消失了。萧夕禾长舒一口气，正要安心睡觉时，远方突然爆发一阵巨大的声响，其间还伴随着惨叫与怒吼。
这是怎么了？萧夕禾心惊胆战地睁大眼睛，下一瞬便听到动静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不是吧……她紧张地坐起来，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时，窗户突然发出哐当一声，接着一阵带着血腥气的风吹来，等她回过神时，床上已经多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她。
“保护公主殿下！尽快找出狼妖！”
虽然床被不透明的幔帐围着，但萧夕禾还是清楚地听到房门被踹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她下意识就要呼救，男人却突然将她压在床上，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指甲……好长，似乎……掐进了……肉里。
萧夕禾面露痛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偏偏在看到男人毛绒绒的耳朵时，不着边际地想到一个问题——
艹，被狼妖抓了，会得狂犬病吗？
没等她想清楚，禁军统领便已经冲进里间，伸手便要去掀床帐：“殿下！”
男人眼神一暗，萧夕禾脖子上的指甲立刻又往里一分，她只能匆忙开口：“别过来，我没穿衣服！”
禁军统领抓住床帐的手一僵。
“……怎么了？”萧夕禾故作镇定。
禁军统领听她语气正常，顿时松了口气，退后几步才道：“狼妖逃了，卑职等人正在全力抓捕。”
“我刚才……”脖子上的手又紧一分，跟个铁钳一样叫人窒息，萧夕禾只能尽快说，“刚才听到动静了，好像朝父皇那边去了。”
禁军统领一听晨帝可能有难，连忙带人去追，同时还不忘留下一群人保护萧夕禾寝殿。
“殿下不喜屋里有人守着，你们守在外头便好，切勿让殿下遭受半点危险！”
萧夕禾：“……”谢谢您嘞。
托禁军统领的福，现在寝殿里就只剩下萧夕禾跟……狼妖了。
萧夕禾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用力，趁没被掐死之前赶紧安抚：“你别杀我，我能送你离开这里！”
男人死死盯着她，显然不信她的话。
“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呕……”萧夕禾被掐得想吐。
窒息感越来越重，萧夕禾涨红了脸，昏昏沉沉中对上他溅了血略显邪性的眼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故意折磨她。
……估计是刚才听到了她的身份，才会延长她死亡的过程吧，真是好俊俏的一张脸，好歹毒的一颗心。没想到她刚重获新生，不到半天就要死了。
萧夕禾嘴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无声地挣扎，两只脚乱蹬时无意间碰到他的尾巴，触感竟然还不错。
……都这种时候了，她竟然还能走神。萧夕禾无言地去拽他的手，却不小心蹭开了枕头，藏起来的烤栗子骨碌碌滚了出来。
男人鼻子动了动，突然停下了动作。
萧夕禾得以喘息，剧烈咳嗽的同时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便看到他正盯着栗子看。
小樊子好像说过，他很贪吃。
萧夕禾试探地拿起一颗栗子，小心翼翼开口：“这个栗子抹了油和糖，没用明火烤，很香的。”
……这句话她以前是不是也跟其他人说过，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第79章
萧夕禾说完，见他还定定盯着栗子，犹豫一瞬当着他的面剥开一颗，放进自己的嘴里。男人的视线立刻从栗子移至她的唇。
“……没毒，能吃。”萧夕禾小心翼翼。
男人死死盯着她的唇，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水分。
萧夕禾见他不信任自己，便又拿起一颗吃了，正要再拿时，他铁钳一样的手突然箍住了她的手腕。萧夕禾痛哼一声，瞥见他黑灰的指甲里有血丝和碎肉后，顿时一阵恶寒……这是她的，还是其他人的？脖子好像更疼了嘤嘤嘤。
她不敢多想，只能尽可能安抚这只随时都可能狂躁的狼妖：“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这东西没毒，不是要跟你抢吃的。”
是的，虽然这男人长得很酷，还有一双狼耳朵，但她一眼就看出他抓住自己，只是不想让她继续吃了。
事实证明她猜得很准确，男人闻言打量了她片刻，便缓缓松开了她。
萧夕禾瞄一眼他在自己手腕上留下的血和泥，心里一阵嫌弃，正要偷偷擦一擦时，就看到他用脏兮兮的手拿起一颗栗子，直接放进了口中。
……吃栗子不剥壳，妖怪都这么厉害吗？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下一瞬他便皱眉将嚼碎的栗子壳吐了出来，枕头上立刻多出一滩碎壳，还有一点碎屑溅到了她脸上。
啊啊啊啊脏死了！
萧夕禾崩溃了，然后就看到他要拿第二颗，想也不想地阻止：“等一下！”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充满杀意。
“……这么吃太浪费，而且口感不好，我帮你剥壳。”萧夕禾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只狼妖是真的不太聪明，跟她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妖怪很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动物性强过人性，行事全靠本能。
也是，晨帝召集天下修者屠杀妖族，但凡聪明点的妖怪早离开大郦了，只有这种智力低下的才会留下。
萧夕禾挤出一点微笑，尽可能释放友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吃得开心点，这栗子还是我亲自做的呢，你如果喜欢，我以后再给你做……”
一边说话，一边拿起板栗，指尖一捻剥出果仁递过去。
男人只死死盯着她，没有要接的意思。
萧夕禾舔了一下嘴唇，将果仁往上递了递，贴着他有些干燥的唇。
男人还在盯着她看，嘴唇却无意间微张，萧夕禾立刻塞进他口中。男人噙着果仁静了许久，总算开始缓慢咀嚼。
有门！萧夕禾眼睛一亮，立刻进入了‘剥壳—投喂—剥壳’的重复工作。随着栗子的快速消耗，男人渐渐没那么紧绷了，她却开始紧绷起来——
栗子吃完之后该怎么办啊啊啊！
尽管她的心越悬越高，最后一个栗子还是进了男人的嘴。
确定一颗也没剩后，两人短暂的沉默片刻，然后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作，男人猛地掐向萧夕禾的脖子，萧夕禾奋力抽出枕头挡住要害。
锋利的指甲插穿枕头，猛地一攥掏出大片棉花。
萧夕禾有种自己肠子被掏出来的错觉，忙在他又一次杀来时开口：“我还能做很多比栗子好吃的东西！”
男人捏住她下颌的手倏然停下。
“……什么大菜我都会做，什么烤红薯炒鸡蛋凉拌菜，我都会，”萧夕禾仗着他没见过什么世面，果断用乱七八糟的糊弄他，“只要你留着我性命，我就都给你做。”
男人眸色晦暗如海，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可行性。
萧夕禾手心都出汗了，却还在故作镇定：“你现在伤得这般重，即便杀了我也逃不出去，不如先养好身体再做打算……只要你放过我，我就配合你，一直到你离开。”
男人沉默不语。
萧夕禾知道多说无益，便屏着呼吸等待。
许久，男人松开了她，并从她身上下来，萧夕禾身体和灵魂同时一轻，当即表忠心：“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男人扫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她出不出卖。
萧夕禾干笑一声，这才注意到床上被他弄得到处是脏泥和血迹，加上刚才剥的栗子壳，如今已经乱七八糟的不能睡了。
她眼珠一转便要下床，结果刚动了动，男人凉凉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我去找一床新被褥，这里太脏了。”萧夕禾一脸真诚。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抬手打了个响指，床上顿时起了一阵邪风，等萧夕禾回过神时，不管是床上还是男人自己，都变得焕然一新。
萧夕禾：“……”免费看了一场魔术。
床上都干净了，也就没理由逃跑了，她心里叹息一声，面上乖巧地给男人挪出空位：“你应该累坏了，躺下休息一下吧。”
她给男人留了靠墙的位置，这样她就可以在外边了，等男人睡着之后再跑。
男人看她一眼，直接将她推到里面，自己则在外边躺下了。
萧夕禾：“……”好奸的一只妖。
两个计划都失败，萧夕禾只能老实躺好，思索第三个计划。
不知不觉夜已深，外头却还时不时传来铁骑奔腾的动静。而被皇宫苦苦搜寻的狼妖，此刻正躺在公主殿下的床上，蹙着眉头双眸紧闭。
萧夕禾没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不甚分明的痛苦之色……伤成这样，能不痛苦么。她虽然没看清他身上都有什么伤，但随便扫一眼，便能看到他散开的衣领下，类似鞭伤的痕迹。
真是好惨的一只妖。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默默闭上眼睛装睡。
由于一直没想到第三个计划，萧夕禾还是决定尝试一下第二个计划，首先，就是等他睡着……萧夕禾这般想着，很快便睡了过去。
当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旁边的男人默默睁开眼，盯着她看了许久后才重新闭上。
萧夕禾睡得又香又沉，完全没有因为床上多了个男人，就影响了宝贵的睡眠质量。然而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开始忽冷忽热，也迷迷糊糊中做起了梦。
她梦见自己十八年前就穿越了，而且是带着记忆胎穿，皇帝钟晨和皇后陈莹莹确实是她的亲生父母，而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钟夕禾。
许多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也包括前两日偷偷去捕妖笼偷看狼妖的记忆也复苏了。当时她恰好看到狼妖被施刑，受了刺激昏倒，再醒来就暂时失去了记忆。
……难怪小樊子看到她会做饭也不惊讶，难怪她说些奇怪的话也没人深究，难怪她会觉得许如清、小樊子、以及皇上皇后的名字熟悉，原来是因为她跟他们认识很多年了。
萧夕禾梦里慢吞吞地思考，冷热交替的滋味愈发明显，脖子上的伤还越来越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终于，她还是抵不过身体的难受，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自己身上压了个人。萧夕禾猛然睁大眼睛，下意识就要尖叫，嘴巴却被突然捂住。
“唔……”
“别动。”男人阴郁开口。
这只妖竟然会说话！萧夕禾惊恐地睁大眼睛。
男人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将脸埋入她的脖颈，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她的伤口，偶尔还会将舌尖抵进去。萧夕禾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后，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唔唔唔死变态……”她拼命捶打他，可他的身体却如钢板一样，不仅捶得手疼，还捶不动。
他的舌尖还在描绘她的伤口，在肌肤上留下点点湿热。萧夕禾快被这点湿热折磨疯了，心念电转间想也不想地踢向他的裆部。
男人眼神一凛，直接抓住她的脚踝，沉着脸摁在床上，膝盖也挤了过来。柔韧度明显不过关的萧夕禾顿时疼得眼泪汪汪，但在感觉到这个姿势有多糟糕后，顾不上疼继续挣扎。
虽然她的反抗对于男人而言微不足道，但男人还是被她闹烦了：“不想死的话，就别乱动。”
……草你大爷的，我就得躺着任你轻薄呗？！萧夕禾愤怒地看向他。
男人面无表情：“我的指甲有毒，这毒只有我能解。”
萧夕禾愣了愣，想到自己刚才还忽冷忽热的难受，这会儿已经有力气反抗了，气焰顿时散了一半。
“若解得不彻底，你活不到天明。”男人补充一句。
萧夕禾彻底老实了。
男人扫她一眼，不再捂着她的嘴。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僵硬地躺在床上。
“脖子露出来。”男人吩咐。
萧夕禾：“……”
虽然不情愿，但为了活命，萧夕禾还是不情不愿地昂起下巴，将脖颈暴露在空气里。她刚才挣扎间扯开了床帐，月光从外头透到床上，照得她脖颈愈发纤细白皙，跟几道深紫的伤口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第一次直视她的脖颈，突然生出一股咬断的冲动。萧夕禾似乎察觉到危险，不安地看向他。
眼角泛红，鼻尖也是红的，眼睛泪汪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
男人顿了一下，垂下眼眸叼住她的脖子。
他身体冰冷，舌尖却是热的，抵进伤口又疼又麻，这感觉……萧夕禾默默攥紧了拳头，却还是控制不住轻哼一声。
疼的，也是痒的，以至于声音溢出来时直接变了调，连她自己都听得一愣。
男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扫了她一眼便重新躺下了。萧夕禾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一低头便看到前襟沾了些许血迹。
这些血不是她的，那便只能是他的了。萧夕禾扭头看一眼，果然看到他衣领处的伤口裂开了。
“再看就将你的眼睛挖出来。”男人威胁。
萧夕禾果断闭上眼睛，手指却不小心摸到一把毛绒绒，好像是……
“想死？”男人声音冷了下来。
萧夕禾默默松开他的尾巴，又往墙边挤了挤，硬生生跟他隔出一大段距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漫长的一夜总算要过去了。萧夕禾在床上躺了许久，又一次迷迷糊糊要入睡时，突然感觉到身边的被褥一轻。
怎么，他要走了？萧夕禾艰难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地看到他从笼子里掏出兔子，便要往嘴里送。
嗯，兔子……萧夕禾瞬间精神了：“住口！”
男人不悦回头。
萧夕禾跌跌撞撞跑下床，一把抢过她心爱的小白兔：“这是我的！”虽然她也喜欢吃兔兔，但宠物跟食物还是分得清的，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兔子吃了。
男人被抢了食物，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杀意。
“……我去给你做其他吃的，烤鸡行吗？”萧夕禾跟他打商量，“只要别吃我的兔子，一切好说。”
男人眯起长眸，似乎在思量。
萧夕禾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会突然暴起。
好在男人最后同样了。
萧夕禾顿时垮下肩膀，抱着兔子就要出去，男人却冷淡开口：“回来。”
“……还有事吗？”萧夕禾一脸真诚。
男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将手伸进她的袖子。
当冰凉的手贴上肌肤，萧夕禾刚愣了一下，便感觉胳膊倏然刺痛。男人将手退出来，满意地看了眼指尖血痕：“若敢逃走，或叫人来，便等死吧。”
萧夕禾：“……”妈的，合着是给她下毒呢。
“不想死的话，就安分点。”男人警告。
没想到这只妖竟然还有聪明的时候，萧夕禾气得要死，却也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取来手帕将脖子挡住，确定没人看得出后才要抱着兔子出门，结果男人直接把兔子抢回来丢进笼子里。
“人质。”他说。
萧夕禾：“……”
看一眼犯困发呆的兔子，萧夕禾默默叹了声气，木着脸出去了。
正是清晨，屋外的空气透着几分凉意，萧夕禾伸了伸懒腰，一看到有人急匆匆跑来，便笑着招呼：“小樊子！”
“殿下，您记起奴才了？”小樊子一脸惊喜。
萧夕禾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记起来了？”
“您今日跟我说话的样子，比昨日松弛多了。”小樊子笑道。
萧夕禾也跟着笑：“那你还真是了解我，没错，我都记起来了。”
“奴才这就去告诉皇上皇后，他们定是十分高兴！”小樊子说着便要走。
萧夕禾急忙叫住他：“现在宫里还在四下搜寻狼妖吗？”
话音未落，便感觉后背一紧……果然，那只妖一直盯着她呢。
“找了一夜都没找到，可不就得一直找，”小樊子叹气，“殿下您可不要乱跑，这几日宫里禁严了。”
“放心吧，不乱跑。”萧夕禾抿了抿唇，忍不住又问，“其实这么久找不到，应该已经逃走了吧。”
“也许吧，但这种事谁都不敢大意，所以还得再搜上一段时间。”小樊子回答。
萧夕禾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计较，便转身去了自己宫里的小厨房。
小樊子看着她轻车熟路的样子，心情顿时变得极好，思索片刻后还是先去报喜了。萧夕禾独自一人进了厨房，一边叫人宰鸡，一边准备配料，顺便还做了几道小食。
等她把一顿饭做好时，小樊子也回来了，看到这么多菜愣了愣：“殿下，您怎么做了这么多？难不成又要分给宫人？”
殿下心好，时常做好吃的给他们，但身份有别，他们是尝都不敢尝的，渐渐的殿下也就不做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夕禾闻言尴尬一笑：“是我自己吃的。”
小樊子闻言松一口气，又突然觉得不对：“您吃得完？”
“还有小兔子呢。”萧夕禾面不改色地撒谎，“而且我最近也确实能吃。”
小樊子无言一瞬：“兔子……吃鸡？”
“许总管送来的兔子，那能是普通兔子吗？”萧夕禾反问。
小樊子倒抽一口冷气：“难道是妖……”
“不是，”萧夕禾赶紧打断，“就是只比较能吃的普通兔子而已。”
“谅他也不敢给您送妖物来，”小樊子冷哼一声，提到许如清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不过许如清此人心思深沉狡诈恶毒，殿下还是要多小心些。”
“知道了。”萧夕禾哭笑不得。小樊子跟许如清同一年进宫，两人第一次见面便跟斗鸡一样，这么多年没少在她面前给对方上眼药，她都已经习惯了。
见小樊子已经被转移了注意力，萧夕禾便端着吃食要回屋，小樊子见状赶紧去接。
“不用，”萧夕禾避开他，“我心情不太好，想一个人吃饭，你们都别进来。”
小樊子：“？”这不是好好的嘛，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了？
主子们的心思不能轻易揣摩，小樊子闻言也只能乖乖答应，萧夕禾默默松了口气，端着吃食便回屋了。
一进门，就看到男人在外间坐着。萧夕禾吓了一跳，赶紧将门关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怕被发现吗？”
男人定定看着她手中托盘。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默默将饭菜摆在桌子上：“你会用筷子吗？”
男人看她一眼，拿起了筷子。
……挺好，不用欣赏野兽扑食了。萧夕禾满意地捧着脸，静静看着他。
男人垂着眼眸吃饭，虽然吃得极快，也跟优雅沾不上边，但好歹还是干净的。萧夕禾因为公主的身份，这么多年来只有父母敢吃她做的菜，而且每次都因为规矩浅尝辄止，根本没人像眼前人一样，这样专注、努力地消灭满满当当的饭菜。
这就是做厨子的最愿意看到的画面啊！萧夕禾笑眯眯，暂时忘了他差点把自己掐死、还给她下毒的事，只是静静欣赏他的吃相，顺便再看看他毛绒绒的耳朵。
她的视线过于明显，男人想忽略都不行，无意间对视几次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饱了？”萧夕禾好奇。
男人看着她的双眼：“我见过你。”
“前天吗？”萧夕禾挑眉，那会儿她跑去偷看捕妖笼，结果被吓失忆来着。
“不是。”男人笃定。
萧夕禾笑了：“那你肯定是记错了，我之前十几年只出过三次宫门，还都只是在京都城内转了转，除非你来过京都，否则不可能见过。”
男人显然没来过，闻言将唇抿成严厉的弧度。
“快吃，这个汤要冷了。”萧夕禾说着，给他盛了一碗羹汤。
男人看着她皓白的手将汤端到自己面前，脑海飞速闪过类似的画面，只是他再仔细想时，却什么都想不起了。
“你与他，倒是不一样。”男人淡淡道。
萧夕禾知道他说的是谁，表情略微正经了些：“我知道你恨父皇，但当初也是你们妖族先杀了我祖母及祖母一家，还残害百姓搞得民不聊生，我父皇才会追杀你们妖族，真算起来，还是你们妖族先惹的事。”
男人神色阴郁。
萧夕禾有点怕他，但还是抿了抿唇认真道：“我们做个约定吧，我给你做饭，照顾你到痊愈，再送你离开皇宫，你远离大郦，永远不要报复我父皇，怎么样？”
男人冷嗤一声。
“……你如果不答应，就杀了我吧，我绝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性命，就让我父皇陷入危险之中。”萧夕禾大义凛然。
男人眼神一暗，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她脖子上的伤被他的手指一捏紧，顿时发出阵阵刺痛。萧夕禾痛哼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男人便松开了。
“成交。”他冷冷道。
虽然才认识一天，但萧夕禾觉得他肯定是说话算话的人，于是开心地站了起来：“我叫人送金疮药来，帮你包扎伤口。”
说完，又强调一句，“你放心，我亲自包扎，绝不叫第二个人知道你在这里。”
男人冷淡地看着她。
萧夕禾才懒得管他什么表情，一心只想尽快治好他，解决掉这个麻烦。
这般想着，她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知道妖怪跟人不同，她聪明地选择找相熟的修者要来效果奇佳的灵药，又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这才急匆匆回到房间。
“这药可以吗？”萧夕禾将药瓶打开。
男人接过来在鼻尖嗅了嗅，神色冷淡地递给她。
这意思就是可以了。萧夕禾笑笑：“你去床上等着，我把东西准备好就给你上药。”
男人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去了床上。
萧夕禾将剪刀纱布灵药一一摆好，准备妥当之后才端着过去，结果刚走到床边就倒抽一口冷气——
“你变态吗？！”她见鬼似的问。只见男人趴在床上，除了屁股被毛绒绒的尾巴盖着，其他地方半块布料都没有。
“你怎么不穿衣服！”她怒声问。
男人不悦：“穿衣服怎么上药？”
说得也有道理，他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这样最方便，但是……
“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吗？！”萧夕禾质问。
男人抬眸扫了她一眼，一抬手萧夕禾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扯到床上，下一瞬便摔在男人枕边。
男人坐起来捏住她的下颌，面无表情地问：“别在哪？”
萧夕禾脸颊爆红，视线却不受控地下移，坚实的胸膛，沟壑分明又平坦的腹肌，下面则是……
大、大、大变态！

第80章
萧夕禾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人，你说他蠢吧，他还知道给她下毒钳制她，说他聪明吧，他却像村头二傻子一样不知羞耻，就这么大喇喇地光着屈膝坐在她面前，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好看吗？”男人突然问。
萧夕禾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的……看。她的脸愈发红了，赶紧捂着眼睛背过身去：“你把衣服穿好！”
男人扯了一下唇角，正要强行将人扳回来，突然看到她红通通的耳朵。
小小一个，还戴着圆滚滚的珍珠耳坠，说不出的娇憨可爱。男人视线落在上头，便再转移不开。
萧夕禾等了半天，身后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便忍不住问：“好了吗？”
无人应答，仿佛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喂！”
还是没人说话。
……该不会是走了吧？萧夕禾犹豫一瞬，却没有转身的勇气，只能试探地将手背到身后，一点一点地朝他的方向摸。
男人就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谨慎地探来探去，手掌上的红印像一块胎记，又像什么古老的传承。男人思索一瞬，不动声色地放出一点灵力，并未从红印上试探出什么。
看来只是胎记。
男人扯了一下唇角，眼看着即将探到他的腰腹。他喉结动了动，倏然抓住她的手腕。
“啊！”萧夕禾惊恐回头，对上男人的视线后又匆匆别回脸，将手强行抽了回去，“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不叫喂。”男人淡淡道。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萧夕禾愣了一下，思路被带偏了：“那你叫什么？狼妖？”
“谢摘星。”男人缓缓开口。
萧夕禾：“……”竟然还有名有姓的。
这个名字也好熟悉啊，如果说先前会觉得其他人的名字熟悉，是因为其他人陪伴了她十几年，那这个人呢？她确定昨日之前，从未听说过‘谢摘星’这个名字。
萧夕禾正走神，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便是男人的声音：“上药。”
萧夕禾顿了顿，迟疑地转过身来，便看到他已经趴下，也扯了被子一角盖在后腰上，挡住了关键部位。
行吧，她已经知足了。萧夕禾轻呼一口气，用手指剜了些药膏，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然后就看到谢摘星蹙了蹙眉。
“……疼的话跟我说一声。”萧夕禾看着他眉间褶皱，突然有点心疼……她肯定是疯了。
谢摘星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心底突然轻轻一颤：“嗯。”
萧夕禾扬了扬唇角，继续给他上药。
先前因为他赤着身体，她一直没敢仔细看他身上的伤，如今可以直视了，才发现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整个后背全是鞭伤，有几道深可见骨，眼下还沁着血，腿上更是像打翻了调色盘，青青紫紫的没一块好地方。
……他得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父皇才会下此狠手？
“我杀了几个人。”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一个激灵，手指戳在他的伤口上，谢摘星顿时不悦。
“我我不是故意的！”萧夕禾怕他暴起，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抚，情急之下连对着伤口呼气这招都用上了。
温热的风抚过伤口，谢摘星后背莫名僵直，盖在身上的被子也突然一动一动的。
“继续。”他淡淡道。
萧夕禾松了口气，一边上药一边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他们闯入我的地盘，不该死？”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瞄了眼还在动的被子，半天才道：“那也没必要杀人呀，可以把他们赶出去的……”
谢摘星嗤了一声，表示对她这句话的不屑。
萧夕禾又瞄一眼被子，索性不说话了。
她安静地给他上药，又取了红花油为他揉开腿上的淤伤，做这一切时被子一直动个不停。她是很想无视的，无奈被子的存在感太强，她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你的尾巴好像一直在动。”
那个位置，能动的也只有尾巴了吧。
谢摘星闻言明显一愣，接着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果然看到被子一动一动的。
“你不知道？”看到他惊讶的样子，萧夕禾也惊讶了。
谢摘星的脸瞬间黑了，一双眼睛凌厉地看向她：“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萧夕禾一脸冤枉。
谢摘星死死盯着她，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滚出去。”
萧夕禾马不停蹄地滚了。
一直到跑出门，她才敢在心里骂一句神经病。
“殿下，您喂完兔子啦？”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小樊子乐呵呵地问。
萧夕禾回神：“啊……喂完了。”
“那奴才现在叫人进去收拾一下，顺便给殿下整理床褥。”
小樊子说着，便要叫人进去，萧夕禾赶紧制止：“不用！”
小樊子一愣。
萧夕禾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干笑一声道：“那只兔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胆子小得要死，未免吓到它，还是别叫人进去了。”
说罢，她又特意叮嘱，“任何人都不准进去！你也一样。”
“可是屋里谁来收拾？”小樊子问。
萧夕禾咳了一声：“我自己收拾。”事实上有谢摘星在，什么东西都可以一个响指清理干净，根本不用收拾。
“……是。”小樊子见她都这么说了，只好点头答应。
萧夕禾扯了扯唇角，纠结片刻后又回屋了。
随着房门关紧，小樊子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一旁的心腹见状立刻道：“许如清送的兔子究竟有什么好的，个头又小长得又肥，还蠢笨呆懒没有半点可取之处，殿下为何如此喜欢？”
“定是那狗东西在兔子上做了什么手脚，才会引得殿下如此痴迷，”小樊子咬牙切齿，“本来还想留它一条小命，眼下看来是不能了。”
心腹懂了：“奴才这就去寻些好东西来。”
一门之隔的寝殿内，萧夕禾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兔子危在旦夕，只是默默坐在外间的桌前思索，谢摘星到底为什么生气。
谢摘星听着外间窸窸窣窣的声响，垂着眼眸将自己身前所有伤都涂了药，这才穿上薄衫走出去。
萧夕禾一看到他，立刻就站直了身子，下一瞬便瞄向他的尾巴。
“看什么？”谢摘星本来已经冷静了，见她盯着自己的尾巴看，语气顿时又有些恶劣。
萧夕禾表情僵硬地望天：“我没看！”
谢摘星冷哼一声，抬眸看向她时，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丝帕。
虽然已经入秋，可天气还有一丝炎热，她却将脖子围得紧紧的，起了汗意也不知道。
谢摘星手指动了一下，莫名想给她摘下来。而几乎在他动念的瞬间，丝帕便从她脖子上挣脱，出现在他手中。
萧夕禾惊呼一声，下意识捂住脖子控诉：“你抢我丝帕干什么！”
“你戴这个干什么？”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气笑了：“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为了遮你留下的伤口，我为什么要戴？！”
“伤口？”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我怎么没看到？”
萧夕禾刚想说你瞎吗，对上他的视线突然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地跑到铜镜前。镜子里，她的脖子白皙干净，半个红痕都没有，更别说深入肉中的伤疤了。
“你干的？”萧夕禾震惊回头。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
“真是你干的啊，你怎么这么厉害？”萧夕禾惊叹着跑到他面前，突然又意识到不对，“你既然有这本事，为何不直接给自己疗伤？”
听到她的问题，谢摘星冷笑：“那得多谢你的好父皇，费尽千辛万苦将我带到宫里来。”
跟宫里有什么关系？萧夕禾刚冒出这个问题，便想到先前小樊子说过，皇宫有龙气庇护，再强的妖在这里也会被压制。
“那你为什么不出宫疗伤？”萧夕禾问。
谢摘星怀疑她是故意气自己：“我现在一身伤，出得去？”
啊对，闭环了这是。萧夕禾啧了一声，关心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你留在宫里，会不会被我父皇的龙气给压死？”
“你想得美，”谢摘星斜了她一眼，“顶多是实力受限，恢复慢些罢了。”
萧夕禾顿时心生遗憾，但面上却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谢摘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嗤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没了聊天的欲望。
谢摘星到软榻上打坐，萧夕禾闲得无聊，便跑去玩她的小兔子。
不得不说许如清眼光独到，这只兔子又圆又肥，皮毛还十分有光泽，一看就跟其他兔子不一样。
“就是懒了点，整天像睡不醒一样。”萧夕禾戳戳不爱动的小兔子，小兔子翻个身继续睡。
萧夕禾叹了声气。
两人一兔在屋里待了大半天，到了下午的时候，萧夕禾总算受不了了，借做饭的由头往外跑，跑到门口时想到什么，又匆匆折回里间：“你别吃我兔子啊，不然我跟你拼命。”
谢摘星：“哦。”
萧夕禾得了保证扭头跑了，谢摘星扫了眼笼子里睡觉的兔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萧夕禾出门后没有立刻去厨房，而是叫上小樊子一起去御花园泛舟。
殿下都冷落他一天了，此刻好不容易相邀，小樊子顿时心动不已，只是一想到正事，又只能忍痛拒绝：“还是不了，奴才有事要忙……狼妖还未找到，御花园那边已经戒严，殿下不如去皇后那儿玩一圈吧。”
这事相当重要，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萧夕禾闻言有些遗憾，但也没有想太多，点了点头便独自一人跑出去了。
小樊子轻舒一口气，确定她走远后立刻叫来心腹：“药呢？”
“已经配好了，保证那兔子沾一点就死。”心腹立刻道。
小樊子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周围伸出手。
心腹当即将手拢入袖中找药，只是找了半天表情突然微妙。
“怎么这么磨叽！”小樊子心急呵斥。
心腹尴尬一笑：“奴、奴才将药忘在寝房了。”
“你这个蠢货！”小樊子愤怒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还不快去拿！”
心腹屁滚尿流地跑了。
另一边，萧夕禾沿着重兵把守的小路，一路跑进了皇后的寝宫。皇后宫里人已经习惯了她的冒失，正要进门为她通报，萧夕禾摆摆手，直接跳进门槛：“母后！”
话音未落，一道光突然在里间门口闪过。萧夕禾愣了愣，急忙跑进去，却只看到皇后一人坐在梳妆台前。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皇后正对镜梳妆，听到动静回头斥责，“你父皇若是见了，定是要骂你的。”
“他才舍不得。”萧夕禾说着，又开始四下看。
皇后无奈：“又找什么呢？”
“我刚才好像看到一道光，红色的，这么大，”萧夕禾比划一下，“然后突然就不见了。”
“哪有用大小形容光的，”皇后哭笑不得，“再说母后一直在屋里，怎么没见到你说的光？”
“可是……”
“啊，你说的是这个？”皇后看向她后方。
萧夕禾扭头，才看到门口挂了一盏红灯笼，此刻还点着蜡烛。
“……大白天的点什么蜡烛呀？”萧夕禾不解。
皇后看她一眼：“你父皇送的。”
萧夕禾心里还在疑惑，但闻言便没有再多问，而是乖巧地凑到她身边：“我刚才来的路上见到不少兵士，看来父皇很是忧心啊。”
“一直没找到那只狼妖，他怎会不忧心，”皇后点了点她的鼻尖，“尤其是他还有个总喜欢乱跑的女儿。”
萧夕禾讪讪：“我也没那么喜欢乱跑。”
皇后笑了笑，取了一支发钗戴在她头上，她嫌重又摘了下来。萧夕禾亲热地趴在她腿上，与她说着小话。
在皇后宫里待了一阵子，她总算想起屋里还有一头饿狼，于是跟皇后道别之后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一眼，却只见门框上的灯笼在日光的晾晒下，没有半点光辉。
……刚才看到的光，确定是这里头发出的？萧夕禾皱了皱眉，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寝殿了。
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直到踏进寝殿，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小樊子，才一个激灵冲过去：“小樊子！”
耳边传来一声轻嗤。
萧夕禾猛地抬头，入眼便是一双兽耳。她大怒：“你把他怎么了！”
“杀了。”谢摘星轻描淡写。
萧夕禾跌坐在地上，半晌才意识到不对：“那他怎么还有呼吸？”
“因为我是骗你的。”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
“但他马上要死了。”谢摘星眼神晦暗。
萧夕禾急忙护住小樊子：“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杀他？”
“你不该问他为什么要进来？”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眨了眨眼：“啊对，他为什么要进来？”
“不知道，”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鬼鬼祟祟的。”
萧夕禾无言一瞬，又道：“反正你不能杀他！”
谢摘星对上她警惕的眼神，心情突然不好了：“他看见我了，如何不杀他？”
萧夕禾顿了顿，半天憋出一句：“我能解释，但前提是你得配合……”
一刻钟后，凉水泼了过去，被浇了个透心凉的小樊子抖了一下醒来，看到谢摘星后赶紧冲到萧夕禾身前：“护驾唔唔……”
“安静点，听我解释。”萧夕禾捂着他的嘴警告。
小樊子惊恐点头。
萧夕禾这才放开他，他紧张地护在她身前，还不忘问对面的男人：“你是何方妖孽？！”
“你管我。”谢摘星淡淡道。
小樊子愤怒：“大胆！你私闯殿下寝宫，还敢如此放肆！”
“行了，别叨叨了。”萧夕禾斜了他一眼，“你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小樊子愣了愣，半天说了句：“我、我来看看您的兔子……”
“都说了胆小如鼠，你还看什么看。”萧夕禾无语。
小樊子干笑一声：“您为了它一整日不出门，奴才怕许如清下了什么降头，所以来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还算合情合理，萧夕禾点了点头。
小樊子默默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进屋之后还没来得及掏出药就被打晕了，否则眼下还真不好解释。
他解释清楚了，那眼前这个男人……小樊子警惕地看着谢摘星。
萧夕禾见状，也扫了眼谢摘星：“哦，他是我从宫外偷运回来的男宠。”
小樊子：“！！！”
谢摘星：“……”
“别告诉任何人，否则杀了你。”萧夕禾威胁。
小樊子惊恐地点头，又一次看向谢摘星，模样还算凑合，浓眉大眼的，身板也好，难怪殿下喜欢，但是……
“而且我方才分明看到他的耳朵……”小樊子又看一眼，正常的耳朵，没有毛绒绒。
“情趣罢了。”萧夕禾丢出一块绒布，颜色与谢摘星的兽耳有几分相似。
小樊子：“……”没想到他家殿下玩得这么开。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您什么时候把人弄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萧夕禾面不改色：“若是给你知道了，那我还做什么主子？”
有道理！小樊子恍然：“所以您今日不肯出门，也不叫人进来，便是为了这个男人？”
“嗯。”萧夕禾承认。
不是被许如清的小把戏吸引就行。小樊子高兴了：“殿下放心，奴才一定会保密的！”
“行了，你先退下吧。”萧夕禾摆起公主的架子。
小樊子应了一声，欢快地跑了出去。
萧夕禾故作高深地站着，直到外头传来关门声，她才猛地松一口气：“骗过去了。”
“这就是你的主意？”谢摘星神色冷淡，“男宠？”
“……这可是个大官。”萧夕禾忽悠。
谢摘星面无表情：“我虽鲜少入世，但男宠是什么意思还是知道的。”
……哦。萧夕禾干笑一声，聪明地转移话题：“他先前应该在捕妖笼见过你，为什么没认出你的长相？”
“因为我换了张脸。”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换了吗？我怎么没感觉？”
“因为没对你换。”谢摘星抱臂。
萧夕禾恍然：“你可真厉害！”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谢摘星已经懒得与她计较男宠的事了。萧夕禾嘿嘿一笑，又跑出去给他做了点吃的，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晚上，萧夕禾熟练地躺到床里，把外面的空位给他让出来。谢摘星没有觉得丝毫不妥，直接在她旁边躺好。
“手。”谢摘星道。
萧夕禾不明所以，谢摘星也不提醒，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哦……”萧夕禾总算想起来了，赶紧将袖子撩起，把他早上弄出的伤口递到他唇边。
谢摘星一口叼住。
“嘶……轻点。”萧夕禾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小小的，有点像撒娇。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萧夕禾眉头微蹙，却无意间被什么东西扫到。
什么东西？她瞄了一眼，看到他的尾巴又在摇晃，而他似乎浑然不知。
……算了，还是别提醒他了。萧夕禾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等他松开自己后问：“明天是不是还要掐？”
谢摘星抬眸看向她。
“还挺疼的。”萧夕禾叹气。
谢摘星抿了抿唇，半晌说了句：“你别背信弃义，就不掐。”
“那我肯定不会背信弃义。”萧夕禾连忙保证。
谢摘星看她一眼，躺平了。
萧夕禾毫无睡意，侧身看着他的脸：“你后背全是伤，这么躺着不疼吗？”
“疼。”
“那你还躺？”
“你管我。”
萧夕禾：“……”聊天结束。
她翻个身靠着墙，很快便睡熟了。谢摘星听着她清浅的呼吸，总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尾巴在晃了。
“不准动。”他沉下脸呵斥，尾巴却晃得更欢。
“没出息！”
“蠢货！”
谢摘星精神分裂一样自己骂自己，而萧夕禾却已经陷入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跟谢摘星在一个山谷里住了好久，谢摘星还怀了她的孩子，她每次看到他的肚子，便会心生欢喜。
“再动就砍了你！”
嗯？萧夕禾被暴躁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还沉浸在梦里的她茫然一瞬后凑过去。谢摘星自然也发现她醒了，见她凑过来还以为要说话，于是俯身去听，结果下一瞬，她便蹭了蹭他的鼻子：“不生气了。”
说完，就睡了过去。
谢摘星：“……”
他浑身僵硬，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竟然，向他求欢。

第81章
萧夕禾做了一个相当漫长的梦，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直愣愣盯着不远处正在吃点心的谢摘星发呆。
谢摘星尽可能无视她的视线，但某些人似乎不知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反而盯着他看个没完。终于，他忍无可忍：“看够了没有？”
“嗯？”正在放空的萧夕禾回神，“什么？”
“你一直在盯着我看。”谢摘星强调事实。
萧夕禾没有否认，只是静了片刻后道：“我好像梦见你了。”
谢摘星眉心一跳：“梦到了什么？”
“忘了，但应该很重要。”萧夕禾一脸烦恼地抱住腿。小姑娘在宫里千尊万贵地长大，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这会儿抱成一团，像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谢摘星突然想吃甜食。
“既然想不起来，就算了，”谢摘星扫了她一眼，“我人就站在你面前，还纠结梦做什么？”
“也是，”萧夕禾轻呼一口气，很快将烦恼抛诸脑后，“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吃的。”
谢摘星不置可否，只是又多看了她一眼。
对于宫里最受宠的公主殿下而言，能有人不看身份地位、只单纯欣赏她的厨艺，是相当难得的一件事，所以萧夕禾虽然偶尔抱怨，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乐于给谢摘星做饭的。
毕竟除了他，也没人会这么捧场了。
萧夕禾跑到厨房里，斟酌片刻后开始做饭。小樊子跟在她身后，瞧见她利索的动作心里泛酸：“殿下真是长大了，都知道给心爱的男子洗手作羹汤了。”
“我以前也给你做过，你不是不吃吗？”萧夕禾头也不抬。
小樊子叹了声气：“奴才这个身份，哪配吃殿下做的饭。”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刚要说什么，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把兔子接走吧，先替我养着，等过几日再给我送回来。”
不然总要担心谢摘星会不会吃掉它。
小樊子闻言当即答应：“奴才这就去接。”
“不用，等会儿跟我一起吧。”萧夕禾也怕他单独去，会被谢摘星给杀掉。
小樊子不知公主殿下苦心，但还是高兴地点了点头。
萧夕禾继续做饭，因为太急还被烫了一下，她刚要痛呼，瞄到旁边的小樊子还是忍住了——
他总是大惊小怪，若是被他知道，定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小樊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早膳做好后主动上前端起，两人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刚要往寝殿里走，便迎面遇上一个宫人。
“给殿下请安，”宫人行了礼，高高兴兴道，“许总管怕殿下无聊，特意向皇上请奏，从外头请了皮影班子，眼下已经安置在御花园附近，殿下可想去看看？”
萧夕禾顿时心动。
小樊子咳了一声：“殿下，早膳要凉了。”
萧夕禾回神：“啊……眼下正忙，等有空了再去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殿下的话你没听到？”小樊子当即板起脸，等萧夕禾先回屋后，又压低声音呵斥，“叫姓许的少来溜须拍马，我们殿下可不信这个！”
说罢，便急匆匆跟着萧夕禾进屋了。
“放桌上就行。”萧夕禾说着，将装着兔子的笼子递给他。
小樊子偷偷瞄一眼里间门口，没能再见到殿下的男宠，一时间有些遗憾，但面上还是乖巧地将兔子带了出去。
纯金打造的笼子里，小白兔懒洋洋的，时不时吃一口碗里的粮，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许如清送的什么玩意儿，一点精神都没有。”小樊子嫌弃地抱怨，却在遇到其他宫人的瞬间抬高了下颌。
“哟，林总管，您拿的是什么呀？”宫人讨好地问。
小樊子扫了对方一眼：“是许如清前些日子送给殿下的兔子。”
“既然是许总管送的，那怎么到您手上了？”宫人好奇，“难道殿下已经玩腻了？”
小樊子刚要点头，话到嘴边突然想到什么，顿时一脸不怀好意：“许总管送的兔子这般可爱，殿下怎么会玩腻呢？只是担心自己养不好，才叫我为她养几日。”
“这样看来，殿下还是最信任林总管啊。”
“那是，林总管日日殿前伺候，自然不是有些人能比的。”
小樊子听着他们的奉承，满意地拎着笼子离开了。
宫里一向没有秘密，几人的对话不出片刻便传到了许如清那里。许如清似笑非笑地看着桌面，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说，那兔子是您进献给殿下的，凭什么他林樊来抢功劳？”心腹为他打抱不平。
许如清倒没什么生气的，闻言只是勾起唇角：“是功还是罪，不到最后一步谁又知道？”
“您的意思是？”
许如清眯起狐狸眼：“殿下既然将兔子交给他来养，便是信任他能养好的意思，可若是兔子在他手里死了……”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心腹便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公主寝殿里，完全不知道小兔子又要陷入危险的萧夕禾，等林樊一走便对着里间喊：“吃饭了！”
一瞬之后，谢摘星出现在桌边，看到桌上的东西后微微一怔。
“本来要做个蛋羹之类的，看到糯米粉便想做团子了，你尝尝如何。”萧夕禾期待地看着他。
谢摘星看着盘子里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喉结微微动了动：“你会读心术？”
“嗯？”萧夕禾不明所以。
谢摘星抬眸与她对视：“我正想吃这个。”
“是吗？”萧夕禾笑了，“那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谢摘星沉默地盯着她看，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尾巴却又开始晃了。萧夕禾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脸上的笑几乎要维持不住，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别开视线时，谢摘星突然垂下眼眸，开始专心吃早饭。
萧夕禾松了口气，又瞄了眼他的尾巴，忍住想摸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跟他聊天：“你既然能把耳朵和尾巴藏起来，为什么还要放出来？”
“舒服。”谢摘星言简意赅。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不问了。
寝殿里静了下来，两个人一个吃一个看，仿佛老夫老妻一般相处和谐。
大约是有野性在，谢摘星的进食速度相当快，不一会儿盘子里便干干净净了。萧夕禾见状立刻起身，端起盘子就要出去。
“手怎么了？”谢摘星眼尖地看到一片红。
萧夕禾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发现：“刚才做饭的时候烫到了。”
谢摘星眸色沉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看。萧夕禾被看得心慌，下意识就要将手藏起来，却被他突然抓住了手腕。
“干什么？！”萧夕禾彻底慌了，“我这只是烫伤不是熟了，你别馋啊！”
谢摘星无言一瞬，攥着她手腕的拇指略微动了一下，准确地按在了她的伤痕上。萧夕禾疼得轻哼一声，接着便感觉到一阵清凉袭来，再看手背已经光洁一片。
“你太厉害了吧！”萧夕禾眼睛都亮了。
谢摘星看着她的眉眼，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这算什么。”
萧夕禾对着恢复如初的地方摸了又摸，半天笑眯眯地看向他：“谢谢。”
她这般郑重道谢，谢摘星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尾巴为什么突然摇得像螺旋桨一样？不是说只有狗会摇尾巴、狼都是扫动吗？难道狼妖跟普通的狼不一样？萧夕禾瞄了好几眼，憋了一肚子疑问却不敢问。
喂完狼妖，萧夕禾就开始惦记许如清的皮影班子，于是清了清嗓子表示自己要出门一趟。
“去做什么？”谢摘星问。
萧夕禾：“看皮影。”
“不准。”谢摘星直接道。
萧夕禾愣了愣：“为什么？”
“我自己会无聊。”
萧夕禾：“……”好坦白的答案。
她无言许久，尝试着朝门口迈出一小步，下一瞬便有筷子插进她脚前的石板里。萧夕禾憋屈不已，只能留下陪他。
“你昨天都不用我陪的！”她抗议。
谢摘星看她一眼，没理她。
两个人困在一间屋子里，属实是无聊得很，但萧夕禾一向会自娱自乐，里间外间转悠半天后，找了几本志异故事来，趴在床上怡然自得地翻看。
谢摘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视线落在她翘起的小腿上，正有些走神时，萧夕禾突然惊叹：“这本的主角是狼妖诶！”
“什么？”谢摘星没听清。
萧夕禾自然地往床里挪了挪，邀请他一起上来看。
谢摘星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幼稚。”
片刻之后，他跟她并肩趴在床上，共同看一本故事书。
“这男主也太渣了，都八个小妾了还来撩拨女主，忒不是东西。”萧夕禾感慨。
谢摘星神色微冷：“假的，狼族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不可能娶这么多。”
“不会吧，你们那么痴情呢？”萧夕禾惊讶，“那要是伴侣出轨……哦，就是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那就杀了她。”
“杀了之后呢？”相比话本里的狼妖，萧夕禾对现实世界的狼妖更感兴趣，“会再娶吗？”
“不会。”谢摘星回答。
“那就得孤单一辈子了。”萧夕禾啧啧。
谢摘星看她一眼：“所以狼妖挑选伴侣时会格外郑重，不合适的，即便她求欢了，也不会答应。”
萧夕禾总觉得他这句话有点意味深长，于是顺着问下去：“那有人跟你求欢吗？”
“你说呢？”他看着她的眼睛反问。
……她哪知道。萧夕禾无语，半天憋出一句：“肯定有的吧，你这么优秀，应该很多妖喜欢。”
见她装糊涂，谢摘星突然沉默了。
萧夕禾没有察觉氛围的不对劲，继续翻看话本，看到最后渣妖被道士收服后，心满意足地翻个身闭上眼睛：“我睡会儿。”
谢摘星抿了抿唇。
萧夕禾捻了捻掌心的红印，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
梦里谢摘星静静地看着她，身后是永恒的昏暗光线。
“你还记得初见之时的我吗？”
“你还记得初见时的自己吗？”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还是到此为止吧。”
不要……萧夕禾怔怔与他对视，心脏仿佛针扎一样疼痛，‘不要’二字在舌尖滚了千万遍，却始终说不出来。
不要……
谢摘星察觉到不对劲，一扭头便看到萧夕禾双眸紧闭，眼角隐隐溢出泪光。他蹙了蹙眉，伸手将她推醒。
“你做噩梦了。”看到她睁开眼睛后，他说。
萧夕禾迷茫地看着他，半晌突然揽住他的脖子，哽咽着亲了亲他的唇。谢摘星猛地睁大眼睛，双手不知不觉中攥成拳。
“不要离开我。”她抽泣一声，又重新闭上眼睛。
谢摘星定定看着她，脑海一片空白。
许久，萧夕禾重新睁开眼睛，已经彻底恢复清明：“你刚才叫我了？”
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谢摘星顿时眯起眼眸。
“……怎么了？”萧夕禾不解。
谢摘星定定看了她许久：“你不记得？”
“记得什么？”萧夕禾好奇。
谢摘星轻嗤：“你就装吧。”
萧夕禾：“？”莫名其妙。
她不肯承认，谢摘星也懒得逼她，但还是强调一句：“记住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不要白费力气。”
萧夕禾更莫名其妙了，可惜不管她怎么追问，谢摘星都是一副‘我知道你在装，但我不想拆穿你’的表情，差点要把她逼疯。
问不出个一二三，萧夕禾也就放弃了，眼看着已经下午，在屋里闷了一天的她简单收拾一番便要出门。
谢摘星见她又要走，当即蹙起眉头，萧夕禾抢在他之前开口：“我要去看母后，这你也要管？”
谢摘星面无表情：“早点回来。”
……看来还是讲点道理的。萧夕禾笑着答应：“我尽量。”
说罢，飞速抓了一把他毛绒绒的耳朵，然后像怕他发火一般飞速逃走了。
谢摘星怔愣一瞬，下意识摸向她摸过的地方。
萧夕禾占了便宜，跑出门的时候风风火火，脸上都挂着笑意，还险些撞到人。
“殿下慢点。”对方笑着提醒。
萧夕禾连忙站稳，看到是谁后笑了：“我正要去找你看皮影。”
“巧了，奴才正是来请您去看皮影的。”许如清笑道。
小樊子匆匆赶来，听到这一句后捂嘴笑了声，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殿下尽管去，殿内留奴才一人就行。”
说罢，暗示地朝她眨眨眼，“奴才定会照顾好小兔子的。”
意思是会帮她守着房门，不准任何人进出。萧夕禾悄悄勾起唇角：“好，你留下。”
许如清看出两人打哑谜，唇角的笑意顿时淡了些。小樊子得意地看他一眼，一副胜券在握的德行。
“殿下，请。”许如清斜了他一眼，便懒得看他了。
萧夕禾跟着许如清去了御花园，发现这边的禁军少了许多。
“父皇将人都撤走了？”她问。
许如清点了点头：“搜寻了两日都没瞧见狼妖，皇上推测此妖大概率已经逃了，不过也没完全确定，所以还得守上几日，殿下近来切勿乱跑。”
“知道了，不会乱跑的。”萧夕禾敷衍着，迫不及待跑去看皮影了。
一场皮影演了小一个时辰，等结束时已经临近傍晚了。萧夕禾身心愉快地跟许如清约定好下一次看皮影戏的时间，便独自一人往寝殿走。
经过中宫时，她又想着去看看母后，于是想也不想地拐了弯，结果刚要进门，便看到一道红光闪过。
跟昨日的一样……
萧夕禾愣了愣，迈进去的脚突然缩了回来。
纠结片刻，她直接回了寝殿。
“我以为你要天黑才回。”谢摘星嘲她，“皮影好看吗？”
萧夕禾心情复杂地看向他。
“怎么了？”谢摘星站直了些。
萧夕禾：“你有没有见过那种光……就是红色的，一闪而过，突然就没了。”
谢摘星顿了顿：“你看见什么了？”
“我在我母后宫里看到的，已经两次了！如果昨天是眼花，那今天呢？”萧夕禾面露紧张，“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直觉谢摘星是知道的。
果然，谢摘星静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是这种光吗？”
话音未落，他周身一阵风起，萧夕禾只见一道红光闪过，等回过神时，一头巨大的黑狼出现在她面前。
萧夕禾倒抽一口冷气，吓得眼睛都睁圆了。
“这样的光？”黑狼口出人言。
萧夕禾怔怔看着他：“谢摘星？”
“不然呢？”黑狼说着，又变回人身，见她还在愣神，唇角顿时微微向下，“怎么，害怕……”
“你好酷啊！”萧夕禾由衷感叹。
谢摘星的唇角顿时上扬：“废话。”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刚才变身时的红光，跟我先前见到的一模一样。”萧夕禾忙道，“难不成我母后宫里有妖怪？”
“十之八九。”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怎么会这样！我现在就去告诉父皇……”
“那只妖能在宫里潜伏，便说明实力非同一般，你告诉皇帝又如何，他还能将妖找出来？”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眉头紧皱：“那怎么办，我母后可能会有危险！”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萧夕禾焦灼半天，突然对上他的视线。
谢摘星：“？”
他回神：“想都别想。”
“求你了，英俊的黑狼公子。”萧夕禾可怜兮兮。
谢摘星：“……”
夜深，宫内巡逻的人增加了一倍，每隔两三步就有一人值守。
萧夕禾藏在谢摘星的衣衫下，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谢摘星扫她一眼，突然伸出手在她唇上点了一下，锋利的指甲险些划破她的唇。
“可以说话了。”谢摘星道。
萧夕禾犹豫：“不会被听到？”
“不会。”
“他们真看不见我们吗？”
“是的。”
“……你可真厉害！”萧夕禾拍马屁。
谢摘星嗤了一声，尾巴晃得更厉害了。
萧夕禾揪紧他的腰带，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了中宫。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偌大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刻意放慢了脚步。
“娘娘还在赏花？”一个宫人问。
另一人点了点头：“说是过会儿再回来。”
萧夕禾跟谢摘星对视一眼，悄悄摸进了寝殿。
“……怎么样，有脏东西吗？”萧夕禾紧张地问。
谢摘星眯起眼眸：“什么叫脏东西？”
“我又没说你，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萧夕禾无语。
两人斗着嘴转了一圈，谢摘星缓缓开口：“没有妖，也没有妖气。”
“所以是我想多了？”萧夕禾眼睛一亮。
“对方实力若跟我差不多，能收敛妖气也正常。”谢摘星看她一眼。
萧夕禾啊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突然瞥见有人进门，她下意识将他拉到柱子后。
柱子后半尺便是墙，两人挤进去后，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萧夕禾一抬头，便撞在了谢摘星的下颌上。
“他们看不见我们。”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一时情急，忘了。”
她瞄了眼外头，发现是母后回来了。
谢摘星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片小扇子。
萧夕禾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一直到母后进了里间才回头，结果猝不及防对上谢摘星的视线。
“看什么？”她不解，问完眼神微动，“你低一点。”
谢摘星：“干什么？”
“低一点。”萧夕禾提醒。
谢摘星与她对视许久，只能默默低下头去，两张脸逐渐靠近的过程中，他始终看着她的眼睛。萧夕禾略微踮起脚尖，抬手抚上他的眉毛。
……母后宫里的人不怎么尽心啊，竟然有蜘蛛网。萧夕禾安静地为他擦眉骨上的灰尘，指尖时不时划过，带来一阵阵颤栗，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视线渐渐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
呼吸交错，视线相融，谢摘星这一刻什么都听不见，眼底心底，就只有一个人。
“娘娘，现在沐浴吗？”
远处传来宫人的声音，一听母后要沐浴，萧夕禾连忙拉着谢摘星往外走。谢摘星静静看着两人牵着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了中宫，他才突然开口：“狼的一生，只找一个伴侣。”
“嗯？”萧夕禾疑惑回头。
“不适合的人，就不该开始。”他又说。
萧夕禾：“？”是什么让他突然有感而发？
“但我决定，”谢摘星停下脚步，拉着他走的萧夕禾也被迫停下，“答应你了。”
萧夕禾：“……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刻钟后，她被摔进被褥里，谢摘星扯开衣领，抬腿跨过她的腰，一脸郑重地跟她碰了砰鼻子。
萧夕禾：“？”
“你喜欢什么姿势？”谢摘星问。
萧夕禾：“……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摘星解开她的衣带。
萧夕禾：“！！！”

第82章
当谢摘星的右手钻进了自己的衣襟，萧夕禾才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地往床里翻滚一圈，逃离了他的魔爪。
“你干什么？！”她拢着衣裳呵斥。
谢摘星定定看着她：“接受你的求欢。”
“接受我……你神经病啊！”萧夕禾怒了，“谁跟你求欢了？！”
“你不承认？”谢摘星不悦。
萧夕禾气笑了：“我承认什么？”
两人对视许久，谢摘星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表情逐渐变差：“你没有求欢，为何要碰我的鼻子？”
“我什么时候碰你鼻子了？”萧夕禾反问。
“半夜醒来一次，午休睡醒一次。”谢摘星板着脸回答。
萧夕禾顿了顿，隐约有了点印象。
“想起来了？”谢摘星看着她的眼睛。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大哥，我那会儿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碰了谁……再说我一个在宫里长大、这辈子第一次见狼妖的人，怎么知道你们碰鼻子就是求欢的规矩？！”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才思敏捷过，精准地用几句话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谢摘星的脸色彻底黑了，萧夕禾却浑然不觉，一边系腰带一边控诉：“不好意思啊大哥，我都没把你当成人，更别说男人了，否则也不会让你跟我在一场床上睡这么久，麻烦你以后……”
话没说完，对上谢摘星晦色的眼睛，她蓦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浑身浴血、气势凌冽的样子。
萧夕禾顿时不敢吱声。
谢摘星看到她眼底闪过的惧怕和紧张，原本一直晃动的尾巴总算缓慢地停下。
“……只是误会而已，误会说清就好了，”萧夕禾干巴巴开口，“再、再说咱俩也不合适，人妖有别，我父皇又对妖族深恶痛绝，我们即便在一起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道：“所以你不喜欢我。”
萧夕禾讪笑一声。
“知道了。”谢摘星面无表情，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下。
……就这样？萧夕禾缩在墙角看着他，松了口气后犹豫要不要去软榻睡……算了，这个时候离开，好像多嫌弃他一样，万一激怒他就不好了。
她纠结半天，还是在贴着墙根的位置躺平了。
床不算大，两个人之间却仿佛隔了一片海。萧夕禾的手随意搭在小腹上，蓦地回忆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肌肤上的滋味……他明明体温很低，掌心的温度却很高，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要被他的温度灼伤。
而此刻，记忆复苏，她被碰过的位置似乎又开始发热。
萧夕禾不适地揉了揉肚子，整个人都不受控地紧绷起来，明明不算热的夜晚，却硬生生出了一层薄汗。
谢摘星能清楚地听到她局促的呼吸声，按照他骄矜的脾性，这会儿该离她远点才对，可他偏偏不要。明明是她逾矩在先，才会害他误会，凭什么自己要将床让出去？
要走也该是她走。谢摘星这般想。
两人一晚无言，待到天光即亮时总算双双睡去。
萧夕禾这一回没做梦，可睡得也不算好，意识逐渐清醒时，距离睡着也刚刚过去一个时辰。她打个哈欠翻身，睁开眼睛的刹那，一张英俊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
她吓了一跳，回过神发现谢摘星还睡着，此刻眉头微蹙，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萧夕禾舔了一下发干的下唇，没忍住多看他两眼，突然发现这只狼妖……还挺好看的。不对，她先前就知道他好看，却没有像此刻一样这么认真地看过，眉如远山，鼻梁挺直，俊美却不女气，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萧夕禾盯着他发呆，等回过神时，却对上了他清明的双眼。
“……你何时醒的？”她尴尬开口。
谢摘星神色淡淡：“饿了。”
萧夕禾闻言赶紧起床，结果不小心绊到被子险些一头栽下去。她惊呼一声，下一瞬被谢摘星抓住了手腕。
“谢、谢谢！”萧夕禾连忙挣脱他的手。
谢摘星见她避自己如蛇蝎，有一刹那风雨欲来，但最后只是冷着脸道：“我要吃牛肉羹。”
萧夕禾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讪讪答应一声就跑出去了。
两刻钟后，她带着吃食回来，谢摘星吃过饭便继续躺着。
宫里有真龙之气，还有许多修士，他怕泄露妖气，不敢调动灵力促进伤口愈合，只能每日涂些灵药躺着修养。
见他躺下了，萧夕禾讨好地凑过来：“我帮你上药吧。”这几日他后背的伤，一直都是她帮忙上药。
“不用。”谢摘星不看她。
萧夕禾顿了顿，叹气：“不上药，你的伤就好不了了。”
好不了，如何能赶紧滚出皇宫？谢摘星自动补齐了下半句，心情更差了。
萧夕禾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低气压，见他没有再反对，便默默坐到他身边，勾了些药抚上他的伤口。指尖碰触到他的肌肤，萧夕禾莫名脸热。
等上完药，萧夕禾便找借口离开了，到了饭点和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回来。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三天，萧夕禾竟然有点想念谢摘星动不动嘲笑她两句的日子，而现在……她看一眼神色冷淡的谢摘星，纠结片刻后干巴巴开口：“我、我出去一下。”
谢摘星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小公主委屈兮兮地出去了。
这几日她说是出去了，其实一直都待在自己寝殿的后花园里，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今天也不例外，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后花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小樊子见状，终于叹了声气：“殿下，您这几日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
“有吗？”萧夕禾打起精神。
小樊子一脸认真：“有。”
萧夕禾：“……哦。”
两个人静了片刻，小樊子试探：“是跟那位吵架了？”
萧夕禾抿了抿唇：“不算吵架。”
“那就是吵架了。”小樊子笃定。
萧夕禾：“……”
“竟然敢跟殿下吵架，他可真是反了天了，殿下您放心，奴才这就进去教训他一顿，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皇家威严不可侵犯，保管他日后对您服服帖帖，再不敢做混账事！”小樊子说着便要去教训人。
萧夕禾赶紧把人拉回来：“你可算了吧。”
小樊子笑了：“奴才就知道你舍不得。”
“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萧夕禾无语。
小樊子轻哼一声：“您跟他吵着架，一日三餐还按时给他送呢。”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小樊子好奇。
萧夕禾叹气：“算了，我跟你说说这些干嘛，别来烦我了。”
小姑娘忧愁地看着满院鲜花，仿佛这世上再没有能让她快乐的事。
小樊子想了半天，突然神秘地说：“殿下，想不想高兴点？“
萧夕禾：“？”
一刻钟后，她放下酒壶，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
“殿下，您要去哪？”小樊子不解。
萧夕禾：“找谢摘星算账。”
……行吧，本来只是想让她喝点酒能高兴点，没想到还给她壮了胆。小樊子立刻鼓励：“一定要让他知道殿下的厉害，叫他再不敢惹殿下生气！”
萧夕禾点头答应，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屋去了。
然而她这点气势随着一只脚踏入房中，便如戳破的气球一般消失个彻底。
……人家谢摘星又没做错什么，她凭什么找人家算账呢？她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许久，谢摘星从里间出来，直直看向她：“站在那儿做什么？”本来不想理她的，可她一直站着不动，呼吸声很吵。
萧夕禾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半晌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我们能不能像之前一样相处？”
谢摘星眉头微挑。
“我不喜欢你不理我。”萧夕禾认真道。
见她倒打一耙，谢摘星笑了：“是谁不理谁？”
萧夕禾看着他扬起的唇角，突然有一瞬失神。
谢摘星的笑意却倏然消失：“我可没有早出晚归一直躲着。”
“你倒是想躲，不是不敢出去……”萧夕禾话说到一半，对上他的视线后立刻改口，“我是怕你尴尬，才跑出去的。”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喝酒了？”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不答反问：“你尴尬吗？”
“你说呢？”谢摘星问。
萧夕禾想了想：“应该挺尴尬的，毕竟自作多情了。”
谢摘星：“……”
“其实没必要，我又不会笑话你。”萧夕禾认真道。
谢摘星气笑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可，有什么可尴尬的？”
本来是他挽尊的一句话，萧夕禾却不乐意了：“……你不是非我不可，为什么要对我那样？”
“我对你哪样了？”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那样那样！”
“哪样？”谢摘星无语。
萧夕禾倒抽一口冷气：“你不承认？”
谢摘星蹙了蹙眉，正要问承认什么，她却突然扑了过来。他一时不察，被她扑倒在地，下意识护住她的瞬间，她也扯开了他的衣带，将手伸进他的衣襟。
“这样！”她说。
谢摘星：“……”
“你不是说你们狼族很专情吗？”萧夕禾控诉，“都没确定关系呢，你就这么随便，还敢说自己专情？”
谢摘星咬牙：“松手。”
“我不！”萧夕禾酒意上头，还摸了两把。
谢摘星顿时轻轻抽气：“放开！”
“我就不！”萧夕禾看到他额角青筋，顿时得意地勾起唇角，伸进他怀中作乱的手大有向下的意思。
谢摘星瞳孔微缩，想也不想地猛地翻转，抓着她的两只手腕便将她扣在了身下。
姿势颠倒，萧夕禾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地砖，整个人一刹那清醒过来。
寝殿里安静了，只余谢摘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萧夕禾怔怔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不知为何也生出一分燥意。
许久，萧夕禾小小声：“那我们……”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谢摘星松开她的手。
萧夕禾手腕一轻，心里也顿时一轻。她默默坐起来，看着谢摘星好看的眉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蠢。”谢摘星也扬起了唇角。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等到了晚上，两人又躺在同一张床上，一个叭叭叭个不停，另一个安静地听，相处与先前没有半点不同。
萧夕禾都憋好几天了，好不容易等到和好，情绪一时有些亢奋，谢摘星忍了半天，最后用一块糕点堵住了她的嘴。
“吵死了。”他说。
萧夕禾扯了扯唇角，默默吃糕点。这糕点是她自己做的，酥皮加麻糍，还夹了红糖馅儿，香软细甜很是美味，谢摘星看着她的唇一动一动的，也忍不住拿了一块。
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分享美食，偶尔掉一点碎屑，不等萧夕禾开口，谢摘星便大手一挥变没了，床褥依旧整洁如初。
“羡慕啊！”萧夕禾感慨完，突然想到正事，“对了，我母后宫里的妖还没抓到怎么办？”
她前天就想问谢摘星了，但因为一直没和好，就没敢问。
谢摘星看她一眼：“你母后能平安活到现在，便说明它无心害人，你抓它做甚。”
“……就算不抓，也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吧，”萧夕禾皱眉，“否则我怎么放心。”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片刻之后坐了起来：“走吧。”
“……去哪？”
“去找那只妖。”
萧夕禾愣住。
谢摘星见她不动，挑眉：“不是你说要找？”
“我是说要找，”萧夕禾眨了眨眼，心情有些微妙，“可我没想到你会现在就去。”
“不然呢？你又要吵我。”谢摘星轻嗤。
萧夕禾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心跳又快了一分……该死，自从他说了求欢不求欢的鬼话之后，她就无法直视他了！
今日十五，正是月圆时，泛凉的月光洒落下来，为大地都镀上一层银光。
“今天能找到吗？”萧夕禾紧张地问。
谢摘星看她一眼：“初一十五，月圆之时，皇宫的龙气会大涨，妖怪的实力相对缩减，那只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现出原形。”
萧夕禾闻言一愣。
“听不懂？”谢摘星问。
萧夕禾静了静：“那你会不会难受？”
谢摘星一顿，片刻之后淡淡开口：“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萧夕禾讨了个没趣，便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悄悄潜入中宫，开始一寸一寸搜寻，随着时间的增长，萧夕禾心里越来越紧张，正疑神疑鬼时，谢摘星突然往她脑门贴了个东西。
“什么？”萧夕禾吓一跳。
“暂时改变你容貌的咒术，”谢摘星看她一眼，“免得它看到你的脸，将来会对你做什么。”
萧夕禾顿时更紧张了，揪着他的袖子四下张望个不停。
谢摘星正要嘲笑她两句，突然眼神一凛：“找到了。”
“哪里？”萧夕禾问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一只皮毛华贵的红狐狸，此刻正俯在花园里吸收日月精华。
狐狸若有所觉，视线凌厉地看了过来，萧夕禾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只一刹那，狐狸便突然杀到眼前，谢摘星见隐身术失效，索性直接出来应战，两只妖顿时打了起来。
动静太大，眼看着就要引来禁军和修士，谢摘星一掌击中狐狸的肩膀，带着萧夕禾就往外跑，狐狸愤怒地叫了一声，朝着两人挥了一爪子，谢摘星猛地拉着萧夕禾闪开，却还是慢了一步。
“唔……”萧夕禾痛哼一声，赶紧捂住被抓伤的肩膀。
谢摘星当即黑了脸，要去找狐狸算账，却被萧夕禾给拉住了：“快走！”
谢摘星抬眸看见有修士冲进来，想也不想地带着萧夕禾离开，而狐狸也立刻躲了起来。
一刻钟后，萧夕禾被谢摘星带回了寝房。
“好疼好疼好疼！”萧夕禾直咧嘴。
谢摘星化去她身上的易容术，抿着唇将她抱到床上，伸手便要去解她的衣带。
“干什么！”萧夕禾睁大眼睛。
谢摘星警告地看她一眼，她立刻老实了。
衣带解开，白藕一般的肩膀露了出来，看着上面的三道血痕，谢摘星皱起眉头。
“好疼。”萧夕禾又说。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你已经说了几千遍了。”
“就是好疼啊！”萧夕禾眼泪汪汪，“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那你这辈子还挺无聊。”谢摘星说罢，将手指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萧夕禾倒抽一口冷气，刚要问他做什么，就看到三道伤口仿佛活了一般，从她身上一寸一寸转移到谢摘星的胳膊上。
片刻之后，她的肌肤光洁如初，而谢摘星的胳膊上却多出三道血痕。
萧夕禾怔怔看着谢摘星，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疼了吧？”谢摘星问。
萧夕禾默默点了点头。
“睡吧。”谢摘星道，“那只狐狸受了我一掌，如今应该身受重伤，那些修者但凡不那么蠢，就能抓到它。”
萧夕禾又点了点头。
谢摘星抬手灭去房中的灯，在黑暗中躺下。萧夕禾摸摸自己完好的肩膀，半天憋出一句：“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
“是我没护住你。”谢摘星淡淡开口。
萧夕禾辩解：“若非我请你帮忙，你也不必搅进这趟浑水，都是我不好，跟你没有关系，我怎么能让你替我……”
“再多说一句，我就亲你了。”谢摘星威胁。
萧夕禾的脸刷的红了，心跳也快得厉害。
“睡觉。”谢摘星又道。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默默在他旁边躺下。
月圆之夜对谢摘星似乎影响挺大，平日总是最后一个睡的他，今天早早就睡熟了，反倒是总是睡不醒的萧夕禾，今晚一点都不困。
她静静听着谢摘星的呼吸，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他将自己拽进怀中的画面。先前惊吓过度，她一直没机会细想，如今在深夜复盘，她才突然意识到他当时那个动作，是要为她挡下狐狸的攻击。
他在舍身相救。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悄悄扯开他的衣领，果然看到一道血淋淋的痕迹，锐利地划烂了其他已经愈合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颤了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却不敢碰。
“不疼。”已经睡着的谢摘星突然开口。
萧夕禾：“……怎么可能不疼。”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摘星侧身面朝她，隔着黑暗安静与她对视。
许久，他玩笑地勾起唇角：“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说话。
谢摘星故意这般说，是想她能跟自己吵上几句，好转移她的注意力，结果她一句话也不说，摆明了不接招。
谢摘星无奈，只能想别的法子，可还未想出来，小姑娘便突然倾身上前，轻轻亲了一下他的伤口。
谢摘星一愣，猛地看向她时，便看到她唇上染了斑驳的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专注与自己对视。
萧夕禾看着他，心想自己真是昏头了，竟然连他这种瞎话都信，但……也不怎么后悔。
两人无声对视，直到外头传来禁军搜寻的动静，谢摘星才哑着嗓子开口：“叫你做什么你就做，蠢不蠢？”
萧夕禾不回答：“我给你涂点药吧。”
谢摘星眼眸微动，半晌轻轻应了一声。
萧夕禾在黑暗中摸索药盒，又摸索着帮他上药。凡人在夜间视力不佳，她只能凑到谢摘星身上，才能勉强看到伤口在哪。
谢摘星安静地躺着，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呼吸喷洒在伤口上，原本有些疼的伤口顿时增加一丝痒意。
“好了……”萧夕禾将最后一点伤口处理好，顿时长舒一口气。
谢摘星也放松了些：“睡吧。”
“好。”
萧夕禾默默抚上自己的心口，即便隔着衣裳，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跳动。
她几乎天亮才睡，只睡了半个时辰便睡不着了，于是默默走出房门，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殿下，”小樊子一看到她，就赶紧跑过来，“殿下，您可算醒了。”
“怎么了？”萧夕禾蹙眉。
小樊子叹气：“您还不知道吧，昨晚出大事了！有妖怪突然出现在皇后娘娘寝殿，惊扰了娘娘安宁，还差点伤到匆匆赶去的皇上！”
萧夕禾眼皮一跳：“父皇也去了？那妖怪抓到了吗？”
“已经死了，据说是娘娘身边的宫人，在宫里潜伏多年了，”小樊子提起此事仍心有余悸，“皇上气坏了，当即召了所有修士进宫，准备这几日阖宫严查，定要将所有潜伏的妖魔鬼怪都抓出来！”
萧夕禾闻言心下一紧，敷衍几句便跑回房中，提醒谢摘星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已经恢复十之四五，他们抓不到我。”谢摘星道。
萧夕禾见他这般笃定，总算是放心了，又叮嘱几句后便赶紧去皇后寝宫了。
她可怜的母后昨日似乎真的吓到了，整个人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萧夕禾一看到就心疼不已：“母后！”
“母后无事。”皇后虚弱一笑。
萧夕禾红着眼眶抱住她：“那只妖太可恶了！”
皇后慈爱地摸摸她的头。
母女俩相处好一会儿，皇后脸色愈发疲惫，晨帝一进门便快步走了过来：“怎么瞧着气色更差了？”
“有些累了。”皇后道。
晨帝当即看向萧夕禾，萧夕禾识趣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母后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您。”
“去吧，这几日不要乱跑。”晨帝叮嘱。
萧夕禾点了点头，往外走的时候隐约听到晨帝咬牙道：“朕就是豁上这条命，也要杀尽天下妖魔……”
萧夕禾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说不出的难过。
皇后这次病倒，让晨帝对妖魔的厌恶到达了新的高度，他带人日夜不休地在宫里搜索，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二只妖怪。然而他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总觉得宫里还有其他的妖，以至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连续五六日后，他找到了新的法子——
摆阵。
他要以整个皇宫为界，摆一个诛妖大阵，所有藏在宫里或者试图接近皇宫的妖怪，不管多厉害都会被这个大阵诛杀。
萧夕禾听说之后，顿时慌乱地跑回房中：“谢摘星，父皇要在宫里设诛妖阵了！”
谢摘星闻言眉头一动：“他还真是锲而不舍。”
“听说这阵法极为厉害，你会不会受影响？”萧夕禾紧张地问。
谢摘星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后勾唇：“你关心我？”
萧夕禾心跳瞬间慢了一拍。
自从他为她受伤，两人相处的方式好像跟从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哪哪都变了。至少从前他不会动不动这样逗她，而她也不会动不动就因为他乱了心跳。
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好像有一瞬微妙。
谢摘星的眸色越来越沉，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要将萧夕禾整个吸引去。
萧夕禾猛地回神：“你的伤快彻底痊愈了吧？”
谢摘星唇角的笑意倏然淡了。
“如果已经好了，那还是快走吧。”萧夕禾认真道。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似笑非笑地扬唇：“你赶我走？”
“……诛妖阵真的很厉害，你还是尽快离开的好。”萧夕禾认真道。
谢摘星依然看着她的眼睛：“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只想让我离开？”
“有什么区别吗？”萧夕禾问。
谢摘星：“你说呢？”
两人又沉默了。
许多话在萧夕禾的舌尖滚动几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她无言地跟他对视半天，终于深吸一口气：“你尽快走吧，也省得将来麻烦。”
为什么会麻烦？谢摘星没有问，萧夕禾也没有说。
两人之间的气氛倏然冷了下来，萧夕禾抿了抿唇，无视他眼底的一丝炙热：“过几天是花灯节，父皇母后都会登城楼与民同乐，我也会被获准出宫游玩，你就趁那个时候离开吧。”
说罢，她便低着头走了。
当天晚上，她没有回寝殿，谢摘星对着灯烛坐了一夜，翌日一早见到她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之后的每一天，两人都处在半冷战的状态里，萧夕禾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跑去看诛妖阵建到哪一步了。
当看着阵法一日日成型，她的心也一日日提起来，直到花灯节那天才略微松一口气。
这一日普天同庆，带谢摘星出宫并不难。宫门的守卫知道那是公主的马车，什么都没查便爽快放行了，马车远离皇宫时，萧夕禾回头看了一眼，诛妖阵在夜色下闪着清幽的光。
“你马上就要自由了。”她认真道。
旁边坐着的谢摘星只是看她一眼。
马车一路无言穿过闹市，来到一条小河前。
萧夕禾遣退了所有人，独自跳下马车。
“下来吧。”她说。
片刻之后，谢摘星从马车里出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考虑好了？”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萧夕禾却听懂了，静了许久后挤出一点笑意：“嗯，考虑好了。”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余光瞥见有卖灯笼的，思索一瞬后走过去，买了一只红色的小提灯给她。
“既然如此，我就不陪你逛灯会了。”谢摘星道。
萧夕禾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灯：“再见。”
谢摘星定定盯着她，许久之后一阵风起，萧夕禾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眼时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若非手中的小提灯，她甚至觉得过去那么多时日都是错觉。
萧夕禾神色恍惚地在河边坐下，抱着精致的小灯笼发呆。
小樊子在远处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跑了过来：“殿下，灯会马上就结束了，您不过去吗？”
“不想看。”萧夕禾神色恹恹。
小樊子一愣，顿时紧张了：“您身子不适吗？”她不是最喜欢看灯会吗？
萧夕禾斜了他一眼，片刻之后幽幽叹了声气：“回宫吧，我累了。”
小樊子闻言赶紧答应。
出宫时马车里还是两个人，等回去就只剩一个了。萧夕禾看着空荡荡的马车，只觉得自己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一路无言回到宫中，她抱着没有点蜡烛的灯笼回到屋里。
关上门的刹那，她抱着灯笼席地而坐，下一瞬便有晶莹落在灯笼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弧。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无声地抹了抹眼睛，正要站起来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是谁在哭？”
萧夕禾猛地抬头。
“哦，是我认定的伴侣。”谢摘星靠在柱子上，悠闲地勾起唇角。

第83章
萧夕禾刚哭过，鼻尖还红通通的，看向谢摘星的眼眸中蓄着晶莹的泪，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傻兮兮的呆滞里。
谢摘星唇角笑意更浓：“才一刻不见，就不认识了？”
萧夕禾喉咙动了动，半晌艰难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我若不回来，又怎会知道你在哭？”谢摘星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你少自作多情，我才不是因为你哭，我就是、就是错过了灯会，心里有点难受……”
在谢摘星的注视下，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反正、反正我不是为了你才哭的。”她嘴硬地补充一句。
谢摘星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然而下一瞬：“噗……”
萧夕禾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质问：“你笑话我？”
“我没有。”谢摘星立刻板起脸。
“你就是在笑话我！”萧夕禾蹭地站了起来，“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谢摘星视线上移，默默看向门框。
萧夕禾气冲冲：“有本事你看着我的眼睛发誓没笑话我！”
“这门框竟然还雕了花，你们皇宫可真是奢靡。”谢摘星努力转移话题。
萧夕禾气炸了，嗷呜一声朝他扑去，谢摘星一把将她接住后就再也憋不住了，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我真没笑话你。”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萧夕禾愤怒地捏住他的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明明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却还要将你赶走，赶走之后还没出息地哭，哭也就算了还被你逮到，你现在得意死了吧！”
她一肚子火气，下手也重，谢摘星的脸被她又捏又搓的，很快就多出几个红色指印。他也不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萧夕禾渐渐松了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在谢摘星身上挂着。她脸颊一红，慌慌张张便要下去，谢摘星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萧夕禾反抗两下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喜欢我喜欢得要命？”他问。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不答。
谢摘星俯身，凑近她的脸：“嗯？”
萧夕禾往后仰了一下，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谢摘星却不给她机会，只是仰着头不断凑近。
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随时都可能会亲上，萧夕禾连忙捂住他的嘴：“喜欢你！很喜欢！”
谢摘星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呼出的气息如同潮湿的风，舔舐了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痒意。这点痒意瞬间通过掌心直达心脏，萧夕禾轻轻一颤，红着脸将手抽回去。
谢摘星笑着吻上她的唇。萧夕禾闪躲一下没有躲开，便乖乖不动了。
唇齿勾缠，呼吸交错，萧夕禾起初还扶着谢摘星的肩膀，渐渐地便捧上了他的脸，仗着此刻难得的居高临下，温柔地低头接受他的爱意。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我也喜欢你。”谢摘星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萧夕禾：“……嗯。”
“喜欢得要命。”
“……哦。”
“就这样？”谢摘星挑眉。
萧夕禾顿了顿，拇指抚了扶他的唇，谢摘星愉悦地亲了亲她。
分开不到半个时辰，再见却好像久别重逢，所有压抑的情愫都得以小小地释放。萧夕禾在最初的几日都十分欢喜，但欢喜之后却又开始不安——
她始终都很介意即将建好的诛妖阵。
“你跟我说句实话，”一天下午，萧夕禾郑重地坐到谢摘星面前，“那个诛妖阵对你有没有影响。”
谢摘星嗤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萧夕禾就先一步打断了：“事关我们的将来，一分一毫都不能出差错，你最好别撒谎。”
听到她说‘未来’二字，谢摘星眼眸微动，难得多了一分正色：“有。”
“……什么影响？”萧夕禾紧张了。
谢摘星抿了抿唇：“短时间内只是抑制修为，但日子久了便会损伤神魂、伤及性命。”
萧夕禾猛然睁大了眼睛。
“我说实话了，”谢摘星警告地看着她，“但你若敢因此赶我走，我定要……”
“看来我们得尽快离宫了。”萧夕禾沉思道。
谢摘星顿了顿：“我们？”
“对呀我们，”萧夕禾叹气，“但不能偷偷走，我母后本就病重，我要再跟你私奔，她肯定会承受不住的，而且我父皇那一关也要过，所以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高高兴兴准许我们离开才行，可到底该想什么办法呢……”
谢摘星看着她没像先前一样逃避，而是一本正经地思考他们的未来，心里突然满满当当的。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萧夕禾见他一直不说话，便抬头询问。
谢摘星想了想，低头碰碰她的鼻子。
萧夕禾：“？”
半晌，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一阵无语：“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这就是正事，”谢摘星认真地看着她，“在我们狼族，心意相通后就该立刻欢好。”
“……这里不是你们狼族，麻烦遵守我们人的规矩。”萧夕禾推开他的脸。这几天他一直试图闹她，但她一直没答应，两人除了亲过几次，其他什么都没发生。
谢摘星又一次被推开，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萧夕禾叹了声气：“算了，我还是不指望你了。”说完便往外走。
谢摘星蹙眉：“去哪？”
“给你做好吃的！”
谢摘星眉眼瞬间舒展。
说是给他做好吃的，萧夕禾却连厨房的门都没进，径直就往小樊子的住处走。今日小樊子不当值，这个时候他肯定在屋里补觉。
她沿着小道慢悠悠地走，没走几步便遇上了许如清。
“殿下，”许如清笑着迎上来，“奴才正要去找您。”
“找我做什么？”萧夕禾奇怪。
许如清从怀中取出几页纸：“奴才新得了几张糕点方子，特来进献给殿下。”
虽然大郦是个不折不扣的美食荒漠，但萧夕禾一向喜欢收集古早的食谱秘方做改良，每次有新方子送来都会十分高兴。然而她今天心里有事，对最喜欢的秘方也没了兴致：“有心了，送到宫人那儿就行。”
许如清闻言顿了顿：“殿下不试验一番？”每次送来新方子，萧夕禾都会迫不及待下厨房，而他也可以借着打下手的方式讨好她。
萧夕禾摆摆手：“眼下正忙，改日吧。”
“殿下要去找林总管吧？”许如清苦涩一笑，“近来殿下很是亲近林总管，反倒与奴才生分了许多。”
“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萧夕禾说完就走了。
许如清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唇角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也染上一层晦色。躲在暗处的心腹默默上前，犹豫一瞬后开口：“药已经配好了，奴才过几日挑个合适的日子，亲自下到兔粮里，保管殿下治林樊个看管不力之罪。”
许如清好一会儿没说话，再看向心腹时，脸上聚起浓重的杀意：“再去配些药，我要林樊跟兔子一块死。”
心腹愣了愣，回过神后赶紧答应了。
正在睡觉的小樊子突然打了个喷嚏，猛然从梦中惊醒。
“你可算醒了。”正在玩兔子的萧夕禾抬头。
小樊子连忙下床：“您您何时来的？”
“来了快一个时辰了。”萧夕禾故意道。
小樊子大惊失色。
萧夕禾乐了：“我骗你的，刚来。”
小樊子这才松一口气，跑到她身边蹲下邀功：“近来天气渐冷，这兔子被奴才养得愈发圆润了，殿下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很是白净。”萧夕禾夸奖，胖成球的兔子扫了她一眼，翻个身继续睡。
小樊子嘿嘿一笑：“殿下喜欢就好。”
萧夕禾看他一眼：“其实我今日过来，并非是为了看兔子。”
“哦？”
“我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如何让父皇母后同意我跟谢摘星一起离宫。”萧夕禾直接道。
“谢摘星……”小樊子迟疑一瞬，恍然，“是那位的名字呀。”
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整日将他关在寝殿里也不是办法，可他一个大男人，光明正大地留在宫里也不可能，只能我跟他走了。”
小樊子闻言，盯着她看了半天，就在萧夕禾以为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时，他才突然感慨一句：“殿下很喜欢那位谢公子吧？”
“嗯，很喜欢。”萧夕禾大方承认。
“既然如此，不如就与他成亲吧，成了亲就能另开府邸了，若是不想留在京城，还可以求皇上赐一块封地出去单过，”小樊子笑笑，“自从前朝出了个外戚造反的事后，我朝皇族便忌讳与大家族结亲，驸马妃嫔之类的都是身份越低越好，皇上应该不会介意谢公子的身份。”
萧夕禾眼睛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他无父无母，从前以要饭为生，父皇再不介意出身，只怕也不会同意吧。”对不住了谢摘星，你身世不明，只能这么解释了。
小樊子啊了一声：“这倒是个问题。”
萧夕禾叹气。
小樊子想了想：“不如请皇后娘娘帮忙？”
萧夕禾眨了眨眼。
“她这般疼您，肯定会帮的，”小樊子说完，又想到什么，“不过不能完全说实话，咱们得编个好点的故事，最好将谢公子当男宠的经历隐去。”不论身份高低，男宠这种没骨气的职业，说出来都没有半点好处。
萧夕禾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萧夕禾哼哼唧唧跑进皇后宫里。
“当时好几个登徒子，小樊子都没能护住我，幸好他出现了，我才平安无事，”萧夕禾抱着皇后的胳膊哭诉，“我知道他身份低微，可我已经喜欢上他了，还把他带回了宫里，求母后成全！”萧夕禾将自己跟小樊子一起原创的故事说了出来。
皇后近来气色愈发差了，闻言只是慈爱地看着她。
“母后！”萧夕禾眼泪汪汪。
皇后笑笑：“知道了，我会同你父皇说的。”
萧夕禾一愣：“您答应了？”
“嗯。”
“……可您还没见过他。”
“具体的事，你父皇会去查，我只负责引荐，”皇后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女儿长大了，也是时候议亲了，若能找个喜欢的共度一生，母后死也瞑目了。”
萧夕禾眼圈一酸：“母后，你肯定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皇后失神一瞬，笑问：“诛妖阵快建好了吧？”
“嗯，再有个几日就好了。”萧夕禾回答。
皇后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自从上次狐妖作祟后，她便总是这样发呆，萧夕禾每当看到她这副样子，就会忍不住抓紧她的手，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下她。
萧夕禾心事重重，很快便离开了。
她一走，晨帝便来了寝殿。皇后咳嗽着跟晨帝复述一遍，晨帝眉头直皱：“胡闹，怎可对乞丐动心，还把人带回了宫里！”
“皇上还在乎出身？”皇后失笑，“那我一介孤女，可要惶恐了。”
晨帝扯了扯唇角：“别胡说，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先查一查他的身份吧，若是没什么问题，便见上一见，”皇后温柔道，“女儿的眼光随我，总不会太差。”
晨帝闻言，默默与她十指相扣。
许久，他说：“待诛妖阵成，灭尽宫内妖魔，你的病便会好起来了。”
皇后笑着答应一声。
事关宝贝女儿，晨帝不敢大意，当即叫来当天随萧夕禾出宫的众人分别审问——
“殿下出宫之后去了湖边，之后便叫我们退下了，过了好一会儿将我们叫过去，灯会都没看便回宫了。”
“奴才不知当时发生了何事，但总觉得应该是有事的，毕竟殿下回马车时看起来都快哭了。”
几个人都是同样的说辞，晨帝皱了皱眉，又把小樊子叫来。
“……殿下确实遇到几个人围堵，奴才虽然及时赶到，却寡不敌众，幸好那位谢公子出手相助，才不至于出事。”小樊子谨慎开口。不得不说当着皇上的面撒谎还是挺紧张的，但为了捍卫自己在殿下身边的地位，也只能兵行险着了。
等殿下跟谢摘星成婚，他便是驸马爷的恩人，看许如清还怎么跟他斗！
晨帝审了大半日，都没听出什么破绽，思虑半天之后决定召见谢摘星。
消息传到公主寝殿时，萧夕禾激动地抱住谢摘星：“太好了！父皇信了！”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他信不信又如何，只要你愿意，我便能带你走。”
萧夕禾默默看着他。
谢摘星叹气：“行，我去见他。”
萧夕禾顿时高兴了，又有点心疼他：“对不起啊谢摘星，若非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他先前一身伤是哪来的，她可没有忘记。
谢摘星闻言，眉眼瞬间和煦：“不让妻子夹在中间为难，是我身为夫婿该做的事。”至于他跟钟晨的恩怨么……他都把夕禾拐走了，宽宏大量一次又如何。
萧夕禾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谢谢。”
谢摘星揽住她的腰，低头给她一个绵长的吻。
要见家长了，就不能穿得太随便。幸好萧夕禾早有准备，提前叫人备下几身华衣锦袍，两人一同认真挑选。
“黑色。”
“黑色吧。”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都笑了。
萧夕禾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更适合穿黑色。
谢摘星拿了袍子去里间换，萧夕禾一个人坐在外间吃糕点，时不时就要问上一句：“好了没有？”
“没有。”谢摘星声音透着忍耐，“这衣裳太繁琐了。”
萧夕禾乐了：“繁琐才好看嘛。”
谢摘星轻嗤一声。
萧夕禾虽然耐心十足，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还是渐渐不耐烦了，正当她忍不住进去瞧瞧时，一道身影便从里间走了出来。
萧夕禾一抬头，瞬间愣在原地，脑海里蓦地浮现一副场景——
除夕夜，烟花下，木屋前，谢摘星勾起唇角，慵懒地问一句：“我不能来？”
萧夕禾猛地回神，心跳都快了几拍。
“看呆了？”谢摘星失笑，“夫人未免太浅薄了些。”
萧夕禾脸颊泛红，脑海中的画面却挥之不去……奇怪，她从未见过什么木屋，也没有跟谢摘星一起看过烟花，为什么会包补出这样的场景？
她咳了一声，强迫自己别再想了：“父皇见过你这张脸，你是不是得改一下？”
“已经改完了，只有你看到的原本相貌。”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松了口气：“走吧。”
谢摘星应了一声，便要来牵她的手，萧夕禾却避开了。
“待会儿在父皇面前规矩点。”她警告。
谢摘星斜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两人收拾好便出门了，刚要往正殿走，便有宫人前来通报，请他们改道去皇后宫里。
“皇后娘娘也想瞧瞧这位谢公子呢。”宫人笑道。
萧夕禾有些紧张，到底还是悄悄牵上了谢摘星的手。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任由她牵着自己。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路，即将到达皇后寝宫时，萧夕禾自觉放开了手，谢摘星也不介意，同她一起迈进宫门。
宫殿内，晨帝将皇后扶到软榻前坐下，再开口难免抱怨：“不过是见个无名小辈，你又何必特意起来。”
“那是女儿的心上人，自然要亲自见一见。”皇后咳道。
晨帝叹了声气，正要再说什么，那两人便一同进来了。他与皇后同时抬头，当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时，一时都有些意外。
本以为对方乞丐出身，合该瘦瘦小小畏畏缩缩，不曾想模样体格竟然还算不错，就是这眼神……晨帝和皇后同时蹙起眉头，觉得他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见过一样。
“父皇母后，他便是谢摘星。”萧夕禾忙道。
晨帝回神，跟皇后对视一眼后淡淡开口：“你这身板，看起来倒不像乞丐。”
“平日也会做些苦力活换取饭钱，一来二去就生得比寻常人高壮了。”谢摘星解释。他尽可能不看晨帝，以免想起前些日子遭受的折磨、再生出杀心来。
皇后笑笑：“既然能想到干活儿挣钱，倒也不算懒散。”
晨帝沉默一瞬：“确实。”
“说说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吧。”皇后又道。
谢摘星与萧夕禾对视一眼，便开始缓缓讲述。他记性不错，萧夕禾的叮嘱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此刻再应对皇后时不见半点惊慌。
这一场面见气氛还算融洽，等谢摘星和萧夕禾走后，皇后笑了一声：“看来我说得没错，女儿的眼光果然不差。”
“这个谢摘星从名字到气势，都不像贫家子弟，更无半点乞丐的怯懦，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晨帝蹙眉道。
皇后嗔怪地看他一眼：“谁说乞丐就要怯懦？他方才不是说了，幼时经常去学堂窗下偷听么，可见也是个积极向上的好儿郎。”
晨帝闻言，便没有再说了，只是反复想到谢摘星看他的眼神，明明那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像谁……他思虑了一整日，直到夜晚就寝时，脑海蓦地浮现那只狼妖的脸，他才猛地坐起来：“来人！召集所有修者！”
君令如山，言出法随，只一刻钟的功夫，整个皇宫灯火通明。
萧夕禾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动静后勉强醒来，刚要问谢摘星发生什么事了，突然想起母后给他安排了别的住处，他今晚没跟自己睡。
这可真是……萧夕禾叹了声气，纠结片刻后还是出去了，结果刚踏出门口，小樊子便惊慌地跑了过来：“殿下，皇上带着人去谢公子下榻的昭日殿了。”
萧夕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外跑去。
昭日殿内很快便挤满了人，谢摘星在灯火中缓缓走出，当即有一群修者将他围了起来。
“这是？”谢摘星看向晨帝。
晨帝脸色铁青：“狼妖，你当换了张皮，朕便认不出你了？！竟然敢将主意打到朕的女儿头上，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谢摘星顿了顿：“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晨帝气笑了，“你很快便知道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修者们立刻设下结界，将谢摘星困了起来。谢摘星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第84章
萧夕禾一冲进昭日殿，就看到晨帝黑着脸带人将谢摘星团团围住，吓得赶紧跑过去护在他身前：“你们要干嘛？！”
谢摘星看着她义无反顾跑来的样子，眼底顿时多了一分温情。
晨帝闻言蹙了蹙眉：“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我还想问父皇在这儿做什么呢？”萧夕禾反问。
晨帝深深看了谢摘星一眼：“没事，是父皇误会了。”
说罢，便带人离开了。
……就这样？萧夕禾疑惑一瞬，等人都走之后才回头：“怎么回事？”
“他怀疑我是妖，带了修者前来试探。”谢摘星一脸平静。
萧夕禾倒抽一口冷气：“他他他如何试探的？”
“无非是用灵力试探，拿阵法吓唬，”谢摘星提起晨帝只有不屑，“小儿科，又岂能难得到我。”
“你真没事？”萧夕禾担忧地抓住他的胳膊，又一寸寸检查。
谢摘星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注意到她赤着脚，表情顿时不好了：“你赤脚跑来的？”
“……本来穿鞋了，但路上跑太快，掉了。”萧夕禾对上他不悦的视线，心虚地将脚藏进裙子里。
谢摘星抿了抿唇，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萧夕禾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却听到谢摘星不悦道：“别动。”
她立刻不敢动了。
已经入秋，晚间的皇城被凉意覆盖，地砖更是冰冷。她一路赤着脚跑来，原本白净的脚上沾了不少草屑和灰尘，脚趾也冻得通红，说不出的可怜。
谢摘星垂着眼眸，认真为她擦了擦脚，这才仰头看向她：“上来。”
萧夕禾顿了顿，反应过来后当即绕到他身后，高高兴兴地趴在了他背上。
谢摘星将人稳稳地接住，背着她缓步朝公主寝殿走去。
“父皇没查出什么，应该不会怀疑你了吧？”萧夕禾还在担心。
谢摘星静了静后道：“不会。”
萧夕禾顿时放心了。
谢摘星看一眼她蜷缩的脚趾，心里叹了声气——
晨帝今晚敢这般大张旗鼓地前来，必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虽然失败了，可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谢摘星做好了随时会被试探的准备，却没想到下一次试探来得这样快。
当一个重伤小妖突然出现在他寝房时，谢摘星沉默了。
“帮、帮我……”小妖哀求，“就当看在同族的份上，帮我离开皇宫。”
谢摘星无言许久，要不是还得继续演下去，真想直接找晨帝问问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自己会上这种当。
“求求你了……”小妖呕出一滩血。
谢摘星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小妖顿时眼睛一亮。
“你等我一下，我出去看看情况。”谢摘星一本正经道，小妖连忙答应。
谢摘星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关上房门后径直往外走，此刻正用修者设下的窥视镜看这一幕的晨帝，见状顿时眯起眼眸：“露出狐狸尾巴了。”
话音未落，镜子里谢摘星便找上了外面的禁军：“我屋里有只妖。”
晨帝表情一僵。
试探失败。
宫里一向警惕妖族，一听说谢摘星屋里有妖顿时如临大敌，呼呼啦啦来了一群禁军和修者，连中宫那边都惊动了。
皇后不必想也知道怎么回事，等晨帝气冲冲回来时一脸好笑地问：“满意了吗？”
晨帝板着脸不说话。
“你这是何必呢？摘星与我们女儿两情相悦，莫说他不是妖，他就算是妖……”
“他若是妖，我就将他大卸八块！”晨帝不悦打断。
皇后顿了顿：“他若是妖，也是个真心恋慕女儿的好妖，你也要杀他？”谢摘星对女儿如何，她这些日子都看在眼里，自然忍不住要为他说话。
晨帝闻言冷笑一声：“只要是妖，不论好坏都该死。”
皇后垂下眼眸，半晌苦涩地笑了笑。
晨帝笃信自己的直觉，可偏偏谢摘星表现得无可挑剔，连修者们的围攻都不怕。他思虑了一夜，翌日一早便叫来所有修者。
“今日起不眠不休，定要以最短的时间将诛妖阵建成！”
“是！”
修者们热火朝天地布阵，逐渐完成的阵法渐渐对宫内风水有了影响，宫里潜伏的妖陆陆续续现身，谢摘星时常会夜半惊醒，心浮气躁到恨不得化为原形。
但每次想到萧夕禾，便都忍住了。
“你没事吧？”萧夕禾也看出了他的不对。
谢摘星勾起唇角：“能有什么事？”
萧夕禾不语，只是担心地看着他。
谢摘星叹了声气：“有些不舒服，但不算什么。”
他一向有话直说，萧夕禾闻言放心不少，便急匆匆去中宫了。这阵子母后的病越来越重，如今已经起不来床了，她一颗心都牵挂着，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推迟出宫的事。
让谢摘星先出宫吧，她在宫里陪着母后一直到痊愈，之后再聊两人的婚事，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嘛。萧夕禾盘算着，又临时折返回来。
“想都不要想。”谢摘星直接给她堵了回去，“我不可能与你分开。”
萧夕禾叹了声气，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提议。
谢摘星见她面露难色，沉默一瞬后开口：“我陪你去看她吧。”
萧夕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顿时眼睛一亮：“你可以救她？”
“说不准，得见了她才知道。”谢摘星说。
这也很好了，萧夕禾顿时笑了，拉着他便往外走，谢摘星见她难得露出一分喜色，心情总算也好了点。
两人一同进了中宫，皇后听说他们来了，便笑盈盈地坐了起来：“快来。”
“母后，您怎么又瘦了。”萧夕禾眼角泛酸。
皇后无奈：“你今早刚看过我，我能瘦那么快？”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抓着皇后的手撒娇。母女俩说了几句话后，萧夕禾对谢摘星使了使眼色。
谢摘星不动声色地上前，指尖飞速聚起一团灵力，悄悄朝皇后推了过去，下一瞬便看到皇后愣了愣……她能察觉到自己的灵力？谢摘星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向皇后时，便看到她神色如常。
……应该是他看错了，一个凡人而言，如何能察觉到灵力。谢摘星面上淡定，继续悄悄输送灵力。
皇后继续跟萧夕禾聊天，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萧夕禾心里松了口气，语气愈发活泼。
片刻之后，皇后笑道：“也不知怎的，今日精神好了许多，总想多与你说说话。”
“那我今晚留下陪母后吧，”萧夕禾从善如流，“我都好久没跟母后一起睡了。”
皇后温柔地看向谢摘星，谢摘星识趣告退。
“母后，你想不想吃糕点，我给你做吧。”萧夕禾期待地看着皇后。
皇后笑着答应：“母后去给你打下手。”
“好！”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去了厨房，晨帝听说皇后能下床后，急匆匆赶了过来，却又在听到两人笑声时停下脚步，一向周正严肃的脸上也盈着笑意。
“娘娘这是要大好了。”宫人说着吉祥话。
晨帝扬唇，眼底满是深情：“嗯，要大好了。”
“父皇！”萧夕禾瞧见他，连忙朝他招手。
晨帝当即笑着朝母女俩走去。
晚上，萧夕禾要留宿中宫，晨帝只能回正殿了，母女俩熄了灯烛躲进被窝里，轻声说一些悄悄话。
“夕禾。”
“嗯？”
“你很喜欢摘星吗？”皇后问。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当然了，非常喜欢。”
“那你知道他是……”皇后静了一瞬，笑了，“你闭上眼睛。”
“怎么了？”萧夕禾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闭眼。
皇后盯着她看了片刻，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萧夕禾突然一阵迷糊，再睁开眼睛时整个人都直愣愣的。
“同母后说说你们的事吧。”皇后温柔道。
萧夕禾木讷开口：“我跟他是在我失忆那晚认识的，当时他刚从捕妖笼里逃出来……”
皇后安安静静地听着，唇角始终挂着一分笑意，当听到萧夕禾说他为她挡下狐狸攻击时，眼底明显出现一丝怔愣。
“竟然是你们……”皇后蹙了蹙眉，又无奈地笑了。
萧夕禾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等清醒时已是天光大亮，至于昨晚的事则全部忘记了。
“方才摘星还来找你呢，”皇后已经起床，看到她醒来便笑了，“快去找他吧。”
萧夕禾笑着答应，梳洗完就跑了出去。
皇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渐渐远去，唇角的笑意也终于淡了：“皇上快来了吧。”
“是。”
皇后叹了声气，起身到正厅等着，晨帝一进门便远远瞧见她了。
“怎么起来了。”他急匆匆走过去。
皇后笑着看向他：“皇上，臣妾想求您个恩典。”
“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晨帝蹙眉，“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
皇后笑容不变：“臣妾想让您给夕禾赐一块封地，许她跟摘星离京。”
晨帝愣了一下：“为何要……”
“臣妾只怕时日无多了，只想在还有力气的时候，将女儿的终身大事解决了。”皇后静静看着他。
晨帝喉间一阵干涩：“胡说什么，你这不是已经好了么。”
“臣妾只怕是好不了了。”皇后抬眸，看一眼上空逐渐完成的诛妖阵。
晨帝沉默了，许久才说一句：“谢摘星来历不明，身份还透着古怪，朕不想答应。”
“求皇上成全，”皇后突然跪下，晨帝连忙要去扶，却被她拒绝了，“皇上，我与你成亲二十年，从未这般求过您，希望您能答应我最后的愿望。”
晨帝心头犹如压了千斤石，许久才咬牙颔首：“行。”
皇后眼睛一亮，晨帝又道：“但他得经受朕最后一次考验。”
一刻钟后，萧夕禾和谢摘星被叫到正殿。
“那么多能人异士，父皇为什么一定要让摘星去做？”萧夕禾瞪圆了眼睛。
晨帝不悦：“不过是叫他帮着将阵眼打开，你这都不愿意？”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他去打开？”萧夕禾相当执着。
晨帝犟脾气也上来了：“他若不去，朕就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可是……”
“我去。”谢摘星突然道。
晨帝板着脸：“你想好了？”诛妖阵威力非同一般，阵眼更是强大，他若是妖必然知晓其中厉害。
“但我一介凡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做。”谢摘星面色淡定。
晨帝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淡淡别开脸：“不难，将补天石放进阵眼即可。”
谢摘星欣然同意，萧夕禾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晨帝视线在二人之间扫了一圈，直言：“朕已经同皇后说好，若你能完成最后一道考验，朕便立刻准许你们成婚，再将西州赐给你们做封地。”
“多谢皇上。”谢摘星淡定道谢。
经过修士们日以继夜地布阵，如今诛妖阵只剩下最后一步便要完成了，见谢摘星已经答应，晨帝立刻带着他朝阵眼走去，萧夕禾也赶紧跟上。
皇后独自一人留在中宫，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晨帝只说要再考验谢摘星一次，却没说要怎么考验便离开了，她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正一个人焦虑时，突然看见不少修者急匆匆从门前经过，叫来一人追问，才知晓晨帝逼着谢摘星去诛妖阵了。她心下一慌，想也不想地往外走。
宫里消息一向传得极快，只一刻钟的功夫，‘宫里的主子们全去诛妖阵了’这一消息，便传遍了每一寸角落。小樊子听说后便要去瞧瞧情况，结果刚从住处出来，便看到许如清的心腹鬼鬼祟祟来了，他眯了眯眼睛，立刻叫人将其拿下。
“林总管饶命！林总管饶命！”心腹跪地求饶。
小樊子一看他反应这么大，便知道肯定心中有鬼，于是立刻命人搜身，果然搜到一包毒药。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如清派你干嘛来了？”小樊子抱臂审问。
心腹吓个半死，一股脑地全说了，小樊子已经猜到许如清想毒死兔子了，没想到还要毒死自己，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好你个许如清，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恶毒！”
“林总管饶命啊！”心腹继续求饶。
小樊子瞬间冷静了：“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得把他给我叫来。”
“可、可是……”心腹快哭了，“许总管一向眼里容不下沙子，若是奴才骗了他，只怕日后只有死路一条啊！”
小樊子面无表情：“你若不叫他过来，那你现在就死路一条，而且不仅你死路一条，还有你在宫外的老母也别想活！”
心腹一愣，连忙咬着牙答应了。
小樊子冷笑一声，诛妖阵的热闹也不看了，等心腹把许如清叫来的功夫遣退其余人，独自回到屋里找出一把匕首，冷着脸等着。
一刻钟后，许如清出现在他寝房里，看到活得好好的小樊子跟兔子后，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
“你表情这么惊讶，是没想到我还活着？”小樊子冷着脸问。
房门被从外面关上，许如清一脸淡定：“你我斗了这么多年，我自然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我确实没那么容易死，不过我有一事不明，”小樊子脸上闪过一丝狠意，“你许如清一向自诩聪明，怎么这次如此愚蠢，竟然派个没出息没胆色的前来下药？”
“你也知道他没出息没胆色了，我又如何会派他来？”许如清十分无辜，“林总管，你可不要冤枉人啊。”
小樊子一愣，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你故意的？！”
“他若真能杀了你，那便是意外之喜，若是不能……”许如清笑了，“又与我有什么干系？就算内务府来调查，也只能查到他自以为是，妄图用这种方式讨好我罢了，至于我本人却是无辜。”
“但事情一闹大，皇上必然会知道，你我都受罚也就罢了，兔子这个引起争端的根源也会被处理掉，是吗？”小樊子咬牙切齿。
许如清眨了眨眼：“你没了兔子，我的皮影班子却还在，你猜殿下日后会经常去谁那儿？”
“许如清！你真是卑鄙！”小樊子愤怒。
许如清面色淡定：“还成吧。”
“你……”
小樊子气得要死，对上他的视线后突然冷静：“若是你亲自潜入我住处杀了兔子，还能扯清干系吗？”
许如清眼皮一跳。
“你刚才进门时，可有不少人看到兔子还活着，若是此刻突然死了，究竟是你杀的，还是我杀的呢？”小樊子抽出匕首，笑了，“这把匕首，还是你进宫时带的吧？”
话音未落，他便突然扑向角落里的兔子笼，径直朝兔子刺去。许如清想也不想地扑过来，拼了命抓住他的手腕。
匕首在距离兔子一寸远的位置停下，两人直接扭打成一团。
“许如清，我杀了你！”
“那你也得有本事杀才行！”
“我杀你姥姥！”
许如清的心腹悄悄潜回院中，听到屋里霹雳乓啷的声响后心下一紧，正要转身离开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今日这两人不管谁从屋里出来，恐怕都会要他的命。
被小樊子遣散了众人的院子静悄悄，唯一热闹的房间门窗紧闭，若是发生点什么，只怕谁也不知道。心腹咽了下口水，哆哆嗦嗦地将门从外头锁上，又跑去后厨拎了两桶油来。
与此同时，谢摘星拿着补天石，神色淡淡地踏进诛妖阵。
“摘星！”萧夕禾失声唤他。
谢摘星回头，朝她安抚地笑笑。萧夕禾抿了抿唇，安静地看着他一步步往里走。
热，很热，浑身皮肤如被烧灼一般，体内的兽性在不断咆哮，试图撞破身体的牢笼。谢摘星面色淡定，后背却被汗水湿透，每走一步都如刀尖跳舞。
诛妖阵外，只有晨帝和萧夕禾两人，更远的地方才是修者与禁军。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有半点异样，只能一步步朝阵眼走去。
“摘星……”萧夕禾小声低喃，却连眼眶都不敢红一下，生怕父皇会看出端倪。
晨帝看着他一步步走进阵眼，眼底多了一分晦暗。
许久，谢摘星出现在阵眼前，凝眉将补天石放进去。
诛妖阵成，光芒大盛，寻常人只觉刺眼，谢摘星却仿佛有千万根针扎进血肉，又随着经脉游走全身。
“摘星……”萧夕禾又上前一步。
谢摘星看着她，许久轻轻扬起唇角，用口型告诉她：“我做到了。”
萧夕禾笑了一声，眼圈却瞬间湿了。
谢摘星轻呼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除去身上的汗，朝着她缓慢地走了过去。他面色如常，步伐如初，完全看不出半点异常，只有萧夕禾能感觉到他的虚弱。
他的身影在萧夕禾的瞳孔中一点一点放大，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正当萧夕禾感觉到新生活在朝自己招手时，旁边的晨帝突然惊呼：“小心！”
萧夕禾愣了一下回头，两个修者突然化身为恶兽，朝着她扑来。
血盆大口遮天蔽日，萧夕禾只觉眼前一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夕禾！”
“夕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接着便是一股大力袭来，抱着她从恶兽口下滚了出去。
萧夕禾茫然睁眼，对上谢摘星视线的同时，余光也看到自己一向柔弱的母后，此刻沉着脸攥住了恶兽的脖子，温婉的眉眼间长出许多火红的毛发。
“怎么会……”
她话音未落，皇后便杀了恶兽。
恶兽倒在地上抽了抽，咽气的刹那又变回了修者。
是修者？所有人同时一愣，皇后最先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地看向晨帝。
晨帝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给谢摘星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从来都不是所谓的诛妖阵，而是诛妖阵之后的这一幕，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幕不仅让谢摘星暴露，还让自己的枕边人露出了真实面目。
“母后……是那日的狐狸？”萧夕禾怔怔开口。
“皇上……”皇后恢复人形，下意识朝晨帝走去。
晨帝抽出佩剑指向她，厉声呵斥：“你是何方妖孽？为何要冒充皇后！”
皇后猛地停下脚步。
萧夕禾回过神来：“父皇！她是母后！她不是别人！”
“住口！”晨帝气得直哆嗦，“不可能，朕的枕边人……朕如何不知道，她不可能是妖孽……”
看着他不敢置信的样子，皇后脸色愈发苍白，已经完成的诛妖阵开始发挥作用，迸射的光芒如一根根小针，扎得她痛不欲生。
可这样的痛楚，依然比不上心脏的痛。
“皇上，”皇后虚弱地笑笑，“我是谁，你当真不知道吗？”
晨帝执剑的手愈发颤抖，许久突然指向谢摘星：“是你，是你把皇后变成这样的！”
萧夕禾皱眉：“跟摘星有什么……”
“来人！杀了他！”晨帝怒喝。
君令一出，躲在暗处的禁军跟修者们同时出现，直接朝着谢摘星杀去。谢摘星冷着脸护在萧夕禾身前，直接开始应战。他虽然强大，可刚上过诛妖阵，又被上百修士围攻，很快就落了下风。
萧夕禾看着他节节败退，都快急疯了：“父皇！父皇你快叫他们住手！”
晨帝冷着脸：“给我杀！”
“父皇！”
“夕禾，不求他。”谢摘星面无表情。
萧夕禾眼泪汪汪，在谢摘星又一次受伤之后终于忍不住冲上去，直接护在了他身前：“要杀就先杀我！”
“来人！将她给朕拉过来！”晨帝快气死了。
“父皇！”
“皇上……”皇后唇色苍白，摇摇欲坠地想要走向他。却被几个修士拦住。
晨帝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脸色愈发难看。
皇后苦涩一笑：“原来，二十年夫妻情分，还是抵不过你对妖的憎恶。”
晨帝不语。
“可是皇上，”皇后痴怨地看着他，“当初为祸江山的不是我，害你母族的也不是我，你为何……”
“所以你就能骗我了？！”晨帝再也忍不住了，红着眼眶质问，“就能骗我二十年了？！”
皇后愣了愣，倏然平静了：“我快死了。”
晨帝一怔。
“你的诛妖阵很厉害，”皇后轻笑，“我还有一刻钟的性命了，不知能不能偿还这二十年的欺骗。”
晨帝眼睛缓缓睁大：“怎么会……”
皇后又朝他走了一步，却因体力不支猛地跌在地上，倏然呕出一滩血来。
“母后！”
“皇后！”晨帝的眼睛瞬间红了，想也不想地冲过去抱住她，“来人！来人！毁了诛妖阵！”
“皇上……”皇后浅笑着看他，“已经晚了……已经晚了……”
“不晚，不晚……我能救你。”晨帝声音哆嗦。
萧夕禾也冲了过来，哭着将皇后抢过来：“你放手！你别碰我母后！”
“乖，不哭，”皇后扬起唇角，“快去求父皇，求他……放了你和摘星，许你们自由。”
“我不要自由，我只要母后……”萧夕禾痛哭。
皇后闻言，也红了眼眶。
围观的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一人突然小声说了句：“宫人所好像着火了！”
众人纷纷回头，果然看见远方有浓烟冒出。
当火光烧进房内时，小樊子懵了一瞬，正与他缠斗的许如清咬牙：“着火了，还不快跑！”
小樊子猛地回神，急急忙忙往外跑，却险些被倒下的柱子砸到。两人都慌里慌张，笼子里的兔子也总算清醒，发出小小的声响提醒他们带它逃跑。
可惜无人理会它，小樊子和许如清走三步退一步，期间还差点被浓烟呛晕，好不容易来到门口，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两人同时一愣，对上视线的同时一阵绝望。
诛妖阵下，皇后的呼吸渐渐微弱，晨帝痛不欲生之时，余光突然瞥见谢摘星。
“我、我去剥了他的内丹来，”他喃喃，“他如此强大，内丹定能助你恢复如初，我去剥……”
“父皇，你想干什么？”抱着皇后的萧夕禾怔怔追问。
晨帝眼神一暗，拿着剑朝谢摘星杀去。
他虽从未修炼过，但身上有真龙之气护体，每一招都威力巨大。谢摘星已经快要体力不支，此刻突然要应对真龙之气，瞬间节节败退。
眼看着他身上多出一道道伤，萧夕禾彻底崩溃，声嘶力竭地求晨帝，“父皇不要！求你不要杀摘星！”
晨帝却杀红了眼，一招一式都拼了命一般。皇后缓缓闭上眼睛，虽然还有微弱的呼吸，却已经人事不知，萧夕禾撕心裂肺地放下她，想也不想地朝两人冲去，却被几个修者牢牢拦住。
“父皇不要！”
又一剑，划破了谢摘星的胳膊。
“父皇！”
再一剑，刺中谢摘星的肩膀。
萧夕禾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只能跪下拼命求晨帝。
地砖上很快磕出一片血迹，刺痛了谢摘星的眼睛。他咬着牙朝她冲去，却又一次被晨帝拦下。
“都是因为你，”晨帝眼底是浓郁的恨，“若非是你，我也不会要建诛妖阵，我们一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疯子。”谢摘星面露不屑。
晨帝眼神一暗，以力拔山河之气势朝他刺去。
萧夕禾猛地抬头，便看到他的剑即将刺入谢摘星独自。
轰隆——
她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想也不想地吼出声：“他还怀着孕，不要碰他的肚子！”
话音未落，萧夕禾愣了一下，晨帝的剑也倏然停下。
宫人所内，外面一片嘈杂，似乎正在救火。
小樊子吸了浓烟，已经神志不清，而许如清就在他不远处，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去。
“没想到……跟你斗了一辈子，最后却还要跟你一起死。”小樊子荒唐一笑。
许如清扫了他一眼，余光瞧见远处笼子里、正奄奄一息的兔子：“是啊，真是没想到。”
小樊子缓缓闭上眼睛等死，一瞬之后，头脑却开始清明。
再睁开眼睛，四周环境如水一样化开，重新展露出另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是昆仑的山顶。
他们破开了幻境。
清醒了。
林樊怔愣一瞬，旁边的谢摘星便直接一剑穿过入梦阵，直接将飞升阵的阵眼刺碎。
哗啦——
浅红色的结界应声碎开。
萧夕禾猛地松一口气，连忙跑到谢摘星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后松了口气：“还好，破阵之后幻境里受的所有伤，都会跟随入梦阵一起消失，你没受伤……”
话没说完，谢摘星突然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咬上她的唇。萧夕禾愣了愣，眼角顿时泛起一阵酸意，默默抱上他的腰，谢摘星腹中孩儿若有所觉，乖乖地动了一下。
两个人无视一切抱在一起接吻，旁边的钟晨和陈莹莹对视一眼，脸都有些红——
他们在幻境里是夫妻，该做的事都做了，记忆还完好地保存，不害羞才怪。
他们害羞，林樊和许如清也有些窘迫，毕竟谁也没想到，他们在幻境里竟然是……太监，还是两个为了讨好主子无所不用其极的太监。
“咳……”林樊打破尴尬，“对了，怎么没在幻境里见你二师妹啊，她是不是没进去？”
许如清故作淡定：“确实，我没见到她。”
“我一直在。”飞升阵碎后、恢复清醒的柳安安幽幽开口。
二人同时看向她：“你是什么角色。”
“兔子，”柳安安看向二人，“你们俩一直想杀、却没杀成，最后大火逃生还不带的那只兔子。”
许如清：“……”
林樊：“……”

第85章
许如清和林樊同时陷入沉默，柳安安仍不放过他们：“就问你们尴尬不？”
林樊憋了半天，突然朝着正厅冲去：“……汪烈！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诛了你这邪魔！”
“杀！”许如清喝了一声，拿着折扇也冲了，钟晨和陈莹莹对视一眼，当即跟了过去。
已没有了躯体的汪烈冷笑一声，掌心翻转化出无数流火，直直朝几人杀去。
不再被飞升阵束缚的仙门弟子们见状，也一股脑地跟着往厅里跑，人群形成的洪流中，谢摘星与萧夕禾犹如两根定海神针，不管不顾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萧夕禾呼吸有些不畅，下意识地扶着谢摘星的胳膊。
“为什么亲我？”她眼泪汪汪，亲完才想起要说法。
谢摘星定定看着她：“因为你喜欢我。”
“……我是想起你有孕在身，才将入梦阵破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孩子，你凭什么认定我喜欢你？”萧夕禾咬着唇与他对视，眼底难得带了几分倔强。
谢摘星沉默一瞬，抬手抚了扶她的额头。从幻境中出来，她的额头光洁如初，连一小块红印都没有，可他却记得她为了他，在幻境里磕头磕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你喜欢我。”他唇角浮起一点弧度。
萧夕禾眼角一酸，突然心态崩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是你自己不信！还跟我分手！还说什么跟我在一起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了！跟我在一起你很委屈吗？既然这么委屈你一开始干嘛找我，找了我还搞什么强取豪夺那一套！你当时怎么不委屈……”
她越说越伤心，几次都想给谢摘星一拳，可一看到他隆起的肚子就有些下不去手了。
谢摘星安静听着，半晌默默递上自己的右手。萧夕禾也不客气，双手捧着狠狠咬了上去。
“嘶……”其实不疼，但谢摘星还是配合地抽了一口冷气。
萧夕禾的眼圈愈发红了，咬人的力道却猛地一轻。
“你以后还会犯神经吗？”她问。
“不会。”
“还要跟我分手吗？”她继续问。
“死都不分。”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刚要松开他的手，谢摘星便与她十指相扣：“萧夕禾，我喜欢你。”
“我知道，”萧夕禾别扭地看他一眼，“你喜欢我喜欢得要死。”
谢摘星笑了：“对，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大哥大姐，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换个时间，眼下能不能干点正事！”林樊被汪烈打飞到院子里后，吐了口血沫无奈开口。
谢摘星扫了他一眼，抬手化出认魂，眼神一凛朝汪烈杀去。
厅中众人只觉一阵压迫，下意识回头的瞬间，猝不及防看到谢摘星手持上古神剑破风而来。正与汪烈缠斗的钟晨往后退一步，待谢摘星杀上去后自觉辅助。
两人一左一右不断攻击，加上其他仙门弟子伏击偷袭，汪烈很快节节败退，神魂越来越弱。眼看着已有败势，他咬牙抬眸，看向那边脸色都不怎么好的几个掌门。
自从飞升阵被破，这几个人就开始装死了，钟晨等人顾不上他们，各门弟子不敢攻击他们，以至于他们默默当了这么久的空气。
“还不动手杀了他们帮我补充灵力？”汪烈冷笑，“等这些人都活着出去，你们以为还能当无事发生、继续回去做掌门？”
蜀山掌门神色一凛：“若非你诓骗于我们，我们又如何会一时糊涂！”
“这便要撇清干系了？”汪烈目露不屑，一边应付谢摘星和钟晨，一边冷脸提醒，“别忘了，这世上只有本尊一人会设飞升阵，你们若再袖手旁观，以你们的资质，下辈子都别想再飞升！”
话音未落，谢摘星一剑刺穿他的魂体。
汪烈急速后退，怒道：“你以为这样便能杀了我？！找不到我的本体，你们纵然引来九天雷霆，也休想毁了我！”
萧夕禾闻言顿了一下：“你的本体是什么？”
“我的本体是……”汪烈说到一半，对上萧夕禾期待的视线顿时笑了，“我会告诉你？”
“……你刚才分明差点说出来。”萧夕禾无语。
汪烈冷笑：“做梦！”
“杀不了你，无限削弱你的实力也好，”谢摘星目光凌厉，“本尊倒要瞧瞧，弱到一缕风都不如时，你活着又能如何。”
钟晨应声朝汪烈杀去，谢摘星抽回剑正欲上前，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痛意。他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汪烈趁机朝他杀去，却被钟晨阻隔了去路。
“魔尊，你怎么了？”萧夕禾忙问。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没事。”
痛意很快便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继续朝汪烈杀去。
萧夕禾不放心他，也飞速加入了围攻汪烈的阵营，一群人将汪烈死死拦住，即便没有天雷可用，也誓要将他削弱到只剩一口气，柳安安自知实力不行，便没过去添乱，而是躲在柱子后提醒其余人该攻击什么地方，以防汪烈耍心眼。
汪烈在众人围攻下逐渐变得虚弱，再开口已有些气急败坏：“你们还等什么！”
林亦应声出手，杀了一个准备偷袭汪烈的昆仑弟子。
所有仙门弟子都为之一愣，齐刷刷看向他，就连他旁边的掌门们也惊到了。
“林掌门，你这是何意？”蜀山掌门皱眉问。
林亦扫了他一眼：“你们没了飞升阵尚能风光几百年，我却不能了。”若是不能飞升，他在几日后便要陨了。
他一出手，另外两三个掌门也回过神来，当即拔出法器开始大开杀戒。仙门弟子一个个死在最敬爱的长辈手下，体内的灵力如流星一般注入汪烈魂体，原本已经缩小不少的魂体又逐渐变得强大。
庄严肃穆的昆仑派正殿，此刻变得如修罗场一般，各大仙门的弟子一个个死去，喷溅出的血水将每一寸角落染红。
“你们还是人吗？！连自己的徒弟都杀？！”林樊愤怒质问，“林亦！亏你与我还是同姓，你真不配姓林！”
杀红了眼的林亦不管不顾，直接拧断了一个弟子的脖子。
十大仙门一向联系紧密，这些弟子虽不属于同一个门派，但也算自幼相识，平日不服气对方也好、针对彼此也罢，对几位掌门却都十分尊敬。如今他们要么死在自家掌门手里，要么死在别的长辈手上，心底的痛苦一时盖过了身体上的痛。
蜀山掌门怔怔看着眼前堪比地狱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这与他想的不同。
他能为了自己飞升，狠下心看着弟子们去死，却不能像林亦一样，毫无负担地亲身上阵，去杀这些跟了他几十上百年、被他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养大的徒弟们。
“师尊！”
身后传来小徒弟的怒吼，蜀山掌门猛地回头，便看到他持剑朝自己刺来。
那是雨虹剑，是小徒弟第一日拜入师门时他亲手所赠。蜀山掌门眼睁睁看着小徒弟逼近，终于忍不住抽出佩剑。
然而在他反击的瞬间，小徒弟突然挽了个剑花，手一松雨虹落地。蜀山掌门眼睛瞬间红了：“不要！”
噗呲——
冷刃没入心脏，小徒弟唇角溢出鲜血，哀哀地看着他：“师尊，回头是岸……”
“徒儿！”蜀山掌门将他抱住，顿时痛苦地唤他。
小徒弟看着他眼角溢出的泪，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啊——”
蜀山掌门的嘶吼响彻正殿，所有仙门弟子都下意识收手。
不知是谁先扔了法器跪下，其他人也都齐刷刷跪了下去。
“求师尊回头是岸！”
“求掌门回头是案！”
众人红着眼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原本已经杀疯了的几个掌门都不知不觉停下来，仿佛终于从飞升的美梦中醒来。
“愚忠。”林樊扯了一下唇角。
许如清看他一眼：“你没有师门，自然不懂这种感情。”
柳安安表示认同：“若我爹今日要为了飞升杀我，只怕我也不会反抗。”
“……那你们确实都挺死心眼的。”林樊无语。
林亦见跟随自己的几个人都停手了，不由得冷笑一声：“都是废物！”
说罢，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抄起法器直指一个蜀山弟子。
弟子不闪不避，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他犹豫一瞬睁眼，便看到林亦已经出现在眼前，而他的胸口则被剑刺穿。
林亦也看到了自己心口上的剑，不可置信地盯着看了半天后终于艰难回头。
“我不准你再伤害他们。”蜀山掌门神色淡淡道。
林亦嘴唇动了动，瞪着眼睛倒了下去，头一歪便咽气了。
已经靠着满殿牺牲的弟子们恢复体力的汪烈，见状怒骂蜀山掌门背信弃义，蜀山掌门闻言直接朝他杀去，其余掌门见状也纷纷上前围攻。
汪烈犹如丧家之犬，被一步步逼进角落，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时，他的魂体突然迸出一团黑色的气体。
“是瘴气！”陈莹莹忙道。
众人连忙后退，蜀山掌门后退不及，被魂体直接缠住。
一瞬之后，他的尸体便被扔了出来，而汪烈魂体里的黑气却愈来愈多。
“宵小之辈，还想想削弱本尊的力量？”黑气四下游走，不断吞噬活人灵力，冲向萧夕禾时，谢摘星猛地将她拉了过去，才勉强避开汪烈，“痴心妄想！”
正殿内黑气大作，几位掌门暗道不好，急忙拦在弟子们身前：“都走！”
“师尊！”
“掌门！”
“快走！”一个掌门怒道。
弟子们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朝外跑去，谢摘星一手拎萧夕禾、一手拎柳安安，直接冲到院中，停下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他脸色瞬间惨白。
“魔尊！”萧夕禾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林樊和许如清跑过来，三人同时为谢摘星诊断，下一瞬便同时愣住。
“魔尊……”萧夕禾嗓子发干。
“帮我挤出一个时辰，我先解决完他再生。”谢摘星眸色冷清地看向被黑气包裹的正殿。
“生什么？”钟晨带着陈莹莹也跑了出来，问完突然反应过来，“孩子要出生了？”
他还是近来才知道谢摘星有了萧夕禾的孩子。
谢摘星抬眸看向林樊，林樊讪讪：“少主，不能延迟……”
“延迟一刻，痛苦便增一倍，”许如清眉头紧皱，“若是一个时辰，你会痛不欲生。”
“痛也就罢了，隔腹取子的难度也会增加。”林樊又道。
“魔尊，孩子重要，这里交给我便好。”钟晨认真道。
陈莹莹点头：“我们留下挡住汪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试图说服他，萧夕禾眼底满是担忧，也要跟着相劝，谢摘星突然打断：“今日若不除了他，将来必定是祸患，此事不容商议，叫你们怎么做你们便怎么……”
话没说完，阵痛来袭。
谢摘星脸色一变，林樊和萧夕禾一左一右连忙将他扶坐下。
“汪烈我来杀，魔尊你专心生孩子。”钟晨顶着一张周正的脸交代完，便朝着黑气杀去。
陈莹莹看看钟晨又看看谢摘星，到底还是追着钟晨去了。
林樊和许如清蹲下为谢摘星检查身体，萧夕禾则攥紧了他的手：“魔尊深呼吸！我知道你有下坠感，但千万别顺着往下使劲儿，否则会引起宫口水肿，一定要放轻松……”
“我又不是女人，哪来的宫口？”谢摘星咬牙。
萧夕禾：“……”忘了。

第86章
谢摘星突然要生孩子，打乱了所有人的步伐，汪烈趁此机会将最后一个掌门的灵力吸收殆尽，神魂瞬间恢复成巅峰状态，一掌便将林樊和陈莹莹打飞出去。
“莹莹！”
“别管我，杀了汪烈！”陈莹莹说着，匐在地上呕出一滩鲜血。
钟晨怒吼一声，当即朝汪烈杀去，然而巅峰状态的汪烈以阵法为法器，根本无人是他的对手，纵然众人围攻，他也在一步步逼近萧夕禾二人。
“萧道友，我们来了！”
院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萧夕禾猛地回头，便看到方才在自家掌门拼死相护下逃出去的仙门弟子们，又尽数折了回来。
“你们怎么会……”去而复返这种事，不像萧夕禾熟悉的那些仙门作风，她眼底顿时闪过一丝茫然。
带头的人听出她未尽的话意，顿时一阵羞赧：“您救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怎能见死不救！”
“萧道友放心，我们定能护住你！”
“没错！一定能护住你！”
汪烈闻言冷笑：“不自量力！”
“是不是不自量力，得试了才知道，”带头的弟子手持长剑，剑光流转间神色一凛，“道友们，摆阵！”
“是！”
弟子们瞬间分成几个阵法，朝着汪烈杀去。都是正统仙门训练出的苗子，一招一式都默契十足，纵然修为不算太高，但凝结在一起时，仍有不容小觑的力量。
汪烈竟然真的被暂时困住，钟晨找准机会将法器刺进他的神魂，汪烈顿时被逼得连连后退。
“我杀了你们！”汪烈怒吼，周身黑气呈倍增长，直接刺穿了众人的阵术。
钟晨急忙救下最前方的几个弟子，汪烈趁机用黑气攻击，他一时躲闪不得，被硬生生打在地上。
“阿晨！”陈莹莹惊呼一声，冲上来便要帮忙，钟晨擦了一下唇角的血，也立刻杀了回去。
钟晨等人在前方苦苦支撑，灵力与灵力之间的碰撞形成阵阵余波，一时间桌椅摆设被冲得乱飞，萧夕禾需要布起结界才能抵挡。
只是维持结界需要精力，而她现在半点不能分神，需要将精力全都用在谢摘星身上。
关键时候，柳安安跑了出来：“小师妹！你照顾魔尊，我来维持结界！”
“多谢二师姐！”萧夕禾感激一笑。
柳安安默默点了点头，一脸专注地维持结界。有了她的帮忙，结界内顿时安稳许多，只是依然算不上安全。
又一阵余波冲来，险些震碎结界，萧夕禾忍不住又开始劝谢摘星：“……不行，这里太危险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谢摘星大约是疼得厉害，闻言只是幽幽看她一眼：“我动不了。”
“我抱你。”萧夕禾说着就要上手，结果刚把人揽进怀里，便听到他痛哼一声，她顿时不敢再动，“怎么了？”
“……别碰我。”谢摘星脸色苍白，额角青筋直露。
“小师妹，魔尊不能乱动。”柳安安焦急地提醒，见又有东西袭来，她只能暂时离开结界附近，躲在门口柱子后继续为结界输送灵力。
萧夕禾也看出来了，谢摘星已经到了极限，再挪动位置只会徒增凶险，可若不走……汪烈此刻灵力大增，只怕钟晨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万一没等谢摘星生完，汪烈就杀了过来，那他们和孩子都没有半点活路。
怎么办怎么办，萧夕禾心急如焚，正不知是原地生产、还是让谢摘星冒着生命危险离开时，突然听到二师姐惊叫：“爹娘！魔尊要生了！小师妹正在照顾他！”
萧夕禾下意识回头，便看到师父师娘突然出现在门口，接着便是谢无言。
“不能挪动，现在就生！”柳江只瞧了谢摘星一眼，便飞速做了判断，“夕禾你用鹿蜀之力接生，我等去拖住汪烈！”
“交给你了！”谢无言看到宝贝儿子虚弱地靠在台阶上，心里也是着急万分，但还是碍于形势先去对付汪烈了。
长辈们一来，萧夕禾心里犹如多了一根定海神针，只是将手覆在谢摘星的肚子上时，还是会有些紧张。
“夕禾。”谢摘星开口。
她猛然抬头：“嗯？”
“别怕。”他安抚着，竟然没忍住笑了。
萧夕禾心下一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又一波阵痛袭来，谢摘星呼吸不畅，连话都难说，只能无声地摸摸她的脸。虽然处在极致的痛苦中，但他看着萧夕禾的眼神始终缱绻温柔：“我相信你。”
如果说长辈们的到来给了她一根定海神针，那么谢摘星的这句话便是给了她无尽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又变成了那个在医术上认真努力的医修：“我现在给你渡一些血气，你试着将其吸收，然后我们便开始接生。”
“好。”
萧夕禾扬了扬唇，直接取下簪子刺进自己的心口。
谢摘星一瞬瞳孔紧缩：“你做什么？！”听到她说要渡血气给自己，还以为只是割破手指之类的，却不曾想她竟然刺了心口。
“心头血更好。”萧夕禾额上沁出密密的细汗，眼底却带着笑。
心头血乃气血中的精华，取之痛彻心扉，世上最怕疼的人，此刻却用最疼的方式取血。谢摘星喉咙干哑，半天才艰难开口：“萧夕禾，你怎么敢……”
萧夕禾安抚地笑笑，用灵力将流出的血在半空聚团，等到分量差不多了才拔出簪子，勉强给自己施法止血。
“张嘴。”她说。
谢摘星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这个时候，要听医修的。”萧夕禾板起脸。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到底还是大局为重，默默张开了嘴。萧夕禾松了口气，将血渡进他口中，见他凝神静气开始吸收后，还为他渡些灵力安抚腹中孩儿。
“你乖一点，马上就可以跟爹爹娘亲见面了。”她小声叮嘱。
结界外战况依然激烈，钟晨许如清几人已经败下阵来，好在长辈们都在，可以拖住汪烈，结界有柳安安辛苦维持，尚有一刻安宁。
萧夕禾耐心等着谢摘星将血气吸收完，这才抬手隔空覆上他的小腹：“会很疼，但中间不能打断，你忍着点。”
“好。”
谢摘星刚一答应，萧夕禾的掌心便输出一团灵力，缓缓形成云烟一样的东西，将他的小腹遮个严实。谢摘星手指瞬间攥紧衣袖，咬紧的牙关隐约泛着铁锈味，面上却一片平静，若不是胳膊上的青筋凸出仿佛要炸开一般，萧夕禾真要以为他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虚妄，最要紧是赶紧将孩子取出来，可急产也会伤到谢摘星，所以萧夕禾只能艰难地把握这个度，既要最大限度保护谢摘星，又要尽快将孩子取出来。
“快了，快了……”萧夕禾额上汗水顺着轮廓低落，唇色也有些发白。
云烟牢牢将谢摘星的肚子遮住，萧夕禾只能凭借感觉用灵力不断往外牵引。谢摘星很快被汗水湿透，一双眼睛仿佛也蒙上一层水光，却始终温柔地看着萧夕禾，仿佛她做什么都可以。
“很快了……”萧夕禾下意识低喃。
砰——
一声巨响，林樊和许如清应声摔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钟晨与陈莹莹急忙补位，也一样被击飞出正殿，狠狠摔在了护着萧夕禾二人的结界上，又顺着结界掉在地上，吐了一大滩血。
柳安安察觉结界有了轻微裂痕，急忙加大了灵力输入。
不知不觉中，晚辈们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下三位长辈还在拖，可随着死的人越多，汪烈的力量便越强大，长辈们也很快撑不住了。
“小师妹，你得赶紧了！”柳安安忍不住催促。
萧夕禾没有接话，手指却开始颤抖，还是谢摘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低声安慰：“相信自己，不必着急。”
“……嗯。”萧夕禾答应一声，才发现自己已经带上了哭腔。
谢摘星自然也听出来了，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因为腹部一阵锥心疼痛淡去笑容，咬着牙才没痛哼出声。
时间飞速流逝，孩子却始终没有出来，萧夕禾心里越来越没底。就在她快忍不住叫师父来时，突然听到谢摘星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哼，接着便清楚地察觉到空空如也的掌心突然有了重量。
孩子……要出来了。
萧夕禾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谢摘星，才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谢摘星瞬间蹙起眉头……太疼了。
隔空取子相比传统的生产方式要少受很多罪，但相应的也会在灵力的流失上、痛感上要更繁复，纵然谢摘星一身傲骨，这会儿也不得不闭上嘴，老老实实忍痛。
萧夕禾掌心重量越来越明显，覆在谢摘星肚子上的云团也越来越厚重，两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在离开谢摘星的身体。
天边突然乌云滚滚，云中隐有电光闪烁，原本平静的昆仑山巅平地起大风，所有人的衣袍都被吹得烈烈，唯有结界内一片安稳。
正与汪烈斗法的辛月察觉到异状，顿时眼睛一亮：“要生了！”
谢无言抬头看一眼天空，顿时大笑一声：“不愧是本尊的孙儿，生来便有使天地变色的本事！”
“凑巧罢了。”柳江看不惯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一句，但心里也十分清楚绝非凑巧。
他家这个徒孙，只怕生来便不是凡品，将来要么求证大道，要么为祸苍生，注定是腥风血雨的体质……不过有个那样的祖父和那样的爹，想普通估计也难。
“小少主嘿嘿……”已经被打趴下的林樊试图去见证孩子的出生，然而动了两下又趴下了。
……好疼啊！
不远处的许如清也没好到哪去，两人对视一眼又匆匆别开视线。
半晌，林樊忍不住提议：“喂，咱俩互相搀扶着去？”
许如清当即答应，仿佛早就等着他这么说了，林樊见状暗骂一声老狐狸。
两人相互搀扶着颤巍巍朝结界走，仿佛两只受伤的乌龟，就摔在结界附近的钟晨和陈莹莹对视一眼，只庆幸自己摔的位置好，不用那么艰难地挪动也能见证孩子出生。
“汪烈受死！莫要耽误我抱孙子！”谢无言怒喝一声，朝着汪烈杀去。
柳江也精神一震，一心想尽快解决汪烈这个麻烦。
汪烈原本因为天地异状脸色大变，但发现没有雷霆降世后顿时从容了，看着朝自己杀来的两个人，他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三人顿时打作一团，将好好的昆仑派正殿毁得不像样。
一刻钟后，辛月被打飞出去，倒在地上便没了动静。
“娘！”柳安安焦急地冲过去，确定她只是昏倒后松一口气，抱着她回来继续维持结界。
下一瞬，柳江也重伤倒下，谢无言腰腹受了伤，顿时流了一地血。
“尊上……”走到一半的林樊瞬间攥紧了拳头。
汪烈猖狂大笑：“本尊是修仙界万年以来最出色的修者，是注定颠覆五界的神，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说着话，他面目森冷地朝着结界走去，谢无言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当即扑过去阻挡，却被他一脚踹开。
谢无言摔在地上，咬着牙用灵力拴住他的腿。汪烈恼怒地对他又打又踹，林樊瞬间红了眼眶：“我跟你拼了！”
刚才连走路都艰难的人，此刻也不知哪来一股力量，突然朝汪烈冲去。
汪烈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一掌扣在他的天灵盖上，林樊表情狰狞一瞬，倒在地上便昏迷不醒了。
许如清、钟晨、陈莹莹……每个人都试图拦住他，却被他像清扫障碍一般一个个打飞，柳安安见状连忙挡在结界前，咬着牙运起灵力。
结界内，萧夕禾能感觉到汪烈一步步逼近，却丝毫不敢分心。隔腹取子最大的特点便是要一气呵成，在孩子平安落地之前，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下，否则孕夫容易有生命危险，孩子也可能会落下残疾。
所以不管眼下情形如何凶险，她都不敢停手。
“快了，真的快了……”她已经能感觉到孩子的呼吸，只差最后一步了……
萧夕禾咬紧牙关，不得已加大力度，谢摘星顿时疼得眼神涣散，全靠一股意志才没昏过去。
“我杀了你！”柳安安尖叫着朝汪烈击去。
汪烈一个闪避躲开她的攻击，抬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
柳安安挣扎着，一张脸瞬间通红。
“安安！”许如清拖着重伤之躯艰难移动，却在爬了几步之后倒下。
萧夕禾察觉到柳安安危险，连忙用另一只手朝汪烈击去。汪烈乍一被偷袭，下意识松开了柳安安，柳安安倒在地上便没了动静。
“倒是差点把正事忘了，”汪烈看向萧夕禾，唇角勾起森冷的笑，“萧夕禾，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如今也该付出代价了。”
谢摘星死死盯着他，掌心逐渐汇聚灵力。
正要攻击时，萧夕禾突然拉住他的手，无声地摇了摇头。谢摘星沉默一瞬，掌心的灵力瞬间散了——
事实上，他此刻痛不欲生，也无力攻击汪烈。
萧夕禾松一口气，一边继续接生，一边看向汪烈：“分明是你先找我们麻烦，怎么如今还要倒打一耙？”
汪烈一抬手，结界瞬间碎了，伸手便要杀她。
“等一下！”萧夕禾急忙制止他，“汪烈尊者，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汪烈挑眉。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你不是想飞升吗？你放过我们，我帮你召集天下修者，再送上三千魔修，用他们构建飞升阵如何？”
“就凭你？”汪烈挑眉。
萧夕禾笑了：“我可是仙魔试炼大会的第一名，拥有可以号令天下修者的权杖，如今还是魔宫的女主人，如果我做不到，那这世上便无人能做到。”
汪烈不说话了。
萧夕禾继续劝：“你好好考虑一下，与我合作稳赚不亏。”
汪烈眯起眼眸，盯着她看了许久。
萧夕禾心跳愈发快了，掌心输出的灵力也不受控地变多，谢摘星强忍着疼痛才没露出异样。
许久，汪烈开口：“好。”
萧夕禾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汪烈突然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萧夕禾：“……”
“萧夕禾，你真以为我是傻子？被你骗了一次又一次还能相信你？”汪烈的神魂逐渐扩大，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不过我确实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你，但会杀了谢摘星和你的孩子，再用聚阴阵给你长生，让你日日受肝肠寸断之苦，终身无法逃脱，我要……”
话没说完，远方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叫声，下一瞬鸡嘴鳄鱼和熊大熊二从天而降，朝着汪烈杀去。
“小老大！我们来帮你了！”鸡嘴高喊。
“我就说吧！小老大肯定有危险！”第一个预感到不对的鳄鱼认真道。
萧夕禾感激一笑，继续帮谢摘星接生。
四只灵兽的到来让萧夕禾压力一轻，然而汪烈吸收了太多灵力，如今已到了攻无不克的地步，四只拖了一刻钟，便相继败下阵来。
汪烈这一次没有废话，立刻朝着谢摘星杀去。萧夕禾想也不想地挡在谢摘星身前，硬生生接下一掌。
“夕禾……”谢摘星挣扎着试图起来。
萧夕禾呕出一滩血，怒喝：“不准动！”她感觉到，孩子要出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汪烈说着，又一掌击了过来。
萧夕禾只感觉自己身体仿佛被拍碎了一般，断开的骨头扎进肉里，身体上多出许多不自然的凹陷。谢摘星眼角通红，死死盯着她，却也只能盯着她。
他们这么多人，付出这么多努力，便是为了让孩子平安降生，他此刻不能任性。
汪烈见萧夕禾还挡着谢摘星，当即掌心蕴起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她挥了过去——
“哇……哇……”
婴儿的啼哭响彻天空，萧夕禾想也不地将孩子推进谢摘星怀里，用尽所有力气将他们往外一推，接着反手挡住面前。
力量迎面击来，萧夕禾心下竟然有些平静——
这下真的要死了啊。
“小老大！”昏迷中惊醒的鸡嘴猛地扑了过来。
萧夕禾掌心的红印突然散发一阵白光，下一瞬她和扑过来的鸡嘴同时消失了。
“夕禾！”
萧夕禾隐约听到谢摘星声嘶力竭的吼声，恍惚间还觉得有些不真实，毕竟她很难想象，谢摘星有一日会跟‘声嘶力竭’四个字联系上。
那可是她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魔尊大人。
白光之后，萧夕禾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幕十分熟悉。
“是识绿山！”鸡嘴怔愣之后发出快乐的声响，“我们回家了！”
萧夕禾脑海蓦地响起老祖宗临终前说过的话——
“我将不再彻底封闭秘境，而是留下一把钥匙，有朝一日钥匙会带你们回家。”
她愣神一瞬，低喃：“原来那把钥匙是……”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印记，心里一阵酸软。
父母爱子计之深远，在她尚未经历任何危险时，老祖宗便已经为她留好了退路。
“咦，这里怎么有个棺材？”鸡嘴突然道。
萧夕禾猛地抬头，顺着鸡嘴的视线看去，果然瞧见一个棺材，与她无数次梦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她忍着身体上传来的痛苦，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鸡嘴将她护在身后：“小老大，我怎么感觉这棺材不太对劲？阴森森的，你别靠太近。”
“这是汪烈的本体。”萧夕禾笃定道。几乎是见到的第一眼，她便确定了。
鸡嘴愣了一下：“什么本体？”她是察觉到小老大有危险，才顺着指引而来，对先前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萧夕禾抿了抿唇：“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先毁了它再说！”
说罢，便蕴起灵力朝棺材袭去。
正朝着谢摘星一步步逼近的汪烈突然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怔愣：“怎么会……”
萧夕禾又一次攻击，汪烈的脸瞬间黑了：“泽生不是已经关闭了秘境，为何会有人闯入？”
他自言自语，毫无逻辑可言，谢摘星却在一瞬间断定，他口中闯入的人定是萧夕禾。
她果然没死。谢摘星默默松一口气，一时间有些站不稳。
秘境中，萧夕禾攻击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不能伤棺材分毫。
“难道必须要雷霆之火才能毁了它？”萧夕禾气恼。
鸡嘴顿了顿：“可秘境哪来的雷霆之火？秘境甚至不会打雷。”
那便对了，鸡贼如汪烈，自然要将本体放在不会有雷的地方。萧夕禾心急如焚，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注意到棺材边缘有一处是小小的裂缝。
是她在梦里摸过的地方。
萧夕禾怔愣一瞬，想到什么后试探地将手伸过去，手指触碰到棺材的瞬间，阴寒之痛一刹那钻进骨缝，她痛哼一声倒在地上。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汪烈也疼得面色扭曲一瞬。
“小老大！”鸡嘴忙将萧夕禾扶起来。
萧夕禾汗如雨下，却什么都顾不上：“快去看看，我碰过的地方是不是损坏了。”
鸡嘴闻言立刻伸头看了一眼：“没错！损坏了！”
萧夕禾松了口气，便要摸第二次，鸡嘴赶紧制止：“小老大！”
“我没事。”萧夕禾说着，咬牙摸上棺材。
汪烈这一次痛得大叫。
一遍两遍三遍……萧夕禾越来越虚弱，棺材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鸡嘴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汪汪地制止她：“够了！你再这么下去自己都没命了！”
“我没事……”
“是棺材没事才对！”鸡嘴难得发火，“我不知道你为何非要毁了棺材，但你睁开眼睛看看，它从头到尾都没被伤到根本，反而是你越来越不好了！”
萧夕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棺材。
幽幽光线下，棺材上虽然布满痕迹，却依然坚不可摧。
萧夕禾喉咙动了动：“所以这样还不够……”
“实、实在不行，我放把火烧了它！”鸡嘴哽咽着劝道，“或者我召集其他灵兽，我们一起想办法，小老大你不能再……”
“我知道了。”萧夕禾突然打断她。
鸡嘴怔愣地与她对视。
萧夕禾惨然一笑：“我知道为何我与魔尊的姻缘石，一直是毫不相干的黄色了。”
鸡嘴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原以为，是因为我并非这里的人，所以跟谁测都是黄色，现在想想却不是，”萧夕禾眼圈逐渐泛红，“就像原来的萧夕禾跟扶空，不是不相爱，只是注定阴阳相隔，做不成夫妻，所以才会在订婚当日测出黄色。”
“小老大，你在说什么……”
“原来姻缘石早就窥探到了，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萧夕禾看向鸡嘴。
鸡嘴快哭了：“小老大，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真的听不懂……”
“鸡嘴，”萧夕禾看向她的眼睛，“现在魔尊和你的小小老大很危险，我们必须救他们，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
鸡嘴怔怔点头。
萧夕禾笑笑，抬手用一注灵火点燃了自己，径直朝棺材冲去。
“小老大！”
落入棺材的瞬间，萧夕禾闭上眼睛，心境一片通明——
她以全阳之身为引，烧的也算纯阳之火吧。
昆仑之上，汪烈周身突然燃起熊熊大火，他在大火中痛不欲生四下跌撞，谢摘星抱着孩子勉强避开，脸色愈发苍白。
怀中孩子哭得小脸通红，仿佛在为谁唱一曲挽歌，谢摘星心口莫名疼痛，却始终不知原因。
许久，汪烈彻底烟消云散，而他被烧毁的地方虚空破开，鸡嘴从里面挤了出来。
“夕禾呢？”谢摘星定定看着她，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鸡嘴沉默一瞬，默默退到一边。
片刻之后，萧夕禾从虚空里出来，看到谢摘星后兴奋邀功：“魔尊！我回来啦！”

第87章
昆仑之巅，乌云密布，风也喧嚣。
谢摘星沉默地看着萧夕禾，眼底如万年枯潭没有半点波澜。
萧夕禾笑意盈盈，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他怀中的小婴儿似乎察觉到母亲的靠近，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这便是我们的孩子呀。”孩子出生的瞬间，她便被掌心印记带回了识绿山秘境，直到此刻才有机会看到他，“是个好看的小男孩呢。”
萧夕禾笑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小包被，将光溜溜的小朋友包裹严实，又一次放回谢摘星怀里。
可能是男生子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孕期没得到太好的照顾，孩子要比寻常刚出生的婴儿小一些，但生得白白净净极为漂亮，不必想也知道长大后该是多祸国殃民的一张脸。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小婴儿立刻抓住了，萧夕禾一脸惊喜地看向谢摘星：“他跟我握手了！”
谢摘星静静看着她，没有回应她的话。
萧夕禾也不在意，继续与他怀中孩子说话，大概是修仙界的小孩生来就有慧根，孩子不仅像谢摘星一样一直盯着她，还抓着她的手不肯放，仿佛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看着自己被小手用力抓着的手指，萧夕禾心里满满当当，恨不得将全世界都给他。她认真地看小朋友，谢摘星认真地看她，一家三口和谐又幸福。
林樊觉得自己不该打扰这样美好的画面，但——
“你们要不要先救救我？”他有气无力地提醒，“我骨头断了十几根，有点疼。”
萧夕禾猛地惊醒：“啊对，我来救你。”
说罢，便要朝林樊走去，谢摘星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她不解回头。
谢摘星神色淡淡：“他死不了，不用救。”
林樊：“……”你这就有点卸磨杀驴了吧，是不是忘了他为了谁才会伤成这样的？！
萧夕禾对上谢摘星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笑：“我可以的。”
她轻轻推开谢摘星的手，在他又一次开口说话前迎风而起，悬在半空缓缓闭上了眼睛。只一刹那，她的掌心便汇聚起源源不断的白光，光芒如雨点一样落向地面，所有被光雨淋到的活人和灵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元气。
她就像九天之上的仙女，那么近又那么远，鸡嘴默默擦了一把眼泪，便别过脸不去看了。
谢摘星抱着孩子，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的亏空被一点点补足。
光雨结束，所有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萧夕禾轻呼一口气，缓缓落在地面上，下一瞬便对上了林樊惊愕的眼神。
“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他不住打量她，“刚才消失的一刻钟里，难不成你得悟大道……不对啊，你这还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啊，所以你刚才干啥去了？”
他要问的，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萧夕禾笑了一声：“我刚才被老祖宗留下的印记，带回了识绿山秘境，顺便找到了汪烈的原身。”
“这么巧？”林樊惊呼一声。
萧夕禾看他一眼：“也不算巧，先前就在梦里见过多次了。”
“所以汪烈突然自焚，是你干的？”柳安安好奇。
萧夕禾颔首，正要说什么，林樊面露不解：“可秘境里又没有雷霆，如何毁了汪烈原身？”
“又不是只有雷霆才是纯阳之火，”萧夕禾斜了他一眼，“我的全阳之身若是烧起来，也是至纯至阳之火呢。”
话音未落，山巅之上瞬间静了下来。
“……干嘛都这种表情？”萧夕禾无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可你以自身为引……又怎么会活着回来？”林樊结巴地问。
萧夕禾笑着看向鸡嘴，鸡嘴平静解释：“我在旁边盯着呢，等火将汪烈原身彻底烧干净了，便立刻灭火救人。”
“我存了一口气，又顺便觉醒了鹿蜀之力，也算因祸得福。”萧夕禾又道。
一人一兽将秘境里发生的事简单解释一番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没事就好。”辛月笑道。
“嗯！”萧夕禾笑着点头，“各位长辈去瞧瞧孩子吧。”
听到她的提醒，谢无言一个箭步冲到谢摘星面前，直接把不知何时已经睡熟的孩子抢走了：“乖孙诶！”
“小声点！若是吓到我孙子，定要你好看！”柳江呵斥一句，便直接扣住了谢摘星的手腕，“生得还是太急了，只怕要修养个两年才能完全恢复元气。”
“生孩子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真是辛苦了。”辛月叹气。
不论前尘多苦，新生总是叫人快乐。所有人都呼呼啦啦围上来，仔细研究孩子究竟像谁。
“眼睛瞧着像魔尊，鼻子和嘴像萧道友。”陈莹莹认真道。
“我看看我看看，”柳安安挤过来仔细看了一下，“我怎么瞧着有点像我娘？”
“傻孩子，夕禾跟摘星都与我不是血亲，又怎么会像我呢？”辛月嗔怪地看她一眼，却还是因为这个说法笑开了花。
许如清笑笑：“还别说，真有点像师娘，大约是好看的人总是相似吧。”
辛月顿时更加高兴了。
谢无言听着他们说像这个像那个的，却独独没提到自己，顿时有点不高兴了：“这是我的乖孙，肯定更像我啊！”
“废话，他自然像你。”一向爱与他抬杠的柳江，这次竟然附和了。
谢无言的心情一瞬间晴朗了。
这群人将孩子围得里三圈外三圈，灵兽们根本无法靠近，好在视力都算不错，即便在最外面也能看得清楚。
“我觉得像老大。”鳄鱼小小声。
熊大点点头：“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简直跟老大一模一样。”
萧夕禾闻言哭笑不得，回到谢摘星身边后吐槽一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用不食人间烟火来形容刚出生的孩子。”
谢摘星垂着眼眸不语。
萧夕禾默默牵住他的手：“累吗？”
谢摘星：“累。”
“早知道就带上空间戒指了，还能让你在里面休息一下。”萧夕禾懊悔。把四只放在药神谷后，她便时常不带戒指。
谢摘星垂下眼眸，安静与她十指相扣。
许久，萧夕禾突然问：“你不好奇我如何杀掉汪烈的？”
“你不是已经解释过了？”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摸摸鼻子：“我以为你会追问。”
“无所谓，”谢摘星静静看着熟睡的孩子，“回来就好。”
萧夕禾无声地扬了扬唇角。
眼看着众人稀罕起孩子没玩没了，萧夕禾为了谢摘星的身体考虑只能强行打断，众人如梦初醒，赶紧离了这是非地。
汪烈虽然死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钟晨跟陈莹莹带着还活着的各门弟子，自动承担起责任。谢摘星刚生完孩子，需要回魔界修养，药神谷一行人干脆也都跟了过去，灵兽们不喜魔界昏暗的光线，便犹豫着想回药神谷，只有鸡嘴坚持要跟着。
“乖，你跟他们一起回药神谷。”萧夕禾劝道。
鸡嘴眼睛红红：“我不，我要跟着你！”
“听话呀鸡嘴，他们一个比一个路痴，需要你指引方向才能顺利回去，”萧夕禾轻笑，“快去吧。”
鸡嘴还是不想走，萧夕禾只能拿出杀手锏：“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听。”
鸡嘴到底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萧夕禾温柔地看着几只灵兽，每当他们回头时，她便笑着与他们招招手。
“她既然想跟着，让她跟着就是，我可以派魔将送另外三只回药神谷。”谢摘星淡淡道。
“魔界太暗了，还是药神谷温暖明亮，更适合他们，”萧夕禾挽上他的胳膊，“我们回家吧。”
谢摘星喉结动了动，没有应声。
去魔界的路上，所有人共乘一个飞行法器。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所有人都懒得动弹，谢摘星更是撑不住了，枕着萧夕禾的腿昏昏欲睡。
“你就乖乖睡吧。”萧夕禾无奈。
谢摘星静静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一览无余，却怎么也不肯睡。
萧夕禾叹了声气，轻轻捂住他的眼睛：“乖，睡吧。”
谢摘星到底抵不过睡意，缓慢地闭上了眼睛：“等到家了，你记得叫醒我。”
“好。”
“你亲自叫我。”他补充一句。
萧夕禾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好，我亲自叫你。”
谢摘星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如小刷子一般，在萧夕禾掌心轻轻划过。
萧夕禾温柔地看着他的薄唇，许久才别开视线，却又猝不及防跟辛月对视了。
两人同时顿了顿，都笑了。
“这回是和好了吧？”辛月问。
萧夕禾乖乖点了点头：“和好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般放不下彼此，肯定是要和好的，”辛月笑得眉眼弯弯，“以后可不能再吵架了，即便吵架，也不能折腾太久，修者的一生虽然很长，可终究还是有限，要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才行。”
谢摘星已经睡着，她的手还扣在他的眼睛上，掌心覆盖的位置渐渐有些潮湿。
出汗了啊……潮萧夕禾笑容不变，轻声答应了辛月。
“你都抱半个时辰了！”角落突然传来谢无言不满的声音，“也该我抱了吧！”
“从昆仑离开才一刻钟，哪来的半个时辰！”柳江不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吵架，几个小辈趁机把孩子抢走，躲到一侧仔细观察。
“真的太漂亮了。”柳安安感慨。
林樊得意：“那是，也不看看谁生的。”
“魔尊这么会生，真该多生几个。”许如清颔首。
林樊瞬间警惕：“想都不要想！合着生孩子的不是少夫人，你就一点不心疼是吧？”
“若是小师妹能生，”许如清挑眉，“多要几个也挺好。”
“放屁，就是因为少夫人不能生，你才这么说的！”
这俩也吵起来了，柳安安默默抱着孩子挤到辛月和萧夕禾中间：“男的为什么都这么爱吵架，烦死了。”
“不管他们。”辛月乐呵呵地摸摸小崽子的脸，抬头问萧夕禾，“想好名字没有？”
“还没有。”萧夕禾温柔地看着孩子。
“不着急，这孩子出身不凡，又生来自带异象，要取个好名字才能配得上。”辛月叮嘱。
萧夕禾点头答应，想伸手抱抱小孩，却因为顾及腿上还在睡的这个，只能作罢了。
大约是生产亏空太多精力，谢摘星这一觉睡了足足十日才醒，睁开眼睛的刹那猛地坐起来，巡视一圈不见萧夕禾，便立刻往床下跑。
正准备给他喂药的林樊愣了一下，赶紧追了出去：“少主你去哪？！”
谢摘星充耳不闻，沉着脸只管往外跑，萧夕禾恰好这时进门，两人直直就撞上了。
“唔……”萧夕禾鼻子撞在他胸膛上，酸得她眼圈瞬间红了，刚要后退一步看他，便被他死死抱住。
耳朵被迫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萧夕禾沉默一瞬，伸手将他抱住。
“你明明答应我，要亲自叫醒我。”谢摘星嗓子干哑。
萧夕禾无奈：“我每天都守着你，就刚才出去了一下，结果你就醒了。”
谢摘星沉默不语。
林樊三两步追过来，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啧啧几声：“我当跑这么急干嘛呢，想媳妇儿了啊！得嘞，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腻歪。”
他说着话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提醒：“少主药还没吃。”
“知道了。”萧夕禾答应。
林樊很快不见了踪影，萧夕禾跟谢摘星又抱了会儿，无意间踩到他的脚，才意识到他没穿鞋。
“你可真是……”
萧夕禾头都大了，赶紧把他拉回床上。
只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他的脚便变得冰凉，她只能随他一起上床，小心地抱在怀里暖着：“虽然你是男人，但也得好好坐月子，否则落下病根有你受的。”
“有你这个医修在，我怕什么？”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乐了，下一句脱口而出：“我还能照顾你一辈子啊？”
说罢，她瞬间后悔了，“我不是那个意……”
“你当然能照顾我一辈子，”谢摘星定定看着她，“除了我身边，你还想去哪？”
萧夕禾安静与他对视，许久之后倾身上前，亲了亲他的唇。
下一瞬，柳安安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坏蛋跑来了，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这孩子太烦人了，怎么哄都哄不好，你们自己照顾吧。”柳安安说罢，便扭头溜了。
萧夕禾无奈地看向襁褓里的婴孩，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也太闹腾了。”
小崽子瞬间不哭了，只是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她和谢摘星。
“……你突然这么乖，姨姨知道了可是会伤心的。”萧夕禾无语。
谢摘星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倒还算识趣。”
他睡了十日，也就十日没见孩子了，原本与他更像的小子，如今倒跟萧夕禾更像些。
“长得也识趣。”他评价。
萧夕禾乐了：“哪有你这么夸人的。”
“哼哼……”小崽子仿佛也在抗议。
“想好叫什么了吗？”谢摘星问。
萧夕禾摇了摇头：“我没想好，尊上和师父倒是想了很多个名字。”
“不行，我们的孩子，必须你我取名。”谢摘星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所以呀，他们都没敢提。”萧夕禾挑眉，“要不你来想？”
谢摘星看她一眼：“我要你取。”
“……你真会给我找活儿干。”萧夕禾叹气。
谢摘星还未完全恢复元气，眼底很快涌上疲色，萧夕禾怕孩子影响他休息，便要将孩子抱走，谢摘星却突然抓住她的手。
“让别人抱，你留下。”他说。
萧夕禾笑笑：“我把他送到正殿就回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谢摘星坚持。
两人僵持片刻，最后还是萧夕禾败下阵来。林樊来抱孩子时，还忍不住抗议：“人家生完孩子，恨不得整日跟孩子黏在一起，少主你倒好，不黏孩子黏媳妇儿！”
谢摘星就着萧夕禾的手吃了颗葡萄，没搭理他。林樊还要说什么，谢摘星默默抽出认魂，他抱着孩子扭头就跑。
“你老吓唬他干嘛？”萧夕禾乐了。
“烦。”
萧夕禾摇了摇头，见他愈发疲惫，便净了手将他抱住：“睡会儿吧。”
“嗯。”谢摘星躺下。
一刻钟后，萧夕禾：“……你怎么还睁着眼睛。”
“不困。”他说。
萧夕禾无语：“你看起来都快困死了。”
“我不想睡。”谢摘星坚持。
萧夕禾：“……”
不睡就不睡吧，等到坚持不住了，自然也就睡了。萧夕禾叹了声气，到底还是没忍心逼他。
然而她没想到，他当晚没睡，第二天没睡，第三天还没睡，明明困得要死，却每次都在快睡着时捏一捏胳膊，就神奇地坚持了下来。
修仙之人，理论上不需要五谷杂粮，也不需要睡觉休息，可他刚生完孩子，身体还亏得厉害，需要睡觉才能补充的那些气力，是修炼与打坐都代替不了的。
更何况他还不修炼不打坐，整日只是黏着她。
连续几日后，萧夕禾受不了了，偷偷在他每日喝的药里家里助眠的灵药。谢摘星喝下之后，很快便起了作用。
“我们躺一下吧。”萧夕禾诱哄。
谢摘星晃了晃脑袋：“不躺。”
“乖，陪我躺会儿，我累了。”萧夕禾继续哄。
谢摘星还是坚持：“不躺。”
两人无声僵持许久，谢摘星眼皮越来越沉，几乎到了坐着也能睡着的地步。
又一次险些睡过去，他猛地坐直了，对上萧夕禾无语的眼神后清了清嗓子：“我想喝茶。”
“我去给你倒。”萧夕禾答应。
谢摘星：“要水果茶，多放西瓜。”
“……这个节气哪来的西瓜，有什么放什么吧。”萧夕禾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殿外，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怎么他每次困得不行时，都要支开她？
她心下觉得不妙，赶紧原路折回，一进入里间便看到谢摘星用灵力划破了胳膊。
“你干什么？！”萧夕禾失声怒问。
谢摘星抬头的同时，她已经冲了过来，自然也看到了新伤附近，还有无数的旧伤。
萧夕禾脑子轰隆一声，先前的疑虑瞬间解开——
为什么他每次坚持不住时都要支开她，为什么他每次犯困都要捏一捏胳膊，为什么他每次都不肯在她面前更衣。
“你……每次犯困，便这样伤害自己？”她艰难开口。
谢摘星伸出手指在伤口上抹了一下，鲜血淋漓的伤瞬间愈合，变成一道不甚明显的疤：“这样可以提神。”
“谁让你这样提神的？！”萧夕禾怒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不乖乖睡觉？！”
谢摘星看向她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许久缓缓开口询问：“你若在我睡着时消失了怎么办？”
萧夕禾愣了愣：“我不会……”
“萧夕禾，”谢摘星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你当时疼吗？”
他看着萧夕禾的眼睛，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死的时候……疼吗？”

第88章
死的时候疼吗？
其实是不疼的，灵火燃烧，烧的是她的神魂而非躯体。萧夕禾躺在棺材里时，甚至还有闲工夫想象她跟谢摘星的孩子长什么样。
不过嘛，虽然不疼，可清楚地看着神魂消散的滋味却不怎么好，越到最后的时候，她便越不甘心。她好不容易得到的重生、健康的身体，那么多那么多爱她的家人，还有历经曲折才和好的爱人，以及盼了许久才出生的孩子，一瞬之间便要全都失去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与他们道别，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便要永远地消失，这让她怎么甘心。
神魂剧烈燃烧，直到还剩一缕残魂时，她心底的不甘与痛楚几乎化为实质，强撑着她的身体从烧成灰烬的棺材里走出来。
“小老大……”鸡嘴眼圈红红，一脸痛苦地看着她。
她有些紧张地问：“我看起来是不是好好的？”
鸡嘴点了头，她才有勇气回昆仑，回到家人与爱人那里。
“萧夕禾，你疼吗？”谢摘星没听到答案，于是又问一遍。
萧夕禾从回忆中抽出思绪，对上他泛红的眼角后轻轻叹了声气：“我不是为了让你难过才回来的。”
不论男女，不论仙凡，生产之后一个月都是最难熬的，她这么努力地回来，只是想让他在这段时间好过一点。
但没有想到，她回到昆仑山巅之后、与他对视的刹那，便确定他已经知道真相。
第一时间接受爱人死亡，和明知爱人的死不可避免、却还要每日担惊受怕等待那一日到来，究竟是哪个更痛苦呢，萧夕禾觉得应该是后者。
她捏了捏鼻梁，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如果早知道我这么做，会让你变得更加痛苦，我宁愿自己没有……”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将她扯了过去，萧夕禾撞进他的怀里，下一瞬腰便被死死箍住。他恨不得将她嵌入身体，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她离去。
“我会……”谢摘星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
萧夕禾苦涩一笑。
燃烧过后，她只剩一缕残魂，又用了这缕残魂的一半为所有人疗伤，如今剩下的这点神魂甚至连转世投胎都做不到，又能有什么法子可救呢？
谢摘星似乎知道她所想，扣在她背后的手死死攥拳：“既然汪烈能用聚阴阵活下来，那你也能。”
“我是全阳体质，你用聚阴阵救我，是怕我活得太好吗？”萧夕禾哭笑不得。
谢摘星：“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萧夕禾叹了声气，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谢摘星咬紧牙关，却还是松开了她。
萧夕禾后退一步，安静与他对视。
许久，她轻声道：“我回来的执念，便是照顾你的月子。”
谢摘星心口一抽，剧烈的痛苦如闪电一般迅速蔓延，疼得他几乎肢体痉挛。
“眼下还有十余日了，”萧夕禾温柔地看着他，“我们不要想这些，好好度过最后的时间好吗？”
谢摘星死死盯着她，许久之后才咬牙道：“不好，我要救……”
萧夕禾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将他未尽的话全部堵住。
谢摘星伸手箍住她的腰，凶狠地加重这个吻。不，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唇齿纠缠间血腥味愈发浓烈，直到萧夕禾痛哼一声他才猛地清醒，下意识松开了她。
萧夕禾摸摸唇角，指腹顿时多了一抹红色，她不高兴地瞪眼：“你属狗的吗？！”
“你不也一样？”谢摘星顶着嘴上的伤口反问。
两人对视许久，萧夕禾突然乐了：“不要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保持清醒了，不然我会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再出现。”
谢摘星死死掐着手心，一句话也不说但萧夕禾知道这是商量成了。
“晚上要跟长辈们一起用膳，我们先睡一会儿好不好？”萧夕禾跟他打商量。
谢摘星还是盯着她不说话，却也没有再反对。萧夕禾默默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都带了几分愉悦，她牵着谢摘星的手回到床上，躺下后轻轻捂住他的眼睛：“睡吧魔尊大人。”
谢摘星闭上眼睛，睫毛在她的掌心轻轻刷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的掌心又起潮了。
魔尊大人近来好爱哭啊，这都第二次了。萧夕禾无声地弯了弯唇角，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安静的寝殿里，两人的呼吸从一开始的交错，渐渐变成了同一步调，远远听上去，仿佛只有一个人呼吸一般。
谢摘星也是困极，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一觉睡到了晚上。
几乎是意识回拢的瞬间，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直到看见萧夕禾的脸，才默默放松脊背。
“赶紧起来啦，我们要迟到了。”萧夕禾催促。
谢摘星沉默一瞬，朝她伸手。
萧夕禾笑着拉他起来。
两人来到正殿时，嘴唇上的伤还没好，一进门便迎来各种复杂的眼神。
“这世上能伤魔尊的，应该只有小师妹一人了吧？”许如清打趣。
柳安安也笑嘻嘻：“小师妹威武！”
“胡闹，”辛月嗔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又笑着招呼萧夕禾跟谢摘星，“等你们多时了，赶紧过来。”
萧夕禾欢快地答应一声，拉着谢摘星到师父旁边坐下，还没坐稳便听到谢无言暗戳戳地问师父：“男人月子里行房，对身体有伤害吗？”
“伤害倒没有，可能会有点虚，时间上也不长。”柳江认真答疑解惑。
萧夕禾：“……”
谢无言还想问什么，辛月突然呵斥：“吃饭！”
谢无言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体。
半晌，他又凑到柳江旁边：“你媳妇儿这么凶，你日子应该很苦吧？”
“有你个老鳏夫苦？”柳江冷笑。
谢无言：“妻管严！”
谢摘星喉结微动，垂着眼眸静静吃饭。萧夕禾怕他多想，不住夹菜转移话题。
一整个晚上，谢摘星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晚膳结束时，提出想吃萧夕禾做的鸡蛋仔。
“我也想吃！”谢无言忙道。
萧夕禾笑笑：“那走吧，去厨房。”
鸡蛋仔这东西，最要紧的就是现做现吃，否则时间一长便会变软，跟普通小蛋糕没什么区别了。
其他人晚膳已经吃撑，放弃了最后的甜品时间，只有魔宫父子俩跟到了厨房。萧夕禾在厨房里忙碌，他们俩便在院中坐等。
魔界的天始终是灰蒙蒙的，没有星月云彩，没有阴晴雨雪。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谢无言先憋不出了：“你们什么时候把孩子带回去？”
谢摘星看向他。
“……不是我不给你们带啊，只是他刚十几天，还是跟你们一起睡更好，”谢无言提起此事，眼底盈着笑意，“当年我跟你娘再焦头烂额，也是一直带着你的，你看你现在多优秀。”
谢摘星沉默一瞬，问：“刚才师父说你是老鳏夫。”
谢无言：“……我让你带孩子，也是为了孩子好，你不至于取笑我吧？”
“难过吗？”谢摘星问。
谢无言顿了顿：“带孩子有什么难的，咱们又不是凡人……”
“我说，听他这么说你，难过吗？”谢摘星打断他。
谢无言将他的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总算知道他要问什么了：“这有什么可难过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过去那么多年，就不难过了吗？”谢摘星追问。
谢无言笑了笑：“不难过了，你也别放心上，柳江那老小子就是知道我不难过，才会跟我开玩笑的。”
时间是个好东西，能将所有伤口变成刀枪不入的痂，昔日连提都不能提的人，如今也能笑着谈起了。
谢摘星看着亲爹：“如果时间回到她去世前，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你真是问到我了……”谢无言想了许久，回答，“能重来一次的话，我肯定会一直陪着她，多跟她说话，多笑，而不是整日只顾着寻找救她的法子，错过了最后的相伴。”
“第一锅好啦！”萧夕禾在厨房里招呼。
谢无言立刻笑呵呵跑过去，抢走了第一份鸡蛋仔。由于深谙自家儿子护食的特性，他拿到之后扭头就走，坚决不给谢摘星抢的机会。
“……一份估计不够吃。”萧夕禾无奈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谢摘星走进厨房：“那便再做一份，我给他送去。”
“哟，不护食啦？”萧夕禾直乐。
谢摘星看着她脸上的笑，难得也扬起唇角。萧夕禾愣了愣，没忍住亲了他一下。
第二份很快出炉，谢摘星端着往谢无言的寝殿去。
寝殿门没关，一向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谢摘星径直走了进去：“夕禾让我再给你……”
话没说完，就看到谢无言慌乱地将什么东西藏起来，擦了把眼睛转过头来，有些尴尬地问：“什么？”
“……叫我再给你送一份。”谢摘星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说完，放下盘子便走了。
走出寝殿后，他垂着眼眸将房门关上，余光瞧见了谢无言藏的东西。
是娘亲去世时戴的那根簪子。
老骗子。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找媳妇儿去了。
这一日起，他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也将孩子接回了龙溪殿，跟萧夕禾一起照顾。事实证明谢无言骗他的不止一件事——
即便不是凡人，带孩子也相当麻烦。
两个新手父母最初两天相当手忙脚乱，好在后来渐渐熟练了，也不觉得难了。孩子自从来到父母身边，也逐渐变得乖巧，两人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了新的问题……他们还没给孩子取名。
“一定要我取吗？”萧夕禾头都大了。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你的孩子，你不取谁取。”
“可是取名好难啊！”萧夕禾哀嚎。
谢摘星对于这件事相当冷酷，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萧夕禾思考了好几日，决定出去逛逛街找找灵感。
“我跟二师姐一起去。”她强调。
谢摘星抱臂：“不会是准备找个算命的随便取一取吧？”
萧夕禾：“……”他怎么总是猜这么准？
“容我提醒你一句，这小子伴异象而生，亲生父母以外的人除非命格足够强，否则给他取完名字，三日内必然暴毙。”
萧夕禾：“……”得，懂了。
因为谢摘星一句话，萧夕禾放弃了找人取名的想法，但街还是要逛的，于是简单收拾一下便出门了。
“我给你带好吃的！”临出发前，她快乐地跟他招手。
谢摘星扬了扬唇角，目送她远去。
萧夕禾跟柳安安一起出了魔界，径直去了凡间都城。两人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逛皇城，一时间被各种繁华迷晕了眼睛。
“我带了好多银子，随便挑！”萧夕禾大方地掏出两袋银子。
柳安安接过去欢呼一声，朝着一个首饰摊冲去。萧夕禾笑着张望一圈，最后进了一家专卖婴孩用品的铺子。
柳安安将大半条街都逛了一遍，回来发现萧夕禾还在这家铺子里，挑好的东西已经堆积成山。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柳安安不解。
萧夕禾勾唇：“我有钱。”
柳安安：“……”
这家铺子买完，萧夕禾又带她去了另一家，一家家买过去，直到天黑才一起回魔宫。
逛了一整日的街，萧夕禾累坏了，往床上一躺便不肯动了。
“不过是逛个街，有这么累吗？”谢摘星无奈。
萧夕禾动了一下：“累啊！”
“既然这么累，收获应该不小吧，”谢摘星在床边坐下，“所以孩子的名字取好了？”
萧夕禾：“……”
“别跟我说玩得太开心，把这件事给忘了。”谢摘星眯起眼睛。
萧夕禾干笑一声，扯过被子将自己盖紧：“我快想好了！”
谢摘星轻嗤一声，转头去晃儿子的小摇篮：“可怜死了，到现在都还没名字。”
“……你不要跟儿子说我坏话啊。”萧夕禾探出头来警告。
谢摘星当没听见：“这世上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娘吗？又没叫她做什么苦力活儿，不过是取个名字而已，取了这么久都没取好，真是不上心。”
“我很上心的！”萧夕禾继续抗议。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干脆不取名字了，就叫小可怜吧，反正等你娘走了……”
话说到一半自知失言，他瞬间闭上了嘴。
自从那一日之后，两人便刻意没有再提起过即将到来的离别，这一刻无意间说出来，仿佛一把利刃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寝殿里静了一瞬，萧夕禾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摇篮前把儿子抱起来：“我们小东西可听不得这些，你闭嘴吧！”
她如常的态度，让谢摘星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些：“你不上心，还不准我说了？”
“谁说我不上心？”萧夕禾瞪眼，“我已经快想好了！”
“行，快想好了。”谢摘星笑了笑，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萧夕禾惊呼一声，连忙抱紧了儿子：“你怎么冒冒失失的，不怕我把他摔了啊！”
“放心，你就是把他从二楼扔下去，也摔不死他。”谢摘星淡定往床边走。
萧夕禾：“……”
谢摘星抱着母子俩回到床上，一低头便对上了她无语的眼神，他眉头微微挑起：“不信？要不试试？”
“……放屁！你要敢扔他，我就把你扔出去！”萧夕禾怒而警告。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有了儿子，就把老子给忘了是吧？”
萧夕禾哼哼一声，将儿子放在了床上。
不用回摇篮自己睡，小崽子表示很高兴，一手攥着爹爹的手指，一手捏着娘亲的衣襟，很快便呼呼大睡。
“他鼻子会冒泡诶。”萧夕禾小小声。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好脏。”
“哪里脏了，明明就很可爱。”萧夕禾专注地看着儿子，甚至有种亲亲鼻涕泡泡的冲动。
谢摘星冷眼看她：“你若敢亲，我就将你们都扔出去。”
萧夕禾想了想，还是不要冒险了，于是遗憾地躺好睡觉。谢摘星无声弯了弯唇角，守着媳妇儿和孩子静静闭上眼睛。
魔界的光线万年不变，没有昼夜之分，可待得久了也能凭直觉分辨。萧夕禾陪了谢摘星一天又一天，和他一起照顾孩子，陪他用一日三餐，仿佛死亡从未阻隔在他们之间。
某一日清晨，谢摘星醒来，便看到桌子上摆了十几道菜，是他认识萧夕禾多年从未有过的待遇。他没有问原因，只是安静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慢悠悠开始用膳。
萧夕禾温柔地看着他，直到饭菜用了大半才突然道：“我有点想给孩子取名谢晨，可是撞了钟晨的名字。”
她的名字取自‘夕禾’，是烈日的意思，谢摘星则意为黑夜，而晨是日与夜的过渡，是链接她与他的枢纽，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字了。
“那便换个同音字，宸奎的宸如何？”谢摘星头也不抬继续吃饭，“他是魔宫的小少主，是魔界未来的帝王，这个宸字倒更贴切。”
萧夕禾眼睛一亮：“这个好，谢宸……谢宸。”
“萧宸。”谢摘星更正。
萧夕禾看他一眼，相当坚决：“谢宸。”
谢摘星蹙眉。
“我想让他随你姓。”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恳求。
谢摘星心里憋闷，但还是妥协了。
萧夕禾是真的喜欢这个名字，她重复几遍之后，笑着看向摇篮里的儿子，“你有名字啦！谢宸小朋友。”
小谢宸懒洋洋地看她一眼，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寝殿里再次静了下来，萧夕禾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谢摘星。
谢摘星吃饭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终于还是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萧夕禾疑惑。
谢摘星定定看着她。
萧夕禾笑了一声，玩笑地问：“是不是知道我要走了，所以吃不下呀？”
“萧夕禾，”谢摘星语气平静，“不要自视甚高，没有了你，我和孩子一样能过得很好。”
“但肯定吃不到这些美食了。”萧夕禾接话。
这一句谢摘星倒没有否认。
萧夕禾眨了眨眼睛：“所以为了避免你总是惦记好吃的，我们把你的记忆……”
“你想都不要想。”谢摘星面无表情地打断，“我的记忆，只能是我的，任何人都没资格将其清除。”
萧夕禾也想到他不会答应了，闻言便没有再劝。
两个人安静对视，又不说话了。
许久，萧夕禾小声道：“若是师父他们问起，你便说我远游去了。”
“嗯。”
“等过个几年，他们若还惦记我，你便说我得了什么机缘飞升了，若是忘了……”萧夕禾静了一瞬，唇角挂起淡淡的笑意，“若是忘了，便不提了。”
“好。”
“我走了以后，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搞个大新闻，就当为孩子考虑，安分点吧，尤其是别跟钟晨对上，具体原因我很难跟你解释，反正就是千万别跟他作对。”
“嗯。”
“我给孩子准备了一些东西，都在我的乾坤袋里，已经按年岁分门别类放好了，你到时候记得按时给他，但也没必要提起我。”
“好。”
萧夕禾叮嘱了一大堆，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于是又一次陷入沉默。
谢摘星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会回来吧？”
萧夕禾笑了笑：“不会，所以别等我。”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混蛋的人了。”
萧夕禾伸手抱住他，谢摘星垂下眼眸，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魔界没有日夜，可时间却按时流逝。
转眼便是傍晚，柳安安敲了敲门，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就看到谢摘星一脸平静地抱着熟睡的小谢宸。
“我小师妹呢？”她好奇地问。
谢摘星抬眸：“远游去了。”
“怎么突然远游了？我还想叫她一起逛街呢，”柳安安惊讶又失望，“那她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谢摘星静了许久，回答：“没说。”
但终有一日吧。

第89章
柳安安走了，谢摘星独自坐在寝殿里，翻看萧夕禾乾坤袋里的东西。
如她所说，东西是按年岁准备的，每一岁都是一个巨大的包裹，衣衫玩具一应俱全，还有许多她亲手做的小食，每一样吃食上都有标注几个月的时候吃。他曾听她说过，这些寡淡无味的吃食名叫辅食，是孩子六个月以后要慢慢开始吃的东西。
“这些东西可不能胡吃，要一步步添加，放在乾坤袋里能一直保持新鲜，就是味道上可能会打点折扣，你每次喂之前先尝一尝，如果不好吃就别喂他了。”
萧夕禾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他一抬头，入目却是空荡荡一片。
乾坤袋里除了这些，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装了一箱子的星河果，廉价的灵药、种类繁多的补品，各种各样的调味料，还有半条没做完的鱼。当从里面找到几个发蔫的土豆和一包炒栗子时，谢摘星气笑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了三声。
谢摘星抬手一挥，所有东西都进了乾坤袋，只留下了那包炒栗子：“进。”
吱呀一声门响后，辛月便带着柳安安进来了。
“师母。”谢摘星起身。
“你坐下。”辛月说完，注意到桌上的板栗，“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板栗？”
眼下刚入秋，距离板栗成熟少说还要一个月，想要这样颗颗饱满的，至少要一个半月以后。
“看这个色泽，像小师妹做的糖炒栗子，”柳安安说完惊呼一声，“不会是几个月前那些吧？！”
谢摘星看向她：“几个月前那些？”
“对呀，几个月前我在厨房角落里找到一枝子栗子，便剥好放进了橱柜里，之后小师妹看到还发了许久的呆，然后便跟我要走了，”柳安安解释完，还盯着板栗仔细观察片刻，确定了，“就是那些，这颗上面还有两个豁儿，是我剥的时候不小心炸扎到手、丢出去时扎的。”
辛月闻言想起什么，突然笑了：“所以夕禾还是心诚则灵了。”
谢摘星听出她话里有话，静默一瞬后与她对视。
辛月也不打哑谜：“你可还记得夕禾从蓬莱岛回来后，你来药神谷拜访那次，曾与她说想吃板栗的事？”
谢摘星一愣。
“那会儿板栗树刚开花，要结果还得好一一段时间，她又不舍得你愿望落空，便折了一枝子花回来，试图用灵力催其结果。”
“可种活一棵树和杀死一棵树都轻而易举，想要秋天的果实结在春天却极难，需要大量灵力也就罢了，还得要足够的诚意，我以为她注定失败，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其实在那之前，我一直担心她是为了孩子才要与你成婚，自从看到她因为你一句话，便试图要板栗枝杈结果时，我便知道不管她会不会成功，她对你都不仅仅是责任。”
“若非爱意滔天，谁会做这些吃力也未必讨好的事呢？”
谢摘星盯着桌上的糖炒栗子，仿佛看到某人拖着树枝下山的样子。他那个时候在做什么？似乎在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还单方面做了分开的决定。
“蠢。”他低喃一声，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骂萧夕禾。
辛月笑笑，突然想起正事：“对了，刚才安安突然说什么夕禾去远游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谢摘星回神：“嗯，远游。”
辛月不解：“你跟孩子还在家里，她怎么突然……”
对上谢摘星如死水一般的眼睛，她猛地愣住，剩下的话也戛然而止。
柳安安看出她的不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娘，怎么了？”
“……摘星，她要多久回来？”辛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谢摘星沉默了。
柳安安代替回答：“小师妹没说，估计很快就回来了吧。”
辛月定定看着谢摘星，只想听他解释。
谢摘星抬眸，安静地与她对视，却始终不发一言。
辛月眼圈突然红了：“是昆仑之上就……”
“就怎么了？”柳安安好奇。
辛月挤出一点笑意：“既然是远游，那便有回来的时候，我们等着就是……都快晌午了，你师父说想吃我做的卤牛肉，我得赶紧去忙了……”
说着话，她急匆匆离去，柳安安一脑门疑惑，赶紧追了出去。
不出一日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萧夕禾远游的事。
许如清一言不发，总是带着笑的狐狸眼突然没了神采，折身回屋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林樊瞧见了只是匆匆别开脸，难得没与他吵架。
谢无言拍拍谢摘星的肩膀，乐呵呵的样子与平日没什么不同，只是在抱起孙子时悄悄红了眼眶。柳江倒是一切如常，只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关便是三日。
三日后，柳江从屋里出来，决定带着夫人和徒弟回药神谷。
“怎么不多住几日，小宸还指望你多加照看呢。”谢无言挽留。
柳江斜了他一眼：“你偌大的魔宫，还找不出几个好看护？”
“找得出，可祖父不就只有咱们俩？”谢无言大咧咧道。
柳江轻嗤一声，抬眸看向神色淡淡的谢摘星：“夕禾不在，你要好好照顾小宸，若叫我发现你不尽心，我便立刻将他接去药神谷。”
“他不尽心你来就是，干嘛要把孩子接走！”谢无言生气。
柳江冷笑一声：“我乐意！”
“你……”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辛月赶紧拦住：“行了行了，都是当祖父的人了，还这么幼稚成何体统，都不准再吵了。”
林樊闻言笑笑：“柳谷主放心，我定会尽心辅佐少主照顾好小少主的。”
“我也会时常前来照看。”许如清附和。
柳安安立刻举手：“我也来我也来，我要教小宸叫姨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轻松融洽，仿佛彻底忘记了萧夕禾出门远游的事，热闹地道完别后，药神谷一行人离开了，偌大的魔宫突然静了下来。
谢摘星折身回龙溪殿看儿子，一回头发现亲爹也在后面跟着。
“还有事？”他问。
谢无言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过来将人抱住：“儿子……”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谢摘星的心理防线却突然被击溃，攥紧了谢无言的衣襟颤声道：“她连尸体都不肯留给我……”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殿外，林樊坐在台阶上死死咬着手背，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修仙界岁月飞逝，有些人匆匆来了几年，又匆匆离开，如石子投进湖中泛起阵阵涟漪，但总会被时光抚平，仿佛从未来过。
自从魔界的小少主出生，魔宫和药神谷的来往便频繁了不少，尤其是每一年的中秋除夕，不论多忙也要抽出时间陪孩子过节，风雨无阻。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谢无言早早就带着儿子孙子来了药神谷。
“都说我们去魔界了，你非要来药神谷，路上冻坏了我孙子，我定要跟你没完！”柳江怒道。
谢无言也怒：“以我的修为能冻着他？！”
“谁知道你会不会粗心大意！”
两人吵个不停，辛月十分无奈：“以前怎么没见你们这般爱吵架。”
“以前没孩子，分歧自然要少些。”死皮赖脸跟过来一起过年的林樊认真分析。
辛月叹了声气，柳安安趁机将谢宸抱走：“小宸呀小宸，你如今都十岁了，怎么还不长个儿？”
襁褓里的婴孩啊啊两声。
“不凡之子，怎能用寻常年月算岁数，他如今不过八个月而已。”许如清纠正。小谢宸生来便有成神成魔之质，生长极为缓慢，如今过了漫漫十年，心智与身量也才不过八九个月。
柳安安叹气：“十年等于别人的八个月，这也太漫长了，我还能活着看他长大吗？”
“也就前十年慢点，之后会快起来的。”许如清抱臂。
柳安安放心了，捏捏谢宸的小肉脸：“就算八个月，那也该会叫人了，叫声姨姨听听。”
“莫说姨姨，连爹都不会叫，”谢摘星将药神谷的防护结界简单修补一番，便走到了众人之中，谢宸瞧见亲爹顿时高兴了，谢摘星却面露嫌弃，“笨蛋。”
“我们小宝贝可听不得这种话。”柳安安赶紧捂住谢宸的耳朵，谢宸也听不懂，见爹爹不抱自己，顿时委屈地瘪了瘪嘴。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朝谢宸伸出手，刚才还一脸委屈小崽子立刻笑了，张着双臂要爹爹，死活都不肯让小姨抱了。
“叛徒！”柳安安气得骂人。
修者生命漫长，凡人在意的节日于他们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可稀罕的，但不知从何时开始，魔宫和药神谷开始在意这些节日，仿佛只有每一次都热闹而隆重，才不算白活一年。
众人学着凡间的习俗，坐在一起包饺子擀面条，偶尔闹起来面粉乱飞白茫茫一片，恼得辛月要用擀面杖教训人。
鸡飞狗跳地折腾到晚上，总算能坐下吃年夜饭了。林樊一边跟许如清斗嘴，一边到他身边坐下，看得辛月一阵无奈：“你们俩一看到对方就跟个斗鸡似的，就别总是坐一块了。”
话音未落，那边谢无言跟柳江又开始吵了，再看柳安安，一直守着摇篮不肯过来，非要逼小谢宸叫姨姨。
就这么几个人，愣是将厅堂搞得像菜市场一般热闹。辛月无言片刻，抬头看到规规矩矩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婿，心里顿时舒坦了些：“还是你懂事。”
谢摘星弯了弯唇角，突然开口：“安静。”
厅内一瞬鸦雀无声。
“师娘忙了一下午才做这些菜，都给我好好吃饭。”谢摘星淡淡道。
吵架的几人立刻正襟危坐，拿起筷子端起碗，一本正经地向辛月道谢。那边柳安安还不愿意过来，但谢摘星一个眼神看过去，她到底还是乖乖来了。
只是来的时候还拖着摇篮。
“吃饭吧。”谢摘星道。
所有人立刻开始吃饭。
辛月：“……”女婿懂事是懂事，就是太吓人了。
慑于谢摘星的威严，餐桌上短暂地静了片刻，又恢复了热闹的状态。
“小宸，叫姨姨。”柳安安悄悄戳谢宸的脸。
许如清哭笑不得：“还没死心呢？”
“我一定要教会他！”柳安安雄心壮志。
谢无言摇了摇头，没有说自己教了快三年都没成功的事。
柳安安又教了大半天，结果摇篮里的奶团子只会傻兮兮地玩手指，连点声音都没有。眼看着饺子都快泡烂了，她只能暂时忍痛放弃。
“明年再教你！”柳安安说罢，便转过头去吃饺子，结果一个饺子没吃完，就听到身后传来小谢宸奶声奶气的声音。
柳安安没听清，一脸好奇地回头：“你说什么？”
众人见状也都静了下来，同时看向摇篮里漂亮的小团子。
小谢宸乖乖地玩着手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半天又叫了一声：“娘……”
谢摘星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断了。
小谢宸含混不清的一个字，却如同世上最锋利的剑刃，轻易便划破了今晚所有的热闹与高兴。
一片沉默中，谢摘星看向辛月：“师娘，劳烦再给我拿一双筷子。”
“好……好，我这就去。”辛月匆匆低头离开，很快又拿着筷子回来。
明明平日连小谢宸笑一下都要庆贺一番的众人，如今却只是继续用膳，小谢宸继续玩手指，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只是之后的氛围到底没再暖起来，大家用过晚膳便散了，谁也没有去碰昨日特意买的烟花。
柳安安独自一人回到房间，躺下后长长地舒一口气，扭头看向不远处空空荡荡的床。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她轻声细语，“大家真的都好想你。”
床铺平平整整，枕头与被褥都是新换的。
“我昨日帮你晒了被子，你若今天回来，还能嗅到上面暖和和的味道，明天就没有了……但是没关系，你只要回来，我就再帮你晒。”
“前些日子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床下找到了你最喜欢的那根钗，先前一直以为在哪个集市上丢了，合着根本没丢，就是你自己粗心大意掉床下了。”
柳安安翻个身，直勾勾地盯着房顶：“你也太坏了，说什么去远游，害我先前一直等你，每天都盼着你早点回来……还好我聪明，只等了三年便猜到了。”
“我们真的好久没提过你了，我以为他们都把你忘了，可是你知道吗？上个月我还看到我爹躲在书房哭……”柳安安突然有些哽咽，“他好像真的老了，哭起来皱巴巴的，丑死了。”
房间里静悄悄，只剩下她的低喃。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快回来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我们都好想你。”柳安安将脸埋进枕头，肩膀颤得越来越厉害。
天空突然飘起大雪，为整个药神谷穿上一层银装。
“都十年了。”柳江站在窗边，静静看大雪纷飞。
谢无言：“是啊，十年了。”
两人没有再言语，只是沉默地伫立。辛月飞快地擦一下眼角，笑着给两人端来热茶。
后山之中，阿野欢快奔跑，愈发苍老的怜儿大师姐守在洞口，时不时看向远方的路。
“已经十年了，你等不到她的。”鸡嘴说。
怜儿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任凭大雪落满了身，依然执拗等待每一年除夕都会出现的那个人。
鸡嘴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另外三只悄悄背过身去，默默擦了一把眼睛。
许如清站在高处，打开酒壶灌了几口，辛辣的酒顺着喉咙往下，人也跟着清醒几分。
“还有酒吗？”林樊问。
许如清将乾坤袋扔给他。
林樊接过，找出一壶也灌了下去，心底的郁结总算散了些：“你说这些灵兽怎么这般固执，明知等不到……”
他静了一瞬，“明知等不到，还等什么？”
“固执的又何止灵兽，”许如清扫了他一眼，“小宸这个年纪与心智，安安教了他那么多次‘姨姨’都不成，若非在他面前千万次提及，他又怎会第一次开口便如此。”
“少夫人真是……把我们家少主害苦了。”林樊无力地捂上眼睛。
许如清安静不语，只是唇角的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大雪一直下，冷风几乎要从门缝里钻进屋。
谢摘星设下结界挡住寒风，让屋里始终保持暖和，然后将小谢宸脱得只剩里衣后抱到床上。
八九个月的小谢宸已经能稳稳坐住，小肚腩隔着里衣都能看到。
“你太胖了，以后少吃点。”谢摘星面无表情道。
小谢宸眨了眨葡萄一样的眼睛，乖乖看着他。
先前明明更像他的，如今却越来越像某人，谢摘星只沉默片刻便心软了，又一次朝他伸手。小谢宸一看爹爹要抱自己，当即扑了过去。
谢摘星抱着他坐在床边，一抬手便有影像化出。
“娘。”小谢宸坚定开口。
谢摘星扬起唇角：“嗯，娘。”
夜渐渐深了，大雪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伴随着远方时不时传来的炮竹声，颇有几分瑞雪兆丰年的意思。
时间一寸寸流逝，黑夜终将结束，第一缕阳光穿破黑暗时，雪终于停了下来。
天亮了，昆仑山巅突然出现大片祥云，引来无数昆仑弟子围观。
“瞧这阵势，像是哪位长老渡劫成功了。”
“可没听说谁近来要渡劫啊？”
“那这云是怎么回事，为何都聚在我们昆仑？”
“凑巧吧……”
众人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注意到山后冷清的背阴谷里，一道白光落在地上，汲取无数光点逐渐汇集成一道人影。
那是世上仅剩的鹿蜀血脉，是生来便拥有祝福与新生之力的祥瑞。

第90章
一年又一年，从萧夕禾出现在背阴谷起，转眼便过了三年。
又是冬天，背阴谷下了一场雪，她坐在高高的石头上，跟不知何时聚在一起的小山精们闲聊。
“外面可好可热闹了，到处都是人，隔几米便是一家店铺，有卖衣裳的卖小食的，还有卖风筝小木马的，比这背阴谷不知要强上多少。”她把自己说渴了，猛灌两口溪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冻得她一个激灵。
“外面也有好吃的果子吗？”一个小山精问。
萧夕禾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有。”
“溪石斑呢？”另一个小山精问。
“也有，外面什么都有。”萧夕禾一脸得意。
第三只小山精好奇：“既然外面那么好，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背阴谷……”
话没说完，就被其他几只小山精惊恐地捂住了嘴。
“他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
“对呀他什么都不懂……”
萧夕禾扫了几只山精一眼，面无表情地捡起一根树枝折断，山精们吓得一哄而散，逃跑时还教训那只乱说话的：“你胡说八道什么，不知道她根本出不去吗？”
“我又不知道，听她好像对外面很了解，我还以为她经常出去呢，原来是编的啊……”
“不是我编的！我来背阴谷之前在天上飘了十年，什么没见过！”萧夕禾忍不住嚷嚷，小山精们逃得更快了。
四周瞬间清净，萧夕禾轻哼一声丢掉断成两截的树枝，转身跑到背阴谷的边界处，深吸一口气朝外冲去。
咚——
脑袋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萧夕禾痛哼一声摔在地上，顿时郁闷得想吐血——
她浑浑噩噩十年，努力吸收天地灵气、汲取日月精华，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修成人形，能自由自在地享受人世繁华，结果呢！好不容易从一缕碎魂修炼成人，却从成功那一刻起，就一直被禁锢在这个破地方。
三年了！她已经修成人形三年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山林草木溪流和泛滥成灾的兔子，逃不掉离不开，过得还不如四处游荡时自由。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萧夕禾揉揉被撞疼的额头，思索半天找出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边界。
什么都没有。
她眼睛一亮，当即拿着树枝往外走，结果下一瞬，树枝出去了，她又一次被堵在了谷里。
“啊！”
一声愤怒的尖叫响彻天空，惊起一众鸟雀。
萧夕禾带着怒意抓了只兔子，折身回到了小溪边。
这里有残破的帐篷和老旧的灶台，几只不太好的碗碟，还有一张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木块的小桌子。东西年代久远，但勉强能用，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但她三年前出现在背阴谷时，便直接拿来用了。
一堆破烂儿，看起来就不像有主的，萧夕禾用得理直气壮。
利索地处理好兔子，清洗之后用采集来的蜂蜜和辣椒一起腌了，又捡了堆干柴烧火，等兔子差不多入味了便开始上火烤。烧得极旺的火很容易把兔子烤焦，她却能熟练地处理，既不会让兔子烤焦，又能烤得表皮金黄滋滋冒油。
时至晌午，兔子终于熟了，她却突然没了胃口——
再好吃的食物，连续吃一个月也要吃吐了！
萧夕禾盯着烤好的兔子看了许久，确定自己实在吃不下后随手放到石板上，转身回帐篷睡觉去了。
因为心里郁闷，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睡到一半迷迷糊糊要醒时，突然做了一个梦。梦里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黑暗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萧夕禾：“……你是谁？”
话音未落，惊醒，她还在破旧的帐篷里，心里一阵怅然。
据说每一个游魂在成为游魂前，都有着完整的一生，或美满或悲惨，或漫长或短暂，有认识的人，有一些经历，也有清晰的来历，只是成为游魂后，绝大多数人都会忘记过往，只勉强记得自己的名字，而她不仅记得名字，还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同一个身影。
……所以他们俩得多大的仇，以至于死了又活都没能把他忘了。萧夕禾心有余悸地吸了口气，下意识摸摸自己掌心的红印，那是她生来就有的印记，像一朵鲜艳的梅花，煞是好看。
彻底清醒后，萧夕禾又想起自己放在外面的烤兔，伸了伸懒腰便起床了。她懒洋洋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要掀起帘子时，突然听到外面一阵轻微的响动。
……昆仑派的弟子来了？
虽然背阴谷偏僻又潮湿，大部分昆仑弟子都不屑前来，但总有那种特别闲的，偶尔会跑来瞧瞧。每当这个时候，萧夕禾都会像其他小山精一样躲起来，避免被他们当成妖魔鬼怪给弄死。
此刻听着外面的动静，萧夕禾正纠结要不要躲起来时，帘子突然被掀开，凌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脸：“我不是妖怪也不是鬼魂求求你不要杀我！”
话音落下，短暂的安静。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冷得她一个激灵。萧夕禾茫然抬头，入眼便是黑色的衣领和突出的喉结，再往上，便是一张英俊清冷的脸。
狭长的眼眸，挺直的鼻梁，恰到好处的薄唇与如远山般的眉毛，俊美不似凡品，偏偏轮廓凌厉眸色黑沉，叫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容貌、被他的气势所慑。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想问你是谁，然而说出的话却是：“……我们是不是见过？”
问完，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点轻佻，仿佛故意搭讪一般，她赶紧挣脱他的手，匆匆往后退一步，“你是谁？”
“谢摘星。”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
萧夕禾心跳空了一拍，纠结一瞬后问：“你要杀我吗？”
“不杀。”
“你是昆仑派的弟子？”
“不是。”
不杀她，也不是昆仑的弟子。萧夕禾放心了，说话也随意了些：“那你来背阴谷做什么？”
“找你。”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不解：“找我？”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始终停在她身上，再开口声音便有些沙哑了，“我找你很久了。”
萧夕禾愣了愣：“你找我……你以前认识我？”
谢摘星不语。
她才重获新生三年，这三年又一直待在背阴谷，他如果认识她，那便只能认识没变成游魂之前的她。
萧夕禾跟他对视片刻，视线忍不住下移，越看他身上的衣裳越觉得眼熟，再重新瞧他的脸……怎么越看越像她梦里的人？
不会真是来寻仇的吧？可他刚才分明说不会杀她……不对，他只说不杀她，又没说不折磨她，万一对她用刑、让她生不如死，不比杀了她还痛苦？
萧夕禾脑补一大堆，看向谢摘星的视线里也带了警惕：“我又不认识你，你找我干嘛？先说好，我以前就是一缕游魂……不对，游魂都算不上，只是碎魂而已，全靠着自己能干，一点一点养出完整的神魂才能重获新生，现在的我是全新的我，跟以前没有关系，你要是想寻仇……”
“我不是来寻仇的。”谢摘星打断她。
萧夕禾顿了顿：“那你到底找我干嘛？”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在她忍不住开始紧张时，唇角轻轻浮起一点弧度：“我想请你帮点小忙。”
“请我帮忙？”萧夕禾面露不解，“我又出不了背阴谷能帮你什么忙？”
“不用离开背阴谷，也能帮。”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莫名觉得这段对话有点熟悉。
她犹豫一瞬，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什么忙？”
“也没什么，”谢摘星抬手扶上帐篷的支撑棍，闲适开口，“想请你跟我双修几次。”
萧夕禾瞬间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双修，你跟我。”谢摘星心平气和地重复。
萧夕禾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再说一遍。”
“双修，”谢摘星看着她圆圆的眼睛，没忍住笑了，“没听清？”
“……你神经病吧！”萧夕禾怒了，“敢调戏你姑奶奶，活得不耐烦了！”
“原来在你看来，第一次见面就要双修，是调戏啊。”谢摘星挑眉。
萧夕禾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突然有些心虚，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调戏人的又不是她，她心虚个屁啊！
“别以为我修成人形的时间短我就怕你了，你要再敢出言不逊，我就跟你拼了！”萧夕禾鼓起勇气呛声。
谢摘星一脸真诚：“我是认真的，并非出言不逊。”
“你还说……”
“我是全阴体质，又生了阴寒之症，只能与全阳体质的女子双修才能活下去。”谢摘星打断她，“你是不是全阳体质？”
萧夕禾愣了愣：“我……是。”
“所以你能救我。”谢摘星勾唇。
萧夕禾有点懵。
谢摘星上前一步，迈进帐篷里：“你要救我吗？”
两人的距离倏然拉近，萧夕禾吓得往后一仰，却被他揽住了腰。
“你干什么？！”贞洁烈禾愤怒地推开他。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眼底的调笑倏然消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你我会死，你要救我吗？”
明明只是阐述事实，可萧夕禾一对上他的眼睛，却险些被他眼底浓烈的深情溺毙。她愣了一下再抬头，他的眸色已经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她沉默许久，道：“不好意思，你还是找别人吧。”她没兴趣牺牲自己去救别人，虽然跟这么个大美男双修也不算牺牲。
听到她拒绝，谢摘星也不气馁：“真不再考虑一下？与我双修，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吹什么牛，你还能带我出背阴谷吗？”萧夕禾气笑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揽上她的腰，萧夕禾刚要反抗，一瞬间便出现在背阴谷的边界外。
“你只要这个？”谢摘星问。
萧夕禾彻底傻了，好半天才试探地伸出小手在空中推了一下。
没有无形的墙阻隔。
她不可置信，一步迈进边界里，再折身往外走……砰！
又一次撞到脑袋，萧夕禾：“……”
谢摘星见她突然不动了，眉头微微挑起：“怎么了？”
萧夕禾无言地看向他，半晌憋出一句：“你再把我带出去试试？”
谢摘星：“手。”
萧夕禾朝他伸手，谢摘星与她十指相扣。
“……还得这么牵？”萧夕禾看着两人紧密相连的手，心跳越来越快。
谢摘星扬唇：“是呀。”说罢，便将她拉了过去。
萧夕禾吓得缩了一下脑袋，结果下一瞬便撞进了谢摘星的怀里。
“……为什么？！”她心态崩了，“为什么我累死累活都出不来的地方，你随便拉一下就能出来？！”
“许是你打心底不愿一个人出来、只想让我来接呢？”谢摘星道。
萧夕禾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不断地问为什么，谢摘星索性也不解释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发疯。
被关了三年的萧夕禾发完癫，扭头就要逃跑，谢摘星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根手指将她推回边界内。
萧夕禾：“……”
“双修吗？”谢摘星问。
萧夕禾：“……”
“你可以慢慢考虑。”谢摘星说罢，便款步朝帐篷走去。
萧夕禾一脸憋屈地跟在后面，刚回到小溪旁，便看到他拿起了她之前做好的烤兔。
“那是我的！”虽然不想吃，但萧夕禾还是相当护食。
谢摘星给出的回答，是理直气壮地进食。
求人帮忙还敢这么嚣张，萧夕禾怒了：“信不信我不帮你了！”
“不帮也行，帐篷就不给你住了。”烤兔冷了便不好吃了，谢摘星却依然慢慢地吃。
萧夕禾咬牙：“凭什么不给我住？你家的吗？！”
“是啊，我家的。”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
“不信？”谢摘星抬眸看向她，“帐篷的床下，是不是有个兔子洞？”
萧夕禾：“……”还真有。
“这些碗筷、灶台，烂掉的桌椅，包括山林深处那顶坟包一样的帐篷，都是我的，”谢摘星勾起唇角，“你若还想继续使用，最好是乖一点。”
放屁，怎么可能是你的！萧夕禾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可一对上他的视线，又都咽了下去。
“帮吗？”他又追问，态度不算咄咄逼人，可也不容商量。
……要是她求人帮忙，肯定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哪会像他这样嚣张！

第91章
萧夕禾又一次拒绝谢摘星，并相当有骨气地表示会从帐篷里搬出去。
谢摘星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想了想问：“要出去走走吗？”
萧夕禾：“……”
一击即中。
对于一个自由自在飘了十年、又被禁锢在一个地方三年的碎魂而言，‘出去走走’无疑是世上最美好的四个字，纵然是有骨气的萧夕禾，也很难不动心，但……她还是相当有原则的。
“代价是什么？”她一脸警惕，“跟你双修？”
“我没那么卑鄙，”谢摘星一本正经，“只是想拿出求人的态度，试着感动你而已。”
萧夕禾狐疑地看着他。
“不去就算了。”谢摘星显然不是那种纠缠不放的人。
萧夕禾：“去去去！”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昆仑山下的集市里。
太久没出门的萧夕禾看着熙攘往来的人群，欢快得像脱缰的野马，在小摊和小摊之间横冲直撞。谢摘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只偶尔在她盯上某样东西时，体贴地问上一句：“要吗？”
“……没钱。”作为漂泊十年的碎魂，她对人间的规则相当清楚。
谢摘星闻言，奉上一袋银钱。
萧夕禾眼睛一亮，又矜持起来：“不太好吗？”
谢摘星想了想：“是不太好。”
说罢，便要收起来，吓得萧夕禾赶紧抢过去。
他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萧夕禾老脸一红：“当我借的。”
谢摘星做了个请的姿势，萧夕禾嘿嘿一笑往前走去。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很快便到了菜市场，萧夕禾瞬间被摊位上种类繁复的调料吸引了。
“想要？”谢摘星问。
萧夕禾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上辈子应该是个厨子。”不然也不会从意识清明那一刻起，便十分热爱做饭。
谢摘星扬起唇角：“也可能是个大夫。”
“你可真看得起我。”萧夕禾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便跑去挑调料了。
谢摘星安静跟在她身后，负责将她买下的东西一样样装进乾坤袋。跟簪花衣裙之类的相比，萧夕禾显然更爱菜市场混杂的气息与浸着脏水的地面，先前还鼓鼓囊囊的钱袋迅速瘪了下去，而她依然意犹未尽。
“继续吗？”谢摘星看出她的想法，问。
萧夕禾迟疑一瞬，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平时就一个人，买这么多也用不完。”
“两个人。”
萧夕禾：“嗯？”
“今天开始，就有两个了。”谢摘星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萧夕禾微微一怔，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什、什么两个！你来求我帮忙，难不成还想让我给你做饭？！”
说完，便急匆匆跑了，一边跑一边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孤单太久了，怎么今天动不动脸红心跳的，真是见鬼了。谢摘星弯了弯唇角，抬步跟了过去。
两人在集市上逛了三圈，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回背阴谷。
即将进入谷内时，萧夕禾抬头看向谢摘星，却因为离得太近，只能看到他的下颌与喉结。她默默抿了一下发干的唇，正思考该怎么开口时，谢摘星突然低头：“有话想说？”
萧夕禾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眸，恍惚间竟觉得比天上的星辰还温柔。
一看就像个好说话的人呢。
“……我能不回去吗？”在他温柔的视线下，萧夕禾鼓起勇气问。
谢摘星：“不能。”
萧夕禾：“？”
“除非你先答应我双修。”谢摘星扬起唇角，语气如春风般和煦，“不答应的话，就把花我的钱还上，然后在背阴谷关一辈子吧。”
萧夕禾：“……”刚才怎么会觉得他好说话的？
谢摘星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款步往前走去。
萧夕禾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默默摸了一下被他摸过的地方，追上去了。
回到背阴谷，萧夕禾瞄了眼帐篷，再瞄一眼谢摘星，又瞄一眼帐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作为一个刚凝结出身体的人，她实在太容易困和饿了。
“去睡吧。”谢摘星温声道。
萧夕禾如蒙大赦，赶紧跑进帐篷。
谢摘星无声地笑了笑，随意在帐篷门前坐下。
背阴谷多年如一日的潮湿昏暗，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于谢摘星而言却是最特别的存在。萧夕禾刚死的那几年，他连回忆起这里都是疼的，后来渐渐好了些，却始终没有勇气回来看看。
其实这一次他本也没打算来的，只是恰好经过昆仑，恰好扫了一眼昆仑后方的背阴谷，整个人突然如着魔了一般，再也难以自抑。
万一她就在这里呢？万一她在等他呢？纵使知道自己的想法可笑，可他还是忍不住来了。然后没等走到小溪旁，便已经嗅到了烤兔的香味。
那是他昔日在这里吃过无数遍的美食，是世上最特别的手艺，他不可能认错。几乎是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欣喜掠过心间，接着便是巨大的恐慌……万一不是她怎么办，万一空欢喜怎么办。
分别十三年，他自认将一切心事处理得极好，不论再发生什么，都不会再让他产生波动，可这一刻不得不承认，若她不在帐篷里，他恐怕再难活下去。
死志几乎在一刹那蔓延，帐篷帘还未掀开，他便已经万念俱灰，好在下一瞬，便与她对视了。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活生生的她。
夜幕降临，月光被遮天蔽日的树冠挡得严严实实，上空沉闷而单调。谢摘星思索一瞬，轻轻打个响指，空中立刻布满萤火一般的星星点点，一眼望去如同银河汇集、美不胜收。
“真好看。”偷偷探头的萧夕禾没忍住夸赞。
谢摘星淡定回头，看着上方圆圆的脑袋：“怎么还不睡？”
“我看看你还在不在。”萧夕禾大方道。
谢摘星挑眉：“你在这里，我能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萧夕禾横了他一眼，脸颊有些泛热，“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暧1昧的话，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帮你，我可是正经人，怎么可能随便跟刚认识一天的人双修。”
“正经人，”谢摘星认同地点了点头，“那过几天再双修呢？”
“过几个月都不行，你死了这条心吧！”萧夕禾瞪眼。
谢摘星乐了，星光下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洁白又整齐的牙齿，周身那种淡漠的气场一扫而净不说，还多了几分邻家哥哥的气质。
萧夕禾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是生得极好的，至少她有一瞬间被蛊到了。
“其实与我双修，对你的修为也有好处，”谢摘星似乎没看到她眼底的惊艳，“你刚修成人身，体力修为都十分匮乏，加上身为女子却是全阳体质，再努力地修炼也收效甚微，但与我双修的话，便可从我体内汲取修为，事半功倍，何乐不为？”
说罢，他又进一步道，“等你修为更进一步，不必我帮你，你也可以随意进出背阴谷了。”
“真的？”萧夕禾果然心动。
谢摘星一本正经：“真的。”
萧夕禾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你现在的样子，很像那些想骗我做饭的小山精。”
谢摘星：“……”
“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萧夕禾多瞄一眼漫天星河，转身便回屋睡觉去了。
今天玩了一整日，又说了许多话，她早已经累到极致，几乎是沾床的瞬间便睡了过去。谢摘星独自一人坐在帐篷外看星星，许久之后在她轻微的呼吸声中缓缓闭上眼睛，睡了十三年来第一个好觉。
这一日起，谢摘星便在帐篷外住下了。
萧夕禾的生活里猛然间多出一个人，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一直到闭上眼睛时才会分开，如此形影不离，她却没有半点不习惯，反而比独自一人时更充实更愉快。她仔细想了许久，觉得可能是先前太寂寞了，才会能这么快地接受另一个人。
山中岁月缓慢，直到下了第一场雪，萧夕禾才惊觉要过年了。
“你能借我点银子吗？马上就到除夕了，我想买点烟花炮竹。”萧夕禾凑到谢摘星面前。
谢摘星捏住她的脸：“我才来背阴谷半个月，你已经借多少次钱了？”
“我又不是不还你，”萧夕禾挣脱他的魔爪，“等我以后赚钱了，就还给你。”
“等你赚钱，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不借。”谢摘星干脆利落。
萧夕禾生气：“你竟然看不起我？莫欺少年穷懂不懂？！”
谢摘星扫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借你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我不跟你双修！”萧夕禾瞬间警惕。
“我有那么卑鄙？”谢摘星眼尾轻挑，“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亏得你我认识这么久了，你竟然如此瞧不起我。”
被他这么一说，萧夕禾有点愧疚了：“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那你说，什么条件？”
“亲我一下。”
萧夕禾一顿：“啥？”
“亲我一下。”谢摘星好心重复一遍。
萧夕禾呆滞地与他对视许久，突然倒抽一口冷气：“你不是说不趁人之危吗？！”
“亲一下算什么趁人之危？”谢摘星一脸无辜。
萧夕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正欲发作，便听到他悠悠开口：“亲一下，前面的账也一笔勾销，我再给你买十车烟花炮竹，让你一次玩个够。”
萧夕禾没出息地心动了。
谢摘星勾唇：“就亲一下，眼一闭一睁便过去了，你确定不答应？”
萧夕禾默默舔了一下发干的唇，盯着他过于俊俏的脸看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倾身过去，飞快地啄了一下他的脸。亲完正要离开，谢摘星突然扣住她的腰，略一用力她便腰间一酸，不受控地跌进他的怀抱。
谢摘星将人扣在身前，咬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凶又急，携裹着十三年来思念的痛楚与浓烈的爱意，几乎要将萧夕禾溺毙。她只奋力挣扎了几下，便被他急急拖进情与欲的深潭，再也无力反抗。
大约是察觉到她安分了，谢摘星倏然又温柔起来，唇齿厮磨纠缠，呼吸交错勾连，仿佛四周的空气也开始升温。萧夕禾眼眸染上一层水色，脸颊潮红，整个人都呆呆的，谢摘星毫不怀疑，自己这个时候不论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反对。
可他还是停下了，只是眸色沉沉地与她对视。
萧夕禾呼吸还有些急促，神志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
“你干什么？！”她怒气冲冲地问，却因为呼吸不稳，听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谢摘星：“亲你。”
“不是只亲一下吗？！”
“是啊，”谢摘星理直气壮，“不是只有一下？就是时间久了些。”
萧夕禾：“……”就不该相信他的人品！
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赢，她只能憋屈地放弃维权。好在谢摘星还有点良心，当即带着她出门去了，不仅给她买了想要的东西，还斥一万灵石给她买了一件护身法器。
“虽然有我在，你用不上这种防御性强的东西，但戴着也没什么坏处。”谢摘星将玉佩形状的法器挂在她腰带上。
萧夕禾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收这般贵重的东西，目瞪口呆半天后憋出一句：“……是你要给我买的，以后别跟我要账啊！”
谢摘星无奈：“我何时真找你要过账？”
萧夕禾刚想反驳，突然看到他形状漂亮的唇，蓦地回忆起帐篷外脸红心跳的那个吻。
她吸了一下鼻子，默默看向远方。谢摘星弯了弯唇角，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托谢摘星的福，萧夕禾买了一大堆东西，然后便开始每天盼着过年，她盼呀盼，终于盼到了除夕这一日。
一大清早，她便将帐篷内外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又起锅烧水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忙忙碌碌一上午，却丝毫不觉得累，反倒是平日精神极好的谢摘星，从早起开始便神色恹恹，连话都比平时少了许多。
“做个八宝鸭，再蒸个扣肉，甜米也是要吃的，”萧夕禾盘算菜色，“你别看我从修成人形起就一直待在背阴谷，我厨艺可好了！”
谢摘星轻笑：“嗯，看出来了。”
“这些菜都挺麻烦的，我一个人要准备很久，就不给你做早中饭了，那边有我昨天烤的红薯，你随便凑合一下，等晚上我们再吃大餐。”萧夕禾叮嘱。
谢摘星应了一声。
没反驳？萧夕禾不解地看向他，他却已经朝着烤红薯去了。萧夕禾没有多想，继续忙自己的事。
随着备好的食材一点一点增加，天色总算暗了下来，萧夕禾忙忙碌碌，终于在昆仑山上第一道炮竹声响起时，将年夜饭全部备好。
“尝尝。”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谢摘星。
谢摘星接过筷子，将每一样菜都试了一遍：“好吃。”
萧夕禾高兴了，不住往他碗里夹菜。谢摘星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静了静后问：“这几年一个人在谷里，很孤单吧？”
萧夕禾顿了一下：“也不算孤单，小山精们会经常来找我蹭吃蹭喝……不说我还没发现，他们好像很久都没来了。”
山间的精怪最为胆怯脆弱，如今察觉到魔尊的气息，自然不敢再来。谢摘星唇角挂着笑意，并未跟她解释。
“我若早点找到你便好了。”他道。
萧夕禾对上他的视线，心跳都快了一拍：“就、就算你早点找到我，我也不会跟你双修。”
谢摘星笑了一声，垂眸瞧见自己手背上的白霜，不动声色地将霜水化去。
远方的炮竹声一阵高过一阵，然后便是烟花声，萧夕禾吃到一半便忍不住了，抱着一堆烟花跑到空地上。谢摘星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她奔跑玩耍，有一瞬间忘了中间发生的一切，仿佛两人一直留在背阴谷从未出去过。
萧夕禾体力不怎么样，白天又劳累了许久，这会儿玩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累了，于是果断将剩下的烟花炮竹都收起来。
“这些等到明年再放。”她说。
谢摘星扫了一眼：“明年我再陪你买新的。”
你明年也会在吗？萧夕禾差点问出声，但话到嘴边又清醒了……这问题实在暧1昧，好像她多希望他留下一样。
虽然……
萧夕禾抿了抿唇：“我要睡了。”
谢摘星打个响指：“把声音隔开了，去睡吧。”
萧夕禾不懂他的意思，直到进了帐篷才发现，远方的炮竹声都消失了，才明白他刚才帮自己的帐篷下了结界。
……他怎么这般体贴，不会是哪个女人教出来的吧？萧夕禾不合时宜地酸了，因为这点酸意，她迟迟没有睡着，翻来覆去许久后还是没忍住跑出去找他。
他却不在外面。
萧夕禾愣了愣，接着注意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桌上、他碗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而不远处的红薯，也几乎没有减少。
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吗？萧夕禾想起他今日说话总是带着一股懒意的样子，突然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担心。
“谢摘星，”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唤他的名字，“谢摘星，谢……”
不远处，谢摘星身上覆了一层白霜，安静地靠在一棵树上。
察觉到有人来，谢摘星安静抬眸，两人对视的瞬间，他勉强化去身上寒霜：“怎么又出来了？”
萧夕禾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刚、刚才……”
“阴寒之症犯了，”谢摘星扬唇，“不算什么大事，你回去睡吧。”
萧夕禾闻言点了点头，脚下却如同生根了一般一动不动。谢摘星身上很快又生出新的白霜，他缓缓闭上眼眸，任凭冰雪将身体覆盖，若非眉头紧皱，萧夕禾真以为这些白霜对他而言无关痛痒了。
许久，萧夕禾听到自己小声说：“去帐篷里睡吧，那边暖和一点。”
谢摘星倏然睁开眼睛。
一刻钟后，谢摘星久违地躺在了帐篷里的床上。
面对有些局促的萧夕禾，他轻轻拍了一下旁边的位置：“来吗？”
萧夕禾咬住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纠结，而在她纠结的时候，谢摘星身上的白霜更重了。她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躺到了他身边。
谢摘星熟练地将人拉进怀里，肢体碰触的瞬间，两人同时抽了一口气，萧夕禾是冷的，谢摘星就不知为何了。
“你可以枕着我的胳膊。”他说。
萧夕禾闻言，突然不高兴了：“这句话跟多少女的说过？”
谢摘星顿了一下：“只有你。”
“得了吧。”萧夕禾半点都不信。他生得这么英俊，又舍得给姑娘花钱，修为还那么高，怎么可能只跟她一个人说过。
谢摘星听着她酸气冲天的话，眼底笑意渐浓：“你若不信，我可以心魔立誓。”
萧夕禾一愣：“真的？”
“真的。”谢摘星看着她的眼睛。
萧夕禾轻哼一声，默默枕在他的胳膊上。谢摘星将人抱进，用力汲取她身上的温度，可惜还是不太够，她碰不到的地方依然有白霜结出，他却没有再提什么要求。
帐篷里黑漆漆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萧夕禾小声道：“把衣裳脱掉，会不会好一点？”
“……嗯。”
短暂的安静之后，帐篷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衣衫一件件被丢在地上，堆积成小小的一个山丘。
肢体重新纠缠时，谢摘星于黑暗中抚上萧夕禾的脸：“我能趁人之危吗？”
他们是夫妻，是道侣，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装什么正人君子，哪怕她暂时忘记了昔日的一切。
“……现在危的好像是你吧？”萧夕禾小小声。
谢摘星笑了一声，俯身吻上她的唇。
久别重逢，他是想温柔一点的，可某人不怎么配合也就算了，还在负距离接触时突然小声抱怨：“谢摘星，你好凉啊。”
轰隆一声，脑海炸起惊雷，所有的克制与温柔一扫而空。帐篷里很快响起萧夕禾委屈的啜泣声，谢摘星却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满意了。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该让她哭。
两人折腾了一夜，直到天亮之际才结束。萧夕禾趴在谢摘星怀里睡得人事不知，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睁开眼睛，才发现谢摘星还在熟睡。她在心里默默嘲笑他两句，才扶着老腰从床上爬起来，跨过他将衣裳穿好。
初一的清晨阳光正好，空气却依然凌冽。她站在门口伸了伸懒腰，突然有点想吃烤兔了。
奇怪，明明是吃腻的东西，怎么今日又突然想吃了？萧夕禾摸摸鼻子，扶着腰便抓兔子去了。
由于昨晚消耗了太多体力，她今日行动起来颇有不便，追了两只都没抓到，等到第三只的时候已经有点来气了。
“我今天抓不到你就不姓萧。”她恶狠狠地立了誓，趴在地上潜伏着默默逼近兔子。
兔子若有所觉，飞速逃走，萧夕禾当即追了过去。
眼看着兔子越来越远，她顿时心生气馁，正考虑要改个什么姓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
“你要这个？”他拎着兔耳朵问。
萧夕禾愣了愣，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孩：“你是谁？”
小孩约莫五岁大，白白净净的，脸上还挂着婴儿肥，一双眼睛却生得冷淡矜贵，往那一站浑身上下只写了四个字——
身世不凡。
“你从哪来的？”萧夕禾又问。
小孩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一只手拎着兔子，一只手伸向她，面无表情道：“抱。”
萧夕禾的心瞬间化了。

第92章
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可爱，萧夕禾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便朝他走去，只是刚走两步便猛地清醒了，又赶紧一脸警惕地后退：“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抱你？”
小孩安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萧夕禾突然生出些许愧疚，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愧疚究竟从何而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孩专注与她对视：“谢宸。”
“谢宸，”萧夕禾重复一遍，脑海隐隐有什么想要挣脱而出，“好名字，谁给你取的？”
“父君，”小孩说完顿了顿，补充，“还有娘亲。”
“听起来他们对你似乎抱有很大期望。”萧夕禾乐了，笑得眉眼弯弯。
小孩盯着她看了会儿，还是那句话：“抱。”
萧夕禾顿了一下，才发现他朝自己伸出的手，一直就没放下过。
这小孩可真是……执拗啊。萧夕禾心里叹了声气，思索一瞬后走上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又把他的手按下去：“你是什么东西，妖精还是鬼魂？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我是人，”小孩看向她，“来找你。”
萧夕禾失笑：“找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小孩说。
萧夕禾啧了一声：“少来，你也不可能认识我。”她十三年前就是一缕魂了，这小孩顶多四五岁，怎么可能认识她。
小孩闻言，没有再说话，被他攥了许久的兔子突然挣扎起来，险些从他小手里挣脱。萧夕禾见状，当即将兔子接过，简单地捆一捆丢到一旁。
“你是迷路了吧，家里人在昆仑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萧夕禾连问两个问题，下一瞬便听到小孩的肚子咕噜一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被捆住的兔子。
两刻钟后，兔子烤好了，萧夕禾扯下滋滋冒油的兔腿，用刚摘的树叶包好了递给他：“吃吧。”
小孩沉默接过，对着兔腿无从下嘴。
萧夕禾叹了声气，又把兔腿要回来，撕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啊——”
小孩张嘴咬住，本就肉呼呼的脸顿时鼓鼓囊囊，看着像一只小松鼠。
“好吃吗？”萧夕禾噙着笑问。
小孩想了想：“尚可。”
萧夕禾：“……”哦。
她啧了一声，又喂他一块，小孩啊呜一口吃掉。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一条兔腿很快就吃完了，萧夕禾见他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吃自己的。小孩不吵不闹，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萧夕禾每次看向他，都能一不小心跟他对视上。
在第无数次对视后，萧夕禾终于吃饱了，小孩见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便默默走上前来。
“有事？”萧夕禾挑眉。
小孩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住她的脖子。
软乎乎的小身体靠进怀中，萧夕禾愣了一下，犹豫着将他抱住：“怎么了？”
小孩还是不说话，只是将小小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萧夕禾喉咙动了动，一股熟悉感突然涌了上来，不等她想清楚，小孩突然从她怀里退了出去：“你受伤了。”
“……啊？”萧夕禾茫然抬头。
小孩沉着一张包子脸，戳了戳自己的后颈：“这里。”
“这里……”萧夕禾下意识模仿他的动作，脖颈顿时传来一阵酸疼。
她脑海里蓦地浮现昨夜谢摘星咬着不放的画面。
萧夕禾的脸倏然红了，手忙脚乱地整理衣领，试图将谢摘星留下的痕迹挡住，一边整理一边还吭吭哧哧解释：“不、不是受伤，就就就是不小心哎呀也不是不小心反正没有受伤这只是意外……”
说着话，她抬头去看小孩，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却空无一人。
“……谢宸？”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山林空空荡荡，半点人影都没有。
“谢、谢宸你别吓我啊，虽然我以前是一缕碎魂，但我特别怕鬼……”萧夕禾干笑着说话，“你若敢吓我，我就不带你去找父母了。”
然而还是空无一人。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浑身僵硬地朝帐篷走去，脚下又厚又湿的树叶时不时发出噗嗤的响声，她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仿佛一低头，就会看到面容狰狞的妖魔鬼怪。
一路提心吊胆，终于看见了帐篷的影子。她再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尖叫一声撒丫子朝帐篷跑去，一边跑一边嚷：“我就知道不可能有正常小孩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啊啊啊啊……”
帐篷内，谢摘星听到外面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睛，下一瞬某人便如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谢摘星我跟你说……”
谢摘星慵懒地揽上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扽到床上，反手将人压在下面，直接吻了上去。
萧夕禾：“？”
十指相扣，唇齿纠缠，他的眼眸半睁，如勾人心魄的精怪。
萧夕禾喉咙动了动，勉强将脸别向一边：“别亲了，你不知道我刚才遇到了什么……”
亲不到唇，他的吻便一路往下，在脖颈上流连。
萧夕禾难耐地轻哼一声，双手艰难抵抗他的魅惑：“你先等等……”
“等不了了。”谢摘星总算回了她一句，然后一把将她的衣裳扯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萧夕禾抽抽搭搭地控诉：“你就不能轻一点？”
“不管轻重你都会哭的。”谢摘星实事求是。
萧夕禾瞪眼：“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谢摘星将人拉过来，把自己刚才亲手脱下的衣裳，又一件件穿回去。
萧夕禾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突然气不打一处来：“还敢说你没别的女人？！”
“没有，”谢摘星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少吃飞醋。”
萧夕禾撇了撇嘴，重新倒回床上。
半晌，她又想起什么才，蹭地一下坐起来：“啊！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谢摘星问。
萧夕禾：“没吃避子丹！”
谢摘星：“……”
“怎么办怎么办，不会突然怀上了吧，”萧夕禾慌了，“我才修成人身三年，可不想这么早当娘，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你一个全阳体质，确定能怀？”谢摘星反问。
萧夕禾一顿：“啊……”
“再说了，要吃也得我吃吧？”谢摘星轻嗤。
萧夕禾无语：“你又不会怀孕。”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重新在她旁边坐下，两人突然安静下来。
许久，萧夕禾小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说是什么关系？”谢摘星回头看她。
“……什么关系都行，我又不在乎这些。”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心里有点别扭。
“恐怕不行。”谢摘星抱臂。
萧夕禾心头一动，偷偷看他一眼，却不小心撞进他带笑的眼眸。
“我这个人最是迂腐，你占了我的身子，就必须对我负责。”他笑道。
萧夕禾的脸颊倏然红了：“哪有男人追着要人负责的。”
“别的男人不要，我要。”说罢，他突然凑近，两人的呼吸倏然交错，“萧夕禾，要负责吗？”
萧夕禾轻轻抿起红唇，半晌小心翼翼开口：“……要。”
谢摘星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惹得萧夕禾红了一张脸。她再也受不住这暧1昧的气氛，抓起被子将谢摘星给埋了。
两人打闹了半天，总算消停下来，萧夕禾也彻底将小孩的事抛诸脑后，忘得干干净净。
她昨晚折腾一夜，今早又是抓兔子又是带孩子，精神早已经乏累到了极致，这会儿跟谢摘星腻在床上，很快便开始犯困了。
“睡吧。”谢摘星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萧夕禾蹭了蹭他的衣襟，嘟囔：“怎么跟老夫老妻一样……”明明才刚刚确定关系。
谢摘星无声地笑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萧夕禾很快睡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一个女子从异世而来，因为被下了阴阳合欢蛊，只剩下三十天的寿命。为了活命，女子不得不来到背阴谷，找到被关在这里的大魔头，求他跟自己双修、为自己解毒。
她看着他们一起生活、打闹，看着女子逃跑，又看着两人一路纠纠缠缠，仿佛跟着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当看到女子在魔头怀中化为万千光点消失不见时，她突然克制不住地开始难过。
“夕禾……夕禾……”
熟悉的声音传来，萧夕禾猛地惊醒，下一瞬便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眸。
“你做噩梦了。”谢摘星温声道。
萧夕禾顿了顿，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好像……”
话说到一半，却有点记不起梦里都有什么了。
“好像什么？”谢摘星问。
萧夕禾无言地看着他，眉头渐渐皱起。她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止是梦境，而现在，她与她忘记的东西只有一层纱的距离，只要掀开纱帘她便能将一切记起。
可偏偏这层纱怎么也掀不开。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谢摘星伸手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不重要。”
“……你怎么知道我忘了东西？”萧夕禾不解地看向他。
谢摘星勾唇：“你什么我不知道？”
萧夕禾：“……”那你还挺得意哦。
被谢摘星插科打诨一番后，萧夕禾也不纠结了，转而跟他讨论晚上吃什么。
“煮个汤吧。”谢摘星道。
萧夕禾想了想：“那你去山里转转，看有没有菌菇一类的。”背阴谷虽然湿冷，但也算灵气充足，有些菌类冬天也会生长。
谢摘星答应一声便去了。
萧夕禾伸了伸懒腰，走出帐篷开始收拾灶台。
正值傍晚，背阴谷里光线昏暗，愈发冷了。萧夕禾搓搓胳膊，将所有东西都收拾一遍后，注意到角落还有两块红薯，便拿到帐篷前坐下，用匕首慢吞吞地削皮。
正削得认真时，头顶突然暗了下来，她随意扫了眼面前的地面，看到衣角后便顺口道：“回来啦。”
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谢摘星的身板没这么小啊？
萧夕禾猛地抬头，对上一张奶包子脸后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差点跌进帐篷里。
“你你你来干什么？！”她拿着匕首颤巍巍质问。
突然出现的小孩一脸平静地掏出个小瓷瓶：“给你送药。”
“……什么药？”萧夕禾不解。
小孩：“治外伤的药。”
萧夕禾一愣，视线落在他白嫩嫩的手上：“你……”
她咽了下口水，“你晌午怎么突然消失了？”
“给你取药去了。”小孩回答。
萧夕禾茫然抬头，跟他对视许久后不可置信地问：“你、你突然不见了，是因为急着去给我拿药？”
小孩安静地看着她，似乎默认了。
萧夕禾顿时讪讪：“我还以为……”
她干笑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药。”见她一直不接，小孩提醒。
萧夕禾吸了一下鼻子：“谢谢。”
接过药，她还象征性地打开闻了闻，结果嗅到一股熟悉的清凉味儿，她脑海中那片薄纱突然被拨动，薄纱下的记忆呼之欲出。
萧夕禾走神一瞬，回过神来正要问小孩这药哪来的，余光便瞧见了谢摘星的身影。
她扭头看过去，对上谢摘星视线的瞬间，主动向他介绍：“他是谢宸，是我今日刚……”
“父君。”小孩恭敬开口。
萧夕禾表情一僵，半晌不可置信地回头：“你叫……谁？”
小孩安静走到谢摘星面前：“父君。”
谢摘星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不是同你说了，过几日我们便回去了，为何还要跑来？”
“我想见她。”小孩认真道。
谢摘星眉头微蹙：“那也不该自作主张。”
“是。”小孩低头。
谢摘星抬手摸摸他的脑袋：“罢了，也不该让你一直等着。”
“谢谢父君。”
“乖。”
“……你们先给我等一下，”看着这一大一小一唱一和半天，萧夕禾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你们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叫你父君？！你不是说你没有别的女人吗！”
谢摘星挑重点问题回答：“我只有你一个。”
“那这小孩是你什么人？”萧夕禾瞪眼。
谢摘星：“我儿子。”
“……你没有别的女人哪来的儿子？难不成是我生的！”萧夕禾宛若被骗婚的少女，此刻满心悲愤。
谢摘星：“他不是你生的。”
“废话，他当然不是我生的！”
“他是我生的。”谢摘星又加一句。
萧夕禾脑子出现一瞬的卡顿：“什么意思？”他说的生，不是她以为的那个生吧？
谢摘星似乎知道她疑惑什么，于是态度极好地主动承认：“是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萧夕禾最后一根弦也断了，脑海里关于记忆的那道纱也彻底被吹动。

第93章
听着谢摘星不着四六的解释，再看看谢宸那张又奶又酷的小脸，萧夕禾突然崩溃了：“你、你们两个骗子，合起伙来骗我。”
这么久的体贴与温柔都是假的，就是为了骗她双修治病。
谢摘星一看见她眼底蓄满的泪，瞬间站直了身体：“夕禾……”
“你别过来！”萧夕禾抗拒地往后退一步。
谢摘星只好停下：“夕禾，小宸是你我的孩子。”
萧夕禾瞪眼：“放屁！谢摘星你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
“真的是你我的，”谢摘星无奈，“不信的话可以问他，小孩总不会撒谎。”
萧夕禾一个字也不信，但还是下意识看向奶包子谢宸。
谢宸一本正经地跟她对视，许久之后缓缓开口：“娘亲。”
萧夕禾愣住，脑海中的那层纱摇摇欲坠，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娘亲。”谢宸又上前一步，安静地看着她。
萧夕禾怔怔与他对视，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大约是母子之间总有最特别的情分，即便他没从她的腹中出生，即便只相处了短短一个月、彼此早已没了关于对方的记忆，两人依然有最深的羁绊，否则又怎会连简单的一个对视，都如此动人心魄。
谢摘星无望地等了十三年，才等来今日一家三口团聚的这一幕。此刻的他眼睛是满的，心脏也是满的，唇角不自觉地挂着笑意，又隐隐后悔没早些将谢宸带来。
若是早些带来，她或许会更快想起那些过往吧，也许还能……
“谢摘星。”萧夕禾颤声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谢摘星回神：“嗯。”
“你还是人吗？”萧夕禾怔怔看向他。
谢摘星：“？”
“他才几岁啊，你就让他给你打配合骗女人？”萧夕禾一脸不可置信。
谢摘星：“……”
“禽兽！畜生！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萧夕禾愤怒。
谢摘星头疼：“他不是……”
“他不是什么？！我才修成人形几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萧夕禾猛地推了他一把，”大渣男！赶紧带着你的小渣男滚蛋，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说着话，无意间对上谢宸的视线，呼吸顿了一下后恶狠狠补充，“你们！”
话音未落，她转身回了帐篷，顺便用自己微薄的灵力设了一个防御结界，阻止两人进来纠缠。
大渣男跟小渣男面面相觑。
半晌，小渣男开口：“娘亲修为好差？”设下的结界薄得像纸一样，估计只能拦得住兔子。
“资质一般，没有办法。”大渣男回答。
小渣男：“要进去吗？”
“她会生气。”
“不进去也生气，”小渣男想了想，“还是进去吧，先把她带回魔宫再说。”
“不行，强扭的瓜不甜，我等她自愿跟我走。”谢摘星拒绝。
谢宸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你扭过了？”
谢摘星：“……”
“你怎么知道不甜？”谢宸又问。
谢摘星：“……”
“也许是甜的。”谢宸说了最后一句。
谢摘星差点就动摇了，可一看到帐篷紧闭的帘子，又瞬间歇了心思：“不行，不能这么对她。”
谢宸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在他看来，娘亲的修为很低，连他都打不过，父君完全不必纠结，直接将人带回去就是，何必一直在帐篷外等待。
但父君不同意，他也只能陪着等了。
“不过。”谢摘星缓缓开口。
谢宸看向他。
“虽然不能用强的，”谢摘星与儿子对视，“苦肉计还是可以的。”
谢宸：“？”
帐篷内，萧夕禾趴在床上生气又伤心，思绪正混乱得厉害时，外头突然响起阵阵雷声。
要下雨了？
想到还在外面守着的一大一小，萧夕禾心软一瞬，随即想到自己刚修成人身，便被他们父子俩耍得团团转，便还是狠下了心肠。
雷声滚滚，不久之后便是大雨倾盆。
萧夕禾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听不看不问。
虽是冬天，可裹在厚重的被子里，连呼吸的热意都无法排出，潮湿与闷热之下，萧夕禾很快便出了一层汗。呼吸渐渐不畅，胸口也有些发闷，缺氧的脑子渐渐连思考都懒得进行，脑海里的纱摇摇欲坠许久，总算有落下的趋势。
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于是又回到那个梦里。
梦里的她在谢摘星怀中化为万千光点，又凭借‘一定要回到他身边’的信念渐渐将自己拼凑，然后于天地间游荡，虽然忘了许多事，可化为乌有后最喜欢去的除了一个叫药神谷的地方，便只剩下魔界的入口。
她是魂体，也是一缕风一抹云，凭借微弱的感知能力无法进入魔界，可也愿意一直守在入口，等啊等，总会等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出现又消失。
她就这样飘了十年，十年后出现在背阴谷中，突然生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啊，她是不是也该化为人形了？
仅仅一个念头而已，她便变成一束光落在地上，自此有了实体，也遗忘了十年间四处漂浮的执念。
小小的呼吸穿过厚厚的被子，穿过粗糙的帐篷和脆弱的结界，穿过狂风暴雨的动静传递到谢摘星耳中。谢摘星太熟悉她的一切，仅凭没太大变化的呼吸，便能推测出她此刻的状态，于是他一抬手，狂风暴雨便停了下来。
“怎么不下了？”谢宸湿漉漉的，一张脸愈发唇红齿白。
谢摘星打个响指，两人身上瞬间干燥清爽了。
“你娘睡了，等她醒了再继续，免得影响她休息。”谢摘星道。
谢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你不是刚学了新功法？”谢摘星反问。
谢宸懂了，开始向亲爹展示近来的新学的课业。
萧夕禾意识回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大梦初醒，坐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直到外头雷鸣电闪，才勉强回过神来。
外面的人若有所觉，当即叮嘱儿子：“可怜点。”
下一瞬，帐篷帘布被掀开，谢宸适时捂住嘴，面无表情地咳嗽两声。
萧夕禾嘴角抽了抽，直接看向谢摘星：“演够了没有？”
“没有演。”谢摘星一脸无辜。
萧夕禾：“……你家下雨就下方圆三米啊？”
谢摘星顿了顿，才发现只有帐篷周围在下瓢泼大雨，而三米之外一片晴朗，连地面都是干的。
谢摘星：“……”大意了。
场面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萧夕禾努力板着脸，维持怒气冲冲的形象。
谢摘星盯着她不住地看，萧夕禾与他对视片刻后，眼神渐渐变得闪躲。谢摘星静了许久，唇角渐渐浮起一点弧度，仿佛冬雪初融、春暖花开，一瞬间眉宇间都敞亮了。
他轻笑一声，愉悦从身上每一寸肌肤里溢出来，却仍在一本正经地克制：“萧夕禾，谢宸是你我的孩子，我没骗你，你若不信可以滴血验亲。”
萧夕禾：“……”
见她板着脸不说话，谢摘星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他身上还水淋淋的，携裹着冬天的寒气，与她十指相扣的瞬间，将身上的潮湿也带去了她的掌心。
萧夕禾冷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要挣脱他，谢摘星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他体质特殊，前十年几乎停滞不长，也就这三年才略微长大一些，年纪对不上也正常，但他的确是你我的孩子。”
萧夕禾喉咙动了动，正要再说什么，谢宸突然开口：“娘亲，跟我们回去吧。”
“回去吧，”谢摘星附和，“小宸近来在学新功法，不能在外耽搁太久。”
已经把新功法练得炉火纯青的谢宸：“嗯。”
萧夕禾眼神闪烁，强撑的怒气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谢摘星摸摸她的头，划破虚空取出飞行法器，直接将她丢了上去。
“我没说跟你们走呢。”萧夕禾气势不足。
谢摘星挑眉：“你说得不算。”
萧夕禾轻哼一声以示不满。
谢宸看了眼飞行法器上的娘亲，求问父君：“你不是说强扭的瓜不甜吗？”
“分情况，”谢摘星将两人身上的水汽清了，带着儿子上法器，“有时候也甜。”
一家三口搭乘完毕，法器直直朝着魔界去了。
路上，谢摘星跟萧夕禾各占一隅，中间隔着两米宽的距离和一只小小的谢宸，三人仿佛静止了一般，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弹。
最后，小小的谢宸打破了沉默，来到萧夕禾面前。
“……困了？”萧夕禾试探。
谢宸乖乖点了点头。
萧夕禾犹豫一瞬，笨拙地朝他伸出手，谢宸坐到她腿上，靠进她怀里蹭了蹭，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抱孩子的萧夕禾，几乎是本能地一手揽住他的后背，一手搭在他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回护，将他牢牢守在怀中。
“睡吧。”她轻声道。
谢宸低低地应了一声，嗅着母亲身上柔和的味道，很快便睡着了。
萧夕禾看着他小小的起伏的胸膛，感受着他用力的呼吸与心跳，突然涌起一股泪意。她匆匆别开脸，又不舍地转回来，纠结许久后偷偷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再抬头，猝不及防对上谢摘星温柔的眼眸，她瞬间清醒了：“看、看什么？”
谢摘星眉头微挑：“儿子都睡了，还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萧夕禾装傻。
谢摘星轻嗤一声，突然朝她走来。
他本就生得高大，这会儿萧夕禾又坐着，仰视他一步步逼近，很难不感到慌乱：“你你你别过来，我还生你的气……”
“生谁的气？”谢摘星捏住她的脸，“失忆的时候生气也就罢了，都恢复记忆了，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萧夕禾瞬间睁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谢摘星本来只是捏一下，奈何某人的脸手感太好，他没忍住又捏了捏，“我看你一眼，便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是是，你最了解我，”萧夕禾不高兴地去拉他的手，动作却又不敢太大，怕把怀里的儿子吵醒，“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你骗到手。”
想到他只用了几天时间，陪着买几样东西，就让她心甘情愿被骗身骗心，而她一日三餐老妈子一样伺候他这么久，才换得他跟自己双修，还是衣服都不脱只用关键部位的那种双修，她便一阵心酸……她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想什么呢，”谢摘星知她所想，倾身上前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知你喜恶，懂你脾性，又步步为营，这才让你倾心，可见不是你没出息，而是我太狡诈。”
“……你确实狡诈，不与我说清楚，还耍得我团团转。”萧夕禾嘟囔一声。
谢摘星无声地扬起唇角：“是我的错，你想怎么罚我都认了。”
“真的？”萧夕禾挑眉，“当牛做马也行？”
“自然。”
两人静了片刻，萧夕禾好奇：“知道我是装的，为何不拆穿我？”还配合得那么认真，搞得她以为自己真能瞒天过海了。
“你想做什么，我便随你做什么。”谢摘星随口回答。
萧夕禾心底一暖，然后便听到谢摘星问：“为何要假装没恢复记忆？”
“……你还好意思说？”心里那点暖意瞬间散个干净，萧夕禾气愤，“我刚发完脾气，又突然跑出来跟你们亲亲抱抱，确定小宸不会把我当成疯子吗？”
一旦想起自己方才上蹿下跳地跟过去的自己吃醋，还大骂自家夫君跟儿子是大渣男和小渣男，她便又无地自容了。
“你若想不出个法子，把我在儿子面前丢掉的颜面和威严找回来，就算你当牛做马我也不原谅你。”萧夕禾恶狠狠地警告。
谢摘星认同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我得好好想想。”
说罢，便俯身吻上她的唇。
萧夕禾往后退了退：“亲什么亲，快想办法……”
“不着急，我们的日子还长。”他温声道。
日子还长。
萧夕禾愣了一下，突然眼圈泛酸。
是啊，时间还长，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唇齿缠绵，温柔交融，阻在两人之间的小谢宸迷迷糊糊醒来，刚睁开眼睛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视线。
“父君？”
“嗯，”谢摘星轻啄萧夕禾的唇，低声道，“再睡会儿。”
小谢宸不明所以，略微动了动便继续睡了。
谢摘星另一只手抚上萧夕禾的脸，两人对视许久，无声地笑了笑。
方寸之间，终得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