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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攻略反派啊你
作者：扶桑知我
内容简介
 季青琢社恐且笨，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一朝穿越，为了拯救世界，她绑定了个攻略系统。 她要攻略玄云宗里那位白切黑的美强惨反派大师兄沈容玉，防止他未来将修仙界毁灭。 季青琢母胎单身二十年，能学会攻略反派吗。 当然不能。 她开始摆烂，系统发布的任务糊弄糊弄就算了。 沈容玉在练剑，雪上剑光纷然，她本该站在旁边鼓鼓掌，展现自己对大师兄的倾慕。 结果她忙着吃糕点，还不慎将糕点喂给沈容玉那把杀人饮血无数的剑。 在她离开之后，沈容玉提了剑，抖了好几下才让那剑把糕点吐出来。 沈容玉受伤后，她不慎发现他陈年的旧伤，她本该落下泪来，展现她对他疼惜之意。 结果她挤了半天没挤出眼泪来，只抚摸着伤口干巴巴说道：师兄你这纹身确实是挺酷。 沈容玉被她气到，多病了三个月。 好不容易有了与沈容玉月下谈心的机会，她本该趁此机会将感情更进一步。 季青琢一觉睡过头，次日清晨她提着早餐过去问沈容玉要不要一起吃。 等了一夜，困得要死的沈容玉：不吃。 直到最后，正道宗门还是被颠覆，沈容玉脚下踏着白骨与鲜血，单手覆上她的眼睛，将满目鲜红替她掩下。 季青琢万分紧张：轮到了我了吗？她的长睫在他掌心不安轻颤。 她正待对系统交代后事，没想到沈容玉俯身，唇瓣掠过她耳侧。 在黑暗中，他语气低沉又偏执。 季青琢，都到这时候了，你攻略我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 【高亮】双向救赎，女主有心理障碍才社恐，男主救赎女主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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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季青琢从口袋里掏了个表面光滑的漂亮胡萝卜，塞进板车前拉车的毛驴嘴里。
她仰头望天，叹了一口气。
载着她的驴车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都要散架。
群山之下，雾岚弥散，有蜿蜒小道似青山腰间挽的轻纱，蜿蜒向上，季青琢所坐的小小驴车，就镶嵌在这轻纱之上。
玄云宗作为云泽域第一正道门派，是心怀道心之人的圣地，但坐驴车来参加玄云宗十年一遇升仙大会的，季青琢还是头一个。
坐驴车的原因很简单，季青琢穷，她绑定的系统也没用，她只能用自己穿越后积攒下的银财买了只聪明的小毛驴，它认得去玄云宗的路，吃胡萝卜就能跑。
“我说，这事儿真的要我来？”季青琢又摸了个坑坑洼洼的胡萝卜，用袖子擦擦，咔嚓咔嚓啃了起来，“修仙界里有那么多漂亮仙女，比我聪明比我厉害的可多了，为什么要把我弄过来？”
“宿主，当时沈容玉牵动地脉鬼气，整个世界都要被崩溃的地脉鬼气摧毁，这个世界都没有活人了，我只能随便从异界拉了个活人过来，哪里还来得及挑挑拣拣。”系统对季青琢说道，它的声线平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
事实上，经过了解，季青琢知道这系统是可怜的世界自救意识化身，它确实不是人。
她其实挺倒霉，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她喝了杯牛奶睡觉，次日醒来后，她睡衣都没换，就躺在地上了，耳朵里还传来一个冷冰冰的系统音。
“恭喜宿主绑定攻略系统，请试图攻略病娇沈容玉，让他在红尘中有牵挂，帮助阻止此界毁灭。”
“病了就去看医生，再不济多喝热水，我二十三岁了，没谈过恋爱，我不会攻略。”
“宿主攻略完成之后，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现在不能回去吗？”
“不能。”
“那就干吧。”
据系统说，这个叫沈容玉的病娇，是未来将会毁灭此界的头号反派，而曾经被他毁灭的修仙界产生了自救意识，在情急之下随便从异界抓了个倒霉蛋过来攻略他，好像他谈了恋爱就可以不杀人一样。
沈容玉目前潜伏在正道宗门玄云宗内当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而其他的信息，一律没有，坑得要死。
“抱歉了宿主，这个世界无法获取有关沈容玉的信息，他斩断自己存在于此界的所有信息。”
“你们这个系统好像不太靠谱。”季青琢有了个结论，这系统跟自己还挺配。
“但是宿主，你现在可以前往玄云宗，五十年一遇的玄云宗升仙大会即将开始，你若能成为他的同门接近他，那么攻略成功率就能成倍提升。”
“你指的是从百分之零点零一变成百分之零点零二吗？”
“宿主你真乐观，零乘零可不还是零。”
季青琢挠挠头，她不太理解为什么让一个人谈恋爱就能阻止世界毁灭，她又没谈过恋爱，实在无法理解其中美妙。
但是，只有完成任务她才能回家，季青琢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系统挑中她也挺倒霉的。
季青琢仰面躺在驴车的稻草堆上，抬起头来看着蓝天，天色如洗，明洁如镜，柔云随风微摇。
玄云宗位于云泽域中心，绵延十万里，五十年一遇的升仙大会这一次在西面的云水峰召开。玄云宗隐于世俗凡尘眼，所以想要获得拜入玄云宗的资格，就要先寻得这一处仙地，这样算是第一重试炼。
季青琢自认为她是俗之又俗的凡人，但是她运气好。
得到系统任务之后，她在城里某家驴肉火锅店的后院见到了这老驴，它被蒙着眼，临死之前还在拉磨。
膀大腰圆的胖厨子拿着把寒光森森的菜刀，和卖毛驴的老农讨价还价。
“它都这么老了，我宰了客人嫌弃肉老，我还要费炭火多煮会儿。”
老驴吓得拉磨的脚步动得飞快。
季青琢拿起和系统交流的信物——一面小镜子，对系统说：“我想着去玄云宗，咱们还缺一个代步工具。”
“一只毛驴，它怎么带你去玄云宗？”系统反对。
季青琢还是把毛驴买下来了，她为什么要听系统的，钱是她的，她就要骑小毛驴！
“走，带我去玄云宗。”季青琢买了袋胡萝卜，拍拍老毛驴的脖子，它的皮毛热烘烘的。
老毛驴拉着板车，“得得”跑了起来，竟真朝着玄云宗跑去。
要知道，玄云宗不可靠寻常手段抵达，在它十万里地界的仙地之外，还有一层混淆世人视线的阵法屏障。
根骨上佳、有仙缘者，可以凭借仙眼看穿这层屏障；族中势力庞大、有门路者，可以依靠情报穿越这层屏障。
季青琢啥也没有，她只想骑小毛驴，因为在现代她没骑过。
这被蒙了眼一辈子的老毛驴，可能是一只潜在的仙驴，竟然看穿了玄云宗的阵法屏障，带着季青琢来到了玄云宗外围。
玄云宗界外青山之间，重峦叠嶂，云气萦绕于山腰，这条山路已经许久未有人踏足。
季青琢在驴车上睡了一觉，待睡醒时，毛驴已停了下来，停在她面前呼哧呼哧喘着气。
前方有泠泠清音传来，有漂亮尾羽的白鸟在枝头歌唱，青石阶往上，凛冽寒风迎面，是一处悬崖顶部的平台，有许多求仙者聚集其上。
她没见过此等大场面，能抵达玄云宗的都不是凡俗之辈，她这个唯一的凡俗之辈是被仙驴带上来的。
悬崖之上，有坐在撑起的华盖下、前呼后拥的尊贵公主，亦有腰间宝剑铮然作响的侠客，还有白纱蒙面、神秘至极的异域人士。
所有人都光彩熠熠，意气风发，仿佛全身都发着光。
季青琢把自己一路走来所用的炊具、帐篷、衣物等物塞进大麻袋里，将板车从驴车上卸下，一手牵着毛驴，一手提着麻袋，走上青石阶。
她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来参加什么升仙大会的，她是来捡破烂的。
一路餐风露宿，那山路上风沙大，季青琢的脸脏了，压低的兜帽又遮了大半，没露出自己的模样，只有一双半垂的眼眸露在帽檐之下，很亮，像是黑暗中的星子。
季青琢避开人群，若无其事坐在一旁，前方不远处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似有尖啸的风声迎崖而上，如泣如嚎。
她开始啃剩下的胡萝卜，待会儿过去的时候，她如果掉下那悬崖，可就没机会吃了。
此时，远处有轻嗤声响起，拿坐在华盖下的漂亮女子看了季青琢一眼，嘲笑道：“这玄云宗的升仙大会，可是要找有根骨有资质的修仙之人，怎么连路边的乞丐也来了？”
季青琢猜她在说自己，但她在穿越过来之前，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五险一金，上班还可以摸鱼，都怪这该死的系统，还有那该死的沈容玉，她才沦落到此番境地。
但她嘴笨，不会说话，只低着头，继续喂毛驴吃胡萝卜。
“哟，还是个哑巴？”那女子看着季青琢笑了。
她名唤秋明雪，是云泽域内某个小国的公主，即便来求仙，也带了多位仆从跟着。她嫌季青琢碍眼，因为她很难接受像这样落魄的人也能来到玄云宗，和她站在同一起跑线。
“不是哑巴。”季青琢终于舍得说话了，她慢悠悠地抬起头来，“我是凡人，光凭自己的力量来不了升仙大会，是这驴带我来的。”
她本没什么嘲讽人的意思，主要就是想夸夸这驴靠谱，但这话戳到了秋明雪的痛脚，因为她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来到玄云宗，而是依靠家族的力量，就连飞上这悬崖，她也是花银子买了价值连城的飞行符咒。
“你的意思是我连驴也不如？”秋明雪高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驴还可以骑。”季青琢认真说，“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侮辱我？”秋明雪柳眉倒竖，她怒声道。
季青琢将手拢到袖子里，有些不知所措，她并无侮辱秋明雪的意思，但她属实不太会说话，也没什么情商。
她低头说道：“姑娘，对不起，我并没有说你可以骑的意思，我只是说驴可以骑，你不可以。”
“那不就是？”秋明雪未曾听过如此粗俗之言。
饶是能来到此处的都不是寻常之人，都见过大风大浪了，听了她们的对话，也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灰头土脸的小姑娘，看起来呆呆傻傻，嗓音也柔和，但话语却一字一句都能将对方激怒——也不能说她的嗓音是简单的柔和，她的声线好听，仿佛绵软的细丝一根根地挠过耳尖，她的语调很懒，慢悠悠、软趴趴的。
“是这样的，姑娘，你真的不要跟我的驴比了，它只是我花二钱银子买的，我看你穿金戴银，身份尊贵，就不要这样自降身价了。”季青琢真急了，她仰起头来，总算舍得将自己脸露在秋明雪面前了。
季青琢的模样好看——这是系统唯一欣慰的一点，她面庞线条精致，像是造物最完美的艺术品，她的眸色是清澈的纯黑，含着波光，略低眸时，总有些惹人爱怜的意味。
此时她与秋明雪相对，脏兮兮的脸庞上，一双漂亮的水眸亮晶晶。
秋明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灰扑扑的季青琢居然有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这眼眸太好看了，像阳光下的浅滩海洋，明净澄澈，深深望去，似乎有些诱惑人的魔力。
正僵持间，身后已有飒飒风声传来，远方悬崖之上，出现一抹剑光，如雪澄净，有白衣青年御剑而至。他脚下剑风掠云端而过，柔软的白云仿佛伏低的浪头，他踏着云浪而来，如仙昙飘落崖上。
他不经意间扫起的气浪，将秋明雪侍从带来的华盖掀翻，连带着，连站在崖上的秋明雪也扑了个踉跄。
“恭喜宿主，您的攻略对象——沈容玉出现。”系统对季青琢说。
季青琢将小镜子揣进怀里，她深谙摸鱼技巧，只要系统不叫她动，她就死也不动。
主要她不太会和人交流，她怕说错话、做错事遭攻略对象嫌弃。
沈容玉身为玄云宗里受人景仰的大师兄，若是门中有大事，掌门也会将一些任务派给沈容玉做。
比如今日的升仙大会，有能力的求仙者已依靠自己的力量飞过那悬崖，到达云水峰了，而次一级的求仙者则留在悬崖上等候玄云宗派人来接引，沈容玉便承担了接引新人的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容玉身上，站在人群后，个子矮小的季青琢根本没能看清他长什么样。
如果太丑，她是攻略不下去的，季青琢心里碎碎念。
在人群前方的沈容玉敛眸，自宽大的袖袍间出现一核桃大小的云舟，而后他以法力催动，这云舟迎风而涨，变为五丈长的一艘大船。
等候在此的求仙者们依次而上，季青琢不忍心放弃自己的老毛驴，于是拍了拍它的头，一人一驴落在最后，跟了上去。
此时的沈容玉依旧站立在崖上，人群散去后，季青琢看向他，她总算看清了他是何模样。

第2章 2%
系统对她描述沈容玉的时候，把他说成一个人间妖魔，什么屠戮修仙界无数修士，剑上染血万千，就连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鬼怪，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季青琢以为此人青面獠牙没有人样，必定凶残极了。
目光落在他身上，此时的沈容玉长身玉立，在崖上山风之中，纹绣着轻灵仙昙的大袖拂动，恍若谪仙。
沈容玉并未看向季青琢，他望着远处山峦的眼眸凉极了，像凝着一层冰，将眼眸深处的情绪掩下。
季青琢牵着驴给自己壮胆，待走近时，她才看清沈容玉的眉眼，他的样貌宛如在冰层下埋藏万年的冷玉般完美冰冷，亦有玉般莹润的质感。
他是好看的，并且看上去有些温柔，并不凶，但季青琢却总觉得他身边有种凛然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沈容玉现在就站在山崖上，根本没看她，他只是在安静地等候云舟上的最后一位乘客登船。
季青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不是她想找沈容玉搭话，只是她……
“那个，你好，我的驴能上船吗？”季青琢认真问沈容玉，对自己的攻略对象说出了第一句话。
沈容玉的眼眸微凛，他听见季青琢的话，她的嗓音独特，说出的话也奇怪。
“可以，上来。”沈容玉出乎意料的好脾气，但他依旧懒得看季青琢，就连一只要参加升仙大会的驴要上船如此劲爆的事情，他也不感兴趣。
季青琢牵着老毛驴，坐到了云舟的最末端，在她右边是不久之前跟她吵过架的秋明雪，她带来的侍女竟然也被当成参加升仙大会的个体，得到了参加的机会，这让她很郁闷。
当季青琢牵着老毛驴坐在她身边的时候，秋明雪更郁闷了。
“你你的驴怎么也来了？坐远点！”秋明雪往自己侍女的方向挤了挤。
季青琢自动坐到最末端的位置，与秋明雪隔出一道距离来。
她口袋里的胡萝卜吃完了，这老毛驴太能吃了，她无法再找些什么事情做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季青琢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她咽了下口水，继续发呆，她看着远方的如絮云朵，开始想念自己印着卡通云朵图案的被子，软乎乎的。
此时，有人携剑而飞，纷然剑光如雪冰冷绚丽，身形飒沓，沈容玉待所有求仙者登船完毕，飞至云舟的船头。
他的双眸依旧平视前方，季青琢只看到他的侧脸，他有利落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还有抖落山雾的长睫，凝刻在云崖之上的身影，仿佛一幅画。
但是，她的目光没有跟着沈容玉走，待沈容玉御剑离开之后，她就低下了头，反倒是其他人，都纷纷望向他，眸中露出仰慕的神情。
“他真好看啊，仿佛是真正的仙人一般。”秋明雪说道，“这就是玄云宗闻名整个云泽域的大师兄沈容玉吗，我没想到他居然愿意出来接我们这些普通人，如此平易近人。”
方才嚣张跋扈的小公主，在见了沈容玉之后，竟也称呼自己为“普通人”了。
因为他的存在，能让人感受到云泥之别，他是纯净的云，而旁人则是地上的污泥。
季青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摆，在登上山峰的时候，因为路途颠簸，她从驴车上摔下去过，衣摆沾了灰，皱巴巴的，她伸出手，将衣角的褶皱拂开些许。
此时，季青琢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里出现一条系统攻略任务。
【系统能量不足，请尝试接近沈容玉获取能量。】
季青琢的位置是整个云舟上离沈容玉最远的那个位置，她觉得坐在这里挺舒服，不太想动。
她一向是糊弄学大师，所以她的屁股朝沈容玉的方向象征性地挪了挪，但她忘了这个方向也是秋明雪的方向。
原本她带来的老毛驴乖乖站在她的脚边，现在她一动，老毛驴也甩了甩尾巴，往沈容玉的方向挪，似乎比她还积极。
这驴老了，长得丑，见这脏兮兮的老毛驴靠过来，秋明雪尖叫一声，躲到自己侍女身后，尖叫道：“盈袖！”
名唤盈袖的侍女挥手作势吓了一下毛驴，袖子上的银饰闪着光，把蒙了一辈子眼的毛驴吓得在原地惊慌失措地跺脚。
云舟上风大，老毛驴惊慌乱窜，竟然要失足掉下云舟去，这云舟下可是万丈悬崖。
季青琢冲上去把毛驴的脖子抱住了，用手捂住它的眼睛，她轻轻拍着它的脖颈安抚它，这老毛驴陪了她一路，可不能掉下去。
老毛驴还是慌，盈袖的银饰太晃眼，它一时半会没缓过来，季青琢猝不及防被失控的毛驴尥蹶子踢了一脚。
季青琢平衡不太好，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四肢孱弱的人，所以被老毛驴这么一踢，云舟的防护阵法没有托住她，她直接被踢下云舟。
云舟飞行的高度极高，失重感自胸腔漫上大脑，季青琢吓得说不出来话，她只能紧紧闭上眼，双手在半空里扒拉着，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抓住的依托。
季青琢往下坠落，那没用的系统已经慌了：“宿主……宿主怎么办啊宿主，你没完成任务我没能量也救不了你啊。”
她没能回答系统，她的唇瓣惊恐地抖着，仿佛溺水般的绝望袭来，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季青琢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她耳边传来飒然风声，仿佛海上飞鸟振翅滑行，由于自由落体的缘故，所以她的背弓着，双手试图往上探去，寻找依托。
此时，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他脚下那柄雪光泠泠的长剑似破开缥缈云雾的笔锋，他单手揽住了季青琢的腰，而她并没有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云舟上的那群求仙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纷纷往后退去，秋明雪与她的侍女盈袖早已慌了，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皆呆愣在原地。
而沈容玉已飞身上前救人，他的任务是将这些求仙者安全带到云水峰，自然不会在中途落下一位。
他手下一使劲，将季青琢揽进了怀中。
季青琢的身子轻，她本人也过分安静，跌落云舟之后，她被吓傻了，就这么一副呆呆的模样，也不知道大喊大叫。
而此时的她回过神来，她扑进了沈容玉的怀里，眼前一道纷然银光闪过，是沈容玉衣襟上的纹饰，纤长的花瓣，带着淡色的蓝，仿佛溶溶月光，是昙花，最是皎洁无瑕。
她吸了吸鼻子，嗅到了沈容玉身上好闻的香气儿，极深又极淡，混杂着诱人沉沦的魅惑与皓洁无尘的清冷。
季青琢以为这是某种特殊的花香，但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这是杀尽千万人，血与肉、骨与魂所堆叠出的透骨魂香。
她的手原是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试图找到依托，但是被沈容玉拽入怀中之后，她的手顺势搭上了他的肩膀，她本该紧紧攀着他——掌心贴着肩头，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但是季青琢在确认自己安全之后，手指屈起，慢悠悠地将自己的手虚拢成拳，她没有抓着他。
在愣神间，沈容玉已提着她回到了云舟上，她被他丢在船面，平稳落地。
而到了此时，季青琢才回过神来，沈容玉从救她开始就压根没碰过她，他出手，与她肌肤相触的每一处都流动着小小的气流，一道无形的空气屏障将他们两人隔开。
她不以为意，只拍了拍手上的尘灰，结结巴巴道了声谢。
站定在船尾的老毛驴冷静下来，四脚欢快地踏步，跑过来找她。
季青琢还想坐回去，便准备朝原来的地方走去。
她刚迈步，便被沈容玉单手按住了，他的掌心与她的肩膀依旧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云舟尾端坏了，我去看，你留在此处。”沈容玉说，他的嗓音好听，如泠然清泉。
季青琢无意去欣赏他声线的美妙，她发现沈容玉的语调特殊，虽听起来温润柔和，颇符合“门派大师兄”这个人设定位，但是他的语调并无任何感情的掺杂，在场所有人，或惊或惧，皆有常人的情感，只有他仿佛是为了完成某种程序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他并不在意这云舟上求仙者的生命，他只是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完成它而已。
这才是真的任务人啊，不像她，绑定了个系统还摸鱼，季青琢坐了下来，摸了摸老毛驴的脖子，暗自想道。
沈容玉查看云舟尾端的防护阵法缺口，顺手将它修复了。
缩在船尾的秋明雪与她的侍女盈袖瑟瑟发抖，不住解释道：“她带着的畜生太脏了，就顺手赶走了，谁让她要去救，而且谁知道船尾的防护阵法坏了呢……”
沈容玉并没有搭理她们，修复阵法之后，他携剑回到云舟的头部，这个小小的闹剧就算结束，至于云舟上的防护阵法缺口，就不是他要调查的事了。
季青琢低着头发呆，沈容玉走过她面前，他曳地的袍角也未染尘，被轻盈的气流托起，如仙人般自在。
沈容玉落座在她的右侧，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系统兴奋说道：“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你成功靠近沈容玉了，我补充的能量暂时还能撑十日。”
季青琢绞着自己的袖角，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沈容玉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但她连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都怪系统把他渲染得太凶了，她现在怕他把自己杀了。
季青琢承认自己是个重度社恐，现在她连抬眼看一眼沈容玉都不好意思。
沈容玉驭使着云舟平稳行驶着，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云水峰，而另一批率先抵达的求仙者已经等候在这里。
他们是凭借自己力量飞越深渊的求仙者，这才是这一批参加升仙大会的精英，而他们云舟上这批，充其量只能算是垫脚石。
走下云舟的时候，季青琢的老毛驴不太乖，蹄子一歪，踩上沈容玉的脚。
沈容玉没躲，因为老毛驴碰不到他，脚上的气流把毛驴的蹄子给挡住了。
季青琢倒吸一口凉气，她抱着老毛驴的脖子往后拖。
驴脾气倔，季青琢抱得挺艰难。
沈容玉终于拿正眼看她了，主要是她的驴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呃……”季青琢抱着老毛驴的脖子，呆呆地看向沈容玉。
沈容玉的眼睫微垂，他的眼风只扫了季青琢一瞬，而后他的指端微光凝聚，闪烁着极浅淡的蓝色光晕，一枚符咒被他写了下来，这符咒变为绳索的形状，他将它抛给季青琢。
季青琢下意识接过，她站定在原地，云舟变回核桃大小，被沈容玉纳入袖中，他离开了。
她捧着手里这根绳索，问系统道：“他这是要我拿这根绳子自尽？”

第3章 3%
系统听完季青琢这话，现在就想给她一拳。
“这应当是一个简单的驭灵索，沈容玉将驭使灵兽的法术写入符咒之中，你的毛驴太蠢了，他让你管好它。”系统对季青琢解释道。
或许制作一个驭灵索，对沈容玉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但这是季青琢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她没给老毛驴套上驭灵索，虽然这家伙太倔，但是它被蒙着眼睛套着绳索干了一辈子活了，季青琢做不出再给它套一个绳索的事。
季青琢把沈容玉给她的驭灵索收了起来，放在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荷包里还有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攒下来的积蓄，买毛驴花了二钱银子，还剩三钱。
她慢吞吞地朝人群走去，老毛驴驮着她路上带着的行李，一人一驴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水峰内，青松的树冠毛茸茸的，涂抹出暗绿的色彩，在明朗日光下蕴出勃勃生机，山石错落摆放，有道道水瀑自山巅淌下，汇聚于山下的宽广湖泊中，日光如洒金，于湖泊表面镀上一层耀眼的轮廓。
升仙大会，是玄云宗每隔五十年挑选新弟子的仪式，在升仙大会上要筛选出心性与根骨俱佳的弟子入门。
季青琢不知道谁给系统的自信，让它觉得她能通过这个什么升仙大会。
但如果不通过升仙大会，她无法拜入玄云宗里，她不能接近沈容玉，这个系统的能量耗尽，她和系统一起完蛋。
无奈，季青琢只能想办法努努力。
她站立的地方离人群不远不近，既不融进人群之中，也不会游离于他们之外，在这里的求仙者们自动分为了两拨，方才乘云舟的求仙者们自然是低一等的人群，而先行抵达云水峰的，则是些修仙世家的后代。
若说方才在云崖上看到的求仙者们是簇拥在一起的璀璨珠宝，那么另外一群就像真正的仙人，是悬于天际的明月，在那些修仙世家子弟的中央，有一人极为耀眼。
她站在那里，仿佛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如烈阳般有着灼人的美丽。孟遥岚站立于人群中央，青丝束于脑后，无一丝赘余，红白的衣裳衬得她身形利落，她不惧怕众人的模样，探究、羡慕的目光于她而言是鱼的水，她沐浴其中，悠然自在。
季青琢的脚懒洋洋地动了动，她对别人不感兴趣，她在想自己何时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下，在这里她脚都要站麻了。
沈容玉接完求仙者入水云峰之后，便回到了宗门长老身边，此次求仙大会，玄云宗只派二位长老主持，沈容玉因身份特殊，所以他站定在水云峰两位长老面前，姿态也不卑不亢。
其中，掌管水云峰的长老江千客调笑地对沈容玉说道：“那姑娘没有用你的驭灵索呢。”
“嗯。”沈容玉淡淡应了声，嗓音依旧疏离矜远，他将云舟递还给江千客。
“云舟上防护阵法出了问题，那姑娘也是倒霉，我如此观之，她竟无一丝仙缘，就像愚钝的木头，能抵达这里，没准真的是靠她的驴。”江千客把玩着手里的云舟，含笑说道。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悬于云水峰之上的大型阵法，这阵法如一个巨大的圆盘，依托起水云峰的上层空间，而在阵法之下的求仙者们抬头看去，只能看见漫天白云。
“容玉，你也去吧。”江千客对沈容玉说道，“当年你带上远雾真人的信物，证明你是真人的弟子，你又是东山皇族唯一的后人，所以玄云宗先留你在宗门之内，但宗门内有规矩，不可违背，这求仙大会，你还是要走一遭。”
沈容玉敛眸应下，他是玄云宗内极为特殊的存在，当年他手持远雾真人的信物、以其弟子的身份前来玄云宗，远雾真人是玄云宗内辈分极高的隐世大能，所以就算是玄云宗掌门，也要称他一声师兄。
他携剑飞身而下，落地的位置与季青琢所在的位置竟有些近，都游离于人群之外。
沈容玉并不是非要站在季青琢附近，主要是她的位置太精准了，离人群不远，可以观察到所有动向，但也不会融入人群恼人的热闹之中。
此时的季青琢还在低着头观察地上湖滩卵石的纹路，沈容玉落地轻盈，但他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
季青琢头也没抬，只礼貌地往侧旁给他让了一点位置。
但沈容玉是何等人物，在场知晓内情的求仙者都知道拜入玄云宗三十余年的沈容玉还没走求仙大会的程序，所以知道沈容玉要与他们一起走过求仙的这段路，都将目光放了过来。
季青琢敏锐地抬起头来，她黑色兜帽下的发丝被风吹落些许，在颊边轻飘着，挠得她有些痒。
虽明知那些人都是看沈容玉的，但她依旧带着老毛驴往后退去，她不太习惯这么多人的视线，仿佛是射灯，明晃晃的，直扎人疼。
她能躲到哪里去呢，眼下只有一个遮挡物了。
季青琢聪明地躲到了沈容玉身后去，她分明听到她的系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沈容玉或许是注意到她了，也或许是根本没有在意她，总之他站定在原地，没有移动，肩头的纯白布料仿佛山岭上堆起的雪。
此时，修仙世家那边的孟遥岚也转过头来，注视着沈容玉的方向，她看到了季青琢躲在沈容玉身后留下的一抹黑色衣角，并未注意到她。
这长亭孟家的大小姐孟遥岚甚是高傲，就连沈容玉她都没有放在眼里，只因好奇望了一眼，孟遥岚便将目光移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此时，准备好的云水峰长老江千客作为此次求仙大会的主持者，已从云端飞下，他微笑地看着在场的所有求仙者，姿态温和，俊逸的面庞上展现的是大宗门的气度。
“既然诸位小友都到齐了，那么此次求仙大会，便开始吧。你们所在之处，并未算得上是完全进入玄云宗，获得拜入我玄云宗的资格说起来也很简单，只需要找到进入玄云宗云水峰的真正入口即可。”江千客微笑说道。
语毕，他的身后有浓雾拥抱山林，将青松山石掩下，周遭的一切都陷入浓雾之中，只余下眼前的一片湖，湖泊宽广，视线尽处只余朦胧的金光。
看来这湖泊便是第一重考验了。
季青琢眼看着许多求仙者都义无反顾地走入湖中，但那湖水诡异，有人踏入其中，面色便痛苦起来，似乎无法忍受湖水的浸泡。
“此湖中有我采集的鉴山圣水，有洗濯身体凡尘污秽的功效，越是仙骨绝佳之人，便越不会受此湖影响，若是真真切切的凡人入了水中，连血肉都会被溶去。”云水峰长老江千客已回了宗门主殿之中，此间坐着想要于此次求仙大会里收徒的长老们。
在他们的面前，有一巨大的水镜，其上波纹荡开，映出的正是鉴山湖上的求仙者们。
鉴山湖上方，方才云崖上蹲在枝头歌唱的白鸟飞翔于众人头顶，它的眸中有纷呈的画面闪过，为宗门主殿里的长老们提供视野。
“有咱们玄云宗的迷障阵法在，按道理是不会有完全的凡人过来，但是她——”江千客指向站在岸边的季青琢。
季青琢此时正躲在沈容玉的身后，沈容玉往前走两步，她也挪两步。
“能量充够了没有？”季青琢和系统嘀嘀咕咕，“能撑得到下一个五十年吗，我看这湖我是下不去的。”
“这一点哪够啊。”系统抱怨，“你不要怕，且试试。”
季青琢不傻，她早就注意到了有人下去会被湖水伤害，而且对湖水不适应的大多都是乘坐云舟过来的那些更低层级的求仙者。
当然，在那群人里也有例外，正是在云舟上吓了她家老毛驴的秋明露与她的侍女盈袖，两人跃入水中，身形曼妙，姿态享受，这说明她们二人都有绝佳的仙骨。
秋明露注意到了季青琢在岸上犹豫不决，她冲她轻蔑一笑，果然，靠运气来到这里的乞丐到如明镜般的鉴山湖前，就原形毕露。
但是，她得意的笑容下，齿端却紧紧咬着，分明是在忍着疼。
一点儿也不把鉴湖水当回事的，只有孟遥岚，她优雅穿梭在湖水里，寻找着埋藏在湖底的线索。
所有人都下去了，只余沈容玉与季青琢，沈容玉入湖中，姿态淡然。
季青琢不想跟着他踏入湖水中，她直接在湖边一屁股坐下，开摆。
观察此间情况的玄云宗长老们松了口气：“幸好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误打误撞来到此处。”
江千客扭头吩咐自己门下弟子：“你们过去鉴山湖，小姑娘到这里来不容易，给她些回去的盘缠，送她下山吧。”
饶是系统好说歹说，季青琢也不肯动，她怕疼，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死活不肯去水中受苦。
但是，在季青琢身边，明显是有一位真正的王者。
本来乖巧站在季青琢身边的老毛驴又失控了，它似乎是瞧着水中金光好玩，直接朝湖里蹦跶过去。
季青琢直接从地上弹起来，老毛驴不仅是老毛驴，还是二钱银子，她直接追着过去了。
“毛毛！”季青琢唤它，这毛驴是有名字的。
毛毛压根不听她话——事实上，这驴可能从来没把季青琢当主人过。
它冲进湖水里了。
季青琢怕它受伤，也扑了过去。
岸边守着的弟子惊得冲过来，他们以为季青琢没有办法承受鉴山湖水。
但是，季青琢扑进水里之后，只感觉到沁凉的湖水将她身体包裹，她打了个寒战，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似乎……也不是特别疼？
她把毛毛往岸上推，岸边的玄云宗弟子把毛毛带上去了。
见季青琢可以，他们把毛毛带走，竟也不管她了。
此时的季青琢惊讶于自己竟然不怕湖水这件事上。
由于湖上有金光纷然，遮掩了视线，所以季青琢假装没看到周围惊讶的目光，只往湖中心走去，她知道湖底有找到真正云水峰入口的线索。
她走的方向，与沈容玉前进的方向一致，毕竟他们在同一个方向下水。
此时的沈容玉只在水面露出他的肩头，肩上装饰的白缎与轻纱浸了水，散在他周身，仿佛水里洇开的异色颜料。
季青琢想着现在先靠他近一点，给系统蹭点能量，于是朝那里慢悠悠走去。
——直到她踮起脚也够不到湖底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是，她可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不怕鉴湖水。
但是……她不会游泳啊。
由于水太深，季青琢直接在水里扑腾起来，此时她距离沈容玉，只有半丈距离。

第4章 4%
季青琢在水里扑腾着，她不会水，四肢也没什么力气，她分明觉得自己用尽全力去拍起水花让自己浮上来了，但无济于事。
因为紧张，她胸腔里的空气尽数吐出，身子越来越沉，湖水已没过头顶。
没有人注意这里发生的变故，因为谁也想不到这鉴山湖里居然还有人不会游泳。
湖面宽广，远处下水的修士早已潜入水中寻找线索，在湖里的求仙者们都是竞争者，谁也不会过来帮季青琢。
就连方才想冲过来拉住她的玄云宗弟子，将她的毛驴毛毛救上去之后，也领着毛毛到一旁去逗它玩了，根本没有注意这里。
只有沈容玉一人发现季青琢溺水了，日光如洒金，他的身子定在季青琢的不远处，他并没有动。
季青琢是个很安静的人，即便她溺了水，身子往下沉，用尽全力想要浮上来，但她也没有大喊大叫，一点儿要求救的意思都没有。
湖水是冰冷的，季青琢觉得自己的四肢在水中都结冻了，划动起来格外僵硬，因为缺氧，原本屏住的呼吸松懈下来，她呛了一口水。
鼻腔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扯着疼，季青琢甚至都听不见系统的碎碎念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沈容玉是谁？是此界最邪恶的存在。她绑定了系统，想要靠近他，看似轻松的一个任务，实际上真的走上去了，这路上危机四伏，随便的一个小小意外都能要了她的命。
季青琢还是在尽力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但她不谙水性，这样的动作只能让她越往下沉去。
她又呛了一口水，冰冷湖水灌进胸腔，她往下直直沉去——还是没有向旁人求救的意思。
季青琢挣扎了多久，沈容玉便观察了她多久。
当季青琢慢悠悠沉下去的时候，他略抬了下颌，眼底并无任何情绪，只是带着探究般的审视意味。
即便季青琢就这么溺死在他面前，也与他无关，分明是她不自量力，一介凡人也妄想登上求仙之阶。
但是，季青琢却沉默得出奇，沈容玉见过在血海上浮沉的人，在弥漫着血腥气的血水里，有四肢皆受了伤的人想要爬出这血海，即便他的脖颈上还汩汩冒着血，生命力在不断流失，但他依旧会拼尽全力将身边所有能够得到的事物扯着，如果是别的人，就把他人拉到自己身下，作为垫脚的依托。
临死之前的挣扎最有趣，沈容玉喜欢看。
季青琢这样的无趣至极，像是失活的朽木，用剑锋划过他身体每一处脆弱的骨肉经络，她也不会失控疯狂，露出丑陋模样。
她并非不想活下去，只是她拼尽全力，也只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世界里，没有“旁人”的存在，只有她自己而已。
季青琢合上眼，她想，实在是对不起这个系统，如果它找到个能干点的就好了。
手脚灌了铅一般沉，她被冰冷湖水包裹着，仿佛一个流动的茧。
直到有一只大掌将她的后脑揽住了，他手指的温度比湖水更冷，沈容玉的袖袍在澄澈的湖水里荡开，仿佛是一朵干枯的花舒展开。
他将季青琢拽上了湖面，在鉴山湖中，为了检测求仙者的仙骨，所有法术都无法使用，所以沈容玉指端隔着的气流也消失了。
肌肤相贴，毫无缝隙的触碰，沈容玉的指腹之下，是她搏动着的血管，突突跳着。
“哗啦”水声响起，季青琢的兜帽垂了下来，浸了水，沉甸甸地挂在她背后，一路风餐露宿所弄脏的脸颊也被鉴山湖水洗净。
她的长睫狼狈地沾了水，湿漉漉的，略微眯着的眼眸，有着清浅澄净的光。
系统说得没错，她确实生得极好看，但季青琢神奇地有一种“我不知道我很好看”的能力，只要她想躲起来，谁也不会注意到她，也不会去注意她的长相。
样貌不仅与单纯的美与丑有关，亦受这个人的气质影响，比如方才季青琢在湖岸注意到的孟家大小姐孟遥岚，假设那姑娘样貌平平，但她往人前一站，也是明艳大气的，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季青琢更像是，偶尔得了地下室天窗里漏下一缕天光而生长的小小花儿，极精致，但极不起眼。
沈容玉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季青琢将胸腔里的湖水吐出来，这才好受了许多，她的神志清醒过来。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沈容玉，她没有想到是他救了她。
来到玄云宗一日，这个传说的大反派，居然救了她两次？
季青琢怀疑自己在做梦，但是系统不断充盈的能量告诉她，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
因为方才没有隔阂的靠近，系统在不停吸取着能量，它兴奋地告诉季青琢：“宿主，你下次想办法再多贴一下，这样我很快就能解锁我的第一个功能了。”
季青琢没回答系统的话，因为她的手臂还在被沈容玉抓着，惟有他这一点依托，她才没有再沉下去。
此时，在鉴山湖之上不断巡回飞着提供视野的白鸟也飞到了此处，它双翼展开，伏低了滑翔的高度，掠水而过，给了季青琢与沈容玉一个特写。
金光粼粼的鉴山湖上，沈容玉安静注视着季青琢，而季青琢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她的目光躲开，飘向了别处。
玄云宗的主殿内，见此情景的长老们皆是吃了一惊。
“方才她这是溺水了吗，这……连鉴山湖水都不怕，她竟然不会水？”江千客惊道。
“幸好容玉在此处，不然若是一个凡人死在了鉴山湖中，若是掌门归来，我们定要挨骂不可。”另一位长老叹道，“不过我眼见她分明一丝仙骨也无，为何……”
“不知，这姑娘太奇怪了些。”江千客注视着季青琢的眼睛，他见多识广，身为修士，他也见过许多样貌出众的女修，但是像季青琢这样美得找不出一丝缺陷，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奇怪，即便她生得好看，却始终无法让人将目光留在她的身上，江千客如此想道。
季青琢还在这边与沈容玉僵持着，她开口，道了声谢：“谢谢你救我。”
沈容玉松手，季青琢马上仿佛秤砣一样往下沉去，她身上穿的衣物多，将她整个人扯着往下坠。
他复又抓住了她的手臂。
季青琢紧张极了，沾湿的衣物贴着她的身躯，将她包裹着。
她没有去看沈容玉的勇气，她的目光移向别处。
季青琢注意到了沈容玉垂在身侧的手，湖水澄澈，若是用心看去，便能看清水下的情况。
他单手握着她的手臂，而另一边的袖袍之下，是紧攥着的手，他不畏疼，但生理性反应还是有的。
沈容玉的指关节发白，显然是疼痛到了极点，而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一丝痛苦之色不显。
即便他手持玄云宗前辈大能远雾真人的信物前来，在这几十年间也成为玄云宗远近闻名的沈大师兄，但鉴山湖水依旧不会对他宽容。
鉴山湖水，以水为鉴，能将所有人都照得明白透彻，沈容玉是潜入玄云宗的未来大反派，仙骨是无尘纯洁的，而他怎么可能有？
他进入此处，如入沸鼎，无时不刻都在承受着噬骨的煎熬。
而他竟然还有心情留下来欣赏季青琢临死前的挣扎——他只是好奇而已。
季青琢猜出他在忍痛，但是她能怎么办，她好像也只能叫他多喝热水。
此处距彼岸还有一段距离，许多能坚持下来的求仙者已经快要来到对岸。
记录情况的白鸟还在此处停留，它好奇这两个落在最后的人——沈容玉在玄云宗的时候，还拿仙果喂过它，它记得很清楚。
见白鸟不退，沈容玉也只能问季青琢道：“你要回去，还是到对岸去？”
既然有了机会，季青琢也不会放弃，她对沈容玉说：“可以到对面去吗？”
“我们快些吧。”因为沈容玉垂在身侧的手还在轻颤——因为疼，但是他握着她手臂的手却坚硬得像某种雕刻好的玉石。
沈容玉拽着她来到了对岸，鉴山湖畔，是一片奶白的迷雾，内里偶有几缕绯色飘过，像是桃花瓣，想来那水云峰的真正入口，就藏在迷雾之后。
方才鉴山湖的湖底，散落着许多地图的碎片，若是能忍受湖水的洗濯，便能在湖底拾取上线索，进入迷雾里也能找到方向。
季青琢不会水，沈容玉也不会帮她找，她现在要进入桃花迷雾，只能胡乱寻找方向。
她上岸之后，沈容玉便回过身，再去鉴山湖底寻地图线索了，季青琢猜测得没错，他一丝仙骨也无，所以若他想要在桃花迷雾里找到出口，只能将所有地图碎片都寻上来。
岸上有闪着光的阵法，季青琢走了进去，周身被浸湿的水便被阵法烘干，连带着她来到玄云宗的一声风尘也被洗净，她微垂着的脸颊，有着精致漂亮的轮廓，即便是不起眼的衣物，也无法掩盖她的容色。
此时，在湖里寻找了许久、只找上两片地图的秋明雪上了岸，她的侍女盈袖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这两位云泽域小国的公主与侍女也是神奇，两人竟然都有不错的仙缘。
季青琢背对着他们，她下水的时候，秋明雪已经没有注意她了，在看到季青琢背影的时候，秋明雪惊了，她不敢相信季青琢也能上来——而且比她们还快，她分明是一个愚钝凡人！
“小乞丐！”她唤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季青琢没回答她，因为她不叫小乞丐，她只低下头默默整理自己的衣袍。
她在想，沈容玉又下水了，他到底有多疼？
要是没有她的话，沈容玉是不是就会在鉴山湖水里少泡一会儿？
她思考着自己的事，正待与系统交流，秋明雪已使唤她的侍女盈袖上前了。
“我们公主问你话呢，小乞丐——”盈袖重重拍了一下季青琢的肩膀。
“啊。”季青琢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去，她的兜帽摘了，面上的脏污也洗净，只露出自己一张白净的脸来。

第5章 5%
季青琢转过头去，与侍女盈袖的视线撞上。
在日间的阳光下，她瓷白的脸仿佛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用完美线条勾勒的眼眸下，长睫微垂着，似乎对所有的事都漫不经心，她美得明白又干脆。
饶是盈袖曾是宫里的宫女，见过美人无数，在见到季青琢的那一瞬间，她也惊了一瞬。
“我是如何来的，为何要对你们说？”季青琢的语气略带一丝疑惑。
若她是自己游过来的，她此时也会不吝惜分享自己过来的办法，但是么，说起来实在是有些丢脸，她是被沈容玉带过来的，季青琢不好意思说。
“我们公主问你话，你不要不识好歹。”虽然季青琢的语气软，但盈袖还是认为她在挑衅。
此时，秋明雪走上前来，正待质问季青琢抵达对岸的方法，也看到了季青琢的脸。
“你……”小乞丐……
小乞丐这三个字是彻底说不出来了，对着季青琢这么一张脸，她就算再瞎，也没办法再叫她小乞丐了。
“你一个凡人，怎么过来了？”秋明雪因季青琢的样貌而恍了神，她愣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虽然秋明雪有几分仙缘，但她的资质也算不上顶级，所以在鉴山湖里游到后半程，她也觉得全身疼痛难忍。
她尚且都如此，这个小乞丐怎么没有被鉴山湖水吞了？
“我过来就是过来了，询问我为何过来，好像没有什么意义。”季青琢走出净身的阵法，她没理睬这两个人，只是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她不会游泳，鉴山湖水是不能再下去了，若是没有地图，贸然进入桃花迷雾，会不会有危险？
反正吧，既然系统叫她走了，她就随便走走吧。
“你是不是作弊过来的？”秋明雪追了上来，继续问道，她就不信季青琢能遭受得住鉴山湖水。
“是。”季青琢竟然老老实实承认了，因为严格来说，她不是自己游过来的。
“你们玄云宗就是这么筛选新弟子的？”秋明雪冲守在岸边的玄云宗弟子说道。
这边玄云宗的弟子是眼看着季青琢被沈容玉带上来的，本来设置鉴山湖水的目的就是检测求仙者的仙骨与心性，在这群仙人的眼中，根本没有“居然有人不会游泳”这个问题，只要季青琢能承受得住鉴山湖水的洗濯，那么这一关就算她过了，所以他们没有提出异议。
“二位姑娘，她没问题。”玄云宗弟子对秋明雪点了点头，“她只是不会游泳。”
秋明雪一愣，那边季青琢已经跑到岸边去了，因为她还记挂着对岸的一个身影。
原本被她推到岸上去的毛毛在对岸站着，它看似在看季青琢，实际上它的视线中没有她，它被蒙了一辈子眼，视力不太好。
毛毛趁旁人不注意，已踩入鉴山湖中。
这边秋明雪还在思考季青琢是怎么过来的，那边毛毛已经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时候，直接从对岸游了过来。
季青琢与秋明雪尴尬地站在岸边，两人此时竟然诡异地有了一种默契。
她竟然还不如一头驴？
毛毛在水中怡然自得，季青琢有些后悔，早知道它也不怕，一开始就该觍着脸骑着它过来。
沈容玉收集齐全地图碎片，上岸的时候，刚好与毛毛碰上了。
这老毛驴冲他游过去，沈容玉没见过会游泳的驴，他多看了它一眼。
此时，季青琢扑进他的视线中，她将毛毛的脖子抱住了，这驴陪了她一路，现在它能过来，真是太好了。
沈容玉上岸之后，不需要走进净身的阵法，周身的水渍已被他自己施展的法术洗净，现在他依旧白衣无尘，姿容清绝。
季青琢拍了拍毛毛的脖子，而后才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指尖发白，不是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而是因为持续不断的噬骨剧痛。
她一愣，拍毛毛脖子的手停了下来，脚钉在原地，想动，但不知做什么好。
“驭灵索没有给它用？”沈容玉竟然先开口了，他因刚离开鉴山湖水，脱离了那如炼狱般的湖水，绷紧的神经陡然放松，让他的心情好了些，连带着，看季青琢也顺眼起来。
“没有。”季青琢半俯着身，垂落在肩头的如瀑长发倾泻而下，她认真解释，“它好像不太想套上这个。”
沈容玉没有再说话，他只握着手中剑，朝桃花迷雾里走去，他走过季青琢身前，那若有似无的透骨魂香又沁入她的鼻间。
季青琢秀气的鼻头皱了皱，她觉得这香气儿很好闻。
沈容玉离开了，季青琢扭过头去看他的背影，他的白衣隐没在浓白的雾中，有桃色的花瓣拂过。
有把握的求仙者已经进入桃花迷雾中，剩下在这里犹豫不决的，大多是在思考着要不要去水中再寻几张地图碎片。
每轮玄云宗的求仙大会，只有二十名求仙者可以通过考验，若是这些求仙者再犹豫下去，在前方的人找到了水云峰的真正入口，他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那边秋明雪又命令她的侍女盈袖到鉴山湖水里搜寻了一遍，拿些地图碎片上来，纵然盈袖也有仙骨，但重复走上两遭，她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让季青琢开始怀疑方才沈容玉到底是不是被鉴山湖水伤到了。
若说没有，可他的指节因为疼痛攥得发白。
若说有，可他面上怎能如此云淡风轻？
似乎感应到了季青琢的疑惑，系统小声对她说道：“沈容玉没有仙骨，他与地脉鬼气相连，鉴山湖水明净无瑕，最是排斥他，他居然能不显露出任何痛苦表情，当真可怕……”
季青琢愣了一下，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毛毛的脊背，直到最后，她才下定决心站起身来。
“没有地图，我也进去看看。”她对系统说。
她来到桃花迷雾前，守在此处的玄云宗弟子拦下了她：“姑娘，您确定要进去，你这手上可一张地图也没有。”
“桃花迷雾里危险重重，不止是看不到路如此简单。”这弟子对季青琢认真解释，“如果没有地图的指引，若是误入埋伏的阵法，你这……一丝仙骨也无，很可能殒命于其中。”
“啊……这样么……”季青琢应了一声。
“是啊，这里就是你的尽头了，到这里还不够吗，不会吧，你一个凡人还妄想真的通过升仙大会？”秋明雪响亮的声音响起来，“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些。”
“试试走走吧。”如果没办法追上沈容玉靠近他，系统能量耗尽，她一样玩完，进入桃花迷雾还有一丝希望。
与鉴山湖水不一样，桃花迷雾里的危险季青琢看不到，所以她敢大着胆子上。
“玄云宗也真倒霉，你死了还要给你收尸。”秋明雪将盈袖捞上来的地图碎片据为己有，自己走进了桃花迷雾，根本没打算带上这侍女。
盈袖步子一动，唤了一声“公主”，还想跟上去，但秋明雪的身影已然消失。
这般高傲自私的人，自然忍受不了自己的侍女也有修仙的资格。
盈袖呆呆站在原地，季青琢还是被拦了下来，因为玄云宗不想给她收尸。
“为了保证安全，至少拿出一份地图碎片，你才能进入。”玄云宗弟子对季青琢说道。
此时，鉴山湖畔只剩下季青琢与盈袖两人，负责提供视野的白鸟蹲在岸边，歪着头看着她们。
“那泽国来的公主话虽带刺，但话说得确实无错，她到这里，应当就是尽头了。”江千客评价道。
季青琢给他们带来的惊讶已经够多了，她和她的那只驴，都是不折不扣的俗体凡胎，也不知是如何能抵御鉴山湖水的洗濯。
“再走下去，可步步是危险了，在这桃花迷雾里，可死过不少求仙者，我们玄云宗的门岂是这么好踏进的？”另一位长老也附和道，他们根本没觉得季青琢能通过求仙大会。
他们都猜季青琢即将止步于此。
但是，就在季青琢想着要不要回鉴山湖里再捞一个地图碎片上来的时候，她身边的毛毛却在原地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它这样子，好像是觉得身上有些痒。
下一刻，“哗啦”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从毛毛的屁股上掉了下来。
上岸的时候，毛毛身上是湿的，现在都上岸这么久了，它身上皮毛干了，原本被水黏在身上的东西也掉了下来。
——是不知何时黏在毛毛屁股上的地图碎片，应当是在湖里它一不小心碰到的，这地图碎片就顺便黏了上来，还把这老毛驴弄得浑身不舒服。
季青琢将毛毛身上掉下来的地图碎片捡了起来，她双手捧着它，递给玄云宗的弟子看：“看，是地图碎片，我可以进去了吧？”
玄云宗弟子：“？”毛驴身上掉下来的也算吗？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们只能侧过身，让季青琢进入桃花迷雾，既然这凡人要送死，他们也不好拦着。
季青琢拿着唯一的地图碎片，正打算走进迷雾中，盈袖却冲了上来，一把拉住她。
此前不久，她还跟在秋明雪身边，对季青琢百般刁难，现在秋明雪自己卷走所有地图碎片离开了，她只能留在原地——即便大多数的地图碎片，都是她在鉴山湖里捞上来的。
季青琢是最后的机会了。
“可以……带我一起吗？”盈袖看着季青琢，轻声说道。

第6章 6%
季青琢的袖子被她扯住了，她不太会拒绝别人，但是她有自己一个特殊的办法。
那就是装听不见，不管盈袖说什么，她都能自动过滤她的发言。
于是，季青琢只摸了摸毛毛的脑袋，便抬脚往桃花迷雾走去。
盈袖见她并没有理睬自己，只咬着牙，低头又冲了上去，她攥紧了季青琢的手臂。
季青琢没什么力气挣脱她，手臂被她握着，只能停在原地，扭过头来看她。
“公主……公主她手上的地图碎片大半多是我在鉴山湖里捞上来的。”盈袖看着季青琢的眼睛，对她喃喃说道，“我若无法通过升仙大会，可就要再回到宫里去了。”
季青琢歪着头看盈袖，她觉得盈袖回宫里去，似乎也不错，她穿金戴银，生活不也是挺好么。
她的手使了劲，想要将自己的手臂从盈袖的手中抽回来。
但是在猝不及防的动作下，盈袖佩戴着银饰的手腕上布料滑落，露出她的肌肤，那碰撞着叮当作响的银饰更像是某种枷锁，在枷锁下，是陈年累月的伤痕，新的叠着旧的，斑斑驳驳，好不吓人。
季青琢一愣，盈袖却飞快地拉下自己衣袖，掩住自己的伤痕，没有再说话。
“进去吧。”季青琢对她说，“但是，我也只有一张。”
“进去之后……我就自己走了。”盈袖的手攥着季青琢的手臂，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季青琢的手指略微屈起，她的眉头微皱，她不习惯与人……如此近，她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但很快，盈袖便松手了，她腕上银饰叮叮当当响着。
季青琢垂眸看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盈袖跟着她进入了桃花迷雾，一入迷雾中，季青琢的视线便被层层叠叠的雾气笼罩了，她感觉自己置身云海中央，找不到东西南北的方向。
待回过神来时，她与盈袖已经站定在一片森林中，周围依旧雾气弥漫，找不到确切的方向。
盈袖比她先回过神来，她见季青琢被雾气迷惑得头晕脑胀的样子，便问道：“这里看起来很危险，我要与你一道继续走吗，我……若是有什么情况，我应当比你更有能力应对。”
季青琢按着自己的额角，摇了摇头，她不习惯他人的帮助，与一个刚认识的人一起走，她没办法接受。
盈袖只是感激季青琢带她进来，若她拒绝，她也不好再坚持。
她站定在原地，深深看了季青琢一眼，她想了想，还是提醒她道：“姑娘，若再见到我家公主，就别说是你带我进来的。”
季青琢寻思着，她应该也没什么可能与那娇贵的公主搭话的可能。
盈袖告辞离开，她离开的时候，攥紧了拳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原本留在鉴山湖上的白鸟也钻了进来，它的眼睛里记录下了方才季青琢与盈袖的对话。
“这盈袖的仙骨资质不在她那位主人之下。”江千客看着盈袖消失在雾气里的身影，不禁感慨道，“若是入了仙门，可就没有凡俗之中的皇权高下了。”
“本来我们以为她走到鉴山湖的对岸就是极限了，但误打误撞进入桃花迷雾，她若是答应盈袖与她一起走，盈袖多少还能保护她。”江千客不免感到有些惋惜，“接下来，我也不知她该如何活下去。”
季青琢当然没考虑过该如何活下去这个问题，她在树下修整，将自己手里唯一的一张地图碎片取了出来，开始研究。
毛毛一不小心带上来的地图碎片是很关键的一张，差不多把正确路线的三分之一都给画出来了，但季青琢看不懂地图上那些纷乱的线条，她挠了挠头。
系统不好意思地提醒她：“宿主，地图拿倒了。”
季青琢将地图翻转过来，这才看懂了地图，从她身处的地方往西走，便是水云峰的真正入口，只是后半程的路地图上没有显示。
她想着，且走走，走到没办法了再说。
于是她领着毛毛往西面走去，浓雾扑面，她的眼前破开一条路来，于浓雾深处，偶有诡异的黑影掠过。
自季青琢身侧的密林中，在潮湿的树丛里“嗖”地窜出了无数藤蔓，她们叫嚣着想要将季青琢的脚腕缠进，而后将她拖入树丛里，吞噬她的躯体，作为森林的养料。
但是，藤蔓只是越过了季青琢的脚尖，它们在触碰到季青琢的那一瞬间，炸为纷乱的光点消失。
跟在季青琢身边的毛毛与她一样，它欢快地“得得”往前跑着，将沿途的邪恶藤蔓一蹄子踏碎。
季青琢的系统倒是发现了，但是它聪明，它吓得要死，但也没有出声提醒季青琢。
桃花迷雾是一片幻境，在此处，只要求仙者有一丝仙缘，那份仙缘便能与这幻境共振，衍生出奇妙的场景来。
但是，季青琢，确确实实一点儿修仙的资质也没有。
对着一只蠢牛弹琴，那牛还能听见声音，勉强能有些反应。
但是对着一块木头弹琴，木头也只会觉得琴也是木头。
季青琢就是这样，幻境里设置好的一切困难对她而言，都是不存在的，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里，若是她能看到这些危险，她早就吓得一步不敢往前了。
她一路走着，沿途的危险一一被她无视，这画面引得玄云宗主殿内的气氛快活起来。
“哎呀哎呀，江大长老，这就是你说的呕心沥血研究上百年的桃花幻境么，这么看来也不过如此呀。”另一位长老调侃道。
“研究阵法，又不是为了迷惑凡人，但……她竟然一丝一毫的反应也无，当真奇特。”江千客也不觉有什么丢脸的，因为季青琢这样的太特殊了。
“不过没事，守在桃花迷雾深处的，可都是我驯服的妖兽，这可不是假的了，就在她所在路线的尽头。”他自信说道。
季青琢走了一路，在半道停下来休息了一下，她从毛毛背上背着的行李里掏出一个水壶，打开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她查看自己的地图，其上在前方不远处标注了一个红点，也不知是做什么用。
那红点看起来有些危险，季青琢的思维很简单，那就是绕开它。
她领着毛毛，转了个方向，往另一条路走去。
按照桃花迷雾原本的设置，离开定好的路线便会遇到更加可怕的危险，地图的重要性就在这里。
季青琢从头至尾，都没进入参加求仙大会的紧张状态，所以她压根没把毛驴屁股上的地图当回事，而且在林中她没有遇到危险，所以她也大胆起来。
她擅自更改了路线，而因偏离路线而朝她蜂拥而上的诡异妖兽们都一一化为虚像泡影。
季青琢走了许久，直到她看到了一个人。
由于看不见那巨大的妖兽，所以季青琢连带着也直接越过妖兽幻象，看到密林那一端的人。
沈容玉执剑，剑光飒然，从眼前妖兽坚硬外骨骼下的缝隙斩入，将这妖兽的防御击溃。
与季青琢一样，他能看破这里的幻象，他有能力去无视它们，但是他愿意去相信这些妖兽是真的，从而与它们搏斗——他要隐藏自己。
一看到沈容玉，系统撺掇季青琢：“快快，趁现在快靠近一点，我再吸收一点能量。”
季青琢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那边沈容玉根本没有看到她，在他们中间，还隔着一只如山般高大的妖兽。
沈容玉自然不会对一只本就是幻象的妖兽有什么怜悯之意，他握紧手中剑，剑锋之上荡漾着的法术光芒似乎蕴藏着凛然正气，纯正浩大。
他一剑击出，直朝着妖兽的心脏。
本来他一剑穿透它的心脏，鲜血便会喷涌而出，仿佛天上下了红雨。
但是，季青琢走过来了，她根本没注意到沈容玉在和一只不存在的妖兽搏斗，她压根不懂他的剑法里隐藏着的杀意。
她走到妖兽之下，用她的身躯将这幻象击破。
如山般的妖兽身躯仿佛被戳破的泡泡，消失不见，而沈容玉的剑锋直指之处，竟然是季青琢。
他分明杀意凛然，但季青琢很迟钝，她感觉不到他的杀气，这种异世界玄之又玄的所谓气场、气息，对她而言，都不存在。
但是，沈容玉朝她击出的剑，是实打实的。
她看到了剑上的寒光，恍了神，愣在原地，她又能如何躲呢？
即便她想躲，但是脑子动了，四肢却不听使唤，她的手脚先于她自己一步被吓呆了，钉在原地，没有移动。
沈容玉本可以收剑——在妖兽幻影消失的那一瞬间。
从他的视线看去，眼前丑陋如山的妖兽在季青琢到达的一瞬间消失，他原本出剑就是要看到他的剑锋挑断妖兽的心脉，如此巨大的妖兽，它的血也是红色的，在搏动的血脉被割断之后，会有喷涌的鲜血将四周染成红色。
但是，因为季青琢的出现，他想要的画面消失了。
她带着她的蠢驴，愣在原地。
沈容玉看到她闭上了眼睛，纤密的长睫轻颤着，她的身子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
她还是这样，一块失活的朽木，沈容玉想，现在就将她杀了，自她脖颈处溢出的血，应当也是小心翼翼流淌的。
无趣，她就如此死去，那就太无趣了。
沈容玉的剑锋偏移，他虎口处崩裂了，却无血色出现，强行扭转的剑锋方向反震至他自己的身上，而他对这种虎口处传来的疼痛浑然未觉。
冰凉的剑身擦着季青琢的脖颈而过，季青琢瞪大眼，她觉得仿佛是有人将一捧雪拍到了她的脖颈上，极冷。
她的全身神经本就因沈容玉欺近的剑锋而绷紧，而现在，陡然擦过的剑光让她浑身打了个哆嗦，仿佛是将她绷紧的神经挑断了。
因为难以收回的出剑力道，沈容玉的高大身影朝季青琢压了下来。
季青琢身后不远处，有一株老树，此时，雪白的剑锋没入树中，沈容玉那张如冷玉般的完美面庞，贴近了季青琢。
两人鼻尖相触，而后又马上弹开，沈容玉的手中剑支撑着他，季青琢又嗅到了那若有似无的香气了，直叫她脑袋发昏，让她的意识沉沦。
她不习惯这样贴近的距离，骤然被挑断的紧绷神经让她长舒一口气，而后如潮水般的紧张感漫上来。
季青琢的呼吸清浅，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下一瞬，她闭上眼，身子直接软了下来。
沈容玉单手把她托住了，她的身子很轻，藏在宽大衣袍下的腰肢也细，仿佛一掐就能断了。
他确信她被他吓晕了。

第7章 7%
沈容玉没有猜错，季青琢确实被吓晕了。
在撞破妖兽幻影，沈容玉的剑直直朝她飞来的时候，她的系统也紧张了。
“宿主，麻烦你自己躲躲，我没有能量帮助你。”
但是，即便系统如此说，它也知道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季青琢没办法躲开。
季青琢从始至终只有临近死亡的恐惧，但是这个系统却很激动。
当沈容玉将剑锋偏移开的时候，它对季青琢兴奋说道：“宿主你太棒了，他没有杀你！”
就在它絮絮叨叨的时候，它没注意到季青琢已经没有回答它的话了。
季青琢的所有思绪，在沈容玉的身躯压下来的那一瞬间，断了。
该死的，她真的很怕好吗，他那把剑，如此锋利，就这么贴着她的肌肤飞过去了！
她身子一软，干脆选择不去面对，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瞬间，她感觉有人托住了她的腰。
季青琢不习惯这种被他人揽在怀里的感觉，所以她很快苏醒过来。
她醒过来的时候，沈容玉已经将她丢到了毛毛的背上，毛毛这辈子背重物习惯了，背着一个季青琢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毛毛就这么背着季青琢，低下头来，悠然自得地吃着地上的草叶，嚼得还挺起劲。
沈容玉竟然也没有离开，他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低着眸，擦拭自己手里那把雪白的长剑，剑锋明亮似雪，反射着日光，有种剔透无瑕的质感。
醒来后的季青琢从毛毛背上滑下来，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草叶柔软，摔了个屁股墩，她也不疼。
她揉了揉眼睛，侧过头看了眼沈容玉。
“谢谢。”她脱口而出，顺带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衣摆处沾上的草叶拍干净。
沈容玉坐在林间漏下的一束光下，衬得他肌肤莹白，如无垢谪仙。
他抬眸，收剑入鞘，剑鸣铮然作响，他问道：“谢什么？”
“你……呃移开了剑。”季青琢的注意力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她不敢看沈容玉的眼睛，就去看他的手、他的脚，他身体的其他部位。
她注意到了他执剑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伤痕，只是很奇怪，那伤痕上并无血色，更像是干枯的纸张被撕开了。
“你的手……”季青琢猜他是因为移剑才受伤。
“无碍。”沈容玉的嗓音平静无波。
“那我先走了。”季青琢与他告别。
系统听不得这话：“好不容易才碰上了，你干脆赖着吧。”
季青琢不想赖在沈容玉身边，他那种独特的气场太迫人了，她在他身边很难镇定自若，这与沈容玉是否是什么大反派没有关系，单纯是季青琢不习惯与陌生人在一道。
沈容玉没有说话，从某种程度上，他和季青琢都是极安静的人。
在林中，只余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与虫鸣声，偶有两人衣物摩挲的声音，这场景竟有些和谐。
他们还在求仙大会中，彼此还是竞争者的关系，所以季青琢觉得自己留在沈容玉身边不妥。
她兀自拍了拍毛毛的脖子：“我们走吧。”
“守阵的妖兽，是真的。”沈容玉的声音在她身后凉凉响起。
季青琢一听，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慢悠悠地扭过头去，问沈容玉道：“难道还有假的？”
“你看不到？”沈容玉想起来了，在季青琢靠近妖兽幻影的时候，那幻影便消失了。
她似乎根本不相信任何虚妄的东西，连欺骗自己都不行。
“就是树林啊。”季青琢挠了挠头，“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妖兽。”
沈容玉没有告诉她真相，如果季青琢再被吓晕过去，他没时间守在这里了。
他没有再与季青琢说话，只提着剑离开了，因为他觉得，他或许还能在终点看到季青琢。
季青琢也知道她再跟着他不太好，于是牵着毛毛离开了，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地图的边界，不管再怎么绕，她也没办法绕开那个红点。
无奈，她只能朝地图上标注的红点走去。
见她如此，观察着阵法里情况的长老们都有些无奈。
“放置在她那条路线上的，是什么妖兽？”有长老碎碎念说道，“虽说是她一意孤行，但让一介凡人死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惭愧。”
“是我在紫幽林里驯服的白蟒。”江千客回答道，“她在众多妖兽中，是性情较为温和的一种，但战斗力也不俗。”
“这……”长老们皆叹息。
即便别的求仙者表现也上佳，但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将注意力放在季青琢这里，她真的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没有一点儿修仙的样子，但是意外的，她竟然就走到了求仙大会的后半程。
在对季青琢感兴趣的这些长老中间，只有一人沉默不语，他的身材高大，比周围的男修士还要高出一个头来，他的面庞俊朗，但冷着一张脸，那半垂的眸子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如果季青琢在这里，一定会给他一个很贴切的评价——“他看上去就很能打”。
看上去很能打的玄云宗长老叶断红看着水镜里的季青琢轻嗤一声，评价道：“投机取巧的废物。”
季青琢当然听不到他人对自己的议论，她很快来到白蟒栖息的地方，走到这里，她总算没有碰到无形的屏障了，看来，只有按着地图走，才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她只看到了前方有草叶拂动，并未看到白蟒。
而后，一道尖叫声传来，季青琢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跟在她身边的老毛驴也被吓到了，慌得四蹄在地上乱踩。
林中，白蟒的尾巴圈着一个人的身子，将她直直甩到了粗壮的树干上。
“性情较为温和”的白蟒眼睛如橙色的灯泡，瞪得极大，眸中是掩饰不下的野性，它已经许久没有品尝到人类的气息了。
被它甩到树干上的，正是此前刚见过面的秋明雪，她尖叫着，却无法挣脱白蟒的缠绕。
季青琢又呆住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着毛毛想跑。
算了，这个求仙大会不参加也罢，她还不想这么快死。
她总算对沈容玉说的“守阵妖兽”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这玩意，也是普通人能打得过的？
她刚有这个想法，秋明雪便有了反应，她咬着牙，眸中露出杀意来，自她衣袖之下，闪烁着匕首的寒芒，那寒光里的偏色带青，显然有毒。
秋明雪是云泽域内泽国的公主，一些属于修士的奇珍异宝，她也能想办法收来。
匕首嵌入白蟒的鳞片间，季青琢侧过脸去，没再看，她低头，与毛毛对视一眼。
她拖着毛毛想跑，但毛毛更慌，它挣脱季青琢的手，直直往白蟒的方向冲了过去。
季青琢只能追上去，那边秋明雪将白蟒击伤，无数攻击符咒朝它身体轰击而去，发出巨响，白蟒痛苦地在地上扭动。
奇怪的是，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在挣扎，它挣扎时失控的身躯还有击落的山石，没有一点儿碰到季青琢。
她没有仙骨，在白蟒眼中相当于不存在，如果这里没有秋明雪引走它的注意力，或许白蟒能注意到季青琢，但它忙着与秋明雪搏斗，所以直接无视了季青琢。
当然，季青琢与毛毛这一人一驴，有着极其神奇的走位，毛毛吓得惊慌失措地往前左突右冲，愣是避开了白蟒的所有攻击。
它往前跑，季青琢追着，她的身后很快重重落下白蟒受伤的尾部——那被破开的鳞片上还沾着血。
有力的尾部拍击在地面，直将土地拍开裂缝，将山石震得砸落在地，但这一切都与季青琢无关，因为她神奇地避开了这些攻击。
毛毛左突右冲，身形出奇的敏捷，季青琢追它追得气喘吁吁，她不敢回头看，她怕自己看一眼就腿软。
有些事情，只要假装没看到，那么它便是不存在的。
身后的秋明雪卖力与白蟒搏斗着，她自己也没发现在这中间有一个人和一头驴溜过去了，因为她和白蟒相斗的动静太大了，有谁能横穿过去，也算得上能耐了。
终于，季青琢逃离了白蟒的攻击范围，她直接往前一扑，扑到了毛毛身上，按着它不要乱跑了。
“这驴……”江千客已然无法冷静了，他未曾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季青琢只要再往前走一点儿，便能找到水云峰的真正入口了，而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在桃花迷雾里走了一遭，一丝儿考验也没有遇到。
这……这合理吗？
“这驴很正常，它很老了，要死了，而且视力不太好。”自诩是灵兽研究专家的另一位玄云宗长老推了推自己脸上的水晶镜，用学术的语气说道。
“它这预判能力，不是正常的驴吧？”江千客不敢相信。
“它确实很正常，就算把它做成驴肉火锅，因为它太老，也要多费些柴火。”那长老回答道。
“江长老，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了。”他复又对江千客说道，“我们玄云宗的升仙大会，要有一位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仙缘的凡人通过了。”
“这……需要联系掌门吗？”江千客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跟掌门说吧，此事……我们也无法决定，关于玄云宗是否要接纳这么一名弟子。”另一位长老开腔了。
“如此废物，直接丢下山去就好了。”原本就看季青琢不顺眼的叶断红冷声说道。
季青琢又往前走去，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丝清新的气息，在这迷雾之路的尽头，有一处瀑布，她走入瀑布中，失重的感觉传来，她似乎被什么东西传送走了。
这感觉就像……坐电梯一样？
季青琢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之中，在远方已零星坐了几位求仙者，数量不多，但他们的气息都不俗，沈容玉也在其中，看位置，他是最先过来的。
而她不久之前注意到的孟家大小姐孟遥岚，只站立在沈容玉下方不远处，她没有看向自己，只皱着眉看向沈容玉，似乎是在质疑他这种都在玄云宗修炼几十年的弟子怎么也来参加升仙大会抢夺她的第一。
当然，当她到达之后，之后部分人注意到了她，起先他们还觉得她的出现没有什么奇怪，但是在注意到她的仙骨资质之后，在场的所有求仙者都愣住了。

第8章 8%
开什么玩笑，一个凡人，居然也通过了求仙大会，与他们站在一起？
当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朝她投过来的时候，季青琢是不知所措的，她害怕这些目光，但是白玉广场上空荡荡，她又能躲到何处去呢？
无奈，她只能费点力气，躲到毛毛身后去，她觉得自己当初这二钱银子花得太值了。
但是，她的毛毛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场景，一只老驴，大半辈子都被蒙着眼拉磨，如何能看得过这明晃晃的白玉广场。
所以季青琢往它身后退，毛毛也惊慌失措地退，一人一驴如此谦让之下，竟然要退出白玉广场去。
站立在已经升阶求仙者中央的孟遥岚即便对外物再不感兴趣，此时她也扭过头来，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引起了这样的骚动。
季青琢小小的一个人，在偌大的白玉广场边缘，十分不起眼，孟遥岚眯起了眼，没看清她的模样。
沈容玉单手执剑，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在季青琢身上飘过。
在季青琢退无可退的时候，他懒懒地开口了：“求仙之人，就如此沉不住气？”
他在玄云宗的地位特殊，所以他刚说完，在场的求仙者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目光有多么不礼貌。
季青琢此时已经快退到场地边缘了，此时正有人穿透瀑布，来到此处，她的背直接撞上了一个人。
“滚——”身后那人想要直接把季青琢推开，但是经过方才与守阵妖兽的搏斗，她已经没力气了。
季青琢扭过头去，正对上秋明雪不耐烦的目光。
一见她，秋明雪便提高了声音，咄咄逼人：“你一个凡人是怎么过来的？”
“你与白蟒搏斗的时候，我跑过去了。”季青琢老实交代了。
“你捡我的漏？！”秋明雪不敢置信，她第无数次质疑玄云宗的公平性，“玄云宗，你们就是这样设置求仙大会的？”
在宗门主殿之内的长老们当然也觉得季青琢能来到这里全靠运气，但是平心而论，击败那只白蟒对于有仙骨的求仙者来说很简单，但是要在那混乱的攻击里毫发无伤地穿越战场，更是艰难，叫在场的随便哪一位求仙者去做季青琢一样的事，他们也没办法做到。
从这个角度来说，季青琢通过升仙大会，没有任何水分，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她分明就是被一只老毛驴带过来的，但那又能怎么办呢，那只老毛驴是她花了二钱银子买的，是她的所有物。
因此，玄云宗的弟子在得到长辈的指示之后，只对秋明雪点点头说道：“姑娘，我们的升仙大会设置没有错，她也并没有作弊。”
“那白蟒是我打败的！”秋明雪把季青琢的袖子拽着，不让她离开。
季青琢有些无奈，她寻思着这个升仙大会的规则也没有说不能跑，她追毛毛也很累。若是按她自己的意愿，此时她就会直接离开了，但她还有任务在身。
“姑娘，这里是玄云宗，最终决定还要看我们长老的意思。”玄云宗弟子躬身，礼貌地说。
秋明雪还是拽着季青琢的袖子不放，季青琢扯了两下，没能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
既然扯不回来了，她也不扯了，所以当秋明雪见无人理睬她，打算往白玉广场中央走去的时候，她发现季青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你做什么？”秋明雪皱眉说道，“离我远点儿。”
季青琢指了指她被她扯着的袖子。
秋明雪马上松开了，她的眉头紧锁，对季青琢高声说道：“玄云宗不可能收一个没有仙骨资质的弟子，你就算到了这里，也要被赶出去的。”
赶出去就赶出去吧，反正她也按系统的任务做了，做不成也不能怪她。
季青琢只低低“嗯”了一声，便径直躲到了人群之后。
在秋明雪抵达后不久，盈袖也低着头来到了白玉广场中，在注意到盈袖的存在之后，秋明雪凝眸，表情有些困惑。
原本盈袖想站得离秋明雪远一些，但秋明雪朝她勾了勾手指，她竟然走到了秋明雪的身边。
系统见此情景，不禁对季青琢感慨：“她的主子都如此了，这侍女竟然还要跟着她。”
季青琢没注意到这两个人，她看了眼秋明雪与盈袖，亦是有些困惑，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由于系统能量足够，所以它没有催着季青琢去接近沈容玉，季青琢也乐得自己一个人站在角落发呆。
直至二十人抵达之后，通往白玉广场的所有阵法便关闭了，当初乘坐云舟上来的求仙者们，竟然只有三人通过了，除了季青琢之外，便是秋明雪与盈袖一主一仆，这还是历届求仙大会里最多的一次了，剩下十七人，都是那些修仙世家的后代。
就在季青琢第二十六次换了左右脚重心站立的时候，他们脚下的白玉广场竟如同圆盘一般飞了起来，原来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飞行法宝，由设置在底部的阵法驱动。
白玉广场升天而起，离开水云峰，直至它缓缓升高，季青琢才看清楚了水云峰的全貌，这是整个玄云宗里最朦胧唯美的一座山峰，其上有山岚雾气环绕山中，山顶处栽种了桃花，隐没入雾气之中，唯美神秘。
会飞的白玉广场带着他们来到宗门主殿，登上巍峨高阶，入殿中，这些求仙者看到殿中放置的巨大水镜，有些惊讶，原来他们之前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些长老收入眼中。
此时，殿中的那些长老们终于联系上了玄云宗掌门，来到此处观看升仙大会的，都是近期有意向收徒的长老，掌门并无意愿收徒，所以并未出席。
但出了季青琢这么一个意外，江千客他们只好联系掌门定夺。
他们与掌门的对话，也没准备瞒着这些求仙者，毕竟出了这事，要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交代。
此时的季青琢还不知道他们联系掌门与自己有关，她还坐在角落，低着头给毛毛整理身上的乱毛，耐心地给它一根根梳顺。
在所有人的面前出现一面小型的水镜，玄云宗掌门尹暮尘正身处一处岛屿中央，有一人正与她对弈。
“掌门……虞长老，你也在？”在尹暮尘对侧坐着的，正是玄云宗里的另一位长老虞素空，虞素空是玄云宗内最为孤僻的一位长老，从未有人见过他收过弟子，但此人修为高得吓人，据说不在掌门之下。
“何事？”尹暮尘略微颔首，她自有修仙者的出尘气质，样貌姣好，眉目间隐有威严。
“我们求仙大会，有一位凡人通过了。”江千客无奈说道。
尹暮尘闻言轻笑：“他没有被鉴山湖水拦下吗？”
“鉴山湖水无法对她造成伤害。”这也是江千客最疑惑的地方。
“千客你最引以为傲的桃花幻境呢？”尹暮尘又问。
“她也通过了，不过……我的幻境里虚幻的妖兽，她看不到。”江千客无奈轻叹。
“守阵的妖兽呢？”尹暮尘倒是很有耐心。
“别人在攻击妖兽的时候，她趁乱跑过去了。”江千客真的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里面哪一个环节都可以要了季青琢的命，为什么她毫发无损？
“都过来了，又有什么问题呢？”尹暮尘还在与虞素空下着棋，她两根手指夹着棋子，落在棋盘上，有些犹豫的样子。
“我不同意。”原本就对季青琢有意见的叶断红开腔了，“她分明就是靠运气过来的，况且，我们也没有必要收一个凡人在门中，他们没有办法学习门中的道法！”
“当初那荒蚀为祸修仙界，我们正道宗门花费了多少修士的性命、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将之封印，甚至于容玉的家族东山皇族都全军覆没，虽然现下荒蚀已永无出头之路，但我们也不能松懈，修仙宗门不能如此儿戏，收下这样的废物。”叶断红讨厌季青琢，自然有他的道理。
“断红，慎言，荒蚀已被远雾真人封印了，修仙界不会再有这样的邪物了。”尹暮尘摇了摇头。
“不过，断红说得有理，真正的凡人无法抵抗鉴山湖水——甚至于，连我们玄云宗都找不到。”尹暮尘堪称端水大师，她对江千客笑了笑说道，“好了，千客，让我看看她。”
江千客将水镜移了过去，对着季青琢。
季青琢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水镜里尹暮尘，视线落在她的肩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个漂亮姑娘。”尹暮尘的嗓音柔和好听，“也是个毋庸置疑的凡人。”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明明发生了如此离奇的事情，但与尹暮尘对弈的虞素空竟然还醉心于棋局之中，连头也没抬。
在场的长老、求仙者们看向季青琢的时候，那孟遥岚也终于看清了季青琢的模样，她的秀眉微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诧异的光。
季青琢闪身，想要躲到柱子后，但被秋明雪一把拽住了：“你逃什么逃，靠作弊来到这里，现在不敢承认了。”
“泽国来的那位公主，慎言。”尹暮尘的手中棋落在棋盘上，她想了想，作出了一个决定，“这样吧，反正现在应该也到了你们这些长老挑选弟子的时候了。”
“被长老选中，便是亲传弟子，若没有缘分，便是普通弟子，再在门派中历练几年等待机会便是，亲传弟子与普通弟子的待遇自然不同。”尹暮尘托腮，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在场的所有长老，若你们中间有人觉得可以教导她，便将她收去，若没有，便只能将这姑娘带离玄云宗了。”
“抱歉，姑娘，你真的没办法学习玄云宗的道法。”尹暮尘对季青琢无奈笑道，“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为何你会来到此处，仙途虽然诱人，但也危险重重，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季青琢长出一口气，她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第9章 9%
是不是有人愿意收她为徒，季青琢并不关心，她确实努力了，至于能得到怎样的结果，就与她无关了。
她抿了抿唇，趁秋明雪不注意的时候，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她不敢躲，但也不敢迎上这些求仙者的目光。
他们看她，仿佛就像在看一个投机取巧的作弊者。
季青琢只能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唯一一个没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人方向。
是沈容玉，他通过求仙大会之后，便不需要留在他们中间等待长老们来将他们挑走，因为他当初拿着远雾真人的信物来此，他的师父自然是那位辈分极高的远雾真人。
他没有看季青琢，只低下头，耐心地擦拭自己手中长剑，青丝垂于肩头，一副平静模样。
“掌门，你也是……”江千客内心深处，也不认为季青琢能拜入玄云宗，但他觉得掌门这提议很合理，既然无人愿意教导季青琢这朽木，那么将她带离玄云宗，合情合理，不然若是普通弟子的门中考核不过，她还是要被逐出玄云宗去。
玄云宗，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有长老么？”尹暮尘问道。
在宗门主殿内的长老们都沉默了，他们怎么可能收一个没有丝毫仙骨的凡人当弟子？若是教导不动她，对他们的名声亦有损害。
“没有了。”江千客在等待一炷香时间后，对尹暮尘说道。
“若姑娘还想留在玄云宗里，也不是不行，只是在入门三年后，还有一个门中考核，那门中考核，可不是桃花幻境那么简单了。”尹暮尘对季青琢说明原因，“那时候也不会有玄云宗弟子守护在旁了，你到时候若无法通过门中考核，也无法留在玄云宗里。”
到底是云泽域第一大修仙门派，这门规也极为严格。
“确实没有长老愿意收她为徒了吗？”尹暮尘再确认了一遍。
殿内寂静，无人应答。
季青琢也终于不紧张了，她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赖下来，等到门中考核再离开。
但很快，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传来，有人在水镜里抬起了头。
虞素空一直低着头，半垂着眼，他醉心于棋局之中，此时，他才仿佛是醒了过来。
“长老，什么长老，我应该也是长老吧？”虞素空抬起头来，眉头微皱，他有一双极为剔透美丽的眼睛，眼底深处有清澈的淡蓝色，更衬得他有一种未谙世事的天真感。
“素空，你还记得你是长老啊。”尹暮尘轻笑一声。
“嗯。”虞素空本打算只是随便看一眼，但他看到了季青琢，他一愣。
“这就是那个凡人？”虞素空问。
“是。”尹暮尘含笑说道。
“没人要她？”虞素空又问。
“无人。”尹暮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
“那我收了吧。”虞素空说道，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是做出了一个极为普通的决定。
“素空，当真？”尹暮尘有些惊讶。
“当真。”虞素空复又开始下棋了。
季青琢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师父，她愣住了，又觉得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你可还要十年才能离开这里，将你的法宝炼成。”尹暮尘提醒道。
“我记得容玉不是暂住在我洞府么，就让他带着吧，至于如何教导，就是我的事了。”虞素空早就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当初沈容玉以远雾真人弟子的身份拜入玄云宗，可宗门里属于远雾真人的洞府是一处独立的空间，无法打开，正好离开玄云宗去炼制法宝的虞素空也孤家寡人，于是他就将自己的住处留给沈容玉了。
系统闻言，惊了，它暗暗对季青琢说道：“宿主啊宿主，你这是什么运气啊？”
“我……啊……”季青琢还没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成为了沈容玉的舍友。
还能有这种操作吗？
季青琢接受了自己的安排，剩余的求仙者们，也有一些被长老们捡走了，其中有位长老只想把盈袖收走，但秋明雪非拽着盈袖不让她自己离开，最终那长老只能将两人一起收下。
还有那位求仙者里除沈容玉之外最厉害的孟遥岚，原本掌门尹暮尘对她也感兴趣，但同时江千客也朝她抛出了橄榄枝。
在他们两人中，孟遥岚竟然选择了修为地位都不如尹暮尘的江千客。
如此一来，被挑走的弟子就随他们的师父各自去他们的洞府了，剩下的弟子便由某位长老带着，到普通弟子的住处去。
季青琢压根不知道虞素空的洞府在何处，也没人来找她，虞素空在门中没有其他的弟子，不像别的师门，师兄师姐师叔什么的一应俱全，热热闹闹。
她也不介意，就牵着毛毛，跟着人群走。
只是不巧，负责带领新弟子的是叶断红，就是那位凶巴巴的、看起来很能打的长老。
她跟在人群后方，叶断红不由分说把她拦下了：“你跟着做什么？”
“虞长老……”季青琢还不习惯叫“师父”这种亲密的称呼，一个敬称脱口而出。
“这是你师父，若是不认他是你师父，就快些离开玄云宗去。”叶断红打断她的话。
叶断红是慕强的，虞素空修为高、实力强，他敬佩他，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给季青琢好脸色。
“我不知道我师父的洞府在何处。”季青琢寻思着，就算去公司，还有个HR给她个入职引导呢。
“不知道就自己找去，跟着普通弟子做什么？”叶断红冷笑道，他不知道为何虞素空如此眼瞎。
“哦。”季青琢应了一声，站定在原地，看着叶断红将一群弟子带着离开。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厚着脸皮跟上去。
此时，她耳边有风声拂过，有一人落在她身侧。
她吸了吸鼻子，嗅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是沈容玉。
他执剑，站在她身侧。
两个人都是干巴巴的、安静的性格，季青琢不说话，沈容玉也沉默不语。
这更像是一种僵持，直到沈容玉先开口了：“你居然留下来了。”
“我也没想到我能留下来。”季青琢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她就像一个误打误撞闯入陌生世界的外来者。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能来到什么修仙门派，她的毕生所愿分明只是能睡觉睡到自然醒而已。
“虞长老的洞府在玄云宗中央，湖泽中心的岛屿上。”沈容玉说，他在那里居住已经有几十年了。
他从未想过，他居然还能多一个邻居，虞素空不像是会收徒的人。
“好，谢谢。”季青琢牵上毛毛，她打算顺着水流去找那片湖泊。
沈容玉看着她垂着头，一步一步走着，这脚步虽然说不上有多坚定，但很认真。
很奇怪的一个人，他想。
季青琢虽然知道沈容玉也住在那里，但她从未想过和沈容玉一道前去的可能性。
但沈容玉的步子靠了过来。
“走。”他来到她身侧，平静的嗓音，极好听，但也没有蕴含一丝一毫的情绪。
“走？”季青琢仰起头，有些困惑。
“我带你去。”他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手中剑飞出，一脚踏上剑锋，季青琢还愣着，沈容玉已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腹之下，依旧旋转着无形的气流。
季青琢被他拽上了飞剑之上，她这回不敢低头了，因为剑锋之下，就是愈发升高的风景，她畏高。
毛毛比她更慌，但沈容玉已眼疾手快，将一块布丢到了毛毛眼睛上，它看不见，也就不害怕了。
但是沈容玉没有给她丢一块布，季青琢抬起自己没有被沈容玉握住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黑暗中，她听到了沈容玉的嗓音飘过耳际，直直钻入耳朵里。
“你不像是求仙的人。”沈容玉说，他能看出季青琢对这一切极为抗拒，而她与周遭的一切也是格格不入。
“我……”季青琢哪里是来求仙的，她分明是来追求沈容玉的。
这……这叫她如何好意思说出口。
捂着眼睛的白皙手掌之下，她的脸红了，呼吸也乱了。
因为“追求沈容玉”这个想法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而且，他本人就在她身边。
沈容玉略低了头，他看到了有风掠过季青琢的耳侧，她的耳尖微红。
很快，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将季青琢的手松开了，他从未感受过情爱，也未曾觉得这个动作有何不妥，只是季青琢的反应让他误会了。
没人拉着季青琢，她更慌了，却不敢再去碰沈容玉，只将自己的衣角绞着，手指不安地动了动，身形摇摇欲坠。
沈容玉衣袖纹绣的仙昙微微拂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他又重新将季青琢的手腕握着了，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浅浅的气流，这样的距离不会让季青琢感到不安。
真奇怪，本来是他自己不想碰人，现在反倒像是为了照顾季青琢的情绪。
“抱歉，沈容玉，我有点怕高。”季青琢老老实实对沈容玉道歉。
大家都知道沈容玉的名字，并不稀奇，只是季青琢这称呼，并不像在称呼同门。
但她真的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好。
半晌，沈容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清泉流淌过耳边。
“我比你入门早三十年。”他说，“你我也算得上是同门。”
“好。”季青琢会意，“同门师兄，是么？”
“同门师兄，若是还有一位玄云宗的师兄在你面前呢？”沈容玉本想让季青琢喊些正常的称呼，比如沈师兄之类的。
然而季青琢的脑回路无人能及，她说话有的时候不过脑子，很快，她脱口出言，说出了自己觉得最熨帖的称呼。
“好，小玉师兄。”她说。
沈容玉：“……”
他还是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第一次有人用如此奇特的称呼唤他。
小玉，真是可笑的称呼，他想。

第10章 10%
沈容玉带着季青琢，很快到了虞素空的洞府，在玄云宗的中部有一处水域，山间泉流皆汇聚于此，而后经由地下暗河往他处流淌而去，这片湖名为白水湖。
于白水湖上，错落还分布着几处洞府，多由擅长水系法术的长老带领弟子居住，唯独白水湖中央那岛屿位置最为优越，归虞素空所有。
玄云宗内，长老权力大小依照其修为高低排序，虞素空的地位在宗门内极高，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为何要收走季青琢。
白水岛上，草木葱郁，有水鸟踩着优雅的步伐行于岸边，此时一日已过，暮色降临，有赤红光芒自天际涂抹至湖面，更衬得湖面闪烁着美丽的金红色光芒。
虞素空甚少留在宗门中，所以白水岛上只有一处建筑，三两院落，连接成片，掩映在茂盛的树木中。
沈容玉来此之后，只住在其中一间院内，即便只是修仙门派内的一处小院，配置也豪华气派，修炼的静室，炼药的丹房，就寝的寝屋一应俱全。
虞素空原本居住的院中，有引水入院中，形成一处小小池塘，院久未居人，有蛙类鱼儿来此，夜晚聒噪，沈容玉也不愿来此。
季青琢跟着他走下飞剑，脚踩在绵软的草地上，这才感觉自己的心落回了实处，她将捂着自己眼睛的手移开。
沈容玉还握着她的手腕，他不是愿意黏着她，只是忘了松手而已，谁能想得到此时计划着颠覆整个修仙界的最大反派，居然是第一次与女子亲近呢？
还是季青琢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即便虞素空的住处称得上简陋，但在她眼中，已经足够豪华了，她看着眼前以白石搭就的清幽小院，惊奇问道：“我要住哪一间？”
“整个院子都可以住。”沈容玉收剑入鞘，他打算离开。
“小玉师兄，你住何处？”季青琢下意识问道。
沈容玉想，季青琢多少是有些依赖人的，她难道想与他挨着住么？
他指了自己的住处，是最西侧的一处小院。
季青琢牵上毛毛，马上往最东侧走去。
沈容玉喜静，季青琢这样的选择，正合他意。
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就住那里，不吵你。”季青琢小声说，她低头将毛毛眼睛上盖着的黑布移开了。
沈容玉只点了点头，他本不是一个会关心人的性子，但是他既然已经与她住到一处洞府了，季青琢的便宜师父虞素空交代他要帮忙照顾她，所以该做的事他还是会做。
他是一个极擅长伪装的人，若是要演玄云宗的光风霁月大师兄，他就会认真去扮演。
“我替你开启院落的禁制。”沈容玉说。
他走在前方，季青琢跟在他身后，这模样，竟真的有些像尽职尽责的学长在带领刚入学的学妹。
只是，谁都心知肚明，这大师兄，可没有表面上看的那般温良谦和。
沈容玉来到院门前，这院门是用带着七彩琉璃偏光的石块垒成，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珍贵石材，沈容玉单手按上院内禁制，瞬息之间，这尘封已久的禁制就被打开了。
院门洞开，内里有溪水蜿蜒而过，涉水而过的是木质回廊，水面几乎与廊面平齐，这小院的布置倒是匠心独运。
“真漂亮。”季青琢不禁感慨。
沈容玉负手而立，不置可否，再美丽，不也是要被摧毁的么。
季青琢从毛毛身上放下行李，先将毛毛安顿下来。
沈容玉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一道古怪的声音从季青琢身上传来。
正在整理东西的季青琢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这确实有些糟糕了，她饿了，除了晨时抵达玄云宗，她咔嚓吃了好几根胡萝卜，再之后她就没进食过。
多少有些仙骨的修士，在玄云宗这般灵气浓郁的地方，还能依靠无意识的吞吐灵气来维持自己的体力，但是季青琢不行，她怀疑她那个世界的人和这个修仙界的人，根本构造就是不一样的，她不能修炼，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所以，一天没吃饭的她，现在肚子咕咕叫，其实也不是特别丢脸吧？
她希望沈容玉不要发现这声音，毕竟他是修士，又是什么东山皇族的后裔，所以他应当从未体会过挨饿的滋味吧？
季青琢打算等沈容玉离开之后，就自己拿出干粮来弄点食物吃。
但很快，沈容玉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饿了。”
季青琢整理东西的手僵住了，她努力吸紧自己的肚子，让它不要咕咕叫。
“好像是有点了吧，不过没关系。”季青琢说，她觉得自己的吸紧肚子策略好像有效果了，因为肚子好像没叫了。
但她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又“咕”了一声，好像有点不争气。
“白水岛上没有吃的。”沈容玉抱剑靠在一旁，他抬眸看了一眼季青琢。
“我待会儿自己做点。”季青琢将自己行李里装着米的竹筒拿出来。
结果她因为紧张，手一滑，这装满米的竹筒直接翻了，落到水里，掉落的米粒引得水里的鱼儿争相游过来抢食。
沈容玉：“……”真的会有这么笨的人吗？
这是季青琢最后的干粮了，她低头看着散落在水里的米，感觉有些惆怅。
等沈容玉离开之后，她就勉为其难再捞起来吃吧。
但是沈容玉偏不走，他在等季青琢自己问何处可以吃饭。
他不说，季青琢也不会主动去问。
直到夕阳的余晖都要消失了，季青琢饿极了，这才挽起了袖子，她想，丢脸就丢脸吧，就算沈容玉也没有离开，她也要想办法把米捞上来吃。
在她打算和鱼儿抢食的时候，沈容玉按住了她的手。
“白水湖旁段秦长老的洞府有做凡间的食物。”沈容玉说。
在玄云宗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长老的洞府里会准备吃食，毕竟修为尚未到金丹的弟子，还是需要进食的。
沈容玉不需要，因为他入门之后不久，就是金丹修为了。
“好的，小玉师兄，我过去。”季青琢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但是她忘了一件事，从白水岛到岸上，可没有任何交通工具。
她走在前，沈容玉就跟着她走，直到季青琢来到白水岛岸边，发现了没有交通工具这个事实。
说到底还是一个凡人，她压根没有适应修士的生活。
此时暮色已至，沈容玉身侧别着的剑闪烁着雪光泠泠的光，在黑暗的树林里显得尤为耀眼。
季青琢站在岸边，看着湖中月亮，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沈容玉多少猜出了一些季青琢的心理，她的心思并不难猜，如果他不开口，她就会在这里等到天明——又或者是跑回去，将溪水里散落的米捞回来。
沈容玉没猜错，季青琢正打算这么做，她其实早就要这么做了，只是沈容玉一直守着她，让她不方便做这种丢脸的事，她也是要脸的。
“走吧。”许久，沈容玉的声音响起，他走上前来，走到季青琢身侧。
“啊？”季青琢扭过头来，以她的高度，视线略微上移，正好能看到沈容玉压得齐整的衣襟上方露出的一点儿喉结。
他是完美的，就连衣物上也几乎没有一丝不该有的褶皱，与其说他是一个人，不如说他像是精心扮演的一个形象，他仿佛是由自己亲自操控的傀儡。
“带你去吃饭。”沈容玉说。
“我一天要吃三次哦。”季青琢说。
沈容玉：“？”难道正常人一天吃四次吗？
“晚上的话，有的时候可能还要再吃一次。”季青琢老实回答，“夜宵嘛。”
“我会领你去。”沈容玉又轻描淡写说道。
他倒要看看，季青琢这块朽木，什么时候能活过来。
季青琢点了点头，她又被沈容玉握住了手腕，有无形的气流再次流转。
他们飞上天际，季青琢还是想捂住眼睛，但是沈容玉却拦下了她的手：“既然要修仙，要驰骋于天地之间，又为何要畏高？”
季青琢眨了眨眼，她不想修仙，畏高也只是她自己怕而已。
她闷着气儿，没说话，要不是因为沈容玉，她也不可能到这里来。
“不说话？”沈容玉又开口了，这几乎是他说话最多的一天了，因为季青琢比他更闷，要引得她说话，他几乎要扯上三五句。
“我……”季青琢不敢低头看，因为皓月当空，将整个玄云宗照得皎洁明亮，她一眼就能看清自己究竟是在怎样高的天空之上。
她的手脚抖着，只紧紧闭上了双眼，有迎面的风吹拂而来，带着些许舒服的凉意。
沈容玉确实不是善人，他的掌心之下，感觉到了季青琢的颤抖，他总算是感受到了她恐惧的情绪。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季青琢一时之间失去了重心，她当真是怕极了，这玩意比站在顶楼往下看还可怕，因为他们脚下踩着的飞剑那么细。
又是一阵劲风吹来，季青琢的身形摇摇欲坠，她的身子一倒，直接栽进了沈容玉的怀里。
在风中，沈容玉的发丝拂过面庞，他看着远处的月亮，愣了一瞬。

第11章 11%
季青琢实在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她的额头抵在沈容玉的胸膛处，他的全身上下都有层无形的屏障，这减轻了她的一些紧张感。
她还是闭着眼，她怕自己一动就失去平衡，毕竟沈容玉松开了她的手腕。
而沈容玉这边，他确实是第一次与女子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季青琢的身子轻，就这么靠过来，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但又让他愣了一下。
季青琢深吸了一口气，她花了很长时间冷静下来，她的手轻攥成拳，在沈容玉的肩膀处轻轻地推了一下，想退开去。
但她脚下踩着的还是细长的飞剑，所以在疾风吹拂之下，她又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形。
沈容玉手疾眼快，将她的腰揽着了，她又重新跌进他的怀里去。
她全身上下都是绷紧僵硬的，揽上她的腰，还真就像在抱一根木头。
季青琢的心跳如擂鼓，她没敢再动，只低着头，听着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她想拉系统出来跟她说两句话，但是她这个系统识趣得很，只要她跟沈容玉靠近了，它就很少发言，似乎是特意要给他们留二人空间。
沈容玉揽着她腰的手，很有存在感，有力且有礼，那层薄薄的气流将他的体温冲淡不少，但也有淡淡的温热自腰际传来，季青琢觉得自己的那块肌肉可能要不属于自己了。
干脆给沈容玉算了，她不要了，她胡思乱想。
但是沈容玉抱着她，动作却依旧沉稳，除了季青琢撞进他怀里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其余时候，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理所应当，熨帖至极。
若是随便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恐怕现在就倾心于他了，高空上，他是唯一的依托，这种极端环境下很容易产生情感。
但是季青琢光忙着数自己的心跳声去了。
直到她数到六千三百声的时候，终于来到了白水湖的彼岸。
玄云宗内，给有需求的修士准备餐食，优先让有此意向的长老洞府提供，居住在白水湖畔的乔曙长老是主动请缨为普通修士们准备食物的。
乔曙真人是玄云宗内辈分很高的长老了，其修为并不低，但也算不上顶尖，其人不争不抢，心思大多没有用在修炼上，反而更喜欢一些凡人的事物，这研究厨艺，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他的洞府名曰明心湖，沈容玉带着季青琢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建筑还点着灯火，幽蓝湖水之上一隅竹制小筑，橘色灯火温暖明亮。
乔曙有一头白发，看起来很老了，他微弓着身子，看到沈容玉便唤了声：“容玉？”
沈容玉领着季青琢落地，将揽着她腰的手松开，颔首应了一声道：“乔长老。”
“这是新入门的那位弟子，是个凡人，对么？”乔曙注意到了季青琢，他微笑着看着她，“我记得还带了一只驴。”
季青琢从沈容玉身边撤离，她听见乔长老唤她，马上抬起头来，礼貌应道：“长老，是我。”
“怎么这么晚才过来？”乔曙将两手背在身后，自言自语说道，“我的徒弟们都去修炼了，可没空做饭了。”
说到这个，季青琢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说到底还是她拖拖拉拉，这才导致大晚上的来打扰这么一位老人家。
她以为玄云宗的什么吃饭的地方，应该和现代的食堂一样，有标准化的窗口，大家拿个饭盘就去打菜，她没想到居然是要让别人的徒弟亲自做饭。
季青琢没说话，但她的肚子又咕咕叫了。
乔曙听见之后，笑了笑说道：“小姑娘，我去给你煮。”
“容玉，你要吃吗？”乔曙问道。
沈容玉摇了摇头，他执剑，站到了一边去。
乔曙的居所更有雅趣些，看起来被主人精心打理过，一簇竹屋建立在湖畔，有游廊在湖上蜿蜒曲折，走在廊上，有吱呀声音响起。
回廊两侧，有花木掩映，其间不乏名贵的凡间花种，这些花儿不能用法术催生，必须要一步一步的精心照料。
季青琢小声对乔曙道了声谢，乔曙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他走。
她看向沈容玉，目光放在他执剑的手上：“小玉师兄？”
“我在此处。”沈容玉看着湖里的月亮倒影说。
季青琢看着乔曙在生火准备食物，将晚上剩余的包子和粥重新蒸热。
她其实挺好养活，包子馒头什么都吃。
“明日还来的话，可以告诉我要吃什么，玄云宗内吃凡间食物的弟子不多。”乔曙将包子和粥放在桌上，对季青琢温声说道。
“随便什么，都可以的。”季青琢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
乔曙对这些小弟子倒是和蔼可亲，给季青琢送完饭之后，他便慢悠悠走到了屋外。
季青琢坐着的地方，正对着屋外，视线刚好可以看到屋外的竹制回廊与清幽湖面，颇有意境。
“我养的花，今晚要开了。”乔曙其实是一个很喜欢唠叨的老人，现在沈容玉在这里，他免不了要多说两句。
“什么花？”沈容玉知道乔曙这里种植了不同品种的花。
“是昙花，容玉，你不是最喜欢这花么？”乔曙笑道，他领着沈容玉到月下的回廊旁。
“并未。”沈容玉否认。
乔曙也不恼，只乐呵呵地笑着，而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月下的昙花花苞。
在月下，只开片刻，这花倒是羞赧。
季青琢其实饿极了，她先前一直吸着的气看到食物后才松懈下来，她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她抬起头来，看到在月下，有轻灵出尘的昙花幽幽开放，它的花瓣逐渐舒展着，似笼着微光，比月色更皎洁。
沈容玉嘴上说不感兴趣，其实还是略垂着眼望着。
“先前见你喜欢，为何不带一丛到白水岛上养着？”乔曙一面欣赏着昙花的开放，一面问道。
“太娇贵，难养。”沈容玉这倒是大实话。
“白水岛里多个小师妹，岂不是更难养？”乔曙打趣道。
沈容玉略挑了眉，他并未看向季青琢，但呼噜呼噜喝着粥的季青琢听到这几句话，马上把头低下去，她可能是被热粥烫到了。
“除白水岛外，再无安静地方了。”沈容玉说。
“哎呀，哎呀。”乔曙叹道。
季青琢离开的时候，给毛毛带了草料和胡萝卜，大包小包，她抱在怀里。
“给你那老驴吃的，那就多带点，我先前因为好奇养过，可能吃了。”乔曙对季青琢交代道。
季青琢有些感动，她对乔曙不住点头。
重新登上沈容玉的飞剑，这剑雪白无瑕，她踩上去的时候都有些不忍心。
季青琢其实有些好奇沈容玉的剑有没有名字，毕竟她的毛驴都有名字，但是么，她是绝对不敢主动开口问的。
沈容玉注意到她踩上飞剑时小心翼翼的脚尖，似乎怕她弄脏了这剑。
——这把剑，并没有表面上那般无尘洁净，甚至于，每杀一人，这剑便会饮血，更衬剑光雪白。
“它叫葬雪。”沈容玉说，他对季青琢说出了这把剑的名字。
“葬雪，倒是个贴切的名字。”季青琢评价，她感受到了起名水平的参差，让她来，她就只能起个小雪之类的名字。
葬雪带着他们飞上空中，现在季青琢可以抱着自己怀里的大包胡萝卜和草料来保持平衡了，所以沈容玉也不用护着她了。
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之中。
直到沈容玉开口，他唤季青琢：“季青琢。”
“嗯。”季青琢很快回应了他。
“你不觉得这名字生分？”沈容玉问，他自然也不习惯如此唤季青琢，她的名字说实话，有些拗口。
他的旁敲侧击不起作用，因为季青琢说：“不觉得。”
沈容玉：“……”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就算是乔曙长老手下最难养的花儿，也不似季青琢这般了无生趣。
“你唤我小玉师兄。”他说，“我若唤你季青琢，岂不是我亏了？”
“小玉师兄，你只需要喊三个字，我却要喊四字，是不亏的。”季青琢说。
沈容玉略低了头，他的长睫微垂，视线落在季青琢的头顶，她的发丝被水上微风吹乱。
她似乎总是如此，对外物没有什么反应。
沈容玉想了想，他不是好人，自然是有些坏心的。
所以，在片刻寂静之后，他如流泉般的低沉嗓音响起。
“琢琢。”他唤。
他自忖这一回季青琢该惊讶或是如之前那般害羞。
但是季青琢压根没觉得他在叫她，她把下巴搭在胡萝卜袋子上方，看着愈发靠近的白水岛，并没有回答沈容玉。
“我在叫你。”沈容玉彻底败下阵来。
“啊……我？”季青琢略微仰起头来，她在惊讶之下，果然正眼看沈容玉了。
一旦捕捉到她的目光，沈容玉便不会让她的视线移开，他的眼眸注视着季青琢，漂亮长睫下的眸光深邃，如冰川上的冷玉。
“琢琢？”季青琢又重复了一遍。
在她的心跳了八十三声之后，她反应过来，细长的眉尾上挑。
在沈容玉的墨瞳之中，她的脸颊逐渐红了，直至红到了耳根。

第12章 12%
季青琢心跳如擂鼓，沈容玉的那声“琢琢”反复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还从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他分明是那般冷然的一个人，为何这二字自他口中说出却带了一点诱惑人的意味？
她感觉到有热气自胸腔往上涌，顺着脖颈攀上面庞，将她的面颊烫得发红，即便是夜间微凉的山风也无法阻拦这灼人的气息。
季青琢想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低下头去，但是沈容玉的眼眸像旋涡，直直拉扯着她的心神，攫住她的目光，不让她将视线转移。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脸在沈容玉的眼中慢慢变红。
她沉默着，只感觉自己浸泡在了一团热气之中。
沈容玉心坏，又唤了她一声：“琢琢。”
季青琢攥紧自己怀里的袋子，将麻质的布袋抓得发皱，她鼓起勇气，猛地低下头来，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袋子里。
沈容玉只听到一阵衣物摩挲声，她果然是逃了，只将自己的脑袋藏进袋子里，只余下松松挽着的发髻与垂落肩头的青丝。
在被风吹乱的发丝间，季青琢的耳朵是红透了的，她本就肤白，更衬得她耳尖仿佛滴血一般。
季青琢低下头之后，鼻尖碰到了袋子里的胡萝卜，特殊的香气涌入鼻尖，让她冷静了不少。
她想，沈容玉这么唤她，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真的无人这样唤过她，这个称呼，陌生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感觉，似乎喊出它来，每一次声带的震动，都在敲打她的心弦。
季青琢是有礼貌的，她不能装听不见，毕竟沈容玉是她的攻略对象，她不能太敷衍。
于是，当沈容玉观察着她在发丝间露出的洁白脖颈与通红耳尖的时候，她闷闷应了声：“嗯。”
她这声“嗯”，声音很细，但还是被沈容玉捕捉了。
分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回应，却令他有了不一样的反应，他的目光自季青琢身上飘开，俊逸的眉微微挑高了。
她算是承认这个称呼了，但她因为这个称呼却像个热气腾腾的熟虾。
所幸自明心湖到白水岛不需要太久时间，很快，抵达岛上，葬雪悬停在离地一尺的距离上，剑身如镜般雪亮。
沈容玉唤季青琢：“琢琢，到了。”
季青琢猛地抬起头来，她抱着怀里被自己捂热的袋子，从葬雪剑上挪了下来。
“我……回去了。”季青琢还是低着头，她看着袋子里的胡萝卜。
“嗯。”沈容玉收剑入鞘，他没在季青琢身边停留，很快离开了，纹绣着仙昙的白色身影消失在林中。
他与季青琢的居所，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虽在一个岛上，但也隔了一段距离。
季青琢抱着毛毛的伙食，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里，毛毛在院子玩儿，站定在溪边，看着溪里的鱼儿发呆。
她把毛毛叫了过来，开始喂它，它啃着胡萝卜，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下线很久的系统突然出现，它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宿主，你真是太厉害了，今晚我吸收了很多能量。”
季青琢抠着胡萝卜上的坑洼，紧张问道：“你这个攻略系统，没有什么好感度之类的数值吗，而且你的能量，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
“没有好感度数值啊。”系统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沈容玉喜欢不喜欢你，他的心思是我这种可怜的世界意识能猜透的吗？”
季青琢就没见过如此不靠谱的系统，但是归根结底，沈容玉似乎并没有做什么。
将毛毛喂饱之后，她轻叹一声，只回了自己的房间，打了一盆凉水来，她用凉水拍着自己还微红着的脸颊。
她端着自己洗漱的水盆，打算拿出去倒了，结果在院内小亭中央，却亮起了阵法的光芒。
季青琢端着水盆的手僵住了，她以为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结果那淡蓝色的阵法光芒愈发明亮，而后在小亭里交织形成了一个通讯用的水镜。
水镜里出现一人身影，有些熟悉，季青琢记不起他是谁。
虞素空那边是静水月明，有海上风声呼啸而过，他坐在黑色的嶙峋礁石之上，望着季青琢笑。
“是季青琢？”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季青琢将铜盆放到自己脚边，她眯起眼，看着水镜里的虞素空，脑海里拼凑有关于他的记忆。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是漂亮的湛蓝色，很少有人有这样的瞳色，所以季青琢想起了他是谁。
“虞——”她本想唤他虞长老，但又反应过来，现在这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青年已经是自己的师父了。
要不是他，她可能就要被赶出玄云宗了。
于是，她想了许久，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师父。”
“虞师父？”虞素空笑了，“你这样听起来像是在喊什么帮你修东西的师傅。”
季青琢也觉得这样不妥，但她结结巴巴地想要喊出“师父”，这称呼临到嘴边，却总觉得有些晦涩。
“虞师父就虞师父吧。”虞素空倒是好脾气。
“好，虞师父。”季青琢点了点头。
“你为何会到玄云宗来？”他修炼了一天，似乎在这时候，才关心起自己刚收的小徒弟来。
“我……”季青琢不是十分擅长说谎，她说不出为了攻略沈容玉之外的其他理由来。
“你没有仙骨？”虞素空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不知道什么仙骨。”季青琢老实回答。
“就算是凡人，也会对天地灵气有些许感应，但你似乎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那鉴山湖里，应当是因为你完全感知不到它洗濯身体的作用，它对你来说，只是普通的水而已，而一旦能感知到一点儿，鉴山湖水便会起作用。”虞素空这回认真打量季青琢，算是明白了她为何不畏惧鉴山湖水与桃花迷雾里幻象的原因。
没什么特别神奇的地方，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但此界灵气浓郁，她这样的体质也是绝无仅有了。
“嗯。”季青琢自己也想明白了这些事，毕竟她根本不是修仙界的人，体质不一样，也很正常。
“就算你是普通人，但我既然收你为徒了，我就要负起责任来。”虞素空也不是完全放养徒弟的类型。
“这样吧，玄云宗内的修炼课程，先学着吧，我看看你适合上些什么课程，毕竟入门三年后，还有门中考核。”虞素空摸着下巴，开始帮助她规划在门中的课程，“可惜我现在暂时回不了玄云宗，这边炼制法宝，脱不开身。”
“没事的，虞师父。”季青琢也不好意思麻烦他太多。
“毕竟我收你为徒了。”虞素空又是笑了笑，湛蓝的眼眸里似乎荡漾着波光，他似乎一直是这般温和快活的模样。
“天色已晚，你是凡人，先去睡吧。”虞素空对季青琢说道，“你在玄云宗里的课程，我明日会安排好，并通过水镜传给你，你若有事，便启动小亭内的阵法，可以与我沟通。”
“好的，虞师父。”季青琢点头。
“若有事，你去寻容玉即可，他很可靠，亦热心助人。”虞素空又交代道，“咦，你们住得这么远。”
季青琢想，沈容玉可靠热心？这个系统口中的反派，似乎在玄云宗里风评不错。
但是她觉得他有些坏。
“嗯。”她又应。
虞素空看着她笑：“怎么跟块木头似的？”
季青琢有些惶恐，她是认真在回应虞素空，但她担心他以为自己在敷衍。
她能做什么呢，她只能道歉：“对不起，虞师父。”
虞素空摸着下巴，又思考了一会儿，确认并没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了，便放季青琢睡觉去了。
水镜消失在阵法之中，院里又陷入寂静之中，就连毛毛也乖巧地卧在了院子里的角落休息去了。
“我能修炼？”季青琢问系统。
“我觉得你可能不太行，但是你最好努力一下，因为你要追上沈容玉的步伐，若是落下了，你们一年都见不上一次面。”系统提醒季青琢，“宿主，你的师父很好，所以你最好按他说的去做。”
“好。”季青琢想着，反正这玩意还是可以摸鱼的，她能糊弄就糊弄吧。
她去睡觉了，更换了寝衣，爬到床上，她裹着柔软的被子，滚到床的角落，蜷缩着身子睡着了。
承载系统的信物，那面小镜子还被她佩戴在身上，在窗外漏进的月色银辉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次日，季青琢洗漱完毕之后，起了个大早，她看到院内小亭里又出现了水镜，只是虞素空不在水镜里，他只留下了一大串信息。
季青琢走过去认真阅读，前面一长串文字，涉及都是白水岛上的生活起居需要注意的地方，虞素空也提到了可以去乔曙长老那里蹭饭，只是从白水岛到岸上，他说还要等几天，先炼制一个可以自行驱动的法宝给她使用。
剩下的，就是他给她制定的玄云宗内修炼计划了。
在昨晚，季青琢还觉得虞素空是个大好人，和蔼可亲，但是今天，她看着自己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差点没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这……是人上的课吗？”季青琢看着自己的课程表，颤抖着声问系统。
“不知，但我这么粗略看去，应当不是人上的。”系统评价。
沈容玉啊沈容玉！季青琢在心里哀叹，她为了攻略他，可吃了太多苦了。
她寻了纸张和笔，在院子里抄写自己的课程表，其中许多上课的地方她都没去过，到时候还要想办法，还有虞素空交代的其他东西，她都记录下来。
季青琢没睡饱，一边抄写一边打哈欠，直到自己的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这白水岛上就两个人，这敲门的人，除了沈容玉，还能有谁？

第13章 13%
季青琢去开了门，果然是沈容玉在门外，他执剑，脊背挺直，垂下眼睫静静看着季青琢。
“小玉师兄。”她唤了他一声。
“是上早课的时候了。”沈容玉还记得她没有渡过白水湖的能力。
季青琢想起了自己的课程表，现在确实是时候要去上课了。
在玄云宗内，只有两门课程是必修的，现在她这个阶段叫《修炼入门》，讲的应该大致是如何吸收天地灵气进入身体里，而另一门是《初级法术》，大概是教一些简单的法术。
剩余的课程，涉及阵法、法宝、炼药、灵兽等多个方面，这就要根据修士自己的修炼方向与需求去学习了。
季青琢的早课是修炼入门，想来沈容玉的也差不多，只是他涉及的修炼层级更高，在玄云宗内，只有修为到了元婴，才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沈容玉现在的修为还在金丹。
“我收拾一下东西。”季青琢跑回去，将自己的课程表带上，第一天上课，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带些什么。
她记得她在现代没上过这种系统的学校，想来这玄云宗内部对修士的教育就跟大学差不多。
季青琢将自己的纸笔装入一个小包里，这个小包是她还没来玄云宗的时候，在凡人的村镇上买的，是一个造型还挺别致的白色小包，其上缀着普通的珍珠，可以斜挎在身上。
沈容玉低眸，看了眼被她挂在身上的小包，注意到了她今日的装束，她穿的是很普通的凡人衣物，布料质地不算上乘，色彩也略暗些，但她生得好看，不论是什么衣物，穿到她身上，都妥帖合衬。
季青琢登上了沈容玉的葬雪剑，她还是紧闭着双眼，双手紧紧压着自己怀里的小包，坐了这飞剑两次，她总算可以独自站在上面保持平衡了。
沈容玉问她：“早餐吃了吗。”
季青琢摇头，她一起来就忙着去处理虞素空传递过来的信息了。
他先带着她去乔曙长老那里落了脚，季青琢揣了两个包子带走。
从白水湖到她上课的地方，虽然对于修士来说不算远，只有百余里，但是若是季青琢自己靠双脚走，估计走到天黑都走不到。
玄云宗当初不留她也是有理由的，因为她确实没办法适应修仙的节奏。
主讲《修炼入门》的长老名唤慕樱，是一位年轻的女长老，玄云宗内开设此门课程的长老很多，但虞素空给她挑了这一位。
虞素空可谓用心良苦，因为慕樱在看到季青琢的时候，竟然没有嫌弃她。
“是容玉啊，还有素空新收的小徒弟。”慕樱朝他们招了招手。
沈容玉略微颔首，应了一声。
“当初修炼入门，还是我教你的，现在你选择了自己的功法，也不用上这门课了，时间过得真快，现在都能带位小师妹过来了。”慕樱将季青琢领了过来。
季青琢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玄云宗的弟子只需要上修炼入门，等到这门课结业之后，便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功法，沈容玉今日是特意送她过来的。
她的脚尖点在地上，只轻声对沈容玉道了声谢。
沈容玉只给她丢下一句话：“待早课结束之后，我来带你。”
一般刚入门的弟子，也没有乘风而行的能力，所以负责带领这些新弟子的一般是负责的长老，或者是亲传弟子的师父们，季青琢的师父虞素空不在玄云宗内，沈容玉便担任了这个职责，想来虞素空已经与他交代过了。
季青琢不知道这事，沈容玉也不说，他离开之后，她便被慕樱带进了自己的洞府中。
来到这里的弟子数量刚好有十一位，一般来说，一位长老开课只教导十位弟子，慕樱脾气好，很受欢迎，她课上的名额早早就被抢走了，季青琢能来这里，也是虞素空拜托了慕樱。
季青琢不知道为何这位都没见过真人的师父为何对自己这么好，她问了系统，也没得到答案。
慕樱上课很用心，耐心地讲解了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将之吸收进自己的躯体，她甚至还鼓励仙骨资质差的弟子，说只要用心去感应，就算只能吸收一点点，经年累月，也能有突破。
季青琢确实认真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了，但很遗憾，她没感应到什么灵气，更别说吸收它们进入自己的躯体了。
眼见着其他的弟子周身都流转着隐隐的气流光芒，季青琢也不急，只一步步尝试着修炼。
但是，直到早课过去，她也没能进入修炼状态。
慕樱留了她的堂，叉着腰叹气道：“青琢，虽然你师父告诉过我有关你的情况，但是你这样……我是第一次见。”
季青琢小声说了声：“对不起。”
“无事。”慕樱将自己讲解用的书籍拍到季青琢手里，“你回去再好好看看，此界自灵气爆发之后，就算是再无仙骨资质的凡人，也能通过修炼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一样也行。”
季青琢略张了口，她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
道理她都懂，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她将慕樱给自己的书籍塞到小包里，与她道别。
慕樱的洞府奇特，是悬于天际的一处山峰，山崖之下，是万丈高空，没有下山的路。
季青琢坐在山崖边等沈容玉过来，还有别的刚入门的弟子也在等。
他们有的是前几日与季青琢一道参加升仙大会的求仙者，自然认得季青琢。
此时，一位圆脸的姑娘凑了过来，她是一位修仙世家的后代，名唤楚君。
楚君走到季青琢身边，好奇问道：“是季姑娘么？”
“啊，是的。”季青琢点了点头。
“你师父不在门中，要如何下山呢？”楚君有些担心季青琢的下山问题。
“待会儿……小玉师兄会过来。”季青琢想了想说道。
“是沈容玉么，你运气真好，竟然与他住到一个洞府去了。”楚君有些激动。
但是她没跟季青琢说两句，前方便出现一艘云舟，叶断红作为这次教导新弟子的长老，过来接这些刚入门的修炼者了。
他抬起脸颊，冷冷看了一眼季青琢，便带着人离开了。
山崖之上，只剩下季青琢了。
沈容玉来得不算迟，他御剑而来，看到了小小一个季青琢站立在巨大的山崖之上，她看着远方，眸中并无任何期待之意，仿佛是他来也行，不来也可以。
葬雪剑悬停在季青琢面前，季青琢仰起头看他，沈容玉还是如此安静。
“上来。”他说。
季青琢迈步上了他的葬雪剑，她心中暗想，这样的沈容玉怎么可能是什么灭世的大反派，他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位热心助人的门派大师兄。
“下午的课是——”季青琢眯起眼看自己的课程表。
“阵法的原理与应用？”她看清了教这门课的长老，是她见过的江千客。
“江长老的课。”沈容玉说，“我也上过，他开课比较特殊，只为亲传弟子讲课。”
毕竟江千客是玄云宗内比较高阶的长老了，他端点架子也是正常的。
学习这堂课的弟子，大概就跟现代的学霸班一样，季青琢觉得自己压力很大。
“修炼入门没有学会？”沈容玉注意到了季青琢的状态。
季青琢摇头。
“有书？”沈容玉问？
“有。”季青琢一向是有问必答。
“晚上回白水岛，我教你。”沈容玉想了想，对她说道。
“啊？”季青琢略仰了头，她想看沈容玉，但又不敢拿正眼看他，视线只停留在他修长的脖颈上。
“不愿？”他又问。
“愿。”季青琢与他交流，一个比一个说的字少。
“愿？”许久，他轻笑，笑声低沉，“琢琢，连多说一字也不愿？”
“愿。”季青琢还说。
过了半晌，她反应过来，她好像又敷衍沈容玉了，她想解释，舌头却仿佛打结了，只咳了好几声。
葬雪剑很快带着他们来到水云峰，停留在熟悉的白玉广场上，季青琢熟悉这里，沈容玉将她放下，便离开了。
在白玉广场中，季青琢正待去寻找江千客授课的地方，远远的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秋明雪与盈袖这一位公主与侍女，还有一位熟悉的人，就是那孟家的大小姐孟遥岚，也是，江千客是孟遥岚的师父，自己师父的课，她也是要来上的。
这果然是个学霸班，虞素空居然把她塞到这里来了。
季青琢忐忑不安，她连修炼入门都搞不懂，这课她怎么上得明白。
她抱着自己的小包，往江千客授课的地方跑去。

第14章 14%
江千客讲课的地方在一处小山谷内，穿过飘着桃花瓣的迷雾，听见溪水溅溅声，便到了目的地。
于青石上，江千客一声白衣，丝质的布料散落在石上，身后是水流溅起的水雾，衬得他本人仙风道骨。
他手中持一卷书，书页散落，见弟子们都到了，只让他们随意坐下。
小山谷内错落分布着许多形状规整小青石，是提供给来上课的弟子们使用的。季青琢来得最晚，所以当她抵达的时候，在场的十位弟子——包括江千客在内，都抬起头来看着她。
“这么重要的课，你也快迟到，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江长老？”秋明雪坐在最靠前的位置——这里最容易听清楚长老的授课。
季青琢没理睬秋明雪，只低下头去，避开他们的目光，她观察了一下此地的座位分布，她一向深谙摸鱼技巧，在这种课堂里，总有一个位置最不容易引起授课长老的注意。
她要的就是别人不要注意她，好让她自己一个人在角落发呆。
季青琢对江千客道了声：“江长老好。”
而后她便径直走向自己看中的那个位置，这个位置到江千客那里，至少有三位同学遮挡着他的视线，只要他不是用心观察，就不会发现她在摸鱼。
季青琢落座之后，却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江千客收了手中书卷，眯起眼看了她一眼。
江千客在阵法一途，是云泽域内研究至顶尖的修士，他用来当做入门测试的桃花迷雾是他近些年研究的成果，没成想那些波澜诡谲的幻象，在季青琢面前都成了梦幻泡影。
他自然是对季青琢好奇的，当季青琢坐到那个座位上后，他更加好奇了。
自这些新弟子走进小山谷起，他就给他们布置了一个小小的测试，小山谷内错落摆放的青石，暗合阵法之道，这是一处杀阵，而唯一的生门就藏在这些座位之中。
生门受阵眼——也就是江千客所坐之处的操控最弱，当孟遥岚走进来的时候，她含着笑问江千客了：“师父，怎么第一日上课就要给弟子们考验？”
“阵法一途，最需要悟性，我可不愿教蠢人。”江千客微笑说道，“这生门你别过去，且让我看看他们。”
可惜，刚入门的这些弟子们，没有一个意识到这青石摆放的妙处，一个个的往前凑，生怕自己听不清江千客的授课。
最后坐上生门的，竟然是季青琢，江千客当然知道她是故意坐到那里的，因为还有许多空位，她是有意挑选了那处。
阵眼对生门的控制弱，意味着坐在上座的江千客很难注意到这里，季青琢只是想摸鱼罢了，她不知道江千客竟然是有意设置了这样的考验。
江千客将自己研究阵法的心得发了下去，内里介绍的都是一些简单的阵法，但五行之术皆有涉及，布阵操控技巧也别出心裁，内里只介绍了一种高阶的阵法，是江千客出于自己私心加进去的。
“这书籍上的阵法，我会一一为你们介绍，并且告诉你们使用方法，但是惟有前十张上介绍的那个阵法，你们只需要知道它，不可自己尝试。”江千客朗声说道。
“不过，讲到阵法，这也是我认为的，整个修仙界，最精妙、最可怕的阵法。”江千客的手一抬，无形的桃红色光点形成一处阵法，只有其形，而无其魂，看来就算他自己也施展不出这个阵法。
“这是当年为祸修仙界的魔头荒蚀用来护身的阵法，以云泽域地脉为阵法框架，用地脉鬼气串联，引动天上星辰之力，动一处而牵动整个云泽域的气运，是以无人可破他的护身阵法，为灭荒蚀，当初召集整个修仙界的阵法大家研究，最终还是远雾真人破去此阵，可惜远雾真人为了镇压这魔头，再无自由，这破阵之法，也无法问世。”江千客回忆起这阵法的来历，可谓沉醉，语气之中含着对此阵的敬佩与对荒蚀的厌恶。
他说完，坐在侧边的孟遥岚手中墨笔“啪”地一声掉到了桌面上，她轻咳一声。
江千客讲得慷慨激昂，季青琢则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笔发呆，她想着她选定的这个位置极妙，江千客定看不到她在摸鱼，于是她将自己的下巴架在桌面上，随意在纸上誊抄阵法的轮廓，昏昏欲睡。
江千客本来想揭露他这个特意设置的小小杀阵，但是在刻意看去发现季青琢在摸鱼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继续讲课，季青琢继续摸鱼，昨晚睡得太晚，起得太早，早课她还能撑一会儿，因为慕樱讲课有趣，到了这阵法课，即便她想集中注意力，但上下眼皮还是开始打架。
等到她手中的墨笔凝于纸面上，洇开一片墨迹时，江千客忍不了了。
他轻咳一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五行离火阵，唤了一声：“好了，我方才说了此阵的原理，有没有弟子能说说解阵的办法？”
秋明雪自信望向江千客，试图与之达成眼神交流，让他喊自己回答，好让她出个风头。
但是江千客压根没看她，他直接将目光锁定季青琢，眯起了眼，该死的，季青琢这位置是真的刁钻，就算是他要看向她那里，也要凝聚心神。
“季青琢，你来。”江千客抬起头，对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手里的墨笔倒下去，她猛地回过神来，勉强撑起自己的脑袋，迷茫望向江千客。
来，来什么？她挠挠头。
“五行离火阵，最基础的五行阵法之一，请你说说解阵的办法，方才我已经将此阵原理讲解过了。”江千客见她迷茫样子，又重复一遍问题。
季青琢的手下意识抠着自己身前的青石，她抿着唇，没有说话，甚至于连一句“我不会解”也不说。
她胸前的小镜子反射了阳光，闪着光，这题系统会解，好歹它也算是半个世界意识。
但是系统注意到了季青琢方才睡眼朦胧间在纸上随便乱画的图案，早在江千客讲解之前，她就已经将此阵誊抄下来，并且清晰地用笔勾勒出了解法，简洁至极，无一丝赘余的步骤，比江千客提供的解阵方法还要完美。
这也难怪她昏昏欲睡了，这课她根本没必要听，这阵法一途，与现代的算术几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季青琢会也正常。
系统自信地打算让季青琢自己解答，但是，她只低下头去，将桌上的纸张抽过来，攥成团。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解答，不说话的原因是她不会说谎，说不出“我不会”这样的话来。
江千客默认她不会了，也是，她一开始进来，直接坐到生门上，应当只是凑巧，毕竟她只是凡人而已。
本来虞素空将这样的弟子塞到他的阵法课上来，就令他足够烦恼了，于是，就算江千客再好脾气，也忍不住发言了：“季青琢，你既然解不出来，可就要到外面罚站了。”
秋明雪忍不住了，她高声说道：“江长老，她就是个凡人，听不懂你的妙语也是正常的，我会。”
“我知道你会，但我现在在问季青琢。”江千客看都没有看她。
季青琢抿着唇，只对江千客道了歉：“江长老，对不起。”
“那请你出去吧，罚站到课后，左右这堂课你也不想听，对吗？”江千客承认他不太喜欢季青琢——从她一开始破了他的桃花迷雾那时起。
“对不起，江长老，我先出去。”季青琢脾气好，她将桌上东西收拾起来，又对江千客礼貌说道。
江千客也没想到她的脾气这么倔，叫她出去，她还真出去了。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只能让季青琢走出山谷外。
在半路上，系统问季青琢：“宿主，你明明会。”
“我是凡人，凡人就要有凡人的样子。”季青琢对系统小声说道，她走出迷雾，来到外面的林中，背靠着大树蹲下。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系统痛心疾首。
但是，在看到林中出现那个身影的时候，系统话锋一转：“不对，还得是你啊宿主，你做这个决定真是太英明了，我自愧不如。”
季青琢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沈容玉出现在了林中，他留在江千客这里，表面上的说辞是为了参悟最近习得的高阶阵法。
沈容玉拨开林中茂叶，看到季青琢一人孤零零地蹲在树下，身上还挎着她的那个小包。

第15章 15%
沈容玉缓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踩在绵软的草地上，脚步无声，仅有衣物的摩挲声。
他倾身，略低了头看着季青琢，嗓音低沉：“怎么？”
“没回答出问题来。”季青琢老实回答，她垂在身侧的手揪着地上的草叶，屈起的手指上染了草叶的颜色。
她不想回答就是不想回答，她答了，就会有那么多道目光投射过来，她为什么要回答？
但是沈容玉出现后，她有点后悔了，因为她不太敢面对沈容玉，虽然系统说他是大反派，但毋庸置疑，他这个大师兄当得很好，她这样摆烂，似乎多少有点对不起沈容玉。
“阵法？”沈容玉的语气平静，声线平缓似风平浪静的海，“他定是讲了荒蚀的地脉星辰阵与五行基础阵法，看这时间，差不多是讲完了五行离火阵，对么？”
“对。”季青琢说，她偷偷将自己攥成团的小纸条塞进手里。
沈容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问：“不会？”
季青琢皱了皱眉，她没对沈容玉说谎：“会。”
她想睡觉，单纯是因为书上内容她都知道，江千客讲的课无法带来新的知识，比如上午慕樱的课，全都是她不知道的内容，所以她会一遍遍好奇地尝试。
这边一个圈，那边一个阵型，解阵的方法不是显而易见么。
沈容玉看着她，他问：“既然会的话，又为何不答？”
季青琢低下头去，她缓缓地，小声地说：“我怕……他们看我。”
在午后和缓的日光下，稀疏阳光自草叶间漏下，蕴着林中尚未散去的雾气，将她发丝微乱的头顶照得毛茸茸的。
沈容玉蹲了下来，他的目光与季青琢平齐，缎面的大袖铺展开来，挂在腰间的葬雪剑也叮当落在地面上。
他的身材高大，影子将季青琢笼罩着，这情态，倒真的像一位认真负责的大师兄了。
“你且入内，告诉江长老你会了，若问起，就说是我教的。”沈容玉的语气略低了几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这音量更像耳语了。
季青琢抬了头，她的头顶险些撞到沈容玉的下巴，她没有与沈容玉对视，只避开他的目光。
若她看沈容玉，便能看到他的眼眸深处还是寒凉无情的——即便他才刚说出如此关切的话。
在季青琢面前，沈容玉似乎扮演这个门派大师兄的形象上瘾了，他牵动着自己的行动，就像在牵动偶人。
可惜季青琢不是一个完美的观众，她甚至都没有沦陷在他略带宠溺的温柔中。
她说：“谢谢小玉师兄，但是我还是想在外面坐坐。”
此时，已经消失许久的系统忽然在季青琢脑海里出声了：“宿主，快加油，再靠近一点点，再吸收一些能量我就可以解锁新功能了。”
季青琢觉得这系统像某软件的砍价活动，老是骗她说再一点点就能解锁什么新功能。
她不会信，只仰起头，往后靠了些许，避开沈容玉深邃的目光，她的背抵在了后边的老树上。
季青琢愈后退，沈容玉就愈发靠近，在明烈的日光下，他的长睫在白皙面颊上投下一片漂亮的阴影，掩下他那双不带丝毫情感的眸，而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手上，那手里攥着她方才带出的纸团。
沈容玉挑了眉，唤了她一声：“琢琢。”
季青琢因这声呼唤身子软了半边，他的嗓音当真是极好听，唤她的名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缱绻意味。
她侧过头去，白皙的脖颈略带绯色。
季青琢攥紧纸团的手松了，那团写了解阵方法的纸张掉落在地，沈容玉正待去捡起来，那小山谷内却传来脚步声。
江千客拨开山谷入口处的藤蔓——他是来叫季青琢回去上课的，一出来，他便看到季青琢与沈容玉在卿卿我我，对，就是卿卿我我！
他板起脸，训斥了一声：“容玉，季青琢可是在罚站。”
沈容玉的身子撤回，那淡淡的魂香远离了季青琢，他整理衣袍道：“我在教她阵法。”
“季青琢是会的，我误会她了。”江千客朝季青琢招招手道，“回来吧。”
季青琢有些疑惑地看向江千客，他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她会解阵一事被大家知道，也是个意外，季青琢被赶出去罚站之后，江千客便指使看起来很积极的秋明雪去收拾她桌上没有带走的东西。
秋明雪只想出风头而已，她才不想干活，于是她让盈袖替她去，盈袖到了玄云宗，竟然还愿意当她的侍女，她默默走上前去完成江千客的任务。
结果她有些心不在焉，将桌上砚台打翻，墨汁洒在纸上，将纸上的笔迹洇开。
季青琢誊抄阵法时，笔迹印刻在下一页纸上，她只将首页撕下带走，但下一页纸在染了墨汁之后，也晕出笔迹来。
“这……这不是五行离火阵的解阵方法么？”盈袖将那染了墨的纸拎起来，好奇说道。
江千客一惊，他正讲到下一个五行明水阵的原理，听闻盈袖如此说，他连忙看了过来。
结果这么一看，他直接愣住了，因为纸上誊抄的解阵方法比他自己研究出的要更简洁——甚至于，以他自己的直觉来看，这绝对是最简单快捷的解法。
他的眉头微皱，心情有些复杂，这张桌子只有季青琢一人坐过，她竟然早就把解阵方法写下来了。
这样显得方才赶她出去的他太刻薄了。
但是——
“若是知道，她又为何故意不说？”江千客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只朗声说道，“我提问她，她故意不答，岂不是不尊重我？”
盈袖倒是伶牙俐齿，她将纸张递给江千客，随口说道：“大家都是看着她走过升仙大会的，她如此害羞，江长老也是知道的，你如此逼迫她，叫她如何说出来？”
这番话，直接让江千客沉默了，盈袖说得确实有道理，莫非真的是他太咄咄逼人了？
无奈，江千客只能拉下脸来，去小山谷外寻季青琢，没成想撞上了沈容玉与之亲近——实际上，沈容玉只是想把季青琢手里攥着的纸团骗过来看看而已。
江千客出现，沈容玉退开些许，季青琢长舒一口气，与沈容玉是不是反派无关，她实在是惧怕与人如此亲近的距离。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只对沈容玉道了声谢。
季青琢疑惑江千客为何要将她叫回去，一抬眼，就看到江千客将洇开笔迹的纸给她看：“进来吧。”
沈容玉也看向季青琢解出的五行离火阵，他将那简洁的线条，眸光微凝。
如此简单直接……竟然真的有些像这个小傻子能想出的方法了。
这后半程课，季青琢实在是没办法摸鱼了，因为江千客频频将目光转向她，并且提问她有关阵法的看法，连带着，她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各种目光，有恶意的，有好奇的，都令人很不舒服。
耀目的光彩是属于强者的，而不属于她，季青琢将墨笔反过来，使劲在面前小本子上戳着，都怪这纸张质量不好。
系统倒是很欣慰：“宿主，你在宗门的地位稳固，就能长久地留在沈容玉身边。”
季青琢闹脾气了，她没搭理系统，直到课后沈容玉带她回去的时候，她都沉默不语。
沈容玉御剑而行，问她道：“你不喜欢江长老？”
季青琢摇了摇头，她没什么喜欢的，从一开始，江千客就对她有淡淡的排斥感觉，她在某些方面极其敏感，自然能感知到这个情绪，并且主动避开他去。
沈容玉领她回到白水岛，他没忘了早课后的约定：“待月明之后，我会来寻你，你将修炼入门的书籍带好。”
季青琢闷着声应了下来，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又将自己誊抄下五行离火阵的纸张展开来，她确实很喜欢这些精妙的线条，所以才画下来。
她将发皱的纸张塞进角落，将自己从乔曙长老那里带回的晚餐打开，开始认真吃饭。
直至月上檐角，银辉洒落白水岛，沈容玉才敲响了季青琢的院门。
季青琢正待去开门，此时，被季青琢无视了许久而耿耿于怀的系统出言调侃她，打击报复。
“宿主，你说他这样来教你修炼入门，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双修？”

第16章 16%
季青琢正待开院门的手悬停在半空，她的脸因系统的这句“双修”而红了起来。
在现代时，她也读了很多类似的修仙小说，因为不看书的话就会很无聊，所以她自然知道双修的意思。
但是么，沈容玉和她？
季青琢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凉，略低的温度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是这样的人，沈容玉肯定也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双修得起来？
沈容玉在门外，月色下，他直直立着，他早就听到了季青琢的脚步声，也感应到了她靠近的气息，但是在门前，她顿住了，没有动。
他的耳力极佳，连带着，也听到了季青琢的心跳声，自她停下之后，她的心跳声快了些许。
她的情绪有了波动，沈容玉想。
季青琢还是开了门，她咽了一下口水，只唤了声：“小玉师兄。”
沈容玉面上不显丝毫情感，他只入内来，走至小亭中，唤季青琢过来：“琢琢。”
季青琢反身关上院门，抱着手里的书，小跑着靠了过去。
在小亭下，月色微凉，弯月的影子映在水中，引得溪中鱼儿靠了过去，啄吻着月亮的倒影，使水面上荡开圈圈涟漪。
季青琢的心中没有涟漪，她早已冷静下来，并且将自己今日拿回来的书推给沈容玉。
她小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慕长老说要深呼吸，气沉丹田，闭上眼去捕捉周围游荡的灵气，当身体放松到极致，仙骨变会像毛孔一样张开，将周围灵气吸收进去，再一吐气，仙骨过滤后的浊气也就释放而出。”
“修炼的速度与仙骨吸收灵气的速度息息相关，是以天赋是很重要的先天条件。”沈容玉合上书，缓声说道。
他朝季青琢伸出手：“手给我。”
季青琢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她的手较普通人还小了一圈，沈容玉大掌合上，能轻易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她的指甲修得齐整，不过她连掌心都是凉的。
由于要教季青琢吸收灵气，所以沈容玉并没有操控气流将两人隔开，他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
沈容玉微惊，他低眸看向季青琢，她低着头，长睫不安轻颤，她并非是鲜活的，更像是干透了的永生花儿，再无生长的可能。
他的手指屈起，指节浮凸，将她的手拢住了。
一瞬间，有强大的气浪自沈容玉身上传递过来，但是，这股气息只是流窜于季青琢的身体表面，无法深入，她的身体在抗拒着外来的变化。
“琢琢。”沈容玉唤了她一声，他薄的唇微微翘起，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笑意，“你放松。”
季青琢其实很紧张，她耸着肩，肩头微微颤抖着，沈容玉如此唤她，她只能努力让自己的神经不要太紧绷。
她其实早就忘了沈容玉大反派的身份，只是现在握着她手的不管是谁，沈容玉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她都会这般紧张。
沈容玉倒是出奇的有耐心，他知道季青琢没有仙骨，没办法依靠自己修炼，但是若他吸收了灵气，灌注入她的经脉之中，亦能让灵气洗濯、锤炼她的身体，达到修炼的效果。
这对于沈容玉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要摧毁一件东西，很容易，但是若要将一件将要死去的东西救活，竟然需要如此繁琐的步骤。
不知过了多久，季青琢放松下来，沈容玉的气息也终于流窜于她的经脉之中，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她仿佛是一个偶人，被沈容玉这里释放出的灵气将四肢身体串联起来。
但是，即便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这传递而来的灵气在锻打着她的经脉与身体，这莫非就是修炼的妙处？就像用烈火反复锤炼身体，直至达成质变的那一刻。
季青琢闭上了眼，她暂且让自己放下紧张的感觉，沉浸在这奇妙的修炼感觉之中。
然而，当两人气息相连，并且在她闭上眼之后，沈容玉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他一直在寻找的，因陈年旧事而遗失的力量，在与季青琢气息相连之后，有那么一丝碎片回来了。
他眯起了眼睛，眸光忽然变得寒凉如冰，他不喜欢失控的事情，现在季青琢，明显给了他一种不受控的感觉。
沈容玉的手原本握着她的手，而后，那指腹攀着她的手背、手腕、手臂、肩头而上，拇指与食指的指腹，贴上了她的脖颈。
两人气息还是在相连着，季青琢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被淬炼的经脉上，并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变化。
她脖子上戴着的小镜子寒光一闪，系统是感觉到了，它没敢说。
沈容玉的手攀着她的脖颈，她的血流搏动倒是鲜活有力，这脖颈仿佛容易摧折的花茎，轻轻一扭就断了。
月色下，他沉默了许久。
但是，季青琢并没有挣扎，她安安静静，挺直着脊背坐着，紧闭双眼的面色平静且浅淡。
仿佛是，可以活着，也可以死了，但是她现在没有死，那就活着好了，这种奇特的状态。
骤然间，沈容玉将手收了回来，两人气息的连接中断，季青琢睁开了眼，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脖颈上移开了。
她仰头看向沈容玉的肩头，问道：“小玉师兄，这样就是修炼了吗？”
“你无仙骨，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修炼。”沈容玉说，他的力量特殊，也只有他能连接季青琢的气息，帮助她修炼了。
“就是，一定要这样？”季青琢的身体往后倾，她确实不太习惯这般亲密的接触。
“不然能如何，你若愿意靠在我身上，也不用如此累的。”沈容玉的语气又带上了些许浅薄的笑意。
季青琢抿了抿唇，她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只道了声：“不行。”
“玩笑而已。”沈容玉说。
季青琢看着他搭在桌上的手，点了点头：“好。”
“课上着吧，明日继续即可。”沈容玉拿起桌上葬雪剑，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季青琢在他离开之后，抬手将自己的脖颈摸了摸，她能感受到在这里留下的热意。
跟着这么一位大反派，果然是……危险重重，她如此想道，但又不太怕。
她所有的情绪都浅淡，连恐惧也收敛且平静。
季青琢趴在桌上，开始翻看今日的教材，系统没说话，因为它被吓到，现在还没回神。
夜晚，虞素空又联系她了，他说他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代步法宝，能飞，而且不需要法力就能操控，他预先在法宝里留下的能量足够它使用。
这是一个类似圆盘的法宝，站立其上，用脚尖操控便能控制方向与速度，而且还能调节圆盘的大小，调节至最大的时候，能站立两三人。
虞素空叫着小法宝为“飞轮”，季青琢也就这么叫了。
有了飞轮之后，她去上课总算是不用沈容玉领着了，但是两人每日都还能相见，因为他还要帮她修炼，这让系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沈容玉会每日都帮她？
当然，在不久之后，门内一次课程的小测，季青琢不出意外地得了个最后一名，修炼与法术课她这是没办法，但阵法等课程，系统不理解季青琢为何要考低分。
晚上睡觉之前，季青琢躺在床上发呆，系统在她脑海里唠叨：“宿主啊宿主，你这样可就不行了，你看沈容玉可在门内测试里拔得头筹，你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有那么远的距离。”
季青琢在床上翻了个身，她盯着窗外的月色，只回答道：“系统，我不想。”
“为何不想？”系统又问，它这回才算是明白自己究竟绑定了怎样的一个宿主。
“不想，没有理由。”季青琢脾气倔，她就是害怕太过引人注目，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怎么倔得跟你的毛毛一样？”系统气死了。
“嗯。”季青琢淡淡应了声，她将自己的被子拉了起来，翻过身去，缩在墙角，“系统，算你倒霉，挑了我。”
系统气得不再说话，季青琢准时睡觉，直到半夜，有什么东西在门外发出了声响。
本来安静睡在院中的毛毛在深夜拱开了季青琢的房门，它踏着虚弱的步子，走到季青琢的床边，他的鼻息散发着热气。
它用自己的鼻尖拱着季青琢，将她拱醒了。

第17章 17%
季青琢醒了，就连半夜被不明物体拱醒这件事，她似乎也没多害怕。
她翻过身去，锦被自腰间滑落，她眯着眼，借着月色，看到毛毛将脑袋搭在床边，它看着她。
它是一只老驴了，双目浑浊，在那驴肉火锅店里，他本就要死去了。
季青琢翻身坐起来，她盘着腿，坐直了身体，她顺着毛毛乱拱的鼻子，摸了上去，摸着它的脑袋。
毛毛的鼻息热烘烘的，亦有些湿润，在安静的房间里，季青琢听到它呼哧呼哧喘着气。
它似乎很累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死了，但是它又有什么理由不死呢，它是普通驴，寿终正寝也是正常的。
季青琢披了外袍，跳下床去，将毛毛的脖子紧紧抱着，它顺从地将自己的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要死了吗？”季青琢问它。
毛毛的鼻息还是紊乱，它的脑袋虚弱地垂下。
季青琢想，它是想活的，不然它也不会深夜拱开她的房门，向她求救了。
她将自己外袍拉好，只随意将鞋子踩上，领着毛毛走出院外。
季青琢现在无比庆幸虞素空给了她飞轮这个法宝，她带着毛毛踏上飞轮，深夜离开了白水岛。
系统从未见过季青琢驾驶飞轮这么快，她平时都是慢吞吞，踩着点去上课。
原来她也是可以开得这么快的吗，系统在迎面而来的嗖嗖风声里想道。
季青琢去了乔曙长老那里，即便深夜来此，会打扰到这位老长老，但她也没有办法了。
明水湖上，临水的竹屋上挑着一盏竹制风灯，内里点着橘色的暖光，在暗蓝的湖上风中摇摇晃晃。
季青琢一手搭在毛毛的脑袋下方，她发现它的头越来越沉了，似乎马上就要低下去，再也抬不起来了。
她另一手拍着竹门，唤了好几声：“乔长老。”
乔曙披上厚重的外衣，指尖悬着一抹法术的光亮，过来给季青琢开了门。
他一开门，竹制回廊上所有的灯都亮了，季青琢的脸映在灯火下，很苍白。
“毛毛，我的驴。”她将毛毛推到乔曙面前，她记得乔曙说过，他也养过驴。
“它老了，要死了，青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乔曙将自己的水晶镜推了推，对季青琢说道。
“可它……不想死，它半夜来求救了。”季青琢努力托住它的脑袋，毛毛浑浊的眼睛快要闭上了。
“如此么？！”乔曙一惊，他这才正色。
他马上走入丹房中，将一小瓶药丸取了出来，一打开药瓶盖子，丹香四溢，一看就是用高等药材炼制的。
乔曙一点没心疼，直接给毛毛喂了三颗药丸，毛毛嚼了嚼，吞下去，原本沉甸甸的头马上抬了起来。
它的眼睛变得清澈了一点，但是，眼底依旧有些许浑浊。
季青琢心疼地看着它的眼。
乔曙摸了摸毛毛的脑袋：“它可真乖。”
季青琢半蹲着抱住毛毛，她略仰起头来，肩头的发丝垂落，她的眸中泛着波光。
“乔长老，这药，并没有什么作用，对吗？”季青琢轻声问道。
“是啊。”乔曙抚摸了一下自己花白的胡子，他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延年益寿的良药，在咱们玄云宗也是顶顶珍贵的东西，我这里的仙灵丹是下品的，是我自己炼制的，但即便只是下品的仙灵丹，也需要很多珍稀药材。”
“而且，除了上品仙灵丹之外，其他的仙灵丹再吃，也会有副作用。”乔曙微微叹气，“我这三枚，只能让它再多活三年。”
季青琢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毛毛的脊背，她沉默不语。
“在玄云宗内，现今备有的上品仙灵丹只有三枚，因为产出这丹引的碧髓石，五十年只会产出三枚。”乔曙温声对季青琢说道，“青琢，听了这几个数字，你应该知道了吧？”
“上品仙灵丹是门内考核中前三弟子的奖励？”季青琢的手指揪着毛毛的鬃毛，小声问道。
“青琢，是啊，上品仙灵丹几乎是仙品了，吃了它便能获得堪比元婴真人的寿命，只有这样的奖励，才能让每一次升仙大会上来的弟子们去努力争夺啊。”乔曙低头看着季青琢说道。
“乔长老，我知道了。”季青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她的手掌放在毛毛的头顶。
毛毛很安静地，侧过脑袋，蹭了蹭季青琢的掌心。
“下品仙灵丹我也用不着，你的驴要吃了便吃了，夜深了，快回去吧。”乔曙对季青琢安慰性地笑了笑，“且陪你的驴，再过三年吧。”
乔曙也只说了三年，看来，就算是他，也不觉得季青琢能拿到那个前三。
季青琢真诚道了谢，她带着毛毛离开了。
她带着毛毛走上了飞轮，在月下，她半蹲下来。
季青琢用极缓慢的速度摸着毛毛的脑袋，手指拂过它的眼睛上方，这老驴当真是可怜极了，跟着她来玄云宗，还没享福几日，就要死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它老了呀。
毛毛的鼻息还是温热的，它喷洒在季青琢冰凉的掌心。
在临近白水岛的时候，季青琢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紧紧抱住了毛毛的脖子。
由于飞轮速度快，所以毛毛的四蹄不安地踏动。
季青琢抱住它，在它兔子一般的长耳朵边轻声说，嗓音温柔：“别怕。”
她飞回白水岛的时候，并未注意到岸边有人，但月下浅滩上，有人执剑而立。
沈容玉看着她带着毛毛自湖上飞来，他看到她半蹲着，抱住了那只快要老死的驴，素色的衣裳散落。
他听见了她轻声说：“别怕。”
沈容玉在月下静默了许久，最终，他得出一个简单直接的结论。
——他还不如一只驴。
季青琢带着毛毛回去了，它吃了乔曙给的下品仙灵丹之后，状态很好，在院子里咔嚓咔嚓啃胡萝卜吃。
她又躺回床上了。
系统问：“宿主，你要拿前三吗，我只是劝你努力一点，但是这前三，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季青琢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镜子拨到身后去，她拿被子蒙着头。
许久，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她的嗓音柔软绵和，却很清晰：“我要拿前三的。”
系统心想，还得是毛毛，如果它要死了，这个季青琢估计一滴眼泪不带掉的。
季青琢次日准时起了，她的脚尖点在地上，有些踌躇的样子。
有的时候，从白水岛去别的长老洞府上早课，她能在白水岛外碰见沈容玉。
他御剑而行，身姿潇洒，而她驭使着自己的飞轮，慢慢吞吞。
季青琢今日找沈容玉，有事相求，所以她在湖边的浅滩上等他，等了许久。
晨间日光熠熠，湖面跃金，沈容玉腰间松松挂着葬雪剑，他自林间走出，见季青琢等候在此，他的脚步顿住了。
季青琢咽了一下口水，她想开口，但那句话死活没能说出来。
她又咽了一下口水，沈容玉看着她紧张不安的样子，等她自己开口。
季青琢几乎是废了很大的努力，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小玉师兄。”
“怎么？”沈容玉回答得很快，他都恨不得替季青琢长嘴了。
“我……你……今晚……”季青琢欲言又止。
她是这样想的，她最拖后腿的两门课程就是修炼课和法术课，她现在的修为用修士的标准来衡量，才不过炼气一阶，这还是沈容玉帮她淬炼灵气锻打经脉的结果，修炼课的基础不好，法术课自然大打折扣，要提升两门课成绩，只能先把修为提上来。
但是，之前沈容玉帮她修炼的时候，她都比较抗拒，一般是沈容玉拉着她吸收灵气，才将时间拖得久了一点。
现在，要主动让沈容玉延长修炼的时间，她有些说不出口。
当然，她不知道，沈容玉因为与她气息相连可以寻回遗失的能量，所以并不排斥带着她一起修炼。
季青琢你你我我了半天，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将一句话一气呵成说出，没成想因为紧张再加上之前系统影响，她说错了一个字。
“小玉师兄我们今晚双修的时间可不可以再长一点真的是麻烦你了！”她如此说。
沈容玉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他的眸光微凝，眼睫下那始终不化的薄冰似乎也出现了裂痕。
“双修？”他问道。

第18章 18%
当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季青琢还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她点头，呆呆说道：“嗯，是啊。”
直到片刻之后，她张开的唇僵住了，那“双修”二字缠绕在她的心头，而后形成想象中的具体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思绪里炸开了，季青琢瞪大眼，她看向沈容玉的方向，视线的焦点却只能落在他的胸前。
他的衣襟处纹绣着精致的昙花纹样，皎洁无尘，那层层叠叠的衣物也将胸口掩得严实，仿佛说出“双修”两个字都是对他的亵渎。
热意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的面颊烫极了，只将头低下去。
季青琢还未开口，沈容玉见她如此模样，竟然又开口逗她了：“可以。”
他的语气凉凉，沁入季青琢的耳廓，仿佛冰撞见了火，她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她本想解释，但双唇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黏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可不会什么双修之术，若真要如此的话，还需要琢琢教我。”沈容玉眼眸含笑看着她。
他知道季青琢已经羞窘得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但没办法，他不是个好人。
季青琢的脚尖在地上点着，恨不得在湖边浅滩上挖个地洞出来，清晨的风微凉，拂在面上，却无法将涌上面颊的热意吹散。
她害羞了多久，沈容玉就看了她多久，直到早课都要迟到了，他才往前迈了一步。
此时季青琢面前的河滩上，已经被她用脚磨出一个小坑了，她许久才吐出一个字来：“我……”
“早课要迟到了。”沈容玉将她的手腕握着说道，他发现，也只有在这时候，她的肌肤才有了些常人的温度。
季青琢仰起头，她的眼眸处含着些许水光，纯粹是漫上面颊的羞意让她都要急哭了。
“我不会……我说错了……”季青琢碎碎念，但猝不及防间，她已经被沈容玉拉上了葬雪剑，现在这个时间，靠她自己开飞轮过去，可赶不上早课了。
“我都说可以了，你说你不会？”沈容玉挑眉对季青琢说道，“琢琢，你莫非在捉弄我？”
季青琢哪里有什么捉弄人的心思，分明是沈容玉在捉弄她，但耐不住季青琢脑袋没转过弯来。
她咬着唇，嗫嚅着说道：“小玉师兄，对不起。”
季青琢觉得沈容玉以后可能不会带她修炼了，但是沈容玉凉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平日都是一个时辰，莫非以后你要两个时辰？”
想到了门内考核的奖励，季青琢大着胆子说道：“三个时辰……可以吗？”
沈容玉低声笑了，他的胸腔微微震动着，连带着衣襟处的那朵仙昙似乎也活了过来。
“可以。”他说，“若是双修的话，自然可以。”
季青琢一口气没顺上来，险些呛在喉咙处，她支支吾吾，还想解释，还是她绑定的系统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她。
“宿主，沈容玉逗你玩呢，他早就知道你是说错了，不过你将错就错，也是可以的，我不反对，我还可以自己下线。”系统一张嘴叭叭的。
季青琢在葬雪剑上迎面而来的风中，慢悠悠抬眼，勉强将视线落在了沈容玉的脸上，他的薄唇微挑着，似乎在笑。
“小玉师兄，你在逗我？”季青琢慢悠悠的，一字一顿问道，她不敢置信。
“嗯。”沈容玉老实承认了。
季青琢在原地跺了跺脚，却身形一歪，失去平衡，从葬雪剑上落下。
沈容玉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莫要掉下去了。”
季青琢的身体欺近她，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前，有低沉的笑声传来。
“别笑了……”季青琢小声说，她的声音极低。
沈容玉收住了笑声，他抬眸望向远方，之前他笑的时候，笑意未达眼底，这是这一次，由于那冷且脆的眸中薄冰消散了，他眼眸深处总算有了些许愉悦的光。
一块木头，当真是太好玩了，他想。
今日的早课是法术课，教授这门课程的，很不巧，是熟人，季青琢最不喜欢上这门课。
因为——
叶断红板着脸，看着季青琢最后一个抵达了课堂。
他的洞府内鲜有青绿色的植物，更多是刚硬的岩石组成建筑与风景，就连他们学习法术的桌面，也是某种特殊的坚硬白色石头。
季青琢修为低，法术经常施展不出来，要不是虞素空的关系，叶断红很早就想把她丢出去了。
他凝眸看向季青琢，僵硬地说了声：“坐下。”
季青琢将自己的书本放在桌上，叶断红的法术课前半程是讲解施展法术的原理与注意事项，后半程则是自由练习。
他今日讲的法术很基础，是御空术，需要与空气中的气流产生共振，引动气流将自己托上天去，这是最基础的一种御空方式。
季青琢这回认真听课了，叶断红所说的注意事项，她全部记在书本上，并且，她的心中在默念许多数字。
她的体重，她这低微的法力能牵动的最大气流，空气的阻力的大小，还有入空的角度……
这些数据，被她用墨笔一一写在纸上，复杂庞大的运算在她脑海中进行。
系统没看懂这些数据，它觉得季青琢在搞笑。
甚至于，叶断红也发现了她一直在低着头计算着什么，他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眼季青琢书本上的数字们。
他不屑地轻笑一声说道：“季青琢，这可不是阵法课，法术最需要亲自去体验，在心中演练一百遍，也比不上亲自去试试，你写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季青琢沉默着将自己的墨笔放下，她写出了最后一串数字，此时，在叶断红说完话之后，学习的弟子中有一道尖锐的笑声响起。
“是啊，第一次门内小测试，你可是最后一名。”与她同上一门课的秋明雪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你这样资质平庸的凡人为什么要赖在门派中，占用门派资源。”
季青琢将书本合上，抬起眼来，却见坐在秋明雪身侧的盈袖拉了拉她的衣摆，让她不要再说了。
这玄云宗三年之后的门内考核分数，除了最后的考核测试分数占大头之外，平时的课堂表现也要计入考核标准，出勤及课堂上的表现都影响考核成绩。
叶断红虽然凶，而且嫌弃她，但是他的课堂打分标准很严格透明，例如上一堂课教火焰术，他会给释放出的火焰大小、形状、温度高低制定标准，按此来评判本次课堂的分数，有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火焰术那次，季青琢虽然只弄出来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火焰，连点根烟都不够，但因为她释放出的火焰形状足够完美、温度足够高，所以叶断红还是板着脸，无比嫌弃地给了她一个乙等——这让只想摆烂的季青琢大呼意外，她的火焰都那么小了！
这一次御空术，同样有考核标准，考的是悬停在空中，拿取到空中的三枚信标的时间长短，而御空术的考验场地同样有风险。
叶断红领着他们来到洞府里一处高崖之上，他不弄那些玄虚的雾气，自高崖往下看，能清楚看到错落坚硬的岩石，以及百丈高的悬崖。
掌握了御空术的他们，要一跃入悬崖之中，拿取悬崖中部闪着光的信标。
季青琢畏高，而且法力不足，这御空术的考验对她实在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劝你最好别过去。”叶断红冷声对季青琢说，“你若支撑不住自己，我不会救你，做人总该有些自知之明。”
“对。”秋明雪自他们身边翩然而过，她昂首站到了这群弟子的前方，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叶长老，我先来。”
她仰着头，往悬崖下轻盈一跃，身形轻灵，虽有些不稳，但还是很快将三枚信标揽入手中。
叶断红计着时：“半炷香时间，很快。”
跟在秋明雪身后的是盈袖，她的速度比秋明雪更快，但是，在注意到秋明雪死死盯着她的目光之后，她放慢了步调，甚至于让自己在空中摔了个踉跄，最终所用的时间，比秋明雪略长一点。
再之后前来测试的弟子，都没她们二人快，季青琢在最后。
她站在人群之后，手指搓着自己的衣角，就连系统都担忧地说：“宿主，我还是劝你不要试了，这要是出了意外，我真的没能力救你。”
“我知道。”季青琢安慰系统。
但她还是走上前去，叶断红提醒她：“季青琢，你还是不要自己送死了。”
叶断红清楚地知道，以季青琢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完整地将御空术施展出来。
季青琢低下头，她将自己披着的厚重外袍脱下了，只露出轻盈的身段来，披着那外袍，她会重很多。
她站立在悬崖之上，冷色调的白色岩石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她畏高，连往下望一眼都头晕目眩。
崖上劲风猎猎，将她衣摆吹起，她闭上了双眼，没去看身下那令人胆寒的高度。
叶断红、秋明雪等人都安静注视着她，他们不觉得她能跳下去。
季青琢想起了，沈容玉第一次带她乘风而行时，他对她说的话。
“既然要修仙，要驰骋于天地之间，又为何要畏高？”
轻软的裙摆被风吹掀起，她细瘦的脚踝发着抖。
叶断红冷漠的眸中映出她的身影，而后，被震惊情绪代替。
季青琢从崖上，一跃而下，似乘着风。

第19章 19%
季青琢的身形小巧轻盈，当她脱下身外披着的厚重外袍，溶入风中的时候，她就像天空中的一只飞鸟。
她的法力确实低微，能够操控的气流也十分少，但就是这么一点点的风，却将她托上天际。
薄的裙摆被风卷起，她仿佛是风中飘摇的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前飞去。
季青琢还是闭着眼，她在下落之前，早已看好了三枚信标的位置，略过耳畔的风声告诉她信息，指引了信标的位置。
因为修为低、法力少，所以她的动作必须要快，在她那点根本不能算是法力的能量耗尽之前，她要取回三枚信标。
此时的白石悬崖上，无雾，日光澄透，季青琢仿佛是穿行在其间的一尾小小鱼儿，她的动作说不上有多么曼妙，只能用精准利落来形容。她御风而行的轨迹，剪开风的节奏，就像是用一把细且长的剪子，沿着严格定好的线条，严丝合缝剪开。
这也不失为一种艺术，原本站定在白石悬崖上的叶断红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就算他不喜欢季青琢，但他也为这种干脆简洁的法术使用方式倾倒。
修行没有尽头，但修行到极致，例如云泽域内那些修为极高的大能，他们即便是使用最简单的小法术，也是如此得心应手，每一个细节的处理都妙到毫巅，没想到这一个刚接触修行的凡人，竟然也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季青琢可没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她回忆着自己记忆里信标的位置，挽袖揽之，皓腕微转，将那纸做的白鸟摘了下来，纳入掌中。
取悬崖中心的信标，她的动作看似轻松，如折花入怀，但只有季青琢才知道，自己的法力已经快见底了。
她的脚下那小小的气流微微旋转，带着她的身形旋转，她的裙摆扬起，在悬崖之上转了个圈，往回飞去。
悬崖之上所有的弟子都愣住了，因为他们知道季青琢的速度有多快。
当季青琢踏上白石悬崖之后，叶断红面前的三寸长香才不过燃了一寸。
其实，取信标的难度在于，这些弟子的御空术只是“学会”而已，他们不能很完美地控制托举自己的气流大小，那信标又是纸做的白鸟，所以过大的气流引起的风会将白鸟吹远，增大测验难度。
但是季青琢不一样，她能输出的法力极少，所以引起的气流根本不足以吹起信标。
她将三枚完好的信标递给叶断红，她的手是虚虚拢着这些脆弱的纸鸟，所以这些信标没有被损坏或是被捏皱，只是她的手心因为紧张过度，汗涔涔的，所以信标上染了些许汗水。
之前别的弟子交给叶断红的信标，多有损坏，不然就是被攥得皱巴巴，这季青琢拿上来的，倒算能入眼。
季青琢甚至不敢再回头去看那悬崖的高度，她将自己搭在树边的外袍捡起来，重新披回自己的身上，将抽绳系得很紧。
她其实有些站不稳，因为消耗的法力还没有回复，她靠在树边，轻轻喘着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个测试完成得很困难，但那又能怎样，她确实按照标准完美完成了任务。
当香燃烧一寸，季青琢就上来的时候，秋明雪已经站不住了，她的视线一直跟着季青琢走，死死盯着她。
可恶，当真是太可恶了，分明最快的本该是她才对，季青琢根本就没有完全掌握这个御空术，她只是在目前的标准里应付了测试，根本不能用到实处。
她仰起头，看到叶断红在记录着分数，眼见着来不及了，她只能开口说道：“叶长老，你不觉得她还是在投机取巧吗？她只是在应付你的测验，现在让她往前飞十米，或是在恶劣的大风天里飞，她根本不可能站稳，谈何学会了御空术。”
叶断红在纸板上记录的笔尖一顿，他抬起了头，看了秋明雪一眼，而后视线移到季青琢身上。
季青琢也听见了秋明雪的话，她承认，她就是在应付叶断红的测验，面前有一个目标，以她贫瘠的脑容量，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完成，因为复杂的方法她不会。
她用双手拢紧了自己的衣袍，沉默不语。
许久，叶断红沉声说道：“但她是最快的。”
“我能去崖上抱一只猪回来，她能吗？”秋明雪反问。
这种事，季青琢自认为是不能的，因为在平地上她都抱不动猪。
“莫要多言，就如此。”叶断红打断了秋明雪的话，他根本没打算搭理这个学生。
说到底，秋明雪、季青琢……或者是别的什么小弟子，在他眼中只有实力强弱的区别。
叶断红将最后的打分公布下去，只有季青琢一人得了甲等，因为在她表现的衬托下，其他弟子都太笨拙了。
本来秋明雪根本没把季青琢当竞争对手，顶多是遇到了就碰巧嘲讽两句，但这堂课结束之后，她狠狠将自己的法术书塞进了包里。
“她凭什么？！”秋明雪冲盈袖大声说道，“谁都能看得出来，就是我的御空术最好。”
盈袖沉默着替她将包拿过来，她一言不发，她的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季青琢是第一个跑出叶断红的授课地点的，她对于下课一向很积极，所以她没听到秋明雪对盈袖的抱怨。
倒是系统这时候才发声了：“宿主，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像秋明雪说的那样，我按照测试的标准做。”季青琢小声对系统解释，“我只能这样了，其实我根本飞不起来。”
崖上有风，她一部分也是借助了自然产生的山风力量。
季青琢站在叶断红的洞府门口发呆，她拢着自己的袖子，表情有些愁，光这一个小小的测验就让她感到如此棘手了，但若要拿到门内考核前三，她必定要每门课都拿到好成绩。
她慢悠悠地朝前走去，脚步虚软，因为方才考试测验的法力还未恢复，她吸收灵气要依靠沈容玉，现在将法力用光，要吸收灵气恢复，也只能去找沈容玉。
没办法，她在修仙一途上，能往前走就是奇迹了。
季青琢歇了好一阵，她正打算将自己的飞轮取出来回白水岛，但从后方听到了一道清脆女声。
“我们这一批弟子，就沈容玉与孟遥岚包揽了门内考核的前三，再往后便是我，我可不希望有什么人来搅局，毕竟我还要回去向父皇汇报我的修行成果。”秋明雪冲盈袖说道。
盈袖拽着包袱的手，攥紧了些许，她只低声说了句：“是。”
“那个凡人凭什么？！”秋明雪还是无法接受。
季青琢回头看去，秋明雪昂首走在前，盈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她取出自己的飞轮，站了上去。
秋明雪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冲她高声说道：“御空术课堂里得了甲等的弟子，还要依靠这个法宝回洞府？”
“可是人家的法宝是虞长老亲手做的。”盈袖提醒了一句。
季青琢当然没听清楚秋明雪在说什么，她回去吃饭，顺带研究了一下明日的课程，毛毛吃了胡萝卜之后，就卧在一旁歇息了，它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可能需要上品的仙灵丹才有用。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明日的御兽课还算简单，她应该能应付。
就在她开始研究“玄霜兽的青春期饲养注意事项”的时候，院门被敲响。
一般在这个刚入夜、月初上的时间点来季青琢这里的，只有一人。
系统兴奋对季青琢说话，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宿主，沈容玉找你双修来了！”

第20章 20%
季青琢听着，站在原地，略微鼓起了脸颊，她企图用这样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玩笑，但是……就是……因为这件事，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沈容玉了。
季青琢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走上前去开门。
沈容玉站在门外，能听清门内的动静，季青琢纠结、犹豫的动作都被他听了去。
他也不急，只安静等在门外。
季青琢开了门，月色皎洁，他立于门外，还是如往常一般高洁无尘，翩然若仙人。
“小玉师兄。”季青琢装作若无其事地唤了他一声，她试图让自己忘记双修一事。
但是她话音刚落，沈容玉的眸光便落在她身上，深邃沉沉。
“法力用光了？”他问。
按道理来说，季青琢从未有过这样的状况。
“叶长老课上测验。”季青琢答道，她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自从将法力用光之后，她就一直感觉晕晕乎乎的。
“修士长期处于修为枯竭的状态，对身体有损伤。”沈容玉冷声开口说道。
语毕，他便捉住了季青琢的手腕，如往常一般与她的气息相连，帮助她恢复法力。
季青琢现在的状态是这样的，她的身体是一个封闭的容器，外面的灵气进不来，一旦用光了或是要吐纳灵气，就需要他来帮助吸收修炼。
凡人修仙，是不可能的事，但季青琢不知道，只有沈容玉的体质特殊，也只有他可以帮助她吐纳灵气。
他帮季青琢修炼一事说出去，会在玄云宗内引起轩然大波，但是沈容玉不怕，一来让季青琢说句话难如登天，更别说是让她说出他们一起修炼之事；二来，若是季青琢不慎说漏嘴了，那么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季青琢的手腕被他握着，她不知道沈容玉帮她修炼一事是魔鬼的馈赠，当外界的灵气涌入她身体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软极了，几乎要支撑不住。
但现在她还站着，沈容玉才刚走进院子一步。
她的脚腕一崴，身子软了下来，沈容玉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保持两人气息的相连，而另一手则揽住了她的腰。
季青琢跌进了他的怀中，她的右侧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坚实平坦，仿佛一堵墙。
但她无力挣扎，只能这般保持着自己的意识，被他抱了起来。
沈容玉抱着她走进院中，身后的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将满阶月色关在门外。
他的脚步踏在漫了水的木廊上，将溪里鱼儿惊得争相逃窜。
季青琢的意识仿佛飞了起来，她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她的经脉身体，沈容玉就像在她闭塞的身体上打开了一个出入口，而他就是唯一的管道，让外界的灵气能够进入她的身体。
下意识间，她揪紧了沈容玉的衣襟，将衣上仙昙攥得发皱，她在想，这样的能力，是此界修士都有的吗？
如果大家都有这样帮助他人修炼的能力，那么为什么玄云宗的那些长老们都要说凡人不能修仙呢？
所以……只有沈容玉才能这样吗？
她的长睫轻颤着，沈容玉的怀抱无疑是温暖的，他拥着她，能够给予极强的安全感，但这对她不起作用，她的心是空的，要极强烈、极坚实的情感才能填满它。
所以，季青琢长睫掩下的双眸依旧是平静的，甚至于有些呆，她没什么触动，只安静卧在沈容玉怀中，像一个美丽到极致的精致偶人。
待恢复了法力之后，沈容玉暂时松手，季青琢现在身体终于有了力气。
他的大掌张开，季青琢的小手从他掌心滑落，她很快从他怀里弹开去。
沈容玉的手指抚过衣襟上的褶皱，又存了些坏心思，他问：“若是要双修，可要比方才那样更亲近。”
他的嗓音有种刻意的柔和引诱，仿佛挠着季青琢的心尖。
季青琢觉得自己浑身仿佛过了电一样，她低着头，只小声反驳道：“小玉师兄今晨不是还说你不会么？”
沈容玉没想到他也有被季青琢噎到的一天，但她问得如此诚恳，他也不好反驳什么。
他轻咳一声，终究是承认了：“逗你玩的。”
季青琢思考了许久，她认定沈容玉是个坏人了，系统说得不错，他就是个大反派。
沈容玉等她歇了一下，继续帮她修炼了，季青琢的脊背挺得很直，尽量让自己保持得体的状态，但她忘了，平时自己修炼的时间不过一个时辰而已，现在换成了三个时辰，所以时间一久，她的腰肩便撑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麻，动不了，但是她的意识还在与沈容玉相连着。
之前修炼，她积极性没那么高，但现在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好去争取那虚无缥缈的门内考核前三，她试探性地自己主动去汲取灵气了。
她的意识与沈容玉相连，两人几乎是把最私密的地方连接到一起了。
季青琢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混沌的空间，在这里，有无数青色的气流与红色的气流在交织旋转着，青色的气流无疑是涌入了她的身体里，仿佛是一条条小溪，而那红色的气流，属于沈容玉。
她见着那鲜红的颜色，只望了几眼，便承受不住了，她不太能习惯这般浓烈的色彩，但是在那刺目的红色气流中央，似乎夹杂着一点璀璨的、如同碎片般的光芒，它们也涌入了沈容玉的身体里。
即便她对此不感兴趣，但那璀璨碎片还是朝她飞了过来，季青琢无意探知沈容玉的秘密，于是蹲下躲开。
奈何即便是她的意识，也笨拙万分，她躲了几枚之后，还是有一枚闪着光的碎片撞上她的手臂，刺得她有些疼。
当碎片触碰到她意识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像是深渊的最深处，黑暗无光。隐隐有锁链的冰冷声响掠过耳畔，连带着金属冷硬的光芒，那锁链仿佛游蛇一般慢悠悠缠上某个人的身躯，缓缓收紧，似乎是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
冷色调的黑暗压抑逼仄，季青琢慌忙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她又置身于青色的小溪之中了。
她低头盯着这些流淌的青色气流，还是沉默着。
三个时辰，对于两人来说，并不漫长。
只是沈容玉松开季青琢的手腕之后，她朝后，险些仰面摔了下去，她的身体素质不大好，保持这样的姿势坐了三个时辰，身体早麻了。
沈容玉将她拽了回来，他面色如常，显然不知道季青琢在两人气息相交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季青琢又低声说了句：“小玉师兄，对不起。”
“琢琢。”沈容玉唤她，“下次若想，可以靠在我这里。”
季青琢一惊，她结结巴巴说道：“可是……可是这样就更像双修了。”
她……她……这……这和沈容玉……
她猛地将自己的嘴巴捂住了。
沈容玉握着她的手腕，移开她的手，他的眸中依旧寒凉如冰，但说出的话语温厚如泉：“这自然不是。”
他所做的……只不过是……
沈容玉打断自己的思绪，起身，说要离开。
葬雪剑挂在他腰间，划出一道铮然剑鸣，季青琢似乎又想起了在那璀璨碎片里看到的场景。
关在那里的……是沈容玉吗？
但是，他又为什么要被关到那里去呢？
她目送沈容玉离开，自己坐在房间里，捶了好半天的腿，才让自己的腿脚没有那么僵硬。
换上寝衣，爬上床的时候，季青琢破天荒地问了系统一个问题：“系统，你不知道沈容玉的事情吗？”
“他自己切断与修仙界的联系，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他曾经的经历。”系统说，“宿主，你问我也没有用。”
“哦。”季青琢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那我睡了。”
“宿主，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系统兴奋说道，“由于你足够接近沈容玉，他今晚还抱你了，所以我吸收的能量也够了，我解锁新功能了。”
“新功能是什么？”季青琢很困了，她敷衍地问道。
“我能感受到方圆百丈之内是否有人对你有杀意，这样的预警机制，可以大幅度保证宿主你的安全呢！”系统邀功。
季青琢：“？”修仙之人，百丈距离不是瞬息之间就能抵达么，就算知道有人要杀她，她怎么跑。
而且……在玄云宗内，不至于有人要丧心病狂到要杀凡人吧？
“宿主，除了沈容玉的杀意，我都能感应，而且，我这个功能，是针对宿主目前最迫切的需求制定。”系统解释道，“宿主，小心呀，危险就在身边。”
季青琢已经麻了，她仰面一倒，直接开摆，睡了过去，爱咋样咋样吧。
她本以为这新功能毫无用处，但在几天后的日常课程里，她却听到系统尖叫起来。

第21章 21%
季青琢近日来，参加的每门课程都拿了好成绩的事情传开了。
就连负责教导她法术课的慕樱长老都观察着她涨了一大截的修为，表达了自己的惊讶之意：“青琢，虽然你的修炼速度只比得上最普通的弟子，但你是一个没有一丝一毫仙骨的凡人，这对你来说……真的太难得了。”
慕樱其实不太理解季青琢是怎么修炼的，但她的师父是虞素空啊，所以她认为是虞素空私底下教导了季青琢。
当然，虞素空自己也来找过季青琢说过这事，深夜，在院中小亭下的水镜里，他在海里礁石上炼制法宝，抽出时间与季青琢联系。
“徒弟，你是如何修炼的？”虞素空笑着问季青琢道，他能看得出来以季青琢的体质，很难与外界的灵气沟通——当然，具体难到何种程度，他也不是十分确定。
季青琢敛下眉目，她想到了沈容玉握着她手腕的炽热掌心……
这……这也是可以说的吗？
她没好意思说，只抬眸看了水镜里的虞素空一眼，缓着声说道：“修炼书籍内我不理解的地方，小玉师兄会告诉我。”
“小玉师兄？沈容玉？”虞素空闻言，轻声笑了，“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弟子。”
“无事，既然听不懂课上的内容，我便将我自己的修炼心得整理一下给你，我的体质特殊，我的修炼心得也不知能不能对你有帮助。”虞素空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掌心，把自己当年修炼的窍门传给了季青琢。
季青琢收下，道了声谢：“谢谢虞师父。”
“这些日子你的成绩好起来了，那日叶长老都与我通信，告诉了我此事。”虞素空摸着下巴说道，“怎么突然积极起来了？”
季青琢没有隐瞒，将毛毛需要的上品仙灵丹一事告诉了虞素空。
虞素空闻言，亦有些惊讶：“这上品仙灵丹确实珍贵，我手里也没有现成的。”
“不过这门内考核，我也无法帮助你太多。”虞素空摇头轻叹，“你若是想要，也只能靠自己争取了。”
季青琢点了点头，虞素空又随便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切断了联系，这个师父，也算得上认真负责。
她抱着虞素空给她的修炼心得，到一旁的角落研读去了，系统注意到季青琢的动作，很惊讶。
“宿主，不是沈容玉帮你修炼了吗，你还看书做什么？”系统问。
季青琢的手指捻着书页，她翻动一页纸，对系统说道：“那样太像双修了，我不太习惯。”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自己来。”季青琢说。
她看着虞素空的修炼心得，将经脉灵气运行的技巧与感应外界灵气的共振等信息都背了下来，她的墨笔在纸上随意画着，推演其中的原理。
结果推演完，她没办法学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虞素空的方法对于有仙骨的修士来说，可以加快他们修炼的效率，但是她不行，无法沟通外界灵气的最关键问题没有解决。
反倒是……她依靠这些破碎的经脉信息，将虞素空本人的经脉网络推演出来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纸上用细碎线条拼凑而成的形状，季青琢总算是明白虞素空为何说他的修炼方法可能对她没有用处了。
“难怪是……虞师父……”季青琢将桌上那类似一条鱼的图案揉碎，将这信息隐藏下来。
她确实无意窥探他人的秘密，但是……这些秘密总是追着她来。
季青琢抓着自己的头发，无比苦恼，她丝毫不觉得通过灵气运转习惯就能将对方经脉网络逆推出来的能力有多可怕。毕竟，修士的经脉各有特点，亦有薄弱之处，这能力用于实战时，可以精准找到对方的致命弱点。
系统眼看着她因为知道了了不得的秘密开始苦恼，它决定不出声了，可能当初它选中她，真的不是随便乱选的。
季青琢将那张纸彻底销毁了，甚至还花了一炷香的时间让自己忘记这件事。
次日清晨，她成功让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了，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去上阵法课。
其实阵法课是季青琢最喜欢上的课，她很喜欢阵法迷人的计算魅力，不像上次的御兽课，她险些被青春期暴躁的玄霜兽踢出内伤，这玩意尥蹶子比毛毛力气可大多了。
季青琢摸了一下上次被玄霜兽踹了一脚的背部，揉了揉，带上自己的小包出发。
她祈祷自己不要在白水湖的河滩上遇见沈容玉，但偏偏他就是凑巧从林中走了出来。
昨晚修炼的时候，因为被玄霜兽踹了一脚，所以在长达三个时辰的修炼里她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形，不慎跌倒在他身上。
沈容玉其实看出她受伤了，但没吱声，只抬手揽住了她的腰，掌心之下正好按住了她的伤处。
季青琢疼，但她不敢叫唤，只微微皱了眉，在夜晚暖色的灯光下，她细长的眉微蹙。
她侧过头去，只咬着牙，后腰那里还是疼，但她没力气挣扎起来。
“疼？”沈容玉问她，他的大掌一带，将她整个人给抱了起来，她猝不及防落入他怀中，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只看到自己房间内的古旧陈设被灯光镀上一层橘色的暖光。
疼啊，确实疼，那玄霜兽力大无穷，虽然到最后那大家伙似乎是因为踹了季青琢情绪，所以格外听她的话，让她在御兽课上得了高分，但她还是受伤了。
季青琢没说话，她只求沈容玉赶紧放她下来，然后她好去丹房里找点金疮药之类的给自己涂上，不过这个位置确实不太好上药。
“琢琢，不说话？”沈容玉唤她，带着些微震动的声音掠过她耳畔，直接让她的身子软了下来。
她小声说道：“被玄霜兽踹了一下。”
“那灵兽力大无穷，这个季节最是暴躁易怒。”沈容玉缓声道，他甚至都能想象季青琢是怎么被踢了一脚了。
“这里？”沈容玉知晓季青琢的经脉内灵气流动，何处不畅，他自然一眼就看出。
他按了下后腰的伤处，力道不大，但还是牵动着神经，让季青琢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踢一脚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她带伤还这么端坐了三个时辰。
“要上药吗？”沈容玉问。
季青琢在思考，她自己上药很费劲，如果沈容玉不帮她上药，那明日她是不可能赶得上阵法课的，课程缺席要扣的分数很多。
她轻叹一声，有些委屈，在现代跑三分钟步就要受不了的她为什么要来修仙界受这个苦。
“琢琢？”沈容玉没等到她的回应，他又唤了声，只是嗓音略压低了些，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在房内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回响着。
季青琢攥紧了他背后的衣裳，将略带色泽的云绸揪起褶皱，她的长睫掩下，只闷闷说了声：“好。”

第22章 22%
季青琢的眼睫垂落，将她视线掩下些许，似乎这样淡了些许的光便能给她安全感。
其实如果不是保持了如此僵硬的坐姿三个时辰，她还是可以自己上药的，但修炼完之后，她实在是直不起腰来了。
她今日穿着淡青色的短衫，内袍轻软，又是夏季的炎热时分，只轻轻将衣摆撩起，便会露出受伤了的后腰。
沈容玉指尖没有旋着薄薄的气流，因为他要将淤血揉开。
季青琢能感觉到他略微发烫的指尖将她的短衫掀起了些许，深夜的风微凉，她的腰部肌肉收缩，似乎起了鸡皮疙瘩。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般什么也看不到的境地，她将双手撑在沈容玉的肩膀上，转过身来。
季青琢有些后悔了，只唤了声道：“小玉师兄……”
她想着，要不还是自己来算了。
但是，他们的面前是季青琢房间里的一面大镜子，在橘色的灯下，这镜面暖光融融。
她看到她趴在他的身上，乌青的长发倾泻而下，隐没入黑暗之中，看不清发丝的边界。淡青色的短衫也变了色泽，略微暗些，唯一亮的是她露出的一截后腰，玄霜兽的力气着实不小，莹白如玉的肌肤上留下深深的淤痕。
“嗯？”沈容玉略抬眸望着镜中的她，与她的双眸对视。
他如此应答着，但手上动作不停，只从袖中拿出一枚小玉瓶来，玉瓶是素净的白，其上封着红布的封口。
沈容玉一手拿着药瓶，另一手还要抱着季青琢，腾不出手来，他骨节分明的手只松松托着那白药瓶。
他薄的唇略微张开，咬住了药瓶的红色封口，极强烈的色彩碰撞，季青琢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逐渐收紧。
只听见“啵”的一道细微声响，封口被他咬下，有淡淡的药香弥散开，与沈容玉身上原有的魂香混合，荡漾出迷幻的香气。
“琢琢，什么事？”沈容玉看着镜中的她问道，季青琢似乎愣住了，只是抓着他肩膀的手力道重了些许。
后知后觉，红霞漫上面庞，季青琢小声道：“没……没事。”
似乎看着镜中的他，就可以不用害怕视线碰撞了，季青琢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薄唇上，方才他叼着药瓶的封口，那动作似乎碰到她的心上。
与什么情感无关，这是很纯粹的诱惑，季青琢想。
她的思绪被沈容玉拉回来，他提醒她：“有些疼。”
季青琢想着自己不太怕疼，但那药瓶里的药水洒落伤处的时候，她还是低下头去，额上沁出汗水，下唇被她咬得发白。
沈容玉的药，药性烈但效果好，药水沁入肌肤，很快将淤血化开，此处迟钝的神经也活泛开，尖锐的痛意流窜全身，将太阳穴撞得突突疼。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并未说话，只是沈容玉的动作放缓了几分，他的指腹感受着季青琢后腰上淤血最重的地方，配合药水慢慢揉开，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管，季青琢定会好几日不能动弹。
季青琢低下了头，原本尖锐的痛意变为和缓如海浪的钝痛，沈容玉揉一下，那痛意便袭上来。
“再忍忍。”沈容玉托着她的腰，很快将最后一寸淤血揉开，这伤痕总算消失不见。
他的手指收回，屈起的指节在她腰上叩了一下，季青琢打了个哆嗦，掀起的短衫滑落，将后腰掩下。
她确实不太能感觉到疼了，这感觉还不错。
于是她闷着声趴在沈容玉的身上，不敢说话，直接装死，藏在发丝下的脸颊红透了。
直到沈容玉唤她：“琢琢，你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季青琢反应过来，她猛地从沈容玉的身上弹开，却忘了自己身后是桌面，刚好不久的后腰又险些撞上。
沈容玉手疾眼快，将她的腰护住了，她只撞到了他的大掌上，触感发烫。
季青琢嗫嚅了许久，终究还是挤出几个字来：“谢谢小玉师兄。”
后来由于过于害羞，她险些要忘了沈容玉是怎么离开的，只是后来睡觉的时候爬上床，她却老是觉得自己的伤处灼得发烫，跟受伤无关，完全就是心理作用。
季青琢觉得自己今后都没有脸面去见沈容玉了，她祈祷自己今日不要再白水岛遇上他，但好巧不巧，他还是出现了。
在沈容玉出现之后，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腰，此时，那该死的系统声音响起，它调侃似的说：“宿主，你这样更像双修之后体力不支的样子了。”
季青琢飞快地缩回手，她说话的时候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小……小玉师兄……”
“伤好了？”沈容玉依旧是一副出尘皎洁的模样，他站在林中，那薄纱的外袍似乎给他笼上了一层莹莹微光，这让季青琢又想起昨晚他咬下的那个药瓶封口。
“好了。”季青琢的话说得磕磕绊绊。
沈容玉早已注意到她红透了的耳尖，他轻笑一声，笑声低沉。
他觉得与其说季青琢是个人，倒不如说她像一个偶人，随意摆布她也不会生气，在外面受了伤不能动了，还要让他给她上发条。
季青琢不敢与沈容玉相处过久，昨晚那事实在是太尴尬，她赶紧踏上自己的飞轮，却发现飞轮的速度有些慢，仔细查看，她才发现是飞轮没能量了。
本来虞素空告诉她，如果飞轮没能量了，可以就近找沈容玉给它加点能量。
但是……沈容玉……季青琢想着飞轮还能撑一下，于是她没对沈容玉说起这事。
她到了阵法课上，走进江千客的小山谷内，她来得早，课堂里没什么人。
错落摆放的青石中，只有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利落身影，正是孟遥岚。
季青琢知道孟遥岚，因为这个姑娘太过耀眼了，但是她不知道孟遥岚知不知道她。
“你？”孟遥岚回眸，看到是季青琢，竟然破天荒的主动与她搭讪了。
“前几日御兽课上，你被玄霜兽所伤，我这里有药，是上品的活血散……”孟遥岚手里拿着一个白净的药瓶，与沈容玉昨晚给她用的那瓶一模一样。
药性未散，孟遥岚吸了吸鼻子，只在季青琢身上嗅到了淡淡的药香，她轻笑一声道：“你已经用过了，是乔长老给你的药吗？”
像他们这些小弟子，丹房里应该不会有这么贵重的药。
“不是。”季青琢急得在心里抓头发了，她只祈祷不要再有人提这件事了。
见她面颊微红，孟遥岚眨了眨眼，只露出一个柔柔的微笑。
既然季青琢用不上，她也就将活血散收了起来。
很快，其他弟子陆续到了，季青琢寻了处靠近江千客的位置，秋明雪看到她的时候，眉头紧锁。
她带着盈袖，从她身前走过，还高傲地轻哼一声。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盈袖低头看了眼季青琢，衣袖装作不经意地在她桌面上拂过，她离开之后，桌上多了瓶药，没有孟遥岚的那一枚名贵。
似乎突然之间，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好了起来，季青琢有些苦恼，她将盈袖给她的药收了起来。
还是系统解答了她的疑惑：“宿主，你可拿了那么多门课的甲等，这修仙界，实力为尊，别人因此对你感兴趣，是好事啊。”
季青琢没回答系统的话，她只是低着头，仔细看书上的阵法，江千客来到小山谷之后，今日的阵法课正式开始。
课上，他果然频频提问季青琢，似乎就是想要看看她能否答上来。
即便不愿意回答，但是季青琢又想要课堂分，只能拼了，江千客问一题，她就答一题。
直到问题越来越难，难到连课堂里原本表情愤懑不满的秋明雪也眉头紧锁开始思考起来。
考到某一个书上没有提到的复杂阵法时候，季青琢还是开口了，她问江千客道：“江长老，必须要答了才能拿课堂分？”
“自然是这样。”江千客似乎也与季青琢卯上了，他在阵法一途造诣颇深，就不信难不倒季青琢。
“好……”季青琢低头，用墨笔在纸上演算，而后慢慢说出答案，她还不知道门内考核最终的项目是什么，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前三，她每堂课都只能尽力去争取。
就在她说完整个阵法的解法之后，那掩映小山谷的藤萝却被人拂开，有两人出现在山谷内，是叶断红与沈容玉。
他们二人自然也听到了季青琢解答这个问题。
“千客。”叶断红本想唤江千客，但他的目光落在他面前模拟出的复杂阵法——正是提问季青琢的那一个。
与此同时，系统在季青琢脑海里尖叫起来：“宿主，请注意，在系统监测范围之内，有人对你有强烈杀意，危险等级，一级。”

第23章 23%
季青琢听到系统的报警，手里的墨笔“啪”地一声掉到了桌面上。
她没有惊慌，只端正地坐在了青石后，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有些颤抖。
杀意只是杀意，没有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而且她不太想挪动自己的位置。
叶断红与沈容玉一道走入小山谷内，系统的警报声还在持续响着。
“断红，容玉，你们二人来此有何事？”江千客扭过头，微笑问道。
“千客。”叶断红冷肃的目光扫了眼江千客，他的目光从那阵法上移开。
此时，系统的警报声终于停了下来，系统惊魂未定地对季青琢说：“宿主，危险警报暂时解除，但是危险等级为一级的杀意，代表着十丈之内有人要杀你。”
这十丈之内的范围就很清晰了，不就是这个小山谷内上课的弟子和长老么，季青琢抿了抿唇，她觉得自己好倒霉。
为何会有人想要杀她？
她将墨笔重新捡了起来，放在手里把玩着，转移自己紧张的注意力，叶断红与江千客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的云水峰内有桃花迷雾的阵法，这几日容玉不是白日都来到你这里参悟五行高阶阵法么，他发现你保护云水峰的桃花迷雾阵法有个漏洞，他又想着自己在阵法一途没有我们长老理解高妙，见你在授课不便打扰，便去寻了我让我来检查，我查探一番之后发现漏洞确实存在，便带着容玉寻你来了。”叶断红解释了来意。
其实这个时候应该是要下课了，所以他与沈容玉会直接走进小山谷内，毕竟严格按照原定时间下课的叶断红根本想不到江千客还会拖堂。
江千客其实一般也不拖堂，只是今天提问季青琢提问上头了，而且他最后提问的这个阵法……很特殊。
他敛下眉目，大袖一挥，让上课的弟子们先离开。
虽然不久之前才收到了系统警报，但季青琢收拾完桌上的东西之后，还是站定在原地，踌躇着没有离开。
“季青琢，你怎么还不走？”江千客问。
他的问话将叶断红与沈容玉的目光引到季青琢身上，季青琢没敢看江千客，将目光移开之后，恰巧与沈容玉对视了一瞬。
沈容玉的眸光深邃平静，像结了冰的湖，碰见了她，才隐隐有了些笑意。
季青琢飞速眨了眨眼，终究还是把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江长老，你……还没给我打分呢。”
江千客一愣，他没想到这茬，他没想着给季青琢打高分，但事实上，她确实将所有阵法的解法都说出来了。
而且……叶断红在这里……此人极严厉且守规矩，所以应当不会让他给出不公平的评价。
江千客无奈，只能给她评了个甲等，并且翻转过来给季青琢看。
“甲等，可以了吗？”他问道。
“可以了，谢谢江长老。”季青琢如释重负，她连忙拽上自己的小包，飞快跑出小山谷，甚至都没来得及与沈容玉打招呼。
见她离开，江千客打趣沈容玉道：“容玉，那日在水云峰里，她罚站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沈容玉听了也不恼，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只缓声道：“她就是这般性格。”
“方才那阵法，是她解的？”叶断红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啊。”江千客眯起眼，将自己面前模拟出的小型阵法拂散，“当年荒蚀为祸四方，这蚀月阵可出了不少力，为了解开这阵法，云泽域内的阵法大家们可研究了不知多少年，虽然我考她的只是简易版……”
叶断红敛眸，只沉声说道：“此事……要仔细调查，不过千客你还是先去将桃花迷雾阵补全，这是你的护身阵法，这样更安全些。”
“荒蚀已经被封印，地脉鬼气也不溢出，这修仙界，应当没什么危险了。”江千客随口说道。
他懒懒起身，准备修复阵法去了。
沈容玉与叶断红一道离开，叶断红在与沈容玉分别的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容玉，你与她同住白水岛上，她可有阅读过阵法相关的书籍？”
听到叶断红的提问，沈容玉的眸光微凝，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白水岛上有藏书，有问题时，她亦会请教我。”
“如此……”叶断红点了点头，他与沈容玉道别离开。
沈容玉站定在水云峰上，他放目望去，奶白的雾气弥漫整个山谷，云山雾罩，形成迷阵，雾气之中，隐有桃花花瓣飘过。
自荒蚀如铁桶一般的地脉星辰阵被发现之后，很多修士都会研究与之类似的护身阵法，江千客的桃花迷雾阵也是如此，它是保护修士最有力的屏障。
他只望了一眼，便离开了。
季青琢自水云峰离开之后，带着自己的小包到了乔曙长老的明心湖那里打包晚餐。
她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在乔曙长老这里暂住一晚，毕竟今日阵法课上那一闪而逝的杀意警报让她惴惴不安。
但是乔曙长老不在，应当是去玄云宗外寻找奇花异草去了，他的弟子准备了些吃食便修炼去了，明心湖上没有人与季青琢搭话。
季青琢只能自助打包了晚餐，她回到了白水岛，刚上岸，她就发现自己的飞轮没能量了。
她想了想，原准备厚着脸皮去找沈容玉充电，但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她看到了沈容玉在门上给她留下的纸条，他今晚有事，暂时没空来帮她修炼了。
仿佛是得到了某个确切的答案，季青琢将门上纸条揭下，她轻舒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也不要那么怕，就连系统也安慰她：“宿主，我看那个秋明雪不是看不惯你吗，见你解答出难题压了她的风头，她一时气愤，突然有了杀意也说不定，你也不要太担心。”
季青琢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苦恼，这一天天的，怎么她就摊上了这事呢。
但是，系统在之后都变得很安静，所以她也就冷静下来，再加上困意来袭，她还是爬上床睡觉去了。
季青琢没脱了自己的外袍，合衣缩在角落，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她没什么安全感。
深夜，月色皎皎，白水岛上簌簌风声响起，岛外平静湖面上有一串水痕掠过。
季青琢沉睡着，长睫安静掩落，此时，系统紧张的报警声响起。
“宿主，在系统监测范围之内有人对你有强烈杀意，危险等级三级，对方在百丈距离内。”
季青琢睡眠浅，她猛地睁开双眼，她就说自己的预感没错，课上人家对自己有了杀意，现在黑风高，正是做坏事的好时候。
她有些无奈，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谁要杀她。
季青琢没多犹豫，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就在这瞬息之间，系统警报声又响起。
“宿主，危险等级升级为二级，对方在五十丈距离内。”
季青琢鞋也没来得及穿，直接连滚带爬撞开门冲了出去，这居然来真的。

第24章 24%
季青琢的脚踏在冰凉的地上， 冻得她脚趾蜷缩起来。
此时已是深夜，虽已入夏，但夜晚依旧寒凉。
季青琢顾不上许多， 她只一股脑冲到院中，系统的报警声还在尖锐响着，示意她危险正在逼近。
她就算是逃命，也没忘了一路陪着她过来的伙伴， 季青琢拍了拍毛毛的脖颈，小声说道：“毛毛， 我们走。”
系统急得连报警都忘了：“宿主，你是要逃命， 你带驴做什么？”
“如果那个人找不到我， 肯定会对毛毛下手。”季青琢牵起毛毛就跑， 速度不算快， 主要她也快不起来。
季青琢从后门跑了出去， 窜进了树林里，她往前跑了几十丈， 系统提醒她危险等级从一级降低为二级，应当是来杀她的那人进了她的住处。
那人似乎在那里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季青琢猜他在找毛毛。
幸好， 毛毛已经被她带了出来， 季青琢带着它继续跑， 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飞轮失去能量， 不能使用了， 现在的白水岛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处孤岛， 她不会游泳， 身上的法力也不足以让她施展御空术飞越宽阔的白水湖。
她似乎只能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季青琢跑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她的体力着实不怎么好。
毛毛也老了，步子越来越慢。
而已经降低为三级预警的警报又开始升级了，应当是来人没在她的住处找到毛毛，于是重新在白水岛上搜寻她的踪迹。
“宿主，去找沈容玉。”系统提醒她。
季青琢没听系统的话，她甚至只知道沈容玉住处的大致方位，而不知道他具体住在何处，这要她如何去找他？
而且，且不论今晚有事的沈容玉在不在白水岛中，就算她贸然去找他，沈容玉真的能保护她吗？
来人速度极快，不可能是这届升仙大会刚拜入玄云宗的新弟子，应当是长老一类的人物……
沈容玉现在不过金丹修为，她过去寻他，岂不是将他拖累了？
季青琢在树林里东躲西藏，由于来人不知道她的位置，所以系统报警忽远忽近，她拒绝了系统的提议。
“系统，他虽然是未来的大反派，但他现在是金丹修为，你是要他来救我，还是要他来和我一起合葬？”季青琢问道。
系统又开始尝试与季青琢沟通：“是这样的宿主，由于我吸收的能量足够多，所以我现在可以为你规划逃跑路线。”
季青琢急着跑，她内心感慨这系统终于靠谱了一回，她顺着系统规划的路线方向跑了过去，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感谢它：“系统，谢谢你，你总算能有点用处了。”
“好了，宿主，不要夸我了。”系统指挥季青琢逃跑，“再往东面转一个弯……”
季青琢乖乖转了个弯，但她不知道，她的行踪已经暴露，在林中行走，总归会留下一些痕迹。
骤然间，系统的报警声从三级升级为二级，危险等级提升速度极快，说明对方直直朝她而来。
季青琢急了，她的脚下陡然升起一道气流，甚至将毛毛也托了起来，月夜风大，她刚掌握的御空术正好派上用场。
她的法力有限，必须用在关键时分，现在她只要御空而行，朝着系统给她规划的逃跑路线而去就行。
密林中情况复杂，有横生的枝桠拦在前方，白水岛是虞素空的地方，来人也不敢大张旗鼓。
季青琢脚下的气流轻盈精准，一次次又准确地避开眼前的障碍物，这更像是直觉，而不是经过严密的计算。
她的速度很快，甚至比法术课上测验的时候更快，果然是被逼急了。
而且，一直在观察季青琢的系统注意到一点，那就是上一次季青琢施展御空术的时候，还要在纸上写写画画计算，这一次，她甚至不需要借助纸笔计算，就直接得出了御空而行的最佳方案。
季青琢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声，它们忽高忽低的呼啸声帮助她迅速判断前方的障碍物，每一次她都是几乎擦着危险的枝桠飞了过去。
她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愈发虚弱的呼吸声，她几乎是绷着一口气在飞行，原本所剩无几的法力在不断流失着，汗水从她额上滴落。
危险等级一直保持在二级，这说明对方紧追不放，而她施展了御空术也没办法甩掉对方。
要知道，在双方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季青琢能在复杂的环境中用刚习得不久的御空术堪堪逃离对方的追杀已经是个奇迹了。
即便对方是长老等级的人物，但他在白水岛上也只能收敛手脚，在暗地里解决季青琢。
“快到了吗？”季青琢有些撑不住了，在她脚下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气流了。
“前方的那处建筑便是！”系统此时也十分积极地给季青琢指引了方向。
“你真是个靠谱的系统。”季青琢由衷感谢它，“谢谢你给我规划路线，救了我一命。”
她飞到那建筑前，注意到这是白水岛上的房屋，而所谓的逃跑路线，莫非就在附近？
“宿主，看到那个门了吗，大胆推开它，里面有个暗道能离开白水岛。”系统说起瞎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季青琢实在太好骗了。
“好。”季青琢赶忙冲了上去，她听到警报声还在脑海里回荡。
她信任系统，于是她鼓足一口气，直接将院门推开了，并且低着头，准备闷头冲进去继续逃跑。
结果，在安静月夜中，只听见短促的“吱呀——”一声，门轻易被季青琢打开了。
而此处院门后的格局别致，是自白水湖里引来的水，在此形成一处小小水潭，有一竹制廊道似桥似路，直通院内建筑。
院内竹屋，有一月形拱门，门后依旧有水浸透竹制地面，在院内呈现如镜般平滑的光影。
季青琢想不到，这系统居然骗她。
是的，院内有人。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沈容玉，呆住了。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沈容玉立于水面侧边，他身后便是如镜水面，夜风吹起圈圈涟漪，将月色映下。
他上半身未着寸缕，原本整理得严整的层层衣物皆被褪去，露出他完美的身材来，他的肤色是健康的白，在月色下，竟有了些神圣的感觉。
线条流畅劲瘦的线条勾勒出肌肉的块垒，在窄腰间，有两道诱惑至极的弧线没入布料之下。
沈容玉刚脱下的衣物都随意搭在水边的桁架上，有风鼓荡着衣袖，将阵阵神秘的透骨魂香吹到季青琢面前。
季青琢愣了很久，她的视线似乎只能集中在沈容玉身上，而她同时也注意到了沈容玉在他身后水面上的倒影。
水面反射着月色，有着镜子一般的效果，而这澄澈的镜面也将沈容玉不对着她的后背展露得一览无余。
如果说面对着她的沈容玉是皎洁诱惑的，是一尊完美的艺术品，那么在水面上映出的他的后背，是可怕凄惨的。
足足有一条诡异如血的伤痕从他的后脑开始，直直没入他衣物的掩盖之处，似乎是有人拿着一把尖刀，从他的头顶开始，慢慢往下切割，存了心要将他这张美人皮剥下来。又或者……这层皮囊，是他后来覆盖而上的。
季青琢不敢看水中的他太久，只飞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而后拿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捂住毛毛的眼睛。
警报等级停留在二级，要追杀她的人见她到了沈容玉那里，便在远处观察，没有直接动手。
沈容玉在见到季青琢推开门之后，也愣了一下，好在他并未察觉自己身后的水面倒影出卖了他真实的样子。
而后，他慢条斯理地从水边走了上来，将衣袍披上，但并未穿戴齐整，领口斜斜敞着，露出胸前漂亮的肌肉线条来。
“怎么？”他的步子缓慢，朝季青琢靠近。
季青琢一捂住自己的眼睛，便想到自己看到的水里的他，她不由自主地带着毛毛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他的院子范围。
“我……我不是有意看的……”季青琢攥紧了牵着毛毛的绳子。
系统的杀意警报虚无缥缈，她总不能贸然说出有人要杀她，有什么证据吗？
她说出去，别人只会以为她在说胡话。
季青琢结结巴巴了很久，只是捂着眼睛的手不住颤抖着，声线也惊惧。
她的法力都用光了，跑到这里，也没力气了，说话的时候也气喘吁吁。
沈容玉抬手，将她捂着眼睛的手腕握着，他的大掌温厚，季青琢指尖的颤抖停了下来。
“琢琢，你这样子，像是在逃命。”他略低了眸，对季青琢轻声说道。
“我……是……”季青琢猛地点头，承认了，既然都被系统坑到这里了，她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有人要杀你，你逃了？”沈容玉问，他抬眸，猛地看向树林的方向，在那草木掩映间，似乎有人影绰绰。
“嗯。”季青琢小声说。
“逃命，你带着驴？”沈容玉将目光从树林的方向收了回来，他看了一眼毛毛。
这驴看起来很蠢，也很老，灰败的皮毛也丑陋不堪，可偏偏那晚季青琢就是抱着它，连夜去寻药。
“嗯。”季青琢又应道。
沈容玉后退了两步，他的注意力放了几分在树林里，又开始逗季青琢了。
“我这院子小，恐怕你和驴，只能躲进来一个了。”沈容玉对季青琢慢悠悠说道。
他低头，将宽大的袖袍挽起些许，露出精瘦的小臂。
季青琢想了想，把毛毛往前推了过去，仿佛是上幼儿园的时候，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幼儿园老师。
“乖，去吧。”季青琢在毛毛的屁股上使劲推，这驴倔，死活不动。
沈容玉歪着头看她，逆着月光，神色不明，眸光晦暗。
“你不进来？”他又问。
季青琢有自己的考量，现在沈容玉出现，可以震慑住那人暂时停手，但那人还未离开。
杀她也就罢了……沈容玉也才金丹修为，他可没能力护住她。
于是，季青琢往后推了两步，她朝沈容玉摆了摆手。
她还是不敢正眼看他，细眉微垂，似乎并没什么害怕的表情，但踩踏在地面上的脚已沾了污泥，甚至还有被草叶割伤的痕迹。
季青琢觉得有些冷，应当是方才奔跑的汗水被风吹干了，她感觉鼻子很痒，一个喷嚏挠着她，始终没能打出来。
沈容玉也没再唤她，他在等着她自己过来。
季青琢手里拿着拴毛毛的绳子，递给沈容玉，她低声说道：“小玉师兄，可能是我自己的错觉，你先帮我看着毛毛，我自己回去便好。”
沈容玉没把绳子接过来，他觉得现在应该把绳子拴在季青琢身上才是。
也难怪她养了一只驴，这姑娘比驴还倔。
“你可以和它一起进来。”沈容玉终究还是让步了。
季青琢摇摇头，系统尖锐的报警声持续在她脑海里响起，她的脚钉在原地。
她只盼着沈容玉快将门给关上，就当她没有来过。
两人静默着，似乎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中。
直到等候在树林里的那人按捺不住了，本来杀一个季青琢简单如喝水，她没有家族，也没有背后的势力，杀了她很好解释。
但她去找了沈容玉，沈容玉身份特殊，在玄云宗的地位超然——虽然他不这么认为。
左右，将沈容玉也杀了，林中那人眸底露出疯狂的情绪来。
于是，他出手了。
“嗖——”三道锐器破空的声音响起，越过五十丈的距离朝这里飞了过来。
这不知名的暗器虽然普通，但内里注入了玄云宗长老十成十的法力，气势凛然，就算被劲风擦到一点，也要受重伤不可。
沈容玉见暗器飞来，瞳孔骤缩，他往前一步，直接将呆愣在原地的季青琢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迅疾，季青琢的鼻尖撞上他露着的胸膛，他抱着她，旋了个身，她的裙摆荡起，在半空中绽出一朵花。
毛毛直接将绳子挣脱了，冲到沈容玉的院子里躲了起来，它也很怕的好吗。
“咔——”那三枚如钉子般的暗器没入沈容玉的院门，而后暗劲炸开，将这门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沈容玉单手抱着季青琢，而后悬在腰间的葬雪剑抽出，门上的三枚黑钉一击不成，竟又飞了起来，调转了方向，朝季青琢射出。
葬雪剑横在身前，剑身如镜，映出沈容玉漠然的眸，然而在剑出的那一刹那，这眸中露出兴奋情绪，则三枚黑钉名为“追魂钉”，一共三枚，必要饮血而归。
追魂钉击中葬雪剑，无法对这剑产生分毫伤害，只发出“叮叮叮”的三道声响，相撞的力度极大，沈容玉往后撤了三步。
季青琢被他抱在怀里，只听见尖锐的兵器相交声，她紧张的濡湿呼吸落在他的胸膛，始终不敢抬头。
但是，在沈容玉后退的时候，她攥紧了他半敞的衣袍，沈容玉……似乎支撑不住了。
此时的他确实只有金丹修为而已，未来毁天灭地的大反派，现在也不能只手撑天。
而这祸端……是她带来的……
季青琢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握紧了他的臂膀，猛地抬起头来。
追魂钉被葬雪剑挡下，再次锁定她，尖锐的末端直直对着她的双眸。
季青琢张开唇来，发出无声的惊叫，她强硬地将这惊叫声压了下去，在瞬息之间，她已经计算出追魂钉的下一步行动轨迹。
“小玉师兄，往右偏移三寸。”季青琢此时吐字倒变得清晰了，“而后可以出剑拦下，调转方向之后，它的力量最弱，你可以将它弹开……”
“弹开？”沈容玉的手避开她腰上的伤，只启唇凉凉说道，话语间杀意凛然。
他侧身，往右偏移三寸，而后扭过头，葬雪剑与追魂钉再次相撞，薄薄的剑锋不住震颤。
沈容玉的唇贴着季青琢的耳朵，在这般紧张的刀剑鸣击声之下，他如引诱般的问道：“琢琢，且告诉我，追魂钉何处最薄弱。”
季青琢感觉自己耳朵的一侧极痒，她凝眸看向被击落的追魂钉，这三枚索魂的钉子再次重振旗鼓，朝他们而来。
“尖端上一寸零二分，靠地面方向偏左。”季青琢眯起眼看去，即便她眼神不太好，但也能根据追魂钉在半空中震动的幅度计算出它的薄弱之处，经过葬雪剑多次的击打，这追魂钉已经很脆弱了。
沈容玉竟然真的信任她的判断，葬雪剑上寒光一闪，剑锋所过之处，将月色切断，而尖锐的剑尖则直直刺入主钉上的弱点。
追魂钉内部要有支点与操控它的修士相连，而将这个支点破坏，追魂钉的后果就是失控反噬。
这是饮血方休的法宝，而失控的它只能朝着……原来的主人而去。
沈容玉的剑锋捣坏追魂钉内部与主人的联系，本来追魂钉硬度极高，葬雪剑很难找角度刺入，但季青琢说出的这个地方着实是刁钻至极。
追魂钉发出一道脆响，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破坏了，而后以诡异的飞行弧线离开了这里。
葬雪剑收，沈容玉望着远离此处的追魂钉，本打算把季青琢放下来再追过去。
但季青琢明显被追魂钉吓到了，她攥着沈容玉的袖子，身体微微颤抖着。
一旦战斗结束，她的脑海里就不住浮现追魂钉朝她飞来的画面，那恶毒的尖端，仿佛马上就要把她的眼睛刺瞎。
即便在追魂钉反噬之后，系统的杀意警告已经消失，她却还是低着头，惊魂未定。
沈容玉没能把季青琢从他身上摘下来，他提剑追了上去，在林中搜寻许久无果之后，他听到白水岛岸边有了动静。
他收剑入鞘，朝岸边走去。
于白水岛的岸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挺拔冷肃，仿佛是湖边的雕像。
叶断红捂着自己的右臂，隐隐有血色在衣物上渗出，他看向了沈容玉与季青琢。
“如此深夜，你们这样，成何体统？”叶断红竟然直接出言之处他们二人言行不妥。
“她深夜被噩梦之类的东西魇住了，正害怕。”沈容玉紧盯着叶断红的眼眸，又开始胡乱扯假话。
叶断红端详着沈容玉，他什么话也没问，只缓声说道：“你们这白水岛上不安全。”
“不安全是指？”沈容玉问，他微微挑起的笑容依旧平静，甚至于有些纯洁懵懂。
——仿佛不久之前那个下了狠手让追魂钉反噬的人不是他。
他可以平静面对叶断红，因为按道理来说，一个金丹期的弟子没有能力应对这等危险的法宝，就算他可以在这法宝下自保，但应当也没有突破它防御、让它反噬的能力。
“方才岛上有人放了追魂钉。”叶断红竟然直白地将此事说了出来，仿佛他不知道这件事一般，“不知是何人所放，放这追魂钉之人功力深厚，不是等闲之辈。”
沈容玉轻轻抚摸腰间葬雪剑的剑柄，他启唇，慢悠悠说道：“玄云宗内，还有谁能放这样邪恶的法宝？”
“追魂钉非正非邪，只是在杀人一途上，它有妙用。”叶断红摇了摇头说道，“我明日会让人来加固白水岛的防御阵法，素空太懒，这白水岛处处都没有禁制。”
“追魂钉一事，我会上报掌门调查，容玉，你且带着季青琢回去。”叶断红自顾自说道。
季青琢有一种奇怪的关系被曝光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一向严肃的叶断红，她的头埋在沈容玉的颈间，没敢抬起来。
至于叶断红与沈容玉对话，她没听出什么弯弯绕绕来，叶断红听起来也好像不是要来杀她的人，但那追魂钉为什么会伤了他？
她实在没想明白来龙去脉，索性不想了，她只求着那人别再来杀她了。
杀了她，除了让玄云宗少一张吃饭的嘴，还有什么好处呢？
季青琢将下巴搭在沈容玉的肩膀上，如此想道，在胡乱思考半天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搭着的是谁的肩膀。
沈容玉！她猛地抬起头来，让自己的身体与他隔着一些距离，她的眼睛盯着沈容玉的耳垂，小声道谢：“小玉师兄，今晚太危险了，多谢你。”
“嗯。”沈容玉应了一声，他亦在思考着今晚的变故究竟是谁挑起，他原以为是另一位长老，但为何叶断红也出现在这里，还受了追魂钉的伤？
“小玉师兄，我可以自己走。”季青琢对他说，她不习惯被人抱着，也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就算是沈容玉，她也还是有些抗拒。
“你可以自己走？”沈容玉低头，看了眼她跑得伤痕累累的脚，认真问道。
季青琢动了动脚趾，这才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那林中的地面粗糙，她的脚被划伤了好几处。
但她还是执意说道：“我可以试试。”
“琢琢，就如此不愿与我一处，那么一开始就不要来找我好了。”沈容玉忽地有些恼。
他想起了季青琢推开门的时候，她的眸中是张皇失措，分明害怕到了极点，但依旧没有任何求救之意，她的眸中甚至带着一丝惊讶，他确信，在她推开门之前，她不知道他在里面。
季青琢听到他这句带着些许凉意的话，她张了张唇，不知说什么好。
她一开始就没想着去找他，都怪那个系统乱指路，骗她说院子里有什么暗道，结果她一推门，看到了半裸的沈容玉，直接上了大当。
季青琢还是说了实话：“我没……”
“我与你同在白水岛上，你没想着找我，对吗？”沈容玉甚至自带了帮季青琢扩写句子的功能。
“对。”季青琢又老实承认了。
沈容玉松了手，她从他身上滑落，她本就没有紧紧攥着他的肩膀了，现在他一松手，她整个人也就落在地上。
受伤的脚再接触到院前小路上细碎的砂石，钻心的疼，季青琢站在他面前，没再说话。
沈容玉背过身去，准备进他的院子，季青琢直到听到了他转身的衣物摩挲声，才敢抬起头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微散的青丝落在肩头，将他背上那条诡异的伤痕掩下。
季青琢有着一种很奇怪的共情心理，她一开始很心疼毛毛，因为毛毛被关在石磨旁，做了一辈子的活儿，在见到沈容玉身上伤痕的时候，她又有些心疼他起来，虽然她不知道他的经历，但她能自己想象出一些凄惨的画面来。
此时沈容玉背对着她，季青琢却能感觉出一丝孤独的意味。
他或许觉得她不愿靠近他。
季青琢有些委屈，因为她不是针对他，独独不愿意靠近他。她只是不愿意靠近所有人，甚至于沈容玉还好些，他让她觉得舒服，并不十分排斥。
她不想找沈容玉的原因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季青琢的脚在地上动了动，砂石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她第一次主动朝他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摆。
沈容玉的身形顿住，他并未回头，他第一次觉得一块木头也能气到人。
一块木头，就放在那里，即便它从不发出声音，安安静静，也足够让人无奈了。
“我不知是谁。”季青琢说，她机敏地掩饰了系统的存在，“我只知有人要杀我，是很奇怪一种直觉。”
“他来了，我开始跑，他的速度很快，应当是像门中长老那般的大人物。”季青琢的语速很慢，还是懒懒的，但咬字很清晰，“小玉师兄，方才那三枚追魂钉，有一枚也是朝着你来的。”
“对方还有所收敛，若是正面对上，小玉师兄，你又有几成胜算呢？我不会去找你陪葬的。”季青琢润了润自己的唇，她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干涩，只有脚上传来的痛感是真实的。
沈容玉的身形停了下来，他搭在院门框上的手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屈起。
着实是有些可笑，曾经像叶断红——或者是别的什么长老这般修为的修士，他杀了不知道有多少。
现在居然有人关心起他的生死来，这倒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沈容玉没有转过身，但季青琢松开了攥着他衣摆的手。
她觉得自己解释完就差不多了，毕竟今晚真是劳烦他了，若不是他，她也活不下来。
“小玉师兄，我明日来带毛毛回去，今晚我就先回去了。”季青琢对他说道。
她准备自己走回去，明日还要上课，说起来这修仙的生活实在是有些水深火热。
但她还没转过身去的时候，沈容玉便旋身，将她又重新抱了起来。
“脚都伤成这样，你还想走回去？”沈容玉将她抱进院中，用极低的语气说道。

第25章 25%
季青琢猝不及防被抱起来， 却不会挣扎，乍一眼看上去，她真的很乖， 但只有抱着她的人才知道，她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抱着他，入了院中，季青琢的视线落在他背后纯白的衣裳上， 沈容玉穿着的衣服料子好，所以那伤痕一点也看不到了。
“明日是修炼课？”沈容玉问她。
“是。”季青琢答。
“我给你请假。”沈容玉又说。
“考核的分数……”季青琢有些担忧。
“慕长老的课， 你担心什么，她给所有上课的弟子都是甲等。”沈容玉拍了一下她背。
他的手掌触到她的背， 季青琢背部的肌肉缩了一下， 仿佛起了鸡皮疙瘩。
入了院中， 毛毛还安静站在院中， 低头喝着水潭里的水。
除了院门被追魂钉破坏过， 这里的气氛安谧和谐，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季青琢被沈容玉放在月门后的竹榻上， 前后都是平静的水面。
沈容玉将桁架上的衣物扯下来，认真穿好。
季青琢不好意思看，她就看水，但是水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的手指慢悠悠抚过丝缎的腰带， 将褶皱抚平， 而后用银扣扣上， 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冷白的指骨轮廓， 泛着寒光的金属， 相互触着， 碰撞出奇特的禁欲感觉。
季青琢暗暗咽了一下口水，只要不与人视线相撞，她还是可以放心大胆地看的。
“看够了？”沈容玉将衣领拉好，他又启唇问道。
季青琢收回目光，她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轻声说道：“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
沈容玉触了一下她的手腕：“法力用光了？”
“跑过来的时候……”季青琢说。
“御空术学得倒不错。”他蹲了下来，单侧膝盖触着地面，开始查看季青琢脚上的伤。
“跑得这么急，连鞋也来不及穿，倒是记得带上驴。”沈容玉就是看毛毛不太顺眼，他随口调侃道。
季青琢很认真地解释：“他既然会用追魂钉，如果我将毛毛留在原地，他定要对它下手，逼我回去。”
事实上，来人确实而已这么做了，他知道季青琢看重这驴，甚至还在院中搜寻了一圈，给了她逃跑的时间。
沈容玉捏住了她的脚腕，季青琢的脚趾蜷缩起来，脚背紧绷着，原本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又裂开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感觉传来。
“放松，伤口就不会裂开了。”沈容玉又捏了一下她脚腕上方最细的一处，他合掌拢上都绰绰有余。
季青琢的脚背还是紧绷着，只是蜷缩着的脚趾勉强展开了。
她低头去看沈容玉，他垂着头，漂亮如缎的鸦青色长发倾泻而下，束发的银簪是仙昙的纹样，古朴雅致，宽大的袖袍展开来，全身似乎都拢着月辉，如仙脱俗。
但是，他现在正捏着她的脚……
季青琢想要把自己的脚收回来，但沈容玉牢牢握住了。
“小伤，明日就好了。”季青琢嗫嚅着说。
沈容玉指尖有清泉出现，他施展了一个简单的引水诀，澄澈干净的水将她脚上残留的草叶泥污与血迹冲洗干净。
伤口被水流冲刷，很疼，但季青琢只攥紧了放在身侧的手，没有发出声音。
“不疼么？”沈容玉又问，他换了另一只脚给她处理伤口。
“疼。”季青琢不会说谎话。
“疼不说？”他继续问。
“说了你会轻一点吗？”季青琢大着胆子问道。
沈容玉觉得他捧着的脚是她的假肢，他按着药粉的指腹掠过她的伤口：“会。”
“谢谢你，你真好。”季青琢如感谢系统一般感谢沈容玉，她是真心实意。
沈容玉：“……”他又按了一下她的伤口，让药粉更快生效。
很疼，但季青琢抿着唇，还是沉默着，她还是不说。
沈容玉凝眸看着她被咬得发白的唇，眸光深邃，并未再说话。
有了药粉的作用，脚上的伤很快好了，季青琢的脚踩在冰凉的竹制地面上，感觉好多了。
她一路过来，跑得大汗淋漓，现在她好想洗个澡然后美美睡个觉。
沈容玉以引水诀慢慢洗着自己的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季青琢。
季青琢挺直着脊背，坐在竹榻的一个小角落，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颇为局促的样子。
“这院里又不是只有一个房间，不过，你若愿意回去，我就——”沈容玉的话又顿住了，他知道季青琢定然会说愿意。
——这个又呆又傻的木头。
“你就什么？”季青琢接着他的话头问。
“无事。”沈容玉洗净了手，拿白帕细细擦手，“你听错了。”
“哦。”季青琢答道。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总是觉得有些不舒服，黏腻腻的。
沈容玉现在不仅能通过她的只言片语扩写句子了，他甚至都能读懂她的肢体语言了。
季青琢其实是一个很好懂的人。
“你要洗澡？”他问。
“嗯。”季青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就太麻烦沈容玉了。
“屋里。”沈容玉对她说——其实他一向是在院内水潭里用凉水洗的，但是现在院门已经破了。
季青琢道了声谢，她光着脚踩在竹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引水诀可以洗净衣物。”沈容玉对她说，“引水洗濯，再控水让水分离开衣物。”
“叶长老还没教。”季青琢回答，她又想到了离奇出现在白水岛的叶断红，是他要杀她吗？如果是他的话，为何他又如此坦荡地将追魂钉的事情说出来？
“我教你。”沈容玉原本想教她这个简单的法术，却反应过来她的法力已经用光了。
他一面帮季青琢吸收灵气恢复法力，一面扯了个奇怪的故事：“在凡人的孩子中有一种玩具偶人，只要将发条上满，就能一直行动，等发条的弦转松了，便不能行动，要重新拧紧发条。”
“我没玩过。”季青琢认真想了想说道，她其实挺想试试这种小玩意的。
她根本就没听出沈容玉的弦外之音。
“你就是那偶人。”沈容玉转了下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滑落，微弱的法力充盈她的身体。
季青琢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沈容玉的意思是说他在给她上发条。
然而此时，她已经坐在屋里的浴桶里洗澡了，她拿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原本通红的脸拍得更热了。
她……她才不是什么偶人，但是……上发条，这个行为怎么听着都有一种隐秘的、暧昧的感觉，比那个系统说的双修还要更让人面热。
季青琢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但是又没办法做别的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只能趴在浴桶边缘上，将系统附身的小镜子拿了过来，放在手里晃荡着。
她看着镜中满面通红的自己，唤了声系统：“系统，你说句话啊系统。”
“我能说什么话啊宿主，花好月圆，气氛正浓。”系统终于回答她了。
季青琢开始算账：“你骗我。”
“这白水湖上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你逃出去，你只能去找他，你看他不是救你了么，我就说在攻略这方面，宿主你很有天赋。”系统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季青琢恼了，她想着这个系统着实不靠谱，她以后都不要相信它了。
“淹死你。”她气愤说道，然后把镜子按到了水里。
水当然淹不死系统，但能将季青琢泡得懒洋洋的，她用自己刚学会的引水诀将衣服洗净，就用了一点点法力。
她现在花费法力简直就是精打细算，尽量让自己减少上发条的频率。
季青琢走出房间的时候，沈容玉在院里擦拭着自己那把葬雪剑，月色泠泠，这深夜总算平静下来。
“小玉师兄，我睡了。”季青琢礼貌性地交代了一句。
她的目光凝聚在沈容玉那把葬雪剑上，她还记得这把剑是如何精准地将追魂钉的支点破坏，而给他提供这个薄弱点信息的，是她。
季青琢感觉有巨大的寒意漫上自己的全身，她……不想暴露她的能力。
这已经足够给她招致杀身之祸了，若非阵法课上那一问一答，今夜应当无人来“访”。
要希望沈容玉守口如瓶吗？
可他是反派啊。
季青琢想了想，终究还是靠近了沈容玉，她看了眼剑，又看了眼沈容玉的手。
“你要在这里睡？”沈容玉收剑入鞘，随口问道，他的嗓音还是低沉的，温缓如泉。
“追魂钉……”季青琢在组织着措辞。
“琢琢这分析能力，我也望尘莫及。”沈容玉如是说道。
他此话不假，也只有在他实力巅峰时候，才能有这般在混乱战局里精准找到关键点的意识，而现在的他无深厚实力支撑，在分析能力上，他确实不如季青琢。
也不知她从那里习得的能力。
“可以，不要说吗？”季青琢轻声道，她的长睫掩下眸中情绪。
“琢琢，你的意思是，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沈容玉扭过头来，注视着她面颊上长睫投下的如扇阴影，缓声问道。
“现在只有你知道。”季青琢说，她也没说谎，因为系统不是人。
“要我帮你保守秘密，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沈容玉竟然没有马上答应。
他本来就没打算说出去，而且他知道季青琢好骗，便想着逗她一下。
季青琢马上问道：“什么代价？”她想，沈容玉应该不会提很过分的要求吧？
“玄云宗每周有两日可供弟子休息，不用上课。”沈容玉想了想说道，“琢琢陪我过这两日便行，玄云宗内有多处地方可供玩耍。”
季青琢的眉头微皱，她在思考这是个什么条件。
系统急了，它希望季青琢赶紧答应，它提醒道：“宿主，是约会啊宿主，你快答应啊啊啊！”
季青琢马上道：“一日可以吗？”
“两日不行？”沈容玉没想到她还学会了讨价还价。
“还有一日，要睡觉。”季青琢老实承认，她都是在休息时候补觉的，不然天天大早上起来谁遭得住。
“当然可以。”沈容玉凝眸看着她说道。
季青琢晕晕乎乎地，就这么答应了他一个相伴一日的条件。
困意袭来，她回房睡觉，爬上床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问系统道：“系统，你当时让我攻略小玉，有什么准备好的计划吗？”
“自然是有的，我想让你热情邀请他甜蜜同游玄云宗……在相处中碰撞爱的火花……等等我的创意被剽窃了？”系统直接愣住。
“系统，你好土。”季青琢忍不住吐槽。
“小玉师兄也好土。”她蒙上被子，滚到床角去缩着，吸了吸鼻子，又嗅到了熟悉的香气，是沈容玉身上的味道。
“等等我睡的谁的房间？！”季青琢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问题。
但是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因为困意直接将她击败，她睡沉过去。

第26章 26%
次日， 季青琢带着毛毛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那里，当然，是沈容玉送她回去的， 因为她还光着脚。
对于多带一只驴踏上他的葬雪剑，沈容玉似乎有些抗拒。
当然，毛毛似乎也不想站到他的葬雪剑上，哆嗦着四蹄， 不情不愿的样子。
最后还是季青琢把它拖上去的，沈容玉低眸瞥了一眼这驴， 并未说话。
沈容玉似乎有事，送她回去之后便离开了。
回到自己熟悉的家里， 季青琢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她将毛毛带回院子里， 准备回房间再补个觉， 此时她院内小亭下的通讯阵法似乎感应到了有人回来， 亮了起来。
虞素空的脸出现在阵法之中， 他唤了一声季青琢：“青琢。”
季青琢小跑过去，虞素空依旧站定在海崖之上， 他凝眸看着她。
“昨夜白水岛内遇袭？”虞素空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有些担忧的样子。
“是。”季青琢答道， 既然事情发生了， 她也不想多隐瞒什么， “有一人追着我跑， 我一路跑到小玉师兄那里， 他便消失了， 而后便有三枚追魂钉朝我们飞来。”
季青琢斟酌了一下用词， 她缓缓说道：“小玉师兄将追魂钉击退了。”
“追魂钉要饮血方休，白水岛里有两位长老受伤了，也多亏他们到岛上查探情况了，那人才被赶跑，只是玄云宗内暂未寻找到他的踪迹。”虞素空解释道，他对着季青琢轻叹一口气，“我会拜托别的长老来加固白水岛上的防护阵法。”
“也是我疏忽，之前只有我一人居住，并不惧怕这些。”虞素空缓声安慰着季青琢，“青琢，你不用太害怕。”
季青琢愣了半天，才从虞素空的话里找到了一个关键词：“虞师父，你说两位长老？”
“嗯。”虞素空点了点头，将今日玄云宗高层内部流传的信息说了出来，与季青琢所经历的事实有些出入，“断红告诉我，昨晚他在洞府内感应到有特殊的法力波动，并且他自己炼制的法宝‘善恶石’能感应到一丝周围趋近的邪恶气息，他见来者不善，便循这股气息追去。”
“一路追到白水岛上，这邪恶气息消失，他在林中搜寻，而后遇见一样是感应到这股负面能量的千客，两人此时被追魂钉盯上，躲避不及，都受了伤。”虞素空略带湛蓝色泽的眼眸看着季青琢说道，“他们没有找到这邪恶气息的来源，因为玄云宗内部现在很危险，我们害怕有什么邪门外道潜入玄云宗。”
季青琢听完之后，表情很呆，似乎没听懂多少，但她知道，虞素空说错了一点，且不论这什么邪恶的气息，但那追魂钉绝对是叶断红或者江千客放出，这与系统给她的报警完全一致。
现在好了，黑锅全都被推到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邪恶气息”上。
但她能说出真相吗？她与沈容玉合力让追魂钉反噬，本来就超过一个刚入门弟子与金丹弟子应有的实力，她和沈容玉……都有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见季青琢困惑的样子，虞素空安慰她：“青琢，等防护阵法布下之后，你在白水岛上不用担心，至于追查这神秘的邪恶气息，就由我们来调查。”
季青琢还是忍不住了，她问：“虞师父，那么那股邪恶的气息来白水岛上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容玉，你或许只是碰巧撞上他。”虞素空心中早已有了考量，如此潜入正道宗门从内部破坏的行径，有些像当年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荒蚀能做出的事。
而众所周知，荒蚀最恨的就是东山皇族，当年沈家一脉，被他屠戮殆尽。沈容玉则是东山皇族遗落的唯一血裔——他有很纯正的东山皇族血脉，与家族信物有强烈的共鸣，这是谁也无法伪装的。
荒蚀已经被囚禁，没有逃出的可能，而做此事的，可能是他的拥趸也说不定。
虞素空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季青琢，把季青琢又听傻了，她挠了挠自己的头，这怎么又扯上沈容玉了？
追魂钉就是来杀她的，与沈容玉无关，但似乎现在玄云宗的长老们都笃信虞素空方才说出的结论，她人微言轻，又能解释什么呢？
她一个从异世界来的人，总不可能有什么遭人恨的奇怪血脉吧？
虞素空又说会给她好些防身的法宝，便暂时切断了联系，只是他眉间萦绕着的担忧没有散去。
今日不用上课，沈容玉给她请假了，季青琢打了个哈欠，又爬回自己的床上，抱着被子开始思考这件事。
她自己想不出来，便询问系统：“系统，昨晚怎么会多出一股搅乱视线的邪恶气息？”
“我只是个恋爱系统，我能知道什么？”系统比她还摆烂，“不过昨晚回去的那两个长老，编起谎话可是一套一套的，宿主，你就没有想过那邪恶的气息是他们杜撰出来的？”
“哦，对哦。”季青琢一拍自己的脑门，她暂时将此事归结于叶断红与江千客为了掩饰自己的行径，编撰出了一个莫须有的邪恶气息，把所有黑锅都扣到那里去。
但是，她不知道，就算叶断红与江千客在门中的地位再高，掌门与虞素空也不会贸然相信他们空口无凭的话。
叶断红将他那枚变黑了的善恶石——没错，这奇妙的法宝是一次性使用物品，呈给了玄云宗掌门尹暮尘看，此石的变化不假，那浓黑的颜色纯净，说明它感应到的气息极其邪恶。
不过，这就是玄云宗长老们之间要考虑的事了，季青琢这种刚入门的弟子根本就了解不到其中内情。
午后，乔曙长老过来给白水岛上施展防护阵法，沈容玉也来了，因为这阵法是一个禁制，需要他们这俩居住在其中的弟子约定一个进入的口诀。
这玩意和现代的密码锁差不多，乔曙布置好阵法之后，便背过身去，远离了一点，让他们自己讨论口诀。
“琢琢想要什么口诀？”沈容玉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季青琢的眼睛其实很好看，澄澈无瑕，像盈着一汪甜蜜的山泉。
但是季青琢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去，她没什么创意，也想不出什么精妙的口诀。
她对沈容玉说：“小玉师兄，你想吧。”
“好。”沈容玉略颔首答应。
他在禁制的口诀里输入七个字——“小玉师兄你想吧”，动作行云流水，季青琢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
“小玉师兄，这个怎么能当解开禁制的口诀？”季青琢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防护阵法仿佛被拼上了最后一片碎片，唯一的缺口开始弥合。
“你说的。”沈容玉唇角微微翘起，他理直气壮对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还想再说什么，因为这个口诀听起来实在是太羞耻了，她自己说也就罢了，难道沈容玉自己也要说？
但是，乔曙见阵法口诀设置好，便走了过来，他两手背在身后，对他们两人微微一笑：“设置好了？”
“乔长老，好了。”沈容玉礼貌说道。
“我前几日去某处荒凉的凡人村庄，带回了一些花种，还要回去研究如何栽种，便先走了。”事情办完之后，乔曙便离开了。
但是“小玉师兄你想吧”这个口诀无法更改了。
“小玉师兄。”季青琢唤了沈容玉一声，“这口诀……”
“口诀如何？”沈容玉俊逸的眉微微挑起，他看了一眼季青琢，“有哪一个字不妥么？”
这七个字自然没什么不妥的，季青琢也只能破罐子破摔，直接对着禁制说出这七个字。
禁制马上打开，沈容玉腰间挂着葬雪剑，他只是看着季青琢走进了白水岛内部。
“小玉师兄，你不进来吗？”季青琢好奇问道。
“我还有事，要先离开。”沈容玉对她说。
他旋身，御剑飞入空中，身影转瞬间消失不见。
好不容易请假了的一天，就这么在困惑与尴尬中过去，距离每周的休息时间，还有一日。
第二日的早课是御兽课，是要弟子们学习驭使灵兽，虞素空给她选择这门课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觉得玄霜兽十分可爱，想来季青琢也会喜欢。
季青琢自从上次被玄霜兽踢了一脚之后，就对这高大的青春期灵兽有了阴影。
面前的玄霜兽脖子上绑着驭灵索，站在季青琢面前，四脚站立的时候，比她还要高大。
玄霜灵兽是冰属性的灵兽，浑身上下都有着冰蓝色的皮毛，在如此炎热的夏季，抬手抚摸它的皮毛，手感很好，十分凉爽。
许多弟子都忍不住偷偷抚摸这猫样灵兽的皮毛了，季青琢没敢伸手，她低头挑拣着自己篮子里的冰灵果。
她的玄霜兽不想吃冰灵果，只想让季青琢摸摸它，因为别的玄霜兽都有弟子抚摸，于是它乖巧地将脑袋靠了过来。
季青琢吓得将篮子里的冰灵果一把塞到它的嘴里，玄霜兽嚼了嚼，把果核吐了。
此时，与季青琢同上一门课的孟遥岚一手牵着那只分配给她的玄霜兽，朝她走了过来。
“季姑娘。”孟遥岚唤了她一声，她想起了传遍玄云宗的消息，“有一个神秘人到了你的白水岛上，还放出了追魂钉？”
“啊？”季青琢单手挎着篮子，转过身来，应了一声，她想着，既然玄云宗里的所有人都这么说，那就这么说吧，她也没什么解释的余地，她根本没有证据来证明那晚的目标是她。
于是她点点头道：“是啊。”
孟遥岚眨了眨眼，问道：“白水岛上的禁制布置好了吧？”
“嗯。”季青琢低下头回答。
“此事我觉得有些蹊跷。”孟遥岚轻声说道，“既然他们都说是要对沈师兄下手，但又为何会牵扯到你？”
季青琢一愣，她有些感动，总算有人质疑这个事实了。
“季姑娘，你在我师父课堂上解答的最后一个阵法，很危险。”孟遥岚比季青琢高些，于是她低下头来，认真提醒季青琢道，“课上有许多弟子、长老都听到了你完美解答了这个阵法，它是荒蚀当年用来迫害修仙界的恶阵之一。”
“说不定，那晚到白水岛上的神秘人，是冲着你和沈师兄……又或者，只是冲着你去的……”孟遥岚说出自己的分析。
“可能是吧。”季青琢无奈地轻叹一声。
她也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布阵与解阵都需要强大的法力支撑，她答或不答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去做有关阵法的事。
季青琢又想到了可怜的毛毛，它还等着上品仙灵丹救命呢。
她与孟遥岚交流完之后，便想着暂且敷衍一下自己面前的玄霜兽，结果一扭头，她篮子里的冰灵果都被它偷吃得一干二净。
季青琢看着空空如也的篮子，又看了眼撑得在地上打滚的玄霜兽，有些无奈。
这堂御兽课的测试是看弟子的照顾能否让玄霜兽感到满意，御兽课的长老瞿廷有一套观察玄霜兽心情的心得。
这些正值青春期的玄霜兽脾气不太好，神奇的是，季青琢那只偷吃冰灵果成功的玄霜兽格外开心，因为它不仅享受了美食，还享受了偷吃的快乐。
季青琢与孟遥岚都得了个甲等，跟着孟遥岚的那只玄霜兽很骄傲，只愿意追随强者，所以能跟在孟遥岚身后，它就足够开心了。
所以有的时候，修士与灵兽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奇妙，而且，御兽课是季青琢在发觉毛毛需要上品仙灵丹之前，除了慕樱的修炼课之外，唯二能获得甲等的课。
上完课，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了，而明日便是要去与沈容玉“约会”的日子。
系统给季青琢加油打气：“宿主，你是不是有点春心萌动的感觉？”
季青琢驭使着充满能量的飞轮，疑惑回答道：“我为什么要春心萌动？”
“你要攻略沈容玉啊！”系统恨铁不成钢地提醒她。
“我攻略他，他春心萌动就行了，不是这样吗？”季青琢百思不得其解。
她真的是搞不懂系统的脑回路，虽然沈容玉不太可能春心萌动，但她也没什么感觉。
结果当晚，在沈容玉过来带她修炼之前，季青琢扯出自己寥寥数套换洗的衣物，问系统道：“系统，你觉得哪一条裙子好看？”
季青琢的衣物，不过就是黑白灰三种颜色，款式也很简单，也幸亏季青琢是个美人，穿起来才不显得灰头土脸。
“都一般。”系统评价道，“宿主你带上你这张脸就行了。”
季青琢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
“宿主，你就是春心萌动了。”系统无情戳穿这个事实。
季青琢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刷的红了，她决定明天只穿黑色的。
她将明日要穿的衣裙折叠好，放在枕头边，而后不久，沈容玉过来了。
这是每日必不可少的双修……不对……修炼时间。
季青琢挺后悔她叫沈容玉每日帮她修炼三个时辰，每次下来，她都因为过于端正的坐姿而腰酸背痛。
给沈容玉开了门，他站在月色下，依旧是那副完美温润的模样。
在房间里，季青琢乖乖朝他伸出手，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腕，探了下她剩余的法力。
“发条没松？”来都来了，他自然是要逗一下季青琢的。
“发条……”季青琢屈起自己的手指，指尖却一不小心触到沈容玉的腕骨，食指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腕上的凸起。
她如触电般的缩回手，终于想起自己今日没有使用法术，她就那么可怜巴巴的那一点法力，肯定要省着用。
沈容玉没再言语，只是正常地开始帮她吸收灵气。
当然，修炼到后半程，季青琢挪了挪自己的屁股，她有些坐不住了，修炼时候感受着灵气涌入经脉是很舒服的一个过程，但一直挺直着脊背，也很难熬。
沈容玉拽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本来就坐得不稳，直接倒到了他的怀里。
“琢琢，遭这个罪做什么？”沈容玉低眸问她。
季青琢的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是的，昨晚他们两人甚至更加亲密，连他胸前的这重重布料都没有。
她发现她并不是十分排斥他的靠近。
或许，就这样……再坚持一下，她就习惯了，季青琢如此想道。
她僵硬地卧在他的怀里，开始胡思乱想，直到再次进入深层修炼的玄妙境界。
自从上次仔细注视属于沈容玉那血红气息里混杂着的璀璨光芒，那碎片就冲着她飞来之后，她不敢再仔细观察沈容玉那边的情况，她的神识只是缩在属于她那边的小角落。
但沈容玉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就连在修炼的时候，属于他的气息侵略性也极强，季青琢愈退，属于他的气息就像疯长的蔓草一般将两人交融的修炼空间挤占。
季青琢的神识可怜巴巴但挤在最角落，今日沈容玉的气息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她的神识处于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似乎能感应到所有所有属于人类身体的感觉，但又应当没有实体。
沈容玉气息是明烈的红色，仿佛游蛇一般朝她涌了过来，季青琢要躲，但她被他缠住了。
或许对于神识来说，“缠”这个字眼用得不妥，但是季青琢却觉得自己被一整个沈容玉给抱住了，而且抱得很紧，她挣脱不开。
她不知道，在两个人这属于意识层面的修炼空间里，只有她能保持清醒，而属于沈容玉的气息，只受他潜意识的驱使，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这一切只是本能而已。
季青琢闭上眼，关闭自己的视觉，她不能再看属于沈容玉的红色气息了，这颜色刺得她眼睛疼。
沈容玉的气息慢吞吞地攀上她的手背，似乎要将根系扎到这里，他靠近了她，他包裹了她，蜿蜒的红色气息攀上那团青色的淡淡光芒，如蛛网般散开，甚至要将那青色的气息全部掩盖。
就在季青琢即将被他吞没的时候，他的气息却没将属于她的空间完全挤占，他的气息只是蹭了蹭她的脸颊，在她颈侧厮磨着，很痒，也很勾人，尤其现在季青琢切断了自己的视觉，其他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她听到了属于他的，轻轻的喘息声，切断视觉的黑暗持续得愈久，这隐秘的、细小的声音便愈明显。
季青琢觉得自己可能要遭不住了，她可能要融化在这修炼空间里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沈容玉吞没的时候，眼前光线陡然亮起，是她房间里暖色调的橘色光芒。
她紧紧攥着沈容玉的前襟，抬起了头，她看到了沈容玉那漂亮的下颌线。
“琢琢？”他大掌抚上她的面颊，语气略带一丝天真无辜的困惑，“你怎么了？”
季青琢的脸是红的，她瞪大眼看着他，眸中泛着水光，在惊讶之下，她甚至都忘了避开他的眼睛。
沈容玉不知道？
如果现在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他都快把她挤下床了好吗？
他居然问她，你怎么了？他说的是人话吗？
但是，季青琢不敢说，她想那红色的气息还有其间夹杂着的璀璨碎片一定是属于他的秘密，她说出来，他估计要把她杀了封口。
沈容玉这个样子，看来确实对修炼空间里发生的事情不清楚，不然那时在碎片撞上她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了。
她有些羞，双手便推了推他的胸膛，从他怀里退开去，小声说道：“没什么，夏天好热。”
都是修仙门派了，这白水岛上的院子里自然有布置调节温度的法术，怎么可能会热。
沈容玉理了理自己被她揉皱的衣襟，他知道季青琢的性子，没再多问，只略低了眸，将放在桌上的葬雪剑拿起。
他离开之前，他瞥到了季青琢放在枕边的衣物，叠得很齐整，来了这么多次，他自然知晓季青琢房间里的布局，一般她不会将衣服如此珍重地放在枕头边。
沈容玉还是沉默着，虽有疑问，但他没问。
季青琢见他离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系统也没说话，想来在修炼时候发生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然这时候系统就要出来调侃她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在修炼空间里，那红色的、如藤蔓般的气息应当是从手背慢慢往上探去，一直到她的颈侧与耳后，每一次蜿蜒前进的路线，她记得十分清新。
季青琢搓了搓自己的手背，她咬着唇，又不知跟谁说这事，她绝对不会把此事告诉系统，让它多一个让她尴尬的由头。
她还是照常爬上床睡觉了，裹着被子睡在角落的时候，季青琢暗自想道，她应该也不是很排斥这样吧……
就是，她并不厌恶与他的靠近，这难道就是攻略人的自我修养？
季青琢胡思乱想着，睡了过去，她很少梦，睡得沉，第二日还是早早醒来了。
她还不知道沈容玉占用她的一日时间要做什么，总不可能是真的来与她约会吧，一个未来的大反派应当没有那么无聊。
季青琢如此想着，一边将放在枕边的那套黑色的衣裙抖开，穿在身上，很简单的款式，还有厚重的外袍，好让她在不想面对他人目光的时候，能很快将脸缩进衣领里。
她将衣摆拉好，又对着镜子，咬着皮筋给自己梳了个头发，半披着发，在脑后扎了个小小的发髻。
季青琢的首饰盒空空如也，她不太会打扮自己，太过光鲜美丽的装饰与她无缘。
她将空了的首饰盒抽屉重新关上，就这么出门了，似乎与平时去上课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但细微处还是有些差别。
季青琢一路来到白水岛的岸边，而沈容玉已经等候在此。

第27章 27%
沈容玉站定在湖滩上， 凝眸看着他。
他的观察力很强，季青琢身上细微的变化，他早已注意到了。
比如她穿了昨天放在枕边的衣服， 再比如她今日的衣裙格外齐整。
看起来就是……用心打扮过了。
木头居然也会想办法打扮自己，真是稀奇。
季青琢在看到沈容玉那深邃沉沉的眼眸时，就有些后悔了，都怪系统说什么约会， 她现在还真以为是约会了。
她在距离沈容玉有三尺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原本提着裙摆、让裙摆不要沾上林中泥污的手也松了。
沈容玉低眸看着，指尖有风回旋， 一层薄薄的气流将她的裙摆托起。
“你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沈容玉问她。
“什么日子？”季青琢低头看着自己鞋尖， 小声问道。
“今日是玄云宗的开山之日， 可以到宗门外市集逛逛。”沈容玉缓声说道。
玄云宗作为修仙门派， 内部管理很严格， 在通过门内考核之前的弟子不允许擅自离开宗门，但是， 每半月会开放山门，让弟子们到外采买日常所需的物品，或是与自己的家人联系。
其实季青琢入门以来，已经错过了很多次开山之日， 她也没想着去买些什么东西。
玄云宗每月会给所有弟子发放灵石， 每人一百枚中品灵石， 颇为丰厚， 至于门中亲传弟子其他的花销， 就要由他们的师父负责， 虞素空第一次收徒， 没什么经验，忘了给季青琢灵石花，季青琢也不可能找他要。
她只是将自己领到的几百枚中品灵石丢进坛子里，藏在床底下，她随身携带着的小荷包太小了，可装不了这些亮晶晶的石头。
乍一听要出去逛市集，季青琢便局促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荷包，里面有三钱银子，还有升仙大会那日沈容玉给她的驭灵索。
“我……回去拿灵石。”季青琢说。
沈容玉将她的手腕拉了回来：“我有。”
严格来说，他算得上玄云宗里有钱的修士，东山皇族那么大一个家族，又曾是人类间的皇族，长久以来积累的财富丰厚，现在这个家族只剩下他了，那些财产自然由他继承。
季青琢不太好意思花沈容玉的钱，于是她对他说道：“那我回来还你。”
“好。”沈容玉只简短地应了一声。
季青琢被他带上了葬雪剑，她现在已经习惯御剑而行的高度了，面对迎面而来的风也不再害怕。
她并非是一个畏惧所有外物的人，她只是单纯的……不习惯……又或者说，几乎没有接触过。
沈容玉依旧穿着他那纯白的衣裳，袖间昙花在风中绽开，翩然若仙。
玄云宗有许多处山门入口，当初开启的升仙大会水云峰那一处，只是较为偏僻的一处，而面向属于修仙世界的那处山门，更为巍峨庄严。
鸿蒙云气将高大的山门遮掩，两处巨大山峰合抱，形成一个天然的入口，在这里，荡漾着法术的无形波纹，每一位穿梭其间的修士，就像穿越了时空之门，将禁制的波纹荡开。
只有玄云宗的修士才能出入其间，若是外来者，便会被拦下。
修士们飞行时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玄云宗山门前，渺小得像虫豸，季青琢在见到这建筑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辽阔与压迫交织的感觉，像是那么明净的一片蓝天，沉沉地朝她压了下来。
修仙界，可真是奇妙，她如此想道，她见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
“第一次见？”沈容玉似乎看出了她眸中的陌生与惊讶。
“嗯。”季青琢点点头，她何曾见过这般辽阔真实的蓝天，“这里很好。”
“很好？”沈容玉的嗓音含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
出山门的时候，来来去去遇到了许多修士，其间不管是比沈容玉更早入门的弟子，又或者是与他们一起走过升仙大会的小弟子，见了沈容玉之后，有的还会停下来唤一声“沈师兄”。
他在玄云宗内的地位十分特殊，毕竟玄云宗里那位实力最强、辈分最高的远雾真人是他的师父，修仙界的正道魁首之徒，如此沉重的头衔压下来，似乎也只有沈容玉才能接得住了。
季青琢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未来的大反派怎么会是正道魁首的徒弟，就……挺离谱的，而且，她还不知道沈容玉曾经经历过什么，他又想要做什么。
总不可能他真的是来玄云宗拜师学艺的吧？
就在季青琢与沈容玉并肩站在葬雪剑上，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炼药课上的灵材又用光了，这次回去我要让父皇再给我搜罗一些。”秋明雪与盈袖两人使用者飞行符咒配合御空术一起往山门外飞去。
盈袖闻言，皱了皱眉，她有些惴惴不安地说：“公主，你要的这些灵材对于玄云宗里的修士来说，或许只是普通的材料，但是对于我们的泽国，那可都是要动用举国之力才能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啊。”
“为你搜集这些东西劳民伤财，公主……这样不妥。”盈袖劝诫道。
“你修了仙，便开始不知轻重了吗？”秋明雪将盈袖的手臂抓起，端详着她手腕内侧的奴印，“你此生此世就是我的仆役，修为再高也没用。”
“是……是我逾矩了……”盈袖很快低眸说道。
此时，秋明雪才注意到了前方的季青琢，她原本想飞上前去嘲讽她一番，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竟然也想着抢走她门内考核前三的位置？
但是，沈容玉在感应到秋明雪气息趋近的时候，便陡然让葬雪剑加速了，他带着季青琢飞的速度，几乎是葬雪剑的最慢速度了。
季青琢还在偷听秋明雪与盈袖的谈话，在秋明雪停下说话声，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就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泽国的小公主，估计又要来找她了。
季青琢不明白每次秋明雪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很傻很蠢，而且她根本没将她的这些话放在心上。
沈容玉加快葬雪剑的速度把秋明雪甩开，一向争强好胜的她更气愤了。
“我看这个什么玄云宗的大师兄也是个眼瞎的，居然能看上她。”秋明雪当然知道带着季青琢的人就是沈容玉，“护着这么一个废物，迟早跟她一起倒霉。”
“公主……”盈袖小声提醒她。
说季青琢可以，说沈容玉，可就不妥了。
她们两人还是离开了，这难得的开山之日不能错过，要抓紧时间办事。
季青琢直到被沈容玉带着落在市集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好像真的是约会，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逛逛街，看看电影，牵个小手，然后再亲……
不是……她在想什么呢？
季青琢咽了下口水，拍了下自己的脸颊。
这个市集是修士聚集的城市，规模不算大，但因为背靠玄云宗，所以十分繁华。
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巧是售卖灵兽的区域，在御兽课上把季青琢弄得很狼狈的玄霜兽幼崽也一团一团地挤在路边，发出嘤嘤的叫声。
这玄霜兽幼崽很可爱，看起来很能迷惑人，但季青琢知道它能长得比人还高，于是她赶紧弹开去。
“这么小，你怕什么？”沈容玉俯身，将路边售卖着的一只小玄霜兽脖颈拎起，这小家伙四脚疯狂舞动，在挣扎着，它很害怕沈容玉。
“它踢了我一脚。”季青琢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要吗？”要不是看到季青琢课后偷偷研究玄霜兽青春期饲养指南，他就真信了季青琢不喜欢玄霜兽了。
“没带灵石。”季青琢想到了自己荷包里的三钱银子，“小玉师兄，我们走吧。”
沈容玉把小玄霜兽抛到了季青琢的怀里，季青琢不忍心它掉在地上，于是下意识接住了，这冰冰凉的小家伙一直往她怀里钻。
季青琢抱着它的手臂僵住了，她不太敢动。
沈容玉付灵石去了，那卖家开了个一百枚中品灵石的价格，不算贵。
“跟她说是十枚。”沈容玉把灵石给了。
季青琢抱着小玄霜兽离开的时候，总算适应了这小家伙。
她确实很喜欢可爱的、小小的东西，于是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玄霜兽的脊背。
“琢琢，不是害怕么？”沈容玉抚摸了一下腰间的剑柄，又问她。
“小……”季青琢想了想，就说了一个字。
沈容玉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她能接受玄霜兽的小时候。
他垂眸看了眼季青琢，她明显是开心的，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她的情绪大多时候很浅很淡，亦很难发现，就像枯木。
但是，木头似乎也挺好哄的？
沈容玉其实有个没说出口的秘密，那就是他其实也是第一次来这玄云宗山脚下的市集。
他只是想着，季青琢应该能喜欢这里，他很好奇一块木头能变成什么样子。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市集入口处御剑降落，但是刚刚飞过头，直接栽进灵兽堆里来了。
季青琢抱着小小的一只玄霜兽，跟着沈容玉走，她不知道方向，她以为沈容玉是这里的老熟人，于是她就一步步紧紧跟着他，一点儿余光都不往别处看。
反正她也对别的东西不太感兴趣，沈容玉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跟。
沈容玉本来准备观察季青琢的眼神，看她对何处感兴趣，他就领着她往哪个方向走。
结果她就这么一步不停地跟着他，目光甚至没有一点偏移。
于是，两个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忽然陷入了不知方向的尴尬境地中。

第28章 28%
季青琢只是闷着头跟着沈容玉走， 他身材高大，躲在他身后可以远离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但是，沈容玉走了没多久， 便停了下来。
他算是明白了，只要他不主动开口说话，季青琢能就这么跟着他跟一整天。
“想去何处？”他回过头来问季青琢。
此时正值晨间，明亮的日光将他的侧脸映出漂亮的弧度， 季青琢没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漂亮的鼻尖。
她想了想说道：“想去灵兽那里。”
“不是买了一只么。”沈容玉瞥了眼她怀里的小玄霜兽， 这小家伙被他吓到，一直往季青琢的怀里钻。
“好吧……”季青琢的语气有些失望， “那就去吃点东西？”
或许是这里的食物都浸染了灵气的原因， 季青琢觉得修仙界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她在玄云宗里， 天天在乔曙那里吃饭， 仅有的几样菜色虽然没有吃腻，但她也想尝试一些新的。
“嗯。”沈容玉应道， 他现在总算有了方向。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根本不知道在这偌大的市集里，到底何处在售卖食物， 大街小巷， 各条小路交错， 这市集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沈容玉很冷静， 他依旧带着季青琢， 用坚定的步伐往前走， 这模样俨然像是一个专业的向导， 或者是什么地方上的熟人。
季青琢看着他自信的背影，一面抚摸着自己怀里玄霜兽的脑袋，一面暗自想道，沈容玉果然还是沈容玉，做什么都不会出错。
她跟着沈容玉走了许久，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因为这条路她已经是第三次经过了，而传说中售卖美食的小吃街之类的地方还没找到。
“小玉师兄。”季青琢决定提醒他一下，因为她早上没吃饭，有些饿了，“这条路我们走了三遍了。”
不认路的沈容玉：“？”是吗。
他从不关心这些东西，什么市集他根本就没来过，但他也不想在季青琢面前暴露这个事实。
沈容玉忽地抬眸，看到路边店里展示着的各色衣物，对季青琢抬起了下颌：“经过三次了，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季青琢低头看了眼自己黑色的裙子，又看了眼店里花枝招展的裙裳，她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吧。”
“不喜欢？”沈容玉问她，除了睡觉之外，他不知道季青琢喜欢什么。
季青琢抱着自己怀里的小玄霜兽，抱得很紧，她想，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她没穿过这样的，所以她不想去尝试。
那些衣裳的颜色如此鲜活美丽，并不是适合她的颜色。
“进去看看。”沈容玉拉住了她的手腕。
季青琢的手腕冰凉，或许是抱久了玄霜兽的原因，沈容玉把那小家伙从她怀里拽了出来，随手一丢。
原本季青琢还想伸出手去接，但很快，这小小的一只灵兽竟然从背上生出翅膀，“呼啦呼啦”地飞在她身边跟着。
店内冷清，与外面街道上的热闹格格不入，冷清的原因很简单，这里的东西卖得贵，就连老板也靠在一边看着手中书，根本没有起身打招呼，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种态度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在敷衍顾客，但对季青琢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购物环境。
见不用应付老板之后，她这才看起了店内展示的衣物来，色彩缤纷，设计也各有特色。
当然，最奇特的是，这些衣物上都隐隐荡漾着法术的光芒——这个季青琢看不出来。
它们相当于一件件小法宝，有避水防风抵御攻击的效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至少不是她这个刚入门的弟子能买得起的。
沈容玉问季青琢：“都不喜欢？”
季青琢摇了摇头，她看了看，从中抽出一件青色的衣裙来：“这件？”
沈容玉对她说：“你换上试试。”
季青琢点了点头，她其实也是有些喜欢的，谁能拒绝漂亮的裙子呢。
如果不敢穿出去的话，在自己房间里试试也是可以的吧，她如此想道。
她走入试衣间里，开始换=试穿这件穿戴起来十分繁琐的衣裙，其实如果她的修为再高些、会使用法术的话，是可以一键穿衣的，但她现在不会，只能慢吞吞地换。
沈容玉见她走入试衣间，便走出店门，而后施展御空术，以极快的速度飞至高空，将市集内售卖食物的区域锁定，并且规划好了路线。
他飞快回了店中，此时的季青琢还未换完衣服，倒是店里的老板没见过这等操作，将手中书放了下来，惊讶地看着沈容玉。
“玄云宗的沈大师兄？”老板这才发现了沈容玉的身份。
“嗯。”沈容玉冷淡地应了声。
“我们还从未在市集中见过你，你带哪家姑娘来买衣服。”老板压低了声音对沈容玉说，“沈道友，我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呐。”
沈容玉没什么金钱的概念，他只应了声好，并且将一袋灵石放到老板面前，对他交代道：“不管买多少，对她说是五十枚中品灵石就好。”
“沈道友你好生奇怪。”老板收了灵石，心满意足，什么条件都答应。
季青琢没有修仙之人那般灵敏的听力，她什么也没听到，她只是低下头来，研究手里的最后那条丝绦。
这玩意……是怎么用的呢，是缠在腰间，还是绑在手上？
最终，她还是攥着这条轻软的飘带，有些羞窘，走了出来。
沈容玉靠在店内的长椅边，侧过头看着门外的人来人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玄霜兽乖乖卧在他的身边，双翼收了回去，抓紧时机先睡一觉。
季青琢推开试衣间的门，唤了声沈容玉：“小玉师兄。”
这店内没有镜子，因为能买得起这里衣服的女修随手就能召唤出一面镜子来欣赏自己穿上新衣后的模样。
季青琢自己也不知道她是美是丑。
沈容玉抬起头来看着她，眸底的薄冰仿佛被撞碎，便看到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层叠着，仿佛荷叶的形状。
季青琢本就生得美，之前不知是因为她装束或者是气场的原因，总是不引人注目，但这裙裳实在是太适合她了，素雅清新，不是她抗拒的张扬色彩，如雨后被露水滴落荷塘荡出的涟漪，含蓄收敛。
沈容玉眸中映出她的模样，他仿佛看到了在一株枯木的小角落，偷偷开了一朵花。
季青琢见他沉默不语，便歪了歪头问道：“小玉师兄，不好看吗？”
沈容玉摇了摇头，他侧过的脸下，喉头微动。
季青琢攥紧手里的丝绦，她正在组织语言，试图向店里老板求助，问问这东西是用在何处的。
但是沈容玉先一步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你不知道这个做什么用？”
“嗯。”季青琢应了一声，她的手指搓着丝绦，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沈容玉自信走上前来，将丝绦从她手中抽出，季青琢这套裙裳，在胸口处裸露大片肌肤，白皙无瑕，锁骨精致。
“应当是绑在脖子上的。”沈容玉自己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胡说八道。
他将丝绦绕到季青琢身后，轻纱落在她的脖颈上，她几乎被他拢在怀里了。
季青琢也没反抗，就乖乖由着他摆弄，她盯着沈容玉衣襟上纹绣着的仙昙，又嗅到了若有似无的香气儿。
沈容玉的手指屈起，浮凸的指节上滑过淡青色的薄纱，这条丝绦被他轻易绕了过来。
正待系上，原本聪明地选择不说话的老板终于忍不住了，他不允许自己精心的设计被破坏。
这两个笨蛋！
老板轻咳一声，提醒他们道：“是挽在袖上的装饰，沈道友，请你不要再系了。”
沈容玉松手，淡青色丝绦垂落，堆叠在季青琢的胸前，末端落了下来。
季青琢低了头，余光瞥见这落下的丝绦，她愣了一下。
沈容玉拽了一下丝绦的另一端，它软软地落了下来，而后它被他绕到了季青琢的袖上，竟然神奇地悬停在了上面，如何甩都不会掉。
作为设计给女修的衣裙，这仙女飘带，一旦装上去之后，自然是怎么甩都不会掉的。
季青琢不好意思地舔舔唇，方才太紧张，她的唇瓣都干涩了。
所幸，这套衣裙算是穿好了，看沈容玉的反应，它应该没有太丑。
季青琢准备买下这一套，正准备付灵石离开，但沈容玉拽了下她的手腕：“再看看。”
沈容玉挑了很多套出来，青的蓝的紫粉的黄的，各色仙衣，如流云般坠落。
“不会很贵吧？”季青琢想起来她回去可是要还给沈容玉灵石的。
“不会。”沈容玉给了老板那么大一袋上品灵石，他可不能白给了。
最后，沈容玉装模作样给店主付了五十枚中品灵石，便带着季青琢离开了，小玄霜兽后知后觉地展开双翼，跟着飞了出来。
季青琢想到自己每个月也就只能领一百枚中品灵石，有些肉疼，这相当于半个月工资就花出去了。
但沈容玉带她出来玩，她也不能露怯了，花就花吧，反正她平时也用不上，季青琢这么安慰自己。
她抱着大包小包的衣物，身边跟着的小玄霜兽嘴里也叼了一袋，沈容玉两手也提满了，这模样有些狼狈，不太像优雅的修仙之人。
“琢琢，你没有储物的东西？”沈容玉问。
“我没有。”季青琢老实回答。
“虞长老果然是第一次收徒了。”沈容玉随口说道。
虞素空就这么把一个大麻烦丢到他身边了。
“平时用什么东西装物品？”沈容玉朝她伸出手来。
季青琢在自己腰间摸了一下，把悬挂在腰上的小荷包拿了出来：“小玉师兄，我的贵重物品都装在里面了。”
沈容玉把里面东西倒了出来，三钱银子落在他掌心，还有一根金光灿烂的驭灵索。
他认得这根驭灵索，是升仙大会那日他随手给她的，那时他只是觉得她的驴实在是太蠢了，碍眼。
结果最后，她没给驴用，他以为她丢了，没想到在这里。
“贵重物品？”沈容玉拈着这根驭灵索，垂眸看着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确实是这么认为的，这东西会发光，又是沈容玉给的，看起来就很贵重。
而且……这是他给她的礼物，之前她从来没收到过别人的礼物。
于是，季青琢点了点头。
沈容玉重新把驭灵索塞回了荷包里，他的指尖有一点法术光芒闪过，这荷包似乎被施展了什么法术。
“扩充空间的小法术，内里空间不大，勉强能装一些。”沈容玉把荷包还给季青琢，以他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创造出广阔的独立空间来，但弄一个房间那么大的储物荷包，还是绰绰有余。
季青琢把自己的东西全部装进去，她甚至还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小玉师兄，我是不是也可以钻进去。”
“内里没有灵气，也没有空气，人会窒息而死，只能放死物。”沈容玉把她的手捞了出来。
季青琢重新把荷包系回自己的腰间，她觉得……有一点点开心，这个未来的大反派，似乎人还挺好的。
她跟着沈容玉来到售卖食物的地方——他已经偷偷探路过了，所以这一次驾轻就熟。
修仙界的食物都很有特色，季青琢吃了个饱，她很喜欢点心铺子里卖的流云糕，轻轻软软，像棉花糖一样，但又没有那么甜腻。
她买了好几盒，还问沈容玉要不要来一点。
沈容玉不喜甜食，他甚至都不吃东西，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看起来甜腻腻的糕点。
从市集回来，满载而归，季青琢本以为她跟着沈容玉回了门派，就各自回去休息。
但是，沈容玉却领着她去了另一个地方，是江千客的洞府水云峰。
“江长老……”季青琢有些抗拒去他这里。
沈容玉领着她从葬雪剑上下来，他解释了一下：“那晚白水岛上，有江长老与叶长老，我们见到了叶长老，他被追魂钉所伤，而江长老没有出现。”
“混淆视听的信息再多，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放出追魂钉之人，就在江长老与叶长老两人之中。”沈容玉走入桃花迷雾之中，他扭过头看着季青琢说道，“你不想去看看他的情况吗？”
季青琢一惊，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沈容玉这是带着她做坏事来了。
进入江千客的洞府，分明可以在外打个招呼，他身为玄云宗长老，也不可能把他们拒之门外。
但是沈容玉走进了桃花迷雾之中，明显就是要偷偷潜入水云峰，暗中查探江千客的情况。
他果然还是大反派，现在居然还要把她拉上他的贼船，季青琢抱着怀里的小玄霜兽，如此想道。
不过……带着这么一只小灵兽来做这种事，合适吗？
沈容玉的行动告诉她，合适，太合适了。
他漫步于桃花迷雾中，悠然自得，仿佛在欣赏风景，而雾中迷障魍魉，皆被他忽略，他似乎很熟悉这个阵法。
季青琢想起来了……自她入门以来，沈容玉就常在水云峰中参悟高阶阵法，他真的是在参悟阵法吗？
她亦步亦趋跟着沈容玉，生怕自己走丢了。
沈容玉朝后伸出手，唤了她一声：“琢琢。”
他看起来是要她牵着他，季青琢其实很怕，但是……牵手……
她的指尖点了点他的掌心，并未完全握上去。
迷雾渐浓，这水云峰外的桃花迷雾阵不比入门时那个简易版本，季青琢上一次能看穿这里的虚妄，但这一次，不一定可以。
江千客在阵法一途，登峰造极，桃花迷雾阵就是他的最得意之作。
季青琢虚虚拢着沈容玉的手，她看到他的身影逐渐没入奶白的雾气之中，怀里的小玄霜兽睡着了，这里似乎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有些怕，便下意识握住了前方沈容玉的手，力道紧了一点。
身前的沈容玉忽地一使劲，将她拉了过去。
“琢琢？”他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掌心温热，清绝出尘的面庞在迷雾中看不清晰。
季青琢略张开唇，正待说些什么，但沈容玉已望向了前方。
“桃花迷雾阵我已大致摸清其走向，但细微之处，江长老随时有更改。”他的声音缓缓，带着些许哄诱的意味。
季青琢眨了眨眼，她似乎明白了沈容玉的意图，她能解阵，即便身在阵中，如果给她足够的信息，她也能计算出解阵的办法。
这能力几乎是本能了，即便她自己不想使用，但是这些数字与图形如此迷人，总是在她脑海里闪现。
沈容玉……让她解阵……这就是他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季青琢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小玄霜兽，她有点明白了，反正，买一只小灵兽也好，再挑些衣服也好，反正他是想哄她开心的吧，这样……她应当就会乖乖帮他解阵了。
她之前就有这样的猜测，但现在这猜测被证实，她还是怔忡了一下。
何必呢，小玉师兄……季青琢这么想，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她也会帮他，毕竟白水岛上的那一晚，是他将她拥入怀中。
季青琢有些委屈，但她没有表露这样的情绪，她抬起头来，与雾中沈容玉朦胧的双眸对视：“小玉师兄，你告诉我此阵有关的信息。”
有关于桃花迷雾阵所有的信息被他说了出来，季青琢自动在脑海里将之转化为简单的数字与图像，不需要纸笔，她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很快给出了答案。
“小师兄，往东面走，三百丈后，雾气渐弱，在那里飞入空中，可看破迷障。”季青琢的声音很小，但一字一句很清晰。
她低了眸，纤密的长睫轻颤着，怀里的小玄霜兽打了个哈欠，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也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交易的礼物送了出去。
季青琢摸了一下它的脑袋，觉得它好可怜。
她并不喜欢这样，但沈容玉是大反派不是么，他做什么应当都很合理，她还是被他的表象迷惑了。
季青琢感觉自己的脚很沉，抬不起来，她不想跟着他了。
但是，沈容玉的背影分明在前方，但下一瞬，有人从侧边，将她的手腕握紧了。
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温度熟悉熨帖，虎口紧贴着她的腕骨，季青琢被他带了过去，一旋身，落入他怀中。
此时雾气散了些许，沈容玉的脸也清晰起来，他的眸依旧是冷淡的，如玉般凉。
“琢琢？”他又唤她。
季青琢一愣，她的眼眸有些空洞，失魂落魄的模样，她还未从方才的意外中清醒过来。
“桃花迷雾能迷惑人的心神，琢琢方才可是碰见什么了？”沈容玉松开她，探了一下她的额，有些发烫，亦有些许紧张的汗水。
“方才……是假的吗？”季青琢这才反应过来，从她发现不对劲要握住沈容玉手的时候，那时便已经是她的幻想了。她怕沈容玉带她来到这里，是为了让她帮忙解阵——虽然这样无可厚非，他对她如此好，她自然是要听他的话。
但是，季青琢不喜欢，她抗拒这样的事情发生。
桃花迷雾勘破她心中最害怕的事情，而后便上演了这么一出幻想戏，她看着沈容玉走入雾中，不再想去握住他的手。
但是，沈容玉就是沈容玉，季青琢不愿牵他的手，他自然也是要上来主动紧紧握住的。
“是假的。”沈容玉看着她说道。
季青琢这才领教到这阵法的厉害，她与沈容玉继续并肩走着，她想起了什么，问沈容玉道：“小玉师兄方才也碰见了幻象吗？”
“我无心障。”沈容玉看着不见前路的迷雾说道。
他带着她走出了桃花迷雾阵，根本不需要季青琢的提示。
季青琢对自己产生的幻想感到有些羞愧，脚步沉甸甸的。
沈容玉回眸望了一眼身后的桃花迷雾阵，并未再说话，从头至尾，他只记住了一个信息“往东面走，三百丈后，雾气渐弱，在那里飞入空中，可看破迷障。”
但侧过头看向季青琢的时候，他唇角又含着些许笑意了：“去看看江长老。”
季青琢与他一道前去，隐匿了自己的身形，若是往常，以江千客的修为定然能发现他们的存在，但是显然江千客确实受了伤，他们潜入他居住的院子很顺利。
孟遥岚端着一个铜盆进了江千客的房间，许久之后，端出的铜盆里已浸满了血色，江千客的伤，比叶断红还要重。
在那盆血水被端出来的时候，季青琢便扭过头去，她见不得这般画面，但她想，此时的江千客应该很是凄惨。
追魂钉反噬的……究竟是他还是叶断红呢？她彻底迷茫了。
沈容玉注意到了她扭头的动作，他的指腹摩挲过腰间的葬雪剑，慢悠悠问道：“琢琢不愿看？”
“看了眼睛会疼。”季青琢不太能注视这些鲜艳的颜色，尤其是血色，她很抗拒。
沈容玉盯着她的眼眸，她的眼眸清透无瑕，纯黑的眸泛着波光，有的时候很呆，似乎有些空洞。
她像是一个很脆弱的小偶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查探完江千客的情况之后，他们便离开了，桃花迷雾阵并未将他们拦下，来去都无声无息。
季青琢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数了数藏在坛子里的中品灵石，打算找沈容玉还钱。
但是，在抱着满坛子灵石走出门外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小院里爆发了一个小小的战争。
主角自然是刚带回家的小玄霜兽与她的驴毛毛。

第29章 29%
季青琢看到毛毛正在用力拱着小玄霜兽， 试图把这个小家伙推到院外去。
玄霜兽太皮了，老是扑腾着自己的小翅膀，在毛毛身边飞来飞去， 它只是想找这只老毛驴玩儿。
但是毛毛喜欢安静，它觉得小玄霜兽吵，最后忍无可忍，便想着把它拱出去。
奈何小玄霜兽是个没有眼力见的， 它还以为毛毛终于愿意跟它玩了，于是把自己的身子团成球， 任由毛毛把它往外拱。
“你们在做什么？”季青琢把怀里的坛子放到一边，把地上的小玄霜兽拎起来， 这小家伙嘤嘤叫着， 似乎有些委屈。
毛毛哼哧哼哧喘了两口气， 便卧到一旁休息去了。
季青琢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有些无奈。
她抱着装灵石的坛子走出门外， 小玄霜兽也跟了上来，它蹲在坛子的满堆中品灵石上， 似乎在暗示季青琢它的身价并没有这么低。
季青琢腾不开手，只能鼓起脸颊吹了一下它，它便举起爪子捂住了自己的面颊。
她很喜欢这小家伙，但一想到它会长得那么高大， 她就有些犯愁。
季青琢一路来到沈容玉的小院这里， 那时被追魂钉毁了的门早已修好，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小玉师兄？”
沈容玉过来， 开了门， 带出一阵微风， 将季青琢的发丝拂起。
他看到她抱着一个大坛子， 好像有些沉的样子。
“小玉师兄，灵石。”季青琢将沈容玉今天替自己花的一百枚灵石放到了他面前，当然，他实际上花的不止这么多。
沈容玉看了眼她的坛子，又看了眼她腰间挂着的小荷包，问了一个让她很尴尬的问题：“琢琢，是我做的储物荷包不好用吗？”
“呃——”季青琢愣住了，她根本就适应她有了这么一个方便的储物空间。
她甩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一路抱着过来，有些酸。
“今天花的一百枚，都在这里了。”季青琢不好意思面对她做的蠢事，于是将坛子推了过去。
她跟沈容玉出去玩一天，就花了她一个月的收入了，攻略反派真的太花钱了。
沈容玉没拒绝这些灵石，他收了下来，但季青琢还了灵石之后，还没走，脚杵在原地。
“还想进来坐坐？”沈容玉倾身，对季青琢轻声说道，他垂落在肩头的发丝滑了下来，落在季青琢的面前。
季青琢咽了下口水，她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事。
但是毛毛的状态确实不太能接受一个成天打闹的灵兽与它一起生活。
季青琢接受它的时候，也没想过它还会飞，玄霜兽平时都把自己的翅膀收起来，她在御兽课上照顾了玄霜兽这么久，根本就没见过它们的翅膀。
她把蹲在坛子上的玄霜兽抱了起来，踌躇地问沈容玉道：“小玉师兄，毛毛觉得它有点吵。”
“你偏心毛毛？”沈容玉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毛毛太老了，虽然乔长老给他喂了下品的仙灵丹，但不能受太大刺激，不然……”季青琢犹豫着说道。
沈容玉把玄霜兽接了过来，买它的时候，只是为了逗季青琢而已，他从想过还要养这个小家伙。
“小玉师兄，要不就……放你这里养？”季青琢问，她摆了摆手，又怕麻烦沈容玉，赶紧解释，“小玉师兄你不用操心太多，我每日都会过来喂它，你不用动手的。”
沈容玉注意力放在“每日”上。
他说：“好。”
季青琢没想到他如此爽快就答应了，她抱着小玄霜兽还有些依依不舍：“那……那就先放在你这里养着。”
“嗯，你每日记得过来喂食就行。”沈容玉又强调了一遍。
“我不会麻烦你的。”季青琢小声说。
她下定了决心一般，把小玄霜兽塞进了沈容玉的怀里，这小家伙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似乎有些害怕。
“琢琢，它怕我。”沈容玉把玄霜兽拎起来，嗓音似乎含着笑。
季青琢挠了一下小玄霜兽的下巴，让它安静下来。
“它还没有名字。”季青琢跟着沈容玉走进院中，坐在椅子上，小声对他说道。
“这是你的灵兽。”沈容玉表示他不想起名。
“双双？”季青琢也没什么创意。
“行。”沈容玉对这种事都没什么意见。
“小玉师兄，你叫它一下。”季青琢撺掇沈容玉与双双搞好关系。
沈容玉不想叫，他这辈子说过的唯一一个叠词名字就是叫季青琢“琢琢”。
但是季青琢很热切的样子，她很少看起来这么兴致勃勃。
于是，他只能由着她，唤了一声：“双。”
“是双双。”季青琢提醒他，它是玄霜兽，叫它双双不是很妥帖么。
“双。”沈容玉薄唇张开，还是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小玉师兄。”季青琢有点急，“是双双。”
“琢琢。”沈容玉顾左右而言他。
季青琢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沈容玉是死活叫不出它的名字了。
她有些懊恼，又觉得自己方才表现得太过热情，有点蠢。
季青琢觉得自己情商挺低的，有的时候一两句话触犯到了别人的禁忌，她自己也不知道。
沈容玉可能生气了也说不定，她垂着脑袋，没再说话，又继续沉默了。
坐在她身边的沈容玉本还想让她纠正他的，结果许久季青琢都没了声响，他扭过头，只看到季青琢无措地绞着自己衣袖上的飘带。
这根飘带是青绿色的，是她今日刚买的衣裙，飘带也是他亲手系上去的。
沈容玉勉强戳了一下玄霜兽的下巴，他紧抿着的薄唇张开了。
“又又。”他叫了一下玄霜兽，不叫叠字是他最大的倔强，他说的一定就是“双”。
小玄霜兽很喜欢这个名字，马上雀跃地飞了起来。
季青琢也觉得这个名字比她起的好听：“又又，可比我想的好多了。”
因为毛毛是只毛驴，所以她就叫它毛毛，她在起名这方面，着实是没什么创意。
“我说的是双。”沈容玉否认。
这句话其实挺幽默的，季青琢忽地被他逗笑了，沈容玉一本正经地在抗拒叠词的样子，真的很好玩。
她其实很少笑，唇角只微微挑起了些许，有些许细细的笑声从喉咙震动出来。
沈容玉也是第一次见她笑，不是眉毛挑起略带迷茫的无措神情，而是带着欣喜明亮的笑意。
她像是角落里的精致花儿，这么一笑，连那晦暗角落的光，似乎都亮了起来。
沈容玉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他没再言语，他若再说，季青琢又要害羞了。
把又又寄养在沈容玉这里之后，季青琢就离开了，她回去又给毛毛喂了好些胡萝卜才把它安慰好。
玄云宗内的双休之日，她与沈容玉默认不双修……不修炼，其实沈容玉是都可以，但是季青琢坚持要睡觉。
她洗漱之后，一头栽进自己的床，把脸埋在软绵绵的枕头里，叹了口气。
分明只是一个休息的日子，为什么感觉一天的时光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呢？
季青琢沉沉地叹了口气，她想，还好呀，桃花迷雾里发生的事情是假的……
她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镜子拿了出来，例行与系统聊天。
系统一出现，就开始夸奖季青琢：“宿主你真的是个恋爱小天才啊，你是怎么想出把玄霜兽寄养在他那里好每日多创造见面机会的？”
季青琢压根没想过这茬，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有攻略任务在身。
“约会很开心吧，心在怦怦跳吧？”系统同时也宣布了一个消息，“宿主，我已经解锁了一阶段的功能，你再接再厉，继续靠近他让我吸收能量，我还有别的功能可以解锁。”
季青琢想到那个杀意报警功能，这确实还挺有用的，不然那晚她就被人杀了，逃都来不及逃。
“为什么要杀我呢？”季青琢抱着镜子，在床上打了个滚，这是她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她掀起被子，将自己脑袋盖住了，这是她最有安全感的睡觉方式，往床的一角缩了过去。
闲适的双休日很快过去，而即将上早课的季青琢，也要面对她最害怕的课程了。
叶断红是想杀她的嫌疑对象，他还凶，季青琢今日准备去上他的早课，有些惴惴不安。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驭使飞轮往叶断红的洞府飞了过去，也不知道今日的法术课她又会经历什么，她正好而已趁今天观察一下到底是不是叶断红对她有杀意。
结果，刚进叶断红的洞府，她就看到了两个最不想见到的人，正是秋明雪与盈袖。
叶断红上课的场所外，秋明雪一把将盈袖推到树身上，用抬高的声音提醒她：“盈袖，你怎么还没想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侍女我是公主，你凭什么对我的做法指手画脚？”
作者有话说：
师兄！琢琢师妹已经二十年没有笑过了！

第30章 30%
季青琢看到盈袖被秋明雪撞靠在了树上， 腕上银镯闪闪发亮，仿佛枷锁。
她的眉头微皱，不想参与到这件事中， 但是秋明雪与盈袖的位置就横在她上课的路上，她走过去势必要引起她们的注意。
于是她往后退了一些，但她们的对话声还是不断传来。
“公主，你要的卷石草在泽国最高最险峻的高崖之上才有生长， 为了给你寻这制作丹药的材料，已经有许多被派去的采药人坠落悬崖了， 这些珍贵药材……根本不是泽国能负担得起的，现在国中百姓已经有了怨言……”盈袖攥着自己的袖子， 颤抖着声说道， 她很无奈， 亦很无助。
“那又如何？”秋明雪挑眉说道， 她还是把盈袖按着， 并且警告道，“这是我的国家， 等父皇死后，他的位置便是我的，我的国家我想要怎样都如何，国中人的性命、资源， 全部都是我的所有物。”
“公主……当他们无法忍受的时候，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盈袖眼中含着泪， 语气无可奈何。
“我当然知道。”秋明雪甩开盈袖， “但这又与我何干， 我已经是修士了， 这些凡俗之事影响不到， 泽国亡了，我做不成女皇，在玄云宗继续修仙就好。”
“公主……”盈袖哀求地看着她。
秋明雪头也不回地走入叶断红的课堂之中，她走得倒是潇洒。
盈袖在原地，靠着树蹲了下来，坐在地上，怔然望着前方，眸中有泪落下，她感到绝望极了。
许久，有一方白帕被递到她面前，纤小的手托着她。
盈袖抬眸，便看到身着青色裙裳的季青琢站在她面前。
季青琢第一次穿这样亮色的衣裙，鲜活剔透，仿佛琉璃雕刻成的花，她的面上表情淡淡。
她看到秋明雪与盈袖二人的对话，其实并没有太大感觉，但是盈袖哭了，她觉得她应该递上一方白帕。
“多谢。”盈袖接过白帕，蒙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季青琢没有古代国家的概念，她也不知为何盈袖会对秋明雪死心塌地，即便秋明雪如此苛待她，她也不离开。
她将白帕递给盈袖之后，便准备离开，从始至终，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季青琢照常进了课堂，叶断红早已等在这处小广场之上，他一袭黑色长衫，面容冷峻严肃。
与那日她与沈容玉去水云峰中查探江千客情况不同，叶断红同样是被追魂钉所伤，但状态好得多，只是平日执书的右手因为受伤，换了一只手拿书。
见季青琢进来，叶断红多看了她一眼，便看到她轻轻提起衣裙落座，淡青如花瓣的裙摆荡开，原本因黑灰装束而带来的灰暗感觉一扫而空。
叶断红想起了他上一次见季青琢，她还被沈容玉抱在怀中——这成何体统，想来这裙裳也不是她自己准备的，沈容玉倒是把她照顾得很好。
不久，盈袖也低着头走了进来，所有上课的弟子都到齐。
叶断红今日教引水诀，这法术季青琢已经会了，还是沈容玉手把手教学。
她听着叶断红授课的声音，看到法术书上的文字——“感应周围潮湿的水能量，即便是在无水之处，也能通过引水诀将周围的水能量抽出成型。”
这话沈容玉也对她说过，他握着她的手，有冰冷的水流落下来，将他袖上薄纱浸湿，沉甸甸地坠了下来。
他的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低沉的声音自耳边飘来，他问：“琢琢，学会了没有？”
季青琢摇摇自己的脑袋，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老是想到他，她开始思考自己该用什么方式来施展引水诀最省法力，从而减少沈容玉给她上发条的时间。
叶断红讲课，她就在纸上随便演算着，不过这一次叶断红再经过她身边，看到她笔下那些复杂的数据，不再出言打断她了。
倒是系统好奇起来：“宿主，上一次你刚学御空术的时候，要拿到悬崖上的信标还要用纸笔演算，但是后来在白水岛上，我看你施展御空术避开所有障碍，根本不需要在纸上演算啊……”
季青琢的墨笔笔尖顿在纸面上，许久，她轻叹一口气对系统说道：“系统，我解出一个阵法尚且给我招来这样杀身之祸，若是我不把艰苦计算的过程写下来，你说门派中人又是怎样的反应呢？”
“所以你其实可以不用纸笔运算，你这么写是装样子？”系统好奇问道。
季青琢的笔尖一旋，在纸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形——这是叶断红待会儿要他们用引水诀填满的水池子，她对系统说：“是。”
课堂测试的时候，季青琢因引水诀引来纯水，将叶断红准备好的圆形水池填满，刚好将身上所有法力用光。
叶断红设置课堂测试也是有用心准备过，他的测试难度是与修炼课进度是一样的，弟子修为提高，测试的难度也随之上升。
季青琢接受了自己发条松了的这个事实，她靠在一旁的白石上，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因法力耗尽，她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叶断红站定在她身边，手里托着计分的本子，看着后面测试的弟子一个个施展法术引水，这水池的设计很刁钻，中部有漂浮着许多感应的气泡，如果水位上升过快，它就会炸裂。新手学习法术，往往不是法力不够，而是难以控制得精细。
在所有弟子中，唯一能将引水诀控制精妙的只有季青琢。
叶断红抽空低眸瞥了她一眼，观察到她的法力已经用光了，他抬手随意一点，一小股灵气朝她飞了过去，只要季青琢吸收，就能恢复些许法力。
但是这一点灵气撞到她身上，却被拦下了下来，并没有被她的经脉吸收。
他们所有人当初的判断一点儿也没有错，季青琢一点仙骨也无，她的身体是完全封闭的，外面的灵气进不去。
但是，她都这样的修炼资质了，又是怎么修炼到炼气二阶的？
季青琢还不明白叶断红做了什么，她只感觉到一阵风朝她吹了过来，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你是如何修炼的？”叶断红的声线冷然严厉，把季青琢吓得不轻。
她是怎么修炼的……当然就是……这样那样……
季青琢一怔，她又想起了沈容玉的神识与她在共同的修炼空间里，那股红色的气流完全把她包裹着……
她蓦地脸红了，猛地低下头来。
叶断红见她面上红霞掠过，有些疑惑，也没再问了。
每堂课的长老计算甲乙丙丁分数的方式各不相同，比如慕樱是一视同仁都给甲等，江千客与御兽课的长老瞿廷则是按照表现，给表现好的弟子甲等，叶断红则不同，他只给一个人甲等，因为只有将课堂测试完成得最完美的弟子才有资格在他这里得到最高分。
秋明雪引水的时候太急躁，池子里的气泡被戳破了好几个，盈袖心不在焉，成果比她还差。叶断红在计分的本子上给季青琢一个甲等。
在御空术那节课之前，每次在法术课上得到甲等的都是秋明雪，她站在水池边，看了眼叶断红又看了眼季青琢。
“叶长老，她施展完引水诀就法力耗尽了，若是与人对战，相当于她出了一招就精疲力竭，就这样你怎么还给她甲等？”秋明雪忍不住提出抗议。
叶断红在纸上计分的笔一顿，他抬眸，露出刻薄无情的薄唇：“你知当初荒蚀自缘断楼逃出之后，是如何屠杀修士的吗？”
“只需一剑，一剑索命，不需要第二招，人都已经死了，还要第二招做什么用呢？”叶断红反问秋明雪道，“荒蚀为祸修仙界时，你应当还未出生吧？”
秋明雪指了指季青琢，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但叶断红已经挥手赶他们离开了。
听见下课，一直大脑放空、没听见秋明雪在说什么的季青琢马上从自己坐着的白石上弹了起来，她收拾收拾打算溜。
叶断红把她拦下了：“季青琢，你留下来。”
季青琢哀叹一声，她想着叶断红还是想要杀她的嫌疑人之一，现在他突然留堂，让她有些紧张。
她怕系统报警忽然响起来，如果叶断红在这里杀她，她逃也逃不了。
季青琢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表情有些呆，叶断红冰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引水诀收尾的时候，你是如何处理的，防止了失去法力控制的多余水流失控？”
“啊？”季青琢没想到叶断红憋了这么久，居然就问了她这么一个问题。
长老问的问题不得不回答，她低头在自己的小包里翻找了一下，把她方才演算的那张纸抽出来，看了下自己的演算过程。
“我是提前将法力的输出幅度减弱三分，这个减少输出法力的幅度与一开始引出水流的多少有关，需要动态调整，可以套用这个运算过程计算。”季青琢把自己手里的纸张交给叶断红。
她纸上写下的信息很有条理，叶断红也是修士，对于法术运用的原理也知晓，不至于连这么一张纸也看不懂。
他看懂了，所以才愈发惊讶，因为季青琢演算的过程只能用精妙无双来形容，每一个步骤都没有赘余，能保证控制法术的效率，就连她在纸上画出的缩小版的圆形水池与池中气泡，也是精准地按照比例缩小。
叶断红自认他已经是极严密谨慎的人，但季青琢的运算方式比他更像某种机械，冷静精确到可怕。
他的视线从纸上移开，盯着季青琢。
季青琢很紧张，她的演算过程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叶断红的态度很有问题，他太凶了，她又怕他。
她瞪大眼，视线落在他拿着纸张的手上，没敢用正眼看他，长睫掩下的眸中含着淡淡的波光。
虽然无趣又不起眼，但她确实是鲜活可爱的，而非叶断红想象中的机械。
叶断红把纸张递还给季青琢：“可以回去了。”
季青琢如蒙大赦，拿过纸张，转身就跑，终于下课了。
她踏上自己的飞轮，一路飞到乔曙长老的明心湖上吃午饭，新入门的弟子有很多已经修炼到炼气五六阶了，不需要每日三餐都吃饭，所以午时乔曙长老这里有些冷清。
乔曙长老中午蒸了包子，有淡淡的炊烟在竹屋上飘出，一见这烟，季青琢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她降落在竹制廊道上，却见在蜿蜒的回廊尽头，有一人立着，一袭白衣，眉目俊美温润，正是沈容玉。
季青琢唤了他一声：“小玉师兄。”
沈容玉正低头看着乔曙长老刚养成的植物，见季青琢来，他抬眸，紧抿着的薄唇微微翘起：“琢琢，法术课上得如何？”
季青琢将自己的小包放在桌上，见乔曙还在厨房里蒸包子，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于是她走到离沈容玉不远不近的地方，汇报自己上课的情况：“叶长老教了引水诀，正好我已经会了。”
沈容玉碰了碰自己面前的一丛草叶，唤季青琢过来：“琢琢，来看看。”
季青琢挪了过去，她看到沈容玉碰过的草叶合了起来，这是很常见的含羞草。
“乔长老说这植物有趣，让我来看看，说我一定会喜欢。”沈容玉的手指在含羞草的叶脉上抚过，这植物早已将自己的叶子合了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应。
季青琢见他的手都快把整丛含羞草都惊得合上叶子了，于是出言劝阻道：“小玉师兄，它们的叶子都合上了。”
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腕，有隐隐的灵气传递到了她的身上，在看到季青琢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法力又用光了。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碰了一下草叶，正午的明心湖畔，湖面波光粼粼，熠熠日光将两人身影照得和谐熨帖。
季青琢的手指在碰到含羞草叶的一瞬间，马上屈起，她不太想碰，因为这个植物会因她的触碰有反应。
她的手屈起的同时，含羞草叶子马上合上，一人一植物的动作竟然出奇的一致。
“琢琢，我就说它很像你。”沈容玉低声笑道。
季青琢有些羞，但她不想表现出来，因为表现出来了，岂不证明沈容玉说的是真的了？
她将自己的手从沈容玉掌心抽离，小声道：“我不像。”
季青琢低下头，背过身去，径直跑到了乔曙长老的厨房里，厨房里蒸包子的蒸汽朝她的脸上吹来，总算可以解释她的脸颊因何发烫了。
“饿了？”乔曙把烹饪这件事当成享受，如果有人来帮他，他还不开心，他将最顶上一层的包子拿下来，放在案上，交代季青琢道，“等凉些儿再吃。”
“乔长老。”季青琢要报复回来，直接告状，“小玉师兄把你种的那整盆植物都碰得叶子合上了。”
“那个臭小子——”乔长老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赶紧跑出去查看。
季青琢从蒸屉上摸了三个包子下来，有些烫手，她就在房间里吃了起来，配着乔曙煮的苦菜汤，就这么吃着，也觉得很满足。
沈容玉被乔曙赶开了，他无处可去，只能来到季青琢身边。
季青琢往嘴里塞包子，将面颊塞得鼓鼓的，沈容玉把汤盅里的苦菜汤推到她面前，屈起的指节触着碗沿。
乔曙端了一盘包子上来，还有其他的小菜，他做饭，自己也吃。
“容玉，你也吃吗？”乔曙长老温声问道。
“好。”沈容玉舀了一碗汤，碗沿相撞，发出叮当声响。
季青琢觉得这餐饭的压力陡增，她连嚼包子用的时间都更长了。
乔曙长老吃饭的时候喜欢唠叨一些有的没的聊天：“你们住在白水岛上，虽然我为你们加固了防护阵法，但也还是要小心。”
“那股邪恶的气息，没抓到么？”沈容玉问道。
“没有。”乔曙轻叹一声，“虽然荒蚀已被镇压，但其余党尚未完全消灭，玄云宗也不是完全安全的地方。”
他们聊着，季青琢就静静听着，反正她也没听太懂。
“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至今还没有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乔曙说起陈年旧事来。
沈容玉没问，但季青琢又怕又好奇，跟听恐怖故事一样，她将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好奇问道：“乔长老，什么事？”
“有几位入门已久、通过门内考核的弟子失踪了。”乔曙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他们的修为都在金丹一二阶左右，不至于没有自保的手段，但他们就是悄无声息地失踪了，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沈容玉低眸，喝了一口碗里的苦菜汤，没有说话。
“后来门中彻查，也并未找出是何人所为，与正道宗门对抗的邪道势力依旧存在……”乔曙的语气无奈，“所以青琢，一开始他们不让你入门，是对的。”
“玄云宗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安全，一旦与某些邪门外道起了冲突，玄云宗需要与他们正面对抗，难免会有伤亡，若是太过弱小，就没有自保的本事，或许哪一天被恶人盯上，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也说不定。”乔曙叹了口气，“青琢，若察觉到危险，你便去找容玉。”
沈容玉将喝汤的勺放了下来，发出“当啷”一声，他代替季青琢说了声：“好。”
季青琢眨了眨眼，她意识到在玄云宗似乎不是绝对安全的。
在修仙界里，实力弱小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有些苦恼，连带着回去的时候，都有些惴惴不安。
沈容玉御剑领着她，他注意到了季青琢不安的情绪，便问道：“琢琢，都过去十年了，类似的事情没有再发生，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有个潜台词没说，十年的时间，足够他将他们脚下这把曾经杀人饮血无数的剑控制住了。
当年他修为尽散，葬雪剑也有些不受控，一连杀了几位玄云宗的金丹弟子，幸好葬雪剑将他们尸骨吸收吞噬，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季青琢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实话，乔曙长老这故事听起来，就跟恐怖故事一样，听完后劲很大，她在葬雪剑上蹲下来，抬起头对沈容玉说道：“可是乔长老说，尸骨都没了。”
沈容玉：“……”这有什么奇怪的，被剑吃了，就是这么简单。
她低下头去，脑海闪过许多恐怖故事的桥段，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沈容玉看着她瘦削的脊背，将她抱了起来：“乔长老不是说了，若是怕，便来寻我。”
季青琢想想也是，那些什么荒蚀的余党，再可怕应该不会比沈容玉这个反派更可怕。
她放下心来，并且从自己腰上的锦囊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冰灵果。”季青琢将这些晶莹剔透的小果子递到沈容玉面前，分享自己御兽课学到的知识，“瞿长老说玄霜兽吃这个。”
她摸了一下冰灵果光滑冰凉的表面，忽然有些心动。
季青琢之前喂毛毛的时候，一般都是自己吃一口胡萝卜，给毛毛吃一根胡萝卜。
御兽课上，见玄霜兽吃得那么开心，她其实也有点心动，但是课堂上她不好偷吃灵兽食物。
但这回，冰灵果是她自己买的，她吃一口肯定没什么事的。
于是，她拿袖子擦了擦冰灵果，问沈容玉道：“这个我可以吃吗？”
沈容玉第一次见还要和灵兽抢食物吃的人。
他也没尝过冰灵果的味道，但他知道这果子没有毒性，既然季青琢想尝，他也不好扫了她的兴。
于是他颔首说道：“没有毒。”
季青琢尝了一口，被酸的龇牙咧嘴，这果子确实没有毒，就是太酸了。
她把啃了一口的冰灵果攥在手里，神情痛苦。
季青琢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啃了一口的冰灵果也不好给又又吃，于是她打算自己吃完。
沈容玉其实一直在观察她，见她被酸得用舌头不住舔自己唇，却还要继续吃，便将冰灵果从她手上拿了过来。
“还吃？”他问，并且将冰灵果拿高了一点。
季青琢踮起脚来，想去够，但她太矮了。
她有些急：“小玉师兄，总不能丢了吧。”
“我给你吃了。”沈容玉知道季青琢性子倔，说要吃完，一定要吃完。
“这个我吃过了，你要吃的话，我再拿个新的给你。”季青琢想，怎么能让沈容玉吃她吃过的果子呢。
但是沈容玉已经“咔嚓”咬了一口，冰灵果很酸，但他无动于衷，面上不显任何异样。
他帮季青琢把冰灵果啃完了：“琢琢，这样可以了吗？”
季青琢的口腔里现在还在因为酸意而分泌唾液，她看着沈容玉的薄唇，无法理解他吃怎么吃下去的。
“可以了吧……”季青琢嗫嚅着说。
此时，两人抵达白水岛上，防护阵法将他们拦了下来。
沈容玉示意季青琢去开启，季青琢想到了那七个字的口诀，而沈容玉本人就在她面前。
她红着脸，唤了一声沈容玉：“小玉师兄，你转过去。”
“转过去我就听不到了吗？”沈容玉低声笑着。
“小玉师兄……你……你想吧……”季青琢结结巴巴地在背过身的沈容玉旁边把这口诀念了出来。
防护阵法开了，季青琢先去沈容玉那边喂又又，她带了很多的冰灵果。
喂食又又的时候，这小家伙上蹿下跳，直接冲到季青琢怀里来。
沈容玉拽着它的后腿，把它从季青琢的怀里拽出来，又又气得在地上打滚。
季青琢抱着一堆冰灵果，开始喂他，沈容玉则坐到水池中央的竹制平台上，又低头擦拭着他手中葬雪剑。
直至时间晚了一些，季青琢喂完了，沈容玉忽地抬眸问她：“琢琢，现在修炼吗？”

第31章 31%
此时天还未暗， 季青琢想道，这青天白日，怎可修炼？
等等， 好像修炼是没什么问题，凭什么白天就不能修炼了，这修炼分明清清白白。
可是……就是……季青琢上一次跟沈容玉修炼，他在修炼空间里都快把她挤出去了， 就这么隔了两天没有修炼，她突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季青琢的脚尖点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是她犹豫的一个表现。
“琢琢若不愿， 晚些我再去寻你。”沈容玉看着她点在地上的脚尖， 声线不紧不慢。
如果是晚上的话， 好像就更奇怪了……
季青琢点了点头， 她涉水而过， 脚踩在刚没水而过的池面上，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来到沈容玉面前， 在院中竹制平台上，横着一张软榻，侧旁有烛台书桌与桁架，沈容玉有时便歇在这里。
季青琢回头看了两眼， 打算去搬把椅子过来坐， 但沈容玉伸臂， 将手横在她的腰上， 她一愣， 腰部的肌肉又僵住了， 面颊微微红了起来。
“还说你不像那丛植物。”沈容玉盯着她红红的耳垂调侃道。
他说的自然就是乔曙长老不知从何处移植过来的含羞草。
“我不是……含羞……”草。
季青琢不经意间说出它的名字， 想来这含羞草在修仙界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含羞。”沈容玉评价，“是个好名字，改天可以找乔长老提建议。”
“嗯。”季青琢低头，看到了沈容玉腰间挂着的玉佩装饰，还有佩剑的腰绳，它们将他的腰束得很紧，衬得他的窄腰愈发诱人——只不过平日被宽大的外袍掩着，无人注意。
等等，她又在关注什么，季青琢的细眉挑起，瞪大了眼。
而沈容玉的手臂一收力，将她抱了下来，她一屁股跌坐在他的竹榻上，沈容玉的手收回，袖上轻纱拂过她的手背。
“炼气二阶了？”沈容玉问，他早已知道季青琢的修为略有提升。
“嗯，修炼速度比之前快。”季青琢点点头说道。
他按住了她的手腕，此处经脉通畅，是注入灵气的好位置，所以每一次他都握着她的手腕。
其实，有别的地方经脉比手腕更加畅通，但……
沈容玉眼眸微敛，他并未再想下去，只引来周围灵气，帮助季青琢吸收着，他只轻轻拽了一下季青琢的身子，她便落在了他的怀中。
属于两人的修炼空间开始形成，季青琢的神识又手疾眼快，躲到了角落里，但是沈容玉一旦是以神识与她相触，就变得……变得……
应该是他本来的样子，总之，变得很坏。
季青琢当然知道沈容玉有很大可能就是装得很温柔，因为他眸底的寒冰就从未散去过，但是，当属于他的红色气流又缠上她身体的时候，她欲哭无泪。
他又来了，非要黏着她。
季青琢并不十分讨厌属于他的气息，只是这股气息不断挑战她所能忍受的安全距离，离她愈发近，愈发亲密。
这一次，季青琢紧贴在角落的背后脊骨上，忽然感受到了冰凉触感，那红色的气息顺着她的脊骨逐渐往上攀，直至来到她的脖颈。
季青琢侧过头去，她修长的脖颈上，缠上了柔软的红色气流，它们汩汩流动着，顺着她的骨骼脉络，蛮横地缠绕着。
当然，沈容玉的气息并未收紧她的脖颈，它只是贴着摩挲而已。
脖颈下锁骨，仿佛盛了红色的液体一般，莹莹微亮。
季青琢当然见不得这鲜艳的色泽，她闭上眼，仿佛想起了什么。
在玄云宗外市集的店里，她换了新的裙裳，推门走出，透过店外洒进的阳光，沈容玉侧过头来看着他，他的下颌线下，喉头微微滚动。
并未如面上那般光风霁月，他那时见到她的第一眼，总归是有了些不能言说的欲望。
这欲望隐而不发，在他为她脖颈配上丝绦时，于季青琢看不见的地方，他低眸看着她，眸光幽深如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那时他的指尖带着些许颤抖，掠过她脆弱的颈侧，却并未触碰，只勾着柔软的丝绦，淡青色的软纱如流水般从他指缝间落下。
当然，到了最隐秘赤裎的修炼空间里，他的潜意识自然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这属于他的红色气流直白且热烈，他抚摸着季青琢的脖颈，仿佛恋人，最终，在她脖颈处绽开一朵花来。
季青琢又听到了他压低的声音，扯着声带的震动，她的手落在身侧，无处依托，只能胡乱抓着，直至一道红色的气流落到她的掌心，末端轻轻挠着，仿佛在安抚她。
她长舒了一口气，就算暂时接受了这样的状态，好像也不是……特别不能接受。
季青琢歪过头，没办法反抗，直接开摆，她把自己的脑袋搭在红色的气息上，他竟然还真托着她的脑袋了，只是散开的气流拂过她的颈侧、耳后与唇瓣，依旧是霸道蛮横的。
三个时辰实在是太久了，季青琢闭着眼，却没看到随着红色气流的又一次涌动，有什么新的力量被吸收过来了，又是一批新的璀璨碎片。
这次她没注意到，所以没躲，有一片碎片又撞到她身上。
季青琢感受到手上的冰凉，她举起自己的手，试图把那碎片甩开，她真的不想知道有关沈容玉的太多秘密，她心里藏不住事儿，哪天露馅了就不好。
但是，那璀璨碎片仿佛是镜子的碎片，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它没被甩飞，而且极其清晰的画面传递到了季青琢的脑海中。
——沈容玉在收回自己遗失能量的时候，多少会将自己神识里埋藏着的记忆泄露。双方在如此修炼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秘密暴露，比如沈容玉就知道季青琢身体的所有状况，而季青琢也可以窥见他的一丝记忆，这很公平。
闯进季青琢脑海的画面很熟悉，是玄云宗，但不是白水岛，似乎是新弟子居住的地方。
玄云宗内普通弟子的生活条件不算很差，这是不能住在单独的洞府中而已，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院也有配备。
此时正值夜晚，沈容玉执剑，将手里葬雪剑握得很紧，这剑震颤着，泠泠雪光纷然，而他手似乎要握不住这把剑。
他的修为现在已倒退到金丹一阶，几乎要压制不住这剑的凶性了。
但是有人跟着他走上来，入夜了，其余弟子都闭门修炼去了，青石路上，只余下他们二人，月光将两人影子扯得很长。
“沈容玉，你拿了远雾真人的信物就可以直接入门，不需要通过升仙大会，这也太不公平了吧？”那弟子拦在沈容玉面前，直接问刚入门的沈容玉。
此时的沈容玉在玄云宗内还没有后来的名声，他握着剑，抬眸，逆着月光注视着此人。
“你这剑是东山皇族的遗物吗？”这弟子果真没有眼力见，故意说他已经覆灭的家族来刺激他。
沈容玉还是没有说话，因为他的全部力量都要压制这把躁动的剑。
“不给我看看？怎么说我比你入门早，你也要叫我一声师兄。”这弟子又道。
忽地，沈容玉的拇指勾起剑鞘，葬雪剑出鞘，满月下，雪光一闪，切割出一条细长红线。
“好。”沈容玉说。
——给你看。
季青琢又甩了一下自己的手，总算把这碎片甩飞出去，但她还是看到了全部的过程——而且这画面都是黑白的，没有旁余的颜色。
玄云宗之前消失的弟子，全部都是被沈容玉杀了喂剑，然后不久之前的她还蹲在剑上说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
季青琢内心复杂，她怕吗，但又不知那么怕，在知道是沈容玉之后，她甚至觉得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思绪拉回，属于沈容玉的气息还是亲昵地在她脖颈侧旁蹭着，似乎要将她完全拉扯入自己的怀中，潜意识之下的他，侵略性就是如此强，但每一次，竟然都好心地给她留下一线呼吸的空间。
季青琢轻轻叹气，直到三个时辰过去，她睁眼，惊觉自己落在沈容玉怀中，他托着她，保持在一个让她很舒服的姿势，所以并不觉得腰酸背疼。
“小玉师兄——”季青琢恍然，在沈容玉肩上推了一下，从他怀里退出去，她的脸依旧是红的，主要是被修炼空间里的沈容玉闷得太紧了。
有汗水浸湿额角，发丝黏在耳侧，季青琢深吸了一口气，迎面的凉风吹来，此时已入夜。
又又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非要挤到她与沈容玉中间，嘤嘤嘤叫着。
季青琢挠着又又的下巴，她专注地与这小家伙互动，假装没看到沈容玉。
修炼空间那样，她比较难以在现在面对他……
沈容玉被忽视了，他将又又抱起来，不让季青琢碰它，问道：“琢琢为何躲我？”
季青琢有委屈说不出口，她为什么躲他，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她抬高了头，衣领略滑下些许，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来：“小玉师兄，我要回去了。”
季青琢的脸还是红着，从颈侧红到了耳根，沈容玉看着她的耳垂，许久才说道：“我送你回去。”
“我还想摸一下又又。”季青琢说。
沈容玉把又又放到她手上，小家伙吓得跳回她怀里。
季青琢摸着又又的脊背说：“小玉师兄，冰灵果不好吃，吃冰灵果的又又应该也不太好吃。”
——所以你最好别拿它去喂剑。
沈容玉没懂季青琢的脑回路，但他依旧含笑应了声：“这是自然。”
“我也吃了冰灵果。”季青琢想了想，她觉得她要潜移默化地让沈容玉对她不要那么感兴趣。
“所以我也不好吃。”她如此说道，嗓音轻软。
作者有话说：
沈容玉：真的吗？

第32章 32%
“你也不好吃？”沈容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他低眸， 纤密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深邃眼眸看着季青琢抚摸又又脊背的手。
“是。”季青琢的回答简短。
她两手捧着又又，把它还给沈容玉：“小玉师兄， 我回去了。”
沈容玉接过又又，领着她走出了院子，又又在院子里打滚，抱着自己还没有吃完的一枚冰灵果。
季青琢方才咬过的那枚冰灵果他吃完了， 实际上并不觉得有多么酸，沈容玉如此想道。
登上葬雪剑的时候， 季青琢的脚尖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了葬雪剑的真相， 但是， 也是这剑带着她渡过白水湖， 也是它为她挡下夺命的追魂钉。
她回了自己的小院， 与沈容玉道别：“小玉师兄， 谢谢你。”
沈容玉查探了一下她的修为，以目前每日三个时辰的修炼进度， 她要到炼气三阶还要一个月时间，每一个修炼大阶段，越到后期，便越难提升。
于是他问季青琢道：“琢琢， 每日三个时辰， 够了吗？”
季青琢现在其实有点后悔自己说了三个时辰， 她慌忙摆手道：“够了。”
沈容玉轻笑一声， 他携剑离开， 季青琢将脑袋搭在门框上，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脸又慢慢红了。
她知道沈容玉不知道在那修炼空间里发生了什么，因为她发现只有自己在那里可以保持清醒。
今日还早，季青琢把中午带回来的包子热着吃了，又给毛毛喂了胡萝卜，毛毛凑过来闻了一下她的袖子，仿佛闻到了又又的味道，喷了口气，似乎有些郁闷的样子。
季青琢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哄它：“毛毛，再过三年就是门内考核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找来上品仙灵丹。”
毛毛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安静地卧了下来。
季青琢坐在自己的小院里发呆，将阵法书摸出来阅读，预习一下明日的课程。
此时，久久没有出现的系统开腔了：“宿主，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是个攻略高手？”
季青琢将手里的书页翻了过去，惊恐说道：“你不要乱讲。”
“虽然我感应不到他对你的好感度，但是我猜他肯定对你很感兴趣，宿主啊宿主，你真是太厉害了。”系统情不自禁地感慨。
季青琢的手指下意识将阵法书的一角卷起来，不住搓着，她有些慌，怎么会这样，她都说她不好吃了，沈容玉怎么还会对她感兴趣？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无趣至极的人，并没有什么魅力。
季青琢叹了口气，反驳了系统：“你胡说。”
她下定决心，决定暂时背弃系统给她的任务，先想办法让沈容玉对她不感兴趣，不然修炼空间里那样她真的是遭不住。
这事情，沈容玉不知道，系统也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季青琢长叹一声，把自己的下巴架在桌上，继续看阵法书，她已经阅读到很靠后的内容了。数门课程中，唯独阵法课是她最感兴趣的课程，可惜上课的长老她并不喜欢。
次日阵法课，江千客照常来上课了，只是他坐在小山谷内的青石上并没有移动，白色衣袍披散着，面色苍白，就连说话时的音量也变低了许多，他的状态比叶断红更差。
那晚的追魂钉，是优先朝着被反噬的主人飞去，江千客的伤比叶断红更重，这岂不是说明……他是失控追魂钉的优先追击对象？
江千客没提问季青琢了，反而是提问了其余的弟子，这样的举动，更让季青琢觉得，他之前数次的提问行为，并不是为难她，或者是想要让她回答阵法方面的问题，他只是……在试探，想要获得某个确切的答案。
她有什么好试探的呢，她才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多久，这个修仙界里发生的事情与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季青琢在课上开小差，她将书立起来，脖子上的小镜子熠熠发光，她开始与系统交流。
“系统，有关沈容玉的信息你不知道，但江千客的信息你可以知道吗？”季青琢问，今日看江千客的状态，她几乎可以肯定是他那晚要杀自己了。
如果是叶断红、秋明雪这样的人来要杀她，那一点儿奇怪的都没有，因为这些人对她的厌恶是显而易见的。
“可以看，但这是我第二阶段才能解锁的功能。”系统说，“你再多找找沈容玉，获取能量就好。”
“他……我……”季青琢急了，修炼的时候沈容玉都那样了，这系统怎么还没获取够能量，这系统饭量也是够大的。
“宿主，他怎么了？”系统不知道季青琢在急什么。
“他没怎么。”季青琢把书按下来，她决定等系统再吸收一点能量。
江千客立于小山谷的主位之上，他垂眸看了眼季青琢，目光落在她脖子的那枚镜子上，并未说话。
临近下课，他给弟子们出解阵的考题，只要能解出来就能获得甲等，季青琢飞速做完了卷子，见周围人都在艰难思考，便装模作样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些阵法是难或者是简单，在她眼中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唯一让她觉得艰涩难懂的，只有在上第一节 阵法课的时候，江千客介绍属于荒蚀的地脉星辰阵。
“既然写完了，就交上来。”江千客朝她扬起下巴。
季青琢将桌上考题收起，拿上去递到江千客面前，江千客伸手，将纸张收了过来。
在他手指触上纸张的那一瞬间，系统的警报声响起：“注意，在监测范围内，感应有杀意，危险等级为一级。”
季青琢的手抖了起来，她松手，飞速把自己的手缩回了袖子里。
江千客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在课堂中，他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动手。
杀意有的时候，是掩藏不住的，一旦靠近些许就会起这样的念头，但江千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季青琢能感觉到这虚无缥缈的杀意。
季青琢下课之后，逃得很快，她找系统商量对策：“真的是江长老，系统你是怎么确定他的杀意的？”
系统解释了一下它这个感应机制的运作原理：“杀意是一种负面能量，此界修士利用灵气修炼的时间并不长，灵气是一种正向能量，而负面能量——包括诞生邪魔的地脉鬼气，都是与灵气相伴而生的产物。”
“我是世界意识的衍化，自然能感应到负面的能量。”系统解释道。
“这样么。”季青琢应了一声，她轻叹一声，“我又怎么会被他恨上？”
“不知。”这也是系统费解的地方。
季青琢下课之后，逃得飞快，只有回到了白水岛，她才有些许安全感，现在江千客受伤，暂时不会出手，但是等他伤好之后，应当会想办法动手。
在玄云宗内死一两个弟子，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谁都知道当年荒蚀的势力尚未完全铲除。
但此时，季青琢又不知对谁说，没人会相信一个玄云宗的长老会对弟子产生杀意，告诉沈容玉吗……他那晚对付三枚脱手的追魂钉就如此艰难了。
季青琢将此事闷在心里没有说，一段时间过后，她上修炼课的时候，慕樱长老笑眯眯地宣布，再过几月，便是新弟子入门满一年的日子了，到时候玄云宗内会对弟子进行统一的测试，测试成绩同样计入最终门内考核的分数中。
这应该是相当于期末考之类的东西，当然，课后慕樱留下了她，颇有些无奈地对季青琢说：“青琢，玄云宗内年度测试对于修炼课的考核很简单。”
“只有修为到达炼气五阶，才算及格——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分数，修为炼气五阶往上，直到九阶封顶，得到的分数各不相同。”慕樱查探了一下季青琢的修为，“其实你这样已经很难得了，都快炼气三阶了……”
“青琢，课后要多努力一下了。”慕樱鼓励她。
季青琢听完，险些没晕过去，课后努力吗？她已经很努力了。
莫非真的要增加修炼时间吗？季青琢从慕樱长老的洞府里走出，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其实……她只是觉得，修炼有点怪怪的，讨厌么，并不讨厌。
修仙好难，她下了个结论。
季青琢回白水岛之后，又带上了许多冰灵果，准备去敲沈容玉的院门，却见他门上贴了张纸条，让她自己进去喂又又就行，他要晚上才会回来。
上一次沈容玉有事不在，就出了有人追杀她那事，季青琢惴惴不安，她推门走入沈容玉院中，暂时把延长修炼时间的事情抛在脑后。
她摸出冰灵果，喂着又又，这小家伙最近吃得很胖，季青琢没让它吃太饱。
季青琢喂完之后，没有马上离开，她为了年度测试能拿个及格分，决定还是……还是延长一下修炼时间。
她走到沈容玉院中的竹制平台上等着，又又飞了过来，卧在她身边陪她玩着。
季青琢等得有些无聊，摸出法术书来看，一页一页翻着。
翻多了，也就困了，她原是坐在竹制地面上的，轻软的薄纱铺陈开，因为沈容玉不在，她也不好意思自己坐在他的竹榻上。
季青琢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夜色降临，她脑袋一歪，靠在了他的竹榻旁，睡了过去。
沈容玉归来时，就看到季青琢半躺在他的院子里，两手搭着竹榻，及腰的青丝垂落在地，她没敢直接躺竹榻上去，而那小小的玄霜兽则躲在她的衣袖下睡觉。
月色下，她手里拿着的一卷书掉落在地，书上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双眼紧闭着，呼吸均匀清浅，明显是睡着了。

第33章 33%
月下， 沈容玉的身影似笼着一层轻烟，他归来时，似乎染了林中的雾气， 袖上洇着一点水渍。
他入内，原本推动时会吱呀作响的门并未发出声音。
枕在季青琢袖子上的又又先醒了，它扑腾着翅膀朝沈容玉飞了过来，但沈容玉没有搭理它。
它嘤嘤叫着想要引起沈容玉的注意， 但沈容玉觉得它吵，把它的嘴巴给捏住了， 又又只能低低呜咽两声，自己跑到一边玩去了。
沈容玉踏水而过， 纹绣着白昙的衣摆落于水面， 静默无声。
夜风吹来， 此时已是夏末入秋的季节了， 入夜的风愈发凉了。白日炎热， 季青琢还穿着她的轻薄衣裳，还是沈容玉带着她上次去市集买的， 淡粉的衣裳，如花般展开。
季青琢睡觉的时候，总是习惯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在沈容玉这里也一样， 手脚都蜷缩起来， 藏在裙裳下的脚背绷得很紧， 搭在竹榻上的手攥成拳， 枕着自己的脑袋。
她睡觉时候， 一向无梦， 有的时候会感知到些许紧张的情绪， 比如在沈容玉这里，夜风沁凉，她不由得想起了在江千客面前数次感应到的杀意。
后来的每一次阵法课，她都能感应到系统的警告，与江千客视线相撞的时候，他的眼神却是平静无害的，与那清晰的警告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沉睡着的季青琢攥紧了自己的双手，沈容玉已走至她身前，他俯身，将她半抱了起来，在她耳边唤了一声：“琢琢？”
季青琢近日来精神紧张，睡觉都没睡好，在沈容玉这里，她竟然意外的可以睡沉，所以她没有应答他。
沈容玉注意到了她眼底带着的淡淡青黑，只将她抱了起来，她袖上装饰着的丝带落了下来，末端达成结，是花儿的形状，娇嫩可爱。
季青琢在他怀里歪了头，还在睡着，之前她数次在夜中惊醒，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平静的睡眠体验了。
“琢琢。”沈容玉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应答。
屋外寒凉，还是在水面上，睡久了难免伤身，无奈，沈容玉只能抱着她入屋内。
两手抱着她，以脚尖将屋门推开，屋内燃着一盏莹莹幽灯，光线昏暗，门外的月光还更亮些。
季青琢趴在他肩膀上，睡熟了，她的呼吸平静。
沈容玉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白皙细腻的脖颈上，是形状精巧的耳朵，耳朵上没有任何装饰，白莹莹的一个耳垂，并未因害羞而红透。
蓦地，他似乎又想起前段时间季青琢对他说的话。
——“我不好吃。”
沈容玉低头，如鬼使神差般，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他揽着她背的大掌慢慢收紧了。
很小很轻的一块木头，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似乎做什么都可以。
季青琢感觉到了，但她还未醒来，她困极了，而且沈容玉是这个修仙界里她唯一熟悉的人。
她侧过头，脑袋在他颈侧蹭了蹭，因为耳朵很痒。
沈容玉仰高了脖颈，他似乎在避开她，又似乎在享受这般亲昵的触碰。
屋内幽灯烛影摇晃，将两人身形映在墙上，如水波荡漾。
终究，沈容玉还是低声对她说：“若要睡，就去床上睡。”
季青琢没回答他，但他还是把她放到了自己的床上，没办法，这院子里就这么一张床。
她的身子落在榻上，便很快翻了个身，自动缩到了最角落去，抱着被子，这是她最有安全感的睡觉方式。
沈容玉低眸看着她，季青琢的长睫轻颤，睡沉过去。
他似乎能知道季青琢这几日是因何没睡好觉，他的手在腰间葬雪剑上轻轻抚动，忽地问道：“在怕？”
季青琢没有回答他，在沉睡中，他的声音似乎也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的眉头微皱，还想继续睡，便只能在混沌的意识下回答他：“嗯。”
“江千客？”沈容玉问，他走了上来，坐在床侧，他知季青琢没有醒，他看着门外的月光，用极轻的声音问道。
季青琢听到这个名字，抓着被子的手很快攥紧了，这是她最不理解的地方，她与江千客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
她又应了声：“嗯。”
沈容玉看着她微蹙的眉，声音变得干脆利落，仿佛落入水中的匕首，将水面破开。
“那就杀了吧。”他说。
沈容玉转身出门，将门给季青琢带上了。
季青琢睡了很久才醒过来，她很久没这么安稳地睡着了，待醒来时，她嗅到了床上那熟悉的香气，若有似无，如妖如魅，是沈容玉的味道。
她赶紧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果然在沈容玉房间里。
季青琢一惊，她没想到自己开个小差，居然睡了这么久，她从床上翻身坐起，见自己的鞋整齐放在床侧。
将脚伸出，露着的脚趾蜷缩着，在屋内昏暗灯光下，白得发亮。
是沈容玉脱得鞋，季青琢想，她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脚尖一触碰到鞋面，就飞速缩了回来。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会想到，在她睡觉的时候，沈容玉是如何倾身帮她把鞋脱了，他的发丝会自肩头垂落，落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挠着。
季青琢一手拍上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强行把这些画面忘记。
刚睡醒，头有些疼，她推开门，去找院外的沈容玉，她要找他道个歉，一不小心在他这里睡着了。
都怪那该死的报警声，她这几日都没有睡好。
沈容玉靠在竹榻上，他淡色的身影仿佛夜空中圆满月亮的降影，这一次，他没有拭剑，葬雪剑被放在身侧的木几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页。
若是季青琢凑近了看，她就能发现他手里的纸页上绘制的是熟悉的阵法，正是江千客用来护身的桃花迷雾阵。
桃花迷雾阵并不只是简单的一个守护水云峰的阵法，此阵与江千客自身相连，若是有危险，他可以轻松遁入阵中，只要此阵不破，来自整个水云峰的力量就会守护他。
——除非伤害他的力量是来自于自身，比如那晚忽然反噬的追魂钉。江千客研究阵法多年，他从未将桃花迷雾阵的特性公之于众，但沈容玉知道此阵的秘密，他也是通过这点，确定了那晚是江千客动的手。
听见季青琢的脚步声，沈容玉将书页合上，他回眸看她：“醒了。”
“嗯。”季青琢小声应答着，她提着自己的裙子，慢慢走了出来，她等在这里，还有重要的事要说。
其实玄云宗留给弟子修炼的时间很多，每周只有一两日有早课与午课，其余几日，只有早课，上完课之后，便可以各自回去修炼了。
季青琢这每日三个时辰的修炼时间，比起别的弟子来，真的不算多。
但是她知道，自己修炼必须拉着沈容玉，而沈容玉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有时间陪着她修炼的。
她以为自己这样在浪费沈容玉的时间，但她不知道，沈容玉闲时，也是要收集自己溃散的力量，而与她修炼，竟然意外的可以加快收回的效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得上是双修了。
“小玉师兄。”季青琢走到沈容玉身边，她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提出这个并不合理的要求。
许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感觉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现在她自己不能修炼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而沈容玉竟然有办法用他的身体当做中介，将灵气引入她的身体，这个能力……到底是沈容玉自己的能力，或者是一种法术、法宝之类的东西呢？
如果是外物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麻烦沈容玉了，也不用跟他在修炼空间里……
听见季青琢唤他，沈容玉侧过头来，他发上银光熠熠发亮。
“怎么？”他问，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季青琢的身影。
“你给我修炼的办法……可以用别的什么法术、法宝之类的替代吗？”季青琢试探着问道。
当听到“法宝”二字的时候，沈容玉的眼眸微凛，眸底的薄冰愈发冰冷。
季青琢未看他的眼，所以没有注意到这变化，她的视线下移，只是看着他肩头上的月亮。
“不行。”沈容玉的吐字冷硬。
这话并不是在敷衍或者欺骗季青琢，因为他知道，遍寻整个修仙界，只有他才有这般能力，而季青琢现在显然把他这个能力当成了稀松平常的东西了。
没有什么可以替代他。
沈容玉眸底视线自季青琢面上掠过：“若是不愿，可以不用寻我。”
季青琢想，沈容玉可能是恼了，但她的修炼需求确实会打扰到他的正常生活。
她有点急，又有些不知所措，只不住揉着自己腰上垂落的小花装饰。
沈容玉不再说话，他甚至不再看她，在院子里玩耍的又又早已睡着了，此时院中除了风声、水声、呼吸声，再无其他的声响。
季青琢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眨着眼，安静下来，低头数着自己裙裳上刺绣花朵的纹路。
许久，终究还是沈容玉打破了这片寂静：“等我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慕长老说，年度考核的时候，修为要到炼气五阶。”季青琢说，她有些无奈，轻柔的声线的尾音声调降下来。
“若是要到五阶，按现在的修炼进度，我必须要每日再加一两个时辰的修炼时间。”季青琢抬眸，视线顺着沈容玉的胸膛往上，最终停在他的肩头，不敢往上移。
“所以？”沈容玉问，他其实明白了季青琢的意思，但他还是要问。
“若是如此长的时间，应该会打扰你的正常修炼吧？”季青琢问。
“自然不会。”沈容玉回答得很快，“就因为这个原因，你想要找些别的什么来代替我？”
季青琢很老实，虽然她知道可能就是“找别的东西来代替他”这个原因让沈容玉有些生气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
沈容玉唤她的全名：“季青琢。”
“啊？”季青琢突然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全名，还有些不习惯，她侧过头，呆呆地看着沈容玉。
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腕，忽地把她拽了过来，季青琢本就没什么力气，这么被他一带，就落入他怀中。
他们的肌肤相贴，沈容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三个时辰也好，五个时辰也罢，多少个时辰都行。”
“哦。”季青琢掂量着自己的修炼进度，已知按原先每日三个时辰的修炼速度，到炼气三阶需要这么些日子，再加上每次提升阶段都会一定比例地提高升阶所需的能力，所以若要在年度考核之前达到炼气五阶，她平均每日需要——
“四个时辰零五炷香，就够了，不用五个时辰。”季青琢精准地计算出了平均每日所需的修炼时间。
沈容玉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他的指尖是暖的，语气却依旧冷硬，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就在想这些？”
季青琢蒙了：“小玉师兄，不然呢？”
她不计算修炼所需的时间，她想什么呀，她这不是在尽量缩短麻烦他的时间吗？
“木头。”他说。
“嗯。”季青琢下意识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木头。”
沈容玉不与她争这些了，他按住季青琢的手腕，开始帮她修炼。
现在对于季青琢来说，她已经习惯了修炼空间里属于沈容玉的气息了。
那属于沈容玉的红色气流，看起来其实挺凶的，实际上也就贴着她蹭一蹭，其他什么也没做，最后还会给她留下一点呼吸的空间。
前段时间，这红色的气流一直蹭着她的脖颈，当然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季青琢侧过头，她注意到这红色的气流慢慢往上攀，直至来到她的耳侧。
这样很痒，所以她的肩膀耸起，避开了一点，但是缠绕着她的气流马上收紧了，阻止她挣扎。
好吧，不让动就不让动，反正她早就知道沈容玉是个大坏蛋了，平时在她面前就是那般温柔模样，到了修炼空间里，就原形毕露了。
季青琢的脖颈僵硬着没有动，她感觉到有人咬了一口她的耳垂，不轻不重，是那红色气流所化的唇。
刚熟悉了他摩挲她颈侧的触碰，现在却换了一个地方，季青琢无奈极了，她闭着眼，抬手把咬了自己耳垂一口的红色气流推开。
结果他又咬了一口她的指尖，逮着什么咬什么，可恶极了。
他又凑了上来，挤开她的手，动作果决。季青琢想起她不久之前还提醒过沈容玉，说她不是很好吃。
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他不怕酸吗？
季青琢又急又委屈，但是没办法挣脱，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她自己说的这句话。
好不好吃，当然要尝了才知道。
今日修炼的时间变久了许多，季青琢在尽力躲着红色气流，因为她怕痒，他啄一口，她的神经就要颤一下。
最后她退出修炼状态的时候，不住揉着自己的耳垂，沈容玉低眸看着她的动作，暗自思考着是不是他抱她的时候偷偷咬了她一口被发现了。
他她的手握住，拉开了些许，问她：“很痒？”
沈容玉的声音低沉，掠过她耳侧，季青琢歪着头，没敢正视他：“不痒。”
她有些恼，也有些羞，你看，他还问，分明就是他咬的，现在居然还无辜问她。
季青琢收回了手，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袖子里：“小玉师兄，我回去了。”
沈容玉送她回去，他还是疑惑，按道理季青琢不可能发现，但是在回去的路上，她已经抬手摸自己耳朵摸了很多次。
“怎么还碰？”他又低眸问道。
“小玉师兄……”季青琢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说出来，让沈容玉收敛一点。
“不是你咬的吗？”季青琢问他，她问得理直气壮。
沈容玉：“……”糟糕，被发现了。
他不知道季青琢是怎么发现了，但他以为他趁她睡觉偷偷咬了她一口的事情败露了。
“那下次不咬了。”沈容玉这一次没有看她了，他的视线避开她，看着远方的林间雾气，“琢琢上次说不好吃，尝尝而已。”
季青琢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这句话引发的后果，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但又语无伦次，没办法组织出完整的语言。
她果然不太会说话，以后还是少说，于是季青琢“嗯”了一声，便闭嘴了。
沈容玉沉默着把她送了回去，季青琢见他安静不语的模样，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沈容玉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在修炼空间里做的事，本来她应该也不该保持清醒的，如果她不保持清醒，这事儿归根结底只是两股不同气息的交融而已。
抛去他现在的完美伪装，他确实是一个坏极了的大反派，他做出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了。
季青琢恨自己太清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修炼空间，还能保持意识的清明。
于是，推了推沈容玉的袖子：“小玉师兄还不回去吗？”
沈容玉侧过头，他看着她，许久，那眼底的薄冰仿佛闪着光。
“抱歉。”他对她说。
季青琢摇了摇头，她鼓起了脸颊，不知说什么好，但她确实不气恼了。
沈容玉离开了，身影没入林中。
季青琢马上关上了院门，将自己的背抵在门上，她听见了自己的心在怦怦跳。
等到了睡觉的时候，她这害羞的情绪还未散去，就连到床上抱着自己的被子，也有些不习惯了，因为没有沈容玉的味道。
他就是……很奇特的一个人，季青琢如此想道。
最后在临睡前，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反应过来。
不对啊，不是她攻略这个反派吗，怎么现在好像变成……他在攻略她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玉师兄其实是这样的，平时在琢琢面前已经很收敛了，但是到了修炼空间里就掩饰不住自己了。
沈容玉在想的：她是个木头我就是愿意跟她双修她怎么就不懂呢她居然要找别的东西来代替我我吃醋了。
季青琢在想的：我年度测试成绩怎么办我一定要在修炼课上拿个及格我有空还要再算算修炼多久效率高。

第34章 34%
季青琢觉得这样很不对劲， 沈容玉简直就是在抢她攻略者的活儿。
对于这样的做法，季青琢当然是……
喜闻乐见。
不用自己费心费力去攻略，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快乐了。
她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并且睡了过去。
次日的御兽课上，御兽课的长老瞿廷也公布了年度测试的题目。
他身后跟着一群高大威猛的玄霜兽，对季青琢这群弟子说道：“大家与玄霜兽相处了这么久，想来感情一定很好了吧？”
季青琢站在人群的最后， 她偷眼看了一下分配给自己的那只玄霜兽，那大家伙在同伴中央显得格外高大， 昂着头，颇为高冷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和玄霜兽的感情不太好， 上次它踢她的一脚， 她到现在还记得。
“到时候我会考验你们与玄霜兽的默契， 你们将携手与自己的灵兽一起完成我给你们布置的任务， 到时按照完成任务的时间长短来打分。”瞿廷拍了拍自己身边玄霜兽的脖颈， 宣布道，“至于具体的任务内容， 则与玄霜兽的能力有关，竞速、战斗、追踪、冰属性法术都会涉及。”
“成年玄霜兽的实力，与你们这些炼气修为弟子配合，最多能发挥出金丹修士的实力， 所以这些考核内容光靠自己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瞿廷交代了一句， 他知道他带的这些弟子中有实力很强的， 他们都颇为自傲， 不愿借助灵兽的力量。
季青琢对于这种可以抱大腿的考核方式很满意， 她做不了， 就让玄霜兽去做， 这年度测试真是人性化。
为了取得一个好成绩，她在今日主动与她的这只玄霜兽打了下招呼：“你好。”
这只成年玄霜兽凑了过来，它本来见到季青琢过来了，很兴奋，但是它低头嗅了一下季青琢的手。
它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同类的味道。
成年玄霜兽警觉起来，季青琢肯定是有了别的玄霜兽了！
它瞪大眼看着季青琢，然后转过身去，不打算搭理她了。
季青琢没想到这大家伙吃醋了，以往如果这玄霜兽不闹她，她会很开心，但是这次，她感觉到了这只玄霜兽的不对劲。
“冰霜。”她叫它，这名字这是瞿廷给它取的。
冰霜没理她，并且甩了下自己的尾巴，它的尾巴上缀有晶莹的冰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冰花的末端锐利，它特意甩着它，在季青琢面前掠过，将她的衣裙割出一条口子。
季青琢没管自己的裙子坏了，她摸出冰灵果，捧到它面前：“吃吗？”
冰霜扭过头去，避开了这冰灵果。
季青琢没想明白它为什么闹脾气，今日课堂测试的内容是要与玄霜兽配合，让它喷吐出呼啸的风雪来，现在冰霜罢工，她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她捧着冰灵果，手没有动，就这么僵着，她不太会哄人，哄兽也不会，再加上她并没有喜欢毛毛或者又又那么喜欢它，所以她就这么与它耗着。
冰霜焦躁地甩着自己的尾巴，它的余光注意到了季青琢手里捧着的冰灵果，她已经捧着这些果子捧了很久了。
它跑开去，故意把季青琢手里的冰灵果撞翻，冰霜虽然是瞿廷饲养的这些玄霜兽里能力最强的一只玄霜兽，但它的脾气也是最差的。当时在灵兽选择伙伴的时候，没人选季青琢，只有冰霜最叛逆，选了她。
季青琢的手被冰霜撞了一下，手里捧着的冰灵果掉落在地上，她也不恼，因为她知道冰霜脾气不好。
她身子蹲下去，慢悠悠地把散落满地的冰灵果捡起来，动作小心翼翼。
在远处与自己玄霜兽玩耍的孟遥岚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情况，她转过身来，看着季青琢。
季青琢低头在捡地上的冰灵果，姿态很专注，冰霜在一旁跺脚生气，缀着冰花的尾巴不住甩着。
冰霜心里在想，季青琢为什么不来哄哄它，她说句话，它就开心了。
但是季青琢宁愿去捡地上的果子，也不肯看它一眼，思及至此，它更气了。
季青琢确实不明白冰霜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她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生气。
她将冰灵果一个个重新放回篮子里，轻声叹了口气。
孟遥岚牵着自己的玄霜兽走过来，她看了远处的冰霜一眼，又走到了季青琢身前：“季姑娘。”
“啊？”季青琢抬眸看孟遥岚，她的视线避开她的眼睛，落在她束得齐整的马尾上。
“前段时间，你从市集上带回了一只小的玄霜兽？”孟遥岚问道。
季青琢挎着自己装冰灵果的小篮子，点了点头说道：“是。”
“它吃醋啦，它闻到你身上有别的同类的味道。”孟遥岚提醒她。
“啊……”季青琢又应了一声，她扭过头去看站在远处的冰霜，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理解。
冰霜瞪了季青琢一眼，它没朝季青琢跑过来。
“我不知道。”季青琢说，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你哄哄它，它就开心了。”孟遥岚告诉她解决的办法，“灵兽很好哄，只需要告诉它，它就是你最信任的伙伴，它就会回来了。”
季青琢的眉头微蹙，她看着远处的冰霜高昂着头，她摇了摇头：“我不能骗它。”
“瞿长老很喜欢它，它不是我最信任的伙伴，等到御兽课结束之后，它会被带走，怎么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呢？”季青琢很认真地说道。
有的时候，她理智得可怕，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能在这堂课里投入太多感情，她太热情，对冰霜来说并不是好事。
“你……”孟遥岚的眼眸微抬，她漂亮的凤眼盯着季青琢的面庞，她完美无缺的面颊上，几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的眼眸平和温柔，微张的唇下，露出一点贝齿，有些可爱，很好欺负的样子。
季青琢，确实像一块木头，或者说她像树木，给往来的人遮阴，看似宽厚柔和，但来人离开了，她也不会追着人而去。
“那你……等它自己过来吧。”孟遥岚也不知怎么办了，她帮季青琢呼唤了一下冰霜，但那大家伙根本不理睬她。
她牵着自己的玄霜兽准备离开，她的玄霜兽黏着她，似乎把她当成唯一的主人了，方才季青琢与孟遥岚的对话，这灵兽也听不懂。
季青琢对孟遥岚道了声谢，便提着装满冰灵果的篮子，朝冰霜走了过去。
这一回冰霜没有跑，它盯着季青琢的眼睛，很是气恼。
季青琢倒不怕与灵兽的眼睛对视，因为灵兽单纯，看着它们的眼睛，不会让她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而感到紧张。
“冰霜。”季青琢唤它，声音小小的。
冰霜扭过头，它又闻了一下季青琢的手，跺了跺脚，还在生气。
“我每周只能见你两次。”季青琢也不管它有没有听懂，只慢悠悠与它讲道理，“更多时候还是瞿长老在陪你，瞿长老养了那么多玄霜兽，你怎么不恼他？”
冰霜似乎听懂了季青琢的问题，它为什么不恼瞿廷，因为瞿廷是它的主人，季青琢于它而言，她更像它大发慈悲施舍的对象，没有人选她，只有它选她，她为什么还要养别的玄霜兽？
“这样发脾气，很没有道理。”季青琢拍了拍它的脖颈说，她的语气还是软软的，那尾音扯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睡着了。
冰霜只想季青琢哄它，但季青琢不想骗它，她沉默着，于是它只能扭过头来，一下又一下撞着季青琢的肩膀，想要蹭到她怀里去。
即便它的动作放得很轻，但季青琢还是被它撞摔倒了，她两手撑在地上，掌心被磨破，渗出血来。
掌心有些疼，季青琢无奈望着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一个很严格的灵兽主人，无论玄霜兽要如何让她给出回应，她也不会搭理它。
此时，瞿廷长老走到她身后，俯身把她扶了起来。
“谢谢瞿长老。”季青琢低头道了声谢。
“冰霜脾气确实不怎么好。”瞿廷朝冰霜招招手，这大家伙就朝他跑了过来，歪着脑袋蹭他的掌心，很顺从。
“如果它与你不配合，你还可以再挑一只——或者将你自己养着的那只带过来参加年度测试。”瞿廷对她说。
“又又还——”小。季青琢话还没说完，瞿廷便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冰霜听到瞿廷这句话，马上把脑袋抬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季青琢与瞿廷。
“她是你的主人，可不是你的恋人或者伴侣。”瞿廷拍了一下冰霜的脑袋，对它说道，“你是一位大姑娘，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冰霜乖乖朝季青琢走了过去，在她面前伏低了脑袋。
“上了这么久的御兽课，只有你才明白御兽之道。”瞿廷叹了口气，“早些年，有只我饲养的灵兽，因为御兽课结业，与课堂上的弟子分开，不吃不喝，后来死了。”
“他哄了它，骗了它，等到离开之后，头也不回。”瞿廷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
“嗯。”季青琢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只是把牵着冰霜的绳索接了过来。
冰霜没敢再在她面前闹脾气，因为它知道季青琢不会惯着它。
御兽课测试上，冰霜还挺配合，给季青琢拿了个好成绩。
解决完这个大家伙，季青琢才松了一口气，她回到自己的白水岛，蹲在溪边，施展了引水诀来洗净自己手上摔倒的擦伤。
她想先解决了伤口再去沈容玉那里，但是林间传来簌簌叶声，沈容玉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来到她身后。

第35章 35%
季青琢听到了沈容玉探开草叶的声音， 簌簌轻响，动作轻柔。
她拢上自己的掌心，引水诀收回， 掌心伤口最后一丝血色消失。
午后阳光透过溪边稀疏的树叶，在溪上洒下斑驳日光，将溪水照得清透，连水中的石子与小小游鱼都看得一清二楚。
季青琢蹲在溪边， 衣裙曳地，落在卵石上， 裙摆蜷缩着，有了些褶皱。
她回过头来， 看着沈容玉， 莫名的竟有些心虚。
季青琢将自己握着的掌心收了回来， 藏在袖中， 唤了一声沈容玉：“小玉师兄。”
沈容玉今日似乎留在白水岛中没有出去， 衣着没有平时正式，除里衣外， 只着一身外袍，腰间一枚昙花形状的银扣，松松挽着系带，腰间葬雪剑轻盈挂着， 整个人姿态闲适。
他望着季青琢， 目光留在她拢起的手上， 早已敏锐地闻到了血气。
季青琢又受伤了， 他如此想道。
他并未说话， 季青琢也不会主动开腔， 她攥着自己的袖子， 站起身来，堆在腰间的裙摆落了下来。
因为是上御兽课，免不了要碰到些灰尘，所以季青琢今日没有穿那日沈容玉与她在市集上买回的漂亮衣裳，她穿了自己从山下带来的凡人衣物，因此玄霜兽今日在课上才如此轻易地用尾巴划破了她的衣裙。
她今日的裙裳是灰色的，被玄霜兽的尾巴划拉了一道大口子，倒不影响穿着，只是看起来有些狼狈。
“怎么了？”许久，沈容玉才开口问。
“没。”季青琢回答，她低头在荷包里摸了摸，把自己给又又准备的食物拿出来。
“手。”沈容玉对她说。
季青琢其实不是那么听话，她把自己的手藏了起来，对沈容玉说道：“手在做别的。”
沈容玉低眸看她的裙子，被划破的外裙那处，里层的布料露了出来，被划破的边缘锐利，一看便知是谁的杰作。
“玄霜兽脾气是不太好，但你那只应当很喜欢你。”沈容玉说，他又问季青琢道，“在这里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在喝水吧？”
季青琢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还要去喂又又。”
掌心的擦伤很快就好，她不想沈容玉过来帮她疗伤，她后来了解到，沈容玉之前给她用的药很珍贵，她这小伤根本不需要。
沈容玉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擦伤了不少，有一道道细细的血痕。
“摔倒了？”他自袖间取出药瓶，洒了些许在她的伤处，轻轻抹开了。
“嗯。”冰冷的药水沁在伤口处，很疼，季青琢的手指屈起，她小声应道。
“若是合不来，就换一只。”沈容玉的指腹按着她的掌心说。
季青琢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要它，就没人要它了。”
其实，高傲的冰霜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在御兽课上那些弟子挑选灵兽的时候，虽然它的能力最强，身材也最高大，但是它看起来并不好相处，所以也并没有别的弟子选择它。
“它撞你几次了。”沈容玉说，他倒是觉得他买的那只更乖巧些。
“嗯。”洒完伤药，季青琢收回手，又闷闷应了声。
她并没有很不开心，但情绪不是十分高昂，只默不作声，跟着沈容玉回去。
即将走入他的院子时候，沈容玉的脚步停了下来，季青琢闷着头走，撞到了他的背上。
季青琢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她深吸了一口气，退开去。
“琢琢，我可没有义务逗你开心。”沈容玉对她说。
这句话，就连季青琢的系统都认同，季青琢身为攻略他的任务者，没有任何理由在沈容玉面前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姿态。
——还是为了一只御兽课上的灵兽。
“嗯。”季青琢还是如此应答，她的长睫微垂，精神并没有振奋起来。
她很喜欢冰霜，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因为她没有饲养它的可能。
面对这样的季青琢，就连沈容玉也无可奈何了，她就是这样倔，不卖笑不卖乖，旁人如何都与她无关。
季青琢对沈容玉说：“小玉师兄，对不起。”
这句话说得疏离，但她真心实意地感到抱歉，她在御兽课上让一只对她很友好的灵兽伤心了。
本来就没什么人或者兽对她友好了，所以她总归是有些怅然。
沈容玉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视线是失焦的，眼中并无他的身影，她望向别处，似乎放空了自己。
季青琢几乎从未与他对视过，她的视线落在他的下颌线上、耳侧、脖颈、肩上、腰际，但就是从未正眼看过他。
“喂又又。”季青琢说，她今日从瞿廷长老那里又了解到玄霜兽还吃雪露草，带了一些回来，给又又换换口味。
推开院门，又又扑了过来，季青琢将雪露草细细掰开，慢慢喂给它吃。
沈容玉半靠在院中的竹榻上，支着下巴看着她。
季青琢照顾又又很耐心，但她手脚慢，往往还没把雪露草给整理好，又又就扑上来继续吃了。
手忙脚乱喂完，她扭过头来，看向了沈容玉：“小玉师兄，修炼吗？”
又又蹲在她头上抹嘴巴，身上翅膀扑腾着收了起来，它的爪子把她的头挠乱了一点，季青琢也没怪它。
沈容玉凝眸望着她，他又开始逗一块木头了：“琢琢若笑一笑，我再帮你修炼。”
季青琢根本不上他的当，她抿了抿唇说道：“小玉师兄，不要这样。”
两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季青琢几乎每次都能让沈容玉先退让，因为她坚持自己认定的东西，就算一条路走到黑也无所谓，她比沈容玉固执许多。
末了，果然还是沈容玉先开口了：“过来吧。”
季青琢以为沈容玉不会理她的，毕竟她都如此不识好歹了，她微怔，看向沈容玉。
“我数——”三个数。沈容玉本来觉得季青琢磨磨蹭蹭，想催她快点过来，但他收回了这句话。
他轻叹一声，语气无可奈何：“算了，你慢慢走过来。”
季青琢还真慢慢走过去了，她站在沈容玉面前，低头看着他缀在腰间的昙花银饰：“小玉师兄，我只是有些难受。”
“上第一堂御兽课，我遇到它，瞿长老人好，我或许可以将它带回来，但是上第二堂御兽课，我难道又要带一只回来吗？”季青琢慢悠悠说道，“我不能给它这样的期待，但是它很不开心，我也很不开心。”
沈容玉不理解季青琢的感情，他几乎无法理解人类的正常感情，他对季青琢好，一直是浮于表面、精心装饰过的举动。
替她上药时，就连轻揉她掌心的指腹，他的力道都是温柔熨帖的。
——瞿长老口里说的，把灵兽骗得团团转，最终灵兽因为他不吃不喝死去的那个人就是沈容玉。
“灵兽而已。”沈容玉对她说。
“嗯。”季青琢应道。
她想，灵兽当然不止是灵兽而已，就算修士是他们的主人，也要尽到主人的义务。
但是，她没空多想，因为她的手腕被沈容玉握着了，她落到他怀中，意识陷入修炼空间里。
修炼空间里的沈容玉还是对她很感兴趣，那红色的气流攀着她的脖颈，季青琢侧过头去，指尖缠绕着这些小小的气旋，掌心很痒，因为红色的气流正在不住摩挲着她今日的伤处。
待苏醒过来时，已是月夜，一轮孤月悬于天际，幽幽洒下银辉。
季青琢从沈容玉怀里退了出去，她想，昨日沈容玉还真说话算话，他说了抱歉，修炼空间里他竟然真的不碰她的耳垂了。
但是他又老是碰她的掌心做什么，她都让了很多位置给他，他还贴上来，仿佛除了她身边，别的地方都站不住脚一样。
不过修炼之后，她暂时将冰霜的事情忘了，因为红色气流所化的唇轻吻着她的掌心，那触感仿佛触电，她没空去思考其他事了。
沈容玉送她回了她的住处，季青琢站在院内，正打算与沈容玉告别。
但沈容玉收剑入鞘，他唤了她一声：“琢琢。”
季青琢看向他，神情有些疑惑，她的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沈容玉拢着他的手，而后，他将手在季青琢面前张开，一株洒落银辉的仙昙幻象出现在他掌心，草叶自他指缝间落下。
他的掌心盛开着一朵花，这仙昙比那日在乔曙长老那里看到的还要更加美丽。
虚假的幻象总是比现实更醉人美丽。
季青琢喜欢这花，她试探着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花瓣，蕴着微光的细长花瓣因为她的触碰而消失，化为点点流光。
“开心了吗？”沈容玉问她，仿佛不久之前说不哄人的不是他一样。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花，季青琢也一样，她的唇角微微翘起，点了点头。
她整个人似乎又变了鲜活了起来，这让沈容玉又想起了当初乔曙长老侍弄他那些昙花时候的模样。
这花难养，娇气得很。
现在想来，果然如此。
季青琢知道沈容玉在看自己，他的视线仿佛有着夺目的吸引力，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仙昙上。
她鼓起脸颊，朝仙昙的幻象轻轻吹了一口气，这幻影如聚起的流萤被风吹散，点点素白色的光芒飞散而开，将她的面颊映照得素净美丽。
季青琢的眼神很专注，眼底亦有真诚的欣喜，她喜欢，她很开心，就是如此。
沈容玉看着她，眸底的薄冰仿佛牢不可破的城墙，他似乎又看到墙角的漂亮花儿开了。
他的大掌一拢，将点点流光拢入掌心，周遭瞬间暗了下来。
“琢琢，是假的。”他对她说，声线温和，如夜晚安静流淌的清泉。
“我知道，但很好看。”季青琢长睫微颤，将最后一丝流光扑散，“小玉师兄，谢谢你。”
沈容玉转身离开了，她靠在自己的院门上，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季青琢回了自己的小院之后，又与毛毛玩了一会儿，老毛驴咬着她递上来的胡萝卜，啃得“咔嚓咔嚓”响。
不久，院内小亭里的光阵亮起，季青琢的师父虞素空唤了她：“青琢。”
季青琢跑到小亭前，水镜里虞素空那里的背景依旧是海崖，只是天际的一轮幽月，与她头顶的那一轮月一模一样。
“近日怎么回来得那么晚？”虞素空应当可以通过水镜感应到院中是否有人，所以他随口问道。
季青琢一怔，她没说有关沈容玉的事情：“修炼去了。”
“炼气三阶了，若是照这个速度下去，年度测试时，还能拿个及格分。”虞素空隔着水镜也看出了季青琢的修为。
他今日来找季青琢，自然有事，他想了想，对季青琢说道：“青琢，若真的很喜欢御兽课上的玄霜兽，便将它领回来，我会去与老瞿说。”
御兽课上发生的事，还是瞿廷告诉他的，虞素空不忍心自己的徒弟伤心，便提出了这个建议。
“不用。”季青琢摇了摇头，“虞师父，我不开御兽场，我已经养了一只玄霜兽还有一只驴了。”
“也是。”虞素空点了点头，他的态度与沈容玉差不多，灵兽就只是灵兽而已，若是要养也花不了多少心神。
“青琢，年度测试可要努力啊。”虞素空对季青琢说道。
“我会。”季青琢其实没底，她修炼课的分数还是落下太多，而且法术课和阵法课的考题是什么她都还不知道。
“断红已经将法术课考核的内容告诉我了。”虞素空给季青琢传来消息，“这考核的内容对你不太有利，掌握法术，终究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所以断红会为你们安排对战，根据对战的排名计分，对战时施展的法术只能是他课上所教的内容。”
季青琢这下慌了：“要打架啊？”
“不会受伤，旁边的长老都在守着呢。”虞素空安慰她，“断红就是如此，就算年度测试也要看弟子们的实力。”
季青琢又多了一门没有把握的课程，她怎么会打架啊……
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虞素空看着她有些慌乱的样子，轻声笑道：“青琢不用担心，阵法课的考核内容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你阵法课上表现不是很好么。”
阵法课……江千客……季青琢马上问道：“虞师父，阵法课考什么？”
“千客还是钟情于他自己的桃花迷雾阵，这一回，他会邀请弟子们进入桃花迷雾阵里，衍化出五行灵气，让弟子面对他设计的阵法——这些阵法也是他课上讲过的所有内容。”虞素空说道，“看弟子们解完连环阵的时间与解阵的进度来计算分数。”
桃花迷雾阵，又是这个阵法……季青琢知道自己的解阵能力只停留在理论阶段，真到了阵中，她可没什么能力破除诡谲的阵法。
“这一次的桃花迷雾阵可没有升仙大会的简单。”虞素空提醒她。
季青琢知道江千客想要杀自己，那么这次年度测试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一个修炼课才刚及格的小弟子，死在高难度的阵法中，不是合情合理么……
她能拒绝吗？她没办法拒绝……没有任何证据，她又怎能怀疑一个大宗门的长老呢。
季青琢对着水镜里的虞素空点了点，喉咙干涩，她道了声：“好，谢谢虞师父。”
虞素空注意到她脸色有些难看，眉眼间似乎含着恐惧，他关切问道：“青琢，怎么了？”
“有些害怕考试。”季青琢这话不假，别人可能是恐惧考试本身，她是担忧自己的性命。
“无事，尽力去做便是，就算三年的门内考核没有通过也没关系，你还是我徒弟。”虞素空对她眨眨眼说道，他的眼底荡漾着漂亮的蓝色光芒。
“嗯……”季青琢不太确定等到了那时候，她还有没有性命当虞素空的徒弟。
师徒两人的联系切断，季青琢进房间，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系统撺掇她：“宿主，你是不是怕死。”
“找沈容玉，他肯定有办法。”系统建议道。
“小玉师兄……不能连累他。”季青琢将脸埋进自己的枕头里，她的声音闷闷，“他多好啊。”
系统大声提醒她：“他是反派，你忘了吗？”
“哦。”季青琢敷衍系统，“反派就反派，但站在我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自己看看，再研究一下他的阵法。”她对系统如此说，便自己睡了过去。
“你——比驴还倔！”系统知道她睡了，但还是抱怨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分开之后。
沈容玉：她到底有没有被我钓到她到底有没有被我钓到她到底有没有？
季青琢：我期末考试能及格吗我期末考试真能及格吗我不会被退学吧？

第36章 36%
即便季青琢知道不久之后的门内测试中， 江千客可能会对她不利，但这日子还是要照常过，而且要比之前更繁忙些。
等到了临近门内考核的日子， 已经入秋，白水岛上的苍翠被染成红黄，簌簌枯叶落下。
季青琢这段时间上江千客的课，她注意到他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当时那被追魂钉反噬的伤似乎总是不见好。
有的时候交上作业与江千客接近的时候，她能感应到系统的报警声， 听多了她也习惯了。
自白水岛上增加了防护阵法之后，江千客只有在年度测试的时候有机会杀季青琢， 而对此季青琢无可奈何。
越接近年度测试， 她就愈慌， 直到在深秋时的某天， 她与虞素空通过水镜对话， 在交代完近日修炼情况之后，季青琢本该直接将连接中断。
但是这次， 虞素空叫住了她：“青琢，你且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上一次有人袭击白水岛，还未查出元凶， 你在门中有危险， 我给你一件护身的法宝。”虞素空其实一直记着季青琢上次深夜遇袭一事。
他从海崖上走了下来， 水镜的视角跟着他走， 他身着暗蓝色的衣裳， 在海滩上走着， 留下一串脚印， 秋季的海岸边草丛也多了些枯叶，他曳地的衣袍拂过这些枯草，发出沙沙声响。
他俯身，在海滩上拾了一枚漂亮的海螺。
季青琢看着他，只见虞素空的指尖微抬，与天际一轮孤月似乎有了联系，有一条莹白色的细线似乎凝聚了月华之力，被他引导着倾泻入海螺中，很快，这枚海螺便充盈着磅礴的灵气了。
“这枚海螺，只能使用一次，这段时间提前聚拢月华之力，现在我将聚拢过来的月华之力都注入其中，你使用虽有损耗，无法发挥出全部作用，但也足够抵挡出窍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给海螺注入法力之后，虞素空说话的语气也虚弱了一点。
门内江千客与叶断红都是出窍期的修士，虞素空的修为比他们略高一筹，早已迈入渡劫期的门槛，他念着当初袭击白水岛的那邪恶气息连江千客都可以打伤，便给了季青琢如此强力的护身法宝。
“我会托人将这枚海螺寄给你。”虞素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孤家寡人，修炼这么久也没什么积蓄，连可以给你的趁手法宝都没有。”
季青琢不知道，当玄云宗的亲传弟子入门满一年之后，按照惯例，收了徒弟的长老就要想办法给弟子准备法宝了。就连没有被长老收走的普通弟子，玄云宗也会根据他们所擅长的法术，为他们统一准备法宝，只是外人准备的，终究不如师父给徒弟用心准备的法宝。
虞素空给季青琢的这枚海螺，确实珍贵，能抵挡出窍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法宝在外面万金难求，但它又只能使用一次，不能随时祭出对敌。
所以现在的季青琢相当于自己还没有趁手的法宝——她自己当然不介意什么法宝不法宝的，虞素空居然给她准备了这样的东西，她就很感激了。
“谢谢虞师父。”季青琢真诚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什么比这个海螺更适合她了。
“等十年之后，我在这里祭炼法宝归来，我会给你准备新的法宝。”虞素空对她交代道，“好了，青琢，早些休息吧。”
季青琢点了点头，她切断了水镜的联系，长舒了一口气，有虞素空送过来的海螺，她在面对江千客在年度测试里准备的“鸿门宴”也有了一丝准备。
几日后，她收到了这枚海螺，这海螺不过是在海边可以随便捡到的普通物品，只是其中注入的月华之力不是寻常人可以凝聚的。
季青琢托着它，觉得沉甸甸的，她珍而重之地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她的小荷包被她分隔成了两个空间，一半的空间用来放一些杂物，例如给毛毛与又又的吃食，而另一半的空间则空荡荡，内里只放着灵石银子还有沈容玉之前送她的驭灵索，现在这里多了一枚海螺。
季青琢有了这个法宝之后，安心极了，结果次日上完早课，去沈容玉那里修炼的时候，沈容玉将一枚符咒放到了她面前。
“小玉师兄，这是什么？”季青琢有些好奇，她将这枚符咒接了过来。
“不过是普通的通讯符。”沈容玉的眼睫半掀，对季青琢缓声说道，“你若有需要，便将它打开，我就会知道你在何处。”
季青琢拈着这枚小小的符咒，她低头道了声谢。
沈容玉的语气慵懒，他补充了一句：“我还在符咒里注入了一些法力，它能放出一些攻击，也不知能否击退敌人，但也聊胜于无。”
他不会任何保护性的法术，护身法术、治疗法术、防护阵法等与守护有关的灵气运用他全部无法施展，能给季青琢的，只能是一把最锐利的矛。
就连前两次季青琢受伤，若是让其他修士来，随便施展简单的治疗法术就能将那小伤治好，但他必须要使用昂贵的伤药，才能将那伤口抚平。
季青琢不知道这内里埋藏着的秘密，她收到这枚符咒，与收到虞素空给她的海螺一样欣喜。
她紧紧将符咒捏着，道了声谢：“谢谢小玉师兄。”
季青琢低头，将自己的小荷包打开了一角，她准备将沈容玉给她的符咒放到她存放贵重物品的那半边去。
结果，刚打开她的小荷包，半倚在竹榻上的沈容玉眸光便一凛，他注视着季青琢纤细手指之下的荷包口子。
从那荷包里独立的空间里，传来了强大的法力波动，如海潮般汹涌而来。
季青琢的荷包里装着不一般的东西，沈容玉想。
他启唇，却又闭上了，他不想问季青琢荷包里的东西是什么，这个问题很可笑。
季青琢把符咒放了进去，而后便从另一边的空间里往外掏冰灵果，招呼又又过来吃。
这些日子又又胖了很多，身体仿佛吹气似的长，总有一天它可以长到冰霜那般大小。
季青琢揉了揉又又的脑袋，从荷包里往外掏着冰灵果。
但是又又贪吃，它很快将季青琢手上的冰灵果吃完了，又把脑袋探进季青琢的小荷包，用爪子去掏藏在里面的冰灵果。
沈容玉看着季青琢喂又又，她半蹲在地上，轻轻拉着又又的身子，又舍不得用力把这调皮的小家伙给抱开。
又又的前爪在小荷包里刨来刨去，但它刨错了地方，一不小心把爪子伸到另外半边去了。
只能说，它不愧是沈容玉买回来的灵兽，这破坏力也是惊人，它的爪子竟然把季青琢放在小荷包另一边的海螺给刨出来了。
一枚精致的海螺掉在地上，如海浪般的月华之力将这个小院子填满，这法宝强大到连气息都如此有压迫性。
沈容玉感觉到了欺近的压力，他的拇指按在剑柄上，并未起身，但眸底的寒冰愈发寒凉。
“琢琢，东西掉了。”他提醒季青琢，声音却不似平时那般平静柔和。
季青琢哪里会注意到沈容玉情绪的变化，她将海螺从地上捡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又又的脑袋，以示惩罚。
沈容玉问：“这是什么？”
“是虞师父给我的护身法宝，不过只能使用一次。”季青琢用袖子把海螺上的尘灰擦了擦，她回答沈容玉。
她今日穿的衣裳还是那日沈容玉带她去市集上买的，淡蓝色的裙裳衬得她整个人如水般清丽温柔，在袖口处，有特意设计过的褶皱，如花儿般绽开。
结果她现在……就用这套裙裳的袖子去擦了虞素空给她的海螺。
季青琢一向不拘小节，她自从发现修士的衣服不会沾染尘灰之后，有的时候就会用袖口随便擦擦灰尘，反正也不会弄脏。
平时她也这么做，只是沈容玉没有注意到，只是今日这细节被放大了，落入他眼中。
沈容玉看着她，眸光深邃，仿佛冰川上的寒窟，他想到了他不久之前给季青琢的那枚符咒。
那符咒自然没有这海螺万分之一好——它甚至连防护法术都放不出来。
沈容玉沉默着，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季青琢身上，没有移开。
季青琢还是没有发现他异样的情绪，她将又又喂完之后，将它抱了起来，转过身来问沈容玉道：“小玉师兄，修炼吗？”
沈容玉敛眸，他不想展露自己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他颔首，点了点头，并未出声。
季青琢放下又又，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已是秋季，正是枯水的季节，原本没过小桥表面的溪流已沉了下去，她的脚踩在干燥的竹板上，发出“嘎吱”声响。
她站在沈容玉面前，等他朝自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沈容玉又有些恼了，他侧过脸去，露出精致绝伦的侧脸线条：“今日，暂不修炼了。”
季青琢脾气很好，沈容玉说什么，她就应什么，她点头，小声对沈容玉说道：“好。”
沈容玉就知道她会如此回答，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着葬雪剑的剑柄，只看着季青琢，并未说话。
季青琢愣了一下，她终于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气氛，但她解读不出来。
可能她哪里惹了沈容玉生气，于是她又开始道歉：“小玉师兄，对不起。”
说完，她转过身打算离开，不留在他身边，免得他看到她又不舒服。
她转过身去，裙摆荡了个旋儿，脚尖刚踏在竹桥上，她的手腕便被他握住了。
季青琢的身子一轻，她被他拽入了怀中。
作者有话说：
沈容玉：我吃醋了。
季青琢：对不起。

第37章 37%
季青琢是小白眼狼， 沈容玉想。
但是小白眼狼什么也不知道，她只会说对不起，又呆又傻。
更惹人恨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耳侧落到她的脖颈上， 而后是锁骨与被衣物包裹着的丰盈，细的腰与不安翘起的脚尖。
季青琢的背靠在沈容玉的胸膛上，她的手腕被他握着，挣脱不开， 她坐在他的怀里，这样的姿势很奇怪， 她不太适应，所有她略微挺直了脊背， 尽量让自己不要贴着沈容玉。
她不明白沈容玉是怎么了， 莫非反派的脾气都这样阴晴不定吗？
季青琢的身子僵硬， 她不敢动， 沈容玉垂眸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
沈容玉内心不悦，又不想展现出来， 他只能将这莫名情绪压下，指腹贴着她的手腕，灵气涌动。
“修炼吧。”他的语气宽厚温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季青琢松了一口气， 她愣是没听出他这语气里的千转百回， 她的意识飘出， 来到了修炼空间。
这段时间， 她已经与沈容玉的气息达成了友好的共处关系， 她就呆在角落， 那气流愿意贴就贴过来， 反正他也不会做什么，她就忍着，有的时候还能与他玩一下。
但是今日不一样，她的意识一来到这玄妙的空间里，便被那红色的气流扑倒了。
对，就是扑倒了，她的背被涌起的气流托着，才没有跌落下去。
但她的发丝无所凭依，就这么松松倾泻而下，与那分成数股的红色气流交缠着。
季青琢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今日这属于沈容玉的气息攻击性变得极强，她还没来得及爬上来，这气流便席卷上她的身体。
在修炼空间里，意识越清明，便越能保持自己人类的形态，若是意识混沌，只受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真实的潜意识驱使，那么便不是一个人的形态。
沈容玉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那红色的气流已经能够幻化出人类身体的一部分，手与口，他能随时切换着自己的形态。
这就苦了季青琢，她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神识还弱，就这么一小团缩在角落，这红色气流还要屡次过来侵占她的地盘。
沈容玉的气息覆压上来的时候，季青琢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因为以往他们修炼的时候，红色气流还会好心地给她留一道可以呼吸的缝隙，但这次没有了。
她仰高了脖颈，如游蛇般的红色气流仿佛脖颈上的精致饰品，迤逦前行。
季青琢总算呼吸到了些许新鲜的空气，还没等她喘口气，她便感觉有人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这位置很熟悉。
方才沈容玉抱着她时，略一低头，便刚好能咬到这个地方。
沈容玉没咬，但是这红色的气流毫不犹豫地咬了，而且力道很重，有些疼。
季青琢侧过头，想要将红色的气流拽下来，但是她的指缝间也缠绕着细细的红线，仿佛慢慢渗出的血迹。
她不能再看了，只能闭上眼睛，但是红色气流咬了她的肩膀，双唇又沿着肩颈的线条，咬上了她的脖颈，细细啃咬着，力道不轻不重。
季青琢闭上眼之后，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一阵一阵异样的感觉传来，她觉得自己的脸烫极了，她想挣脱，但就像陷入流沙的人，愈发想要离开这柔韧的怀抱，她就陷得愈深。
整个修炼空间里，已经被翻涌着的红色气流占据，仿佛血海，包裹着季青琢的红色气流像绽开的花，小小的一团青色神识陷在其中，像是贝母含着蚌珠，而后这红色的花朵逐渐合拢，把季青琢吸了进去。
季青琢不知道为何今日这红色气流为何跟疯了一样，她浑身都被包裹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被红色气流缠绕着，它一直在入侵属于她的领域，直到要把她吞噬为止。
她的身体战栗着，还是无法挣脱，那细密的啃咬攀上她的脊骨，慢慢往下。
季青琢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她紧闭着双眼，张开唇，想要大口呼吸，但是无法接触到新鲜的空气，她已经陷得很深了，人已经跌落到这血海里去。
蓦然间，有红色的气流攀上她的唇，化而为口，他吻了季青琢一下，并不像是表达缱绻的爱意，它只是在渡外面的空气给她。
他要她留在他的世界里，不准她跑了，就连属于外界的气息，也要他亲自渡给她。
这是最真实的，属于沈容玉的所有想法，隐秘的、疯狂的、偏执的，包裹在温柔甜蜜的外衣下，他显得多么美好。
季青琢的舌尖触到红色气流，有凉凉的风落入她的口腔，锐利冰冷。而他卷着她的唇舌却是柔软绵和，依旧是在蛮横地劫掠。
她依旧能呼吸，只是她沉入属于他的气息中去，像是被小心翼翼放在花心的珍宝，等花瓣合拢，她便被护在这危险美丽的花蕊中央。
季青琢不敢睁眼，她怕看到满目的鲜红，所以她只能被沈容玉的气息这么静静缠绕着，慢慢啃咬着，细细亲吻着，甚至于每一次呼吸，都充斥着属于他的气息。
在闭上眼的一片黑暗中，她依稀能听到沈容玉低低的喟叹声，似乎很满足。
艰难又甜蜜的一次修炼终有尽头，当然，今日修炼的时间格外长，以往都是沈容玉控制着，差不多是时间了便切断气息的相通，但是这一次，他没有等到时间后便切断二人的联系。
他很坏心地抱着季青琢，多抱了很久，当然，季青琢在那修炼空间里，也就这么被红色气流缠绕了多久。
待结束修炼，季青琢苏醒过来时，她觉得触觉都不属于自己了。
沈容玉握着她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她惊觉自己还落在他怀里，高大的他拢着她，在月下笼罩下来的阴影正像那血色的牢笼。
季青琢轻轻吸了一口气，有轻轻的鼻音传来，她很委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的，她到现在都还没明白沈容玉到底怎么了。
她侧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膀，淡蓝色的衣裳完好无损，沈容玉没有偷偷咬一口。
但是她知道，他很想咬，他在装。
季青琢想要从沈容玉怀里站起来，试了一下但没成功，她脚是软的，不知是什么原因。
“琢琢？”沈容玉低声问她，他站起身，把她抱了起来。
“脚好像麻了。”季青琢说，她知道不是脚麻了，所以她在前面加了“好像”两个字。
沈容玉凝眸看着她，眸中的神色意味不明，他的墨瞳如冰冷的黑玉：“今日似乎是久了些。”
“是。”季青琢脾气是一等一的好，她甚至都没有怨沈容玉。
“我修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沈容玉查探了一下她的修为，缓声说道：“炼气五阶了。”
今日延长的修炼时间带来的唯一一个好处就是……季青琢提前把修为提升至炼气五阶，至少能在修炼课上拿个及格分了。
季青琢马上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修为上，她的大脑放空，没空去想沈容玉到底怎么了，她开始计算如果自己的修炼课只能拿及格分，那么在别的课程上需要拿到多少分数才能保证自己在前三。
年度测试的成绩占最终门内考核的大头，这个前三，她必须拿到。
沈容玉如果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会再拉她修炼十个时辰，但他不知道，现在的他看着季青琢，只觉得她还是一样呆呆的，像木头。
“能走吗？”他倾身问她，肩头的青丝垂落，他的面庞有着一种出尘的俊美，亦带上了些许不可侵犯的禁欲气息。
谁能想到在这如谪仙般的外表之下，包裹着的是怎样的东西呢？
季青琢试了下，能走了，于是她自己乖乖站到了沈容玉的葬雪剑上。
沈容玉没再问海螺的事，他似乎已经将这件事忘记了。
他带她回去，但是此时已近凌晨，季青琢睡不了多久。
即便如此，季青琢还是认真洗漱了，然后爬上床。
已是入秋的季节了，季青琢床上的被子换了更厚重的，但她还是照旧缩到了墙角，然后把这厚厚的被子扯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填满羽绒的厚被虽然轻软，还是很闷，但季青琢还是把被子拉到了自己的头顶，把自己整个人包在了里面。
她像把自己藏到了一个厚厚的茧里，这个样子，倒与她在修炼空间里被沈容玉气息包裹着的时候有些相似。
季青琢本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她确实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沈容玉那样包裹着她，与她自己盖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是一样的。
屋外有风拂过，带来寒凉的气息，沉睡着的季青琢又把被子裹紧了些。
年度测试的时间很快到来，玄云宗留下一周的时间给弟子们参加年度测试。
当然，季青琢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修炼课的测验。
修炼课测验在玄云宗的主殿内，届时许多弟子与长老都会参加，特别是在升仙大会上收了徒弟的长老们自然要亲自抵达主殿来看看弟子们修炼的成果。
季青琢的师父虞素空本人没能到场，但是在主殿内放置了通讯用的水镜，他通过水镜来关注季青琢的修炼课成绩。
其实虞素空有点心虚，因为这修炼课成绩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正把季青琢“拉扯”上来的沈容玉虽然名义上是这届升仙大会的弟子，但是他的成绩早就出来了。
由于他特殊的身份，所以他当年虽然与同辈的弟子参加了测试与考核，但只保留了当时的成绩与分数，等到这届升仙大会的弟子收进来了，再作为他们的同届一同计分。
沈容玉当时在修炼课上的成绩自然拿了满分，炼气九阶——其实只是测试修为的标准封顶到九阶，其实他那个时候早就筑基了。
季青琢是与沈容玉一起去玄云宗主殿的，她站在他的葬雪剑上，没主动搭话，只是看着远处的风景，并且在思考着自己如果在测试修为的时候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力气，是不是能多测出一点修为来。
话题还是要沈容玉来找，他看着脚下掠过的青山，问季青琢道：“琢琢不好奇我当时的成绩吗？”
季青琢很诚实：“小玉师兄，我不好奇。”
沈容玉：“……”我就知道。
这个天成功被季青琢聊死了，她继续鼓起脸颊吸气，练习着自己法力的输出。
“发条已经上紧了。”沈容玉提醒她，“不能更紧了，你现在的法力很充足。”
季青琢鼓着的脸颊马上瘪下来，她拍了下自己的脸，没说话，明显是因为“上发条”这三个字害羞了。
“谢谢小玉师兄。”季青琢很感激沈容玉在离开白水岛之前还帮她检查了一下储存的法力。
很快，他们到了玄云宗的主殿，白玉石阶梯的尽头，云气环绕，大殿巍峨，其后日光熠熠，仿佛为这殿堂镀上了一层光轮，荡漾着七彩色泽，如天上宫阙。
到了玄云殿附近，便不能飞了，这一望不见尽头的玉石阶梯，需要自己走上去。
殿外，已有三三两两的弟子在往玄云殿走了，不仅有要来参加年度测试的弟子们，也有其他的师兄师姐，他们单纯就是来凑热闹的。
季青琢不引人注目，但是沈容玉能够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当其他弟子目光聚焦过来的时候，她有些后悔站在他身边了。
“沈师兄。”那些弟子纷纷迎了上来问好。
“沈师兄我前几日有个阵法不太明白，可以问问你么？”
“法术课的长老讲课有些晦涩，沈师兄可以解惑吗？”
他们抓住机会过来与沈容玉寒暄，想要问他一些在修炼上的疑问，毕竟沈容玉太优秀了，他之前门派考核的成绩在玄云宗内创造了一个无法打破的奇迹。
这些弟子挤挤挨挨凑了过来，季青琢很识趣地想要退开去，她的脚步慢了一些，落在沈容玉身后。
抬脚，慢慢地把脚尖搭在白玉石阶上，然后轻飘飘、慢悠悠地落地……季青琢尽量让自己的脚步不动声色地慢下来。
但是，她一慢，走在她前方的沈容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一边随口回答着那些同门弟子的问题，一边也同样放慢了步调。
沈容玉也没叫季青琢不要走，他就是随着她的步调做，让她甩不掉他。
季青琢耳边充斥着那些弟子嗡嗡嗡的声音，甚至其中还有人提到了她。
“沈师兄你身边的就是那位当初通过了升仙大会的凡人？”
“她一直在白水岛中，我们都没怎么见过她！”
“这师妹怎么一直低着头，刚刚沈师兄你领着她在天上飞的时候，她看起来模样不错呀。”
这句话刚说完，沈容玉面上的标准微笑便顿住了，他翘起的唇角慢悠悠收了回来。
“好了，你们先去玄云殿。”他沉声说道，让他们离开，高大的身影在季青琢面前一挡，把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季青琢长舒一口气，这些人总算是离开了，她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她不明白沈容玉为什么还没走，但既然他要陪她在身边，那就陪着，也好让系统多吸收一点能量。
季青琢确实是逐渐习惯了与沈容玉的相处，这种感觉怎么说……她确实害怕旁人，但沈容玉对她而言，可能不是旁人，也有可能他在季青琢眼里不算人。
她走完白玉阶梯，气喘吁吁，有些累，她身体孱弱不是说假话，她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正常人要更弱些，就连身材手脚也小了一圈。
本来玄云殿中有许多人，但是沈容玉挡在季青琢前方，正好帮她将那些探究的目光拦下来，吸引过去。
那些迫人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季青琢松了一口气。
主持此次修为测试的长老是熟人，一看到她，季青琢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慕樱长老笑眯眯地站在大殿中央，她的模样好看，笑容也温和甜美，不会让走上去接受修为测试的弟子感到紧张。
玄云殿中上首两列是门中长老，他们身后跟着自己收的亲传弟子，而其余普通弟子与前来围观的弟子就聚集在下首。
于慕樱长老的身后，悬挂着一个用法术形成的光幕，闪烁着亮蓝色的光。
光幕中央，记录着此次升仙大会所有弟子的成绩，包括平时课堂上的表现分数，只是现在成绩与排名尚未揭晓，唯一揭晓了的人，是沈容玉。
沈容玉回过头，看了季青琢一眼。
都到了这里了，季青琢突然有些好奇沈容玉的成绩，于是她踮起脚，越过沈容玉的肩头去看他的分数。
回过头的沈容玉，就这么正正好的看到了季青琢探头探脑看他的成绩。
——前不久，她还说：“小玉师兄，我不好奇。”
作者有话说：
现实里的沈容玉：敢想不敢做。
修炼空间里的沈容玉：敢想敢做。

第38章 38%
沈容玉看了她一眼， 便回过头，并没有说话。
季青琢看到了他的分数，是满分一百， 高高悬挂在所有人的名字最上方。
她又想起系统对她的交代——“你最好让自己的排名与沈容玉近一些，这样就能与他拉近距离。”
季青琢没信系统的这句话，她要不是为了给毛毛那上品仙灵丹，根本不会努力修炼。
她觉得修炼没什么用处， 而且她也不是修炼的料。
季青琢的思绪拉回，她站在沈容玉身后， 看到站在水镜里的虞素空朝她招了招手。
按照惯例，有亲传师父的弟子就要站到师父身后去， 于是季青琢侧过头对沈容玉说道：“小玉师兄， 我过去啦。”
沈容玉抬眸， 瞥了水镜里的虞素空一眼， 他颔首道：“好。”
季青琢低着头， 小跑到虞素空的水镜旁，沈容玉也顺带站到了一众长老的身旁。
门中有与他相识的长老侧过身来， 小声问沈容玉道：“容玉，你倒是对这与你长居于白水岛的小师妹很上心。”
沈容玉虽然外边看起来宽厚温和，实际上他身上总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他长居于白水岛里， 甚少外出， 此等宗门里的热闹大事， 他从不关心。
今日沈容玉竟然破天荒的来了， 让那些知晓他性情的长老有些惊讶。
“到底是一直带着的师妹。”沈容玉柔声说道， “总要来看看。”
他这话说得不假， 季青琢的修为还真是被他一点一点拉扯上来的。
沈容玉与旁边长老的对话声不大不小， 正好传到了侧旁江千客的耳中，距上次白水岛遇袭一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的唇色依旧苍白，似乎那日受的伤总不见好。
江千客听着他们的对话，又将视线落在季青琢身上，他不明白为何门中如此理智正派的一位弟子会受了她的迷惑。
当这个念头在江千客脑海里升起的时候，季青琢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报警声：“注意——在监测范围内发现对宿主的杀意，危险等级一级。”
这警告声季青琢听过不下数十遍，她现在已经适应了，她单手将自己的小镜子按着，示意系统噤声。
在水镜里的虞素空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胸前那面小镜子上，低声问季青琢道：“青琢，这镜子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特别的意义么……季青琢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当时在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身上带着这面镜子，所以系统也就将它当成自己的栖息之所。
于是季青琢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屈起，将小镜子放到了衣襟里。
很快，他们这届升仙大会上来的弟子们都陆续来到主殿中央，接受慕樱长老的测试。
这一回测试的方法倒是简单粗暴，穆滢取出一枚玉石样的测试石，让前来参与测试的弟子们将手放在测试石上，而后然他们将自己能够注入的所有法力注入测试石中。
修士身体经脉所能容纳的法力越多，修为便越高，当然——强大的修士在呼吸间便可以不间断地吸收灵气，源源不断地补充自己消耗的法力，为了防止吸收灵气补上输出法力的误差，慕樱拿出的测试石可以切断修士经脉与外界灵气的沟通。
一旦拿起测试石，便要输出法力直到不能再输出为止。
季青琢看了两遍这个测试过程，给了也同样在围观测试的系统一个简单的总结：“这不就是在测试肺活量吗？”
亲传弟子们的测试顺序靠后，而且是他们的师父在门中的地位高低逆向排序，虞素空的实力最强，所以身为他的弟子，她应该最后一个上去。
那边普通弟子们测试完毕，修为大多在六阶左右，等轮到亲传弟子这边的时候，秋明雪拦下盈袖，自己先上去了。
她的自傲并不是毫无缘由，身为泽国的公主，她的仙骨资质极佳，再加上自己用心修炼，所以她的修为测试是炼气八阶。
这是一个很好的成绩，要知道，有的时候一届升仙大会上来的新弟子，炼气八阶足以成为榜首了。
但秋明雪明显运气不佳，撞上了孟遥岚与沈容玉，所以她不可能拿到第一了。
她没有将难以望其项背的修士当成自己的对手，所以她欣然接受了这个成绩，并且高高仰起头，退了下来。
秋明雪下来的时候，看似骄傲，实际上手脚发软，脚步虚浮，就连额上也渗出了薄汗，要越过八阶，她拼尽了全力。
殿内围观的弟子们仰起头看着她，面上难免露出了艳羡之意，炼气八阶看似与五阶六阶差距不大，但越往后便越难修炼，其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下一个上去的是盈袖，她腕间银镯叮当作响，接过测试石的手有些颤抖。
慕樱鼓励她：“只需全力输出法力皆可，不用紧张。”
“嗯。”盈袖点了点头，她越过人群，望了秋明雪一眼。
她抿唇，往测试石里输出法力，测试石亮了起来，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并且愈发明亮。
五阶，六阶，七阶，八……
不，她没有到八阶，在法力输出即将临近八阶的时候，她的手飞速从测试石上移开。
最终，她的成绩停留在炼气七阶以上、临近八阶的地方，慕樱长老是何许人也，她一眼便看出盈袖尚有余力，若是她全力输出法力，成绩应该在八阶过半——比她那位公主还要高。
但是她就是控制着自己的修为，让它没有高过八阶。
“不继续了吗？”慕樱微笑着朝盈袖眨眨眼。
盈袖摇了摇头，她匆匆跑下台子去。
慕樱长老严格依照测试石所反馈的情况，给盈袖打了个七十九分，刚好就在秋明雪八十分的后面一位。
季青琢也注意到盈袖的特殊情况，她想起不久之前她不慎听到的盈袖与秋明雪的对话，那个泽国的公主处处都想要压她的侍女一头，但是盈袖的修仙资质与努力程度不比她差，甚至要好上一筹。
——但不知是何原因，盈袖不敢展现出自己比秋明雪更厉害的地方，是怕她的公主生气吗？但是都修仙了，应当没有凡间那些尊卑的差距了吧……
季青琢有些疑惑，她的这些念头不断在脑海里旋转着，而她的系统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问，便解释道：“宿主，此界的修仙历史并没有很久，在千年之前，灵气爆发，影响着人类的身体，让他们有了修炼的能力。”
“而在灵气爆发之前，此界的势力划分依旧是以国家为单位，例如沈容玉所属的家族东山皇族便是云泽域内最大最辉煌的皇朝，而秋明雪所在的泽国同样如此。”系统介绍起这个修仙界的修炼历史来，“门派与修炼世家都出现在皇权之后，所以因皇权所带来的尊卑观念还未完全消除。”
季青琢这才明白了国家与门派的关系，如此想来，盈袖的举动也就可以理解了。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江千客身后的孟遥岚走了上去，她的青丝束成马尾，飒爽帅气，整个人的姿态也耀眼自信。
慕樱朝她笑了笑，并且朝她递出了测试石：“不愧是远雾真人所在的家族，你若如此修炼下去，未来实力不会在远雾真人之下。”
孟遥岚闻言，朝慕樱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只不断往手里的测试石输出法力。
蓝色的光芒愈发明亮，并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孟遥岚持续不断地输出法力，游刃有余，姿态轻松。
直至测试石的亮度提到最高，孟遥岚手中的这枚小石头仿佛蓝色的太阳般耀眼。
她输出炼气九阶的法力轻松写意，似乎再多输出一点法力也可以，这情况与当年沈容玉接受测试时如出一辙。
如此资质，只能用天才来形容了，但孟遥岚姿态不卑不亢，测试结束之后便礼貌地将测试石还给了慕樱。
慕樱给了她满分的成绩，一百分，她的名字与沈容玉的挨在一起，这是并列的成绩。
季青琢对这样的结果没有感到意外，她继续发呆，直到水镜里的虞素空唤了她一声：“青琢，上去了。”
还没开始测试，他们大略都能看出季青琢的修为了，炼气五阶，不过是刚好及格的分数。
——但是她的师父可是虞素空，那个实力与玄云宗掌门尹暮尘不相上下的虞素空。
她有这么好的师父，但是她的修为甚至比不上那些普通弟子……
季青琢走上台的时候，感受到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一次，没有人会帮她拦下，她攥着自己的衣角，感到愈发紧张了。
沈容玉站定在人群中央，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季青琢脸上，他轻且淡的视线停留在她攥着衣角的手上。
季青琢不知道该看向何处，随便看向殿内某一个方向，便能与那些修士探究、好奇、不解、不屑、期待的目光撞上。
她害怕与人对视，视线在人群里逡巡着，直到她找到了目光中的孤岛。
季青琢看到了他纯白的衣袖，肩头纹绣着的仙昙，无比熟悉，沈容玉的视线虽然看向了她这里，但并未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
于是她看着他的肩头，不安的目光仿佛找到了栖息的岛屿，暂得安宁。
两人的视线交错着，仿佛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慕樱将测试石递到了季青琢手上：“青琢，来吧。”
季青琢收回目光，将手放到了测试石上，这一刻她很专注。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到了炼气五阶，但是具体到了五阶的何种程度，还要看测试石的反馈。
因为那日延长的修炼时间，她提早达到了炼气五阶，反正修为测试是计分的，她能多挣一分，便是一分。
这是她与自己的较量，与榜上的其他人无关，她只要比预期做得更加好……就够了。
季青琢手里的测试石开始散发出淡淡微光。
作者有话说：
季青琢：我知道我的分数是六开头，但是具体六十几分我不知道

第39章 39%
与之前那三位亲传弟子的手刚触碰到测试石， 这石头便光芒盛放不同，季青琢使它放出的光芒微弱。
周边围观的弟子们看到那测试石，都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暗的测试石了。
季青琢可是虞素空的弟子！
凡人果然就是凡人，就算拜了再好的师父，她的修为也不见得能修炼得多高。
见测试石的光芒微弱，季青琢也不急， 她慢慢输出着自己的法力，持续不断， 没有丝毫急躁之意。
微小的法力如涓涓细流般缓缓往测试石内输送而去，季青琢虽然身体经脉可以储存的法力少， 但她使用法力的方法极为精妙。
输送法力至测试石中， 难免会有些许能量散逸到外边去， 无法被测试石捕捉， 但是季青琢就是能精打细算， 让每一分法力都注入测试石。
一点一滴，这测试石的光芒愈发明亮， 直到它亮起的速度慢了下来。
季青琢的法力快要耗尽了，现在测试石的亮度只是刚过了五阶，她似乎还有些许余力。
于是她搜刮着自己经脉里剩余的所有法力，全部输送过去， 能多挣一分， 她后面其他科目的考核就有多一分的把握。
直到最后， 季青琢的唇色发白， 她感觉自己虚弱极了， 身子也摇摇欲坠， 似乎下一刻她就要倒下去， 法力耗尽的结果就是这样。
而她，根本没有能力自行吸收灵气来恢复法力。
沈容玉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他对季青琢的情况最是熟悉，她这样果然是把自己经脉里的所有法力都全部输送了出去。
季青琢一直坚持到了最后，当然测试石也没有突破六阶的大关，但她的修为已经很接近了。
慕樱仔细查探了一下测试石的情况，她也有些不敢置信，因为按照她的估算，季青琢的修为到现在应该堪堪过炼气五阶，但她没想到季青琢居然超过了这么多。
要知道，与她一同参加测试的弟子们，就算是资质最差的，也有中上的修炼资质，她这一丝仙骨也无，也不知是如何修炼到这种程度。
她宣布了季青琢的分数：“六十八分。”
这个数字，已经很接近炼气六阶该有的分数了，对于其他弟子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个好成绩，但是对于季青琢自己来说，却是匪夷所思的成绩。
季青琢放下测试石的时候，身形便有些站不稳了，但她知道，如果她倒在台上，不仅会引起在场所有修士的关注，亦是会暴露自己无法自行吸收灵气恢复法力的事实。
一个连自行吸收灵气都不能做到的弟子，是怎么修炼到炼气五阶？这会引起所有人的猜忌。
季青琢慢悠悠地走下去，她来到虞素空的水镜旁，身子倚靠在水镜上，她的眼睫半垂，似乎下一刻就要合上。
修仙太难了，真的是太难了，她心中如此想道。
在满场的静默中，季青琢忽然感觉到有人从后抓住了她的手腕，沈容玉不知何时从后方偷偷走过来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慕樱手里的测试石，无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所以也没人发现沈容玉拉住了她的手。
沈容玉的大掌温暖有力，有些许法力通过他注入了季青琢的经脉，她总算有了些许力气，仿佛是干涸的池塘引来了水流。
季青琢想回过头去道谢，但沈容玉按住了她的肩膀——他也不想暴露季青琢无法自行吸收灵气的事情。
然而，在这殿中，总有人过分关注他们的情况。
江千客注意到了沈容玉握住她的手，他眸中露出意味不明的光，沉默不语。
慕樱长老再次确认了一下测试石的情况，而后把季青琢六十八分的成绩填在了榜上。
她的名字在最后，沈容玉的名字在最前，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如此远。
有人在殿中议论纷纷，有许多不知情的弟子还以为季青琢会在这里出个大丑，例如她连及格分都没有。
她能及格，达到炼气五阶已经够让人惊讶了，而且她还高出了炼气五阶许多，就快追上那些普通弟子了。
在片刻的静默之后，虞素空提高的声音传来：“好，真是个好成绩。”
从一个渡劫期的修士口中说出修炼一年炼气五阶的成绩是好成绩，也算得上是奇闻——而且他是真心实意如此认为，因为语气中的喜悦藏也藏不住，就像把自家皮孩子期末刚及格的成绩单晒给所有人看的欣慰家长一样。
及格了，还不是擦线，真是可喜可贺。
“是啊。”慕樱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但是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季青琢很少受到他人正向的评价，她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修炼并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是沈容玉一点一滴地帮她将灵气注入身体里。
她眨了眨眼，放在身体侧边的手往后碰了碰，却没碰到他的手。
沈容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玄云宗年度测试的第一项，正式结束，虽然季青琢得了个垫底成绩，但是对于她自己来说，已经算是突破了。
她回白水岛之前，先去了乔曙长老的明心湖蹭饭，主殿内的消息传的速度比沈容玉带着她飞还更快。
乔曙长老将一叠清炒时蔬放到她面前，笑眯眯地问道：“青琢拿了六十八分啊，差一点点就是炼气六阶了。”
沈容玉是与季青琢一道来的，他坐在外边的竹制回廊里，远远地看着季青琢。
季青琢低头往嘴里扒饭，她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是，多亏小玉师兄了。”
“青琢你能修炼，也是个奇迹了。”乔曙不免感慨道，他侧过头看着沈容玉，语气带着些许调侃的笑意，“容玉你应当花了很多心思吧。”
季青琢嚼青菜的动作一顿，他何止是花了很多心思，他……他分明是……
她的脸颊微红，勉力将嘴里的菜咽了下去。
季青琢没敢看沈容玉，但沈容玉在看她，面对乔曙长老的疑问，他竟然可以面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温声道：“是如此。”
他说完，季青琢手里的筷子就掉了，她慌忙捡起来。
沈容玉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些探究意味，他不明白季青琢为何每次提到修炼就是如此反应，他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因为那个“双修”的口误而感到羞赧，但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莫非还在意这个？
季青琢知道，修炼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只有自己知情，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要是沈容玉知道修炼空间里发生什么，她……她……她一定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再也不见他，系统怎么求，她都不要面对他。
季青琢的脸都要埋到碗里了，过了很久，她才把午饭吃完。
沈容玉倒是很有耐心，他抱着剑，靠在竹廊上安静地等着她。
等季青琢吃完了，他才朝她伸出手：“琢琢，走吧。”
季青琢与乔曙告别，踏上了他的葬雪剑，此时已是深秋季节，季青琢身上的衣物有保暖功能，她虽然不太冷，但是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她还是打了个喷嚏。
“冷？”沈容玉侧过头问她。
“忽然有些凉。”季青琢不好意思地说道。
“六十八分，很高了。”沈容玉直到现在，才出口夸她。
“小玉师兄，是你……”季青琢小声说道。
“若有六十分是我，剩余那八分则是你自己。”沈容玉当然发现了季青琢在往测试石上注入法力时所展现的操控能力。
精准冷静，一丝一毫的法力都没有浪费，几近艺术的法术操控技巧。
季青琢轻轻“嗯”了一声。
“想要前三？”沈容玉终究是问了这个问题，其实，在那晚季青琢深夜抱着毛毛回白水岛的时候，他就知道季青琢努力的原因了。
为了一头驴，多可笑的理由。
“想。”季青琢回答他的话还是单字。
“明日是御兽课的测试。”沈容玉知道大致的考试内容，因为当年他也这么考过。
“我会尽力。”季青琢说，她最近和冰霜的关系处得不错，但总归是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了，因为冰霜应当是明白了一些道理，所以只是把她当做普通的主人而已。
她知道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心情还是免不了低落下来，等御兽课考完，她就要和冰霜说再见了。
沈容玉漂亮的眼眸微垂，他的余光瞥了一眼，他知道季青琢又在想那些小动物了。
他并未点破季青琢的小心思，只是问道：“今日还修炼吗？”
修炼……季青琢自上次之后，沈容玉在修炼空间里就总是那般，她今日刚测试完修为，想休息一下。
于是她很果断地摇头了：“不。”
沈容玉愈发觉得他们二人的修炼不对劲了，他当然知道他自己是怎样的人，而季青琢……当然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季青琢还是去沈容玉那里喂了又又，她把愈发沉重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偷偷亲了一口，又又太可爱了，她实在忍不住。
她是背着身子的，没让沈容玉看到，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点蠢。
当然，她一低头，沈容玉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看到季青琢的发丝从背后滑落，挡在她的身体两侧，她倾身在又又的脑门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又又很喜欢季青琢这样的亲近，它凑了过来，趴在季青琢的肩膀上。
季青琢背对着他，而又又则是正对着沈容玉，这小家伙朝他招了招爪子表示友好。
——这样的动作在沈容玉看来，就像一个第三者在炫耀。
沈容玉：“……”就有点气，还是他自己给她买的。
季青琢很喜欢这些小动物，但她对沈容玉，并没有喜欢这些小动物那般喜欢——即便他对她确实很好。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不论是毛毛或者是又又，它们的眼里只有她，它们是全心全意地把她当成唯一的主人，与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对视，季青琢在它们澄澈的眼眸里，只能看到自己。
既然接受了这样的爱，那她自然要同样回报过去，这是很朴素的道理。
季青琢拍了拍又又的背，她抱了它一会儿，手臂就感觉有些酸了，于是她把它放了下来。
与又又玩耍完，她将它抱到它的小窝里去，这才有空去关注沈容玉。
她今日犹豫这么久，其实是有事要做，方才抱又又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刚才她才下定决心要行动。
沈容玉正倚靠在竹榻上，葬雪剑放在身侧，闪着泠泠雪光，他看着季青琢，眸中情绪不明。
季青琢唤了他一声，语气软软，还是如平日一般：“小玉师兄。”
沈容玉语气闷闷：“在。”
季青琢提起了裙摆，朝这里慢慢走了过来，她的脚步有些犹豫。
沈容玉的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敲着，他不知季青琢要做什么。
毕竟今天说好不修炼了不是么。
季青琢站定在他面前，她有些纠结，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她觉得这样很无用，或许在沈容玉眼中看来，会很可笑。
但是她也不能给他别的什么了，他帮了自己这么多，她总该有所表示才是。
季青琢低头，打开了自己的荷包，荷包里海螺熟悉的月华之力又涌了出来。
沈容玉周身气压更低了，院内枯黄的叶从树梢落下，跌在水面上，荡出圈圈涟漪。
季青琢不知道她直接在他的雷区蹦迪，她在自己的小荷包里掏了掏，最终掏出来一个小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玉佩，其上刻着熟悉的昙花纹样，这玉佩很丑，篆刻的线条歪歪扭扭。
“给你。”季青琢手心躺着这枚白色的玉佩，将手伸到了沈容玉面前，她这两个字说得踌躇不安。
太丑了，尤其是递到沈容玉这么一个宛如谪仙的人物面前，这玉佩就显得更难看了。
季青琢很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但她还想再坚持一下。
但是，就是这短短的两个字，驱散了沈容玉周身的沉闷气氛。
他俊逸的眉微微挑起，视线落在季青琢掌心的玉佩上，问道：“这是什么？”
沈容玉在明知故问，但季青琢认真回答了：“是我自己刻的。”
她很早就在刻了，是托乔曙长老替她带回的石料，花了她两百枚中品灵石，买到了价值不菲的寒冰玉，她也不知道这修仙界的石材有什么特殊的效果，不过它剔透澄澈，用来当做装饰不错。
季青琢不知道她有什么是能给沈容玉的，于是她就给他刻了个昙花玉佩，她第一次弄这玩意，刻得实在不好看，白瞎了这块好石料。
“可以，佩在腰上，或者是剑上。”季青琢介绍它的用途。
沈容玉注视着这块玉佩，他没有接过来。
季青琢以为他嫌弃了，于是合起掌心，她的声线不动声色地低落下来：“小玉师兄……不喜欢的话，等到了开山之日再去买别人刻好的。”
她就知道这举动太可笑了，沈容玉果然没能接受它。
但是下一刻，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拇指按着她的腕心，而后慢慢上滑，将她紧握着的手指掰开。
这枚昙花玉佩被季青琢握了很久，带上她掌心的温度，沈容玉轻松地将它从她的掌心抽了出来。
“腰上好，还是剑上好？”他抬头问道。
他看着季青琢微怔的眼睛，眸光深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40章 40%
季青琢听完他说的这句话， 愣了很久，最终她终于确认沈容玉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拒绝。
她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篆刻出的丑陋昙花上， 而后才回答了沈容玉的问题。
“小玉师兄，都可以的。”季青琢自己也不知该让沈容玉把这枚玉佩放到哪里去，似乎佩戴在他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太合衬。
“既然是琢琢送的， 那就由琢琢决定。”沈容玉的语气中含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似乎又开始逗她了，但是季青琢没有发现。
季青琢眨了眨眼， 她看到了沈容玉放在身侧的葬雪剑，他这把剑的剑柄上光秃秃， 看玄云宗中其他修士的佩剑上大多都有些装饰。
于是她认真提议：“剑上？”
沈容玉没回答她，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季青琢， 他的目光极具存在感， 令季青琢越发不好意思。
他看着她， 就仿佛是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缠上了她的身体，灼人发烫。
“琢琢， 剑上吗？”沈容玉温声问道。
“嗯。”季青琢笃定回答。
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沈容玉还是没答应。
沐浴在他的目光中，季青琢的视线不安地在他胸前飘过，她没有看剑了。
许久许久， 她才说道：“那……那就腰上？”
“好。”沈容玉应道， 他回应的速度很快， 生怕季青琢反悔。
季青琢总觉得她被沈容玉套路了， 他分明自己心里就有答案了， 但是非要从她口中说出。
“嗯。”季青琢应。
但是沈容玉却朝她伸出了手， 他修长的手指勾着玉佩， 唤了她一声：“琢琢。”
“嗯？”相同的一个字，被季青琢发出不同的语调，这一次她在表达疑问。
“既然是你送的玉佩，由你给我系上，不是天经地义？”他如此说道，理直气壮。
季青琢的手抖了一下，沈容玉的腰上有腰封与腰绳，这玉佩自然是要系在腰绳上。
他的腰……季青琢偷偷咽了一下口水，沈容玉的身材自然是极好的，尤其是她在某一日，曾经看过未着衣物的他。
就……这样……真的可以吗？
季青琢想，沈容玉都愿意接受她送的丑玉佩了，那么他叫她帮他将这玉佩系在腰上，似乎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
“好。”她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字，她的脸红到了耳根。
沈容玉低眸望着她，他将玉佩交到她手中，自己乖乖地将双臂抬起，方便季青琢给他系上玉佩。
季青琢实在是不知道男子衣物的构造，她根本不可能主动了解这些。
而且，在紧张情绪的渲染之下，她的大脑几乎宕机，竟然忘了不需要拆开腰绳也可以将玉佩系上这件事。
——主要是沈容玉的动作给了她误导。
而且他在修炼空间里都那样了，难免不会让她胡思乱想。
于是，季青琢经过很久的心理建设，这才将双手绕到了沈容玉的身后，即便沈容玉的腰窄，肌肉精瘦，但季青琢的臂展本就小，所以她环绕过去，竟像抱着他的腰了。
季青琢的头已经快低到胸前了，她不敢去看沈容玉身前衣物的花纹，她想要在沈容玉腰后找到腰绳系起来的结。
她也不敢碰他的身体，所以就这么胡乱扑了两下，没摸到。
沈容玉也没想到季青琢居然这么傻，因为扣着腰绳的银扣在前边。
他没提醒她，毕竟他是一个很坏的反派，所以他一直沉默着，就这么看着她。
季青琢觉得自己陷入了尴尬的深渊之中，沈容玉外面还罩着一层外袍，她也不能绕到后面去看看他的衣服构造——总不能把别人的外袍掀开吧，那就太糟糕了。
她不敢问沈容玉，因为她能感觉到沈容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季青琢的手悬停在半空，她开始想办法，在沈容玉白色薄纱的外袍下，映出一个女子手臂的纤细虚影，她的手指勾着手里的昙花玉佩，摇摇晃晃，映出朦胧的光与影。
她的手僵硬了很久，因为她在做心理建设。
许久，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季青琢把心一横，心想还是速战速决好，不然她今天非在这里被自己身体里冒上来的热气儿煮熟不可。
“小玉师兄，碰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季青琢觉得她说完这几个字，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沈容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软软的声音，就像一片羽毛飘到了他的耳侧。
他说：“可以。”
季青琢的手指艰难地下移，她闭上眼，因为这样真的非常冒犯。
她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他的后腰，而后勾住了他的腰绳，慢慢摸索着。
沈容玉这腰绳系得也算紧，所以季青琢的手指难免触碰到了他的身子。
季青琢就不信了，她还能找不出这个绳结来，她的手指屈起，从他的后腰，绕到了前边来，掠过身子上最敏感的腰际。
沈容玉在这一瞬间身子僵硬了，他有些后悔逗季青琢玩而不提示她了，因为她……
其实季青琢的动作算不上有多少诱惑的意味来，她真的只是在找绳结而已，沈容玉不告诉她，她也只能自己找了。
她的动作慢吞吞，这对沈容玉来说几乎是煎熬了。
终究，他嗓音低了下来，带上了色彩不明的意味：“在……”前面。
他还未说完，季青琢便摸到了，她在触碰到这个银扣的时候，觉得她简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傻子。
这……这怎么会在前边，还是一个银扣，她一直以为是装饰来着。
季青琢犯了蠢，不知所措，连带着手也抖了起来。
她按了一下银扣后的搭锁，没打开。
于是她屈起手指，又抠了一下，真有些急了。
而隔着两层衣物，便是沈容玉的下腹，块垒分明的肌肉缩紧。
终究，银扣被打开的“哒”的一声，解救了季青琢与沈容玉两个人。
腰绳垂落，带着末端的流苏与珍珠缀饰坠地，季青琢笨拙地将玉佩挂在了腰绳上，她的手指勾着腰绳的末端，让它穿过玉佩上的挂绳。
总算是挂上去了，季青琢长舒一口气，这……这事情比解一百个阵法还难。
在最开始，她确实是害羞的，但是在遍寻不得沈容玉腰上绳结的时候，她便开始专注寻找答案了。
当昙花玉佩被佩戴上的时候，季青琢低着头，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她的手又抖了起来，以至于每次都没将绳结的银扣给对上按好。
季青琢满脸通红，她的手一抖再抖，始终无法成功。
——她已经弄了很久了，这对沈容玉来说，也不失为一种考验，在季青琢伸出手指勾腰绳的时候，他其实就后悔了。
“我来。”沈容玉的声线不再平稳和缓，反而带上了一丝慌乱。
他的手指盖上季青琢的手指，而后慢慢地将银扣扣上了，他的指尖灼热。
这对沈容玉来说，是一种失控的感觉。
季青琢最后居然还道了声谢：“谢谢小玉师兄。”
她的手撤了回来，沈容玉的手却还是慢慢摩挲着腰绳，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转移着注意力。
季青琢很快退开去，她的身子仿佛被弹开，因为紧张，她的步子跨得很大，但她忘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秋日水池中央的竹制平台。
再往后跨两步，就掉到水里去了。
她的后脚刚触到水面，失重的感觉传来，沈容玉便倾身，将她的腰揽住了。
沈容玉的速度快，额前发丝落在她面颊上，合着秋日不知从而来的暖风，拂在季青琢面前，又热又痒。
她几乎要无法思考了，而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她自己——那枚丑丑的玉佩。
沈容玉并未让她的身子贴着自己，把她带回，等她身子稳住之后，便很快松开了手。
季青琢低头，想去看别处，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是沈容玉把她的下巴轻轻捏住了，他没让她低头，季青琢的头被迫抬了起来，她的视线只能落在他的脸上。
季青琢还是没敢看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偏移，看着他的耳侧。
她发现沈容玉的耳尖红了，紧咬着的下颌带起颊侧肌肉的绷紧。
季青琢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这肯定与她有关。
于是她：“对不起。”
她说完这句话，沈容玉便将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他转过身去，将桌上葬雪剑拿起，缓声道：“回去吧。”
以往都是季青琢先提出要回去，今日竟然是他先说，倒有些稀奇了。
回去的路上，季青琢站在葬雪剑上，开始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思来想去，可能是他嫌自己刻的玉佩丑，戴上去之后后悔了。
于是季青琢在长久的纠结之后，小心翼翼问沈容玉道：“小玉师兄，如果真的不好看。”
沈容玉打断她：“好看。”
季青琢觉得他在睁着眼说瞎话。
于是她问：“小玉师兄为何不开心？”
沈容玉没有不开心，他只是……
他沉默了。
季青琢遇事不决就道歉：“小玉师兄，真的对不起，我太笨了，我没给别人戴过玉佩。”
沈容玉回答她：“没有。”
季青琢说：“哦。”
沈容玉轻轻叹了口气，气声中带着些许压抑的哑意：“傻子。”
季青琢听出来了，在修炼空间里，那代表沈容玉的红色气流在蹭了她很久之后，也是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等等……这……
她还没反应过来，沈容玉便把她带下了葬雪剑。
沈容玉转身离开，动作很快，仿佛白色幽影拂过。
季青琢的手指按在自己的门框上，抠了好几下。
她没想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第41章 41%
季青琢回房的时候， 实在是没想明白这件事，她想问系统，但是系统说它不会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切断了它与外界的联系，它也不知道。
“他到底生气没生气？”季青琢总是怕沈容玉生气了，毕竟她今晚的操作实在是有些蠢，在入睡前， 她如是想道。
但很快，困意袭来， 她没空想太多，便将厚被子扯了过来， 蒙着头睡着了。
秋夜里， 同一轮皎洁月下， 映照着沈容玉的身影， 夜已深， 他并未睡去，只是倚靠在竹榻旁， 将自己腰间玉佩挑起，静静看着。
许久，沈容玉起身，白纱袍如雾霭拂动， 他将桌上葬雪剑拿起， 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雪白的剑光。
他的剑术可谓登峰造极， 造诣比他现在的修为要高深许多， 剑随意动， 将秋风段段斩落， 剑风横扫， 枯枝上落叶簌簌落下，荡在水池表面，涟漪相撞，将平静的池水扰得心绪翻涌。
葬雪剑出，划动的弧线优美纤细，似女子的腰肢与脖颈，在沈容玉的面前，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人，而他的剑刃则擦着这个窈窕身影的身侧而过，剑锋只偏移半分，便会将那不存在的身影斩断。但葬雪剑轻灵挥动，只勾勒出她的轮廓，剑锋在危险边缘游走，并未有所偏移。
沈容玉练了一晚上的剑，季青琢睡了一晚上的觉。
次日便是御兽课的考核了，这门课程是虞素空替她选的，而同时还可以选择的另一项课程是炼药课。
事实证明，虞素空是英明的，因为季青琢可以与灵兽友好相处，但若让她来炼药，必定要将药鼎炸了。
与季青琢同上一门御兽课的亲传弟子只有孟遥岚，而秋明雪与盈袖则一同选择了炼药课，盈袖没有选择的权力，秋明雪选择炼药课的原因很简单，她觉得灵兽又蠢又臭，她才不会花心思讨好这些大家伙。
季青琢很喜欢御兽课，她今日早早地就来到瞿廷长老的洞府兽灵谷前，沈容玉没有在白水岛的岸边石滩等她，她就自己过来了。
玄云宗内的年度测试历来是宗门内关注的焦点，先进行考核的是御兽课，所以许多对此感兴趣的弟子与长老们也聚集在了兽灵谷。
兽灵谷内有四季之分，不同的区域呈现春夏秋冬不同的季节，所以外面的秋日凉意都被拦在了兽灵谷外，举行御兽课测试的场所在桃苑，这里是一派春日的气息，几只高大威猛的玄霜兽站立在嫩黄的迎春花外，等待着弟子们来将它们领走。
那日升仙大会时的大型圆盘也飞在了兽灵谷上空，所有前来围观的修士与长老都坐在上面，圆盘会追随着参与考核弟子的进度而缓缓移动。
季青琢眯起眼，在圆盘上看到了沈容玉的身影，他腰间挂着他那把葬雪剑，坐在人群中央，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看她。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容玉今日也要来这里，但是他没有在白水岛上等她一起出发。
若说昨晚她确实惹恼了他，他的腰间明明还挂着她送给他的玉佩。
但他今日为何没有等自己呢？季青琢忽然有些疑惑。
她没有与沈容玉目光对视，但沈容玉一直在看着她，他的姿态从容，安静观察着她的举动。
季青琢想了一会儿，没想出原因，便来到瞿廷长老面前报到，在这里其他弟子已经陆续抵达。
等参与考核的弟子到齐之后，瞿廷长老施展了一个扩音法术，让圆盘上围观的修士们也能听清考核的规则。
圆盘上很多修士都带了自家的灵兽，他们领着这些灵兽，有的人指着威风帅气的玄霜兽对自家灵兽低声教导道：“学着点。”
沈容玉没把又又带来，形单影只的他在一人一兽的组合里显得格格不入。
瞿廷长老说此次考核共有四关，在桃苑、荷池、叶圃，雪湖四个区域都有他们需要完成的任务，所有项目都要与自己的玄霜兽配合完成。
玄霜兽生性高傲，不好驯服，第一个难题其实就是它们可能不会听修士的话，至于其他的任务，就要看修士与玄霜兽的默契程度了。
季青琢朝她的冰霜招了招手，冰霜垂首，朝她走了过来，她拍拍它的背，冰霜背后双翼展开，示意季青琢爬上它的背。
玄霜兽的皮毛光滑，季青琢爬上去的时候险些又摔下来，这意外让圆盘上的修士们都有些不屑。
“这……这玄霜兽也够听她的话了，还把身子低下来了，她居然爬不上去。”
“白瞎了这么好的一只灵兽，如果换我来，一定不会让它委屈。”
“不过她是如何让这玄霜兽如此听话的，真是稀奇。”
圆盘上的修士议论纷纷，在角落，有人抱着胸，不屑地轻嗤一声：“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秋明雪现在很关注季青琢的情况，她隐隐感觉到了危机感，季青琢可能会威胁她的门派考核前三的位置，所以她带上盈袖，也来到这里观战，只是她讨厌这里修士带着的灵兽，坐在角落，季青琢没有发现她。
幸好那圆盘飞得足够高，季青琢也没有察觉到从那里传来的视线，她跌了一跤，又爬起来，这才慢慢爬上了冰霜的背。
冰霜争强好胜，看到其他的玄霜兽都载着自己的主人飞了出去，而她们还留在原地，就有些急。
季青琢一坐稳，它就展开双翼，往前疾飞而出，宽达三丈的翅膀掀起狂风，很快追上了前方的玄霜兽们。当然，在最前方，还有一人一兽将其余人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孟遥岚指挥着她的玄霜兽快速飞行，衣袂飘扬，青丝舞动，在春日原野上划出一道美丽的风景。
这桃苑里的测试其实也很简单，玄霜兽的飞行能力极佳，所以在这里主要考验修士驭使玄霜兽的速度，当然，也不能一味求快。
桃苑错综复杂的飞行区域内，藏了许多青桃，它们都生长在刁钻的角落里或是极高的山崖上，修士们需要指挥玄霜兽去寻找这些青桃。
又要摘下青桃，又要速度快，这就要考验修士与灵兽的默契与能力了。
季青琢与冰霜很快将除了孟遥岚之外的其他组合甩在后面，她伏低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尽量贴在玄霜兽宽阔的脊背上。
她这种骑在玄霜兽身上的方式很巧妙，玄霜兽的皮毛特殊，表面覆盖着一层凉凉的冰膜，像冻结的冰雪一般滑，在高速飞行的情况下，修士其实很容易被甩出去。
季青琢这样不仅能减少前方迎面而来疾风的阻力，还可以让自己紧紧抱着玄霜兽，不被甩飞下去，当然她自己寻找的角度也是计算过的，她与冰霜的身体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这个细节，其实很多修士都没有注意到，骑在玄霜兽身上，视野广阔，是很威风的一件事，谁又会愿意主动伏低自己的身子去配合玄霜兽呢。
在飞行时，一开始笨拙万分的季青琢居然把其他修士都甩到了后面，这情况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她是怎么配合得那么好的，玄霜兽如此快的速度，一般人根本没办法驾驭。”
“孟姑娘与她驭使玄霜兽的姿势其实差不多……”
“但是若要论这人与兽之间的平衡与配合，还是这季姑娘更优秀。”
季青琢其实就是差在身体孱弱些，还无法肆无忌惮地耗费法力施展法术来挡风。
她与冰霜步入正轨之后，也没想过先超过前方的孟遥岚，现在她与冰霜已经来到了纵横交错的花架之间，而在这里差不多也是投放青桃的地方了。
季青琢施展出搜寻法术，去感应青桃的气息，她的法力很少，用一点就少一点，无法恢复，所以要省着用，每一次搜索出的青桃位置即便很刁钻，她一定要去摘取，没有试错的机会。
很快，她感应到了前方青桃的气息，就在百丈前的花架尽头处，那里是一处死角，必须要经过那处死角，伸手往内一探，将青桃捞出来。
桃苑内飞行的路线都是固定的，一旦前进，便不能回头，所以季青琢只有一次机会。
而且，还有一个难题摆在她面前，冰霜高大的身材原本是优势，但是到了狭小的花架廊道里，就成了劣势，它宽大的翅膀每次在振动时，都险些撞上一旁的花木，将缠绕在花架上的紫色藤花惊得簌簌落下。
季青琢抱紧了冰霜的脖颈，她用手势给它指了方向，指令简洁明了，若说之前冰霜可能看不起季青琢的能力，只是觉得她可爱好玩，那么到现在她斩钉截铁给它下了这样的命令之后，冰霜才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是一位严厉的主人。
冰霜没有怠慢季青琢，它的双翼在空中弯折了一个角度，以漂移的姿态转过前方的急弯，朝季青琢指明的青桃方向飞了过去。
但是在前方不到百丈的地方，孟遥岚与她的玄霜兽也同时调转了一个方向，目标与季青琢一致，她也探测到了距离这里最近的青桃。
季青琢早已看到了孟遥岚的异动，她意识到对方与她锁定了同一个青桃，而孟遥岚在前，她在后，若要争夺下这枚青桃，她只有——超过她。
当两人锁定了同一个青桃作为目标，圆盘上修士们的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了，这真是太刺激了，这桃苑内可不止三枚青桃，怎么好巧不巧她们就同时盯上同一枚了呢？
季青琢要那枚的原因是，她的法力不足以施展太多次搜索法术，她只能锁定一枚摘一枚。
而孟遥岚要那枚的原因是，她看中这枚了，她在最前方，这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不过是要经过，而后轻松写意摘下而已。
圆盘上修士们还在议论纷纷，话题自然是在说季青琢确实是太倒霉了，也有说她不自量力居然想要和孟遥岚争。
但惟有坐在人群中央的沈容玉，他垂眸看着季青琢，他的目力极佳，一眼便看到了季青琢给冰霜做的手势。
她叫它，加速。
冰霜在飞行时，会顾及着季青琢，防止她因为速度太快而被甩飞下来，现在的飞行速度还不是它的最强实力，当季青琢给它下达这个指令的时候，它没有丝毫犹豫，振动双翼的力道大了一倍。
疾风吹来，季青琢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她的手紧紧攀着冰霜的脖颈，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使自己适应这样的速度。
所有修士在注意到她举动之后都惊讶了。
“她这是在做什么，如此快的速度被甩飞，可不一定能活！”
“她不会想着自己能超过孟姑娘吧？”
“这可真会出人命的……”
“死了就是她活该。”秋明雪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快的灵兽飞行速度，她一面看着，一面评价道。
“她应该……不会吧……”盈袖如此答道，她觉得季青琢很神奇，她似乎每一次的行动都有她自己的道理。
即便所有人都在为她提心吊胆，担心她掉下去，但季青琢很快调整了过来，适应了玄霜兽的速度，只是她攀着冰霜脖颈的手指发白，明显是花费了大力气，不能支撑太久。
孟遥岚也注意到了季青琢的逼近，她也陡然加速，直直朝青桃而去，但是季青琢的速度比她更疯狂。
季青琢是直线思维，她别无选择，她锁定那枚青桃，便只要那一枚。
她抱着冰霜的手又紧了一分，冰霜再次加速——它提升到了自己的最大速度。
桃苑内花架林立，绿叶郁郁，花团锦簇，玄霜兽掠过花与花的缝隙之间，带出一片落花。
在青桃所在死角前方，有一个急转弯，如果玄霜兽保持急速通过，那么很可能控制不住，直接撞上花架，或者就是玄霜兽与主人脱节，修士直接被陡然调转方向的惯性甩飞。
此时，季青琢与孟遥岚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了，出于谨慎，孟遥岚还是让自己的玄霜兽减速了。
但是——
“季姑娘没有减速，这么快的速度，角度如此大的弯，就算她可以，她的玄霜兽也不一定能做到啊。”
“这……她究竟想做什么？”
听着耳侧的议论声，沈容玉见到这样的季青琢，倒是不觉得意外，她就是一块木头，一旦认定了一个目标，不论如何都要以直线撞过去，根本不管路上有什么。
但是，在冰霜带着她临近那急转弯的时候，他还是执剑站起身来，守在了圆盘旁，准备随时离开这里。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要被甩飞了。
季青琢坚持到现在，小小的手掌已经快要包不住冰霜的脖颈了，她的指尖用力弯曲，死死扒着冰霜皮毛表层的冰膜，但发白的指尖还是不住往后滑。
但是她还没让冰霜减速，冰霜也真的不减速，它通过这个急转弯，游刃有余。
临近弯道时，季青琢已经与孟遥岚并驾齐驱，孟遥岚扭过头来，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只看到季青琢飞散的青丝飞掠而过，还有冰霜带起的疾风。
就连孟遥岚，也被这高速飞行下带起的气势惊得往侧旁让了让。
冰霜的身子陡然转向，双翼滑翔，兽身侧了过来，保持着高速前进，没有减速。
季青琢的身体因为它身子的倾斜，直接倒了过来，而她的手也没了力气，直接从冰霜脖颈上滑落。
她的身子离开了冰霜！
就连瞿廷长老也朝这里飞了过来，他怕这里出现意外，但站立在圆盘侧边的沈容玉只是按紧了自己的剑柄，没有动。
季青琢身体坠落的那一刻，冰霜的翅膀刚好弯折下来，而后恰好托住了她的身体，双翼振动，往上一抛——
她身子轻的优势这时候展现了，她的身形被轻盈抛了起来，落回冰霜背上，冰霜的身子越过弯道，扳正回来，她也重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在最后的弯道，季青琢超过孟遥岚，伸臂一揽，她们同时锁定的青桃被她摘了下来。
这一次所展现的修士与灵兽的配合堪称完美，玄霜兽翅膀上下拍动的频率确实有频率，但谁又能一定保证它刚好在她坠落的时候，翅膀是往上带呢？
季青琢这是在赌吗？
——季青琢当然能保证，她在飞行的时候，早就计算出了自己体力的极限，而就在她脱手的那一刹那，冰霜的翅膀按照它习惯的振动频率，正好就是往上托的。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这桃苑的第一轮测试，由季青琢摘下第一枚青桃，同时超过了孟遥岚，宣告了她在桃苑的胜利。

第42章 42%
再之后剩下的两枚青桃， 季青琢很快就摘了下来。
飞在最前端，意味着她看上的每一枚青桃都不会有人与她争夺，在那个急转弯超过孟遥岚的那一刻， 就宣告了她的胜利。
待收集完三枚青桃，季青琢与冰霜最先来到了桃苑的另一端，在这里瞿廷长老已经等候在此了。
看向季青琢时，就连瞿廷长老的面上都带上了讶色， 他虽然知道季青琢与冰霜的关系处得不错，但他没想到季青琢居然能胜过孟遥岚，
没有任何运气的成分，季青琢在转弯处超过孟遥岚时与冰霜的配合堪称完美， 她这个第一实打实的。
将青桃交于瞿廷查看， 确认没问题之后， 季青琢接过青桃， 将这三枚战利品收入自己腰间挂着的小荷包里。
她要赶赴荷池， 快速通过下一关。
御兽课的考核打分在设定了基础分的前提下，只有第一位完成四项测试的弟子能获得满分， 而在其之后完成所有项目测试的弟子则会参考第一名弟子所用时间，按比例从满分扣下成绩。
只要季青琢够快，她将后面的弟子甩得越远，他们的分数就会比她低很多， 从而在总的年度排名上， 她就可以用御兽课的成绩反超在前的弟子。
毕竟她的目标是前三， 也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自己修炼课过低的成绩。
季青琢骑在冰霜的身上， 第一个抵达了荷池， 而此时第二名的孟遥岚才敢摘下第三枚青桃。
冰霜的存在很大程度地缩小了季青琢与其他弟子的差距， 毕竟玄霜兽的战力摆在那里了， 就看弟子们能否配合它们施展出全部的能力。
圆盘上，原本不看好季青琢的所有修士都噤声了，季青琢连孟遥岚都可以稳压一头，而他们还有什么好议论的呢。
“这个孟家的大小姐，我看也不行嘛。”秋明雪无法接受这样的成果，她愤愤说道，恨不得自己上。
盈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季青琢的表现同样出乎她的意料，若是让秋明雪或是她上，一定做不到她这样。
季青琢对全局的计算冷静精准，但是在孤注一掷急速通过弯道的时候，她又是疯狂的，一招不慎，她可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荷池的测试正中季青琢的下怀，这里有万亩荷塘，于荷塘上有五六丈宽的荷叶，于荷叶上，错落摆放了不同色的石质棋子，每一枚棋子都有一人多高，密度、硬度都极大。
共有七枚棋子，修士要指挥玄霜兽喷吐风雪，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逐个击碎，然而并不是靠前的棋子在近处，例如赤色棋子就在最远处。
荷池里，异化的高大荷叶与莲花隐隐围成特殊的道路，这里是一个迷宫，随便找一条路走，都有可能是死路。
这局面本就如此刁钻了，但瞿廷长老还要加大难度，他规定修士走过的地方，便不能再经过，这让规划路线变得难如登天。
季青琢拍了拍冰霜的脖颈，示意它飞上天际，纵览整个荷池的迷宫构造与七枚棋子的摆放处。
很快，看起来令人眼花缭乱的荷池迷宫在她的眼中简化为单一的线条构造，而七枚棋子则被标注为线条中的一个个点。
这是庞大的计算量，她要在这其间找到最短的行动路线，对于其他弟子来说，这可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思考，但是季青琢只花了片刻，便得出了答案。
“冰霜，走吧。”季青琢示意它往最侧旁的一条路线开始飞去，从这里绕到第一颗赤色棋子那里，路途遥远。
“她这是在做什么？”也有一直观察着她的修士开始疑惑，“这么远，她要绕到何时？”
“她好不容易在桃苑那里建立了优势，不会毁在这里了吧？”
“我看她在桃苑，大多靠的还是她那只玄霜兽能力出众，到了荷池这里需要修士主导规划路线，依靠不了灵兽，便原形毕露了。”
原本对季青琢还有些看好的修士又开始议论起来，惟独有几位与沈容玉一道坐在前排的长老缄口不语，他们比这些弟子更有眼界些，所以他们知道季青琢如此做，是要为后面击破其他棋子让出路线。
季青琢的速度太快了，这速度直逼沈容玉当年的成绩。
在看到季青琢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指挥着玄霜兽将第三枚棋子击破的时候，有长老开口，小声与沈容玉搭话了。
“容玉，你当年完成四项测试，是正好花了两个时辰吧？”一位长老问沈容玉道。
“嗯。”沈容玉颔首，语气淡淡。
当年他参与考核时，配合的灵兽并不是玄霜兽，是其他品种的灵兽，考核项目不同，但考核的难度与季青琢所面对的一模一样。
他当年两个时辰完成所有测试，让同时参与测试的其他弟子望尘莫及，过大的时间差距直接导致后面的弟子御兽课分数极低，这在当时玄云宗也引起了轰动。
但是现在，当年以凡人身份拜入玄云宗的季青琢，居然看样子要接近他的成绩了。
“容玉，你说她能有你当年那般快吗？”那长老继续问道。
这个时间，沈容玉不好说，若季青琢后面发挥正常，所花费时间应当与他当年的成绩持平。
沈容玉早就预料到季青琢能发挥出色，毕竟那晚在白水岛中，他抱着她，共同击退追魂钉，与她合作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她的计算能力，强大到不似真人，而更像是冷静的机械。
若说她是什么设定好程序的偶人，可是她会脸红，紧张的时候指尖会颤抖，贴近他时，呼吸也是清浅柔软的，美好又真实。
沈容玉的思绪拉回，他只点了点头道：“应当能。”
他们这边刚说完，季青琢便领着冰霜击破了最后的紫色棋子，而身边有好事的修士将她经过的路线画在了用法术展开的光幕上。
从季青琢最开始绕远路过去赤色棋子的那条路线开始，在外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季青琢果然没有重走过任何一条路，除死胡同之外，她之后走过的路线严丝合缝地将整个包围圈填满，最后只留出一个离开的空隙。
沿着唯一的一条出路，季青琢与冰霜携手离开这里，而此时，来到荷池的孟遥岚才堪堪计算出了路线——也许还不是最优的解法。
剩下的，几乎就是季青琢自己的表演秀了，叶圃里测试玄霜兽的以嗅觉探物的能力，她也是指挥着冰霜游刃有余地完成。
直到来到雪湖，于结冻的冰面上，瞿廷长老微笑地看着季青琢：“玄霜兽的制冰能力很强，在很多时候，它们是冰雪的艺术家，所以请你指挥蒙上眼的玄霜兽，复刻出这个冰雕吧。”
这最后一项考核的居然是这个，而且……瞿廷长老的指尖一点，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虚影，是冰霜的样子。
最后要修士与玄霜兽配合创造出的冰雕，就是与他们搭档的玄霜兽的样子……
季青琢看着这最后的虚影，愣住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无法避免的事实，那就是在结束这场考核之后，她就要与冰霜分开了。
雪湖里，临近正午的阳光刺眼，被冰面反射着，落到了她的脸上，季青琢张了张唇，并未说话。
而已经被蒙上眼的冰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侧过头来，用脑袋蹭了蹭季青琢的掌心，催促她快点儿。
这只玄霜兽是好强的，所以季青琢想着，她也不能给它丢脸才是。
于是她的目光从冰霜的身体上掠过，开始指挥它召来风雪，凝雪为冰，逐渐雕琢出一只玄霜兽的模样。
其他修士想的雕刻一尊雕像可能是先捏出大体的轮廓，再慢慢刻出细节，但是季青琢与冰霜的配合显然不是如此。
从脚到头，她与冰霜完全是一层一层将冰堆上去，一次成型，直接凭空变出一只冰雪雕刻的玄霜兽。
季青琢的指挥很冷静，包括每一根毛发的纹路她都有向冰霜传达——实际上通过这次考核的标准并没有那么严格。
一路通过测试下来，她与冰霜的法力都见了底，冰霜虽然是高阶灵兽，但也吃不消这样紧张的测试，雕刻到最后，它召来的风雪也小了很多，凝冰的速度慢了下来。
此时，玄霜兽的雕像只差最后一点就完成，冰霜也没了力气，垂下脑袋开始喘气，它休息了一下，正打算抬起脑袋继续造冰，但季青琢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她走上前去，低头将雪湖上遗落的雪捧起，然后堆到了玄霜兽雕像的头顶上。
雪很凉，刺得她掌心发麻，但季青琢还是认真地把最后一点替冰霜给填上了，她的手笨，堆得不怎么好看，就像冰霜戴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帽子。
“就这样吧。”季青琢说。
瞿廷长老也表示她的作品可以，而修士在完成所有测试之后，要将玄霜兽还给他，自己走到终点去。
此时圆盘上的修士们都屏息以待，因为季青琢现在花费的时间已经临近两个时辰——这也是当年沈容玉保持的纪录。
现在看来，如果她不在雪湖上摔倒，她立刻跑向终点，是可以打破沈容玉创下的纪录。
但是，季青琢在看到冰霜被瞿廷长老领走的时候，她的脚还是动了动。
她朝冰霜跑了过去，最后再抱了它一下。
冰霜扭过头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地叼着她的袖口。
季青琢把自己的袖子扯了回来，小声对它说道：“再见。”
而后她往终点跑去，此时她所花费的时间，刚过两个时辰，终究还是比沈容玉慢了一点。
“容玉，你当年也这样不舍吗？”沈容玉身边的长老忽然开腔问道。
“它有自己的主人。”沈容玉微笑着回答，“我自然是直接走了，这才比她快了几分。”

第43章 43%
季青琢走到终点的时候， 低着头，她看着自己脚下的冰与雪。
即便一开始就知道最后的结果，但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的脚尖点在地上，将冰上堆积的雪拂开。
终究是结束了，季青琢轻叹一口气。
不久之后，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孟遥岚站到了季青琢身边，她也完成了四项考核， 速度不算慢。
但是，在季青琢惊艳的表现之下， 她与灵兽的配合就显得中庸了。
对此， 孟遥岚并没有感到有多懊恼， 她对季青琢点了点头， 夸赞道：“季姑娘， 你的表现真的很好。”
“嗯。”季青琢应了她一声，她回答的时候， 声线闷闷，听起来并不是十分开心。
孟遥岚与她的玄霜兽分开之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她一开始与她那只玄霜兽相处的模式就是上下级的关系， 并无更多的情感， 所以她离开的时候才如此干脆。
但就是因为这样的疏离， 她与玄霜兽的配合无法达到完美， 被季青琢超了过去。
当然， 只有孟遥岚自己才知道， 于桃苑里被季青琢超过之后， 既然得不到第一，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她隐隐能猜测出季青琢的目标是门内考核的前三，她想看看季青琢要这个前三，是为了什么。
在听到季青琢闷声回答之后，孟遥岚有些惊讶，她之前也看到了季青琢在离开之前抱了一下玄霜兽。
“你舍不得它？”孟遥岚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似乎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嗯。”季青琢又应了一声，她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她的眼底盛着淡淡的惆怅，双眸微微睁大，有些无措的样子，她的情绪轻淡，但这一点点的情绪波动在她面庞上，显得如此明显。
“抱歉。”孟遥岚对她说道。
“无事。”季青琢等着瞿廷长老宣布成绩。
其余参与考核的弟子都陆续抵达终点，由于季青琢一骑绝尘的成绩，所以她得了满分，仅次于她的孟遥岚因为过大的时间差距，只得了八十分。
季青琢的年度测试排名在弟子中急速上升，但依旧不及前排的那几位修士，尤其是孟遥岚，她虽然御兽课只拿了八十分，但也遥遥领先。
这已经是御兽课最好的成果了，季青琢却没多少兴奋的情绪，待所有人都散去离开了，她还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雪湖上。
“青琢，不回去么？”瞿廷长老问她。
那些来围观的修士们都在议论着她，季青琢甚至还在人群里注意到了秋明雪死死盯着她的视线，她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季青琢不想马上离开这里，与那些修士碰面，于是她在雪湖等了许久，等人群散去，等得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好了，他们都离开了。”瞿廷长老微笑着对她说道，“你师兄还在外面等你呢。”
“小玉师兄？”季青琢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沈容玉在外面等她。
“你叫他小玉？这称呼倒是奇特。”瞿廷长老点了点头，“我方才在兽灵谷外看到他了。”
季青琢与瞿廷长老告别，小跑出了兽灵谷。
沈容玉果然等在洞府外，他靠在山谷外的树边，头顶是被秋色染红的枫叶，日间无风，这些枯叶悠悠悬挂在他头顶。
他抱着剑，看着林间漏下的秋日阳光，眸光平静如湖，湖面凝着一层冰。
听见季青琢的脚步声，他扭过头来看向她，腰间那枚昙花玉佩依旧显眼，但被他周身优越的气质衬得有了一种别样的艺术感。
“小玉师兄。”季青琢走上前去，她不知沈容玉等她做什么，他今天不是没有等她一起来吗？
她这句话刚说完，肚子便“咕咕”叫了一下，等那些围观的修士离开，她都错过了饭点，早上体力与法力都消耗得太多，她太饿了。
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唇角翘起，语气含着笑意：“发条又松了。”
有源源不断的灵气通过他传入她的身体，季青琢方才在御兽课考核中消耗的法力很快补充回来。
待法力恢复，季青琢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她的手指屈起，缩回了袖子里。
“带你去吃饭。”沈容玉领着她走上葬雪剑。
季青琢低着头，心情低落，而沈容玉无法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既然是灵兽么，它们有自己的主人，他自然是没有必要去记挂的，若是分开了，有关那些灵兽的记忆就像那雪湖上的冰雕，在太阳下慢慢化了。
于是沈容玉问她：“很喜欢？”
“喜欢什么？”季青琢回答他，语气疑惑。
“玄霜兽。”沈容玉对她说，他不知道季青琢最后为何又要去抱冰霜一下，这耽误了她打破他当年的纪录。
当年的御兽课考核，沈容玉本就未尽全力，所以他也不介意自己的纪录被季青琢打破。
“喜欢。”季青琢诚实回答，“但它不是我的。”
“既然不是你的，讨要过来不就好了。”沈容玉面对这种事，思维比季青琢还要更简单。
“它是瞿长老的灵兽。”季青琢从始至终都记得这点。
她知道在这个话题上，她与沈容玉的思维无法对上，于是她转移了话题。
“小玉师兄，我饿了。”她踮起脚来，看着远方的明心湖说道。
“我带你去。”沈容玉轻叹一声。
他今日本来不想等季青琢的，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就像昨晚他的剑锋只是虚虚描摹出她的轮廓而已。
但是季青琢一个人站在雪湖中央，很孤单的样子，她怕人群，所以等人群离开了，她才缓过来。
此时已是午后，乔曙长老只在厨房里留了些包子，蔬菜粉条馅的，他要忙着侍弄自己那些花草，便让季青琢自己去将包子热来吃。
季青琢走进厨房，沈容玉竟然也跟了进来。
“小玉师兄，你也要吃吗？”季青琢背着身子问他道。
沈容玉当然不吃，他只是想看着季青琢而已，她可比乔曙长老的含羞草有趣多了。
他摇了摇头。
于是季青琢从盘子里摸出了两个，掰开之后准备往嘴里送，她不会做饭，生火也不会，冷包子她就凑合吃了。
结果沈容玉把她的手拦了下来：“你吃冷的？”
季青琢点点头：“太饿了。”
沈容玉也不会做饭，他压根就没接触过这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东西，但是他还是把一盘包子拿了过来，对季青琢说道：“我给你热。”
“好。”季青琢把自己掰下的蔬菜包子放回盘子里。
沈容玉在灶台下施展了一个简单的引火诀，这个季青琢在法术课上也学过。
火焰在灶台下熊熊燃起，锅里的清水也在逐渐升温，沈容玉把包子放到了锅里。
季青琢好奇沈容玉能弄成什么样，于是她两手搭在膝盖上，乖乖地坐在桌子旁等着他热包子。
沈容玉的手伸到哪里，她的视线就转移到哪里，沈容玉得了空，侧过头来看她一眼，季青琢便慌乱地把自己的目光移开了。
“很饿？”沈容玉问道。
“不。”季青琢否认，她觉得现在自己肚子没叫了，那就是不饿了。
但是她话音刚落，肚子马上咕咕叫了一声。
季青琢飞速把自己的肚子捂住了。
沈容玉没说话，因为他知道他若是再调侃季青琢，这木头非要羞得跑出去不可。
季青琢见沈容玉没反应，还是正常控制着灶台里火焰的大小，她侥幸地觉得自己刚才肚子叫的那声没被他听到。
沈容玉之前见过乔曙长老热菜，有样学样，竟然没有失败，很快，热腾腾的蒸汽冒了出来，放在锅里的冷包子也开始变得松软美味。
他将包子从锅里拿了出来，手与盘子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气流，在厨房里工作难免会沾到些许煤灰，但他周身竟未染尘埃，就连热包子这等俗事，他做起来也行云流水，轻松写意。
沈容玉将一盘包子放在季青琢面前：“琢琢，吃吧。”
季青琢实在是忍不住了，她饿得脑袋都发晕，于是她抬手，准备抓一个起来，但她忘了刚热好的包子很烫。
指尖碰到暄软的包子皮，她的手就被烫得缩回来。
季青琢把烫到的手指含在嘴里缓解一下，转身准备去拿筷子，她这种蠢事做多了，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当然这在沈容玉看来，那就太有问题了。
他凝眸看着季青琢，她使劲搓着自己被烫得有些发红的指尖，有些局促的样子。
季青琢拿来了筷子，夹起一个菜包，鼓起脸颊吹了吹。
正准备送入口中，沈容玉看着她鼓起的脸颊说：“琢琢，我也想吃。”
虽然季青琢已经很饿了，但她还是把自己手上夹着的包子送到了他面前。
沈容玉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将整个包子接了过来。
于是两个人凑在厨房里开始吃包子，乔曙长老做的不算是顶尖的美味，但口味合宜，包子皮也松软，送入口中时，总有热气儿冒出来，将脸颊烫得红通通。
好不容易在屋外侍弄完花草的乔曙长老刚想回来看看季青琢吃饱了没有，走到厨房门就看到里面两个人在吃包子。
乔曙长老觉得这场景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到底何处不妥——总之，他从未见过沈容玉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也能被拉下凡尘吗？
这餐饭季青琢等得太久，她好不容易吃饱了，这才缓下来。与沈容玉回白水岛的时候，她在自己的小荷包里摸了摸，幸好这是在空旷的湖面，沈容玉没有在她打开荷包的时候感应到太强烈的月华之力，不然他又要恼了。
季青琢把自己在桃苑里摘下的三枚青桃拿了出来，摸出一枚递给沈容玉：“小玉师兄，吃吗？”
这青桃自然是能吃的，而且这是瞿廷长老亲自种植的灵果，内里有丰沛的灵气，对修炼大有帮助，这本就是给参加考核的弟子们的奖励。
沈容玉接了一枚过来，他发现季青琢还真的事事想着他，就连考核里拿到的青桃都要分给他一半。
季青琢虽然知道这青桃是好东西，但她尝不出内里富含的灵气，她一边嚼着一边分配剩下一枚青桃的去向：“剩下的，一半给又又，一半给毛毛。”
她说话时，青桃里蕴含的灵气没能被她吸收，便全跑了出来。
沈容玉看着那些即将散逸的灵气，眼眸平静，说话的语气也冷静。
“琢琢。”他唤了她一声，“莫动。”
此时他们两人已经来到白水岛上，正在林间行走，季青琢听了他的话，站定不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容玉伸手，大袖带起的气流将树梢枯叶惊落，一枚枫叶正巧落在季青琢头顶。
他的手按上了她的唇，并不包含什么其他的意思，他只是在帮季青琢将青桃里的灵气收拢回来。
沈容玉的指腹贴着她的唇，方才在葬雪剑上吹了一路风，她的唇带着些许凉意，但沈容玉的指尖是热的。
季青琢的唇瓣微微颤抖，沈容玉的动作很轻，所以这让她感觉痒了，她又念着沈容玉方才的交代“莫动”，于是一动也不敢动。
有些许灵气从他贴着她唇瓣的指腹传递进来，带着青桃的微微酸涩与甘甜，流窜于她的经脉之中。
季青琢的眼睫微垂，她看着沈容玉的手指，白如冷玉，完美精致，现在……他就如此按着她的唇。
后知后觉的她这才感觉到羞赧，红霞漫上面庞。
沈容玉虽然已经将青桃的灵气都通过他自己输入了季青琢的经脉里，但他并未将手移开。
指尖微动，描摹她唇瓣的轮廓，柔软的唇瓣微微下陷。
沈容玉的手指忽然僵住，他发现季青琢唇畔的每一道线条，他似乎都有一种熟悉感。
仿佛是描摹、摩挲了无数遍。
他自然是这么做过，在修炼空间里，但他不知道。
沈容玉凝眸看向季青琢，但季青琢此时羞极了，她又不敢动，也不敢看他，只能将目光放在别处。
他猛地将手撤了回来，季青琢赶紧低下头，脑袋顶上的红色枫叶落下，就连这发红的叶子，也在替她害羞。
季青琢明白了沈容玉在做什么，她为自己方才突如其来的羞意感到不好意思，沈容玉在帮她修炼呢，又不是在修炼空间里，她脸红做什么？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紧张情绪压了下去，并且小声问了沈容玉一个问题。
“小玉师兄，这里也可以修炼吗？”她如此问道。
季青琢这个问题，本是想要让沈容玉解答自己的疑问，但是她抬头，目光落在沈容玉的侧脸上，又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味起来。
她发现，这个大反派的颊侧，居然也有了淡淡的绯色——现在是白日，比昨晚月下时，看得更加清晰。

第44章 44%【换好了再看一遍】
季青琢愣住了， 她启唇，想要道歉。
结果话还没说出来，沈容玉便打断了她：“莫说。”
他转过身去， 径直往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了，没有回头，季青琢跟了上去。
季青琢觉得沈容玉最近确实是有点奇怪，她不知道他在脸红些什么， 他们讨论的分明就是严肃的修炼问题。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唇， 方才沈容玉按在这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散逸的灵气都通过他被收拢回来。
之前她以为修炼的时候，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腕， 是因为在这里关键的经脉特别多， 但是现在看来， 只要有经脉经过的地方， 他触碰之后都能吸收灵气。
沈容玉确实是特殊的，比如她自己就不行， 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灵气吸引进自己的身体里。
季青琢跟着他走进院中，沈容玉没有主动说话，待领着季青琢进了院子之后，他便照例来到了竹制平台上， 随手拿起了本阵法典籍开始看。
他沉默着， 季青琢就很享受这样的安静， 只要身边人不出声， 不看着她， 她就可以把周围的所有人当做不存在。
于是她镇定自若地走上前去， 把又又从窝里抱出来玩， 动作从容。
沈容玉低眸看着手中书，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发现拿倒了。
他将阵法书翻转过来，其上文字熟悉，他早已研读过无数遍。他在看书，余光却往季青琢身上飘去，此时的季青琢正与又又玩得愉快。
又又窝在她怀里，抱着半个青桃在扒拉着玩，没舍得马上吃。
季青琢把青桃凑到它嘴边，小声说：“吃呀。”
又又啃了一口，感应到丰沛的灵气，大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亲昵地舔了舔季青琢的指尖。
沈容玉看着她，他一方面不希望季青琢发现他的异常，但是现在季青琢当真没有在意他，他又开始产生异样的情绪了。
当初就应该让这块木头沉下去，沈容玉如此想道。
季青琢过了很久，才发现沈容玉在看她，她抱着又又，扭过头来。
又又扒着她的肩膀，“嘤嘤嘤”叫了两声。
季青琢的视线一转过去，沈容玉的目光便到立起的阵法书之后，他的薄唇紧抿着，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这是怎么了？”季青琢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偷偷捏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小镜子，呼叫她的系统。
系统终于上线，它给季青琢一个很理智的分析：“宿主，你的攻略对象害羞了。”
“他为什么要害羞。”季青琢感到惊奇，“明明是他先……”
她噤了声，因为修炼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系统误解了她的意思，它竟然也能把这句话接下去：“你问他嘴唇能不能修炼，他……虽然他害羞很奇怪，但肯定是你的这句话让他害羞了。”
实际上，系统也猜错了，因为沈容玉是不理解他为何会对季青琢的唇畔如此熟悉，细想之下，竟想到了自己潜意识里的欲望，因此而红了脸颊。
——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修炼空间里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
季青琢挠了挠头，她……她并未有什么挑逗的意思，这……难道都不能问了吗？
她轻叹一口气，发出小小的声音来。
“怎么了？”沈容玉将这小小的叹息收入耳中，他将未翻一页的阵法书放下，看向她。
季青琢把又又放下，她不知说什么好，便小声说道：“没。”
沈容玉的眼睫微垂，他安静看着季青琢，她坐在院中的台阶上，神情疑惑，也有些无措。
“喂完了吗？”他忽然问道。
“饱了。”季青琢拍了一下又又的脑袋，这小家伙发出“嗝”的一声。
本来这个时候，沈容玉就该问她——“琢琢，修炼吗？”
但是近日他没问，他依旧没想明白这件事，但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季青琢每次修炼完那异样的神情。
季青琢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善解人意，她觉得今日沈容玉可能是不想修炼了，既然他不想，那她也不好逼着他。
于是她起身，把又又抱到笼子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季青琢想了想，还是对沈容玉说道：“小玉师兄，那我先回去了。”
沈容玉：“？”你不修炼了吗？
他的眼睫半掀，眸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答应季青琢的这句话，没让她走。
季青琢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脚都站得有点酸了，她将身体的重心在两条腿上来回换着，身形也摇摆来去。
“累了就来这里坐下，琢琢。”沈容玉对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还真听他的话了，乖乖走了过去，她来到竹榻边，坐在沈容玉身侧，两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模样乖巧。
她觉得自从昨晚她给他佩戴完玉佩开始，沈容玉就很奇怪了。
季青琢的目光偷偷偏移，落在沈容玉的腰间，她送的丑玉佩还在。
莫非是沈容玉嫌弃它太丑了，一直不好意思说出来，才导致情绪不佳？
她如此思考着，又有些委屈了，若沈容玉不要，就还给她，也不用给她面子一直戴着。
她不介意的。
——其实还是有一点介意。
季青琢也陷入了混乱的矛盾思绪之中，作为一个长相完美的美女，能单身二十多年，也是有原因的。
于是，季青琢在思考许久之后，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沈容玉不好意思说的话，那就让她来说好了。
“小玉师兄。”她开口，声线柔软轻灵，仿佛一枚羽毛飘了过去。
“嗯？”沈容玉的尾音上挑，竟带上了些许期待的意味。
“还我。”季青琢朝他伸出手，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胸口闷闷。
不喜欢的话，那就不喜欢好了，她拿回来便是。
沈容玉在这一瞬间觉得，季青琢一定是什么天道派来惩罚他的人——惩罚他恶事做尽。
他的声线缓缓，语速很慢：“什么还你？”
“玉佩，你不喜欢的话。”季青琢认真说道。
沈容玉看着她朝他伸过来的手，他已经无法理解季青琢的思维方式了。
还她？为什么要还她，她都送给他了。
“不。”他回答，语气淡淡。
季青琢也有些恼了，她很少有这样的情绪，尤其是面对沈容玉。她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反派，所以她对他没什么期待，既然没什么期待，那他做什么，她好像都可以接受。
但是今天，她实在是有些无奈了。
季青琢站起身来，对沈容玉说道：“小玉师兄，那我先回去了。”
她准备走，往前走了两步，手腕便被沈容玉握住了。
过了很久，沈容玉才慢慢地说道：“琢琢，今日不修炼了？”
季青琢想，他又没问她，她也不能强迫他来修炼吧。
于是她摇头。
沈容玉松开了手。
季青琢往前走去，刚走了两步，沈容玉起身，又把她的手腕给紧紧握住了。
这一次他的力道很大，季青琢回过头来，她不知说什么好。
道歉吧，沈容玉又不让她说。
那她还能说什么？
沈容玉问她：“你若想修炼，自己不说？”
若是平日，季青琢肯定会自己说，但她对外界变化其实很敏感，只是对于某些情绪过分迟钝。
她只能看出沈容玉今日在脸红之后就不怎么理她了，她……她就不想主动说了，说了被拒绝，是一件挺尴尬的事。
于是她沉默着，一语不发，被沈容玉握在掌心的手微微往下垂着。
沈容玉抬眸看了她一眼，便看到她的双眸看着前方，眸底并无情绪，只是空空的，她心里无他。
“修炼吧。”终究，他还是让步了，和一块木头，讲不通道理。
放着让她自己胡思乱想一炷香的时间，她能想出个“把玉佩还我”的结论来。
——还有什么是她不敢想的？
季青琢坐在竹榻上，她看着沈容玉的肩侧，此时，院内落叶坠下，落在他的肩上。
她的注意力总是放在如此奇怪的地方，她观察着枯叶的轮廓，鼓起脸颊，吹了一下。
落叶没有被她吹动，纹丝不动，倒是这软软的风吹到了沈容玉的耳侧。
沈容玉侧过头来，看着她，眸光如神秘的漩涡，又像是合拢花苞的中心，幽深绮丽。
但是季青琢根本就没看他漂亮的眼眸。
季青琢想了想，还是哄哄沈容玉算了，于是她开口：“小玉师兄，真的对不起，我……”
她的唇被沈容玉按住了，沈容玉咬着牙，齿端压抑着无可奈何的薄怒：“你若再说对不起，我就用这里修炼了。”
季青琢马上闭嘴，她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碰了一下沈容玉的指尖。
沈容玉的手指离开了她的唇，他正待握上季青琢的手腕，但季青琢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很多事情，不知道。”季青琢决定开诚布公地说一下，人的美德就是要承认自己的缺陷。
“我不知道你为何脸红，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季青琢的语气轻柔，“小玉师兄，我这些……都不了解。”
沈容玉倾身，他看着季青琢认真的眼眸，愣住了。
“如果你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教教我。”季青琢说出这句话，下了很大的勇气。
说完之后，她便侧过头，面上已然红了，心开始怦怦跳。
沈容玉肩头的发丝落了下来，季青琢的这句话仿佛将他心中紧绷的弦挑断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头低了下去。
季青琢彻底无奈了，她想，他果然还是要用这里修炼了。
但是，沈容玉的唇掠过她的耳侧，带着颤抖的灼热气息。
他肩头的落叶终于坠下，发出簌簌声响。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开始修炼了。
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在他们肌肤相贴的地方涌入，季青琢感觉自己的经脉充盈起来，这些灵气正在改造着她的经脉。
她的神识上飘，很快来到了修炼空间里，在这里依旧充斥着翻涌的红色气息，仿佛血海。
季青琢不适应这样的颜色，于是很快将自己的视觉切断了，而此时属于沈容玉的红色气息也缠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奔涌的气流上翻，缠绕着她的四肢，将她拽进了无边血海之中。
季青琢的身子栽倒，在一片黑暗中，她无所凭依，只能抓住了眼前的气流，紧紧抱着。
又是仿佛游蛇一般的触感，红色气流上袭，攀过她胸前的精致骨骼，沿着脖颈慢慢往上。
季青琢的眉头微皱，她紧抿着唇，但是那红色的气流很快幻化出了无形的唇。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外面的沈容玉温柔，他按着她唇的手都是带着轻颤，指腹按着柔软的唇瓣，只是微微下陷。
但是这红色气流则几乎是啃上她的唇，这一吻凶狠又青涩，他教什么教，他自己也不会。
他叼着她的唇瓣，细细啃咬着，唇舌蛮横地缠绕，红色气流的末端次次刷过敏感的上颚。
季青琢觉得很痒，她微张着唇，却不知该做什么，而属于沈容玉的红色气流还是不断挑动着她的舌尖，麻痒的感觉传来。
最终，季青琢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的舌尖抵着红色气流，用了些许力气，她无法无视这种感觉，只能轻轻地推一下他，以示拒绝。
但是这更像是一种回应，红色的唇掠过她唇畔，动作又顿住了，他没有再动。
季青琢真的是……烦死沈容玉了，他怎么能这样？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样情绪被挑起的情况下，她希望他继续下去，但是他停下了。
季青琢的手指抚过自己身前的气流，她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哄又又。
仿佛浪潮般的红色气流扑下来，又将她淹没了，他现在像一只热情的大狗，扑在她身上，紧密地贴着。
但是他还是没有继续吻她，唇瓣只是轻轻触着，缓缓喘息着，有无形的红色雾气蒸腾而出，热气儿朝她这里吹了过来。
他分明还想继续，但硬生生忍住了，就是在等季青琢。
季青琢勉强回应了一下，她张唇，咬了那红色的气流一口，有细碎的气流分开，沁入她的口腔，往深处厮磨着。
她的舌尖被红色气流缠住了，他引导着她回应着他热情蛮横的亲吻，季青琢的手颤抖着，笨拙地攀上自己身前的气流，他亦是缠了上来。
季青琢在想，方才沈容玉肩头落叶飘落的时候，他的心中是否也是想……像这红色气流一般做。
可是……可是……
他现在在教她什么？
她不想知道这个，她只是想知道他为何脸红而已。
这也是她可以学的吗？
可是他自己好像也不怎么样。
季青琢的脑子很乱，纷乱的思绪闪过，她明显心不在焉了。红色气流似乎发现了这一点，他又扑了过来，将季青琢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无数分叉流淌着的气流在她周身涌动摩挲着，创造出属于他的存在感。
她没办法忽视他了，她被迫笨拙地回应着他，而这样的反应似乎让沈容玉的红色气流很高兴，他兴奋地缠着她，力道更重了。
季青琢侧过头，闭着眼，她又沉入了这红色的海中，不过她……确实学到了一点点……没有用的知识。
她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句话，这个反派真是可恶极了。
修炼了不知有多少久，季青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融化了，与那红色气流所化的海洋融为一体。
在她意识混沌的时候，她能听到这红色的气流在她的耳畔卷着，发出低低的声音。
不再是无意义的喘息声，带着些许压抑的颤抖，这一次，他发出了清晰的一个音节，连续在一起，纠缠出黏糊糊的质感来。
“琢琢。”红色气流低声唤她。
在修炼空间里，原本是一团混沌的他幻化出口，不仅是为了吻她，也是为了唤她的名字。
“琢琢。”他又唤了一声，在她耳边有炽热的气息袭来。
他咬了她的耳尖，又唤：“琢琢。”
“嗯。”季青琢应他。
但是他只有口，并无听觉，他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琢琢。”
他在等着她的回应，但是他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重复他唯一能发出的音节。
“琢琢。”
“琢琢……”
“琢——琢——”
季青琢忽地鼻头一酸，她低下头来，在一片黑暗中，循着他的声，找到了他的唇。
她轻轻吻上他的唇，将那一声声重复机械的呼唤吞了下去，在神识空间里，她第一次主动吻了她。
红色气流将她紧紧罩了起来，藏在血海的最深处，而她也往下沉着，两人双唇相触。
不知过了多久，弯月勾着树梢，薄薄月光洒下，季青琢在沈容玉怀里醒了过来，她卧在他的怀里，汗水浸湿了鬓角的发——这是秋日，也不知从而来的热意。
季青琢的唇瓣微颤着，许久属于她的感知才回来，她的双目迷蒙，却不敢看向沈容玉。
沈容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唇畔，这里的线条依旧熟悉，缱绻熨帖。
“琢琢。”他唤她，声线依旧是低沉平静的，与修炼空间里的呼唤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一点儿也没有变。
季青琢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她并未看沈容玉，耳边听着他的呼唤，只抬了头。
如修炼空间里所做的那般，她循着他的声，唇瓣微张，正准备吻上去。
忽地，夜晚凉风袭来，落在她的脸颊，季青琢的动作顿住了，她瞪大了双眼。
此时，她的唇只抬起半分，落在他的下颌处，她眼眸微怔。
哦对，她反应过来了，这里不是修炼空间。
她慌乱地想要从他怀里退出去，但沈容玉按住了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琢琢，想要做什么？”沈容玉认真问道，他低眸看着她的脸，她的脸颊微红，总是这般害羞模样。
季青琢侧过脸去，她不会说谎，所以只能什么也不说。
沈容玉的视线描摹着她的唇，她的唇紧抿着，有些颤抖。
若吻她，是何种感觉？他的脑海里忽然升起这样的想法。
但他没有动，就是如此抱着她，克制着眸底想要打破薄冰的浪潮。
他总是在疑惑，季青琢为何每次修炼之后都是如此，而他对修炼空间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他只能感觉到属于他的气流与季青琢的气息相互交缠着……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贴着。
沈容玉疑惑，但他不想问，因为他猜测季青琢自己应当也不知道，毕竟她的修为太低了。
季青琢的双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小玉师兄，我回去了。”
“回去吧。”沈容玉松开她，他并未再多说什么。
季青琢踏上他的葬雪剑，她愈发迷惑了，但她可以肯定，神识空间里的沈容玉绝对是在教她一些东西。
——她要学的是这个吗，沈容玉？
她到了自己的小院前，从葬雪剑上慢慢走了下来。
沈容玉见她转过身去，准备进院里，手搭在院门上，轻轻打开了门闩，发出“当啷”声响。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季青琢说的话，她说让他教她一下。
这有什么好教的，她不知道，他难道就知道了吗？
沈容玉决定信口胡诌，他叫住了季青琢：“琢琢。”
季青琢扭过头来，没有看他：“嗯？”
“唇与唇相贴，是情人间表达爱意的方式。”他随口说道，用自己贫瘠的男女间的知识对季青琢科普。
“所以，即便能用那里修炼，但也不行。”沈容玉对她说，他想，季青琢这么傻，还是要提醒她一下，“我不会这样，别人自然也不行。”
“哦。”季青琢面无表情应道。
你不会这样？
你可太会了，沈容玉。
季青琢对沈容玉说：“谢谢小玉师兄，我知道了。”
她看着他离开，身影消失在秋日的月色下，带着凉凉的气息。
季青琢想，红色气流那样，是在表达爱意吗？
怎么可能？不然系统早就跳出来说她攻略成功了。
她不明白，愈发困惑了，以至于在院里喂毛毛吃青桃的时候，动作也有些慌乱。
毛毛湿润的鼻头轻轻拱了拱她，似乎在陪她玩。
季青琢很喜欢毛毛，它不用她操心，院里有草料和胡萝卜，它会自己找出来吃，一日三餐很准时，并不会乱吃。
又又捣蛋一些，总是要她过去喂。
她拍了拍毛毛的脊背，洗漱过后便爬上了床。
季青琢在睡前问系统：“系统，沈容玉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系统回答她，甚至于它还鼓励季青琢，“宿主，他肯定想亲你，但是没好意思亲。”
“反派会不好意思？”季青琢疑惑问道，“系统，你不要骗我。”
“这……”系统也语塞了。
季青琢没把修炼空间里的事情说出去，现在她都开始怀疑那里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了，或许是她的幻想也说不定。
她总是爱幻想，胡思乱想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季青琢蒙上被子睡觉了，明日是炼药课的考核，她不用参加，应该可以睡一整天休息一下。
但是次日，沈容玉敲响了她的院门，季青琢本没准备出门，所以连衣服都没换，只披着外袍，揉着眼睛去给他开了门。
沈容玉低眸看着她，问道：“炼药课考核，琢琢要去看吗？”
“想睡觉。”季青琢小声说道。
沈容玉把一封信笺放到了她面前，季青琢不知道有谁会给她送信，于是她的眼睛清明了些许，将信笺接了过来。
信笺正面就写着有人邀请季青琢去看她的炼药课考核，落款是盈袖。
季青琢不明白盈袖让她过去看做什么，但既然她叫了，她也就看看吧。
于是她对沈容玉点了点头说道：“小玉师兄，那我去换个衣服，再与你一道前去。”
作者有话说：
琢琢：我不知道什么情情爱爱的，你要知道你就教我。
外面的沈容玉：亲亲是表达爱意的方式（学术语气）
里边的沈容玉：疯狂亲亲。

第45章 45%
季青琢挑了套喜欢的裙子， 虽然她之前惯常穿素色的衣裙，不过那只是习惯而已，若是穿色彩艳丽些的， 她也不介意。
她换好了衣裙，出来找沈容玉，推开门，便看到他坐在院内小亭里逗毛毛， 拿着一根胡萝卜在喂它。
毛毛其实不太认主人，谁喂它， 它就吃，吃得还挺开心。
季青琢等着沈容玉把一整根胡萝卜喂完， 才唤了他一声：“小玉师兄， 我们走吧。”
沈容玉抬手， 他拿着胡萝卜的手隔着一层气流， 并未弄脏他的指尖， 他点了点头，与季青琢一道走出了白水岛。
季青琢研究着自己手里的信笺， 盈袖为何会来找她，她对炼药什么的也不感兴趣呀。
“你与那泽国公主的侍女相熟？”在葬雪剑上，沈容玉忽然开口问道。
季青琢摇头：“不。”
“她不是好相与的人。”沈容玉评价道。
“我觉得……还好吧。”季青琢想，还是盈袖的主人更不好相处一些。
沈容玉并未再说话， 他瞥了一眼季青琢手中的信笺， 而后便看向了远方。
炼药课考核的场地要小一些， 在此处已经聚集了许多修士， 由于季青琢不是参与考核的弟子， 所以她终于不是视线的焦点了。
对此， 季青琢很欣慰， 她躲在沈容玉身后，走进人群中。
奈何沈容玉挑的位置在中间，左右上下都是玄云宗的长老，季青琢不想跟过去，但是若不跟着沈容玉，她一个人在喧嚣的人群更加无所适从。
所以她只能坐到沈容玉身边去，刚坐下来，她便感觉到身边有锐利的视线投了过来。
扭过头去，她看到叶断红正坐在她身边不远处，他只瞥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放向了炼药考核的场地。
出于礼貌，季青琢唤了他一声：“叶长老好。”
叶断红颔首，冷声应道：“嗯。”
而后他专注看着炼药考核的方向，没再关注季青琢。
季青琢是有些怕他的，所以她小声对沈容玉说道：“小玉师兄，叶长老怎么也来了？”
“叶长老是负责带领这些新弟子的长老，那些没有被玄云宗长老挑走的普通弟子都是他照看，所以这些考核他都有来看。”沈容玉解释道，“御兽课考核的时候，他也去了。”
“啊……”季青琢没想到叶断红也在，那么为何她御兽课考核那日没有看到他呢。
似乎感觉到了季青琢的疑问，沈容玉给她解释了一下：“很多弟子都怕叶长老，所以他在观看席隐匿了自己的身形，下面的弟子都看不到他，免得影响到他们。”
“这样。”季青琢理解了叶断红的做法。
此时，炼药考核正式开始，考核内容是根据长老提供的灵材，加上自己带的三种灵材，测试弟子在三个时辰的时间内能炼出什么样的丹药，到最后按照炼制出丹药的品级评判分数。
参与考核的弟子们围着分下来的药鼎，热火朝天地开始炼药了。
沈容玉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季青琢说话，季青琢沉闷，他更是一个寡言的人，但是他很喜欢逗季青琢说话。
“琢琢当初为何没有选择学习炼药？”沈容玉遥遥望着那些弟子控制着药鼎里的温度，随口问道。
季青琢很老实地承认事实：“小玉师兄，我来的话，药鼎会炸了的。”
沈容玉闻言，轻笑一声：“所以更喜欢灵兽，是么？”
“是。”季青琢点了点头，“它们很可爱。”
沈容玉的视线转向炼药考核场地里的弟子们，他看向盈袖与秋明雪这两个泽国来的弟子。
“琢琢觉得，这二人，何人能技高一筹？”沈容玉看向这两位姑娘的目光淡淡，但眼眸深处却带上了一丝警惕。
“盈袖与秋明雪吗？”季青琢看着二人几乎一致的炼药动作，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小玉师兄，我觉得应当是秋明雪。”
“那侍女的仙骨资质要比那公主的好上半分，在炼药一途上，她明显更有天分。”沈容玉早就看出这二人孰高孰低。
“盈袖处处让着秋明雪，她不敢……”季青琢想起了自己在课堂外听到的她们二人的对话。
“如此么……”沈容玉唇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目光落在了秋明雪面前的药匣里。
炼药课长老给他们发放的灵材是制作药引的，而参加考核弟子自己携带的灵材是升华丹药的关键。
盈袖从自己的空间锦囊里取出了她自己带来的药材，不过是些普通的灵草，在开山之日的市集上就可以买到。
秋明雪取出的药材明显要好上许多，一打开药匣，芬芳的药香便飘了出来。
她的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将药匣里的一株白色的草小心翼翼拈了出来。
这草药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就连炼药课的长老徐期都忍不住夸道：“这灵材难寻，名曰卷石草，只在千丈高的悬崖上有生长，你能寻来它，殊为不易。”
但是，季青琢知道这卷石草是秋明雪委托她的泽国为她搜罗来的，她在资源上，已经领先同辈弟子一大截了，这就是出身带给她的好处。
思及至此，她扭过头，偷偷瞧了一眼沈容玉，玄云宗的人都是他是东山皇族的血裔，若真如此，他的人生是否会像秋明雪一般平安顺遂，直到那什么荒蚀来将他的家族摧毁……
蓦地，她的眉头微皱，又想起了沈容玉背后的伤，这又是因何而来呢？
她偷眼看沈容玉的眸光飘忽，直到炼药场地里传来一声尖叫，这尖叫声熟悉，正是秋明雪发出的。
季青琢马上将视线转了过去，便看到秋明雪面前药鼎里的熊熊烈火扑了出来，它们已经不是最开始的艳红色了，而是邪恶的紫黑色，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这烈火幻化为无数虚影，朝秋明雪扑了过去，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在秋明雪将卷石草投入药鼎的时候，这炼药的烈火便发生了异变，它们慢慢变化着，朝秋明雪悄悄靠了过来，知道趁她不注意，直接朝她扑了上去。
同时，在这紫黑色火焰的虚影中，还有一个个画面在闪动着，是一只努力探向卷石草的手，这双手上缠着红绳，其上系着平安扣。
然而，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卷石草的时候，他突然脱力，朝下坠落而去。
“砰——”的一声，血光四溅，季青琢猛地闭上了双眼，采药之人掉了下去。
而后是婴儿的啼哭声，在空旷的药堂内显得无比刺耳，这双系着红绳与平安扣的手将那孩子从他母亲的怀里接了过来，不断低声哄着。
而后又是“砰——”“砰——”的好几声，许多双不同的手不断试探着伸向卷石草，但都坠落崖底，悲泣声不断传来，刺着在场所有修士的耳膜。
季青琢闭着眼，没有再看，她的手无措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沈容玉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而后靠了过来，用两手替季青琢将她的耳朵捂住了。
在他将季青琢耳朵捂住的一瞬间，尖啸声传来，这粘腻怨毒的火焰缠上了秋明雪的身子，而守在一旁的炼药课长老徐期出手，召唤来冰冷的泉流，却还是扑不灭这火焰。
秋明雪身边的其他修士早就吓得散开来，连考试也顾不上了，这因卷石草而引发的火焰邪气很重，谁也不敢靠近，惟有盈袖只抬头望了那火焰一眼，从容不迫地继续炼药。
沈容玉看着药堂里诡异的现象，他没有出手，因为他们身边的叶断红已然飞身而上，也在帮忙阻止着这突如其来的邪魔。
季青琢的听觉与视觉皆被封着，但她不敢睁开眼，即便沈容玉捂着她的耳朵，但她依旧能听到那泥泞破碎的身躯坠落的砰砰声，仿佛是大地与山崖在重重捶打他们的身躯，这场景一定是血腥的，她不想看。
而沈容玉则看向了盈袖，她切割灵草的手远远看去似乎十分稳健，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全身上下都在微微颤抖着，这是因为过度疼痛而产生的反应。
但是盈袖身边一丝危险也无，被邪恶火焰缠身的是秋明雪，在那紫黑色火焰攀上秋明雪面庞的那一瞬间，盈袖的眉皱了起来，她紧咬着牙关，试图让自己不要展现出异样。
现在所有人应该都在关注秋明雪，而无人注意到她吧？盈袖如此想道，她一抬眸，却注意到了沈容玉的视线。
惊惧之下，手里端着的一盘药材打翻了，盈袖低头拾起，腕上银镯慌乱地叮当作响。
此时，叶断红已来到堂下，他出手，腰间不知从何处横出一把长刀，如黑夜般深邃，那长刀出鞘，带起沉重的黑色气流，竟将那火焰活生生斩断。
紫黑色的邪恶火焰朝他缠了过来，但一点都碰不到他的身子，叶断红再挥出一刀，火焰便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而秋明雪已昏迷在地，浑身都是灼伤，而不知是死是活。
直到火焰被制伏，季青琢听不到那可怖的坠崖声了，她才将眼睛睁开，看向药堂里的情况。
她看到盈袖正从容不迫地将最后一味药材投入药鼎之中，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盈袖……给她写了一封信，就是要她来看这个的吗？
季青琢大口呼吸着，像溺水的鱼，她很害怕现在的场景，以至于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沈容玉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掌心温厚，稳住了她的身形。
“琢琢莫怕。”他对她说，“叶长老已经将那火焰制伏了。”

第46章 46%
季青琢深吸了一口气， 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抬眸望向炼药堂，秋明雪已经被人带了下去疗伤， 而她离开之后，偌大一个药堂中央，就只剩一个盈袖。
她瞪大眼，清丽的面上有些许错愕情绪， 她没有想到叶断红会突然出现。
叶断红的修为高、实力强，今日若不是他在场， 还真无人能够制伏这诡异的火焰。
——而叶断红之前来观看弟子参加考核，都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若不是坐到了他身边， 无人能发现他。
盈袖沉默不语， 只颤抖着手把药鼎里的丹药取了出来， 她炼制的是一枚中等偏上的普通丹药， 刚好可以胜过在场的其余弟子，但也给了秋明雪胜过她的空间。
叶断红冷着脸， 面色并不好看，他看着有人将受伤的秋明雪带了下去，送到医修那里，眉头紧锁。
他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 并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以他在玄云宗的地位， 他也没必要去对谁笑脸相迎。
叶断红面上是对秋明雪掩饰不住的厌恶， 他启唇冷声说道：“真是该死。”
出手救下她， 是他身为玄云宗长老的义务，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秋明雪这是罪有应得。
仗着自己是万众宠爱的公主身份， 肆无忌惮地向自己的国家索求，压榨泽国的凡人，她获得这样的下场，没有人会同情她。
“小玉师兄……那火焰是什么？”季青琢平静下来，她看向那在地上挣扎扭动着的黑气——它已经被叶断红一刀斩断为两段，却还是在执拗挣扎着。
这东西，看起来一定要焚毁什么才善罢甘休，邪性很重。
“是——地脉鬼气的产物。”沈容玉启唇，在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顿了一下。
季青琢敏锐地抓住了“地脉鬼气”这四个字，系统好像说……沈容玉与地脉鬼气有关系，但是具体是什么关系，她没问，系统也没说清楚。
她愣了一下，问道：“地脉鬼气，是什么？”
“是此界灵气爆发之后形成的副产物。”沈容玉将书籍上的内容复述给季青琢听，“灵气爆发之后，人类开始修炼，灵气被吸收、使用之后产生的浊气沉入地脉之中，因为大量的浊气已无法通过自然转换，所以沉积为地脉鬼气，在其中会孕育妖魔。”
“如此么……”季青琢应了一声，她在思考，这样的东西又怎会与沈容玉有联系，他一身白衣，飘然若谪仙，怎么想都不可能与这什么邪恶的地脉鬼气扯上关系。
她在思考的时候，表情很呆，所以沈容玉倾身，低声问她道：“琢琢在想什么？”
他的笑容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柔，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他像是吸引着周围所有东西的旋涡。
季青琢不会被他吸引，因为她这块木头，实在是太沉了。
她说：“我在想这个这个地脉鬼气。”
“莫想了。”沈容玉含着笑对她说，“你这点法力，就算用千年百年，也沉积不出地脉鬼气。”
就在他们说着小话的时候，叶断红已经将地上那邪魔捉了起来，他的长刀画出一个封魔阵，将那紫黑色的邪恶火焰罩在其中，火焰在阵中如蛇般疯狂扭动着，而后有一缕青烟从火焰中被剥离出来。
叶断红引水扑灭了这剩余的火焰，看向那青烟凝聚而成的东西，它变为了本来的模样，是一株卷石草，不过这卷石草是黑色的，并非是秋明雪刚拿出它时的青葱绿色。
“凡人死去的怨魂与地脉鬼气结合，名为魈。”叶断红凝眸看着那卷石草，沉声说出这邪物的来历，“卷石草所处山崖之下，死了太多人，它受鲜血滋养而生，这魈顺着它的根系与这株植物融为一体，它们唯一的诉求是复仇。”
“秋明雪将卷石草投入药鼎之中，将魈激活，它与药鼎下的火焰结合，开始攻击她。”叶断红确认了魈的存在之后，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推导出来。
“她被魈所伤，罪有应得，但若魈吸收了她的精血魂魄，转而攻击其他弟子，此事便不好收拾了。”叶断红抬手，将封魔阵中的魈拎了起来，他单手将这邪物捏死，这虚影所含的画面也如气泡一般散去。
所有可怖的声音与画面，都化为泡影，季青琢恍然间，看到那卷石草落下。
方才融在这卷石草里的画面与声音，挣扎着的手，家庭与死亡，全部不见了，就在叶断红手中消失……
“不……”季青琢轻声说道，她往前走了一步。
沈容玉拦下了她，他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在怜悯那魈么？”
“他们采药……跌落山崖……”季青琢轻声说道，“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可是……”
她语无伦次，不能表达出自己心中所想，但是她觉得叶断红这样太武断了，将这些灵魂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毁灭。
“自与地脉鬼气结合，成为魈的那一瞬间，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面对他们曾经的家人朋友，他们也会毫不留情地伤害、吞噬他们。”沈容玉对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的唇张了张，她没有再说话，因为她发现自己周围的修士看向那死去的魈，表情都是恐惧与厌恶，只有她还说了声“不”，如此滑稽。
她识趣地住了嘴，那是秋明雪的泽国，她又能做什么呢。
季青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她转过身去，看着沈容玉的身后。
“小玉师兄，我想回去了。”季青琢小声说道。
“好。”沈容玉回答她。
此时，炼药课的长老已经宣布了今日考核的处理办法，今日能炼制出丹药的弟子就先将丹药交上来，而后等秋明雪伤好之后，重新炼制丹药，得出最终的成绩。
在玄云宗里出现魈这样的邪物是罕事，但这卷石草是秋明雪自己从泽国带回来的，而且魈隐藏得很好，直到卷石草被激发药性之后才出现，所以大家都把此事当成了意外，在离去的时候还在议论着有关秋明雪身份的事。
季青琢踏上了沈容玉的葬雪剑，她的脑海里不住地出现那些沉闷的身体坠地声。
她闭上眼，轻轻皱着眉，她一向不愿与人打交道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容易被外物影响，在这种事上，她的心理防线十分脆弱。
既然不敢接触，那就不看好了，但她没想到今日会在药堂里看到这般残忍的事。
“琢琢？”沈容玉唤她，他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似乎有着别样的安心感。
“嗯。”季青琢小声应道。
“你在怕？”他问，因为从药堂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眼神闪躲。
朽木果然是朽木，脆弱又敏感，轻轻一碰，就容易碎。
季青琢长舒一口气，她点了点头：“是。”
“看来今日我就该将那信笺留下，不带你去看那炼药考核。”沈容玉低声哄她，本来就是块木头了，这样子就愈发无趣了。
“嗯。”季青琢还是应。
她的眉头依旧轻轻皱着，这让她漂亮的脸颊有了一种特殊的易碎感。
沈容玉抬手，见她蹙起的眉抚平，他低头，看着季青琢清澈的眼眸问她：“要如何，琢琢才会开心？”
他今日异常的有耐心，也不知是何原因。
季青琢启唇，但唇瓣只是轻轻翕动，她不知说什么好，她觉得自己多少有些钻牛角尖了。
人家都已经变成魈了，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这样只会让所有看到这场景的人哀叹悲伤而已，她什么也做不了。
沈容玉垂眸看着她，她总是这般容易与外界的东西共情，驴是这样，魈也是这样，在这一点上，她确实不像木头。
一个很奇特的……人。
他守在季青琢身侧，并未说话。
下午照常开始修炼，季青琢被他握住手腕的时候，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她的眼睫微垂，看着两人相贴的手，许久神识才开始放空，进入修炼空间中。
在红色空间里，属于沈容玉的红色气流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它看到季青琢，便热情地扑了过来，直到那迤逦的气流悬停在她面颊前。
季青琢闭着眼，到了神识空间里，她还是闷闷不乐，眉头皱着。
那气流抚上她的眉头，将她的眉舒展开，而后一下又一下地啄着她的面颊。
季青琢转过身去，抱住了红色气流，就像抱住了一只大狗，当然，这气流也很快将她包裹起来，卷到了血海中去。
“小玉。”季青琢唤着红色气流，因为她知道他听不见，所以便肆无忌惮开始说话了。
季青琢自言自语的能力很强，她的手指被那气流热情地吻着，指尖不住颤抖。
“魈里所含的怨灵要复仇，天经地义，秋明雪身为一国公主，将百姓性命视作草芥，若她不修仙，终有一天会死在百姓手上。”季青琢低头，将自己的脑袋钻进了红色气流的怀中。
反正这里的沈容玉都听不到，她就把他当个树洞，把自己不敢说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但是……但是……怨灵成了魈，他们报仇之后还要再去无差别地杀更多的无辜之人，这就脱离了报仇的范畴，所以叶长老要将它杀死。”季青琢的条理出奇得清晰，她一字一句，将此事理顺。
“让死去的魂灵发生异变的，是地脉鬼气——这鬼气，又是人类使用灵气带来的副产品。”季青琢抱紧了红色气流，她的脸颊在这冰凉的气息上蹭了蹭——反正蹭多了，她也厚脸皮起来，“小玉，这是永远找不到源头的矛盾。”
沈容玉的气息根本听不见季青琢说话，他只能通过不住摩挲季青琢的唇，猜测出她在说话，但是……她在说什么？
红色气流没理解，他只是伸舌，轻轻舔了舔她的唇瓣，缱绻厮磨着。
逐渐，季青琢那郁结的情绪也被这一个又一个落下的吻抚平，在那红色气流贴近她的时候，他还在唤：“琢琢。”
季青琢低头，轻轻碰了下他的唇，她很小声地问道：“小玉，你与地脉鬼气又是什么关系？”
待她苏醒时候，她已靠在了沈容玉的怀里，此时已是深夜——他们修炼的时候已经很迟了。
沈容玉低眸看向怀里的季青琢，他没有松开她，视线落在她鬓角沾湿的发上。
“困了？”他问道。
“嗯。”季青琢很想睡觉，因为在修炼空间里睡不了，那红色气流总是缠着她，她如何能忽视那么热情的一整片血海。
“若怕的话，我今晚陪着你。”沈容玉将她抱了起来，季青琢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就像那晚沈容玉将她从江千客手中救下那样。
季青琢太困了，她的身子很沉，眼皮也很沉，于是只能靠在沈容玉身上，没有挣脱。
她半眯着眼，看着天际悬挂着的一轮弯月，莹莹发亮。
沈容玉抱着她回去，踏上葬雪剑许久之后，季青琢歪着头，靠在他的脖颈上——她已经困得迷糊了，甚至分不清修炼空间里的沈容玉与外面的沈容玉。
要在平时，她肯定僵硬着身子，不敢靠过去。
在季青琢靠过来的时候，沈容玉微怔，她的脑袋毛茸茸的，蹭着他的脖颈，有些痒，但很可爱。
她的身子很轻，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独属于他的玩具偶人。
“小玉……今日对我特别有耐心。”季青琢果然是忘了她还在外面，她在困极之下，分不清虚幻的修炼空间与现实了，她叫他，都没加“师兄”二字。
“因为你让我开心了。”沈容玉这句话是实话，因为在那魈被杀死之后，在药堂里的所有修士中，只有季青琢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阻止叶断红。
“开心了。”季青琢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闭上了双眼。
她许久没说话，抱着她的沈容玉拍了拍她的肩膀：“琢琢？”
季青琢在半睡半醒间，没有回答他。
他又唤：“琢琢？”
在喊了两遍之后，季青琢闭着眼，抬起了头。
这不怪她，这几乎是条件反射了，她抬手，如在修炼空间里一般，轻轻揽上了沈容玉的脖颈。
她闭着眼，在黑暗中，也能循着他的声线，跟着他声带的震动，将脑袋凑了过去。
沈容玉从未想过，她……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当她有些冰凉的手贴上他脖颈的时候，他的身体便僵住了。
她的指尖之下，是从他脑后延伸而下的黑线，他的肌肤摸上去完美无瑕，但那黑色的伤痕，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
身体这般重要的地方被她抱着，他的周身不可避免地释放出了冰冷邪恶的杀意——但季青琢在修炼空间里早已习惯他侵略性极强的气息了。
季青琢没有躲避，她抱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她抬头，下颌与脖颈勾出优美的弧线，在沈容玉的唇边吻了一下。
即便是在修炼空间里，她的吻也是收敛且小心翼翼的，仿佛一朵花瓣落下。
秋日凉凉的月色下，银辉如雪，沈容玉驭使着的葬雪剑急速下坠，他的理智也在急速下落。
沈容玉眸底的薄冰被眼眸深处的浪潮击碎，他倾身，将季青琢整个人抱在了怀中。
他按住了她的后脑，侧过头去，精准地将她将离未分的唇衔住了。
沈容玉回吻了她，这一吻凶狠又青涩，笨拙地卷着她的唇舌，让她喘不过气来。
季青琢扬起了脖颈，她还是闭着眼，甚至还没完全醒来。
对于这样的沈容玉，她早已习惯了。

第47章 47%
季青琢在半睡半醒的混沌之中， 感觉到了沈容玉不断入侵的唇与舌，她微微张了唇，有些许带着夜风的清凉气息沁入口腔中， 连带着的是沈容玉身上那淡淡的魂香气息。
红色气流是没有这浅淡香味的，但她忘了。
沈容玉轻轻咬了她的唇瓣，他感觉到了她愈发急促的心跳声，舌尖掠过齿端， 愈发往里探去。
季青琢揽紧了他的脖颈，她在下意识回应着他， 她迷迷糊糊地想，今日的沈容玉真是坏极了。
沈容玉吻了很久， 他抱着她， 将她禁锢在小院前的树上， 一手揽着她的腰， 动作如在修炼空间一般。
那红色气流本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体现， 他一直就不是一个好人。
当他展现真正自我的时候，在他的腕上与耳后皆有淡淡的红色气流虚影闪现， 在他身后，隐隐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巨大轮廓，沉沉压下来，带着沉闷粘腻的气息。
季青琢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她微张着唇， 直至沈容玉撤离的时候， 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气息甜蜜。
她闭着眼， 靠在了沈容玉的颈窝中， 她彻底睡沉过去。
沈容玉的唇掠过她耳畔， 他的喘息声极低，他低声唤了她一声，嗓音带着些许压抑的沙哑。
“木头。”他如此唤她。
然而季青琢已经睡着了，她没办法回应他了。
——这让沈容玉知道，她方才吻他的举动并不清醒。
他或许也不清醒了。
沈容玉仰头，额角有一滴汗水落下，掠过精致的下颌线，落在季青琢衣襟上。
他揽着她腰的手紧了一些，而后抱着她，将她的院门用脚推开了。
季青琢的小院静谧，院内小池里的池水在秋日里冷了许多，原本欢快游着的鱼儿都躲在水底睡觉。
毛毛则卧在小院的一角睡觉，听见推门的声音，它警觉地抬起头来，一看是沈容玉与季青琢，便又低头，将脑袋埋了下去，继续睡觉。
沈容玉将季青琢抱上了床，季青琢感觉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便在床上翻了个身，滚了几圈，滚到床的最里边。
她将床边的被子拽了过来，极其熟练地将它蒙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沈容玉之前没仔细观察过，到现在他才发现季青琢的睡姿很奇特，她有多害怕外界，才会在睡觉的时候将自己包得那么严实。
他倾身而上，腰上的玉佩垂落在床面上，抬手将季青琢裹着自己脑袋的被子拉开了些许，至少不要让她这么闷。
但是他刚拉开，季青琢便将被子扯了回去，又缩了起来。
沈容玉继续掀开一点，季青琢就努力不懈地扯回去，直到沈容玉将他自己的手放在原本被角的地方。
季青琢睡得正熟，这一切都是她的下意识的举动，她顺手想要把被子扯回来，却扯到了沈容玉的手。
管他是什么东西，能把自己盖着就行了，季青琢也不挑，就把沈容玉的手捞过来，盖在自己的头上。
沈容玉的大掌张开，就这么盖着她的脑袋，他凝眸看向季青琢，没有动。
季青琢也没发现这个新被子漏风，她枕着他的手，继续睡觉。
当然，沈容玉最终还是没有陪她一整个晚上，在确认季青琢彻底睡熟之后，他将被子给她重新盖上，便走出她的房间。
反手将她的房间门关上，沈容玉抬眸，看着天际那轮弯弯月亮，他屈起的手指轻触了一下自己的唇……与她接吻的感觉，熟悉熨帖，但即便是如此熟悉的触感，在每一次唇舌辗转的时候，依旧能挑动他的神经。
陌生又熟悉，不变的是炽烈的温度，沈容玉垂眸，思考了许久。
他在思考季青琢亲吻他的原因——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对她说过亲吻的含义，这是表达爱意的方式。
表达爱意……
沈容玉的思绪一触及这里，便停顿住了，这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他没再继续想，只来到院中小亭里，靠在沿水的座椅上，抽出葬雪剑来，慢悠悠擦拭着他这把从不离身的长剑。
沈容玉没有离开，因为他答应季青琢要陪着她。
当然，次日季青琢醒来的时候，她早就忘了昨晚的那个吻，毕竟她在修炼空间里已经与他吻了许多次了，多一次她也不会记着。
起床，季青琢挠了挠自己的头，她推门，打算先呼吸一下院里的新鲜空气。
但是，她在院里看到了沈容玉靠在小亭里的身影，她一惊，脚尖点在地上，不知该不该踏出去。
昨晚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似乎她修炼累了之后，沈容玉便抱着她回来了。
这……她居然对他提了这样过分的要求吗？季青琢愣住了，她呆呆看着沈容玉，直到他睁开双眸，转过头来。
季青琢的目光马上不安地移开，她唤了他一声：“小玉师兄……”
沈容玉看到她侧着的脸颊上只有淡淡的红晕，并没有十分害羞，看来昨晚的事……她忘得一干二净。
这块木头还挺健忘。
季青琢能感觉到沈容玉在打量着她，她的长睫不安轻颤，直到他的眸光愈发深邃，仿佛带着探究的意味，她才如受到惊吓的鸟儿一般钻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她背过身，将房间门关上，对沈容玉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玉师兄，我先洗漱一下。”
季青琢捧了一手的凉水扑到自己的脸上，她终于接受了沈容玉在院子里守了她一晚上的事实。
其实她是怕的，但她睡觉的时候无梦，所以害怕的时候，就拿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一晚上过去，也就忘了，并不需要麻烦别人来守着她。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异样，只抬手抚过自己的唇，昨晚沈容玉亲得实在太凶了，所以唇瓣有点肿。
季青琢没摸出什么不对来，她完全记不起昨晚发生的事了，她出门，看到沈容玉还守在院子里。
这两日是玄云宗的开山之日，其他课程的考核放在开山之日后，季青琢最害怕的法术课与阵法课在两日后开展。
季青琢对法术课没底，毕竟她不会打架，阵法课就更不用说了，江千客要杀她，她现在虽然有防身的法宝，但是逃得了这一次，下一次她又该怎么办？
她思考着这些有的没的，弯着身子，坐在了院子旁的小板凳上，不知从哪里摸了一个胡萝卜出来，唤毛毛过来吃。
毛毛啃胡萝卜，她自己也啃了起来，沈容玉就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她喂毛毛。
他先挑起了话题：“开山之日两日后便是法术课的考核。”
“嗯。”季青琢应道，她又啃了口胡萝卜，发出“咔嚓”声响。
“法术课是弟子间对决，你的师父虞素空没有给你法宝？”沈容玉挑眉问道，他忽然想起了这件事，季青琢身上似乎没有趁手的法宝。
“虞师父给我的就是海螺。”季青琢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荷包。
“那海螺不能一直使用。”沈容玉将一直出鞘的葬雪剑收了起来，“到时候法术课，别的弟子都有法宝，你没有能用的，不一定能胜过他们。”
“我……”季青琢没想过这个问题，反正她对法术课没什么信心，能赢一两局就算是万幸了。
“不考虑买一个吗？”沈容玉问？
季青琢点了点头，她放下胡萝卜，在自己的小荷包里掏了很久。
“小玉师兄，我攒了有两千多枚中品灵石了，够买吗？”季青琢数完自己的积蓄之后，这才说道。
两千多枚中品灵石，能买一件普通的法宝，应付法术课考核是足够了。
但是沈容玉自然不会带她去买普通的法宝，他颔首说道：“够了，我带你去。”
季青琢忽地有些兴奋，其实她羡慕沈容玉的葬雪剑很久了，这把剑长得漂亮，还能飞，对敌之时也能挥舞使用，就连那邪恶的追魂钉也能拦下。
修仙界的法宝都很神奇，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一把。
于是她应下：“谢谢小玉师兄。”
季青琢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尾音都带着淡淡的雀跃，而且她知道自己已经换过衣服了，但还是说：“我先去换一套衣服。”
沈容玉应下，他想起上次带季青琢去市集的时候，她虽然是黑白灰三色的裙子来回穿，但还是挑了套最正式的。
在季青琢转过身准备走进房间的时候，沈容玉忽然开口问她了：“琢琢昨晚还记得是如何回来的吗？”
季青琢一愣，她不知道沈容玉为何会问她这个问题，但她很老实地回答了：“谢谢小玉师兄，我知道是你抱我回来的。”
沈容玉：“……”我要问的是这个吗？
他确认季青琢都忘了，或许这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醒来就会忘记的梦。
沈容玉淡淡应了声：“嗯。”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不含丝毫欲念，如天际高悬的云，仿佛昨晚抱着她吻得难舍难分的不是他。
或许对于他来说，那才是一个幻想的梦境。
季青琢没明白沈容玉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她没纠结太久，便挑了自己最喜欢的青色衣裙。
她对着镜子，耐心地将自己身上的丝绦整理好，当那挽在袖间的丝带被取出来的时候，她想起了沈容玉那日在镜前给她系上这条丝带时候的模样。
季青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抚过自己的脖颈，而后，她感觉自己的指尖似乎染上了淡淡的香气，是沈容玉身上的魂香。
昨晚他抱着她，应该不会把味道留在这般隐秘的地方吧？
季青琢的手指一顿，再猛地吸一口气，这香气却散去了，仿佛刚才是季青琢闻错了。
她没多想，因为她觉得在现实里的沈容玉做不出这种事来。
换好衣服之后，她便推门而出，准备与沈容玉一道去市集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玉：昨晚她亲我，她忘了？？？
琢琢：今天逛街穿什么衣服好看？

第48章 48%
开山之日的玄云宗山门依旧热闹， 来来往往着许多修士，之前在药堂上出现的意外并未传开，毕竟魈这种邪魔在修仙界很常见， 只是攻击秋明雪的那只魈出现的方式太凑巧了。
季青琢站定在沈容玉的葬雪剑上，她放目远眺着玄云宗巍峨的山门，此时已是秋日，原本合抱形成山门的两座悬崖上的苍翠树木早已被秋色染红， 入目便是热烈的红与黄，显出秋日独有的明艳色调。
唯一不变的便是山门处环绕着的云气， 将这云泽域第一宗门包裹得神秘出尘。
季青琢在思考法宝的事情，她低头看向葬雪剑， 这剑的色泽特殊， 雪白如镜， 在日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小玉师兄， 若我有了法宝， 是不是也能像葬雪一样用它飞行？”季青琢忽然问道。
虽然虞素空给她的飞轮也很好用，但是那飞轮无法与她沟通， 用完了能量还要重新将法力注入。
“你的修为低，法力也少，若是用法宝赶路，走不了多远。”沈容玉回答她， “但若你愿意， 自然是可以的， 毕竟飞行代步的随身法宝的用处之一。”
季青琢一听， 开始期待起来， 因为她来到此界见过最酷的法宝就是沈容玉的葬雪了， 所以她开始憧憬自己也拥有一把剑。
“如果可以的话， 我可以买到剑吗？”季青琢试探性地问道，“就像葬雪这样的。”
“你喜欢葬雪？”沈容玉挑眉问道，他的语气含着笑意，似乎季青琢这个说法把他逗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居然能喜欢葬雪。
“它好看呀。”季青琢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你知它是什么材料锻造而成的吗？”沈容玉忽地开口说道。
“不知。”季青琢回答。
沈容玉轻笑一声，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要带季青琢去看的是更高阶的法宝，它能跟随修士使用一辈子，但与现阶段弟子能够接触到的中阶法宝不同，高阶法宝更特殊，因为它们只有与修士相性高才会产生共鸣，并不是随便挑一件就能用。
“法宝亦会选择主人，你不一定能和剑产生共鸣。”沈容玉先给季青琢打了预防针，让她不要期待太高，以为自己真的能挑到一把剑。
季青琢这样子，一看就不能与剑产生共鸣，宝剑是世间最直接便可以夺人性命的凶器，她很难与这样杀伐气重的法宝产生共鸣。
“小玉师兄的意思是，我要挑一个和我很像的法宝？”季青琢明白了沈容玉的意思。
也是，沈容玉就与葬雪很像，他白衣无尘，缥缈如谪仙，葬雪也是剑上不染尘埃，如明镜澄澈雪白。
“是。”沈容玉逗她道，“所以琢琢可要留意那些看起来像木头的法宝了。”
季青琢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沈容玉这是在说她像木头。
她像木头吗？季青琢觉得自己多少比木头更有趣些，毕竟木头不会说话。
玄云宗外的市集里，只有一处地方有卖高阶法宝，沈容玉竟然带着季青琢走进了一家铁匠铺子。
铺子里的煅烧炉烧得热乎乎，灼热的火焰舔着通红的剑身，满脸络腮胡的铁匠扬起手里的锤子，一下下锤打着手里的剑。
见有人前来，他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只“叮叮当当”敲着。
沈容玉也没说话，只领着季青琢站到一旁，等他将兵器锻打完。
季青琢听着这些有节奏的声响，视线落在铁匠手里的宝剑上，仅仅是听几声锻打的节奏，看了一眼他手中宝剑胚子的形状变化，她就在脑海里计算出成功锻打这把剑需要的力度与敲击的次数。
计算这些东西，几乎是她的本能了，也算得上是她的爱好。
但是铁匠锻打到最后，似乎是有些累了，锤打的频率慢了下来——在锻打这把剑之前，他已经失败了很多次，这一次他自己也不知要锻打到何时才能好。
对于锻打次数、力道，他没有整体的估算，只能寄望于下一次的锻打能成功，或者是失败，直接将这把剑敲碎。
每一道锻打，对于铁匠来说都是在赌，直到最后一次，他似乎没有了耐心，也可能是失败太多次了，所以他的手高高抬起，蓄足了力道，似乎要来最后重重的一下。
季青琢以为这个铁匠胸有成竹，她没想到他每次都没有把握，但她知道，看这铁匠的架势，根据他肌肉的绷紧程度与身体弓起形成的合力之势，这最后一下锻打必定极重。
就差最后一下了，这一次锤打力道太重的话，这锻造台上的剑可就直接碎了，季青琢心疼材料，于是张唇，往前走了半步，想要出声阻止。
但她又想到了什么，只闭上嘴，又退了回去。
站在她身侧的沈容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季青琢的手背。
“太重还是太轻？”沈容玉低声问她——他知道季青琢有答案，但她不敢说，她总是这般小心翼翼。
“重了五分。”季青琢给了一个很精准的数据。
“杨老板，力道大了五分。”沈容玉将季青琢的意思传达给铁匠铺子老板。
听到沈容玉的话，杨老板原本积蓄起的力量瞬间松懈下来。
“沈道友，是你啊。”他这才发现有人来了，手里锻打宝剑的锤子还犹豫着没有落下，“但是怎么可能重了五分呢，之前都是力道不够……”
“你且信我。”沈容玉对他说，“若失败了，我便将这剑胚买下。”
“你有那把神奇的剑，岂会瞧上我的娱乐之作？”杨老板笑道，但他还是根据沈容玉的提示，将力道减了五分。
最后一次锻打下去，这剑胚发出一道铮鸣声，他很快将此剑浸入一旁准备好的水中，只听见“嗤——”的一声，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竟然成功了。
“这……”杨老板不敢置信，他扭过头来打量着沈容玉，这才发现他还带了位同伴。
季青琢看着他，这杨老板一脸的络腮胡，看不清长相，但那一双眸子确实锐利得很，她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便低下头来，避开对方的打量。
“还带了位小姑娘，你刚入门派的时候，也像她一样青涩吧？”杨老板调侃道，“多年前玄云宗里，我寻你卖剑，你不依，那事说起来也有趣。不过这么些年了过去，你竟然知道我在这里开了铺子养老。”
其实沈容玉是不知道的，只是那日陪季青琢来市集的时候，他由于不认路，所以趁季青琢试衣服的时候纵览一下整个市集的构造，这才发现了杨老板的铺子。
他颔首道：“上次来市集的时候看到了，便想着来这里寻个法宝。”
“你有那葬雪剑，还需要什么法宝？”杨老板将自己手里的剑锻打成功，心情甚好，与沈容玉攀谈起来。
“不是我。”沈容玉温声说道。
季青琢感觉到杨老板探究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抿了抿唇，只将头低着，不敢抬头。
“她不过炼气六阶的修为……”杨老板有些不敢置信，“玄云宗不是会为弟子统一采买中阶法宝么，我这里的……她现在没——”必要用吧。
沈容玉打断了他的话：“他亲传师父给她的法宝不太趁手。”
“入门一年多了，还只在炼气六阶，居然还是亲传弟子？”杨老板觉得他彻底看不懂玄云宗了。
“是。”沈容玉提醒他道，“她只带了两千中品灵石。”
“这——”连我这里装法宝的匣子都买不起。杨老板这句话只说出来一个字，便被沈容玉锐利的眼神打断了。
见季青琢还低着头看她自己的脚尖，并没注意他，沈容玉朝杨老板无声地摇了摇头，他的唇角含着一抹疏离的微笑，但准确传达出了他的意思。
“这些灵石足够买了，买两件都够。”杨老板马上改口，他知道沈容玉有钱，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做生意的机会。
“琢琢，走，去看看。”沈容玉交涉完毕，唤了季青琢一声。
季青琢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被杨老板从水里拿回来的剑，这剑在锻打过后，有了属于它的光辉，这剑的材料没被毁了，真是好事。
“沈道友，你何时有了锻剑的本领，就是你最后的那一声提醒，让我把那剑锻打出来了。”杨老板领着他们走进铺子的内部，一面走一面问道。
沈容玉缓声回答道：“有人不想那剑的材料被浪费了。”
“嗯？”杨老板没听出沈容玉的言外之意，不过他也只是随口一提，这能力在沈容玉身上展现不奇怪，若是季青琢开口提醒，他就要好好探究一番了。
他们一道踏入铁匠铺子的内部，这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越过院子里的廊道，有一竹林，秋风吹来，竹叶发出簌簌声响。
坐落于竹林那端的是一间木屋，杨老板推开门，内里摆满了形态各异的各种法宝，它们被分门别类摆放在架上，由隔绝气息的宝匣装着，毕竟这么多高阶法宝聚集在一起，若不想办法隔绝它们的气息，会影响附近其他修士生活。
“这姑娘需要什么法宝呢？”杨老板摸着下巴思考道。
季青琢听着他的话，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法宝，毕竟她连修炼都是赶鸭子上架，没有一个很明确的修炼目标。
“琢琢喜欢什么？”沈容玉略低下了身子，问她道。
季青琢思考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腰间的葬雪剑上，到目前为止，她见过最厉害的法宝就是葬雪剑了。
于是她说：“剑。”
沈容玉：“……”我记得你上次亲手雕的玉佩好像也是想让我挂在剑上对吧？
他沉默片刻，还未说话，在一旁的杨老板已开了口：“小姑娘，剑的杀伐气太重，不适合你。”
“这个如何？”他从架上取下一个宝匣，将之打开，汹涌的水属性灵气散逸出来。
这是一面宝蓝色的镜子，以柔软的水灵气为主。
“见你脖子上还挂着一枚小镜子，没准这面宝镜适合你。”杨老板说道。
季青琢道了声谢，将宝镜接了过来，她不知如何使用，就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它掉在地上。
“用你的法力与之沟通即可。”杨老板提醒道。
季青琢释放自己的法力，试图与之产生共鸣，但是这宝镜毫无反应，它似乎不接受她的气息。
“换一个。”杨老板将宝镜拿回来，“是它有眼无珠。”
面对大客户，他总是能将马屁拍得润物细无声。
在杨老板去为她挑选其他法宝的时候，沈容玉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她方才消耗的法力又补充回来。
杨老板在一堆宝匣里寻找，他平生的爱好就是搜集法宝与锻剑，这小木屋里就是他的小宝库，但是面对季青琢这样的修士，他竟然很难找出与她相性高的法宝。
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站在这里，但是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与外界隔绝，似乎什么东西都无法敲开她周围的隔阂。
哪里是宝镜拒绝了她，是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心和宝镜沟通。
杨老板第一次见这样的修士，便先问季青琢道：“小姑娘，我拿出几件，你自己来挑挑。”
他在季青琢面前打开了许多个宝匣，内里躺着藤鞭、灵环、宝珠等不同种类的法宝。
季青琢响起沈容玉之前的嘱托——“琢琢可要留意那些看起来像木头的法宝了”，于是她还真选了那木质的藤鞭。
“我试试那藤鞭。”季青琢听沈容玉的话，选了这个。
沈容玉当然知道她选这个是因为他方才的调侃之语，让她选木头，她还真选了个木头，她可真是个木头。
藤鞭被送到季青琢手上，即便季青琢很努力去感应了，但是她的法力与藤鞭的气息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根本没有共鸣。
“小玉师兄骗我。”季青琢将藤鞭递还给杨老板，小声说道。
沈容玉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心虚——他明明没什么良心的。
“这个呢？”他拿起月白色的宝珠，放到她手心，温声说道，似乎在掩饰什么。
季青琢继续感应，当然，还是老样子，她不理法宝，法宝也不理她。
“怎么会这样？”在将小木屋里法宝几乎都试过一边之后，杨老板的语气不敢置信。
“按道理来说，修为越高的修士才越难匹配法宝，你这修为应该很好与法宝共鸣才是。”杨老板盯着季青琢，眼神带着探究与疑惑。
季青琢一旋身，躲到沈容玉身后去。
“既然你这里没有，只能去别处看看了。”沈容玉无奈说道。
他知道他这话是客套，因为在这附近已经没有别家有卖高阶法宝了。
“只能如此了，没在你这赚到钱，还真是可惜。”杨老板语气无奈。
沈容玉想起了之前季青琢多看了杨老板刚锻打出的新剑一眼，那剑不过是凡品，算不上太好，毕竟只是杨老板的游戏之作。
但是季青琢说她喜欢剑。
于是他问道：“方才锻造台上那剑，可以带走吗？”
“一千中品灵石。”杨老板说了个数字，并且在季青琢看不到的地方给沈容玉比了个“十”，意思是价格要乘上十倍。
“好。”季青琢也喜欢那把剑，于是她身为付钱的人，马上答应了。
那把剑打磨抛光之后，很漂亮，纤细的剑身上反射着淡淡的粉色光芒，季青琢抚摸着剑身，很是喜欢。
“小姑娘，这剑只是凡品，只能用来玩玩，若要其他的法宝，可要再看看了。”杨老板将剑匣递给了季青琢。
“凡品无事。”季青琢点了点头，她就是很喜欢小粉剑，和沈容玉的那把葬雪一比，还更可爱些。
而且她知道，这把剑是因为她才能够存在。
“这剑还没名字，便劳烦姑娘自己取了。”杨老板交代道，与他们挥手告别。
季青琢与沈容玉离开这里之后，她还以为沈容玉要带着她去看别的法宝，但沈容玉却带着她回了玄云宗。
“市集上只有那一家有高阶法宝。”沈容玉在回去的路上解释道。
他不明白季青琢为何无法与任何法宝产生共鸣，他低眸看着季青琢，她正在把玩着手上的小粉剑——这把剑还没开刃，甚至无法杀敌。
她能够共鸣的……是什么法宝呢？
沈容玉看着她，看了许久，忽地反应过来。
他启唇，唤道：“琢琢。”
“嗯？”季青琢马上回答他，她站直了身子，等待沈容玉的下一句话。
沈容玉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件东西，他将这东西放到了季青琢的手上。
“琢琢，看来只能给你用这个了。”沈容玉的声线平静，他带着她降落在白水岛上，“试试这件法宝。”
季青琢没想到沈容玉还能自己拿出一件法宝来，她低头看着他放到她手里的东西。
红光艳艳，宝光莹莹，这是一把伞。

第49章 49%
季青琢紧紧握着这把伞， 她的视线停留在伞上绘制的图案，是春日落花，明艳缱绻。
伞骨二十八， 轻盈美丽，伞面是殷红色，如烈火灼灼，将这整把伞环绕。季青琢其实很难长久地盯着这样明烈的色彩， 但是她还是多看了两眼伞面。
她很喜欢，它很漂亮， 而且当它落在自己手上的一瞬间，她似乎就有一种熟悉感， 仿佛这把伞本该就属于自己。
趁手的法宝对于修士来说， 是左膀右臂， 现在季青琢就仿佛觉得， 这把伞似乎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可以随她的心意而动。
但是，沈容玉是从哪里拿出的法宝？
季青琢的素手轻轻抚过这伞面， 指尖描摹过它伞面上绘制着的精美落花，她对沈容玉说道：“小玉师兄，它很好看。”
沈容玉的眸光停留在季青琢手里的伞上，他抿着唇， 在季青琢拿到这把伞的时候， 他就知道， 她与这把伞相性极高。
他的眸光微闪，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 伞面上的缱绻落花异化为一幅地狱图卷， 邪魔骷髅， 血海翻涌，再一晃神，这伞面上还是清新的落花，绘制时落笔的笔锋如春日午后轻弹的小调。
“这把伞特殊，用它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沈容玉的嗓音缓缓，“琢琢，在修仙界，以伞为法宝，是一件不太吉利的事。”
“为何？”季青琢不迷信，所以她不在意这些，她试探着想要将伞面展开。
沈容玉的视线随着她抚摸伞骨的手移动，他说：“不换了？”
“不换了。”季青琢一旦认定什么，就不会更改了，既然沈容玉将这把伞给她了，她也很喜欢，她又为什么要换呢？
“等后日法术课考核对阵时，你自然会知道答案。”沈容玉的语气平静。
“嗯。”季青琢不在意这些，有个法宝可以给她用就不错了。
她将伞面撑开，伞上落花似乎簌簌落下，伞上烈火灼灼，而她藏在伞下，将周围的光挡着，似乎有了一隅阴影让她躲避。
沈容玉沉默着，他的视线落在季青琢面上，目光深邃。
季青琢不敢与他对视，于是她飞快地将手里的伞垂下，挡在自己身前，遮住了沈容玉看向她的视线。
隔着一把伞，她的窈窕身影在日光下剪出轮廓。
沈容玉唤了她一声：“琢琢。”
季青琢将伞面移开些许，在片片落花后，她不好意思地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眸子如琉璃般剔透。
“小玉师兄？”季青琢问道，“有什么事？”
沈容玉说：“你可以用自己的法力与它产生共鸣了。”
即便还没尝试过与这把伞产生共鸣，但季青琢很确定，她可以与之感应。
果然，她手里法力释放而出，很快融入了伞柄之中。
季青琢无师自通，自己驭使着这把伞飞入空中，旋转着卷出微风。
挺好的，还能当电风扇使用，季青琢如此想道。
然而用法力驱使这把伞来吹凉风实在是太奢侈了，因为季青琢的法力在被这把伞快速吸收着，她原本就微薄的法力很快就见了底。
沈容玉按住了她的手腕，季青琢在玩耍的时候就已经把法力耗光了，伞面徐徐落下，沈容玉将之接起，单手收了起来。
季青琢玩得尽兴，忘了自己的法力少，于是低下头来，任由沈容玉握着她的手腕帮助她吸收灵气恢复。
“葬雪有名字，这把伞是不是也应该有名字？”季青琢的手指屈起，在恢复完法力之后，将手从沈容玉的掌心抽了出来。
“不用给它取名字。”沈容玉的语气淡淡。
“小玉师兄，这是我的伞了。”季青琢执拗说道。
闻言，沈容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凝眸看着季青琢：“好，那琢琢要叫什么？”
季青琢没有起名天赋，于是她思考了一下：“伞伞。”
沈容玉：“……”
他说：“好。”
季青琢抱着这把伞，有些开心，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有法宝了，但最后，沈容玉还是不知从何处拿了一件给她。
从沈容玉的话语间，她可以听出这把伞特殊，但是具体有什么特殊的，她不知道。
不过她不是很在意这些，她更加在意的是这个——
“小玉师兄，我把买它的灵石给你。”季青琢在自己的小荷包里掏了掏，将自己所有的积蓄掏了出来。
“不——”用。沈容玉侧过脸去，他这句话还未说完，季青琢已经将一整捧亮晶晶的灵石捧到了他面前。
灵石璀璨，发出亮闪闪的光，这是季青琢的所有积蓄了——她将自己的灵石都藏在自己随身的小荷包里，除了上次与他去市集还有购买玉佩的石材花了一点，其余她一块没花，都存着了。
“小玉师兄，它这么漂亮，应该很贵吧？”季青琢往外掏灵石，一边掏一边说道，“你告诉我它多贵，等宗门发补贴了，我再一起给你。”
最后，她连自己来玄云宗之前积攒的三钱银子都摸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凡间银钱与灵石的换算比例，但都给沈容玉就对了，这把伞肯定比杨老板那里卖得贵。
沈容玉的手指勾着这三钱碎银，他想，季青琢这是把自己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够了。”他对季青琢说，“这些就足够了。”
他还是把灵石收了下来，若他不收，季青琢估计会想办法强塞给他。
“真的够了吗，可是它看起来很贵。”季青琢小声说道。
“嗯，不贵。”沈容玉含着笑对她说道。
“当真？”季青琢有些不太相信。
“真的不贵。”沈容玉哄她。
季青琢虽然还有些不太相信，但在沈容玉确认两次之后，她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那回去喂又又吧。”季青琢在市集上还买了许多吃食，她与沈容玉往他的小院而去。
沈容玉在院中池心的竹制平台上看书，时不时他的注意力会放在与又又玩耍的季青琢身上。
季青琢对自己的新法宝爱不释手，她不住把玩着怀里的伞伞，还把它展开来，逗着又又玩。
又又其实很调皮，看到什么都要用爪子去挠一下，但是这一次，它看着漂亮的伞面，没敢伸爪子，只呜呜地往季青琢的怀里钻。
季青琢抱着它，给它喂了些冰灵果，便将伞伞收了起来，她准备离开。
见她准备离开，沈容玉放下了手中书：“要走了？”
“嗯。”今日不用修炼，季青琢想着她也可以早点回去躺在院子里发呆。
“这把伞——”沈容玉说。
“伞伞。”季青琢认真纠正他。
“伞。”沈容玉说。
“伞伞。”季青琢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
“你使用它的时候，可以不用注入太多法力，因为法宝与你的相性很高，所以只需要一点法力就可以催动它。”沈容玉直接绕开了这个称呼，表情淡定。
“是伞伞。”季青琢抱着伞，又强调了一遍。
沈容玉假装没听到她的话，继续科普伞伞的用法：“遇敌之时，只需要将伞面撑开，便能将攻击拦下，驭使它时，撑着它配合使用御风术，可以花很少的法力便能飞行。”
“你回去自己再看看，应当是能明白这伞伞的用法。”他一连串说着，但是在说到最后的时候，因为季青琢三番五次伞伞伞伞的叫，所以他也顺口说了出来。
沈容玉的语气蓦地一顿，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季青琢便仿佛做了坏事一般抱着伞伞跑出了院子。
“小玉师兄我走了。”她的语速飞快。
沈容玉没追上去，因为现在还是白日，季青琢可以自己回去。
他站定在院子里，回想着自己方才说出的那句话，不经意间说出的“伞伞”二字无数次在他的思绪里飘荡。
沈容玉在思考许久之后，面颊忽地红了，似乎是因为自己这不小心唤出的叠词而感到不好意思。
季青琢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小院里，院子里毛毛在低头乖顺地吃着草料。
等到了只有自己的地方，季青琢才会展现出些许幼稚的行为，拿到伞伞作为她的法宝，她其实开心死了。
她在毛毛面前将这把伞打开来，晴天白日下撑着伞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毛毛，好看吗？”
毛毛当然看不出来一把伞有什么好看的，它瞥了季青琢与她的伞一眼，就继续低头吃东西了，还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季青琢撑着伞跑过去，蹲了下来，用自己的肩膀与脖颈夹着伞柄，腾出两只手来。
她双手捧起毛毛的脑袋，对它认真说道：“是不是很好看。”
毛毛冲她眨了眨眼，它只是一头驴，能回答出什么问题？
季青琢又把玩了伞伞许久，直到夜里，她在睡前还抱着它，用脸颊蹭了蹭。
“喜欢，很喜欢。”她小声说道。
而后她珍重地将伞伞放在自己床边的梳妆台前，裹上被子睡了过去。
在镜前，这把伞散发着莹莹的红光，在镜中，伞面上的纹样由清雅的落花忽然纠缠为可怖的白骨与修罗相，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季青琢起了个大早，打算练习一下如何使用伞伞。
但是在她练习使用法宝的时候，小亭里与虞素空联系的水镜忽然亮了起来。
虞素空披着外袍，在海崖上饮茶，颇为闲适的样子，他原本是想联系季青琢问问她明日的法术课比试有什么准备，但是在看到季青琢手里撑着的那把伞之时，他的眸光微凝，忽然变得冰冷。
然而这凉意只是转瞬即逝，他唤了季青琢一声，语气依旧温柔和缓：“青琢？”
“虞师父？”季青琢撑着伞，跑到小亭前，与虞素空问了声好。
虞素空想了想，直接问季青琢道：“青琢，这是……你的法宝？”
作者有话说：
琢琢：伞伞。
小玉：伞。
琢琢：伞伞。
小玉：伞。
琢琢：伞伞。
小玉：伞伞。
小玉：？？？

第50章 50%
季青琢的手指抚过伞柄， 她没察觉到虞素空口中的迟疑。
“是。”她简单地回答道，“昨日是玄云宗的开山之日，小玉师兄带我去市集上挑了法宝， 法宝有很多，都不太适合我，最后只有这把伞我可以用。”
她不知这把伞的出处在哪里，但她还是谨慎地没有说出这把伞是沈容玉拿出来的。
“青琢， 在你挑中这把伞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一些事？”虞素空的语气有些无奈。
他想， 沈容玉如此稳重的一个弟子，应当不会没有告诉季青琢有关“伞”的事。
“有说。”季青琢诚实答道， 面对谁， 她都不会说谎， 如果有信息要瞒下， 她只会略过不说。
闻言， 虞素空轻舒一口气，他就说沈容玉稳重聪慧， 不可能不提醒季青琢的。
“小玉师兄对我说，修炼之人用伞当做法宝，不太吉利。”季青琢将昨日沈容玉告诉她的话说了出来。
“这……何止是不太吉利，他应该是见你喜欢， 所以不忍心将有关伞的故事告诉你。”虞素空轻叹一声。
按道理到了这时候， 如果是普通人， 应当会很好奇在修仙界里有关“伞”的传说， 但偏偏季青琢就是不关心。
她对伞的故事不好奇， 只要她自己喜欢就足够了， 去了解它背后的故事只会徒增烦恼。
于是她抱着伞伞， 轻轻抚过伞面，再没有说话。
虞素空凝神看了下伞面的图案，是春日落花，清新可爱，与季青琢的气息倒也相衬，也难怪她会喜欢了。
“这伞……”虞素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对季青琢说，“我若说了，你不要害怕，若我不说，你等明日也会在旁人议论中知道有关它的故事。”
“不怕。”季青琢看着虞素空那边的海崖与蓝色的浪，小声说道。
“在很久之前，伞也曾是修仙界里很流行的法宝，毕竟在灵气尚未爆发之前，若天有降雨，人们都要撑伞遮雨，它演化为法宝理所应当。”虞素空说起有关于“伞”的故事，“但是，自从荒蚀之后，伞这种法宝已经成为邪恶与恐惧的代名词。”
“荒蚀曾以活人血祭，炼制出一把世间最邪恶强大的法宝，其状如伞，无名无姓，后来正道宗门因其伞上沾染的无辜魂灵过多，唤其为血摩罗伞。”虞素空缓声说道，“后荒蚀被镇压，但在这之后，修仙界在无人用伞当做法宝，即便是有浩然正气的伞形法宝，都被束之高阁。”
“血摩罗伞给修仙界带来的恐惧太大了，那血雨洒下，被红伞阴影所覆盖之处，无一人能幸存，自荒蚀之后，就连在凡人世界中，天有落雨，行人宁愿冒雨出行也不愿撑伞。”虞素空的语气淡淡，但说起血摩罗伞的来历，他的声线也有些颤抖。
这几乎是整个修仙界的阴影了，而他在看到季青琢居然用伞当做法宝时，他心下也是一惊。
但是后来，虞素空马上反应过来，荒蚀被镇压已有几百年，虽然他的阴影尚未散去，但季青琢在拜入玄云宗之前，还是一个凡人，她降生之时，或许在凡人中有关荒蚀的恐惧已经散去。
季青琢听完虞素空的话，她总算是明白过来，沈容玉说的“用伞当法宝”不太吉利是什么意思。
确实不太吉利，简直是……仿佛罩在伞面投下的阴影中央，下一刻就会殒命。
她有些被吓到，表情呆呆的，瞪大的眼眸带着些许淡淡的恐惧。
“你的伞很好看，既然你喜欢的话，便继续用下去吧。”虞素空注意到了她惊惧表情，意识到他的话可能让季青琢害怕了，他安慰道。
“嗯……”季青琢应了一声，表情还是如此，眉尾微微挑着。
她抱着伞伞，轻声说道：“可是，它是法宝呀，荒蚀做了什么，都跟它没有关系，它还是挡风遮雨的伞。”
“青琢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虞素空本有些后悔告诉季青琢这件事。
她的修为低，能遇到合衬的法宝本就不易，她若因荒蚀之事心存芥蒂，便不妥了。
“青琢，用着吧。”他对她说。
“好。”季青琢很快将方才的阴霾挥散，她点了点头。
“你给它取名了吗？”虞素空问道，看季青琢抱着它那么宝贝的样子，看来她早就给它起名了。
“叫伞伞。”季青琢回答。
“伞……伞？”虞素空的话语一顿，略带疑惑。
怎么会是这么可爱的名字，毕竟在几百年前，“伞”还是恐惧与死亡的代名词，但是这么两个“伞”字叠在一起，竟多了几分稚拙与憨态。
“伞伞。”季青琢的舌尖抵在齿端，字正腔圆地唤出这个称呼。
“挺好。”虞素空评价道，荒蚀已经被镇压许多年了，他带来的阴霾也应该散去了，对于伞，他们或许不应该如此忌讳。
“明日的法术课考核要努力些了，赢不赢的都无所谓，毕竟是比试，莫要受伤了。”虞素空忽地想起自己与季青琢联系最开始的目的，交代了一句。’
“嗯。”季青琢点点头。
而后虞素空便将水镜的联系切断了，季青琢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
最终她抱起怀里的伞伞，小声嘟哝道：“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最可爱。”
她低头，结结实实地在伞面上亲了一口，荒蚀跟她的法宝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季青琢想开之后，便继续练习如何使用法宝了，她发现将伞伞横在身前，便能轻松抵御许多迎面而来的攻击，因为她躲在伞后，连风也吹不过来了。
她知道自己法力低微，于是她两手抱着伞柄，尝试着施展了一下御空术与控制法宝飞行的双重法术。
驭使法宝飞行，速度更快，控制方向更加行随意动，但是耗费的法力更多。
御空术是基础法术，耗费的法力很低，她通过御风术召唤来两股气流，一股托着她的身体，一股托着伞面，再配合控制伞伞，御风术召唤来的气流将宽大的伞面轻松吹起。
这样她用更少的法力就能飞起来了，季青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盈飞上天空，脚下的院子逐渐缩小，变为玩具模型一般大小，院里的毛毛蹲在水池边，低着头在饮水。
季青琢一边尝试着利用伞伞飞行，一边在计算着御空术与之配合的最佳模式，御空术所召唤出的气流大小与方向也很有讲究。
同时施展两个法术，其实是法术课的高阶内容了，但明显精于计算的季青琢能无师自通，她利用自己手上仅有的资源，通过演算与推导，使之达成效益的最大化。
所以，沈容玉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季青琢抱着伞伞，在空中飞得很开心，她都飞行了那么久，身上法力竟然只消耗了一点。
季青琢今日换了一身淡粉的衣裳，裙摆处有落花般的缀饰，与伞上纹样颇为回应，她执伞乘风，衣袂如落花飘扬，轻软温柔，衬得她那本是表情淡淡的漂亮面颊上似乎也有了些笑意。
沈容玉站定在院门处，抬眸唤了一声季青琢：“琢琢。”
季青琢听见沈容玉熟悉的嗓音，很快调整气流方向，缓缓落了下来，她的裙摆在空中荡成一朵漂亮的花，映衬着秋日明空，整个人似乎都在发亮。
即便她有一张漂亮脸蛋，但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人，她微垂着眼时，似乎就与外界隔绝了起来。
季青琢落在了沈容玉面前，她收伞，站直了身子，应了他一声：“小玉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沈容玉的眸光微闪，他的指腹在腰间葬雪剑上轻轻摩挲而过，他说：“要去喂又又吗？”
修仙界的灵兽好养，一天只要吃一次便足够，所以季青琢一般都是下课后再去喂它，今天还早呢，怎么沈容玉就叫她过去喂了？
“午后。”季青琢还想继续练习伞伞的使用，于是她对沈容玉说道。
沈容玉凝眸看着她：“这么早就在练习使用了？”
“嗯。”季青琢抱着伞伞，点了点头，“小玉师兄，我会用它飞了。”
“配合了御空术？”沈容玉一来便发现了季青琢使用法术的特殊技巧。
她真是……太聪明了，多种不同的法术竟然也能配合使用，但一想到她那特殊的计算头脑，她能如此也并不奇怪。
“是的。”季青琢将伞伞撑开，又轻盈飞了起来，她的尾音上挑，带着雀跃的情绪，“真好，伞伞能带着我飞。”
“嗯。”沈容玉看着她轻盈飞出的身影，颔首应道。
“方才……”季青琢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沈容玉这件事，“虞师父找我了，小玉师兄，我知道你昨日说的‘不吉利’是什么意思。”
“怕吗？”沈容玉开口，薄唇划出一道凉薄的弧度，他问季青琢道。
“刚听到的时候，有些怕。”季青琢实话实说，“后来想了想，也不怕了。”
沈容玉还是低声笑了笑，他的笑声很低，也很克制，听不出多少喜悦的情绪来。
他坐在季青琢院内的小亭里，对她说：“你练习吧。”
“小玉师兄不回去么？”季青琢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更自在一点。
“等你发条松了，我给你拧上。”沈容玉含着笑说道。
“好……好吧。”季青琢结结巴巴应道，上发条这个说法隐秘又有趣，她每次听到，都要红了脸颊。
在驭使伞伞的时候，沈容玉偶尔会提出建议，他的这些建议让季青琢更了解这个法宝了，他提供的窍门让她使用法宝更加得心应手。
季青琢一上午的时间，充了三次灵气才将伞伞的基础用法全部学会，而且大多都不是战斗的技巧。
能掌握这些，她已经很开心了。
于是，忙碌的休息日过去，第二日便是法术课考核的日子了。
沈容玉来带季青琢过去叶断红的洞府白石崖的时候，本来想让季青琢站上他的葬雪剑，但是季青琢掏出了自己的伞伞，她撑开它，对着沈容玉晃了晃。
“小玉师兄，我想自己飞过去。”季青琢小声提出自己的建议。
“即便你可以用御空术辅助，但你的法力不足以飞到白石崖上。”沈容玉提醒她。
季青琢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举到沈容玉面前，而后在他眼底将手腕翻转，将腕心露了出来。
她的皮肤白皙，皓腕在阳光下似乎有着莹莹的光。
季青琢问：“小玉师兄，可以吗？”
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其他话，大概就是“小玉师兄我就这么飞过去，如果路上法力用完了，那就给我加上，我继续飞。”
沈容玉能理解她的意思，他抬手，指腹按着她的腕心，将她的手按回她身侧。
“可以。”他答应了。
季青琢一听到这两个字，马上驭使伞伞窜了出去，她飞行的速度不算快，沈容玉为了与她保持同一速度，脚下的葬雪都开始震动着发出抗议。
葬雪要飞多快就能飞多快，但叫它慢下来，还真是强剑所难了。
沈容玉直接忽略葬雪的抗议，只驭使着它，继续不远不近地跟在季青琢身边。
一个御剑，一个撑伞，两人都是出众的姿容，远远看去，竟有些般配了。
——但是看到季青琢与沈容玉的修士们，没有一个在思考般配不般配这个问题，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季青琢的手中伞上。
“孟姐姐，看——”与孟遥岚相熟的一位女弟子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道，“撑着伞的那人，是季青琢吗？”
“伞？”孟遥岚原本在施展御空术飞着，听到这个字，她马上抬起头来，顺着女弟子的视线看了过去。
还真是伞，红伞，伞面上有落花，倒是清新可爱。
孟遥岚微怔，她启唇，声音淡淡：“她很勇敢。”
“她居然……用伞，这可是不祥的象征啊。”女弟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荒蚀之前，伞只是出行遮雨的工具，许多修士也拿伞当法宝。”孟遥岚轻声说道，“荒蚀已经被镇压，我们在惧怕什么呢？”
“孟姐姐？”女弟子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害怕……
“或许她这样的态度，才是正确的。”孟遥岚如此说着，便往白石崖飞去。
在一路上，季青琢手里的伞伞引来许多异样的目光，但不得不说，她手中的伞确实太适合她了，因为那些令她害怕的目光，全部都如迎面的风一般，被伞伞拦了下来。
季青琢躲在伞下的小阴影里，便仿佛有了自己的小世界，她很满意。
守在她身边的沈容玉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与议论，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正在窃窃讨论的修士，眸底带着冰冷的寒意，仿佛锐意迸发的冰凌。
好不容易，用伞伞配合御空术的乌龟爬速度来到了白石崖，这里的观众席已经挤满了人，好在沈容玉的位置给他留了下来。
沈容玉与季青琢分开，他坐入观众席中，季青琢落地，收伞，这才察觉到许多聚焦过来的视线。
其中最锐利的，自然是叶断红的冰冷目光，他凝眸看着她，面容冷肃。
“叶长老。”季青琢的手紧紧抓着伞柄，她礼貌打了声招呼，便跑进待考核弟子的最末端，试图用他人的身体来挡住自己。
她藏在人群之后，下方还有弟子探头探脑地想要看，直到在观众席的沈容玉轻咳一声，冷声说道：“玄云宗弟子，不至于如此没见过世面吧？”
听见他的教训，那探头想要看季青琢的弟子马上把脑袋缩了回去，此时的气氛冰冷又尴尬，直到坐在沈容玉身边的长老打了圆场：“容玉，你也知道，季姑娘手上的法宝有多特殊。”
“特殊到要用这样的目光看她？”沈容玉的声音低沉。
观众席里的议论声季青琢暂时是听不到了，她在躲到弟子最末端的时候，却撞上一个熟人。
她抱着伞伞，闷着头往里跑，但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只听见“叮叮当当”的银饰碰撞声。
盈袖唤了她一声：“季姑娘？”
季青琢抬起头来，才发现她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她不安说道：“抱歉。”
“无事。”盈袖摇了摇头，没有秋明雪在她身边，她似乎没了束缚，就连说话也轻松自信了许多。
季青琢见到她，又想起在炼药课考核上的意外，她张唇，想问又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
好在盈袖看出了她的疑问：“你是要问公主的事么？她被魈所伤，正在养伤，只能缺席了。”
“嗯。”季青琢说，她没再说话。
片刻之后，叶断红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好了，既然都到齐了，你们可以过来抽取自己比试的对手了。”

第51章 51%
法术课的考核是弟子间的比试， 为了避免修为带来的差距，所以叶断红会根据被考核弟子的修为高低调整基础分，修为高， 在比试上有优势，便会调低他们的基础分，保证法术课考验的只是“法术的掌握情况”。
而且，在比试之时， 除了使用自己的法宝之外，只能使用自己在法术课上掌握的法术， 若是自己学习了别的强力法术，也不能在比试的时候用出。
叶断红设置的规则， 最大限度地保证了比试的公平， 就算是修为高的修士在这里也不一定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规则， 所以季青琢才没有完全放弃法术课考核的分数， 不然要让她放开了去打架， 她是做不到的。
她落在弟子队伍的最后，轮到她的时候， 抽签的签筒里只剩下一枚木签了。
叶断红低眸看了一眼季青琢，他的眸光冰冷锐利，在季青琢伸出手拿木签的时候，他凉凉的声音传来：“你的法宝是伞？”
“是。”季青琢将木签拿了过来， 她小声应道。
“最好换一个。”叶断红的话语依旧冷硬， 虽然他这是建议的句式， 但语气像是命令。
季青琢看着木签上的名字， 启唇说道：“不……”
叶断红没想到她是这样的答案， 但是季青琢这个回答没什么问题， 只是太直白了些。
“我想你知道伞的意义。”叶断红继续说道。
“挡风遮雨的……伞。”季青琢回答他， 她的语气很软，也带着对门中前辈的尊敬。
她将木签递还给叶断红：“叶长老，我的对手是温映。”
温映是同届的普通弟子，季青琢对此人没印象。
“修炼课考核上，温映的修为炼气七阶了，在普通弟子里修为算很高的。”叶断红提醒她，“好了，你先去准备吧。”
季青琢抱着伞伞下去的时候，在弟子中注意到了一道探究的目光，顺着看去，便看到一位白衣少年正瞧着她，模样俊俏。
这难道就是她的对手？季青琢对此人没有什么印象，她走到一旁，继续在角落发呆。
“季姑娘，你的对手是温映？”站在她身边的盈袖忽然开口说道，“他虽然不在叶长老手下学习法术，但因为入门之后表现好，也被一位长老领去当亲传弟子了，他很厉害。”
“嗯。”季青琢也没想能赢，毕竟叶断红给分不是完全按照胜负给，她只需要将已经学过的法术好好用出来就好。
“比试下手没有轻重，你可要小心了。”盈袖提醒她道。
季青琢应了一声，她等待着自己上台。
前面的比试很精彩，尤其是孟遥岚上比试台的时候，她面对的对手是季青琢有过几面之缘的普通弟子楚君，楚君的修为不算高，面对孟遥岚没有胜算，但是她还是展现了自己对法术课内容的掌握情况，配合施展出了很多不同的法术组合。
季青琢注意到孟遥岚的法宝是一枚悬停于掌心、仿佛圆月一般的珠子，她控制着这明珠放射出五彩霞光，击出之时，势大力沉，能轻松将对手击退。
看到了孟遥岚的法宝，盈袖也将自己腕上银镯取下，展示给季青琢看：“我师父说我喜欢戴着银镯，竟真的给了我一枚银镯形状的法宝，我其实……不是很喜欢。”
因为她腕上银饰虽然好看，但在泽国，手腕上戴着银饰是宫中仆役的象征，想来将盈袖收走的那位长老不知晓泽国的规矩。
“那又能怎么办，是师父给我的，我只能用着了。”盈袖抚摸着银镯上的花纹，轻声说道。
季青琢听了，有所触动，但她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闷闷应了声：“嗯。”
对于盈袖来说，季青琢这样的人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所以她愿意与她说话儿，因为季青琢不会表现出怜悯或者是无奈这样的情绪来。
终于，轮到盈袖上去了，她对阵的修士是普通弟子，而秋明雪不在之后，她明显放松了许多，施展法术也轻松写意，发挥出远超于平日课堂考核的实力。
他们的每场比试，季青琢都有在认真看，她暗中将他们比试之时使用的技巧牢记于心，并且将之改变为自己可以学习的经验。
她的记忆力惊人，仅仅是看了这几场比试，她便学习到了许多。
上台之后，站在季青琢对面的，果然是那俊俏的白衣少年，温映见季青琢上来之后，小声抱怨道：“确实是有些倒霉了，居然遇到一个这么弱的对手。”
对手越强，赢得越漂亮，在叶断红那里拿到的分数就越高，现在暂时的排名是孟遥岚、盈袖与楚君，而温映自忖他现在也是亲传弟子了，应该不比他们差。
季青琢听到了他的小声抱怨，但她脾气好，只是抿着唇，小声应道：“嗯。”
温映也是以剑当做法宝，他握紧手中那柄带着淡蓝色光芒的长剑，冲季青琢说道：“我又没与你说话。”
这一回，季青琢没应她了，她只是抱着伞伞，与他相对而立，等着叶断红将上一轮比试的分数给记录下来。
观众席中，等到季青琢上台之后，窃窃私语声更加大了，她怀中的红伞如此扎眼，就仿佛是触碰了某种禁忌，沈容玉安静听着，也没有再打断他们的对话，因为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比试台上的季青琢身上了。
季青琢本也没打算赢，她的姿态更加放松些，因为保护比试台的阵法也可以将她不适应的目光拦下。
沈容玉观察着季青琢，便又看到站在她对侧的温映说话了。
“你这法宝真是晦气。”温映还年轻，是个毛头小子，所以说话也口无遮拦。
季青琢本来在发呆，她听到温映这样说，连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她直接忽视了他。
然而温映非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平时下了早课在外面遇到你，你也这样呆，是耳聋听不见我说说话吗？”
季青琢在思考叶断红为什么算一个分数算这么久，要不让她去算好了，温映说的这句话总算把她从放空状态拉了回来。
“不聋。”季青琢一字一顿说道，“我的伞伞也不晦气，你莫要再说了。”
她其实是有些恼了——在温映出言嫌弃她法宝的时候。
“荒蚀用过的法宝，你也敢用差不多的伞，当年罩在伞面阴影下的人可都死了，你也想死吗？”温映抬高了声音说道。
“我与你不在一个长老那里上法术课，你是怎么在早课后遇到我的？”季青琢的反应慢，后知后觉地提出温映方才话里漏洞的质疑。
“你……我……”温映竟然被季青琢这句话问蒙了，他结巴了好一阵，脸也有些红了。
他不过就是……凑巧路过罢了。
季青琢把他堵得不说话了，就继续发呆，并且开始思考今晚吃什么。
这边二人在比试台上的对话，旁人没听清楚，但沈容玉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其实有的时候顺带领下了早课的季青琢回白水岛的时候，有注意到他几回。
他对门中弟子都没什么印象，温映也没有，只当他是路过。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路过。
沈容玉看向比试台的目光沉沉，而温映浑然未觉。
终于，计算苦手叶断红终于将上一场比试的分数算好了，他抬手宣布最后一场比试开始。
当叶断红宣布比试开始之后，温映便退后两步，摆出战斗的姿态来，那把散发着莹莹蓝光的剑也出了鞘。
季青琢第一次打架，手足无措，就呆呆地站在台上，直到温映出招，剑锋卷着火光朝她这里刺来，她才有了反应。
手忙脚乱将伞伞撑开，伞面堪堪拦下温映剑上火光，这明火术与剑招结合得巧妙。
见火焰攀上伞面，将伞上落花烧得灼灼，季青琢有些心疼，她抬手，一道引水诀施展而出，直接将火焰扑灭。
与此同时，她也在温映迫人的气势下，感觉到了危险。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引水诀施展完，她马上便切换御空术，配合控制伞伞，直接飞上天去。
他们这个修为的弟子，身上的法力是不足以支撑长时间施展御空术浮空或是控制法宝带着自己飞行，但是季青琢这招巧妙，两种法术结合，飞行的效率很高。
“你才炼气六阶，能飞多久——”温映也不甘示弱，御剑而行，继续朝季青琢追来。
季青琢两手抱着伞伞，呼啦呼啦往后飞，她意识到跑并不是办法。
她挥手，又是一道木灵诀手施展而出，地上生长出无根的藤蔓，直接朝着温映飞来，并且将他的双脚绑缚住。
温映挥剑要斩断绿色藤蔓，但是季青琢控制着藤蔓，竟然把他的双手也缠紧了。
这看似简单的过招，却让台下许多长老都愣了一下，而后他们皆扭头看向与季青琢相熟的沈容玉：“容玉，你暗中教她同时控制使用多种法术了？”
沈容玉当然没教过她这个，他温声说道：“长老，这是教学就能学会的吗？”
“她飞在天上，不是直接驭使法宝，而是配合御空术飞行，法力的使用效率高了很多。”很多围观的长老都看出了端倪，“现在她竟然还能施展木灵术控制温映的行动？”
“这个阶段的弟子，能同时控制使用两种法术就已经很吃力了，她居然同时施展了三个不同属性的法术？！”有人不敢置信说道。
“说来这法术其实也有属性偏好，比如方才那泽国的盈袖擅长水属性法术，那么与水完全相悖的火属性法术她来施展便吃力，但看季青琢如此，由于与什么灵气的感应都迟钝，所以她……应该什么属性的法术都能使用……”

第52章 52%
当然， 这场比试不会就此结束，连续施展三四个法术，季青琢便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消耗了许多。
她没办法靠自己恢复法力， 但是——她想赢。
原本上比试台的时候，她当然没想着去拼一把看看能不能赢，因为她对打架不太敢兴趣，而且她觉得自己赢的几率很低， 为之付出代价并不值得。
但是——季青琢握紧了伞伞的伞柄，她想， 在上台之后，这个温映居然说她的法宝晦气， 她无法忍受这一点， 她在意的东西总是很奇怪。
所以， 即便知道自己赢的几率很低， 她还是想要……试一试。
温映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见藤蔓将他四肢缠紧，他在驭使法宝的同时， 很快反应过来，一道明火诀击出，想要将藤蔓焚烧殆尽，同时配合了风灵诀， 以风助长火势。
他相当于也同时使用了三种不同法术， 这让台下的修士们都忍不住说了声：“精彩， 没想到他也能做到同时控制三种属性的法术， 也不知季青琢要如何应付……”
一旦藤蔓被焚烧， 温映追上她， 季青琢可没什么还手的能力。
在这些修士的认识中， 在他们这个修为阶段，能同时施展三种不同属性的法术已经是佼佼者了，因为不同法术要分心去控制——大概就是，控制左右手同时写出两个不一样的字那样。
需要分心控制的法术越多，就需要越强大的神识支撑，而多种法术配合使用，只有在金丹期以上才能得心应手。
但是，这些修士们感觉困难的事情，在季青琢看来，无比简单，她控制法术，不过像是在解答一道精密的数学题而已，而她大脑的算力，远不止于此。
见温映明火术配合风灵诀击出，季青琢抬手，又是一道引水诀落下，清泉仿佛灵活的小蛇，直接钻到明火术的火焰根部，切断风灵诀带来的大量空气，她的法术控制十分精妙，每一丝法力的使用都妙到毫巅。
如此优美的法术应用，算得上是艺术了，季青琢操控简单的五行法术，就像在拨弄灵气的韵律，娴熟优雅。
她几个小小的操作，让温映的势头减弱，而在注意到季青琢居然同时施展四个不同法术时，温映瞪大了双眼。
这……这怎么可能，她这个修为，从何处来的强大神识？
温映内心惊讶，但是季青琢忽略一点，那就是他身为修士，灵气锻体，力气也很大。
那藤蔓缠着他，实际上只要——
温映两手一扯，直接将季青琢召唤出的脆弱藤蔓扯断了。
他做出这行动的时候，一直观察着比试台上情况的叶断红低头，面无表情地在纸上记录，给他扣了分。
法术课考核本就是见招拆招，以习得的法术对决，若刚开始学法术的时候就如此想着借助其他力量，没有将基础打好，未来的修炼之路走不远。
其实温映也知道自己此举不妥，但是……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在季青琢面前丢脸而已，他年轻气盛，正是好面子的年纪。
“这温映糊涂啊，若是加大明火术的输出，也不是不能将藤蔓烧断。”
“唉，这分扣得，就算赢了，分数也应当不高。”
“温映也太好胜了些。”有人评价道。
但只有一直观察着比试台上的沈容玉知道，温映在扯断手上藤蔓时面上出现的一抹红晕，他知晓他只是不想把自己弱势的一面展示给季青琢看。
沈容玉轻笑一声，他的视线落在空中的季青琢身上，可惜她实在是……看不懂。
季青琢压根没注意到温映的小心思，她见温映御剑朝她而来，撑着伞伞，转身就跑。
身后几道庚金之气掠过，是焚金诀召唤出的飞刃，季青琢听着飞刃破空之声，计算出飞刃的方向与落点，旋着身子避开。
比试台上，微小的气流环绕着她的身体，她的裙摆飘荡，旋出一朵漂亮的花，她躲避的身姿轻盈曼妙，但是无人欣赏她的身影，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躲避攻击的方式。
“这……如此精准的预判能力……”
“她是如何找出飞刃落点的？”
“我有元婴修为，才堪堪能看透这些攻击的轨迹，她才炼气期，这是如何做到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对季青琢出色躲避能力而感到惊讶时，她又出状况了。
她计算能力很强是不错，但是她的肢体力量实在是太差了，最后一道飞刃攻击掠过的时候，她虽然已经知道它的方向了，但是……她……躲累了。
季青琢的身子和胳膊都沉得很，脑子动了，但身子太疲惫，动不起来。
最后一道飞刃本会扎进她的左手手臂，但季青琢身着的衣裳是沈容玉带她去买的，有一定防御能力，所以她只是觉得自己被撞了一下。
她失去重心，往前扑了过去，所幸伞伞撑开，带着她又荡了起来。
“我觉得有必要把锻炼弟子身体素质的课程加到下一届弟子中。”
“你看，这就是平时不锻炼的后果。”
“修炼亦能锻体，她吸收的灵气都除了强化经脉之外，都去强化何处了？”
许多人又开始说起季青琢的身体素质问题，惟有沈容玉在她被击中的时候，眉尾又轻轻挑了一下。
她又受伤了。
季青琢左臂收到了撞击，很疼，她眉头紧锁，想要快些结束这场比试，她的法力已经不够用了。
于是，在温映手中蓝剑堪堪要击中她的时候，她的身前又升起了引水诀召唤出的水幕，迷惑着温映。
但是温映不为所动，他的剑直直穿透眼前水幕，还是追着季青琢而去。
季青琢撑着伞伞，往后疾退，手中伞面上落花纷飞，一次又一次地挡下温映的剑锋，她的身子弱，往后不断倒飞而去。
虽然水幕无用，但是季青琢还是一次次召唤出水幕，她在用这种方式引导着温映往她的方向飞去，而且，她同时配合使用了风灵术，并没有召唤来狂风，而是控制着水幕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
造冰之术，涉及到不同属性灵气的配合，是法术课的高阶内容，但是季青琢在比试台上，居然用引水诀与风灵术创造出一个个冰幕。
说起来，这能力还是季青琢在冰霜身上学到的，玄霜兽召唤呼啸风雪，就是先凝聚水灵气，再进行降温，季青琢发呆的时候，就喜欢关注这些没人在意的细节。
但是——温映每一次都能将她精心创造出的冰幕击碎，她这样做除了耗费法力又有什么意义呢，温映现在剩余的法力还够他攻击许多次，但季青琢的法力要见底了，而且她的法力没有恢复的迹象。
就在所有人疑惑季青琢为何要如此做的时候，只有几位修为高的长老与几位弟子发现了端倪，沈容玉自然知道季青琢的用意，他在想，这块木头竟然也有这么狡猾的时候。
而观众席里，一直关注着比试的孟遥岚也笑了一声：“季姑娘在骗温映。”
“是，比试里规则是出界就算输。”叶断红应道，“温映那个愣头青。”
季青琢用冰幕引导着温映来到比试台边界，她已经很累，法力也要见底了，放在平时，这个时候她就放弃了，谁爱打谁打去。
但是……她握紧了伞伞的伞柄，小声说道：“我不许它这么说你。”
与此同时，她的背已经抵着比试台边缘了，但是她的计算精准，只是擦着边界，没有过界。
她的素手抬起，创造了最后一面冰幕——而温映眼中的景象只有与他同方向的修士才能看明白，从他这个方向看去，冰幕如镜，反射着身后的广阔比试台，给了他一种边界还有很远的错觉。
于是，他直直朝着最后一块冰幕冲去，他知道季青琢已经法力耗尽了，这一回，她跑不了。
剑锋击碎冰幕，带着果决的气势，没有退却的可能。
季青琢脱力，撑着伞伞利用最后一丝法力缓缓落地，剑锋所裹挟着的锐气全部被她头顶红伞挡下。
击碎冰幕冲了过去的温映已没有回头的可能，他直接御剑，栽出了比试边界。
季青琢累死了，她站定在原地，大口喘气，法力耗尽带来的负面感受袭上她的躯体。
赢了，她也不说什么话，只是歪歪扭扭地快速跑下比试台，找个角落坐着了。
又累，手又疼，季青琢坐在角落，揉着自己受了点伤的手腕。
“你……”盈袖坐在她身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季姑娘，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恢复一下法力？”
不管去什么地方，季青琢都没办法自己恢复法力，于是她只能摇了摇头。
盈袖还想靠近看看季青琢的情况，但是一只手横在了两人中间，沈容玉不知何时过来了。
沈容玉并未说话，但盈袖已退开去，与旁人对沈容玉的尊敬崇拜不同，她似乎有些怕他。
季青琢张口，想要唤一声沈容玉，但没能发出声音来，她太累了。
沈容玉垂眸，看着她放在身侧的伞伞，殷红的颜色灼人眼：“怎么搞得这么累？”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源源不断的灵气通过他注入季青琢的经脉之中，她仿佛一朵干枯的花瞬间活泛过来。
“他说……伞伞不好。”季青琢想了想，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沈容玉垂眸，看了她一眼，并未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继续帮助她恢复法力。
两个人在角落里，没引起太多人注意，因为其余修士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叶断红这里。
叶断红坐在主位中，拿着墨笔，在纸上飞快写着数字，计算两人分数。
温映花了一炷香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输了，但是很快，他又将视线落在别处，去寻找季青琢的身影，他记得她好像被他召唤的飞刃撞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连一枚飞刃都接不住？！温映无法理解，但他还是想去找季青琢去看看她的伤势。
但是季青琢藏得太好了，把自己藏在人群里已经是她的天赋了，温映没找到她，他就开始关心自己的分数来。
别的长老也在催叶断红：“老叶，好了没有啊，不行的话我给你算算。”
“早跟你说了，如果自己算不会，就用算盘，不丢人的。”另一位长老调侃道。
叶断红在宗门的地位高，实力也强，许多修士都敬佩，甚至是恐惧他，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他的计算能力太差了，就连计算弟子考核得分，也要花大半天，
沈容玉替季青琢恢复完法力之后，便回了他的观众席，旁边的长老还开玩笑道：“这么心疼你这小师妹？刚下比试台就急着去看她。”
“嗯。”沈容玉颔首，竟然承认了，“她师父毕竟不在。”
“也是……不过素空真是好眼光，居然收了这么一位徒弟。”有长老感慨道，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原本他们以为季青琢不能修炼所以看不起她，但这比试台上的表现，可谓惊艳了，连温映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沈容玉点了点头，并未再说话，只是视线一直落在季青琢身上。
许久，叶断红总算是算明白了，他公布了季青琢的分数，她同时使用四种法术，并且用引水诀配合风灵术造冰，以冰面镜像引诱温映，反败为胜，诸多出乎意料的分数都给她加了许多分。
所以季青琢毋庸置疑获得了法术课的最高分，孟遥岚没遇到太强的对手，用不上那么多复杂的法术操控能力，所以分数比季青琢低些。
连续拿了两门课的第一，除修炼课考核垫底之外，她竟然……两次压过了孟遥岚？
许多人都感到惊讶，孟遥岚本人却不太在意，她对分数不太看重，考核的时候也未尽全力。
法术课考核算是圆满结束了，没人再会将注意力放在季青琢的法宝上，因为他们知道，季青琢确实与这法宝相得益彰，没有什么别的法宝更适合她了。
在白石崖里人群渐渐散去之后，温映总算找到了坐在角落的季青琢，他跑了过去。
季青琢在等人都走了，自己再离开，见温映过来，她反手将自己的伞伞拿起，下意识就要跑。
“给你。”温映把一个小药瓶丢到了季青琢面前，他红着脸说道，“你也太弱了吧，连一枚飞刃都遭不住。”
季青琢下意识接过药瓶，温映却转身跑了，此时，被一位门中弟子拉去讲解法术的沈容玉才刚回来。
他看到了温映一溜烟离开的背影，还看到了呆坐在原地的季青琢。
此时，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季青琢一手拿着药瓶，身边放着红伞，颇有些落寞的样子。
“琢琢，回去了。”沈容玉的视线落在她紧攥着的药瓶上。
他知道这是温映给她的。
她居然收着了。
“嗯。”季青琢拿起伞伞，起身，正准备撑伞自己飞。
但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上了葬雪剑：“受伤了还飞？”
“应该是被碰了一下。”季青琢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小声说道，“这衣服质量挺好，居然将飞刃挡下来了。”
“回去我给你上药。”沈容玉说，他旁敲侧击让季青琢自己记起这个外人给的药瓶。
“温映给了我一瓶药，我可以自己涂。”季青琢不会浪费东西，温映丢了药瓶就跑，她也不能把这药瓶丢了，能用就用一下。
“我有。”沈容玉说，他脚下的葬雪剑飞去，速度极快，连带着他的衣袂也迎风飘起，似乎反映着他现在的心境并不平和。
他确信季青琢没看出温映对她有好感——她能记住他名字就算是一个大突破了。
她怎么就是块木头呢，什么也不知道，别人给她东西，她就呆呆地收着，是不是等会儿还要将药瓶收到她的宝贝小荷包里去？
沈容玉如此推测，季青琢还真做了，她拉开自己的小荷包，对沈容玉说道：“小玉师兄，你的药太贵重了，我这就是小伤。”
季青琢本来要把药瓶放进给又又装食物的那一半，但是沈容玉按住了她的手腕。
“用我的。”他对她说，语气有些不对劲。
“那就用你的。”季青琢脾气好，沈容玉说什么，她就应下。
她手一松，正打算把药瓶收起来，沈容玉就拦下了。
“给我。”他知道说丢了季青琢必定不依。
“给你。”季青琢乖乖地把药瓶放在她的掌心。
她觉得沈容玉又开始不对劲起来，但她总是感觉不到这种隐隐吃醋的气氛。
将药瓶交给沈容玉之后，她抖了抖自己手里的伞伞，纠结了很久，才试探着，邀功似的问道：“小玉师兄，我今天是不是……也有点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玉：她居然收别人的药还要把它放进宝贝小荷包我吃醋了。
琢琢：疯狂回忆自己比试场上的操作并且很骄傲开始炫耀。

第53章 53%
沈容玉听到了季青琢的这句话， 他低头看向她。
季青琢还是表情淡淡，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紧张， 因为她从未询问过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别人怎么想，都与她无关，左右那些人也影响不到自己的生活。
但是今日，站在沈容玉的葬雪剑上， 看着他纷飞的衣袖，还有鼻间掠过的淡淡魂香， 周围的一切都如此熨帖，令人安心。
她鬼使神差般地， 问出了这句话。
说完之后， 季青琢就有些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呀， 沈容玉怎么可能觉得她厉害呢， 他可是大反派，或许她胜过温映的这些招数， 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儿过家家罢了。
季青琢马上闭了嘴，她抿着唇，希望沈容玉没有听见这句话。
但是沈容玉听得清楚，他甚至注意到了她不安抿下的唇角。
季青琢是不引人注目的， 沉默无趣如她， 就连表情也微小， 难以捕捉， 惟有沈容玉有如此耐心去观察她。
——从知道她是块木头开始， 他就开始很细心地观察她了。
沈容玉说：“很厉害， 最后用冰幕形成的镜面迷惑温映， 我周围的长老们，没有一个能想出这样的战术。”
季青琢的以弱胜强，是谋算的结果，因为她没有拥有太强的力量，但若在那冰幕之后，是刀剑横生的荆棘丛林，温映一样要撞上去。
沈容玉的思考方式一向如此极端血腥，他想，季青琢并非没有杀人的能力，只是她自己不想罢了。
就像在比试里，她从未召唤出那锋利的飞刃。
“真的吗？”季青琢小心翼翼问道。
“琢琢，自然是真的。”沈容玉的声线温和，像春日刚化的冰泉。
季青琢攥紧了手里伞柄，顺带紧张地用手挠了几下，她虽然内心因为沈容玉的话有些开心，但只把自己的情绪展现在这些小动作上，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淡淡：“嗯。”
沈容玉的腰部肌肉绷紧了，他握住季青琢的手说道：“莫动了。”
季青琢不好意思地把手背到身后，她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小动作也被沈容玉发现了。
他们到乔曙长老那里吃了饭，乔曙照例恭喜了季青琢又拿下一门课程的第一。
乔曙背过身去，语重心长说道：“玄云宗的修士，当初都以为他们收了一个无用的凡人修士呢。”
“青琢，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要那上品仙灵丹了。”乔曙笑着说道，“再过一日便是阵法课的考核，也不知你准备好没有。”
阵法课是季青琢第二有把握的课程，唯一的变数便是江千客，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了，也不知被追魂钉反噬的伤好了没有。
“应当是……准备好了吧。”季青琢确实是准备了，她手里还有虞素空和沈容玉给她的保命法宝与符咒，也不知有没有用。
她很无奈，却寻不到人诉说。
季青琢的长睫掩落，低下头，安静地将碗里的饭吃着，她没有对他人说出江千客的杀意，因为……无人会相信。
沈容玉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他面上表情淡淡，只将桌上的炒芦笋往季青琢的方向推了一点——吃饭的时候，他非要找点事来做，引起季青琢的注意。
季青琢果然抬起头了，她问：“小玉师兄也要吃吗？”
其实她有些舍不得，因为清炒芦笋很好吃，她想自己都吃了。
沈容玉轻咳一声：“我担心你夹不到。”
季青琢认真说：“小玉师兄，我手很长。”
她夹了一根芦笋，送入口中，慢慢嚼着。
沈容玉知道江千客要杀她，原因未知，他注视着她，并未再说话。
回了白水岛，季青琢打开了自己的小荷包，准备拿出冰灵果来喂又又。
平时沈容玉没注意过她那个似乎什么东西都能掏出来的小荷包，但方才季青琢想要把温映给的药瓶往里塞，他也就对这荷包的构造好奇起来。
他走上前去，将季青琢手里的冰灵果接过，此时的季青琢正打算将胖乎乎的又又抱起来。
“你手受伤了，它太重。”沈容玉把又又拖过去了，这小家伙猝不及防被说胖，敢怒不敢言，只能“嘤嘤嘤”叫着表达自己的委屈之意。
沈容玉把冰灵果塞到又又的嘴里，让它别叫了。
季青琢想，沈容玉这还挺有爱心的，居然愿意帮她喂又又。
于是她又从小荷包里掏出冰灵果，递到沈容玉面前。
沈容玉的视线下落，落在季青琢的小荷包上，他问：“琢琢，你什么东西都往里边塞？”
“是。”季青琢向沈容玉展示自己这个小荷包的奇妙布局，“一半用来装杂物，一半用来装别的……”
因为买下伞伞，季青琢把自己的积蓄连同三钱银子都给沈容玉了，所以她小荷包的另外一半空间里只装了沈容玉的符咒与虞素空的海螺。
沈容玉想起来，方才季青琢是要把药瓶塞到装杂物的那半边。
莫名的，心虚平静了些许，他将又又放下，对季青琢说：“过来疗伤。”
其实季青琢觉得自己胳膊上的伤势不重，若是真的被飞刃割伤，那才叫疼，但现在飞刃的伤害被衣服挡下，她只受到了撞击，不过是胳膊上会有些青紫，过几天便自己好了。
她跟着沈容玉走上竹制平台，将自己的袖子攥着，对沈容玉说：“小玉师兄，不用吧？”
主要是沈容玉的伤药太贵了，她没见别人用这么好的，用在她这种小伤上，实在没必要。
但她不知道，在沈容玉继承的东山皇族的宝库中，珍贵的伤药数不胜数，他用几辈子都用不完。
沈容玉当然不会心疼这些伤药，他对季青琢伸出手说道：“琢琢，过来。”
季青琢试探着提出合理建议：“小玉师兄，用温映给的吧，这个便宜。”
沈容玉的大掌一翻，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着，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季青琢的身子落在竹榻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嘎吱”声响，秋日干燥，这竹榻上的竹板轻轻一碰，便会发出声音。
“小玉师兄？”季青琢抬眸，无措地看向他的肩头，沈容玉身后的枫叶簌簌落下。
“用我的。”他的语气淡淡。
季青琢没再坚持，只准备将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修仙界的衣物与古代的服饰类似，只是细节处的设计没有那么多规矩，款式也多样。
她今日这淡粉裙裳的袖口用丝带束着，轻软的布料垂在手腕上，利落可爱，将袖子卷起，就要将丝带先解开。
季青琢的手指一勾，将丝带轻松解开了，这柔软的布料垂下，末端是一朵淡粉桃花的装饰，坠饰着珍珠，它落在竹榻上白色大袖上。
沈容玉的袖子垂落，刚好铺在季青琢身前，袖上纹绣着昙花，如仙缥缈，小小的桃花丝带落于其上，碰出微小的褶皱，就像花瓣落水，荡出涟漪。
至于这涟漪，到底是谁心上的涟漪，就说不清了。
季青琢将白色的软纱挽了上去，她侧过头，去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势，温映的法力算得上深厚，这飞刃力道也足，撞出一大片淤痕。虽然她身上裙裳有防御作用，但裙裳的设计者也想不到有钱买它的修士肉身强度居然这么低。
见沈容玉取出药瓶，将冰凉的药水倒在掌心，苦苦的药香沁入鼻间，季青琢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就是……这样……好像，挺不好意思的。
她的手攥着自己胳膊上堆叠起的轻纱，对沈容玉说：“小玉师兄，要不我自己来，我还有一只手。”
沈容玉倾身，肩头发丝垂落，落于他的颊侧，他的薄唇紧抿着，半垂着的眼睫也冷淡禁欲。
“不用。”他的语气带着微微的凉意，而后大掌覆上了她的胳膊，药力随着他掌心的温度散开，慢慢化着她胳膊上的淤血。
季青琢觉得有些疼，她的眉头微皱，但她没说出来，只忍着。
“疼就说。”沈容玉慢悠悠地将药水揉开。
——心情不好的话，就去将那温映杀了，他如此想道。
其实也没那么疼，还能忍，于是季青琢没说话，她的胳膊僵着，她只闭上眼，希望沈容玉赶紧揉完。
沈容玉凝眸看着她，他看到了她轻轻颤抖着的长睫，他将掌心撤开了，胳膊上的伤已恢复，淤痕消失不见。
季青琢的手松开，软纱垂落，将她纤细胳膊掩下，她拾起竹榻上的丝带，准备重新系回去。
但是她摸索丝带的手指与沈容玉的手指碰到了一起，他的指尖带着些许灼灼的热意。
季青琢的手指仿佛触了电一般屈起，有些惊恐的样子。
“我来。”沈容玉早已习惯她这般紧张的反应，他也不在意，只如此说道，他的手指将丝带末端的桃花勾起，放在季青琢的袖口上。
散落的软纱袖口被收束，桃花丝带被打了个结，季青琢的裙裳还是如此温柔可爱。
沈容玉打的结，比她自己系的好看，季青琢还挺满意。
她看着手腕上的小桃花，忽地有了一种莫名的雀跃，沈容玉挺好的。
“谢谢小玉师兄。”她的唇角又微微地翘起了，小声道谢道。
季青琢连笑也是浅淡的，但与沈容玉不一样，她的清澈眼底，也蕴含着真诚的笑意，与沈容玉笑时，眼底那若有似无的淡淡薄冰不同。
沈容玉低头，他又握住了季青琢的手。
仿佛是身体更快有了动作，甚至不需要大脑的思考，沈容玉把季青琢拽到了怀里。
“小玉师兄？”季青琢的语气疑惑，她的脑袋搭在沈容玉的肩头，低声问他要做什么。
“修炼。”沈容玉当然不是为了修炼——他就是，想抱她一下，但他不承认，他告诉自己是要修炼，也如此告诉季青琢。
“天色还早。”季青琢看着朗朗日光说道。
“就现在。”他回答。

第54章 54%
就现在？那就现在吧。季青琢没什么意见。
“好。”季青琢的一只手腕被他握着， 她轻声说道。
这么久了，她其实已经习惯沈容玉的怀抱了，她一向是不习惯与人接近的性子， 但这么久时间过去了，沈容玉成了例外。
有的时候，他太霸道了，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打破她周围的安全屏障， 闯进独属于她的小空间里。
这样其实有助于系统吸收能量，季青琢也没拒绝， 所以久而久之，她也不再排斥沈容玉接近她。
她的下巴搭在沈容玉肩膀上， 他握着她的掌心有些烫， 但久久未有灵气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涌入， 她感到有些疑惑。
沈容玉知道， 一旦开始修炼， 他的神识便会坠入修炼空间之中，而以他现在的修为， 并不足以支撑他的神识保持清明。
有一件事他不愿意承认，他想清醒地抱着季青琢，再多一会儿。
他一直不开始修炼，季青琢虽感到疑惑， 但她也不会问， 就这么直愣愣地被他抱着， 另一只手僵硬的垂在身侧。
她抱得久了， 另一只没有被他握着的手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放在哪里好。
季青琢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她每一次移动的弧度都很小， 沈容玉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但他没说话，也没阻止她。
因为他知道季青琢敏感谨慎，如果他说什么话，她一定要把手缩回去不可。
沈容玉没反应，季青琢以为他没发现，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么了，好像不太听她的使唤。
她的手指虚握成拳，仿佛蜷缩的翅膀，而后，这个蜷缩的翅膀小心翼翼地、慢悠悠地搭上了沈容玉的背。
季青琢的指尖点在他肩膀的布料上，有细小的褶皱皱起，沈容玉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他的眸光微凝，眼底的薄冰映着秋日阳光，碰撞出名为惊喜的璀璨色泽——他确信，季青琢现在是清醒的。
握着她手腕的大掌紧了半分，他侧过头，唇角擦着她耳尖而过，他似乎想要做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做，最终只化为一声低低的叹息。
季青琢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想要把自己的手飞快地收回来，但是沈容玉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肘，让她收不回来。
与此同时，两人相贴的肌肤总算有了灵气涌入，即便季青琢想要再动，她的神识已经上飘，离开自己的躯体。
她来到了修炼空间之中，入目便是刺眼的鲜红色，她闭上双眼，切断了自己的视觉，而翻涌着的血海已经朝她扑了过来，季青琢没能躲开。
方才，沈容玉的唇瓣距离她的耳尖之后半寸距离，但终究没贴上来，但那红色气流就不一样，他张唇，衔住了她的耳垂，季青琢敏感地缩了缩脖子，但这气息却挤入她肌肤的缝隙间。
红色气流不住啄吻着她的耳尖，而后伸长的另一端攀上她的脸颊，沿着她漂亮的下颌线缱绻前行，缠上她的唇，流连片刻后便往下钻。
季青琢早就习惯了，反正她往后一靠，红色气流就会托住她，而她也习惯摆烂了，眼睛一闭，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最开始的时候，红色气流攀上她的肌肤，她还会瑟缩一下，往后躲着，但四面八方都是缠上来的气流，她都不知道往哪躲。
现在她不一样了，红色气流爱缠就缠，反正他……他其实也不会非常过分。
另一股气流缠上她的肩膀，正是她今日受伤的地方，沈容玉给她上药的时候，动作其实很克制，但红色气流不一样，沈容玉有多隐忍，他就有多大胆。
从肩膀到手肘，每一处肌肤都被他细密啃咬着，季青琢就这么半躺着，闭着眼，随便他，他喜欢什么样就什么样。
但是红色气流明显不满足于此，他感觉到季青琢在敷衍他，于是他又重新攀上季青琢的唇瓣，冰冷红色气流所化的唇与她的唇贴着，低沉缠绵的声音传来：“琢琢。”
他不住唤着她，一声又一声，季青琢的唇往前碰了碰，动作有些敷衍，权当做在回应他。
红色气流恼了，他将季青琢缠得更紧，但是现在的季青琢浮在血海之中，还真像一块水上的浮木，她懒得动，因为她自认为她已经很了解红色气流了，所以她钻了点空子，不再认真。
当然，代表沈容玉的红色气流每一次触碰她，都带着十分的热情，他往季青琢的口里钻，在她唇齿之间，唤着她：“琢琢。”
季青琢摸了一下红色气流，当做回应，但是，被她掌心触过的红色气流缠上了她的腰。
以往，这气流只是“缠着”而已，这一次，气流的末端挠了一下季青琢的腰际，季青琢怕痒，她的肌肉马上缩了起来，她抬手，想要将气流拉开，但是他又坏心眼地挠了一下，其他的细小气流缠绕着她的手，将她的动作禁锢着。
季青琢有些无奈，她扭着身子想躲，但是红色气流还是不住触着，她的唇微张着，许久，发出一道轻轻的喘息声。
“小玉，不要这样。”她唤他，但红色气流还未幻化出耳朵，如何能听得到她的声音，而且……就算他听到了，也不一定能听她的话。
季青琢还在躲，但红色气流缠绕着她的耳边，罩着她的耳朵，几乎将她的听觉封死了，只有红色气流发出的声音她能清晰听到，带着些许低沉的震动。
“不要怕，理我。”他学会了新的话，对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的腰部的肌肉绷紧，她没有再躲，只抬手抱住了他。
“好吧，理你。”她对他说。
季青琢此时无比怀念外面的沈容玉，外面的沈容玉多好，第一次救她的时候，两人之间还被他特意隔着一层气流。
她明明害怕与人接近，现在却要与他如此亲密无间，现在季青琢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红色气流到底是不是沈容玉了，那个白衣的沈容玉，心底真的住着这般蛮横霸道不讲理的红色气流吗？
“小玉。”季青琢摸了摸红色气流的唇，她轻声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反正沈容玉都听不见，她就随便说了。
“你现在这样，真是天底下最坏的大反派。”季青琢如此评价她。
红色气流听不见，只贴着她，重复着自己学会的新句子：“不要怕。”
“小玉，我都不敢看你啊。”季青琢抚上自己闭着的双眼，属于沈容玉的红色气流也跟随着她的手指，缠上了季青琢的眼眸。
气流的末端化为口，攀着她的眉峰而过，而后摩挲过她眉下微微的凹陷，垂下的眼睫之下，是她的眼。
这一次，红色气流没有很蛮横地碰她的眼睛，他仿佛感应到不喜欢食物的蛇类，摆着脑袋避开了。
“你学学外面的小玉师兄好不好？”季青琢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其实话很多，还唠叨，现在她知道红色气流听不到，于是就开始大胆地发言。
当然，红色气流就是沈容玉的神识，他心底如何想，红色气流就如何做，他本就是这样可恶的坏人。
“我今日赢了同门的弟子。”季青琢的话题转换得很快，红色气流攀上她的喉咙，感觉到了她声带的震动，但他听不懂季青琢在说什么。
“他说我的伞伞不好，他怎么能这样说呢？”季青琢还记得温映评价伞伞的那句话，她在意的东西永远如此奇特。
“我觉得我挺厉害的的，但我不想这样，他们在看我，我躲到角落，还是有人靠过来……”季青琢启唇，声音轻柔，回荡在幽寂的血海中央。
“你再抱我一下吧。”季青琢说，“我想躲起来。”
似乎是理解了季青琢说的话，红色气流化为血色的海浪，朝季青琢扑了过来，他将她卷入血海之中，修炼空间里，血海平静，而其下暗涌却无人看到。
季青琢又沉入血海中，她发出轻轻的叹息声，却被红色气流吞入口中，只化为小小的呜咽。
她与他密不可分，她是嵌入血海里的青色宝石，镶嵌的爪牙锋利坚硬，似乎要将她一辈子嵌在其中。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季青琢也想一辈子躲在这里。
她就是这样，很奇怪的一个人。
自修炼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季青琢的手还是搭在他的肩膀上，而沈容玉托着他手肘的手不知何时已揽上她的腰，手指按着她的腰际。
季青琢感觉很痒，她决定收回自己在修炼空间里对红色气流说的话——“你学学外面的小玉师兄好不好？”因为里面外面的沈容玉大抵是差不多的，都一样坏。
她从他怀里退开去，沈容玉沉默着，凝眸看着她——她还是不敢看她，他们几乎没有对视过。
沈容玉很喜欢看季青琢，捕捉一块木头上的微小变化几乎成了他的乐趣，但是季青琢不看他，她看向他的方向，视线往往落在他的耳边与肩头。
天色已晚，不知修炼了多久，但总归是比他们说好的修炼时间还要久，从这个角度来说，季青琢觉得自己还挺刻苦的。
天际弯月幽幽亮着，月色如霜，秋日的凉意沁入脖颈，季青琢低头，咽了一下口水，她想把自己即将要打的喷嚏咽回去，但这喷嚏实在是难忍，于是她还是打了出来。
修仙界的衣服本就有御寒的作用，不然她在深秋之日穿着如此单薄的裙裳，早感冒了。
沈容玉垂眸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发丝微乱，自发间露出的耳尖微红。
他问：“冷了？”
季青琢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衣服能御寒，方才不过是风吹进去了。”
主要是方才修炼的时候，她起了一身的薄汗，现在被冷风一吹，更加冷了。
沈容玉入屋内，找出一件白色的大氅，递给她，大氅上缀饰着白色鹤羽，末端是淡淡的墨色，季青琢的身子娇小，罩在他的鹤氅里，显得更小了。
他的鹤氅下摆长，末端委地，季青琢只能双手提着它，怕它弄脏了，但是这鹤氅很暖和，她也不觉得冷了。
沈容玉看着她局促的动作，对她说道：“不会脏，放下吧。”
季青琢松了手，鹤氅落下，垂在她脚边，沈容玉看她缩在着鹤羽中央，觉得有些可爱。
“琢琢，回去吧。”他唤她走上葬雪剑。
季青琢将放在竹榻上的伞伞拿了起来，双手合抱在胸前，沈容玉垂眸看着她的动作，还有掩在伞下的沟壑。
他忍不住开口了：“不用如此抱着。”
季青琢说：“放荷包里，不能随时拿出来用。”
沈容玉启唇，但他感觉说出这句话有些艰难，唇瓣仿佛被什么黏住了一般。
终究，他还是对季青琢说了一个修仙界的新知识：“若是本命法宝，是可以收在身体里的，但修为要到金丹才可以做到。”
语毕，他的颊侧微微地红了起来，在月色下，看不太清晰——幸好季青琢没看他。
季青琢在研究自己脸侧鹤羽的纹路，她说：“那我要努力到金丹，我可以吗？”
沈容玉说：“那每日要更刻苦修炼才是。”
季青琢想到了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她想，哪有人是什么都不做就能修炼的，没准别人修炼比她更累，为了能收起自己的法宝，她姑且努力一下。
于是她点头。说了声：“好。”
“这么喜欢？”沈容玉问。
“很喜欢。”季青琢答。
沈容玉听完这句话，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在泠泠月色下，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了，看起来心情颇好。
季青琢在自己的小院门口与沈容玉告别，待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她才跑进了自己的小院里。
毛毛卧在角落睡着了，年纪这么大的驴总是嗜睡，没有仙灵丹支撑，它的活动也逐渐不灵活起来。
季青琢没打扰毛毛睡觉，只是自己跑进房里洗漱。
睡前，她把自己的小镜子扯了出来，呼唤系统。
“系统，你的能量攒得怎么样了？”季青琢问，她这段时间都跟沈容玉在一起，也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能量解锁下一阶段的功能。
“就差一点点，你再靠近点。”系统开始画大饼。
“已经很近很近了。”季青琢把系统重新塞了回去，“我再多努力一段时间。”
“宿主，你太厉害了，我要告诉你，其实今天吸收的能量多了很多！”系统还不忘夸她一句，“你甚至都不需要我指导。”
“你能指导什么？”季青琢随口与系统说这话儿，她觉得自己有点亏，因为在修炼空间里她与沈容玉的互动竟然不能算进去。
“我觉得你应该主动点，趁他不注意亲他一口之类的。”系统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那日季青琢在迷糊的时候吻了沈容玉。
“这……这怎么能行。”季青琢躺在床上，感觉有些羞，“他又不是——”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
“是什么？”系统问，它觉得季青琢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季青琢不想说谎，于是她沉默着，干脆不理系统了。
系统也没再打扰她，她也就自己睡了过去。
她裹着被子，在床脚缩成一个小小的茧，而在她的床边的柜架上，一边放着伞伞，一边挂着沈容玉给她的鹤氅，在屋内一盏莹莹灯火下，显得颇为合衬。
陷入沉睡的季青琢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几乎要忘了明日便是阵法课考核。
她要面对……想要杀她的江千客，破解他给她准备的阵法。
而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杀身之祸。

第55章 55%
季青琢第二日起了个大早， 她原以为沈容玉会去看她的阵法课考核，但他今日不在白水岛里。
好在季青琢并不黏人，他不在的话便不在， 她就自己过去云水峰。
考虑到阵法考核的时候需要用到法力，所以季青琢没有撑着伞伞飞过去，她转而驭使着自己的飞轮抵达了云水峰。
来到水云峰外，都是秋日了， 但这里依旧弥漫着浓雾，仿佛内里藏匿着什么未知的秘密， 上次在御兽课考核时出现过的巨大圆盘又悬停在水云峰上空，方便想要围观的修士站在其上观看。
季青琢看了眼那大圆盘， 沈容玉竟然不在其中， 她确认这个事实后， 便没有再想他。
倒是圆盘上的修士们没看到沈容玉， 也感到疑惑起来。
“容玉不是都会来看她这小师妹的课程考核么， 怎么今日最后一项阵法课考核他没有出席？”有长老问道。
叶断红隐匿着身形，坐在前排， 他替沈容玉解释了一下：“千客的伤还未好，暂时无法离开云水峰，所以他唤了容玉过去，帮他安排这些弟子入桃花迷雾阵中接受考核。”
“说起来， 宗门里有容玉真是件好事， 不然这苦差事估计千客就要拜托我了。”另一位与江千客相熟的长老调侃道， “不过千客也真是倒霉， 那日在白水岛上， 断红你与他同被追魂钉所伤， 他竟然就伤得更重些。”
“是。”叶断红不知道那追魂钉是反噬飞来， 他帮江千客拦下，那日也受了伤，不过几日便好了，“千客会选择容玉帮忙并不奇怪，那日他发现他的桃花迷雾阵有漏洞，还让我帮忙提醒，他对桃花迷雾阵有几分了解，亦是细心之人。”
“不过，此事还是不要再开玩笑了，那晚飞入白水岛的邪恶气息尚未找到，即便我们在玄云宗内……也很危险。”叶断红缓声说道。
圆盘上的人们在讨论着近几日发生的事，季青琢在水云峰前则碰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季姑娘。”孟遥岚远远地朝季青琢招了招手。
她身为修仙世家之后，天赋极高，来了玄云宗本该是众星拱月的生活，但在两门课程考核上，都被一位不知从何处来的凡人给胜过了。
但孟遥岚也不恼，反而主动朝季青琢打了招呼，季青琢听见有人呼唤她，便朝声音来源方向看去。
是孟遥岚，所以她也就礼貌地回应了：“你好。”
孟遥岚走了过来，与季青琢并肩而行：“季姑娘，你是不是在找你师兄？”
“没有。”季青琢这是实话，她不是十分关心沈容玉去了哪里，她在思考自己今天在阵法课考核里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无事，你师兄在水云峰入口处呢，我师父受伤尚未痊愈，就唤他前来帮忙接引弟子从不同的入口走进桃花迷雾阵接受考核。”孟遥岚对季青琢说道，“反正严格来说，我们也算同届的弟子。”
“嗯。”孟遥岚说了这么一长串，季青琢只淡淡应了声，她实在是不太会与人相处，尤其是孟遥岚这样的，她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很容易让人感觉到她的善意，但她其实对每个人都这样，对她并不是特殊的。
“不同的入口对应不同的阵法，要抽签，都是随机的。”孟遥岚对季青琢微微一笑，“走入阵法后，需要面对的阵法也是我们课上学过的内容。”
“好。”季青琢听完，点了点头。
她来到水云峰入口处，在这里她果然看到了沈容玉，他正将一枚木签递给面前的一位弟子，见季青琢到了，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季青琢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她朝他走去，准备按照规矩抽签。
“今日我来得早，离开白水岛时，我想你昨晚睡得晚，应当不愿早起，我便先过来了。”沈容玉对季青琢温声说道——他以为季青琢会一直想着找他。
季青琢确实是找了，但也仅限于在白水岛的湖滩与圆盘上搜寻他的身影，她小声应了声：“好。”
她的思绪都被自己这性命攸关的大事占据了，如果这里是抽签的话，江千客想杀他她，又要如何保证她走进的一定是有问题的阵法呢？
“琢琢，挑一枚。”沈容玉将签筒递给她，他握着签筒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很是好看。
季青琢心不在焉，她随意拈了一枚起来，内心惴惴不安。
沈容玉注意到了她轻颤着的长睫，他知道季青琢在担心什么。
他轻笑一声，对季青琢说道：“琢琢，莫怕。”
季青琢听了他的话，忽地松了一口气，她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江千客不知道她身上有如此强力的护身法宝，云水峰上空飞着的圆盘上还有那么多修士在看着呢。
“谢谢小玉师兄。”她攥紧了手中的木签，对沈容玉道了声谢。
“去吧。”沈容玉让她按照木签的指示，去往对应的入口接受考核。
江千客布置的考题很简单，就是解阵，谁从阵中出来得越快，得分便越高。
季青琢现在没空去想自己能不能高分，能活下来就是好事了。
木签所指示的入口在水云峰西侧，季青琢踏着自己的飞轮过去，没舍得用自己的法力。
但是，刚走到一半，就有人御剑超过她了，温映脚下踏着他那把蓝光莹莹的长剑，追上了季青琢，与她并肩前行。
“比试的时候，你用那伞，飞得不是挺快的，现在怎么不用了？”温映朝她扬起下巴，高声问道。
季青琢假装没听见，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不想搭理的人，她就当做不存在。
但是温映坚持不懈地继续与她搭话：“我与你好像是相邻的入口，若解决不了阵中困难，你可不要叫太大声，因为我不会去救你。”
这种事，为什么还要开口再强调一遍？她也没想着让温映来救她呀。
季青琢攥着自己手里的伞伞，颇有些无奈，但她还是不回答她，温映这话，她没法接。
“你怎么不说话？是哑巴了吗？”温映御剑，横到了季青琢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不是。”季青琢总算答话了。
“江长老的阵法很厉害，若你真无法解阵，我……我还是会勉为其难进去救你的。”温映想了想，还是说道。
季青琢第一次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她有些无奈，只轻叹一声。
见前方便是水云峰的入口了，季青琢本来还有点抗拒接受考核，但被温映这么追着说话，此时她更愿意面对江千客的杀意了。
她驭使着飞轮，一溜烟钻进了水云峰的阵法入口。
此时的沈容玉站定在水云峰的正门前，握着手里的签筒，他的薄唇紧抿着。
——方才季青琢与温映的对话，全部传入了他耳中。
他的手指在签筒上轻轻摩挲而过，面上表情淡淡。
“哟，千客这阵法确实是有些难度啊。”此时已经有弟子进入阵中，他一钻进迷雾里，便陷入了沼泽里，“若是遇到了危险，可怎么办？”
“容玉给出的木签上设置了小法术，可以感应到弟子们的情况，若有无法应对的局面，他会入阵中解救。”叶断红解释道，“若有情况，我也会下去帮忙。”
此时，云水峰内已经被浓雾笼罩，有的阵法里闪现着许多光怪陆离的幻象，这都是对弟子们的考验。
江千客的桃花迷雾阵最大的特点便是虚实难分，就连幻象也如真实存在一般，所以即便阵中出现了一些危险情况，他们也以为是幻象。
而季青琢这边刚踏入阵中，周围的环境便暗了下来，原本秋日的凉意顿消，取而代之的是盛夏的粘腻燥热。
现在还是白日，阵中已是乌云盖顶，闪电在墨黑的空中刻出裂痕，惊雷炸响，瓢泼大雨自天际落下。
“是惊雷阵。”有长老看出了季青琢所面对的阵法，“不过……千客应当不会只出单个阵法的考题。”
季青琢知道这是惊雷阵，但她只在课上听过这阵法的讲解，真到了阵中，她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惊雷声炸起，季青琢马上蹲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的背抵在树身上，有些惊惧的样子。
豆大的雨点落下，远处，落雷闪电将树木劈断。
季青琢的衣裳被雨淋湿了，她手里的伞伞飞了出来，在她头顶撑开。
风雨雷电皆隔绝在外，就连头顶的惊雷声，也弱了许多。
季青琢长舒一口气，她握紧伞伞的伞柄，抬眸观察着天上闪电的纹路与指向。
她不知道会在阵中遇见什么，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她要快些破阵，用最快的速度出去，只要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于是，她根据天上雷电的指向，很快确定了给这些风雨雷电提供能量的阵眼所在。
她手里伞伞轻旋，飞上天际，她朝阵眼飞去。
此时，原本水云峰里温柔缱绻的桃树仿佛许多形状各异的鬼影，在忽亮的闪电光芒下，幽森可怖，而阵眼就在桃花林中。
季青琢入林中，豆大雨点落在伞面上，伞上绘制着的落花图案仿佛被雨淋湿了墨痕，扭曲起来，雨水似乎是将它的伪装冲刷干净，伞面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血海修罗，白骨恶鬼，季青琢手里拿着的，是这样的一把伞。
但是，伞下的她看不到，阵法外的长老们也看不到，云水峰里迷雾渐浓，暗夜也这里的所有情况遮挡。
——这果然是江千客为她准备的……必杀之阵。
季青琢在桃花林中穿梭，寻找着阵眼，此时，密林深处传出尖利的嚎哭声。

第56章 56%
那嚎哭声在阵法空间里回响， 凄厉可怖，可季青琢在伞下，却无法感知到这声音对神识的攻击与污染。
因为她撑着的那把伞， 伞面上就绘制着此界最可怕的鬼怪。
在季青琢的耳中，她听到的只是沉闷的哭声，但已经够让她觉得不安了，她攥着伞柄的手发白， 却还是坚定地拨开前方的草叶，往阵眼飞去。
但是， 在掠过一处桃花枝桠的时候，季青琢忽然听到了重物落下的声音， 她执伞的手一沉， 险些要弯折下来。
有什么东西， 落在了她的伞上， 但这法宝将它拦了下来。
季青琢运起法力， 继续往前飞去，她告诉自己， 这些都是桃花迷雾阵里的幻象。
但是，她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咔咔”声，似乎是什么骨制关节碰撞的声音。
撑着伞伞的手抖了抖，在伞上那东西落下来的前一瞬间， 季青琢闭上了双眼。‘
风雨雷电之下， 黑暗的密林里， 季青琢惧怕的喘息声无比清晰。
此时， 系统尖叫起来：“在系统监测范围之内， 感应到对宿主的杀意， 危险等级， 一级。”
季青琢咬着牙，睁开眼睛，便对上了一张惨白的人面，嘴如裂缝般咧开，仿佛在微笑，而人面上，探出八只细长的脚，它朝她的脸，扑了过来，伞上，和雨一起落下的，是粘腻的蛛丝，尚未成型，滴滴答答往下落。
人面蛛的螯刺朝季青琢双眼刺来，与此同时，那咧开的大嘴张开，它发出了凄惨的嚎叫声，张开的口中，仿佛重叠着无数的口，它的牙齿不是兽类的尖牙，而是人类那般平整的牙——更加可怕了。
季青琢抿着唇，她害怕到了极点，但一点儿失控的情绪都没有外露，在螯刺对着她双眼而来时，她感觉到自己眼睛有灼热的疼痛感。
她扭过头去，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惊惧的尖叫声，她闭上了双眼，而人面蛛移动的声音愈发清晰“咔咔咔——”她判断着它的方位。
终于，这人面蛛仿佛是欣赏够了她的临死面庞，那螯刺击来，季青琢的面前白雾凝聚，她施展了很简单的风灵术，将周围的空气连同雨水一起朝她这里吸了过来，风灵术控制空气的温度，周围气温骤降，在她面前凝成一片薄冰，也将那人面蛛给冻住了。
季青琢撑着伞，又飞上空中，她还是朝着阵眼而去，此时天际一道闪电劈过，这一瞬间将桃林照得亮如白昼，也将她前行的路照得惨白。
在两侧的桃枝上，挂着无数人面蛛，它们挤挤挨挨着，朝季青琢爬了过来，喷吐出蛛丝，蛛网荡开，加快着它们追赶季青琢的速度。
这就是江千客的手段吗？季青琢的唇瓣颤抖着，她知道江千客会在这里对她出手，但她从未想过，她会遇到这般恶心的邪物。
她继续跑着，只朝着阵眼去，她知道那里可能有着更可怕的危险，但她不能一直留在阵中，缩在角落，坐以待毙。
季青琢执伞而行的身后，跟着无数人面蛛，她不知道，这邪物也是地脉鬼气的产物，他脱胎于人类的谎言，谎言所产生的负面能量与地脉鬼气结合，便形成了人面蛛，所以它们张开口，内里还重叠着无数的口。
她已经看到了惊雷阵的阵眼光芒了，而她的法力也即将用光。
在阵眼处，电光纷飞，雷声渐起，源源不绝的人面蛛从那被砍断的木桩里钻了出来，磅礴的能量涌出，季青琢撑着伞，看着坐在木桩上的那人。
江千客看向她，此时的他面上并无虚弱之色，看来传闻里的“重伤未愈”只是谎言，他要诱骗谁放松警惕？
自然是要诱骗季青琢，江千客很忌惮她，所以演了这么一出受伤的戏，只是可惜，他在与空气斗智斗勇，就算他受伤了，季青琢也很害怕她。
“江长老？”季青琢叫了他一声。
她手执红伞的身影在雨中显得纤细，她的肩头与发丝被雨水打湿，唇色因恐惧显得苍白。
看起来如此脆弱的一个人，却因她手中拿着的红伞而有了森罗之气，她手中红伞之上，血海弥漫，白骨隐现。
又是一道惊雷声响起，一身白衣的江千客并未被雨淋湿，因为惊雷阵中的所有都是幻象——包括那人面蛛。
不然，要多庞大的谎言，才能催生出如此多的人面蛛啊。
“你害怕它们？”江千客问季青琢，语气带着讥讽。
季青琢看着他，瞪大了双眼，她几乎从未与人对视过，但是今日，在震惊之下，她与江千客的双眸对上。
她很疑惑，为什么江千客要杀她。
“为什么？”季青琢问，她没有回答江千客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她真的很怕，只要她跑得再慢一点，便会被那蛛群吞没。
“你已有了答案，还要问我为什么？”江千客看着她的伞上白骨，声线仿佛绷紧的线。
他紧张极了，仿佛在提防着季青琢。
很快，他反应过来，不能与季青琢过多周旋，他必须要速战速决。
现在就把她杀了，切莫被她的言语蛊惑。
江千客自桃花木桩上起身，四周阵法的空间朝她挤压过来，季青琢忽然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
此时，云水峰外，迷雾下是一派平静，这里是江千客的天地，在季青琢所在阵法之上，再笼罩一层幻象，无人发现，毕竟也没什么人关注季青琢。
迷雾下的黑影与暗涌，无人在意，沈容玉坐在水云峰前，倚靠着青石，朗朗日光洒落在他的白衣之上，他把玩着手里的签筒，其上标注了方才给出木签的数字，他的指腹在某个木签数字上抹过。
本来邻近季青琢阵法入口的，左右各有一位修士与她那里最近，但是……温映，算你倒霉。
沈容玉的手指屈起，指尖在那数字上轻点，与此同时，正在拿着蓝剑勤勤恳恳斩断阵中藤蔓的温映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藤蔓开始疯长，朝他扑了过来，他往后疾退，却无法逃出藤蔓的包围圈，他直接被暗绿色的藤蔓给吞了下去。
他这阵中的动静倒是很大，许多修士都注意到了这里木属性灵气在这里突然变得特别浓郁。
本来，通知季青琢那边发生了情况，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但是沈容玉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有事要做。
“容玉，怎么了？”叶断红自圆盘上飞身而下，问沈容玉道。
“似乎是温映师弟那边出了点状况，他应付不过来，我去看看。”沈容玉起身，从容说道，语气温缓。
“好，你且去吧。”叶断红朝他点了点头。
沈容玉起身，往桃花迷雾阵中走去，但他踏入迷雾的那一瞬间，浓雾将他包裹，脚下光影变幻，这阵法仿佛由他掌控，随心所欲，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自带季青琢来到阵中那日之后，他将这阵法的底细彻底摸透，“往东面走，三百丈后，雾气渐弱，在那里飞入空中，可看破迷障。”这句话成为拼凑解阵谜题的最后一块碎片，也是桃花迷雾阵最隐蔽的核心构成。
因为了解桃花迷雾阵，所以沈容玉在阵中赶往那里的速度远远要比玄云宗修士预估的时间要更快，他在这段时间差里，可以去做他想要做的事。
——
季青琢在周围空间挤压过来的时候，便觉得呼吸困难了，幸好她的伞伞将周围的空间抵住了，延缓了挤压的速度，而江千客在出现一瞬之后，便消失不见，他似乎不敢与她同处一个空间。
伞骨被不断缩小的空间挤压着，发出刺耳的“咔啦”声响，季青琢心疼极了，而远处的人面蛛也朝她缓缓爬了过来。
黑暗的空间沉了下来，季青琢不知道江千客还有什么招数，所以她也不敢用出自己保命的法宝。
她用尽最后一点法力，再次施展了风灵术，周围的空气都被她聚拢过来，抵抗着阵法边界的迫近。
季青琢获得了暂时喘息的空间，她这招很妙，最后她周围的空气与阵法边缘形成了相对的平衡，谁也无法再进一步，这样的僵持之下，让江千客不得不再次现身。
他看向季青琢，没有与之对话的打算，手一抬，更加强大的风灵术施展而出，直接将她周围的空气抽空，阵法空间再次挤压下来。
季青琢的呼吸停滞，她先往前扑，离开这里，但是在前方就是不断逼近的人面蛛，江千客把她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他要她在绝境里死去。
手里的伞伞终于撑不住了，季青琢的手一松，伞面收起——而她无暇去观看伞上产生变化的图案。
她在还能呼吸的前一瞬间，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海螺与符咒在她指缝间掠过，一个气息不俗，一个普通单薄。
片刻的思考，在无法呼吸的空间里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即便虞素空给的海螺强大，但季青琢还是……还是抽出了沈容玉给她的符咒。
符咒上，有简单的几道攻击光芒掠过，季青琢的眼前一黑，视线模糊，她的身子软了下来。
江千客看着她慢慢窒息死去，面上并无怜悯之意。
此时，那符咒最后的光芒消失，季青琢手里红伞在没有她法力催动的情况下撑开。
伞上有血海，其上是骷髅恶鬼浴血而生，形态可怖，如地狱修罗。
看着那红伞的江千客面上大惊，他往后倒飞而去，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伞上白骨探出，靡丽绘图变为现实，一身白衣如仙昙皎洁，浴血海而生，骷髅自伞上走下，仿佛撕扯了不同维度的空间，化为绝色之人。
沈容玉从伞里走出，他看向江千客的眸光漠然如冰。
江千客尚未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沈容玉已旋身将季青琢托住，他揽着她的腰。
季青琢卧在他怀中，脸颊憋得通红，她下一刻就要窒息死去——如果沈容玉晚来一步的话。
沈容玉倾身，熟悉的淡淡魂香合着他冰冷的唇，贴上了季青琢的唇瓣。
一如在修炼空间里，血海深处，他抱着她来到那没有丝毫空气的海底，却只能自己亲吻她，给她渡来氧气那样，沈容玉此时也将外面的空气渡给了季青琢。
在极限压缩的空间里，于雷鸣的黑夜之下，在人面蛛的无数双眼睛里，于江千客错愕的目光之中。
他若无其事，镇定自若地，吻了她。

第57章 57%
季青琢因空气的抽离， 意识已陷入混沌之中，她没看清伞上的图案，也没看见沈容玉从伞上走了上来。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仿佛陷入了熟悉的血海中， 她没分清自己的意识是否还在现实中，但沈容玉的唇贴了上来，熟悉的线条与温度，与修炼空间里的一模一样。
是梦吧？季青琢想， 她的动作比她的思绪要更快，她抬手， 下意识回应了沈容玉，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脖颈。
冰冷的唇瓣带着周遭略带邪气的锐意辗转在她的唇舌之间， 他的舌尖探入她的齿端， 有新鲜的空气沁入， 就像在血海深处， 那红色气流做的一般。
季青琢在意识消失之前， 她想，果然是梦， 她现在分明身陷桃花迷雾阵之中，并未在修炼空间的血海中央。
沈容玉在吻着她渡气之时，便知道她抬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她一向不主动触碰他人，但只有在这样的意识模糊之时， 她才会主动伸出手， 抱着他。
感应到季青琢的状态差不多恢复过来， 只是晕了之后， 沈容玉揽着她， 往后疾退， 脚下光影变幻， 他了解桃花迷雾阵，而这不断压缩空间的阵法也被他撤去。
江千客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在沈容玉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出手了，沈容玉的脚下大地骤然间坍塌，他抱着昏迷的季青琢往下坠落。
沈容玉单手抱着季青琢，另一手抽出了葬雪剑，在如浓墨般的天色之中，这把原本雪光泠泠的长剑竟映出了殷红的血色。
他脚尖点在坠落的石块上，以剑锋挑开攻击而来的山石，江千客看见他前来，除了初始的震惊之外，很快便冷静下来，因为沈容玉的修为不过金丹。
“容玉，你为何……”江千客见沈容玉执剑而上，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与无可奈何。
沈容玉……为何会救她，难道，他也被她蛊惑了吗？
“为何？”沈容玉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他的唇角挑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想救就救，想杀就杀了，还需要理由。
“你与她……”江千客一面在布阵，布下更加强大的阵法，一面说道，“你也知道当年荒蚀之所以能让如此多的修士人心惶惶，不仅与他残暴血腥的性子有关，更令人恐惧的，是他那世间仅有一人能学会的控魂秘术。”
“一旦被他那秘术控制，他就能将人心神夺取，以神识操控他人躯体，如操控偶人……沈容玉，你被她蛊惑了吗？”江千客嘴上虽然在发出疑问，但手下却一点没退让，他依然将阵法布下。
天际，有几道惊雷闪现，而沈容玉的脚下已经攀上火舌，将他的白衣焚烧。
“是。”沈容玉忽地轻笑一声，“江长老，可真会开玩笑。”
他的脚往前一踏，竟然开始与江千客争夺桃花迷雾阵的控制权，此阵不破，江千客不死。
此时，天际惊雷落下，有几道朝着沈容玉而开，但有几道，竟然朝江千客飞去，他们脚下的烈火熊熊，开始向四周蔓延，并未避开谁。
江千客在这一瞬间，发现沈容玉几乎与他一样了解这个桃花迷雾阵，他心下大惊，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看透，惶恐感瞬间漫上来。
现在他们在阵中，修为的差距已经很小了，因为阵法借天之力，比修士的力量要强大许多，本来掌控桃花迷雾阵的江千客可以将沈容玉玩弄于股掌之中。但是……现在不行了。
他认真起来，开始阻拦着沈容玉破阵，但是，他没有发现一件事。
现在阵法已经变换，原本只存在于惊雷阵中的人面蛛应该随着阵法的撤下而消失，但是，这些邪物却还是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咔咔”爬来，背上惨白的人脸上，是瘆人的微笑。
沈容玉对桃花迷雾阵很了解，本来解阵的关键是看穿走出迷雾的出路，这是一把“钥匙”，但寻常之人，根本没办法找出这把钥匙，沈容玉自己若要寻找，可能还要花上数年时光。
但是，季青琢的出现是一个意外，她竟然真的看穿了这个阵法，江千客引以为傲的阵法天赋在她面前，就像稚童。
沈容玉很快凭借自己对桃花迷雾阵的了解，将此阵的控制权掌控在自己手上。
——他没直接破阵，因为一旦此阵被解开，弥漫整个云水峰的雾气就会散去，内里发生的一切就会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水云峰外的修士们看这里，还是一片风平浪静，江千客费尽心思利用阵法制造了幻象，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季青琢，没想到便宜了沈容玉。
“你当真是……被她蛊惑了。”江千客的说话音量越来越微弱，因为掌控了桃花迷雾阵的沈容玉，反过来在江千客身上使用了方才压缩空间的阵法。
沈容玉看着他轻笑，那笑容像雕刻好的薄冰，并不含任何喜悦的情绪，他怀里还是抱着季青琢，她昏迷在他怀中，什么也不知道。
“江长老不会以为……我花一年时光就能如此透彻地了解你这桃花迷雾阵吧？”沈容玉的双眸与他对视着，他眼底的薄冰散去，露出深处那莫可名状的光来。
他锁定了江千客的眼眸，在这一瞬间，这白衣长老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
沈容玉朝他走了过来，在这般近的距离下，江千客本可以反抗，但是他的四肢仿佛被什么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他的躯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抱着季青琢，单手提剑，沿着江千客的手臂往上，在他身上划开一道直直的血线，鲜血不断滴落，他的剑锋抵在江千客的脖颈处。
“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呢？”沈容玉的剑锋再往深一寸，直接将他的声带挑断了，脖颈血肉模糊，将他的衣裳染透，原本如清风明月的一个人，也如被摔碎的偶人一般凄惨可怖。他问他问题，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对答案不感兴趣，因为他知道江千客不可能说。
“你可知，多大的谎言，才能催生出这人面蛛？”沈容玉的剑锋收回，原本支撑着江千客脖颈的力量散去，他的头颅弯折下来，却因出窍期的强大修为支撑着他，他还未完全死去，意识还清醒着。
地上血线蜿蜒而出，往桃林深处蔓延而去，这里的浓雾还未散去，江千客似乎对这桃林中的迷雾，颇有执念，连人都快死了，这阵中的雾也未消失。
沈容玉退开十丈，他脚下与手中，皆沾染了污秽，但是卧在他怀里的季青琢一尘不染。
他们的对峙其实很快，现在他还留有时间可以——
沈容玉将季青琢的伞伞拿了出来，此时，这伞上的落花图案已经被惊雷阵中的雨冲刷干净，露出它掩盖的原本图案来，血海白骨，地狱修罗，靡丽血腥。
江千客确实有几分能力，那惊雷阵有破除邪祟的作用，连伞上伪装都能破去。
沈容玉抬手，他手中葬雪剑滴血未沾，江千客的血已经被它吸收进去，它的外表依旧是一副无尘皎洁的样子。
他以剑锋挑破自己的掌心，有殷红的鲜血落下，他随意坐在一处青石上，远处是尚未完全断气的江千客，他开始以血作画，重新将伞面绘制。
这把伞季青琢还要用，他总不能就这么还给她。
远处，江千客身体落下的鲜血将附近的人面蛛全部吸引过来，它们循着血腥气，攀上了他的身子，而在感觉到人面蛛冰冷肢节的时候，已经无法挣脱的他瞪大了双眼。
人面蛛，他一直以为是他阵中幻化出来攻击季青琢的邪物，但是，现在他都要死了，这人面蛛的数量却一点儿也不少。
“你可知，多大的谎言，才能催生出这人面蛛？”沈容玉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挣扎着，将自己周身的雾气扑散，但雾气愈发浓郁，林中桃花落下，人面蛛吞噬了他的躯体，它们啃咬着他身上的伤口，很快，沈容玉留下的剑伤会被破坏干净。
江千客的眼皮被人面蛛啃噬干净，他瞪大了双眼，眸中却无丝毫悔意，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勉强伸出一根手指，将林中落下的桃花接住了。
雾气愈发浓了，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
此时，沈容玉也将伞面上的图案重新绘制，依旧是春日落花，清新可爱——他的血，可绘不出旁余的颜色来，不然早夏湖上天青，杨柳抚弄湖面，应当更适合季青琢。
他抱着她，直接走过了人面蛛群，这些饥饿的邪物也朝他身上扑了过来，它们撕扯着他的白衣，啃噬他的四肢——却无法咬下些什么，虽然没能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却把沈容玉弄得很狼狈，仿佛他也被人面蛛攻击了一般。
沈容玉把伞伞塞进了季青琢怀里，她抱着伞伞，他抱着她，直接离开了这里。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串疯狂追逐的人面蛛。
差不多到时间了，他才来得及去看温映，此时的温映已经被藤蔓紧紧绑缚着，他挣扎得力气都没了，昏迷过去。
沈容玉抱着季青琢飞身而上，不得不说，他的演技是一等一的好，原本在另一阵法中面对人面蛛从容不迫的他，现在却摆出一副被这些邪物追逐的样子。
他执剑扑了过去，直接斩断温映身上的藤蔓，单手拎起他的腰带，也提着他往前逃去，人面蛛跨越阵法，也追了过来。
此时，失去江千客力量支撑的水云峰上浓雾终于散去，还在接受阵法考验的弟子们发现自己面对的难题突然消失。
仿佛被扯下了伪装的面纱，水云峰下暗藏的图景，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沈容玉这场精心策划的戏，也终于落幕

第58章 58%
待水云峰上迷雾散去， 成群结队的人面蛛自桃林里扑了出来，在圆盘上围观的修士们皆被惊得站了起来。
修为低些的弟子没敢上前，剩余的长老们已准备出手， 其中反应最快的自然是叶断红，他飞身而下，手里闪现一把长刀的虚影。
一刀斩下，沉沉的黑色光芒划过， 将追逐着沈容玉的人面蛛拦腰斩断，这些刚啃噬了江千客躯体的人面蛛薄薄的身躯之下， 已经发黑的血肉迸溅出来，落在沈容玉的白衣上， 他低头， 将季青琢护住了。
叶断红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水云峰的迷雾散去， 江千客……已经死了。
他的反应很快，马上将还在水云峰里的弟子们接了上来， 而他则与其他长老联手对付这些人面蛛。
如此多的人面蛛，一时半会儿还清除不完，叶断红面上出现震惊之色，现在场面如此混乱， 他也只能先解决水云峰的乱象。
“容玉， 你先带着人， 去医修那里， 看看你们有没有受伤。”叶断红回身， 对沈容玉厉声说道， 他的面容冷肃， 此时的表情难看至极，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江千客死了，就在水云峰里死的，死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桃花迷雾阵中……
沈容玉回身往玄云宗的医修洞府寸心阁而去，他原本面对着叶断红的面庞上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的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但转过身后，那些虚假的情绪尽数收敛，他的表情还是一片漠然，冷静至极。
季青琢醒来的时候，已不在沈容玉怀中，她躺在寸心阁里为伤者准备的床榻上，腰间盖着一条丝被，她的脑袋昏昏沉沉，感觉难受极了。
枕在耳侧的手往侧旁一碰，便碰到了她的伞伞，让她安心了不少。
季青琢没想明白都发生了什么，江千客不是要杀她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便拿出了沈容玉给她符咒，然后她就失去意识了，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还做了一个梦，在血海里……
她都要死了，怎么还会梦见那红色气流吻她？季青琢看着头顶垂下的帘幔，她在思考着这般奇怪的问题。
所以，后面又发生什么了？她为什么还活着？
季青琢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沈容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他已经换了一声衣袍，还是纹绣着仙昙的白衣，外罩纱制长袍，只是昙花纹绣的位置不一样，款式也有些细微的差别。
——是的，季青琢甚至还能记得她今晨看到沈容玉的时候，他穿的是什么衣服，并且能看出细小的差别来。
“醒了？”沈容玉的语气平和温柔，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嗯。”季青琢应了一声，她的声音干涩，似乎渴了很久。
沈容玉走上前来，他将床边的温水递到她面前，让她喝了些。
这里是陌生的环境，季青琢有些不适应，她低头喝水，只是小口饮着，唇瓣触着荡起涟漪的碗。
沈容玉低头去看碗里水上那些碰撞开的细小涟漪，他没嫌弃季青琢动作慢，只是稳稳地捧着碗，等她喝完。
温水入喉，润着嗓子，季青琢总算不觉得喉咙干哑了，她伸出手，两手的手指触在碗沿，将瓷碗推开些许，小声说道：“谢谢小玉师兄。”
“嗯。”沈容玉将碗收回，放回案上，碗底碰撞木质桌面，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清脆声响。
屋内窗子上挂着月白色的薄纱窗帘，屋外有秋风吹来，将这带着极淡蓝色的软纱吹得微微飘起，连带着透过薄纱的日光与影子也摇摇晃晃，荡漾出静谧的氛围来。
在这屋内，季青琢腰间的丝被柔软，她被雨水淋湿的衣裳也被法术清理干净，面前的沈容玉也还是温柔出尘，如谪仙般脱俗——然而，总是哪里有点不对。
她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还没被江千客杀了？
季青琢脑海里塞满了疑问，她启唇，正待慢慢组织语言去问沈容玉，但沈容玉已先开了口。
“水云峰遭逢意外。”沈容玉的唇边挂着一抹浅笑，他看向季青琢的眸光深邃，语气也不疾不徐，仿佛在讲一个与他们无关的故事，“琢琢，你还记得当初飞到白水岛上的邪恶气息么？”
季青琢当然记得，这也是她感到疑惑的地方，放出追魂钉的是江千客，后来此事被推到了那邪恶气息上，至于后来，那股气息便在没有出现过。
“现在它又出现在了水云峰，配合人面蛛，把江长老杀了，你也受了连累。”沈容玉缓声说道，“在人面蛛逃出桃花迷雾阵之后，那邪恶气息也趁长老们收拾残局的时候，直接逃了，找不见踪影，而江长老则被人面蛛吞噬。”
“他们在阵中斗法对抗，邪恶气息祭出幻象，让圆盘上围观的修士们没发现异变，但他们的对峙依旧产生了影响，失衡的桃花迷雾阵让温映——也就是与你相邻的那位男弟子……”在说出“温映”
和“男弟子”这两个词的时候，沈容玉咬字格外清晰。
“温映所处阵法因桃花迷雾阵有异变，木属性灵气高涨，疯长的藤蔓超出他的应对能力范围，所以我入桃花迷雾阵中，去将他解救出来。”沈容玉的语气还是平静，“在去往那里途中，刚好要经过你面对的惊雷阵，我感应到特殊的气息，便顺带查看，便见你昏迷在地，人面蛛朝你扑了过来。”
“所以……我把你抱起，远远的逃出人面蛛的包围，那些邪物还是追了上来，我逃到温映应对的木灵阵中，顺带将包裹他的藤蔓斩断，一起逃了出来。”他将整件事说完了。
——这也是沈容玉在将季青琢安顿好之后，与叶断红那些长老交流之后，得出的说法。
他的安排天衣无缝，甚至很早之前便开始谋划，他曾经还帮助江千客看出桃花迷雾阵上漏洞并且提醒他补上，没有任何人会怀疑“热心”的他会做出这等事，而且他也没有杀死江千客的能力。
无论今日季青琢是否身陷江千客的杀阵之中，他都会按计划杀死江千客。
但是，今日有两个意外，超出了沈容玉的计划。
一来，他没想到江千客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居然把季青琢认成荒蚀，真的要杀她。
传说中的荒蚀神秘至极，自他被远雾真人封印之后，修仙界的众人似乎就完全将他的模样遗忘了，也不知是何原因。
二来，他没想到在桃花迷雾阵中会出现如此多的人面蛛，人面蛛应人类谎言而生，他亦不知是谁的谎言，但他猜测与江千客有关。
如此的两个意外，竟然他的计划变得更加完美了，季青琢遇见困难，他顺带救出，若江千客身处之处留有他的痕迹，也理所应当；大量人面蛛出现在惊雷阵中，他正好让人面蛛啃噬江千客的身体，从而将他杀人的剑痕消除。
只是，这两个意外都令沈容玉感到疑惑，尤其是……季青琢。
他心中想着季青琢，季青琢却直接被他说的话弄得十分疑惑，她挠了挠头……这……江千客不是要杀她来着，这是从哪里来的好心大侠把他解决了，让她脱离险境？
而且她清楚地记得自己都快窒息过去了，她又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到底是谁杀了江千客？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呼之欲出，季青琢确实不傻，她只要用她破阵的小脑瓜再思考分析一下，便能得出答案。
但是她的聪明之处就在于此，她没再想下去，硬生生切断了自己的思绪。
季青琢没再继续想答案，因为她不会说谎，如果知道了答案，她必定演不出戏来。
于是，她随手从身边摸出了些什么东西，不住把玩着，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把伞伞扯了过来，抱住怀里，不住摩挲着伞面，有些心疼的样子，动作也轻柔。
因为她还记得，在惊雷阵中，江千客阵法压缩她周围的空间，是伞伞一直撑着，才让她有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她低着头，没看到沈容玉的表情，她摸一下伞伞的伞面，沈容玉的眉尾就跳了跳。
沈容玉本不想阻止她，但季青琢的动作实在是越来越过分——因为季青琢很不安，她怕自己胡思乱想，一想就想出答案来，所以一直在用手部的动作转移注意力。
“别动了。”沈容玉抬手，拦下她的手，他藏在衣物下的肌肉紧绷。
——他有些后悔将这把伞给季青琢了。
没人会这么日日夜夜抱着自己的法宝，又亲又摸，还说它最可爱。
“小玉师兄。”季青琢抬眸，看着沈容玉的肩头，她的视线触及他身后飘起的月白软纱。
“你来的时候，看见些什么了吗？”她想问问沈容玉有没有看见江千客要杀她。
“琢琢，你用符咒召唤我。”沈容玉低眸，看着她不安轻颤的长睫，“我本要去解决温映那边的事情，待抵达之后，你已昏迷了。”
后半句话，是假的，他根本没先去救温映，而是直接去了季青琢那里，但他说谎时，面不改色，眼眸依旧平静。
季青琢闻言，虽然沈容玉没说他先去救她，但忽地有些欣喜，原来沈容玉给她的符咒是管用的，她用了，他果然来了，将她从人面蛛群里救出去。
她相信了沈容玉的话，没再细想下去，因为这整个事件，天衣无缝，没有丝毫可怀疑的漏洞。
“还是麻烦小玉师兄了。”季青琢小声说道，她想，江千客死了，她却还没想明白他为何要杀她。
江千客那时候，在惊雷与雨里，就这么看着她，面对她的疑问，他说……“你已有了答案，还要问我为什么？”
季青琢确实是一头雾水，她没有答案，她就是个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年多的倒霉鬼，何德何能会被他记恨上。
她在思考的时候，眼睛里藏不住情绪，所以沈容玉看着她失焦的眼睛，甚至都能看出她在思考的问题是什么。
江千客死了，他要杀她的原因，也成了未解的谜题。
季青琢没想出答案，倒是她自己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沈容玉倾身，单手掠过她的身侧，将她身后丝被拉了过来，披在她的身上。
“今晨出门的时候，应该让你将那鹤氅带上。”沈容玉说着无比日常的话，语气温缓。
季青琢披上了丝被，却还觉得冷，润了温水的嗓子过了这么一小会儿，似乎又干涩起来。
她在阵中淋了雨，想来应当是……感冒了？
季青琢如此思考着的时候，又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沈容玉低眸看向她，认真问道：“还冷。”
“受了……”风寒。季青琢还没说完话，沈容玉便握住了她的手腕，有源源不绝的热气儿自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传遍全身，她觉得身体暖和了一点，沈容玉的身子热，贴近他的时候，身上的寒凉之气就散去些许。
季青琢没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沈容玉见她不再打喷嚏，便将她身上披着的丝被缠紧了一点，直接把她包成一个粽子。
“我去医修那里寻些药。”沈容玉自己没有治愈季青琢的能力，他起身对季青琢说道，“若无大碍，我便带你回白水岛。”
“好。”季青琢从裹紧的白色丝被里探出一个脑袋，应了一声，颇为乖巧的样子。
沈容玉去给她寻药，在他关上门之后，季青琢马上飞快地将自己身边的伞伞抱了过来。
她想，沈容玉不让她摸伞伞，就像他不让她多抱抱又又一样，现在他离开了，她就要趁他不在，检查一下伞伞有没有在惊雷阵中被破坏。
作者有话说：
一些跨服交流——
沈容玉：摸伞就是在摸我，你不要摸，摸多了我很难办。
季青琢：他不让我摸伞，他吃醋了，趁他不在我多摸摸。

第59章 59%
季青琢将伞伞抱了过来， 她还记得在惊雷阵里，就是伞伞一直支撑着阵法边缘，在阵法压缩到极致的时候， 撑着阵法的伞伞甚至发出了即将断裂的“咔咔”声。
她很宝贝自己的这个法宝，所以她怕伞伞出了什么差池。
季青琢先是用手摸了一下伞柄和伞骨，确定它们没有断裂，她喜欢这把伞， 所以动作也十分轻柔，但就是这样蜻蜓点水般的动作， 存在感会更加强烈。
此时的沈容玉正出了季青琢养伤的小院门，他刚走没两步， 脊骨上便传来奇特的质感， 仿佛是一根纤指， 顺着他脊骨的脉络与凸起， 慢慢往下滑， 从后脑到腰际，而后再往下……
他想， 他都叫季青琢不要碰了，她怎么趁他刚离开，马上就把伞伞拿了过来。
本来正常人拿到自己的法宝，就算修为没到金丹无法收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再怎么样也会将法宝放在随身的空间锦囊里好好存放， 谁会像季青琢一样随时随地拿出来把玩。
沈容玉暂且忽略这奇特的触感， 往玄云宗医修所在的药堂而去， 玄云宗内的医修都居住在此， 由于水云峰发生的事件太过恶劣， 所以前来救治他们的也是高阶的医修。
等候在药堂里的医修名唤秦唯， 修为已有元婴，在医术一途，造诣颇深，他候在药堂中，身着一身青衣长衫，面容儒雅俊秀，见沈容玉前来，他迎上来问道：“容玉，你不在寸心阁里休息，怎么过来了？”
“我没被那人面蛛所伤，并无大碍。”沈容玉敛眸说道，他面上神色淡然，垂下的眼睫轻颤。
季青琢当真是很可恶的一块木头，她将是伞柄摸了一遍还不够，还要再检查一遍。
此时的季青琢将伞伞捧了起来，带着它来到窗边的阳光下，对着明亮的光线，再次检查有无伤痕。
秦唯没发现沈容玉的异常，听闻沈容玉没事，他便长舒一口气说道：“那……季姑娘呢？”
“我来正是为了她。”沈容玉缓声说道，“她在惊雷阵中淋了雨，染了风寒。”
“我还第一次听说有修士染了风寒。”秦唯感慨道，“我这里也没有应对风寒的药，若她没有大碍，就劳烦你照看她了，我知那姑娘害羞得紧，不愿与陌生人相处。”
秦唯作为医修，很是细心，季青琢一介凡人，竟连续得了两门课程考核的第一，连孟遥岚都压过，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知道季青琢的性子不愿多与人打交道。
“好。”沈容玉听闻秦唯这里也没有药，便略一颔首，准备离开。
——他要快些回去，阻止季青琢的摸伞行为，现在她似乎已经将伞柄检查完了。
但此时，有人走入药堂中，边走还边与水镜里的一人交流，沈容玉的步子顿住了。
“是，水云峰现在所有的人面蛛已经被我们消灭了，只是此事……实在是太恶劣了。”叶断红大步走入药堂中，他手里还提着他那把黑色长刀，刀锋上，往下淌着杀死人面蛛后留下的黑血。
“老秦。”叶断红对秦唯唤了一声，“过来看伤。”
沈容玉与秦唯这才将视线从水镜里的尹暮尘身上离开，转而注意到了他被人面蛛撕扯开的衣袖，与手臂、肩膀上的伤痕。
被人面蛛啃噬过的伤口并不干脆利落，因为人面蛛的牙齿是人类牙齿那般的平整形状，很少尖牙，所以啃咬的时候，便仿佛钝刀子割肉，将伤口撕扯得血肉模糊。
见叶断红在解决人面蛛的时候受了伤，秦唯很快拿了药，过来给他处理伤口，这等邪物造成的伤口，可不能用寻常的治疗法术治愈。
此时，叶断红也发现了沈容玉还在这里，他见沈容玉要走，便唤他留下来：“容玉，你曾入那桃花迷雾阵中，先别走，正好有些细节要问你。”
这时候的季青琢撑开了伞伞，她开始研究那伞骨有无弯折与划痕，有些细小的伤痕靠肉眼看不出来——她的视力本就不太好，所以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伞骨，一寸一寸地细心感受。
伞伞的伞骨末端并无尖利的棱角，所以季青琢的指腹按着那伞骨末端，多摸了两下，她很喜欢这样柔缓的弧线，似乎无法伤害到他人。
当季青琢摸到这里的时候，沈容玉刚被叶断红叫去，他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缠着他的手指，缱绻摩挲着。
他一愣，深邃眼眸下露出怔然情绪，过了片刻，缓了过来，他才回答叶断红道：“叶长老，好。”
沈容玉走到叶断红身边，看了水镜里的尹暮尘一眼，礼貌唤道：“掌门也在。”
此时的尹暮尘不在玄云宗内，她身后是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还有一池秋日里的枯荷。
尹暮尘面色并不好看，原本姣好的面容上，眉头紧锁。
“容玉。”她朝沈容玉点了点头，转而与叶断红继续方才的话题，“千客身死，是一等一的大事，而且凶手也显而易见。”
“毕竟当初正道宗门联合起来一同讨伐荒蚀，当年千客虽然年轻，但也伴随在远雾真人身边，与她一道迎敌，若荒蚀余党仍在，应当是极恨他……当初围剿荒蚀，在前排曾见过荒蚀真面目的修士，都被他杀光了。”尹暮尘的语气凝重，“那时他才金丹的修为啊，本不是可以参战的修为，但他偏要为远雾真人出一份力。”
“来复仇，有理有据，毕竟我与千客的洞府相邻，袭击白水岛那晚感应到了邪恶气息，那时候就要杀他了吧。”叶断红的声音平静，“后来千客一直留在桃花迷雾阵中，他一直寻不到机会，直到今日的阵法课考核……”
沈容玉安静听着他们对话，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叶断红分析得没错，江千客袭击白水岛那晚，被叶断红发现的邪恶气息就是他，他原本打算趁江千客还没警惕心，先寻个机会去杀他，但去了水云峰，他扑了个空——因为此时的江千客已经到白水岛上了。
不见江千客，他便回到白水岛自己的居所中，刚洗了个澡，把自己因杀意带来的气息外泄洗净，衣服还没穿，季青琢就推门冲进来求救了。
他还记得那晚季青琢领着她那只老毛驴，站立在门外的月色下，无措不安，就像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但她并不渴望家，因为她不相信有家，所以她如此迷茫又绝望。
谁能想到，那时候的季青琢能变成现在这般可恶又令他无可奈何的样子……沈容玉的眉心一跳，因为季青琢又摸过伞骨上的某一处，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上的指纹脉络，他的呼吸乱了一些。
他身边的叶断红是何许人也，沈容玉的气息一变化，他就注意到了，他扭过头来，那张冰冷的脸依旧如此严肃：“容玉，你那晚也在白水岛中，那邪恶气息应当操控追魂钉，也袭击了你们，你有什么发现？”
沈容玉强自将异样的感觉压下，他颔首发言，语气冰冷平静如霜雪，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他袭击了青琢——或许是她发现了他的踪迹，所以那邪恶气息想着顺手将她杀了，但青琢逃了过来，我与她一同对抗那追魂钉，那晚我见到叶长老在白水岛岸边，担心是那邪恶气息所伪装，所以并未对他说出真相，后来我也与叶长老解释过了。”
在说出“青琢”二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重了几分，不仅是因为这是她的名字，还因为他不愿在他人面前说出他对她的昵称，他对青琢二字有些陌生。
那晚他无法确定到底是谁袭击季青琢，所以在叶断红面前说了谎话，说他抱着季青琢过来，是因为季青琢梦中被魇住了，后来知晓真相后，他很快做出解释。
此事他之所以能很快甩脱嫌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那“邪恶气息”上，是因为江千客袭击白水岛后，说了谎，也说是追魂钉那邪恶气息所为，被追魂钉反噬的他，看见了追踪邪恶气息前来的叶断红，便让叶断红帮助他抵挡追魂钉，连带着叶断红也受了伤。
所以……现在那根本不可能追踪到的邪恶气息杀了他，也顺理成章。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事付出代价，他能全身而退，还要多亏江千客的道貌岸然。
当然，他为何要针对季青琢，还是个谜题。
沈容玉心中暗自思考着，三言两语便将叶断红与尹暮尘忽悠得团团转，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又一凛。
她都摸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摸够？那把伞根本不可能会有损害，她在担心什么？沈容玉心中想道。
此时的季青琢把伞面翻转过来，她最后研究伞面有无破损，伞伞的伞面当然不可能有破损，为了让她安心，沈容玉甚至还重新绘制了伞面上的落花图案。
沈容玉不是什么机器，每一次绘制的图案不可能完全相同，整体看上去确实是一模一样，唯一有的差别可能就是某一处的花瓣少了，或者是角度偏移了，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端倪。
但季青琢明显不是正常人，她的记忆力极佳，更何况伞伞是她如此在意的法宝，所以在眯着眼将伞面上的落花都看了一遍之后，她发现伞面右下角，少了一片花瓣。
季青琢无法忍受这件事，在发现伞伞有所变化之后，她的心情马上低落下来，她心疼地抚摸着伞上消失了的落花，轻叹一声说道：“这里少了一片花瓣，是怎么回事呢……”
此时的沈容玉眼眸淡漠，身形岿然不动，只是眉尾微挑。
他想，还能怎么了，惊雷阵里光线太暗，他画错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叶断红在挨揍。
然后白水岛那晚的事情来龙去脉大家应该都看懂了吧？

第60章 60%
沈容玉因季青琢的这句疑问而愣了一瞬， 而那边叶断红与尹暮尘的对话仍在继续着。
“若此事是荒蚀余党所为，那便好解决，但我最担心的是……”叶断红沉声说道。
此时， 秦唯已经给他上完药，施展了法术帮助他伤口愈合，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敞开些许的衣襟拉上。
“断红， 你担心荒蚀封印被破？”尹暮尘听到这个猜测，语气都带上些许笑意， “你或许不知道，当年荒蚀是如何被我师姐追逐得满个修仙界逃窜。”
“你是后来才开始修道， 并不知道荒蚀当时的情况， 在缘断楼前， 我师姐亲手破去他的护身阵法地脉星辰阵， 而荒蚀无力抵挡， 只拼尽全力逃了出去，在逃窜途中， 他杀了许多无辜的修士，包括容玉的家族东山皇族也是死在那时候。”尹暮尘回忆起当年，语速缓慢，她口中的“师姐”自然是曾经的正道魁首远雾真人。
沈容玉听见了他的名字， 他的眸光微凝， 看向了尹暮尘， 面上表情淡然， 似乎他们在述说与他无关的事情。
“地脉鬼气与荒蚀相连， 我们无法完全诛杀荒蚀， 若他死去， 整个修仙界就会被瞬间散逸的地脉鬼气吞噬，到时怨灵横生，妖魔行于人间，更是惨烈，因为在追踪到逃走的荒蚀之后，师姐将他重新封印在缘断楼的废墟之下，只要她还在，这荒蚀便无法逃出。”尹暮尘对叶断红说起此事，“我玄云宗里，有一信物，可显示我师姐的状态，若她有什么状况，这信物会提醒我，但目前看来，师姐还活着。”
“现在容玉不是还带了她在玄云宗的长老令牌么。”尹暮尘的目光转向沈容玉，“容玉，你说你是当年被荒蚀掳到了缘断楼里，自他被封印之后，你也留在那封印阵法里，直到我师姐将你救出，给予你信物，让你来我玄云宗修炼对吗？”
沈容玉未曾想他会听到这般信息，在听见“师姐还活着”这五个字，他的眸光骤然间冷了下来。
他的来历，自然是胡乱编撰、方便他潜入玄云宗的谎言，但他还是将心中情绪掩下，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所以，荒蚀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样的恶意一直存在，荒蚀被镇压了，不止他的余党，还有许多别的……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鬼修罗……”尹暮尘的声音平静，“一如今日将千客吞噬的人面蛛，多可怕的人心啊，催生出这样的邪物。”
“那邪物不是我善恶石所感应到的邪恶气息所召唤来的？”叶断红问，即便他的修为高，但面对尹暮尘这样的前辈，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有许多道理没明白。
“人面蛛只能是人类的谎言催生，那蛛口里的牙齿都是人牙，人一张口，说出无数谎言。那邪恶气息若不是人类，那么他就算说无数个谎，也无法催生人面蛛，因为地脉鬼气的产物就是邪恶本身。这人面蛛，总归是有个源头……来自于，鲜活的人心。”尹暮尘轻声说道。
她是一个很理智的门派掌门，说出的话语也字字冰冷理性。
倒是平日里一贯严肃的叶断红，他的面上出现了惊讶之色，他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他不能忍受自己与这样虚伪的人类是同一个物种。
有的时候，他总是正直得过分，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尖锐的棱角。
沈容玉听着他们二人对话，神情平静得可怕，即便他们当中提及的许多事件的主角都与他有关，但他的唇边依旧挂着程序化的浅笑，神情漠然，眼眸深处是淡薄的湖。
方才那几次表现异常，不过是季青琢引起的意外罢了——她终于检查完伞伞了，他没感觉到有什么异状。
“总之，多留意。”尹暮尘对叶断红告诫道，“现下我在处理北方出现的妖魔，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宗门，门内事务还需你多多注意。”
“好。”叶断红应下。
“容玉，你也回去休息吧，那季姑娘……”尹暮尘终于想起了阵中还有一个季青琢，“她应当没有被人面蛛咬伤吧？那人面蛛有毒，若被咬了，要快些救治。”
“没有。”沈容玉温声答道，他抱着她，她怎么可能会被人面蛛碰到？
“嗯，那就如此了，我倒是没想到，当初入门的一个凡人，也能拿到两次考核的第一。”尹暮尘对叶断红眨了眨眼，“断红，若阵法课考核没有出意外，她应当也是第一吧。”
“是。”叶断红回答，“阵法一途，需要大量的分析与演算，她似乎在这一途……很有天赋。”
“断红，我似乎在你这话中听出一丝嫉妒的感觉来了。”尹暮尘笑着开了个玩笑，整个玄云宗都知道他不擅长与数字打交道。
叶断红的面容肃然，他只看了尹暮尘一眼，并未承认。
这段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任何人怀疑季青琢与沈容玉……他们的修为太低了，在旁人看来，并没有杀死江千客的能力。
沈容玉找秦唯要了件新的厚袍子，给季青琢带上，便回寸心阁寻她了，他单手拿着那白狐裘，背影朦胧如仙，展现给他人的姿态也温驯善良。
“容玉还真是关心他那小师妹。”秦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如此说道，“多好的一位修士啊，当初我们宗门里许多弟子都看不起那季姑娘呢。”
叶断红听见了他的话，他抿着薄唇，沉默不语。
季青琢在寸心阁里发现伞伞出了问题之后，便不敢再动它了，她感觉有些不安，也有些自责，若伞伞不是为了保护她，它的伞面应该也不会被破坏吧？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她不能接受自己的法宝刚用了没几天就有了些小伤，这感觉就像是刚买的新鞋，小心翼翼穿着，却猝不及防被人踩了一脚。
季青琢知道这是一件很好的法宝，所以她心疼又自责，她在想办法补救。
第一时间，她就询问了自己的系统：“系统，小玉师兄给我的伞，可以修复吗？”
“这……”系统很想告诉她，这伞根本没坏，他好得很，倒是你随便乱摸，让他有些不好了。
当然……系统知道的这些事，都是季青琢昏迷之后才知道的，它没告诉季青琢，因为季青琢是要攻略沈容玉的任务者，若她知道沈容玉如此可怕的这一面，会不会因此心存芥蒂，而影响攻略进度？
出于要让季青琢快乐攻略的角度，系统没告诉她这件事——但它不知道，季青琢早就知道沈容玉是个什么人了，修炼空间里，她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大坏蛋。
“你不行。”季青琢听出系统的弦外之音，她轻叹一口气。
她想等沈容玉回来，再想想办法，于是，她问了系统其他的问题：“系统，江千客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可能……脑子不好？”系统回答，根本没有给出有用的信息。
“他有什么过去吗？”季青琢从另一个角度发问。
“我确实有探知此界人物信息的能力，毕竟我也是这个世界的自救意识所化。”系统扭捏说道，“但是宿主，能量不够。”
季青琢有些恼，她觉得系统在欺负她没看过那些以攻略什么人为主题的小说，人家的系统都厉害，男主的好感条也疯涨，随便就能兑换出神器或者是探知到什么惊天大秘密。
但是这个系统未免也过分了些，她都和沈容玉如此亲近了，它竟然还说能量不够。
“那要怎么办呀。”季青琢有些无奈。
“你自己想想办法。”系统如此说道。
“那把你扔了。”季青琢试图开启金手指被拒绝，无能狂怒，她把小镜子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如此吓唬它。
——但是，从季青琢的三言两语间，可以看出她实际上非常信任系统，甚至把它当成了自己人，因为季青琢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如此鲜活的情绪。
她并未完全没有情绪的起伏，只是她藏得很深，甚至于只愿意给自己一个人看。
所以独处时，她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此时的她是裹着床榻上的丝被在检查伞伞的情况，方才与系统说话的时候，她蹲在窗边，伞伞被斜放在地上，挡下些许阳光，她就蹲在伞伞投下的阴影里。
远远看去，她仿佛躲在角落独自生长的菌类，红的伞，白的杆，带着一种隐秘的可爱，又有些与世俗不同的怪异。
所以，推门走进的沈容玉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他本来想回来问问季青琢为何老是摸伞，但是看到她，来到唇边的话却咽了回去。
季青琢听见了推门声，她回过头来看他，她肩头的白色丝被滑落。
“小玉师兄，你回来了？”季青琢的眼眸略微睁大了些。
看见沈容玉，她又开始紧张了——这也是沈容玉尚未完全得到她信任的表现，她面对旁人，就是这般拘谨不安。
季青琢其实每次面对沈容玉，都要提起全身心的注意力，其实她更喜欢的是完全放松的状态，就这么自己一个人发呆，什么事都可以不用去想，不用去理会。
这就是她更适应修炼空间里沈容玉的原因，红色气流虽然有的时候不太能做个人，但面对他，她就会很放松。
很奇怪，季青琢自己也说不上来她为何会这样，她眨了眨眼，站起身来。
沈容玉自然不喜欢她这般拘谨的模样，但是每次面对他，她唤的那声“小玉师兄”总是如此轻软之中带着一丝不安。
反倒是那一日月下，她唤他“小玉”，那一声呼唤才是暗含着令他舒服的情绪。
沈容玉走上前去，他将白狐裘放在季青琢身上，那狐裘的末端落在她身上，动作轻柔至极，似乎怕吓到她。
他对她是极有耐心的，因为季青琢对于沈容玉来说，是暂时无法俘获的猎物。
季青琢裹紧了身上的白狐裘，总算没感觉冷了，但这个风寒染上了，估计要几日才能好。
“秦长老说没有治疗风寒的药，因为没有修士会染上风寒。”沈容玉如此对她说道。
“嗯。”季青琢低头，将狐裘整理好，她不太会穿戴这新的衣物，脖颈前的银扣总是搭不上。
她还在想着，伞伞上遗失的一片花瓣应该怎么办，要告诉沈容玉吗？他会生气吗？
沈容玉见她笨拙按着银扣的样子，低下了身子，靠近了她，嗓音低柔：“我给你系。”
熟悉的淡淡魂香传来，季青琢抿着唇，攥紧了自己胸前的银扣，竟然往后退了半步。
沈容玉的眸光微凝，忽地变得有些冰冷，她在躲他。
“我怕把风寒，过……过给你。”季青琢说着，便捂住自己的嘴巴打了个喷嚏。
“琢琢，我可没听说过修士会染上风寒的。”沈容玉眼底的淡淡阴霾散去，他对季青琢温声说道。
季青琢攥着狐裘的手松了，乖乖放到身侧，上次她都给沈容玉系过腰带了，现在他回过头来给她系狐裘，似乎没什么不对。
她将自己心里压了很久的事又提了上来，就是她怀疑伞伞坏了的那件事……
沈容玉在耐心整理她的脖颈前被她弄乱的流苏，动作有条不紊，呼吸均匀，轻轻吹拂在她脸颊上。
他在看季青琢，而季青琢没看他，两人之间的气氛静谧和谐。
“小玉师兄。”季青琢看着沈容玉身后的轻纱说道。
“嗯？”沈容玉答。
“就是……”季青琢要说出这句话，其实很艰难，她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
沈容玉看着她略带不安的神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很有耐心地再应了一声：“就是什么？”
季青琢低头，似乎很是愧疚的样子：“伞伞坏了，伞面上少了一片花瓣。”
当然，她没想到自己与沈容玉的距离如此近，她一低头，额头就抵在了他的身前。
沈容玉低沉的声音顺着他胸腔的震动传来，他开始编瞎话来掩饰自己大晚上黑灯瞎火没画好伞面的事实：“若是伞面上绘制的图案少了一点，只是它消耗了能量，补回来便是。”
“啊……它果然为了我……”季青琢不禁感慨，她的心神都放在伞上，甚至忘了自己还靠在沈容玉的怀里——他也没推开她。
沈容玉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温声问道：“若琢琢愿意，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将伞面上的图案补全。”

第61章 61%
季青琢闻言， 马上点了点头，她心里想的是，这掉色的部分幸好还能补上， 并没有想些旁余的东西。
沈容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俊秀的眉微挑，愣了一瞬。
他一向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除了兴趣之外， 他几乎不会做任何无用的事情。
这伞上落花，他一人也可以绘制， 为何方才他会说出这句话？季青琢甚至不知道这把伞到底是什么，她只当它是法宝， 所以邀请她一起绘制， 甚至不能看到她因此害羞的样子。
那么， 这个从各种方面来说都多此一举的提议只能用一个理由来解释了。
兴趣使然。
沈容玉平静无波的面上掠过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他的兴趣确实是有些怪了。
然而， 他心中所思所想， 季青琢根本就不知道，她甚至没有看他， 只低着头，研究待会儿应该怎么将伞面图案补全，她似乎不会画画。
她听见沈容玉唤了她一声：“回去了。”
“好。”季青琢将自己的狐裘拢上，跟着沈容玉走出门外。
登上葬雪剑， 沈容玉与她说明此次事件的后续， 云水峰上的意外影响许多弟子的考核， 再加上可以评判分数的长老已经死去， 所以到时候会等被魈所伤的秋明雪恢复后， 再重新主持一场考核。
这次的门内年度测试， 可谓意外频发， 但都与某个东西脱不开干系，那就是笼罩在修仙界众人心头的阴影——荒蚀与他的地脉鬼气。
沈容玉守在季青琢身边，似乎最近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他依旧是一派朗月清风的模样。
回了白水岛，季青琢本打算马上修补伞面，但沈容玉说他要去准备绘制伞面的颜料，让她先回住处等着。
于是季青琢带着伞伞，先回了自己的小院，进门的时候，她感觉脚步有些虚软，想来是染了风寒之后，身子便有些弱了。
她本想回房喝些热水，但是院内小亭中央的水镜亮了起来，虞素空忧心忡忡的脸出现在水镜中。
“青琢，你没被那人面蛛伤到吧？”虞素空此时仍旧立于那海崖之上，他身后的大海上空，有阴霾压下，海面虽风平浪静，但似乎其下藏匿暗涌无数。
“虞师父，没有。”季青琢抱着伞伞，对虞素空礼貌说道，“我昏迷之后，被小玉师兄救起来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巧妙，她到底何时晕倒，晕倒之前都看到什么了，一个字都没有说。
“那就好……”虞素空的声音缓和了下来，“我没想到这玄云宗里也如此危险，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邪恶气息，竟然把千客也杀了……”
“嗯。”季青琢的语气淡淡，除非最可怕的场面摆在她面前，不然她对死亡与危险看得很淡，虞素空的话语中带着忧虑，但她的心境依旧平和。
有的时候，她似乎柔软又善良，但有时，她冷情得令人无法理解。
因为季青琢清楚地知道，只有江千客死了，她才不会感应到那无处不在的杀意，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每一天。
她确实没有反击的想法，面对问题，她只会逃，远远地逃开去，躲到角落里，把自己的眼睛蒙上，似乎看不到危险，危险就真的消失了。
但曾对她有杀意的人死了，她也不会心存悲悯，所以现在的季青琢很是平静。
“我原以为在白水岛上安置了防护阵法，但现在看来，并不安全……”虞素空自言自语说道，“青琢，玄云宗的弟子入门之后，等到年度测试之后，剩下的两年，门中弟子便有了更多的选择了。”
“年度测试之后，弟子们有离开宗门的权限了，但仅限于在年度测试中成绩名列前十的弟子，因为只有这些弟子面对外界的危险才有自保的能力。”虞素空对季青琢说起玄云宗的规矩来，“我看你现在的成绩，若到时候重新开办的阵法课考核里，你得了好成绩，能够保证名次在前三，便有了离开宗门的机会。”
他负手而立，对季青琢沉声说道：“我在此修炼法宝，借用此地天地灵气，数年内还无法离开，现在玄云宗危险，荒蚀余党尚存，你两次在那邪恶气息下死里逃生，对方或许会记恨上你。”
“嗯。”季青琢还是软着声应道，这句应答的音调与上一句没有任何不同，她还是一派淡然模样。
“这样吧，你直接过来我这里，我带着你修炼便是。”虞素空对季青琢说道，“我这里是极安全的。”
季青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还没忘了自己的攻略任务，去了虞素空那里，她要怎么去找沈容玉？
她摇了摇头，对虞素空说道：“虞师父，我……”
季青琢的话语顿住了，因为她不会说谎，所以她连“我想自己游历修仙界长长见识”这样简单的谎言都说不出口。
要说实话么，就是……她想和沈容玉在一起——系统的任务就是如此。
“有什么原因不想来么？直说便是。”虞素空倒是好脾气，他温声对季青琢说道，“若有什么旁余的原因，我都会理解。”
季青琢很容易相信他人的话，所以虞素空鼓励她说，她还真说了：“我想和……小玉师兄在一起。”
她还是抱着她的伞伞，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低下头来，有些不好意思，下巴抵着自己怀里伞伞的伞尖，面颊微红。
“啊……容玉么？”虞素空问道，“他……愿意跟着他，自然没什么问题，但他若下山历练，必要历经诸多险境，而且你忘了么，荒蚀如此仇恨东山皇族，他是这一脉的末裔，与他在一起，必定危险重重。”
季青琢觉得她就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倒霉蛋，就算不跟着沈容玉，她也面临着诸多危险。
于是她坚持了自己的说法：“师父，我想跟着他……”
“你若说你愿意在外独立成长，我都不会继续劝你。”虞素空苦笑一声，“青琢，你有的时候就是太诚实。”
季青琢还是低着头，抱着伞伞的手紧了几分：“虞师父，对不起。”
与此同时，正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抬起，看着自己掌心鲜血慢慢滴落入砚台中的沈容玉眸光一凛。
季青琢那个傻子，又抱着伞了，所以她和虞素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本来他听着他们前面的对话，面上平静，直到季青琢说出那句“对不起”来。
他之前还以为，她只会这么对他道歉，呆得像木头，十分可恶。
没想到，这“对不起”是对谁都可以说的。
沈容玉的掌心合上，他白皙的指缝间，鲜血停止滴落。
季青琢与虞素空的对话终结在她这句“对不起”上，虞素空不是沈容玉，至少他不会被这“对不起”三个字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轻叹一声，对季青琢道：“那就如此吧，若有了危险，你可以随时来我这里。”
“好。”季青琢应了一声。
她面前的水镜暗了下去，虞素空切断了联系。
季青琢跑去自己的院中，摸了摸毛毛的脑袋，要不是虞素空说，她自己都还不知道年度测试之后便可以下山。
当然，她只是对虞素空当方面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已，她觉得自己的说法很蠢，因为若有了下山的机会，沈容玉应当也……不可能会带她这么一个无用的挂件吧？
这样说得，仿佛沈容玉会让她跟一般，季青琢把伞伞放到一边，捂住了自己的脸，这才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她这话说得实在是太理所应当了，她又怎么能替沈容玉做决定？
但是……她不得不跟着他，不然系统绝对会嚎。
季青琢被自以为的纠结选择，陷入某种巨大的苦恼中。
——当然，另一边的沈容玉并未在思考要不要带上季青琢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需要思考，他在思考季青琢那三个字“对不起”到底都对什么人说过。
最终，沈容玉还是起身，将手中砚台带上，他去了季青琢那里。
坐在毛毛身边的小板凳上兀自纠结的季青琢听到了敲响院门的声音，她起身，小跑上去给沈容玉开了门。
沈容玉端着手里的砚台，站在院外，低眸看着季青琢。
季青琢方才纠结的心绪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平复下来，她侧过身，让沈容玉走进了院子，低低唤了声：“小玉师兄。”
沈容玉只简略地应了声，他将砚台放在院中小亭的石桌上，顺手把水镜的能量来源给暂时切断了，这样虞素空就无法单方面发起通话了。
季青琢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跟着沈容玉走到小亭里，顺便把伞伞带了过来，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修复伞面图案上。
砚台上只搭着一支笔，砚台中央的颜料很少，只盈着小小一汪，是刺目的殷红色。
“小玉师兄，只有红色吗？”季青琢也说不上不喜欢这个颜色，只是她不能久看，所以她如此问道。
沈容玉想，他的血可没有第二种颜色，于是他抿着唇，点了点头，周身的气氛有些闷，他还在想着方才的事。
——正巧季青琢就很适应这不说话、沉闷的气氛，她毫不在意，独自将伞伞撑开，放在石桌上，伞面对着自己。
“红色也没关系。”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伞面上那精心绘制的曼妙图案，“小玉师兄，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沈容玉因她触碰伞面的动作，眸光一凛，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子笼了下来，他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握住了她的手，“先润润笔。”
他握住季青琢的手，领着她将砚台上搭着的毛笔拿了起来，乳白的笔尖在砚中鲜血上轻点，殷红血腥的色泽浸透柔软的毫毛。

第62章 62%
季青琢低眸， 她很认真地看着血色浸染上来，沿着笔锋兽毛的纹路，丝丝缕缕， 缱绻细密。
但看久了，她觉得自己的眼有些刺疼，她眨了眨眼，将视线移开。
沈容玉的大掌握着她的手，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抵着她的指关节， 带着她握紧了毛笔。
手腕翻转，手背与掌心相贴， 微微摩挲， 笔锋弯折， 轻轻一旋， 在一汪鲜血里浸透了色泽。
即便现在季青琢是背对着沈容玉， 她的背与他的前胸贴着，按道理来说他应当看不见她的表情才是。
但沈容玉俯首， 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热气儿蒸着她的耳廓。
“琢琢似乎有些不认真了。”他指的是季青琢没有看着笔锋。
季青琢竟然也知道他说的“不认真”指的就是她移开目光，她诚实地解释道：“颜色太艳了，小玉师兄， 看久了眼睛疼。”
沈容玉轻笑一声：“那就闭上眼， 不看便是， 我带你画。”
季青琢一听他带她画， 自己连看都不用看， 于是马上闭上眼睛， 能不出力就不出力。
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怪了， 就像是置身于比适宜温度更高一些的空间里，周遭的一切都温柔地、缓缓地在浸染着她的意识，就像那血色漫上笔锋，她似乎也在这温度中慢慢融化。
——或许是染了风寒的缘故，季青琢想，她感觉自己四肢虚软，只懒懒垂着，就像垂下四肢的玩偶，等待着它的主人牵引着它，摆出各种动作。
她的身子有些虚浮无力，只能略微往后靠着，靠在沈容玉的胸膛上，与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不同，那气流是冰冷的，而沈容玉的身体则是温暖的。
季青琢说不上喜欢，他只能说是适应这样的温度，但是，对于她如此性格的人来说，适应比喜欢更加重要。
她闭上了眼睛，那鲜红的色泽，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沈容玉略微仰头，扬起的脖颈上，喉结浮凸的线条动了动，他感觉到季青琢往他身上靠近了。
他轻笑一声，笑声低沉，钻进季青琢的耳朵。
季青琢的耳朵瞬间红了，她觉得自己后脖颈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说起来也很奇怪，她在修炼空间里也与那红色气流如此亲密，按道理来说早该习惯了才是，但每次与沈容玉接近，分明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还是能让她面热心跳。
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惟有沈容玉握着她的掌心灼得人手背发烫，他引导着她，将蘸了鲜血的毛笔悬停在红伞之上。
即将的落笔的笔锋，先是勾勒出那落花的轮廓，所以落笔要轻柔，画出的线条才会纤细优雅。
“琢琢，轻一些。”沈容玉的声音又响起，他按着季青琢的手，慢慢往下落。
季青琢听话地放轻了自己的力道，她本就没什么力气，沈容玉带着她的手，轻轻往下一按，笔锋落于伞面之上。
在季青琢所握毛笔落在伞面上时，即便淡定如沈容玉，他的气息也乱了一丝。
他的脊背上，战栗感传来，笔锋的兽毛柔软纤细，蘸着他的鲜血，几乎等同于在他的身躯上作画。
——沈容玉觉得他最近总是会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但这花还是要画完。
此时，季青琢感觉到沈容玉的动作顿住了，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竟与平日有些不同，有些节拍乱了，当那一点失控的错处出现，而后便会如雪崩一样，愈发凌乱。
她慌了，总是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握着笔的手因紧张微动，在伞面上轻颤，洇开一片殷红色的痕迹。
脊骨四处，原本柔柔按着的触感将毛刷分开，顿了顿，又轻颤着抚动。
沈容玉的呼吸一滞，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握着季青琢的手，带着她将笔落在了伞面上，而后漂亮的腕骨转了方向。
季青琢的动作软，反应也慢，她的手被他拖着，慢吞吞地在伞面上转了个弯，毛笔笔锋凌厉，绘出落花花瓣的末端，纤细柔弱，含着春日曼妙。
她闭着眼，不知自己画成了什么样，有些期待。
季青琢想着自己的眼睛好了点，于是眼睛便睁开了一条缝，她偷眼看了一下自己画出的落花轮廓。
沈容玉带着些许哑意的声音传来：“怎么睁眼了？”
季青琢面对着的是伞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自然也可以获取伞伞的视野。
一前一后，两道视线，同一个人，就如此看着她。
季青琢当然不知道沈容玉是怎么发现她睁眼的，反正一个大反派能做到这种事好像不太奇怪，但看了一下那鲜红的轮廓，她的眼又疼起来。
她重新闭上眼。
沈容玉握着她的手腕，在绘制完花瓣轮廓之后，笔锋离开伞面。
紧贴在背部的触感消失，但那柔软的笔尖感觉却将离未分，正在轻轻挠着。
沈容玉的动作依旧平稳，惟有手被他拢在掌心的季青琢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只是画伞面图案而已，他好像有点谨慎……
季青琢开口，安慰沈容玉：“小玉师兄，你不要紧张，若是画坏了，我也会继续用。”
沈容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将她略微张开的手指合拢。
他的舌尖抵在上颚，说出了字正腔圆的二字：“傻子。”
这二字总含了些特别的意味，季青琢在闭上眼的黑暗中，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飘了出来，此时领着她绘画的沈容玉，似乎也崩散，鲜血流淌下来，变为了那熟悉的红色气流。
她仰头，在沈容玉胸膛上蹭了蹭，她有些分不清现实了。
沈容玉虽感觉到了他她略带亲昵的触碰，但他并未说话，只领着季青琢的手斜斜转了个角度。
笔锋斜着，没入砚里的鲜血中，瞬间，原本干涸的笔锋被湿润的血液染透。
季青琢看不见，但沈容玉的视线留在那笔锋上，被润得极细的笔锋凝着一滴血珠。
他的动作顿住了，没有再动，很稳，那笔尖的血珠只是虚虚悬着，尚未滴落。
季青琢等了久了，她有些拿不住笔，手指颤了颤，笔尖上血珠落下，滴落砚台中央，荡起一圈波澜。
沈容玉领着她，又是侧开了笔锋，斜斜往下按去。
他的拇指按在季青琢的腕心，此时的季青琢其实很紧张，他所感受到的脉搏，突突跳着。
“紧张什么？”沈容玉问。
季青琢不会说谎：“没什么好紧张的，但是……就是心跳得好快。”
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不是画画而已吗？
沈容玉侧过头来，此时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毛笔上。
两人的手一同下落，毛笔侧着落在画好的落花轮廓中央，落花要有通透感，所以落笔要一触即分。
毛笔只点了一下，那淡淡的桃花印便落了上去，而后马上移开。
这般短暂迅速的触感，更加强烈，沈容玉的长眉微挑。
“画完了？”季青琢有些迫不及待，现在的气氛与沈容玉的怀抱是她不熟悉的感觉，所以她想先离开了。
但是沈容玉低头，把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好看吗？”
季青琢没睁眼，但她知道肯定好看，因为沈容玉带着她控制墨笔的力道妙到毫巅，于是她点头说：“好看。”
“琢琢觉得好看的话，就多画几朵。”沈容玉的语气带着些许愉悦的情绪。
季青琢：“？”
她虽感到疑惑，但还是由着沈容玉继续画，只是她认真听着沈容玉的呼吸声，她发现他虽然手上的动作稳定熟练，但是他的心绪似乎不太平静？
沈容玉……怎么了？
他现在给她的感觉，就像那晚她给她系玉佩那样。
反派总是这样奇怪。季青琢下了个结论。
终于，沈容玉画够了——可能不是画够了，只是血不够了，只是画一朵花，他本就装得不多。
季青琢的手被他拖着，在伞面上，划出一道残墨抹出的落花光影 ，这笔也彻底干涸。
沈容玉轻轻在季青琢耳边叹了口气，这叹息声意味不明，只是尾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没松开抱着季青琢的怀抱，季青琢生病了，身子无力，也没退开去。
她睁开了眼，看着伞伞的伞面上多出的几朵落花，布局与形态都极妙，她忍不住感叹道：“小玉师兄，更好看了。”
季青琢低头，直接捧着伞伞的伞面，仔细摸了摸，很满意的样子。
因为她这样的举动，沈容玉蓦地退后两步，他说：“以后尽量把它收到你荷包里的空间去。”
只要季青琢不碰它，他就不会感觉到伞所传来的触觉与其他信息。
季青琢斩钉截铁说：“不。”
沈容玉的笑声还是有些沙哑，他笑道：“那就不。”
他正欲将那砚台收回，季青琢看着砚台中部残留的一丝血水，问道：“小玉师兄，这绘制的颜料，是什么颜色？”
“是血。”沈容玉说实话吓唬她。
季青琢竟然信了：“那我的可以吗？”
“不可以。”沈容玉说，他没想到季青琢说什么信什么。
季青琢略有些失望地说道：“好。”
“琢琢想试试？”沈容玉竟然开口问道。
季青琢看过很多修仙文，里面的主角绑定法宝都是要用什么鲜血为契，她以为沈容玉说的“是血”是这个意思，她想起自己还没用鲜血与伞伞达成契约过。
她想着，要不然试试，万一可以呢，这样这把她很喜欢的伞就算与她有了契约，完全属于她了。
“想。”季青琢点了点头，她纯属被一些修仙小说影响了。
“好。”沈容玉竟然答应了。
这伞，寻常颜料不可能在其上着色，毕竟这是一把刀枪不入的绝世法宝。
季青琢的血，自然会像落在其上的雨水一般，沿着伞面落下。
沈容玉帮季青琢划破了指尖，有点疼，但季青琢能忍。
她闭上眼，指尖鲜血缓缓滴落入砚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直到差不多够了，沈容玉便合上了她的手，药粉在她指尖一抹，这伤口瞬间弥合。
季青琢能短暂地看一下这鲜红的颜色，她问沈容玉道：“小玉师兄，画什么？”
“你喜欢什么，就画什么。”沈容玉说，他当然由着季青琢随意发挥，毕竟她不可能成功。
季青琢在为沈容玉刻昙花玉佩的时候，先是练习了很久的昙花画法，虽然最后刻出的成品不怎么样，但她的昙花起稿还是不错的。
于是她蘸了些自己的鲜血，轻声说道：“小玉师兄，昙花可以吗？”
“可以。”沈容玉含笑看着她，方才作画时的失控情绪已然散去，现在的他端方从容。
季青琢的手握着笔，颤抖着落在伞面上，当那笔锋不再受沈容玉的操控，与伞面相触的时候，沈容玉又后悔了，由自己掌控的落笔方向，与季青琢无法预料的运笔方式，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特意寻了处角落来画昙花，因为这样不会破坏伞面原本的绘图，她细细描绘着，沈容玉的呼吸声也变得愈发乱。
这处地方，正好是沈容玉的后脖颈处，脊骨往下，掩藏在衣领下方一点的位置，若是束得端庄的衣领略微乱些，便会露出一点这里的肌肤。
季青琢绘制的速度很快，因为她不能久看这颜色，沈容玉的眼眸凝视着她，他沉默着，只是略微攥紧了手。
——他确实是自讨苦吃的典范。
笔锋柔软，甚至于带了些季青琢独特的那种慵懒，就如此柔柔刷过后脖颈，是不一样的舒适感觉。
明明季青琢觉得自己画得很快了，但沈容玉觉得这时间慢极了。
许久，季青琢将伞面亮给他看，露出在角落的小小红色昙花——在这完整的伞面绘图中，它更像是绘者的标记落款。
“我画的。”季青琢对沈容玉说。
沈容玉的声音沙哑：“好看，但莫要碰水了。”
他清楚地知道，若是碰了水，这小昙花便会被冲刷干净。
“好。”季青琢开心地抱着伞伞说。
沈容玉很快离开了，季青琢则在自己小院里继续闭眼一段时间，睁眼一段时间，去欣赏自己的画作。
她画的昙花，真好看，除了颜色不对，但那气质是到位了。
沈容玉回了自己的居所，便去洗了个澡，在秋日里，水是冷的。
寒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肌肤落下，他自院中小池里走了上来，将那宽大的外袍自桁架上扯了下来。
他入房间里，对着镜子，正准备将衣物穿戴整齐，但转过身时，他在镜子里看到了沿着自己脊骨的一长条黑色细长伤痕。
现在在那伤痕末端，后脖颈处，方才季青琢画昙花的地方，多了一抹鲜红颜色，在镜中，如梦似幻。
这一回，沈容玉眸底一向平静的薄冰彻底被撞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镜中，丑陋的伤痕之上，坠着一朵小小出尘仙昙，是殷红如血的色泽。
——这形状线条，与季青琢画的那朵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已经开始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琢琢：做个标记。
小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琢琢：是我的了。
小玉：？？？

第63章 63%
沈容玉侧着头， 拉出的脖颈线条修长，在窗外洒进的月色里，他的脖颈处有深深浅浅的阴影， 勾勒出骨骼的轮廓。
他定睛看着自己耳后的昙花印记，延伸出的花瓣尾端纤细，配上血红的色泽，在月下有了些妖冶的美丽。
这确实是季青琢的作品， 因为他腰上佩戴着的昙花玉佩虽然线条简陋，但大致也是这个形状。
沈容玉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他为何几乎所有的衣物都与昙花有关？
或许只是喜欢，没有来由。
镜中， 他的长睫微颤，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衣袖随着风拂动， 此时周遭的一切都安静极了。
须臾之间， 他消失在了原地， 屋内寂静，秋日下的月光冰冷。
——
季青琢在沈容玉离开之后便收拾了一下， 准备睡觉，她在刚回白水岛的时候，已经喂过又又了，所以不用再去沈容玉那里。
她低头， 将铜盆里的热水扑到自己的脸上， 屋内温暖， 所以她将自己的狐裘摘了下来， 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方才作画， 她因为紧张， 面上汗涔涔的。
季青琢洗了个澡，觉得自己好多了，她看向绘上了自己所画昙花的伞伞，有些开心。
似乎是什么愿望被满足了，她本就很容易被填满的心仿佛被包裹住了，安心熨帖得很。
临睡之前，季青琢小心翼翼地将伞伞搭在了自己的床边，而后便爬上床榻，睡觉去了、
她裹着厚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大粽子，将脑袋埋到被子里，只露出后脑勺来，似乎只有这样的睡法才能让她安然入睡。
许久，在安静的夜里，有道身影飞掠过月下，直直朝着季青琢的居所而去。
安静卧在院中一角睡觉的毛毛被脚步声吵醒，它抬起头来，看了沈容玉一眼，发现是熟人，便又低头睡觉了。
沈容玉提着手里的葬雪剑，推门，直接走入季青琢的屋内，月光自他身后洒入屋内，将他的身影勾勒得伶仃修长。
他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季青琢，漂亮的长睫垂落，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杀意。
季青琢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好玩的物件，留着，逗一逗她，看着她的反应也颇为有趣。
但是，季青琢竟然可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用她的血，沈容玉无法理解这件事，但他极其厌恶被掌控的感觉，现在……季青琢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虽然是无意识的，但他……不能接受。
既然不能接受，那杀了便是。
他提剑，来到季青琢床前，看着她。
季青琢睡得熟，而且她从来不做梦，所以此时她的呼吸均匀，呼吸声清浅。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被角，在睡梦中，她也是如此没有安全感的姿态，似乎谁也不能给她一种令她安心的力量，而她又极不相信自己。
即便睡着觉，她的表情也是呆呆的，薄唇紧紧抿着，紧闭的双眼上，长睫安静垂落，像栖息的蝶。
沈容玉只看了一眼，目光描摹过月光落在她面颊上的光影，他没有再犹豫，只出了剑，葬雪剑在月下寒光一闪，如镜的剑身映出季青琢的安静睡颜。
但是，在剑光即将落下的时候，沈容玉的动作顿住了，他抬手，准备将季青琢裹着全身的被子拉开些许。
或许不需要对着脸斩下，他想顺着她的脖颈，用剑剖开她的身体，她的魂灵或许不在了，但他可以将她制作成没有思想的、独属于她的偶人。
沈容玉拉开季青琢身上盖着的被子时，季青琢感觉到了凉意，她打了个喷嚏。
她没发现沈容玉来了，只是安静睡着，面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她在沉睡中感觉到了沈容玉的气息，由于杀意展露，所以他没有再伪装，连掌心都是冷的，在沈容玉冰冷的手将她身上被子拉时，季青琢便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红色气流，生长在无边无际的血海里，那死死缠着她的红色气流。
季青琢侧过脸，就像在修炼空间里一样，蹭了蹭沈容玉的手指，这只是条件反射的动作，红色气流只要靠近她就会如此回应他。
沈容玉的手指贴上了她的面颊，她的脸或许是染了风寒，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热得发烫。
他的长睫微颤吗，手指顿住，忽地转了个方向。
或许……不需要用剑，那剑嗜血，将她的血肉都吸收了，便什么都剩不下来。
掐死好了，不会留下伤痕，到时候制作偶人也不需要掩盖伤处。
自推门之后，看见季青琢，他已经改了两次主意，次次让步。
然而季青琢几乎什么都没做，她这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就能将他原本聚集起来的杀意碰撞得溃不成军。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脖颈，她的脉搏鲜活搏动着，在他的掌心突突跳着，与她相贴时，后脖颈上的昙花印记似乎开始发烫。
沈容玉穿着的还是他刚从小池里上来时披上的宽大外袍，丝绸的质地，洁白如月光，松松披着，脖颈后的衣领也散开，往下垂，露出那鲜红的昙花印记来。
季青琢的床边有一面大镜子，此时，他倾身去触碰季青琢的脖颈，镜中他的脖颈上，细长黑线伤痕模糊不清，但那红昙却隐隐亮起——在他碰到她的那一瞬间。
因这印记发烫，所以沈容玉的指端下了些力气，他用力按在季青琢的脖颈脉搏上。
季青琢还是没反应过来，因为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也是这样紧紧缠着她的脖颈，有的时候她呼吸不过来，会发出轻轻的喘息声，那气流就会放松些许，甚至还会像表达歉意一样，轻轻啄吻她的脖颈。
当然，季青琢不需要这样的道歉。
她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在感觉到沈容玉的手逐渐收紧的时候，她很困，不想醒过来，只是抬手，如在修炼空间里一般，紧紧抱住了面前的他。
血海里，她抱住的是刚刚幻化出口的红色气流。
今日在这月色里，她抱住的是，完完整整的沈容玉。
季青琢迷迷糊糊地抱着他，唤了声：“小玉，不要这样。”
她想，这个红色气流总算有个人形了。
季青琢抱着他，轻轻往下一拽，沈容玉便覆压在了她的身上，他的另一只手肘屈起，撑在她耳侧，这才没完全压下来。
在季青琢那带着些许热意揽上他脖颈的时候，沈容玉的眼眸微暗，掐着她脖颈的手松开了。
他想，若是将她杀了，把她做成真的偶人，那没有思维的偶人情态应当与现在的季青琢一样，面无表情，又呆又傻，就连说出的话也慢吞吞，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法给他什么回应。
那么杀了她，留着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木头是死是活，都是一样。
他用这般离谱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后脑下那朵红昙持续亮着。
沈容玉松了手，杀意顿消，杀她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她逃不出去。
可是，就在他将季青琢揽在他脖颈上的手摘下来，撑起身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季青琢却醒了。
他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就算季青琢再迟钝，她也该醒了。
季青琢眼睛还没睁开，吸了吸鼻子，那清幽的魂香已沁入鼻间，她猛力吸了吸鼻子。
她睡得迷糊，只下意识唤了声：“小玉师兄？”
沈容玉敛眸，他被季青琢拽到了床上，所以他们现在的姿势……颇为不妥。
而且，他又该如何解释他突然出现在了她房中呢？
沈容玉没有说话，只直起了身子，跪坐在季青琢身旁。
月色斜斜自门外洒入，他散开的发丝垂落，贴在他白皙如冷玉的脸颊侧边，白丝绸的衣物落了下来。
季青琢睁开了眼睛，她侧过头看向他，她还没反应过来，刚被吵醒的她脑子是一坨浆糊，什么也想不明白。
“小玉师兄？”她坚持唤他，“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做什么呀？”
季青琢的声音很轻，软软的，不是因为她本身性格软，而是因为她太懒了，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连说一句话，似乎也要耗费她不舍得花的精力。
沈容玉知道她好骗，他将身侧的葬雪剑推开了些许，只面不改色说道：“想起今日还没修炼，便来寻你了。”
他习惯戴上虚伪的面具，所以合理的谎言张口就能说出。
季青琢眯起了眼，夜风自门外吹开，她眼神不太好，逆着月光，看不清他的模样。
她困极了，打了个哈欠，发现沈容玉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袍，露出他冷白色的肌肤来，肌肉线条分明。
分明是极美的一个身体，但他的身后，是可怖的伤痕，与妖冶的红昙。
季青琢没想那么多，从沉睡里醒来的她思考能力本就迟钝，她想的只是——
“好呀，那就修炼吧。”她答应了。
而后，她半支起自己的身子，将自己用体温已经暖得很暖和的厚被子拽了出来。
她将被子扑到了他的身上，沈容玉的身形往后仰了一点。
“盖着被子吧。”季青琢说，“穿这么少，莫要像我一样染风寒了。”
沈容玉的舌尖微微翘起，他又想说些什么。
季青琢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唇瓣动了动，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可以说我是傻子。”季青琢把被子往沈容玉身上推。
沈容玉倾身，他的身子笼罩下来，将月光挡着，留下一片阴影，额前的发丝也落了下来。
谁能想得到，他一开始来此，是要杀她的呢？
季青琢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但是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只低着声，如往常一边说道：“修炼。”
“好。”季青琢应了声，她落到他的怀里去。
灵气自二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涌入，季青琢的一身意识上飘，离开自己的躯体。
她似乎听到沈容玉说了句什么，但她没听清，因为意识已经离体。
沈容玉的薄唇轻启，他对意识模糊的季青琢说了这么一句话。
“真傻，就这么死去，可比清醒地留在我身边，要舒服多了。”他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沈容玉：我来杀她了
准备先用剑砍一下
砍脖子吧伤口隐蔽
要不干脆掐死没伤口
算了，不杀了。
修炼吧qwq

第64章 64%
季青琢没听到他说的这句话， 因为她的意识已经飘到了修炼空间里。
她想起来，方才自己睡觉的时候，似乎是红色气流缠了上来， 然后她还下意识回应了。
季青琢看了一眼面前的红色血海便移开了目光，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红色气流就是沈容玉，他们的气息一模一样， 而红色气流应当不会在修炼空间之外出现。
所以……她下意识抱着拽到自己身前的是……沈容玉。
季青琢瞪大了眼，她有些慌， 她还记得贴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指，指腹柔软， 温度却冻得坚硬， 骨节磕在她的下巴上。
沈容玉……摸了她的脖颈， 他怎么会这样？
她还抱了他。
季青琢为自己这样的举动感到羞赧， 她在修炼空间里蹲了下来， 捂住自己的脑袋，闭着眼， 不敢面对现实。
而此时，红色气流感应到了她的存在，它的其中一脉分支朝她宛如游蛇一般探了过来，正准备热情地将她缠上， 但季青琢把他推开了。
都怪红色气流， 他老是这样对她， 季青琢是一个很依赖习惯的人， 她的日常习惯， 就像是写定的程序， 每天按部就班重复， 几乎不会更改。
在修炼空间里的日日夜夜，红色气流领着她，给写了一条新的程序。
拥抱他，亲吻他，回应他，甘愿沉入他的躯体里去。
季青琢如此依照着做，只是有时，在她犯迷糊的时候，这程序会在修炼空间之外的场景开启。
她觉得这样不妥，于是将红色气流推开些许，打算忘记这个习惯。
但是，季青琢明显是忘了这红色气流的本质，他邪恶霸道，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于是，在感觉到季青琢抗拒之意的那一瞬间，红色气流反扑了过来，把季青琢直接扑倒，气流末端化为唇舌，舔舐着她的下颌，沿着她的下颌线条不断描摹。
季青琢的发丝散落，融入血海之中，宛如墨色般散开，她仰起脖颈，发出一道轻轻的叹息。
他又来了。
但是，她早就习惯了他的亲吻与纠缠，他如此吻着她，她也不会觉得抗拒，不会抗拒，便不会难受，那么她就能在他不间断的亲吻里想个办法睡觉。
季青琢闭上了眼，她的鼻音带着断断续续的气音……好吧，还是有点异样感觉的，不过都在她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她可以忍受痛苦，亦可以忍受甜蜜。
季青琢思忖着，左右这红色气流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
她的思绪蓦地一顿，新花样？
有数只骨节分明的手攀上了她的脊背，季青琢背部的肌肉瞬间因这不同寻常的触碰而绷紧了，连脊背也挺直了，往前挺了挺身。
但是，在她面前，亦是多了几只红色气流所化的手，他能幻化出无数的唇舌来，亦能幻化出无数只手，每一道分开的气流都可以独自行动。
真是……糟糕的一种的形态。季青琢欲哭无泪地想，她的手与沈容玉红色气流所化的手纠缠着，他不断握着她的手，沿着手臂往上攀，直至落在她的后脑。
这地方正是她的后脖颈处，脊骨最顶端往下几节——沈容玉身上被画下昙花的地方。
季青琢的身体僵住了，因为他的指尖在她后脖颈处不断画着一个图案，是一个大致类圆的多边形，他的指尖不断绕着。
她没太理解他在画什么，直到那指尖忽地变了个形态，原本硬的指尖变得柔软，成为有着柔软兽类毛发的笔尖。
是的，笔尖。
那笔锋沿着她的脊骨下移，在她的背上不断游走着，季青琢的蝴蝶骨动了动，她感受到了些许……压抑难耐的情绪，就像是那笔尖不断在心尖上挠着，她想去追逐，却始终追不上。
虽然她比较迟钝，但……该有的反应，还是会有，尤其是这笔尖的触感如此熟悉，让季青琢想到了今日下午蘸了血的作画之笔。
她闭上眼，轻轻唤了声：“小玉，停一停——”
季青琢的尾音拉长了，因为那笔锋顺着沿着细腰不断往下，直到在她的腰窝上打了个旋儿，似乎是笔锋带着墨落下，由浓转淡。
“琢琢。”红色气流所化的口在季青琢耳边低声唤道。
季青琢没办法回应他了，她闭上眼，双唇颤抖着，只不住地将红色气流往外推。
而那笔锋已划至她的腰际，季青琢是真的怕痒，于是不断躲着，但不知要躲到何处去。
她十分后悔，她不该有“反正他也不会怎么样”这样的想法。
季青琢一面躲着笔锋的追逐，一边想道，他可是大反派啊，他做出这样的事再合理不过。
她躲着红色气流，轻声唤红色气流，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玉，你再这样，我……我就不修炼了。”
红色气流哪里听得懂她在说什么，那多出来的手只摩挲着她的脖颈，指腹抵在她的脖颈上，感受着她声带的奇妙震动。
“不要怕……”他追逐着她。
季青琢实在是躲不了了，她想，又要适应新的沈容玉了。
他怎么能这样呢？先是长了嘴巴，又是长了手，他为什么不长耳朵呢？
“沈容玉，你坏蛋。”季青琢拍了拍红色的气流，也不知是恼怒还是羞赧。
红色气流或许是听懂了，他朝季青琢兴奋地扑了过来，季青琢猜他若是能说出别的词汇，必要自豪地宣布：“对，我就是。”
她认命了，只期盼自己快些适应，但那笔锋……实在是……
他一个在修炼空间里乖乖潜伏着的红色气流，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沈容玉今日也很正常啊，不过是领着她绘画了而已……
等等？绘画？
季青琢想到了在伞面上不断旋转着的笔锋，还有沈容玉握着她的手，与她后脑抵着的坚实胸膛。
她在伞伞上作画，又给了他什么灵感了？现在他居然想在她身上也作画？
季青琢又气又急，但无可奈何，她本就不能靠自己修炼，沈容玉帮助她修炼已经是在做好事了，她不能苛求太多，让一个大反派对她客客气气。
当然，这两道神识间的纠缠也持续了不知多久，红色气流总算停了下来。
季青琢唇瓣微颤着，汗水浸湿了颊侧，她轻轻喘着气对红色气流说：“小玉，下次……下次长个耳朵吧。”
红色气流蹭了蹭她的掌心，似乎是得了便宜，所以表现得格外乖巧。
季青琢很喜欢这样的红色气流，她俯身，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头亲了一口红色气流。
这红色气流也很聪明，在季青琢的唇凑近的时候，那末端已化为唇，迎上了她的吻。
双唇相贴，季青琢没睁眼，她只微微张开唇，红色气流的舌尖探了进去，辗转摩挲着，但也只是浅尝辄止。
他今天有别的东西想要给季青琢看。
红色气流化作的手，牵住了季青琢的手，由于这手方才实在是过分可恶，所以季青琢躲开了。
但是这只手还是不由分说缠了上来，紧紧牵着她。
他带着她，往血海深处走去。
修炼时，于修炼空间里，季青琢经常能看到时不时有如镜面般璀璨的碎片掠过，她都躲开了，虽然她知道碎片里有沈容玉的些许记忆，但是……她不感兴趣，而且，知道得越多，她不会掩饰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让沈容玉发现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从而将她杀人灭口。
季青琢是怕死的，但她不知道，今日沈容玉前来，其实是要杀她。
她跟着红色气流，走进血海里的最深处，她一直是闭着眼的，因为她无法长时间看这鲜红的色泽。
但是，来到了血海的最深处后，红色气流所化的指尖却攀上她的眼眸，摸着她紧闭的眼睛，触着她轻颤的长睫。
季青琢明白了他的暗示，于是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她在这血海里看到了唯一不一样的颜色。
她的神识是青色气流，近乎于白色，但也不是纯白，但是，她发现在血海包裹着的最中央，多了一朵花，是一朵身姿轻灵出尘的……昙花。
此时，又有一片璀璨的碎片被血色裹挟着飞了过来，它嵌入白色昙花里，与之融为一体。
季青琢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情况，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摸昙花的花瓣，但马上，这花瓣合拢，将她的手指尖衔住了。
她一惊，想要收回手，但那昙花已不装了，它重新化为红色气流，变为一株红昙，只将季青琢往它的方向拖着。
这里确实没有别的东西，红色气流还是红色气流，它只是将自己搜集到的璀璨碎片，拼成了一朵昙花而已。
为什么是昙花呢？这般害羞的花儿，只在月下开一瞬，又娇贵难养，季青琢如此想道。
她被血昙拽了过去，这花高大，远远看去纤细曼妙，但凑近了，每一朵细长的花瓣都能将她合抱起来。
“给……给你看……”红色气流凑近了她的耳侧，小声说道，“琢琢……好看。”
他刚学说话没多久，说出的话语也结结巴巴，但季青琢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在血海深处，拼拼凑凑，凑出了一朵漂亮花儿，在正式完成之前，小心翼翼藏着，终于有了形状，便马上邀请她来看。
“好看。”季青琢说，她的指尖与那花瓣交缠着，“小玉，你为何如此喜欢它？”
红色气流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又压了下来，将她深深地埋在血海里，于她头顶，那仙昙已恢复纯白色，无根，只幽幽飘荡在血海中央。
季青琢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她醒来时，原先塞给沈容玉的厚被子已经重新裹回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只看着沈容玉的肩头，唤了一声：“小玉师兄。”
作者有话说：
红色气流版小玉：好玩的东西要分享给琢琢（指画画），好看的东西也要分享给琢琢（指昙花）

第65章 65%
季青琢看着沈容玉身后的房间地面， 月色落下，凝成霜，有些许清凉的夜风吹来。
她觉得身子乏极了， 应当是染了风寒的缘故，她软软地缩在厚被子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融化了。
季青琢唤了一声沈容玉，便没有再说话， 沈容玉没有看马上回应他，因为他发现今日修炼之后， 他收回的散逸力量积攒起来，竟让他实力突破到相当于修士的元婴期了。
他的修为高低， 不能用简单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渡劫来区分， 因为修士所修炼的关键——内府， 他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倒是季青琢， 她现在的修为已经是炼气六阶了， 再修炼一段时间，到了筑基期， 便要构筑她自己的内府了。
沈容玉没想到他的力量恢复得这么快，与季青琢一起修炼，似乎……真的可以加快他恢复的速度。
将心下这些疑惑掩下，沈容玉侧过头来， 看着季青琢， 应了一声道：“嗯。”
他后脖颈上的红昙在月下隐隐亮起， 而他自己没有发现， 他反而觉得身体有些凉， 或许是修炼出了汗的缘故。
再看向季青琢， 她的眼眸含着水光， 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每次修炼之后，她都是这般情态。
沈容玉已经忘了他自己来此，到底是要做什么的。
季青琢还卧在沈容玉怀里，因为她没什么力气，不想动，也抬不起手来。
沈容玉将她放倒在床上，动作轻柔，季青琢也就乖乖的任他摆弄，全身都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来。
她的眼眸依旧是那般没有焦距的样子，有些无神，更衬得她的表情漠然。
——就仿佛，修炼空间里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她的情绪来得慢，但去得快。
若红色气流看到她如此，定要恼怒，但沈容玉似乎早就习惯了，他也不在意季青琢这样的反应。
季青琢眨了眨眼，眼睫如蝶翼轻颤，她说：“谢谢小玉师兄。”
他将宽大的外袍拢好，站起身来，将床边的葬雪剑拿起，对季青琢说道：“我回去了。”
季青琢对他说：“好。”
沈容玉离开的时候，知道自己要背对季青琢，所以将衣襟拉得很紧，他不想让季青琢看到后脖颈上的红昙印记。
虽然季青琢很好骗，他随便三言两语就能将这红昙印记产生的原因掩饰过去，但没由来的，沈容玉就是不想暴露它。
季青琢是看着他离开的，她的视线落在他垂下的袖袍上，看他的骨节抵在门上，而后轻轻掩下，将满室月光带离。
她没在思考着什么，大脑里的思绪是空的。
季青琢就是如此漫无目的，不知该往何处前行，之前她为了毛毛，要拿上品仙灵丹，所以每日都努力修炼，但现在年度测试已差不多尘埃落定，她的成绩是稳稳的前三，要不是修炼课的成绩太低，她或许能超过孟遥岚也说不定。
对于她来说，有些事情，似乎不需要太努力，因为她超乎寻常的天赋，她想要的，几乎都能轻松得到。
但她的欲望又很低，她没什么想要的，所以也不会努力去争取。
距离门派考核，还有两年，这两年是要弟子们外出历练，这是季青琢最害怕的事情。
好不容易适应了白水岛，却要离开这里，修仙界的修士都这样忙碌吗？
此时，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其实之前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若是能成功攻略沈容玉，你不仅会安全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还能获得巨额的金钱奖励。”
“但是你好像不太在意这个，所以我也没说。”系统对季青琢说。
“是，不太在意。”季青琢轻声说道，“够生活的话，就足够了。”
“宿主，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系统说，“似乎你对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意愿也不强烈。”
“能活下去，在何处都行。”季青琢的语气还是淡淡，“在这里，去城里，或是去乡下，能安安静静的就好，回去不回去，都无所谓的。”
“你没有任何欲望，我也无法用什么东西来让你主动帮我做事，所以宿主，你是为什么愿意帮助我的？”系统问。
“既然什么样都行，那就顺便帮你完成攻略任务吧。”季青琢对系统说，“你不是说，若是我不继续下去，这个世界都要被他毁了吗？”
“是。”系统回答，“你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个修仙界毁不毁。”
“他救了我。”季青琢的声音还是那般凉，甚至没有情绪的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向系统问道：“系统，有的时候你很蠢，若是你知晓小玉未来会将此界毁灭，那么为何……不让我寻个恰当的时机，将他杀了呢？”
季青琢思考问题的方式一直如此简单，她不理解为何有了感情，原本的坏人就不会再做坏事，若是想让坏人永远不做坏事，那最简单的办法，不就是将他完全消灭吗？
“宿主，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系统回答她，“但是宿主，我是世界意识的化身，即便他将他所有的联系都与这个世界斩断，但是……只要存在过，就有痕迹。”
“我想，即便他将山河倾覆，任地脉鬼气所化的邪魔为祸人间，看着此界在他手上毁去，但是……他似乎有这么一个理由，不该被如此杀死，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系统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我虽不知缘由，但我坚定地知道，他有被拯救的机会。”
“你听，这就是我选择帮助你的原因。”季青琢对系统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早就知道，系统一开始的处事逻辑就不对，但是她意外地……很喜欢这样。
季青琢闭上眼，睡着了，今日真是累极了。
次日她很晚才醒来，因为各项课程在测试之后就正式结束了，再之后，便要靠修士自己修行了，她现在不用每日都去上早课。
季青琢给院里的毛毛加了些草料，又喂了它吃了一些它喜欢的水果，毛毛的动作越来越慢了，看来下品仙灵丹撑不了多久。
她摸了摸它的脑袋，开始思考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要跟着沈容玉一起去历练吗？他能接受自己跟着他吗？影响三年后门内考核的试炼成绩，是如何测算的呢？
季青琢之前参加的课程，都有明确的分数界定，但是这个看外出历练的表现，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打分标准，这让善于计算的季青琢有些苦恼。
几日后，重新进行了阵法课的考核，但这一次，主持阵法课考核的不是什么长老，江千客已经死了，其他活跃的长老中，没有对此次考核流程很熟悉的，所以叶断红将主持阵法课考核的任务，交到了沈容玉身上。
自那日后的水云峰，山间雾气已经散去，原本被阵法之力支撑着还在盛放着的满山桃花因感受到了秋意，纷纷凋谢，原本沉沉坠着妍丽桃花的枝头现在变得光秃秃，就连流淌在山上的山溪，也干涸了不少。
水云峰现在是一派萧条景象，季青琢是与沈容玉一道来此的，在水云峰正门前，沈容玉与季青琢先告别，先准备去了。
季青琢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水云峰前，她有些不敢踏入这里，因为一走进去，她似乎就能想到那日江千客看着她的目光，惊惧又仇恨，她很害怕这样的眼神，江千客甚至比那人面蛛还要可怕。
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在萧索的山石小道之后，稀疏的枝桠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姑娘还在害怕那日水云峰里发生的意外吗？”孟遥岚站在枯萎的桃林中，看着她说道。
“是。”季青琢见到是她，打了声招呼，便诚实回答道。
“他是我师父。”孟遥岚对季青琢说。
“孟姑娘……”季青琢不会安慰别人，江千客死了，她很清楚，他若不是要杀自己，应当不会死在桃花迷雾阵中。
“我才喊了他一年的师父。”孟遥岚的语气轻柔，含着哀戚与怜惜，“他就死了。”
“嗯。”季青琢干巴巴地应道，她无法与孟遥岚共情，所以她也说不出“死得好可惜”之类安慰的话来。
“我会找出凶手的。”孟遥岚终究还是坚定说道吗，她抬起头来，对季青琢问道，“季姑娘，很抱歉问了你这个问题，但是……你那日，在昏迷之前，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孟遥岚很聪明，这个问题问得很明确，而季青琢恰好就……不会说谎，对于这个问题，她只能答是或不是，而她的答案一定会是“是”，她不能沉默，因为沉默也是“是”。
季青琢抿着唇，她的脚尖点在地面上，忽地感觉有些慌乱。
她当然看到了别的东西，江千客的执着杀意，还有充斥整个空间的人面蛛。
季青琢很无奈，她并未做错什么，江千客要杀她，她又有什么保护他的义务？更何况，她也没有能力保护他。
那么孟遥岚问自己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季青琢沉默着，她想，她如此的回应也是一种确认——她确实看到了。
但好在，在这条萧索小道的尽头，又有争吵声响起。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那么大一只魈附身在卷石草中，你怎么就没发现？！你是我的侍女，有保护我的义务，知道吗？”秋明雪的质问声尖利，她养了好几日的伤，今日总算可以外出了。
盈袖腕上银镯抖动，她小声说道：“公主，我没有发现，它太隐蔽了……”
季青琢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两人的争吵，很快把孟遥岚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第66章 66%
秋明雪身上还带着伤， 神色苍白，本来她的容颜明艳，当面上没了血气之后， 她就像褪色的艺术品。
受了伤，她也瘦了些，原本穿在她身上显得富丽华贵的衣物也空落落的。
盈袖站在她身前，泪盈于睫， 她的语气弱弱：“魈与卷石草，在同一个地方生长， 它附身其上，谁能发现呢？”
“你负责帮我整理衣物， 检查物品， 你为何再看看， 莫非， 你想我快些死了？”秋明雪眯起眼睛看着盈袖。
盈袖吓得马上就想跪下道歉， 但这里是玄云宗，没有这样的规矩， 所以她的身子只是屈了屈：“公主，我没有如此想法……”
“你是泽国的奴仆，这一辈子都会是——”秋明雪警告她，“我死了， 你也是。”
季青琢看着她们二人对话， 没什么反应， 这两人的关系不是外人可以插足的。
但是， 孟遥岚马上往前走了两步， 她直接拦在了盈袖身前， 义正辞严说道：“秋姑娘， 这里不是你的泽国，她也没必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会有魈这等邪物，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么？”孟遥岚在说出“自作自受”四字的时候，咬字重了几分。
秋明雪一向自大，初见玄云宗这些修士的时候，她还有些崇敬之意，但相处久之后，她发现他们不过如此，所以现在见到孟遥岚，她冷哼一声说道：“身为正道修士，就是要剿灭这些邪物，它们一开始的存在就是错误的，是邪恶的，你现在说我自作自受，罪有应得，莫非是在说那魈干得好？”
她扭曲概念，偷换概念，但孟遥岚比她更加冷静：“罔顾国中百姓的生命，你身为泽国未来的国君，能够如此想法，是比魈还要更加可怕的存在。”
“孟姑娘，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了。”秋明雪斜睨着她，“你们修仙世家，高高在上，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凡尘中人……都经历过什么。”
“盈袖，走了。”秋明雪没再与孟遥岚说话，只走入江千客平日授课的小山谷中。
季青琢远远看着，她本想等孟遥岚离开之后再跟上来，但是孟遥岚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
于是她只能挪了过去。
“走吧。”孟遥岚唤了她一声，没再问她别的问题，“季姑娘是否有考虑过，多交一两个朋友呢？”
“没有。”季青琢摇头，她的答案一向如此笃定。
“啊……”孟遥岚第一次被人如此明确地拒绝，从小到大，只有她不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包括别人的好感与感情。
她一愣，再看向季青琢的时候，她已经小跑到了小山谷里。
和太耀眼明媚的人在一起，是很难受的一件事，上次修炼课考核的时候，季青琢在沈容玉身边已经有过这种感觉了，沈容玉人还好些，会替她挡着，但孟遥岚更喜欢享受这些目光，所以她从来不会注意身边的人。
江千客授课小山谷前的藤蔓也枯萎了，垂下的枝条干巴巴的，这里的主人离去了，水云峰的生机全部死去。
季青琢跑进小山谷里，沈容玉站在江千客平日站着的地方，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
当然，季青琢没看向他，她自顾自寻找着座位，平时江千客上课的时候，由于她要在课堂上拿到表现分，所以挑了靠近前排的位置，现在江千客不在了，反正也没人提问她了，她就往后坐。
沈容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看着她，直接坐到了最隐蔽的那个座位去——他当然能看得出来江千客布置的这些座位暗合阵法之道。
但他之前来这里，看到是季青琢都是坐在前排。
所以她现在……是在躲着他吗？
沈容玉因她这个小小的动作，而思考了许多，思考方向还十分离谱。
实际上，季青琢只是没有积极上课的必要了，于是便原形毕露，开始摸鱼。
——她觉得沈容玉不会像江千客一样为难她。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孟遥岚，她走进山谷里，来到自己惯常坐着的那个座位上，本来季青琢的位置在她右侧，结果她扭过头一看，却不见她的踪影。
季青琢一个人在角落坐着，发呆发得很快乐，她没注意到有两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课堂的角落有两人在窃窃私语，秋明雪对盈袖小声说道：“盈袖，我养伤的那段时间，玄云宗内测试的排名有什么变化吗？”
“有。”盈袖点了点头，示意秋明雪去看前方不远处悬挂着的计分板。
“那季青琢到了法术课考核，应该原形毕露了吧？”秋明雪兀自说道，但抬起头，她看到季青琢的名字高高悬挂在前方，甚至于……只在孟遥岚之后了，若是不计算修炼课成绩，季青琢已经超过她了。
“她？！”秋明雪瞪大眼，“她凭什么？”
“她法术课考核胜过了温映。”盈袖当时是全程看了那场比试的，确实精彩。
“温映经常来偷偷看她，他品味不好，居然喜欢她，她跟他对上，那温映怜香惜玉，自然输给她了。”秋明雪皱着眉说道，“她果然不是靠自己能力拿的高分。”
“公主……没有……”盈袖摇了摇头，正想帮季青琢解释。
但此时，沈容玉已合上了自己手里的阵法书——这本阵法书还是江千客的，那日在白水岛上被追魂钉反噬，他回到水云峰，受伤的鲜血滴落在这本阵法书上，形成了干涸的血迹。
现在沈容玉竟然将这本书寻出来用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玄云宗里修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把江千客杀了——用很残忍的手段，但是他现在竟然还能取代他的位置，云淡风轻、未染尘埃地站在这些弟子面前，手里还拿着他沾了血的书。
白皙手指无视书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若无其事地拂开它、阅读它，极其诡异的一个画面，连带着他纯白的衣裳，也似乎沾染了一丝妖魔气息。
然而，无人能看清他真实的模样，最知道他本来面目的季青琢在很认真地坐在角落发呆。
盈袖与秋明雪的议论声不算小，沈容玉听得很清楚，他在听到“他喜欢她”这几个字的时候，唇边挂着的虚伪微笑凝滞了。
“即将要宣布法术课的新考核内容，你们就是如此说闲话的？”沈容玉将手中阵法书放了下来。
坐在前排的孟遥岚看去，她看到了那书上的血迹，她一惊，面色变得略带一丝哀戚，这是江千客的书，她当然认得出来。
“我们在讨论成绩！”秋明雪反驳沈容玉道。
“可以。”沈容玉的语气还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这让他门派大师兄的形象更加稳固，“那就出去说。”
“你让我出去罚站？”秋明雪瞪大眼，不敢置信说道。
“出去坐着也行。”沈容玉的长眉微挑。
他说出这句话，课堂里有些弟子低声笑了出来，之前江千客授课的时候，课堂里也没这般快活的气息。
“你不过是——”与我们同辈的弟子，你凭什么？！
秋明雪的这句质问没说完，沈容玉的手指一勾，便在她身上下了禁言术，她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来。
“好了，继续，我来宣读一下今日考核的内容。”沈容玉又将手中书摊开。
秋明雪一直没能说话，只能被盈袖带着走了出去。
沈容玉温柔的声音回响在小山谷里：“这次考核没有桃花迷雾阵作为主阵了，为了保证安全，只有一个阵法，弟子们依次进入解阵，每次面对的阵法都是随机的，但因为没有主阵支撑，所以面对的阵法难度也会下调，所以，评分起点也会下调。”
“鉴于江长老已经不幸离世，玄云宗内已经没有比他更厉害的阵法高手了，所以到时会邀请三位长老一同给大家打分。”沈容玉说完，问弟子们，“这样的考核方式，大家可以接受吗？”
“沈师兄，自然可以。”
“这阵法简单了不少，多好啊。”
“上次进去的那个五行离火阵真是太可怕了，我衣服都要被烧了。”
底下的弟子叽叽喳喳回应道，大部分人都在讨论着即将面对的新考核，季青琢却还在发呆。
“季青琢，你知道了吗？”沈容玉见她一直发呆，便唤了她一声。
季青琢从没听过这个嗓音唤她“季青琢”这三字的全名，所以她一时半会没反映过来，继续发着呆，思考着两百个盈袖合起来能不能打过两百五十个秋明雪这样离谱的问题。
“季青琢。”沈容玉继续唤她。
“嗯？”季青琢回过神来，因为她得出了结论，两百个盈袖应该能打得过两百五十个秋明雪，因为如果两百五十个秋明雪排在一起，她们一定会先内讧。
她看着沈容玉的方向，呆呆回了声：“什么？”
“阵法课的新考核内容。”沈容玉算是有点明白江千客为何想杀她了。
季青琢虽然在发呆，但也在听，她能自动过滤关键信息，并且记下来。
“今日下午就开始阵法课考核，依次进入阵法解阵，有三位长老一同给分。”季青琢答道。
沈容玉没想到她能记着，他方才一直在看她，她明明在发呆的。
“好了，准备去吧。”沈容玉点了点头说道。
季青琢坐在角落收拾东西，她要等到所有人离开之后再走，但沈容玉一直在台上等她。
等到小山谷里就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季青琢仰头，唤了他一声：“小玉师兄，你不走吗？”
沈容玉走了过来，轻叹一声，似有些无奈：“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小玉：第一天上位代替长老上课，琢琢有没有注意我呢qwq
琢琢：发呆并且在想&a;*%≈……￥…%#）@*

第67章 67%
季青琢抱着自己怀里的小包， 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是这样的，每次沈容玉与她到了同一个场景里， 在结束后他都会等她。
只是她自己，或许是一个人太久了，尚未适应有人在等待着她的感觉。
季青琢拿着包，站起身来， 与沈容玉一道走出了这小山谷。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这小山谷里有人踏足了，江千客真的不在了。
下午是新的阵法课考核， 季青琢与孟遥岚一起得到了满分，于是， 年度测试结束， 前三名分别是沈容玉、孟遥岚与季青琢， 年度测试的分数占三年后门内考核的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二的分数评判要看剩下两年弟子们外出历练的表现。
在阵法课考核结束后， 叶断红宣布了让弟子外出历练的消息，并且也说明了弟子在历练时都要做些什么。
玄云宗不会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们可以在玄云宗之外的地方斩妖除魔、帮扶弱小、提升自我、寻找机遇、寻觅至宝……只要两年后能活着归来，并且能有所收获，便能获得分数，至于获得分数的高低， 就要看他们的经历了。
像季青琢这样的性格， 其实很害怕长途跋涉， 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她轻声叹了口气。
宣布完弟子之后的安排， 叶断红便让他们先回去了， 只是单独留了沈容玉下来， 他有事要交代。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季青琢留在了白石崖中，她站在悬崖上方发呆，思考着之后的计划。
她要离开玄云宗了——这个她好不容易适应了的地方，她不太在意最开始玄云宗让她感受到的恶意，因为她对外界情绪的感知很迟钝。
季青琢是想带着毛毛一起走的，但毛毛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无法承受长途跋涉，还有又又，它现在才一丁点的大，也不知能不能带着一起走。
她思考着这些琐事，直到与叶断红谈话完的沈容玉走了出来，他执剑，远远的便看到季青琢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悬崖边。
他走上前去，问季青琢道：“琢琢，还没走？”
季青琢转过身来，她低头看着沈容玉的脚尖：“小玉师兄，在等你。”
她的思考方式很简单，沈容玉都等她那么多次了，那么今日她也等等他好了，若是沈容玉不跟着她一块走，她就自己回去。
沈容玉点了点头，他的唇边扬起一抹浅笑来，他拉着季青琢踏上葬雪剑，两人一道离开。
他们二人并肩站在葬雪剑上，沈容玉在风中的身形挺直，他沉默着，似乎在等季青琢说什么话。
季青琢则是在想来想去之后，先开腔说话了：“小玉师兄……”
“怎么？”沈容玉这话暗含一丝期待，因为他知道季青琢曾对她师父说，在外出历练时候要跟着他的，所以他一直在等季青琢主动提这件事。
但是季青琢张口说道：“我外出历练的话，又又那么小，是不是不能跟着我一起去？”
沈容玉：“……”好，先讲到又又，没有先讲我。
他说：“这个年纪的灵兽，确实不方便外出，若它有冰霜一般大，倒是可以代步。”
“看来要寄养到瞿廷长老那里了，瞿廷长老可以养又又，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我照看一下毛毛。”季青琢自言自语，开始计划着安置她这些小动物。
其实她是不愿意养这么多小东西的，因为她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安居之地，毛毛是她不买下，它就要死了，又又则是沈容玉塞给她的，既然她是它们的主人了，那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沈容玉又沉默了，他在想，季青琢第二个说了毛毛，还是没问他。
“毛毛可以放在乔曙长老那里。”他微笑着提出建议，语气不见异样。
就算他语气变了，季青琢估计也听不出来。
“也是，谢谢小玉师兄。”季青琢绞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道。
她再没有说话，沈容玉等了一路，也没等到她邀请他一同外出历练。
季青琢当然一直记着这事，但是她只是不太好意思提出来，于是她沉默着，一直在寻找个机会说出此事，但她因为害怕沈容玉拒绝，所以一直拖延着没有说出来。
她就这么闷着声，和沈容玉回了白水岛。
在湖滩上分别的时候，沈容玉问她：“琢琢，没有什么话是准备对我说的？”
季青琢愣了一下，说道：“小玉师兄，现在没有。”
她还没犹豫完——向人主动提出要求这种事，她往往要思考很久，比如上次找沈容玉增加修炼时间，她就犹豫了一晚上，只斟酌推敲着用词，结果最后还是说错了，把修炼说成双修。
“好。”沈容玉忽地不想与这块木头说话了，现在他的怀疑季青琢那日对虞素空说的话是在用他当借口敷衍虞素空了。
他转身离开，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了，季青琢呆呆站在原地，她感觉到沈容玉最后似乎有些生气了，至于为何生气，她没感觉出来。
季青琢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苦恼，干脆在湖滩上坐了下来，她打算等思考好说辞之后便去找沈容玉。
而离开之后的沈容玉并没有走多远，他只是走进了林中，他在想，他分明知道季青琢是块木头，如此等着她自己说，或许一直都等不到了。
他想着，还是再等等，于是在林中练起剑俩，剑锋将枝头落叶抖落，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一个在等，一个在思考，最终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尴尬的平衡。
此时的季青琢正在与系统讨论到底是“小玉师兄，请你带着我一起去历练”好，还是“小玉师兄，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历练吗”好，系统觉得都一样，它甚至觉得只要季青琢往沈容玉面前一站，说出“一起”二字，他就会马上说好了。
季青琢就这样坐在湖滩上，一边玩着石头，一边思考着，此时，白水湖上有风声响起。
有人一身黑衣，踏着一道蓝色剑光，朝白水岛而来。
季青琢听见了动静，抬眸看去，便看到在纷然剑光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温映。
温映，他来这里做什么？季青琢警觉地站起，并且准备转身走入林中，结果温映元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季青琢，你跑什么？”他叫住了季青琢，并且落在了白水岛上，这岛上有禁制，他进不来，只能站在外侧，脚上的长靴都被水浸湿了一些。
季青琢怕他的鞋坏了，于是将禁制打开，让他进来。
她站定在原地，没看温映，只是看着远处的风景，白水岛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枯树。
“怎么不说话？”温映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季青琢往后退了两步，她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来这里想做什么，她很抗拒面对不太熟的人，孟遥岚与盈袖是这样，温映也是这样。
此时，林中的微小练剑之声停了下来，沈容玉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温映，又是他，沈容玉收剑入鞘，葬雪剑摩擦剑鞘，发出铮鸣之声。
——那日干脆让他死在桃花迷雾阵中就好了，沈容玉如此想着。
这边季青琢与温映还在对峙着，季青琢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无奈：“温映，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线依旧是柔软慵懒的，但不专注，所以惹得人很想让她再多说两句话，直到她的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为止。
温映本就是自傲的性子，颇有些以自我为中心，但听见季青琢这无奈的语气，他也放软了语调，他朝季青琢仰起头，直接问道：“季青琢，你这样，应当没有人愿意与你一起外出历练吧？”
他本以为季青琢会为了面子否认，但他没想到，季青琢很快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是。”
原本计划好的说辞因为季青琢这句意料之外的回答，全被打乱，温映结结巴巴说道：“是……那就是吧，你难道要自己一个人吗？”
“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季青琢回答，她虽然没有什么追求，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反正因为系统的缘故，她是要一直跟着沈容玉的，如果不能跟着沈容玉，那她还外出历练做什么，在玄云宗里天天睡大觉，岂不美妙。
“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又没人陪你去。”温映松了一口气，他心道还好，话题回到正轨。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反正多带一个拖油瓶也没什么关系，干脆……干脆你就……就……”温映的话语断断续续，脸也红了起来。
“你就跟着我算了。”他闭上眼，干脆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站在林中的沈容玉攥着葬雪剑的手紧了紧，他定睛望向季青琢——他知道她一向是不太会拒绝他人的性子。
但他不知道，季青琢只是不太擅长拒绝他，如果是她真的不想答应的事，她的回答都很果断。
“温映，不行。”她对温映轻声说道。
她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代表系统的小镜子，语气很平静。
“凭什么不行，你这样一离开玄云宗，就要被外面的邪魔吃了。”温映冲他高声说道，被拒绝后，他又羞又窘。
“我有要一起去的人了，如果……如果不跟着他一起去，我就在白水岛里睡觉。”季青琢对温映诚实地说出答案。
“你想和谁，不会是你那个沈师兄吧？”温映警觉问道，他当然经常看到沈容玉来带着季青琢一起回白水岛，但是……季青琢那么无趣，沈容玉肯定也是觉得她可怜而已，才一直带着她，要下山历练这等重要的事，他定然不愿意带着她一起。
季青琢被问到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她的面颊微微红了，嗫嚅着说道：“是。”
“沈师兄是玄云宗里人最好的大师兄了，他愿意带着你，是因为他正好与你同住白水岛中，怎么可能愿意什么事都带着你？”温映对季青琢说道。
“嗯。”季青琢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闷闷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温映问，“他肯定不愿意带着你，你难道就真的不去历练了？”
“嗯。”季青琢继续应。
温映因她的态度而感到无奈，季青琢真的是……真的是……一块大木头，说什么她都是“嗯”，一点儿旁余的情绪都没有。
“跟着我不是一样的？”他问。
这回季青琢不“嗯”了，她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
“沈师兄又不带着你。”温映笃定说道。
此时，沈容玉从林中走了出来，他定睛看向温映，一字一顿说道：“谁说我不愿意带着她了？”
作者有话说：
温映：我他妈真的是服了你这个老六。

第68章 68%
季青琢听完这句话， 她愣住了，但没什么反应，只是呆立在原地。
倒是温映闻言， 马上往后弹了两三步，仿佛受惊的鹌鹑，他不敢置信看向沈容玉。
他是敬重沈容玉的，毕竟不久之前， 在桃花迷雾阵中，是沈容玉这个“好心”的大师兄将他从缠紧的藤蔓中救了出来。
在温映眼中， 沈容玉是云间月，山中雪， 有着目不视尘的高傲， 那么他绝对不可能对季青琢产生兴趣， 更别说是带着她一起历练了。
于是， 温映马上拦在季青琢身前， 对沈容玉问道：“沈师兄，你确定吗， 可不要为了季青琢的面子说这种话啊。”
他凑过去，自以为很懂地对沈容玉低声说道：“她有点笨，会相信的。”
沈容玉：“……”好像你很了解她啊，连她笨都知道了。
他敛眸， 隔着一层气流， 手按在温映肩膀上， 将他从季青琢面前挤开了：“自然是真的。”
“这……”温映看出了他眼中的笃定， 而且沈容玉的眼神似乎有些可怕， 他不敢再说话了。
但是， 忍一时越想越气， 明明是他先来的，这个沈容玉怎么就从旁边窜出来了？
温映看了沈容玉一眼，便看到他站在了季青琢身前，低声对她说道：“好了，琢琢，回去吧。”
他一愣，重点落在“琢琢”二字上，这称呼可真是亲昵极了，但是不久之前在阵法课上，他可是叫她“季青琢”，他都听到了。
“沈师兄，你——”温映对沈容玉说道，他脑海里又冒出了一个绝佳的计划，“你既然连季青琢都愿意带，那不妨带上我一起。”
沈容玉：“……”你有病？
季青琢：“……”。
系统：“……”他妈的，这个人好不要脸，还能这样？我的宿主能不能学学他？
温映的思维很幼稚，他觉得沈容玉既然都普度众生佛光普照愿意带季青琢了，那么他应当也会愿意带上自己，这样他还是和季青琢一块儿。
沈容玉斩钉截铁说道：“不。”
这个“不”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今晚，立刻，马上，他就要去把温映这臭小子杀了。
温映没感觉到他掩在温润外表下的杀意，他听到拒绝后，只能告别：“哦，那好吧，沈师兄，这个季青琢太笨了，你路上要照顾好她，如果嫌弃了不想带她，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勉为其难照顾她。”
沈容玉微笑：“……”请你不要用这种托付的语气说这件事。
季青琢不安：“……”小玉师兄不会真的在半路就把她丢了吧？
温映有些沮丧地离开了——他直到离开，都从未想过“沈容玉也喜欢季青琢”这个选项，因为这二人之间的气场，太不般配，而且季青琢看起来就不像是很讨人喜欢的类型。
季青琢直到温映离开，才回过神来，她在思考沈容玉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带着她，会不会在温映走后就反悔了，又会不会在半路真的把她丢了。
——她对沈容玉没什么期待，所以他做出这种事，她也不意外。
只是……可能……会小小的伤心一下。季青琢眨了眨眼，如此想道。
沈容玉待温映走后，才单手捧起了季青琢的面颊，他的手掌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他的掌心温热——当然，这样熨帖的体温不是他天生自带的，他身体的温度其实很凉，但身体温度，也是伪装的一种，那晚要杀季青琢的时候，他卸下了伪装，身体就是冰凉的，这让季青琢误以为他受了凉，把被子塞给他。
季青琢被他的大掌托着，抬起了头，即便几乎与他视线平齐了，她还是没敢与沈容玉的双眸对视，她在看着天上的云。
她知道沈容玉在端详着她，眼神探究，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于是就这么乖乖让他看着，也没有反抗。
沈容玉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季青琢这样，若不是像他一般变态之人，应当没人能从她身上看到除了这张脸之外的其他优点。
诚然，季青琢是无趣的，但无趣到了极点，亦一种有趣，有的时候，她确实很好玩，但这需要长久的相处，才能从她身上挖掘出一点点的隐秘优点来。
这样的她，居然也能吸引到别人，真是奇怪。
沈容玉看了很久，季青琢也发呆了很久，甚至于，她的眼皮耷拉下来，脑袋也沉了，她实在是有些困了。
当感觉到自己托着的脑袋越来越沉，沈容玉才反应过来，季青琢要搭着他的手睡着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温映喜欢她，她也不知道，在某天晚上，他要杀他。
她真傻。
季青琢的眼睫微垂，她能感受到沈容玉的灼灼目光，她在尝试着适应它。
沈容玉倾身，顺手把她抱了起来，季青琢的身子很轻，他轻轻一托，便让她的下巴从他的掌心转移到他的肩膀了。
季青琢被他抱起，睡意顿消，以往他们只有在修炼的时候才有这般亲密的接触。
于是，她推了推沈容玉的肩头，声音小小的，问他：“小玉师兄，是要修炼吗？”
“你不是困了？”沈容玉侧过头来，低声问她，“且睡着吧。”
“不困。”季青琢回答他。
“方才眼睛都要闭上了，还不困？”沈容玉说。
“方才困，现在你抱我，我不困了。”季青琢的回答还是如此诚实。
沈容玉轻笑一声，他感觉到季青琢抵着她肩膀的手有些颤抖，她还是不安的。
于是他松了手，季青琢的脚尖点地，落在地上，她的裙摆轻盈一旋，服服帖帖地垂了下来。
沈容玉在前边走，季青琢就在他身后跟着，终究，她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小玉师兄说要带着我，不会反悔吧？”
“不会。”沈容玉说，他对她还是很有耐心，很早他就发现季青琢不信任他了，她敏感又脆弱，根本不可能轻易向他人敞开心扉，所以她偶尔一点点的靠近，也让他有种不真实感——甚至于，有些意外的欣喜。
“也不会半路将我丢了吧？”季青琢搓搓手，继续问道，“我不带毛毛，如果你将我丢了，我应该就找不到回玄云宗的路了。”
“不会。”沈容玉的声线低了下来，他很难接受他在季青琢心中的作用和毛毛一样。
“好。”季青琢放心了，她打从心底里谢谢温映，要不是他，她自己肯定是要思考好久才敢说的，或许……也是因为温映在场，沈容玉不好意思拒绝。
总而言之，感谢温映。季青琢在心里如此想道。
回了沈容玉的小院，他把抱着季青琢的手埋头吃冰灵果的又又抱了起来——早看这小胖崽子不爽了。
他给季青琢买下这只玄霜兽，不过是想让季青琢的注意力从毛毛身上移开，但没想到，季青琢非但没有冷落毛毛，反而又分出了些注意力在又又身上。
又又委屈地“嘤嘤”叫了两声，季青琢抬手，摸了摸又又的脑袋，她想抱回来。
“我要送他去瞿长老那里了。”沈容玉板着脸说道，“瞿长老照顾玄霜兽有经验，等我们回来，它应当就有冰霜那么大了。”
“它长这么快？”季青琢感到有些遗憾，她还是更喜欢又又小巧玲珑的样子。
“灵兽的身体成长期很快，难的是产生灵智。”沈容玉让又又蹲在他的肩膀上。
他打算将又又送到瞿廷长老那里之后，就顺道去把温映杀了。
但是，季青琢眨了眨眼，对他说道：“小玉师兄，那我现在也去将毛毛托付给乔长老，我飞得更慢些，所以我回来的时候，你应当也刚好回来了吧？”
沈容玉敛眸，他没改变自己的主意：“或许……瞿廷长老的兽灵谷有些远。”
“回来之后，还要修炼呢。”季青琢踮起脚来说道，“小玉师兄，要快去快回。”
沈容玉没想到季青琢如此黏着他，她很少这样，于是他答应了：“好。”
算了，还是修炼更重要些，温映可以晚上再动手，他如此想道。
季青琢与他分开，自己去院子里牵了毛毛，毛毛慢吞吞地从院子里站了起来，甩了甩尾巴，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季青琢的掌心。
“我要出去一阵子啦。”季青琢摸着它的鬃毛，小声对它说，“要出去，才能给你争取救命的药。”
毛毛靠在季青琢身上，呼哧呼哧喘着气，距离上次吃下品仙灵丹，已经过去一年了，它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季青琢心疼地抱着它，很快将它牵了起来，准备带着它往乔曙长老所在的明心湖而去。
她撑起了伞伞，以她现在的修为，可以轻松驭使这件法宝飞行，顺便再带上一头驴。
在抽出伞伞的时候，季青琢看到了伞面上自己亲手画下的印记，她轻轻抚摸过那红昙图案，小声地自言自语说道：“好看。”
她自己画的图案，她就是这么喜欢，季青琢暗自开心，紧紧握着伞柄，带着毛毛往明心湖去了。
当然，此时正在御剑飞行的沈容玉也感受到了她的触碰，掩藏在重重衣物下的后脖颈处，似乎又热了起来。
沈容玉的薄唇紧抿，他并未有什么反应，甚至身子都没有动，但脚下的葬雪剑，却歪了一丝方向。
他听到了季青琢说好看——她自然是在说那伞上印记好看。
但是，沈容玉想，她定是没看到他身上那一朵。
他身上这朵红昙，可比伞上的，要好看多了。
作者有话说：
抱起琢琢的小玉：可爱，想抱。
被小玉抱的琢琢：他是不是要修炼？
出现了！吃自己的醋！
几天前的沈容玉：她给我标记了我接受不了我要杀了她，
几天后的沈容玉：我身上的标记比伞上的好看多了。

第69章 69%
沈容玉来到了瞿廷长老的兽灵谷， 没上课的时候，瞿廷长老就留在雪湖上照顾那些玄霜兽。
他手里捧着冰灵果，一一分发给玄霜兽们， 冰霜站在玄霜兽们中央，昂着首，看起来颇为自在，似乎早就把季青琢忘了。
见沈容玉前来， 瞿廷长老转过身，微笑地看着他：“容玉， 你今日怎么来了？”
沈容玉礼貌唤了声：“瞿长老。”
而后他指了指蹲在自己肩头的又又，这小家伙很胖， 把他的肩膀坠得沉甸甸的。
“之前开山之日时， 我买了个只玄霜兽送给青琢， 现下她不是要下山历练了， 我便替她来将这小玄霜兽带到你这里来。”沈容玉将又又抱了下来， 递给瞿廷，“瞿长老应当不介意多养一只玄霜兽吧？”
瞿廷长老当然不介意多养一只玄霜兽， 他笑呵呵地接过又又，不禁感慨一声道：“它可真沉。”
又又在瞿廷长老的大掌里扑了扑翅膀，似乎有些不满，嘤嘤呜呜叫了几声。
“它老是吃。”沈容玉早就觉得季青琢喂它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又又只要愿意吃， 季青琢就会一直喂， 她没什么养育灵兽的经验， 也没有帮又又节食的念头——这也是她自己不愿意主动饲养灵兽的原因， 她不会养。
“无事， 吃得多也好， 我这里的玄霜兽还挑食呢。”瞿廷长老应道。
他把又又抱到了玄霜兽中间，虽然这种灵兽生性高傲，但是它们意外的对同族很友善。所以，圆滚滚的又又到了玄霜兽群中央，大家就都凑过来观察它，轻轻嗅着，发出沉闷的叫声。
冰霜也凑了过来，它的嗅觉灵敏，在又又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季青琢。
于是它气鼓鼓地朝又又喷了一口气，带着寒霜，直把这小家伙吓得往后滚了几圈。
“冰霜应当闻到了青琢的气息。”瞿廷长老免不了感叹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最初与遥岚搭档的那只玄霜兽在与她分开之后，本来伤心得饭都吃不下，现在它也差不多忘了，倒是冰霜还记得她，这些日子总是与我闹脾气。”
沈容玉敛眸，他看向冰霜，这个大家伙正朝又又恶狠狠地龇牙，但是又又根本不害怕，还因为喜欢它，往它脑袋上不住撞着——又又很喜欢那些对它不是特别友善的生物，比如毛毛不理它，它就更来劲。
当然，沈容玉例外，又又是真的怕沈容玉，只有在季青琢在场的时候，这一人一兽可以勉强展现出“父慈子孝”的画面来。
“我曾问过她，要不要将冰霜带回来。”沈容玉闻言，轻笑一声，“可她不愿意。”
闻言，瞿廷长老一愣，若是季青琢想，冰霜自己也愿意，他当然不介意送走一只玄霜兽，但是……他想起了一件事。
“容玉，你都能替青琢想到将灵兽带走，那么你自己呢？”瞿廷长老负手而立，他慢悠悠对沈容玉说道。
沈容玉早已忘了他曾经在灵兽课上还有一个好伙伴，他挑眉，问道：“我？”
“是墨羽鸟。”瞿廷长老说道，“容玉你上灵兽课时候的伙伴，小小的一只鸟，能力却很强。”
沈容玉想起来了，他在灵兽课上确实短暂地与一种名为墨羽鸟的灵兽并肩作战过。
“我没想到这灵兽如此脆弱，容玉，你对它太好了，它把你当做真正的主人了，后来你离开了，没来看它，它也就死了。”瞿廷轻叹一声，“后来我也不再敢用这么孱弱的灵兽来当做课堂上给弟子们的搭档了，这玄霜兽并没有那么依赖主人。”
沈容玉似乎有些不理解，他并不知晓此事，他的眸光微闪，问道：“它死了？”
“是，它很想你，你对它……太好了，就像真的一样，灵兽灵智未开，很笨也很忠诚。”瞿廷长老看向了远处的桃苑，“后来我将它安葬在桃苑，容玉，要去看看吗？”
“不用了。”沈容玉拒绝了，这讶异的感觉只是转瞬即逝，一只鸟儿而已。
谁让它又蠢又傻，相信了他呢？沈容玉很冷静，也很理智——他不过是按课堂上学到的知识去照顾它而已。
“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瞿廷长老看着他笑了笑。
玄云宗内大多数长老都信任沈容玉，觉得他是一个极好的修士，但只有他不是那么喜欢他。
他确实是理智的，是优秀的，但他并无感情，温润柔和的外表不过是他对外展现的一个……形象而已。
相比之下，他确实更喜欢季青琢——她即便一开始就很喜欢冰霜，但也能一次一次地拒绝它，但是她越是拒绝，就越吸引冰霜这样高傲的灵兽。
可是，同样在雪湖里，季青琢最终还是跑了回来，抱了抱冰霜，而沈容玉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了，又又就放我这里吧，等你们回来。”瞿廷长老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嗯。”沈容玉应道。
走之前，瞿廷长老继续低头喂着玄霜兽，忽地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道：“容玉，这人啊，可比灵兽聪明多了，当然，也脆弱多了。”
然而，此时的沈容玉已御剑离开，也不知是否有听见他说的话。
沈容玉确实没去找温映，因为他和瞿廷长老说话说太久了，他也就直接去了明心湖。
季青琢果然在明心湖里，她拍着毛毛的脑袋，蹲着给它喂胡萝卜，乔曙长老在一旁包饺子，他看着季青琢，交代道：“青琢，莫要喂太多了，它会吃撑的，留点儿胡萝卜来剁馅儿包饺子。”
闻言，季青琢马上站起身，把剩下的半袋胡萝卜抱了回来，刚转过身，她就看到了沈容玉。
沈容玉收剑入鞘，凝眸看着她，只唤了声：“琢琢。”
“嗯。”季青琢应道，她问沈容玉道，“乔长老要包饺子，小玉师兄吃吗？”
“吃。”沈容玉将葬雪剑放在了竹廊下，正好就在季青琢的伞伞旁边。
季青琢看着乔曙长老熟练地包着饺子，她眨了眨眼，也想试一试。
“乔长老，我可以包吗？但是我不会。”季青琢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乔曙闻言，感到有些惊讶：“你们凡人人家，应该经常包饺子才是，青琢，你不会吗？”
其实，季青琢自己吃饺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抿唇，摇了摇头。
沈容玉侧过头来看她，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并未说话。
他很少对什么人产生过好奇心，因为人就是人，在他眼里和物品差不多，甚至于长相差不多的两个人，在他眼中会没什么区别。
沈容玉确实从未对季青琢好奇过，即便她是如此的不同寻常，但是在沈容玉眼中都一样，什么样都行，没有人会去好奇砧板上的肉有什么样的纹理。
但是现在季青琢只是抿着唇，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却将他的视线吸引过去，这如丝线般的目光亦连接着心口，扯了扯，忽地有些疼。
沈容玉陷入无意义的思考中，知道季青琢在乔曙长老的指导下包出了第一个饺子。
她捧着它，递到沈容玉面前，问道：“小玉师兄，好看吗？”
沈容玉低眸看了眼这奇形怪状的饺子一眼，即便他能面不改色睁着眼睛说瞎话，但这“好看”二字是死活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启唇，在季青琢小心翼翼、略带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说道：“琢琢，还有进步的空间。”
季青琢没听出沈容玉的弦外之音，她开心地将这个丑饺子放在案上，倒是包着饺子的乔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容玉，你可别说她。”乔曙笑着说道，“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沈容玉也开始包饺子，他也不会，但他没有季青琢的手这么笨，这姑娘似乎所有的能力都汇聚到她的脑袋里了，至于这四肢，只能说还能动就是个奇迹。
很快，他抱出一个像模像样的饺子来，放在案板上，季青琢看了，有些羡慕。
“小玉师兄，你喜欢吃饺子吗？”季青琢问。
“能吃就行，谈不上是否喜欢。”沈容玉回答。
乔曙长老抬眸看了沈容玉一眼，他知道，沈容玉曾经所在的东山皇族是很传统的一脉人族，每逢年关，那皇宫里就会包饺子庆祝新年，如今这家族覆灭，他应当也很久没吃饺子了。
最后，沈容玉包出的饺子还不错，倒是季青琢包的实在让人没眼看，乔曙将所有的饺子都下了锅，投到滚水之中。
“这修仙界，已经很久没有过年的习惯了，不过……快冬日了。”乔曙长老感慨道，“你们也要离开玄云宗了。”
吃饺子的时候，乔曙问了沈容玉一个问题：“容玉，断红是让你去追踪那邪恶气息的下落吗？”
“是。”沈容玉颔首应道，“现下门中长老腾不出手来追踪此事，地脉鬼气催生的邪魔依旧在此界各处肆虐，便只能将这个任务交给我。”
“你若带着青琢一起离开玄云宗，可要保护好她。”乔曙长老笑道，“我给了她一个追踪邪魔的小法宝，她可以依靠这小法宝来追踪那些不太强的邪魔。”
低等的邪魔很难掩藏自己的气息，所以容易被这些小法宝捕捉道。
“嗯，在路上可以顺带领着她一起。”沈容玉应道。
他们在说着话，季青琢则默默地低头吃饺子，她没好意思把自己包的那些丑饺子给别人吃，所以自己装了满满一大碗的丑饺子，一个人吃着。
她包的饺子皮厚馅少，其实不太好吃。
沈容玉低眸看了眼她面前的碗，只将她的碗拿了过来，把自己的推了过去。
“跟你换换。”沈容玉说，他低头咬了口季青琢包的，确实口感不太好。
季青琢看到沈容玉碗里都是他自己包的，她的两根手指按在碗沿上，推了回去：“小玉师兄，我包的不好吃。”
沈容玉闻言，只低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看来琢琢不想吃我包的？”
季青琢当然愿意尝尝他包的，所以她也没再反驳，只捧起沈容玉的碗，慢慢吃了起来。
此时夜幕降临，黄昏已过，湖边竹制长廊下的风灯已亮了起来，被渐凉的秋风吹着，光影摇晃。
乔曙长老随便吃了几口，便托腮看着他们，他无奈笑道：“容玉，是谁一开始说那昙花难养的？”
沈容玉的眸中薄冰之下的眸光深邃，他含着笑说道：“难养是难养，但养起来，确实有趣。”
作者有话说：
乔曙：当我不存在是吧？让我吃狗粮是吧？

第70章 70%
季青琢在闷头吃饺子， 她想到了自己在修炼空间里看到血海之下的仙昙。
沈容玉想养的，是什么花呢？
但不可能是她。
季青琢有的时候很冷静，她不会被沈容玉的表象所迷惑——因为到目前为止， 系统只解锁了第一阶段的功能，这说明沈容玉对她的好感度，或许只是停留在初识阶段。
她又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饺子， 沈容玉包饺子的手艺不错，皮薄馅多， 比她自己包得好多了，而且他包饺子的习惯与乔曙不一样， 他会将饺子的两侧粘合起来， 这样这饺子就会像一枚元宝。
他们吃了很久， 等到离开时， 孤月已悬挂天际， 秋风萧索，拂开如镜水面， 将枯黄的叶吹落，落至水面上，荡起涟漪。
“琢琢，回去了。”沈容玉将伞伞旁的葬雪剑拿了起来。
“好。”季青琢抱起了自己的伞伞。
沈容玉感觉到了她温暖的体温， 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她抱伞伞， 抱得很紧。
他的身形一颤， 对季青琢说道：“你若是不用这把伞， 可以将它收到你的小荷包里去， 不用一直抱着。”
类似的话， 他已经对季青琢说了很多次，但她总是不听。
“小玉师兄，我这么抱着就好。”季青琢踏上了他的葬雪剑。
沈容玉低眸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木讷的，眸光悠远，看着远处的风景。
季青琢来白水岛这么久，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她还是如此。
沈容玉在葬雪剑飞行之时，握住了她的手腕，季青琢的手自然垂落，她竟没有脸红，似乎适应了他的触碰。
好吧，她还是有变化的，例如现在面对他，没有最开始那般害羞了。
沈容玉想到了乔曙长老种植的含羞草，那植物被逗多了，也不会再合拢草叶了。
这或许就是一种习惯，他就是她的习惯。
沈容玉握着她纤细手腕的大掌攥紧了。
季青琢扭过头来问他：“小玉师兄，做什么？”
在葬雪剑上，可不能修炼。
“上发条。”他说。
今日季青琢来明心湖的时候，驭使伞伞耗费了一些法力，她自己没什么感觉，但沈容玉察觉到了。
有丝丝缕缕的灵气自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沁入季青琢的经脉，沈容玉可以控制吸收灵气的多少，而他此次刻意放缓了吸收灵气的速度。
——因为他想多牵着她一会儿。
季青琢在回味今晚那顿饺子的味道，直到沈容玉开口问她话，将她的思绪拉回。
“琢琢，为何要来玄云宗？”他其实是第一次问季青琢这个问题——即便她来这里的这个举动，确实奇怪，因为季青琢与这里的修士们格格不入，她不像是愿意追求修炼之道的人。
她对生死都如此看淡，又怎会追求修炼带来的长生与无穷无尽的力量呢？
季青琢不会说谎，于是她沉默着，只嗫嚅着唤了声：“小玉师兄……”
小玉师兄，就是沈容玉，沈容玉就是她来玄云宗的原因。
她又如何真的说出这个原因来？
但偏偏，沈容玉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因为我？”
他知道季青琢不会说谎，所以，原因就是他。
季青琢扭过头来，她看着沈容玉的侧脸，视线落在他秀气的鼻尖上。
她只能答“是”或“不是”，又或者是……表达默认的沉默。
这对于沈容玉来说，他是否就是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去接近他？
季青琢沉默不语，她只是眨了眨眼。
“既然因为我，又为何躲我？”沈容玉心知肚明，每一次与季青琢的接触，几乎都是他主动。
季青琢第一次主动找他，是因为那头驴。
她第二次扑向他，那日月夜下，她推开门，视线触及他，眸中满是惊讶——她不知道他在这里。
这个问题，季青琢倒是能回答：“小玉师兄，我怕人。”
沈容玉想，那可真是巧，他不是人。
他紧握着季青琢的手慢慢往上移，指尖掠过她纤瘦的手臂线条，直至来到她的脖颈侧旁，指尖悬停在她耳下，并未触碰她的肌肤，她的发丝被风吹起，缠绕在他指端。
沈容玉眸中，杀意陡现，季青琢的存在太奇怪，令他有一种秘密被揭露的不安，面对这样的存在，自然是杀了，才最干脆利落。
他屡屡动了杀机，却每次都没能成功。
这一次，当然也——
“你知我是谁？”沈容玉的指尖落了下来——在准备杀她之前，他居然怕吓到她，那指尖并未攀上她的脖颈，踌躇着不知落到何处去，最终只留在她精致小巧的耳垂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季青琢的耳垂是敏感的，她瑟缩了一下，并未躲开。
她当然不知道沈容玉是谁了，反派，做过坏事的都叫反派，然而沈容玉的过去她一概不知，他是为何与地脉鬼气有关系的？又是为何对整个修仙界下此毒手？他是人是魔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季青琢都不知道，她对此也不感兴趣。
但是她不知道，沈容玉先她一步，对她感兴趣了。
她启唇，对沈容玉说：“小玉师兄，我不知道。”
沈容玉捏着她耳垂的手放下了，季青琢有一个优点，她从不说谎，所以这一句，也是实话。
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问季青琢问题的初衷，他想知道她从何处来，她又究竟是谁。
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对沈容玉来说，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他又陷入无端的思考循环中——他本该把她杀了的，但这么一块木头，杀了或是留着，又有什么区别？
季青琢发着呆，她不知道沈容玉心中的所思所想，她与他走下葬雪剑，不看天上的月亮，便看林间的枯叶，反正就是不看他。
她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的时候很空，因为她没有欲望，也不会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以前毛毛和又又还在的时候，她会思考明日这两个小家伙要吃些什么东西。
季青琢不会去想沈容玉明日要吃什么，因为他自己会吃。
沈容玉终究还是问了他最好奇的一件事，从明心湖的月下竹屋憋到白水岛，他甚至不能像乔曙长老一样坦荡问出好奇的问题。
“琢琢来玄云宗之前，都在做什么？”他温声问道，只牵着她的手腕，领着他往自己的小院走去——灵气早已恢复好了，他还未松开手。
“在城镇里打工，帮药房里的老板算账。”这确实是季青琢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做的事，刚绑定系统的时候，玄云宗尚未开启升仙大会，她就自己在凡人的村镇里谋生，做了一个月的账房先生——这个活儿可以留给她很多摸鱼的时间，因为那些账她很快就能算好。
她不缺谋生的手段，不然她一开始连买下毛毛的银子都没有，所以她自己一个人居住在偏僻的某一处，直到老去这样简单的愿望，也可以轻易实现。
沈容玉闻言，轻声笑了，他知道这是季青琢能做的活儿。
“再之前呢？”他没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继续问。
“再之前，在别的地方帮别人管理书籍，将编好号码的书籍放回本该属于它们的地方去，也能赚些钱。”季青琢一说这个，就有些怅然，她确实倒霉极了，不然她在原来的世界过得很快乐。
“如此？”沈容玉只低声说道，他还是继续问了下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再再之前呢？”
怎么可能有人生来就是枯木呢？就连他自己，自他降生起的所有经历，他都清晰且痛苦地记得。
但是，季青琢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扭过头，看向他的方向，然而她漂亮的眼睛还是没有焦距，目光没有与他的视线相触。
季青琢一听到这个问题，感觉她的脑海还是一片空白，但她又不知所措地意识到，她缺失之前所有的记忆，其实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她知道，她不去触碰这个禁忌，她不去想，似乎也没什么事，但偏偏沈容玉问了。
她又怎么会不回答他的问题？所以她开始细细思考，却找不到答案，她像一株没有根系的花。
季青琢瞪大眼，神色忽然变得凄惶，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呆板的平静，仿佛刚从长久的沉睡里苏醒。
“小玉师兄，我忘了。”她对沈容玉说，“再再之前，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很可笑的回答，但从季青琢口中说出，却是诚实的答案。
忘了就是忘了，永远也想不起来。
沈容玉看着她的眸，这视线的另一端还是扯着他的心口，化为带着锐意的刺，一下下地戳着。
季青琢的眼眸睁得很大，她的眉尖上挑着，碎发落下，丝丝缕缕，这让她的神色看起来很不安，秋风吹着她的眸，刺激着泪意，但她眸中只是盈着波光，始终无法落下泪来——不论是因为伤心，又或者是因为外界的刺激。
沈容玉的大掌覆上了她的眸，他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愈发难受的眼睛。
“莫想了。”他低声对她说。
“好。”季青琢乖乖应答。
听着她因为过于简短所以变得清脆的声线，沈容玉忽然有些后悔他问她这个问题了。
他对她更好奇了，在踏入泥潭的那一瞬间，每一次挣扎，都愈陷愈深。
季青琢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总归，现在还好好的。”她轻声说道，她感受到了沈容玉的情绪——很奇怪，她对他的杀意很迟钝，但对他柔软的情绪，她却能瞬间捕捉。
她并未有什么伤心之意，也不过如此，她似乎都忘记了，但惹得旁人不开心就不好了。
她在安慰他……沈容玉将她拽入了自己的院中，季青琢看着院内小池倒映出的月光荡漾着。
她的身子一轻，沈容玉把她抱了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揽着她的腿弯，她一低头，能看到自己弯起的膝盖，搭在其上的轻盈流苏一缕缕往下落，在那膝盖上方不远处，是她不安翘起的脚尖。
季青琢此时还在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现在的她，就仿佛感受到了修炼空间里红色气流的气场，是的，那时红色气流将她紧紧包裹在血海深处的时候，给她的也是这般感觉。
他就是他啊，没什么区别。
沈容玉挺直了脊背，在不久之前，他后脖颈处的红昙便开始热起来，他想，在那重重衣物之下，这红昙一定在闪着殷红的光。
季青琢眨了眨眼，眸中还是湿漉漉的，她缩在沈容玉怀里，轻声问道：“小玉师兄，这一回是修炼了吗？”
“是。”沈容玉抱着她，踏上了小池里竹制平台，脚将台阶踩得嘎吱作响，他往竹制平台中央的竹榻走去。

第71章 71%
季青琢身子落在竹榻上的时候， 她轻舒了一口气，在沈容玉怀中，她还是没什么安全感， 只有自己落到了实处，她的神经才从紧绷变得放松。
她卧在竹榻上，沈容玉则从她身后抱住了她，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季青琢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被他拢在了双臂中。
沈容玉感觉到他方才抱着她时， 她身体些许的颤抖，她似乎在不安， 只有这样完全紧密的拥抱， 才能抚平她身上的微微颤抖。
季青琢的背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正想挣脱出来， 但沈容玉低眸， 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不冷吗？”
此时正值秋日，若是修炼时出了汗， 再被寒风一吹，确实是冷的，季青琢的风寒才好了没多久。
于是她没再动，沈容玉则握住了她的手腕， 今日的修炼正式开始。
季青琢的意识上飘， 她来到了修炼空间里， 这里的血海风平浪静， 但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那血海里探出的红色气流朝她这里扑了过来。
但这一次， 这红色气流没有如往常一般热情地直接将她扑倒， 而是在扑到她身前的时候，动作顿住了。
他的红色气流末端朝季青琢的面颊掩了下来，化为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双眸掩住了。
实际上，以往那红色气流靠近她的时候，并不会顾忌季青琢本人的感受，她不愿见红色，他也不知道，季青琢只能自己闭上双眼，她被他缠绕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只有她难受到了极点，红色气流才会渡些许空气给她。
但是今日，他主动掩住了她的眼睛。
他拥着她，往血海深处走去，红色气流的唇贴在她的颊侧，轻声问道：“琢琢，为什么？”
沈容玉的红色气流又学会了新的词汇，他在问季青琢为什么。
季青琢也就任由他掩着她的眼睛了，她知道红色气流在问什么，他在问她为何不敢看这满目的血色。
她轻声说：“看久了，眼睛疼，会坏的。”
季青琢这并不是在开玩笑，目光触及这些浓烈的色彩，时间久了，她的眼睛就会刺痛，连带着还会给身体带来许多负面的感受，她会愈发感到不安，觉得自己四周的一切都在崩塌。
她有支配自己视线的权力，所以一旦让自己感到不适，她就移开目光或是闭上眼。
红色气流的手指按在她的脖颈上，感受着她声带的震动，他没听懂季青琢在说什么，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为什么？”
季青琢也不嫌他烦，就一遍遍地耐心解答，她发现今日的红色气流不一样了，他将她带到血海深处之后，只将她端端正正地放到了那白色昙花的中央，这株无根的昙花很大，刚好能容纳一个季青琢坐进去。
她坐在里边，将自己安顿好了，确认她不会掉下去之后，红色气流便撤开了，他没再贴着她。
季青琢抱着双膝，闭着眼，她发觉红色气流突然不靠近了，她还有些惊讶，便睁开眼偷偷看了一眼，只见在周遭的血海里，红色的气流依旧探了出来，只是不远不近地在她身侧翻涌着，他似乎很想靠近季青琢，但硬生生忍了下来。
“怎么了？”她问他，但没有得到应答，他听不见。
季青琢开始感觉到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她也习惯了这样的清净，实际上，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呆着就好。
她侧过身子，眼皮发沉，直接卧在昙花中央，睡了过去。
其实，她身下的昙花亦是血海的一部分，所以红色气流一直在观察着她，当季青琢当真没有理睬他，就这么睡过去的时候，他气得在血海里掀起了巨浪。
她确实不理他了，他主动不靠近她，她就真的不要他了。
属于沈容玉的红色气流第一次感受到了外面那个沈容玉的无奈，是了，她就是这样的人，臭木头。
红色气流趁季青琢睡着的时候，还是偷偷凑了过去，先是分出了手，轻轻触着她的面颊，将她额边的碎发拢到耳后，而后便是他的唇，小心翼翼地落了下去，落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却又舍不得离开，只流连着，又落在她的唇畔。
他确实不太讨人喜欢，红色气流想，他落在了季青琢身后，无数分岔的气流堆了起来，几乎要形成一个人形了，但还是没有五官，四肢也模糊。
红色气流想了想，又分出一股去，落在季青琢的面前，一前一后，两道气流拥着季青琢，与她一道睡了过去。
但是，季青琢睡觉的时候，习惯盖着些什么，来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在这昙花的中央，可没有什么可以盖的东西，所以她的手下意识一扯，便触碰到了红色气流。
当季青琢的手贴上来的时候，红色气流一缩，想要离开，但是季青琢一翻身，直接将他抱住了。
“小玉。”她蹭了蹭红色气流说道。
“琢琢，傻子。”红色气流又学会了新词。
他总是会想起在雪湖上瞿廷对他说的话，那墨羽鸟脆弱，他离开之后，它就死了。
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他总是要离开的，季青琢确实比那墨羽鸟脆弱多了。
那一晚，他变出了鲜活的昙花逗她开心，她看着那虚幻的假象，眸中流露出的开心情绪是真切存在的。
可是，那昙花是假的啊……她为什么要因此而感到真切的欣喜呢？
他不再忍心骗她了，所以将昙花幻象拂散了，所以这一次，也是如此。
红色气流在季青琢的怀里往后缩了缩，轻松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他仿佛轻灵的血泉，在巨大的仙昙上潺潺淌下，落至血海中央。
季青琢一个人在昙花中央，四处摸索了一下，没能找到可以掩盖她身形的东西，所以她很快醒了过来。
一旦醒了，便很难再睡着，她坐起身来，环抱着自己的双膝，闭着眼，就这么发着呆。
这次修炼与往常的时长差不多了，季青琢醒来时却神清气爽，因为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总算没再缠着她了，虽然她感觉好受了许多，但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她仰头，看到了沈容玉精致的下颌，轻声唤道：“小玉师兄，修炼完了。”
沈容玉在苏醒之后，其实是愣了一下的，因为他发觉今日的修炼效率低了许多，季青琢那边是没什么变化，因为他只是吸收灵气的中介而已，但是季青琢之于他，是促进恢复力量的关键。
靠她靠得越近，这力量才恢复得越快——沈容玉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在潜意识里不想再骗季青琢的他，连带着红色气流也不再靠近季青琢了，所以他恢复力量的速度慢了下来。
“是，修炼完了。”沈容玉敛眸说道，他还是双臂环抱着季青琢，她的身子瘦小，能完全被他嵌在怀中。
他紧紧抱着她，单手将她的下颌抬了起来，认真问道：“这么瘦，是吃什么长大的？”
沈容玉想起季青琢说她没吃过几顿饺子——其实他自己也没吃过几次，但他经常见别人吃，季青琢则似乎是全然没见过。
“小玉师兄，莫要问我这样的问题了，我忘了。”季青琢看着他耳边垂落的墨发说道。
“若不用回去喂那头驴，便留在我这里，明日便要下山了。”沈容玉对她说道。
“好。”季青琢应道，她的脾气出奇的好。
“我说什么，你都说好？”沈容玉凝眸看着她轻颤着的长睫问道。
“好。”季青琢又说，她的思绪其实放空着，根本没在仔细听沈容玉在说什么。
沈容玉轻笑一声，似乎并没有生气。
季青琢回过神来，她点头道：“是。”
“傻子。”沈容玉又笑她。
季青琢有些羞窘，她的耳根红了起来，她总觉得沈容玉这是在嘲笑她。
但沈容玉低眸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又问道：“我若说我想要吻你，你也说好？”
他的嗓音低沉，但平静，似乎不含丝毫感情与欲念，但声带扯着胸腔的震动，似乎能引起心弦的共振。
季青琢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裙摆，她的长睫掩落，心绪并无起伏，有的只是羞涩之意，但也仅此而已，并无心动。
面热脸红，不过是她常有的反应而已，但发自内心的、因喜爱而生的羞赧，却几乎从未出现过。
她说：“好。”
沈容玉托着她下颌的手指逐渐收紧，他的指腹抚上她的唇，季青琢感受到他温热的指腹贴了上来，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有些某种诱惑之意。
但她的唇瓣只是轻轻颤着，她没有躲，也没有任何迎合之意。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精致的偶人，虽然她的身躯柔软，但她的心扉始终紧闭，像是永远敲不开的石门。
沈容玉收了手，也放她出了自己的怀抱，一件犹带着他体温的外袍落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季青琢感觉到他温暖身体的撤离，突然感觉到了些许凉意，但很快沈容玉的外袍就裹住了她。
“睡觉去吧。”沈容玉说，他的语气淡淡，仿佛方才那个暧昧的玩笑不是他开的。
“好。”季青琢裹紧了他的衣服，往他的房间走去，她的脚踏上竹制平台另一侧的台阶，脚尖点在柔韧的竹板上，“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起。
许久，她单手攥着自己胸前的衣物，沈容玉的外袍宽大，她另一只手将衣摆团在一起，也紧紧攥着。
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又转过身，她的眼眸清亮，很认真地问沈容玉道：“所以，小玉师兄，不吻了吗？”

第72章 72%
季青琢的声音很轻， 甚至于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她的语调比这吹动水面涟漪的秋风更轻更软，音量虽小， 但能轻飘飘地钻进沈容玉的耳朵。
所以，不吻了吗？
沈容玉此时身着单衣，因为宽大的外袍已经落在了季青琢身上，他原本是背对着季青琢的， 在月光下的身形轮廓优美，宽肩窄腰， 因抬臂拭剑的动作，背部的衣物皱起些许， 扯出线条利落的涟漪。
当季青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沈容玉拭剑的手顿住了， 他回过身来， 凝眸望着季青琢。
她小小的一个人， 裹在他宽大的外袍里，站在水面上，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沈容玉的脚按在了地上，一方面，有一股力量想要让他站起身来，但另一股力量却抵着他， 不让他有丝毫的动作。
想吻她， 但他知晓这个吻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 季青琢不会因此而有任何反应， 而他也只会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或许， 他又担心着， 季青琢就如此信任他、依赖他， 沈容玉知道她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认定了一个目标，撞破南墙也要往那里走。
就像她明知江千客会在阵法课考核上杀她，她还是安安静静、毫无怨言地参加了。
沈容玉眸底的薄冰化为暗涌，他凝眸，看着季青琢——他知道她不看他的眼，所以他可以尽情地将情绪在眸中展露无余。
他说，说话的嗓音沙哑：“琢琢，这自然是开玩笑的。”
“好。”季青琢抓着衣袍的手攥紧了几分，她想，沈容玉果然是大反派，天大的大反派。
“那我睡觉去了。”她转过身，对沈容玉说。
当她转过身的一刹那，沈容玉也回身，他攥着剑的骨节发白——他想，他陷入了很可怕的境地里。
沈容玉歪了歪头，他修长的脖颈之下，持续发热的红昙印记此时灼得他肌肤发烫，似乎有什么藏匿在经脉骨骼之下的东西……要喷涌出来。
他敛眸，出尘清冷如谪仙的面颊上还是一派淡然神情，而在层层衣物之下，有什么东西，撕裂了他背部的黑色细线伤口，即将从从红昙生长的地方爬了出来。
沈容玉的后脖颈之上，在漆黑的夜色里，隐隐有红光闪现，自衣物的缝隙中透出，无人可见的深衣之下，红昙的花蕊展开，红色的泉流自他身体里流淌而出。
季青琢转过身后，步子走得很慢，月光斜斜照着，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若她此时回头，便能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而从沈容玉身体里生长出的红色泉流，她也很熟悉，正是那血海里探出的红色气流。
她慢悠悠地走着，心里的思绪纷乱，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对沈容玉问出那样的问题来。
他怎么会吻她？不过是开玩笑而已。
季青琢不知道，在她身后发生了多诡异的一幕，沈容玉依旧端坐着，脊背挺直，气质清冷端方，他拭剑的动作优雅缓慢。
与他本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他的纯白衣摆下，有无数红色的血泉上涌，他们直接来到了季青琢身后，月色里扯出的影子里，红色气流正试图攀上季青琢的身体，但是最后顿住了。
他们委顿下来，转而去缠住了季青琢身后缓慢移动的影子，血泉抓不住影子，只能追逐着她，而后，气流的末端化而为唇，轻轻地吻了她的影子。
说了要吻她，就一定要吻她，吻影子也是吻。
当红色血泉吻上季青琢的影子时，一向迟钝的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但是，在她回头的一瞬间，红色血泉马上往回缩去，直接沉入季青琢身后的水池里，只余串串涟漪，他们蛰伏着，就像在水下伺机而动的蛇。
季青琢的发丝扬起，她发现她的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背对着她拭剑的沈容玉，他的白衣垂落，气质清冷，周身似乎笼着一层皎洁无瑕的光。
沈容玉在面对这样的季青琢，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自他身体里探出的红色血泉自然也是他，他看到了季青琢回头——他背对着她，本该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说：“琢琢还不去睡觉？”似乎在掩盖着什么。
季青琢没发现他的低级错误，因为她觉得沈容玉背后长眼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她回答：“没有，我就回头看看。”
她自己也不知道回头看什么。
季青琢又转过身去了，水下的红色血泉伏在地上，跟随着她的眼睛爬了过来，在她的影子藏入房中的前一瞬间，他又吻了一下，似乎带着一种隐秘的快乐。
“吱呀——”一声，门被关上，季青琢站定在房中，她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唇，指腹碾过唇瓣的感觉与沈容玉触碰她唇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为什么不吻呢？分明修炼空间里红色气流吻得很开心——虽然他今天也没亲了。
沈容玉似乎总是这样阴晴不定，让她抓不住他的心思，季青琢在洗漱完毕、爬上床的时候，如此想道。
她闭上眼，睡着了，但她不知道，在她闭上眼，睡沉过去之后，有红色的血泉自窗边的缝隙钻了进来，他没碰季青琢，只是流淌在季青琢床边的案几上，就如此看着她。
他看着季青琢在床上翻了个身，把他的衣服裹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他房间里背着的被子很薄，一层根本没办法御寒。
次日，两人准备离开玄云宗，季青琢回自己的小院里准备了很多东西，沈容玉后来又给她的小荷包扩容了一遍，现在这小小的袋子很能装，虽然她的家当没有多少，但她也都分门别类放好，收进了小荷包里。
她特意换了套轻便的衣物，是淡蓝色的长袖长衫，蝴蝶状的软纱袖摆下，是束起的袖封，简单利落，也能保暖，因为她觉得今日冷极了。
季青琢将沈容玉上次给她的鹤氅摊开，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推开门准备出发的时候，她才发现院内已落了一层薄雪，院子里的青草地本来是被毛毛啃得有些凄惨，现下，斑驳的草地已铺上了一层银白的雪，仿佛软茸茸的棉絮散落。
天际的雪还在落着，季青琢低眸，将鹤氅耐心系上，有着厚重的衣物包裹着，她感觉温暖了许多。
院内的景色好，雪花落在小溪水面上，融化消失不见，那些调皮的鱼儿们早已躲到了水底，水面是一片平静。
草叶上是茸茸的冰晶雪花，铺陈开去，映着日光，清冷与可爱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共存。
季青琢不忍破坏这好景色，于是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踩在了草地上，她今日穿着的是长靴，隔水保暖，其上纹绣着好看的草叶花纹，坠饰与身上衣物同色，都是淡蓝色的，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
靴子踏在草叶上的雪上，雪粒子很快融化，被她踩出一串明显的脚印来，只是这脚印显得轻盈又温柔。
雪花落入她鹤氅与脖颈间的缝隙，季青琢觉得有些冷，于是缩着脖子，将伞伞拿了出来，红伞撑开，伞上的春日落花与现下的冬日图景气质截然不同，但远远看去，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和谐感觉。
在季青琢撑伞的时候，沈容玉就感应到了，他此时站在白水岛的湖滩上，他脚下的卵石也覆上一层银白，远远望去，整个白水湖白茫茫一片，雪片纷纷扬扬落下，并不是很大的雪，但清冷孤寂。
他手中拿着葬雪剑，这剑抽出时，剑身锐利如镜，此时乖乖伏在剑鞘之中，与这落雪似乎也有了熨帖的共鸣。
沈容玉在等季青琢，直到她姗姗来迟。
落雪的林中，伞面将树梢上堆积的雪粒子碰得速速落下，季青琢身上的鹤氅与冰雪融为一色，惟有那衣摆带着墨色，托着她往前慢悠悠走去。
自鹤氅里露出的长靴上是冰透的蓝色宝石，被流苏系着垂下来，相互碰撞，发出轻微声响。
“小玉师兄。”季青琢将伞伞移开了些许，露出自己伞下的脸来，她的面颊被鹤氅烘得很暖，红扑扑的，说话的时候，唇边盈着白气儿。
“走吧。”沈容玉朝她伸出了手，邀请她走上葬雪剑。
他当然不介意路上带着这么一块木头，就算这木头没有那无与伦比的计算能力，就把她当一个好看的挂件，这一路上也是快活的。
何况——她还能说话，只要他说，她一定会应答。
“下雪了，我想再去看看毛毛有没有受凉。”季青琢看到远处的明心湖，忽然想到了什么。
好吧……沈容玉想，她还是不要开口说话了。
叫他的时候，寥寥四字“小玉师兄”，不然就是“嗯”“好”“是”，关心驴的时候，又是那么长一串话。
但他还是带着季青琢去了明心湖，乔曙长老的修为不低，他的明心湖又有许多不适应冬季的植物，所以在明心湖的区域内没有落雪，温暖得很。
季青琢远远看去，毛毛低着头在吃胡萝卜，吃着吃着就把鼻头拱到了乔曙种植的花草里，然后被侍弄花草的乔曙轻轻推了回去。
毛毛看起来挺好的，季青琢也就放心了，当然，她也与沈容玉绕了一圈去看看又又……与冰霜，在雪湖上，又又蹲在冰霜的背上与它玩耍，这落雪天，玄霜兽最是喜爱。
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之后，他们才离开了玄云宗，此时，因为大雪，玄云宗的山门被濛濛的雪雾笼罩，合抱着组成山门的两座大山也覆上银霜，晶莹美丽，恍若仙境。
他们在秋日末，冬日初的第一场大雪里，一起离开了玄云宗，季青琢要去探索能够在门内考核里得到高分的试炼，而沈容玉……她不知道沈容玉要做什么，除了季青琢自己的目标之外，其他所有，皆是未知。
季青琢与沈容玉的身影没入茫茫大雪之中。
作者有话说：
红小玉：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噗呲一下钻出来），结果最后还是只敢偷偷亲影子。

第73章 73%
季青琢知道， 玄云宗让弟子下山历练，是要他们做出一番事业来，不论是斩妖除魔或是探寻秘境， 这些都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她没想过要扬什么名，所以季青琢在思考着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们先在玄云宗附近的市集里落了脚，在茶楼里，季青琢捧着手里的热茶， 小口饮着，侧过头看窗外的雪景。
“在想下山之后要去做什么？”沈容玉凝眸问季青琢道。
“是。”季青琢答道， 她对这修仙界一无所知。
“乔长老不是让你去寻找邪魔斩之么？”沈容玉想起了什么，“荒蚀余党未清， 地脉鬼气尚存， 斩妖除魔是可以获得分数的好途径。”
季青琢想起了叶断红斩杀那魈时候的模样， 她的长睫微垂， 小声说道：“这未免会有些残忍。”
“琢琢， 无用的仁慈，并无用处。”沈容玉的声音与茶楼外的落雪一样冷。
“哦。”季青琢应道， 她捧着茶，还是小口啜饮着，看似答应了沈容玉，但她根本没有改变主意。
她想， 她可以去探寻未知的秘境， 那些自古流传下来的秘境， 应该没有什么人踏足， 她一个人去， 应该也挺好的。
但是， 沈容玉就这么看了她许久， 才开口说道：“人类身上的负面能量，是能与地脉鬼气分离的。”
“如此么……”季青琢安静听着沈容玉述说此事。
“如那魈，人类死前的怨气可以从魈的身上抽离，而后魈便没有了，留下来的只是纯净的地脉鬼气，它们会沉入地下，而人类的怨气可以被渡化，安静地消散在此界中。”沈容玉缓声说道，他知道从邪魔身上可以剥离出负面能量与地脉鬼气两部分，这是公认的事实。
“那么叶长老……为什么不将它们剥离之后再渡化呢？”季青琢问了一个有些蠢的问题。
“将人类的怨气剥离出来再渡化，最终那负面能量也还是会消散，比直接将魈杀死，麻烦多了。”沈容玉答道。
“作为邪魔死去，与作为人死去，有本质的区别。”季青琢的声音很轻。
“但对于外人来说，结果都一样，不是么？”沈容玉的声音淡淡，“只要最终的结局，是他们想要的结局，那么中间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人类与动物、植物都一样，从生里来，到死里去，中间过程若不重要，那便不要做人好了。”季青琢低眸，将口中的茶一饮而尽。
“但琢琢，你可以寻找邪魔，用你的方式将它们渡化。”沈容玉两手合拢，托着自己的下巴，望着她微笑说道。
“诶……”季青琢猛地抬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若不渡化，它们可就被别人杀了，或者是……杀了别人。”沈容玉说。
“我可以吗？”季青琢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具体怎么剥离，她根本就没操作过。
“可以试试。”沈容玉缓声说道，“叶断红给了我一个任务，要我下山顺便追踪杀死江长老的邪恶气息。”
“正好一起追踪那邪恶气息，他若还在，必定是极厉害的妖魔。”沈容玉心知肚明，这邪恶气息的主人就是他自己，但他要向叶断红交差，所以只能随便抓个看不顺眼的大妖魔回去交差了。
“好。”季青琢应道，她取出一个罗盘形状的小玩意来，这是乔曙长老之前给她用来追踪邪魔的法宝，名曰“觅魔轮”，觅魔轮有大有小，她手上这枚小的，最多只能追踪到元婴修为的邪魔。
她启动了觅魔轮，罗盘上的指针一直在保持匀速旋转，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这说明在觅魔轮的探测范围之内，没有地脉鬼气催生元婴以下修为的邪魔。
“往哪个方向去看看？”沈容玉敛眸看着季青琢，他的语气慵懒——他去哪一个方向都无所谓，因为不管往哪个方向走，他都可以随便寻一个倒霉邪魔回去交差，那所谓的邪恶气息，就是他自己。
“唔……北方吧。”季青琢自己挑了个方向。
“好，走吧。”沈容玉与她一道离开了这里，他们朝着北方飞去，季青琢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着觅魔轮的变化。
他们离开之后的修士城市依旧很热闹，但在城中的某一家客栈里，二楼客房走廊的尽头，有黑色的身影出现，仿佛是纯粹的黑气凝聚成了他的身体。
一个无面的黑影出现在了这里，他歪了歪脑袋，发出低低的抱怨声：“这市集里怎会有人用觅魔轮，还是如此低阶的探测仪器……”
他如此自言自语说着，侧旁的房间门打开了，秋明雪蛮横的声音传来：“好了盈袖，你给我记着，明日要给我制定好下山之后的历练计划表，我要去秘境探险，再不济，我也要去斩妖除魔。”
秋明雪刚出门，便撞上了那黑影，她抬眸，看清楚了他的模样，红唇大张，险些尖叫出声，但是黑影手一抬，让她噤声，秋明雪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声地喘着气。
她在撞见这黑影的时候，浑身便如坠冰窟，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邪恶的屏障隔空了，而她，无处遁逃。
“你——”秋明雪的语气很轻，这一声质问几乎是气声了，因为她极度害怕。
“好久不见。”那黑影看着她，低声笑道，“这些年，过得很好吧，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万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
“你……你想做什么？”秋明雪颤抖着唇，惊恐地问道。
那黑影直接抬手，掐住了秋明雪的脖颈，他的指尖按在秋明雪发间，在她一头浓密青丝之下，有一处凸起，仔细摸索过去，可以发现这是一只触节修长的八足虫趴在了她的脑后，那八只足节末端，都插进了她的皮肤之下。
“当年帮了你这么多，如此是不是也该收些回报了？”黑影的指尖在那八足虫的背甲上按了一下，尖利的足尖刺入肌肤，秋明雪疼得发出尖利的尖叫声，但无人发现她发出的动静——这里的一切都被隔绝开了。
她的面色发白，留下痛苦的汗水，就连说话声也没有平时的高傲跋扈了：“你……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黑影收回了手，他扯出一张黑帕，细细擦拭自己的手，似乎秋明雪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当年荒蚀被远雾那个臭女人镇压在缘断楼下，他那引以为傲的绝世魔兵血摩罗伞却不知所踪。”黑影沉声说道，“多好的一件法宝啊，数万人的血肉与骨骼被碾碎，淬炼、献祭这些真切的怨念，才炼成这么一把怨气极深的法宝，它竟然丢了。”
“现在，正道宗门在寻它，我们亦在寻它，这些无知的正道宗门寻到它，只会将它毁了，但是它只有到了我的手上，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我若有了它，荒蚀也不过如此了。”他低声笑道。
“若有血摩罗伞的线索，直接告诉我。”他对秋明雪说道，“泽国在云泽域，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这点情报应该还是可以寻到的吧。”
“血……血摩罗伞？”秋明雪大口喘着气说道，“它太可怕了，我们这个凡人国家，怎么会知道它的下落。”
“不能提供有效线索的话，那我只好……将它收回了。”黑影的目光望向秋明雪的后脑，这里还趴着一只形状可怖的八足虫。
“我……”秋明雪咬了咬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反正……就算她倒霉好了，谁叫她的法宝是一把伞，她打破了禁忌，她活该。
“我有一同门，很是神秘，分明是凡人之躯，却可以走过鉴山湖水，这说明她的经脉根本无法与外界灵气交流，愚钝到了极点，但她竟然可以修炼，并且修炼速度还不慢！”秋明雪说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季青琢。
“这——”黑影的语气顿住，光听如此描述，就足够令人震惊了，要知道当年荒蚀之所以能迅速达到那令人恐惧的修为，与他那把血摩罗伞也有关系，一个绝顶法宝，是主人沟通天地灵气的绝佳媒介。
“你在骗我？”黑影甚至于有些不敢相信了，他不信秋明雪给出的答案会如此吻合他的判断。
“这事在玄云宗都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她的‘事迹’了，而且她精于阵法，在门内比试的时候，使用了一把红伞当做自己的法宝。”秋明雪一字一顿说道，“大人，你若不说，我都忘了她有多么的像……那位了……”
秋明雪当然知道季青琢本人的气质与什么邪魔都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但那又如何，是她自己如此神秘奇怪的，她不过陈述事实而已。
“这……他已经被镇压了，不可能再出来！”黑影笃定说道。
“这难道不算是线索吗？”秋明雪说，“毕竟我们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算。”那黑影应道，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暂且放过了秋明雪。
走廊里黑雾渐浓，待消散时，黑影已经离开了这里，他要去追踪季青琢的下落。
秋明雪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惊恐的汗水浸湿鬓发，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而此时，她身后的门“吱呀”响起，盈袖腕上银镯碰撞，她静静看着秋明雪。
——
季青琢与沈容玉一道，往北方飞去，一路观察着觅魔轮的反应，在离开玄云宗地界之后，季青琢在风雪里把自己的鹤氅裹紧了些，她向沈容玉提出她可以驭使伞伞自己飞。
“小玉师兄，我练练，我们的历练分数是分开算的。”季青琢如此对沈容玉说道。
她抬手撑开了伞伞，飞在迎面而来的呼啸风雪里，沈容玉点了点头，让她自己飞着，他则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这姿态就像是教导幼辈第一次学习捕猎的大家长。

第74章 74%
季青琢一直捧着自己手里的觅魔轮， 往北飞了这么久，觅魔轮的转动速度还是保持是匀速，这这说明玄云宗附近没有任何邪魔， 看来只有去再远点、没有大门派庇护的地方了。
离开了玄云宗，季青琢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大，她抱着伞伞飞啊飞，似乎也飞不出这雪原， 她侧过头去，看了沈容玉一眼， 她颊边的碎发被风雪卷起，掠过面颊， 在这茫茫雪原之上， 似乎只剩她和他了。
沈容玉感受到了季青琢的目光， 他驭使葬雪剑， 飞到了季青琢身边， 温声问道：“琢琢，怎么了？”
季青琢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什么事，她轻声说道：“没什么，小玉师兄，我只是觉得世界好大啊， 似乎怎么也走不完。”
“自然是走不完的， 在有人类的地方之外， 还有无边无际需要探索的地方。”沈容玉回答， “我们离开玄云宗， 不过千里出头， 再飞一会儿， 便能感应到邪魔的气息了。”
语毕，他驭使葬雪剑，飞到了前方，他脚下的葬雪剑雪白如镜，倒映着茫茫雪色，竟似乎与这雪原融为一体了。
季青琢往前飞了没有一会儿，单手捧着的觅魔轮已有了反应，它飞速在原地转了许多圈，速度比之前快上许多，而后来回在西北面徘徊，但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指示了前进的方向。
她觉得有些好玩，便循着觅魔轮的指示，往西北方向飞去，她驭使伞伞的速度很快，乘着风势，越飞越尽兴，直到她的法力见了底。
沈容玉此时已飞至她身边，他单手握住了季青琢的手腕，有灵气顺着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涌入她的经脉，季青琢觉得自己周身的力量瞬间充盈起来。
“发条又松了吗？”他侧过头来，笑着问季青琢道。
季青琢的面颊微红，即便习惯了这样的说法，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偷眼看了一下沈容玉，他的额前青丝上落了雪，雪粒子在日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想了想，她手里伞伞往他的方向侧了点，替他挡住风雪，沈容玉感觉到迎面而来的风雪渐少，微怔，侧过头来，便看到季青琢专注望向前方的侧脸。
觅魔轮上的指示愈发明确，他们离开雪原，直至来到了一处密林里，这里的的树木都是耐寒的针叶树种，落雪堆在毛茸茸的苍青树枝上，他们掠过树梢，衣摆一抖，凝结为薄冰的雪花就速速落下。
此时，觅魔轮的指示已经十分明确了，它安静躺在季青琢的手中，指针保持均匀且高速的旋转，说明那不知品种的邪魔就在附近。
季青琢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地脉鬼气催生的邪魔了，从那凶恶的魈到诡异的人面蛛，她都见识过，所以这一次面对未知的邪魔，她也没有很害怕，她只是认真地在对待此事。
沈容玉若想隐匿自己的气息，轻而易举，他就安静地跟在季青琢身边，没有插手她追踪邪魔，也没有泄露自己的气息，将邪魔吓走。
季青琢撑着伞伞，在原地旋转了一圈，她没找到这里有什么邪魔，但是——她不知道，在她与沈容玉进入这片林子的时候，便已经被暗中潜伏的邪魔盯上了。
她仔细听着林中的声音，相比起她的视力，她的听力要好上许多，此时，她似乎听到了林中的窸窣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靠近了。
季青琢敏锐地回过头去，那窸窣声从沈容玉的方向传来，沈容玉寻了处青石坐着休息，他凝眸观察着季青琢的动作。
但是，季青琢在他的身后看到了逐渐靠近的游蛇，它通体呈纯白色，如冰晶般剔透，但是这蛇直接缠上了沈容玉的身躯。
“小玉师兄。”季青琢唤了他一声，沈容玉端坐着不动，他早已察觉到这蛇的靠近了，在他身后的青石下，隐隐的红色血泉涌动，只要那蛇敢更近一步，他便会动手。
然而面向季青琢的时候，他还是如此一派纯洁无害的模样，似乎就留在那里，等着季青琢的保护。
季青琢也确实保护他了，她在沈容玉的身边施展了引火诀，火焰边缘控制得极妙，并没有碰到沈容玉，只是将那白蛇逼退了，这蛇形邪魔的修为大概在金丹上下，季青琢惹了个不太好应付的对手。
蛇形邪魔转而朝季青琢扑了过来，她驭使着伞伞，往后退去，但那蛇尾的速度更快，直接朝她一扬，试图将她的双脚缠紧，脱入深深的雪下。
但是，季青琢的身形往侧旁诡异地一转，直接避开了蛇形邪魔的攻击，似乎在这邪魔攻击之前，她就预知了它的攻击方向。
——这自然是计算的结果，季青琢看着那蛇尾扬起的角度，便演算出了它的落点，提前避开了。
沈容玉看着她的动作，还是没有出手，季青琢这计算能力，已经远超常人了。
但是她……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
沈容玉看到她在避开蛇形邪魔攻击的时候，因为身形往左侧歪的动作幅度大了点，直接闪了腰。
季青琢直接扶住了自己的腰，因为抽筋，剧痛传来，这外面的世界确实没有玄云宗里那么美好。
此时，蛇形邪魔又缠了上来，它朝季青琢长大了嘴，那咧开的巨大口腔之内……竟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雪窟，只要被它吞入腹中，便会被冰雪覆盖，活活冻死。
季青琢将伞伞往前一挡，挡住了邪魔的攻击，她不知要如何渡化这只邪魔，只能扭头看向沈容玉：“小玉师兄，我该如何……将它渡化？”
沈容玉现在的修为在元婴左右，元婴以下修为的邪魔，他可以直接强制将负面能量与地脉鬼气剥离，于是他指导季青琢道：“你且闭上眼，催动你的伞……呃……伞伞，朝它释放能量。”
在提及这把伞名字的时候，沈容玉的语调结巴了一下。
“好。”季青琢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闭眼，但闭上眼就对了。
于是她闭上眼，听音辨位，依靠计算不断躲开蛇形邪魔的攻击，确定它的方位。
寻了个机会，她朝蛇形邪魔扬出了伞伞——她是知道这把伞有攻击能力的，最基础的攻击就是以伞面释放出能量，朝前方的扇形方向放射出能量，这能量具体是五行灵气中的哪一种，她也不知道，因为她压根就没用过。
沈容玉让她闭眼是有原因的，因为伞伞释放出的攻击能量不在五行中，而是极邪恶的红色气流，这气流不是依托沈容玉自己的力量释放的，它的力量来源是季青琢，所以每一道红色气流都细弱，但也足够将那蛇形邪魔紧紧缠住。
这把伞究竟有多厉害呢，驭使他的季青琢现在不过炼气七阶的修为，竟然能跨越一个大境界，直接制伏一只金丹修为的邪魔——沈容玉确实没有出手，只是这把伞，将季青琢释放的法力转化、利用到了极致。
如此一把神兵利器，在他向主人俯首的那一刻，便赋予了法宝主人最锐不可当的力量。
当季青琢闭上眼之后，在一片黑暗中，她实际上并没有完全丢失自己的视野，依靠声音来分辨对手位置与前进的方向，就像是她的本能，当听到蛇形邪魔坠地的沉闷声响时，她知道，她制伏这只邪魔了。
而那红色气流细细密密地剥开蛇形邪魔的鳞片，硬生生地将某种东西从它的身躯上剥离了出来，这蛇试图在地上扭动、挣扎着，但红色气流死死按着它，让它动也不能动，因为它的挣扎声会被季青琢听到，当她听到这绝望挣扎声，她会不忍心。
随着负面能量从蛇形邪魔的身上剥离开，他们脚下的大地也在不断震颤，原本苍青的树木也逐渐枯萎，属于这片树林的伪装被褪下。
蛇形邪魔忽然泛起微光，沈容玉唤季青琢：“琢琢，睁眼。”
季青琢睁开眼，她看到那白蛇身躯之上升起一道虚影，虚影里映出的画面呈现了一件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
“此邪魔名为‘伥’，与魈一样，是一个庞大的种类，有人在此地死去，而因此而生的怨念会附着在此地之上，吸引其他人类、灵兽来此，让他们以同样的方式死去，这白蛇只是伥行动的表象而已，下次引诱的时候，它可能会变成兔子、老虎……甚至于是人类。”沈容玉介绍着这种邪魔。
“琢琢，你来到这片林中，这觅魔轮便开始飞快地匀速旋转了，因为这整片林子，都是伥的化身。”沈容玉走上前来，他的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沉稳的脚印。
季青琢应了一声，她凝眸看向被抽离的负面能量幻化出的画面，是林间被拂动的枯叶，还有一声声不住的呼唤。
“阿宝？阿宝——”一双粗粝的大掌将枯叶拂开，一个模样沧桑的中年人走入林中，他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他的衣衫破旧，裹在身子外的棉袍都露出了棉絮，曾经被缝补过的地方也重新开线，似乎也无人再替他补上。
“阿宝！” 他又继续唤道，往林中失魂落魄走去，脚上穿着的棉鞋也破了洞，露出被冻得青紫的脚趾。
季青琢扭过头去，有些不忍心看，她轻叹一口气。
但是那中年人愈发焦急绝望的呼喊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他来到了雪林深处，在树下，倒着一个小孩儿的身形，他浑身被冻得青紫，卧在雪地中，早已没了呼吸，他还保持着自己死前的样子，因为过冷的天气，将他的身体冻僵了。
他是趴在树干上，捂着自己的眼睛，这动作明显是在玩小孩儿间颇为流行的躲猫猫游戏，他的衣衫与他的父亲一样破旧。
“阿宝——”那中年人跪了下来，抱着孩子冻僵了的身体，他的哭声渐弱，因为这个画面淡了下去。
季青琢瞪大了眼，她看着眼前画面，只伸手轻轻往前一拂，这画面便消散了，化为飞雪，这点怨念也消散于天地间，而不是以邪魔的身份死去。
“若是被正义的修士杀死，这景象会被永远埋葬，无人知晓。”沈容玉对季青琢说。
季青琢愣在原地，她没缓过来，只觉得脑袋很空，她的感知一向迟钝，但这样简单的画面，却足以令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沈容玉唤了她一声：“琢琢，走了，觅魔轮又转动了。”
季青琢低头一看，她手中的觅魔轮又指向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在这里，会有新的邪魔等着她。
她跟上了沈容玉的步伐，刚走出这片曾经为伥的雪林，便有林外的村民震惊地看着他们。
“你——你们是怎么从这吃人的林子里走出来的？”那村民看着他们，震惊问道。

第75章 75%
季青琢在看到有人出现的时候， 就一闪身，躲到了沈容玉的身后，他的身形高大， 正好能将她给挡上。
她手里还撑着伞伞，斜斜撑着，支在沈容玉的头顶，为他挡着落雪。
——其实沈容玉是能自己施法隔绝雪花落在他身上的， 他这是故意的，一开始御剑飞行的时候， 他只是想感受一下落雪拂面的感觉，但他没想到， 季青琢居然还记得给他撑伞， 所以他也就没有提醒她， 就让她这么给他撑着伞。
那村民只看到一位身着墨色大氅的姑娘躲到而这白衣少侠的身后去， 他看了一眼沈容玉， 只觉此人仿佛是从仙界来，姿容清绝， 气质孤高出尘，仿佛是什么世外高人。
“林中有妖魔，已经被我们消灭。”沈容玉温声说道。
他的手往后一伸，握住了季青琢的手腕， 从雪地里走出， 他的掌心依旧是温热的， 倒是季青琢的手都快都冻僵了， 他的手指下滑， 将季青琢的手拢在了自己的掌心。
“你们是……修士？”这村民问道。
“是。”沈容玉牵着季青琢往前走去， 他并不打算理会此间凡人， 因为觅魔轮上又指向了新的邪魔。
“修士……斩妖除魔的修士……那可太好了！”这村民似乎想起了什么，“咱们这云梁地界，已经许久未有修士踏足了。”
“云梁。”沈容玉重复了一遍这地名，“这已经是玄云宗所辖的修仙地界最偏远的地方了，再加上在云梁地界以北的雪梁域内的修仙宗门与玄云宗不和，所以我们玄云宗的修士很少回到这里来。”
这句话，是他对季青琢说的，让她对这个地界有一个大概的认识。
“是啊，二位仙长，你们玄云宗不管我们，那雪梁域内的修士也对我们置之不理，所以此地邪魔众多，最可怕的是，就连我们国家的皇帝，都被邪魔所惑。”那村民凑了过来，低声对他们说道，“我们这里曾是独自管理的一处小村镇，后来那皇帝派兵过来，直接将我们这里收纳到他们的国土里去了。”
“我们自己生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来管着我们了呢？”那村民抱怨道。
季青琢安静听着村民说着话儿，她注意到这村民身上衣物虽然说不上太好，但也足够御寒，并且他的衣服上并没有破损，说明他生活得不错，但方才那林中的伥，看起来生活得可不太好。
“林中的邪魔，是何时出现的的？”沈容玉似乎是看出了季青琢的疑问，便顺口问道。
“回仙长，是五六年前，那林中死了一个小孩儿，是咱们村里疯子的孩子，后来那疯子投河死了，那雪林也就开始吃人了，所以村里镇上都流传着是那疯子死后的怨魂未散，徘徊在林中。”村民答道。
“嗯。”沈容玉颔首，他无意再探究此事，他倒是对那蛊惑了一国皇帝的邪魔更加好奇。
而且……若他没有记错的话，云梁这里的所谓小国，应当名为梁国，最开始是……东山皇族的属国。
沈容玉牵着季青琢，想要离开，季青琢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要撑伞，腾不出手来看自己的觅魔轮，于是她被沈容玉握在掌心的手动了动，想要挣脱开来。
“小玉师兄，我看看觅魔轮。”季青琢小声说道。
沈容玉松了手，季青琢掏出自己的觅魔轮，她看到圆盘上的指针还往北方指去，她对沈容玉说：“往北走。”
“北方可是梁国的皇都方向啊。”那村民见季青琢与沈容玉不理睬他，于是追上来说道，“二位仙长，此去可要小心哪，那皇帝派兵来我们这里，可是直接将管辖此地的家族满门剿灭，与邪魔为伍，残暴得很。”
沈容玉没有回应这村民，他根本就看不起此地的任何人，倒是季青琢回过头，对他道了声谢：“大叔，感谢你的提醒。”
她话音刚落，沈容玉便牵着她飞上云端，呼啸的风雪再度迎面吹来。
“觅魔轮指示的北方邪魔，会是村民口中所说蛊惑皇帝的邪魔吗？”季青琢提出自己的问题。
沈容玉抿了抿唇，他缓声说道：“要去看看才知道。”
他们离开后不久，他们曾经遇见的村民便收拾东西回家了，但在回家的半道上，有一黑影自风雪中闪现，将村民吓得跌坐在地。
季青琢与沈容玉是从玄云宗山门外的市集离开的，要知道他们离开的方向很容易，所以黑影一路追踪至此。
他逼近了那村民，问道：“方才可是有一男一女两位修士从这里经过。”
“是是是——”村民惊恐说道，光是此人的气息就让他浑身颤抖。
“他们往何处去了？”黑影问道。
“往北方的梁国都城去了。”村民不敢不回答。
黑影没再说话，只是这村民的身体在他离开之后，委顿在地，尸体消融，不见踪影。
他问了一路，便杀了一路，人类的性命，在他眼中并不算什么。
然而，此时的季青琢还不知道她被什么样的东西盯上了，她与沈容玉走了几日，来到梁国都城，这一路上他们尽量都留城中歇息，夜晚也会抽出时间修炼，路上看梁国的风貌，似乎也没有十分水深火热。
到了梁国都城雪都，季青琢与沈容玉准备寻处驿馆落脚，这雪都里来往的凡人中，也有不少的修士，但修为大多不高，有仙骨资质的人不会留在这里，他们会聚集到修仙门派里寻求仙缘，在灵气尚未照荫所有人的情况下，修士的生活与普通人很遥远。
来到了这样人间烟火气的城市里，季青琢才更加习惯，他们步入雪都的时候，正值夜晚，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不让他们追踪的邪魔起疑，所以他们隐藏了身份，装成普通凡人进了城。
季青琢手中的伞伞，现在是真成了一把挡下落雪的伞，她走在沈容玉身侧，原本是踮起脚伸长了手臂想要为他遮遮雪，沈容玉见她踮脚踮得有些艰难，便将伞伞从她手上收了回来，自己撑着，连带着将季青琢也容纳到了伞下。
“我的。”季青琢见沈容玉拿走了伞伞，有些舍不得——她知道这把伞是沈容玉给她的，但她付钱了不是吗，付钱了，这把伞便是她的了。
季青琢对一把伞如此有占有欲，沈容玉竟然也不恼，甚至也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他只是愉悦地轻声笑道：“借我用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季青琢的脚不再踮着了，她跟在沈容玉身边，雪都街道两旁支起了许多摊位，什么小玩意都有售卖。
沈容玉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季青琢很喜欢，她避开人潮，脚步不由自主地往街边卖饰品的地方走了过去。
当然，沈容玉也没阻止她，只跟在她身侧，任由着她随便往哪里走。
他们在落雪天用伞，并没有很奇怪，因为在凡人的城市里，大部分凡人已经可以从容地面对“伞”这种东西了，毕竟修士出行遇上雨雪天气，不需要伞也不会弄脏身子，所以他们可以理所应当拒绝与伞有关的所有东西。
但是凡人不一样，就算荒蚀再可怕，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爷爷辈的传说了，日子总要过，这伞，不能不用。
季青琢在街边的小摊上拿起了一串粉色的珠链，在伞伞的伞柄上比了比，她问沈容玉道：“小玉师——”兄。
这“师兄”二字，她没完全说出来，因为她想起自己在进雪都之前与沈容玉说好，到了这里，便不要唤什么师兄师妹了，以免暴露自己修士的身份。
其实季青琢是唤过沈容玉为“小玉”的，她叫红色气流就是叫小玉，但是面对人形的沈容玉，这几乎算得上亲昵的称呼她说出之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一件伞上的挂饰也要问沈容玉，但是这个问题就是理所应当地问了出来。
“小玉，这个挂在伞上好看吗？”季青琢将她的问题接了下去。
沈容玉凝眸看着她，他根本就没看这串粉色的珠链，他说：“琢琢自己刻的更好看些。”
季青琢想，她给沈容玉刻那枚昙花玉佩，就花了好多天的时间，她的眼睛不太好，往往要雕刻一段时间，就歇一段时间。
她只对沈容玉如此上心过，当然……她确实也没精力在伞伞上花时间再制作一个配饰了，她自己的东西，她当然觉得朴素一点好。
所以她说：“小玉，我只给你刻过。”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只给沈容玉送她自己亲手刻的玉佩，而不想花时间给伞伞也刻一枚。
沈容玉闻言，他攥着伞柄的指节略微紧了些，一股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季青琢居然觉得这把伞……比不上他，可是……
他轻叹一声，这心情也不知是好是坏。
“琢琢若喜欢，便买下。”他回道。
季青琢心满意足，她又在摊位里挑了好些，并且对沈容玉说道：“我可以一天给伞伞换一串，这样它每天都会好看。”
沈容玉心想你怎么不多送我两块玉佩，让我一天换一块，天天也不重样？
季青琢不知他复杂纠结的心思，她付了钱，便心满意足离开了，并且抬手将自己最先看中的粉色珠链串到了伞伞的伞柄上。
粉色珠链的末端垂下两枚较大些的粉晶，被雕刻成一朵小花的形状，季青琢摸着那小小的粉晶花儿，觉得有些遗憾：“这雕刻的形状，太普通了。”
“太普通？”沈容玉单手按上了那粉晶挂坠，“琢琢想要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都行。”季青琢倒是不挑这个，只是她觉得这小花粉晶的气质配不上伞伞。
“那我随意变了。”沈容玉说。
他的指腹一抹，一道隐秘的法术光芒掠过，这粉晶被他瞬息间雕刻为……昙花的形状，与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上昙花图案颇为相似。
“是昙花。”季青琢其实早有预料，但在看见粉晶变化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开心。
她也很喜欢这花儿，便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粉晶昙花。
“这花……有些像——”她刚想说这花有些像修炼空间里红色气流所化的那朵巨大昙花——主要是色泽相似，但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马上闭嘴。
“像什么？”沈容玉将伞伞朝她的方向倾斜，忽地问道。
季青琢当然不好意思说出修炼空间里的情况，她沉默了，直到沈容玉又问了一遍：“琢琢，又不想说了？”
“像你。”季青琢的脑海里飞快进行换算，红色气流等于沈容玉，红色气流所化的昙花，也等于沈容玉，所以这粉晶昙花，像沈容玉。
“像我？”沈容玉低声笑了，许久，他慢悠悠地说道，“琢琢，这花像你才是。”
作者有话说：
小玉：她给我刻玉佩不给伞刻（吃醋。）
小玉：她给伞买很多饰品不给我买（吃醋。）
琢琢：？？？

第76章 76%
沈容玉自从在明心湖上见那昙花开过一瞬之后， 便觉得季青琢像昙花了，一样的羞涩，同样有着脆弱纤细的美丽。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喜欢这种花， 但不妨碍他觉得季青琢像它。
季青琢听完他说的话，愣了一下，而后她马上低头，小声说道：“小玉， 我自然没有昙花好看。”
沈容玉只轻笑一声，他领着季青琢往前走去， 结果，刚走了没两步， 前方便有了异动。
前方有嘈杂的人声传来， 连带着夜晚的灯火碰撞，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里忽地传来尖叫， 季青琢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有人挤开人群， 直接朝她这里跑了过来。
本来她是走在街边，人群的外侧，沈容玉站在人多的那个方向，但是前方来人莽撞， 光挑人少的地方挤， 所以季青琢呆愣愣地站在路边， 直接被那逃跑的人撞了一下。
她本就四肢孱弱， 修炼了这么久时间， 也没见肉身有增强多少， 所以她被狠狠撞了一下之后， 直接跌进了沈容玉的怀里，此时沈容玉的手臂已揽了上来，他抱着她的腰，将她接住了。
这一撞，直接把前几日季青琢在渡化伥时候所受的伤又给撞疼了，那日在躲避白蛇的时候，她闪了腰，虽然后来又上了药，但这几日她行动都小心翼翼，没成想在大街上被人撞了一下。
季青琢的身子一软，险些站不起来，多亏沈容玉托着她的腰，她才没跌坐在地上。
“小玉——”季青琢回身，正待说话，沈容玉已经将她单手抱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此时有两列灰衣的侍卫往前追去，明显就是在追方才撞倒季青琢的人。
“莫怕。”沈容玉半抱着季青琢，对她说道。
此时，他的脚下不动声色地延伸出数股红色血泉，在夜晚昏暗的灯火下，融入红灯笼映照出的光影里，那红色血泉直接将不远处逃窜的那人绊倒，那人朝前扑了个踉跄，逃跑的步子也慢了下来，后面灰衣侍卫很快追了上去，将那人捉住。
沈容玉做了“好事”，深藏功与名，红色血泉又收了回来，嘈杂声渐散，季青琢却还是没能站稳，沈容玉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中心都放在他的臂膀上。
他半抱着季青琢来到一旁的窄巷里，这里人少，光线也昏暗，沈容玉按住了她的腰，季青琢轻轻“嘶”了一声。
“撞得这么严重？”沈容玉低头问她道。
“前些日子在雪林中受的伤还没好。”季青琢老实承认。
“第二日我说要给你继续上药，你非不愿，说是好多了。”沈容玉的大掌自她的腰间移开。
季青琢攥紧了自己的衣摆，她是确实觉得好多了，主要……沈容玉给她上药，她很不好意思，她没想到今日又被人撞一下，牵动了旧伤。
她第一次出远门，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状况。
如果，如果没有攻略沈容玉任务的话，她现在留在玄云宗里，或者是去虞素空那里，都比现在舒服多了。
她思绪偏移的时候，眼神放空得很明显，所以沈容玉一眼就发现她走神了。
“在想什么？”沈容玉凝眸看向她。
“在想要是不出门就好了。”季青琢低头揉着自己的腰，她觉得自己能走了。
“如此娇气，是纸做的吗？”沈容玉问她。
“小玉，我当然不是。”季青琢嗫嚅着说道。
她体质差，一直以来都这样，似乎她全身上下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她脑子去了。
之前没离开家太远，她也未曾如此长途跋涉过，所以她还没发现自己这么脆弱。
“能走吗？”沈容玉见她安静下来，便问道。
——他自然是不介意抱着她，但是这大庭广众，她肯定不愿。
痛楚逐渐消散，季青琢点了点头，额上的青丝乖巧垂落：“能走。”
沈容玉松了手，她的脚尖点地，全身重量压了下来，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皱起了眉头。
很快，沈容玉伸出手臂，又将她半抱起来了，他含着笑，调侃着问道：“琢琢学会说谎了？”
季青琢有些恼了，沈容玉可以说她脆弱，但绝不能说她说谎，她方才是真觉得自己能走。
“我没有。”季青琢的眉头微皱，她伸出手拍了一下沈容玉的手背，“小玉，放我下来。”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在沈容玉面前展露一些不悦的情绪——或许是这几日几乎亲密无间的相处，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连带着一些小小的情绪也流露出来。
沈容玉低眸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他想，似乎季青琢的气恼情绪，他也是第一次见。
“抱歉。”他说。
沈容玉松了手，还是发力托着她，但让她的脚尖点到了地上。
“小玉，我自己能走，你不要抱我了……”季青琢还是因那一句“说谎”而耿耿于怀。
沈容玉没想到这块木头生起气来，也如此固执，但面对她，他的脾气是罕见的好。
他的手移开了，季青琢扶着墙，让自己适应这伤带来的痛感，她怕疼，体质也不太好，第一次出远门，就像是将一朵本该饲养在温室里的花，放到了冰天雪地里。
——她本可以一直留在温室里的，尽管这温室可能是牢笼，她也不在意，她是会主动藏入密不透风罩子里的人。
“走。”沈容玉凝眸看她，他看到了她额上落下的汗水。
这块木头，很难哄，他如此想道，笑也不愿笑，恼了也久久不见开心起来。
但终究，还是有些心疼。
沈容玉侧过身去，牵住了她的手，此时，那熟悉的红色血泉再度出现，他融化着，几乎是紧贴在地上，与地面上的斑驳落雪融为一体。
季青琢换了一件披风，是曳地的雀羽，尾部闪着暗色的流光，大略看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披风上漂亮的纹路。
这披风自然是沈容玉领着她买的，季青琢对打扮自己这种事，其实不太在意，她更愿意把钱花在伞伞身上，把她的伞装饰得花里胡哨。
她致力于打扮自己的伞，沈容玉则致力于打扮她，但不得不说，这雀羽披风与她很是合衬。
在季青琢尝试着自己往前走的时候，她身体每一次重心的转换，都会牵动腰上的伤，她没说话，只忍着，直到什么东西在雀羽之下，直接缠住了她的腰。
于不可见的雀羽披风之下，流光溢彩的纹路起伏涌动，是那红色血泉迤逦而过留下的痕迹，沈容玉是见不得她疼的，所以属于他的红色气流，替他抱起了季青琢。
季青琢扭过头去，她看着沈容玉，又不知说什么，只结结巴巴说道：“小玉……你不要……”抱我。
沈容玉将自己的两只手摊开，他理直气壮撒谎：“是法术。”
“法术……”季青琢想拒绝，但她竟然意外地很……很喜欢这个法术。
“法术也不行吗？”沈容玉无辜地问她。
季青琢不知说什么好，只低下头去，她方才气恼的情绪消散了，现在才觉得自己的脾气来得毫无缘由，但她只是不喜欢别人说她从未做过的事，说她撒谎，她很难接受。
许久，她才说：“行。”
——不过此时，红色血泉已经托着她，往前走了很长距离了。
此时天上的雪停了，伞伞也被沈容玉收起来，塞回了季青琢的怀里。
他们找到了一家驿馆，在走进驿馆之前，季青琢拽了一下沈容玉的衣角。
“小玉，对不起。”她说，“我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便要说，没什么对不起的。”沈容玉平静说道，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但缠在季青琢腰上的红色血泉却忍不住颤了颤，末端轻轻挠着季青琢的腰窝，表示开心。
季青琢的眸光微凝，那腰上的伤还挺严重，本就是新旧伤叠加起来，所以这小小的触碰没引起她的注意，她只觉得有些痒。
入了驿馆内，他们订了一整个小院，内里有四间房，两间卧室、一间堂屋与一间厨房，修士的灵石换算过来，可以换取许多凡间的货币，钱财方面倒不用愁。
季青琢与沈容玉走入堂屋，左右两侧是各两间房，地炉也热烘烘地暖了起来，将屋内烘托得很暖和。
来到一处温暖的地方，季青琢觉得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处，她靠在椅子的软榻上，放松下来，但那红色气流还缠着她，纯粹是沈容玉忘了收。
季青琢很在意这个，因为沈容玉这个法术总是给她一种红色气流的感觉——在这几日的修炼中，红色气流没有十分贴近她，让她越来越不习惯。
此时的沈容玉还弯下身子问她：“琢琢要去左边那间，还是要去右边那间？”
季青琢按了一下自己的腰，隔着雀羽披风，碰了一下红色血泉。
沈容玉的微笑僵住了，红色血泉的末端轻颤，但他没有将它收回来。
“我坐着了……”季青琢拿起桌上的茶杯，低下头喝了一口，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小……小玉，你的法术可以撤下了。”
她的双手不住把玩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有些紧张，也不知因何紧张，她只是觉得这冬日屋子里的温度有些高了，热气儿总是熏着她的面颊。
沈容玉说：“好。”
在红色血泉撤离的那一刹那，季青琢的腰落在了软垫上，不疼，但竟有种莫名的空虚，她还是更喜欢那样密不透风的缠绕。
——她确定自己不是因为习惯了红色气流的触碰，才这样想，她知道，自己本就是这样的性格。
“改日再查看邪魔所在。”沈容玉从怀里取出药瓶，他低头对季青琢说，“等伤完全好了，再去忙。”
作者有话说：
琢琢好像一个渣男，先用花言巧语乖巧模样让小玉坠入爱河，相处习惯之后原形毕露开始给小玉脸色看（bushi）
小玉：我又能怎么办，我只能宠着她。

第77章 77%
季青琢本还想掏出自己的觅魔轮看看邪魔的位置， 但是沈容玉将她的手按住了。
“有两年时光。”沈容玉说。
季青琢将觅魔轮放下了，其实，两年的时光对于她来说已经算很长了。
她抬手将自己的雀羽披风取下， 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即便靠在了软榻上，每动一下，她还是觉得伤处有些疼。
沈容玉其实是第一次见如此脆弱的人类， 她甚至比没有修炼过的凡人还要更加孱弱，而且， 她这种脆弱感觉不是简单的，如同瓷器一般的易碎， 她更像是薄而脆的瓷器坠地之后， 再将每一片碎片拾起， 细细粘好， 再之后， 甚至不需要再碰她，只需要更加大一点的风， 便能将她击毁。
但偏偏，她是一个疼了伤了都不愿说的人，沈容玉的指腹按压在她的伤处，原本被撞伤的地方有一大片青紫， 他如此按下去， 揉开药酒， 自然是疼的， 但季青琢不说。
她疼得腰部的肌肉都绷紧了， 但还是将脸埋在双臂间， 连一声轻哼声都不发出来。
季青琢忍受疼痛的能力是有的， 并不是她的身体习惯了痛楚，而是她能忍着不表现出来，因为她不喜欢展露自己的任何情绪。
沈容玉的指尖点在她的腰上，上药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不动，季青琢也不说，两个人就这么闷着。
还是沈容玉先开口了：“之前琢琢受伤，可有人给你如此治伤？”
季青琢眨了眨眼，她没什么印象，但若是她自己一个人，也没外力非要让自己去做一些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她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笨手笨脚不会做饭，那就吃外边的，她工作的地方离家也不远，几乎没受到什么危险过。
于是她说：“没有吧。”
她在最后加了一个不确定的语气词，或许在她丧失的记忆里有，她不记得了……但大概是……没有的吧。
沈容玉说：“我也没有。”
季青琢应道：“哦。”
片刻，她觉得自己的回应冷漠了些，但她怀疑自己照顾他人很可能会加重他人的伤势，她的手指攥紧了自己面前的软枕，她说：“小玉师兄若有需要，我会帮你。”
“我不会受伤了。”沈容玉回答，毕竟当初在水云峰里，那些嗜食血肉的人面蛛啃咬在他的身上，也无法啃下些什么。
季青琢又沉默了，沈容玉的指腹在她腰上的伤处又按了按，确认药力确实散开了，而后他将撩起一角的衣摆盖了下来。
室内的温度愈发高了，在这样的雪夜里，这样暖融融的气氛最是熨帖，无言的沉默是最好的底色，两人的呼吸声都是缓慢且安静的，在遇到彼此之前，他们都是寡言的人。
当然，最沉默的还是季青琢，因为她就这么半靠在软榻上，也能昏昏欲睡。
沈容玉在她睡着之前，按住了她的手腕：“琢琢，修炼。”
季青琢有些困，她犯懒了，于是意识模糊间说道：“小玉，我想再睡一会儿，反正你都不——”
她的语气顿住了，因为她原本想说反正你在修炼空间里所化的红色气流都不理我，但是她想起，沈容玉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不什么？”沈容玉问。
季青琢将头埋进枕头里，她还是说了，只是声音闷闷的：“不理我。”
这说的是实话，但沈容玉会错了意：“又不是真的双修，我怎么可能真的与你‘互动’？”
他的嗓音含着笑意，只当季青琢在开玩笑，但他不知道，季青琢埋在枕头里的面颊上绯色漫上了耳根。
虽然季青琢不知道真正的双修是什么样，但她觉得红色气流之前做的，可比双修要过分多了。
但是经过这简短的对话，她算是被羞赧的情绪激得清醒过来，她背着身子，抬起了自己的手腕，递到沈容玉面前：“小玉，修炼吧。”
堂屋外，是反射着月光的雪地，将周遭的一切照得明亮，那雪面上扬起的雪沙，就像笼罩着一层微光，连带着将她的手腕也映得莹白发亮。
沈容玉低眸看着她的手腕，如鬼使神差一般，只抬手托了起来，而后低眸，唇瓣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腕心，高挺的鼻尖碰着她的掌心。
季青琢或许是发现了，但她没做声，很快，她的神识来到了修炼空间里。
她与红色气流在这里每日相见，今日见到了她，红色气流还是朝她热情扑了过来，但动作很克制，以往刚见面的时候，他会碰碰她的脖颈，然后偷偷亲两口——还以为她没有发现。
但是今日，红色气流只是扑了过来，将她的腰缠住了，逐渐收紧，慢慢摩挲着，仿佛是在炫耀着什么——今日他就在外边如此缠着她的腰，但是她没发现。
季青琢抬手轻轻摸了一下红色气流，而后不久，她又被他抛到了那仙昙上，将季青琢稳稳当当地放在仙昙上之后，它便乖乖撤离，融入血海之中，竟然真的没来打扰她。
他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季青琢没太理解——因为她不知道沈容玉与瞿廷长老的对话。
虽然在修炼之前，她觉得有些困，但是现在端坐在仙昙里之后，她奇迹般的不困了，季青琢是一个心思敏感的人，她很容易想很多事，以前她在意的事情没有许多，也就不会整日胡思乱想。
现在红色气流这样，她有些不适应，于是她抱着双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血海，看得眼睛累了，就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血海里探出的红色气流其实一直伏低着身子，在等她自己睡着过去，这样他就可以偷偷上岸，绕到昙花里，然后偷偷碰她两下，亲两口，或者是与她一块儿睡觉，直到她醒来之后再急匆匆离开。
前几日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但是他发现今日季青琢精神得很，根本就不睡觉——明明在修炼之前，她还说她很困的。
季青琢有的时候总是会感到孤独，但她很享受这样的孤独感，面对风平浪静的血海，她觉得无聊，就随便碎碎念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雪林里的伥被我渡化了，但那林中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也无人说出缘由，或许那样贫穷落魄的一个孩子死了，并不是什么大事，他本来就该死的。”季青琢自言自语说道，看那伥剥离出来的负面能量里展现出的画面，内里有许多蛛丝马迹的细节，她多少也能推测出一些事件的原貌。
“他的母亲死了，他的父亲便疯了，原本有人帮忙缝补的衣服也变得越来越破，他在村里应当是不受人待见的孩子，有人骗他玩，一起玩捉迷藏，他很开心，就捂住眼睛，把自己双臂搭在树上，等着伙伴们对他说——‘我藏好了，快来找我吧’，可是那些小孩儿却跑了，他等啊等，等到冻死了。”季青琢说话的语气很冷静，她仿佛并不是在述说一个悲剧。
原本，她以为这血海反正听不见，他又没有耳朵，她就随便说了，就当对着一个可以吞下所有话语的树洞。
但是她说着说着，那血海里的红色气流突然翻涌起来，而后朝她扭过身子，露出藏在末端上的器官——是一个小小的洞，姑且能算得上是耳朵。
季青琢马上住了嘴，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开始不好意思了，她说了那么长段的话，难道多被他听去了？
她还记得沈容玉曾经对她说的话——“多余的仁慈，最是无用”，所以，说出这样的话，被红色气流听到了，会被他笑吧？
但是，红色气流没有笑，他远远地看着季青琢，对她低声说道：“琢琢，说话。”
季青琢不说，如果红色气流能听见，她就不说了。
红色气流只是因为自己新长了耳朵，所以兴奋地来找季青琢炫耀，但他没想到，暴露了这个秘密之后，季青琢居然就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季青琢仰面一倒，躺在了仙昙里，她背过身去，一言不发，有些话，说多了会引人厌烦，她干脆就不开口了。
红色气流见她翻过身去，其实有些急，但又不是很想靠近她——在沈容玉的潜意识里，他一直在克制他对季青琢的好感，因为他知道，季青琢比那墨羽鸟脆弱多了，若不是死在他手上，那她就不能死。
于是，红色气流在血海里探出头，他又唤了一声：“琢琢，琢琢。”
季青琢闭上了眼，她方才一直看着血海，眼睛已经有些疼了。
红色气流愈发急了，还是扑了上去——沈容玉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季青琢感觉到红色气流朝她扑了下来，那气流末端探到了她的耳边，他吻了一下她的耳尖，低声说道：“琢琢，说话。”
她还是紧闭着嘴，但红色气流化为指尖，直接将她的唇舌撬开了，他其实一直想这么做了，只是之前憋着而已。
季青琢张开了唇，她抬手想要将红色气流拂开，但自己的手腕也被缠住了，沈容玉本来就是一个霸道又蛮横的人。
“唔……小玉要听什么？”她总算是妥协了，实在是被红色气流闹得没办法，这才开口说道。
“听你讲，讲什么都行。”红色气流还是希望她像之前一样碎碎念，她说什么都好，只要张口就行。
“什么都行。”季青琢敷衍他，她重复了一遍红色气流说的话。
红色气流朝她的唇上撞了过来，他堵住她的唇，唇瓣的颤动将他的声音带到了季青琢口中：“琢琢，不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琢琢（呆滞）：不是说讲什么都行吗？
小玉（气恼）：要说一百遍喜欢我，一百遍！

第78章 78%
季青琢有些无奈， 她确实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所以她觉得疑惑，红色气流让她说， 她就说了，为什么他还是要挑挑拣拣。
不是说什么都行吗？
她被红色气流吻得喘不过气来，就算她想再讲些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所有的话语都被红色气流吞入口中。
季青琢的两只手拍了拍红色气流，让他停下来， 因为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红色气流伸出的舌，从她的唇瓣轻轻舔到了她的耳尖。
“琢琢， 说话。”他如此说道， 语气还是固执。
“我不知道说什么。”季青琢侧过脸， 躲开他的吻， “你已经好几日都没有理我了。”
季青琢果然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不明白红色气流是怎么了，之前他分明很热情的。
她是一个过分依赖习惯的人， 当红色气流这样的触碰成为她的习惯之后，他不理睬她了，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小玉，你不理我。”季青琢陈述事实。
她话音刚落， 那红色气流马上紧紧裹住了她， 动作恶狠狠的， 无数道交错的气流缠绕着她， 直接把她拖到了血海里。
季青琢还来不及发出惊叫声， 因为她刚张口， 红色气流就探入她的口中， 搅着她的唇舌，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身影坠入血海里，而后那血色的巨浪掀起，又将她盖了下去，将她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当然很想理她了，硬生生忍着才没有碰她的，现在季青琢这么一说，他如何能忍得住。
“琢琢。”他细细密密地啃咬着她的耳尖，动作称得上温柔缱绻，只是时不时啃咬的力道会控制不住加重几分，这样没有预兆的触感变化带来的轻微刺痛感，让季青琢绷紧的心弦一颤一颤的。
与他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说出的话，甚至有些冰冷可怕。
“怕，琢琢死了。”他想到了死去的墨羽鸟，他不在意那只鸟，但他在意季青琢。
“这样我也死不了呀。”季青琢说，虽然……虽然他的动作确实很蛮横，但还不至于把她……
“琢琢只能死在我手上。”红色气流又堵住了她的唇。
季青琢觉得自己要死，也只可能死在他密不透风的吻中，就这么窒息死去。
好不容易寻了个空隙，她呼吸了新鲜空气，只大口喘了气：“你……你都在想什么呀……”
她反手抱住了红色气流，限制着他愈发放肆的举动，但是红色气流反过来缠住了她的手腕。
“琢琢，木头。”他又如此唤她——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想杀他，她好傻，他好心疼。
季青琢怕痒，她躲着他，有些后悔自己与红色气流主动搭话了，她小声说道：“你……还是和原来一样，不要理我了。”
她不想要他理她了，他真的很过分。
没想到那红色气流直接含住了她的耳垂，用愈发熟练的低沉语调说道：“不行哦琢琢，是你自己要我理你的。”
他一直在等待着，一旦她主动，她便再也跑不了了。
季青琢轻轻叫了一声，原本安静下来的红色气流又缠了上来。
是的，都是她自找的。
她又重新沉入血海之下了，这一回，她知道红色气流就算有了耳朵也不会听她的话。
季青琢说这样不行，结果他又换了个地方——听话确实是听话了，只是选择性地听取，他还装傻，她说不可以的时候，他就凑过来，咬着她的耳朵，一声声地问她：“琢琢，你在说什么，说大声些，我听不见。”
他哪里听不见，她说什么他都听得见，这个可恶的反派，季青琢愤愤想道。
她不回答他，他还会坚持地继续问：“琢琢，再说一遍。”
季青琢侧过头去躲开，他还要追上来，随着沈容玉实力的提升，这红色气流也愈发聪明了。
她想念之前那个只会傻傻的不住唤她“琢琢”的红色气流，现在他愈发狡猾了。
待修炼结束之后，她的面颊依旧是红的，垂落在枕侧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修炼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沈容玉从入定的状态回过神来，他还握着她的手腕，低眸看去，便看在侧趴在软榻上的季青琢脊背一起一伏，似乎在轻轻喘着气。
“琢琢？”他唤了她一声——这嗓音与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声音一模一样，红色气流本就是他——没有丝毫伪装的他。
季青琢下意识回道：“不行。”
“什么不行。”沈容玉伸出手去，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大掌按在她的肩膀上。
沈容玉自己也觉得有些疑惑，因为在修炼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些破碎的画面，就像幻梦，凭借这些破碎的画面，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随着自己实力的逐渐恢复，他的神识也开始重新变得清明，这才出现了修炼时感受到的画面。
以前他修炼的时候，目之所及都是血海，但这一次，似乎出现了类似白雾的青色气流？或许是他看走眼了。
季青琢的身子很轻，轻而易举便被他扳了过来，但是季青琢只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将自己的脸颊挡着，在她白皙的手臂之下，她的面颊红得很明显，黏在耳侧的是濡湿碎发。
她又这样了，沈容玉想。
之前季青琢也这样，沈容玉只当是夏日炎热，就这么挤在一块热些儿也是正常的，后来入了冬后，她果然也不这样了，但今日，她似乎又出现如此情状了。
又不是双修。
他的指尖漾出清浅的气流，在她耳侧轻轻吹着，他说：“这屋内的暖炉，是不是有些旺了？”
当沈容玉的指尖凑过来的时候，季青琢屏住了呼吸，她觉得热极了，但她知道不是室内的暖炉在热。
“还行。”她老实承认。
沈容玉担心她染了风寒，便将她半抱了起来，低声问道：“琢琢身体可有不舒服？”
季青琢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她想，她倒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于是她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有。”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沈容玉觉得现在季青琢说话，似乎都是湿漉漉的，她的一呼一吸，总是能牵动他的某种情绪。
季青琢有些恼，这不就是你做的吗？怎么出来之后，还不承认了？
沈容玉，大反派……她如此想道，搭在沈容玉肩膀上的双手攥紧了。
“我要睡觉。”她干巴巴地说道，“我自己走回去，我要右边的房间。”
沈容玉松了手，上了药后，季青琢腰上的伤差不多好了，只是还要养几天防止再被撞了，牵动旧伤。
她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裙，心情闷闷的，沈容玉问她：“又不开心了？”
“没有。”她这也是实话，她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又说不上在生气。
他放了她回房，待她离开之后，只低头将软枕上她攥出的褶皱抚平。
——沈容玉还没想起自己的红色气流做了什么，他承认自己确实有这样的潜意识，但他一向克制，这等事，他自然是做不出来的。
待感觉到季青琢睡熟之后，沈容玉也回房了，在将手搭在门上的时候，他曳地的长袍之下，又探出了熟悉的红色血泉，他们流淌过季青琢房门的门缝，又凑到了季青琢面前。
沈容玉的面容平静，他站立在雪色映照出光芒中的身影，依旧纯洁无瑕，如雪上谪仙，无欲无情，不染纤尘。
他走入了自己的房间，只是红色血泉却探到了季青琢的枕边，靠着她的脑袋蹭了蹭。
后来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总之季青琢在醒来之后，入目的便是清晨的阳光，在冬日下，带来了些许暖意。
她打了个哈欠，裹着厚厚的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此时，久久没有说话的系统出声了。
“恭喜宿主，您已积攒够好感，可以解锁我的下一个功能了。”系统对季青琢说道。
“这么久了，你才！”季青琢对系统抱怨道，“他都……都……”
“都什么？这是我可以听的内容吗？一般宿主您如果靠近沈容玉，我就会自动切断感知。”系统一板一眼地说道。
“不可以。”季青琢说。
“哦~~~”系统这一声回应，语调千转百回。
“那也没有。”季青琢虽然不知道系统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它想的内容不太正常。
她将被子掀起来，重新盖住自己的脸：“绝对没有。”
“没有的话，宿主就要再加油了！”系统鼓励她。
“这样不行。”季青琢说。
“可以的，当然可以。”系统撺掇她。
“你的新功能是什么？”季青琢强行扭转了话题。
“是探查他人的信息——在见到一个陌生人的时候，宿主你可以从我这里调取三条有关他的信息，多隐蔽的都行，毕竟我是世界意识的衍生，这点权限还是有的，这是对宿主你的奖励和帮助。”系统对季青琢介绍自己刚解锁的新功能，“我呢，就是一个大型的数据库，现在只对你开启了部分权限，当然，现在这部分的权限已经足够帮助宿主你应付眼下的情况了。”
季青琢对他说：“我能知道小玉——”她的语气到这里顿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对沈容玉的什么信息感兴趣。
“不能。”系统拒绝了，它果然很废，“首先，沈容玉的信息我不知道，其次，宿主您只可以查看修为比自己低的对象信息。”
季青琢：“……”修为比我低的，不就剩下凡人了吗。
似乎看出了季青琢的无语，系统赶紧找补：“宿主，你加油修炼，只要修为上去了，你不就什么人都能看了吗？”
修炼，又是修炼！解锁新功能之后的季青琢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她……讨厌修炼……
好吧，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她如此想道。
作者有话说：
琢琢也是个口是心非的。
琢琢（面无表情）：你不理我
小玉（兴奋起来）：理你理你理你理你理你理你理你理你理你就等你这句话了（疯狂亲亲）
琢琢：等等……不是……？？？？

第79章 79%
季青琢睡到很晚才起来， 在晨时与系统说完话之后，她便蒙着头再睡了一会儿。
近日来的修炼颇有成效，她也要突破炼气的修为了， 再往上便是筑基，待筑基九阶过去之后，她便能结丹，正式迈入金丹期， 等到那个时候，她就能将伞伞收入自己的身体了。
季青琢睡到这么晚， 沈容玉也没来叫她，毕竟现在没有玄云宗的早课了， 她惫懒一些也无事， 季青琢自己也一向是慢吞吞的性子， 没什么追求， 在玄云宗里上的那些课， 除了法术课与御兽课之外，对她其实也没什么大用处。
她起床之后， 便将放在床边的伞伞拿了起来，而后掏出自己小小的首饰盒，从内里挑了一串珍珠的挂饰，给伞伞佩了上去。
季青琢不是一个很会打扮自己的人， 但是沈容玉领着她买衣服的时候， 总是会将一整套给她挑好， 从头顶要佩戴什么颜色饰品， 到身上要穿什么色调组合的衣物， 再到身上其余的配饰， 他都会给她建议， 然后交代她可以将这一整套都放在一处，这样到了要穿的时候，就不用思考，随便往身上套了。
她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方式挺好，反正她穿什么都无所谓——当然，沈容玉本人对于打扮季青琢很上心，她生得好看，又乖，就像玩具偶人，随便摆弄，可以轻松将她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
季青琢低眸，将自己脖颈下的珍珠领扣系上了，她确实不太会搭配衣裳，但这不妨碍她穿上与伞伞上配饰色调相似的衣物。
其实，在她抚摸伞柄、给伞伞换配饰的时候，沈容玉就知道她醒了，他留在驿馆的院中看落雪，季青琢醒来时，他微微挑了眉。
季青琢还有些困，她揉着眼睛出了门，正打算问沈容玉何时去吃早餐，便看到沈容玉往堂屋指了指，一碗白粥与几样小菜放在桌上，还热着。
“小玉，你不吃吗？”季青琢坐到桌边，低头喝了一口白粥，暖呼呼的温度让她觉得很舒服。
“不。”沈容玉本就没进食的习惯，倒是季青琢已经可以辟谷了，但是她还是坚持吃饭，她很难改变一些习惯。
“今日可以出门看看邪魔所在了吗？”季青琢问。
“伤还未好吧？”沈容玉问她。
季青琢的腰还有些疼，于是她说：“还未好。”
“缓两日再去，这雪都里的邪魔，应当不是好应付的对象。”沈容玉就坐在院里，慢慢擦拭他那把葬雪剑。
“好。”季青琢说。
“待吃完，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法术与阵法。”沈容玉说。
“好。”季青琢自己只会几个简单的法术，至于布阵，她只知道理论，但还未实操过——阵法一道，都是先从解阵开始，布阵比解阵更难。
法术暂且不论，毕竟修仙界里所有的法术都是五行法术的变种与组合，但阵法涉及的学问就大了，之前江千客如此器重沈容玉，也是因为沈容玉本人在阵法上有极高的天赋——虽不及季青琢。
沈容玉自己也精于阵法之道，不然那桃花迷雾阵也不是寻常人能够破解的。
季青琢吃完早饭后，又在他这里学会了一些新的法术，在她眼中看来，这些高阶的法术被还原为它们最本质的模样，归根结底，都是五行灵气的组合与应用，只是应用的程序不一样。她对法术的理解思维是最接近本质的，所以她学起来很快。
就连沈容玉，也惊叹于她的学习速度，他想，季青琢身体孱弱，确实是有原因的，因为她的脑子实在是太好用了——虽然在有些问题上她拐不过弯来，但在计算与学习上，她十分敏锐。
没有人是完美的，季青琢的脑子完全可以弥补她身体上的缺陷。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容玉再次对她感到好奇了。
季青琢练习了一上午的法术，累得气喘吁吁，她对沈容玉摆着手说道：“小玉，今日学得够多的了。”
离开玄云宗之后，她才知道叶断红的授课方式有多温柔多循序渐进，他一天只教一个法术，还有独自练习的时间。
沈容玉不好意思承认，他其实很享受教给季青琢法术的过程，她就像一张白纸，随便一印，便能完完整整留下痕迹，教一个法术，就印一下，她马上就能学会，连练习的过程都不需要，一张接着一张印就好了。
他微笑地对季青琢说：“下午再学习阵法，如何？”
季青琢低头说：“好，但我要先吃饭。”
她几乎从未拒绝过沈容玉的要求，当然，沈容玉如此做也是有原因的，季青琢不能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她学会得越多，面对危险的时候便越能保护自己。
季青琢下午又学了阵法，她学得头昏脑涨，但也记住了许多，她累极了，并且在吃晚饭的时候，对沈容玉说：“小玉，所以今晚能不修炼了吗？”
修炼很累，学新的法术和阵法也很累，这里面总归是有一件事她没办法做的。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想躺平。
“可以。”沈容玉看着她吃饭，“那明日不学法术了。”
别的可以不学，但是修炼是要的，如果他知道季青琢会累得不想修炼，那他下午就不领着她学习阵法了。
季青琢听他说完，险些被嘴里的青菜叶子哽住，她没想到沈容玉对修炼如此热衷。
沈容玉现在是真的不想她死了，她又弱又笨，怎么可以死在别人的手上？所以他想让她尽量有能力保护自己，在危险里活下来。
当初在那个月夜下，他对季青琢说，死了比如此留在他身边，会更舒适快乐，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身份总会有暴露的那一天。
也不知到了那时，她是否能接受他。
季青琢不知道沈容玉所思所想，她只是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晚餐，堂屋内灯影摇晃，沈容玉安静地看着她，直到院中传来窸窣声响。
几乎是第一时间，沈容玉的红色血泉便探了出去，隐藏在暗处，他本想直接将来人杀了的，但是季青琢已经敏锐地抬起头来，看到了翻墙冲进院里的身影。
自院中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身影，看着应当是个女子，她冲沈容玉与季青琢大声说道：“麻烦了，可以让我躲一下吗？”
沈容玉认出了此人，正是昨晚在街上把季青琢撞倒的人，后来追逐她的灰衣侍卫将她带走了，没想到她又跑出来了。
他有些不待见此人，便对季青琢说：“闭眼。”
正待动手，季青琢便拉住了他的袖子：“小玉，她是要去雪都皇宫里的人。”
在这姑娘逃进来的那一刹那，季青琢便想着使用一下系统的新功能，她想要获取的信息很简单，那就是——“她为什么要逃。”
系统很讲信用，它马上给了季青琢想要的信息：“她被家族选中，即将被送入宫中当女官——梁国皇帝没有嫔妾与皇后，但因曾经梁国留下的传统，这皇宫内宫只允许女官主持宫内之事，所以这也传统就一直留了下来，她不想入宫为官，因为雪都皇宫里有邪魔的消息早就传开，所以她逃了出来。”
季青琢知道，自己觅魔轮上指向的邪魔，就是雪都皇宫里那位传说中蛊惑梁国皇帝的邪魔，她和沈容玉还没找到隐藏身份入宫的办法，所以这个女子或许有用处。
沈容玉知道她的意思，便住了手，他回眸，问季青琢道：“琢琢是如何知道的？”
季青琢沉默了，她不说谎，也没办法给他答案。
沈容玉凝眸看着她：“琢琢的小秘密，似乎很多。”
季青琢自己当然没有什么秘密，但是……系统的存在或许不能告诉沈容玉，她咬了咬唇，只暗叹自己有些莽撞了，她做事有的时候确实不会考虑后果。
沈容玉留下了那惊慌逃窜的女子，而在院外，也有一批侍卫追了过来，正“梆梆”敲着门，似乎根本没有考虑到这是别人租住的驿馆院子。
“怎么？”沈容玉问她。
那女子名唤宁娴，她惊恐地低下头来，因为她感觉到这院内的危险气氛，似乎在暗处有什么像蛇一样的东西蛰伏着，随时准备着取走她的性命。
或许，还是被人抓回去比较安全，她起身，拔腿想跑，但沈容玉直接抽剑出鞘，一道剑风将门吹得关了起来，将宁娴的去路堵住。
“不想入宫为官，所以跑？”沈容玉问，语调冰冷。
宁娴的脊背抵在门上，身后不远处的院外，是愈发急促的敲门声，她不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容玉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季青琢告诉她的，他侧过头看了季青琢一眼，语气竟然出奇地柔和下来：“若不想看，就先去睡觉，不是累了吗？”
季青琢的脚钉在地上，没有动：“我……我好像不太困。”
出了这等事，她早就精神了，累都不怎么累，她说：“你不要杀她。”
沈容玉：“……”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
宁娴：“……”你以为他会听你的吗？
半晌，沈容玉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无害：“琢琢真傻，我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吗？”
他不是人，所以这话理直气壮。
沈容玉这么说，季青琢还真信了，她点头说道：“谢谢小玉。”
沈容玉：“？”这你也要谢？
宁娴：“？”我好像一只狗，在路上被踹了一脚。
图穷匕见，沈容玉也不想装了，他在知道宁娴要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计划。
他的眼睫慵懒抬起，语气凉凉：“要想活或者是逃也很简单，你不想有人能代替你入宫吗？”
作者有话说：
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剧场。
河神：请问琢琢姑娘，你掉的是这个白小玉，还是这个红小玉？
琢琢（诚实）：河神大人，我什么也没有掉。
河神：诚实的姑娘，为了奖励你的诚实，这个白小玉和红小玉都奖励给你了。
琢琢：？？？
琢琢：救救我。

第80章 80%
“你……你是谁？”宁娴大声问道。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 她宁愿被抓回去，面前这白衣男子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与他同处同一屋檐下， 仿佛自己周身空气都要被抽空。
当沈容玉懒得伪装的时候，他就是这般模样，这里是云梁地界，距离玄云宗有数万里， 他几乎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沈容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敛眸， 将葬雪剑收入鞘中。
“我我我……我不想跑了。”宁娴转身，觉得自己还是被抓回去好。
但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有红色血泉仿佛蛇一般靠近了她， 带来彻骨的寒意， 似乎在告诉她， 若她再动， 他不介意直接将她杀了。
这是不加掩饰的杀意，而操控那红色血泉的沈容玉却还是眼睫微垂， 漂亮的眸像无情无欲的神，仿佛这杀意并不来自于他。
“这——”是什么？！宁娴正待说话，有冻结的气息传来，竟活生生让她发不出声音来。
沈容玉已没了耐心——但他答应季青琢说不杀的。
季青琢看起来很想玩这个扮演潜入雪都皇宫的游戏， 所以干脆让她玩好了。
宁娴求救的眼神朝季青琢抛去， 这姑娘生得好看， 眉目柔和， 看起来一副乖巧模样， 所以……她一定会救她的！
她忘了， 昨晚光顾着逃跑的她直接把季青琢撞倒了。
当然， 季青琢也没认出她来，宁娴的眼神也没能成功与她对接上，因为季青琢根本就不与人的眼眸对视——她与沈容玉相处，最专注的时候，也只是将目光放在他的耳侧。
她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她没感觉到室内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息，因为她知道沈容玉说不杀了，她想，沈容玉确实不太像能做出这等事的人。
他挺好的。
所以她开始发呆，仿佛周围的冰冷气息与她无关。
沈容玉依旧保持着一副无害模样：“我们要入宫诛杀邪魔。”
要不是被施展了禁言术，宁娴都要惊叫出声，你这分明比邪魔还可怕。
但是，瞧着他的语气，不似作假，虽然此人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要去诛杀邪魔，而是要去刺杀皇帝的，但宁娴不在意，她巴不得那个被邪魔蛊惑的皇帝死了才好。
于是，她在惊惧之下，点了点头。
沈容玉放开了禁言术，红色血泉也收回，重新涌回他的体内。
此时，外面的灰衣侍卫也终于闯了进来，他们将宁娴救下，对沈容玉摆出攻击的姿态。
这么多凡人，自然不用惧怕，沈容玉的眼睫轻抬，并未说话。
宁娴答应了他的计划，所以对为首的一个老者说道：“叶舟叔，这个人说……说他可以帮我，找人代替我入宫当女官。”
那名唤叶舟的老者一惊——他们家族自然也不想让宁娴以身犯险，但奈何族内名正言顺的嫡系后代就只有她一个，所以在抓她入宫的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跑了那么多次，听闻还有这等好事，有人愿意代替她入宫为官，以身涉险，他也欣然同意。
在这么多人面前，沈容玉又恢复了他的端方温柔模样，他温声说道：“我们是修士，为斩妖除魔而来。”
——仿佛方才如死神般威胁宁娴的，不是他本人一样，方才宁娴实在是有些倒霉，撞破季青琢安静吃饭的氛围就算了，昨晚还是她撞倒的她，他本想直接杀了，但季青琢又不让他杀。
沈容玉有些烦，但是身边的季青琢一直拽着他的袖子，他也不好动手。
“你是说，你们可以代替娴娴入宫当女官？”叶舟在堂屋内，将灰衣侍卫遣散，惊讶问道。
“是。”沈容玉心中已有了计划。
“是……让这位姑娘来假扮吗？”叶舟看了一眼季青琢。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了她的存在，她分明一直坐在沈容玉身边，眼眸低垂，仿佛快要睡着了，但偏偏他的注意力就是放不到她身上。
定睛一看，叶舟才发现季青琢的模样好看，在屋内暖融融的灯光下的，她的眉眼精致，完美无缺，像是摆放在屋里的完美艺术品。
她安静漂亮得，让他要以为她不是真人了，她就像是坐在沈容玉身边的一个精致偶人。
但是，这个安静的漂亮偶人动了，她的眼睫微抬，后知后觉问道：“我来假扮？”
她虽然看起来在发呆，实际上是一直在听沈容玉说话的，她也知道他们讨论内容的意思，当然，她自己脑补的计划没有沈容玉想得那么大胆，她觉得自己可以扮作这个宁娴侍女之类的角色进入雪都皇宫。
——当然，她不知道，沈容玉是不会让她去当侍女的。
在听到他们对话的时候，季青琢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一板一眼说道：“我不会假扮，我不会说谎。”
叶舟闻言，也被季青琢逗笑了，这老者的胡子笑得一抖一抖的：“沈少侠，你带着的这姑娘真好玩。”
一来二去，连少侠都叫上了，但沈容玉说：“不太好玩。”
他不明白，怎么还会有人觉得季青琢好玩。
“出门在外，一些小小的谎言还是要说的。”叶舟狡黠地眨了眨眼。
“她确实不会说谎。”沈容玉托腮，懒懒说道，“但她可以不说话。”
是的，不说话是季青琢擅长的项目，只要沈容玉不主动找她搭话，她可以闷着一整天，除了打招呼之外，就一句话不说。
对于她来说，她是非常懒得开口的，最好能让她闭着嘴，发一整天的呆。
“怎么可以不说话？”宁娴站在叶舟身后，似乎也有了些勇气，“我会说话。”
“说你们宁家的大小姐是哑巴就好了。”沈容玉说，他已经将季青琢的人设安排得明明白白。
季青琢：“……”行吧。
她抿唇，不说话了，她确实不会说谎，动作会出卖她，一旦她的答案是她不想承认的事实，她就会用沉默应对。
反正，她也没有太多表情，就算不安，从她那无神的双眸里，也看不出什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沈容玉一样无聊，愿意去一点点地观察她的表情。
“这，我们宁家的大小姐，宫内确实没多少人见过，也无人知晓娴娴的性格如何。”叶舟一听，也觉得是一个可行的计划。
叶舟想，只要他们塞了人去皇宫就好，至于那检测宁家血脉的仪式，相信这两位仙长一定有办法应付。
季青琢抬眸，她原本听沈容玉说他们来代替宁娴入宫，她还以为沈容玉是要男扮女装去了——她觉得他做得出这种事，没想到最后这任务落到她头上。
她说：“我不会骗人，装不好。”
“琢琢，不说话就好了。”沈容玉对她温声说道，这语气出奇的轻柔，与方才与宁家人对话的时候判若两人。
季青琢鼓起了脸颊，她还真不说话了，现在也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沈容玉给出的方案没什么大问题。
皇宫里的邪魔是要解决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很快进入角色，答应了。
此事就算定下，次日宁家会将他们接到府邸中，由季青琢代替宁娴入宫当女官。
约定此事之后，叶舟兴高采烈地带着宁娴离开了，季青琢看着他们将院门带上了，这院内又恢复了安静。
她沉默着，开始适应自己“宁家哑巴大小姐”的角色，她自己尝试扮演得很努力，但沈容玉没看出来。
他唤：“琢琢。”
季青琢一言不发，她将桌上的温水拿了过来，抿着唇喝了一口，并未回答沈容玉，只捧着水杯，朝他看了过去，表示自己有听到他的呼唤。
沈容玉以为她又闹脾气了，于是走过来哄她——或许她并不喜欢扮演这个角色。
“若不想如此的话，明日我便去拒绝了。”沈容玉坐到她身边，放轻了语调说道。
季青琢疑惑，她都开始演了，现在沈容玉说不要演了，这怎么能行？
她很喜欢哑巴这个角色，不用说话，世上怎么会有这等好事？她都嫌多说几个字浪费力气。
于是，她赶紧拽住了沈容玉的袖子，朝他摇了摇头。
沈容玉继续与她跨服交流：“都如此了，琢琢还不愿说话？”
季青琢：“……”他怎么这么傻，救救我。
她的双唇紧闭，只看着他的耳侧，继续沉默，她就不信沈容玉看不出来。
沈容玉是看出来了，但他将计就计，开始装傻逗她。
“琢琢。”他俯身，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继续唤她，“琢琢，还不说话？”
季青琢眯起了眼，他唇边温热的气息落在了她的颊侧，她总觉得这个语调和话语的内容，似曾相识。
她回身，将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咔哒”一声，有些急。
但是她也和沈容玉杠上了，她就不信沈容玉看不出来她在很用心地开始尝试进入角色了。
她继续不说话，只抬手在他的肩膀处推了推，用身体语言表示她要去睡觉了。
“琢琢。”沈容玉又唤了她好几声，“琢琢？”
季青琢没能推动她，两手握成拳，搭在他的肩膀上，面上出现些许焦急之色，沈容玉越装作看不懂，她就越急。
——她没想到沈容玉是装傻逗她的，她还是高估了反派的下限。
“我——”季青琢还是忍不住了，打算开口解释。
但此时，沈容玉已倾身，在她耳边说了句：“琢琢，说话。”
温热气息拂过耳侧，季青琢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因为在修炼空间里，红色气流也如此在她耳边说过类似的话。
她握成拳的手张开，条件反射似的将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想要抱住他。
而意识到她这个动作的沈容玉，身体忽地僵硬，季青琢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他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红小玉：请你谢谢我。
接上一章的莫名其妙小剧场。
河神：沈容玉，请问你是丢了这个白裙子琢琢，还是丢了这个红裙子琢琢？
沈容玉（大言不惭）：都是我丢的，请还我吧。
河神：虚假的人类，这两个琢琢都不是你丢的，作为惩罚，我把两个琢琢都抱走了，拜拜了您嘞。
沈容玉：？？？
沈容玉：把河神鲨了。

第81章 81%
季青琢的手指环着他的脖颈， 她觉得他的身体有些烫，实际上是他藏在衣领下的红昙正在隐隐发亮。
在沈容玉的身侧，白衣之下的阴影里， 红色气流翻涌，是的，她每一次的主动都会让他感到如此诧异又惊喜。
季青琢的手指收紧，她轻声问：“小玉， 说什么呢？”
这个问题倒是把沈容玉问住了，他只是想装傻逗逗季青琢而已， 当她真的抬头问他要说什么，他却不知如何应答了。
于是他说：“说什么都行。”
这对话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只是上一次是在修炼空间里， 但季青琢改了口， 没有用上一次的回复来敷衍她， 因为上次在她敷衍之后， 红色气流吻了她。
她说：“我想睡觉。”
此时月色旖旎，雪光莹莹， 在暖融融的室内，暧昧的气氛流淌，她却说她想睡觉。
果然是块木头，沈容玉想， 他凝眸看着季青琢， 困着她， 没有让她离开：“琢琢， 为何不看我？”
季青琢谁都不看， 她只是单纯地害怕与人对视， 她低下头去， 说道：“不敢。”
沈容玉单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连看我也不愿。”
“并非是不愿，只是……谁也不想看。”季青琢认真地解释。
沈容玉果然是个坏极了的反派，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又说：“若不看我，那便别睡了。”
季青琢很想睡觉，所以她的眸光偏移，与他的视线相触，但是，当她的视线与沈容玉相触的时候，便再也逃不开了，他牢牢锁定着她的目光，不让她移开。
她的目光是清澈的，亦是无神的，因为没有锁定好的焦点，这让她的漂亮眼眸看上去很空，像是镜面，能映照出所有东西来。
“琢琢。”沈容玉继续说，“看我。”
季青琢眸中映出他的身影，她眨了眨眼，眸中泛起水光，沈容玉的眼睛很好看，像深邃的寒潭，她的思绪飘飞，思考着自己若是落入了这寒潭中，是先被冻死，还是先被淹死。
沈容玉亦是在观察着她专注的眸，当季青琢用心看一个人的时候，她整个人似乎就有了一种魔力，似乎能将人的灵魂吸走，她如蝶翼的长睫垂落，每一次纷飞的角度都是美的。
但是，季青琢的眸光是温柔的，像是融化冬季的春水，潺潺流淌，轻轻拂过眼前，似乎能将他眼底的薄冰逐渐瓦解。
他们对视着，直到季青琢寻了个机会，先移开了目光，她说：“这样，可以了吗？”
“不够。”沈容玉开玩笑似的说。
季青琢低下头去，她想要从沈容玉双臂撑起的禁锢空间里逃出，但是，沈容玉将她的腰拦住了。
“睡觉吧。”他说。
他想要抱起她，他似乎很喜欢抱她，因为季青琢很轻，当他抱着她的时候，就像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玩具偶人抱在了怀里——反正她只会乖乖地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会挣扎。
季青琢当然不讨厌沈容玉的触碰，她躲在他的怀抱中，对他说：“我可以自己走。”
她知道沈容玉愈发靠近自己了，他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恨不得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按他的心意来。
季青琢确实不介意这样，因为如果沈容玉不叫她做什么，她自己也不会去做，她是一个很没有目标的人。
她的生活本来就是一潭无趣的死水，沈容玉按照他喜欢的方向，给她挖开了沟渠，她往前流淌就好了，管他方向是哪里。
路程不重要，终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躺着就绝不坐着。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让沈容玉将她抱起了，她只当他是个人形轿子。
沈容玉不知道他在季青琢心中是这般形象，他抱着她，走入房中，当他踏入房内的时候，屋内灯盏莹莹亮起。
季青琢躺回了床上，她翻了个身，把厚被子扯过来，将自己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脸颊在外面。
“小玉，你不出去吗？”季青琢问他，“我睡着了，就没办法与你说话了。”
“琢琢，很怕吗？”沈容玉看着包裹着她自己的被子问道。
“习惯。”季青琢说。
“习惯总会有个源头。”沈容玉说。
“源头，忘记了。”季青琢回答他，她的声音很轻。
“琢琢啊。”他又心疼了，只抬手将她颊边的碎发拂开了。
季青琢闭上眼去，她应了声，声线懒懒：“嗯。”
沈容玉离开了，他回去之后，破天荒地睡了一觉，他在梦里见到了修炼空间里精心珍藏的白色昙花。
他伸出手去触碰，指尖一触到那昙花，这花儿便碎裂开来，化为点点璀璨的流光——这是他被击散的力量与部分记忆。
沈容玉又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没有五感，只沉沦在一片邪恶的血海里，无声无光无感，甚至于连思考能力都要丧失，但最后，他又重塑了口，有了眼与手，亦重建了其他的五感，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换了是别人，或许早已死了吧，意识彻底湮灭，从此再无痕迹。
在梦里，他抬手轻抚那朵碎裂的仙昙，他想，他的记忆，似乎空了一块。
几日后，季青琢按照沈容玉的计划，假扮宁娴入了宫，由于她自己根本不承认“宁娴”这个名字，所以叶舟除了对外宣称他们宁家的大小姐是个哑巴之外，还说她的小字就是“琢琢”。
季青琢坐在轿辇上，将纹绣着宁家家徽的大氅摊开，盖在自己身上，抵挡着寒风，她还挺喜欢这个角色的，不用说话，没有比这更妙的事情了。
沈容玉则扮演入宫保护她的灰衣侍卫长，待季青琢入了宫为官之后，他便会成为宫中侍卫，专门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梁国有规矩，入宫当女官的候选人必须是雪都内五大家族的嫡系后人，即便此界灵气爆发，许多人有了修行的资格，但在部分地区，这阶级依旧森严。
皇宫内有检测血脉的测试石——实际上，这就是某种探测体内灵气的石头，和慕樱长老使用的那一枚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敏锐。在这等灵气稀少的地界，能在凡人间出人头地的，往往都是有些许仙骨传承的家族，季青琢修炼过，所以她只要控制着自己释放一点点法力，就能让自己通过测试石的检测，确认自己的血脉纯净。
那给她测验的女官长看到了她手里的测试石很快亮起，很是惊讶：“如此优秀的血脉，真是可惜，你不能说话。”
季青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颊就红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这声夸奖建立虚假的谎言之上，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宁家的大小姐。
女官长给她分配工作——是的，她入宫还真的就是来工作的，还有月钱拿。
季青琢心道还有这等好事，她虽然不喜欢上班，但她最习惯的就是上班这样的机械性活动了。
“你呢，就负责采买宫中物品的对账工作。”女官长给了她一枚印章与钥匙，“这是宫内银库的钥匙与账单上的印鉴，只有经过你同意的账单才生效，从银库里取钱分发下去。”
“叶先生说你不能说话，不太好与他人交流，所以这工作很适合你。”女官长微笑着对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虔诚地接过印章与钥匙，她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做一辈子，干脆不要回玄云宗，也不要攻略沈容玉了。
她点了点头，模样倒是乖巧，眉眼也温柔精致，女官长联想到她不能说话，又有些心疼了。
“这孩子，倒有些可怜了。”她摸了一下季青琢的脑袋，柔声对她说道，“好了，快去内务府那里吧，那边的人会给你安排住处与工作的地方。”
现在沈容玉暂时还没过来，季青琢也就跟着女官长的安排去报道了，原本主管钱财的工作是另一位五大家族的嫡系后裔代任，这工作权力大，其间可暗中谋利的地方也不少，所以那原来位置上的女官见到季青琢来了，便有些不情愿了。
她名唤蓝荔，只斜着眼瞥了一眼季青琢，目光忽然变得惊讶。
同是雪都五大家族之后，她在幼时自然见过宁娴，虽然宁娴也算得上是一位美人，但绝没有季青琢这般出挑，她小小的一张脸裹在毛茸茸的大氅下，眉眼精致，像是完美的瓷器。
蓝荔不太相信宁娴能有这般大的变化，但……她又确实通过了宫内的测试，证明了她的血脉天赋没问题。
季青琢刚进宫内，便开始感到局促了，周围的人不少，其中有些人朝她投来的目光并没有含着善意。
蓝荔朝她唤了一声：“宁娴，你还真是女大十八变。”
季青琢压根就没适应这个称呼，她还没回过神来，只朝着院里走去，身边陪她来的人离开了，她就自己一人。
她径直往前走，无视了蓝荔，直到她拦住她：“你嘴巴不能说，难道耳朵也聋了？”
季青琢朝她摇摇头。
“幼时你我同在书院中，你还能说会道，夫子的课堂上，你与我辩论过。”蓝荔见到季青琢，总觉得奇怪，她怀疑宁娴是不愿来宫中，所以想办法找了人代替她——那个臭丫头，确实是那般不愿受拘束的性子。
于是她问：“你还记得我与你辩论的话题是什么吗？”
季青琢手里拈着一个小荷包，内里装着印章与钥匙，她听到蓝荔问她，终于回过神来，她可以不回答她的问题，但是若不回答，想来会引起别人的猜忌。
于是她直接将蓝荔的问题转述给系统了。
这系统新解锁的功能，还真挺好用的。
作者有话说：
琢琢兴奋：不用说话，还有钱拿，我要在这里打一辈子工！什么小玉，我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第82章 82%
“宁娴与蓝荔在夫子课上讨论的问题是什么？”季青琢问系统道。
系统很快回答她这个信息：“是说有一个人夜晚做梦， 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他觉得或许自己这个存在只是蝴蝶的梦，她们在辩论这个人究竟是人或是梦中的蝴蝶。”
季青琢听了些， 觉得弯弯绕绕的，很是离谱，她没太懂，但这不妨碍她回答蓝荔的问题让自己的身份不要暴露。
她两只手合起来， 扇了扇，表示成蝴蝶翅膀上下翻飞的样子， 蓝荔看了她一眼，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当年确实与宁娴讨论了梦与蝴蝶的问题， 这几乎算得上是她们童年时分里很小的一件事， 应当不会有人特意提起。
蓝荔又问了两个问题， 季青琢也都一一答上来了， 但是系统规定的三条信息已经用光了， 她担心蓝荔再问。
这时候，蓝荔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问：“宁娴，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
这个问题，季青琢答不上来，她也没打算随便蒙一个答案， 于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鬓边缀着的珠翠摇晃碰撞， 发出清脆声响。
蓝荔其实是随便问的， 她还是没相信季青琢就是宁娴， 她怀疑宁家给她特别训练过了， 所以扯了个并不相关的问题， 真的宁娴，是不可能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的，她们二人幼时在上学堂的时候，本就不对付。
但是，原本问什么问题都能答上来的季青琢摇头沉默了。
莫非，她真的是宁娴，蓝荔探究的目光看向季青琢。
季青琢不想与她过多谈话，但她又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蓝荔在内务府的权力很大，她在与季青琢说话，旁人也不敢上前打断。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真变了。”蓝荔轻嗤一声，“不过是掌管银钱不是个轻松活儿，你可不要想着我能帮你。”
季青琢只当没听到她说话，她盼着赶紧来到安静的地方去，好在蓝荔也不敢过度刁难她，毕竟“宁娴”的背后是宁家。
她将季青琢到了单独的小院里，这里枯竹掩映，气氛颇为清幽，正合季青琢的意。
但是，这处地方，是蓝荔“特意”给宁娴挑的，她知道宁娴是跳脱性子，最喜热闹，所以她偏偏要给她挑个清净地方，让她闷在这里难受。
结果，她没想到，季青琢一来到这里就展现了喜爱之意，直接坐到了主位上，摸了摸椅背，开始收拾东西。
蓝荔想，她一定是在装，装得很开心，等过几天她就会憋不住。
于是，她将在这里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交代了一下，便丢下季青琢，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等到蓝荔离开之后，季青琢才松了一口气，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子放松下来，抬手将肩上披着的披风解了，搭在一旁的桁架上。
她太喜欢这里了，看起来就像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踏足的样子。
季青琢在这里绕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后院就是生活起居之处，蓝荔说每日定时都会有人送来餐食、扫洒清理，生活里一切都不需要操心，不过肯定比族中的大小姐生活要更艰苦些。
她不觉得艰苦，反而觉得好极了，季青琢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上一辈子班。
季青琢掏出觅魔轮，查看了一些宫中邪魔的位置，现在觅魔轮指向了东方，她们所在的内务府在西侧，这东方是深宫，这邪魔藏在皇宫中央，想来把梁国皇帝蛊惑得很深。
她知道这个邪魔不好对付，她最好先不要暴露自己，于是便将觅魔轮收了起来，竟然开始工作了。
是的，季青琢假扮宁娴来到这里，竟然真的努力工作了，她天生就对数字这些敏感，计算这些账目本就不在话下，甚至有些享受。
而且，天赋使然，她工作的效率极快，甚至把前几年的账目都先拿出来对了一遍，并且将记录模糊、有误的地方全部整理出来。
她将书架上落满灰的账本抱下来，这灰尘呛得她打了个喷嚏，此时，院外传来竹叶簌簌声，冬日这些竹叶都枯黄，所以被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叶子，很是脆弱。
季青琢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无法自拔，直到沈容玉在门外唤了她一声：“琢琢在做什么？”
她捧着账本转过身来，脸上沾了灰，看起来颇为狼狈，她将自己怀里抱着的厚厚一摞账本亮了出来，表示她在认真工作。
沈容玉理解了她的意思，他沉默了，入了宫之后，许多繁琐事情需要处理，等到他应付完之后，便马上过来寻季青琢，本以为她到了陌生的环境会局促不安，或者……或者是会有些想念他，毕竟她有的时候确实很黏人。
没想到，她居然在工作，模样还很专注。
“琢琢，说话。”沈容玉呼唤她的声音有些闷。
季青琢没察觉他奇怪的情绪，她说：“我在整理这里的账目，小玉，你知道吗，前几年这里记错的账目很多，我全都给找出来了。”
沈容玉：“……”这种机构谋求一些私利不是正常事么，你怎么全给人家抖出来了？
“琢琢不累吗？”他旁敲侧击问道。
“不累。”季青琢手上飞快翻动着账本，快速浏览这些纷乱的数字，在看到账目的一瞬间，她就已经计算出了结果，效率极高。
沈容玉：“……”好，跟我学法术就累。
他走到屋内，腰间还挂着他的葬雪剑，只是一身白衣换为了灰衣，是利落的劲装，他穿什么颜色款式的衣服都好看，腰间紧束着的皮革腰带，更衬得他腰窄肩宽。
季青琢处理账务很入神，沈容玉就托着腮，懒懒看着她，他想，如果以后季青琢想跑，他就把她关起来，一点儿好玩的都不给她，让她连账目都算不了。
“小玉，你怎么来了？”季青琢察觉到自己周身的气氛愈发古怪，于是抬眸问沈容玉道。
“既然闲下来了，就来寻你了。”沈容玉说。
“可是——”季青琢手里拿着一支墨笔，她记录数字的笔尖停了下来，“作为宫中侍卫，你不是应该去宫里巡逻的吗？”
“是。”沈容玉这话说得颇为理直气壮，“我跑了。”
傻子才认真打工。
比如季青琢。
“哦。”季青琢解决了自己的疑问，便又低头，继续清算账目了。
沈容玉问她：“这么喜欢？”
季青琢的思绪又被打断，她问：“喜欢什么？”
“算账。”沈容玉指了指她面前的账本。
“宫里给我银钱的，一个月五百两月钱。”季青琢朝沈容玉伸出五根手指，“小玉，这可都是给我的，我以前一个月才赚三钱。”
沈容玉轻笑一声：“五百两银子就能买你了？”
季青琢觉得他这个话说得很怪，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再少点其实也没事。”
沈容玉又笑了，他这笑意倒是真心实意：“好，琢琢陪我去宫里走一圈，我给你五百两。”
季青琢心里自有考量，在这里算账可以坐着，如果不是沈容玉过来了，她甚至可以躺着，这跟着沈容玉出去走一圈，是能把她累死的。
于是她拒绝了：“小玉，我想坐着。”
沈容玉被她拒绝了这么多次，竟然也不恼，因为季青琢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认真。
他没再说话，只安静地陪着她，直到傍晚，季青琢才把这些账目重新理好了——以往，这么多年的账目重新核算整理，至少要几个月时间，还是三四个人一起计算，但季青琢竟然只花了一个下午时间就重新理好。
季青琢丝毫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她将最后一页账目盖上，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她不会傻到马上把结果交上去，她要存着，等过一两个月再汇报，大概是比平常人更快一点的速度，这样宫里不会觉得给她的月钱亏了。
她深谙摸鱼之道，待结束之后，便靠在椅子上，喝了口茶。
沈容玉的葬雪剑搭在桌上，他微笑着温声问她：“整理好了？”
工作完了，总可以与他说说话儿了吧？
“好了。”季青琢就算与人聊天，说话也是干巴巴的。
“这邪魔你要自己解决？”沈容玉问。
“嗯。”季青琢点了点头，“小玉，这是我自己的试炼。”
“那我不会插手。”沈容玉答道。
与季青琢一样，他其实也是一个很无趣的人，没什么爱好，除了某个必须要做的目标之外，他似乎没什么感兴趣的事。
现在他暂时多了个乐子，那就是季青琢，这么呆的一个姑娘，就这么坐在他面前，也是可爱的。
季青琢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了桌上，她问：“小玉，待会儿御膳房会送饭来，你不走，是要一起吃吗？”
“吃。”沈容玉答。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他们只送一份。”季青琢小声说道。
“你吃少点儿。”沈容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该学会辟谷了。”
季青琢有些委屈，但不说，因为沈容玉说得对，在晚餐送来之后，她甚至还主动给他夹了菜。
宫里女官的伙食不错，主菜是小小的半只蒸鸡，季青琢还把鸡翅膀掰下来，给沈容玉夹了过去。
沈容玉说要吃，当然是开玩笑的，他不至于与季青琢抢吃。
但是他低眸看着季青琢给他夹菜的手，还是吃了，因为她的动作看起来很热情，“热情”在季青琢这里，可不多见。这让季青琢有些心痛，在玄云宗里，乔曙长老可不会煮这般好吃的食物，乔曙喜素食，所以明心湖里的饮食很清淡。
季青琢往嘴里小口扒饭，她想，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似乎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她本来是……很难与他人相处的。
但沈容玉不一样，且不论系统的任务，他本就是极霸道，控制欲很强的一个人，他不由分说地闯进她的生活，从修炼、到起居，所有的一切都有他的存在。
她讨厌他这样吗？
当然不会。
季青琢如此想道，她巴不得有人能将她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沈容玉刚好就填补了她这个期盼的空缺。
她想，沈容玉挺好的，为了感谢他，她又把盘子里的鸡腿扯下来，夹到他的碗里。
“小玉，吃。”季青琢对他说。
“你不吃？”沈容玉自己吃不吃都无所谓，但季青琢有的时候是会嘴馋的。
“给你。”季青琢是一个乐于分享的人，来玄云宗的时候，她买了几袋胡萝卜，都是她和毛毛分着吃的，毛毛吃好看的，她自己吃难看的，反正胡萝卜味道都一样。
所以，沈容玉现在的地位勉强能和毛毛平起平坐了。
沈容玉如冷玉般温润的眸子里，寒意散去，他的语调软了下来，又将菜还给了季青琢。
“你多吃点。”他对季青琢说，“待会儿还要修炼。”
作者有话说：
小玉：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傻子在工作吧？
琢琢：算账算账算账沈容玉是谁我好像是忘了。

第83章 83%
季青琢把桌上的菜吃完了， 之前在明心湖的时候，她的饭量看起来挺少。实际上，季青琢是属于那种， 吃多少都可以的类型，给她多一点儿，她也能都吃光不浪费，给她少点儿， 她也不会嫌少。
只要能保证基本的日常生活，吃多吃少， 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样。
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们修炼的时候， 就是通过手腕的经脉注入灵气。
此时院中落雪， 在庭前的火炉热烘烘地燃烧着， 将这一隅烘托得很暖和， 季青琢很喜欢这里的气氛，在幽静的竹林深处， 似乎世俗之事都与这里隔绝，只有她自己和身边的人而已。
要是……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她卧在沈容玉怀中，如此想道。
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还是热情地朝她扑了过来， 现在季青琢已经可以与他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当然， 交流的内容大多是“不行”“不可以”“小玉， 不能这样。”
季青琢说话的时候， 咬字大多不带什么平静， 即便只是颤抖， 也只是生理性的颤抖，而不是带上情绪说出，倒是红色气流在她耳边轻轻的喘气声意乱情迷，季青琢听不得这样压低了音调的性感嗓音，只能伸出手去，侧过头，红着脸，将他的嘴捂上，让他不要发出声音。
但很快，红色气流便咬住了她的指尖，伸出的舌细细舔舐着，季青琢的手指仿佛触电般的屈起。
这一回，红色气流还知道她也会累，所以过了一会儿，他便将她托上了巨大仙昙的中央，只贴着她，并肩坐着。
季青琢轻轻喘了口气，她唤他：“小玉。”
红色气流侧过身来，将她抱在了怀里，不断延伸出的分支包裹着她的身体，只要季青琢有一点主动，他的回应就是这般热情。
季青琢在他密不透风的吻里喘不过气来，红色气流缠上她的双臂，引导着她触摸仙昙的花蕊，这巨大仙昙的花蕊都是由那些璀璨的碎片组成，季青琢一碰到，便能触碰到有关沈容玉的一点记忆。
她对他的记忆不感兴趣，所以她从不主动去触碰这些如镜般发亮的碎片，但今日，是红色气流主动带着她去碰的，她没能力反抗红色气流的缠绕，所以根本躲不开。
颤抖的指尖触上那晶莹的花蕊，记忆如洪流般涌来，但只留下一丝痕迹，季青琢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海洋中，是黑白色的海洋，但是当那海浪涌起，她知晓这海洋的性质了，只有粘腻的血液形成海浪，才会如此黏糊糊地不愿分离，与整片血海恋恋不舍。
它之所以是黑白色的……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没办法长时间看鲜红的颜色而已，这记忆为了照顾她的眼睛，上一次呈现的画面也是黑白的。
季青琢只听到了“淅沥沥”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血海里站了起来，眼前，是一具身量高大的森森白骨，仿佛地狱恶鬼，白骨之上，犹有鲜血滴落，若这画面不是黑白的，形状应当会更加可怖。
若季青琢见过自己伞伞的伞面上真实图案，她就会发现，这场景与伞面上绘制的图案一模一样，是血海翻涌，白骨骷髅，恶鬼横生，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但是，那白骨淌着血海，朝季青琢一步步地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只唤着她“琢琢。”
季青琢并不是常人，她没有那些成名的修士那般强大，她看起来孱弱瘦小，似乎一阵风吹过来，就要把她吹跑，按道理来说，像她这样的人，应当最是恐惧眼前的景象。
但是，她看着他，由于画面是黑白的缘故，所以她的视线没有移开。
骷髅空洞的眼眶，没有眼球，所以季青琢敢与他对视，她看着他无声的空洞眼眶，竟然没有惧怕，是的，她没有任何惧怕的情绪。
她为什么要害怕呢，这是小玉啊，她早就知道他是反派了。
季青琢唤了她一声：“小玉。”
白骨行动时，有“咔咔”声响传来，他们两人都浸在血海里，他脚边的血海涟漪荡开，继续朝她走来，一步步靠近。
他张开双臂，或许是由于季青琢只是他记忆里的局外人，所以他没能抱住她，只是扑了个空。
白骨又扭过头来，他的头颅诡异地转了大半个弯，他又唤：“琢琢，不要怕。”
季青琢伸出手去，想要牵住他嶙峋白骨塑造而成的手，但她还是没能碰到与他。
他还是重复着他那几句话，知道那声音越来越弱，他从血海里，扯出了什么东西，是一张坚韧柔软的皮，由于那人皮皱着，人皮上的五官扭曲，但细细看去，还是能看出那精致的眉眼。
白骨将人皮罩在了身上，当那被血水浸泡的美人皮展开，黑白色的血珠滚滚落下，划过面颊与脖颈，完整的一个沈容玉出现了季青琢的眼前。
他的下半身浸泡在血海里，看不见，这让一直看着他的季青琢想起了在白水岛的那个夜里，那时她凄惶推开了他的院门，他在院里小池内洗浴，也是这般模样，宽肩窄腰，完美的身材，惑人的俊美面庞。
沈容玉天生就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是这张美人皮带给他的皮相。
他披上美人皮，原本沙哑难听的声音也变得低沉磁性了许多，但季青琢还是不能给他回应，她只是存在于他记忆里的虚影而已。
季青琢也唤他：“小玉……”然而两人的身形交错，她的声音始终无法传递过去。
许久，这段记忆的画面淡去，而在血海里的沈容玉只呆呆看着季青琢消失的地方，若没有她在，他方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段独角戏，在季青琢原本的位置上，本就有一个空缺。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季青琢自修炼里苏醒过来，她一睁眼，对上的便是沈容玉的脸，他有……似乎含着情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他的面庞俊秀完美，若他想，可以用这皮囊轻易俘获许多人的心。
但她不是他能俘获的对象，季青琢很容易对比她更加弱小的对象产生同情心，比如毛毛。她的眼总是放在那些容易受伤的对象身上，在黑白的血海中央，她知道自己的心脏抽着疼，不是因为她喜欢他后来盖上的完美皮囊，而是因为在未盖上那人皮时，他如此高大的一个白骨架子，却朝她跌跌撞撞奔过来。
他本该有血与肉，那时却只剩白骨，总归是会有一把刀，就这么沿着经脉将他的血肉剥离，那个时候应该疼极了。
季青琢瞪大了眼，当她有情绪的时候，她的眸中就会漾着这样好看的盈盈波光，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但始终无泪落下。
好了，现在沈容玉在修炼之后，除了见到她面热心跳的羞赧情绪之后，又见到了她另一种情绪，说不上是伤心或是恐惧，但总是带上了空落落的怅然之意。
“小玉。”季青琢唤他。
“嗯？”沈容玉的嗓音低沉，他的嗓音含着笑意，似乎在以此安抚她的情绪。
季青琢有些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面颊——她很少这样主动过，沈容玉掩落的长睫下，掠过一丝讶异情绪。
她问：“为什么要笑呢？”
沈容玉听到她这个问题，愣住了，季青琢的问题总是很难回答。
为什么要笑，因为温润的笑是伪装，是好看皮囊的一部分，他本不会笑的。
惟有与她相处的时候，他才能有些许真心实意的笑意，因为季青琢很好玩，而且，她看上去很脆弱，又总是心情闷闷，为了让她开心些，他只能先笑了。
他回答：“想笑，就笑了。”
“小玉，敷衍我。”季青琢的语气还是平静。
沈容玉捉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指腹按着她的腕心，将她扶着他面颊的手摘了下来。
“没有敷衍。”他笑。
季青琢想，还是修炼空间里的他可爱一些。
就在她如此想的时候，在不远处的黑暗阴影里，似乎有一抹红光闪过——是沈容玉一直隐藏着的红色血泉，在季青琢伸出手抚上他面颊的时候，这红色血泉便兴奋地扭动起来。
这一回，因为扭动的幅度过大，他的一丝踪影被发现了。
季青琢看向那有红光一闪而过的阴影处问道：“小玉，那是什么？”
沈容玉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从自己身体里探出的红色血泉，他面不改色说道：“什么也没有。”
季青琢当然认得那些“可恶”的红色气流，她被沈容玉握在掌心的手腕动了动，忽然有了一个危险的想法，不会是修炼空间里那个红色气流到外面来了吧？
如果到外面的的话……他还会那样可恶吗？
季青琢开始胡思乱想，思绪开始放空，沈容玉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又开始发呆了。
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力，他轻咳一声：“好了，可以睡觉去了，莫非你还想继续修炼？”
修炼这么长时间就够了，季青琢最近有些遭不住热情的红色气流，现在他能说话了，所做之事也愈发过分。
于是她盘腿坐在榻上，蜷缩起身子说道：“睡觉。”
她在回房的时候，打了个哈欠问道：“小玉晚上去何处？”
“宫中有任务，要巡逻。”沈容玉难得还记得自己是有伪装身份在身。
“哦。”季青琢说。
她转过身，步入房间里，脚尖点地的时候，她回过头来，轻声说道：“如果，不想去的话，可以留在这里的。”

第84章 84%
沈容玉闻言， 眸光微闪，他说：“琢琢，你这院子里， 可只有一个房间。”
是，季青琢这个小院面积不大，只有一间堂屋与两间房，一间是寝屋， 而另一件则作储物用，只有一间房能住人。
季青琢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她很快回答：“你可以睡我床上。”
她想的是，自己在白水岛上的时候也睡过沈容玉的床， 所以她的让他睡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一旦她接受了他， 她是愿意将所有东西分享给他的， 即便她自己也没什么宝贵的东西。
沈容玉这一回是彻底震惊了， 他没想到……季青琢居然……这么主动， 不对……这是可以的吗？
他虽然自己经常与季青琢有肢体接触，但大多数时候都还有分寸， 真正逾矩之事从未做过。
现在季青琢邀请他去睡她的床，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但季青琢傻得很，他也不至于看她傻，就如此顺水推舟， 如此答应了。
于是他义正辞严说道：“不行。”
季青琢困惑：“我的床很舒服的， 你真的不愿意睡？”
她的语气认真， 由于过于真诚， 竟让沈容玉想要答应了——他不需要睡觉， 但闭上眼， 暂时休息一下， 也不是不行。
可是，如果真的一起睡的话，季青琢又是喜欢将身边所有东西都拽过来抱在怀里的性子，他又要如何阻止她不要这么做？沈容玉开始思考一些奇怪的事情。
季青琢见他眼睫微垂，沉默着，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于是她轻叹一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愿睡我的，那就在堂屋睡吧。”
语毕，她来到一旁的储物间，抱出一套寝具来，是软绵绵的羽绒被，她房间里也铺了一样的，是她刚来的时候铺好的。
堂屋里有软榻，将木质屏风一拉，正门关上，一样是个温暖的小房间，季青琢不会让毛毛上床和她一起睡，所以她也不会邀请沈容玉和她一起睡。
本来，她秉承着分享的理念，准备把自己房间里的床让给沈容玉，她自己去堂屋睡，但是沈容玉又沉默了，她以为他不接受，不愿睡别人睡过的，便让他去堂屋好了。
沈容玉还在思考那些有的没的，结果季青琢这一句话直接将他纷乱的思绪打断。
等等，是他误会了。
原本垂在他身后看不清阴影处里、因为兴奋所以欢快摆动的红色血泉很快安静下来，软趴趴地伏在地上，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季青琢将软榻铺好之后，沈容玉还是没有说话，她拍了拍软蓬蓬的被面，小声问道：“还是……小玉想要去巡逻。”
她想，沈容玉能想起他的职责也是不错的，毕竟宫里不能白给他们月钱了。
沈容玉走上前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对季青琢说：“睡吧。”
“好。”季青琢问，“里面还是外面？”
沈容玉：“……”如果不是一起，那里面和外面，不都是一样的吗？
他说，嗓音好听：“外面。”
季青琢起身，后脑刚好撞到他的胸膛上，她略微仰起头，看着他漂亮的下颌线：“那我走了。”
她与人对话的时候，就是这样干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季青琢的想法很简单，她就是想沈容玉睡得舒服点。
沈容玉凝眸看着她，自从上一次两人双眸对视后，他便再没见过季青琢看他的眼睛，她总是逃避他人的目光。
“好。”他应了声。
沈容玉看着季青琢走进了门里，她将门关上，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应当是她自己有意控制。
他确实在她这里更了衣，睡了一觉。
季青琢回房之后，简单洗漱之后便爬上床，她将蓬松柔软的被子拉到自己的下巴处，听着室内炉火烧得噼啪作响。
她有种很奇怪的思维，她会给自己划定一个小小的范围，其他人很难走进这个范围，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她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好好的。
比如之前的毛毛，再比如现在的沈容玉，再之前呢？再之前没有了，她是很孤独的一个人，但她并不介意这种孤独。季青琢知道，沈容玉作为她现在的攻略对象，她到现在才完全接受他的存在，是很不厚道的一件事。
如果她只是攻略他，那么等到任务完成之后？他会怎么样呢……这也是当初季青琢不愿意接受冰霜好感的原因。
沈容玉总是心疼季青琢会变成最后的墨羽鸟，但他不知道，最后成为墨羽鸟的，可能不是季青琢。
季青琢不会欺骗他人的感情，她会负责，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付出同样炽烈的情感，如果有谁想走了，她也不会留恋。
她会因为感情而受到伤害吗？似乎永远不会，她在意、共情他人的感情，她会努力回报，但最终，她很难付出情感。
精于计算的人总是理智的。
所以现在季青琢状态是很单纯的，她觉得沈容玉之前太苦了——同情一个恶人，似乎没有什么好下场，而她没有正好很明确的善恶观念，她只是见不得死亡与鲜血，她对身边所有的一切有一种悲悯，她只想保护好自己目之所及的所有，再远些的，她不会操心去管。
她想保护他，这是很简单的一个愿望，但若她将这个念头说出去，会引起所有人的嗤笑，即便沈容玉现在力量散尽，但他也比她强大太多了，两人之中，看起来更需要保护的是季青琢才是。
室内暖气升起，将周围的一切都烘得温暖熨帖，季青琢把羽绒被抬起，盖住了自己的脑袋，她躲在被子里，轻轻唤了一声：“小玉。”
这声小玉，声线很低，在被子里呼出的热气儿将她胸前挂着的小镜子也吹得起了雾，她闭上眼去，真睡着了。
然而，在她唤出这一声之后，在门外，原本贴在暗处的红色血泉仿佛感觉到什么一样，直接支棱起来，他又偷偷溜进了季青琢的房间。
但现在的红色血泉与沈容玉的意识相连，所以他也没有像修炼空间里一样不知分寸，他只是缠绕在了季青琢床前的帘幔上，末端探出，潜入季青琢的被窝，如此翻山越岭，只为了在她脸颊上轻轻的亲一口。
在外面的堂屋里，睡着的沈容玉长睫轻颤，这夜，真是静极了。
次日，季青琢是与沈容玉一起吃的早餐，昨晚宫里人送晚餐来的时候，季青琢特意用自己蹩脚的肢体语言来表示自己吃很多，所以第二日送来的餐食分量很大。
沈容玉总算想起了他还有假扮的身份在身，于是在吃完早餐之后，便勉强去敷衍一下自己的侍卫工作。
季青琢在他离开之后，嘴巴彻底歇下来，继续开始新一日的工作，今日她要去库房，将这个月分给内务府支配的银钱取出，她昨日在工作的时候，早已将各个款项分好，并且用裁切好的纸条按照款项用途标记好，方便分发。
在算账这一块，她的头脑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在看到她拿出那一整叠小纸条的时候，前来领银钱的女官们都不住夸赞。
以往蓝荔管这块的时候，往往是将这个月的一笔银钱全部取出，也不管各个部门需要用多少，就让他们自己去分，但是每个部门每个用途的款项都要单独计算，就这么让他们自己商量着领取，难免会有霸道些的部门找借口多领了去。
多领的银钱不会还回来，少领的部门不是紧巴巴的过日子，不然就是临月底再来领钱，挨蓝荔的一顿骂，现在季青琢如此分发银钱，每一份的用途都清清楚楚。
她在库房里，细细将每一份银钱分好，贴上标签，分给诸位女官，除了部分本可以浑水摸鱼多领的女官脸黑了之外，其余人都兴高采烈。
在回去的时候，季青琢刚好与几位年轻的女官顺路，便被她们缠着，一起走了。
她今日穿的是沈容玉在白水岛里送给她的鹤氅，她自己很喜欢这一件的色调，素雅柔和，她穿着它，轻盈走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一串脚印。
可惜的是，因为在宫里，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季青琢没能将自己的伞伞拿出来——即便伞伞现在被她塞进了小荷包的独立空间里，但她每天早上，也要给伞伞换上与自己衣饰相衬的配饰。
季青琢的身边莺燕环绕，内务府的女官都围着她说一些奉承之语，毕竟她手里的权限极大。季青琢被她们围在中间，一言不发，只装作自己什么都听不懂，就呆呆地往前走。
“宁姑娘真是聪明，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之前我们这里被她们多领了银钱去，等后半个月，我手底下的女官们还要从族里拿出钱来帮衬呢。”
“是是是，谁敢去找蓝姑娘要钱啊，她凶，能把账算明白就不错了。”
“还是宁姑娘好些……”
她们叽叽喳喳说着话儿，季青琢就当她们在说宁娴，她双手拢在袖中，只期盼着自己快些回去，好清净一些。
但就在此时，她听到了系统尖锐的报警声——“宿主，请注意，在系统监测范围之内，有人对你有强烈杀意，危险等级，三级。”
季青琢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报警声了，当这声音响起，她手里拿着的一串钥匙险些要拿不住。
三级，这说明在百丈之内，有人对她有杀意。
皇宫内，是谁对她有杀意？是宫中的邪魔在挑选猎物吗？
她就算恐惧，情绪也是淡淡，只是藏在鹤氅下的手脚抖了起来，连带着走路的速度也慢了许多，脚步虚软。
季青琢本就一副身子骨弱的样子，所以她这变化没引起身边那些女官们的怀疑，她们甚至还说什么“天生尊贵之人就该像姑娘一样弱些，有些人从生下来就是要被好好照顾的……”
拜托，她都被人盯上，要死了，她们怎么还在想这些，季青琢不敢露出异样，只哆哆嗦嗦地往前走。
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系统就更新了危险等级，由三级变为二级，说明对她有杀意之人更靠近了……又或者说，她更靠近他了。
季青琢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那人真要杀她，那么在场的这些女官也拦不住她。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与身边的几位女官往内务府走去。
此时，在她们所经过的宫墙小道不远处的红墙之上，隐隐出现了一个虚影，是淡墨的色泽，轮廓与当初找上秋明雪的黑影身形差不多，他站立在宫墙之上，观察这里经过的所有人。
他一路追着季青琢与沈容玉这两位修士，来到了雪都，却失去了他们的踪影，因为他只知道他们两个是修士，其中一人使用红伞，其余信息，一概不知。
季青琢与沈容玉入了雪都之后，便隐藏了自己的修士身份，沈容玉也给她施展了隐藏自己修为的法术，所以他彻底失去了线索——至于那红伞，这雪都里该死的凡人，大雪天个个都撑伞，用红伞的也不少。
他倒是不介意把所有用红伞的人都杀了，但他担心打草惊蛇，于是在全城搜索无果之后，来到了宫里。
由于他本来就是想杀了红伞的主人——管这把伞到底是不是血摩罗伞，先杀了再确认就好，所以他对“季青琢”这个存在的杀意是明晃晃的，因此系统在他出现在监测范围之内后，给了季青琢警告。
季青琢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她与身边的女官们走进了黑影的视线范围之内，系统的警告升级为一级，季青琢觉得自己往前走的每一步，都险些要跌在地上。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人要来杀她，她自己可以施展法术逃开，那在场的这些女官们呢？她思考着这样的问题，感觉愈发害怕了。
她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只往前走去，准备着在危险出现的时候，先施展出一个什么阵法保护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官——等等，沈容玉好像没有教她有保护性质的阵法……法术，法术也行吧？季青琢的思绪愈发纷乱。
季青琢挠了挠自己的头，她的呼吸变得有些紧张，只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此时正接近午时，昨夜雪落停止，日光明烈，盈着白莹莹的雪面，更加明亮，只将她的一张脸衬托得晶莹纯洁如落雪。
她的长睫不安轻颤，似乎能将落雪接住，水墨色的鹤氅清雅，如茫茫雪面上唯一的一抹清幽墨色，在周遭花团锦簇的女官中间，更显纯净无瑕。
当季青琢一行人来到黑影蹲伏的红色宫墙下时，她正好抬了头，在她的视线所望之处，正好就是黑影隐身潜伏的地方。
他与她的视线相撞，而季青琢自己并未察觉。
就是此时，系统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原本升级为一级的危险警报消失。
有人，不想杀她了，又或者是……他瞬间离开了。
季青琢的眸中出现困惑之色，然而，就在她恍神之时，她的眼睛被日光一晃，赶忙闭上。
耳边传来女官们的惊喜声音：“宁姑娘，你看，这宫墙上蹲着一只猫，也不知是从哪里跑来的？”
猫？季青琢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睁开眼去，正看到自己原本看向的宫墙之上，静卧着一只黑猫，长长的尾巴悠然垂下。
此时，这黑猫朝着她，细细地“喵呜”叫了一声，姿态媚然，他的眼眸是纯黑色的，仿佛无底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琢琢：要睡我的床吗？
小玉：她邀请我一起睡觉！
（先矜持一下。）
琢琢：不睡啊？那算了。
小玉：等等？？？！

第85章 85%
季青琢自己是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 但是，系统的警报刚刚解除，她还惊魂未定， 所以她只是看了那黑猫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倒是身边的这些女官们第一次在宫里看到猫，纷纷扬起袖子朝他招手，想要将他哄下来。
唯独季青琢垂着头， 还在思考着方才的警报声从何而来。
见季青琢没有理睬自己，这黑猫站起身来， 他沿着宫墙走了两步，一瘸一拐的，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的后腿受了伤。
这般可怜的模样很快让女官们同情心泛滥：“天呐， 它好像受伤了， 也太可怜了。”
“没准是被宫里哪个侍卫追赶才受伤的……”
“这冰天雪地的， 小猫咪自己在外面过不下去吧， 来来，快下来， 姐姐带你回家！”
她们见黑猫好像受伤了，更加心疼了，季青琢听到他受伤，也终于将自己从恐惧的思绪里拉回， 抬眸看了那黑猫一眼。
一触碰到她的目光， 黑猫便“咪呜”叫了一声， 一瘸一拐地想要朝她跑来， 但宫墙太高， 他装作不敢跳下来的样子， 在边缘站着， 瘦小的身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这模样，当真是可怜极了，但一向敢于与动物对视的季青琢很快将视线从黑猫的黑色眼眸上收回，这猫……总给她一种古怪的感觉。
但是……它好像真的很可怜。
季青琢有些心疼，身边这些女官说得没错，冰天雪地的，一只猫估计也自己活不下去。
她往前走了一两步，动作小心翼翼的，身边的女官问她：“宁姑娘是想要将那黑猫抱下来吗？”
季青琢的长睫微颤，她点了点头，薄唇紧抿着，在雪中显得有些苍白。
她现在的人设是哑巴，所以她一言不发。
倒是缩在宫墙上装可怜的黑猫注意到了她们的对话，他发现季青琢一句话也不说，她甚至还比了手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想，她真可怜，还是一个小哑巴。
身边的女官不管怎么呼唤黑猫，他都死死赖在宫墙上不下来，惟有季青琢靠近他的时候，他才会颤抖着声发出惹人怜爱的“喵喵”叫声。
“宁姑娘，要不你来试试吧？”身边有女官问道，“它似乎怕我们呢，但是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季青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也觉得这小家伙可怜，但是……她……猫毛过敏。
早些年，她也救过在自己家楼下独自谋生的可怜流浪猫，为了给它养伤，便让它在家中住了一段时间，但是过没两天她就出现过敏的症状了，不仅老是打喷嚏，身上还起了红疹子，后来她只要将那可怜的小猫送给别人领养了。
但是，它赖在上面，一直不下来，待会儿雪大了可就危险了。
于是，季青琢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在手上垫了一块帕子，抬高了双臂，朝黑猫招了招手。
先把它引下来再说，它后腿还有伤呢，季青琢如此想道。
她一招手，黑猫果然就跳了下来，直接扑到她的臂弯里。
黑猫正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中，季青琢便将手上帕子一裹，直接将他打包递给了身边的女官。
她无声地指了指他的后腿，示意她们回到内务府之后再看看他的伤势。
季青琢在将黑猫抱给别人之后，自己才大口呼吸起来，虽然她不太怕疼，也不怕伤病，但在日常生活中，她也会很好的保护自己，比如眼前这只猫，她是绝对不会接近的。
黑猫在女官怀里奋力挣扎，但还是没能挣脱——季青琢在这里，他不敢表现得太凶。
他将脑袋埋在帕子里，头上的耳朵抖了抖，他想，他记得季青琢，在很多很多年以前，荒蚀尚未被封印的时候，荒蚀挑起的战端蔓延整个修仙界，山河倾覆，人人自危，他那时还是极其弱小的存在。
但是，就是这样张脸，一模一样的神情，有些呆，面上没有什么灵动的表情，但她凝视他的眼眸很温柔，说出的话也蕴含着柔软的力量，她说：“你现在没有危险啦，快些走吧，要努力活下去。”
而后，她便离开了，她身着的是一袭青衣，那时亦是落雪的天气，她身上披着鹤氅，如一抹纯净墨色在冰雪化作的白纸上晕开。
她救他时，那墨色的衣袍末端荡开，飘逸美丽，手上施展的剑法也高妙，沉黑的剑身舞出漂亮的剑花，将周遭的敌人逼退。
在那般浑浊混乱的世道里，她完美温柔，善良得就像话本里描绘的小神仙，专门行走济世，救人脱离苦难。
后来他从未见过她，或许她已经死了。
但是，今日见到了这名为“宁姑娘”的哑巴姑娘，他忽然想起了，若是当年那人转世投胎，现今也这般大了吧？
她还是一样善良，黑影如此想道。
季青琢当然不知道黑影在想些什么，她一路跟着身边的女官回到了内务府，因为黑猫老是挣扎，只有她靠近它才会安静下来，所以她只能取了药，屏住呼吸给它上药。
她的动作很轻，黑猫的后腿抖了抖，他的伤当然是装的，就连这黑猫的可爱模样，也是装的，他可以随意变为任何形态。
季青琢认真给他上完药之后，便将药瓶收了起来，黑猫仗着自己可爱，又“咪呜”叫了一声，想要扑进她的怀里。
她退开了，侧过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已经养了够多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了，可不能再养一只猫，而且她根本不能和猫长期相处。
“宁姑娘，你不要它吗？幽竹苑那么安静，留着它正好给你解解闷。”女官们看着那黑猫问道。
季青琢摇头拒绝了，有一个沈容玉，她的乐子就足够了，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好。
有一位女官低头，直接把黑猫捞了起来：“既然宁姑娘不要，那我就带回去养了。”
季青琢点了点头，若有人将这小东西收养，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与众人告别，准备离开，黑猫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眯起双眸，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不是季青琢在，他很想把周围的这些人都杀了，再追上她。
季青琢还是离开了，她根本不会再想起路上救回的一只黑猫，倒是回到幽竹苑之后，沈容玉注意到了她袖子上沾着的猫毛。
他拈了起来，总觉得这猫毛上沾染的气息诡异。
“琢琢，今日可碰到什么了？”沈容玉问她，他正抬手把玩着腰间她送的玉佩。
季青琢想起了系统对她的警告，反正现在她已经有很多秘密都被沈容玉知道了，所以多一个，也不会影响什么。
她翻开桌案上的账本，闭上眼回忆了一下，轻声说道：“有人要杀我。”
沈容玉把玩玉佩的动作顿住了，他的眸光微凝，问季青琢道：“琢琢看见人了？”
“没有。”季青琢摇了摇头，“我能……能感应到。”
“琢琢身上的小秘密，真是愈发多了。”沈容玉凝眸看着她，现在季青琢不说，他又舍不得杀她，所以也不好逼问。
季青琢老实交代：“白水岛上，有人要杀我，我也提前知道了。”
“江千客？”沈容玉想起了什么，他就说季青琢怎么能逃那么快。
“是。”季青琢点点头，她轻叹一口气，江千客死了，也不知道是谁杀的——她其实可以推理出答案，但她偏偏就不往深处思考，让自己保持在一个无知的状态。
“白水岛上，被他追杀，都会找我，怎么在桃花迷雾阵里，你就不会先找我了？”沈容玉问。
季青琢看向他，视线停留在他把玩玉佩的修长手指上，她一句实话脱口而出：“白水岛上，我原本也……不想去找你的。”
沈容玉即便早已猜出答案，但这话从季青琢口中亲自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为何。”他的嗓音凝滞。
“怕你……受牵连。”季青琢嗫嚅着说道，“江长老……很厉害。”
沈容玉起身，他走到季青琢的桌案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垂首又问：“为何今日，又愿意说了？”
季青琢的视线上移，她看着他露在墨发之间的耳垂，她的思维又停滞了，沈容玉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为什么这次遇到了危险，她就愿意告诉他？因为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沈容玉当成了自己人，她的内心是封闭的，要走进来，很不容易。
所以，现在要她明晃晃地回答这个问题，她说不上来。
季青琢很诚实地说：“小玉，我不知道。”
沈容玉只低头，又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傻子。”
不知为何，季青琢总是觉得他这句傻子带着些许诱惑人的意味，她的唇张了张，脸又红了。
她是傻子吗？她才不是。
于是，她扯了扯他的衣角说道：“小玉，莫要再说了。”
“好，木头。”他又说。
季青琢觉得有些羞，只低下头，把脸埋进交叠着的双臂间，传来的声音也闷闷：“小玉，你再这样，我的账就算不下去了。”
沈容玉：“……”还能有这种好事？
然而他还是没有再逗她，只轻笑着，退开些许。
“宫中的邪魔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要杀你的人，或许是宁家的政敌。”沈容玉又将一枚符咒塞到了她手里，“我今晚会在宫里再走一遭，看看有无可疑之人，还是像在桃花迷雾里那样，你若有事，便打开符咒唤我。”
季青琢点头，应了声好，她想，自己应当还有些许逃跑能力，若不是今日那么多女官围着她，她一个人是可以先逃开去的。
如此随意说着话儿，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作者有话说：
黑影：我变成猫，她应该会很喜欢吧，毕竟猫猫那么可爱。
琢琢（阿嚏）：我猫毛过敏。
小玉：似乎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老婆被抢走。

第86章 86%
沈容玉去宫中寻找那杀意的来源去了， 季青琢则在幽竹苑里做自己的事情，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感觉特别自在。
季青琢先是泡了很长时间的澡， 而后便在后院里铺开一张白宣，手执墨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今日在宫中感受到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意，令季青琢感到有些紧张， 她虽然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生死，但若能活， 她也会想办法尽力活下去。
而且，那时候身边环绕着的女官们， 让季青琢感到了一种无力感。是， 遇到了危险， 她自己可以跑， 但是那些凡人们怎么办？对她有杀意的人， 难道就不会滥杀无辜吗？她如此逃开，是不是就把她们推到死亡的深渊了？
沈容玉没有教给她护身的法术——因为他自己不会， 他所习得的法术与阵法都是以破坏为主，守护与治愈，是他未曾涉足的领域。
季青琢知道沈容玉不会，她受了那么多次伤， 沈容玉都没有使用过治疗法术。没人教， 但这并不妨碍她自己创造出护身的阵法。
她所了解的护身阵法， 有江千客的桃花迷雾阵， 还有……荒蚀的地脉星辰阵， 其中桃花迷雾阵明显要简单许多， 她探明路线之后便能找出解阵之法， 但那曾在阵法书上惊鸿一瞥的地脉星辰阵，却复杂了千倍不止。
季青琢光是看那复杂阵法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不得不说，能创造出这阵法的人是天才，能解开这阵法的人，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地脉星辰阵，应当是此界阵法的顶峰之作了。
她没想着去研究地脉星辰阵，即便她在看到阵法书的前几页上绘制着有关这个阵法的部分细节时，就已经一点不漏地记了下来。
季青琢也不想去学习桃花迷雾阵，因为……江千客死在了阵中，她打算自创一个阵法体系，用来保护自己，以免自己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无法应付。
即便不愿意承认，季青琢还是察觉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她似乎不是完全与这个世界没有关联。
所以，在创作阵法的时候，季青琢又问了一遍系统一个她曾经问过的问题：“系统，我忘记了许多记忆，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吗？”
“是。”系统的回答斩钉截铁，“宿主，这是你第一次踏足修仙界。”
季青琢的墨笔凝在纸面上，她想，系统应当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骗她，她继续创作阵法，打算以水灵气作为主要的护身手段，当初与温映的比试时，她曾经创造出的冰面，给了她灵感。
“宿主在自创阵法吗？”系统问她。
“是。”季青琢回答，掌握了阵法的原理，再转而构筑出新的阵法，并不是难事。
“宿主您在阵法一途，有令人艳羡的天赋啊。”系统不仅感慨，“宿主你知道吗，此界顶尖的阵法大师，只有两个人。”
“我不知道。”季青琢的回答还是如此耿直。
“那两人，一人是创造了地脉星辰阵的荒蚀，一人是破解了地脉星辰阵的远雾真人。”系统对她说，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个无关的故事，“真是宿命般的对手，不是吗？”
“是吧。”季青琢的声音淡淡，她没什么感觉。
在她眼中看来，这阵法就和数学题差不多，总不能说出卷老师和答卷学生是宿命般的对手吧？
好在，她没有把自己这个内心想法说出来，不然系统定要说她不解风情。
她继续研究阵法去了，落雪天，院里一盏孤灯，惟有她的身影伶仃。
沈容玉的身影掠过宫中红墙之上，脚尖点在雪上，未留一丝痕迹，在他的身侧，十里范围之内皆有暗红色的血泉探出——以他现在的实力，血泉最多只能延伸出十里，若是再恢复力量，便是百里、千里、万里，他巅峰时，那红色血泉可以将数万里地界覆盖颠覆。
他的身影靠近了内务府的方向，此时，有一女子身影走过宫墙之下，身后跟着两位侍女。
在她身后侍女的怀里，正抱着一只黑猫，他伏在侍女的怀里，在黑暗里露出的眼眸狡猾冰冷。
该死——那宁姑娘不收养他就算了，居然还有不长眼的人类想养他……而且这人类真是虚伪，之前在宁姑娘面前展现得很喜欢他的样子，结果将他抱了一会儿，便觉得他无趣了，丢给侍女照顾。
人类都这样，可恶！黑影如此想道，在被“宁姑娘”转移注意力之后，他总算想起了自己来宫里的目的。
他是来找血摩罗伞的，那一男一女两位玄云宗的修士还是不见踪影。
卧在侍女怀里的黑猫舔了舔爪子，他在想，如果将身边这几个凡人都杀了，是不是就能引那两位修士出来了？正道宗门的弟子好像都有些道貌岸然的同情心。
于是他周身杀意迸现，而抱着他的侍女浑然未觉。
感应到这一切的，是沈容玉，他探出的血泉末端触到这杀意，让他马上往那里飞了过去，他也存着杀意，只是更隐而不发。
当然，在看到那黑猫的时候，他的眼眸眯了起来，这黑猫……是邪魔所化，而且是极高阶的邪魔——实力大约相当于修士中的渡劫期，要知道，在修士中，只有顶尖的几位才有渡劫期的修为。
他太强了，所以如此肆无忌惮。
沈容玉的力量恢复到现在，不过元婴修为，几乎是天与地的差别。
他想起下午闲聊的时候，季青琢说她救了一只黑猫，她身上的猫毛也是从那里来的。
沈容玉问她：“你不想养吗？”
——他总是觉得季青琢会是爱护小动物的性子，结果她摇摇头，诚实地说道：“我碰了猫毛会打喷嚏，身上会起疹子。”
果然是个纸做的人，沈容玉想。
季青琢又说起内务府里有女官将它带回去养了，此事便算圆满解决。
现在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邪魔化作黑猫，那杀意应当是要杀了他身边的女官和侍女，若知道了此事……季青琢也不知会如何想。
她一定会觉得那女官是她害死的。
虽不知这黑猫目的是何，沈容玉还是打算先将他逼退。
面对悬殊的实力差距，他面上倒不见紧张之色，只是眸底有了些许疯狂情绪。
在黑影打算出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息逼近，雪地上忽然弥漫起了浓郁的血腥气，他慵懒地“喵呜”叫了一声，身边的凡人浑然未觉。
但很快，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并且挣脱侍女的怀抱，落到地面，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
在前方的宫墙尽头，独属于他的视线里，有血海翻涌而起，无数鲜红的的气流朝他这里涌了过来。
即便力量散尽，但沈容玉的气势犹在，尤其是当年他在修仙界各处燃起战火时累积下的冰冷杀意，足够将这世间大部分邪魔逼退，他才是这世上最恶的鬼。
黑影到底还是稚嫩了些，沈容玉出手，是义无反顾的疯狂，他根本没有惧怕他渡劫期的实力，那翻涌的血海还是朝他卷了下来。
他探不明沈容玉的修为，但这气势就足以将他吓退——对无主的血摩罗伞感兴趣的邪魔很多，或许这血海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
沈容玉持续输出着力量，他一人站定在宫墙之后，仅仅是元婴期的修为，若黑影若有他一分疯狂胆大，将这宫墙破开，便能发现他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弱小存在。
但是，黑影终究是逃了，与实力无关，是沈容玉那血海给他的恐惧感太强烈了，在那粘稠血腥的血海之下，似乎有什么绝世妖魔要破茧而出，散发着足以将人心智扰乱的疯狂情绪。
然而，两人的暗中对抗，在场的三位凡人根本没有发觉，只是侍女发现怀里的黑猫跑了，想要去追，却被自家三分钟热度的女官主人拦住了：“算了，野猫而已，跑就跑了。”
宫墙之后，在黑影逃走的那一瞬间，沈容玉的气势瞬间松懈下来，他的后脑抵在斑驳的墙面上，全身力气因方才那孤注一掷的一击而抽空，他轻轻喘着气，漂亮的唇边，呼出的白雾氤氲。
葬雪剑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戳在雪地上，他都无法施展飞行法术了，是走回幽竹苑的，在白茫茫的雪上，他留下的一串脚印很是沉重，葬雪剑拖行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沈容玉本不在意那三个凡人的生命，但若放任黑影出手，他知道季青琢一定……一定会内疚。
哄她开心很难，他不想哄她，干脆让这件事不要发生就好了。
沈容玉的指节抵在后院的门上——他终究还是不愿意承认，他只是不想她伤心，一点点伤心，也不想。
季青琢听到了敲门声，因为以往沈容玉都是直接进门，所以她没想到门外是他，于是她碰了碰门发出声音，表示询问门外是谁。
“琢琢。”沈容玉的嗓音很低沉，尾音弱得几乎要消失不见，“是我。”
他在唤出“琢琢”的时候，季青琢就开门了，她的双臂保持开门时的展开状态，沈容玉在看到她的时候，脚步便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从未露出这般脆弱情态，在这个时候，杀了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季青琢下意识抬手，将他抱住了，沈容玉很重，她抱得很艰难。
“小玉，怎么了？”她的声线带着些许颤抖，沈容玉的身体重量快要把她压得摔倒在地上了。
好在她终于想起自己是一个修士了，脚下气流升起，将她的身体托住了。
季青琢把虚弱的沈容玉抱回院里。
作者有话说：
小玉：装可怜，我也会。

第87章 87%
季青琢在抱着沈容玉的时候， 身边忽然涌起了些许冰寒的气息，现在是冬季，所以这丝冰寒之气并不引人注意。
但若此时沈容玉仍有他那敏锐的感知之力， 他就能发现在他们周身，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镜子”，是由寒冰化作。
——这是季青琢今日研究出护身阵法的雏形，灵感来自与温映的那场比试， 她在周身布下无数冰晶化作的镜子，可以反弹、迷惑对手的攻击， 若对手想要近她身，就会被困在镜阵里， 不得而出。
现在沈容玉的法力耗尽， 气息微弱， 她感觉到了危机， 便将这镜阵放了出来， 保护她和沈容玉。
沈容玉靠在她的身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眼睫半掀，他注意到了这个新阵法。
季青琢的手揽在他的背上，小声说：“小玉，你好重。”
她抱着他， 走进堂屋里， 室内温暖的炉火将院中寒意隔绝在外， 季青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慌， 只将沈容玉放倒在软榻上。
沈容玉身子沉， 她抱着他， 即便有法术帮助，但转个身也费劲，这导致季青琢在将他的身子放下去的时候，自己也脱力，直接扑倒在他的胸膛上。
虚弱的沈容玉还有空笑她：“琢琢，我有这么重？”
季青琢用双臂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她轻轻喘着气说道：“是我力气小。”
她问：“发生什么了？”
“宫里有邪魔，并不是你用觅魔轮追踪的那一位，而是另外的，实力比你那师父还强，也不知为何来此，你今日见到的黑猫，就是他化作的幻象。”沈容玉对季青琢说道。
“邪魔……”季青琢将一旁的蓬松羽绒被给沈容玉盖上，她问，“那带走他的女官……没事吧？”
“没事。”沈容玉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他问季青琢，“给我盖被子做什么？”
“你不是动不了吗？盖床被子好好休息呀。”季青琢老实回答。
她抬眼看了一下沈容玉，注意到他的面色苍白，又不知怎么办才好，她的法力耗尽了，沈容玉牵一牵她的手，法力就能很快恢复，但沈容玉这样，又该怎么办呢？
季青琢很快握住了沈容玉的手腕，他的掌心是冰凉的，以往他温暖舒适的体温都是用法术维持，现在为了吓走黑影，他的力量耗尽，又怎么能保持自己身体的温度呢？
他不是人，本该没有人类的体温才是。
季青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很急，以前毛毛出事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焦急。
她将他的手尽量拢在掌心，她的手小，拢不住，只能先握紧他的一只手，她低头，在他的掌心呼着温暖的气儿，又给他搓了搓。
“冷吗？”季青琢小声问道，她的嗓音还是软软的，只是再没有那种惹人焦急的慵懒感觉，她的语速快了几分。
“不冷。”沈容玉说。
他纤长的手指屈起，在季青琢的掌心挠了一下。
“但另一只冷。”不需要温度来维持生命的他如此说道。
季青琢掀起他被子的一角，飞快地将她暖好的手塞进他的被窝里，在羽绒被之下，应该是温暖的吧。
但是，沈容玉的身体都是冷的，只暖了一只手，他的身体也是冷的，被子只能保温，又不能自己升温。
季青琢抱着他的另一只手，往他掌心又呼着气，她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小玉，你身子怎么也这么冷？”
如果法力耗尽的话，在雪地里走这么久，又没有法术护身，就算是沈容玉，应该受不了吧？
季青琢从来没有觉得沈容玉是无所不能的，如果……如果他很厉害的话，那么在那血海中央，他也不会是一具白骨了。
她的眼睫微垂，在长睫投下的漂亮阴影里，她的眼眸里有莫名的情绪。
沈容玉被她合掌拢在掌心的手动了动，指尖触了一下她的长睫。
“过会儿就好了。”沈容玉说。
现在他法力恢复得很慢，因为他方才一次性将自身法力全部耗尽了，没有剩余的一点法力作为引子，他很难依靠自己的力量恢复。
他的体质如此，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被逼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季青琢则在想，沈容玉不会要死了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虚弱的模样。
“要怎么给你恢复力量？”季青琢问。
沈容玉的手还被她握在手中，他用指尖挠了挠季青琢的掌心：“就这样，过会儿便好了。”
季青琢问：“很冷的话……”
她刚想说她可以去给他弄盆热水来，做个暖手袋之类的给他塞进被窝里。
但沈容玉很不要脸地说：“抱一下就好了。”
“抱……抱一下？”季青琢的舌头都结巴了。
她觉得沈容玉说得有道理，热水袋总归是会冷的，但她是人的身子，可不会冷。
季青琢还……还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这抱一下，是怎么抱，双臂展开抱着吗？
她只这样和红色气流抱过。
不对，反正都是他，这也不算……不算第一次吧？
她害羞什么呢？
人家身体都这么冷了，万一冻死了怎么办？
季青琢的思绪纷飞，最终，她精致的下颌抬起，又轻轻落下：“好。”
沈容玉原本只是逗一逗她，谁知道她当真了，他侧过头，看到季青琢抬手，将自己发上缀着的珠钗卸了下来，束发的银簪被她勾着手指抽了传来，放在桌上，末端的流苏微微摇晃，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发尾落在他的掌心之上，轻轻挠着。
此时，窗外的雪大了，呜呜风声传来，将室内的灯影吹得摇晃，季青琢又弯腰低头，将自己的鞋脱了。
沈容玉的喉头滚动，他想，抱一下就抱一下，应该不至于，做这么多准备工作吧？
季青琢转过身来，她推了推沈容玉的身子：“小玉，让一让。”
沈容玉的身子往后动了点——他甚至还装出移动很艰难的样子。
季青琢将沈容玉的被角掀开了，直接低头钻进了他的被窝里，她的满头青丝垂下，将二人缠绕着。
刚一触碰到他的身体，她就感受到了非人的凉意，他的身体冷极了，就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季青琢的动作很慢，只是小心翼翼地抬手，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还有些紧张。
但是，沈容玉的手臂横了过来，他恢复了些许力气，所以直接将她的细腰抱住了。
他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带，季青琢便落到他的怀里去，连带着搭在他两边肩膀上的手也往后滑，揽住了他的脖颈。
“小玉？”季青琢说话时呼出的气儿温暖湿润，喷洒在他的胸膛上。
好吧，虽然她原本也是准备这么抱的，但是……沈容玉抱着他，力气也太大了些。
她紧贴着他的身体，只觉得他的身子还是那么冷，又心疼起来。
揽着他脖颈的手逐渐合拢，她触到了他后脑下唯一的一点温热——是他后脖颈上的红昙印记。
季青琢的指腹贴着那红昙印记，沈容玉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莫动。”
她的手指下滑，乖乖放着，没有再动，沈容玉抱着她，又翻了个身，直接将她带到了床榻的内侧，季青琢被困在他的怀里。
蓬松的羽绒被落了下来，将雪夜的寒意隔绝在外，将两人罩在了被子里。
沈容玉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他低声问她：“琢琢喜欢这样，对不对？”
季青琢确实喜欢用被子罩住自己的脑袋睡觉，可是……难道要抱他一个晚上吗？她还要回自己房间睡觉的。
但是，她也不能说谎话，于是她卧在他怀里，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温暖着他，只嗫嚅着说道：“喜欢。”
沈容玉抱着她，没有再动了，他的呼吸声低沉，细细听来，竟有些乱。
季青琢的呼吸倒是清浅平静，她为他传递着温暖，只觉得他的身体好冷，又张开双臂，将他的身体贴得紧了一些。
沈容玉退开些许，对她说：“琢琢，也不用如此近。”
季青琢搓了搓他的手臂：“贴近些，身体才更快好起来呀。”
她是真怕他被冻死了。
“好，就如此吧。”沈容玉轻叹一口气说道，“睡吧。”
季青琢问他：“你一晚上都不能好？”
“至少要两日才行，若严重的话，可能需要三日。”沈容玉随便说着哄骗她的假话。
“小玉，我明天要工作的，不要骗我。”季青琢总算察觉到不对了。
“没有骗你。”他的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原形毕露。
季青琢想，他是大反派，她可不要相信他。
抱着沈容玉，似乎也不是特别的不舒服，他身边有好闻的香气儿，怀抱也不会特别僵硬，而且他的怀抱很紧密，可以给她最喜欢的安全感，所以她抱着他，慢慢睡着了——她是真的能睡着。
然而沈容玉睡不着，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也睡不着，结果过了片刻之后，他低声唤：“琢琢？”
季青琢没回答他，她的呼吸声均匀，沈容玉又唤了几声，确认她睡着了。
她是怎么睡着的？沈容玉想。
他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脊背，季青琢个子小，但并没有特别瘦，称得上骨肉匀停，她的蝴蝶骨有小小的凸起。
盖着两人的羽绒被下，另一人的呼吸声也逐渐安静下来，他也睡着了。
季青琢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被窝里只有一个人了，沈容玉已经先于她起床了。
一晚上，他已经将法力恢复了，此时的他在院中练剑，葬雪剑反射着日光，如镜般璀璨。

第88章 88%
季青琢转过身去， 将自己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她昨晚使用了一些法力，现下已经恢复好了， 想来是沈容玉趁她睡着的时候把发条拧紧了。
她就这么看着院里的沈容玉，眼神还是空洞，有些呆，全身软趴趴， 懒懒的，不想起床。
季青琢其实是一个会赖床的人， 来了玄云宗之后，被高强度的修炼生活硬生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现在出了山门， 沈容玉又不会管她， 她也就懈怠了。
季青琢转身的时候， 发出了轻微声响， 沈容玉听见了，他收剑， 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道：“醒了？”
“醒了。”季青琢应了一声，她问，“小玉， 好了吗？”
其实昨晚半夜， 他的力量便全部恢复了， 贴着季青琢确实能加快他力量的恢复， 因为……那把红伞在季青琢的手上。
“小玉说要两日， 骗我。”季青琢又想起他昨晚说的话， 有些气恼， 便将自己的被子……不对，是沈容玉的被子掀起，盖在自己的的脑袋上。
沈容玉将葬雪剑放下，朝她走了过来，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让她呼吸到新鲜空气，问她：“还不起？”
季青琢眨了眨眼，她说：“你……你将屏风挡上。”
她起床，自然是要洗漱的，现在沈容玉在这里，她紧张。
沈容玉果然离开了，不仅将屏风给她挡上，还将堂屋的门也带上了。
季青琢起床，回自己的房间更了衣，开始慢吞吞地洗漱，现在沈容玉恢复了，她才有空思考昨晚发生的事，她在红墙上看到的那只黑猫是邪魔，而且是比沈容玉厉害得多的邪魔……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
饶是她再如何思考，也想不到黑影是冲着她手上的伞伞来的。
吃早餐的时候，季青琢轻轻嚼着口里的菜叶，问沈容玉道：“小玉，那邪魔很厉害吗？”
“很厉害。”沈容玉这回的语气沉了几分——他之所以要潜伏在玄云宗，就是因为自己力量散尽，在恢复期间必须隐藏自己，他连杀一个出窍期的长老江千客，都要利用他自己的阵法反噬，才能将他杀死，若是正面对战，这时的他无法与江千客抗衡。
这个黑影，不是他目前能对付的对手，他太棘手了。
“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先离开玄云宗？”季青琢犹豫片刻，还是提出了建议。
“这里有你寻找的猎物，我们好不容易才潜入这里。”沈容玉没打算让季青琢放弃。
这等修为的邪魔来此，其目的昭然若揭，沈容玉知晓或许是他的身份暴露了——或许与他给季青琢的红伞有关，但单单一把伞，并不足以让人锁定目标，毕竟大家虽然避讳伞，但用伞的凡人也不少，也有些低调的修士也会偷偷使用伞当做法宝。
他从未后悔过给季青琢那把伞，既然她能用，那她用便是了。
沈容玉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声说道：“不用离开，我们不要暴露身份就好，你的……伞伞记得收起。”
“好。”季青琢也不问为什么，很快便答应了沈容玉的话，她一向如此听话。
吃完早饭之后，沈容玉忽地想起了什么，问她：“昨日学习了新的阵法？”
“不是新的阵法，是我自己研究出的护身阵法。”季青琢将自己昨日写的图纸摸出来，递给沈容玉看。
沈容玉大略浏览了一下图纸上的内容，他算是明白为何江千客当初会将她误认为……荒蚀了，因为她不仅解阵厉害，这创造阵法的能力，不以修为境界论，已经高于江千客了。
这镜阵，以水灵气与风灵之气为主，几乎没有任何攻击的能力，但防御能力极强，无数由冰霜化作的镜面不仅可以如桃花迷雾阵一般，迷惑进入阵中的敌人，并且还能反射对方放出的攻击，最可怕的是……这些镜面每一次反射攻击，并不会使之衰减，而是加大每一次攻击的能量，待反射回敌人身上之时，或许敌人已经无法抵挡了。
她确实是……阵法天才，若她修为上去，强化过的神识能够承载更大运算量，再创造出一个不弱于地脉星辰阵的阵法，也不是难事。
但是，沈容玉从未怀疑过她是荒蚀，他觉得这个猜测十分荒谬可笑。
这些日子观察季青琢，他也猜测出季青琢运算能力如此突出的缘由了，她的身体孱弱，就是因为她身体的优势都集中在演算能力上了，她像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创造品，她天生就为思考而生。
但是，她好懒，偏偏不愿意去思考，让她动一动都是难事。
季青琢感觉到沈容玉正低眸观察着自己，她抬头，看着他的方向，有些疑惑：“小玉，怎么了？”
“没怎么。”沈容玉的声音淡淡，“要试试镜阵的效果吗？”
“可以试试吗？”季青琢其实担心麻烦沈容玉。
“可以。”沈容玉练剑也是自己练，带上季青琢也无所谓。
于是，季青琢在沈容玉面前，展开了她的镜阵，现在她的修为低，前些日子才敢过了炼气九阶，或许再过些日子才能筑基，所以她能放出来的镜阵大小也只能覆盖半个院子。
沈容玉主动置身其中，被无数面冰晶所化的镜子包围，他斟酌了一下力道，葬雪剑击出一道剑光，直直朝着季青琢而去，却被阵中的冰晶镜面拦了下来，这剑光在镜阵之中弹射，而操纵阵法的季青琢竟然还能控制着镜面的转向角度，操控着反射剑光的方向。
此时，季青琢弱弱的声音在阵中传来：“小玉，可以吗？”
沈容玉问她：“可以什么？”
季青琢说出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可以打你吗？”
沈容玉：“？”
他顿了顿：“可以。”
本就是展现阵法力量的练习，季青琢其实没必要连这个也报备一下。
季青琢则小心翼翼操控着镜阵里冰晶镜面的转向，每一次镜面细微的转动，都在以损耗最小的方式将反射的剑气击出，直到那剑光朝沈容玉反射而来。
这剑光从镜阵里反射出的角度很刁钻，沈容玉转过身才看到它的来处，而且……他的眸光微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所看到的，是镜面里的假象，这里的镜子太多了，就算敏锐如他，不依靠红色气流的探测，也很难确定剑光的真正所在。
虚中藏实，季青琢这个镜阵当真是刁钻至极，就算是沈容玉也花了片刻才找出真正的剑光所在，葬雪剑祭出，轻描淡写将反射而来的剑光拦下。这道剑光在镜阵里反射数次之后，力量已经涨到原来的十倍，若是与季青琢同级别的对手，应当无法应对有自己攻击十倍厉害的反击。
阵法的力量，就是如此霸道，越级挑战，并不是难事，更何况季青琢研究出的这个镜阵虽然只是雏形，但也是阵法里的上乘之作了。
沈容玉就如此与季青琢练了几遭，他每一次击出的剑光都比原来更强，他探测镜阵所能承受的力量上限——就算这阵法再精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如同纸糊，阵法的上限还是要看布阵之人。
最后，沈容玉发现这镜阵最多可以承受金丹中期修士的攻击——季青琢自己才炼气九阶，这已经跨越了一个大阶段了，只要是在金丹中期之下的修士或是其他邪魔走入镜阵中，就无法击破这阵法了，生死皆在季青琢一念之间。
沈容玉看向季青琢，在看到阵法图纸的时候，他就能预料到镜阵的强大，但他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镜阵的效果——这还是只是她花了一晚上时间创造出的雏形而已。
季青琢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她问沈容玉道：“这个阵法，是不是还行？”
“可以。”沈容玉说，“若能再完善一下，便比那桃花迷雾阵强了，它还有很多可以雕琢的空间。”
阵法是一步步完善的，季青琢创造的这个基础构思巧妙，可以衍化出无数变阵。
季青琢轻轻应了声，她问：“那，小玉喜欢吗？”
“这是你的阵法，为何要问我喜欢吗？”沈容玉问。
季青琢专门研究出一个阵法，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她自己，昨晚沈容玉力量耗尽回来，更让她坚定要将这个阵法分享给沈容玉的决心。
她之所以留着一个雏形，本来就是准备根据沈容玉自己的习惯随时更改阵法的细节。
季青琢一开始说她要保护沈容玉，并不是开玩笑的，即便她力量微薄，她也努力想要去……保护他。
“小玉不想要这个阵法吗？”季青琢的声音很轻，她第一次与人分享这样的东西，所以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
即便季青琢给他看过阵法图纸，沈容玉也没有用心去看其中细节，因为他知道护身阵法的重要性，若两人都掌握同一个阵法，其结果便会像江千客一样，被另一个通晓阵法的人将阵法控制权夺走，成为他人板上鱼肉。
护身阵法，是极其隐秘的修士个人隐私，他没想到季青琢会将这个分享给他——她确实需要一些护身的手段。
“护身阵法是修士的隐私。”沈容玉说，他拒绝了，他无意去窥探季青琢这样的隐私。
“我不是……”季青琢误解了沈容玉的意思，她以为沈容玉的意思是，她将护身阵法教给他，她便掌握了他的软肋，随时可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但是……她并不是如此想的。
——这世上有什么阵法是她解不开的呢，沈容玉用她的，和用他自己的，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他如此警惕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不要……那就不要好了。
季青琢背过身去，将手里的阵法图纸折叠起来，塞进怀里，闷声说道：“小玉不用的话，那就不用吧。”
沈容玉又捕捉到她异样的情绪了，她的情绪起伏很小，也很少，几乎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心情变化，但是沈容玉可以，他一向很细心观察她。
“琢琢，怎么？”他问。
自然不是“没怎么”，季青琢的心情不佳，所以她没回答沈容玉的这个问题，只闷着头往前院走去：“我去工作。”
她其实没什么工作要做，这个月的账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她都可以摸鱼，但这并不妨碍她去前院找点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沈容玉收了剑，跟了上来，跟在他身侧，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法力方才消耗了不少，现在可以恢复一下。
他低头看她，长睫轻颤着，薄唇也紧抿。
沈容玉意识到可能是阵法的问题。
他问：“想要我用你的阵法？”
季青琢的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之前想，现在不想了。”
沈容玉轻笑一声，季青琢的情绪太好猜了，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护身阵法是很隐私的事情，若我知晓这阵法原理，它便不是护身的阵法，而是反噬自身的工具了。”沈容玉站定在她身侧，缓声说道，“琢琢，若有一日，我要杀你呢？”
这话说得残忍——他也确实这么想过。
但他没想到，季青琢说：“那就杀好了。”
反正……反正没有沈容玉的话，她应该也死好几次了，沈容玉要杀她，她没有反抗的余地，这修仙界里有那么多比她厉害的人，若真有人要杀她，她也逃不过。
季青琢是一个很认命的人，甚至于，她虽然会尽力或者，但她不会为自己的生死迸发出超常的求生欲。
她不是为自己而活，因为她自己无所谓，但是，为了别人可以——她在意的，一个小小的天地。
沈容玉听到她这句话，眸光骤然间变得深邃，他……不喜欢季青琢这样的说法。
杀了人，总要见到临死之人的挣扎才有趣，季青琢这样的木头，他碰都懒得碰。
用手掐着她的脖颈，她只会蹭一蹭她，这样杀了她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沈容玉问：“若是别人要杀你，你也是如此想的？”
“别人要杀我，我会想办法跑，跑到没办法为止。”季青琢轻声回答。
“为何我独独是不一样的？”沈容玉又问，“我要杀你，你不跑？”
季青琢又感应不到他对她的杀意，她也不能提前跑，他抱她的时候，突然给她一刀，她又能怎么办？
于是她眨了眨眼，对沈容玉说道：“小玉，你每天都有无数机会可以杀了我，若我总是想着你会杀我，那我早该跑了。”
“琢琢，怕我吗？”沈容玉又问。
“不怕。”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沈容玉单手挑起了季青琢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但季青琢的目光还是移开了，她的眼睫慌乱眨动。
“琢琢可要好好活着，因为有人希望你活着。”沈容玉说——他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因为他怕吓死季青琢，她要死，可只能死在他的手上，死在别人手上就无趣了。
季青琢从未听过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蓦然间瞪大了双眼，她的喉头忽然变得干涩，险些要说不出话来，似乎在她很短、很模糊的记忆里，从未有人在意过她的生死。
她不在了，不会有什么人因为她而伤心，她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所以她的目光偏移，看向了沈容玉的眼睛，她专注看着人的时候，显得温柔又脆弱——她并非在拒绝着所有感情，只是因为害怕受伤害，所以提前避开。
她很认真地问沈容玉：“真的吗，那个人是谁？”
沈容玉又笑她傻，如此浅显直白的答案，她都要问：“自然是我。”
季青琢眨了眨眼，她问这个问题，并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为了确定什么，她的眼睛里又泛起了雾濛濛的波光，她说：“好，下次遇到危险，我争取跑快点。”
沈容玉感知到了她隐秘的情绪，他掩下自己的那后半句话，将她鬓边的碎发拂开，轻声说道：“傻子。”
他无数次说她傻，季青琢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傻。
她侧过身去，又避开了沈容玉的目光：“我继续工作去了。”
“阵法还给我吗？”沈容玉问。
“给你。”季青琢把镜阵的图纸从怀里掏了出来，她本来就是给沈容玉设计的护身阵法。
再之后，季青琢便开始根据沈容玉的需求给他完善镜阵的细节——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阵法。
至于雪都宫里的邪魔，季青琢因为沈容玉那晚遇见的黑影，也没敢再使用觅魔轮了，以免打草惊蛇，既然确定了目标邪魔就在深宫里，她只需要找到机会接近它。
可惜她现在刚入宫，还没什么成绩，也没机会接近宫中的大人物，所以，在差不多一月后，将镜阵完善好之后，她准备交出自己的成绩了。
那日她花了一个下午重新整理的账目，找出不少错误的账目，将宫里这几年来的收入支出理得井然有序，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季青琢不喜欢表现自己，但为了接近宫里的邪魔，这也是无奈之举，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无奈的凡人，以免被黑影发现端倪。
所以，在一月后，季青琢抱着厚厚的一叠账目，来到了内务府。
此时的内务府里，蓝荔正在与手下的女官准备宫里灯会的事务，见季青琢前来，她身边的女官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说道：“蓝姑娘料事如神，她果然耐不住幽竹苑的寂寞，到这里找您来了。”
蓝荔闻言，面上也是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朝季青琢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玉（超凶）：我要杀你。
琢琢（呆滞）：那就杀好了。
小玉：？？？（心疼.jpg）

第89章 89%
季青琢手里抱着的账本叠起来刚好高到了她的下巴， 她将脑袋搭在账本上，并没有看向蓝荔，她的工作是要找女官长汇报的。
见季青琢不理她， 蓝荔便又轻咳一声，试图引起季青琢的注意力。
但是季青琢根本不理她，她只看到蓝荔身后的女官给她指了指女官长的方向。
于是她绕过蓝荔，打算直接去女官长办事的地方汇报自己的工作， 蓝荔见她不搭理自己，便走上前去， 将她唯一的去路拦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宁娴， 你不要再装了。”
季青琢手里的账本险些要被她吓得掉落在地， 装什么装， 她不是宁娴这件事被蓝荔知道了？她就知道她不会假扮他人。
她的手抖了起来， 连正眼也不敢看蓝荔。
蓝荔见她神色微变， 还以为她戳中了宁娴的小心思：“你说，你这次来， 是不是要女官长给你换个工作的地方？与我们大家住在一起热闹些？”
季青琢：“？”我那里位置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搬走？
于是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你还装。”蓝荔冷哼一声，“谁不知道你最喜欢热闹了，那幽竹苑如此安静， 你能住得习惯？”
习惯， 那可太习惯了， 她恨不得一辈子都住在那里。
季青琢不知该如何应对眼下的状况， 于是她只能面无表情地抱着自己的账本， 等蓝荔自己说够了， 好给她让路。
“当初夫子让我们罚站， 你自己见学堂外好玩，溜出去玩了，就剩下我一个，后来夫子还怪我为什么没将你看着，这些事你都忘了吧？”蓝荔盯着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于是她继续呆呆地摇头。
“你还诓骗我说花灯节好玩，让我晚上瞒着家里人出来，你说会领我一起玩，结果我出来是出来了，你却忘了我族中府邸的路，让我彻夜未归，挨了族里长辈责骂。”蓝荔发现面前的“宁娴”不说话，便滔滔不绝地开始抱怨。
有一个会认真倾听、不会打断说话、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听众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你还真就哑巴了，一句话也不回答？”蓝荔又问。
季青琢对着她眨了眨眼，她模样好看，光是站在那里就令人赏心悦目，这么一眨眼，很容易让人心生怜爱之意。
蓝荔侧过头去，不看她：“后来我嫌你可恶，给你写了绝交信，你还真就十年不理我，想不到吧，在这宫里还能遇到我，你却不能说话了，真是报应。”
季青琢听她说得昏昏欲睡，抱久了账本，又觉得手酸，于是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蓝荔说法。
如果不能说话是报应，她愿意接受这种报应。
“你点什么头？”蓝荔最讨厌面前“宁娴”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不论她说什么，这个宁娴就是一副“嗯嗯嗯是是是对对对”的态度。
这样的态度，最令她生气，凭什么她气了这么多年，她却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你今天就在这里站一下午，我不会让你进去的，你别想找女官长换住处。”蓝荔直接拦在季青琢面前。
季青琢无声地叹了口气，怎么会有人换住处还抱着这么多的东西呢？如果她今日两手空空前来，陪蓝荔在这里站一整天也无所谓，可是她已经觉得抱账本的手累得有些僵硬了。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廊边的长凳上，将手里账本放在身侧，蓝荔拦在通往女官长办公小院的唯一道路上，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还是府里机灵的女官，趁蓝荔不注意，从她身后溜了进去，将此事告诉女官长。
不多时，板着脸的女官长走了出来，她瞥了一眼蓝荔，又看了一眼季青琢。
“进来。”女官长说道。
季青琢转过身，将椅子上的账本都抱了起来，她方才抱着这些账本抱了很久，现在抱起来的时候，手还酸得颤抖。
没有法术的帮助，她确实连一个普通人也不如。
“谭大人，她今日肯定是来找你换住处的，既然来了内务府，就要听从安排，如此任性，如何在内务府里任职？”蓝荔跟在女官长身后，不住说道。
“你今日来找我，是要换住处？”女官长将视线转向季青琢。
季青琢害怕他人的视线，于是低下头，把脑袋藏在摞得高高的账本后，摇了摇头。
女官长的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她抱账本抱得有些发白的指节上。
“你给她拿着。”女官长对蓝荔说道。
“谭大人，凭什么？”蓝荔不敢置信。
“来内务府这么久了，连我话也不听了？”女官长厉声说道。
蓝荔将季青琢手里的账本接了过来，有人帮自己拿东西了，季青琢乐得轻松。
到了书房里，蓝荔搬这么一小段路就觉得双手酸疼了，便想把账本放到桌上。
结果女官长拦下了她：“拿好站着。”
“如果不是要换住处，来这里做什么呢？”女官长温声问季青琢道。
她倒是对宁家的这个小姑娘印象很好，安静又乖巧，做事也认真，月初领钱的时候，很多女官都对她赞赏有加。
季青琢把蓝荔怀里抱着的最上一本账本拿了下来，递到女官长面前，示意她打开看看。
女官长翻开，简单浏览之后，眸中露出些许惊讶神情。
“这都是你一个人检查出来的？”她的语气严肃，如此多的错账，蓝荔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季青琢点了点头。
“一个月时间，能将近几年的账目都重新过一遍……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孩子。”女官长赞赏道，“好了，这些错误的账目我自会追究。”
蓝荔不敢相信自己能算错账：“谭大人，你确定不是她故意找茬吗？”
“若一点漏洞也没有，能被她找出不对吗？”女官长扭过头，盯着蓝荔，目光冰冷，“早两年我就说要换个管账的了。”
“既然没事了，我可以把账本放下来了吗？”蓝荔想着，错了就错了，反正也惩罚不到她的头上。
“拿着。”女官长转过身去，在身后的书桌上拿下一个黑漆描金的木盒。
“这是今日皇上赐下的糕点，我本就打算给府中表现好些的女官。”女官长将糕点盒递给季青琢，“查出错漏的账目，你的表现很好，这盒糕点就给你了。”
季青琢挺喜欢那些吃起来香甜软糯的糕点，于是她点了点头，表示道谢，接了过来。
“啊，对了，宁姑娘你应该知道宫里要举办花灯会了吧？”女官长问季青琢道。
自灵气爆发之后，许多凡人的习俗也逐渐在修士间消失不见，这花灯节相当于是过年，称得上是一件大事。
季青琢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
“我也准备很多年花灯会了，今年也有些累了，还是要培养些新的能独挑大梁的人，这个主持准备花灯会的差事，也交给你了。”女官长平静说道。
“不是说好今年给我么？”蓝荔一惊，很快说道。
“手底下那些女官奉承你，你就当真了？”女官长锐利的目光转向蓝荔，“蓝姑娘，我何曾给你过这样的保证？”
“可是，她们都这样说……这样我多丢脸！”蓝荔有些不甘心。
“皇家之事，是给你炫耀的资本？”女官长的言辞尖锐。
“她不会说话，要如何与人交流？”蓝荔看向季青琢。
“我自然会安排人帮助她。”女官长早已有了考量。
她直接就对季青琢宣布了此事，又和蓝荔搭上了话，让季青琢找不到一丝空隙去拒绝这件事。
季青琢只想躺平，她根本不想做多余的事，这个花灯会听起来就磨人得很。
但是，女官长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打消了拒绝的念头。
“花灯会办得好了，自然会得到皇上的赏识，但是——”女官长压低了声音说道，“与其想办法讨好皇上，倒不如想办法去猜猜宫里那位‘大人’的心思，皇上对她可是言听计从。”
大人？什么大人？季青琢还在思考这个“大人”是否就是她准备渡化的邪魔，女官长却已给了她答案。
“想来你也听过雪都里的那些传闻了，对，宫里的这位大人确实……会让人有些害怕，你若去见她，只把她当做常人便好，她不会伤你。”女官长说道。
这句话就已经肯定宫里的大人是季青琢的目标了，于是她点了点头，能获得接近她的机会就好。
本来若那黑影没有出现，她大可以趁夜晚去宫中查探，但黑影出现，她不敢在幽竹苑之外的地方使用法术了——沈容玉在幽竹苑附近下了禁制，若有人靠近，他就会发现，幽竹苑至少还是安全的。
这些账本，女官长还要再确认一遍，所以季青琢抱着一盒赏赐下来的糕点回去了。
到了幽竹苑里，她将糕点盒子打开，便看到内里放着数十枚如冰晶般的糕点，晶莹软糯，每一枚的模样都不一样，包着的馅儿也不同，被半透明的糕点皮子包裹着，透出不一样的美味色泽来。
修士的食物，大多讲究内里蕴含的灵气多少，很少会像凡人这样用心去摆弄食物的模样——反正都是吃进肚子里的，长什么样，很重要吗？
季青琢则更喜欢欣赏食物的外观，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枚形状如红梅的糕点送入口中，抿了一口，发现是甜滋滋的草莓味。
糕点味道很好，季青琢舍不得都吃了，只吃了一枚，便将盖子重新盖上，以室外的雪封着，保持低温。
她打算等沈容玉回来，和他一起分享这盒糕点。

第90章 90%
沈容玉在午后回来了， 他对季青琢宣布了一个消息，大致就是因为他当初是被季青琢带进宫的，再加上他在宫中表现良好——季青琢不知道他天天翘班， 是怎么表现良好的，所以经由女官长的沟通，她担心季青琢怕生，便派来他来帮助她准备花灯会。
季青琢原本还在担心女官长会给她分配一个怎样的助手， 如果是个不认识的人，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沟通， 如果是沈容玉的话，那就好了。
本来这个时间， 该是季青琢与沈容玉练习镜阵的时间， 现在沈容玉自己将镜阵掌握得很好了， 只是季青琢施展出的镜阵抗压能力还不足， 所以两人会在午后练习， 如果季青琢懒得练习镜阵，沈容玉就自己练练剑法。
季青琢第一次从他人那里拿到了奖励， 所以她打算等到练习完毕之后，再与沈容玉一道吃。
她先将糕点抱了出来，打开盖子，给沈容玉瞧了一眼：“小玉， 等练完剑吃， 分你一半， 是宫里奖励给我的。”
沈容玉见她似乎有些馋， 便说道：“你先吃， 我先练习一套剑法。”
自从上次遇见黑影之后， 他练剑的频率竟然变高了， 因为实力如此高的邪魔盯上了他，他必须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沈容玉知道他虽然使剑，但这剑于他而言……实际上是累赘，修仙界的剑法大多浩然纯正，甚少有邪气凛然的剑法，而他真正的攻击方式实际上并不依靠葬雪剑。
但他依然用剑，这把葬雪剑，已经陪伴他许多年了。
沈容玉练剑，季青琢便在一旁抱着糕点盒子，慢悠悠地往嘴里塞了个桃子味的糕点。
他的身影利落，剑锋扬起地上的雪沙，反射晶莹光芒，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这一幕优美又帅气，若是寻常女子，内心定要升起爱慕之意，或是拍手夸赞了。
但季青琢已经连续看了好几日，她只当欣赏着舞剑表演，顺带裹着厚毛毯，坐在院子里，膝上放着糕点盒，捧着糕点，小口咬着。
然而，就在沈容玉使出最后一个剑招之时，有异变发生，那葬雪剑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分裂出九道剑光，一真九虚，朝空中飞去，正打算盘旋一圈之后回到他手上，但沈容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有什么并非凡人的存在接近了幽竹苑。
瞬息之间，他的葬雪剑失去法力的支撑，剑身坠落，斜斜没入院内的雪堆之中。
“琢琢，我去看看。”沈容玉甚至没来得及去拾起葬雪剑，身影已消失不见——此时不能露出任何法力的波动。
季青琢把口里的糕点咽下，她也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能让沈容玉警惕如此的，只有那晚的黑影。
那葬雪剑出鞘之后的气质与光芒都不一般，不像是凡人能拥有的剑，所以季青琢将膝盖上的糕点盒放到一旁，跑到了院里，将沈容玉落下的葬雪剑裹紧了怀里。
她怕冷，所以又在身上裹了条厚毯子，现在这毯子发挥作用了，葬雪剑如此被她裹进怀里，也不会让她被锋利的剑锋伤害。
季青琢刚收好葬雪剑，便听到院外传来轻轻柔柔的“喵呜”声。
是那黑影所化的黑猫，他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季青琢怀里抱着葬雪剑，回到了堂屋前，她的步伐竟然意外的稳定，不见慌乱。
她现在就是一个凡人，不能暴露什么。
季青琢如此想着，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从身边的糕点盒子里摸起一个糕点来。
她其实很紧张，毕竟那是……渡劫期实力的邪魔，他若想杀她，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季青琢的手一直露在外面，指尖微红，被冬日的冷气冻僵了，她拿着糕点的手一抖，这看起来应当是酸梅味的糕点从她手里掉了下去。
好在她缩成一团，这慌乱的动作应当没有被那黑影瞧见，只是糕点若是掉到地上，可不展现了她的紧张情绪了吗？
结果，糕点没落在地上，被她裹在怀里的葬雪剑直接把糕点给吃了……是的，就是吃了，低着头的季青琢亲眼看见酸梅味的糕点被葬雪吸收进剑身了。
——她也不是没见过这剑杀人，杀死人之后，剑身会将血肉吞噬，不留丝毫痕迹。
季青琢为了证实它是不是真的吃，便又拿了几枚喂给它——她很容易被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将注意力吸引走，所以她光顾着观察葬雪剑，也就忘了黑影的存在。
此时，黑影化作的黑猫已经轻盈跳上了季青琢的院墙，在他的视角里，他只看到季青琢裹着厚毯子在院里吃糕点——她好能吃，吃的速度有些快。
“咪呜——”他又唤了一声季青琢。
季青琢知道自己不能装傻了，她抬起头来，避开了黑猫的目光。
如果她遇到的是真的黑猫，她是不会不搭理它的。
季青琢从一旁的木盒里又拈了一枚糕点起来，放在掌心，竟然朝黑猫伸出手去。
她的手从袖子里探出，腕心洁白，五指纤细，虚虚托着一枚晶莹可爱的糕点，黑猫就这么看着，而后从墙头轻盈落地，踩了一串的梅花印，来到季青琢面前。
他又亲昵地朝她“喵喵”叫了两声，而后拿脑袋蹭了一下季青琢的手背，这才把她掌心的糕点叼了起来。
结果季青琢因为他的接近，猫毛过敏的她很快连打了几个喷嚏，黑猫往后退了两步，他意识到他的靠近会让季青琢产生不适。
季青琢觉得鼻子有些痒，便吸了吸鼻子，只觉全身上下都变得有些不舒服。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黑猫的举动，对于她而言，几乎是在威胁她了。
他很厉害，所以她不得不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凡人模样，他在这雪都皇宫里来去自如，横行霸道，她却无可奈何。
好在黑猫感觉出了她的不适，他很快叼着糕点离开了——他只是来确认季青琢在这里的，改天他可以换个别的形象来。
在他离开之后，季青琢松了口气，但循着黑猫的身后，还有一股隐秘的邪恶气息。
——沈容玉观察他一路了。
他凝眸看着黑猫叼走糕点的身影，只放出自己的气息一探——他那晚将他吓走，属于他的气息在在黑影心中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由于他那晚放出的气息过于可怕，所以黑影认定气息的主人十分强大——至少比他厉害，这也是他这几日在宫里如此小心谨慎的原因。
沈容玉放出气息，只是吓一吓他，他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但他对于他人内心的洞察实在太强了，他完全拿捏了黑影的心思，掌握了他所恐惧的东西。
所以，在感应到他的气息之后，黑影惊得嘴巴里的糕点都叼不住了，只将嘴里的糕点一丢，窜远了，能在荒蚀还活着的乱世中生存下来的邪魔，大多小心谨慎。
沈容玉目的达成，心满意足，他知道这样的恐吓，用多了对方便不上当了，将珍贵的一次机会浪费在这里，其实是不明智的选择。
但是……季青琢说好，只分给他一个人吃的。
他那时潜伏在一边，甚至能看到季青琢朝他伸出的手是颤抖的。
迟早要将那黑影杀了，沈容玉如此想道，便回了幽竹苑。
此时的季青琢裹着厚毯子，看着他跳进了院里，她松了一口气，沈容玉总算回来了。
“小玉，你的剑。”季青琢将她怀里的葬雪剑递给她。
被她抱了这么久，葬雪剑都被她的体温捂热了，所以沈容玉接过剑的时候，发现剑身温热。
目光再一转，季青琢身边的盒子里的糕点已经被吃了大半——季青琢不是这么能吃的人，沈容玉知道。
他将掌心里捏着的糕点递还给季青琢：“给你讨回来了。”
季青琢定睛一看，这枚糕点正是她拿出来敷衍黑猫的那一枚，沈容玉竟然……抢回来了？
“他太谨慎，且吓一吓，便慌得直接跑了，连嘴里的东西都叼不住。”沈容玉轻笑一声说道。
“这也不能吃了呀。”季青琢说。
她直接将这枚糕点塞到了葬雪剑的剑身里：“小玉，你的剑会吃，干脆给它吃吧，我看它还挺喜欢的。”
沈容玉微笑：“……”这糕点我自己还没吃一口，我的剑给我抢了大半？
他算是知道季青琢盒子里糕点剩这么少的原因了。
“离开一下。”沈容玉冷声说道。
“好。”季青琢继续靠在躺椅上发呆，她觉得葬雪剑和沈容玉是一样的，给葬雪剑吃，等于给沈容玉吃了，反正他也不太喜欢甜食，不是么。
沈容玉提着葬雪剑，来到前院的走廊，在季青琢看不见的地方，他抖了抖剑。
他面无表情说道：“吐出来。”
葬雪剑被他抖了好几下，竟然把方才吃的糕点又吐出来了，足足有十几枚，颜色各异，还是完好的。
沈容玉：“……”吐出来，他也吃不了。
好烦。
他又将剑锋往吐出的糕点上指了指：“吃了。”
浪费是不能浪费的，这是季青琢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
葬雪剑：“？”你玩我是吧。
它原想抵死不从，但耐不住沈容玉的强硬，又将糕点给吃下去了。
沈容玉做了一番并没有意义的事情，又回到后院，此时的季青琢发呆得有些累了，靠在躺椅上，眼睫半垂着，昏昏欲睡。
“若困的话，便去屋里睡。”沈容玉对她说道。
他俯身，正打算将季青琢抱起来，但季青琢睁开了眼，她摇了摇头：“小玉，不用。”
她将剩下的整盒糕点捧到他面前，眨了眨眼说道：“吃吗？”
“吃。”沈容玉应道，他坐在了季青琢身边，这躺椅本就只能容纳一人，沈容玉高大的身子坐下来，季青琢便被挤到一边，好在她的个子小，也不占什么空间。
“有些冷。”沈容玉看着天际飘落的雪，低声说道，那雪落在他的长睫上，被映出点点光芒。
季青琢将面前小桌上的热茶推给他。
沈容玉喝了口，清苦的茶香在口中溢开，他继续说：“还是有些冷。”
季青琢老实，没觉得他说的是假话，便将自己身上裹着的厚毯子摊开，分给了他一半裹着。
摊开毯子的时候，凉风袭来，季青琢打了个哆嗦，好在沈容玉很快靠了过来——他的身体是温暖的。
季青琢的身子一软，靠在了他的身上，她轻声问道：“这样还冷吗？”
“不冷了。”沈容玉说。
他们说话时，呼出的白雾氤氲着，荡漾出些许温暖安心的气氛，
季青琢与沈容玉裹着同一条毯子，缩在同一张躺椅上，在茫茫的雪地与呼啸的风雪中，似乎只有对方能够给自己取暖了。
作者有话说：
沈容玉：吐出来。
葬雪剑：呕呕呕。
沈容玉：吃下去。
葬雪剑：？？？我真服了你这个老六。

第91章 91%
季青琢看着沈容玉将木盒里的糕点吃完了， 他是不嗜甜的人，居然愿意都吃下去。
她问他：“好吃吗？”
沈容玉的脑袋从厚毯子里露出来，他说话时， 唇边呼着白气儿：“好吃。”
“等我将花灯会好好弄了，应该还能拿到些奖励。”季青琢思考着自己的工作。
她是一个做事很认真的人，一旦接下了任务，就会尽全力去做——系统任务也一样， 虽然她最开始并不喜欢系统的攻略任务，但她还是努力去接近沈容玉了。
“不过一个小国。”沈容玉的唇边漾着一抹不屑的笑意。
他确实有资本说出这话， 毕竟在许多年以前，梁国不过是东山皇族的一个附属小国而已。
所谓皇宫里的赏赐， 继承了东山皇族遗产的他， 要多少有多少。
——他似乎没有任何对这个修仙界有怨怼之意， 以至于想要将之毁灭的理由， 身份、地位、实力、声望， 他一样不缺，那又为何要将自己与这个世界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呢？
“很大了。”季青琢对他说。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片刻安宁来之不易。
“我拜入玄云宗之前， 本想着出去旅游。”或许是现在的气氛太过美好，季青琢第一次对沈容玉说起了自己的事，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无趣，没有与别人分享的必要。但是， 沈容玉现在就坐在她身边， 那么安静， 仿佛认真倾听的模样， 她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旅游？”沈容玉作为修士， 显然很难理解这个词语。
“就是出远门， 到外边去玩。”季青琢轻声说道， “我想去海边看看，因为我以前从未去过。”
对于沈容玉来说，千里之行，不过几日光景，所以他不觉得看海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但是……似乎在很深很深的记忆里……他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了。
“我房间里有一个小画册。”季青琢努力比划着自己之前房间里封存着的旅游杂志，“我看到我以前在画册海边风景旁的标记。”
“我将天上的鸟，标成了鱼，将海里的鱼，标成了鸟，我以为飞鸟长着鳞片，游鱼生有翅膀。”季青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一字一顿的。
沈容玉又轻声笑她。
“是小时候的事了。”季青琢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确实是忘了，但她想，自己以前一定是个很傻的人。
但是那海如此透明，天又如此蓝，旅游杂志上说，水蓝天清，游鱼飞鸟，海岛风情，这让从未见过海边风景的她认错，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其实，直到在水镜里见到虞素空之后，季青琢才知道自己在杂志上的标注是错误的，但她没好意思说。
沈容玉对她说：“若现在想去看，我便带你去看。”
“先将这里的事情做完吧。”季青琢的嗓音还是轻轻柔柔。
这声音很轻，还是扯着沈容玉的心弦，他的心又莫名地疼了起来。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他问：“修炼吗？”
“嗯。”季青琢点了点头。
又有灵气自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涌入，季青琢的意识上飘，来到修炼空间里。
红色气流还是朝她扑了过来，季青琢正打算将他推开一点儿，但红色气流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唇角，而后便将她托到了仙昙上。
“琢琢，看。”红色气流幻化为混沌不清的人形，坐在她身边，他示意她往血海的方向看去。
原本翻涌着的血海此时风平浪静，但偶有一些小小的波浪拂起，有小小的物体在水里穿梭着。
季青琢虽然眼睛有些发涩，但还是揉了揉眼睛，往血海的方向看去，只见红色气流在血海里幻化出了许多小鱼，与外界正常的鱼不一样，它们背生双翅，模样怪异，但还是抖着灵动的尾巴，围绕着她转圈。
再仰头看向天空，海里探出的红色气流化作飞鸟的模样，他们身上覆盖着羽毛形状的鳞片，此时，鳞片翕动，似乎在与无处不在的风共振着，让风透过羽毛鳞片间的缝隙，托着他们乘风而起。
但实际上，鱼是游不动的，鸟也飞不上天，这都是红色气流自己扮演出假象。
即便如此，季青琢还是很喜欢，看久了，她的眼睛有些疼，便坐在了海边，周边的游鱼与飞鸟都朝她靠近，环绕着她。
“那天晚上，看到了虞师父那里的光景，我才知道我之前都误会了。”季青琢将一只长着羽毛状鳞片的鸟儿抓到了怀里，“但是，我更喜欢这样的。”
她站起身来，仰头倒进了血海中央，红色气流自然是将她托住了，带着她往深处沉去。
近日来的修炼效率很高，季青琢很快突破了炼气期的大关，来到筑基期，再往后修炼九个大阶段，便是金丹期。
若是到了金丹期，她就能将自己喜欢的伞伞收进身体里，随时都随心而动，拿出来使用。
因为这个原因，季青琢希望自己快些来到金丹，不过她这几日要做的事有点多。
花灯会的筹备，她没有敷衍，每一项她都确认过了，不过，她现在确定下来的只是基础的流程，其余需要发挥创意的部分可不能任由她天马行空，需要征询宫里掌权者的意见。
梁国的皇帝自然不用提，季青琢从未见过他，女官长也说他对这些虚礼不感兴趣。
皇帝没有其他的亲人，宫中亦没有嫔妃，这个皇宫严格来说，真是孤独极了——所以内务府这几个人就可以将整个皇宫管理得井井有条了。
唯一需要征询意见的，便是宫里那位“大人”的意见了。
女官长给季青琢安排了个时间，让她入宫去见她，临走之前，她还数次交代季青琢，让她看到那位大人不要太害怕，把她当普通人就好。
这让季青琢误以为宫里的那位大人长得很丑，所以今日入宫的时候，她也有些惴惴不安。
沈容玉跟在她身侧，手里握着收入鞘中的葬雪剑，他安慰她：“再如何丑，也不会有那人面蛛丑。”
“有元婴期实力的邪魔，都已有了灵智，会想办法打扮自己了。”沈容玉这话语气凉薄，甚至带着一丝不屑一顾的调侃。
“有灵智……”季青琢轻声说道，“当一些东西有了灵智，那就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沈容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杀一个人，和杀一只动物，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邪魔的出现本就是错误的，一开始，便不能让地脉鬼气沉积到能够催生出如此强大邪魔的地步，邪魔反过来吞噬人类，减少修士的数量，被滥用的灵气也就少了，同样，地脉鬼气也会在许多年后减少，双方达到动态平衡，这就是修仙界的法则。
错就错在，邪魔有灵智，他们的产生与人类的负面情绪息息相关。
一旦本该引颈就戮的一方，有了属于人的意识，便会催生出更多的麻烦。
这雪都皇宫，就是其中的一个大麻烦，在听到梁国皇帝被蛊惑的传闻开始，沈容玉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们一路来到皇宫里那位大人所住的地方，这处宫殿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烛宫”。
皇宫里很空，那些装饰精美的宫殿，本该住满了后宫里的莺莺燕燕，但雪都皇宫，冷清得过分。
“烛宫。”季青琢张唇，无声地念了一遍匾额上的字，这“烛”字，本就邪性很重了。
她来到烛宫的宫殿门前，而后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便缓缓洞开，是门后低着头沉默的侍女。
季青琢与沈容玉走入宫中，地上铺陈着青砖，其上落雪已然被扫洒干净，堆在宫墙的角落里，被无聊的宫女堆成了一个东倒西歪的雪人。
整个烛宫，感觉安静极了，季青琢走入主殿中，她本就不能说话，所以清冷的大殿里，只剩下她与沈容玉的脚步声。
殿内陈设也简单，主位上摆放一个香案，左右两边各点着两枚长长的蜡烛，在风中悠悠摇晃着。
内里布置着许多半透明的帘幔，被殿外的风一吹，便飘飘摇摇，影影绰绰。
季青琢也不惧怕，只抱着手里一本册子，站定在大殿中央，女官长大人说给她约好了时间，想来宫里的这位大人也一定会出现。
此时，她头顶传来一道轻笑声，似银铃般清脆：“嘻嘻——”
季青琢被这仿佛金属的非人笑声惊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小谭说今年会来一个小哑巴，没想到还真是个小哑巴，哟，还带了张嘴来。”那声音继续在季青琢头顶上说道。
她说的“嘴”，自然值得就是沈容玉。
沈容玉的姿态倒是放松，在进入大殿的一瞬间，他就感应到了殿内邪魔的气息，并且很快判断出她的种族。
是极其稀少的一种邪魔，其名为“烛蛾”。
季青琢继续沉默着，她看着殿内燃烧着的两根烛火，眼眸里的情绪淡淡，她又该回应什么呢？
她本就不太擅长与他人打交道，有等同人类智商的邪魔也一样。
“小哑巴，你不抬头看看我吗？”烛蛾又哄诱着季青琢——这么呆的一个人，很容易让一些坏心眼的人产生逗她的欲望。
“不喜欢我的人，可是要被我吃掉的哦。”她说。
季青琢抬起头，看向斜倚在横梁上的烛蛾，烛蛾穿着一件色彩朴素的衣裳，是黑灰的颜色，垂下的大袖子软软的，其上似乎有眼睛的纹样。
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眸，模样竟然意外的乖巧，或许是雪天的缘故，她的腕上、脖上都有毛茸茸的饰品圈着，头上垂下两根触须。
确实……不太像人，季青琢想。
面对有智慧的生物，她都是不敢与他们的眼眸对视，所以季青琢的视线移开，落在烛蛾圆圆的发髻上。
没想到那发髻一转，有冷冰冰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季青琢感觉自己与什么东西对视着。
“嘻嘻，我的眼睛在这里哦。”烛蛾拿一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

第92章 92%
季青琢看到烛蛾的发髻忽然反射着光， 无数复眼注视着她，让她的目光直直撞入了她的眸中。
她呆住了，烛蛾那双假的漂亮眼睛朝她眨了眨：“我怕吓死人， 就变出了一双人眼睛，怎么样，假眼睛好看吧？”
季青琢的目光移开，落在烛蛾的漂亮眼睛上， 这一回，她终于没有了被窥视的感觉。
“小哑巴， 你很心虚吗，为什么不敢看我？”烛蛾又掩着唇笑了。
沈容玉抬眸看了她一眼， 烛蛾的笑声马上止住， 她仔细观察着季青琢与沈容玉：“这一回来的人， 可比上一次来的好看多了。”
她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双袖展开， 从房梁上飞了下来，展开的灰色袖子上也绘着如眼睛般的形状。
季青琢低下头去，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烛蛾让她感到很不舒服，邪魔给人的感觉都不是正向的，这个烛蛾尤其可怕。
沈容玉的目光落在了烛蛾攀着房梁的手上， 自袖子里露出的嶙峋手腕之上， 有数条被割伤的痕迹。
烛蛾是邪魔里最邪恶贪婪的一个种族， 他们要带走的不是人类的生命， 而是人类的灵魂——彻彻底底地带走， 让人类心甘情愿奉上。
似乎注意到了沈容玉的目光， 烛蛾的袖子垂下， 挡住自己的伤痕。她额头上垂下的两根触角有毛茸茸的帚状细丝，像湖边的芦苇花，此时，这触角一颤一颤，她头顶上圆形的发髻也旋转了一点。
她在观察着季青琢与沈容玉，她对季青琢更感兴趣，因为季青琢太安静了，看起来很好吓。但是，当她的视线仔细看着沈容玉五官的时候，那圆形的发髻又闪了闪，她眨眼了。
“你生得好生熟悉。”烛蛾凑近了沈容玉，她袖子上的鳞粉散落，季青琢无声地打了个喷嚏。
此时，沈容玉周身隐秘的杀机骤现，在大殿的黑暗之处，无数帘幔的光影之后，隐隐有血泉攀登在墙壁上，将烛蛾视为他的目标。
季青琢似乎感受到了身边沈容玉气息的变化——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口中听到有人觉得沈容玉眼熟，他将自己与此界的联系切断了，或许，就算有人知道他是谁，也认不出他来了。
她拽了一下沈容玉的袖子，沈容玉敛眸，神情如常。
“真是好看的一张脸，就像画一般。”烛蛾对沈容玉嘻嘻嘻笑着。
沈容玉面无表情地说话，强行把话题转移：“花灯会有什么要吩咐的？”
“我有什么要吩咐的呀？”烛蛾又凑近了季青琢，她几乎与她脸贴着脸。
季青琢能感觉到烛蛾额头上的触角碰到了她的脸颊，鳞粉乱飞，她又觉得鼻子痒，想要打喷嚏了。
沈容玉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后，烛蛾的速度很快，她的衣袖一扇，又飞到季青琢面前。
“去年来的姑娘虽然会说话，但很害怕我。”烛蛾抿嘴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羞涩，不经意间从抿着的樱桃小口里露出管状的口器。
季青琢看着她红唇下的管状口器，思绪又开始乱飘，这个邪魔，很像飞蛾。
在夜里，这些循着光的生物会撞向室内燃着的烛火，义无反顾扑上去，直至将自己的身躯焚毁。
这个邪魔，又是因何而生？
“在思考我是什么东西吗？”烛蛾又朝她笑，笑容甜甜的。
她舞了舞自己的袖子：“我是邪魔，吃人的。”
季青琢当然知道她是邪魔，她将自己的两手交叠在一起，做出蝴蝶飞舞的样子，似乎在询问她。
“是蛾。”烛蛾往殿中走去，她垂下的灰袖上忽然燃烧起火光，像烛火。
“我不喜欢火。”烛蛾说出自己的诉求，“花灯会上，我不要见到灯笼里有火光。”
这是很刁钻的吩咐，烛蛾看她傻傻的样子好欺负，才刁难她。
她是邪魔，对人类可没有什么共情心理。
季青琢点了点头，烛蛾又笑了：“这个要求你也答应？”
虽然暂时不知道怎么办，但这不影响季青琢先答应烛蛾的要求。
“今年内务府怎么派了这么傻的姑娘来？”烛蛾用手触着自己的触角，又含着笑说道。
“所以，还有什么吩咐吗？”沈容玉实在是不愿季青琢留在这里了，这烛蛾邪性太重。
而且……他不确定烛蛾到底与这里的人类是否有定下交易，若没有，她找上季青琢就不好办了。
下一刻，烛蛾歪着头说道：“哎呀，若不是我与你们梁国的皇帝已经定下了交易，我定要来寻你，你的灵魂，很好吃吧？”
季青琢知道烛蛾在问她自己，于是她飞快地摇了摇头，她自认为自己是个无趣的人，灵魂必定无味，一点儿也不好吃。
“下去吧，若有事，再来烛宫问我。”烛蛾朝她挥了挥手。
这几乎是她面对宫里凡人，态度最好的一次了，季青琢很安静，亦不会露出恐惧的丑态，她看了不心烦。
季青琢与沈容玉离开了，远离烛宫之后，季青琢才敢说话：“小玉，她好可怕。”
她的反射弧有那——么长，到现在才开始感觉害怕。
“她是邪魔里很罕见的一类，名为烛蛾。”沈容玉说，“烛，燃烧己身，贡献能量，蛾，夜里循光扑火，义无反顾，至死方休，她亦是如此。”
“烛蛾与人类定下交易，她会为人类取得他想要的东西，同样，作为交换，完成愿望之后，烛蛾会吸取人类的灵魂——别的邪魔夺取人类灵魂，大多是强行吞噬，烛蛾则是交易之后吸取人类甘愿奉上的灵魂，所获的能量会大大增加。”沈容玉介绍着烛蛾的特性，“烛蛾是燃烧自己的生命力为人类完成他们的愿望，在生命力燃烧殆尽后，她会化为茧，将人类吞噬，茧中吸取人类的灵魂能量，再次破茧获得新生。”
“人间帝王，总有人以为可以掌控烛蛾，与之交换，以期获得更多的财富与权力。”沈容玉的目光放向远处。
“如此……”季青琢听懂了沈容玉的介绍，她想，这烛蛾倒有些奇特。
“烛蛾每月会割开手腕放血，将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契约阵法之中，她们的血能影响气运，让与她交易的对象心想事成。”沈容玉想起了烛蛾腕上的伤痕。
那些伤痕拙劣，一点儿也不干脆利落。
而且，这位烛蛾不虚弱，不像燃烧过很多生命力的样子——她还有空来逗季青琢。
沈容玉不明白，季青琢有这么好逗吗？为什么人人都想来戳她两下看看有什么反应。
他唤：“琢琢。”
“嗯？”季青琢应了一声，她仰起头去看他，她看着他的耳尖。
“琢琢又不看我。”沈容玉的嗓音惑人。
他指着季青琢视线所落之处——他的耳尖：“这是我的眼睛。”
沈容玉开了个玩笑，季青琢马上移开目光，她想，沈容玉怎么可以用这个事情来逗她。
她一向喜欢避开他人目光，没想到在烛蛾这里吃了瘪，直接与她对视了。
“因为怕人，不愿看人，那烛蛾可不是人。”沈容玉说。
“但她与人一样，长得好看，还会说话。”季青琢应道。
——与人很像，一般都是麻烦的根源。
“要渡化烛蛾，用蛮力可不行，若她已经燃烧过生命，便可以直接制伏她渡化，但她现在还很强。”沈容玉问季青琢，“琢琢，你一人可以吗？”
季青琢现在还没有计划，但渡化烛蛾，是她的目标，所以她点了点头。
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花灯会，不能用火，又要点亮花灯，我想到一个地方。”
“什么？”沈容玉问她。
——他没有去看路上风景的习惯，但季青琢有。
“在雪都之外的河岸边，有一些小灵兽，叫‘萤翅’与萤火虫一般，但比萤火虫亮得多，而且冬季也有出现发光。”季青琢轻声说道，“它们发完光，很快就要死了，我们去带一些回来。”
季青琢知道萤翅的存在，还是从瞿廷长老那里知道的，瞿廷说萤翅只有在北方才出现。
沈容玉对这种小玩意不太感兴趣，他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个地方，他寻着话题与季青琢搭话：“所以，为什么发完光，很快就要死了？”
季青琢脸一红：“小玉不知道？”
沈容玉确实不知道，他上灵兽课，只需要应付年度测试，其余的知识，他懒得去了解。
“小玉，你可是灵兽课考核分数第一。”季青琢觉得沈容玉这个第一有水分。
“萤翅要求偶，自然要发光，求偶之后，交配产卵，自然很快就死了。”季青琢轻声说道。
沈容玉轻咳一声，他知道季青琢为什么要脸红了，她一向如此害羞。
但他还是要逗她：“琢琢又脸红什么？”
“我——”季青琢由“求偶”二字，总是很容易联想到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没什么逻辑，就是无端联想，就是这个“无端”更让她害羞了。
她……她都在想什么呀，又不是双修，过分的是红色气流。
季青琢陷入自己的胡乱思考里，脸就更红了，关键沈容玉的这句疑问，天真又无辜，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她将披风的兜帽掀起来，试图将自己的整个脑袋包着，毛茸茸的绒毛边裹着她的面颊。
可她动作慌乱，还露出了一只耳朵，沈容玉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
是凉的，于是他大掌罩下来，整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琢琢，我又不会发光，又在害羞什么？”沈容玉倾身问她。
他的大掌罩着她的耳朵，所以他原本就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更富有磁性了，季青琢把脸埋在毛茸茸的兜帽里，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否认什么。
可是……就是……她纷乱的思绪最终化为一句话。
她还是挺想看沈容玉发光的，是头亮着呢，还是脚亮着？
当然，晚上修炼的时候，沈容玉所化的红色气流告诉了她答案。
这几天，血海里的鱼和鸟，红色气流已经表演腻了，现在有了新的素材，他自然要表现给季青琢看。
季青琢原本还在被他吻着，红色气流所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耳侧，而后他低头，咬着她的耳尖。
麻麻痒痒的，倒也不是不舒服，就是很奇怪，季青琢抬手，挠了挠红色气流。
红色气流在她耳边低声唤：“琢琢。”
“嗯？”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视线迷蒙的季青琢侧过头来，她的眸中含着水光。
红色气流在她面前探了探，而后末端蓦地亮起了红色的光，朝她摇了摇。
作者有话说：
琢琢：小玉，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
小玉：？
小玉：我又不会发光。

第93章 93%
季青琢看着莹莹亮着的红色气流， 虽然眼睛看得有些难受了，但还是多观察了一下。
红色气流很……可爱，末端尖尖的， 并未化为手或者口，只维持着他初始的形态，他就这么朝她摇了摇。
当季青琢感觉眼睛有些疼的时候，红色气流已经扑了下来， 并且掩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要再看。
她抱着红色气流， 被他扑倒在血海里，她觉得他傻傻的， 竟第一次起了逗他玩的心思。
季青琢不太会开玩笑， 所以说玩笑话， 也很认真， 她闭着眼， 抱着红色气流，小声说道：“小玉， 可是萤翅们发光，都是屁……”屁股发光。
她最后这三个字死活没能说出来，只是低着头，把脑袋埋在红色气流里。
好吧， 她似乎又说错话了， 这种……这种话怎么能对沈容玉说呢？
季青琢觉得自己的脸颊烫极了， 但是红色气流听懂了她的话， 他自然是知道到底在何处发光的。
他思考了一下， 发现自己到现在连个人形也没有， 更别说有……
于是， 他贴了上来，缠绕着季青琢，在她耳边呼着热气儿，低声说道：“琢琢，下次变。”
季青琢愣住了，不是吧，这个也能变的吗？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只希望自己以后都不要再说话了，主要是……主要是会发光的红色气流，让她感觉很可爱，这种无害的形象，很容易让她封闭自己的那层屏障消融。
季青琢不爱笑，只是因为翘起嘴角很累，她也几乎不会开玩笑，因为没人听她的玩笑话，但她确确实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非是真的木头。
修炼结束了，她的面上汗涔涔的，沈容玉看着她微湿的额发，似乎脑海里又闪现了一袭画面，红色的血海，纠缠的青红气流——他总是记不起修炼空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沈容玉理所应当地觉得季青琢应该也不记得，毕竟她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她的神识在修炼空间内保持清明。
几日后，临近花灯会，其余工作已经筹备完毕，季青琢确认了数遍，确认流程没有问题。由于烛蛾要没有火光的灯笼，所以季青琢与沈容玉一道去雪都皇宫外捕捉萤翅。
宫内的女官与侍卫要出宫，需要拿取出宫的令牌，取了令牌之后，他们乘坐马车来到了城外。
由于在夜晚才能看见萤翅发光，所以抵达城外河滩的时间，差不多是黄昏，金红的暮色给落雪的大地抹上一层明艳色泽。
河滩旁的枯草凝了霜雪，仿佛是白色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季青琢身披一件淡青色的大氅，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网纱袋子，沈容玉在前方捕捉萤翅，她就在他身后跟着，他手中拢了一捧明亮的萤翅，就往她手里的网纱袋子放。
这些萤翅，发光本就是为了求偶，如此将雌虫雄虫都放进同一个袋子里，差不多属于是包办婚姻了，它们在发亮几日后，便会繁衍死去。
一个网纱袋装满了，季青琢便去马车上拿新的，马车旁守着其他的侍卫，所以她不敢与沈容玉说话。
此时，即将入夜，河滩旁的河流结了冰，其上偶有车辙印记，说明有人会在河面上来往，夜色渐浓，能够照明的，除了侍卫手里提着的灯笼，就剩下河滩上的萤翅了。
浓黑的暮色里，似乎出现了一辆马车的轮廓，而后便是有节奏的马车声传来。
在拉着马车的骏马身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家徽，仔细看去，是“孟”字的变形，而这些拉车的马也并未是凡间马匹，在无人时，它们可以拉着马车飞上天际。
马车内布置了保暖的阵法，又有延伸空间的法术加持，温暖又宽敞，坐在中央主位的，正是季青琢认识的人——孟遥岚，她左右各坐着两位修士，气息都不俗。
她不畏寒，所以在冬日依旧穿着她那声利落的短装，身后有白纱披风垂下，满头青丝依旧束成马尾，绑缚青丝的红绳垂下，末端同挂着孟家的家徽。
“从玄云宗外的普通市集，到这梁国的雪都，都死了人？”孟遥岚喝了一口手里的热茶，看向自己身边的一位中年人，这位中年人面容严肃，气息深不可测，修为至少在出窍期以上，“叔父，这情况就有些诡异了。”
“那些死去的人，看死状都是被邪魔所杀，尸体模样凄惨。”孟连沉声说道，“最后一位死去的，是云梁地界里普通村庄的村民，他们村子旁，曾经有名为‘伥’的邪魔出没，但那伥不见了，也不见死去的痕迹。”
普通修士击杀邪魔，会留下负面能量与地脉鬼气结合的尸体，直到很久之后，那些与负面能量结合的地脉鬼气才会重新沉入大地之中。
季青琢费尽心思渡化邪魔，负面能量被剥离出来，随风散去，地脉鬼气则马上沉入大地之中，不见踪影，所以没有留下痕迹。
“邪魔之间，也是会互相吞噬的，它们不仅对人类贪婪，对自己的同族亦是毫不手软。”孟连轻叹一声说道，“所以我猜它潜入雪都之中准备继续捕猎，看觅魔轮的指示，雪都里也有一位邪魔。”
“且去看看吧。”孟遥岚轻声说道，“我此番下山，是要斩妖除魔。”
他们所乘坐的马车驾驶过结冻的河面，此时，捧起萤翅的沈容玉站起身来，看了那驾驶而过的马车一眼——他感应到了马车上孟连的强大气息，其修为竟然也在渡劫期以上。
正巧，此时孟遥岚看向马车外，便看到了在河滩上捕捉萤翅的季青琢与沈容玉。
她一惊，让车夫停下。
季青琢听见马车驾驶的声音停下了，回头望去，便看到孟遥岚提着裙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夜间风雪呼啸，她的衣物却还是轻薄，并不惧怕寒冷，反倒是季青琢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淡青色的毛团子。
“季——”孟遥岚正待开口，沈容玉便将手里捧着的萤翅丢了，明亮的萤火光芒如泉流般自他指尖流泻而下。
“你是何人。”他走上前去，只拦下了孟遥岚，并且在他们之间施展了一个小小的隔音阵法，让守在皇宫马车旁的侍卫听不到他们说话。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孟遥岚看到季青琢，也有些惊讶。
见沈容玉施展了隔音法术，季青琢便把自己手里的网纱袋子举起来，诚实说道：“宫里要举办花灯会，我们在捕捉萤翅制作灯笼。”
“你们……在宫里？”孟遥岚更加疑惑了。
“宫里有邪魔，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要渡化她，只能伪装潜入。”季青琢解释道。
“这……宫里的邪魔不过元婴修为，若是沈——”孟遥岚在说道沈容玉的时候，没有像玄云宗里的其他弟子一样叫他沈师兄，她的语气顿了顿，只冷声说道，“若是沈容玉，虽然现在只是金丹巅峰的修为，但也足够诛杀宫里邪魔了吧？”
沈容玉隐藏了自己不久之前突破的元婴修为，现在大家都以为他还在金丹，以免自己实力提升得太快，引起他人怀疑。
面前的孟遥岚不足为惧，倒是马车里似乎还有一个大人物，沈容玉暗自分析着局势。
“这是我的试炼，师兄不会干涉我。”季青琢对这事情倒是分得很清楚。
孟遥岚似乎想起了什么，在来到梁国之后，她也把自己的目标定为雪都皇宫里的邪魔。
诛杀一只元婴期的邪魔，是玄云宗这批下山历练的弟子所能拿到的最好成绩了，再高，显得反常，再低，门派考核前三的位置不保。
但没想到，季青琢先到了这里，不过，这并不妨碍。
“既然季姑娘也要诛杀那只邪魔，那我们只好公平竞争了。”孟遥岚朝季青琢笑了笑。
季青琢摇了摇头：“不是要杀。”
孟遥岚轻声笑了：“季姑娘，无用的仁慈要不得。”
她的目光转向沈容玉：“沈容玉，你如此陪着她玩，可还记得叶长老对你的嘱托？”
叶断红的嘱托，自然就是让沈容玉去寻找杀死江千客那股邪恶气息的下落。
孟遥岚曾经是江千客的亲传弟子，多嘴问一句沈容玉，也情有可原。
沈容玉唇便挂着一抹虚伪的微笑：“自然在寻找。”
邪恶气息就是他自己，他有什么寻找的必要吗？
孟遥岚确认了他们在这里的目的之后，没有再打扰，也没有揭穿他们的身份，只道了声：“有空的话，在雪都里相见。”之后便离开了，马车里的孟连，从始至终都没有下来。
想来孟家担心这位大小姐的安危，所以派了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跟着照看她，以免她在试炼途中出意外。
孟遥岚离开之后，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沈容玉只将剩下一些萤翅给季青琢装进了网纱袋子里。
他们沉默着回到宫里，直到来到了幽竹苑，才开口说话。
“她的马车上还有人。”沈容玉在院内，擦拭着他手里的葬雪剑，沉声说道。
“啊。”季青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没沈容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所以她没觉得孟遥岚的出现有什么奇怪。
如果大家都有觅魔轮，那么都来到这里，将目标对准宫里的烛蛾，似乎不是什么巧合之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孟遥岚是循着一路被黑影所杀的人类前来。
沈容玉也暂时没有猜出孟遥岚的目的，不过，他们的到来能够引发一件好事。
那就是有那位渡劫期的大人物在，黑影应当不敢在雪都里逗留了，现在的人类尚且可以欺骗迷惑，但黑影这种邪魔，更难控制。

第94章 94%
沈容玉低眸， 继续慢慢擦拭着自己手里的葬雪剑，那白色丝缎抚过葬雪剑，将剑身擦得如镜般剔透。
他知晓周围四伏的危机， 但季青琢不知道，他抬眸看了一眼季青琢，这姑娘还是呆呆的。
季青琢在思考自己的事情，她不觉得孟遥岚的出现有什么奇怪的， 所以她抱着一个纸扎的灯笼在怀里，轻轻地捉了几只萤翅放入灯笼里， 用网纱封着，这样一个明亮、无火的灯笼便做好了。
她感觉到沈容玉的视线， 便将自己怀里的萤翅灯笼递给他：“小玉， 给你。”
沈容玉接了过来， 萤翅乖乖停留在灯笼里， 没想着逃跑。
他那晚确实想杀季青琢， 但最后放弃后，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并不是开玩笑。
季青琢如此一直跟着他， 未来会比死了还痛苦，她甘当飞蛾，非要扑火，迟早会将自己焚烧殆尽。
于是沈容玉说：“待烛蛾解决之后， 你回玄云宗。”
“小玉也要回去吗？”季青琢又开始摆弄下一个灯笼， 头也没抬， 就这么随口问道。
“我要追查叶长老叫我调查的邪恶气息。”沈容玉扯了个谎。
“我……”季青琢的手顿住了， 她又开始犯愁了， 因为她离开了沈容玉， 系统又会开始闹她。
沈容玉敛眸， 只淡淡说道：“琢琢不必如此黏人。”
季青琢的手指勾住了缠绕网纱的线，有一只萤翅飞了出来，落在她指尖上。
她知晓自己很弱，很无用，沈容玉带着她只是个累赘，他能带着她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但是……但是……她无声地张唇，她并非是自己想要黏着沈容玉，抛开系统的要求不谈，她既然当初说想要保护沈容玉，她自然也会了履行自己这个暗暗定下的单向承诺。
季青琢在自己心里有一个小天地，现在她已经将沈容玉圈了进来，现在他是不是……想要离开了？
她不会挽留他，只低头，轻轻应了声：“嗯。”
沈容玉将葬雪剑收入鞘中，这剑发出铮然响声。
这几日风平浪静地过了，由于孟连在雪都里，黑影即便还想再去看看季青琢，但也不敢再入皇宫里了，他虽然有渡劫期的修为，但因为他是自荒蚀时代活过来的幸存邪魔，所以谨慎得过分。
季青琢筹备的花灯会照常举办，烛蛾也出现在花灯会里，她可算好好打扮自己了，将那可怖的触角收了起来，在灰白色的眼睛长袍外，也披了件色彩明艳的外袍，这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女子。
而那梁国的皇帝也出现了，他还很年轻，模样俊朗，笑起来唇边有个挺温柔的梨涡，这削弱他身上身为帝王的霸气，更让他显得平易近人。
烛蛾站在他身后，掩着唇，嘻嘻笑着：“这灯笼做得还挺好看的，是萤翅吗？”
她将一只逃出的萤翅拢在手中，看着自己掌心亮起的光。
季青琢与沈容玉站在人群之后，看着皇宫里的热闹景象，他们这里很安静，与远处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算是过年吗？”季青琢站在沈容玉身边，轻声问道。
“是。”沈容玉执剑，语气淡淡。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她道：“琢琢以前过年吗？”
“这两年过。”季青琢说，她过年的时候，也会自己剪一些漂亮窗花，当然，她的眼睛不能长久见着红色，所以剪不了太多，就贴一两朵在窗户上，也算过了年。
她每一天过得几乎都一样，节日不节日的，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沈容玉说：“我没有。”
季青琢往侧旁靠了些，她离他更近了点：“小玉，这不是在过吗？”
她在自己腰间挂着的小荷包里掏了掏——入宫以来，她一直没有使用这个方便的空间锦囊，但今日她用了，因为她带来的东西实在是不方便携带。
季青琢把一个食盒掏了出来——此时，花灯会上的达官贵人们已经入座，开始吃梁国皇帝赏赐的菜肴了。
“看，饺子。”季青琢把食盒掀开，内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精致的饺子，是宫里的御厨包的，每一道饺子褶都完美。
“吃吧。”她把这盒饺子往沈容玉的方向推了推，仿佛在哄孩子。
季青琢自己在厨房里吃了，这些是给沈容玉打包的，她自己不太饿。
她总是想要把一些东西分享给沈容玉，因为她身边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对象。
沈容玉接过食盒，拿起筷子，吃了几枚，他问：“琢琢不吃么？”
“在厨房看着他们上菜的时候，我已经吃啦。”季青琢作为策划花灯会的人，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错，所以就连御膳房上菜，她都要亲自去看看。
沈容玉将一整盒饺子都吃了——自从跟季青琢离开玄云宗之后，凡间的食物他是吃得越来越多，季青琢塞给他吃，他要陪季青琢吃，总归是都与季青琢有关系。
“第一次过年的时候，身边有这么多人。”季青琢看着远处的人群，轻声说道，“虽然我很怕，但看着，似乎也挺热闹的。”
人群对于季青琢来说，只是她存在着的证明。
“人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沈容玉的声线依旧平静。
他想起了什么，便伸出手握住了季青琢的手腕：“烛蛾不在，去烛宫看看，若与人族皇帝有了交易，那交易转运的阵法必然存在，且去探查一番。”
季青琢看向了人群中央的烛蛾，那姑娘唇边挂着冰冷无情的弧度，对每一个向她行礼的人都露出看似甜蜜的笑。
倒是她身边的梁国皇帝，更有些人间的烟火气，就连转头望向她的目光都温情脉脉。
早就说了，邪魔有了人类的智商与形象，迟早会出事。
沈容玉握着季青琢的手腕一紧，他打算领她离开这里，但此时，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殿内蓝荔的家族族长站起身来，躬身对梁国皇帝说道：“皇上，今日我要为你引荐两人。”
“宫里邪魔为乱，您受邪魔蛊惑已久，现下南方孟家来了仙长，能斩妖除魔。”蓝家族长恭敬说道。
孟遥岚与孟连一道走入大殿中，他们没有掩饰自己修士气息，一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周身便是凛然高傲的气场。
“皇上。”孟遥岚并未行礼，只朝梁国皇帝点了点头，“此番前来，是要捉拿这只烛蛾。”
烛蛾看着孟遥岚，又咧嘴笑了，鬓边的两个圆圆发髻微微转动，她没有畏惧的情绪。
“捉拿？”梁国皇帝问，“云泽域的人，来我梁国地界捉人？”
“不是人。”孟遥岚纠正他。
“修仙门派，也没有干涉我们梁国的资格。”皇帝沉声说道。
“皇上，我知你被邪魔蛊惑。”孟遥岚的语气还是温柔，仿佛在哄诱一只迷途的动物，“无事，我们可以慢慢来。”
“请你离开。”梁国皇帝的语气生硬。
“皇上，这是我蓝家的座上宾。”蓝家族长跪倒在地，又请求说道，“仙长没有恶意，且留着他们在宫中，再行定夺，如何？”
他一出声，其余五大家族的族长也跪了下来，齐齐请求梁国皇帝，在来之前，孟遥岚早已沟通好了。
与季青琢慢慢迂回的做法不同，她出手就是掌控全部的局势，将人逼到不得不答应的绝境去，雷厉风行，果决坚定。
孟遥岚要留在雪都皇宫，就算是梁国皇帝，也不可能将她赶走。
结果，在五大家族齐齐跪倒的面前，梁国皇帝抬眸，只望了一眼孟遥岚，咬字依旧冷硬：“请二位仙长，离开皇宫。”
“皇上，您好像被邪魔蛊惑已深，莫非……已经与这烛蛾做了交易？”孟遥岚知道，若烛蛾与两国皇帝做了交易，那么他的灵魂一定是烛蛾的养料了，那么她也就没有尊重他的必要了。
梁国皇帝将烛蛾的手腕抬起，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你且看看，她的能量是否有被抽走燃烧？”
这……孟遥岚探了探，烛蛾确实没有损失多少生命力……他们好像还没达成交易。
这是她意料之外的情况，她做好了梁国皇帝已经与烛蛾做了交易的准备，但若并未……他们身为修仙世家、正道宗门，自然是要讲道理，就算梁国只是云梁地界的小国，也要尊重对方的独立。
“二位仙长，可以离开了吗？”梁国皇帝又问，他低垂的视线指向身边的宫内侍卫，“又或者，是要‘请’你们出去？”
孟遥岚与孟连离开了，季青琢与沈容玉在一旁的暗处目睹了这一切。
“烛蛾手上有伤口……”季青琢想起了烛蛾腕上的伤痕，梁国皇帝将她的手腕举起来的时候，圈起的手指正好掩盖了这伤口。
“这一人一魔，有些蹊跷。”沈容玉沉声说道。
他一开始就觉得烛蛾与梁国皇帝的关系很奇怪，季青琢看不懂梁国皇帝看烛蛾时暗含的情愫，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最令他在意的，是烛蛾说“看他觉得眼熟”这句话。
此界，应当没有人能记得他的存在与模样了，沈容玉如此想道。
季青琢站在他身侧，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玉，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她也对烛蛾背后的秘密感兴趣，而且……她是想要门派考核前三的，所以，烛蛾不能先被孟遥岚杀了。
孟遥岚杀烛蛾，那是真的杀了……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所以，她要主动一些了。
季青琢心中有了自己的考量，便与沈容玉趁宫里热闹，往烛宫而去。

第95章 95%
烛宫原本就冷清， 宫内举办花灯会开宴之后，原本留在这里扫洒的宫人也参加花灯会去了。
偌大一个皇宫，宽阔奢华， 金碧辉煌，但季青琢自入宫以后，发现宫内只是建筑、陈设奢华而已，这些都是上一辈留下的遗产， 与现在的梁国皇帝无关。
她掌管宫内账务，对于皇宫的各项款项支出了如指掌， 这皇宫可谓是朴素到了极点，就连每年一次的花灯会， 举办起来也一切从简。
所以， 宫里侍奉君主的宫人也不多， 他们这才顺利来到了烛宫前， 一路上没有碰见任何人。
今夜雪大， 为了不在雪地上留下脚印，沈容玉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小， 召唤出了葬雪剑，只离地一寸，带着季青琢往烛宫飞去。
烛宫的宫门落了锁，除大门之外， 其余地方皆被烛蛾下了禁制——这邪魔倒是小心谨慎。
这锁不能破坏， 不能留下任何暴力打开锁的痕迹， 沈容玉指挥红色血泉隐身， 悄悄探入锁芯内部， 将结构转述给季青琢。
他自己也可以解开锁内的机关， 但季青琢比他更快。
季青琢通过沈容玉的转述， 将锁芯内部的结构在脑海里化作一副立体图像，很快计算出了解锁的关窍。
隐形的红色血泉根据季青琢的指挥，将烛宫的锁打开，他们入内之后，便将锁重新封好。
走入烛宫主殿，殿外的风呜呜吹着，将半透明的纱幔吹起，这殿内仿佛有无数鬼影在舞动，香案上的红烛依旧在燃烧着，疾风没有将烛火吹熄。
大殿的尽头便是这燃着红烛的香案与座椅，但从外部看，这主殿绝对不止这点大小，香案之后是一面刻着浮雕的暗金色墙，在这之后，应当别有洞天。
浮雕墙是机关，布置得精巧的机关可不比阵法简单，墙上的浮雕是云间腾飞的龙，那蛟龙的双目灼灼，云海之下，是梁国的版图。
这梁国的版图，可比现在的梁国要大得多，在荒蚀之乱前，梁国是云梁地界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后来被战事所乱，国家四分五裂，多股势力分裂出去各自为政，原本的梁国只余下弹丸之地。
后现在的梁国皇帝继位之后，那些失落的国土才慢慢被收回，之前季青琢渡化伥的那个村镇，原本也是梁国的属地。
季青琢端详着面前的暗金色浮雕墙，沈容玉则指挥隐形的红色血泉慢慢叩击浮雕墙的每一寸地方，估算浮雕墙的厚度变化，根据他反馈而来的信息，季青琢很快将打开浮雕墙的开关位置找到。
“小玉，在这里。”她低声说道，扯了扯沈容玉的袖子。
季青琢拈着沈容玉的衣袖一角，带着他来到巨大浮雕墙的右下角，这部分地图是梁国还未收复的土地。
她伸出手去，拿出帕子将自己的手抱着，掌心贴在这处地图上，很快，这些地图的画面散开，浮雕墙上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季青琢直接走了进去，沈容玉则弯下腰，跟在她身后通过了。
他们进入之后，浮雕墙自动闭合，季青琢仰头看浮雕墙的另一侧，组成这道墙的每一块金属砖厚度都不一样，可以调整这些金属砖的排布来设置密码，就算人类没有掌握法术，他们所做的机关也不弱于法术禁制，甚至还更有智慧凝聚的感觉。
浮雕墙之后，便是另一番天地了，依旧是帘幔重重，掀开第一重帘幔，一个巨大的阵法出现在季青琢与沈容玉面前。
季青琢第一次看了觉得邪恶的阵法是荒蚀的地脉星辰阵，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阵法也给季青琢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精于计算，只看了一眼，便看出驱动这个阵法需要能量，而阵眼的源头之上，立着一个细高的烛台。在烛台侧边，有凿开引水——又或者说并不是引水的凹槽，这道凹槽一直延伸到阵法中央，刻画阵法的是往整块地砖下凿刻的纹路，若在烛台上有什么流体顺着凹槽而下，会蔓延到整个阵法中，给阵法提供能量。
这个阵法的本质是“交易”，以烛台上的祭品作为交换的一方，换取别的什么东西。
沈容玉抬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季青琢有些惧怕这个阵法，不敢上前看，沈容玉便提剑走上前去，他看见烛台上犹有干涸的血迹，只用葬雪剑的剑锋轻轻一挑，将那干涸的血迹挑起些许。
人与魔，是不同的，邪魔所谓的鲜血，只是地脉鬼气能量的具象化，而人的鲜血则带着生命力。
葬雪剑将那干涸的血块吞噬了，这说明，烛台上的血不是烛蛾的。
“是……梁国皇帝的？”季青琢开口，轻声问道。
“这阵法只连接了梁国皇帝与烛蛾，其他人就算在烛台上流干了鲜血，也不会让这阵法启动。”沈容玉的声音冷漠。
他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烛蛾与梁国皇帝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梁国皇帝很蠢。
邪魔终究是邪魔，在负面能量与地脉鬼气结合的那一瞬间，这邪魔便不再有任何人性了。
“后面还有东西。”季青琢指着重重帘幔，提起裙子，打算走过去。
但到了这曾经流满鲜血的阵法前，她又退缩了，她不会惧怕什么具体的邪魔，但是……她害怕鲜血与死亡，因为后者是真真切切地在失去一切。
沈容玉朝她伸出手来，只单手将她抱了起来，他踩在这阵法上，没觉得有任何不适。
季青琢的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小玉，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踌躇不前，一点干涸了的鲜血阵法也怕，惹人生厌，但……她就是不喜欢，下意识地拒绝与这些东西接触。
“琢琢还是不要看这些为妙。”沈容玉当然知道她在忌讳什么，他知道季青琢眼睛不好，见不得鲜红的颜色。
她不敢看红色，只是因为红色是血的颜色。
他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她是很奇怪的一个人。
过了献祭阵法，沈容玉放下了季青琢，在三重帘幔之后，似乎还封存着一些东西。
沈容玉走在前，他用葬雪剑将面前的纱幔挑开，落下的剑风扫起，将帘幔吹动，藏在重重帘幔之后的东西总算露出一角。
那是一幅陈旧画像的一角，画上人的形象衣饰是以皇家的画法绘制，庄重严肃，因为年岁久远，这幅画已返还，连带着画上人原本美丽的面颊上也有了斑驳裂痕。
——没有人在保养这幅画，似乎它只是挂在这里，让它如此风化老去、消失不见就好。
沈容玉在看到画中人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骤缩，而后马上将季青琢的眼睛捂住了。
一向冷静无情的他，在这一瞬间，双手竟然是颤抖的，他上下起伏的掌心贴着季青琢掩下的眼睑，暴露了他的莫名情绪。
季青琢只看到了那画像的一侧，看出画中人是一位女子，她身上的首饰庄重耀眼，而后，她的眼睛便被沈容玉捂住了。
她还是没能看到画中人长什么样。
“小玉？”她抬手，握住了沈容玉的手腕，语气疑惑。
她不明白为何沈容玉忽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莫看。”沈容玉的声线带着隐忍的颤抖。
他抬眸，看向那画中人，有暴虐的情绪升起，他不明白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她的画像，现在他只想执剑，将这画毁去，看着它碎裂成千百万张碎片，再以火焚烧，让尘灰散入风中，将它存在的一切痕迹全部抹去。
沈容玉握剑的手紧了紧，但季青琢的眼眸在他掌心之下眨了眨，她的长睫轻颤着，挠着他的掌心，很痒，亦很轻柔。
“我不看。”季青琢对周遭一切都没有好奇心，即便那画像让沈容玉的情绪起伏如此大，她还是能在一瞬间的好奇心升起之后，又马上将之淡忘。
看也行，不看也行，既然沈容玉叫她别看了，她也就不看了。
她的回答很乖顺，甚至称得上是聪明人的做法了。
但沈容玉的情绪依旧没有平复，他的指腹划过季青琢的面颊，指尖依旧带着颤抖。
“为什么不好奇？”沈容玉问，他的嗓音很低，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理解的疯狂。
似乎只要季青琢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的指腹就会下移，直接带走他的性命。
季青琢觉得她有些无法理解沈容玉的脑回路了，是他捂着她的眼，不让她看，她不看就不看了，现在他来问她为什么不想看。
沈容玉，你果然是个大反派。
季青琢的脾气还是好，她又轻声说道：“小玉，你不让我看的。”
“你不会……”沈容玉很快将他看到画像所产生的莫名情绪压下，将注意力放在季青琢这里。
她的一举一动，很容易把人的注意力拽过去。
他又开始和她进行一种没有结果——最终还是他妥协的较劲里了。
“你不会说，‘小玉，我想看，请你让我看一下’吗？”沈容玉决定手把手教学，教季青琢如何表达自己的诉求。
季青琢说：“我不会。”
沈容玉抱紧了她，却还是捂着她的眼。
若是在以前，她必定会就此噤声，就这么僵持到结束。
但是，季青琢此时握着他的手，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依旧是不稳定的。
她轻叹一口气，又想起了血海的白骨。
季青琢有些心疼他，便想着，且哄哄他算了。
于是她说：“小玉，想要我这样说吗？”
她又将问题抛给了沈容玉，这句反问，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想要她说吗，当然想，他希望她对他产生兴趣，至少对他的所有事情，有一点点的好奇心。
但是，他想要她看吗？他不想。
他最隐秘，最不可告人，最想埋藏起来的秘密。
季青琢还是安静地等待他的答案，她的呼吸声清浅，像一只卧在他怀里乖巧的小动物。
许久，空寂的殿内，传来沈容玉的低低叹息声。
“想。”他说。

第96章 96%
季青琢听到了沈容玉的回答， 她也很快复述了沈容玉教她的那句话：“小玉，我想看，请你让我看一下。”
沈容玉的大掌罩在她的眼眸之上， 他掌心的温度凉了下来——因为他无心去维持自己的伪装了。
他已经没有人类的体温了，但他曾经真真切切，是一个人。
活生生的，心会跳动着的， 身体温度温暖的，人。
他觉得自己一直否认这件事的存在， 很可笑，捂住季青琢的眼睛， 难道她看不到， 这件事就曾经不存在了吗？
沈容玉不知发生了什么， 在多年之后， 在遥远的梁国烛宫里， 能看到她的画像。
他最后一次看到她，她也很快就死了， 一箭射穿颅骨，鲜血与脑浆崩裂开来，远没有画上那般庄严模样。
只有他记得她是谁，只有她记得他是谁。
季青琢说完那句话之后， 便沉默了， 她抿着唇， 感受着沈容玉的指尖温度一点点冷下来， 直到他如窗外的雪一样冰冷。
她反手握紧了沈容玉的大掌， 用她掌心的温度暖着他。
直到沈容玉缓慢地将他的手移开了， 他说：“好。”
沈容玉的嗓音扯着， 就像这声“好”，是从胸腔深处发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堵着，却还是让它从齿端溢出。
季青琢的手还是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现下他手放了下来，她的手也跟着，这动作似乎更像是季青琢将他的手摘了下来。
——仿佛都是她掌握着主导权。
季青琢永远在询问沈容玉的意见，但最终的结果，永远是他在节节败退。
他站定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之外，季青琢每走一步，就会认真问他：“可以继续走吗，如果不想的话，我就不走了。”
他说：“可以。”
而后便往后退一步。
直到他一直往后退，季青琢也就走进了他的世界，窥探到属于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浮雕墙后的夜明珠亮着，季青琢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光线。
她的背抵着沈容玉的胸膛，又眨了眨眼，将有些干涩的眼眸湿润。
季青琢的视线落在画上，总算是看到了这幅画的全貌，画上女子身着皇家装束，额上是庄重华贵的凤冠，她的眉眼极美丽——也就是这般美丽的上一代，才能孕育出如沈容玉这般容貌完美的后代。
是的，季青琢在看到这画像的一瞬间，便知晓了画中人的身份，她一定是沈容玉的母亲，他们的眉眼有七分相像，也难怪烛蛾在看到沈容玉的时候，会觉得他面熟了。
沈容玉的……母亲？这个词语，在季青琢听来，总感觉很是陌生，因为沈容玉给她的感觉太孤独了，他似乎从一开始便是孑然一身，亲人、朋友、爱人，这几个字与沈容玉放在一起，总有种难言的违和感。
“看到了吗？”沈容玉反过来握着她的手，忽然开口说道。
他的嗓音低沉，说话时胸腔震动，隔着几层衣物，牵动着两人相贴的肌肤。
“看到了。”季青琢看着画中人因年岁而斑驳的面颊，她不敢看画中人的眼睛，她只轻声说道，“很好看。”
“琢琢猜出她是谁了？”沈容玉又问。
“小玉，这是你的母亲。”季青琢这话笃定，或许这世上可能有两个人长得相似，但沈容玉这个反应，昭示着他们二人的关系匪浅。
看画上的陈旧程度，应当封存了数百年，至少是荒蚀时代的产物了，她只可能是沈容玉的母亲。
“是。”沈容玉回答，他的声音淡淡，那莫名的情绪已然压了下去，他的模样重新变得冰冷无情。
同样，他也有空伪装自己了，原本冰冷的双手开始变得温暖。
季青琢眨了眨眼，她继续沉默着，沈容玉也就这么抱着她，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他抱她的姿势，是完全将她纳入怀中的，这是季青琢很喜欢的感觉，她倚靠着他的胸膛，觉得很安心。
直到沈容玉又开口说话了：“如果她活着，她不会喜欢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依据，但沈容玉就是如此脱口而出。
季青琢的红唇微张，她觉得沈容玉说得对：“我不讨人喜欢。”
沈容玉低声笑着，笑声沙哑，他抱着季青琢的手臂松开，将挂在腰间的葬雪剑抽出。
他知道毁了这画会引起他人怀疑，但他必须毁了它，他不愿这画再留存世间。
季青琢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没有阻止他，她看着画中的美人，终究是把目光移开了。
葬雪剑出，正待划开那重重帘幔，将画中人的美好面庞撕裂，但此时，身后的浮雕墙传来被推动的声音。
沈容玉手疾眼快，葬雪剑又收了回来，只揽着季青琢的腰肢，抱着她飞到横梁上，四散的红色血泉收拢回来，隐藏着自己，将他们两人包裹着。
他们藏在了横梁上，身影消失不见。
这浮雕墙竟然能隔绝气息与法术的波动，有人回到了大殿中，等到他们启动浮雕墙发出声响，沈容玉才发现他们的存在。
烛蛾与沈容玉的实力相当，所以隔音法术不能使用，会引起烛蛾注意。
他们只能挤在红色血泉的掩护之下，季青琢被沈容玉紧紧抱在怀里，攥紧了手，感觉紧张极了。
她想，幸好沈容玉没有将那画毁了。
他们无声地看着走进这间密室的人，最先听到的是烛蛾的诡异笑声：“嘻嘻——”
陪伴着她的，还有另一道脚步声，这脚步声沉稳，与烛蛾踮着脚走路的轻盈声响不同。
在密室里夜明珠的映照下，另一道脚步声的主人面目逐渐清晰，正是方才在花灯会上与孟遥岚对峙的梁国皇帝。
“这么多年了，云梁地界从未有修士踏足，怎么这次一来就……”梁国皇帝轻叹一声，似乎有无奈。
烛蛾拈起自己衣裳的一角，脚尖点地，在梁国皇帝面前转了个圈儿：“我是邪魔，修士杀我，是天经地义。”
“我不会让你死。”梁国皇帝沉声说道。
“若无人杀我，我会吸食很多很多的人类灵魂，我当然不会死。”烛蛾的单手按在梁国皇帝的心口，“倒是你，可千万别死了，你死了，祈愿也就失败了，我也会死去。”
梁国皇帝并未再说话，他只抬眸望向帘幔之后的画像——幸好沈容玉与季青琢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们才没发现二人的存在。
烛蛾歪着头，将脑袋搭在梁国皇帝的肩膀上，只用她那诡异的尖利声线说道：“我前几日，在宫里看到了长得很像她的侍卫呢？”
“她是曾经东山皇族的皇后，东山皇族家族庞大，即便当年整个族裔被荒蚀屠杀殆尽，但仍有末裔存留，也未可知。”梁国皇帝并不认识画中人，只如此说道。
“送来这画像的，是我的叔祖父，他是一个很古怪的人，有一些修仙的资质，但并未修炼，但寿命很长，孤独过了一生，只保存着这画像，他要死的时候，想将这画与其他带来的东西一并烧了，但他很老了，没了力气，只抱着手里的火折子，倒了下去，火灭了，他也就死了。”梁国皇帝缓声说起这画的来历。
他从未说过此事，或许是因为他在今日的花灯会上喝多了酒，又或者，只是他因为孟遥岚的到来，有所感慨，所以回忆起旧事。
烛蛾歪着头，似乎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似乎梁国皇帝说出的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像笑话。
“后来你来了，我原想遵循叔祖父的意愿，将之毁了，但你说要留着。”梁国皇帝问了一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所以阿烛，你又为何想要留着它？”
邪魔不是没有人类感情的吗？又怎会想要护下一幅画？
“她救了我呀。”烛蛾的指尖点在自己的唇边，轻轻舔了舔。
她额头上的发髻转了转，往横梁的方向看了过去，缩在沈容玉怀里的季青琢屏住了呼吸，从她的视角看去，她和烛蛾之间没有任何遮挡。
现在，那只有无数复眼的圆圆发髻，就如此看着她。
“救了你？”梁国皇帝更加好奇了。
“我那时还是一只飞蛾，在东山皇族的皇宫里徘徊，或许我活不过那个夏季。”烛蛾对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在皇宫里飞啊飞，在黑暗中看到一点火光，我的眼中只有那一点光芒，凭借着本性，我朝那火光扑了过去。”烛蛾的声线依旧有着诡异的尖利。
“后来我才知道，那点火光是宫里宫女手里提着的灯笼，逐光是我的本性，我朝那里扑去，但是，在我即将投身火焰的前一瞬间，我听到了一声尖叫。”
“是那提着灯的宫女在尖叫，她因为惊吓，手里的灯笼也脱手，坠落在地，火光熄灭了，我万念俱灰，那时只觉毕生的希望都熄灭了。”
“我无措地在半空，盘旋了一圈，回过身去，我看到她站在宫里最高最高的塔顶，塔尖四角的风铃叮铃铃响，她在塔顶，一跃而下，那眼中的光芒，比火光还亮。”
当烛蛾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容玉握着季青琢的手臂忽然紧了好几分，他略抬了下颌，只俯视着烛蛾，眸中的情绪看不真切。
“我追逐着她眼中的光芒飞去，仿佛在追逐着火光，它太美丽了。”烛蛾说，“但她闭上眼，火光消失不见，如熄灭的烛火。”
“因此，我没再看得上那个夏季里的任何一道光，所以我活了下来。”烛蛾说出了她留下画像的原因。
季青琢闭上眼，幻想着那个画面，夏季里跌落的烛火，还有自塔顶坠落的漂亮女子，幡然醒悟的扑火飞蛾，那场景一定残忍又美丽。
“只是一面之缘？”梁国皇帝轻笑一声。
“只是一面之缘。”烛蛾重复了他的话。

第97章 97%
烛蛾说完了， 季青琢却发现沈容玉抱着她的怀抱愈发冰冷。
沈容玉知道，烛蛾说的是他不曾知晓的事，据她的描述， 他的母亲自高塔坠落，引起了整个皇宫的惊慌。
但在他的记忆中，他或者是他的母亲，死在宫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也不会引起任何人心中的波澜。
这应当是在他降生之前发生的事。
季青琢看着烛蛾的圆圆发髻，她轻轻动了动， 握住了沈容玉的手，他的掌心也是冰凉的。
她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难受情绪， 这激起了她不知从何而来的保护欲， 她总是想身边的一切都好好的， 沈容玉当然也是要好好的。
但他是反派， 他永远也好不了。
烛蛾站起身来， 她走到那画像后方，在悬挂着的画像之后， 还放着一个大箱子，封口处贴着封条，其上依稀可见封条上印着的纹样是东山皇族的印鉴。
“这是我叔祖父同样留着的信物，他从未打开过， 我也就放在这里， 一直没有动。”梁国皇帝看着那大箱子， 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有些故事， 仅仅是听了一些碎片， 便知道它的结局是注定悲惨的， 就像他叔祖父怀抱着的、熄灭的火折子。
“我对人类的事情， 不敢兴趣。”烛蛾敛眸，笑着说道，“梁幸，你要看吗？”
梁国皇帝名为梁幸，烛蛾直接称呼他的名讳，疏离又无礼，但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个。
“好奇并不是好事，我已经为好奇付出代价了。”梁幸沉声说道，“送你回来，我便走了，他们不会再来宫中，你要保护好你自己，我只是凡人，能约束他们的，只有他们正道门派的道德了。”
“你相信人类有道德？”烛蛾又咧嘴笑了，“我们都是一样的。”
梁幸苦笑一声，他离开了烛宫的密室，只留下烛蛾独自站在原地。
烛蛾并未将方才的对话放在心上，她那绘制着古怪眼睛的袖子动了动，朝上飞去，她喜欢栖息在横梁上。
她降落的地方，距离沈容玉与季青琢藏匿的地方只有咫尺之遥，季青琢又看到那诡异的圆圆发髻朝她眨了眨。
烛蛾的身体是冷的，她额上垂下的触角一晃一晃，诡异至极。
沈容玉的身体也是冷的，他抱着她的怀抱冰冷又僵硬，仿佛他已经死了。
季青琢被夹在他们中间，只瞪大了眼，不知所措。
她想回身，抱一抱沈容玉，但是现在的情况，她根本不敢动，而且，烛蛾在这里，他们要如何离开？
气氛凝固了，直到一向沉默着的季青琢第一次主动打破寂静。
“烛蛾。”她唤了烛蛾一声。
不知从何处发出的轻软女声，让烛蛾警惕地坐直了身子——她确实没有发现沈容玉与季青琢的存在。
“你……你可以让一让吗，这上面有点挤。”季青琢说。
烛蛾尖利的声音传来：“你是谁？！”
“你……你不要管我是谁。”季青琢就连吓唬邪魔，说话声也结结巴巴，“你让一让，我们要回去了。”
“是今日来宫里的修士？”烛蛾眯起眼问道。
“不是。”季青琢否认了，她是修士，但不是孟遥岚。
烛蛾暗自思忖着，能在她面前隐匿，对方至少有和她一样高的修为，现下宫外有强大的修士盯着，起冲突不是明智之举。
她和梁幸的交易，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不怕暴露，人类既然贪婪，就要付出与邪魔交易的代价——包括他自己的名声受损，也是代价之一。
“我……我有点好奇。”季青琢见抱着自己的沈容玉一直沉默着，她想起沈容玉前不久才教过自己，若是想知道什么，就要主动说，所以她大着胆子，反客为主，直接问起了烛蛾。
“你好奇什么？”烛蛾竟然和季青琢聊了起来——因为季青琢的话语有一种让人想要倾诉的欲望。
“那个宫里的女子。”季青琢说，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沈容玉动了动。
“她是宫里的皇后，万人尊敬，多么风光，我也不知她为何要想不开，从高塔上跳下。”烛蛾歪着脑袋说道，她额上的触角又抖了抖，“她的眼睛仿佛有光，但我后来又碰见了她——她可是皇后啊，宫里如何会让她死去，在她坠地之前，她已被宫里养着的护卫救了起来。”
“但那光灭了就是灭了，再也见不到了。”烛蛾朝着声音来源凑了过去，“你是谁，你是人类吗，如果是人类，我可要将你吃了。”
在她即将碰到季青琢的时候，沈容玉隐形的血泉击出，直接将她打退，摔落在横梁上。
烛蛾眸中属于邪魔的暴虐情绪升起，她反手一抛，袖子上有毒的鳞粉簌簌落下，但无法对沈容玉造成伤害。
“你也是魔？”烛蛾戒备地问道。
“我不是。”季青琢马上说道，她按住了沈容玉的手，“你不要动手，我只是……问一问我好奇的事情。”
烛蛾“嘻嘻”地笑了起来，她嘲笑道：“一个邪魔，怎么还有两幅面孔，你好生不正常。”
在烛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季青琢与沈容玉齐齐愣住了，沈容玉打算击落烛蛾的血泉也委顿下来。
烛蛾感受到了气氛的瞬间变化，即便现在沈容玉收了攻势，但似乎又有死寂的杀意蔓延开，就算邪恶如她，也恐惧起来。
“我不管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但你们最好现在离开，不然我现在鱼死网破，与你打斗，将宫外的修士引来，我们都别想活。”烛蛾不是傻子，她知道谁在这个雪都占据绝对的力量优势。
季青琢看着他圆圆的发髻，没有再说话，烛蛾往后退去，将浮雕墙上的机关打开，让他们离开。
沈容玉没再动手，只带着季青琢离开了，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在烛蛾面前暴露。
离开烛宫很远后，沈容玉才将伪装卸下，季青琢与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雪地上。
“小玉？”季青琢扭过头来，看向沈容玉。
“嗯？”沈容玉的面色如常，他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但还未温暖起来的体温暴露了他。
“是，很难受的事情吗？”季青琢小声问他。
“不是。”沈容玉又说谎了。
并不是什么很苦的事，甚至于，他在东山皇族里的那段时光，已经算得上如天堂般安逸幸福了。
季青琢不太会安慰人，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着，她几乎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大的好奇心。
沈容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又有怎样的经历呢？
她往幽竹苑回去的脚步停了下来，此时，天上有雪落下。
“小玉，我不会哄人。”季青琢说。
沈容玉也说过类似的话，他的意思是，他不想哄人，但她的意思是她真的不会哄人。
她有着这样亟待表达的情绪，但又不知如何展现。
于是她回身，踮起脚来，第一次朝沈容玉张开了双臂。
她环住了他的窄腰，将他紧紧地抱着，侧过来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小玉，你很好，我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季青琢小声对他说。
沈容玉说：“并没有不开心。”
他反手将季青琢的背揽住了，她的身子瘦小，他只需要微微一揽，就能将她完全揽入怀中。
季青琢以为自己的怀抱像是保护与安慰，但由她这样娇小身材的人来做，就有些像投怀送抱。
但她很认真。
季青琢沉默地抱着他，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直到沈容玉开口了：“琢琢，笑一笑。”
季青琢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我笑？”
“你笑一笑，我便开心了。”沈容玉终于有心思逗她了。
季青琢抬起头来，她不会说谎，亦不会假笑，但她努力在这样做，所以唇边扯起两道滑稽的弧线，她生得好看，即便是这样古怪的表情，她做起来也是可爱的。
沈容玉看着她的眼睛，她眸中的情绪永远带着柔软的包容，是足以将万物容纳而下的温柔。
他的手抬起，大掌罩下，将季青琢的面颊盖住了。
“回去吧。”他的体温逐渐变得温暖。
“好。”季青琢靠在他的怀里，小声说道。
她想，她一定要保护他。
两人依偎在雪中的宫墙上，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他们相拥的身影像孤岛，但温暖至极，仿佛只有对方才是这个世间唯一的慰藉。
回到幽竹苑的他们并不知道，烛蛾在他们离开之后，只张皇无措地靠在了身后的浮雕墙上，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发髻，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梦境。
凭空出现的声音，她放他们离开的举动，一切都仿佛鬼使神差。
烛蛾跌跌撞撞地跑向画像后的大箱子，她隐隐知道，这画像上的女人不一般，她迫切想要知道真相，或许和这个画像一起留下的大箱子里就有她想要知道的线索。
她揭开箱子上的封条，动作飞快，扬起的袖风将箱子里薄薄的纸张吹起。
是的，箱子里放了许多信笺，烛蛾仔细一看，这些信笺上的内容像是情人间的交流，与之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些陈旧的物件，大多是女子的用品，首饰之类的东西，但在最底部，放着一本书显得格格不入，看那书封上文字可以知道这是游记。
烛蛾将那游记打开，只见其中有一页被折了起来，其上用简陋的线条绘制着海边的风景，有天空与海洋，游鱼与飞鸟，但画面十分简单，几乎要分不清海与天的界限。
在这张图的旁边，有一行稚嫩但认真写下的字句，是将书倒过来后写下的。
“飞鸟有鳞片，游鱼有翅膀。”
“琢琢说好了，要和我一起去海边。”

第98章 98%
烛蛾没看懂这游记上那句话的意思， 她觉得十分可笑，她虽然是邪魔，但在与梁幸定下交易之前， 她也曾到海边游历过，这鱼自然不可能有翅膀，鸟也不会有鳞片。
游记上的文字，想来是童稚之语， 她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倒是其上写着的“琢琢”二字，笔迹尤为清晰， 想来是写字之人在写下它的时候，落笔的力道极重。
烛蛾想， 写下这串文字的人， 应当十分在意“琢琢”。
她未曾对身边的任何事情关注过， 但她总觉得“琢琢”这两个字眼在哪里出现过。
季青琢代替宁娴入宫的时候， 为了不让沈容玉唤她“琢琢”的时候引起他人怀疑， 所以宁家便说她的小字为“琢琢”，烛蛾听到过这个消息， 但她对宫里人里事情从不关心，只觉得耳熟。
“琢琢？”烛蛾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平了，因为她收到这串字迹的影响， 他很在意她， 怀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没研究出箱子里这些东西暗藏的信息， 其余的信笺内容也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不过是“我很想你”之类的情人间交流。
烛蛾觉得近日来发生的事情都古怪极了， 并且感到有些恐慌， 这种恐慌感并不是今夜造访皇宫的那两位修士带来的， 而是她感觉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一些并不该知道的秘密。
她的指尖燃起火光，想要将那写了字的游记烧了，但是，她又看了眼这字迹——在写下这串文字的时候，那小孩儿应当把这句话当成真的了……真的有长着翅膀的游鱼，有长满鳞片的飞鸟。
可笑又可怜。
烛蛾把游记放回去了，只将那封条重新封上。
那边季青琢与沈容玉回了幽竹苑，后来夜里的寒风吹来，季青琢觉得有些冷，打了个喷嚏。
沈容玉牵着她的手，领她回去，他知道，是他身体的温度让季青琢觉得冷了，她身子弱，本就受不得凉。
他温暖的大掌贴在她的面颊上，低眸问道：“还冷吗？”
季青琢摇了摇头，她推开幽竹苑的门，走了进去，院里放着一个保温食盒，内里是宫里赏赐下来的菜肴，送到了她这里，到了晚上还是温热的。
她也不太饿，只感觉心里堵着，似乎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安心下来。
季青琢清楚且明白地知道，她不安的原因来自于己身，她太……太弱小了，这样的她，要怎样才能保护沈容玉？他那么厉害，而自己才是需要保护的一方。
“小玉，可以修炼吗？”季青琢开口问他。
“今日这么急？”沈容玉与她一道走入堂屋里，他低声问道。
往常都是他先提出修炼，季青琢对此往往兴致缺缺。
季青琢点了点头：“想快点到金丹。”
到了金丹，她应该就能更加得心应手地使用伞伞了，她自己研究出的镜阵也能发挥出用处了。
可是……她就连修炼，都要依靠着他。
季青琢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她抿着唇，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几乎从不会为自己伤心，但是，眼见他人所经历之事，她会感同身受，她的情绪常被外界牵动。
剥开她坚硬陌生的外壳，她一直是柔软且敏感的，随便一根刺都能重重扎在心上，惟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保护墙能护住她的内心。
沈容玉敛眸，将她拉入怀中，他的手抚上她的眼睫，又反过来开始安慰她了：“不过是之前的事了。”
“我现在好好的，不是么？”沈容玉的声线平静。
“嗯。”季青琢简短地应了声，她的手腕便被沈容玉握紧了。
她的意识上飘，来到了修炼空间里，红色气流停在她面前，歪着脑袋观察着她。
以往都是红色气流主动迎上来，热情地将她扑倒，但这一次，季青琢低下头，一头撞进了红色气流的怀里。
“小玉。”她唤他。
“嗯？”红色气流亲了亲她的唇角，小声应道，“琢琢。”
她能主动，他很开心，于是，他又热情地缠了上来，直到把季青琢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季青琢拥抱着他的手抖着，今晚发生的事，对于她来说，总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她还有一个秘密，并未告诉沈容玉，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面对这热情的红色气流，被他禁锢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季青琢有了安全感，才敢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说给红色气流听，沈容玉不可能知道，所以季青琢愿意将这件事分享出来。
她抱着红色气流，将下巴搭在他递过来的大掌之上，启唇，用凄惶的语气说道：“小玉，我看了她的眼睛很久。”
季青琢话语中的这个“她”，值得自然是烛蛾。
“她的眼睛不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又很大，所以我总是会不由自主看向它。”季青琢看满目的红色，看得有些累了，便闭上眼，闭上眼之后，脑海里似乎又出现了烛蛾的无数复眼。
“我想，我们要离开，要是她能打开浮雕墙放我们离开就好了。”季青琢的双唇颤抖着，她的一字一句，都带着惊慌，“我如此想，看着她的眼睛，她就如此做了。”
“她是烛蛾，她为什么……会听我的话呢？”
她重重喘了口气，仿佛说出这些话极其艰难，沈容玉所化的红色气流已然有了些许神志，在季青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连他也愣住了。
以眼夺魂……这修仙界里，大家所熟知的，拥有这个能力的——只有荒蚀一人。
红色气流自季青琢的脖颈攀了上去，他将她的唇叼着，让她说不出话来，只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这一吻格外重，红色气流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霸道过了。
“琢琢。”在唇舌交融间，红色气流不住唤她，“莫怕。”
季青琢并不是怕，她只是不安，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当初江千客要杀她，当真杀错了吗？
“琢琢，忘了这件事。”红色气流朝她靠了过来，他已然有了人形，就连面部也有了些许俊朗的轮廓。
季青琢淡淡“嗯”了声，但闭上眼，那画面却还是不住出现，烛蛾动作仿佛被牵丝操控的偶人……她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红色气流的指尖抚摸着她颤抖的双唇，他知道她还在想着这件事。
于是，他又连声唤她“琢琢”，让季青琢睁开了眼。
季青琢看着他，红色气流低头，在她半掀的眼睫上轻轻啄吻了一下，这一吻一触即分。
红色气流又重复：“琢琢，你要忘了这件事。”
他的额头抵着季青琢的额头，直到下一瞬间，在他模糊的面庞之上，睁开了一双眼，他又幻化出了眼睛。
季青琢与他对视着，四目相对，她的心神仿佛要陷进这双漂亮的眼眸里了。
红色气流的眼睛有着一种令人沉沦的魔力，季青琢瞪大了双眼，忽地有一瞬间的失神，她发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她的记忆被暂时封存起来。
沈容玉确实也会荒蚀的看家本领，在杀死江千客的时候，他已经用过这招夺魂操纵之术了，最后江千客就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而且，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会控魂秘术的人并不是季青琢，他要让认为这世上只有荒蚀一人会控魂秘术的江千客在悔恨中死去。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今晚他光顾着思考他的母亲去了，他并未看向烛蛾，也懒得看她，确实只有季青琢与她双目对视了。
若季青琢说的是真的……她……
红色气流的情绪比完整的沈容玉更加炽烈纯粹，所以在这一瞬间，保护欲超过了猜忌，他要她忘了，她就必须要忘了。
当然，季青琢也乖乖听了她的话，她似乎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等到季青琢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忘了今晚她与烛蛾对视过。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筑基三阶了。”沈容玉探了下她的修为说道。
他自己不知道修炼空间里发生的事，只有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但又拼凑不出全部来。
“嗯。”季青琢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从他怀里退出来，她小声应道，“我再努力。”
她将自己很久都没有取出的伞伞拿了出来，抱在怀里，抚摸了一下伞面。
沈容玉的脊背肌肉登时缩紧了，在后脖颈处的红昙也隐隐亮起，带来些许灼烫的热意。
“如果可以的话……”季青琢咬着唇，又嗫嚅着说话了。
她一向很听沈容玉的话，沈容玉让她心里如何想，便如何说，不用顾忌会被拒绝，所以她也就说了。
“等到将烛蛾渡化之后，我还可以……跟……跟着你吗？”季青琢的吐字有些犹疑，似乎说出这样的话，对她来说很艰难，“我的修为应该很快就不会太差了。”
沈容玉看着她低着的头，他的眼睫轻颤，最开始，他只当她是一块可以逗乐的木头，所以偏要靠近她，看她因为外界变化而产生的各种反应。
但是……现在的情况，他觉得季青琢在他身边是……危险的。
他一个人习惯了，再带着季青琢，恐怕未来的变化会伤害到她。
于是他侧过头去，吐字斩钉截铁：“不可以。”
“好。”季青琢回答得飞快，她抱着伞伞站起身来，“那我去睡了。”
“嗯。”沈容玉应下。
季青琢回到房间里，他在堂屋里，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能睡下，只提起身边的葬雪剑，又到院中练剑去了。
而季青琢则在房间里，摸出了系统代表的小镜子，正打算问问系统现在该怎么办。
但还未等她说话，系统便先开口了。
“恭喜宿主，您已积攒够好感，可以解锁我的下一个功能。”

第99章 99%
季青琢此时刚沐浴完， 正慢悠悠擦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当系统如此说的时候，她愣住了。
她知道系统每升一级的好感度就要花很长时间， 她在玄云宗足足一年多了，系统才从解锁第一个功能到解锁第二个功能，而现在距离解锁第二个功能才多久，现在就有第三个功能了吗。
按道理来说， 这好感度的解锁不是像修炼一样，每深入一个阶段都更难解锁吗？
但她不知道， 这感情与修炼是截然不同的，感情如将崩的山洪， 最开始只是零星的石子落下， 而后很快便是溃不成军的崩塌， 摧枯拉朽般， 将心防击溃。
季青琢擦拭头发的手指顿住了， 她问系统：“新功能是什么？”
系统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传来：“新解锁的能力是根据宿主目前的需求量身打造，但宿主请注意， 它很危险。”
“危险？”季青琢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警告，有些好奇，亦有些恐惧。
系统解锁的能力一次比一次强，若说一开始的杀意感知只是为了自保， 再之后的窥探他人信息， 就有了些许侵犯性， 所以季青琢一般也不会使用这个能力。
那么这一次系统解锁的， 是什么能力呢？
“恭喜宿主， 获得了通过与他人对视， 短暂操纵他人行动的能力。”系统用干巴巴的语调念出这句话。
若季青琢没有在修炼空间里被红色气流施展控魂之术， 忘记了自己曾经操纵过烛蛾的事情，那么她现在定要质疑这个系统是个纯纯的白嫖大师了。
把她自己就会的东西，说成是它解锁的能力，这系统真的太能忽悠了。
但是，季青琢已经忘了她曾经在烛宫里操控过烛蛾，当听到这个能力的时候，她握着手里小镜子的手僵住了。
这个能力……听起来就很邪恶，操控他人的行动，若是她心存恶念，要谁死去，难道那个人就会乖乖自杀吗？
这是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能力，也难怪系统说它邪恶了。
修仙界的修士对荒蚀的存在讳莫如深，所以季青琢并不知道荒蚀最可怕、最具有标志性的能力就是控魂之术，但这并不妨碍她害怕这个能力。
“它……有什么限制吗？”季青琢的声音颤抖着，她将手里的热毛巾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灵魂与神识没有强弱之分，宿主，你的神识很强大，所以……这个能力，没有上限，只是对方心智越坚定，神识越强大，控制的时间便会相应缩短。”系统介绍着这个能力。
“你……”季青琢嗫嚅着，许久，她扑在脸上的热毛巾都冷了，她才回过神来，“你为何突然给我解锁这么厉害的能力？”
“宿主，我是根据你目前的需求为您提供能力。”系统忽悠她很有一套，“你和沈容玉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想保护沈容玉，对吗？”
“对。”季青琢承认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像她这样弱小的人声称要保护沈容玉，很可笑。
“你想要保护他，所以我给你保护他的能力。”系统说，“我们一开始的任务就是攻略他，不是吗？”
“他死了，又谈何攻略？”系统对季青琢说。
“我知道。”季青琢应了一声。
她手里冷了的毛巾放在一旁，仰面一倒，躺在床上，将枕头抱过来，将自己的脑袋捂得紧紧的。
“但是，难道没有更加……温和一点的能力吗？”季青琢小声地问系统。
红色气流对她的控魂之术施展得很成功，因为她真的忘了自己曾经操控过烛蛾，现在反过来质疑系统给予的能力。
“宿主，你要明白你的身体素质，你不论如何修炼，也不能将经脉锤炼到至臻的化境，你的身体真的……非常弱小，而你吸收的灵气，更多的是在增强你的神识。”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经过修炼，你可以获得长生，但肉身与正面实力上，你永远不可能胜过其他的同辈修士。”
“你所擅长的，就是这个。”系统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季青琢用枕头捂着脑袋，让自己陷在黑暗中，许久之后，她接受了这个事实，系统说得对，她修炼这么久了，还是风一吹就倒，这要她如何正面对敌？
她明白，系统给了她极大的助力，面对眼下的情况，这个操控他人的能力，确实能在未来的某一刻帮助他们脱离险境。
“系统，谢谢你。”季青琢用手攥紧这个小镜子，对系统道谢。
她决定冷静一下，慢慢接受这个能力，于是她将外衫脱了，将自己整个人包进了被窝里。
似乎是这个新解锁的能力给了她极大的恐慌，她又将自己放在床边的法宝伞伞抱了过来，一起塞进被窝里，似乎这样抱着些什么东西，她才能感到安心。
此时的沈容玉正在屋外练剑，当季青琢拿起伞伞的时候，他后脖颈上的红昙印记便又亮起，过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肌肤。
笔直击出的葬雪剑在泠泠月光下顿住了，强行停下的攻势回收，将剑锋震得颤抖，如镜的剑身抖动着，映着月下雪光，发出轻轻的锋鸣声。
他收剑回鞘，明知他说话，季青琢不可能听见，他还是轻声唤了句：“琢琢，莫动。”
沈容玉轻叹一声，又继续练剑了，只是那剑招总归是带上了些许缱绻的颤抖。
这句话季青琢当然没接收到，缩在被窝里的她甚至还抱着伞伞蹭了蹭，翻了个身。
之前是有那黑影在，她才一直没敢将自己的伞伞拿出来，以免暴露自己修士的身份，现在孟遥岚带着孟连到了雪都，黑影暂时退去，她也敢在无人的时候将伞伞拿出来把玩了。
她真的……很喜欢这把伞，似乎是一种没由来的好感，就像沈容玉毫无来由地喜欢昙花。
季青琢抱着伞伞，次日很晚才醒来，昨晚系统刚解锁的能力就像一场虚假的幻梦，但又真切存在着。
她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了，但没到危急时刻，她根本没打算使用它。
季青琢本来就不喜欢与他人对视，更遑论与他人长久对视，操控他人灵魂了。
她醒来之后，特意挑了一套淡粉色的衣裳穿着，妍丽些的颜色更符合冬季的氛围，似乎暖色调便能驱散寒冷。
过了年，冬季马上就要过去，河面冰雪消融，枯树也会抽出新芽，季青琢更喜欢温暖些的季节。
穿戴整齐之后，她也给伞伞重新换上粉晶的挂饰——她来宫里都这么多了，连她当初给伞伞买的的挂饰都换了一轮。
她将伞伞小心翼翼收入自己的小荷包里，还觉得有些困，便打了个哈欠，推门走了出去。
沈容玉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居然也能装成一夜没睡的模样——此时的他站立在屏风后，将挂在桁架上的外袍拿了下来，披在身上。
“琢琢醒了？”他问她。
“嗯。”季青琢敛眸，低下头去，她没看沈容玉穿衣服。
其实她已经看他穿衣看过很多次了，记忆最深的一次还是在白水岛上，他被她撞见洗浴，便慢条斯理穿衣。
后来每次看沈容玉穿衣，她都能想起那画面来。
她的脸颊慢慢红了，但沈容玉的动作还是很慢，纤长的手指勾着领针上的金链，将之慢悠悠地整理好。
“见了这么多次，还要脸红？”她就算低了头，沈容玉也能知道她红了脸，季青琢那些隐秘的小小情绪在他眼中都太明显了。
“嗯。”季青琢还是诚实，她又承认了。
沈容玉轻叹一声，只道：“吃饭。”
昨晚宫里送过来的吃食被放在特制的保温食盒里，过了一夜也没凉，所以还能吃。
季青琢也不忌讳食物是不是过夜的，有什么她就吃什么，她与沈容玉面对面着坐下，开始吃早餐。
她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烛蛾的事情必须要快些解决，不然……孟遥岚迟早会将她杀了，梁国皇帝与烛蛾有过交易，这个秘密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沈容玉没吃早餐，只单手托腮，就这么安静看着季青琢。
“在想烛蛾的事情？”他问。
他亦是被烛蛾藏在烛宫里的那个密室影响得有些心烦意乱，他对他母亲曾经的故事，并不感兴趣——他知道他母亲不愿留在宫中，亦和宫外的某个人一直有着书信往来。
但那又如何，后来他们都死了。
“嗯。”季青琢点了点头，“孟姑娘现在没有直接出手，是因为这里是梁国皇帝的皇宫，而她以为他还没有与烛蛾产生交易。”
“所以，不能让她发现烛宫里的交易阵法。”季青琢嚼着口中的鲜嫩鱼肉，小声说道。
“她还会来宫里。”沈容玉敛眸说道，“我们想着去烛宫查看，她亦会如此做。”
“我……”季青琢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我去烛宫附近守着，想办法阻止她。”
沈容玉今日亦有了自己的计划，他点了点头应下：“但我近几日，不能与你一道前去。”
“我自己去。”季青琢还记得这是她自己的任务，不能再让沈容玉带着她了。
“我给你的符咒要带好。”沈容玉交代了一声。
“嗯。”季青琢低头，将碗里剩下的饭细细收拢好，抿唇都吃了个干净。
如此交代过，她就这么暂时与沈容玉分开行动了。
季青琢清楚地知道，她不可能一直依靠沈容玉，当她心中升起“她想要保护他”的那个念头开始，她就不能用之前的生活方式继续过下去了。
她是为别人而活、为别人而努力的人。
而她曾经定下的诺言，不会有一次会违背。
作者有话说：
系统：忽悠大师，白嫖学者。

第100章 100%
季青琢吃完早饭之后， 便准备行动了，她要找个理由，去烛宫附近守着， 若是孟遥岚真的要来刺探烛宫里的情报，她也能及时拦下。
待沈容玉离开之后，她就将自己的披风穿上，往内务府去了。
在见到女官长之前， 季青琢先碰见了蓝荔，此时她正与其他几位女官在院内打闹开着玩笑， 见季青琢走进了内务府的门，她马上看向她， 目光不善。
花灯会举办得很好， 尤其是……蓝荔知道， 前几年负责花灯会的女官也受到了烛蛾的刁难， 每一年烛蛾都想要看到没有烛光的花灯， 但是前几年负责此事的女官都没有做到。
——当然，梁国皇帝也没有昏庸到这般地步， 他不会因为内务府的女官没有满足烛蛾的无理要求就怪罪下来。
当然，若有人能实现烛蛾的愿望，那就再好不过了。
梁幸知道昨晚烛蛾心情好，所以连带着他那晚也多喝了些酒， 这才有了昨晚浮雕墙后的对话。
他给季青琢的赏赐已经发放下来了， 就放在内务府， 本来今日若季青琢不过来， 女官长也会派人过来送礼。
季青琢没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有什么厉害的， 要说厉害， 还是那些努力发光求偶的萤翅厉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得了赏赐， 她只知道蓝荔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善。
但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并不打算搭理她，只径直往女官长办公的小院走去。
蓝荔上前走了一步，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臂——季青琢沉默的样子常常令人误会她很好欺负。
“你这么急着邀功去领赏赐，不过一次花灯会，将那邪魔逗得开心，你难道觉得很光荣吗？”蓝荔对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并没有想着逗谁开心，她只是尽力完成任务而已，
蓝荔已经从家族里得到了消息，要有修士来收拾宫里的邪魔了，她本就害怕这种邪物，这些年不过是要在内务府任职，所以才一直忍着。
现在她知道没有讨好烛蛾的必要了，她应该很快就会被雪都来的孟家人捉拿。
孟家之名，就连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凡人都曾听闻，因为孟家曾经的家主，是修仙界的正道魁首，将荒蚀镇压于缘断楼之下的远雾真人。
如此庞大正派的修仙世家，就算是蓝荔也敬畏三分，现下她的家族接待了孟家人，这让她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自豪与底气。
像眼前的“宁娴”这样依靠讨好邪魔献媚的人，等皇上醒悟之后，必要被逐出宫去。
季青琢停了下来，她试图将自己的手臂从蓝荔手中抽走，但她力气很大，她拽不动。
“宁娴，你不敢看我，是在心虚吗？因为昨晚有修士要来捉拿邪魔，你怕他们连讨好邪魔的你也一起捉走。”蓝荔又说话了。
此时蓝荔抬起下颌，用骄傲的姿态面对着她，季青琢一直是这样沉默乖顺的模样，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欺负她，直到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来。
然而，季青琢只是略微抬起头，她看了蓝荔的眼眸一眼——只是一瞬间视线的相触。
蓝荔看着她的眼睛，眸光忽然变得恍惚，她的眼睛太好看了，像明净的春日池水，其上盈着波光与落花。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季青琢低下头去，是蓝荔要她抬头看她的……
她将自己被她抓皱的袖子拢好，往女官长办公的小院走去了，而蓝荔竟然真的没有再追上来刁难她。
季青琢知道她方才在不经意间使用了系统给予的能力……这个能力不太受她的控制，似乎只要她看向某个人，而她心里在想什么，那个人就会按她的想法去做。
控魂之术确实不好掌控，而她……不得不这样，她没有力气挣脱蓝荔的禁锢，也不能一直盼着女官长会再出现给她解围。
季青琢轻叹一口气，只敲响了女官长的院门。
一见她来，女官长便抬起头来，指了指放在院落里的几个大箱子：“宁姑娘，正好你来了，这些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你那花灯会办得很好，宫里的那位大人很开心。”
季青琢当然知道昨晚烛蛾心情不错，不然她也不会对梁国皇帝说那么多往事了。
她点了点头，但也不准备收下这些礼品，因为这些礼物太贵重了，而她现在顶着“宁家大小姐”的身份，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她。
于是她比划着，表示将这些赏赐送到宁家就好。
女官长夸赞她识大体，凡事都想着家族，这叫季青琢更加难堪了，脸颊涨得通红。
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比划着蹩脚的手语，问女官长她今日能不能再去烛宫，她想问问烛蛾对花灯会的看法，方便自己下次做事的时候参考她的反馈意见。
女官长看着她比划的手语，本来奋笔疾书给文件签名的手顿了下来，她有些惊讶地问道：“宁姑娘，你不怕宫里的那位大人吗？”
季青琢无声地摇了摇头，她只怕她无处不在的眼睛，对于这个邪魔本身，她不是很恐惧。
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只飞蛾。
“你若想去，便去问问，左右那位大人并不会伤害宫里人，也不会伤害梁国百姓。”女官长又继续敛眸签名，微笑地对季青琢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季青琢有些惊讶，她一旦认真起来，就不会对外界之事漠不关心了。
上一次渡化云梁地界小山村外的伥，因为伥的修为并不高，所以她可以利用伞伞，用实力渡化它。
但这次的烛蛾并不能直接渡化，她必须知道烛蛾与梁国皇帝交易的内容，还有烛蛾所代表的负面能量究竟是什么，才能走进她的内心，抽丝剥茧般将她渡化——因为烛蛾有了灵智，所以剥离下来的负面能量也是一团神识，还可以慢慢用时间净化。
这也是季青琢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她还要再深入了解烛蛾与梁国皇帝的关系。
现在女官长说的话，是一个关键信息，“烛蛾不会伤害梁国百姓”，要知道，邪魔是不可能有恻隐之心的，烛蛾虽然偏好吸食心甘情愿奉上的灵魂，但若饿了，也会直接吞噬凡人的灵魂，根本不忌讳凡人是不是交易对象的朋友、亲人、好友。
所以，一旦与烛蛾交易，便意味着放弃了良知与灵魂，斩断自己与身边人的一切关系。
季青琢暗暗将这句话记下，她点了点头，又用手语问女官长烛蛾为何不会伤人。
女官长笑着说道：“皇上说她不会，她便不会，皇上是梁国最英明神武的君主，我们都信任他。”
季青琢想，若梁国皇帝一直是她昨晚见到的那般形象，那么他确实有这样的魅力——一位谦逊坚定的君主。
她得了内务府的许可，便带上自己记录要务的小册子，往烛宫而去。
——她的行动是得到了内务府的许可，所以谁也不能将她赶走，也不能质疑她。
季青琢踏上了等候在内务府外的马车，冬季风雪大，以她的身份，自然可以使用马车代步前往烛宫。
她拥着自己身上的厚披风，靠在马车壁上，长睫微垂，昏昏欲睡。
直到来到烛宫前，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小暖炉，刚掀开马车外的软纱帘子，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遥岚身着一袭红衣，正站立在烛宫之外，她的身边守着两位蓝家的族人——想来是蓝家人将她带进宫的，至于是用何理由，就不得而知了。
她的满头青丝被一根红绳束着，或许是为了适应过节的气氛，她穿了红衣，就像季青琢今日特意穿了淡粉色衣裳一样。
马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孟遥岚听到，她回过身来，看向了季青琢。
——按道理，她应该是不认识季青琢的，所以她现在并没有表现出熟稔的样子，礼貌地没有揭穿季青琢的伪装身份。
季青琢这边呢，她的表情变化本就微小，所以她即便因为看到孟遥岚有些惊讶，也没人看出她的情绪变化。
她踏上备好的木阶，从马车上走下来，孟遥岚也迎了上来。
“是宫里的宁姑娘么？”她微笑地问道，甚至贴心地和季青琢演起了戏来。
但是……她这看似温和的问候，却让季青琢很难回答，因为这是只有是或否的问句，她点头是点不下来的，摇头就更不敢做。
于是，季青琢沉默着，只看向了孟遥岚身后的雪景，在红色宫墙的尽头，有一位宫人正在扫雪。
她没有将目光放在孟遥岚身上，因为她的红衣在雪中显得十分刺目，她本就看不得这般艳丽的颜色。
“据说梁国的君主这些年将梁国治理得很好，将许多梁国曾经的失地收回，我想着便来宫里看看他治理的结果，现在看来，还真是不错。”孟遥岚当然知道季青琢为何不理她，她自顾自说道，“宫里很朴素，没有其他凡间皇帝那般奢靡，这真是太难得了。”
她在评价梁国皇宫的时候，也是用上位者的语气，因为在孟遥岚自己看来，她们修仙世家，比凡人皇族要高贵许多。
修士一直是歧视凡人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季青琢对孟遥岚，一向是这样的态度——“嗯嗯嗯对对对对。”
于是她在可以有所回应的地方，两手拢在袖中，抱着自己的小暖炉，不住地点头。
见她点头的模样，孟遥岚禁不住笑了：“宁家的大小姐真是可爱。”
“你也是要去烛宫的吗？”她忽然开口问季青琢。
——她很聪明，实际上，她知道她根本没有进入烛宫的资格，但是现在碰到了季青琢，正好可以与她套近乎，与她一道烛宫。
作者有话说：
嗯，系统之前给琢琢的能力其实都是她自己就已经有了的能力。

第101章 101%
季青琢虽然不想孟遥岚进入烛宫， 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她与孟遥岚是同门，她不能对她如此冷淡，这就是季青琢不喜欢与人交往的原因之一， 她不不喜欢与某个人相处就是不想，她现在却要因为某些社会关系而不得不将这种逃避情绪隐藏起来。
孟遥岚走上前来，对季青琢说道：“我与你一道进去吧，这么多年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与人类产生交易的烛蛾，我想去看看。”
这也是孟遥岚最好奇的事， 她直觉梁国皇帝已经被烛蛾蛊惑了，但又暂时找不出证据来。
当然， 就在孟遥岚靠近季青琢的时候， 自不远处的宫墙外， 忽然出现一人的身影， 正是蓝荔。
蓝荔听闻他们蓝家接待的修士到了宫里， 便想着前去拜访，与之结识， 却未曾想，她刚来到孟遥岚附近，便看到季青琢与她相“谈”甚欢。
她看着孟遥岚朝季青琢靠过去的身影，忍不住站在原地跺了跺脚， 对身边跟随而来的女官抱怨道：“你说那宁娴到底哪里好了， 女官长喜欢她， 连我们蓝家接待的女修也愿意找她。”
蓝荔很想结识孟遥岚， 毕竟她是修仙世家的大小姐， 但她想不到对方竟然对面前这个“宁娴”更加感兴趣。
站在她身边的女官敛眉低目， 她很想说， 有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大的美德了。
没人搭理她，蓝荔又气冲冲地离开了，留下站在孟遥岚身边不知所措的季青琢。
“走吧。”孟遥岚柔声对季青琢说道。
季青琢有前往烛宫的令牌，她走上前去，烛宫的宫门便打开了，站在朱红色大门之后的宫女垂着头，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走入烛宫，身后的孟遥岚果然跟了上来。
此时，留在烛宫主殿内的烛蛾感应到了孟遥岚不加掩饰的修士气息，自殿内卷来一股疾风，直直朝孟遥岚扑了过去，连带着将季青琢也包了进去，在卷起的风中，隐隐有鳞粉的偏光闪烁，这道攻击是有毒的。
孟遥岚施展御风术退开去，但似乎并未有救下季青琢的意思——她是修士，若是使用法术，自然有能力自保。
但季青琢恰好就不想暴露她的修士身份，她掩起自己的袖子，挡在身前，她外面穿的衣物是凡人的普通衣物，但最里那一层衣裳是修士的衣物，有阻挡一定攻击的效用。
而她也看出来了，烛蛾朝着自己卷来的疾风内里掺杂的有毒鳞粉数量很少，只是起了威慑作用，并不能真的伤害她。
见季青琢不躲，想要保住自己的伪装身份，孟遥岚只能轻叹一口气，又是一道光芒自她掌心之下闪过，将扑面而来的鳞粉疾风轻松化解。
这一招干脆利落，就连在跟在她们附近的宫人们都看呆了，看向孟遥岚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即便他们习惯了烛蛾的存在，但他们暗地里还是厌恶这只邪魔，现如今孟遥岚来了，这么强大的修士，一定可以挫挫烛蛾的气焰。
季青琢拿袖子挡在自己身前，直到孟遥岚帮助她击退烛蛾的攻击后，她才将手放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才和烛蛾建立的关系，马上就要因为孟遥岚的这个举动破裂，现在孟遥岚明显想要将她划入自己的阵营中，这样烛蛾就不会再信任她，她若想知道她和梁国皇帝的交易也就更加困难了。
季青琢往后退了一点，站到孟遥岚身边去，她攥紧了自己拢在袖间的小暖炉。
“宁姑娘可要小心了，这邪魔伤人可是不眨眼的。”孟遥岚轻声说道。
她观察没有季青琢那么仔细，所以并未看出烛蛾并不想伤害季青琢。
孟遥岚不是梁国人，烛蛾对她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季青琢点了点头，孟遥岚继续朝烛宫的主殿走去，她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仿佛是她想要做什么，便没有谁能阻拦她。
但是，季青琢鼓起勇气，在孟遥岚即将走进烛宫的时候，将她的袖子扯住了。
她朝孟遥岚无声地摇了摇头。
“宁姑娘，怎么了？”孟遥岚竟然还在配合她，没有戳穿她的身份。
季青琢用手语比划着，告诉孟遥岚，她不是梁国人，所以烛蛾恐怕会伤害她，而且烛蛾很强大，她怕她走进去激发烛蛾的戾气，被烛蛾伤害。
确实，现在孟遥岚的修为不过金丹而已，面对元婴期的烛蛾，她似乎没有丝毫胜算。
但孟遥岚是谁，她只将季青琢拉着她袖子的手扯了下来，对她轻声说道：“宁姑娘，我是修士，不会出事的。”
季青琢不会放任她进入主殿，毕竟她不可能看不出浮雕墙上的玄机。
于是，季青琢抬起头来，与孟遥岚对视一眼，在这一瞬间，孟遥岚忽然感觉有些恍神。
孟遥岚想要进入烛宫主殿的意愿淡了下来……她往后倒退两步，眉头轻皱，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退却的意思。
季青琢还是不敢过多使用系统给予她的这个能力，所以她只是浅浅地控制了一下。
孟遥岚还是孟遥岚，她的心性坚定，所以没有完全按照季青琢的意愿行事。
此时，孟遥岚攥住了她的手腕，忽然开口说道：“宁姑娘如此害羞，都不敢与人对视的吗？”
季青琢点了点头，承认了，她确实是因为害怕他人目光所以不敢与人对视。
“你说得对，烛蛾太危险了，我还是别进去看她了。”孟遥岚对她点点头，季青琢的控魂之术控制他人是润物细无声的影响，她只感觉有些异样，并未发现是季青琢对她使用了控魂之术。
她竟然真的与季青琢道别，离开了烛宫。
季青琢站定在原地，看着孟遥岚消失在烛宫外的正红色身影，藏在袖中抱着暖炉的指关节攥得发白。
可怕，太可怕了……这个能力，连孟遥岚都可以影响……
即便她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但她还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抗拒这样的能力，它太邪恶了。
季青琢待孟遥岚离开之后，便迈入走入主殿之中，烛蛾见她来，直接从横梁上飞了下来，扑到她面前吓唬她。
“你与那修士是一伙的？”烛蛾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季青琢与孟遥岚的目的不一样，孟遥岚要杀烛蛾，她要救下烛蛾的神识，所以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与孟遥岚不是一伙的。
“她救了你，你关心她的生死，劝她不要走进殿内送死。”烛蛾冰冷的手指在季青琢的面颊上划过，“你们人类都是一伙的，我都准备好了，只要她敢走进这殿内，我就送她上黄泉路”
季青琢并不怕她这样威胁式的触碰，她扭过头去，看到陪她入烛宫的宫人们都退开去，看不到也听不到殿内的动静了。
于是她大着胆子，开始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我在阻止她入主殿。”季青琢忽然开口了，她的嗓音与花灯会那晚的声音一模一样，轻且软，但她认真起来，这语气便会带着一股柔韧的坚定。
“你不是哑巴么？”烛蛾的手蓦然间下移，掐紧了季青琢的脖颈，逐渐收紧。
季青琢的身子骨弱，很快脖颈上便被她掐出几道红痕，连带着原本白皙的面颊也涨红了。
见季青琢如此反应，烛蛾竟然收回了手——若她是修士，应该不可能这么弱，而她与梁国皇帝有过约定，她不会伤害梁国百姓。
季青琢有反抗烛蛾的能力，但她放任烛蛾掐着自己的脖子，就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证明女官长对她说的“烛蛾不会伤害梁国人”这件事是真的。
烛蛾松开手之后，季青琢捂着自己的脖颈，咳了好几声，面上憋出的红色退去，面色变得苍白。
“花灯会上与她一道前来的修士，你应该知道他的实力吧？”季青琢指的是与孟遥岚一道的孟连，那位老者太强大了。
“她不是傻子，既然敢进来，她就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季青琢因为方才缺氧过久，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了，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轻轻喘着气。
烛蛾亦是紧紧黏着她，扑了过来，直接压在她的身前，额上的触角落下，碰到了季青琢的额头，圆圆的发髻也动了动。
“你是谁？”烛蛾认出了季青琢就是那晚指挥她打开浮雕墙的声音主人。
“我……我不想你死。”季青琢答非所问，在还未取得烛蛾信任之前，她不会暴露自己的修士身份。
“她能……杀得了我？”烛蛾歪着头问季青琢到。
“她自然能。”季青琢将桌边的杯子拿了过来，往自己喉咙灌了一大口水。
她是来说服烛蛾、取得她信任的，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十分紧张。
“现在她没有动你，是因为皇上声称与你没有交易，而他们出于对皇上的尊重，所以没有直接杀死你。”季青琢不说废话，直接将最简单的真相告诉烛蛾。
“你殿内的浮雕墙之后，就藏着与皇上交易的阵法，她若入内，察觉浮雕墙的不对，从而将那阵法发现，到时候不仅你要死，皇上也要死。”季青琢当然知道玄云宗对邪魔深恶痛绝，与邪魔有关的一切他们都要荡平，梁国皇帝将灵魂出卖给烛蛾，自然也在他们的审判范围之内。
“你……”烛蛾的圆圆发髻上翻，露出无数双复眼来，她有着身为邪魔的自傲，“浮雕墙用特制的金属浇筑而生，可以隔绝所有灵气，你以为他们有能力不依靠法术就解开浮雕墙的机关吗？”
“烛蛾。”季青琢不喜欢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邪魔也一样。
她扭过头来，看着烛蛾面颊上的那只眼睛：“我都能解开，你说他们难道解不开？”
作者有话说：
别人试图取得信任：迂回、欺骗、花言巧语。
琢琢试图取得信任：自爆卡车（bushi）

第102章 102%
这浮雕墙是烛蛾让梁国皇帝建造的， 就是为了保护这些秘密，她很自信就算是修士前来也无法解开它，但季青琢如此说， 倒让烛蛾一惊。
烛蛾想，那日晚上，让她鬼使神差做事的也是这个声音，面前这个假装哑巴女官的女子， 究竟是谁？
“你有什么目的？”烛蛾不相信季青琢是有善意的。
“我不想你被她杀了。”季青琢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目的。
“你是人类，我是邪魔， 你想保护我？可笑可笑。”烛蛾单手挑起了季青琢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眼睛。
季青琢依旧不敢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帐幔上， 她的思绪又开始乱飘， 想到了那天藏在帐幔之后的画像……沈容玉的母亲， 她记得在画像后， 还有一个大箱子，那晚烛蛾没有打开它。
“我不是想保护你， 我只是想让你……更加体面地抛弃邪魔这个身份。”季青琢依旧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她不会放任烛蛾如此吸食他人的灵魂，或许，对于现在邪恶的烛蛾来说， 将她的神识与地脉鬼气剥离开来， 亦是一种死亡。
季青琢不会欺骗烛蛾， 所以她明明白白地摆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也要我死啊……”烛蛾在季青琢下颌处划动的手指屈起， 按着她的喉咙， 微微下陷。
但季青琢还是没有感受到她的杀意， 烛蛾还以为她是梁国人。
“你所理解的死， 是如何的死？”季青琢反问她，“我渡化你之后，你还能保持现在的意识，只是你因为地脉鬼气而得到的邪魔力量会被回收。”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我是邪魔，地脉鬼气离我而去，我便不是我了。”烛蛾闭上眼，轻声说道，“我不想回到那个夏天，去追逐无妄的灯火。”
“烛蛾，这种事，说不清楚的。”季青琢伸出手去，握住了烛蛾苍白纤细的指尖，“我只是通知你而已。”
“我现在就杀了你。”烛蛾眯起了眼睛。
但她迟迟没有下手，她并非是因为信守与梁国皇帝的承诺，而是因为违背承诺的代价太大，一旦她伤了梁国百姓，她就会死去，这就是她没有对梁国人出手的原因。
这个承诺，给了季青琢一个虚妄的假象——她天真地以为烛蛾有了些许人性。
她长着人的脸，会说人的话，她又怎么会没有一丝的人性呢？
季青琢有一种天真的善良，这让她的有些行为变得很可笑，她对烛蛾认真说道：“我不会让她来到烛宫，发现你们的秘密。”
烛蛾看着她，发出嘲笑声，笑声清脆：“傻子。”
又有人这样说她了，季青琢轻叹一声，起身与烛蛾告别。
烛蛾看她那愚蠢的、拼了命想要保护她的样子，也产生了一个美丽的误会，她以为季青琢是梁国皇帝派来的。
他总是那样傻，一个人类，想着保护邪魔，难道梁幸以为她会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吗？
她只会笑他傻而已。
烛蛾看着季青琢离开了，没有将她能说话的事情传出去。
季青琢可知道自己可以控制烛蛾，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但是……她不愿将自己的能力用在这样的地方。
当一个人掌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无人可以再约束他的时候，他自己便会成为自己的枷锁。
季青琢亦是如此，她能够理智地控制着自己的能力，将之用在正确的地方。
她回了幽竹苑，甚至还有空处理账务，将工作忙完之后，沈容玉还没有回来，季青琢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青琢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淡粉色披风褪下，又将厚厚的衣领撩开，看着自己镜中自己的脖颈。
方才在烛宫，她被烛蛾掐好几下，也不致命，就是疼，而且会留下痕迹。
季青琢知道沈容玉的性子，待他回来，见到了自己的伤痕，他定要给她上药，她脸皮薄，每次都很害羞。
她在自己的小荷包里翻找一阵之后，将药瓶取了出来，顺便摸到了伞伞，她也就连带着把伞伞放到自己面前的桌上。
看着放在自己镜前的伞伞，季青琢忍不住摸了摸它漂亮的伞柄，自言自语说道：“我受了点小伤，等他回来，肯定又要闹我。”
无人的时候，面对某些东西，她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倾诉欲。
“他真坏，不是吗？”季青琢想起沈容玉每次给她上药的时候，指尖划过她的肌肤，那动作就如红色气流一般温柔缱绻。
红色气流是个坏家伙，沈容玉也一样。
伞伞不会给她回应，季青琢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她将药水胡乱涂在自己的脖颈上，处理好之后，便俯身亲了一口伞面：“还是伞伞好一些，一句话也不说。”
此时的沈容玉正从蓝家府邸离开，在他的身后，有数道庞大的法术光芒相撞，声势浩大，而他携剑离开那里，未染丝毫喧嚣，气度从容。
当然，他这样淡然的表现在季青琢把伞伞从小荷包里抱出来之后，便保持不住了。
季青琢抚摸伞柄的时候，他眉尾微跳，从不知名之处，似乎又有异样的触感传来。
他收了剑，落到地面上，攥着葬雪剑的手指关节发白。
沈容玉希望季青琢不要再碰了，结果她不仅继续抱着伞伞，还跟它说起话来。
她受伤了，还想瞒着他，自己偷偷涂药，他记下了。
她说他坏，还说伞比他好……她还亲了伞面一口。
沈容玉的面色本如霜雪般冰冷肃然，但当季青琢的吻落在伞面上的时候，那颊侧却微微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季青琢的唇瓣落在那伞上红昙印记的附近，她的唇瓣是柔软的，是他熟悉的温度——等等，他为什么对她的唇瓣温度那么熟悉。
连带着，沈容玉的脊背上，似乎也有人在其上落下轻吻，沈容玉觉得自己脊背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了那一点上去，而他也不能在行动上展现出丝毫异样。
因为此时他正身处雪都的繁华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
尽力忽略季青琢抱着伞伞的动作——即便他能感知到她胸前的每一分曲线。
他的拇指按在葬雪剑的剑柄上，竟然还有空到一旁的商铺里，随意买了些小玩意，不过是些女子的衣饰——买了就让季青琢穿戴上。
带着自宫外买好的东西，他回了宫，往幽竹苑走去。
此时的季青琢还在研究明日要给伞伞换哪个配饰，她本想叫系统出来发表一点意见，但系统死活没出现——现在沈容玉又不在她身边，系统躲什么躲？
沈容玉推门入内的时候，季青琢马上将伞伞放了下来，她还记得沈容玉让她不要成天带着伞伞，若无事的时候，便将伞伞收到她的小荷包里。
季青琢有的时候觉得沈容玉管得有点多，之前在白水岛上的时候，她亲一口又又，沈容玉都要凶又又，还以为她没看到。
所以她理所应当地以为沈容玉这是介意她太过喜欢她自己的法宝，所以在他面前，她会尽量掩饰一下。当然他不在了，她就可以把伞伞拿出来随便玩了，她想，反正他都不知道的。
季青琢掩饰的动作有些拙劣，在沈容玉看来，季青琢慌忙放下伞伞、把手里两串配饰塞进首饰盒里的动作就像在奋力推开自己刚认识的异□□——若不是她抱着伞伞的触感前一刻还停留在他身上的话。
他没露出任何异常的表情来，回宫的路上，他早已将自己的情绪平复。
季青琢有些心虚地唤了他一声：“小玉，你回来了？”
她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不安地绞动，她的心虚除了伞伞之外，主要来自于她瞒着沈容玉自己上药了。
“嗯。”沈容玉将手里提着的几盒衣饰放到她面前，“出宫办了点事。”
——当然，季青琢明日听到宫外传来的消息，她就能知道沈容玉出宫不是办了“点事”，而是办了大事。
他做完那件事之后，甚至还有空给季青琢买些她喜欢的东西。
季青琢将盒子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慢悠悠将包装拆开。
内里装着一套新的衣裳，在袖口与衣襟处都绣着嫩黄色的小花，清新可爱。
“今日出城时，见城外的雪融了不少，也有零星的花开了。”沈容玉坐到她身侧，如是说道。
他想，也是该让季青琢换一些有春天气息的衣裳了——打扮她，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季青琢将那轻软的衣物展开，在自己身前比了比，有些喜欢，原本习惯性轻轻抿着的唇角也翘了起来。
“等天气暖和一点就可以穿了。”季青琢把玩着这套衣裳上落下的薄纱飘带，她小声说道。
沈容玉看着她唇边露出的一抹浅淡的微笑，他想，季青琢其实也是挺好哄的，有点时候一些小小的东西就能让她开心了。
他抬手，触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又思忖道，只可惜，她实在是不会掩饰自己。
方才季青琢自己胡乱上药的时候，那药水沾上了自己的衣领，现在他随便一嗅，便闻到了清晰的药草味道。
于是，沈容玉倾身，在季青琢的鬓边碰了碰，鼻尖触着她耳后垂下的青丝。
“琢琢，有没有闻到草药的味道？”沈容玉明知故问。
季青琢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
她知道这药草味道从何而来，于是她抿唇，沉默了，又不会说谎，只能装不知道。
沈容玉低头，在她颈侧嗅了嗅，低声问道：“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玉苦口婆心：都叫你不要整天碰伞了，我又不会害你。

第103章 103%
季青琢侧过头去， 避开沈容玉的目光，她有些后悔，应该在上完药之后再洗个澡的， 不然怎么被他闻出味道来了？
她小声地说道：“不太疼。”
被烛蛾掐着的时候，更多是窒息的感觉更难受，回来上药之后，便好多了， 只是在后脖颈处有几道红痕好像没被药水涂到，现在还有些微的疼痛。
沈容玉的眸光一低， 他看着季青琢的脖颈——她白皙的脖颈自衣领处露出一小节来，带着无血色的苍白。
他知道季青琢不太会照顾自己， 她自己一人时， 哪里磕了碰了就忍着。
当然， 他是见不得这样的。
虽然他自己也不畏惧病痛与死亡， 但他觉得季青琢应该被好好保护起来， 她太脆弱了。
“我看看。”他说。
季青琢背过身去，她不太会拒绝沈容玉， 更何况这是他善意的表现。
她将自己披散在脑后的青丝撩开，细软的发丝纠缠着她的指尖，倾泻而下，露出微微弯着的一小节脖颈来， 浮凸的脊骨分明， 这让她看上去有种脆弱的美感。
烛蛾虽然掐她的力道不大， 但她的身体素质本就差， 所以轻轻一掐， 也留下伤痕来， 季青琢给自己上药的时候也笨手笨脚， 只给在镜子里能看到的淤痕上了药，这看不到的后脖颈处还是落下一点伤痕。
沈容玉刚从外边回来不久，但他有刻意控制自己的身体温度，所以他的指尖是温暖的，他的指尖探入季青琢的衣襟，往下拉了些许，动作倒是轻柔。
不会有别人会如此小心翼翼对待季青琢了。
季青琢低着头，她撩开的发丝从自己的脸颊两侧落下，她的脸有红了，连带着耳尖也是红的，沈容玉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反应。
她总是这样害羞，他靠近她，她就仿佛全身冒着热气儿，这样竟然有几分可爱，他很喜欢看到季青琢这样的反应。
但是他的注意力落在季青琢脖颈处的伤痕上，烛蛾没收太多力道，她的指甲没有修剪得很短，末端有些尖锐，所以指甲掐着季青琢的脖颈，留下一道道指甲划出的印记。
烛蛾自己也没想到，她就如此轻轻一碰就能让季青琢受伤。
“是烛蛾？”沈容玉问她——当然，也不排除是孟遥岚，季青琢今日应当就见了这两个人。
季青琢听到他放低了的嗓音，她点了点头，上下起伏的脖颈让沈容玉的指尖又往内里探了一点。
她的动作马上顿住了，这就是她不想让沈容玉知道她受伤的原因，其实除了修炼的时候面对红色气流，沈容玉大部分时候都很守礼，但他靠近她的时候，总会激起她某种特殊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她的脸颊涨红，心跳速度加快，呼吸乱了，身子也热了。
她不识情爱，亦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与沈容玉接触，几乎是她二十多年的时光里，唯一一次与异性近距离接触。
有的时候气氛正好，她靠近他，只熟悉了他的气息，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但一旦当她在意起他的存在，她就忍不住面热心跳。
有一种很羞于启齿的感受，季青琢不敢去想，甚至于只要她的思绪碰到这感受一点，她就会惊得马上大脑空白。
是的，她隐隐希望，沈容玉能再靠近一点，就像神识空间里的红色气流，将她完全包裹在他的怀抱里。
季青琢掩下的长睫微颤，沈容玉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早该将她杀了。”
现在烛蛾没死，归根结底还是季青琢在保着她，为了她某种可笑的坚持。
这种坚持，在沈容玉看来是愚蠢的行为，在孟遥岚看来，可能是某种背叛人类的想法。
季青琢的声音很小：“小玉，我是要渡化她了。”
这也是她的承诺之一，她不会违背，她会坚持到坚持不下去为止。
“我知。”沈容玉的手沾了冰凉的药膏，按在季青琢的后脖颈上，他的指腹下压，略微用了些力气。
他有些恼季青琢不认真保护自己：“左右疼的是你自己。”
“邪魔不可能被驯化。”沈容玉的语气淡淡，他确实欣赏季青琢的这份坚持，但他也知邪魔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嗯。”季青琢应了一声，她的声线颤抖，因为沈容玉将她按疼了。
沈容玉的指尖一旋，将她后脖颈处的药膏抹开，将痛感消除，他想起了什么，交代一声：“你今日又将你的伞拿出来了？”
季青琢咬着字纠正他：“伞伞。”
沈容玉听到这声称呼——这几乎是等于在叫他了，他的指尖一顿，呼吸乱了一瞬。
“伞伞。”他说。
“宫里的那个化作黑猫的邪魔离开了，我便拿出来玩玩。”季青琢说。
“还是收好。”沈容玉想到自己站立在闹市中央，忽然感受到的奇特触感。
“好。”季青琢说。
沈容玉将她没有处理好的伤全部处理了，他不会治疗法术，只能用这样原始的办法给她治伤。
所幸现在季青琢受的伤都是小伤，若她受了重伤，他或许都……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她。
沈容玉想，季青琢是不能在他眼前受伤的。
他的指尖收了回来，又替季青琢将她的衣襟理好，拿了白帕，将指尖擦净了。
季青琢马上坐直身子，垂在肩头的青丝落了下来，她乖巧坐着。
沈容玉没有再靠近她，这让她觉得轻松不少，亦夹杂着一种不舍的怅然。
这种不舍的感觉很危险，季青琢如此想道，但她不能压下这种情绪，于是只能尽力去无视它。
她是一个敏感警惕的人，很难付出自己的情感。
沈容玉总是担心她深陷于她对他的感情中，但实际上，越陷越深的是沈容玉自己，季青琢从事始终都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冷静。
但是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这种保护自己的屏障马上就要被沈容玉撞碎了。
她害怕……依靠一个人的感觉，她不想被谁掌控。
季青琢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沈容玉却还未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不想知道我今日出宫做了什么？”沈容玉其实一直在等季青琢问，但她就是沉默着，不问不说。
季青琢从始至终就没关心过他去做了什么，经沈容玉这么一问，她才回过神来，呆呆地问道：“小玉去做了什么？”
这句话，就仿佛是在完成任务一般干巴巴地说了出来。
季青琢看沈容玉回来的时候神采奕奕，还有空给自己带新衣服，她还以为沈容玉出宫玩去了。
——她不会多管闲事，但沈容玉希望她多管闲事，他想要季青琢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琢琢在敷衍我？”沈容玉果然开始闹了。
季青琢说：“没有。”
“所以小玉去做了什么呢？”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这种重复的强调让沈容玉很受用。
他敛眸说道：“我去将城外潜伏着的邪魔引到了蓝家。”
那黑影与孟连的实力相当，又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所以他如此做，引得双方相斗，两败俱伤。
沈容玉知道自己不属于邪魔的阵营，亦不属于人类的阵营，与双方他都有着血海深仇，所以不论哪一方失利，都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季青琢马上问：“没有受伤吧？”
“黑影以为我是修士，孟连以为我是邪魔。”沈容玉的声音淡淡。
有一个问题自季青琢的心底升起，她忽然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她想要了解沈容玉这个人。
“那小玉……你是谁呢？”季青琢现在敢对沈容玉问出自己的问题来了。
沈容玉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我谁也不是。”
他这句话意思，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非人非魔。
但马上，他想起自己还要在季青琢面前维护他大师兄的形象。
他笑道：“逗你玩的，我自然是玄云宗的修士。”
季青琢伸出手去，她勾住了沈容玉放在身侧的尾指，她认真地对沈容玉说：“小玉，不管你是谁，我……我都会……”
她又结巴起来，因为这句话在沈容玉听来，会很可笑。
“会什么？”沈容玉认真地问她了，他的声音稳缓，仿佛山溪拂过季青琢耳边。
这种认真的态度给了季青琢勇气，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会保护你的。”
沈容玉竟然没有被她这句话逗笑，他只认真地回了一句：“好。”
此时的他，只觉得季青琢的这种保护欲只是某种对他的安慰，他知道她有这个心思，但后来的他不会想到，季青琢能说出这句话，自然也有这样的能力。
——她从不说谎。
次日，蓝家传来消息，修仙世家孟家派来的修士孟连被高阶邪魔所伤，卧床不起，待孟家大小姐自宫里归去，只见到孟连捂着被邪魔所伤的血淋淋右臂。
孟连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那黑影的处境亦不太好，他元气大损，逃到城外，隐藏着自己，慢慢疗伤，却不舍得离开雪都。
黑影知道雪都里有季青琢，他对当初救下他的“小神仙”确实有某种偏执的追求欲望，但这几乎与情爱无关了。
——他毕竟是邪魔。
季青琢听到在宫里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手里捧着的热茶都要拿不住了，昨晚沈容玉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但她没想到他一出手，两位渡劫期的修士与邪魔都受了重伤。
“也不知是怎么了，这雪都竟然来了这般可怕的东西。”前来领取下个月银钱的女官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对季青琢说道。
“宁姑娘近日可要保护好自己了。”女官关切地说道。
季青琢点了点头，她想，面前这位关心她漂亮姑娘不知，策划挑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她身后的院子里练剑。
作者有话说：
小玉（乖巧）：主动交代自己出宫做了什么，并且等待夸奖。

第104章 104%
季青琢本就没有太多表情， 面上不显情绪的波动，待领取银钱的女官离开之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现下这雪都内的渡劫期高手都受伤， 暂时不能行动，所以现在她与孟遥岚对烛蛾的争夺，就暂时陷入公平的境地。
季青琢一般不喜欢主观地去评判他人，就算是如秋明雪一般的骄纵公主， 她也只当她是空气。但只有孟遥岚，虽然她一开始就对季青琢展现了善意， 但季青琢就是没由来地不喜欢她。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所以季青琢一直在试图避开她。
而此时， 在蓝家府邸里， 孟遥岚也派蓝家的仆从给孟连治伤去了。
奈何孟连的右臂险些折断， 那黑影出手毫不留情， 甚至于是残忍， 他直接撕扯着孟连的身体，将他的手臂扯得鲜血淋漓， 丝毫不在意孟连的攻击马上就要落在他身上。
孟连是族中长辈，但孟遥岚站定在他面前，只一手捏着自己的眉心，眼睁睁地看着蓝家的仆从照顾着他， 并没有上前帮忙， 他右臂上的伤口迟迟未痊愈， 想来要请专业的医修来处理了。
在玄云宗里， 受伤的江千客不过出窍期的修为， 孟遥岚也亲手照顾， 但自家渡劫期的长老， 她竟然就这么看着，并没有靠近他。
孟连竟然也不介意孟遥岚这样的态度，他轻叹一口气，声音虚弱：“大小姐，那邪魔本体为一只黑蛇，其产生的源头，是不可言说、永远无法得到的……欲望。”
“黑蛇？”孟遥岚知道这种邪魔意味着什么，但是它太普遍了，因为人类的欲望时常升起。
根据“欲望”的源头，催生而成的邪魔形象也不一样，比如因情爱产生的欲望与地脉鬼气结合，就会化身为蛇，若是因为权势而产生的欲望与地脉鬼气结合，就会化形为虎，他们身体颜色都是纯黑，用来与自然界的动物区分。
但如此强大的黑蛇，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
“他有什么欲望，以至于力量膨胀到这般境地？”孟遥岚眯起眼睛，平静说道。
“大小姐，你还记得荒蚀吗？”孟连面前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对孟遥岚严肃说道。
“记得，他亦是‘欲’的化身。”孟遥岚的眸光一闪，她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荒蚀的欲望是对整个修仙界无休无止的控制欲——当然，这也只是推测，毕竟谁也没见过荒蚀的本体。”孟连沉声说道，“大小姐，你说他的本体是黑虎？”
孟遥岚的眉头轻皱，她点了点头，原本清澈无情的眼眸陡然间染上莫名的情绪。
她说：“是。”
“欲望所催生的妖魔，其实力与其想要得到的东西呈正比，想要的东西越难得到，欲望越深，所催生的邪魔就越强大可怕。”孟连的语气严肃，“那邪魔，在恋慕着谁？”
看这邪魔的攻击手法，一看经历过荒蚀时代，所以这雪都满城的凡人，没有一个可能是他的目标。
那么只剩下皇宫里的两位修士了，季青琢与沈容玉，季青琢在拜入玄云宗之前，是无丝毫修为的凡人，她不可能长寿，唯一剩下的答案就是……
沈容玉？
“怎么可能。”就算是孟遥岚也摇了摇头，“这真是太荒谬了。”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暂时不要去思考这件事，只对孟连说道：“想办法从族中派人，以梁国内有渡劫期邪魔的理由，往梁国境内派出修士，进驻他们的封地。”
“为何要进驻……封地？”孟连知道，这行为相当于是占领梁国的国土了，这是十分不礼貌并且道德败坏的行为。
“我想要，证明一些事情。”孟遥岚对孟连说道，“若梁国皇帝与烛蛾没有关系，那些封地自然会归还给他。”
“等此间事了，叔父，我带你去雪梁域治伤。”邪魔下手的伤不好医治，雪梁域内有许多修士专精医术，可以治好孟连的伤。
孟遥岚走出孟连的房间，她有些心烦意乱，总觉得雪都之内的局势，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中了。
从雪都回孟家的消息，传到了孟家，也传到了玄云宗这里。
玄云宗掌门尹暮尘此时正留在虞素空祭炼法宝的的海岛上，她听闻这个消息，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孟小姑娘为了捉拿梁国雪都里的邪魔，让她家族派人占领梁国的封地？”尹暮尘在水镜里，抬起眼睫对留守玄云宗的叶断红说道。
“是。”叶断红表情冷肃，只点了点头，“据我所知，沈容玉与季青琢也在那里，而且雪都里有渡劫期的邪魔出没。”
“渡劫期？！”就连一向淡定的虞素空也抬起头来，面色惊讶，“看来，我要叫我那徒弟先离开那里了，就算容玉在，面对渡劫期的邪魔，应该也保护不了她。”
“那邪魔与孟家大长老孟连相斗，两败俱伤，暂时不敢再出手了。”叶断红转述在雪都里发生的事。
雪都虽然遥远，但在那里聚集了这么多位玄云宗的弟子，那里的情况总是会传出来。
“当真冲动。”尹暮尘冷声吐字，“怎么他们孟家人都这样？”
“要不是我师姐被封印在缘断楼里镇压荒蚀，我都要以为那孟家的小姑娘是她的亲生女儿了，这做派与她当年是一模一样。”尹暮尘捏了捏眉心。
“当年她扫荡邪魔时，对邪魔赶尽杀绝，压得太过，令邪魔反扑，对手无寸铁的凡人大肆报复。”尹暮尘转过身去，沉声说道。
叶断红年轻，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他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因此产生的怨气和负面能量，会催生更多的邪魔。”尹暮尘看着叶断红的眼睛说道。
“我与她同门数百载，自刚入门时，我就不喜欢她，旁人都说我嫉妒她的能力。”尹暮尘双手负于身后，“但是，当初是玄云宗上下数万修士，一起推举我当的玄云宗掌门。”
“我师姐对待修士确实如和风细雨一般温和，但她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实在太过冷硬骄傲。”尹暮尘评价道。
“如此……要阻止孟家吗？”叶断红点了点头，又问道。
“他们孟家有那么一位家主，谁敢对他们提出质疑？”尹暮尘起身，想了想说道，“我亲自去雪都一趟。”
虞素空亦是皱起了眉：“我法宝祭炼时间提前了，掌门，等我收尾之后，我与你一道前去。”
“好。”尹暮尘应下。
——
梁国雪都内还是一派平静，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在暮冬将融的风雪中，有一骑黑马带着边关急报，进入了雪都。
梁幸在早朝时，听闻了这个消息：“鹤城之内，进驻了修士？是花灯会那晚入宫的修士派来的？”
“皇上，是。”那将领站在大殿中央，继续汇报着，“他们说只是进驻一段时间，等确保雪都内安全了便撤离。”
“毕竟他们族中长老在我们雪都内受了重伤。”将领如此说道。
“他们被邪魔所伤，与我梁国何干？”梁幸无法理解这群修士的做法，“出事那日，他们孟家的的大小姐就在烛宫，与阿烛在殿外有过交手，宫内的烛蛾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伤他们家族长老，为何现在将矛头对准我梁国？”
梁幸始终天真地以为，孟家派出修士是为了保护受伤的孟连，但他不知，就算孟连是否有受伤，孟遥岚都会派出修士来试探他。
既然正面没办法找出他与烛蛾产生交易的证据，那么孟遥岚就要从侧面去让这桩交易显行了。
梁幸并未退却，只派兵往那封地而去，试图守卫封地。
而这个消息，在当日也传遍了皇宫，季青琢惊得手里的墨笔落在了桌上。
待前来通知的女官离开之后，季青琢见到沈容玉出现在了她面前。
“孟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季青琢自言自语说道。
“琢琢看出烛蛾与梁国皇帝的交易了吗？”沈容玉坐在一侧，把玩着手里的葬雪剑，忽然抬眸问季青琢道。
“或许与他的国家有关。”季青琢不是傻子，她早已推理出他们大致的交易内容，但奈何烛蛾到现在还未松口，乖乖让她渡化。
有了神智的邪魔，在得到他们允许之后，才可以开始渡化，若是强行动手，便与杀了她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天季青琢天天往烛宫跑，就是为了让烛蛾松口，但烛蛾固执得很，根本不答应季青琢的要求。
现下孟遥岚如此做，应当也是猜出梁国皇帝与烛蛾的交易内容了，她没办法正面证明他们一人一魔有交易，便直接采用……破坏交易内容的办法来直接伤害烛蛾。
浮雕墙上是梁国的国土，这些年梁幸一路收回了许多失落的封地，现下若是有一处封地失守，这交易便算失败。
交易失败，反噬烛蛾自身，她会直接死去。
孟遥岚这一招，很聪明，但也出乎季青琢的意料，她没想到孟遥岚会如此果断残忍，毕竟前几日，她还在烛宫里温柔地与她说话。
她更加不喜欢她了。
季青琢敛眸，她决定想办法保烛蛾，封地被孟家修士占领，失守之后，必定会有反噬的力量传回。
这反噬的力量并非不可阻挡——不然当初江千客也被反噬的追魂钉杀死了。
季青琢抬起头来，问沈容玉道：“小玉，或许我可以试一试先用阵法将烛蛾保下来。”
她一厢情愿地想要保护烛蛾，保护梁国皇帝，沈容玉看着她，觉得她有些傻，但他也愿意就这么陪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他说：“好，我会告诉你反噬的力量来源。”
沈容玉对这种违背契约的反噬力量很了解。
因为他……
他没再想下去，只敛眸，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开始领着季青琢帮助她设计阵法。

第105章 105%
季青琢设计的阵法原理其实很简单， 不过是将远处反噬而来的契约能量拦下，以镜阵作为基础，再将契约能量反射回去， 使其弥散于天地间。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这阵法设计的难点在于反噬契约的能量看不见摸不着，因为在修仙界中，几乎所有承受过契约反噬的修士或者是邪魔都死了， 又怎会留下相关的文字记载呢。
但是沈容玉很明确地把违背契约的反噬能量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告诉了季青琢，而季青琢不知道沈容玉描述出反噬能量这件事是有多么的匪夷所思， 毕竟她并不了解修仙界。
季青琢根据沈容玉的描述，很快根据镜阵将这个保护的阵法设计出来了， 她取来花灯会上留下的一个灯笼， 将灯笼小心翼翼地拆开， 内里装着的萤翅已经离去， 这纸灯笼内空空如也。
她将这个保护阵法细细编织入这个纸制灯笼里， 而她的目的已经很清晰了。
“琢琢要将烛蛾装入这个灯笼里？”沈容玉看着这个漂亮的淡紫色灯笼，问季青琢道。
季青琢抱着纸灯笼， 点了点头，她编织的阵法很巧妙，从灯笼外部根本看不出法力的波动。
她对沈容玉说道：“烛蛾必定不会顺从我，我……我要和她打一架。”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也是小心翼翼的， 似乎主动要约架的不是她一样。
“琢琢会与她对战？”沈容玉敛眸问道。
季青琢点了点头， 她的眸光坚定， 既然决定要做这件事， 她就不会退缩。
“我会用伞伞。”季青琢想起她上次在云梁地界渡化伥的时候， 就是用的伞伞。
伞伞攻击的时候， 那血红色的光芒是无法掩饰的，沈容玉想了想，交代她：“那琢琢可要将眼睛闭好了。”
“伞上发出攻击时，是产生鲜红色的光芒，琢琢恐怕无法久视。”沈容玉又提醒了一句。
“小玉知道我眼睛不好？”季青琢知道自己眼睛一直不太健康，但她不知道沈容玉一直记得这个细节。
“嗯。”沈容玉早就发现了，她不论在看什么东西，都会下意识避开艳丽的颜色。
季青琢伸出手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并未再说话，只记下了沈容玉的提醒。
夜晚，她将伞伞拿出，孤身一人去了烛宫，这一次，她使用了法力。
孟遥岚那边派出的修士不知何时会将梁国的封地占领，她必须速战速决，在契约反噬之前，将烛蛾暂时镇压，收入纸灯笼里。
她进入烛宫的时候，避过了宫人的视线，触动烛蛾布置的禁制。
烛蛾在殿内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与此同时，季青琢的脑海里传来系统检测到杀意的报警声。
一旦烛蛾确认她是修士，就不会对她手软了。
“烛蛾姑娘，我说了，待梁国封地被占领，你与皇上的交易失败，契约反噬，你会死的。”季青琢手里拿着伞伞，再次认真地对烛蛾说。
“那又如何，我又不会断开与梁幸的交易。”烛蛾的声音尖利，“飞蛾的宿命，不就是无畏扑火，直至将生命燃烧殆尽吗？”
“我会留下你的神识。”季青琢轻叹一口气，“我也会为你拦下契约反噬的能量。”
“你有这个能力？”烛蛾眸中的杀意未消。
季青琢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烛蛾从这一瞬间开始，就开始欺骗她了。
烛蛾没有告诉季青琢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即便她知晓，若是告诉季青琢这件事，她可以利用她的能力真的将她救下。
但她不畏惧死亡，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向季青琢求助，她便不是邪魔了。
邪魔是不可能被驯服的，季青琢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烛蛾又尖利地笑了起来，她的双袖展开，飞身而上，直直朝季青琢扑了过来，她讨厌修士，就算是季青琢也一样。
她要杀了她。
季青琢手里伞伞撑开，往后疾退，伞伞旋转着荡出的气浪将烛蛾抛出的鳞粉吹开。
烛蛾见那红伞展开，眸中闪现一抹恐惧，邪魔之间没有同族相护的观念，所以邪魔也惧怕荒蚀，邪魔对伞这种武器的恐惧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伞，一个修士，也敢用伞！”烛蛾高声喊道，那尾音拉长，愈拉越高，音调几乎要撕破耳膜。
而季青琢站立在伞下，也看到了烛蛾真正的样子，她是一只巨大的飞蛾，现下那嘴巴张开，只露出长长的口器，震荡着尖叫。
所幸伞伞将这些尖利的声音尽数拦了下来，季青琢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闭上眼去。
闭眼对她来说并不意味着完全丧失了视觉，季青琢用耳朵捕捉外界信息的能力比视力还要精准，烛蛾吼叫出音浪的高低摇摆变化，让季青琢很快确定了她的位置。
伞伞击出，自绘制着春日落花的伞面上倾泻而下红色血泉，它们朝烛蛾包围过去，直直击中了烛蛾生着假眼纹样的翅膀。
烛蛾在花灯会那晚也被沈容玉身体延伸出的红色血泉伤过，她熟悉这红色血泉攻击的方式，烛蛾心想果然，那晚就是她带着这把武器前来。
季青琢对伞伞的控制极其精妙，她撑着伞，在大殿内的纱幔间回旋，避开烛蛾的爪击与鳞粉，听着她发出的声音，控制伞伞上的红色气流将她缠绕。
烛蛾想象不到，一个修士竟然也会使用如此邪恶的法宝，那红色血泉缠上她的身躯，她感觉自己被千百万柄钢刀撕扯着躯体。
疼，疼极了，但她无法叫出声，因为红色血泉毫不留情地抵住了她的喉咙，似乎只要她发出任何不适的声音，他就会直接取走她的性命。
烛蛾想，眼前这女子真是佛口蛇心，她骗她，似乎更加心安理得了。
季青琢见烛蛾不再反抗，只控制着伞伞将烛蛾抛进了纸灯笼里，灯笼封上，镜阵开启，是最强的保护，亦是最坚固的牢笼。
她不知道伞伞能造成多大的破坏——她只觉得这把伞是一件正常的法宝，收了伞，她在烛宫的大殿内盈盈落下，睁开了双眼。
手中灯笼里的烛蛾还在纸灯笼里四处乱窜，试图逃出。
她一开始就在算计季青琢，而季青琢傻傻地被她骗，伞伞也不会放过她，给了她一些苦头吃。
季青琢的法力只剩下一点，她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灯笼回了幽竹苑。
沈容玉等候在院内，他知道季青琢能安全回来，因为她带着伞伞，就相当于将他带在身边了。
“回来了？”沈容玉在院内泡了一盏清茶，他看向季青琢。
季青琢把装着烛蛾的灯笼抱着，踮起脚来，挂到了堂屋外的走廊上，夜风吹来，灯笼摇摇晃晃，烛蛾在内里左突右冲，始终无法脱身。
“嗯。”季青琢应了声，她法力消耗过多，有些虚弱，只坐在了沈容玉身边。
沈容玉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帮助她恢复法力。
“这发条可要拧紧了。”沈容玉说。
季青琢将桌上的热茶捧起，抿了一口，她点了点头。
她有些累，因为烛蛾一直在拒绝她。
“这样有趣吗？”沈容玉温声问她。
“不太有趣。”季青琢回答，因为烛蛾的抗拒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邪魔就是邪魔，烛蛾不可能被驯服，梁幸如此天真，季青琢也同样天真。
沈容玉抬手，将季青琢落在颊侧的鬓发撩起，替她别到耳后，他没再言语。
在孟遥岚派出修士占领梁国封地的那一刻，此事便无法挽回了——这注定是一场悲剧，季青琢如何努力都不会有用。
沈容玉不忍心告诉她的真相，而季青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带回了怎样的一只坏种。
次日午后，果然有情况发生，孟遥岚来到宫中，她在皇宫外的白玉广场上要求面见梁国皇帝。
季青琢抱起装着烛蛾的纸灯笼，往那广场赶去，沈容玉亦是与她一道前去。
白玉广场上，孟遥岚身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裳，在雪与玉的地面上，仿佛雪地上的红花灼灼，又像封在玉石之下的血迹。
梁幸今日下朝时，听闻封地的将领已经完全被孟家的修士控制住了——他们是凡人，修士想要对他们做什么，他们根本无法反抗。
看见孟遥岚，梁幸的眸光是一派平静——他没有丝毫的恐惧。
“皇上，这雪都内邪魔肆虐，应当与你脱不开干系吧？”孟遥岚问道。
“宫内的烛蛾是我护下，至于其他的邪魔，与我无关。”梁幸沉声说道。
他的面容儒雅柔和，说话也不紧不慢。
“皇上，你相信有凡人可以忍得住不与烛蛾产生交易吗？”孟遥岚又问。
“我不知什么交易……”梁幸否认了。
孟遥岚开启通讯用的水镜，在水镜的另一侧，有几位修士与封地将领对峙着，他们面对着一张桌子分坐两方，桌面的正中央摆着一方印鉴，正是代表封地归属权的凭证。
“既然没有交易的话，我们孟家的修士暂时拿走这印鉴，你应该没有意见吧？”孟遥岚又问。
季青琢闻言，提着纸灯笼的手攥紧了，她知晓违背契约的代价，与烛蛾交易的双方是共同体，按照目前对烛蛾习性的认知，违背契约之后的反噬能量是先传递到烛蛾身上，而后便会顺着烛蛾传到梁幸身上。
若她不拦下，只要孟家修士拿走印章，烛蛾与梁幸必死无疑——在大多数人眼中看来，他们死有余辜。
但是季青琢现在用结合了镜阵的纸灯笼将烛蛾护在其中，等于是切断了反噬能量的传递，按照计划，她可以保下烛蛾与梁幸两人。

第106章 106%
沈容玉站在季青琢身侧， 他低眸，看到了季青琢攥紧灯笼的手。
他的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季青琢略微愣神， 她抬眸，看向沈容玉的肩头，在他的肩膀后不远处，是冬季将融的冰雪， 还有枝头的新绿。
春季即将来临。
“反噬能量到烛蛾身上，我用镜阵保着烛蛾，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季青琢自言自语地说道。
沈容玉看向伏低在纸灯笼里的烛蛾，他想， 本应是如此， 但他了解邪魔， 在季青琢拿着伞伞去找烛蛾的时候， 他就看出了烛蛾对季青琢有所隐瞒——具体隐瞒了什么， 他并不知晓。
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梁国皇宫的高塔之上，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白玉广场， 而那边孟遥岚与梁幸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梁幸负手而立，他似乎并不惧怕孟遥岚的威胁，他沉声说道：“即便是修士，也不能随意攻占其他国家的封地， 你们如此行径， 与邪魔有何区别。”
“孟家家主远雾真人为了镇压荒蚀， 现下还被封印在缘断楼之下， 远雾真人的脸面都要被你们这些后辈丢光了。”梁幸是凡人， 只听说过一些有关远雾真人的传闻。
孟遥岚闻言， 竟是笑了， 她清冷精致的脸上出现一丝怜悯的笑容：“我想，你并不了解她。”
“你若没有与烛蛾交易，这印鉴由我族中人暂时保管，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孟遥岚的计划很清晰，“若你与烛蛾有了交易，这违背契约的反噬能量会先将烛蛾杀死，再将你杀死，与邪魔为伍的凡人，也应除去。”
梁幸此时倒是意外的冷静，他凝眸看向孟遥岚：“孟姑娘若要拿，便直接拿走。”
季青琢一直在观察着梁幸的表情，当她发现梁幸从始至终都心绪平静，甚至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淡然时候，她就明白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攥紧手中的灯笼，只在高塔上唤了孟遥岚一声：“孟姑娘。”
孟遥岚听到了她的呼唤，她一向礼貌，敢于直视他人的目光，因为在视线相触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被谁压倒过。
但此时面对季青琢的呼唤，她竟然如以前的季青琢一般，避开了她的目光。
孟遥岚侧过头去，微笑着问季青琢道：“季姑娘有什么想说？，我与你同时争夺杀死这烛蛾的权力，现下你不会因为我的进度快一些便阻拦我吧？门内考核，公平竞争，季姑娘可以去找别的邪魔了。”
她三言两语，便将季青琢此时的坚持变为她只是为了功利在争抢杀死邪魔的功劳，此时，一直安静留在纸灯笼里的烛蛾也在灯笼里冲撞起来。
就连梁幸也抬起头来，看向了季青琢，他注意到了被季青琢保护在纸灯笼里的烛蛾，在这一瞬间，他的眸光暗了下去，只哑着声道：“这位姑娘，麻烦你将烛蛾放了，若孟姑娘想要拿走封地的印鉴，就让她拿走，你……切莫伤害烛蛾。”
梁幸记得季青琢，但他对她印象不深，现下看到季青琢也是修士，他才反应过来早有修士对烛蛾虎视眈眈了。
在他眼中，季青琢与孟遥岚是一样的人。
季青琢张了张唇，她嘴笨，不会说话，方才呼唤孟遥岚，不过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暂时用控魂之术让她放弃拿走封地印鉴。
控魂之术修炼到巅峰，不止是能通过双眸对视控制他人，更能通过五感之一的任何一种感知控制敌人，季青琢现在并没有意识到控魂之术有多可怕。
若将人的五感剥夺，那此人也与死人无异了，逃避控魂之术，不是避开目光便能解决的。
沈容玉不记得修炼空间里发生的事，所以他不知道季青琢会使用控魂之术，在他看到季青琢往后倒退两步，闭上眼摇摇头的时候，他就抬起了头。
前几日将黑影引到雪都城内，他就是用的控魂之术蛊惑之，这行动风险极大，所幸他成功了。
他知道此时暴露自己并不是明智之举，但是……季青琢此时并不开心。
在宫墙外，有无形的红色血泉延伸开去，隐隐有什么能量顺着身体的毛孔开始入侵。
这才是真正的控魂之术，甚至不需要双眸的对视，孟遥岚一恍神，感觉自己的行动有些不受自己意识控制了。
“将印鉴还回去。”她对水镜里的孟家族人冷声说道。
——她果然没能抵抗控魂之术。
但沈容玉算错一件事，那就是他太过自信，认为自己已经将这个世界对他样貌、过往的记忆全部抹去，不会再有人认出他是谁。
在他的认知里，孟遥岚不会对他和季青琢心存忌惮。
但他不知，从一开始，孟遥岚的目标便是季青琢。
她记得季青琢的脸。
孟遥岚现在确实没能力抵挡控魂之术，但她早有准备。
在她说出“将印鉴还回去”这句话之后，水镜那边孟家的修士们很快将印鉴拿了过来，他们的掌心与印鉴产生共鸣，发出耀目的光芒。
这印鉴的颜色，竟然正巧也是鲜红色，此时那刺目的光亮起，季青琢扭过头去，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那光有些刺眼。
此时，镜阵感应到了违背契约的反噬能量正朝这里飞来，季青琢敏锐地睁开双眼，将纸灯笼护在自己身后。
异变陡生，连沈容玉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意外出现，先被契约反噬的竟然不是烛蛾，季青琢手里的纸灯笼暂时还安然无恙。
被反噬的是站定在皇宫大殿之前的梁幸，他看着孟遥岚微笑，直至那艳红的火焰攀上他的身体，他依旧承受着。
“契约阵法所燃烧的能量，来自于我。”梁幸一步步朝孟遥岚走去，他一字一顿说道，“我用我的鲜血浇灌阵法用以交易，换取我梁国社稷安稳、国泰民安。”
“要反噬，也只有我受反噬。”梁幸对孟遥岚说道，“我用我自己的生命换取家国安定，何错之有？”
“与邪魔合作，本就是错。”孟遥岚的语气冷硬，她往后退了几步，避开梁幸身上的火焰。
“我死了，与烛蛾无关。”他如此说着，但此时，高塔之上传来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季青琢手里牵着纸灯笼的丝线霎时间断了，亦是有熊熊烈火自纸灯笼的内部燃烧起来。
烛蛾没告诉季青琢先遭到反噬的是用自己鲜血浇灌阵法的梁幸，她也没告诉梁幸，如果梁幸被反噬，同为一体的她也会死去。
她步步为营，就是为了去死，以这样的方式，同一团火，燃烧着两个人的躯体。
季青琢看着那鲜艳的火，她愣住了，视线无法移开。
沈容玉抬手覆上她的面颊，将她的眼睛拦住，不让她继续看。
在面前的烈火中，季青琢忽然开口对沈容玉说道：“小玉，在烛蛾描述的那个夏季夜晚，她真的没有扑到那团火吗？”
她说的火，自然是沈容玉的母亲——东山皇族曾经的皇后坠落高塔时眸中的光芒。
“琢琢。”他唤了她一声，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此时，被关在纸灯笼里的烛蛾因为镜阵从内部被破，她听到了沈容玉的这声呼唤。
“琢琢？”她的声音尖利，只携带着灼灼火焰，朝季青琢扑了过来。
她想要扑到季青琢时候身上，口中不住念着：“琢琢，你与他一起……去看海了吗？”
季青琢的身体软倒在沈容玉怀里，但她手上的力道无比坚定，她将沈容玉捂着她眼睛的手摘了下来。
沈容玉本就没很用力按着她，他怕她疼，也未曾想到如此孱弱的她能迸发出如此蛮横的力道。
“什么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措的凄惶，“烛蛾，什么海。”
“有鳞片的飞鸟，有翅膀的游鱼……”烛蛾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之后，身体便化作火焰，被燃烧殆尽。
季青琢的视线中只余下一团火，她在余烬里看到了血色的残阳，那浓烈的颜色刺激着她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眼疼极了，沈容玉又重新捂住了她的眼睛——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烛蛾说的那句话，他只想着季青琢的眼睛。
但是即便季青琢的眼睛被捂住了，今日看到的大大小小各种红色还是在她的脑海涂抹着，孟遥岚的红衣，仿佛雪地上的伤痕，梁幸身上衣饰的红绳，印鉴易主亮起的光……还有熊熊燃起、无法阻止的红色火焰，最后是那残阳血色。
深浅不一的红色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扩散开来，最终，眼眸疼痛到极致，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孟遥岚站定在高塔之下，她的面前是梁幸死后留下的灰烬，现在这灰烬被风吹散开去，梁幸与烛蛾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也会消失不见。
她自然是故意穿的红衣，她观察季青琢与沈容玉观察季青琢一样细心。
夺走她的眼，她自然不能再使用那控魂之术了。
季青琢没说话，她只是很安静地卧在沈容玉怀里，她勉强把沈容玉紧紧捂住她眼睛的手掰开一点，让一丝光线落进来。
她没看到那光线，眼前是一片漆黑。
被精心粘好的破碎瓷器，终究还是又裂开了。
沈容玉此时揽着她的腰，他覆在季青琢眼眸上的手指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湿意，不是眼泪，因为季青琢从来没哭过。
这是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他的思绪一片空白，有记忆的片段如走马灯般闪回，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过他的意识。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双受伤的眼，有鲜血从眼中落下。
她对他无措说道：“小玉，怎么办，我好像看不见了。”
此时，季青琢的声音响起：“小玉，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说：
烛蛾是捕捉到了小玉母亲向死的意志，所以她只想赶紧完成与梁幸的交易，成茧再次化蛾，用新的生命活下去。
梁幸身上有小玉母亲恋人的残留意识，所以他喜欢烛蛾，想要保护她。
这个配角的故事后面的剧情或者番外会讲清楚，怕大家看不懂，就先解释一下。
第一次写这么复杂的剧情，比之前写过的文还更复杂，可能有些把握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完整地写出来不QAQ。

第107章 107%
季青琢的声线带着一股强自压下的颤抖， 这使她原本就轻软的声音变得沙哑，她觉得自己的眼睛疼极了，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裂开了， 鲜血汩汩往下落，漫上她的面庞。
她不愿展现自己受伤的一面，因为这样会给人添麻烦，所以她说， 她想休息一下。
沈容玉不会治疗法术，只能伸出手去， 不断擦拭着季青琢的面颊，殷红的血迹浸染他纯白的衣袖。
季青琢的轻握成拳， 搭在沈容玉的肩膀上， 她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紧紧攥着来缓解自己眼睛的疼痛， 但是她没敢主动抱住沈容玉。
沈容玉低眸， 他看到了她颤抖的手， 他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说道：“抱我。”
他在命令她， 季青琢也乖乖听话了，她的手指软了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搭着。
沈容玉抱着她， 手臂肌肉绷紧， 他想用些力道， 将她紧紧锁在怀里， 又怕伤了她。
他眸底杀意迸现， 但没有出手——他知道他自己没有医治好季青琢的能力， 若他现在对正道的孟家人出手， 就意味着要举世为敌，但这样，又有谁愿意去医治季青琢的眼睛呢？
她总是这样容易受伤，而他此时竟然意外的冷静，是疯狂与愤怒压抑到极致之后的风平浪静。
沈容玉还是没在这里久留，他抱着季青琢，直接离开了皇宫，雪梁域内医修众多，他要带着季青琢去那里。
即便是修士，伤到眼睛这般重要的部位，也很难恢复，这种伤，需要专业的医修来治好。
而沈容玉又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自抛弃这个皮囊的身份之后，便是为杀戮而生。
他如何能……保护一个人。
沈容玉抱着季青琢，脚下葬雪剑往雪都外飞驰，他颤抖的手覆上她的面颊，她眼中流出的血已经干涸了，眼睫垂着，没有睁开。
季青琢的呼吸变得很轻，她的意识还保留着，只是剧痛还是在眸底掀起，太疼了，那些刺眼的颜色就仿佛尖利的刀，伸入她的眼里，不断绞着。
她将搭在沈容玉肩膀上的手缩了回来，放在嘴边，咬着手背，用来缓解自己的注意力。
沈容玉将她的手扯开了，她的手背上是深深的齿痕。
“疼的话，就咬我的。”他一使劲，将季青琢抱高了些许，季青琢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她一低头，便咬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
季青琢的疼痛缓解了些许，原本的痛感化作自鼻头涌起的酸涩感，但她的眼中无泪落下，只感觉自己的眼睛灼热。
她小声地对沈容玉说道：“对不起。”
沈容玉的身体骤然间僵住了，到了这时候，她还在说对不起，她又对不起谁了呢？
烛蛾欺骗她，孟遥岚将梁幸逼到绝境，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因为没有救下她想要救的人。
他的手臂把她的腰箍得很紧，季青琢闷着声，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像一只溺水的鱼。
烛蛾化为灰烬之前，对她说的那几句话一只在她脑海里闪回，自己房间里陈旧的书刊，还有除此之外一尘不染的陈设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
季青琢想，她失去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她何曾答应过与某个人一起去看海了？她自己都没有看过。
季青琢感觉到又有湿意漫上眼眶，在沈容玉看不见的肩膀上，她低着头，又是有滴滴的鲜血落下。
沈容玉本不欲再与孟家人对上——要撕破脸，也要等到季青琢伤好之后。
但是有一人等候在了雪都城外。
是孟连，他的手臂被黑影所伤，无法医治，现在手臂上只缠着绷带，面上也是挥之不去的病气，但他依旧摆出了要战斗的姿态。
“沈道友。”孟连从外表看上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他沉着声说话的时候，显得无比威严。
沈容玉抱着季青琢，并未理睬孟连，只往外飞去，却被渡劫期修士的强大气息拦下。
“沈道友，你可以走，但是你抱着的这姑娘，必须留下。”孟连盯着沈容玉，目光坚定。
沈容玉已没了耐心，现在已是雪都城外——没人相信他们会有杀死孟连的能力，他想把孟连杀了。
他出手，红色血泉仿佛喷溅的泉水一般从地面涌起，这场面更让孟连坚定了季青琢就是荒蚀——他以为是季青琢出手。
这红色血泉，与荒蚀驭使血摩罗伞夺走无辜修士性命时所展现的场面一模一样。
但可惜，这逃脱镇压的荒蚀力量还是太微弱了，孟连亦出手，与抱着季青琢的沈容玉缠斗起来。
他以为季青琢在指挥着沈容玉，他只叹像沈容玉这样的优秀修士也被荒蚀蛊惑去了。
“沈修士，你知道你抱着的是谁吗？”孟连对沈容玉高声说道——他有些抵挡不住了，这些红色血泉就像在燃烧着生命力，每一道攻击都疯狂无比。
他本就有伤在身，竟然只能在红色血泉不断的攻击里退去。
沈容玉想，他当然知道他抱着的是谁，是季青琢，一块……脆弱的木头。
他抿着唇，不断透支着自己的力量，继续朝孟连攻去。
“她是荒蚀。”孟连前胸中了一记红色血泉的攻击，往后倒飞而去，口中吐出鲜血。
沈容玉本不愿回答孟连，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荒蚀是谁了。
但季青琢埋着头，她极轻的声音传来：“小玉，我是吗？”
季青琢记不得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她想，万一她真的是呢，好像真的有人这么以为，并且处心积虑地想要夺走她的性命。
有些东西，似乎存在着就是错误了，就像邪魔，自他们诞生之时起，他们便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沈容玉咬着牙，一字一句，齿端几乎要咬出鲜血来。
他说：“你不是。”
沈容玉往前走了极重的一步，身上如谪仙的纯白衣裳攀上红色血泉，仿佛是燃烧的火焰满了上来。
他自脑后延伸至整个身体的黑线裂开，原本绝色无双的美人皮绽开，那皮囊蜷缩成团，收入白骨之下。
一具血摩罗伞上绘制着的白色骷髅在蔓延的血海里走了出来，这一幕极其诡异，高大的白骨抱着一位姑娘，姑娘双手环着他的脖颈，闭着眼，面上犹有血痕，但她瞎了眼，什么也看不到。
孟连看到这一幕，愣住了，几乎不能思考，因为……因为他笃信孟遥岚的话语，而从现在的情况看，更加邪恶的是沈容玉才对。
沈容玉恢复了他原本的形态之后，攻击更加疯狂，他确实力量几乎要散尽，渡劫期的孟连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他拼劲全身的力量，骨爪穿透孟连的心脏，血液如泉喷涌，与他脚下的血泉相融，孟连颓然倒在地上，而沈容玉自己几乎也要站不稳，白骨的身形摇摇欲坠，但他依旧抱着她。
在他身上血肉消失的一瞬间，季青琢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便没了依托，她的手指软软地往下落，还想抓着他。
但是沈容玉颤抖的声传来：“莫动。”
季青琢的手僵住了，她的手往后环绕而去，只环着他的脖颈，没碰他。
但她不是傻子，失去视觉之后，她的听力无比敏锐，沈容玉白骨骨骼碰撞的“嘎吱”声响刺耳极了，这叫她如何假装听不见。
季青琢的呼吸急促，她的心虚不宁，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听着沈容玉拖着步子一点点往前走的声音，她的手指骤然收紧，她还是……想要抱着他。
但是，她收紧的手指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当初在伞伞上用自己的鲜血花了一朵昙花，后来这印记落在沈容玉的身上，成了一抹红昙印记。
按道理来说，这红昙只是绘制在他的皮肤表面，但是，当沈容玉的皮囊血肉剥离之后，这红昙仿佛扎了根，还没有消失。
此时的季青琢看不到，但沈容玉嶙峋的白骨之上，确实开了一朵真真切切的纤弱仙昙。
极致的邪恶与极致的纯洁在这里融合，仙昙纤细的花瓣轻颤，季青琢碰到了它。
“小玉，是花。”季青琢摸索着，用双手将那朵仙昙小心翼翼拢着。
小玉变成了白骨，身上也有这么可爱的花儿，季青琢如此想道。
沈容玉方才与孟连一战，力量耗尽，也受了伤，但是……这雪都城外，还有一只邪魔。
他化为白骨，属于血摩罗伞的气息已经将黑影吸引过来，当他赶到这里的时候，便看到化身白骨的沈容玉抱着季青琢一步步往外走。
季青琢是趴在沈容玉身上的，所以他只能看到季青琢的纤瘦脊背。
黑影觉得季青琢的背影很熟悉，但他更想要得到血摩罗伞……
邪魔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于是他出手，黑气笼罩下来。
季青琢早已听到了他的声音，她拢着沈容玉脊背上仙昙的手颤抖着，仿佛有一股气凝滞于胸口，始终无法抒发。
为什么呢，孟家人要拦下他们，邪魔也要取走他们的性命。
她……不想沈容玉再受伤了。
季青琢在黑影展开黑气追过来的时候，便摸索着将自己的伞伞从小荷包里抽了出来。
镜阵展开，伞伞汲取着沈容玉自身几近干涸的能量，配合着季青琢行动。
这点剩余的力量看似贫瘠，但季青琢是能将计算发挥至极致的人。
她单手抱住了沈容玉的白骨头颅，只小声对他说：“小玉，不要怕。”
这句话，话音刚落，镜阵便反射着所有暮色霞光，义无反顾地朝黑影笼罩下去，黑影的攻势被镜面挡下，但遭受不住重创的镜面上也出现了裂痕。
这是季青琢第一次下手毫不留情，镜阵在她精妙的控制下，不断压缩着黑影的生存空间。

第108章 108%
黑影没想到这白骨的反扑如此暴烈。
被沈容玉抱在怀里的季青琢自动被他忽略了， 他是邪魔，无意欣赏如此绝望又美好的一幕。
他只是将力竭的沈容玉当成了自己敌人，而完全没把季青琢当回事。
看背影， 她是那样弱小的一个姑娘，又怎么能对他造成伤害呢？
此时的季青琢无比冷静，当她全神贯注的时候，眼睛的疼痛已经微不足道， 因为她在胸腔中跳动的心脏此时抽着疼。
她不想……不想沈容玉变成这般模样，他原本是多好的一个人。
季青琢撑着伞伞， 将她与沈容玉两人罩着，伞上依旧绘制着曼妙的春日桃花， 而在这纤柔美好的图案之下， 是血海与白骨， 地狱的绘图。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看不到血色， 也就不怕人身上流出鲜血来。
季青琢的听力此时无比敏锐，仿佛很长一段时间她习惯了这样的黑暗， 通过声音来判断自己的处境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声音的振动传回她的耳朵，在她一片漆黑的脑海里绘制出一副奇特的画面。
季青琢搭在沈容玉耳边的手指骤然间收紧了，而此时，黑影撞上压缩到极致的镜面， 撞得面上黑气四散， 若他此时有人类的躯体， 恐怕就已经头破血流了。
黑影此时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即便在他的面前是那般弱小的白骨与女子， 但是他感觉到了一种……被掌控的惊惧， 仿佛他的所思所想， 下一步行动全都无所遁形。
他被季青琢看透了，他身上衣物摩挲的轻微声音都是季青琢获取信息的来源。
终究，黑影还是现出了原形，不是伪装出来的可爱黑猫形象，而是一只迤逦前行的蛇。
他因爱欲而生，所以他自然是蛇的形象，沈容玉此时全身的力量都在配合季青琢布置镜阵，动弹不得，当他看到黑影原形的时候，他身上的骨节碰撞，发出轻微声响。
沈容玉知道黑影之前都在寻找季青琢，他一直不知为何他会对季青琢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兴趣——现在他知道了。
这黑影因爱欲而生的目标……是季青琢。
但以季青琢的凡人之躯，她在他初生的时代不可能出生……
季青琢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黑影这个原形代表着什么，她咬着唇，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伞伞的力量调动起来。
她告诉自己，面前的是邪魔。
她不想沈容玉这样狼狈，这样绝望。
她要保护他。
她要杀了他。
季青琢的杀念就像夜空里一闪而过的流星，虽然短暂，但坚定。
她手中红伞下翻，镜阵的阵法偏移，转变为一个全新的阵型，此阵确实极其巧妙，并且有多种不同的变化，镜阵之前的功用都以守护为主，就算是攻击，也是将对方的攻击反弹。
但这一次，镜阵几乎成了禁锢黑影的必杀之阵，黑色在无边无际的镜面之间逃窜，却无法逃出，因为季青琢已经预判了他的行进路线，他避无可避。
此时，在镜阵之中，红色血泉再次涌起，沈容玉身上剩余如此微弱的一丝力量，竟然被她利用到极致。
红色血泉带着冷静的杀意，朝黑影包裹而去——这杀意不来自沈容玉，而来自控制他的季青琢。
孟遥岚不知道，将季青琢的眼睛毁去，几乎是将她柔软的心脏击溃，她看不见那血色，也就不会因为看到他人身上的伤口、临死前的崩溃挣扎而感到同情。
她是为了别人而活，也是会为别人改变的人。
沈容玉注意到了季青琢身上的这抹杀意，此时，清脆的骨骼碰撞声响起。
他知道季青琢是怎样脆弱的一个人，他不想她……因为他手上沾上鲜血，邪魔的也不行。
沈容玉很早就如此为季青琢考虑过了，那时候的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他为了在她面前保留完美形象而已。
当初要破解桃花迷雾阵的时候，他确实是故意带季青琢去迷雾中央，但他没有亲自去问她桃花迷雾阵的解法，他看到阵中幻影去问季青琢。
——他本就要利用桃花迷雾阵把江千客杀了，他也在水云峰研究此阵多年，让幻影从季青琢的口中得到解阵的关键，是他担心未来江千客死的时候，季青琢联想到自己曾经说出过此阵的解法。
让她被幻影迷惑之后再说出答案，她便永远不会知道，她亲自递上杀死江千客的最后一把刀。
瓷器自然是要好好保护的，一招不慎，便是如此下场。
即便沈容玉此时已经是一具白骨，没有心脏了，但他看到季青琢这般模样，胸口里的某一处还是扯着疼。
他握住了季青琢拿着伞伞的手，他将这把伞，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这最后一击，还是他来。
黑影能活到现在，自然有几分逃生的本事，当红色血泉将他身体覆盖的时候，他的身形化作黑雾，崩散开来，而此时，一只细小的黑蛇钻进了地下，他毕竟是渡劫期的邪魔，又比孟连警惕，他逃走了。
在离开之前，这条小小的黑蛇还是回身了。
此时，季青琢因沈容玉将伞伞拿走之后，原本聚集的杀意散开，她的手垂了下来。
她还被沈容玉抱在怀里，他将她抱得很高，所以她几乎像是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季青琢有些不知所措，她转过身来，只唤了一声：“小玉。”
她的声音软软的，她觉得自己生出杀意，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但她……又不后悔。
而黑蛇也看到了她转过来的脸，她此时的模样有些狼狈，尤其是那张原本精致无瑕的脸上血痕斑驳，原本温柔清澈的眼眸也闭着，长睫染了鲜血，后来又干了，只凝结在一起。
仿佛被什么击中了，黑影的身形霎时间消失在原地，这是他曾经的……小神仙。
但此时，她手里拿着荒蚀手里最邪恶的那把伞，而抱着她的白骨骷髅腰间别着的是他曾经铭记的那把剑。
曾经那把剑是黑沉沉的色泽，现在它的剑身雪白，如镜般耀眼。
黑影力竭，逃走了。
雪都城外冬春之交的微风里，只留下沈容玉与季青琢。
此时城外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林中地面残余的冰雪斑斑驳驳，就像地上的伤痕。
被修士与邪魔追杀之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抱着沈容玉的头，她轻声说道：“小玉，我看不见你了。”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过他的白骨，最后，指尖落在他耳后的仙昙上。
“但是……应该很好看。”季青琢也不知是在说花还是在说沈容玉。
“我带你去雪梁域，找医修治眼睛。”沈容玉对她说。
他原本干涸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他当初果然没有预料错误，季青琢跟在他身边，真是……生不如死。
本就是生不如死的一个人，又为何要期盼着有人与他并肩呢？
如此奢侈的一个愿望。
季青琢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她的双臂环着，将他紧紧抱着，就像在抱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她喃喃自语：“小玉，莫怕。”
季青琢的声音还是平静的，甚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当眼上疼痛暂时消退，她也就开始担心起沈容玉来。
沈容玉杀了孟连，而另一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邪魔也死了——或许是逃了，但这并不重要。
她不能让沈容玉的伪装失败，身败名裂，他还是要如此光风霁月、高洁无瑕。
季青琢的一字一句吐出的时候，仿佛是机械在输出设定好的程序，她冷静下来的时候，有着一种摄人的可怕。
“现在，在我们现在战斗的地方，再开辟出一条新的路来，假装我们从雪都城外，穿过河流，一路战斗到了这里的树林里。”季青琢闭着眼，回忆起自己方才“听”到的信息。
“在旁边那侧的树下，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有孟连的气息，是他……他那日被你引到城里与孟连战斗之后，他逃出之后，留在这块青石旁休息。”季青琢几乎是下意识在捕捉周围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回旋，会变为精确的事实。
系统给予她的“知晓他人信息”的能力，根本就不会是系统给她的，而是她原本就拥有的能力。
她不是会说谎的人，但此时，她要为了沈容玉，欺骗孟家与玄云宗。
沈容玉的声音沙哑难听——因为他现在还是一具可怕的白骨：“琢琢，莫说。”
“将青石挑落在路边，让孟家前来追查的人发现它，不要用能够留下其他痕迹的武器……”季青琢的声音还是平静，一向听话的她没有听沈容玉的话了，她仿佛打开了什么程序，一旦开启，就不会停下。
她不能让沈容玉陷入万劫不复、举世为敌的境地，她会保护好他，这是她一开始定下的承诺。
沈容玉骤然间有了动作，他白骨的手将她的脖颈揽下，她的身子在他怀里下滑。
失重感漫上大脑，季青琢轻盈的裙摆荡成一朵花后，又轻飘飘地落下，她的声音被沈容玉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
沈容玉现在还是一副白骨的姿态，但他抱着季青琢，俯首吻上了她的唇。
他没有血肉，亦没有柔软的唇瓣，所以，自脊骨延伸而下的红色气流从他空荡荡的胸腔上移，来到他的口腔。
如修炼空间里一般，红色气流化形为唇，将坚硬的骨骼包裹着，他吻上她，堵住了她的嘴，亦是将她口中即将说出的所有话吞了下去。

第109章 109%
季青琢看不见， 所以当那红色气流吻上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置身于修炼空间里。
一样的视觉剥离，一样蛮横的亲吻， 一样密不透风的怀抱。
她搭在沈容玉脖颈上的手指收紧，在一片黑暗里将他重新抱住了，并且开始笨拙地回应他。
在修炼空间里，季青琢有的时候会回应红色气流， 即便只是小小的动作，也令红色气流很是兴奋。
当然， 现在沈容玉卷着她的唇舌，也是一样含着惊喜， 无奈、心疼、喜悦各种矛盾的情绪缱绻地交缠着， 消融在唇齿的辗转啃咬间。
这是沈容玉第一次以自己真切的原本面貌与季青琢亲吻， 那副绝色的皮囊， 其实已经不是他了……他早已经不是人了。
他的模样丑陋可怖， 现在红色气流所化的舌尖描摹过她敏感的上颚，沈容玉在想， 幸好现在季青琢看不到他的模样。
如果她真的看到了，她一定会害怕吧？
季青琢的指尖按在他的骨缝之间，她的手指向上移动，触碰到他脖颈后的仙昙， 柔软纤细的花瓣被她小心翼翼的指尖揉着。
她能够想象出这个画面， 她知道现在与她接吻的是一具骷髅， 白骨生花， 诡异至极， 但……这是沈容玉啊。
季青琢想起沈容玉曾经告诉她的话， 亲吻是为了表达爱意， 那么现在的沈容玉是在表达他的情绪，还是只想让她不再说下去呢？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能一直保持高速运转的思维也在这一吻中停滞，像停摆的钟，只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真实的亲吻，比修炼空间里的唇舌交缠更加粘腻真实，细密啃咬带来的轻微刺痛是真切的，重重撞下卷起的舌尖亦是带着一股难以斩断的缱绻，而由此带来的缺氧感觉也是甜蜜的。
季青琢觉得自己像溺水的鱼，沉沦在波光荡漾的春日光景中摇摇晃晃，几乎要被这如陈年烈酒般的亲吻醉倒。
她有些呼吸不过来了，胸口上下起伏着，发出轻轻的喘息声，尾音微弱，但被沈容玉捕捉到了。
他已成了白骨的手指拂过她精巧的下颌，将她的面颊拨开去，季青琢重重地喘了口气，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是暮冬树林里清新的气息，混合着沈容玉身上那股淡淡的魂香，润泽成了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季青琢从未如此喜欢过这样一种味道，仿佛只要轻轻一嗅，那气息沁入鼻腔，便会有喜悦的烟花在脑海里炸开。
她的手指按着沈容玉的骨骼，只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沈容玉看着她的脸，季青琢的面颊是红的，因为方才密不透风的亲吻，汗水浸湿额发，她闭着眼，面颊依旧狼狈，但看上去，总带了丝羞赧的意味。
他倾身，正欲再吻一下她的鼻尖，又想起他现在的模样。
于是，白骨与美人娇颜相擦而过，沈容玉又将她抱了起来，问她：“现在还想说吗？”
季青琢早已忘了自己方才已经组织好的语言，精心设定好的程序全部被沈容玉打断，现在她看不见的视野里回荡着混沌的青红气流正在交缠。
她哪里还想得出别的东西？
沈容玉重重的一个吻，将她精密搭建好的城墙直接击溃，如浪潮般卷来，将她属于自己的城池攻破。
她摇了摇头，只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但鼻梁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肩胛骨，将她撞得生疼。
沈容玉胡乱拽过她的袖子，将那柔软的丝缎布料垫在她的脑袋下：“垫着。”
“嗯。”季青琢闷闷的声音传来。
沈容玉不是傻子，他后来自然是按照季青琢的想法，将雪都外两个战场连接起来，让后面前来调查的人以为是孟连与黑影打了起来。
他带着季青琢往雪梁域而去，一路直接离开了梁国国境——梁国皇帝已经死了，那里的烂摊子也不知要让谁收拾。
梁幸是梁国皇室最后的血脉了，如此一来，这个梁国几近崩溃。
季青琢卧在沈容玉怀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些事，沈容玉的手臂揽着她的腰，他注意到了她的走神，只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琢琢，莫要再想了。”
直到出了梁国，在野外寻了一处干净的山洞，沈容玉才将季青琢放了下来。
他将她放在山洞里的干燥青石上，低眸看着她的脸。
沈容玉伸出手去，想要替季青琢将她面上的血迹擦净，但是他注意到了自己伸出的是骨爪。
在暮冬初春无尽绵延的青山之中，某一处不起眼的山洞里，一位漂亮姑娘乖巧地坐在大石头上，裙摆仿佛花朵一般铺陈在石上，她的两手搭在自己的双膝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但是在她的面前站着一具高大的白骨骷髅，他茫然无措伸出的骨爪伸了出去，像是想要将她面上的血痕拭去，又像是要掐上她的脖颈，夺走她的性命。
如此诡异又和谐的一幕，直到沈容玉不知从何处又将那美人皮取了出来。
皱缩的人皮展开，又重新披在了他的身上，人面覆上骷髅，又是一张清绝出尘的面颊出现。
沈容玉有一副完美无瑕的皮囊，唯一的破绽就在他身后，那延伸至全身的黑线，是剥下人皮后留下的痕迹。
现在，在这破绽之上，多了一样东西，白色的仙昙映入肌肤之上，只变为一盏莹莹盛放的红昙。
沈容玉经历与孟连一战，衣衫残破，衣襟也散乱，所以他的这个红昙印记自散开的衣襟处露出。
他原本洁净无瑕的白衣也狼狈不堪，袖口与肩膀处都是季青琢身上的血，衣摆处也被血海里探出的红色血泉撕扯得残破，惟有腰间挂着的那个白色的昙花玉佩还是完整的。
沈容玉恢复了自己平时的模样，一向冷静自持、一丝不苟的他此时也无暇去整理自己的仪容。
他在季青琢面前蹲了下来，仙昙玉佩碰到地上的碎石，发出清脆声线，装饰的流苏也整齐地从他的膝盖间落下。
沈容玉用自己刚刚恢复了一点的法力施展了引水诀，将白帕沾湿了，擦拭季青琢的面颊。
引水诀召唤来的无根之水是冰冷的，季青琢的脸触碰到这刺骨的凉意，原本闭着的眼眸又用了点力，闭紧了。
沈容玉手里的白帕将干涸的血痕一点点擦拭干净，他温声问道：“还疼吗？”
眼睛是不疼了，只是看不见，适应了沾湿白帕的温度之后，也没什么感觉了，于是季青琢摇了摇头。
沈容玉看着她紧闭的眼眸，他还记得季青琢与他的寥寥数次对视，她的眼眸外形是完美的，只是无神，时常没有焦距，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呆呆。
但只有沈容玉知道，她的眸中荡漾着温柔的光芒，她曾经有一双很好看也很脆弱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被毁了，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擦拭她面颊的手指勾着白帕，动作又放轻了一点。
季青琢感觉到了他力道的变化，她不知道沈容玉在想什么，只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来，将沈容玉的手腕握住了。
“小玉，太脏了，我自己擦。”季青琢说。
她的面部肌肉动了动，血迹干涸的部分在肌肉绷紧的时候，触感十分明显，她自己也知道哪里脏了。
季青琢没受什么外伤，所以不需要处理伤口，她的眼睛是自己坏的，仿佛是这双眼自己……不想再看了。
沈容玉的手指顿住了，他又压低了声，嗓音沙哑：“我来，你看不见。”
“虽然看不见，但还能听见，不影响行动的。”季青琢对他说，她意外地感知到了沈容玉的情绪，他似乎在……心疼她？
她不希望沈容玉伤心，于是出言安慰她。
这句话倒不是假话，季青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适应黑暗的感觉，当视觉被剥夺之后，她的听觉为她带回周围的信息，很容易让她想象出自己周围的情况。
沈容玉的喉头微动，他听到季青琢细细弱弱的声音，她在……安慰他。
将她面上最后一丝血痕拭去，让她的脸恢复白净，沈容玉对她说：“琢琢，医修会治好你的。”
季青琢只听说过医修的能力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但是……他们能够挽救一双并不想再拥有视觉的眼睛吗？
她觉得自己的眼只是自己不想看了而已。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眼睛想开了，它便又能给她提供视觉了。
但是沈容玉不这么想，他俯身，又将季青琢抱了起来，带着她御剑而行，飞上天际。
此时已是黑夜，季青琢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她小声说：“小玉，我们明日再出发好不好？”
“困了就直接睡。”沈容玉侧过头来，对她如此说道，他的指尖拂过她肩头垂落的青丝，季青琢很轻，他抱着她，毫不费力。
他不确定季青琢眼睛上的伤能不能拖太久，毕竟他没有任何治疗能力，但从雪都皇宫离开梁国边境，这中间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
季青琢被他抱在怀里，其实感觉挺舒服的，沈容玉的怀抱她早就很熟悉了，只要是她熟悉的东西，她都不会排斥。
但她觉得自己最近吃的有点多，可能有些重了，沈容玉抱着她，可能会很累。
于是她的手在沈容玉的肩膀上挠了挠，她旁敲侧击地小声说道：“没有床。”
月色下，沈容玉抱着她，身影如掠过夜空的流星，孤独又美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叹息，掠过季青琢的耳侧：“琢琢，我是你的床。”

第110章 110%
她觉得沈容玉在开玩笑， 他的身体没有被褥柔软，胸膛也没有大床宽阔，他又如何能是她的床呢？
但是季青琢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她不挑，于是她如抱住自己被子一般，将沈容玉紧紧抱住。
沈容玉的背部肌肉一紧，就连脚下的笔直前行的葬雪剑也歪了一点方向， 他知道季青琢的动作一向是小心翼翼的，她此时竟然抱得这么紧。
“琢琢， 放松点。”他对季青琢说，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情况， 于是如此安慰她， “怎么了？”
季青琢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了， 她又想松开他了， 但沈容玉感觉到了这个变化， 便又重新将她紧紧揽进怀中。
“不是说……”她嗫嚅着开口，“你是我的床吗？”
“睡觉的时候， 我就是这样抱着被子的。”季青琢认真地对他解释。
沈容玉当然知道她睡觉时是什么样的，于是他点了点头，道了声：“好，抱着吧。”
“谢谢小玉。”季青琢打了个哈欠， 脑袋一歪， 靠在了他的脖颈上。
沈容玉仰起了头， 脖颈拉出一道美好的弧线， 季青琢细软的发丝毛茸茸的， 蹭着他的颈窝， 有些痒。
她总是能轻易地勾起他的情绪——分明她自己就没什么情绪， 说话动作都无比认真，笨拙得有些可爱。
沈容玉从未想过自己能养花，但现在他的怀里就抱着一朵脆弱的花。
他往雪梁域飞去，葬雪剑的速度拉到极致，不出意外，天明时分便能抵达雪梁域。
季青琢则靠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虽然她没什么安全感，一定要用被子蒙着头才能睡着，但此时她在沈容玉的怀抱里竟然睡得十分安稳。
而且，她破天荒的做梦了，她一向是无梦的，因为梦境往往是对现实的幻想投射，季青琢对现实没有幻想，所以她沉睡时，大脑是干涸的土地，没有任何生长的幻想出现。
但这一次，她梦见自己来到了一处冰冷的过道里，四周都是金属制的墙壁，她纤瘦的背抵在金属的门上，嶙峋的肩胛骨被硌得生疼。
头顶是长明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疼，季青琢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因为不住的眨眼，她感觉自己的眼中泛出了水光，再揉一揉眼睛，竟然有濡湿的泪自眼角流下。
她的眼睛是没有眼泪的，但此时，她的泪腺竟然真真切切地在分泌生理性的泪水。
而此时的季青琢也注意到了自己抬起的手，手背小小的，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高不过比门上的扶手略高一些，她此时应当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
她的听觉敏锐，自金属门后的声音传来。
“十七号的心理状态评估出来了吗，根据最近对她的观察，她这两个月似乎一直在自言自语。”
“她们这群孩子，心理脆弱，出现这样的心理问题是很正常的，越活跃的大脑就越容易催生无谓的幻想。”
“根据心理状态评估，她应该是有了人格分裂的倾向，之前心理治疗师通过与她的催眠对话，得知她一直在与一个‘小玉’的人格对话，但是基地里所有的通讯都切断了，她不可能与外界的人产生接触。”
“嗯？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她已经是最稳定的实验品了。”
“要抹杀吗？”
“不用，心理治疗师已经评估过她这个‘伙伴’的性质了，与这姑娘一样，这个人格也是温和无害的，在十七号的眼中，这个小玉是很好的一个人。这与其他无端产生暴力倾向的实验品相比，已经是很温和的转变了。”
“或许抹杀这个人格的存在，会对十七号产生更加恶劣的影响，如此稳定的实验品不能丢弃。”
“那么，保留他吗？”
“保留。”
对话声戛然而止，季青琢踮起脚来，小心翼翼地从这个金属制的廊道里离开了，在她的头顶，是以一种无序状态四处扫描的红外监控装置，而她竟然能精准地躲开这些红外线的扫描。
她太聪明了。
但是她走到了廊道的尽头，看着自己前方的电子屏，又低下头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落在自己并起的脚尖上，她穿着一双干净的白鞋，款式很简单，像是批量生产的。
此时，泪水落在白色的鞋面上，染出一道道深切的痕迹。
一种绝望又释然的心绪漫上无法思考的大脑，流着泪的季青琢想，她就知道……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怎么可能会有真真切切的一个人在陪伴着她呢？
希望有某一人陪伴着自己，这个愿望真的是太奢侈了，奢侈到无妄的地步。
季青琢走到了走廊的角落里，将脑袋低了下去，埋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唤：“小玉。”
轻软稚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廊道里回响，对侧如镜的金属墙面上，只映出她一人的身影。
此时，在季青琢的耳后传来一道悠远的回应，是沈容玉。
他的嗓音还是低沉温缓，如山间缓缓流淌的冰泉。
“在。”沈容玉回应她。
季青琢的意识下沉，她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她继续沉睡着，这个梦境只留下浅淡的影子，马上就被忘记。
后来她快醒了，在意识朦胧间，她感觉有人轻轻将她的眼皮掀开一点，片刻之后，那温暖的指腹将她的眼眸又合上，轻轻给她揉着眼窝。
这位医修的声音是温和的，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沈道友，你没有她发现她的眼睛之前就有伤吗？”医修的声音缓缓，他已经用法力探测过季青琢的眼睛了——他名唤辛原，几乎是雪梁域修为最高的医修了，谁也不知道沈容玉是如何用一晚上的时间让他答应为季青琢医治眼睛。
“知道，她一直见不得刺目的颜色与光线。”沈容玉放在季青琢耳边的手指下意识勾着她的发丝。
来到雪梁域，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将之前在雪都的狼狈伤痕全部掩下，他还是一身素白衣裳，如谪仙般耀眼无尘，只是俊美的面上，带着些苍白，似乎有些虚弱的样子。
“不是。”辛原的指尖探出一抹淡绿色的光芒，又扫过季青琢的眼窝。
“她的眼，之前应该被暴力伤害过，用锐器插入眼睛，这几乎要完全摧毁了她的眼睛，但是……绝妙，太绝妙了，她受伤的眼睛被医治过。”辛原解释道，“这种无与伦比的修复能力，我也是修炼了百多年才能做到。她碎裂的眼睛，被一块块重新弥合，在伤好之后，确实可以恢复视力。”
“只是，这眼睛再不能受刺激了，连泪水也流不下来，她后来应该收到了什么刺激，导致弥合好的伤口再次开裂，就形成现在的状况了，不过沈道友你的速度很快，从雪都到这里，竟然只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若是再晚一点，我也无法医治了。正好，就在几个月前，我才刚刚对医术有所顿悟，能处理这样的伤情”辛原对沈容玉敬佩说道。
听到辛原的话，沈容玉愣了一瞬，他想到自己在雪都皇宫的高塔之上，当季青琢眼中流下鲜血之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时的季青琢穿着一条纯白的衣裙，与修仙界的装束截然不同，她抱着双膝，坐在一个古怪房间的角落，眼角落下的血滴落在她并起的鞋面上，分外醒目。
她的姿态是无措凄惶的，尤其是那眼，受了极重的伤。
他不曾记得季青琢，也忘记了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但他想起那时他的身体似乎还带着经脉寸断的痛楚，但是看到她的眼，那痛楚已被心脏的绞痛代替。
沈容玉想要再回忆得深一点，但是，他用尽全力去回想了，其余的记忆却打捞不上来。
待辛原初步治疗完毕之后，他提着药箱，留下调理的药方暂时离开了。
季青琢眼睛的伤不是一下就能治好的，需要长时间定时的细细缝补，所以她与沈容玉估计要在雪梁域长留了。
沈容玉坐在季青琢的床边看着她，思绪闪回，他记得将她从自己的怀抱里放下去的时候，她还是紧紧抱着他，双手紧紧锢着他的脖颈。
但他要让辛原给她看眼睛，所以他轻轻地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将她放了下来。
在她沉睡的时候，沈容玉依稀听到了她在睡梦中轻声唤他“小玉”，于是他也就下意识应了。
许久，季青琢才再次醒来，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自己身边的被子抱紧了。
她的眼睛已经初步被重塑好，可以睁开眼了，只是什么也看不见。
季青琢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她并不意外，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具体的内容忘记了，只是那梦的内容极其冰冷，是她绝对不愿意去主动想起的内容。
她没有尽力去想，只呆呆地抱着自己怀里的被子，仿佛这就是她唯一的依托。
而此时，沈容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唤她：“琢琢醒了？”
季青琢循着他的声音扭过头去，小小的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她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嗯。”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来到了医馆里，四处都是草药的苦香，但沈容玉身上的魂香味道依旧熟悉好闻。
季青琢吸了吸鼻子：“小玉，医修给我看眼睛了？”
“看了。”沈容玉知道她的眼睛能好，所以他的语气也连带着轻松起来。
但他知道，季青琢的眼睛的伤不简单，因为修仙界灵气爆发没有很久，医修依靠运用法力为主的医术也是在逐步进步的，在辛原几个月前的顿悟之前，没有人有能力去治好季青琢的眼睛。

第111章 111%
沈容玉看着季青琢缠着绷带的眼睛， 虽然裂开的眼球已经被重新拼好，但辛原给她上了药，用绷带细细缠好， 让她不要睁开眼睛。
他在努力回忆自己脑海里关于季青琢的记忆，但始终想不起来，仿佛他脑海里关于她的这段记忆被强行删除。
有谁能让他忘记呢？
沈容玉安静地看着她。
季青琢抬手，抚摸上自己缠着绷带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眼窝凉凉的，原本时不时袭来的痛楚也被草药慢慢温抚着， 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她原本觉得自己的眼睛不会好了，但没想到， 修仙界的医修竟然这么厉害。
即便是在她身处的现代世界， 有这样能力医治眼睛的医院也不在了——之前季青琢眼睛不适的时候， 想过去医治自己的眼睛， 但没找到合适的医疗机构。
季青琢张了张唇， 自己的面前一片漆黑，所以其他的感知就格外敏锐，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就连发声都有些沙哑。
她撑起自己的身子，打算摸索着去找水喝，但沈容玉把她的肩膀按住了。
“琢琢想要做什么？”沈容玉望着她。
“喝水。”季青琢小声说道。
沈容玉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 季青琢低头， 抿了一口， 润了润自己的唇。
这样柔软湿润的触感， 总让她想起了什么。
季青琢混沌的脑海思绪里， 想到了在雪都外的那一个吻——她不知道沈容玉为什么要吻她。
于是她抱着自己手里的水杯， 杯壁上传来的温度暖着她的手心。
“小玉。”她唤。
她什么也看不见， 所以之前自己一直在刻意避开的目光相触，现在也不用花力气去躲别人的眼睛了。
“怎么？”沈容玉对她罕见的有耐心。
“在雪都城外，为什么要吻我？”季青琢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获得沈容玉的感情……因为系统什么话也没说，也没说她攻略完成。
攻略完成之后，她是要回去的，但是……那时候谁来陪着沈容玉呢？
她的灵魂出走，只留下一个躯壳吗，季青琢觉得自己有时候的举动与偶人没什么区别，或许沈容玉认不出来也说不定。
季青琢攥紧了自己手里的杯子，等待着沈容玉的答案。
他说：“只是不想你继续说了。”
沈容玉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季青琢说了谎，让她不要出声，一个简单的禁言术就可以做到。
他只是……想吻她而已。
但是，他抱着她离开梁国的时候，经过北方刚解冻的河流，他抱着她的身影在湖面上倒映出来。
他丑陋不堪，邪恶可怖，恐怕在季青琢的眼中，他还是那披着人皮的美人，但是他……那皮囊早已不属于他，他本真的样子就是那伞上的骷髅。
季青琢会害怕他，如果她能看得到的话，沈容玉如此想。
他用别的理由将自己吻她的原因搪塞过去。
“啊……好。”季青琢说，语气还是平静，她低下头来，隔着绷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似乎又有些疼起来了。
她又重新躺了下去，对沈容玉说：“小玉，我想睡觉。”
“我守着你。”沈容玉看着她触碰眼睛的指尖说道。
“我想自己一个人。”季青琢又说，她想和系统说说话。
沈容玉起身说：“好。”
他转过身去，脚步声传来，愈发远了，而后便是开关门的声音。
——他看似是离开了，但季青琢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挲声，沈容玉假装发出声音离开了，又偷偷掩下自己的声音回来了。
他就是欺负她看不到。
季青琢有些无奈，只缩进了自己的被窝，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镜子拿了出来。
“系统。”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系统出现了，它说：“宿主，你受伤了。”
“嗯。”季青琢应道，她甚至没有要求系统帮助她恢复自己眼睛的伤，她问，“我的攻略进度怎么样了。”
“嗯……就那样吧……”系统支支吾吾。
季青琢在被子里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她对系统说：“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系统，你究竟是谁，你叫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宿主，等你眼睛伤好之后，我会告诉你答案。”系统敷衍她，它知道季青琢总是会发现不对劲的。
之前季青琢是对它、对这个攻略任务，甚至是对沈容玉都不感兴趣，所以她懒得去思考这个攻略任务的来由，但当她一旦开始认真探究，系统是无法欺骗她的。
季青琢确实很聪明。
她的手指描摹着这面小镜子的花边，轻声对系统说道：“系统，孟家的那个长老要杀我，因为他以为我是荒蚀，对吗？”
“对。”系统这回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她了。
“你说我是第一次来修仙界，这句话，有没有骗我？”季青琢又问。
“没有。”系统的回答斩钉截铁。
“所以，是谁给了他我是荒蚀的错觉？”季青琢反问，“我绝对不可能是荒蚀。”
“宿主……”系统没有再说话，“或许这件事的答案，你要自己寻找了。”
“我这就把你扔了。”季青琢吓唬它。
系统根本不怕她的吓唬，只切断了与她的联系。
季青琢还在想着这些事，她忘记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很重要的记忆，她又为何要忘却。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乱成一团，仿佛是汹涌的海浪找不到海湾。
此时，一直留在她身边的沈容玉看着包裹着她的被子，他听到了季青琢缩在被窝里吸鼻子的声音。
她在伤心吗？
是因为眼睛的疼痛，或者是别的什么？
季青琢在听到系统说，攻略进度还没有到头的时候，确实是感觉鼻头一酸了。
她倒也没有多伤心，只是有些惆怅。
沈容玉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她盖着的被子掀开了一角，医馆室内不冷，在房屋外设置了防护保温的阵法。
所以当沈容玉掀开她被角的时候，季青琢没感觉多冷，只是侧过头来，轻轻叹息一声：“小玉，你没有走呀？”
她早就知道沈容玉没有走了，但他很安静，所以她也就当他不存在了。
“没有。”沈容玉的手掌贴上她的面颊。
季青琢的长发在枕上铺陈开，如丝缎般光滑，即便她受伤的眼蒙着，她还是一样好看。
沈容玉的声音在季青琢耳边传来：“琢琢，你摸摸这个。”
季青琢疑惑，他要她摸什么？他有什么……什么好摸的？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的脸红了起来，就……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感到羞赧。
季青琢是一个很冷感的人，但沈容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句总是能勾起她的情绪。
在沈容玉的身后，红昙印记之下，黑线伤口绽开，那红色血泉再次在室内涌起，其中的一股探到了季青琢的面前。
他乖巧地搭在了季青琢的掌心之上，季青琢果然很听话地摸了一下，是熟悉的触感，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跑到外面来了？
红色气流！
季青琢惊得马上把手松开了，在修炼空间那样，不会到了外面，沈容玉还想那样吧？他现在可是清醒的。
在季青琢把手松开的那一瞬间，沈容玉的眸光顿时黯了下来，他就知道……季青琢会害怕这个。
可这就是真实的他，而不是披着精致皮囊的虚伪人类。
但季青琢很快又摸索着，重新将红色血泉抓住了，她的指尖与血泉的末端交缠，她很熟悉它，尤其是在她看不见的情况下。
“小玉，是这个吗？”季青琢轻声问她。
沈容玉的喉头滚动，季青琢的触碰轻柔，但轻易勾起了他的某些情绪，这红色血泉杀人无数，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乖顺地停留在一个漂亮姑娘的掌心，任由她轻柔抚摸。
“嗯。”沈容玉的声音沙哑，对她描述这红色血泉的可怖模样，“他是红色的，像流动的鲜血。”
更准确来说，这就是血。
季青琢点头：“嗯。”
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颜色的，他能变成什么形状，她都知道。
但沈容玉说得很认真的样子，所以她只能尽力配合他演出。
“他可能不太善良。”沈容玉的这句话已经说得很克制了，他何止不太善良，他几乎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了。
季青琢又乖巧点头：“嗯，不太善良。”
“他杀过很多人，无辜的人，在田埂上劳作的农民，在街道上叫卖的小贩，一个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沈容玉的声音愈发冰冷沉顿。
是，他一句话也没有说错，这红色血泉，确实做过这些事。
不然，血摩罗伞又为何会给整个修仙界带来如此大的阴影呢？
这些都是无法弥补的罪过，那些无辜者的鲜血，确实染于他的指尖。
季青琢抚摸红色血泉的手顿了顿，她继续点头：“嗯。”
沈容玉说：“他坏得无可救药。”
季青琢说：“嗯。”
沈容玉最后一句话低了下来：“这是我。”
“嗯。”季青琢的应答还是淡淡。
她早就知道这个红色气流是他了，她也知道他是如何坏的一个人。
但是……但是……季青琢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情绪，她知道，以自己的性格，她会讨厌这样的他。
但是她就是，从未厌弃、害怕过他。
季青琢的手指顺着红色气流往上攀，直至来到沈容玉的脖颈处，她的手按在了发烫的红昙之上。
“小玉，想说什么呢？”她轻声问他。
“害怕吗？”沈容玉问。
“害怕。”季青琢的回答很诚实，她觉得红色气流在修炼空间里确实太坏了，但马上，她的话锋一转，“但是……很喜欢。”
沈容玉侧过头来，叼住了她的唇，像在品尝陈年的佳酿。

第112章 112%
季青琢被他猝不及防的吻弄得喘不过气来， 他细密的亲吻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逃出来了。
沈容玉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他装都不想装了吗？
冷静自持、端方如玉的沈容玉很好， 红色气流那样的沈容玉也……也很好。
沈容玉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上，他高大的身影覆压下来，将她放倒在这张床上。
他接近季青琢的时候，就像一只矫健的野兽扑向自己的猎物， 季青琢的脊背陷在了柔软的被褥里……不，好像不会是被褥， 是沈容玉身上延伸出的红色气流将她紧紧缠住了。
锁在心里的猛兽，终究还是被放了出来， 季青琢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下意识揽住了她的脖颈。
在细密的气息交缠里， 季青琢喘着气问他：“小玉， 你是真的吗？”
她的语气认真， 以至于沈容玉发了力，咬了一下她的唇瓣：“我自然是真的。”
拥抱着、包裹着、亲吻着她的， 自然是真的他。
季青琢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虽然沈容玉吻了她，但这一吻并未像在雪都外那一吻那般令人喜悦。
或许是她在睡着时做的那个梦的缘故。
季青琢想不起来那个梦境了，但梦境里发生的事， 还是在她的脑海里印刻下一些记忆。
沈容玉纯白的衣裳铺陈在季青琢身上， 在她身上盖着的被子下， 红色气流涌动， 将她的腰肢轻轻缠着， 他吻得很忘情， 季青琢向来不会拒绝他， 也就笨拙地回应着他，舌尖在他的齿端划过。
直到房间外传来一道推门声，辛原手里拿着药箱，他本是要给季青琢换药的，但……
“沈道友，她是病人。”辛原身为医修，实在是无法……无法接受这样的事，“你在干什么。”
沈容玉的唇从季青琢的下颌处撤离，起身的时候，将她怀里抱着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丝，盖住她的脸。
季青琢在听到辛原声音的时候，大脑就宕机了，她还未思考清楚沈容玉为何……为何要亲她，结果这么亲着亲着，外面就来人了。
她本就脸皮薄，藏在被子里的脸颊红透了，心脏怦怦地跳着。
“辛道友。”沈容玉唤了辛原一声，“你来给她换药吗？”
“是。”辛原在门外将药箱递给沈容玉，聪明地没有进去，“这药在这三日内，每四个时辰就要更换一次。”
“沈道友，你来？”辛原问他。
在沈容玉将季青琢抱着来到融心谷的时候，他就看出沈容玉与季青琢的关系不一般了。
沈容玉本是一个情绪不外露的人，但他抱着季青琢像他求助的时候，那目光却含着绝望与焦急。
玄云宗声名在外，沈容玉的身份又是如此的特殊，所以他一眼便认出了他。
沈容玉接过辛原手里的药箱，点了点头。
辛原离开了，沈容玉过来给季青琢换药，这几日他们要留在融心谷里，待过几日，他要带她回……云泽域。
在云泽域，东山皇族曾经的皇宫遗址里有宝库，埋藏着东山皇族数千年来积攒的财富，救治季青琢眼睛的药方里还缺一味药，只有东山皇族的宝库里还有余量存留。
辛原也想要这味药，便提出以帮助季青琢医治眼睛作为条件，去换取这味药，其中一部分用来给季青琢治伤，另一部分他要留下来想办法培育。
沈容玉不想回东山皇族的遗址，但他要医治季青琢的眼睛，所以只能带着她回去。
他一面给她上药，一面对她说着之后的计划。
季青琢乖乖地躺在床上，虽然方才沈容玉吻了她，她也不敢再问他吻她的原因了。
万一……还是原来的答案怎么办？
季青琢放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住了，沈容玉注意到了她轻轻皱起的眉，还以为是他上药的动作弄疼她了，于是他问道：“疼？”
季青琢皱着眉摇摇头：“不疼。”
沈容玉将绷带缠好，悬停在她耳侧的手触碰上她的耳尖，一路往下移，顺着她的耳朵轮廓，一直描摹到她漂亮的下颌线。
“那继续？”他问。
季青琢没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疑惑地问道：“继续什么？”
沈容玉俯身，吻上她的下巴，轻轻啄了一口：“刚才的事。”
季青琢的手攥成拳，抵在他的额头上，她问：“还是之前的意思吗？”
“之前是骗你的。”沈容玉顺着她的耳畔，咬了一下她的耳尖。
之前是骗她的，那就是另一个原因了……季青琢明白了，她的唇角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翘起一些，只闭上眼去，她发现沈容玉沈容玉在亲吻她的时候，总是有许多灵气在涌动，是的，在他们无意识的时候，沈容玉也在帮助她修炼。
一吻完毕，季青琢问他：“要修炼了。”
“这么急？”沈容玉不知季青琢为何满脑子想着修炼。
季青琢想着，反正这样修炼，和那样修炼，似乎都没什么区别，那不如干脆到修炼空间里去，效率还高些。
她想要变强，至少……要快些都到金丹期。
月色清清冷冷，洒入窗棂，在屋内的床上，沈容玉抱住了她，两人一同陷入修炼空间里。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雪都皇宫里，也来了新的修士。
尹暮尘在来到雪都之外时，就已感受到此地龙脉已失，她猜测……梁国皇帝已经死了。
至于为何会死，她已了然。
虞素空站在她身侧，心里只想着另一个人，季青琢……
他对尹暮尘说道：“我没感应到我徒弟的气息。”
雪都的意外还未传出，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恐怕不太妙，素空，我们去看看。”尹暮尘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往雪都走去。
在雪都蓝家府邸里，尹暮尘见到了孟遥岚，此时的她紧抿着薄唇，看着堂屋里孟连的尸体，他被沈容玉的骨爪一掌掏出心脏，殒命当场。
孟遥岚自然心知肚明这到底是谁做的，但是……城外还有一只邪魔，而雪都城外留下的痕迹显示，是那邪魔与孟连相斗。
见尹暮尘前来，她的双手负于身后，挺直了脊背，扭过头去，唤了一声：“掌门。”
尹暮尘领着虞素空，与孟遥岚对视一眼，这年轻姑娘在夜晚的烛火下，面容冷肃威严，尹暮尘与之对视，险些以为自己看到了被封印在缘断楼下的自家师姐。
像……太像了，这情态与气质，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她们同为孟家人，眉眼之间都有些相似。
尹暮尘的眉头微皱，她不喜欢孟远雾，所以她也不喜欢眼前的孟遥岚，这无关同辈之间的竞争，只是个人的情感而已。
她走上前去，瞥了孟遥岚一眼，问：“容玉与青琢呢？”
孟遥岚此时已换下她原本特意穿着的红衣，只换上白衣，她微笑着对尹暮尘说道：“掌门，发生了些意外，季姑娘眼睛受伤了，沈容玉正带着她去雪梁域寻医修治伤。”
“眼睛？”虞素空站在一旁，原本淡漠悠远的目光变得有些迫人，他看向孟遥岚，“怎么受的伤？”
“季姑娘眼睛之前就不好了，我将烛蛾与被烛蛾蛊惑的梁国皇帝解决，或许是她无法接受……又或者是看多了雪光，得了雪盲症，总之，她忽然看不见了，沈容玉便带着她离开了。”孟遥岚从容说道。
尹暮尘还想开口，但她三言两语间，竟然很快掌握了这里的局势，顺势将话语的主导权放在自己身上——即便在她面前的是玄云宗的掌门与长老，似乎在很久以前，她就这样掌控所有了。
“尹掌门、素长老，季姑娘眼睛受伤确实只是意外，但是……我孟家的长老受伤，就不是意外了。”孟遥岚冷静说道，“孟连，我的叔父，渡劫期五段的修为，惨死在雪都城外，被邪魔一爪掏心。”
虞素空看向孟连的尸体，根本不关心此事，他还想再问问季青琢的情况，但尹暮尘将他的话语拦了下来，眼下确实是孟连之死更加重要。
“谁杀的？”尹暮尘问。
“城外的痕迹显示，是与一位邪魔相斗，但是……沈容玉带着季姑娘，也经过那里了。”孟遥岚意有所指。
虞素空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他本体为妖兽，与人的思维自然大有不同：“所以我徒弟没事吧。”
孟遥岚：“……”
她微笑：“他们安然无恙，应当是去了雪梁域。”
“哦。”虞素空的眼神又恢复一贯的淡漠了。
“渡劫期的邪魔手段残忍，单独的同级修士确实很难与之匹敌。”尹暮尘自己单枪匹马与许多强大邪魔相斗过，所以她知道邪魔有多难消灭。
“所以，孟姑娘，这雪都的国君，是如何死的？”尹暮尘在来之前，已经去雪都皇宫勘测过了，也搜集了现场遗留下的诸多细节。
此事走向虽然最后如孟遥岚所预料的一模一样，但是……其中过程就不一样了，她笃信梁幸与烛蛾有了交易，就算是祈求国泰民安的交易，那也是邪恶的交易。
所以，她破坏这个交易的结果，让契约之力反噬，先将烛蛾反噬杀死，至于那与邪魔交易的梁幸也罪该万死，她看心情再决定是否要将他护下。
但是，季青琢居然有能力用她手中的纸灯笼去阻挡契约之力的反噬，出乎她的意料。
其中又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契约之力先反噬的是梁幸，他没有割下烛蛾的血肉，而是用自己的鲜血为交易提供力量，所以季青琢护住烛蛾根本没用，她保护错人了。
一个凡人，妄想保护邪魔，如此可笑，孟遥岚如此想道。

第113章 113%
那边雪都之事暂时告一段落， 尹暮尘从玄云宗派了修士，来此处善后。
她在去雪都皇宫外查探的时候，发现了季青琢遗落的纸灯笼， 那日由于被契约反噬力量反噬的烛蛾从纸灯笼里逃了出来，所以释放了镜阵的纸灯笼没有破坏。
尹暮尘低头将那纸灯笼捡起，她注意到了施放在其中的镜阵，她看着这险些被燃烧殆尽的破碎纸片说道：“我记得青琢阵法课成绩很好。”
“是。”虞素空站定在尹暮尘身后， 沉声说道，“她想用这个阵法保护烛蛾不被反噬。”
“挽救邪魔的想法很可笑， 但是这种柔软的心，很珍贵。”尹暮尘与孟远雾一样， 见过许多风浪， 但是她因此发出的感慨与孟远雾截然不同， “我猜她想要渡化邪魔。”
“对于邪魔来说， 被渡化或者是被杀死， 结果是一样的，都是他们的存在被抹杀， 但是……被渡化，会让他们曾经的存在更有意义。”虞素空说，“一念之间，善恶无常， 邪魔……只是另一面的人类而已。”
尹暮尘点了点头， 她对烛蛾的故事并不关心， 只是后来烛宫后的浮雕墙的秘密被发现， 她与梁国皇帝的交易阵法也随之浮出水面， 让人能猜出几分他们之间的故事， 只是在重重纱幔之后的画像与箱子不见了。
烛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将画像与箱子里的东西转移了，在季青琢去寻找她的前一日晚上，她将自己的力量分出一分，化作无数飞蛾与火焰。
火焰把画像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地尘灰，而飞蛾则拥着这些箱子，将它们带向某一处。
烛蛾终究是……不愿毁了箱子里的东西。
在离开雪都皇宫的时候，尹暮尘问了虞素空一个问题：“素空，你当初是为何想要收她为徒？”
“啊……”虞素空对尹暮尘自然是知无不言，“或许只是巧合。”
“在很久以前，荒蚀还在的时候，我还是海里的一尾鱼，后来有人救了我，与青琢长得一模一样。”虞素空缓声说道，“我被困于岸上浅滩，她将我拾了起来，重新放回海中。”
“或许是转世，或者是她的后人。”虞素空笑道，“总之，当年那救命之恩是要报的。”
“如此么？”尹暮尘不相信有如此巧合之事，只暗暗记了下来，没再聊有关季青琢的事情。
而虞素空则开始慢慢回忆他被救回海里的那个场景，与季青琢生得一模一样的姑娘，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似乎是黑色的，他当时渴水渴得快要死了，看不清那柄剑的模样，只记得它的颜色了。
但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姑娘在将他放回海里的时候，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原来……生着鳞片的……是鱼。”
彼时的虞素空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在人类的眼中是叫“鱼”，后来他也不知到底是哪个“鱼”字，便用了“虞”当自己的姓氏。
虞素空与尹暮尘两人离开了雪都皇宫，这个季节，冬季的风雪已然过去，春风和煦，吹向大地。
季青琢在融心谷的医馆里休息了好几日，等到眼睛完全不疼了，才出去外边走动。
她的伤不是三两日便能好，要慢慢等待眼睛的伤口弥合，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好。
季青琢已经适应了什么也看不见的状态，由于她现在的眼睛还受着伤，无法睁眼见光，只能用软纱蒙着。
幸好她有一个很好用的脑子，完全能用听觉代替自己的视觉，只要周围有风拂过，她就能计算出自己身边的障碍物。
原本她害怕周围人的目光，现在她看不见了，也不用管他人的目光了，行走在融心谷的廊道里，倒也不见局促的模样。
沈容玉是第一次照顾看不见的人，他恨不得将季青琢抱着走，但她偏要自己走，于是他只能牵着她的手，给她指引方向。
季青琢迈下自己面前的台阶，来到融心谷的药圃，此时的辛原正拿着手里的书本教导弟子该如何侍弄这些草药。
此时已是春季，植物蓬勃生长，在微暖的风中，有粉蝶穿梭而过，翩跹飞舞，漫山遍野的都是嫩绿色泽，其间有鲜妍的花儿色彩点缀其中。
如此美景，季青琢是看不见了。
她只嗅到了风中传来的花香，还有蝴蝶飞舞时带出的极细微风声。
季青琢寻了一处青石坐下，头顶是春季绽放的桃花，落花盈盈。
沈容玉过去寻辛原询问她眼睛的情况，辛原见沈容玉过来了，也就宣布这堂草药种植课先下课，与沈容玉聊了起来。
辛原是融心谷的谷主，这些听课的弟子，有些是别的长老收的，有些是他自己收的。总之，在雪梁域，关于门派的这种划分并不十分严格。
季青琢原本只是坐在一边发呆，通过自己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去想象这里的春日光景，但是，在她身边响起了有人走动的声音。
她单手撑在身侧，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她没嗅到沈容玉身上的气息，所以来人不是沈容玉。
“是……青琢姑娘吗？”竟然是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
来人是辛原的弟子，名唤段雨桐，她将自己手里的几枚果子递到季青琢面前。
吃……吃什么？季青琢疑惑，只点点头，礼貌地伸出手去。
段雨桐将自己在山里采下的果子放在了季青琢掌心，季青琢低头，啃了一口，是甜的。
“我叫段雨桐，见你来融心谷也有几日，这还是第一次出来。”段雨桐跳起来，坐在她身边，她低眸，看着季青琢蒙着眼的脸，“如此重的伤，幸好你师兄将你带了过来。”
“嗯……”季青琢不太会与人聊天，便小小地应了声。
“我从小就在谷里长大，还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段雨桐与季青琢找着话题说话，“外面真的那么危险吗？”
季青琢自己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她只能客观地评价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也很好玩。”
“青琢姑娘，我师父说你总是不爱笑，心情好点，对眼睛的伤更好。”段雨桐“咔嚓咔嚓”啃着果子，对季青琢说道。
“啊……”季青琢扭过头来，只呆呆应了声，似乎没什么开心的事，那就不要笑好了。
她觉得段雨桐挺好的，她没办法给她回应，又有些歉然的情绪升起，于是，她小声说道：“对不起。”
段雨桐心软，见季青琢如此，只感觉有些心疼，分明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性子也好，怎么看起来总是沉闷的模样呢。
“我带你去谷里转转。”段雨桐牵起了她的手。
季青琢也不会拒绝别人，便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远处的沈容玉见季青琢被段雨桐拐跑了，正欲上前，便被辛原拦下了：“让她领着季姑娘转转吧，融心谷里很安全。”
沈容玉知道季青琢没有很抗拒，便由着她去了，只继续听辛原说季青琢的眼睛伤情。
季青琢被段雨桐牵着手，来到一处大殿前，殿内竟然供奉着一枚青竹制的鱼竿，只是年岁已久，这鱼竿的色泽也发黄了。
段雨桐兴奋地把鱼竿塞到季青琢的手里：“你猜这是什么？”
季青琢摸了两下，手指勾过鱼竿上的鱼线，小声说道：“是鱼竿吧？”
“是呢。”段雨桐的手指拂过鱼竿上陈旧的岁月痕迹，“我们融心谷的人，是从云泽域的海岸边迁徙过来的。”
“那时荒蚀为祸修仙界，四处都是涌出的地脉鬼气，与人世间的负面能量结合，四处都是妖魔。”段雨桐说起融心谷的故事，“我们的先祖本来只是居住在海边的渔民，后来机缘巧合，被一位不知名的修士救下，为他们指引了逃跑的路线。”
“于是我们离开地脉鬼气最浓郁的云泽域，到了雪梁域来，来到这里的小山谷居住，有的后代受灵气影响，有了修为，因当年救下我们那位修士的影响，所以他们选择成为医修，帮助他人。”段雨桐如此说道。
季青琢没想到在雪梁域的融心谷也有这般令人惊讶的故事，她的心静了下来，也就随口闲聊着：“所以，当初是哪一位修士救了你们？”
“不知道呀。”段雨桐说，“融心谷的先祖都是渔民，没有文化，不识字也不会画画，我们只知道是一位很漂亮的执剑姑娘将他们救了。”
“所以我们都很喜欢生得很漂亮的姑娘，比如你。”段雨桐侧过头，微笑着打量季青琢的精致脸颊。
季青琢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好看，因为容貌对于她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毕竟她不喜欢别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去采山上的果子吗？”段雨桐问她。
季青琢觉得她自己刚才吃的那一枚味道不错，于是点了点头。
段雨桐牵着她往山林里走，这姑娘原本以为季青琢看不见，找不到果子的位置，但没想到季青琢的动作精准，总是能锁定树上最大最甜的那几颗。
玩着玩着，她也忘了季青琢现在还是个盲人了，只在果树上爬来爬去，一边高声问季青琢道：“青琢姑娘，哪里还有熟了的？”
季青琢蒙着眼，又嗅了嗅空气里传来的果香，锁定了成熟果子的位置，给段雨桐报位置。
两个人这么配合，很快把这果树搜刮干净，一人提了一篮回去。
段雨桐把季青琢的手交还到沈容玉那里。
季青琢感觉自己的手落入沈容玉温暖的大掌里，她将自己手里提着的山果亮到沈容玉面前，轻声问道：“小玉，吃吗？”

第114章 114%
季青琢出去与段雨桐玩了一圈， 鞋子与裙摆上也沾了些山里的泥土，就连面上也沾了一点。
沈容玉将装满果子的提篮接了过来，替季青琢拭去她面上沾着的泥灰， 指腹划过她的脸颊。
季青琢近日来吃胖了一点，脸上的肉也多了些，沈容玉这么一抹，将她面颊上的肉捏起了一些， 这让一向没有表情的季青琢看起来可爱了许多。
“吃。”沈容玉如此回答她。
他将她这般模样，便又捏了一下她的脸， 季青琢也不恼，就这么站着让他碰自己的脸颊。
她的脾气确实很好， 软乎乎的， 很容易让沈容玉这样的坏人升起想要欺负她的心思。
但是， 沈容玉只是捏了第二下， 便没有再碰她了。
他的手落了下来， 牵起季青琢的手，领着她往院内走去。
季青琢跟着他的引导往前走， 本来失去了视觉，会对外界的一切感到更加敏感多疑，但被沈容玉领着走，她不觉得怕。
她走着走着， 想起在雪都的时候， 沈容玉说等到烛蛾的事情解决之后， 便会让她回玄云宗， 或者是去虞素空那里。
季青琢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变故， 她眼睛受了伤， 也不知有没有耽误沈容玉自己的事。
于是她开口， 轻声问道：“小玉，我这样有没有打扰你做自己的事？”
沈容玉正在吃季青琢给他的果子，听到季青琢的问题，他一愣。
他早已忘了他与季青琢还说过这件事，因为他最开始以为孟家与邪魔是冲着他来的，所以放季青琢离开，对她的安全更有保障。
但，且不论那邪魔，光是那孟家，似乎就是冲着季青琢来——沈容玉不知他们为何要针对季青琢。
现在，他自然是不放心季青琢离开了，因为不论是玄云宗或是虞素空，他都不相信他们能保护好季青琢。
季青琢只能跟着他，因为……似乎除了让他自己之外，再没有人愿意保护她了。
沈容玉自己的事……实际上短期难以实现，他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
于是他说：“没有。”
季青琢松了口气，她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她似乎更愿意跟着沈容玉，只要与他在一块，未来怎么样都行。
“琢琢，你这样我可不放心放你离开。”沈容玉攥紧了她的手腕说道。
季青琢这朵花，似乎只能在他掌心继续生长了。
季青琢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沈容玉想起今日辛原交代他的事：“我们还要在融心谷留一年左右的时间，你的眼睛才不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药。”
季青琢这伤确实麻烦，一段时日后就要更换新鲜的草药敷着伤处，毕竟是眼睛这样重要的部位受了伤。
“好。”季青琢想着，在融心谷里，似乎也挺不错的。
“雪梁域比较特殊，这里曾经没有人类居住，后来荒蚀之乱时，由于这里没有人类，也就没有邪魔，那时有许多人类从云泽域迁徙到这里来。”沈容玉如此说道。
他心中有了些谋划：“一直借住在融心谷，多少有些不方便，我想着明日去附近看看，有无空闲的地块，买下建设之后，便搬出去住着。”
季青琢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但她想着买一块地应该也挺贵的，她可没多少钱。
于是她摸向自己腰间的小荷包，问沈容玉道：“小玉，我这里的这些灵石也不知够不够买。”
沈容玉可比她有钱多了，于是他按住季青琢的手：“我有。”
季青琢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想到自己养个伤也需要沈容玉破费，于是她点点头说道：“买小一点的。”
沈容玉应道：“好，小一点的。”
他心里在想，要买大点的。
季青琢跟着他修炼去了，这些日子她的修为倒是提升得很快，就连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也越来越有了人形。
若没有突如其来的眼伤，季青琢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次日，她与沈容玉去市集上挑选融心谷附近的地块，毕竟季青琢自己隔一段时间就要去融心谷换药，所以不能离那里太远。
雪梁域没什么大门派，大多是门内只有数十人的小门派或者是家族，他们分别会开辟或者购置地块作为自己的洞府。
沈容玉在市集的中介处看中了一处洞府，它的主人是一位渡劫期的散修，她因为准备离开雪梁域，再往北而去，去探索更远的地方，所以要将自己留在融心谷附近的洞府卖了，攒些路费。
这些散修，虽然修为高，可没有玄云宗这样的大门派那么有钱。
由于这位散修留下的洞府太大，内里也都是强大修士才有能力拥有的配置，售卖的价格高，近期无人能将这洞府买下，这边沈容玉有意愿要买下，对方很快过来见面。
在城里的茶楼里，有一位短衫红衣的女子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品着手里的茶。
她的模样带着一种野性的美，眉峰上挑着，周身气势颇有些迫人。
这便是准备卖了自己洞府的渡劫期散修，根据中介处给出的信息显示，她名唤祝凤仪。
沈容玉领着季青琢，在祝凤仪面前落座，这祝凤仪脾气古怪，要卖洞府，非要见见买家再决定卖不卖，他本不待见这样高傲的修士，但季青琢很喜欢她的这个洞府，于是他只能带着她过来与祝凤仪见面。
祝凤仪在查探到沈容玉与季青琢修为的时候，有些惊讶，她以为有能力出灵石买下她偌大一个洞府的修士，至少也是出窍期的修为，没想到来人一个元婴期，另一个竟然才……筑基期？
两个很奇特的买家，祝凤仪心想。
季青琢以为他们来和祝凤仪见面，是来讨价还价的，于是她落座之后，便握紧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她和沈容玉都是寡言的人，所以先打招呼的是祝凤仪，她喝了口杯中茶说道：“真年轻的两位修士。”
祝凤仪情商还挺高，没说他们修为低。
沈容玉敛眸颔首，道：“是。”
“你们有能力买下这洞府？”祝凤仪觉得自己还要确认一下。
沈容玉担心季青琢发现他私底下定好的价格，于是他点头说道：“不是已经将灵石给出了么。”
“我那洞府，是我费尽心力建设的，我不希望是什么奇怪的人将我的洞府买下，你们从云泽域来，众所周知，云泽域最有名的就是玄云宗……”祝凤仪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你们不会是……玄云宗的修士吧？”
季青琢的手指敲着杯壁，她开始紧张了，她能听出祝凤仪话语间的情绪来，这个祝凤仪似乎并不喜欢玄云宗的修士。
她不会说谎，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动作暴露了她。
于是沈容玉手疾眼快，将她的手拢住了，藏在桌子下方。
“这位姑娘看起来很紧张。”祝凤仪眯着眼睛说道。
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修为更高的沈容玉身上，这时她才发现季青琢蒙着眼，模样也是出挑的美丽。
“我们不是玄云宗的修士。”沈容玉说谎果然不打草稿。
季青琢的眉尾一挑。
祝凤仪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看起来季姑娘并不这么觉得呢。”
季青琢放在自己身侧的手攥紧了。
沈容玉知道带着她出来，他就不太好骗人了，不然他能将面前的祝凤仪骗得团团转。
“拜入玄云宗的修士，并不完全是玄云宗的……修士。”沈容玉沉声说道，“并不是所有人拜入这个门派，就是尊崇它所信奉的教条。”
“可你们玄云宗之前的实际上的领导者是孟远雾，你们玄云宗，当真有修士不崇拜她吗？”祝凤仪提出疑问。
沈容玉说：“我们并不这么认为。”
——要不是季青琢很喜欢这个洞府，他也不想与祝凤仪在这里迂回了。
没想到祝凤仪也不买他的账：“这位沈道友，我可不信你的话。”
“蒙眼的季小姑娘，你告诉我，你当初拜入玄云宗，是崇拜并且愿意追随这个门派吗？”祝凤仪转而问季青琢道。
这位渡劫期修士的目光灼灼，幸好季青琢感受不到她的目光，但是她的答案是明确的。
她去玄云宗，就是为了沈容玉，玄云宗到底是个什么门派，她到现在都还不了解。
于是她摇了摇头。
祝凤仪一眼就看出来季青琢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她的看着沈容玉与季青琢，终究还是答应了。
“好吧，卖给你们了。”她一向心直口快，一不小心把定下的洞府价格说了出来，“原本定好是三百万上品灵石的价格对吧，给你们打个对折，就一百五十万了。”
沈容玉在告诉季青琢洞府价格的时候，偷偷抹了个零，祝凤仪直接说了出来，虽然主动砍了价，但一向淡定的沈容玉还是坐不住了。
“三百万。”季青琢惊了，她确实很好骗，沈容玉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小玉，你不是和我说三十万吗？”
沈容玉一贯如冰雪般出尘淡然的面颊上，此时竟然出现了无措的情绪，他说：“我……”
祝凤仪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话，于是马上起身，只道一声“记得付钱”，便溜之大吉了。
季青琢无法想象这个数字，她是知道修士的收入如何的，这么多灵石，要她打多少年工才赚得够。
沈容玉说：“不多。”
“我说买小的。”季青琢将他拢着自己的手拂开。
“这是最小的了。”沈容玉认真说道——反正季青琢好骗。
那边在茶楼柜台处结账的祝凤仪其实一直在暗中听他们吵架，听到沈容玉如此说，她马上煽风点火。
“季姑娘，他骗你呢，我的洞府是融心谷方圆八万里内最大的一座了。”祝凤仪结完账，丢下这么一句话，又溜了。
季青琢：“……”
她推了下沈容玉的肩膀：“小玉你……”
“先住着。”沈容玉将她垂落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琢琢不是很喜欢吗？”
“我很穷的。”季青琢捏了一下自己瘪瘪的小荷包。
她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物欲也很低，所以没什么钱，她也过得挺开心。
沈容玉就不一样了，他的灵石多到花不出去，如果花了灵石能逗季青琢开心，他倒是很愿意花。
“我有。”沈容玉将她牵了起来，“走吧，去看看洞府。”
季青琢有些恼，又不知该如何偿还沈容玉的付出，毕竟她也没什么能给他的。
她抓着沈容玉的手，往新洞府飞去，在半路上，她轻声对沈容玉说道：“小玉，你对我这么好，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
这句话还没说完，沈容玉便打断了她的话。
“琢琢，该如何？”他凝眸看着她，手指将她抿着的唇角碰了碰，“琢琢笑一笑，就很好了。”
季青琢不愿笑，只抿着唇，又与沈容玉往前飞了一段路，直到在新洞府门前，她才挠了挠沈容玉的掌心。
她想，沈容玉喜欢看，她就笑一笑，反正不会掉块肉。
于是，她唤：“小玉。”
沈容玉回身，看到季青琢面对着他，唇角扯出一抹弧度。
她对着他，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唇角翘起的弧度很低，但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一些小情侣买婚房的分歧（bushi）
沈容玉：买大的买大的。
季青琢：精打细算。
祝凤仪：真年轻的两位修士。
沈容玉：什么？真年轻的两口子？！

第115章 115%
沈容玉看着她笑， 愣了许久。
季青琢则保持着这个表情，等到她脸颊都僵硬了，也没等到沈容玉有说什么话， 她看不见沈容玉的表情，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所以她就这么僵在原地。
半晌，沈容玉轻笑一声，这笑声倒是真心实意。
“很好看。”他说， “琢琢以后多笑笑。”
季青琢想着，且哄哄他， 他看起来挺好哄的样子，于是她点了点头， 说了声“好”。
他们并肩走入洞府中， 此处洞府原本名字的匾额已经被祝凤仪取走了， 换上一面新的， 可以随时在其上写新的洞府名称。
沈容玉问季青琢要取什么名字， 季青琢说：“小玉，这是你买的洞府。”
“而且， 我不太会起名字。”季青琢诚实地对沈容玉说。
这话倒是不假，沈容玉想到她自己之前取的名字，都很简单，就连问她白水岛禁制的口令， 她也想不出好听的。
他自顾自在匾额上写了两个字， 有两个淡金色的浮雕字在法术的作用下浮现在匾额上。
季青琢听到了法术催动的声音， 问沈容玉道：“小玉起了个什么名字？”
沈容玉看着自己取的洞府名字， 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也就欺负季青琢看不见， 才敢写出这样的名字， 不然若是季青琢能见到，他是不敢将这隐秘的情感与渴望完完全全地展示在她面前。
于是他说：“等琢琢眼睛好了，便能看见了。”
季青琢也没一直追问下去，她一向如此识趣，她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沈容玉将那匾额挂了上去，其上明晃晃地写了二字，名为“琢玉”。
虽然一开始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他们两人，就连名字都如此般配。
洞府内的设计精巧，是一处四面合抱的山谷，一条清澈河流蜿蜒穿梭其中。春日已至，冬雪消融，山间青葱，有道道瀑布在山石间飞溅。
山门的入口处在谷底，面前便是一条河流潺潺而过，明净水面波纹荡漾，携来山上落花，五色缤纷，沿着河上旋涡堆积在一起，发出馥郁芬芳。
季青琢在与沈容玉挑选洞府的时候，听那负责中介的修士说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感觉性价比很高，她想，可能洞府许久无人搭理了，山上的花也会衰败，没想到这里的一切都欣欣向荣。
她最喜欢这个洞府的原因是——这个洞府是处小山谷，四面都被高山保护着，十分有安全感，是她理想的居所。
当然，她喜欢这个洞府的原因，也是祝凤仪想要将它卖了的原因，祝凤仪觉得这里太逼仄，不开阔，而她是喜欢在天地间闯荡的性子。
季青琢嗅到了鼻间传来的花香，整只手被沈容玉的大掌拢着，有温暖的气息传递过来，此时的一切都如此安谧妥帖，美好得让她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她向往的生活，有自己独立的小天地，不需要为外物烦忧。
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如此安静地过下去——光是一个孟家就对她虎视眈眈了。
季青琢循着水声，蹲了下去，垂落在脚边的裙摆沾了溪水，她将山溪掬起一捧水，抿了一口，大半天都在外面，她都有些渴了。
在这水岸边，有一小渡口，其上系着一叶小舟，虽然修士可以施展御空术飞上山巅，来到洞府主殿，但如此划着一叶小舟，逆流而上，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沈容玉将那系着小舟的绳结打开，问季青琢道：“要划船吗？”
季青琢有些不安地搓了搓自己的袖口：“我不会划。”
“我也不会，试试。”沈容玉把她牵上小舟。
季青琢坐在他身侧，压低了自己的重心，防止这小舟翻了，她在船沿摸索着，摸到了船桨。
划船对季青琢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体验，而且她想起，自己与沈容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也是在玄云宗天空飞着的小舟上。
她从飞舟上跌落，是沈容玉救了她。
季青琢如此想着，突然发现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到了玄云宗之后，她就一直和沈容玉在一起了。
她努力划着船，但力气太小，只有沈容玉发力，这船只能在河上的旋涡中央打转。
沈容玉没使用法力，所以他们二人此时有些狼狈。
季青琢听到了旋转的水声，她抿着唇，卯足了劲，努力将船桨划动，但还是……没能成功。
“琢琢身子为何那么弱？”沈容玉笑着，靠了过来，手臂自季青琢身后穿过，从后将她握着船桨的手握住了。
“我……”季青琢的手背上感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她嗫嚅着，没能说出原因来。
但在她眼前的一片黑暗中，似乎闪现了一两个冰冷的画面，主色调是金属的白，还有是实验仪器的机械手臂。
她为什么会这样呢？
季青琢沉默了，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沈容玉注意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季青琢就算是呼吸乱了一丝，他都能察觉。
“琢琢，莫要想了。”沈容玉说。
“嗯。”季青琢点了点头，尽管她什么也看不到，但她依旧能感受到身边的美景。
沈容玉划着船，她就给他报出河上即将出现的暗礁与旋涡，报出的位置精准，沈容玉也能提前避开河上的危险。
两人就如此配合着，没有用法力，也到了上游，下船后往河岸上走，便能看到洞府内的主殿。
因为洞府的名字已经更换了，所以每一处会出现洞府名字的地方，也会有相应的更改，所以这主殿前匾额上写的还是“琢玉”。
沈容玉看着他那背着季青琢偷偷更改的洞府名字，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轻咳一声，对季青琢道：“好了，去挑一处住处吧。”
季青琢先问沈容玉了：“小玉要住哪里？”
沈容玉想起，之前在白水岛上的时候，季青琢就是先问了他的住处，然后自己挑选了最远的一处。
现在她不会……还这样吧？
沈容玉觉得季青琢做得出这样的事。
于是他说：“琢琢先选吧。”
季青琢往最西侧走去，边走边说：“我要住在这里。”
沈容玉牵着她的手，领着她避开前方障碍，提醒她道：“我惯常住西侧。”
季青琢有的时候不太会掩饰自己，所以她顺嘴说道：“小玉，我知道。”
她当然记得沈容玉住在白水岛上的最西侧。
她……
季青琢的步子慢了下来，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她……
她似乎很想要靠近沈容玉，因为沈容玉可以给她最缺乏的安全感。
季青琢是一个很极端的人，她所需要的安全感是要比常人所需要的还要更加深厚百倍，就算控制着、禁锢着她，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也不在意。
虽然之前没注意到这个事实，但确实只有沈容玉能提供给她这样的安全感，所以她依赖着他，也就可以解释了。
季青琢不喜欢依赖他人，因为她太害怕受伤了，用胶将两个人缝上，看似亲密无间密不透风，但是在分开的时候，会将两人的皮肉都撕扯得厉害。
沈容玉……是可以依赖的人吗？季青琢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她越发慢的步子停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在泥沼里越陷越深了。
季青琢站定在原地，对沈容玉小声说道：“小玉喜欢清净的话，我去别处也行。”
沈容玉知道他方才的问题让季青琢有所犹疑了，若是他人，定要觉得季青琢敏感自卑了，但是……他知道季青琢为何如此。
他说：“不用。”
语毕，他低头，将季青琢打横抱了起来，似乎怕她跑了，在季青琢选择走向他的时候，她就不能逃了。
“陪着我。”他说。
季青琢看不见，本该对外界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感到更加的敏感害怕，但是沈容玉抱她，她竟然没有什么反应，就这么乖乖的，任由他抱着。
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双膝之上，轻声说道：“好。”
在林间花瓣落在她指尖的时候，她问沈容玉：“还会离开吗？”
在季青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在这个问句前加了一个字——“还”。
还会离开吗？
沈容玉一愣，他低头，看向季青琢交叠放在她膝盖上的手，他说：“何时离开过？”
季青琢歪着头，翻起旧账来，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若不是我眼睛受了伤，小玉是不是就要让我回玄云宗了？”
她本不是会用这种事来闹脾气的人，但是她今日又意外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沈容玉看着她覆着白纱的眼睛，喉头滚动，语气凝滞：“琢琢，跟着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他所说的“下场”，自然就是季青琢受伤的眼睛。
季青琢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摇了摇头：“小玉，雪都城外，孟连长老要杀的人是我，你保护了我。”
“眼睛是自己坏的，与你无关。”季青琢侧过头去，肩头青丝垂落，“是我自己……愿意跟着你的。”
沈容玉拥着她的怀抱，紧了半分。
他说：“那你别跑了。”
季青琢的语气略带疑惑：“小玉，我何曾跑过？”
沈容玉仔细想了想，季青琢确实没有主动离开过，但是……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脑海里会升起这个念头，患得患失，狼狈至极。
他只是轻笑一声，便抱着季青琢往前走去。
与在白水岛上不同，季青琢最后挑了一座与沈容玉住处挨着的小院。
他们就这么安顿下来，毕竟在这里，他们要停留一年。
作者有话说：
沈容玉的心态变化：
离我远点。
睡我院里。
睡我床上。
睡我怀里。

第116章 116%
季青琢与沈容玉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很快，由春转夏。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融心谷换药，所以她与融心谷的那些医修们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看不见所以不害怕他人目光了， 又或者是因为融心谷的医修们更加平易近人，所以季青琢与外人的交流也逐渐多了起来。
某日闲聊的时候，季青琢与段雨桐在溪边拿着钓竿在钓鱼，季青琢正好提起带着自己到玄云宗的老毛驴毛毛。
她说毛毛要老死了， 只有服用上品仙灵丹才能保证它长寿。
段雨桐闻言，握着手里的钓竿， 有些惊讶地说道：“这仙灵丹在你们玄云宗里很珍贵吗？”
季青琢点了点头，若不珍贵， 宗门也不会将它拿出来当门派考核前三的奖励了。
最近她一直在为毛毛的事情犯愁， 她不知道在玄云宗内部是如何考核弟子外出历练的成绩的， 但她没能将烛蛾保护下来， 而后亲手渡化她， 最后杀死烛蛾，有斩妖除魔功劳的人其实是孟遥岚。
而她现在看不见了， 也不能再离开融心谷附近去斩妖除魔，所以她或许……拿不到门派考核的前三了。
季青琢开始担心毛毛，又气自己的身体孱弱，若她没有受伤， 再去寻找一只邪魔渡化也不是难事。
段雨桐好奇地问季青琢道：“青琢姑娘， 你有了上品仙灵丹那样的好东西， 自己不先用吗？”
“我可以修炼。”季青琢说。
“你的修为可不高。”段雨桐这是实话， 季青琢若一直无法提升修为， 她的寿命也不能延长。
“咦， 不对——”段雨桐凑近了季青琢， 仔细观察她说道，“你都筑基六阶了，刚来融心谷的时候你才四五阶，对吧？”
季青琢点了点头。
“这修炼速度可真快，我看你的仙骨似乎一点也没有……”段雨桐感到奇怪。
季青琢的脸忽地红了，她当然知道自己最近修为突飞猛进的原因，自从搬到新洞府之后，除了练习法术与阵法之外，沈容玉就拉着她修炼——当然，她自己也很主动，主要是为了快些到金丹，好让她更加得心应手地驭使伞伞。
至于这修炼的内容嘛，就……还是与之前那样，只是这段时间，那修炼空间里红色气流的轮廓线条愈发清晰了，就连沈容玉自己在修炼完毕之后，都会露出些许羞赧的表情，他意识到了一些，但不敢确认。
季青琢轻咳一声，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好在段雨桐没有发现她和沈容玉之间的小秘密。
当然，季青琢修炼速度快的原因与沈容玉有很大关系，她修炼的快慢与沈容玉的实力高低息息相关，这些日子他的力量也在稳步恢复，连带着把季青琢的修为也很快带了起来。
“修为高低会影响寿命的。”段雨桐盯着季青琢精致的脸颊，“不过青琢姑娘，你不用担心，你的体质虽然孱弱，是因为你身体的能量都供给到其他的地方去了——不会有完美的人，你的体质换来了你高效运转的神识，还有……身为凡人，你也有漫长的寿命。”
关于自己的寿命，季青琢也意识到了一点，按道理来说，她修为这么低，应该会老去，但这些年一直没什么变化。
她不知自己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只轻声叹了口气。
“这上品仙灵丹，我们融心谷可以炼制，不过产量与玄云宗差不多，只有数枚。”段雨桐将钓上来的满满一篓子鱼重新倒回水潭里，“青琢姑娘若需要，可以去问问我师父，咱们融心谷应该还有剩余的。”
“这……”季青琢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融心谷没有玄云宗那么多人，所以宗门内资源也没那么紧张，青琢姑娘只管提便是。”段雨桐倒是不在意这些。
季青琢找到了出路，有些开心，再加上她不是很放心毛毛和又又还留在玄云宗，虽然乔曙与瞿廷两位长老人都很好，但是……因为那天来追杀她的孟连，她总是有些害怕玄云宗。
她挑了个时间，与沈容玉说了这件事，而辛原需要沈容玉从东山皇族宝库里拿来的药材，所以也愿意再给出一枚上品仙灵丹。
之前季青琢把毛毛和又又寄放在乔曙长老与瞿廷长老那里，本来是担心自己外出历练，餐风露宿，没空照顾这些小家伙。她想着，既然现在沈容玉在这里买了洞府，也算有了栖身之所，把这两个小家伙带过来也行。
于是，她准备与沈容玉回玄云宗一趟。
在整理路上需要带的物品时，沈容玉替她将折叠好的衣裙整齐放入她的小荷包里，随口问道：“琢琢怎么突然想起将它们带到这里来？”
季青琢对玄云宗感到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她对那里没有什么归属感，从一开始被迫拜入玄云宗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了。
当然，她的师父是很好的，只是……她不是十分习惯有师父的感觉。
于是，季青琢实话实说：“我……我不太喜欢玄云宗。”
沈容玉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下来，他没想到季青琢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问：“琢琢一开始说玄云宗山门好看。”
在开山之日离开玄云宗去市集，经过玄云宗山门的时候，季青琢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她夸玄云宗的山门很有气势。
“但是……玄云宗的山门气势太过迫人了。”季青琢解释道。
沈容玉继续给她整理东西，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内心暗自思忖着，这样就好，原本他还想给玄云宗留着山门，现在他可以顺带将那山门砸了。
他一开始拜入玄云宗确实是有目的的，他本就打算毁了这个门派，毁了孟家。
——这一切都与孟远雾有关。
一辈子走在复仇的路上，是一件很苦的事情，但沈容玉早已麻木了。
他将塞满了物品的小荷包递还给季青琢，将它放在季青琢的手心，即便内心存着如此暴虐激进的思想，但他对季青琢说话的时候，依旧是温柔的：“好，那我们出发，十日之后就要回来，晚一天换药对眼睛不好。”
沈容玉没将自己的谋划说出去，只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是，季青琢在室内穿堂而过的风中，根据风的方向，推测出沈容玉方才皱了一下眉。
季青琢问：“小玉，怎么了？”
沈容玉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没有怎么。”
季青琢被他拢在掌心的手动了动，反过来握紧他的手，她没再说话。
若沈容玉不想说，她不问就好了。
两人回了玄云宗，准备从乔曙长老与瞿廷长老手上将毛毛与又又牵回来。
季青琢先去的是乔曙长老那里，乔曙摸了摸毛毛的脑袋，对季青琢说道：“青琢，你师父闭关回来了。”
“我师父……”季青琢想起了虞素空，便先回了白水岛。
虞素空在白水岛上等着他们，看到季青琢，他便露出一个微笑。
当目光触及她面上覆盖着的白纱时，这抹微笑变为了苦笑。
虞素空突然有些后悔，若他当初没有选择收季青琢为徒，将她留在玄云宗里，她的眼睛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外出试炼而受伤了？
他对季青琢，更认为她是当年救他那位姑娘的后人——毕竟当时他还是一只初有了灵智的鱼妖，眼神不太好，没发现当年那姑娘的表情气质与现在的季青琢一模一样。
所以，他对季青琢，更多的是一种对后辈的照顾，所以他转过头来问沈容玉道：“容玉，她的眼睛如何了？”
沈容玉不是十分讨厌虞素空，毕竟他并不是人类，他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我领着她去了雪梁域的融心谷，以我东山皇族宝库里的东西作为交换，让那里的医修给她医治了。”
“没有人伤她，她怎么就眼睛坏了呢？”虞素空轻叹一口气。
趁季青琢在白水岛上溜达的功夫，沈容玉对虞素空说道，“虞长老，有的时候，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才是伤害。”
梁国各处封地的印鉴颜色都不一样，用以区分不同的地区，为何孟遥岚偏偏就选了那拥有红色印鉴的封地？
孟家的装束是以白色为主，红色为辅，为何孟遥岚那日要特意换了灼人眼的红衣？
沈容玉的语气淡淡，将这两个疑问告诉了虞素空，末了，他补了一句：“虞长老，她的眼睛一向不好，见不得刺目的红色。”
“青琢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虞素空轻叹一口气，他觉得沈容玉对季青琢很好，是可以信任的对象，便将自己准备好的符咒递给了沈容玉，“这符咒可以召唤我，我本打算将之给青琢，但她身上那枚海螺，亦有同样的用处，所以这枚留给你，若你见她有危险，便将符咒打开，我会过去。”
沈容玉接过符咒，他的眸底凝着薄冰，看向虞素空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虞长老为何对她如此好……”沈容玉如此问道。
“容玉，你不是也一样么？”虞素空是个聪明人，他直接反问道。
沈容玉心想，他可不一样，他不信虞素空跟他一样。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虞素空微笑说道，“在我的记忆里，在荒蚀还在的时代，有一位女子救了我，与她生得很相似，但青琢是凡人，我想，她应当是当初救下我那女子的后人……总之，他们长了一张相似的脸，既然遇见了，帮帮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此。”沈容玉敛眸，他转过身去，眉头轻皱，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一些淡淡的记忆涌起。
他又问：“那女子，有说什么吗？”
“哦——”虞素空应道，“她说‘原来……生着鳞片的……是鱼。’”
作者有话说：
师父傻白甜了属于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第117章 117%
沈容玉闻言， 凝眸看着虞素空，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
他想到对季青琢感兴趣的那只邪魔……
“百多年前， 她将我救起，百多年后，我护着她的后人，也算报答了这份因果， 不是吗？”虞素空带着些许淡蓝色的眼眸还是如此清澈，“在那样的乱世中， 善良确实无用，但在数百年后， 它总会发出回响。”
“是。”沈容玉只应答了简短的一个字。
他对虞素空点了点头， 离开时， 虞素空对他说道：“容玉， 我知道她是很脆弱的一个孩子， 你要护好她啊。”
“嗯。”沈容玉望向远处的白水湖，湖上波光粼粼， 因是夏季，活跃的鱼儿在水边摇头摆尾，荡开串串欢快的涟漪。
“若可以的话，这玄云宗还是不要久留了。”沈容玉如此说道。
虞素空没明白他的意思， 只微笑地摇摇头， 继续欣赏湖上光景去了。
季青琢在白水岛上逛了一圈之后， 见沈容玉没有与虞素空说话了， 她才领着毛毛过来问好。
“虞师父， 我去融心谷治伤。”季青琢一板一眼地对虞素空交代自己的情况， “或许需要一两年时光。”
“好， 我知道了。”虞素空瞧着她面上覆着的白纱，又想到了沈容玉曾经说过的话。
他是妖，自然不像别的人类那般对孟家，对孟远雾推崇至极，所以他也更敢提出疑问。
孟遥岚又是为何要如此针对季青琢呢？
虞素空兀自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看着季青琢与他告别，她手里牵着毛毛，与沈容玉一道离开了。
沈容玉让季青琢先去将又又带走，他有事要去寻叶断红——在离开宗门的时候，叶断红还给他交代了任务，现在沈容玉自然是要将锅全部都甩到黑影身上。
季青琢手里牵着毛毛，这毛毛虽然老得快要走不动了，但竟然能很好地充当导盲驴的角色，他走在前方，领着季青琢绕开路上的障碍。
她见过瞿廷长老，在雪湖里听到了玄霜兽熟悉叫声。
瞿廷长老看到她蒙着的双眼，有些心疼，只负手说道：“青琢，没想到你下山一趟，发生了这样的事。”
季青琢蓦地又想起了自己没能救下的烛蛾与梁国皇帝，她轻叹一声说道：“可能是……我的眼睛自己不想看了，便坏了。”
“融心谷的医修很好，青琢可要快些好起来。”瞿廷安慰了她一句。
他上前去将又又带过来，没想到在又又身边又跟了一直漂亮的玄霜兽，正是冰霜。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又又在瞿廷长老这里减肥成功，身材矫健了不少，但它长大了不少，几乎要与冰霜一边高了，这说明它即将成年了。
在雪湖里，又又与冰霜的关系最好，冰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讨厌又又，但因为又又刚来的时候身上有季青琢的气息，所以它就勉强与又又玩耍，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又又看到季青琢，朝她扑了过来，但它的尾巴被稳重的冰霜叼住了，将它往后拽。
然后冰霜挤了上来，取代又又的位置，朝季青琢低下头去。
像它们这样的灵兽，对于人类身体情况的感知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所以冰霜一眼便看出了季青琢眼睛受伤。
它低头，在季青琢的额角处舔了舔，似乎有些心疼的样子。
这么多日子过去了，冰霜也变得稳重不少，比如它知道了季青琢比较脆弱，所以不能很大力地朝她扑过来。
它就安静地凑了过来，动作很温柔。
倒是又又想要像以前一样扑进季青琢的怀里，但它的体型愈发大了，所以没能成功，冰霜还一直护在季青琢身前。
季青琢这次来，本来只准备带走又又，但她没想到自己又见到了冰霜，她轻轻地抚摸面前两只玄霜兽的皮毛，一时间又有些不忍心只将又又带走了。
之前是她觉得自己没有地方饲养这些灵兽，但是现在她住的新洞府倒是挺大的。
而且冰霜和又又的感情似乎很好，如果现在将它们分开……
季青琢拍了拍两只玄霜兽的脑袋，有些话却不敢对瞿廷说出口。
“冰霜这些日子也很想你。”瞿廷长老走到季青琢身侧，将冰霜脖颈上拴着的驭灵索交到季青琢的手上，“虽然它们一直黏在一块，但我也可以单独将又又带过来，将冰霜也一并带来，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愿意带它一起走。”
季青琢张了张唇，她之前对这个世界一直没有归属感，没有归属感，便寻不到栖身之所落脚，若没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天地，她也不敢留下这些灵兽。
但是……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漂泊无依的她似乎找到了栖身之所，她也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了。
因为……她答应沈容玉不会离开了。
在他先放开她之前，她不会松手。
于是，季青琢点了点头，又问道：“瞿廷长老，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瞿廷长老如此说道，“灵兽在陪伴我几年之后，我会让那些自己想要离开的灵兽回归山林，这一切都看它们自己的意愿。”
现在冰霜想要跟着季青琢走，那就让它跟着好了。
季青琢长舒了一口气，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她说：“谢谢瞿长老。”
她朝冰霜与又又张开双臂，对它们说道：“来。”
最后，她牵着一大一小两只玄霜兽与一只普通的老毛驴离开了雪湖。
在雪湖外，沈容玉在等着她，见到季青琢将冰霜也带过来之后，他面上并没有出现意外的表情。
他就知道。
季青琢喜欢它们。
非常喜欢。
沈容玉替她将两只玄霜兽与毛毛身上的绳子牵着，另一只手又将她牵着，这模样，颇有些拖家带口的意味了。
季青琢解释自己将冰霜一起带走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又又为什么这么喜欢它，冰霜也这么喜欢又又。”
沈容玉拍了拍又又的脖颈，它几乎是一只成年的玄霜兽了，数年的年龄差距对于灵兽来说并不算长。
他当然知道又又和冰霜为什么老是黏在一起。
“琢琢，你没发现吗？”他们一道飞出了玄云宗，在高高的云层上方，沈容玉拍了一下冰霜，又拍了一下又又，暗示季青琢。
“发现什么？”季青琢被他牵着手，略带困惑地扭过头去。
“冰霜是母的，又又是公的。”沈容玉道出其中玄机。
季青琢愣住，呆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
“哦——”她的应答语调拉得很长。
似乎理所应当，又简单纯粹，不过两情相悦而已。
她低下头去，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飞了一段时间，沈容玉让季青琢骑上冰霜，他则骑上又又，让季青琢带着毛毛，这样脚程能快一些。
“又又还年轻，没有冰霜稳重，我骑着。”沈容玉如此说道。
又又站在他身后，气得在原地跺脚。
两只玄霜兽的飞行速度很快，他们在十日之内回到了雪梁域，将两只玄霜兽安顿好之后，季青琢与沈容玉去融心谷换药，顺带将毛毛也带上了。
毛毛到了这时候，当初乔曙长老给她喂食的下品仙灵丹已经快要失去效用，它还是逐渐老去，濒临死亡。
季青琢心疼地抱了抱它，她蹲了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面上覆着的白纱，安慰毛毛：“你看我也蒙着眼睛了。”
她想，自己一开始救下毛毛，就是因为她没由来地觉得……毛毛很像她。
为他人做事，碌碌至死，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是，季青琢想要毛毛过得好一些。
她在揭开毛毛蒙眼黑布的时候，这只老驴很惊慌，因为它从未见过如此明亮多彩的世界。
习惯了黑暗，在见到光明的那一瞬间，有的时候，带来的并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沈容玉看着面前的季青琢与毛毛，他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觉得季青琢像一样倔。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最后她居然还像曾经的毛毛一样蒙着眼了。
仿佛一切都是注定。
毛毛有季青琢保护她，而她……有谁呢？
沈容玉想，应该是他，只能是他。
他低眸，将季青琢的手紧紧牵住了，他压低了声说话，似乎怕惊扰到她：“琢琢，走吧，去换药。”
季青琢跟着他一起去融心谷，她想，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
在给季青琢换药的时候，段雨桐取来了上品仙灵丹，准备喂给毛毛。
“这驴听说挺厉害的。”段雨桐与季青琢搭话。
“嗯。”季青琢想到了在鉴山湖水里带上地图碎片的毛毛。
“也不知给它喂了仙灵丹，它能不能生出灵智。”段雨桐开了个玩笑。
季青琢清楚地知道，毛毛不行，它只是很普通的一头驴。
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头，摆着的脑袋被沈容玉按住了：“莫动，在上药。”
季青琢治伤的药只有辛原才会调配，而且在炼制药膏的时候，需要配合使用他自己的治疗法术，炼制出来的药膏也有保存时间，炼药之事不能由沈容玉代劳，所以他们要一直留在融心谷附近。
“毛毛不是还能躲开阵法里妖兽的攻击吗，这可不是运气了，它真的好厉害。”段雨桐又想起了毛毛的另一个事迹。
季青琢又摇了摇头，她忽然心里一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毛毛怎么会这些……
她低下头去，想到了自己在桃花迷雾阵面对白蛇妖兽前，与它对视的那一眼。
作者有话说：
琢琢在玄云宗里，应该只和毛毛有那一次对视23333

第118章 118%
即便被清凉的药膏覆着眼睛， 但季青琢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窝疼了起来。
毛毛没有能力看穿那白蛇妖兽的攻击规律，一头普通的驴，绝对做不到这地步。
是谁赋予它的这个能力？
季青琢的眉头微皱， 她不敢再想下去，曾经在修炼空间里红色气流抹除的记忆似乎又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她害怕自己是一个很不好的人，而这控魂的能力，自然也是不太好的能力， 它与邪恶挂钩。
段雨桐没发现季青琢的呼吸乱了，她在一旁给毛毛喂上品仙灵丹。
沈容玉发现了季青琢情绪的波动， 他将纱布在季青琢的眼睛上细细缠好，又低头， 将手覆上她的眼， 温暖的气息传来。
“琢琢， 怎么了？”他问。
季青琢不知说什么好， 她抿着唇， 侧过脸去，沉默着。
那边的毛毛将上品仙灵丹吃下去之后， 只是恢复了健康，看起来更聪明些，至于能不能生出灵智，就要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上完药之后， 她和沈容玉牵着毛毛离开融心谷。
沈容玉牵着她， 她牵着毛毛， 左右手里牵着的人和兽都在给她引导着方向， 这让失去了视力的季青琢有了踏实的安全感。
她提议到市集上买一些冰灵果的种子还有毛毛喜欢吃的胡萝卜和草料。
在说这件事的时候， 沈容玉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琢琢不问我喜欢吃什么吗？”
季青琢想， 沈容玉不是不吃饭的吗， 但她还是认真问了：“小玉想要吃什么？”
沈容玉在市集的尽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纯白色，没想到在修士的城市里也有人售卖昙花。
他说：“昙花吧。”
季青琢一愣，她没反应过来，便问道：“昙花好像不能吃。”
沈容玉说：“之前没养过，现在试着养养。”
在他们的面前摆放着许多株昙花，花瓣都紧闭着，这花只在夜晚开放，舒展花瓣也只展现一瞬，害羞得紧。
“琢琢，挑一株。”沈容玉领着她的手伸了出去，让她摸着挑一株昙花带回去。
卖花的修士没想到面前这漂亮姑娘居然看不见，看到季青琢摸索着花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心疼。
“若姑娘喜欢的话，就直接带走吧。”那修士笑着说道，他拿自己手里的蒲扇摇了摇，这模样，更像一个普通人。
在这修士开口的时候，沈容玉才发现他的气息不一般，他的修为看起来至少在出窍期以上——雪梁域大多都是迁徙而来的修士，再加上没有大门派的约束，所以在外面能经常看到实力高深的修士。
“反正修炼也无聊，就在街上卖卖花，这些花卖完了，过些日子还有月季、芍药、牡丹售卖，不过那些花儿都比这些娇贵家伙受欢迎多了。”这修士继续摇着蒲扇说道。
他口中的“娇贵家伙”指的自然是面前的这些昙花。
季青琢摸了很久才挑中了一盆，她将这盆昙花抱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灵石付给面前的修士。
她存着的灵石不多了，她也没想到自己该如何在修士的社会里赚钱。
“够了够了。”那修士接过灵石，笑眯眯地对季青琢说。
他的模样有些沧桑，看起来就像那些在田埂里劳作的大爷，他笑着，以为季青琢看不出他在笑，于是刻意发出了笑声。
但是季青琢甚至能根据声音推断出他眼角因为笑容而挤出的皱纹，她又扯了扯嘴角，对那修士笑了一下。
眼盲以来，她笑的次数是愈发多了——当然，这些与沈容玉有关。
他总算意识到季青琢是需要他细心保护的对象，所以他小心翼翼照顾着她，尽力让她开心些。
季青琢抱着昙花离开了这里，在回去的路上，他对提着满手东西的沈容玉说：“小玉，我觉得……”
“觉得什么？”就算沈容玉看不见，沈容玉还是扭过头来，看着她蒙着的眼睛，认真回应她。
这句话，其实季青琢有些说不出口，但沈容玉认真的语气似乎给了她鼓励。
她说：“那个老修士面前有好多花，但是我一朵一朵摸过去，感觉都没有你身上那朵好看。”
沈容玉的呼吸一滞，他当然知道季青琢指的是哪一朵花。
后脖颈上的红昙印记似乎又传来了灼人的热意，他哑着声问：“那朵花开着，自然好看。”
“为什么会长出花来呢？”季青琢问，她不明白为何在那般贫瘠的白骨之上能生出花来。
那里分明没有花儿生长的养分，不是吗。
沈容玉抿着唇，他想，季青琢果然忘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不告诉你。”
“好。”季青琢很乖，沈容玉不说，她就不继续问。
回了洞府之后，将祝凤仪之前种植的灵植移到别处，季青琢与沈容玉花了一下午的时光，把冰灵果与胡萝卜的种子种了下去，他们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种东西，所以动作笨拙。
不过，这么大的一个洞府，现在总算是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了，季青琢很满意这样的变化。
夜晚，沈容玉提出早些修炼，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快要突破了，他力量恢复的速度是越来越快的，一旦有了基础，便能吸收更多散逸的能量回来。
他最巅峰的时候，实力已经来到渡劫期巅峰，比这修仙界几乎所有的修士都要更强，现在的他，还是太弱小了，弱小到……连季青琢都无法保护。
沈容玉希望自己更强些，当然，季青琢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季青琢卧在沈容玉的怀里，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缓的心跳声，又想起了今天毛毛的事情，但有沈容玉在身边，她似乎安心了不少。
她已经有些发觉所谓的控魂之术是自己原本的能力，她有些惶恐，但不敢说出来。
这些日子，系统是彻底装死了，季青琢知道，她要等到眼睛恢复之后，才能找系统问一些有关它的问题。
虽然这个系统神秘兮兮的样子，但季青琢意外的不讨厌它，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的手按在沈容玉的肩膀上，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了下来：“小玉，如果我是一个很坏的人，怎么办？”
沈容玉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他说：“你不会。”
不论何时，他都笃信季青琢是善良的，真正的恶人，是他才对。
他身后的红色血泉又缠上了季青琢的身躯，将她仿佛一个茧一般包了起来：“琢琢，你都没有厌弃我。”
季青琢倒在了柔软的血泉里，她点了点头，略微有些安心了，闭上双眼，意识飘起，开始修炼。
季青琢一出现在修炼空间里，红色气流便将她拽到了血海里，季青琢自从眼睛受伤后，不用主动切断视觉也看不见了。
这修炼空间里也没有风，所以她没感觉到红色气流愈发明显的五官与身体细节，这红色气流虽然看起来凶巴巴，蛮横霸道的样子，但变为人形之后，还是只敢抱着季青琢胡乱亲，更进一步，也从未做过。
但即便是如此，季青琢也有些遭不住，她侧过头去，试图躲开红色气流密不透风的亲吻。
她喘着气，小声呢喃：“不要……”
红色气流所化的手拂过她的腰间，她敏感怕痒，瑟缩了一下，却往他怀里更深地落去。
他咬着她的耳朵，低声问道：“琢琢……琢琢知道我为何开花吗？”
季青琢躲着他的唇舌，小声说道：“小玉，你不告诉我。”
她的语气以往都是干巴巴的，几乎没有情绪的起伏，但是她自己不知道，在与红色气流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感觉，就像情人间的互动。
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似乎就连任性也可以随心所欲。
红色气流的吻落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嘴：“琢琢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季青琢想，这不是正在亲着吗？
沈容玉其实是很想告诉季青琢他后脖颈上那朵昙花出现的原因，但是……他又不想暴露伞伞的秘密。
知道伞伞是什么之后，万一季青琢不愿意再用这个法宝了怎么办，又或者……遇到危险了，她会不舍得将伞放在自己身前御敌，这种事，沈容玉觉得季青琢做得出来。
但是红色气流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渴望，他将季青琢缠紧了，禁锢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诱惑道：“琢琢不愿亲吗？”
季青琢被他弄得没办法了，她的胸膛起伏着，对红色气流说道：“方才……方才你都亲了。”
“琢琢主动的才算。”这红色气流是愈发像外面的沈容玉了，又坏又狡猾。
“我……”季青琢侧过头去，她确实很想知道沈容玉脖颈上那朵昙花出现的原因。
她触碰那朵昙花的花瓣时，总感觉到了一丝隐秘的快乐。
“那你，那你不要动。”季青琢摸索着，靠近了他。
她的两手从两人紧贴的身体间艰难地伸出，捧住了红色气流的脸，用手指描摹着他的面部轮廓。
从他高挺的眉峰到精致的鼻梁，再到他的唇，她的指腹与他的唇峰相贴，用力按了下，是柔软的，带着些许润泽触感。
没想到这红色气流如此像人了，季青琢如此想道。
红色气流等得急了，于是指尖化作当时的笔锋，在她的脊背上掠过，轻轻描画着。
这样很痒，季青琢的身子抖了一下，而就在此时，红色气流的眼眸陡然变得清楚明澈——季青琢没看到。
但是她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他轻轻咬住了，季青琢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在背后笔尖不断的描画下，断断续续地问了声：“小玉，不是……不是要叫我亲你吗？”
第一次在修炼空间里恢复了完整意识的沈容玉，以一种暧昧的姿势抱着季青琢，而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手似乎在悬停在她的背上做着这样的事。
刚恢复过来的神识，直接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刚恢复过来的小玉瞳孔地震：啊这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下意识咬住琢琢手指的小玉：不对我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的小玉：我根本就不是个人对不对。

第119章 119%
季青琢看不见沈容玉， 而他咬住她的指尖，也是他经常会做的事。
所以，她只是软着身子， 靠在他的怀里，还是坚定地亲了下去，她还是很想知道沈容玉为什么能开花。
她的直觉告诉她，沈容玉脊骨上开出昙花与她有关， 但是……具体有什么关联，她并不知晓。
沈容玉清澈的眼底， 原本凝着的一层薄冰已经碎裂，他抱着季青琢， 原本化形为笔锋的手指也顿住了。
属于红色气流的所有记忆涌上他的脑海， 是的， 红色气流曾经做过的事， 听过的话， 见到的画面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沈容玉的眼眸映出季青琢的模样，她在修炼空间里的模样也是精巧可爱的， 五官与身体的细节都幻化出了形状，只是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与他思绪里升起零碎片段里的青色光团是一样的颜色。
他眼里的季青琢并没有穿着修仙界的衣裳，而是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裙子——这对于习惯穿着重重衣物将身体裹得严实的修仙界中人来说，确实过于……简单了。
而此时， 他的手正放在她的腰际， 手背上浮凸的骨骼清晰地在白色的布料上映出轮廓， 是的， 他的手放在她的衣物下方。
沈容玉侧过头去， 但手还是没有收回来， 只捏着她的细腰， 指尖按在她最后一根肋骨下方，在平坦的肌肤表面按下些许弧度。
他的喉头滚动，脑海里属于红色气流的记忆还在不断上涌，交缠的青红色气流，季青琢微红的脸颊，她额上滴落的汗水，还有交织在两人气息间的急促呼吸声。
如妖似魅，如梦似幻，比水月镜花更靡丽，仿佛缠绕蛛丝，黏着她肩头落下的汗水，轻轻抖了一张网，把他笼罩起来，每一处肌肤相触的地方都在叫嚣着，再靠近一点，直至密不可分，将两人之间的所有缝隙都严丝合缝合上。
季青琢注意到沈容玉侧过头了，但是……她看不到沈容玉的眼神，不知道他已经清醒过来，更何况，清醒着的他与平时的红色气流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那张美得宛如艺术品的薄唇还衔着她的指尖，将她指尖上那一点贫瘠的肉咬着，待收回的时候，那指尖上一定会有齿痕。
红色气流的各种把戏玩多了，现在不管他做什么，季青琢都不会感到奇怪了，她只当这红色气流在欲擒故纵，如果她现在退缩了，待会儿他肯定还要用这个理由来闹她。
于是，季青琢的另一只手指尖下滑，从他的耳侧顺着漂亮的下颌线，将他的下巴按住了，然后她将他的脸扳正了，面对着她。
“小玉，你……你不要躲。”季青琢的声线又颤抖了一下，因为沈容玉的指尖在她后腰上描画着图案，似乎是一朵花，就在她的腰窝位置，现在她的脊背挺直，细腰向上弯折成一条漂亮的弧线，那脊骨末端的微微下陷处仿佛盈着一汪春日暖泉。
季青琢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这红色气流……似乎怪了起来，以前她当他不会说话，也有些傻，所以可以坦然面对他，但是最近红色气流越来越聪明狡猾，也越来越接近外面那个沈容玉的模样了。
她没有多想，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于是她低头，朝沈容玉吻了下去。
在修炼空间里，她的眼窝处没有覆盖着药膏与白纱，她只是看不见了，所以双眸紧闭着，垂下的长睫在不住颤动。
她很紧张，像一只在试探着危险的小兽——这般模样，更容易让人升起想要将她捕获的心思，一定要将她网在怀里，牢牢地用双手将她掌控，让她发出无法挣脱的哀鸣，让她孱弱的四肢用蓬勃的生命力挣扎，但最后还是因为失去了力气而软软地垂下来。
沈容玉几乎用光了全部的理智，才让自己抬起了头，避开了季青琢这个无奈又懵懂的吻——他现在已经无暇去思考红色气流究竟都在修炼空间里做了什么，现在，“季青琢”这三个字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季青琢看不到他的动作，所以她吻了个空，她的唇本该碰上他柔软的唇瓣，冰冷、无情、缱绻、多情、诱惑，各种混杂矛盾的形容词都可以用来描述他的唇。
她的唇瓣只碰到了他脖颈上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重重地磕在她的唇瓣，季青琢在无意识之下，就这么咬了一口。
季青琢是不会像沈容玉这样胡乱咬人的，所以她很快闭上了自己的嘴，又安慰似的吻了吻他的喉结。
她听到了他喉间带着震动的低鸣，像一只小小猛兽的呜咽，又像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奏。
迟钝的季青琢总算发现了哪里不对，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沈容玉好不容易堆积起的理智终于溃散，仿佛雪崩般塌陷，他的手一紧，将季青琢拉到了他的怀里。
“小玉，你怎么——”季青琢在跌入他怀里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全新的危险，是跨越禁区，是挑破防线，是她想要逃，脚又始终黏在地上不想逃走、甘为鱼肉的全新感觉。
“琢琢——”沈容玉装着红色气流唤着她的语气，咬住了她的耳尖，将这情人间的低语用最亲密无间的方式传递过去。
窃窃私语，小声呼唤，呢喃与喘息，隐秘生长的感情，只有贴在两人如此近的缝隙间才能听清楚。
季青琢感觉自己深渊里下坠，而深渊就是沈容玉，她被眼前的血海包裹住了，而在她落下之后的血海并未变得风平浪静，或者是之前那样的暗流涌动。
这片殷红的血海沸腾了，卷起惊涛骇浪，海上浮着仙昙几欲摧折，在海上颠簸。
季青琢侧过头来，沈容玉的吻在她颈侧成串落下，仿佛密集的雨点。
这是完全陌生的红色气流，却是她熟悉的沈容玉，她的呼吸亦如乱雨般无措无端。
纯白的衣裙下，有浮凸的山峰在移动，仿佛迁徙的群兽，成群结队地越过山丘平原。
沈容玉自然比红色气流还要更坏些，红色气流是他心底最深切情绪的体现，但难免多了些单纯与纯粹，而他并不是如此单纯的人。
红色气流不敢靠近的地方，他可以摸索着前行，但是，他依旧没有完全地将季青琢据为己有。
她什么也看不见，而他想要她看着他……看着他……
沈容玉最后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季青琢觉得自己在坠向最后深渊的时候，又被她扯了上来，但是她的一颗心悬着，不上不下。
她并非不想坠入那深渊，她从来都不会拒绝沈容玉。
而她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事，一向是会斩钉截铁拒绝的，所以，她不拒绝，便代表着愿意接受。
季青琢卧在他的怀里，手指从他的指尖一路触到了他的唇：“小玉，不想让我吻你。”
沈容玉想起红色气流在不久之前还逗她，若是她主动亲他一口，他就告诉她骨上仙昙的秘密。
“琢琢，不告诉你。”沈容玉揉着她的耳垂说道——他还在伪装着红色气流的模样与语气，让季青琢发现不了端倪。
可怜的笨蛋季青琢什么也看不见，她看不到他变化的眼神，光凭气息，她是绝对不会发现沈容玉神识恢复了这件事。
季青琢推了下沈容玉的肩膀，她有些恼了，搞了半天，他原来是在寻她开心，他方才有多过分，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是，他确实不知道，他只是混沌的气流而已，季青琢甚至主动为红色气流解释了。
她有些气恼地侧过头去，这样小小的、可爱的情绪流露，是外面的沈容玉不曾见过的情绪。
季青琢更加信任单纯的存在，比如红色气流，比如灵兽与动物，聪慧的人类，她会更加警惕。
“等琢琢金丹了，就告诉琢琢。”沈容玉哄她，再怎么样，也要让她彻底与伞伞绑定上。
当修士选择某个法宝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宝，她才能将这法宝收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人与法宝合二为一，融为一体，这样才能心意相通，在战斗时合作更加得心应手。
季青琢扭过头去，避开了沈容玉拍她脑袋的手：“那……那金丹就金丹吧。”
她自己也想快些变强，于是她主动说道：“小玉，你继续啊。”
沈容玉想，她果然不知道修炼空间里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他想到了很久之前，在白水岛上季青琢说错的那句话，现在看来，那句话果然是没有说错。
在可以理所当然释放自己内心想法，并未对方也不见拒绝的时候，沈容玉自然很愿意去做。
他又低眸，将季青琢纳入怀中，当然，在不久之后，季青琢有些后悔她说“你继续啊”这四个字了。
等到修炼结束，这一回，她是彻底没了力气。
倒是沈容玉捏着她微红的脸颊，指尖将她额角的汗水抹去，用懵懂纯真的语气问她：“琢琢。怎么了？”
季青琢仰头迎着他的目光，因为她看不见，只是她藏着的手指气恼地揪住自己的袖口，她想，他还不知道，他真是可恶极了。
沈容玉还是抱着她，没有松手，他抱着她的动作也是守礼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修炼空间里的他判若两人。
只是他的指尖在她的肩膀上轻点，似乎盼望着在其上荡出涟漪来，他还在回想着方才修炼空间里那青红色的交织。
而红色气流恢复的记忆也让他知道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在季青琢控制烛蛾后发现不对的那个晚上，他对她施展了忘记此事的控魂之术。
作者有话说：
他还在装！

第120章 120%
沈容玉凝眸看着季青琢，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蒙眼的白纱。
他清楚地知道，即便可能有人会误解荒蚀的身份， 但只有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沈容玉不知为何季青琢会出现在荒蚀的那个时代，也不知她为何也会控魂之术，更不知道她接近自己的原因。
但是……季青琢太真诚了， 笨拙、无措，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是她处心积虑地主动靠近他吗，并不是， 反而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小小的、可爱的季青琢……他如此想着， 抱着季青琢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沈容玉掩下眸底情绪， 只将季青琢松开了， 这姑娘的脸太红了， 他担心她下一瞬间就要被面上升起的热气蒸熟。
季青琢起身的时候，腿是软的， 踉跄了一下，险些又跌回去，沈容玉起身将她抱住了。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沈容玉搂着她腰的手臂在发烫。
沈容玉低眸看着她在衣领处露出的一小截脖颈， 他想到之前在雪都， 他给季青琢上完药， 邀请她修炼，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 只闷着声说：“小玉， 你不理我。”
他也想起来了他不在修炼空间里靠近她的原因， 她脆弱得就像瞿廷长老养的墨羽鸟，他怕他有一天离开，她就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如让她一开始就不要习惯他好了。
但是，后来沈容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季青琢确实脆弱得过分，这样孱弱的她只有躲在他撑起的小世界里才能安稳生存下去。
她只习惯他的气息，只记得他的温度，她本就与他在一起。
沈容玉对季青琢说：“以后不会丢下你了。”
季青琢将桌上的水拿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口，用来压下心头的火。
但是，沈容玉这么靠过来，他从背后抱着她，低下头来，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又让她心口那簇好不容易熄灭的火又燃烧起来。
季青琢是冷静的一张纸，一旦燃烧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似乎有什么炽烈的情感即将破土而出，这是在心底埋藏已久的巨兽——她冷感，并非冷情，从不展示情绪的人，一旦被情绪支配，就会像蒙眼的人第一次看到明亮光景一般疯狂无措。
但是，她喉间咽下的最后一口水还是将那团火浇灭了，季青琢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脖子上挂着的小镜子亮起了一瞬，又马上黯淡下去。
此时的季青琢是背对着床榻、面对着另一侧的镜面，她看不见镜子里的景象，但是沈容玉从后抱着她，一眼便看到了镜子里的她。
他看到了季青琢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口，精致锁骨下浮起的丰盈在镜子里划过一道美好的弧线，而她的衣襟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沈容玉的指尖勾着季青琢脖颈上挂着系统镜子的红绳，将她带着的那面小镜子勾了出来。
“琢琢，这是什么？”沈容玉侧过头去，唇瓣掠过她耳尖，低声问道。
他在见到这面镜子的时候，便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镜面的色泽，如此熟悉。
分明季青琢一直挂着它，但是他始终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面镜子上，仿佛它本就该属于季青琢，她带着它，一点儿也不奇怪。
“是镜子。”季青琢的回答果然还是如此简单果断。
她感觉到沈容玉咬着她的耳尖，这样的举动，又让刚刚修炼完毕变得迷迷糊糊的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了。
季青琢按着沈容玉的下巴，将他的头轻轻移开：“小玉，不要这样。”
她如此说话的时候，红唇翕张，软语温存，更像情人间的打闹。
沈容玉在镜中看到了这样的她，分明她的眼上蒙着纯洁白纱，一副圣洁懵懂的模样，但是她落在他怀中，耳尖却是红透了，他的目力极佳，甚至能看到季青琢耳上被他咬出的齿痕。
——这是他的猎物，此时，她落在他的爪下。
沈容玉的指腹擦过镜面，他又问：“琢琢从何处得来的这面镜子？”
季青琢想了想，想起来这镜子并不是系统来了之后才有的，是系统需要一个栖身的载体，而她在睡觉的时候，正好也带着这面小镜子，便用这镜子当做它栖息的地方了。
但是……她又为什么会有这面镜子呢？
季青琢实话实说：“小玉，我只知道，它陪我很久了，至于从何处得来，我忘记了。”
沈容玉知晓了，得到这面镜子的时间是在她失去记忆之前。
他没再追问下去，只将这小镜子又重新塞回她的怀里。
季青琢想了想说：“我想洗个澡。”
方才修炼，汗水浸湿衣裳，将全身都弄得黏腻腻的，季青琢感觉有些不舒服。
反观沈容玉，还是一副清爽模样。
“去吧。”沈容玉松开她。
季青琢回了自己的房间，褪去衣物，慢慢走进自己的浴桶里，她将温度适宜的水浇在自己的身上。
她在水里弯曲着双膝，抬手抚上自己的耳侧，指尖碰到了沈容玉留下的齿痕，揉一揉，齿痕淡了些，只是这一片都是发红的。
季青琢意外的不讨厌这印记，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已。
而且她觉得现在的沈容玉愈发像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了，他们本就是一体的，这说明他已经懒得在她面前伪装自己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季青琢自己没想出这问题的答案来。
她想着洗完澡之后，便去外面散散步，结果沈容玉等在了她的院外，他正要来寻她。
“小玉，怎么了？”季青琢打开门，感觉到了沈容玉的存在。
沈容玉想起了自己曾经让她忘记的内容，他怕她再想起来，便说道：“琢琢，若以后突然想起什么，发觉自己有了什么特殊的能力，不要太怀疑自己。”
季青琢想到了系统赐予自己的控魂之术，还有很早便听她命令被她操控过的毛毛，她又不安起来，心跳得很快，手指也不住在门上划来划去，划着无意义的杂乱线条。
沈容玉看着她的动作，听着她愈发急促的心跳声，他想，她果然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按住了她在门框上胡乱划动的手指：“器具法宝，在于使用它的主人是否善良，同样，能力也是如此。”
“同一把剑，同一套剑法，在有的人手中可以屠戮众生，但在有的人手中，亦可以护佑苍生。”沈容玉如此说着，在内心嘲笑自己，连这样邪恶的他居然开始讲这种大道理了。
“琢琢，这一切都看自己的选择。”沈容玉对她认真说道，“你觉得自己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那便永远不可能。”
季青琢一直感觉有一口气凝滞在自己的胸口，当沈容玉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这些浊气仿佛都被吐了出去。
她轻松了不少，至少，不会因这突如其来的能力而感到惶恐了。
季青琢对着沈容玉点了点头，她说：“好。”
沈容玉注意到她此时像是要走出院子的样子，便问道：“琢琢一个人出来做什么？”
“去散散步。”季青琢只感觉自己的心很乱，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安定下来。
她沐浴完之后，并未用法术将自己浸湿的头发吹干，她还是更习惯让头发自然地被风吹干。
现在，这些浸湿的头发垂落在她的肩头，因为是盛夏的季节，所以她也没有穿很多衣服，只换了条轻薄的单裙，胸前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外面松松披着一层轻软的外裳，绣着淡青色的兰花与蝴蝶，在月色下翩跹飘动。
季青琢确实是一个会在熟悉的环境里卸下所有防备的人，自从她习惯沈容玉的存在之后，她就愈发随意了。
沈容玉低眸，视线刻意从她胸前的肌肤上移开，他单手拈起了她微湿的发尾：“头发怎么没干？”
“散散步，风吹一下就干了。”季青琢刚说完，晚间微醺的夏风拂过，从她的发丝间掠过，仿佛拨动琴弦的手，将她发间的香气儿朝沈容玉吹了过去。
晚风微漾，香气氤氲，月下盲眼美人，如此场景，像是话本里志怪传奇。
沈容玉低眸看着她，他想，季青琢确实是他精心养出来一朵花，随风摇曳，从枯木摇身一变，变得鲜活多彩。
他侧过身子，给季青琢让开了一点位置，让她能够走出来：“我陪你走。”
季青琢点了点头，她觉得身边有没有人都一样，但如果是沈容玉的话，似乎多一个人也不错。
在这样轻软的氛围里，两人的触碰也是小心翼翼的，季青琢的尾指勾着他的尾指，让他牵引着自己前进的方向。
她在心里想，应该去看看种植冰灵果的地方了，也不知道这些移植过来的果实生长得怎么样了。
她如此想，走了一段时间，她果然嗅到了风里传来的冰灵果微酸气息，每一株果树的状态都不错。
不远处有冰寒的气息传来，沈容玉与季青琢之前合力布置了一个新的阵法，在这洞府里开辟了一处小山谷，用控温阵法笼罩着，给两只玄霜兽一个冰雪的家。
再走了几步，便是季青琢种萝卜与堆放草料的地方，毛毛终于可以枕着一大堆柔软蓬松的草料睡觉了。
最后，是两人的院子前，在这夏季的月下，在高处蜿蜒而出的小亭里，一株白色的昙花幽幽盛放。
这是属于他们的小天地，一切都如此安静美好，季青琢嗅着风中传来的花香，就连说话声都染上了些许笑意。
“小玉，应该开花了吧？”她问，指的是昙花。
“开花了。”沈容玉回答她，他答非所问。

第121章 121%
季青琢与沈容玉手勾着手散步一会儿之后， 便回去睡觉了。
在睡前，系统忽然开口说话了。
“宿主，方才为什么不愿意完全接受他呢？”系统问。
它察觉到季青琢方才在刚刚结束修炼之后， 沈容玉抱她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悸动，但是，季青琢又强自把那生起的情感压了下去。
这也是系统栖身的那面小镜子亮起又熄灭的原因。
季青琢躺在床上， 将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被角，她愣住了， 她没想到系统会问她这个问题。
方才她确实很想……很想任凭自己完全沦陷在沈容玉的怀抱之中，但是……她害怕， 害怕自己现在所面对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所以季青琢问系统道：“系统， 你还记得蓝荔与宁娴幼时曾经讨论过的话题吗？”
“梦中蝶与熟睡的人？”系统当然记得蓝荔曾经考过季青琢的这个问题。
“如果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怎么办？”季青琢轻声说道， “你知道吗， 天生目盲的人比后天目盲的人更幸福，因为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光， 从未见过光明的美好，便不会向往光明。”
“未尝情爱滋味，便不会为此神魂颠倒，一旦沦陷， 若是要分开， 便是肝肠寸断。”季青琢轻声对系统说道。
她虽然不识情爱， 但理解感情的真谛， 情爱是甜的， 是世上最甜蜜的东西， 但是……她怎么值得拥有这样的宝物呢？
季青琢想， 她不应该拥有的，就算有，它应当也是假的。
她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脑海里，许久，系统轻轻叹了口气：“宿主，是这样吗？”
“是。”季青琢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对系统说了最后一个字。
“但你可曾想过，他也想要得到你的回应。”系统忽然又开口了。
“我不曾想过。”季青琢回答系统的话，“他……想要我如何呢？”
“与他亲吻，与他拥抱，为他付出生命，我都可以。”季青琢继续说。
“但是……”系统的话语又停了下来，“他或许只是希望你……笑一笑。”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竟又让季青琢觉得自己的眼睛隐隐发疼了，她发现了，当自己想要落泪的时候，眼睛因为哭不出来，便会疼痛。
“笑是一件……多奢侈的事啊。”季青琢说。
她主动切断了与系统的对话，自己蒙着脸睡了过去。
季青琢似乎又做梦了，在梦里，她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钢铁笼子里，四壁皆白，有冰冷的机械声音想起。
“十七号，你必须将他忘了，那个你心中的恶魔。”
“十七号，你没有反抗的权利，请你闭上眼，一觉醒来之后，你会将他忘了。”
梦里的季青琢对着白茫茫的四周无措地摇了摇头，此时的她四肢修长，已是一副少女模样，与之前梦里的她相比，长大了不少。
季青琢觉得自己的意识在向下沉沦，但是，有关与某些人的记忆，还是没有抹去。
她被自己这个梦惊醒了，但醒来之后，并不记得梦中的内容了，她只记得这个梦很可怕。
季青琢摸索着起床了，她给自己倒了盆热水，将手放在水里，温暖的触感瞬间包裹着她的肌肤，是真实的触感。
现在的一切，似乎都有些美好得不真实，她想，她真的能拥有这样的一个小小洞府吗，在这个洞府里养着自己喜欢的灵兽，身边还有一个很好的人陪着她。
这样，都是真的吗，又或者，这都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季青琢将热毛巾扑到了自己的脸上，给自己换了一块蒙眼的薄纱。
她一大早上就走出门去，沈容玉见到她，还低声问道：“琢琢不多睡会儿吗？”
季青琢对着他摇了摇头，她对沈容玉说：“我还想修炼。”
现在唯一能将她这种不安冲散的，只有修炼了，或许修炼空间本就是意识相碰而产生的虚拟空间，所以她并不害怕修炼空间是虚假的，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一处地方。
而且，她觉得自己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能让自己安心，而她惟有躲在伞伞撑开的伞面之下，或者是落在沈容玉的怀抱里，一颗无措跳动的心才会变得踏实。
她想要早些到金丹，早些完全地拥有伞伞。
沈容玉一愣，他未曾预料到季青琢对修炼如此热衷，现在，他知道季青琢可以一直在修炼空间里保持清醒了，那么，她自己自然是知道修炼空间他都对她做了什么。
所以……她难道很喜欢，又或者说，并不讨厌与他这样吗，所以才主动提出修炼？
沈容玉明知故问：“琢琢觉得修炼很好玩吗？”
季青琢被他这么一说，又想起修炼空间里他曾经对她做的事了，她……
她没回答沈容玉的问题，只是面颊发红，沈容玉单手挑起了她的下巴，看着她脸颊上出现的淡粉色红晕。
总之……很可爱。沈容玉想。
季青琢的红唇微张，许久，她对着沈容玉轻轻点了点头。
沈容玉又起了欺负她的坏心思：“又不是双修，琢琢为何如此脸红。”
确实，与阴阳结合的双修对比，他们如此确实不算双修，在修炼空间里，就算一青一红两团气流就这么对着大眼瞪小眼，什么也不做，也能够增进修为。
但是，红色气流就是非要贴着季青琢。
季青琢想，这怎么……怎么就不算双修了，昨晚他都……
她侧过头去，沈容玉的指腹在她的面颊上拂过，她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脸红的原因难以启齿。
沈容玉见她如此，心一软，又将她抱了起来，她身子轻，又乖巧可爱，像一尊精致的偶人，所以沈容玉很喜欢抱她，反正她总是会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走吧，那就修炼去。”沈容玉当然不会拒绝季青琢这样的要求。
季青琢伸出手去，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她小声说道：“小玉，我想变得再厉害一点。”
“琢琢已经很厉害了。”沈容玉说。
“还不够。”季青琢说，“小玉，我很想保护你。”
“好。”沈容玉没嘲笑她这个想法，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如此说道。
季青琢埋头，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他的颈窝里，嗅着他身上的淡淡香气，她想，这样真好啊。
“琢琢说要保护我，那谁来保护琢琢呢？”沈容玉问了她这么一个问题，“琢琢……为什么总是想着别人。”
“因为自己没有什么好想的。”季青琢回答他。
沈容玉不喜欢她这个答案，他俯首，将季青琢轻轻放到了榻上，她的身子软软倒了下去，青丝铺散开，蒙眼的薄纱轻软垂下。
“我不喜欢琢琢这句话。”沈容玉握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隔着几层衣物，季青琢感觉到了沈容玉胸腔里心脏的跳动，蓬勃有力。
“琢琢感觉到了吗？”沈容玉问她，他对她确实十分有耐心，一步一步引导着她。
季青琢点了点头，她说：“是心。”
“琢琢眼睛疼的时候，它也在疼。”沈容玉低头，在季青琢耳边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几近于情人间的密语，有些肉麻暧昧，所以沈容玉是凑近了她小声说的。
说完之后，似乎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在整理得齐整的发丝下，他的耳朵红了起来。
但是，不解风情的季青琢回答道：“小玉胡说，那时候我的心没有疼。”
沈容玉有些恼了，又觉得她可爱，于是他侧过头去，又咬了她的耳垂一下：“琢琢，是我的。”
季青琢愣住了，她未曾想过会这样，原来，也会有这样一个人会因为她而产生喜怒哀乐吗？
她的呼吸轻缓，两只手无措地放在身侧，沈容玉单手撑着自己的手肘，就如此覆压在她的身上，他头上半束着的青丝垂落在她的耳边两侧，整个人高大的身形完全把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季青琢想，她自然是不舍得沈容玉疼的，但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的状态好或坏，会影响到另一个人的情绪。
他……很在意她，就像她在意他一样。
季青琢吸了吸鼻子，她认真对沈容玉说：“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及时将眼睛闭上。”
沈容玉在她的额角落下一吻，他说：“好。”
在两人的肌肤相触间，灵气涌动，他们的神识飘起，一起来到了修炼空间里。
——他们来到这混沌虚无的空间里，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沈容玉在这里，自然不会再克制自己，直接做了自己方才想做的事，吻上了季青琢的唇。
季青琢没有拒绝，只是小声呜咽着，发出轻轻的喘气声。
她想对“没有多少意识”的红色气流说说自己的小秘密，于是，在一吻完毕之后，她轻轻推了推沈容玉的胸膛，唤了他一声：“小玉。”
“怎么？”沈容玉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在血海上的巨大仙昙里滚了一圈。
季青琢抬手，摸索着抚上他的面颊：“如果你是假的，怎么办？”
沈容玉低声笑了：“我怎么可能是假的？”
季青琢无法诉说自己这样的惶恐，她甚至不知道这种不安全感从何而来。
她说：“只是……一种担心而已。”
季青琢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不知所谓，便抬手将自己的脸捂住了，翻过身去：“我不知道，小玉，你不要笑我。”
沈容玉从后面将她又给抱住了，他想了想，又低头，在她的颈侧咬了一口，这一次的力道有些重，让季青琢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琢琢，疼吗？”他如此问道。

第122章 122%
季青琢眉头微皱， 她扭过头去，避开他的齿尖，自然是疼的， 他咬得挺用力。
她点了点头。
“疼是真的。”沈容玉对她说。
此时，他放在季青琢身上的手动了动，轻轻拂过她身上某一处，季青琢的肌肉绷紧， 她想要躲开，但身子动了动， 更贴近了他的掌心。
“琢琢，感觉如何。”他又低声问她。
这是一种奇妙欢愉的体验， 季青琢描述不上来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于是， 她只能摇了摇头说：“不……不知道。”
沈容玉低眸， 抬起她的下颌， 吻上她的唇，卷着她的舌尖， 在唇舌交融间，他又问：“这样的感觉，也是真的？”
“是真的。”季青琢说。
“既然都是真的，又为何要觉得我是假的。”沈容玉的指腹拂过她润泽的唇瓣， 又问道， 他的话语仿佛地狱的索， 又像普度的船， 牵引着季青琢的思绪朝他走去， “若是梦， 不要醒来就好了。”
“左右……琢琢不是说了， 不会离开我吗？”沈容玉说。
季青琢在这一瞬间，她愣住了，她想，沈容玉说的或许是对的。
她的眉头轻皱着，沈容玉不喜欢她这样，他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又用带着一丝气恼的语气对季青琢说：“琢琢，就算是梦，我也会撕开梦境去寻找你的。”
就像那日在桃花迷雾阵里，季青琢被江千客逼到绝路，是她手中的伞上骷髅走了下来，变为现实，保护了她。
季青琢两手攀着他的肩膀，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处，似乎有什么话呼之欲出。
“小玉。”季青琢之前已经因为他的触碰而意乱情迷，现在，她的意识混沌，以至于，她无意识地呢喃着问道，“可是……可是你后来没有来找我呀。”
她这声极低，就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来。
季青琢颤抖着双臂，抱紧了沈容玉，她忘了自己方才说过什么，似乎有什么在阻止着她想起这些事——这屏障并不是故意让她想不起来，而是因为她若想起，或许会因为真相崩溃，她本就是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人。
沈容玉微怔，他想，他从未……从未抛下过季青琢。
他翻身，将她笼在了自己身下，他看着她紧闭着的双眼问道，说话的语气此时竟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恐惧他曾经真的伤害过季青琢。
“你说我……何时抛下过你？”他一字一顿，认真问道。
季青琢答非所问，她说：“小玉，就算有什么危险，你与我分开了，我不会怪你。”
她大口喘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离水的鱼：“我只是会……会很担心你。”
沈容玉低眸，堵住了她的唇，他发了狠似的吻他，似乎这样才能找到她存在过的痕迹。
季青琢知道了自己一直顾虑的是什么，不是深陷情爱的苦，而是，就算对方是虚假的，她也害怕对方迷失在梦境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到她、因为她发现了真相而支离破碎，从此崩溃。
如果她都不记得他了，那他才是真的消失了。
现在，他就在她身边了，她只需要一直跟着他，好好保护他就好了。
季青琢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冷静下来，末了，她抚摸着沈容玉的面颊，轻声对他说道：“小玉，你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
是的，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前的红色气流没有现在的沈容玉如此理智，也没有他那么狡猾，花样百出。
沈容玉沉默了许久，他将自己放在季青琢身上的手收回，他说：“琢琢，是什么意思？”
他又开始装红色气流说话了，但季青琢不吃他这套，她推开他：“小玉，你不要再装了。”
沈容玉的身形一变，又重新变回红色气流，将她包裹着，继续装傻：“琢琢……琢琢……”
季青琢嘴上说让他不要再装了，但他这样，她还是无法拒绝他。
待修炼结束的时候，她马上推了推沈容玉的胸膛，从他的怀里退开去：“小玉。”
“嗯？”沈容玉替她拂去面颊上的汗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问她。
季青琢试探性地问：“修炼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沈容玉说：“我没有意识。”
他装傻很有一套。
“小玉不要骗我。”季青琢很老实地说道。
她的脸一红，又不敢描述出修炼空间里的细节来，因为这实在是太羞人了。
于是，季青琢侧过头去，从床榻上一翻身坐了起来，她的脚尖点在地上，四处钩着自己地上放着的鞋。
鞋是沈容玉脱的，所以这双绣鞋规规矩矩地放在床边，就在季青琢的脚尖钩到了鞋上流苏，打算穿进去的时候，一只温厚的大掌握住了她的脚踝。
季青琢的脚踝从轻软的裙边探出，纤细白皙，他一手便能握住，细弱得仿佛他轻轻一用力便能将之折断，让她不能再走路，永远留在他身边。
但是，这双手只是握着她的脚踝，将地上的绣鞋给她穿了进去。
季青琢的足背弓着，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她很紧张，一动也不敢动。
沈容玉拍了拍她的脚背：“放松。”
季青琢没放松，直到她的脚尖藏到了绣鞋里，她的足部肌肉才舒展开。
“琢琢问我这些事……”沈容玉见她如此老实又无奈的样子，有些心疼，也不忍心骗她了，只轻笑着问道，“是想在外面也试试吗？”
季青琢的呼吸一滞，她脖颈间的热气上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给蒸熟了。
“我……”季青琢的脚落在地上，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终究是恼了，红着脸，连名带姓唤了他一声：“沈容玉。”
“嗯？”沈容玉的语气还是含着笑。
“你这样，不行。”季青琢推开他的肩膀，往门口走去，“我不要跟你修炼了。”
“之前就可以，现在就不行，还是，你更喜欢这个？”沈容玉脖颈后的黑线绽开，红色血泉再次出现，仿佛游蛇般蜿蜒着来到季青琢的身前，缠绕上她的腰肢。
季青琢将红色血泉往外扒：“我不……这个也……”
哦，她反应过来了，自己是说不出谎话来的。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是没把“我不喜欢你”“这也不喜欢”这两句话说出来。
季青琢推开门，往外走去，她觉得沈容玉真是……真是可恶极了。
红色血泉追了上来，牵着她的手，他还是怕她自己一个人回去看不见路。
“我不要你。”季青琢将挠着她手心的红色血泉拂开。
她虽然像在闹着脾气，但并未真的生气，沈容玉只是用红色血泉将她送了回去，便没有再打扰她了。
在自己的房间里，沈容玉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想，他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季青琢足足空了一日时光没有和他修炼，但，除了沈容玉之外，没别人可以帮助没有任何根骨的她修炼，于是，她只能与他继续。
在修炼的时候，季青琢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她要修炼而已，她才不是……
好吧，她说不出谎话来。
修炼空间里，季青琢气得咬了一口沈容玉的肩膀，他有的时候特别可恶，就是……不上不下的，非要把她吊在某一处，又不……不更过分一点。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沈容玉的大掌覆上了她的眼睫：“琢琢，等你能看见了。”
季青琢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想起自己的眼睛还没好，似乎她太适应黑暗了，所以她没觉得有什么，但沈容玉很在意这件事。
再过半年，就可以长时间离开融心谷了，季青琢想，她的眼睛还是要好起来，系统给的控魂之术，她要用上。
在等待去融心谷的剩下半年时光里，季青琢在融心谷附近还遇到了熟人，是之前在玄云宗外市集见过的杨老板，他曾经锻打了一把可爱的小粉剑送给季青琢。
但季青琢不会使剑，她用剑这样的锐器，连挥舞的力道都是软绵绵的，因为她没有存着杀人御敌的心思，所以当初从杨老板那里带回来的小粉剑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刃。
是沈容玉带着她逛市集的时候，发现了在某一处有许多强大法宝聚集的气息，他们才发现杨老板也到了这里。
沈容玉本懒得去与只有几面之缘的故人见面，但季青琢还挺喜欢听杨老板锻剑的声音，于是便拉着沈容玉再次上门拜访了。
在冒着热乎乎炉火的铁匠铺子里，季青琢手里捧着一杯口味发苦的麦茶，小口小口喝着，听沈容玉与杨老板说话。
杨老板锻打兵器的声音叮叮当当，季青琢闭着眼听着，感受着这些金属在锤打与火焰中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没想到这么久时间不见，季小姑娘的眼睛伤了，沈道友，你是个好人，如此关心你师妹的眼伤。”杨老板感慨道。
沈容玉握着手里茶杯的手顿住了，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好在杨老板是个话痨，自己变回挑起话题：“沈道友，你知道我为何要离开玄云宗附近吗？”
“为何。”沈容玉倒是关心玄云宗的动向，毕竟……那宗门里有孟家人。
当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他眼底的戾气都变重了。
“玄云宗里可发生大事了，我见势不妙，便先离开了，免得门内之变影响到我的生意，我见雪梁域这里修士多，便搬到这里来，没想遇到了你们。”杨老板如此说道。
“什么大事？”沈容玉问，他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杨老板惊讶：“我以为你们知道。”
语毕，他坐了下来，擦了擦自己的手：“我慢慢与你们说。”

第123章 123%
“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不好言说，只是从玄云宗里离开了大半的修士，其中包括玄云宗的掌门尹暮尘， 还有其他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杨老板如此说道，“孟家有许多修士去了玄云宗，我听坊间传言，似乎与荒蚀有关。”
“荒蚀不是被远雾真人镇压在缘断楼下了么。”杨老板如此说着， 打了个寒战，“若是缘断楼那里出事， 我担心这修仙界又要起混乱了，而且， 究竟是什么事导致了玄云宗内部的分裂， 我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
沈容玉听着这消息， 敛眸沉思， 并没有马上回答杨老板， 他知道，玄云宗之变恐怕与他或者是季青琢有关。
那孟遥岚总是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最初他根本就没在意过这个刚入玄云宗的新弟子，后来因为江千客的关系，他注意过孟遥岚几次，他知道， 是在孟遥岚来到玄云宗之后， 江千客才变得如此奇怪的。
他记得江千客， 在玄云宗里， 他想要先杀了他的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当年围攻缘断楼的修士已经所剩无几， 大部分在之前就已经被他杀死， 用他手上那把葬雪剑，不过，还有一些漏网之鱼留在玄云宗与孟家。
江千客是其中较为显眼的一位修士，那时他只是金丹修士，看着他身前站着的远雾真人，眸中满是倾慕与向往。
他当时是如此单纯的一位少年，但有些特质纯粹，却惹人厌恶，沈容玉清楚地记得，是江千客一拂手，将他母亲的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拂落深渊——只因为她身上的污血即将溅到孟远雾的身上。
沈容玉的思绪拉回，他终于反应过来孟遥岚像谁了，她像孟远雾，除了模样不同之外，她们的性格几乎一模一样。
他以为他已经将孟远雾杀了，但尹暮尘说代表她状态的信物还亮着，所以，她还未死去。
曾经的正道魁首，几乎相当于是修仙界正道修士的王了。
沈容玉喉间发出一抹干涩的笑声，他道了声：“好。”
季青琢也在安静听着，她不傻，自然而已猜出了玄云宗之变与他们有关，更准确来说，与她自己有关 ，因为孟家的目标一直是她。
她真的……对孟遥岚没有丝毫印象，但她确实失去过一大段记忆，所以季青琢有些不安。
季青琢的指尖抖着，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沉声说道：“好了，琢琢，我们回去吧。”
沈容玉牵着她往他们的小洞府走去，他的力量刚恢复至出窍期，还远远不足以与玄云宗抗衡——即便是出走了大半修士的玄云宗。
他不否认玄云宗里也有善良的修士，但他早已过了会同情他人的时候了，他本就是疯狂邪恶的。
但此时，季青琢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她轻声说道：“看来她没有给我们成长的时间。”
她还没到金丹，伞伞这个法宝用起来也不得心应手，因为对于修士来说，金丹期算得上是一个分水岭，只有到了金丹之上，才有了驭使法宝、使用法术、操控阵法的基础。
而且她自己也知道沈容玉的修为如何，在雪都城外，他们之所以能接连打败渡劫期修为的孟连与黑影，完全是因为这一人一魔都受了重伤，并且轻敌。
季青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说了一句很无奈的话：“所以，我们做错了什么呢？”
沈容玉的回答出乎季青琢的意料，因为他一向会哄着季青琢，给予她自信的力量，但这一次，他的话冰冷无情：“琢琢，有的时候，只要诞生了，存在了，便是错误。”
早知这世间是刀山火海，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踏足就好了。
但是，季青琢思考了很久很久，才对他说道：“但是，存在或许只对一个人有意义，就足够了。”
人世浮沉，一艘残破的舟，能渡得上来一人，便是功德无量了。
沈容玉的吐出的气息悠长，他总是时常会升起这样极端的想法，他不是好人，但是……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开着的花，亮着的天光，活的水，鲜活的气息。”季青琢的语气轻柔。
她是一个很柔软善良的人，不忍心伤害身边所有的一切，包容到几近愚蠢的程度。
这样的人，独自一人生活，很容易收到伤害，但是，她身边有沈容玉。
很奇妙的一个组合，却又如此和谐。
在洞府里的小舟前，季青琢踮起脚来，抱了一下沈容玉。
而与他们推测的一样，孟遥岚带着孟家人回到了玄云宗，她察觉到尹暮尘对她的不满，而她想匡扶正道、斩妖除魔，并不需要尹暮尘的支持，这云泽域有她的许多信徒。
“你说季青琢可能是荒蚀，孟姑娘，我请你理智一点，荒蚀已经被你们孟家的家主孟远雾封印在缘断楼之下了。”尹暮尘凝眸看着孟遥岚说道。
“我自然会拿出证据。”孟遥岚双手负于身后，转过身去，这姿态与孟远雾一模一样。
她不愿说出自己真实身份，将一切和盘托出的事情很简单，因为她当初与逃脱的荒蚀相斗之后，两败俱伤，而荒蚀以为她死了，她的一抹残魂却回到生养她的孟家。
那时，孟家有一位女婴即将诞生，因其父母崇拜孟远雾的事迹，所以以类似的名字为自己即将诞生的孩子取名，或许是冥冥中的这一丝联系，孟远雾因为想要杀死荒蚀的执念，不甘自己的残魂消逝于世间，所以那抹残魂来到那女婴身上。
当然，她的残魂何其强大，直接将那女婴初初诞生的魂魄挤占出了身体，这个行为，严格来说，是极其邪恶的夺舍，而且，她夺舍的还是自己家族的后代。
这一切，只是她想要杀了荒蚀，想要将那出现在缘断楼之下的邪魔杀死。
但，由于逃出的沈容玉将自己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所有痕迹抹去——他知道自己的样貌意味着什么，所以所有人都忘了荒蚀的模样，包括孟远雾，是的，巅峰时候的沈容玉就是如此强大，当控魂之术修炼到极致，可以影响世间所有人的意识。
至于孟远雾为何会将季青琢错认为荒蚀，便是另一个故事了，但她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夺舍之时不能对外说，特别是不能对尹暮尘说，这一对师姐妹，自当初两人一起拜入玄云宗的时候，两人的成绩便不相上下了，几乎是宿命般的对手，但孟远雾从始至终都压着尹暮尘一头，现在，这桩事自然不能被她发现。
所以，孟遥岚只能如此隐藏着自己，寻找着时机，但是，当她知道季青琢眼睛受伤之后，她便知道不能再拖了，她回到玄云宗，是要试图证明自己的判断。
“掌门，你还记得叶长老的善恶石吗，用一个与善恶石原理一样的法术，可以研究出一个阵法，能够检测出步入阵法之人的善恶。”孟遥岚对尹暮尘说道。
“善恶石只是感应外放的气息，你用这阵法检测阵中之人的善恶，会对他人神识产生损害——若季青琢是无辜的，以她这个修为的神识，足够她死在这个阵法中。”尹暮尘紧盯着孟遥岚的眼睛，对她说道，“孟姑娘，你想做什么？而且，断红不会支持你的计划。”
“不需要叶长老，孟家自然有这样的长老门客可以研究阵法。”孟遥岚平静地对尹暮尘说道。
玄云宗并非是云泽域最大的势力，那庞大的修仙世家孟家也是力量不弱于玄云宗的势力。
“我不会同意。”尹暮尘斩钉截铁说道。
“掌门，不需要你的同意。”孟遥岚盈盈笑着对尹暮尘说道，“只是通知而已。”
“我不会让你留在玄云宗。”尹暮尘又道。
孟遥岚亮出自己孟家的家徽：“掌门，你知道这些年来拜入玄云宗的修士，有多少是崇拜我们家主的吗？”
是的，破解地脉星辰阵，镇压荒蚀，解救众生于水火之中，如此功绩，足够让人把孟远雾当做神明崇拜，而当初信任尹暮尘担任掌门的玄云宗，早已来了许多崇拜孟远雾的修士。
尹暮尘实际上并不足以掌控这个宗门，更遑论把孟遥岚与孟家赶出去。
“我一直不喜欢你们家主。”尹暮尘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她看着孟遥岚的目光淡淡。
孟遥岚还是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她早就知道尹暮尘不喜欢她，但她不需要讨谁的欢心。
“既然如此，便将你要研究这个阵法去检测一个小弟子善恶的决定在玄云宗内公布，若是有不同意你举措的修士，我便会带着他们离开玄云宗。”尹暮尘不愧是大门派掌门，在知道自己无法完全掌控局势之后，很快提出这个建议。
她要把损失降到最小，至少，要让玄云宗的所有修士有自己选择判断的权利。
孟遥岚点了点头，她知道，尹暮尘从未赢过她，至于反对她的人留在玄云宗里，对她日后的计划也有妨碍，所以她同意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虞素空本打算去寻孟遥岚，他当然知道孟遥岚要针对的是谁。
但是，尹暮尘强行把他拦了下来，他本是妖，介于善恶之间，孟家有许多强大的修士，若是虞素空身陷其中，或许会招来杀身之祸。
况且，她们的分歧不过是理念不同，还没到相斗的地步。
如此，便是玄云宗发生的事情，远在雪梁域的季青琢与沈容玉已经猜出大半原委，但也无可奈何。

第124章 124%
以外部力量探测神识善恶， 实际上是探测这个身体上沾染的杀业，若有人手上沾染了许多人的性命，那阵法便会检测出来。
叶断红的善恶石也是利用一样的原理， 不过，善恶石只是探测外放的能量，所以只能测试出大概。但若叶断红不支持这个阵法的研究，那么孟遥岚那边要从零开始研究这个阵法， 也要耗费一段时间。
孟遥岚行事，必须要给出足够的理由， 她一定要证明季青琢就是荒蚀。
她对所有人保证，若那阵法检测出季青琢当真无罪， 她真的与荒蚀没有任何瓜葛， 季青琢若死在阵法中， 她亦会自裁来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如此果决的言论， 是让玄云宗许多修士愿意支持她的原因。
当然， 季青琢曾经熟识的两人，也为她们的去留产生了分歧。
“公主， 我要留在玄云宗。”盈袖对秋明雪说道，她腕上银镯叮当作响。
“秋盈袖，你有病？”秋明雪在此时，竟然连名带姓唤了盈袖的全名。
她虽然讨厌季青琢， 但她也看不起她， 她不信季青琢是荒蚀， 她没有那种能力。
秋明雪觉得孟遥岚疯了， 竟然觉得一个刚入玄云宗没多久的小弟子是荒蚀， 今日她说季青琢是荒蚀， 若明日她说别的修士是荒蚀呢？
她虽然自负愚蠢， 但不至于到支持孟遥岚的地步。
“公主……可是，我只有留在玄云宗，我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盈袖对秋明雪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目光，“证明我的修炼天赋比你厉害，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
“秋盈袖，你有选择的权力吗？”秋明雪斜睨她一眼，她当然不想再留在玄云宗里，盈袖也要跟着她一起走，毕竟她手上奴印。
当初……曾经的秋明雪，现在的秋盈袖，亲自刻下的奴印。
“我……我去寻过孟姑娘了，她让孟家的厉害修士替我解开了奴印。”盈袖站定在玄云宗的山门处，一步也不想离开这里，“公主，就如此吧。”
“秋盈袖！”秋明雪又唤她，她恼羞成怒，但无可奈何。
盈袖转过身去，回了玄云宗，秋明雪感觉自己身边似乎有一道熟悉的黑色气息掠过，但并未停留在她身边。
邪魔总是会趋向于寻找内心更加邪恶的修士，秋明雪已经失去被黑影选中的资格了。
来自泽国的公主与侍女，自此分道扬镳，所有人都以为留在玄云宗的会是秋明雪，但追上尹暮尘他们离开宗门队伍的是秋明雪。
一个针对荒蚀——严格来说，是针对季青琢的计划正在云泽域内孕育，而在半年后，季青琢终于不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药，她也可以睁开眼睛了——只是睁开眼后，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双眸也是无神的。
东山皇族曾经积攒了云泽域的许多财富与珍宝，其中亦有许多绝种的珍贵药材，这可以医治目盲的药材名为明目草，曾经生长在西面的沙漠深处，后来荒蚀之乱起，地脉鬼气将西面沙漠摧毁，野生的明目草彻底消失，只有东山皇族的宝库中还留存有部分干草与种子，也不知能否种植起来。
沈容玉带季青琢去东山皇族的皇宫取明目草，一部分用来给季青琢治眼睛，另一部分作为给季青琢医治眼睛的报酬赠给融心谷的辛原。
其实，对于沈容玉来说，东山皇族宝库里的东西并不算什么，回到东山皇族的遗址对他来说是更艰难的一件事。
艰难到，要带着季青琢一起，他才能获得些许慰藉。
而且季青琢暂时也无法离开他身边，盲眼的她，若没有他的照顾，很快就会被孟家人带走。
东山皇族，确实埋葬在他的手上，他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家族血脉，对此，沈容玉没有丝毫的忏悔。
当然，这种事他不会告诉季青琢，他总是下意识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尽量美好些的形象。
——季青琢当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但她，并没有害怕他、排斥他。
她踏上了沈容玉脚下的葬雪剑，他带着她往云泽域飞去，东山皇族的遗址在云泽域的腹地，由于当初整个皇宫都被摧毁，所以它被一片迷雾毒瘴围绕着，在那雾瘴之中，有许多强大的邪魔出没，很是危险。
当然，大部分邪魔对现在的沈容玉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一手提着剑，一手牵着季青琢走入浓黑色的雾气之中，这黑雾是地脉鬼气上涌形成的毒雾，随时准备着与人类意识产生的负面能量结合。
沈容玉自己便是极恶之恶，他根本不怕这鬼雾，他让季青琢撑起了伞伞，这一把红伞在一片黑暗的鬼雾里给季青琢隔出了一个干净的小天地，周身没有一丝邪气侵扰。
他牵着季青琢，回身看着撑着红伞的她，忽然，一个不知从何而起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这把伞，为什么会是一把伞呢？
想来，或许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一刻吧。
沈容玉问季青琢：“害怕吗？”
季青琢睁着眼，双眸还是美丽清澈的，只是彻底无神，她的眼睛此时更像某种漂亮的黑白色宝石，而不是承载人类情感的眼睛。
她什么也看不见，在撑起的伞伞之下，她听不见周围邪魔的咆哮，亦看不到不断试图突破伞伞防御的鬼雾，她感觉周围安全极了——这安全感是伞伞给她的。
于是，她摇了摇头。
沈容玉走在前，穿行于鬼雾之中，他身着一身白衣，高贵出尘，就像是黑暗深渊里移动的灯塔，他说：“周围有邪魔，有地脉鬼气上浮形成的鬼雾，琢琢可要撑好伞。”
季青琢说：“好。”
她不怕邪魔，也不怕鬼雾，她只怕沈容玉将她的手松开。
“小玉是不是不想回来。”在他们走到鬼雾尽头，看到东山皇宫残破宫墙的时候，季青琢忽然开口说话了。
“自然不想。”沈容玉从容迈进了这宫墙的大门，这里一片死寂，重重宫墙之内，亦是鬼雾弥漫——他的杰作，他撕裂了此处的地脉，让鬼气上涌，将这璀璨华贵的皇宫被黑暗吞噬。
季青琢扶着门框，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她问了一个问题：“小玉之前是住在何处呢？”
沈容玉又笑了，他的笑声很低，但没有丝毫愉悦的情绪，只是他自己觉得可笑而已。
他问：“琢琢要去看吗？”
季青琢说：“小玉，我看不见。”
“看不见也好。”沈容玉不想让她看见他曾经住了二十年的孤寂之处。
“小玉若想去的话，便去吧。”季青琢跟在他身后，浓浓的鬼雾在她撑起的伞伞之外涌起，“如果感觉一点都不开心的话，就不去了。”
沈容玉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愣了一瞬，当真……没有人任何快乐的记忆吗？
他思索着，似乎是没有的，但……又隐隐有被埋葬的记忆叫嚣着，好像马上就要冲上他的脑海。
沈容玉握紧了季青琢的手，对她说：“那就去吧。”
他从小就在东山皇族的冷宫长大，曾经众星拱月的皇后已不复当年风光——相信世上任何一位帝王，都不会容忍一个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宫外另一位男子，并且长久与之通信的妻子，以至于，连沈容玉，都成了被质疑的存在。
或许曾经的东山皇族皇帝确实对沈容玉抱有过期许，甚至给他取了“容玉”这样美好的名字，但是……一切都断送在，她的母亲主动从高塔上跳下的那一晚。
沈容玉带着季青琢走进冷宫的这处小院里，意外的是，这里是唯一没有被鬼雾侵袭的地方，因为沈容玉在此布下了防御阵法，没有让鬼雾入侵这里。
季青琢撑伞走进这里，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想来那外面真的很可怕。
“二十岁之前，我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院子一步。”沈容玉对季青琢说道，这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他在述说与他无关的事。
前皇后被贬到此处，被下了禁足命令，所以沈容玉只要离开这院子，便是犯了重罪。
他在二十年的时光里，被囿于此间天地里，所以……所以……将画册上的蓝天与大海认错，也不说多么滑稽的事。
季青琢只是将自己的眼睛转向了他的方向，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此处的简陋，她不知说什么好，就呆立在原地，轻轻唤了他一声：“小玉。”
沈容玉扯了一下她的手腕，带她往前了几步，离门口的黑雾远了一点：“琢琢，可以将伞收了。”
“我感觉到了，鬼雾没有进入这里。”季青琢感受着周遭情景的变化，“小玉，你不想这里被破坏。”
沈容玉直到故地重游，才意识到一件事，他不忍心这里被破坏，与他的母亲无关，更与他这里的童年记忆无关。
他是因为别的事，不愿意这里被鬼雾侵袭，而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沈容玉攥紧了季青琢的手。
院里有一口井，季青琢收了伞之后，感应到了这枯井的存在，她走了过去，有些好奇地问道：“小玉，这是井吗？”
沈容玉走了过来，他说：“是，以前是有水的。”
季青琢伸出手去，往下捞了一下，果然没有碰到水，这井口不宽不窄，足够一整个人跳下去。
不知为何，她就是对这井很感兴趣，于是，她对沈容玉说：“小玉，我想感觉一下井里的情况。”
“我领你下去。”沈容玉说。
“太窄了，小玉，我就下去摸一摸。”季青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去探究这口井。
“好。”沈容玉站在井口旁，对季青琢说，“我在这里守着你。”
季青琢撑着伞伞，使用御空术跳了下去，她轻盈落在井底，由于她下落时产生的气流拂过井底，她感知到了井底的细节。
在这青石铺陈的井底，有一个小凹槽，正好放得下一个什么……精巧的小玩意。
季青琢蹲了下去，在她的脑海里，很快找到了与这个凹槽相匹配的东西。
她用手勾着自己胸口处系着的红绳，将藏在怀里的小镜子取了出来。
季青琢屏住呼吸，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能凭借现在经历的事情，将遗失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凑出来。
现在她觉得，自己距离她失落的记忆更近了一点。
她将小镜子按在井底，它严丝合缝地印了上去。
此时她撑着伞，沈容玉只能看见伞伞的红色伞面，其上画着春日桃花。
他唤：“琢琢。”
季青琢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第一次没有慌张，她甚至觉得……真好啊……在这里，或许还有别的东西陪着沈容玉。
她移开了伞面，仰起头，虽然看不见他，但她展示了自己的回应。
沈容玉站在井上看着她，他看着她的眼眸，仿佛宝石，相似的场景，相似的一张脸，相似的眼眸……
他们的眼眸对视着，季青琢没有移开目光，丝丝缕缕的力量交织在这对视中。
沈容玉的眼眸骤然间睁大，尘封的部分记忆，终于破土而出。

第125章 125%
他的脑海里闪现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 仿佛是水面上浮着的虚幻月亮，又像是埋藏在绝境里的宝藏。
季青琢站在井底，她听见了沈容玉变得杂乱的呼吸声， 她撑起伞伞，来到他身边。
当她靠近他的时候，沈容玉骤然间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 将她的手腕攥得灼然发烫。
季青琢感觉到了他紧抿着的薄唇，略微皱着的眉， 但她睁着眼，什么也看不见。
“小玉？”季青琢唤了他一声。
沈容玉将她的下巴抬起， 端详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眸润泽但无神， 像漂亮的黑白玉石。
他想起来了， 上一次他似乎记起一些东西， 也是在与她对视之后，即将涌上的记忆却还是没能拼凑出完整的模样。
季青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长睫掩落，她说：“小玉，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沈容玉道了声好， 他想， 回到熟悉的地方， 他或许就能再次触发记忆了。
他记得自己之前过得很苦很苦， 苦到不愿意去回忆这些事， 但是……他那时候还那么年轻， 那么小， 是如何自己一人走过来的吗？
沈容玉始终觉得，光凭他自己，是走不到现在的，但是……但是若现在没有季青琢，他现在应当是孑然一身，没有人陪伴着他。
他究竟丢失了什么？
沈容玉牵着季青琢走入房中，在他曾经住了二十年的破旧房屋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熟悉的大箱子，箱口敞开着，有几只飞蛾扑棱棱地飞走，洒下一路晶莹的鳞粉。
他走了上去，如鬼使神差般地打开了那大箱子，在箱子的最上方，放着一本陈旧的游记，是百多年前的版本。
沈容玉打开了这本游记，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游记里被折起的那一页，折起的那页上，似乎是因为装订的时候出现了错误，一整页的插图是倒过来的，在倒着的那页上，沈容玉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字迹。
“飞鸟有鳞片，游鱼有翅膀。”
“琢琢说好了，要和我一起去海边。”
沈容玉攥着这页纸，又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处正在收伞的季青琢。
他看着她，用自己的眼神锁定她，似乎怕她从自己的眼里消失。
沈容玉大步走了上去，他抱着她，问了她一个问题：“琢琢，你是真的吗？”
记忆上涌，沈容玉的思绪落在他的母亲在将这本游记收走的时候说的话。
“沈容玉，你是不是疯了？这冷宫里没有宫人，就算有，也不会有一个叫琢琢的。”
“你当初就应该死了好，现在这般疯癫的模样，就像市井里的疯子。”
“没有琢琢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没有。”
曾经的皇后还保有威仪，她用命令式的语气，对沈容玉如此说着。
琢琢，是从哪里来的？
沈容玉也觉得自己疯了，或许她只是他的幻想而已，他那般卑微渺小，又怎会有人能注意到他呢？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见琢琢的那一晚。
沈容玉从降生起就在冷宫，前皇后因在高塔上的那一跃，虽未伤及性命，但她与宫外另一位男子的行径暴露，不仅是前皇后的地位尽失，就连沈容玉的存在也被质疑。
容玉，本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寄托了父母对他的期待，但他自己的认知是没有错的，他的存在就是错误，前皇后母族势力庞大，自成婚之后，帝后相敬如宾但貌合神离，东山皇族的皇帝花了数年时光慢慢蚕食皇后母族的势力，当他可以完全掌控皇后母族一脉之后，便是兔死狗烹的结局。
前皇后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从小便是世家大小姐，又生得美，是云泽域的第一美人，沈容玉的俊美皮囊，大部分来自于她的遗传。前皇后不谙政治，又与自己不爱的人成婚，有了子嗣便不愿他降生，如此行为，成为压死她母族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被贬至冷宫，一生磋磨于此。
沈容玉见到人世间第一缕光的时候，便是面对着这样的世界，小小的一处院子，圈柱他的活动范围，他一生都要被囿困于此处。
前皇后从未来看过他，也没有宫人愿意与他说话，他自有意识起，就是孤独的一个人。
他过得很苦很苦，以至于很早便没什么活下去的希望，在九岁生日那天，正是夏日，萤火点点，他穿着破旧的衣裳，坐在院子里看萤火虫。
沈容玉不知该做什么，他每日的生活都如此无趣绝望，他扑着那萤火虫而去，穿过草丛，竟然来到小院之外，这冷宫的院墙太破了，以至于坍塌的墙被茂盛的草木掩盖也无人来修缮。
宫里似乎有什么大事，所以没有守卫的宫人，没有人将他拦下。沈容玉顺利走了出来，第一次离开这小院的他也不知如何回去，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
他只能跟着路上轻盈舞动的萤火虫走，走着走着，离开了冷宫的昏暗之处，逐渐走向宫里灯火通明的地方。
说来也巧，今日宫中的大事，是东山皇族的皇帝要为了新皇后诞下的公主庆祝五岁生辰，不同年的同一日，先后有流动着相同血脉的两个人来到这个世间，但是，一个被簇拥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一个迷失在荒草萤火中。
沈容玉不知该往何处走，只在慌张无措间，闯进了这大殿附近，从黑暗的回廊往前走，萤火虫消失了，因为眼前的灯火比这发着光的虫子更亮。
他看到了自己未曾见过的风景，明亮的宫殿之内，有无数宫人与大臣簇拥着中央的那三人，是东山皇族的皇帝——他的父亲，还有新皇后，与他们刚刚五岁的女儿。
沈容玉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那时候是极为狼狈的，他的脸上尽是脏污，钻过草丛的时候，锋利的叶片边缘将他的面颊划开，他穿的衣服也是破旧的，就像一个小乞丐。
殿内的小公主从未见过他这样可怕的人，见到他第一眼就哭了出来，皇帝没认出他来，只命人将他拖下去处决，但有知晓他身份的宫人对皇帝耳语几句，最终，这位自诩仁慈的皇帝，仅仅是按照冲撞了贵人的规矩，给他赐五十大板。
这五十棍敲下去，人就算不死，也残了，但东山皇族皇帝并不在意，他从未承认过沈容玉的存在，用如此顺理成章的方式让他死去，也算遂了他的心愿——在他眼中，沈容玉是血脉不明的孽种。
他吩咐下命令之后，便回过头去逗弄新皇后怀里的小公主了，她生得玉雪可爱，方才被沈容玉吓出的眼泪也被宫人细细擦净了，她指着沈容玉，用稚嫩的声音说：“五十……”
这五十棍的惩罚，自然是落了下来，没有人给他求情，也没有人给他挡，甚至于，在将他拖回冷宫的时候，宫人只是把他丢在了院门口。
他若想休息养伤，就要自己爬回床上去，这样重的伤势，就算躺数月，他也不一定能好。
然而，他又做错了什么呢，只不过，追逐着萤火而走。
沈容玉全身都是剧痛的，他觉得自己的骨头折了，这辈子都要动不了，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站不起来的他，只能勉强朝院子里爬去，但是……沈容玉不是傻子，方才在听宫人说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下令给他惩罚的是他的父亲……原来他也是有亲人的。
沈容玉不理解，但他，只是有些累了。
他没爬回房间去休息养伤，去赌自己能活下来的一丝可能性，这院里有一口井，很深，他想，如果他落了下去，可能再也爬不上来了。
红尘滚烫如炼狱，他才来了九年，就不想再停留了，一瞬的痛苦，比漫长的折磨要来得更加果断。
所有人都不希望他活着，那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吗？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足以撑下这一切的。
此时，正是夏夜，井里水被风吹动，荡出淡淡的涟漪，井水清澈冰冷，倒映着天上月，像一面镜子。
沈容玉看着井中月，月色皎洁，但透着彻骨的寒冷，已是后半夜了，夏夜的萤火也不知躲到了何处，在破旧的、快要死去的院子里，只剩下轻轻荡漾着的井水有着一丝鲜活气息。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自己挪到了井边，他上半身探出，眼睛里看着的，还是水面映出的月亮。
这月亮并不是圆满的，有些瘦，但很美丽，沈容玉清楚地知道，水面上映出的月亮是假的。
他伸出手，拨动水面，波纹荡开，月亮也扭曲。
这是这小小天地里最美的地方了，但是……他现在要用自己的尸体破坏这一隅美丽角落。
沈容玉趴在井边，大口喘了口气，他没有继续行动的原因是他没有力气了，现在他重新积蓄起了力量，只勉强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让自己半个身子都探到井口里。
这是很深很深的绝望，他连生的意志都要丧失。
在即将落下的前一刻，他伸出手去，再次碰了碰水里的月亮。
美好事物如水月镜花，若伸手触碰，必要扭曲碎裂。
但这一次，沈容玉确信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的手伸进水里，触碰到了水底，将水底尘封已久的一面小镜子拿了起来。
在镜子里，有一双眼，如月色般皎洁清澈，像是山林里懵懂的小兽，她的眼里盈着泪光，映着月光。
在最深的绝望里，在临死前的一刻。
他伸手，试图触碰水里的月亮。
于是，他捞上了月亮。

第126章 126%
在那个夏夜， 沈容玉捞上了井中月，他遇见了季青琢。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容玉都以为自己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出现在一面镜子里呢？
也许，镜子里只有他自己，所谓季青琢，不过是他幻想出的一个人。
但是……但是……沈容玉太贪恋这种美好了， 以至于他愿意沉溺在其中，相信季青琢的存在。
那一晚， 他趴在井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所以他没有露出自己血迹斑斑的身体， 只是对季青琢露出了自己脏兮兮的脸颊和被草叶划破的伤口。
他听见镜子里的季青琢说：“晚安。”
其实， 在季青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还没看到他， 她只是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因为如果不是对自己说话， 那么她就没人可以对话了，说话的能力会退化。
季青琢蜷缩在角落的床里，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裙子，在金属房间的四角都布置了摄像头， 只有这个角落是摄像头照射的死角， 她躲在这里， 对着小镜子里的镜子说话。
她想睡了， 于是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晚安。”
下一瞬间， 沈容玉出现在镜子里， 他那时候看起来很丑很狼狈， 虽然九岁的他生着一副好皮囊，但痛苦的年岁会磋磨一个人的光彩。
季青琢在看到沈容玉的那一瞬间，愣住了，她盯着他，竟然主动开口了：“疼吗？”
她对沈容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关心她，她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盈着井中的波光，她的出现就像妖魅精怪，但她又纯洁得没有一丝邪气。
沈容玉对着镜子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想，果然是假的，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会关心他。
他注意到了季青琢面上的伤痕，她的额头似乎被什么磕了一下，有一片青紫，垂下的细软发丝遮住了它。
“你不疼吗？”沈容玉问她，他尝试着与她搭话。
季青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是下午逃跑的时候磕的，她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摇了摇头。
就这样，两人陷入漫长的寂静中，季青琢不太会说话，沈容玉亦是阴沉寡言的人。
沈容玉观察着镜子里的季青琢，从他的这个视角看去，只能看见她的背抵着冰冷的金属墙面，她与他应当是相似的年纪，但身量比他瘦弱很多，骨骼嶙峋，但一张脸却美得惊心动魄，尤其是她的眼睛，如水般温润纯净，但总是有些无神。
她看起来很笨，就是那种，不愿意思考的笨。
由于之前的经历，所以沈容玉很警惕，他想要知道季青琢的身份。
他勉强从井边挪开，现在他的注意力被镜子里的季青琢吸引走了，暂时忘记了自己要死这件事。
沈容玉靠在长满青苔的井边，青苔里挤出的污水将他的衣裳和伤口浸透，但他没有空去顾及这件事。
他忍着疼，没有让镜子照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扯着沙哑的嗓音问季青琢：“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十七——”季青琢看着他，险些将自己的代号脱口而出，但是……这只是一个编号而已，她没有名字。
季青琢想，她不想用这个编号去当做自己的名字，因为镜子里的人，好像不是这个实验基地的人。
但是，她的想象力贫瘠，她只能通过已知的事物推测出既定的事实，而无法创造出一个什么新的东西来。
季青琢胡乱说了三个音调，并没有字，只有音，她想，这就是她结识镜子里的这个人用的名字了。
她说：“我叫ji qing zhuo。”
沈容玉感觉到了夏夜里吹来的暖风，将他因为疼痛而流下的汗水吹干，他问：“现在是夏季，你这个ji，是季节的季吗？”
季青琢能看到镜子里露出的一点点天空，是墨蓝色的，很美，这就是夏季的天空吗？
很好看的一个字，于是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沈容玉的目光落向草丛枝头刚长出的新芽，是稚嫩的青色，就像镜子里的她一眼，孱弱又可爱。
于是他又问：“qing，是青色的青吗？”
季青琢这一回没有马上点头，她很认真地对沈容玉说：“我知道青色，但是，它具体是什么样的颜色，我不知道，你可以给我看看吗？”
沈容玉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面颊，似乎，不知道颜色是什么样的，对她而言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原来，还有人比他能见到的东西更少。
保护欲这种东西，总是倾斜向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沈容玉毕生，贫瘠得可怜的一点保护欲，全部给了季青琢，那小小的一点感情，就像枝头抽出的新芽，缓慢生长。
他艰难地抬手，将草丛里的纸条粗暴地拽过来，待那青嫩枝头落在小镜子前的时候，它却安静地颤了颤，仿佛是草木繁盛的季节里的悸动。
他对季青琢说：“就是这个颜色。”
季青琢看着那枝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说：“真好看啊，那应当……就是这个颜色了。”
直到这一天，她才将青色与现实里的青色对上。
沈容玉念着她说出的最后一个音节：“zhuo。”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或许东山皇族皇帝最仁慈也最可恶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没有剥夺他的姓氏。
沈容玉，盼他如玉温润无瑕，端方如君子，他又想起书上的故事来，那玉从山里被开采出来，是被包裹在粗粝的矿石里，需要慢慢雕琢，才能让玉石显出光彩来。
他抱着一丝不可能的希望问道：“是琢吗？”
季青琢问：“什么琢？”
“琢玉的琢。”沈容玉说。
“我没见过玉。”季青琢又很老实地承认了自己知识的贫瘠。
“我叫沈容玉。”沈容玉看着她说道。
季青琢看着他的眼睛，此时的她还没有学会避开他人的目光，那时的她想，她虽然没有见过玉石，但是沈容玉的眼睛应该就像一块小小的，漂亮的玉石。
如果能雕琢这么一块玉，那应当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于是她点了点头：“就是这个琢。”
在这一天，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由她来发出无意义的音调，由沈容玉为它赋予完全的意义。
互相介绍完名字之后，两人又呆住了，季青琢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口，问他：“玉……小玉，你不去休息一下吗？”
她没能马上想起沈容玉的名字，只记得一个玉字，便如此唤他。
“小玉？”沈容玉歪着头，凝眸看向他，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但季青琢还记得。
他没力气爬起来，只能对季青琢说：“我等会儿再去。”
此时，季青琢那边有了异变，门外传来巨大的响声，似乎是有人将什么东西砸到了墙上。
落在四角的摄像头还是机械地转动逡巡着，似乎并不把这件意外当成什么大事。
季青琢将她手里拿着的小镜子攥在手里，她知道那巨大的声响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想去看看。
她想将小镜子收起来——这是她唯一可以带进实验基地的东西，是很早的时候，她有唯一一个机会离开基地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用身上所有的钱在地摊上买了这面小镜子，因为她想着，如果真的真的很无聊，她还可以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沈容玉出声唤她：“琢琢。”
他在说“琢琢”这两个字的时候，意外的顺理成章，因为，这是他自己赋予意义的一个字。
“别把我收起来。”沈容玉说，他对她充满了好奇。
“我怕你看了会怕。”季青琢说。
沈容玉又想笑了，他第一次被人如此小心翼翼保护着，他看什么会怕？
他没有什么好怕的。
季青琢的房间门锁着，只有在上方有一个钢化玻璃窗，她从一旁拖了一把凳子来，她爬上凳子，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去，连带着沈容玉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这里是现代的实验基地，这里走廊里亮起的白炽灯，还有无处不在的冰冷金属，都是沈容玉从未见过的画面，但这些场景给他一种没来由的惊惧感。
压抑，太压抑了，仿佛能把人逼疯，而他……至少还有会长新芽的树丛、发着光的萤火虫，还有……天上的月亮。
在门外，一样身穿白裙子的女孩子将另一个实验品直接抡到了墙上，她们都是相似的年纪，却在进行着这样暴力的自相残杀。
季青琢看着这场景，很快蹲了下来，她不敢出现在钢化玻璃窗上，她的手抖着，不敢再动一下。
沈容玉在很久以后，通过慢慢了解才知道，与他生来就是错误不一样，她生来便是实验品，代号为十七，与她同批生产的，还有九十九名相同年纪的女孩子。
在她所处世界的未来，科技极度发达，但发展到一定程度，便慢慢停滞下来，这与机械计算机的算力上限有关。
所以，一个足够掌控整个国家的庞大科技公司，开启了这项实验，他们通过基因重组，以极端的身体孱弱、失去生育权为代价，培养出大脑极度发达并未拥有漫长寿命的一百个不同实验品。
这些高智商的实验品非常不可控，她们过度活跃的大脑会催生出各种心理疾病，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暴力倾向。
——科技公司不想要有极端暴力倾向的高智商实验品，但他们也不想要大脑不够活跃的安静实验品。
所以，这个实验基地就是筛选成功实验品的培养皿，慢慢有了心理疾病的实验品不会被马上销毁，她们拥有极高的智商，而其他的实验品，同样要通过自己的智慧，从这些高智商的暴力狂下活下来。
季青琢就是其中一个实验品。

第127章 127%
沈容玉通过镜子里看季青琢那边的景象， 她蹲在钢化玻璃窗下的凳子上，从合着的膝盖里露出半张脸来。
九岁的小女孩，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她从很小开始，便不太会展露自己的情绪表达了，她瞪大眼，没敢开口说话。
季青琢这里的世界， 是沈容玉无法想象的场景，他警惕地观察着她， 没有再说话。
此时，外面的打斗已经蔓延至季青琢的房门外， 沉闷的响声敲击在墙上， 每道撞击声响起， 季青琢的身体便会害怕地发抖。
如果她的心理没有因为过度活跃的大脑而产生变化， 那么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九岁小女孩， 她又如何能面对这些呢。
外面的两名实验品是单方面的碾压，被开发到极致的大脑很容易催生出恶魔， 季青琢听到门外那个奄奄一息的另一个实验品发出了濒死前的喘息，她要被打死了。
她知道，另一个实验品将手绝望地搭在了她的门上，她试图呼救。
季青琢终究是大着胆子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沈容玉坐在井边安静地观察她。
她来到门边， 踮起脚， 透过门上的玻璃去看外边那个即将被同伴杀死的实验品， 她沾了血的手按在玻璃上， 留下一道道血痕。
季青琢的双唇颤抖着， 当初她们一百个实验品是一起来到实验基地的，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们都是玩伴，但是渐渐的，她们中有的人开始出现异变。
——毕竟是第一次启动的实验计划，谁也不知道这个计划本身会催生出怎样可怕的魔鬼来。
季青琢与她们在一起，她想，或许她们是同类，有朝一日，她也会变成这般模样。
远处，另一个实验品提着从椅子上拆下的金属棍朝这里走了过来，她还要过来再补一刀。
季青琢看着门外那濒死的实验品一眼，她流着泪的绝望眼眸触动心弦。
她将踮着的脚放了下去，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在这个房间里，理论上来说是安全的，只要她不开门。
但是，她如果不开门，外面那个与她同岁的实验品就真的会被同伴杀死。
季青琢的手用力，想要将门打开，在镜子另一边的沈容玉虽然没太看懂这金属门的构造，但是他知道，她要开门救那个人了。
沈容玉对季青琢说：“不要。”
季青琢已经将门把手打开了，金属门洞开，门外奄奄一息的实验品跌了进来。
她俯身，打算将她扶起来，再将门重新关上，但是，原本似乎马上要死去的实验品竟然突然有了力气，往季青琢的肩膀上重重推了一把。
季青琢纤细的双脚根本无法很快将重心维持，她往后跌坐在地，远处是来势汹汹的狂躁实验品。
沈容玉想，这个漂亮小姑娘，真的好傻，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开那扇门。
季青琢看着走来的实验品，想爬起来往远处逃跑，但没能成功爬起来，又跌了一跤。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的金属墙上闪烁起了蓝色的电流，方才将自己留在房间里实验品惊慌失措地拍着门，却无法再将这扇金属门打开。
电流攀上她的身体，她的身子软了下去，颓然倒在地上。
季青琢手里的小镜子攥紧了，她趁对面那追击的实验品被突如其来电流吸引走注意力的瞬间，连滚带爬往前跑。
“好像有人将电路网络破解了。”季青琢对沈容玉说，“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上次电死了两个实验品，没想到她这次连房间里的电路网络也入侵了。”
在这里，所有狂躁化的实验品都会按捺不住自己杀人的欲望，而她们杀人的方式也千奇百怪。
这个实验基地躁动起来，四处都有人逃窜，季青琢拿着镜子，跌跌撞撞地跑向角落，她精准预判了这里的红外扫描，来到一处通风管道前，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季青琢很快将密码破解——她能活到现在是有原因的，在实验基地里，没有一个实验品是愚蠢的。
她小小的身子挤进通风管道里，这才有空喘息，这样的场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
季青琢的四肢蜷缩着，她在这狭小的黑暗空间里与沈容玉对视，在远处，隐隐传来疯狂的笑声与尖叫声，还有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她看起来是这里唯一的正常人。
沈容玉看了她很久，他无法想象季青琢面对的是这样的世界，相比之下，他这里至少还有夏风吹来的温暖。
他忘记了身体的疼痛，问季青琢：“你方才为什么要放她进来。”
“她要死了。”季青琢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她要杀你。”就算是沈容玉隔着镜面，也看出了门外实验品对季青琢的杀意。
“我知道，但是……万一不是呢……”季青琢嗫嚅着说，“我不开门，她就真的死了。”
沈容玉看着她，又是长久的沉默，他想，季青琢真的是太傻了。
“我晚上在这里睡一觉，小玉，你不去休息吗？”季青琢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他面颊的血痕上。
沈容玉抬起手，用自己破旧的袖子擦了擦面颊，把血污擦净：“琢琢，我现在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季青琢认真问他，“很疼吗？”
沈容玉的伤都在背后，她根本看不见。
他对她点了点头，他知道季青琢帮不了自己什么，但是，他承认，只是想着，这世界上还有一人知道他受了伤。
或许她会在意他呢？
季青琢看着沈容玉，她想，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惨的人，好歹，她的身上没有他那么脏，每天都能吃饱穿暖。
“小玉那要怎么办呢？”季青琢看着镜子里的他，她注意到他发白的唇，还有愈发微弱的呼吸。
沈容玉摇了摇头，望着她笑，他在笑她傻，但是季青琢却又落下泪来，此时的她，还有落泪的能力。
或许是因为她的大脑过于活跃，所以她的共情能力很强，但她的心出奇的柔软，很容易心疼、同情他人的遭遇。
沈容玉一见她哭就换慌了，他第一次见女孩子落泪，还是因为他而哭。
他无措说道：“琢琢莫哭。”
季青琢抱着自己的镜子，问沈容玉道：“很疼很疼吧？”
是她无法想象的痛苦。
沈容玉摇头，他骗了她。
但是季青琢还在哭着，她的眼眸盈着波光。
沈容玉心软了，他想，还是去躺着休息好了。
他艰难地抬起自己的腿，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钻心的疼痛从伤处传来。
沈容玉的鼻腔里传来一道闷哼声。
季青琢攥着自己手里小镜子的指关节发白，她注意到了落在他身上的血迹。
她什么也帮不了他，就像不久之前，她只能依靠自己从其他实验品的手下逃出。
待走回房，沈容玉已疼得大汗淋漓，但他觉得自己又有了些许力量。
他不知道季青琢是谁，但是，她那般可怜，如果有朝一日他能离开这高高的宫墙，那么他一定要去将她救出来。
沈容玉躺在床上，对季青琢说：“琢琢，我躺着了。”
季青琢吸了吸鼻子，她抱着镜子，往侧旁熟练地一躲，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一道毒气直接从通风管道里窜了过去，她若吸上一口，便会被马上毒死，或许是有其他实验品发现通风管道里有人了，又或许只是风口凑巧将别处的毒气吸了进来。
她移开自己的手，对沈容玉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她知道正向的情绪可以愈疗他人，她什么也做不了，无法帮助他疗伤，于是她只能对他笑一笑。
沈容玉看着在生死边缘的她，对他露出笑容来，他将手里的小镜子盖了下去，却不知说什么好。
在夏季的这个夜晚，他们相识，互相交换了名字，在后来的十年里，他们都是互相陪伴。
某一日，季青琢所在的实验基地中心更换了新的LED屏幕，穿着银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将海边的风景搬到了实验基地。
这是科技公司的领导一拍脑袋想出的决策，他们觉得可以用自然风景来激活实验品的想象力。
她们每一位活下来的实验品都分到了一本旅游画报，内里画着季青琢从未见过的风景。
由于一个巧合的工作失误，这个LED屏幕被装反了，所以天空与海洋倒了过来。
整个实验基地里，只有季青琢愿意抱着旅游画报欣赏LED屏幕里的大海风景。
她拿着手里的炭笔，在画报上写写画画，对镜子那端的沈容玉说：“小玉你看，天上的鸟有鳞片，海里的鱼儿也有翅膀。”
“真好看啊。”她双手托腮说道，“小玉，这是真的吗？”
在她眼中，沈容玉比她知识更加渊博。
沈容玉此时手上也有一本手绘的古代游记，他养了一段时间的伤，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
——他的伤之所以能好，主要是因为他想活了，因为他有了一个……或许并不存在，但他很想保护的人。
他看着镜子里的季青琢，将自己的那本古代游记摊开了。
沈容玉将自己这本游记翻动——它是被丢在冷宫的小院外的，因为它内里有一页装帧错了，正巧就是天空和海洋的那一页，或许是过路的侍卫丢的，他们大可以再去买一本新的。
但沈容玉对它奉若至宝，因为他从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若想获得知识只能通过书籍。
他翻到大海的那一页，也就是正巧装帧错误的那一页，与季青琢所见到的电子屏幕对上了。
他们都深信不疑，他说：“是，你说得没错。”
沈容玉认真地在游记上做笔记，对季青琢说：“琢琢想看吗？”
季青琢握着笔回答他：“我出不去。”
“如果能出去呢，琢琢会想去看吗？”沈容玉继续问。
“我好想去，这里很漂亮。”季青琢诚实说道。
“我可以和琢琢一起去吗？”沈容玉试探地问道。
季青琢对着他笑了起来，在不经意的错误里，她相信了错误的东西，误以为鸟有鳞片，鱼有翅膀，但是她很开心。
她的眼眸微弯，对沈容玉说：“好呀。”

第128章 128%
季青琢知道，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这个实验基地。
但是，如果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可以走出这里， 她一定会陪着沈容玉一起去看海洋。
有的时候，她在想，她好傻，或许沈容玉是不存在的。
她看到身边的同伴们一个个都开始出现了心理问题， 其中有几个就是人格分裂，她们分裂出的人格狂躁异常， 但等到主人格主导的时候，她们又安静如常。
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沈容玉的存在， 后来， 她长大了， 通风管道塞不下她， 她只能躲在楼梯间的死角里， 看着镜子里沈容玉那边微弱的烛火，她问了他一个问题。
季青琢害怕自己变成同伴那样狂躁的模样， 她不想……不想要自己如此变得可怖丑陋，轻易便能将他人性命夺走，享受温热鲜血浇灌的快乐。
她很冷静，她要确认自己“沈容玉”的这个人格， 是不是安全的。
季青琢确认这件事的方法， 也很蹩脚， 她直接问了：“小玉， 你是好人吗？”
沈容玉拿着旧书阅读的手僵住了， 他自然……不是什么好人， 他怨恨这个世界， 怨恨这个东山皇族，他在梦里无数次的演练思考，亲手将这巍峨皇宫毁去。
他没有季青琢的善良，在这冷宫里，什么肮脏的事情都会发生，他能听到，有的时候甚至能看到，但他都是冷眼旁观。
所以，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晚，他看到季青琢打开门救下另一位实验品，他才如此惊讶。
原来……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般好的人，好到……她仿佛不是真实存在的一样，就像一戳就破的梦幻泡影。
但是，这些事，他怎么会告诉季青琢呢？
季青琢是一个听到一点响动都会害怕，会慌乱地叫他小玉的善良女孩。
他不会将自己如此可怕的一面展现给她看，在她面前，他是温柔和善的。
他对季青琢眨了眨眼，笃定说道：“琢琢，我当然是好人了。”
季青琢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容玉凝眸问她：“琢琢喜欢好人？”
季青琢也是很诚实地回答他：“我希望自己是好人。”
她想，真好啊，自己分裂出的这个人格也如此善良美好，她不会变成与同伴一样的人。
季青琢很庆幸有沈容玉的出现，因为她需要陪伴，即便这个人不存在，只是自己臆想出的形象，但是，只要有就好了……
她对着镜子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的。
沈容玉那时候没懂季青琢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的回答在后来实验基地对季青琢的测试中帮助了他。
因为他的一句谎言“我是好人”，季青琢在心理测验里说出了他的存在，但是心理机构评定这个“小玉”的人格也是善良的，所以季青琢总体上是温和无害的实验品。
她就是如此相信他，诚实善良的人，总是容易被他这样可恶的骗子哄得团团转。
沈容玉比季青琢更具理想主义，他有的时候，觉得季青琢存在，又觉得她也只是自己的幻想。
当然，在某一日，他的母亲发现了他的那本游记，前皇后即便并不关心他，但也知道他经常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唤着“琢琢”。
她看到了游记上沈容玉写下的笔记，没收了这本笔记，并且很笃定地告诉沈容玉：“沈容玉，你疯了，从来没有什么琢琢，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
“你看你那破旧的镜子，你看看它。”前皇后说。
沈容玉没有动，但前皇后将他的手臂扯了起来，让沈容玉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你是不是看到了你自己？”她的语气带着嘲讽。
“哪来的什么琢琢，只有你一个人，你疯了。”
说完，前皇后又笑了起来，她似乎并不为自己的疯子儿子悲伤，因为沈容玉同时还是东山皇族皇帝的后代。
恨比爱更强烈，更何况是如此贫瘠的一点母爱，早就被浓烈的恨意掩盖了。
前皇后不吝惜以最尖锐的语言来刺伤沈容玉，在游记被收走的那一天，沈容玉开始怀疑起季青琢的存在。
那一天晚上，季青琢同时也偷听到了会议室的内容，她又走到了角落，孤独地一个人捧着小镜子，她又哭了。
原来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这是一种绝望的、从脚底蔓延至胸口的孤独感，像是冰冷的海水，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胸腔里的空气，让她呼吸困难。
季青琢攥紧了自己的小镜子，没对沈容玉发出一声呼唤。
沈容玉那一晚也没联系她。
互相丢失联系，没等到对方主动呼唤的那一晚，更让双方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太苦痛的生活会磨灭人的希望，他们已经绝望到，连这么一丝好不容易能够触及的温暖光芒，都要觉得是假的了。
后来，联系照常，不论是假是真，他们都需要对方的慰藉。
在滚烫红尘，如炼狱般的人世，必须有人相偕，才能到彼岸。
季青琢说，有的船再破，但只要能渡上一人，便是功德无量。
如此说是对的，苦海慈航，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舟。
直到十年以后，沈容玉问了季青琢一个问题：“琢琢，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季青琢不想忘了沈容玉，她想，只要她活着，还有记忆，沈容玉就不会消失。
于是她对他点了点头，她说：“会。”
此时的她身量高挑，四肢修长，已经是一位漂亮的少女了，她认真的时候，眼眸晶莹。
季青琢的双眸总是无神的，很呆，也很可爱，但只有在看向沈容玉的时候，那眸中漫无目标的焦点会落在他身上，这一瞬间，她的眼睛仿佛闪着光。
像是春日里最深处藏着的一朵花，借着偶尔落下的日光，孤独盛开着，只为了不经意间掀开茂密枝叶的人而开放。
沈容玉恢复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他记得那时候的季青琢虽然还是沉闷无趣，但也有些鲜活气息，并不像他刚见她时那样，仿佛完全枯萎了的死木。
她那时候的状态，就像是有人强行将一个死了的人救活，但是她已经不想活了。
季青琢还是美丽漂亮的，但她那时像一朵被丢到抽屉角落的干花，无人欣赏，无心盛开。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忘了她？
他怎么可能忘了她？
他不可能忘了她。
沈容玉的思绪纷乱，但在目光触及季青琢的时候，这些仿佛狂躁海浪般翻涌的思绪骤然间平静下来。
无论如何，她都在他身边，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个人，就算是梦，他不想再醒来了。
沈容玉将他的额头抵在了季青琢的额头上，因为回忆，他额上有了薄汗，此时这汗水也沾在季青琢的额上。
季青琢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呆呆地问道：“小玉。”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将呆愣了很久的沈容玉抱着了，他想起了尘封的记忆，但她没有。
因为这段记忆对她来说是她痛苦的、不愿意接受的一段过往。
她比沈容玉更清醒，所以她只当沈容玉是自己想象出的——虚拟世界里的人。
因为所有人都说沈容玉是她分裂出的人格，心理测验，调查报告，评估数字……每一项理性的数据都在嘲笑她的想入非非。
季青琢感觉沈容玉侧过头来，又将她咬了一口，咬在她的颈侧，耳根下方一点的位置。
她发现沈容玉很喜欢咬她，因为这样会有些疼，而疼痛是很强烈的一种感觉，容易刺着感知神经。
他想让她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琢琢。”沈容玉唤她。
“怎么啦？”季青琢放低了语调，轻声问他。
他还在咬着她，倒也不疼，只是有些麻痒的触感。
沈容玉的喉头微动，他侧过头来，下颌角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他在她的脖颈上留下齿痕，一串吻落在她的唇角，与她亲吻。
季青琢不知他怎么了，她的唇舌与他交融着，她的长睫轻颤。
而后，她的身子一轻，沈容玉轻松将她抱了起来，她因为惊慌，发出一道低低的叫声。
——从喉间发出，染上了些许粘腻的缱绻。
沈容玉抱着她，将她抵在墙上，让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凭依只有他一个人，他要她紧紧揽着他的脖颈，这辈子都不要松手。
季青琢还是懵懂的，她侧过头去，舔了舔唇，鼻间满溢沈容玉的气息，她被他困在了墙边，脚尖就算踮起，也落不到地面上，她有些慌，只能更加紧地抱住沈容玉。
她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其他的感知就更加强烈，沈容玉的触碰，沈容玉的气息，沈容玉的亲吻，一切都是如此真切，直直地撞击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低下头来，将脑袋埋在了沈容玉的脖颈间，她想，他还可以做些什么的，但他没有做，就是如此拥着她。
如此意乱情迷的气氛，却是两个小心翼翼的人。
沈容玉知道，季青琢不会拒绝他，她是一个很诚实的人，说不上什么为了妥协或是讨好而接受他，她就是不排斥他，她就是喜欢他。
但是，他想，在这里不可以，太简陋，太危险，就算要做些什么，也要回雪梁域去。
他不喜欢东山皇族的皇宫，就算这里是他的住处，他也厌恶。
这里没有被鬼雾侵染的原因只有一个，这里的井是他遇到季青琢的地方，他不会让什么东西来破坏这里。
他想起来了，他也有一面镜子。
那么，现在这面镜子去了哪里呢？
即便解开了一部分记忆，但沈容玉的思绪还是弥漫着雾气，有些问题他根本没得到解答。
他将季青琢放到了地上，认真问她：“琢琢，想要知道你与我的事情吗？”
季青琢没想到沈容玉会问她这个问题，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但沈容玉现在这样说……是他知道什么了吗？
她想，或许过去的记忆是痛苦的，她可能并不喜欢，但是，记忆里有沈容玉。
她不想错过与他有关的记忆，于是，她点了点头。

第129章 129%
季青琢来到了修炼空间里， 在这里血海翻涌，有一片如镜子般璀璨的碎片朝她飞了过来。
她什么也看不见，当那记忆涌来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跌入一片海洋里。
季青琢在沈容玉的记忆引导下，想起了一切，她记得自己对沈容玉说她不会离开他。
但是，她后来还是忘了他， 她是如何忘记他的？
季青琢亦不知自己后来又经历了什么，她好像什么都忘了， 那么是谁夺走了她的记忆。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实验基地，那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她是如何逃出的， 现在， 他们通讯的那个小镜子， 她的还在手中， 但是沈容玉的不见了。
他的镜子去了何处呢？
季青琢在修炼空间里闭着眼睛，她的脑海里冒出了无数疑问。
不过， 系统声称给予她的能力，倒是得到了解答。
所谓探测杀意与知晓他人信息是她原本就拥有的能力，在实验基地那么久，她作为能活到最后的一个实验品， 对他人杀意的探测、趋利避害几乎是本能了。
而在系统说给她解锁探测杀意的这个能力之前， 她就掌握了这项能力， 江千客……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了。
第一次在课堂上提问她关于阵法的问题， 本来就是一种试探， 众所周知， 修仙界为祸四方的大魔头荒蚀就是阵法大师。
而她身为凡人， 本不该有如此强的阵法能力，江千客的第一次提问是试探，所以她那个时候拒绝回答。
后来因为毛毛，她不得不在阵法课上表现突出，每一次回答江千客的问题，她都在让江千客更加相信自己是荒蚀。
直到最后一次，他直接问了荒蚀创造的阵法，她如实回答上来，他的杀意无所遁形。
季青琢不知他为何会误认自己是荒蚀，但她确信，在入门之后，江千客就已经在试探她了。
她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因为，她知道一旦让自己展现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季青琢能够在那如炼狱般的实验基地里活到最后，这代表她是最成功的实验品。
但是……她并不希望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这样太累，也太苦了。
她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成了自己同伴那样的人。
季青琢深吸了一口气，她害怕自己是荒蚀那样的存在，而就在她思考着这样问题的时候，沈容玉靠近了她。
他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很认真地对季青琢说道：“你不是荒蚀。”
“普天之下，其他人都有可能认错荒蚀，但我不会。”沈容玉对她说道。
“琢琢，我也是真的。”他又说。
季青琢又轻轻叹了口气，她对沈容玉说道：“那……等我眼睛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海。”
“好。”沈容玉回答她。
他们还有尚未找回的记忆，季青琢的眼睛也没好，所以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待季青琢睁开眼的时候，她还留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四周的陈设与她记忆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小玉，后来你离开这里了吗？”季青琢问他。
“离开了。”沈容玉敛眸，他对季青琢说道。
他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季青琢，因为他知道，若她知晓了这件事，又会难受，所以他选择缄口不言。
季青琢与他一起离开了这处小院，他们还要去东山皇族的宝库里拿明目草。
东山皇族的宝库尚存，并非是沈容玉无意破坏，而是因为这宝库之外有一层防御阵法，阻挡鬼雾入侵。
沈容玉领着季青琢入内，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因为他知道，他现在的力量太弱了。
当初在缘断楼的封印之下，冲破封印，与孟远雾一战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量，孟远雾有家族，而他没有。
而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整个正道抗衡，他也未曾想过会如此早的暴露身份，所以……他们即将面临许多危险。
如他预料的一般，在他拿走东山皇族宝库里明目草的时候，异变陡生。
自地底涌起鬼雾，有无数邪魔冲了出来，为首的邪魔身上气息竟然异常的熟悉，是那日在雪都城外遇见的黑影。
他养好伤后，卷土重来，竟然埋伏在此处，也不知是从何处得到的风声，知道他们要来这里取走明目草。
季青琢感觉到周遭愈发迫近的威压，她抱着怀里装明目草的小箱子，猝不及防间被沈容玉揽着腰，抱在怀里往后疾退。
沈容玉单手抱着她，另一手抽出了葬雪剑，霎时间，那如镜般明亮的宝剑划出一道道剑光，将面前鬼雾斩开，黑影被逼退。
此时，沈容玉的脚下血海翻涌，他没再掩藏自己的气息，黑影认出他来：“果然是血摩罗伞。”
他身为邪魔，对力量的渴望要大于心底的那抹善念，而且，黑影知道了季青琢与沈容玉的关系，所以，因爱欲成邪魔的他认为，只要将沈容玉毁了，便能顺理成章地得到季青琢。
黑影在此埋伏如此久，就是为了将沈容玉掳走，他要拥有血摩罗伞，他的力量不比当年的荒蚀弱，若有了这把伞，这修仙界也不会再出一个和孟远雾一样的人物，他在修仙界不会再有对手。
他正如此思忖着，一道雪白的剑光已然划到他面前，黑影怔然，因为这把剑与当初那小神仙使用剑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你与她，什么关系？”黑影轻松躲开那剑光，召唤地脉鬼气里的邪魔朝沈容玉攻击而去。
沈容玉不知黑影为何会认识季青琢，但他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转瞬间，镜阵祭起，他也变回了白骨的模样，打算突围而去。
季青琢听着周围的风声，她很快告诉沈容玉对方的弱点，祭起的镜阵暂时抵挡了一会儿，但是，这里的邪魔太多了，黑影直接将地脉里的所有邪魔都放了出来，而他藏在鬼雾中央，几乎找不到踪迹。
这是悬殊的实力差距，无可奈何，最终，沈容玉手中的葬雪剑挥在一只邪魔的身体上，这只邪魔消散不见，但那如雪如镜的剑身上也多了一丝裂痕。
即便季青琢拥有再强的计算能力也无用，她的修为太低，被刻意修改过的人体基因，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奇迹了。
就算……就算他们再厉害，在这个时候也无法抗衡从地脉里不断涌出的邪魔——谁也不知道，这些邪魔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团结。
沈容玉握着季青琢手腕的手松开了，在她一片黑暗的视野里，连最后的声音也消失不见，葬雪剑落在地上，发出铮然响声。
黑影太厉害了，当初他重伤之时，季青琢与沈容玉将他逼到绝境就花了许多力气，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并且实力还强大了许多。
季青琢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东山皇族宝库里，手里抱着他给她取来的明目草。
邪魔成群结队而来，就是为了将沈容玉带走，季青琢在原地愣了许久，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这种时候，她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她原本是跌坐在地上，此时，她抹了一把自己面上的灰尘，从地上爬起来。
季青琢知道，她要去救沈容玉。
在他们的对面，是邪魔，是孟家，是半个玄云宗，他们还太弱小了，就像他们初次相见时那样。
黑影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知道她在融心谷疗伤并且要去东山皇族的遗址取草药的，只有正道宗门的修士——至少，玄云宗的修士们知道。
这是一个很不利的信号，季青琢无法想象人类和邪魔联手，就是为了对付他们。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是筑基九阶，还差一点才到金丹，而根据她对东山皇族宝库外的邪魔判断，她至少要有金丹的修为，才能够离开这里。
而她自己没办法修炼，她是完美的实验品，她的基因组一开始就没有在加强她的身体机能上下功夫。
若是实验成功，她被投入使用，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她连身体都不需要，只会留下一个大脑，与冰冷的机械连接。
她的躯干，她的四肢，一开始就被认为是累赘，而她现在，却要让自己的身体努努力，带着她去将沈容玉救回来。
季青琢将自己小荷包里藏着的伞伞取了出来在，这红伞的伞面上还绘制着曼妙的桃花，季青琢一旦愿意去分析，去思考，很快就能发现事情的真相。
黑影在看到沈容玉召唤出血海的时候，说他是血摩罗伞……
当初在桃花迷雾阵里，沈容玉是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而她那时候身边只有伞伞，后来，她在伞上绘制昙花，沈容玉的后脖颈上也出现了一朵花。
沈容玉说要等到她金丹，他就告诉他脖颈上有一朵花的原因。
现在季青琢分析出来了，他就是这把伞。
法宝能帮助主人修炼，当初沈容玉说得没错，整个修仙界，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因为他就是一件绝世的法宝。
季青琢知道，现在使用沈容玉给她的召唤符咒，他不会回来，因为那黑影邪魔必定会想办法将他禁锢。
现在，她只能期盼伞伞作为沈容玉的一部分，还保留有他的一部分能力。
季青琢伸出手去，触碰着伞柄，她感觉到了有些许微弱的灵气在涌动，伞伞果然也拥有沈容玉的部分能力。
这把伞，算是沈容玉的一部分，还保留着他的部分能力。
季青琢开始以这把伞为媒介进行修炼，她只是握着伞柄，利用她与他相触的部分来吸收灵气。
这样效率很慢，但也足够她补足来到金丹的最后一点修为了。

第130章 130%
季青琢在东山皇族的宝库里留了十几日， 在宝库外的防御阵法之外，是许多低阶的邪魔，它们徜徉在鬼雾中， 对留在宝库里的季青琢虎视眈眈。
其实，在知道黑影与孟遥岚对她的杀意之后，季青琢就知道他们之后可能会面对诸多困难，但她没想到， 这意外来得如此之快，甚至于她连眼睛的伤都还没治好。
知道她要治眼睛的是玄云宗的修士， 但是……来到这里的是黑影，是邪魔，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季青琢无法想象邪魔竟然会与修士站在同一阵线， 只是为了抓走沈容玉吗？然而， 他又做错了什么？
她不相信沈容玉会是他口中说的那样不堪的人。
季青琢感受着灵气洗濯着自己的身体， 她想， 她一定要去找沈容玉，她一向是一个温柔又理性的人， 但每每当自己的思绪触及“沈容玉”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或许还保存着一丝疯狂的基因，就这一点点，全都放在沈容玉的身上了。
季青琢在进入金丹期之后， 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将伞伞收到了自己的身体了。
这法宝与修士融为一体， 要看法宝与修士的相性如何， 若是相性不高， 就会受到阻碍。
季青琢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是将自己的长发拨到了一边， 将伞伞放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伞柄很长，沿着脊骨而下，破开血肉经脉，缓缓地与她的身体融合。
拥有法宝的妙处就在这里，当法宝与主人合二为一的时候，法宝的存在会强化修士的躯体，而修士也可以使用一部分法宝的能力。
所以，当伞伞与季青琢融合之后，她的肉身也会得到大幅度的强化，至少她不会被风一吹就险些要倒下去。
伞伞沿着她的脊骨与身体融合，这种感觉说不上疼痛，只是很奇妙，季青琢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对这种感觉的感知更加强烈。
她抿着唇，眉尾颤动，她感觉到了属于沈容玉的气息，她不敢……不敢去想沈容玉是如何变成一把伞的。
但是现在好了，他在她的身体里了，至少，从这个角度看，她可以保护他。
季青琢由于有了伞伞，所以，当它在自己的身体里的时候，她也可以吐纳灵气，这对她来说是好消息。
而就在她将伞伞收入身体的那一刻，沈容玉也感知到了这个情况。
他被黑影带走，直接放在了地脉鬼气的最深处，在这里，是他熟悉的阵法。
缘断楼下，直通荒蚀原本的居所，是接近地心的一处洞穴，在这邪恶的洞穴里，是他当初炼制血摩罗伞的地方。
洞穴之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地上有许多碎裂的陶罐，其上血迹斑斑。
深处，有一炼化阵法，黑影直接将沈容玉丢进了这炼化阵法之中，这阵法会一点点摧毁属于他自己的意识，让他变为完全的、纯粹的一件法宝，任人驱使。
阵法之中，鬼雾化作的魔火煅烧，将他的白衣烧毁，只余下白骨。
沈容玉通过伞伞，能知道季青琢在地上摸索了许久，才颤抖着手将他的葬雪剑捡了起来。
她一定是跪坐在地上的，原本好看的白裙子会被宝库里经年累月的灰弄脏，她抱着伞伞，绝望又无所依靠。
他想对她说话，但他的声音无法传到季青琢的耳朵里，所以他只能安静地感受着她那边的变化。
沈容玉试图一次次地冲破阵法，但都被那噬骨的魔火拦了下来，这熟悉的火焰将他的身体包裹。
曾经的碎身断骨之痛，似乎还要再上演一次。
沈容玉端坐在魔火中央，安静等待着时机，直到那一天，季青琢来到金丹，将伞伞收入身体里。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是第一次被人收到身体里，季青琢的脊骨嶙峋，血肉柔软，她每一次呼吸所产生的搏动，他都能感知到。
沈容玉只用血海包裹过季青琢，他从未被人如此保护着，完全纳入自己的身体，完全将外界的所有危险拦下。
本该是……他保护她的。
但是他知道，她也在想方设法保护着他。
沈容玉对着虚空，唤了一声琢琢，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道机械似的声音从季青琢那边传来。
季青琢此时已经准备离开东山皇族宝库的阵法，她将装着明目草的宝盒装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她需要……一双能看见的眼睛。
她将葬雪剑拿在自己的手上，如果不是必要，她不会用伞伞，因为伞伞可以强化她的身体，她需要他的支持。
而她，也不打算慢慢渡化外面的邪魔了，多等一日，沈容玉就危险一分。
季青琢对于藏在自己小天地里的存在，有着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她……很喜欢很喜欢沈容玉，她希望他好好的，以后还能跟她一起去海边看海。
当初实验基地的培养结果没错，她确实是极端温驯善良的存在，但是……存在她基因里唯一不可控的因素，全部系在了沈容玉身上。
仁慈到极致的季青琢，为了沈容玉，也会甘愿变成一把锋利的尖刀。
她并非没有这样的能力。
只是她不想而已。
季青琢一直是克制自己的枷锁，现在，打开这把枷锁的钥匙在沈容玉身上。
当她走出阵法，毫不犹豫将拦在身前的邪魔击败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竟然响起。
“恭喜宿主，攻略完成，我将会为你解锁所有能力，并且……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
季青琢问系统：“你是谁？”
系统说：“真的很可惜，宿主你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不然你现在看看我，你会发现一件很酷的事情，”
季青琢笨拙地挥剑，又将自己面前的邪魔击退，她还是很想知道系统是谁，于是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谁？”
“宿主，你看看我。”系统对季青琢说。
“我看不见。”季青琢回答它。
“系统，我所栖身之地是镜子啊。”系统说，“如果你看我，你会看到什么？”
季青琢想，以前她在镜子里能看到沈容玉，现在只能看见她自己了。
是的……她自己。
季青琢微怔，她想到了系统曾经与她的对话。
她听到系统说，或许沈容玉一定要有被拯救的理由，这不像是无情的天道能说出的话。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是她自己。
系统哪里来的什么探测沈容玉好感度的能力，它连沈容玉的娘是谁都不知道，他早就爱她爱得死心塌地了。
一直以来，系统所监控到的好感度都是……她自己的好感度。
从初相见，到对他有些信任，到她将他纳入自己的小天地，再到她对他产生怜惜，并且下定决心要保护他……
最后，为了他而愿意改变自己性格里最柔软的部分，愿意为他踏出这一步，这攻略才算完成。
沈容玉面对的是绝境，她要拼尽全力，才能将他拉上来。
季青琢叹了口气，对系统说：“我知道了。”
“他真的真的……很想你。”系统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季青琢低下头，义无反顾地走进鬼雾之中，而此时，通过留在她身体里伞伞得知她情况的沈容玉也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那系统竟然也会与沈容玉说话了：“抱歉，你必须在她的身体里，我才能与你对话。”
“我本来以为，会先是另一种。”系统开了个玩笑。
沈容玉没回答这句话，系统说：“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她身边，我会告诉你原因。”
他安静地听着系统的诉说，那边季青琢在鬼雾里穿梭。
她只是抱着怀里的葬雪剑，并未用剑，她的身边展开镜阵，鬼雾里窜出的邪魔在镜面之间逃窜，被引导着自相残杀。
即便是邪魔，这也是很可怕的画面，但季青琢记得这些邪魔，就是这些鬼雾裹挟着沈容玉，将他从她身边拖走，她还记得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原本那手上还有丰润的血肉，再之后，血肉剥离，只剩下白骨，但他还是不想离开她。
季青琢想，就算让她忘记一切，让她成为实验基地里最后留下的计算工具，她也不要面对这样的事情。
他分明那么苦了，但是，在见到她的第一晚，他还是尽力将自己的伤痕掩盖下来。
她要哭了，他就一步一步走回去休息，哄她开心，虽然她最后也没多开心，只留给他一个丑丑的笑容。
她甚至于，从未相信过他的存在……她的小玉。
季青琢的步履轻盈，在鬼雾之中的身形仿佛鬼魅，这些邪魔的动向被她一一掌握，整个东山皇族的遗址情况尽在她的掌控之下。
金丹期带给她的变化是飞跃的，她原本就强横的计算能力进一步得到强化，而有了伞伞的支持，她的肉身也不至于那么弱了。
季青琢在最后冲出鬼雾的时候，一手拿着留在鞘中的葬雪剑——她不习惯使剑，她的另一手伸到自己的身后，将伞伞从自己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他的身体，与她的血肉摩擦着，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碰撞出缱绻的气息，这是只有她与他才知晓的隐秘交流。
季青琢撑着伞，飞入天际，残破的衣袂飘扬，迎风舞动。
在她脚下，笼罩整个东山皇族的镜阵反射着炽烈阳光，她手中伞面一旋，伞上的春日绘图已经被她的身体磨灭，只露出这把伞的真面目来。
伞上白骨修罗，地狱血海，伞下盲眼美人，白衣翩跹，头顶日光如火，竟被那镜阵反射，直直冲入地脉之中。
鬼雾被焚尽，邪魔葬身血海与火海之中，曾经东山皇族的万顷皇城，在这一瞬崩塌。
季青琢撑着伞，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痕迹，向北而去。

第131章 131%
季青琢撑着伞， 离开了东山皇族的遗址，她在思考着该去何处寻找沈容玉。
她抱着怀里的葬雪剑，又将伞伞重新收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准备先回雪梁域。
季青琢料定现在玄云宗并没有完全公开对她与沈容玉的敌意，又或者……那黑影邪魔只是凑巧守在了东山皇族附近。
正道行事，必然事出有因，要打着一个光鲜亮丽的称号行事。
她想起当初江千客要杀她， 也是反复确认之后，才下了杀心， 现在玄云宗那边应当在寻找证明她是荒蚀的证据。
季青琢之前无法保证自己是否就是荒蚀，但既然沈容玉说她不是， 那她就觉得自己一定不是。
她抱着葬雪剑的手隐隐颤抖， 她害怕自己真的是， 毕竟， 当初那个实验基地里随便一个因为基因而狂躁化的同伴被来到修仙界， 都有可能是荒蚀的化身。
季青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她的眼睛还不记得是如何伤的。
她决定先回雪梁域医治眼睛，顺便将沈容玉的葬雪剑修好，玄云宗那边的消息应当还没有过来。
雪梁域洞府里的那些小家伙暂时交给段雨桐照看，这段时间她倒是不用担心， 如果可以的话， 她还是想安安静静地留在那里。
她一个人来到了融心谷， 将装着明目草的宝箱交给了辛原， 辛原见她一人前来， 很是惊讶。
辛原一边用明目草现场调制着药剂， 一边问季青琢道：“沈道友呢， 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过来。”
季青琢抿着唇，她闭着眼说道：“他被邪魔抓走了。”
辛原惊得手里的药杵都掉落在臼里：“是什么邪魔？”
“是欲，原形是蛇。”季青琢伸出手，将药臼里的杵拿了起来，重新放回辛原的手里。
“我记得沈道友有出窍期的修为了……”辛原喃喃自语。
“那是渡劫巅峰的邪魔。”季青琢的声线淡淡。
她很冷静，因为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是如此理智的一个人，惟有面对沈容玉的时候，她才会展现出脆弱情态。
季青琢也渴望着有人能保护她，救她出火海，然而，她几乎从未相信过这种渴望。
希望来到无妄的地步，便是幻想。
但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她一定从那实验基地里逃走了不是吗？
她是自由的。
“这邪魔岂不是和……荒蚀一样强大了。”辛原的声线带着颤抖。
“荒蚀有血摩罗伞，这才是他强大无匹的根源，他没有。”季青琢的语气还是淡淡。
“但血摩罗伞失落，谁也无法保证它不会落入邪魔的手里。”辛原提出自己的顾虑。
从某种程度上说，辛原说对了一半，血摩罗伞——沈容玉现在就在黑影手中。
一旦修为来到渡劫期以上，这些修士与邪魔的差距不过在伯仲之间，影响最大的还是法宝与阵法。
荒蚀的地脉星辰阵与血摩罗伞，是他手下的两大利器。
“季姑娘，你的眼睛再上加入明目草的最后一次药膏就能好了。”辛原对季青琢说道。
他低着头，给季青琢的眼睛抹上药膏，他的声音倒是十分冷静：“你的眼睛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只是需要明目草帮助破碎眼球进行最后的弥合。”
“嗯。”季青琢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放在身侧，紧紧攥着，将眼睛治好之后，她就不知该往何处去了，沈容玉……究竟被掳到了何处？
“你要去救沈道友，就金丹的修为？”辛原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嗯。”季青琢不会说谎，她老实承认。
她没有求助融心谷，是因为融心谷的医修根本没有能力去对抗邪魔。
“治伤可以，若要对抗邪魔，可要回你的门派去了。”辛原交代季青琢。
玄云宗……季青琢的眼睫轻颤，她如何能回到玄云宗去……
他们会去东山皇族的宝库取药，这个消息会被黑影知道，大概率是玄云宗那边传出去的。
季青琢无法相信玄云宗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她在现实里只有一面之缘的师父。
辛原为她耐心缠好了绷带，嘱咐她明日才可以将这绷带拆开，待再睁眼的时候，她就能看见了。
他将剩下的明目草收下了，这是沈容玉答应给融心谷的报酬，季青琢嗫嚅着道了声谢，便先离开了。
现在，她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了，沈容玉也不在她身边，她必须掌控自己的方向。
葬雪剑与邪魔对敌的时候，被鬼雾污染，原本纯白如镜的剑身被划破一道，露出漆黑的剑身，灵气尽失，季青琢要先将它修好。
这融心谷附近，有能力修好葬雪剑的，只有杨老板了。
季青琢走出融心谷的时候，天上下了雨，正是盛夏季节，这雨来势汹汹，倾盆而下。
她在融心谷外的青石小径上，将伞伞取了出来，她不知道伞面上的图案是沈容玉亲手用鲜血绘制掩盖，亦不知现在他掩上的图案已经消失。
伞面上的图案可怖，季青琢看不见，她只是撑着伞走入雨中。
大雨绵延，雨点如织，又密又厚，街道上的人都躲到了屋内避雨，隔着一段距离，也无人发现季青琢手中伞上图案。
她在去融心谷之前，回洞府里换了一身衣服，现在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在如网织般的雨中行走，步履轻盈，脚下踏出一点点漂亮的水花。
暴雨如瀑，浇灌在她头顶的伞面上，发出噼啪响声，这血摩罗伞，伞骨为人骨，伞面为血肉，是极其可怕的一件法宝，此时他被季青琢拿在手中，就像一把寻常遮风挡雨的伞。
季青琢来到了杨老板开着的店外，她侧着身，躲进了门口的雨棚下，将伞伞收起，手又抖了抖，将伞上的雨珠抖落。
此时，天上惊雷响起，晦暗非常，但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那道尖利的雷声将她吓得身子抖了抖。
季青琢对太大的响声很敏感，突然听到这炸雷的声音，她会害怕。
伞伞被收起来的时候，伞面上的可怖图案也被收起，看不清晰，她就这么拿着伞来到杨老板的店里，对方也没有发现她手里的伞伞有问题。
“杨老板。”季青琢闭着眼，听到了铁匠铺子里传来的叮叮当当响声。
杨老板将手里的短剑放入水缸里，锻打好的剑在水中发出“嗤——”的一声，冒出青烟。
“季姑娘，怎么是你，沈道友呢？”杨老板惊讶问道。
每一个认识季青琢与沈容玉的人，在看到季青琢孤身一人的时候，都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是啊，沈容玉呢？季青琢现在还看不见，他怎么会让她自己一个人？
季青琢站定在原地，她从暴雨中走来，周身没有一处被淋湿，她没有回答杨老板的问题，只是将自己怀里抱着的葬雪剑双手捧到了杨老板面前。
“杨老板，他的剑坏了，可以请你修一下吗？”季青琢轻声说道，她的用词很礼貌，语气也很疏离。
她不擅长与外人打交道，但现在沈容玉不在她身边，她只能自己试试了。
杨老板有些惊讶，只将那坏了的葬雪剑接过来，他给季青琢倒了杯热的麦茶，让她先坐下。
这么一个小姑娘，什么也看不见，冒着大雨也要来修剑，想来也怪可怜的。
杨老板猜沈容玉出了什么事，但是，他自己也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商人而已，若是邪魔之乱再起，他只能逃跑。
现在能给她做的，就是修剑了。
杨老板还挺欣赏沈容玉的，他有礼，谈吐得体，是一位好修士。
在玄云宗外市集与沈容玉重逢之前，他对沈容玉的印象也只是玄云宗里拥有一把好剑的修士而已，他总觉得沈容玉有些不太真实，完美得像假人。
但是后来他领着季青琢过来了，他对这小姑娘照看有加，在杨老板看来，沈容玉就像一个完美的假人活了过来，终于有了自己在意的东西。
这让他看上去真实不少，亦让杨老板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
至于季青琢么，她若是想要别人喜欢她，她看上去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获得他人的好感，但她偏偏要展现自己最笨拙，最真实的一面。
杨老板知道季青琢是聪明的，聪明到不似真人的程度，她能拿捏锻造法宝的火候，掌握人心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一念之间。
但她偏偏如此真诚，笨拙又可爱。
她的身边是有种不真实感的沈容玉。
性格如此大相径庭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却又如此和谐熨帖。
现在季青琢缺了她的另一半，看起来形单影只，但周身流露出的气质却令杨老板有些心悸。
他开始为季青琢修剑，抬手将葬雪剑从剑鞘中抽出，原本如镜般明亮的剑身上有一道刺目的划痕。
这划痕是黑影亲手击破的，他太强了，连葬雪剑都破坏了。
“是邪魔所为。”杨老板说道，“这剑这漂亮啊，但剑身是……黑色的。”
按道理来说，剑身的与剑表面的眼神是一致的，但沈容玉的剑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用漂亮好看的外壳包裹着，内里却是邪恶不堪的。
季青琢不介意这个，反正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她捧着手里的麦茶，问杨老板说道：“可以修好吗？”
杨老板锤打了两下这把剑，剑身上如镜般美丽璀璨的碎片剥落，他有些慌了，再查看一下剑身的材质，他更加震惊，瞪大了双眼。
“季姑娘，这葬雪剑表面的颜色，不是它原本的颜色。”杨老板沉声说道。
“这些落下来的碎片，你摸一摸。”杨老板将锻造台上落下的碎片递给季青琢。
季青琢接了过来，摸了摸，她感觉到自己指腹拈着碎片传来的刺痛。
这些碎片是……
“是镜子的碎片。”季青琢的声音轻轻淡淡，但又细若游丝，仿佛轻轻一扯就要断了。

第132章 132%
季青琢悬着自己喉间的一口气， 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知道属于沈容玉的那面镜子去了何处，他的镜子碎了，但被他封入自己随身携带的剑上。
所以这把黑沉沉的剑才会呈现如此洁白美丽的色泽。
季青琢深吸了一口气， 她问：“修复这把剑，必须要将碎片全部剥离下来吗？”
“是。”杨老板回答道，“而且这剑身的材质……也很不一般。”
“季姑娘，沈道友到底是什么人？”杨老板问。
季青琢知道沈容玉现在根本不能算得上是个人， 所以她抿着唇，没有回答杨老板的话。
杨老板不知道她不会说谎， 当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她只会选择缄口不言，只当季青琢不知道沈容玉的真实身份。
他叹了口气， 对季青琢说道：“这剑身， 是用封魔石锻造。”
“封魔石在此界的产量极低， 据我所知， 这数百年来， 开采出为数不多的封魔石都被玄云宗收敛过去，锤炼锻造封魔锁， 专为了禁锢封印荒蚀。”杨老板一字一顿说道。
季青琢捧着手里麦茶的手颤抖着，她想到了自己与沈容玉修炼的时候，在修炼空间里，她第一次不经意间撞上沈容玉神识里包裹着的璀璨碎片。
她第一次窥见他的过往， 是看见他被封印在黑暗的深渊里， 周身皆是蜿蜒如游蛇的锁链。
现在， 她知道那些锁链去了何处了。
但是， 为什么镜子在剑上？
季青琢的手抖着， 捧着的麦茶险些跌落在地， 她仰起头， 将麦茶喝了下去，用来压下自己心里的不安。
沈容玉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她不会再让他一人置身于那样黑暗的深渊里。
她一定一定要去救他。
季青琢说话的声音还是轻软，只是带上了一丝冰冷，她问知晓沈容玉秘密的杨老板：“所以呢？”
她现在还没离开，是因为她感觉到杨老板对她还存有善意。
杨老板呵呵笑着说道，他说了一件无关的事：“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很喜欢你。”
季青琢将手里的麦茶杯子按在了桌上。
“邪魔也好，修士也罢，如果你在的话，我想他一直会是那般模样，如剑身里一样的模样。”杨老板有的时候通透得就像诗人，“可是你看这剑，多好看啊，洁白的剑身像镜子，剔透得能照出人来。”
季青琢想落泪的时候，眼睛就会很疼，此时的她的眼睛疼极了，但她强自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因为她的眼睛不能再受伤了。
要救沈容玉，她要有一双好眼睛，她要使用控魂之术才能打败比自己厉害得多的对手。
季青琢的唇瓣颤动着，杨老板又给她倒了杯茶，他说：“葬雪剑之事，我不会说出去。”
“好。”季青琢点了点头。
其实杨老板说也无所谓，当孟遥岚那边有了充分的理由，她和沈容玉迟早会成为被正道追杀的目标。
将葬雪剑上的镜子碎片全部剥离下来，葬雪剑恢复它原本的纯黑色，看上去更加沉凝，隐隐缠绕着一丝邪恶之气，这就像沈容玉原本的模样。
季青琢在锻造台上，小心翼翼地将镜子碎片全部装进一个锦囊里，她想着等自己以后有空了，能看见了，便将这面镜子再拼起来。
但是她想，如果真的能拼合的话，沈容玉应当早就把它拼起来了，不至于一直将它留在葬雪剑上。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这个装着镜子碎片的锦囊沉甸甸的。
葬雪剑被杨老板修复好了，这把黑沉沉的剑被他收入剑鞘中，递还给季青琢。
季青琢临走的时候，杨老板还觉得有些愧疚，他对季青琢说：“季姑娘，抱歉了，但葬雪剑表面的镜子是一体的，若是裂开，便只能全部剥离下来。”
“杨老板，没事，我先走了。”季青琢摇了摇头，她从自己的小荷包里取出灵石来，付给杨老板。
她想起自己这些灵石还是沈容玉塞给她的，他说若是她喜欢什么，就直接用灵石买下。
这些灵石季青琢都存着没用，她没想到，沈容玉还真有离开她的一天。
他之前应当也离开过她，但是季青琢不会怨他，毕竟他在此界看起来也是自身难保的样子。
季青琢与杨老板道别，她来到门外，撑起伞伞，身形消失在大雨中。
这雨点密集，无人看到她伞上的图案，但等到葬雪剑修好，她的眼睛治好之后，季青琢就不惧怕自己的身份被人误解了。
总之，都会有人误解，将她当做荒蚀，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这件事，那干脆就不解释好了。
季青琢先回了沈容玉买下的小洞府，她要在此休息一晚上，等到明日眼睛上药膏起效果，她能看见之后再准备离开这里。
今日雨大，虽然季青琢身上没有淋到雨，但她还是洗了澡，因为她总要找点事情做。
她换了寝衣，在一个人的洞府里，爬上了床。
洞府里的两只玄霜兽与毛毛已经被段雨桐接去照顾了，因为他们去东山皇族遗址，一去便是好几日，至于洞府里的花草，自然有设置好的阵法自行吸收天地灵气按时浇水松土除虫。
季青琢一个人躺在床上，她没有盖被子，她只是将沉默的伞伞抱了过来。
只是几日不见沈容玉，她却是很想他，她侧过头，在伞伞的伞面上蹭了蹭，她轻声唤道：“小玉。”
此时，缘断楼下的洞穴内部，炼化阵法幽幽亮起，在阵法中央的沈容玉抬头，他的眸光平静。
系统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而这个系统只是完成一个任务的一段程序，现在，它完成了它的使命，便消失不见。
沈容玉听到了季青琢的唇边呢喃，他的胸腔里升起了魔火煅烧也从未感知到的钻心疼痛。
他无法想象，在他离开之后，季青琢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是如何能活下来的？
她分明是如此善良，如此脆弱的一个人……
阵法里，白骨的声音咔咔作响，沈容玉不会让季青琢孤身一人来救他，至少他要试着从这里突围。
他怎么舍得她一个人呢，她在唤他小玉啊。
季青琢次日醒了过来，伞伞无法给她任何回应，她起身，仔细将衣饰穿戴好，又将伞伞的配饰给它戴好。
她对着镜子，将自己缠着双眸的绷带解开，有风吹拂她的眼眸，梳妆镜后的窗外，被雨洗濯过的树叶格外青翠，叶尖盈着露水。
季青琢纤密的长睫轻颤，她已经能感觉到阳光，但她还没有睁开眼睛。
她将手里伞伞撑开，她想，真可惜，她恢复光明后第一个看到的竟然不是沈容玉。
季青琢一睁眼，便看到了血摩罗伞上绘制着的白骨修罗与地狱血海，在伞面侧边，有一枚以血绘制的昙花莹莹盛放，这是地狱里唯一开出的花。
她没有惧怕伞上的图案，只伸出手去，抚摸着伞面上的骷髅面，她轻声对伞伞说：“疼吗？”
当人皮被剥下，血肉离体而去，白骨重组为躯体，他疼吗？
季青琢低头，将伞伞抱着了，她抬手，将这把伞直直插入了自己的脊骨侧旁。
她要出发了。
在离开洞府的时候，她看到了洞府匾额上沈容玉曾经偷偷写下的洞府名字——“琢玉”。
从一开始，她是没有名字的，她是实验基地里的十七号，是沈容玉赋予了她名字。
多般配的两个字，她当初还傻乎乎被他骗了。
她说她没见过玉，他说他是沈容玉，他就是她见到的第一块玉。
季青琢离开洞府，直接往南而去，在经过雪梁域与云泽域交界的梁国时，她发现梁国已经分裂为两半，一半由蓝家掌控，一半由宁家掌控，看来梁幸曾经在烛蛾面前立下的夙愿难偿。
她取出云泽域的地图，端详着地图的眼眸冷静理智，就像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她本就是为了代替机械计算机而生的实验品。
季青琢现在不知道沈容玉在哪里，但这并不妨碍她想办法找出他的所在，她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她立于山巅之上，将伞伞取了出来，她明知道伞面上绘制着如此危险的图案，但她丝毫不介意。
季青琢孤身闯入一处地脉鬼气的泄露处，将四周邪魔吸引，其中不乏生了灵智的高阶邪魔。
高阶邪魔不怕季青琢，但他们害怕季青琢手里的伞伞，那把伞……太熟悉了。
曾经在修仙界里掀起杀戮风云的血摩罗伞，现在，他被这样漂亮的、有些娇怯怯的姑娘握在手中。
而她的修为——只有金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季青琢手里拿着这样厉害的一件法宝，修为还如此低，很容易地便吸引了许多邪魔的贪婪目光。
她撑着伞往何处飞，邪魔便追到何处，它们眸中的贪婪愈发疯狂，当这贪婪来到一个临界点，便会濒临爆发，它们不会再顾忌血摩罗伞的威力，会直接扑向季青琢，将她撕扯成碎片。
但是，季青琢太可怕了，她一面吸引着邪魔，一面观察着它们的情绪，当邪魔即将失控的时候，她甚至不需要使用她的控魂之术，只需要驭使伞伞召唤出血海，放出森冷的气息袭向那些邪魔，便能将它们的疯狂贪婪兜头浇灭。
表面看上去，是这些邪魔在追逐她，她在逃跑，实际上，是她在驭使这些邪魔。季青琢自带黑影能够控制一批邪魔，她只需要看出何处的邪魔没有追逐她而来，便能确定沈容玉的所在。她的所作所为，就像在刀尖上舞蹈，其中聚集的邪魔不乏渡劫期的强大存在，但是，在邪魔内部又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它们都担心同伴将季青琢手中的血摩罗伞收入囊中。
这些追逐的邪魔竟然完全被季青琢控制了下来，它们谁也没有对季青琢出手。季青琢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培养的超级人脑，几乎是当时科技的巅峰产物了，当她想要做什么并且也有力量的时候，除非此界顶尖高手亲来，否则，无人能拦她。
云泽域内出现了一件大事，无数邪魔追逐着一位手执红伞的女子而去，无人知晓她要做什么。
惟有留在玄云宗里的孟遥岚，查看着水镜里传来的影像，她的视线放在季青琢的纤弱身影上。
她负手而立，对周边的诸位强大修士沉声说道：“你看，我说她是荒蚀并非无的放矢，这血摩罗伞还在她手上。”
“检测善恶的阵法研究出来了吗？”孟遥岚问身边的孟家长老。
“孟大小姐，研究出来了，要布置在何处？”身边的孟家长老问道。
“缘断楼遗址上。”孟遥岚的语气淡淡，“她一定会去那里。”

第133章 133%
季青琢已经如此吸引邪魔有几日时光了， 她很快发现只有在云泽域中部偏西一带的邪魔没有追逐她而来。
她手中的血摩罗伞对邪魔有莫大的吸引力，如果有邪魔不受此诱惑，说明它们见识过真正的血摩罗伞——沈容玉本人。
云泽域中部偏西， 偏偏是一处极为特殊的地方，缘断楼——荒蚀当初的大本营，无数被他用控魂之术控制的邪魔与修士聚集于此，而他也是被远雾真人镇压于此。
曾经的邪恶辉煌， 在那里建起，也在那里崩塌。
季青琢知道沈容玉既然是血摩罗伞， 那么他与荒蚀必定有所联系。
而她确定了这些邪魔的所在，又要如何将他救出呢？
季青琢正如此思忖的时候， 她驭使着伞伞， 落入一处山洞里， 她需要休息一下了。
无数邪魔还是追逐着她， 季青琢没有将它们赶走， 因为她留着它们还有用处。
既然当初那黑影可以借助无数邪魔的力量将沈容玉从她身边带走，那么她现在也可以利用邪魔， 将沈容玉从缘断楼下救出。
当季青琢降落在山洞的时候，她听到山洞里有异常的窸窣声，她一惊，正打算离开， 山洞里忽然荡出一条月光似的匹练， 将她的手腕卷着， 直接卷入了山洞里。
就像是一只蜥蜴探出了信子， 将猎物捕获。
季青琢没有反抗， 因为她能感觉到山洞里的人没有恶意。
她一入山洞里， 降魔阵法在洞口升起， 无数邪魔从山洞外奔逃而过，卷起浓黑色的鬼雾，分明是明媚的白日，此情此景，却如黑夜。
季青琢收了伞伞，拿在手里，她腰间挂着沈容玉的葬雪剑，现在这把剑的剑身已然变回了纯黑的颜色。
她看向山洞里的人。
虞素空收了手中匹练，这皎洁如月光的匹练如流水一般涌回他的掌心，变为一枚晶莹纯白的宝珠，在黑暗的环境中，就像一轮高高悬挂着的月亮。
“青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来寻我？”虞素空凝眸对季青琢说道，他的眼睛泛着漂亮的淡蓝色光芒。
季青琢嗫嚅了一下，她很尊敬虞素空，毕竟当初是他将没有人要的她收下当亲传弟子。
她没有去寻找虞素空帮忙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不确定此时玄云宗里的修士是否能够相信，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孟遥岚决心要把她当成荒蚀对付的情况下，此时，不论是谁与她站在同一阵线，都会被孟遥岚，被孟家，被现在的玄云宗当做敌人。
季青琢想，她不能连累别人，所以她决定自己一个人行动。
虞素空见她抿唇不语，他只走上前一步，他认真对季青琢说出他帮助她的原因：“青琢，在百多年前，曾经有一位与你长得很像的女子将我救下。”
季青琢笃定地摇了摇头：“不是我。”
“但肯定与你有关系，不是么。”虞素空反问道，“现在我应该帮助你，毕竟收了你当徒弟这么久，我还什么都没有给你。”
季青琢摇了摇头，她相信系统对她说的话，她是第一次来到修仙界。
“你在找容玉？”虞素空问。
他孑然一身，显然是孤身一人来到此处，一路追着季青琢的踪迹。
季青琢咬着下唇，她低下了头，细碎的额发落下来，掩下她的眼眸，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血摩罗伞，在她进入山洞之前，虞素空就已经看到了伞面上的图案。
季青琢不知此事该从何说起。
“青琢，过来坐下。”虞素空朝她招了招手，“我是一人前来，你不用担心。”
季青琢的脚步蹭着，来到虞素空面前的青石边，坐了下来，终究，她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准备朝缘断楼而去？”虞素空又问。
“是。”季青琢回答，沈容玉应当在那里。
虞素空轻叹一口气：“我不喜欢孟遥岚，这让我想到许多修士。”
“其实若在当年，比起荒蚀，我更不喜欢修士。”虞素空沉声说道，“你知我当年为何会搁浅被那位与你长得很像的女子救下吗？”
“有修士经过我的栖息之地，因为我是妖，所以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我是邪魔一派，他们毁了我的家，将我驱赶到岸上。”虞素空说着说着轻笑一声，“我是鱼，搁浅了如何能活。”
季青琢对着他点了点头，她认真说道：“虞师父，真的不是我救的你。”
“我会帮你，一起将容玉救出来。”虞素空知道此时季青琢最想做的是什么。
“虞师父，此事你最好不要参与。”季青琢抬眸，她对虞素空说出自己的计划，“我自己研究的镜阵力量来源太弱，我吸收灵气的效率不高，现在追逐着我的有这么多邪魔，我打算利用这些鬼雾的力量……重启荒蚀的地脉星辰阵。”
荒蚀的地脉星辰阵自被破解之后，其阵法图纸就在整个修仙界广泛流传，而有解阵之法的据说只有远雾真人，有起阵能力的也只有荒蚀一人。
解阵起阵，都需要经过精密的演算与庞大的力量支撑，起阵与解阵一样困难。
季青琢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当年很可能与沈容玉相斗，两败俱伤的远雾真人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孟遥岚，那么她使用地脉星辰阵，孟遥岚就算有解阵之法，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施展而出，暴露自己夺舍孟家后代的身份。
既然此阵无人可解，那么它就是无敌的，可以保护着她直到将沈容玉救出为止。
季青琢的心思缜密，她并不想碰地脉星辰阵，但依靠她自己的灵气来祭起镜阵太吃力了，只能借邪魔之力重启地脉星辰阵。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正道，邪魔与修士，都对她与沈容玉虎视眈眈。
在季青琢说完这句话之后，虞素空愣了一下：“青琢，阵法没有邪恶之分，但你若真使用了这阵法，玄云宗那边便可以直接认定你是荒蚀了。”
“我不是荒蚀。”季青琢笃定说道。
其实她自己也没了记忆，但沈容玉说她不是，她就相信自己不是。
“我使用地脉星辰阵与否，都不影响他们要对我赶尽杀绝。”季青琢的语气平静。
她的声音还是又软又轻，透着些许无奈，是啊，她百口莫辩。
虞素空看着季青琢，看了许久，最终，他站起身来，对季青琢说道：“所以青琢，你要如何利用地脉星辰阵将容玉救出？”
“我不知道黑影有多强，但是……我会想尽办法靠近他，直到我的力量耗尽为止。”季青琢轻声说道。
她的修为太低了，如此行事，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虞素空说：“我与你一道前去。”
季青琢问他：“虞师父，真要如此吗？”
“是。”虞素空的语气笃定。
他起身，站在季青琢身前：“青琢，出发吧。”
季青琢跟上了他，她虽然不知道当初到底是谁救了虞素空，但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偶然播撒下的善意会有回报。
为了沈容玉，她决定接受一次他人的帮助。
几日后，数以万计的邪魔包围了缘断楼，它们不经意形成的包围之势是季青琢有意为之，她拿着手中的血摩罗伞，利用邪魔的贪婪的心理，将它们掌控在自己的手下。
黑影还守在缘断楼下的洞穴深处，他手中拿着一枚纯黑色的令牌，其上竟然篆刻着孟家的徽记。
这是孟远雾的所有物，不知为何这令牌来到了他手上，但是，黑影手执这令牌，竟然将缘断楼附近的邪魔驱使着为他所用。
他命令身边的邪魔暂时离开缘断楼，去抵挡季青琢的攻击，黑影想，季青琢那般弱小的一个人，应当抵挡不住缘断楼这些高阶邪魔的攻击。
但此时，缘断楼上，黑云盖顶，雷鸣电闪，星辰涌动，与地脉鬼气形成共振。
于阵法之外，有无数缘断楼的邪魔袭来，妄图打破季青琢起阵的进程，这也是季青琢计划里最危险的一环，她不能保证自己在演算起阵的时候是安全的。
——她第一次使用地脉星辰阵，还不熟悉。
但此时，虞素空守在她身边，将拥挤而上的无数邪魔击退，一道如月光的匹练——他在海岛上祭炼几十年的法宝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在浓密鬼雾之中，为他们圈出了一方小小的明净天地。
季青琢在刚一触及地脉星辰阵的时候，便瞪大了双眼，因为……她竟然对此阵十分熟悉。
她怎么会熟悉这阵法？
她不是……不可能是荒蚀吗？
小玉……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骗她吧？
季青琢的唇瓣颤抖着，她想起了自己最害怕的事，她担心自己成为那般可怖的杀人机器，轻易便将美丽脆弱的生命夺走。
但是，她的脑海里又想起了沈容玉的模样。
曾经那样好看的他，现在只留下一具白骨，他该有多难受啊……
如果是为了沈容玉的话，她变成这般模样，好像……也不会怎么样了。
总要有人来保护这样孤独的他吧。
季青琢强自压下了自己恐慌的情绪，她熟练操控着地脉星辰阵，将这阵法祭起，因贪婪而簇拥在她身边的邪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力量。
天际之上，原本的白日被黑夜笼罩，无数星辰在渺远的云层里闪现，而后愈发明亮。
她手执红伞，立于阵法中央，脚下的大地在颤动，地脉鬼气与星辰共鸣，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远处，玄云宗的许多高阶修士簇拥着孟遥岚，他们远远注视着这一切。
在孟遥岚身边，有留在玄云宗的长老说道：“孟姑娘，看来不用你那善恶阵法来检测了，她果然就是荒蚀。”
“等她进入善恶阵法。”孟遥岚还是说道，“我们要带走她，总要有个充分的理由。”

第134章 134%
季青琢在祭起地脉星辰阵的时候， 留在洞穴深处的黑影便感应到了。
“荒蚀？！”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黑影的舌尖都带着颤抖。
驭使血摩罗伞，使用地脉星辰阵， 这不是荒蚀，还能是谁。
此时，被他禁锢在炼化阵法里的沈容玉抬眸，看了一眼黑影，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死寂般的冰冷。
他启唇，一字一顿说道：“她不是荒蚀。”
沈容玉知道季青琢最害怕自己变成荒蚀那样的邪魔——她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当系统将所有记忆都还给他之后， 他知道了一切，此时的他格外冷静， 正在寻找着机会逃脱。
沈容玉想， 不能再让此界中人如此误会季青琢了， 于是， 他将他斩断的有关于他、他这个形象的所有记忆， 还了回去。
可惜他被炼化阵法禁锢着，这法术无法传出去。
沈容玉正在勘测着炼化阵法的弱点， 那黑影看见他俊美的面容，又想到了季青琢为了他拼命的模样，竟有些嫉妒了。
他身为邪魔，对季青琢所怀的感情是极其可怖的占有欲， 所以， 他恨不得将面前的情敌沈容玉杀了， 但他偏偏又是血摩罗伞， 他不能毁了他。
于是， 黑影只能用言语来刺激沈容玉， 并且加大了炼化阵法的煅烧力度， 魔火瞬间将沈容玉吞噬。
黑影说起他与季青琢模样的女子相识的故事：“我那时只是村子里的一个普通十几岁少年——我还是人。”
“荒蚀座下邪魔将人类村庄摧毁，大地开裂，地脉鬼气上涌，村庄陷于危难之中。”黑影用怀念缱绻的语气说起这段往事。
“鬼雾包围村庄，在如末日般的黑暗中，邪魔的视线逡巡在我们身上，它们在挑选着食物，最终，它们挑中了我，打算将我作为盘中餐。”黑影说，“我要死了，它们的利爪贪婪地向我扑来，但就在此时，有人执剑破开黑雾，纯黑色的漂亮长剑将我面前的邪魔杀死。”
“我很瘦弱，虽然已经是快二十岁的年纪，但还是被她一把护在了身后，她身着一袭青衣，外披水墨色的鹤氅，身姿如谪仙。”黑影越说越入神，他的语气愈发满怀爱意，煅烧沈容玉的魔火就愈发森冷噬骨。
黑影恨沈容玉为什么可以与季青琢并肩，而他为什么不能。
分明他们都是如此邪恶的存在，为什么季青琢愿意接受沈容玉，也不愿意给他一个温柔的眼神呢？
她甚至都不愿看他！
——其实只是季青琢惯常避开他人目光罢了。
黑影胸中妒火燃烧，他死死盯着炼化阵法里季青琢的翩跹白衣，他没耐心再等下去了，他现在就要将血摩罗伞炼化。
但是，炼化阵法输出的魔火愈多，这破绽就越大，沈容玉忍受着身上传来的钻心疼痛，他的神色还是淡淡，听着黑影的诉说，仿佛在看小丑表演。
甚至于，他还有空发言吸引走黑影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发现他试图突围的小动作。
“后来呢？”沈容玉的语气甚至含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她将我救下——从邪魔的爪下，她生得如此好看，就像是我的小神仙。”黑影的语气含着向往，但更多的是病态的占有欲。
“所以呢？”沈容玉又问，语气依旧含笑。
“我对她的渴望，与地脉鬼气结合，生出了邪魔，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初被救下的少年早已忘记了被小神仙救下心怀的悸动——因为这悸动就是我，我离开他的身体，成为邪魔，我是一条蛇，多么美丽。”黑影用甜蜜的口吻说道。
“这在话本上，便是宿命般的相逢，真是美妙，我与她也会有话本般的美好结局，对吗？”黑影对沈容玉说道。
沈容玉在黑色魔火里的面容愈发模糊，他已经找到了炼化阵法的破绽——在黑影愈发迫不及待的炼化下，他很快发现了破绽。
黑影之所以要加快炼化速度，是因为外面的季青琢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多可怜的一个邪魔，他最爱最渴望的一个形象，此时正为了另一人对他刀剑相向。
这令黑影的妒火愈演愈烈，恨不得将沈容玉整个人焚烧殆尽。
此时，炼化阵法有了一丝裂痕，在逐渐熄灭的魔火中央，沈容玉准备破阵而出。
他确实是一个相当恶劣的人。
或者严格来说，他不是人。
“你看看我。”沈容玉对黑影说道。
黑影扭过头看向沈容玉，此时此刻，他的眼眸里跌落的是崩塌的信仰。
——
季青琢所掌控地脉星辰阵将缘断楼包围，在这遗址之下封印着荒蚀与远雾真人。
而此时，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这说明荒蚀与远雾都不在这里了。
“孟姑娘，你说你得到了远雾真人的梦中指示，所以她有将破解地脉星辰阵的方法告诉你吗？”侧旁有修士对孟遥岚问道。
他们害怕这阵法重现天日，以前还有远雾真人可以破去此阵，但是，明显现在远雾真人已经死了。
孟遥岚点了点头，她自信说道：“我可以。”
她记得，当初就是她破去这强横无匹的阵法，现在，她一样有能力再一次破解。
季青琢慢慢朝沈容玉所在的洞穴深处移动而去，她能感应到那些邪魔的控制中心就在那里，由于此地太过混乱，再加上布下善恶阵法的是渡劫期的强大修士，这个善恶阵法又不是有极强攻击力的阵法，所以季青琢没有发现此阵的存在。
她想着要快些救沈容玉，便一脚踏入了缘断楼，此时，善恶阵法启动。
虞素空正在护着她，以月光匹练将周围的邪魔击退，让季青琢踏入善恶阵法的时候，他高声唤了到：“青琢，这里有阵法！”
但已经晚了，月光匹练朝季青琢探去，没能将她拽回来，因为这匹练的末端在注意到阵法结果的时候，便犹豫地停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虞素空也犹豫？
因为，季青琢在踏入善恶阵法的一瞬间，感觉有如刀般的神念将她全身扫描了一遍，她的神识强横，并不觉得有什么。
善恶阵法对神识强大的修士来说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它只是起到一个检测的作用。
孟遥岚在看到阵法结果的一瞬间，从远山上站了起来，就算是她，此时也带上了些许惊惧模样，她的舌尖抵着齿端，语气斩钉截铁：“果然是荒蚀，将她带走。”
季青琢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善恶阵法中央，这阵法悠悠运转着，无形的光芒笼罩着她。
阵法之中，有无数血红色的光点，本来这些光点只是均匀地分布在阵法的四周，但是，当她踏入善恶阵法的那一瞬间，这些血色光点竟然沸腾起来，成千上万个血红色光点朝她汇聚过来。
这些血色光点，是修士的鲜血所化，当在阵法中修士身上感应到同样的血腥气息的时候，它就会朝修士靠过去。
何为善恶，其实并没有一个很明确的标准，但是，在正道眼中看来，只要杀了足够多的人便是邪恶，善恶阵法也是检测阵中人手上沾染的杀业。
此时，近万个血色光点朝季青琢扑了过来，它们仿佛索魂的幽冥鬼魅，季青琢一人置身其中，原本清明的双眸陡然变得无神。
这个阵法不可能作假，她的双手，就是沾染淋漓鲜血，有那么多的人，曾经死在她手上。
季青琢想，她果然……确实是成为过荒蚀那样的人……
她真的……很可怕，对吗？
剧痛再次从眼睛的地方传来，好不容易养好的双眸，似乎又要裂开了。
季青琢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就如此孤零零地站在阵法中央，象征杀业的血色光点环绕着她，而她无措惶恐。
就在她看着这些鲜血颜色，觉得自己眼前光景即将黯淡下去的时候，虞素空目睹她手染杀业，还是毅然决然地放出了月光匹练。
那如珠光般璀璨柔软的丝带温柔地环住了她的双眸，将周遭的血色光点与邪恶鬼雾尽数挡下。
虞素空清朗的声音在季青琢耳边响起，他说：“青琢，无论如何，是你救了我。”
他的语气笃定，也将季青琢濒临崩溃的意识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另一道类似的声音在缘断楼下的洞穴深处响起。
“你救了我？！”黑影看着沈容玉，震惊说道。
他的声音像是被扯烂的破布，似乎下一刻连他这个存在也要碎裂成千百万块。
一双精致冰冷的面颊在魔火后出现，清丽双眸，美丽面颊，有些呆的神情，青丝如缎，身形窈窕，青色裙裳翩然落下，在火里旋出一朵花。
轻软的鹤氅披在他的身上，墨色流淌，可惜，他一直使用的那柄黑色葬雪剑此时不在他的身边。
沈容玉终于破开炼化阵法，从魔火中央走了出来，此时，他已然变作季青琢的模样。
他何其了解她，所以，就连扮演她也成了信手拈来的事。
沈容玉对着黑影勾唇一笑，用的是季青琢的脸，美得勾魂摄魄。
“我当真想不到，当初我居然救下了你这般的邪魔。”他往前走了一步，踩上了崩溃的黑影身体。
击溃一个渡劫期巅峰的邪魔，竟然如此简单。
炼化阵法里，魔火扭曲，竟然在沈容玉的控制下形成一面镜子。
在镜中映出的是季青琢的模样，沈容玉看着镜中的她，他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
所以，他也想起了没有她在身边的他，是如何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变作她的模样。
他变成她，假装她从未离开过他身边。
没有她，他无法活下去，就算她不在了，他也要想方设法扮作她，欺骗自己她还在。
季青琢确实从未来过此界，但此界各处，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是绝望的沈容玉刻下的。
作者有话说：
早说小玉是个变态了，你们偏不信（战术后仰），还说他没有女装了九十章的宁蘅变态。

第135章 135%
这是沈容玉第一次目睹邪魔的崩溃， 他原本以为所谓邪魔只能被杀死或是渡化，但是这黑影却在他面前慢慢融化了。
他漆黑的身体慢慢消失，就像好不容易捱过春日的雪人， 终究是在夏季的烈阳下融化，绝望得不合时宜，惹人发笑。
所谓爱欲，本就是畸形的， 而对于黑影来说，最可怕的就是信仰的崩塌。
他最想要追逐的人根本不存在， 他自以为自己爱的是季青琢，而季青琢所喜欢的沈容玉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最后呢， 季青琢与他无关， 当初救下他的是沈容玉所扮作的季青琢。
当初的小神仙， 是沈容玉对季青琢满腔爱意的产物， 他太了解她，太爱慕她了， 就连扮演起她来，也扮演得没有丝毫破绽。
沈容玉扮演的季青琢，与真正的季青琢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沈容玉。
黑影就像偷偷喜欢恋慕了很久很久的漂亮月亮， 但是当他鼓起勇气去触碰它的时候， 却发现它只是镜中的幻影。
一直追逐的人是虚假的， 他自己似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 黑影从内而外开始碎裂， 而后融化， 消失不见。
沈容玉只是低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的手一抬，将黑影手中拿着的孟家令牌拿了起来。
果然是……孟远雾。
沈容玉直接飞出了洞穴，即便他的速度飞快，但他周身环绕的气息虚浮不稳。
在炼化阵法里被魔火煅烧了那么长时间，方才又强行破阵而出，他的力量所剩无几。
——
缘断楼外，在沈容玉破阵而出的那一刹那，他所返还给修仙界的记忆倾巢而出，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想起了荒蚀的模样，包括孟远雾。
季青琢还呆立在地脉星辰阵中，而不久之前孟远雾还在试图破解她的地脉星辰阵，但她记得分明是她解开了地脉星辰阵，但再次面对这个阵法的时候，她却觉得阵法涉及的演算艰涩难懂，庞杂的计算量与数据根本不是她所能轻易破解的存在。
当沈容玉返还的记忆回来的时候，孟远雾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溃败碎裂，她终于想起了自己遗失的记忆——所有有关于沈容玉这个形象的记忆。
她身边有参与过当年缘断楼讨伐荒蚀一战的高阶修士对孟远雾说道：“孟姑娘，我方才似乎想起了什么……”
“荒蚀不是她，我记得一清二楚，那荒蚀……荒蚀是一位男子，与咱们玄云宗的沈容玉生得一模一样……”孟远雾的身边有修士的嘈杂声音响起。
是的，沈容玉为了隐藏自己，用当初强大的力量影响修仙界，让他们忘记自己的形象，他才能在破开封印与孟远雾两败俱伤之后安静修养，等到力量恢复的时候。
现在，沈容玉将记忆返还回去，因为之前的他不知为何孟远雾会误会季青琢是荒蚀，现在他明白了，当初缘断楼一战后，他逃出去，开始自己的复仇之路，后来被孟远雾寻找到。
那时，他还扮演着季青琢的模样，所以，孟远雾以为季青琢是他的另一个人格演化，后来他将自己的存在与修仙界割裂，却留下了季青琢的痕迹。
夺舍之后忘记了荒蚀是谁的孟远雾，理所应当地觉得季青琢是荒蚀。
但是，与沈容玉预料的不一样，孟远雾在知道季青琢不是荒蚀之后，她仰起头，还是斩钉截铁地下令：“还是将她带走。”
“我也想起来了，那沈容玉——也就是荒蚀，对季青琢情根深种，将她带走，作为诱饵，引诱荒蚀前来，再次捕杀荒蚀。”孟远雾沉声说道。
她的目光从季青琢面上一掠而过，在她脑海深处，一串记忆浮了上来，令她恶心无比，仿佛是粘腻的黑泥将她的全身包裹，令她恶心又绝望，却又离不开那种缱绻感觉。
孟远雾清楚地记得，她与荒蚀，曾经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是的，她与荒蚀。
她曾见过荒蚀的真身，对外宣称他的原形是权力之欲所化的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荒蚀的原形是蛇。
象征爱欲的蛇，与那黑影一样，他一生都在追逐所爱。
所爱是她。
孟远雾感觉绝望极了，她恨不得此生都不要记起这件事。
她率先飞身而上，准备先将季青琢带走。
此时此刻，无数正道修士倾巢而出，即便季青琢不是荒蚀，但沈容玉是荒蚀就够了，季青琢与荒蚀为伍，还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地脉星辰阵，他们正道也没有放过她的可能性。
季青琢花费心力祭起的地脉星辰阵在看到那无数血色光点朝她聚集的时候，她全身的力量便溃散了，地脉星辰阵也随之从内部瓦解，本来就连她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眼睛也要再次失明，好在虞素空用月光匹练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恶魔，那么她最好还是死去，大家才能都安全。
但是……但是她死了，沈容玉怎么办？
季青琢的身子软倒下来，颓然跌坐在地上，此时，无数正道修士共同布下的阵法已经将她笼罩，她的身影在无数璀璨光芒下显得朦胧，就连虞素空也救不了她，这里聚集了云泽域的大半高阶修士。
她孤零零地坐在阵法中央，眼睁睁地看着沈容玉从缘断楼里奔了出来，忽然松了一口气。
季青琢想，小玉没有事的话，她怎么样都行。
她垂下眼睫，只感觉自己累极了，在阵法里，她歪着头看沈容玉，指了指自己身边围绕的血色光点。
“琢琢——”远远地，沈容玉唤了她一声，即便他此时力量耗尽，他还是义无反顾朝她奔了过来，他的白衣化为灰烬，身后的黑线绽开，美丽的人皮剥落，露出丑陋的骨头架子来。
这应当是他第一次在看得见的季青琢面前露出这样可怖的模样。
季青琢看着他，眼睛又疼了起来。
“你不是这样的。”沈容玉对她说。
在两人视线相触间，控魂术启动，丝丝缕缕的力量缠绕在这视线相交之处，沈容玉将他想起的一切告诉季青琢。
你不是杀害如此多生命的邪恶之人——沈容玉只想告诉季青琢这一件事。
但此时，他还是来晚一步，正道高阶修士布下的阵法将季青琢完全拢在其中，他们忌惮着沈容玉——严格来说，他们是忌惮着荒蚀，他们没有贸然在这里捕捉沈容玉，而是选择先将季青琢带回玄云宗，到时等沈容玉来救季青琢的时候，于玄云宗外布下重重阵法，再将沈容玉捕杀。
这是很愚蠢也很无端的一个决策，沈容玉也就是荒蚀，现在都被关在炼化阵法里被魔火煅烧很长时间了，此时他应当力量耗尽，正是抓捕他的好时机，为何不直接带走沈容玉，反而是先带走季青琢呢？
这个决策是孟远雾吩咐下去的，正道修士无条件地相信她，因为她几乎与孟远雾是一样的存在，当初可是孟远雾破解了荒蚀那可怕的地脉星辰阵啊。
他们崇拜如英雄般曾经将荒蚀击败过一遍的孟远雾，所以对她言听计从，她的一切威信建立在“曾经击败荒蚀”这件事上。
所以，他们听从孟远雾的命令，将季青琢在沈容玉面前带走了，带回玄云宗。
而季青琢此时在接收了沈容玉通过控魂之术传给她的记忆之后，她愣住了，竟然没有直接破解禁锢她的阵法逃出去，因为……她曾经所忘记的一切太过震撼，让她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季青琢被关在玄云宗的主殿之内，季青琢曾经在此拜而来虞素空为师，也在此接过慕樱长老手上的测试石，用尽全力想要拿到一个高分，这些都是快乐的回忆，但是，不论虞素空或是慕樱，他们都不在玄云宗了。
就连当初严厉的法术课长老叶断红也不在玄云宗里了，这个玄云宗已经不是季青琢曾经熟悉的宗门了。
原本联系外出长老所用的水镜拆除，被禁锢季青琢的阵法代替，她一人端坐在中央，看着空悠悠的大殿，她的四肢皆被上了封魔的锁链——与葬雪剑的剑身是一样的材质，这锁链封住她的法力流动，也禁锢了她的行动。
这样，即便她知道解阵之法，也无法逃脱而出了，就连她的眼睛也被蒙上了白纱，防止她通过控魂之术操控他人，将她放出，季青琢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毕竟是那么多此界高阶修士联手的抓捕，她不过孤身一人，又如何能抗衡呢？
季青琢还穿着她离开雪梁域洞府时候穿着的那身青色裙裳，她坐在地上，双腿蜷缩着，四肢被戴上封魔石的枷锁，她安静听着周遭的声音。
此时，清寂的大殿之内传来脚步声。
“孟姑娘，玄云宗外四周已经布下九十九道阵法，若他要来救季青琢，必要落入阵法之中。”
“荒蚀如此可恶，孟姑娘，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抓走他呢？”
“邪魔无心无情，我……并不觉得他会来救季青琢。”
“他会来。”这是孟远雾坚定清冷的声音。
“荒蚀罪大恶极，为祸四方，更杀害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无辜性命祭炼魔兵血摩罗伞，他最好是能死在玄云宗外的阵法里。”
季青琢又听到了许多修士盼望沈容玉死去的痛恨言语。
知晓了她与沈容玉所有记忆的她，奋力拽了一下手上的封魔石锁链。
她咬着自己的舌尖，发出的声音不复平日的轻软，反而带上了冰冷坚定的意味。
“沈容玉不是荒蚀。”
“他是血摩罗伞。”
“亦是……当年被荒蚀杀害祭炼血摩罗伞，死去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无辜性命——”
“其中之一。”

第136章 136%
季青琢这一句， 掷地有声，但她蒙着白纱的双眸却痛苦闭上。
她如何能想象，后来的沈容玉遭受了这样的事情？
——
在季青琢与沈容玉通过两面小镜子跨越时空的距离认识之后， 即便双方都未曾相信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真真切切的人还在关心、陪伴着自己，但他们依旧贪恋对方的陪伴。
十年后，季青琢二十岁的这一年，沈容玉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季青琢想了想，躲在角落里， 对看着小镜子里的沈容玉，认真说道：“小玉， 我会的。”
她的眼眸温驯善良， 泛着如水般温柔的光芒， 她一直是这样柔软的， 惹人怜爱。沈容玉看着她的眸， 却有了情爱的心思，他喜欢她， 他爱着她，在他伪装出的善良外表之下，藏着的是他对她的占有欲。
当他对季青琢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他的锋芒凸显， 就像是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爪牙的小狼， 一不小心露出了肉垫下藏着的利爪一角。
他渴望着与她在一起， 渴望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样的痴心妄想。
季青琢当然不知道他存着的一丝隐秘心思， 在东山皇族的冷宫里长大的孩子， 不会很善良， 他坏，但是他爱着她。
她也傻傻地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其实，对于季青琢来说，沈容玉的伪装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不论他是什么模样，她都会接受他。
她也……很喜欢他。
但是，季青琢发现不了沈容玉的锋芒，一直在观测她的心理师却发现了端倪，一直以来，他们都通过监测季青琢的脑电波来推测她这个所谓“第二人格”的安全性。
因为沈容玉之前在季青琢面前隐藏得很好，所以，在监测报告里，他这个人格一直是安全的。
但自从他问出这句话之后，透露了一丝自己并不那么无私善良的心思，这情况很快就被监测出了。
实验基地里经过十年的厮杀，只留下个位数的实验品了，现在，每一个实验品都很珍贵，于是科技公司决定抹杀季青琢的这个人格。
他们在一间所谓的心理愈疗室里，以心理暗示的方式，让季青琢暂时忘记了沈容玉的存在。
这种心理暗示是暂时的，它针对的是人格分裂症里的第二人格，但沈容玉不是她的第二人格，说来匪夷所思，但他确实是来自异世界的，真实存在的一个人。
季青琢只是暂时忘记了沈容玉，而就在她接受心理暗示之后，同一个实验基地里的同伴一号，将她的小镜子偷走了。
沈容玉暂时无法通过镜子来呼唤她，所以在那一段时间里，季青琢暂时忘记了他。
但是……季青琢哪里有如此轻易地忘记沈容玉。
她到最后，都还记得她会一直陪伴着他的承诺。
而在修仙界的沈容玉暂时失去了季青琢的陪伴，他意外地没有怨恨她，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她。
季青琢所处的实验基地那么危险，他怕她只是……死了，死在其他试验品的追杀之下。
他还留在冷宫的那个小院子里，不得而出，此时，灵气爆发已有数百年，他也发现自己有些许仙骨，可以修炼。
沈容玉傻傻地想着，只要自己修炼得足够厉害，他就可以打破两个镜子之间的屏障去寻找季青琢了——你看，他有的时候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交界，他一面觉得季青琢是他的另一个人格，一面又怀着一丝缥缈的希望，盼着她是真实的存在。
然而……然而事与愿违，这个命运没有给沈容玉成长的机会，他才刚学会了吸收灵气，便在某一天，发现漆黑的鬼雾笼罩了东山皇族的皇宫。
荒蚀此时已经是臭名昭著的邪魔了，他所带领的缘断楼聚集大量邪魔，为祸四方，但东山皇族的皇宫距离缘断楼很近，所以，荒蚀理所应当地将东山皇族当做他的所有物。
他那时的形象还是一团黑雾，他走入东山皇族的宫殿之中，皇帝唯唯诺诺地陪在他身边。
荒蚀说：“我欲要祭炼法宝，需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生人性命，你且去国家里搜罗吧，我只要三十岁以下的生人，太老的，精血不够活泛，怨念不过强大，影响我法宝的质量。”
皇帝敛眉低目，他恨极了荒蚀，但又无可奈何，他太强了，而他不过是凡人的帝王罢了。
不过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生人性命……荒蚀要，他还能不给吗？
那时，东山皇族的领土几乎占据了大半个云泽域，是云泽域第一大皇家势力，荒蚀的这点要求，他还是能满足的。
皇帝为了保命，保下整个东山皇族，便低下头，对荒蚀说了声：“是。”
此时，好巧不巧，当初沈容玉在宫宴里吓哭的小公主从宫殿走了出来，她不过二八年华，性子跳脱骄傲，躲在宫殿的屏风后听荒蚀与她父皇的谈话。
小公主没有沈容玉那般眉眼精致，但也美丽可爱，她惊慌失措地看着荒蚀，害怕地往后退。
此时的东山皇族皇帝也再也冷静不下来，他面上露出惊惧之色，他怕自己的女儿被荒蚀伤害。
但荒蚀是邪魔，他最爱折磨人类，人类越痛苦，他就越快乐。
于是，阴沉的笑声响起，荒蚀对皇帝戏谑说话，语气仿佛在开着玩笑：“九万多条生人性命，要拆散多少家庭啊，真残忍，不是吗？”
“你身为帝王，所有百姓的父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体会家庭破碎的痛苦吗？”荒蚀化作黑雾，围绕着皇帝转了一圈，仿佛在玩着一个可笑的游戏，“你当然要……一起体会了。”
“送来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生人之中，我要看到你东山皇族的直系血裔，不然，我便将你的领土夷为平地，让地脉鬼气将你的皇宫吞噬。”荒蚀对皇帝说道。
皇帝的眸中染上绝望，这是荒蚀最喜欢的表情。
他拍了拍皇帝的面颊，离开了，留给皇帝的只有十日时光。
直到把其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位活人寻找到之后，东山皇族的皇帝才想起了在冷宫里还有一个沈容玉。
他通过测试，发现沈容玉确实是他的儿子，但是，那又如何。
得知这个结果之后，皇帝不是遗憾自己原来错过了自己亲生儿子这么多年，他开始狂喜，因为他不用交出自己的小公主。
他对沈容玉没有任何感情，他厌恶他，即便沈容玉没有任何错。
只是没由来的厌恶而已，怨他母亲不服自己的掌控，怨他母亲不爱他，怨他与前皇后的存在，触犯了他的权威。
皇帝巴不得沈容玉死了，现在，他找到了一个充分的理由。
沈容玉成为了荒蚀祭炼法宝的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个活人，他将被剥皮割肉削骨，皮囊被弃之不用，只留下骨血，封入陶土坛里，放在缘断楼深处暗无天日的洞穴里，摆成祭炼阵法形状，日夜祭炼。
在祭炼之前，每一位生人身上都会被画满符咒，这样他们在被剥皮割肉削骨之后，还能存有自己的意识，并且无法被磨灭，只能真切地感受着粉身碎骨的痛楚，还有祭炼阵法的魔火煅烧，钻心刺骨之痛方能锤炼出最毒的怨气，祭炼出的法宝才会强大。
轮到剥下沈容玉皮囊的时候，荒蚀发现他有一副好皮囊，他想到了什么，竟然将沈容玉的皮留了下来。
荒蚀小心翼翼地沿着沈容玉的脊骨之后，割下细长一道伤口，将他的皮完整地剥离下来，如此漂亮绝色的一张美人皮——这是属于沈容玉为数不多的美好物品。
他将美人皮细心收好，心里欣喜地想着，这样的皮囊，她应当会很喜欢。
——荒蚀太过于兴奋，以至于沈容玉伸着鲜血淋漓的手将滚落在洞穴角落的小镜子又捡了回来也没发现，他剩下的骨血与小镜子一起被封入阵法之中。
祭炼阵法的原理，就是煅烧这些祭炼的活人，直到他们的怨气汇集形成法宝上的主灵——按照荒蚀的计划，主灵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所有祭品的意识会在长达几百日的痛苦煅烧里湮灭，他们的意识湮灭之时，便是从这炼狱脱身之时。
沈容玉本该死在那时候的。
但是，他还想着季青琢，如果他就这样死去，就不会有人记得她了，也不会有人会去救她了。
季青琢很久都没有联系他了……她会不会已经死了，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沈容玉如此想着，却还是忍受着痛苦，期盼着这面镜子亮起的那一刻。
有的时候，他也不是很希望季青琢看到现在的她，因为他太丑陋了，被挤在一个小罐子里，连人形也没有了，就连他的皮也被荒蚀剥下夺走，他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没有了，季青琢看到他，一定会被他吓死。
但就在沈容玉的意识即将支撑不住，就此湮灭的时候，他在日夜不停的魔火煅烧中，听到了季青琢的声音。
她在呼唤他，语气凄惶。
暗无天日的洞穴里，粘腻可怖的血肉之中，沈容玉被挤压得几乎没有形状的手动了动，将小镜子打开了。
他几近破碎的眼球看到的画面也是支离破碎，但他清楚地看到了季青琢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她的眼睛里插着两枚冰锥——是用浸湿的手帕在冰里冻过之后，直接刺入了眼睛里。
她的面庞上划过血痕，手里攥着小镜子，对着小镜子那端无助唤道：“小玉……小玉你在吗？”
在她的头顶，显示剩余实验品数量的液晶屏幕数字来到了“一”。
很久以后的沈容玉想，幸好啊，在他最凄惨的时候，她看不见他，不然她一定会伤心。

第137章 137%
实验基地里最后一个死去的是一号。
季青琢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基地里并不是完全没有熟悉的人， 她很早就认识一号了。
她们这批实验品，在八岁的时候，曾经被允许离开过一次基地， 这实际上是科技公司的社会化观察实验，他们想要记录这些实验品对外面世界的反应。
他们前去的地方距离不远，这里有一个市集，负责记录数据的科技员给每一位实验品发了十元的货币， 告诉她们可以随意在街上上挑选一件自己喜欢的小玩意，购买下来。
那个时候一号基因里的缺陷还未展露， 她们只是一群懵懂的小女孩，她和季青琢手牵着手去市集里挑选东西。
其实那个时候， 不同实验品性格的差异化就已经展现出来了， 季青琢躲在大大方方的一号身后， 一号对热闹的街道很感兴趣， 但季青琢对这些嘈杂的声音与纷乱的画面并不关心， 她甚至有些怕。
一号拉着季青琢到处跑，季青琢性子软， 不会拒绝别人，便只能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一号的手里，没有挣脱，让她带着自己走。
一号走进一家饰品店， 店里灯光明亮， 玻璃柜里摆放着漂亮的胸针， 在另一侧的柜架上， 则放满了各色的丝带。
季青琢很喜欢这些漂亮玩意， 但她只有十元钱， 她买不起， 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一号看中了一条蓝色的丝巾，问老板多少，老板见是两个小孩儿，还以为是来捣乱的，也没存着什么要售卖的心思，随便说了个十五元的价格。
一号局促地拈着自己手里的十元纸币，季青琢把自己那张递给她。
“我……我买便宜一点的就好了。”季青琢对一号说。
最后，那条蓝色的丝带漂漂亮亮地系在了一号的手腕上，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了回去的时间了。
季青琢在街上角落的路边摊里看中了一面小镜子，她虽然也喜欢那些漂亮的小饰品，但她只有五元钱了。
于是她将这面小镜子带了回来，这也是她后来与沈容玉联系的工具。
后来一号基因里的缺陷暴露，她果然也成了嗜杀的怪物，但她的手上还系着季青琢分了一半零花钱，让她能够买下的蓝色丝巾。
季青琢的小镜子是一号偷走的，十年后的一号知道季青琢时常对着镜子说话，像是疯了。
一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镜子偷走，或许，她想着，只有这样季青琢才会关注她。
季青琢这样的人，很容易得到那些偏执之人的目光，因为她看起来太好掌控了。
但是，所有妄图掌控她的人都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是她们中间最成功的实验品。
在心理愈疗室里暂时忘记了沈容玉的季青琢，总是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事，而这个时候的她，其实已经有了来到实验基地各处的能力。
十年间，她能离开红外监控的所有范围，在实验基地里穿梭自如。
她有如此危险的能力，但偏偏温驯善良，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反骨。
小镜子的不见，让她陷入惊慌之中，她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但她不知道她丢失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她在实验基地里漫无目的地寻找着，甚至于，她胆敢潜入实验基地里绝密的资料库。
——她有能力进入这个资料库，但之前的她知道这个资料库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所以她还真就乖乖地不去了。
但为了找到她暂时忘记的沈容玉，她竟然走进资料库里。
在这里，她发现了实验基地的真相，她知道最后留下来的实验品就要成为这个科技公司一辈子的人脑计算机，在她搜集足够的外界信息之后，她连身体都不需要了，只会剩下一个大脑，与足足有一个城市那么大的计算机相连，用活生生的人脑，成为冷冰冰的机械。
这是比死亡还可怕的禁锢，她会一辈子与机械相伴，没有丝毫生机，因为自她们诞生之处，她们的身上就被设下了基因锁，一旦有背叛科技公司的行为，她们的思维就会被杀死。
如果是这样活下去，不如直接死去。
而且，季青琢也知道，这个科技公司到最后要留下的其实是更没有狂躁倾向的实验个体。
而她正好就是最合适的个体。
她那时可以选择装作已经狂躁化，让科技公司直接将她带走销毁。
但是……季青琢虽然在心理干预之下，暂时把沈容玉忘记了，但是她对他的承诺，已经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季青琢从资料库里跑了出来，她的背抵着门，剧烈地喘息着，她为了一个想不起来的承诺，自愿走进一生的囚笼。
最后，实验基地里就剩下一号与她。
奇怪的是，一号没有杀她——季青琢知道，一旦她展现任何杀人的意图，科技公司里的工作人员就会制伏她，将她直接销毁，而剩下的那个人，面对是比死亡更加黑暗可怕的未来。
在这样的境况下，越早死去的人越幸福。
季青琢在某一天晚上，用言语刺激了一号，她让一号将那蓝色丝巾的三分之一还给她。
一号终究还是没有她冷静，最后，她将蓝色丝巾浸透了水，在冰库里冷冻了一晚上，对季青琢展开了攻击——实验基地里其实没有杀人的工具。
冰锥刺入眼球，季青琢的眼睛就是这样被刺瞎的，而她听到了一号身上一面小镜子掉落的声音。
她摸索着，将小镜子拿回了手里。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科技公司里的研发人员看在眼里。
在监控室内，发生了这样的一场对话。
“十七号展现的意图太明显了，她进过资料库，知道先动手的人会被带走销毁，她才是最可怕的那一个。”
研究组长摇了摇头。
“不，她确实知道我们实验基地的本质，但是，她太聪明了，她知道从实验基地里活着离开之后面对的是什么。”
“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那是绝望的深渊。”
“她自愿前往，将解脱的机会让给同伴，她果然是这批实验品里最稳定温驯的一个。”
“按照规定把一号销毁，将十七号带走，用全公司所有的资源为她医治眼睛。”
季青琢在碰到小镜子的时候，终于想起了沈容玉，她有些慌，感觉眼睛疼极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她就要走进永远走不出的囚笼了。
于是她捧着镜子，一遍遍地唤着：“小玉。”
沈容玉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般模样，幸好她什么也看不见。
他心疼极了，但是他的意识已经临近模糊，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了。
那时的沈容玉只能这么回应她，他的唇舌只能组织得出“琢琢”二字。
“琢琢。”
“琢琢——”
“琢琢……”
如此的呼唤，在洁白的病床上，在血腥的阵法中央，不知被呼唤了多少遍。
季青琢什么也看不见，沈容玉也不说，于是沈容玉唤一声，她就应一声。
在祭炼阵法中央，其他祭炼生人的意识已经消失，他们脱离了苦海，惟有沈容玉在季青琢的一声声回应里保持了自己的意识不灭。
祭炼阵法里，绝世魔兵初具雏形，血海翻涌，在血海之上，一道道红色气流扭曲着，这情状极为诡异。
季青琢看不见，她只知道她的小玉似乎只会说“琢琢”两个字了，她除了回应他之外，不知该怎么办。
她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好起来，快些看到他的模样，可惜她的眼睛伤得太重，经历了几轮手术，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好。
血海里，沈容玉的躯体重塑着，他先有了唇齿，这样他可以更加清晰地呼唤季青琢的名字，而后他有了手，这样他可以轻易在粘腻的血海深处将丢失的小镜子打捞上来，他后来有了耳朵，这样季青琢的声音，她梦中的呓语，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有了眼睛，清楚地看到了她躺在病床上的身影，他也重塑了躯体，有了自己全新的身体。
祭炼阵法里，未来给修仙界所有人蒙上一层阴影的血摩罗伞出现雏形。
荒蚀以为他祭炼出的法宝会是刀枪剑戟这样杀伐之气极重的形象，但是……他永远也想不到，它会是一把伞。
——伞骨二八，红光艳艳，宝光莹莹，这是一把……可以遮风挡雨的伞。
因为伞上主灵是沈容玉，即便是在那般意识混沌的时候，他都想着……要保护季青琢。
如果是给她的话，她应该很需要一把伞，将外界她害怕的目光，她躲避的危险，她所不愿面对的现实，全部隔绝在外，她在他的伞下，是绝对安全的。
还有什么比一把伞能更适合季青琢呢？
沈容玉从未承认过荒蚀是他的主人，血摩罗伞——血摩罗三字，是世人对他的评价，但“伞”这一字，是他想要献给季青琢的东西。谁也想不到，在那般黑暗可怖的洞穴深处，也能荡漾着纯粹赤诚的爱意，隐秘微小，但足够刻骨铭心。
他是伞，伞是他，他确实一件法宝。
后来葬雪剑他只能随身携带，是因为其他修士都能将自己的本命灵宝收入身体里，他不行，因为他自己就是法宝。
在沈容玉成为血摩罗伞的那一天，季青琢的眼睛已经不用再做手术了，待休养一段时间便能好，于是科技公司先将她送到了计算机内部。
他们几乎在同时，成为了工具一般的存在。
行走在各自世界的两段命运，因为某些巧合交缠在一起，有着极深绝望，极黑暗的两条命理线，碰撞在一处后，竟也能绽放出璀璨的光。

第138章 138%
在沈容玉成了血摩罗伞， 季青琢来到计算机中心之后，两人过了相对安静的一段时光。
沈容玉曾经对季青琢说他杀过许多人，并不是作假， 在荒蚀手上，他手染杀业无数，在旁人看来，他是一把伞， 但他有着自己的意识。
只有在荒蚀修炼的时候，他才能歇下来， 与季青琢说说话儿，他还是一具白骨， 是可怖的魔神形象， 他用这种形象与季青琢说话， 季青琢也看不到， 还以为他没出什么事儿。
后来季青琢的眼睛渐渐好了， 能够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沈容玉见不能再瞒下去， 便寻了另一种办法来隐藏自己，让季青琢不要伤心。
当初荒蚀剥下他的皮，拿走用了，他只剩一副白骨。但是人皮会腐坏破损， 荒蚀会在修炼时候， 将沈容玉自己的人皮放入血摩罗伞里的血海深处， 浸泡着温养。
所以， 在发现季青琢将蒙眼的纱布拆下之后， 沈容玉寻来血海里温养的人皮， 将它重新披上了。
是的， 他现在用自己的人皮，都还要小心翼翼。
可惜他现在还不过强大，所以即便披上了自己的皮，还是拙劣，有许多破绽。
好在季青琢眼睛没好完全，看不清楚，所以即便沈容玉的伪装很蠢，有的时候还会露出白骨，她眯着眼使劲看，也没看清。
季青琢与计算机融合之后，还要等她搜集足够外界信息之后才能摒弃她的□□，她有的时候会自己在计算机里写下一些小程序来逗沈容玉开心。
她在自己计算机了做了一个小游戏，她的权限不高，只能用古老的像素格拼凑出了一朵小小的电子昙花。
季青琢在接收计算机信息的时候，知道了“昙花”这种植物，在休息的时候与沈容玉聊起它的时候，沈容玉说这花很像她。
一听这话，季青琢就红了脸，她问：“小玉，你想养吗？”
沈容玉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无边血海，他说：“养不了。”
第二天季青琢就给沈容玉做了这么一个程序，要定时浇花松土，这电子昙花才会成长。
是的，那时候的他们，连真正的昙花也没有见过，但这并不妨碍沈容玉很喜欢这种花。
再后来，季青琢的眼睛好了，沈容玉的伪装瞒不住了，她有一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对镜子里的沈容玉呆呆地说了一声：“疼吗？”
沈容玉还在装，他压低了自己的声线，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什么疼？”
“小玉，骨头露出来了。”季青琢又想哭了，以前和沈容玉在一起的时候，她其实很容易哭，她一哭沈容玉就哄她。
但她现在哭不出来了，受伤过的眼睛损失了部分机能，其中就包括流泪的能力。
沈容玉慌了，他破天荒的，第一次切断了与季青琢的联系。
然而，在半炷香时间之后，他又怕季青琢担心，与她重新联系上。
他说：“我很快就好了。”
季青琢的眼眸还是泛着如水般温柔的光，只有在看沈容玉的时候，她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说：“小玉，你不要骗我。”
沈容玉在季青琢的强硬要求下，将他变成血摩罗伞的事情告诉了季青琢。
季青琢吓呆了，她跌坐在地，蜷缩在计算机内部的角落里，露出周围闪烁着红绿光芒的机器，还有连接在她身后的数据线。
她也从未对沈容玉说起过自己的事情，所以，在这一天，她也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沈容玉对她说：“琢琢也有事瞒着我。”
“小玉，我救你出去。”季青琢想了想，对沈容玉笃定说道。
“我是法宝，他有天底下最厉害的地脉星辰阵护身，反噬他，几乎没有可能。”沈容玉说。
“小玉，世上没有完美之物。”季青琢说。
她是现代科技的顶端，与她连接的是有一座城市那么大的计算机组，经过无数遍的演算和推理，可以为沈容玉制定出完美的逃脱计划。
当然，这要她完全进入沈容玉的世界，并且，她自己也要付出一定代价——或者说，严峻的代价。
季青琢没有说自己要付出什么，只对沈容玉说，她要想个办法进入他的世界，指挥他的行动。
这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沈容玉正巧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荒蚀所修行的控魂之术，这可怕的禁术让无数修士被荒蚀蛊惑利用，它的本质是意识的分化，将自己的一分意识进入他人的躯体，这种意识层面的能量传递，可以跨越时空的距离。
所以，只要他们学会了荒蚀的控魂之术，便能跨越时空的距离，将自己的一分神念放到对方的身上，指导对方的行动。
沈容玉现在是荒蚀的法宝，所以他轻易地接触到了控魂之术的秘密，季青琢没将整个控魂之术学完，她只学了用眼睛控制的部分，因为只要掌握了这个就足够了，她觉得这个功法很可怕，她不愿再触碰。
但是，如此邪恶的功法到了他们这里，竟然只是被用来帮助对方。
沈容玉对季青琢说：“等我逃出这里，我回去救你。”
季青琢对他破天荒地笑了笑，她没有说话，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逃出这里，基因锁会杀死她的。
荒蚀的地脉星辰阵太强了，沈容玉要从内部将他杀死，也要破解整个阵法，而且整个逃脱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要经过计算。
让一件法宝杀死主人，逃脱出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季青琢与她的计算机组都能够计算出方案来，只要按着计划走，沈容玉就能脱离这个苦海。
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
季青琢的计算是有极限的，依靠她自己人脑的算力，无法破解地脉星辰阵，解阵比研究阵法更难，更何况，荒蚀确实是一个阵法天才。
所以季青琢借助了科技公司计算机组的力量，直接将解阵之法计算出来，科技公司的高层也发现了她小小的以公谋私之事。
接下来她要面临的惩罚，就是提早的剥离躯体，等到没了身体，她就不再是人了。
沈容玉在行动的前一晚问季青琢：“琢琢，我逃出去了，那你呢？”
季青琢又是对他笑着，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会说谎。
她笑起来很好看，本来就绝美的一张脸，她的唇角翘起，仿佛能将这计算机内部的狭小空间全部点亮。
以前沈容玉费尽心思，都不能让她笑一笑，但现在，他看着她的笑容，却不知怎么，有些恐慌。
当晚，季青琢被击晕，在她被击晕之前，沈容玉使用了控魂之术，放了一抹神念在她的身上。
他听到了科技公司内部对于季青琢的处置：“她太危险了，现在她大脑的算力已经被开发到极致，直接用机械复制她的大脑，将她处死。”
“居然敢使用公司的计算机组做自己的事，她实在是……不够稳定。”他们如此评价季青琢。
沈容玉知道季青琢不反抗的原因——她有能力反抗，但她不敢杀人，对血腥的畏惧与对生命的尊重是刻在她基因里的事情，在后来的成长里，他也一直在季青琢面前扮演好人的形象，她善良又脆弱，又怎么敢反抗他人呢。
为了他私自使用公司的计算机组，是她做过最破格的事情了。
沈容玉第二次，按照季青琢给他的计划，破解地脉星辰阵逃了出来，他杀死了荒蚀——顶级人脑与超级计算机的联合计算结果，就是如此可怕，荒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法宝会反噬自己。
法宝违背主人反噬的力量正在摧毁沈容玉的神识，但是，沈容玉依靠季青琢的计划指引，躲进了祭炼阵法中央，用阵法之力强行将反噬抵挡了下来。
当初，地脉星辰阵是季青琢破解的。
沈容玉在逃脱出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季青琢，因为季青琢那边，科技公司的人也要因为她以公谋私的行为惩罚她了。
季青琢以为沈容玉不知道，将这件事瞒着她，在那一天，她还笑着与季青琢说了声“晚安”。
在他们双目对视的时候，沈容玉对她使用了控魂之术，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匪夷所思的力量。
沈容玉控制了季青琢的身体，接管了季青琢的大脑，一个顶级人脑，配上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现在被沈容玉控制着的季青琢比当初实验基地里的任何一个狂躁化实验品都要更加可怕。
季青琢不敢做的事，他来做，季青琢不敢杀的人，他来杀，季青琢不敢逃走的牢笼，他来打开。
沈容玉毫不留情地燃烧着自己的神识力量——这几乎等于在燃烧他自己的生命，他的意识跨越时空的距离，带着季青琢逃出生天。
荒蚀当初在研究出控魂之术，满足一己私欲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个功法可以成为帮助他人的利器。
他们终究还是成为了苦海之上，将对方渡到对岸的小船。
沈容玉成为血摩罗伞上主灵，这年来被荒蚀掌控，犯下杀业无数，现在他接管季青琢的大脑，杀死这个邪恶科技公司的研究人员，也如艺术一般优雅。
他的神识力量不断燃烧着，一路上，冰冷的金属墙面被涂抹鲜血，季青琢穿着的白裙也染了红，他走上科技大楼的天台，脚下埋葬上千条阻拦他带着季青琢出逃的生命。
天台之上，白裙的漂亮姑娘裙摆飞扬，她的面容冷肃，蓦地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而后，她按下手中按钮，整栋科技大楼万籁皆静，这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他带她逃出来了。

第139章 139%
按照计划， 沈容玉应该操控着季青琢的身体，带着她离开科技公司的天台，在离开之后， 他甚至还可以空出时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让季青琢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容玉知道季青琢若是知道了真相， 她会崩溃。
所以，在天台之上， 他捂着季青琢的眼睛，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而此时， 缘断楼外的声响愈发嘈杂——沈容玉早就知道了， 但他要先救出季青琢。
他隐隐觉得， 若是今日不行动， 那么以后都没机会了。
但是， 他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他没来得及带季青琢离开天台， 已有人领着大批修士攻破缘断楼，而此时，一道纯白色的光芒闪过，直接将留在祭炼阵法里认真使用控魂法术的沈容玉击退。
控魂法术中断， 沈容玉的心中漫起了巨大的恐慌， 这是他获得自由的第一天， 按照计划， 这也会是季青琢获得自由的第一天。
但是， 意外来得如此快，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带季青琢离开科技公司， 在天台附近的楼道里，堆积了很多前来追击的研究人员尸体。
在联系中断前一刻，沈容玉用尽全力捂住了季青琢的眼睛，但是——
待季青琢这边意识恢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蒙着眼睛，在她的视线中，是一片血红色。
她忽然开始慌了，因为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是她在计算机内部嗅不到的清凉气息。
在宽阔的天台上，夜晚的凉风携着自由的气息袭上她的面颊，可是……可是，自由的代价是什么呢？
季青琢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小镜子，她沈容玉之前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慢慢移了下来，在她的面前，是被喷溅鲜血染红的楼道，在她的身边，掉落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方才沈容玉就是用这把美工刀带着她冲破重重阻碍。
她颤抖着手，抬起了小镜子，她歪着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他人的鲜血黏在她的面颊上，现在已是乌黑的颜色，她的唇色苍白，眼眸空洞。
沈容玉不见了，她又呼唤他好几遍，他都没有回应。
即便之前也有过一次分别，但这一次，季青琢知道，沈容玉可能不会再出现了。
曾经她的心理报告里闪过的文字袭上她的思绪，季青琢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大口地喘息着，又奔回了楼道里，她期盼着这里还有一个活人。
一直以来，她都从未相信过沈容玉的真正存在，她只觉得沈容玉的世界是她幻想出来的虚幻国度，而沈容玉是她的伙伴，按照心理师的说法，他就是她的第二人格。
她不理智、心怀浪漫主义幻想的时候，就会把沈容玉当真，当她理智的时候，她总是觉得沈容玉就是她的另一面。
季青琢从未分清过虚幻与现实的交界，因为她所经历的一切，就足够荒诞不经了。
她知道自己这批实验品因为基因问题，会变成嗜杀的怪物，她一直很害怕自己成为其他同伴那样的人。
现在，她是不是……已经变成这样的人了？
她真的……很危险，甚至于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当初那个实验就是错误的，她就是错误的产物
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而她不想更多的人死去。
季青琢单手撑在楼道的墙壁上，她大口喘息，闻到了血腥气，但是，在其中呼吸久了，她竟然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似浓还淡，忽近忽远，沁入她的鼻腔。
这里足足有百层高，季青琢从楼梯井里看下去，她想，她或许应该直接跳下去的。
但她手里的小镜子上还附着沈容玉的最后一丝神念，他用自己的意识承下季青琢背叛公司的惩罚，在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刻，又被意外打断，现在他附着在季青琢这个世界的神念即将消失。
在消失之前，沈容玉的神念影响着季青琢，让她慢慢抬起了镜子。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会。”
那即便你现在只是一个人了，那你也要活下去。
即使活下去的代价是……忘了我。
季青琢想起了她对沈容玉的承诺，她看着蔓延整个公司的血海，感觉到自己修复好的眼睛泛起了灼烧似的疼痛。
似乎再看一瞬，她就要瞎了。
季青琢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她只要一看到这画面，或者是重新想起它，就会觉得自己的眼睛生疼，甚至于灵魂都要崩溃。
没有什么比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成真还要恐怖的了。
季青琢精密的大脑经过严格、理智的计算，最终，她看着小镜子里的自己，对自己使用了控魂之术。
她要忘了这一切，她不能被这个画面击垮，她要活下去，只要她活着，就不会违背她当初的诺言。
即将因为眼前画面而再次破碎的眼眸闭上——它已残破不堪，但还是没达到崩溃的临界。
季青琢在使用控魂之术忘记一切之前，给自己下达了安全离开这里的程序，以她的能力，可以直接离开这里，消除自己的所有痕迹，完全隐藏自己，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她只能如此，如果当时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会因为崩溃，也死在科技公司里。
次日，此事登上新闻头条，季青琢看着光幕里的黑白色画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
沈容玉不可能抛弃季青琢，而让他突然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
此时，正道宗门上万修士围堵缘断楼，为首的孟远雾一身白衣，高高在上，如神明降临，公正无情。
她开口，声线清冷：“荒蚀，做了如此多的恶事，如今也该偿命了吧？”
沈容玉当然知道荒蚀拿了他的人皮是给自己伪装用，但他没想到，荒蚀竟然是直接将他的模样当成了他的形象。
按道理来说，一只邪魔，是不会对皮相如此执着的。
他正待开口说话，孟远雾一道禁言法术便击来，他直接颓然坠落在地，缘断楼附近的鬼雾已经被清理干净，此时日光明亮，他还是一副披着人皮的白骨模样，丑陋可笑。
沈容玉的身形跌落在地，只发出沉闷声响——正道宗门能如此轻易攻打进来的原因很简单，那是因为荒蚀笼罩四野的地脉星辰阵已经提前被他破坏。
提供解阵方法的是季青琢，解阵的是他自己，杀死荒蚀的，是他自己，提供杀死荒蚀计划的，是季青琢。
修仙界第一邪魔的陨落，与这些正道宗门的修士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刚刚逃出生天的他，却要背上荒蚀的身份，接受正道的审判。
就算他不是荒蚀，他是血摩罗伞，在这些修士的眼中，他也罪该万死。
沈容玉已经没了力气，他甚至爬起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
孟远雾看着她，无人能看到她眼眸深处的清晰，她的眼底染上绝望与悲怆——在场如此多修士，除了沈容玉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她自己。
地脉星辰阵早就被破解了，而面前的这个沈容玉，与荒蚀虽然模样相同，但气质大相径庭。
他不是荒蚀。
但那又如何，他杀了荒蚀。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孟远雾承认，她之前确实深深爱上了荒蚀。
孟远雾不打算杀了他，她要慢慢折磨他，让他感受最深的绝望，而且……如果他死了，这漂亮皮囊就会腐坏，彻底消失。
这样荒蚀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也没有了。
她对着沈容玉又是一道法术光芒击出，正好将他手里攥着的小镜子击碎了——她见不得闪着光的漂亮东西落在他的身上。
“区区邪魔，也有揽镜自照的癖好？”孟远雾对沈容玉说。
沈容玉看着这小镜子破碎的碎片，他伸出手去试图触碰，却只能碰到晶莹的粉末。
他的眼眸绝望又深情，这表情被孟远雾捕捉到了。
此时，其余正道修士操控封魔石淬炼而成的锁链，将沈容玉的身躯束缚——此时的他太弱小了，破地脉星辰阵，杀荒蚀，控魂之术神念跨越时空……他的力量已经被消耗殆尽。
沈容玉的身躯被封魔锁链紧紧束缚，此时，又有异变出现，在人群中央，冲出了一位疯疯癫癫的老婆子，她已不复昔日的精致美貌。
但沈容玉记得她。
在荒蚀夺走他人皮行事的百年之后，缘断楼前——
只有他知道她是谁，也只有她知道他是谁。
她是他的母亲，东山皇族的前皇后。
“他不是——”前皇后在看到荒蚀的形象之后，不知追踪了荒蚀多久，如今她一见沈容玉，便认出了他不是荒蚀，而是她的亲生儿子。
但是，她刚说出一句话，斜刺里飞来一杆颤动的羽箭。
于围堵的正道修士后方，象征东山皇族的旗帜飘扬，当初被东山皇族皇帝保下的小公主已继位，成为新的女皇，她也代表正道，参与了这次的讨伐行动。
战场之上，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出现，所以，她扬着高高的马尾，用自己从小培养起的百步穿杨箭术，将前皇后射死了。
一箭射穿颅骨，鲜血飞溅，险些要落到孟远雾的白衣上，守在她身边的江千客还只是金丹的修为，他将那鲜血挡了下来。
前皇后的尸体在沈容玉的面前，坠落悬崖。
在巨大的绝望面前，沈容玉积蓄起仅存的力量，将封魔锁链挣脱。
他不能在这里死去，他要复仇，他还要找季青琢。
但是……镜子碎了，季青琢再也找不到了。
在这一天，沈容玉恢复了自由，但他永远失去了季青琢，也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第140章 140%
沈容玉是在从缘断楼逃出之后开始伪装季青琢的， 他当时逃走时，将绑缚他的封魔锁链扯断了，他将这锁链铸成一把长剑， 名为葬雪。
那时候的葬雪剑，还是通体纯黑，沈容玉拿着这把剑，手中不再有那面与季青琢联系的小镜子。
那面镜子彻底被孟远雾砸碎了。
他逃到河边， 看着自己水面上的倒影，他无法想象没有季青琢陪伴的日子， 她还答应陪着他一起去看海。
沈容玉知道，等到孟远雾将他抓住之后， 他就再也不能去海边了， 他的伤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可是……即便只是分别了如此短的时间， 他就如此思念季青琢了， 他……不能没有她。
此时已是深夜， 一轮弯月高悬，沈容玉想起他在遇见季青琢的那个夜晚， 天上的月亮是圆满的。
看着水中的一轮残月，沈容玉看着自己的面容一点一点变成了季青琢的模样，他要假装……季青琢还在他身边。
在沈容玉眼中，季青琢是善良的， 她会帮助所有她能帮助的人。
沈容玉无法想象， 在镜子被击碎、他无法联系上她之后， 季青琢看到天台上那景象， 会有多么绝望， 但是……他确实再也见不到她而了。
他想起季青琢的梦想， 所以， 他会带着她完成，
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季青琢，所以，他用季青琢的身份与形象，拿着一把黑色的葬雪剑行侠仗义。
云泽域内无处不在的地脉鬼气裂缝是荒蚀所为，但后来，在缘断楼前逃走的沈容玉也杀了许多人，东山皇族整个血脉被他屠尽，曾经围堵缘断楼的大半修士也被他复仇杀死。
他一面屠杀四方，一面化作季青琢的模样拯救苍生，成了很多人眼中的“小神仙”，最邪恶与最善良的两面出现在他身上。
但沈容玉知道，他没有归途，因为孟远雾还是找上了他。
此时的他，刚来到海边，他用季青琢的形象，先是将海边渔村里的村民救走了，然后将岸上搁浅的鱼儿一条条放了回去。
在残阳血色下，他身着青色衣裳的身影轻盈，裙摆曳地，仿佛纯洁无瑕的仙女——这是季青琢在他眼中的形象，如此美好。
他将一尾鱼放回大海之后，呆呆地看着广袤无垠的海洋，自言自语说道：“原来，鱼是有鳞片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是，沈容玉想着，他还是带着季青琢来到了海边一起看海。
但下一瞬，他扭过头去，看到了孟远雾。
即便顶着季青琢的脸，孟远雾还是知道他是谁，她看着他，唇角挑起一抹无情的笑容：“邪魔也会扮作女子模样，是要诱惑谁呢？”
“一个人，竟有两幅面孔，其中有一面还是女子，当真恶心。”孟远雾说。
沈容玉与她战作一处，当他自己杀死荒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孟远雾取出封魔锁链，他正打算继续跑，但这一回，他的脚钉在了地上，因为……孟远雾将当初被击碎的小镜子碎片附着在了封魔锁链上。
他狠不下心来扯断着锁链了，因为这锁链上满是季青琢的气息，她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痕迹。
她是他的枷锁，他那日凄惶无措地试图拾起镜子碎片的表情被孟远雾捕捉到了。
孟远雾对人心看得透彻，虽然她不知沈容玉与季青琢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这并不妨碍她利用这种情感。
在她看来，如沈容玉一般的邪魔，不配拥有感情。
在漫天锁链朝沈容玉笼罩下来的时候，其上镜子碎片的光芒璀璨，当初在帮助沈容玉破解地脉星辰阵的时候，季青琢通过控魂之术穿越而来的神念也同样留在了沈容玉的这面镜子上，而且，由于季青琢的神念更加凝练，所以她附着在这里的神念还有一丝神智。
现在，沈容玉刚好用的就是她的形象，所以，小镜子上季青琢的神念与沈容玉的身体形成共振。
她用沈容玉的身体说话了。
季青琢的这抹神念在成为镜子碎片、被孟远雾收拢回去打算对付沈容玉之后，她已经了解到关于孟远雾的一些事情。
“孟远雾，你根本不是在斩妖除魔。”季青琢的声音无比冷静，“你爱荒蚀，他杀了荒蚀，你在泄愤。”
“你不想承认自己爱上了荒蚀。”季青琢对孟远雾说，“你这个虚伪的正道魁首。”
不会说谎话的人，说起实话来，总是伤人的，季青琢的字字句句总是能戳中孟远雾脆弱的心窝。
“荒蚀是邪魔，他追逐你，是因为冰冷的欲望，他对你的追求，对你展现出来的气质、内核与思想，全部是他伪装出来，诱惑你入陷阱的虚假诱饵。”季青琢的咬字清晰，“第一眼吸引你注意力，你所爱的他的模样，他漂亮美丽的外表，也不属于他，是他夺走沈容玉的人皮伪装出来的。”
“孟远雾，你所爱的，全是梦幻泡影，水月镜花，没有一样是真实的。”季青琢问，“现在，你在绝望什么，在复仇什么，打着斩妖除魔的旗号，在泄什么愤？”
在封魔锁链将沈容玉彻底绑缚的前一瞬间，季青琢对孟远雾说：“你会后悔的。”
孟远雾没有回答季青琢的话，她将沈容玉镇压在暗无天日的缘断楼之下，封魔锁链缠绕着镇压他的阵法，而他留在当初诞生的祭炼阵法里，继续承受当初粉身碎骨的痛楚。
她恨极了杀死荒蚀的人，但又无法接受她爱上荒蚀这件事。
她所爱，皆为虚假。
沈容玉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是季青琢的陪伴，才让他活了下来，并且开始疗伤。
他日日夜夜借着阵法外封魔锁链上一点镜子的光，将自己变作季青琢模样，看着镜中的季青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沈容玉眸中的光，已经快要黯淡下去了。
在他的伤彻底好了之后，在某天，季青琢附着在镜子碎片上的神识再次钻进他的眼睛。
善良悲悯如她，知晓现在的沈容玉很绝望，他几乎是残暴的野兽了，现在，唯一能牵住他的，只有她。
但是，她现在是锁链。
她要沈容玉恢复自由。
她要斩断这枷锁。
她要将这野兽放出囚笼。
季青琢温柔善良，她基因里唯一那一点义无反顾的疯狂，全部给了沈容玉。
为了他，她愿意化身尖刀，去做那些激进疯狂的事，甚至于是……伤害他人。
季青琢的神念控制着沈容玉的身体，他还是扮作她的模样，青衣素颜，绝色无双。
她的手指抚上锁链上镜子里的沈容玉，她露出一抹漂亮的微笑。
她对他轻声说道：“小玉，你要忘了我呀。”
这是最后告别。
季青琢的大脑远超常人，施展起控魂之术也比沈容玉更厉害，她死死盯着镜子里沈容玉的眼睛。
通过控魂之术，她让他忘了自己的存在，她对他不再重要，那镇压他的锁链，不是轻轻一扯就断了吗？
季青琢真厉害啊，仅仅是对视一眼，便能让全然相信她的沈容玉完全将她忘了。
于是，藏着镜子碎片的锁链被扯断，季青琢附着其上的神识被扯得支离破碎，沈容玉破阵而出，杀死孟远雾。
他利用当初孟远雾给被他追杀的东山皇族信物，利用自己东山皇族末裔的身份潜入玄云宗，继续复仇，这一次，他的目标已经不是当初伤害过他的仇人了。
整个修仙界，都是他报复的对象，因为唯一能让他对世间有所怜惜眷恋的人，他已经忘了。
但是，他还是带着葬雪剑，当初他扯断的封魔锁链也被融入葬雪剑中，那些有季青琢痕迹的镜子碎片在葬雪剑表面形成一层纯白如镜的膜，这让他的剑看上去相当漂亮——这或许是他身上唯一纯洁无瑕的东西了。
沈容玉做着当初荒蚀做过的事，他掌控地脉鬼气，与之相连，直到最后，地脉鬼气喷涌，大地崩塌，邪魔当道，此界即将崩塌。
他周身的一切都在下坠崩塌，山河如镜般碎裂，最后，连他自己都要崩毁。
沈容玉告别这个世界的眼眸透露着疯狂，他在他的葬雪剑之前死去，因为他将葬雪剑紧紧抱在了怀中。
忘记了季青琢的他，不知道他在保护着什么。
最后，葬雪剑裂开，镜子碎片四散而去，时空在这一刻蜷缩为极小的一个点，季青琢死去的神识回到了过去，她短暂地活了过来。
——这一隅时空交错点，是此界最后生出的自救意识竭力创造的。
季青琢的意识在冥冥中听到了一道声音，世界意识对她说：“季青琢，还有补救的机会，沈容玉太……太不可控了，我会逆转时光，你可以回到过去，将这个魔鬼杀死吗？”
知晓一切的世界意识以为季青琢如此善良，一定不会忍心生灵涂炭。
然而，季青琢斩钉截铁的一个字发出：“不。”
世界意识劝说道：“此界因他崩塌，这时空的崩塌是一个连锁反应，同样会引导其他世界的崩塌，最终，连你主意识所停留的世界也会崩塌，最后，所有的世界与文明全部消失。”
“杀死他，是最简单快捷的方式。”世界意识没有情感，它只是在提出最直接的方式，“不然，不止是这个世界，所有世界都会因此死去。”
但是，季青琢的回答直接给了它当头一棒，她的声音冰冷无情。
“哦，那就一起去死吧。”曾经温柔又善良的季青琢，在目睹了沈容玉的一生之后，对这个世界说道。
作者有话说：
琢琢：最简单的嘴臭，最极致的享受，去死叭！
明天争取让他们见面，总算写完这段回忆了，一边写一边抹眼泪呜呜呜呜

第141章 141%
季青琢说完这句话之后， 世界意识愣了很久。
“可是，不杀了他，你知道他要杀多少人吗？”世界意识问道。
“所以呢？”季青琢反问， “世人欺他，将他逼到绝境，还不允许他反抗吗？”
“可是，他天生就是邪恶的。”世界意识又说。
“从娘胎里诞生的生命，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就是邪恶的吗？”季青琢继续对世界意识说。
当她想要和什么东西辩论的时候， 没有谁能够讲赢她，因为她知道， 沈容玉本身是没有错的。
他拼尽全力， 从荒蚀的掌控下逃出， 面对的是什么呢， 是数万正道修士的刀剑相向。
是啊， 荒蚀用他的形象行事，又用他的力量杀人， 鲜血染在那把血摩罗伞上，就连恶人的形象也是他。
“你是世界意识。”季青琢轻声说，“你给了他这样的命运，这个世界就要付出代价， 你为何要他就这么忍受下去呢？”
“我不会回去杀了他——即便他现在已经忘了我， 是一个真正的恶人， 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季青琢说。
“所以， 季青琢， 你想要如何呢？”世界意识问。
“我可以回去， 与他在一起， 再之后，世道如何，看他的选择。”季青琢说。
“若有了你，他还是决意滥杀无辜，将地脉鬼气放出，又该如何呢？”世界意识问。
季青琢看着自己眼前代表世界意识的光团，她又笑了笑，她不是完整的季青琢，这些年栖身封魔锁链上与沈容玉相伴多年，她早已被沈容玉的性格影响了。
她说：“世界意识，我会帮他一起。”
“若不是将他逼到绝境，他不会做出如此选择。”季青琢的声音淡淡。
这世界意识恐怕还没意识到当初从那个实验基地里走出来的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从为了兑现对沈容玉的诺言而自愿成为计算机核心永远陪着他那一刻起，季青琢就有了私心，后来，这点私心会愈发膨胀，直到疯狂的地步。
她的基因里本就有与她同伴相似的基因。
世界意识听完，时间已经不多了，它问季青琢：“你的意思是，放你回去，去赌他不会选择毁灭此界，对吗？”
“当然。”季青琢说。
“他不毁灭此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世界意识说，“季青琢，你疯了，你也愿意支持他。”
“当然。”季青琢又说，“世界意识，你还有十秒的时间，这里的时空即将来到崩塌的临界点。”
“季青琢，你在用此界的灭亡威胁我，对吗？”世界意识又问。
“当然。”季青琢还是如此回答。
在倒数的最后一秒之前，它说了声：“好。”
在这一瞬间，世界的崩塌停了下来，季青琢分出的最后一抹神念对世界意识说：“我会用我剩余的最后一点意识，编写一个攻略程序，在另一个世界的我的主体，就需要你带过来了。”
“回溯时光的话，既定的事实改变，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比如……”世界意识对季青琢说道，“本该被沈容玉在冲破封印时候杀死的人，孟远雾会活过来，而这是不能言说的秘密。”
“我会保护她。”季青琢在编写最后的攻略程序，没有人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她会让在另一个世界忘记所有的季青琢主体爱上沈容玉——只有她有保护沈容玉的力量，而这个系统也会慢慢解锁她自己拥有的能力。
她不会让季青琢马上想起自己曾经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因为逃出科技公司的那一夜，给她的冲击太大了，若是马上想起所有，她会崩溃。
系统会以奖励的名义，在确认她对沈容玉的感情更进一步之后，再为她解锁能力。
她曾经在实验基地里，就拥有感知他人杀意的能力了，对外界的观察也如计算机一般精密准确，当然，最可怕的是她用自己理智的大脑施展控魂之术。
控魂之术是操控自己的几分神念进入他人躯体，需要承担反噬的风险，但是季青琢不用怕反噬，她理智且冷静——当初，就是季青琢的神念自己让沈容玉忘了她，将完全黑化的沈容玉放了出来。
忘了她的控魂法术她所下，所以，后来沈容玉每一次与她对视时，都会想起与她有关的一点点记忆，直到最后，控魂之术完全被解开，沈容玉记起所有。
世界意识说：“我会把控你说出真相的时机，若是有影响未来的不可言说之事泄露，这世界会继续崩塌。”
于是，在季青琢的威胁下，世界的自救意识重启时光，将还在另一个世界的季青琢本体拉了过来。
一开始，这个攻略系统就是为了季青琢自己服务，让她重新爱上沈容玉，让她有能力保护他——这是系统的初衷，至于沈容玉想要怎么做，就看他自己的选择。
季青琢把一整个世界逼迫到如此境地，若是以前的她，必定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她后悔吗？
她并不后悔。
她愿意为了他，变成自己曾经最害怕的魔鬼。
季青琢的思绪闪回，此时的她还被封魔锁链绑缚着，眼上蒙着白纱。
此时，孟远雾扭过头来，她看着季青琢——在想起一切的时候，她也想起了就是季青琢破解的地脉星辰阵，荒蚀之死，季青琢要负一半责任，所以她也将季青琢抓了回来。
季青琢与沈容玉，都要偿命。
她对季青琢说道：“季姑娘，谎言骗不了所有人，荒蚀就是生着他的模样。”
季青琢吐字冷冷：“你不知道荒蚀为何要剥下他的皮，借用他的形象吗？”
从世界意识那里，系统获取了孟远雾与荒蚀的信息，说起来，也是一段令人作呕的感情。
“当初地脉鬼气初现，你与尹掌门共同封锁地脉，防止这诡异的气息泄露，你那时还是金丹的修为，却已是家族里最明艳的大小姐。”季青琢一字一句对孟远雾说道，“你封住地脉鬼气之后，回程之时，在桥上看见河底有黑色气息涌动，有一个人形的东西从河里浮了上来。”
“与你是同门的尹掌门说这地脉鬼气似乎有了灵智——是的，荒蚀是地脉鬼气初生的灵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你，他爱慕你，但本就是邪恶存在的他，就连这爱慕也是畸形的。”季青琢继续说道，“他从河底浮现，丑陋得令人心生厌恶，他想要靠近你，试图触碰你。”
“但是，你用法术将他击落，黑气四散，他顿时没了形体，你说‘一介邪魔，竟如此丑陋’，你掩着鼻离开了。”
“后来，荒蚀想，他一定要拿到一个你不讨厌的皮囊接近你，于是，在祭炼血摩罗伞的时候，他将其中的祭品之一沈容玉的皮剥了下来，用他的皮囊接近你，获得你的感情。”
孟远雾对季青琢说：“无稽之谈。”
季青琢被蒙着眼，什么也看不见：“水云峰里的人面蛛，是你的吧。”
自江千客死去之后，水云峰里还有源源不断的人面蛛出现，大多都被孟远雾自己处理了。
她当然心知肚明，这些人面蛛都是因为他亲口说出的谎言——“沈容玉就是荒蚀。”
“季姑娘，有人会相信与邪魔为伍的你说出的话吗？”孟远雾问。
季青琢闭着眼，摇了摇头，她知道现在所有修士都觉得她在说疯话，她被抓起来了，为了脱身，她说什么胡话也不奇怪。
孟远雾是修仙界大部分修士的信仰，这信仰怎么会轻易崩塌呢？
更何况，总是有修士觉得，只要斩妖除魔，将所有的邪魔杀死，他们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但是愈发滥用的法术与在邪魔反扑之时人类生出的怨气，催生了更多的邪魔。
季青琢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缩到阵法的最角落，她不是当初与世界意识对峙的神识碎片，神识碎片的信念感更强，负面情绪也更少。
她只是有些累而已。
在玄云宗的主殿之内，传来一道幽幽的叹息，而后，又是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来到玄云宗的主殿之外，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随之而来的，是腕上银镯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是留在玄云宗的盈袖。
在黑影死去的那一瞬间，在盈袖与秋明雪的身上同时发生了变化，她们后脑上栖息着的邪魔离开她们的躯体，利爪松开，在半空中化为飞灰。
盈袖与秋明雪身上各自栖息着一只邪魔，当初，黑影找上还是盈袖的侍女，他嗅到了她身上极其黑暗的负面气息。
黑影在那时盈袖的身后轻轻一捕捉，将一只黑色的小虫放在掌心。
“多么可爱的邪魔啊。”黑影对盈袖说道，“它叫双生螈，可以互换魂魄。”
“我漂亮的姑娘，你只需要偷偷将这双生螈放在她的身上，她就会与你换魂。”黑影在盈袖耳边低语，“从此之后，你是公主，她是侍女。”
盈袖就是如此在黑影的诱惑下，与泽国公主互换了魂魄，换魂之后，她所做之事，比原来的秋明雪更加嚣张跋扈，为的就是报复秋明雪。
她是宫中侍女所生的孩子，秋明雪是泽国皇帝与死去的皇后所生，后来，泽国皇帝行事愈发荒淫无道，除了只对秋明雪好之外，其余子嗣，如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秋明雪待她，自然也没有多好，从小骄纵长大的小公主，哪里会替他人着想。
盈袖只是将秋明雪所做之事重新做了一遍而已，而原本的秋明雪在盈袖的身体里，似乎也有了侍女的乖顺模样。
只是，真正的秋明雪还是不甘心，她投奔孟远雾，让孟远雾解开奴印。
盈袖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但是，这些年来，她与秋明雪的相处极为畸形，她扮着秋明雪报复秋明雪自己，似乎，她自己也成了秋明雪那般的恶人，而秋明雪自己的锋芒，也在盈袖的身体里逐渐被磨平。
但是，盈袖亲眼看到了到底是谁会对落魄的盈袖散发善意，等到黑影死去，双生螈消失，两人魂魄换回之后，她又成为了最开始的盈袖。
她不会忘了当初是季青琢带一个公主的侍女来到了第二关。
曾经的秋明雪不喜欢孟远雾，现在的盈袖也同样不喜欢她。
她在玄云宗的主殿外，听到了季青琢与孟远雾的对话，没人相信她说的话，但是盈袖相信了。
因为她自己知道，邪魔就是如此荒诞的存在，曾经用双生螈换魂的她，相信荒蚀为了追求孟远雾所以披上沈容玉人皮这个故事。
当然，最简单直接的原因，那就是她不喜欢孟远雾，她要看到孟远雾输。
于是，盈袖走到了季青琢的面前，她对着她扬起了自己的下颌——她还保持着伪装秋明雪时的姿态。
季青琢被白纱蒙着眼，她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能通过听力感知盈袖的动作，她对盈袖说：“盈袖姑娘，你现在很像秋明雪。”
“之前的秋明雪就是我，黑影给了我双生螈，我用这邪魔，魂魄来到秋明雪的身体里。”盈袖对季青琢说，“黑影死了，双生螈也消失了，我们的魂魄换回来了。”
“嗯……”季青琢想起她就是原来的秋明雪，于是她小声说道，“所以，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我为什么要嘲笑你。”盈袖对季青琢说道，“我只是看不起我看不起的人而已。”
“我一开始看错你了。”盈袖说。
“嗯……”季青琢继续回答她的话。
她的性格很闷，也说不出什么要求救的话，只是现在的盈袖在说话，她就听着，时不时给些回应。
“我没能力救出你，我打不开封魔锁链。”盈袖对季青琢说道，“但是……我可以想办法走进阵法一次，只有一次，我的能力不能让我闯第二次。”
季青琢点了点头，她说：“好。”
“季青琢，你求我。”盈袖果然还是那个秋明雪的性格。
季青琢抿着唇，她没有说话，亦是没有开口恳求，她就如此安静地坐在月下的阵法之中。
盈袖与她对峙许久，最终，轻叹一口气，对季青琢说道：“我进入阵法之后，可以做什么？”
季青琢说：“帮我将蒙眼的白衫揭开。”
盈袖笑了：“你想揭开白纱，更清晰地看你的沈师兄是怎么被正道宗门围剿的吗？”
季青琢没再说话，她不喜欢和说话带刺的人交流。
“我这是在报答你当初带我进桃花迷雾阵。”盈袖见她不说话，直接走进阵法里，将她蒙眼的白纱解开。
“按照你的说法，那时的盈袖……应该是秋明雪才对。”季青琢重见光明，但她的眼睛脆弱，还不能很快适应光明，于是她只能先闭上眼，而后再慢慢睁开。
盈袖看着她在月色下轻颤的长睫，轻声说道：“可是……那时的盈袖，只是盈袖而已。”
季青琢睁开了眼，她与盈袖对视着，她的视线再也无法逃开了。
“盈袖姑娘，秋姑娘，不管你是谁，反正对不起了。”季青琢一边用控魂之术控制着盈袖，一边道歉。
盈袖没办法解开封魔锁链上的封印，她有办法，她失落的神识在封魔锁链上不知附着了多久，对其上封印了如指掌。
在季青琢控制下，盈袖机械地按照步骤，帮助季青琢将封魔锁链解开了，这锁链一松，季青琢颓然坐在地上。
她的目光移开，此时，控魂之术解除，季青琢歪着头看她，眼眸纯净，表情淡淡。
“你……这是控魂之术？”盈袖马上闭上了眼睛。
“是呀。”季青琢把解开封印的锁链重新串回自己的手上，现在，她不用被锁链限制行动了。
“你骗我将白纱揭开，就是为了控制我？”盈袖冲季青琢质问道，“你当初放那个盈袖进桃花迷雾阵，这恩情可不足以让我帮助你将锁链解开。”
“那就当我是恶人好了。”季青琢说。
“你们不是都这么认为的吗？”她侧过头去，又将蒙眼的白纱戴上了，装作自己从未被救出。
“你真可怕。”盈袖惊惧说道，倒不是说季青琢做的事有多可怕，主要是她之前是那般老实懦弱的一个人。
“盈袖姑娘，或者说……秋姑娘，你可能对我有误解。”季青琢的声音轻软，仿佛溶溶月色，“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
盈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她本想以恩赐的姿态随便帮一下季青琢，顺便将当年的恩情报了，但没想到，全程她都落于下风。
就连帮她揭开白纱，也成了她主动，而不是季青琢自己哀求。
季青琢在盈袖离开之后，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她又做了自己讨厌的事情。
她不想这样的……
此时，被她封入脊骨侧旁的血摩罗伞微微震颤，远在玄云宗外的沈容玉看着天际一轮孤月，眼瞳骤缩，他当然知道对于季青琢来说，要做出这样的事要经过多大的心理煎熬，她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她为了他，不得不成为那样的人。
而他……只是想她好好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守在他身边的虞素空叫住了他：“容玉，我与你一起去救她。”
“虞长老，不用了，到这里就行了。”沈容玉对虞素空说道，他救季青琢所面对的敌人，就算再带一百个虞素空，也无济于事。
虞素空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问：“那我的法宝需要吗？”
“不需要。”沈容玉说。
虞素空离开了，面对如此情况，他也无能为力。
次日，沈容玉踏入玄云宗给他布置好的阵法中央，他要救季青琢，只能经过这条路。
此时，孟远雾带领着诸多高阶修士，守在季青琢身边，在关押她的阵法之前，负责布置阵法的修士们正在全力输出法力，力求将沈容玉困在阵法之中，最终被阵法之力杀死。
季青琢假装自己的双手被锁链绑缚在身后，此时，她的手指轻轻挠了一下自己尾椎骨，她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放着血摩罗伞的一部分，她何其聪明，她猜出这把伞可能知晓自己这里的情况。
沈容玉……在她的血与肉中。
季青琢的手指微动，轻轻将自己蒙眼的白纱扯开一点——孟远雾实在是恨极了他们，所以便故意让季青琢看着宗门里修士布置阵法对付沈容玉，让她绝望伤心。
正是如此，让季青琢可以看到他们布置的阵法细节。
她通过白纱里露出的一丝光明，将他们精心研究的阵法一览无余，而她若想解阵，只需要须臾时间。
季青琢的手从封魔锁链里抽出来，她对自己施展了一个小小的消音法术——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对法术气息的控制太精妙了。
“小玉……东侧四十尺，有一泉眼，是水灵气满溢之处，这里是柔水阵的阵眼所在。”季青琢对着虚空说道。
她不管沈容玉听不听得见，她相信他能听见。
此时的沈容玉在数位渡劫期修士合力布置的阵法里勉力抵挡着阵法攻击，而他也听到了季青琢通过身体里的伞伞传给他的信息。
他知道季青琢如此做，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从不会说谎的她，骗了在场所有的修士。
沈容玉很快按照季青琢的指示，开始破阵，而他的身形一动，便有修士发现了不对劲。
“沈容玉……不……是荒蚀，他是如何精准地找到解阵之法的？”有修士抬起头来，对孟远雾说道。
“季青琢。”孟远雾马上看向季青琢。
此时，季青琢一把将自己蒙眼的白纱扯了下来，孟远雾视线与她相触，马上便侧过头，躲开她的目光。
不再躲避他人目光的季青琢，攻击力强得就像刀锋组成的花。
她索性也不再掩藏自己，继续根据殿中修士组织的阵法，朗声给沈容玉提供信息。
那些渡劫期的修士自忖阵法造诣高深，试图与季青琢的解阵思路反着操控阵法，但是，季青琢竟然能够很快给出全新的解阵方案，甚至于，到最后，她预判了他们的下一步思路，提前给沈容玉正确的出路。
在场所有在操控阵法的修士觉得自己被魔鬼看穿了。
孟远雾马上命令周围的修士上前，将季青琢重新控制起来，但是——
季青琢的眸光一扫，她站定在主殿中央，身形纤弱，但整个人沉静，她与其他试图捕捉她的修士视线相触。
控魂之术，跨过两三个大阶段的修为，直接控制数百名高阶修士，季青琢继续为沈容玉提供解阵之法。
——此时，血海已经从玄云宗的巍峨山门处漫上，即将吞没整个玄云宗，沈容玉很快就要破阵而出，来到她身边。
主殿内，除了在操控阵法的修士，都中了季青琢的控魂之术。
她还是善良，在控制了他们之后，并没有做什么。
季青琢只是轻声说道：“我会花一炷香的时间，说清楚真相，再之后若有修士想要离开，便离开这里。”
“你疯了，你真以为你与沈容玉两人，就可以对付这么多正道修士了？”孟远雾眼睁睁看着季青琢掌控局面，直接对她说道。

第142章 142%
季青琢没有回答孟远雾的话， 她从不回答愚蠢且无用的问题。
她只是转过身去，漂亮的长睫掩下一双清澈的眸，她问孟远雾：“孟姑娘， 你敢看我吗？”
孟远雾当然不敢看她，当年荒蚀使用控魂之术都无法操控她，但是季青琢可以，毕竟季青琢的神识要比荒蚀强大许多。
她闭着眼， 直接从殿内主位上飞了下来，朝季青琢发起攻击， 除了那些操控阵法无法脱身的修士之外，其余修士除了她， 竟然都被季青琢以控魂之术操控了。
季青琢见她攻击而来， 直接汲取身体里血摩罗伞的地脉鬼气力量， 地脉星辰阵展开， 孟远雾的攻击被地脉星辰阵拦下， 这是极强的护身阵法，除了阵法所需的力量是邪魔之力外， 几乎没有缺点。
“当年不是远雾真人破解了地脉星辰阵，孟姑娘，现在你想伤我，为何无法再次攻破这个阵法？”季青琢站定在地脉星辰阵之内， 抬眸对孟远雾说道。
“远雾……已经死了。”孟远雾虽然一直以“孟远雾”代言人的身份自居， 但是她还没完全抛弃孟遥岚这个身份， 因为她得到这个身体的途径并不光彩。
她不光是夺舍， 而且是夺了自己族中后人的身体， 如此行径， 与邪魔无异， 而她现在也不过是宣称自己得到了孟远雾的授意，以孟远雾的意志行事，带领正道修士斩妖除魔。
“难道死了的远雾真人知道你要对付荒蚀，还不将这解阵之法告诉你吗？”季青琢又反问道。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水云峰内食谎而生的人面蛛是因为你的谎言而出现，当初解开地脉星辰阵的是我。”季青琢一字一顿对孟远雾说道，“你的爱人荒蚀，献祭九万余人活人性命炼制血摩罗伞，沈容玉是其中活人祭品之一，因他皮相好看，被荒蚀剥皮，夺了他的皮囊与你相恋。”
“——因为你远雾真人光鲜亮丽，不喜污秽之物，就连恋人，也要挑一个模样出挑的。”季青琢透过地脉星辰阵，慢慢将真相说了出来。
这地脉星辰阵确实是极强的护身阵法，现在不过金丹巅峰的孟远雾无法冲破季青琢的防御，她只能闭着眼，听着季青琢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在场的修士们虽然被季青琢操控了行动，但还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当季青琢说出真相的时候，他们前一刻还觉得荒诞不经，但是听得久了，便被季青琢话语间的魔力带跑了。
季青琢从不说谎话，所以她的言语自带一种打动人心的真诚，即便她说出的真相与他们的认知相差不远，但他们似乎就愿意……相信她。
“可笑。”孟远雾对站在地脉星辰阵中央的季青琢说道，她注意到这个阵法能量愈发稀薄，这里没有邪魔，季青琢自己使用的法术也没有邪气，她祭起地脉星辰阵的能量来源是她身体里血摩罗伞的一部分，而伞伞里的邪魔之气是会用光的。
季青琢分明可以用伞伞里储存的那些邪魔之气做些更有意义的事，例如将主殿内这些愚昧的修士杀死一部分，但是，她只是用邪魔之气与地脉星辰阵给自己腾出了解释真相的时间。
在地脉星辰阵即将消失之时，她凝眸对在场的所有修士说道：“还有人愿意追随孟远雾吗？”
她话音刚落，原本在操纵着攻击沈容玉阵法的几位高阶修士松懈了力量，他们齐齐往后退开去，其中竟然有几位孟家人。
这里有一男一女，正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这是因为修仙界驻颜有方，但他们的气质明显更成熟老练许多，他们的模样与孟远雾现在的模样有几分相像。
“这位季姑娘说的，是真的吗？您……夺舍了我们女儿的身体？”那孟家女修震惊地对孟远雾说道。
他们是崇拜孟远雾的，不然也不会给自己即将降生的后代起名与“远雾”寓意一样的“遥岚”，他们就连质问孟远雾的时候，也用上了敬称。
“她使用地脉星辰阵，与荒蚀为伍，阿爹阿娘，你们宁愿信她，不愿意相信我？”孟远雾还是淡定，她的嗓音低了下来。
“可是……你解不开地脉星辰阵。”那两位孟家修士说道。
他们崇拜、追随孟远雾，就是因为她当年破解强大的地脉星辰阵，还封印了荒蚀，但是现在看来，这阵法不是她破的，就连荒蚀而已早早死了，也不是她杀的。
她所封印的，不过是杀死荒蚀的一把无辜法宝，她为了荒蚀……报仇。
正道的背叛远比纯正的邪魔更加可恶，毕竟白纸才能更加衬托出纯黑的颜色。
孟远雾解不开一个金丹修士施展出的地脉星辰阵，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铁证，她既然当年能解开，为何现在皆由族中后代发言，还是无法再解开一次？
“想破阵吗？”与孟远雾的遮遮掩掩相比，季青琢的语气无比坦诚坚定，“我告诉你们。”
她一字一顿，将破解地脉星辰阵的方法说了出去——这无异于将她放在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
此时沈容玉已经少受了几重阵法的攻击，他往玄云宗主殿飞来的速度更加快了，甚至于，他觉得自己这副人形的身躯不方便行动，转瞬之间，他身上披着的人皮消失，又回到白骨模样，朝季青琢这里靠近。
沈容玉的脚下，五行光芒闪烁，风霜雨雪，花木风水，各色由不同阵法演绎出的风景急速掠过，他在奔向季青琢——她说出地脉星辰阵的解阵之法，会让她没了护身的能力。
她直到现在，也想认真解释这一切，可是……大部分的人都不会相信。
季青琢说出地脉星辰阵的解阵之法后，她又接着说了一句话：“我不是荒蚀，沈容玉也不是荒蚀，我们不靠这个阵法生存，同样，正道应该也没有把地脉星辰阵的解阵之法瞒下来的必要。”
“若当年远雾真人真的解开地脉星辰阵，她为何不告诉正道所有的修士，以防还有修士陷入此阵的陷阱里？”季青琢的声音淡淡，但每一个点都戳中孟远雾谎言里最薄弱的部分。
“远雾真人当年……是到了缘断楼之后才发现解阵之法的，并来不及说。”孟远雾与季青琢对峙着，反驳道。
“是到了缘断楼之后才发现地脉星辰阵已经被解开，荒蚀已经死去了吧？”季青琢发出一道极轻的笑声，她不爱笑，除非是真的觉得开心，现在，让她笑的原因又多了一条，那就是对方的发言实在可笑。
“而且，在缘断楼围剿那日，你发现解阵之法，按照远雾真人的说法，沈容玉——也就是荒蚀逃出了缘断楼，在云泽域流窜，大开杀戒，那时所有人都活在荒蚀的阴影之下，你又为何不说解阵之法？不知解阵之法，碰上荒蚀，正道修士不是没有反抗能力了吗？”季青琢的思维清晰，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揭穿孟远雾的谎言，对方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
孟远雾抿唇，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季青琢的这个问题——她确实不知解阵之法。
季青琢在地脉星辰阵消失的那一瞬间，也放松了控魂之术对周围修士的控制：“沈容玉要来了，还不走？”
此时，殿内修士已经撤走大半，但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留在主殿之内，他们才是孟远雾真正的追随者。
孟远雾又朝季青琢攻击而来——她现在已经没有地脉星辰阵的保护，但是，在她攻击的法术光芒飞来的时候，又是一层阵法祭起。
这是季青琢自己研究出的镜阵，杀伤力比地脉星辰阵弱很多，但经过不断研究改进的镜阵比地脉星辰阵更加巧妙，防御能力也更强。
孟远雾的攻击弹了回去，此时，她身边剩余的几位高阶修士也对季青琢出手，四面八方攻击袭来，就算是季青琢也只能勉力支撑——根据计算，在密集的攻击下，她没有闪躲的可能。
她只能勉强移动自己的身子，尽量躲着修士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躲不了的，便用镜阵抵挡。
在殿内的修士，修为最低的也有元婴期的修为，而季青琢不过金丹期，留给她成长的时间还是太少了，若不是沈容玉的特殊体质，她甚至无法修炼。
而她也无法再次使用控魂之术来控制这些修士了，因为他们在孟远雾的授意下，都闭上了眼睛——季青琢当初只学了通过双眼对视控制他人，第一次在主殿内能控制如此多修士，完全是因为出其不意。
她将控制所有人的最好机会留给了解释真相，给这些修士留出一条生路，因为季青琢知道，当沈容玉来到这里之后，会是怎样的景象。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她自己承受。
季青琢小小的一个身子，躲在镜阵之后，数道攻击落在光滑的镜面上，发出“砰砰”声响，震耳欲聋。
她本就胆子小，畏惧过大的声音，在如此境况下，她只能屏住呼吸，落在深处的手微微颤抖着。
季青琢想，到这里就足够了，主殿里……剩下的修士也不多了。
在沈容玉抵达之前，她金丹修为的法力耗尽，镜阵里的镜子碎裂，化为道道璀璨光芒，一道纯白色的光芒朝季青琢袭来，这是孟远雾放出的攻击。
她从小修行的功法就纯正浩大，不带丝毫邪气，就连放出的法术光芒也是纯洁的白色。
但是……但是……这法术依旧是可以夺人性命的，就像邪魔荒蚀研究出的控魂之术，看似邪恶，但也可以用来帮助他人。
法术似乎没有好坏之分，只在于使用它的人是怎样的。
季青琢积蓄起全身的力量，朝侧旁一扑，她自己是没有如此灵活身形的，但是现在伞伞还在她的身体里，她能加强自己的肉身力量，纯粹是因为自己的这件法宝。
——从诞生之初，就只是为了她而生的法宝。
她的伞伞，她的小玉，他还在她的身体里，她怎么会让他受伤？
季青琢灵巧地避开了孟远雾的攻击，但是，下一轮攻势接连而来，季青琢奋力抵挡，却还是受了伤，尤其是右腿，被孟远雾的法术炸一下，血肉绽开，鲜血淋漓。
原本那法术是朝着她的脊背而去，季青琢念着伞伞就放在这个位置附近，便躲了一下，让自己的脚去承受这道伤害。
疼是疼的，季青琢皱起了眉头，她被正道修士逼到绝境——到了这般境地，除了孟远雾之外，其他修士已经忘了自己为何要对季青琢发起攻击。
从他们的视角看来，她做错什么了吗，她没有杀任何一位修士，她只是在胡言乱语，在维护沈容玉、诋毁孟远雾，但她除了说了一些话之外，又有什么无法饶恕的罪过？
她什么也没做。
但是他们现在要杀了她。
善恶只有一线之隔。
季青琢的背抵在玄云宗主殿的墙上，这墙面冰冷，冻得她瑟瑟发抖，她已退无可退。
孟远雾闭着眼，朝她发起最后一道攻击，季青琢自己的身体力量实在太弱了。
就在这道攻击即将落在季青琢身上的时候，她身后的墙面炸开来，原本由琉璃砖堆砌而成的大殿被翻涌的红色血泉击破。
孟远雾的攻击落在这血泉上，没有激起丝毫水花，季青琢的身子朝后仰倒，玄云宗主殿位于万丈悬崖之上，法力耗尽的她就这么倒下去，落到崖底，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是，这是她主动倒下去的，因为她知道，在她身后，还有人接着她。
沈容玉此时已是一具森森白骨，只有在保持血摩罗伞上主灵的形态，他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力量，但是……这样的他很丑。
若是在恋人面前，总是会自卑，就像当年的荒蚀因为孟远雾的一生嫌弃，费尽心思寻找好看的皮囊。
沈容玉也一样，他其实不愿意以这样的姿态面对季青琢。
但是，当他操控红色血泉将季青琢的身子一卷，将她卷到了自己怀中之后，季青琢顺势坐上了他的肩膀——她累极了，想要休息一下。
她侧过身子来，抱住了自己身边的白骨，她纤瘦的手臂抱得很近，她对沈容玉唤道：“小玉，你终于来了。”
沈容玉白骨所化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腰际，她的腰肢纤细，盈盈不足一握，只要他的手指稍微用力，便能将这细腰掐断。
季青琢就是如此脆弱的一个人，沈容玉应了她一声：“傻子。”
若不是季青琢想要救主殿里那些被孟远雾蒙骗的修士，她不至于如此凄惨。
季青琢坐在他的肩膀上，她低下头来，对沈容玉轻声说了几句话，她在说孟远雾那边修士的弱点。
得到了信息之后的沈容玉身形微动，瞬间，血海吞没玄云宗主殿，这美丽的建筑被瞬间摧毁。
玄云殿是玄云宗里最高的建筑，此时，连这里也被血海吞没，说明整个玄云宗已经沦陷的。
其中，不再被孟远雾谎言蒙骗的修士已经离开这里，季青琢在主殿上的言明真相，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这机会，是季青琢放弃自己控制全场的机会，堵上自己性命换来。
如此柔软善良的一个人，此时却坐在了这个时间最邪恶的魔头肩膀上。
沈容玉隐而不发的戾气在这一瞬间散开，血摩罗伞所化的血海此时能吞噬他们的血肉躯体——血摩罗伞最可怖邪恶的地方就在这里，当他发出攻击的时候，遭受攻击的修士会感受到当年祭炼血摩罗伞时那些活人所遭受的粉身碎骨之痛。
虽然不会马上死去，但这痛楚就足够摧毁人的意志，沈容玉凝眸，漠然无情地看着这些执迷不悟的修士在血海里沉沦。
——当他们决定对季青琢出手的时候，他们的行为已经脱离了正道的范畴，这是强者对弱者的霸凌，如此行径，死有余辜。
但是，在血海中央，还有一人，孟远雾被浸泡在血海之中，竟然还能保持理智。
此时，她原本美丽的面容扭曲，浸透了血色，可怖非常，原本是极喜洁净的人，现在也被污血浸染，她勉力呼吸着，似乎还在试图反抗。
沈容玉的攻击，几乎找准了他们所有修士的弱点——这是季青琢在方才的围攻里发现的，她直接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告诉了沈容玉。
季青琢或者沈容玉自己孤身一人，是不足以形成如此强大的力量，但是，她的能力配上他的攻击，几乎可以所向披靡。
在玄云宗里剩余修士陷落在翻涌血海里的时候，沈容玉抬起自己白骨所化的手掌，嶙峋的白骨遮住了她的视线。
在杀戮之欲释放的时候，他竟然还能想起季青琢的眼睛见不得这样的景象——说起来，她会惧怕血光，与沈容玉自己有关，那些人是他操控她的身体杀的，却在最后关头被孟远雾打断，导致她一直误会自己是嗜杀的怪物。
沈容玉轻轻掩着季青琢的眼睛，将漫天血光隔绝在她的视线之外，目之所及之处，皆是血腥污秽，惟有坐在他肩膀上的季青琢是干干净净的，她与他脊骨上生出的花一样纯洁，仿佛被精心保护着。
与季青琢一样，沈容玉对这世间仅存的一点善意，一点柔软的情绪，全部给了季青琢，即便是如此疯狂嗜杀的他，是绝世魔兵的他，也愿意为了季青琢化身为盾，成为守护她的一把伞。
沈容玉侧过头来，他感受到季青琢的长睫在他的掌心轻颤，他低笑着开了个玩笑。
季青琢闭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她听到了沈容玉的轻笑声，还有他略带偏执的嗓音：“琢琢，都到这时候了，你攻略我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
他是在说她之前不认真，因为她之前与系统的对话，都被他听到了。
季青琢若不陷入爱河，理智的时候，是真的理智，沈容玉之前都以为季青琢被他骗得团团转了，甚至于，他还心疼这个小傻子被他虚伪的外表骗了。
但实际上，季青琢早就直到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暴露了他——他在祭炼阵法里重塑躯体的时候，白天夜里，总是在想着季青琢，他攥着唯一属于他的那个小镜子，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季青琢，妄图触碰她的身体，却只能得到虚无缥缈的回应。
所以，在修炼空间里，他才会如此束缚着她，将她紧紧拥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季青琢早早地便坠入爱河，但是……她直到之后才真正动心，这个可恶的木头，她在怕他会抛弃她，在担心他是虚假的镜花水月。
沈容玉一直以为，被爱所囚的墨羽鸟是季青琢。
但现在看来，是他自己才是。
季青琢听到沈容玉的声音，愣了一下，她反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将额头贴着他冰冷的面颊：“小玉，我怕你是假的呀。”
在与沈容玉重逢之前，她早已是一朵不愿再盛开的花，干巴巴，毫无生气。
沈容玉侧过头去，咬了她的指尖一口，此时，血海渐渐退去一些，但玄云宗里干净漂亮的草叶还是沾上了血珠，再无生气。
此时，还有一人没有死去——是孟远雾。
她承受着血摩罗伞的攻击，在血海里受尽粉身碎骨之痛，还未死去——是沈容玉渡了一丝力量给她，吊着一条命。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
他脚下的血海翻涌，直接将孟远雾带到了水云峰前，这里曾经有一口枯井，内里逃窜出无数人面蛛——属于孟远雾的人面蛛。
当谎言的主人触碰人面蛛的时候，会重复闪现这谎言诞生时候的场景。
“江千客曾经很爱你，他早已知道你说琢琢是荒蚀，是一个天大的谎言。”沈容玉对意识清醒但濒临死亡的孟远雾沉声说道，“但是，他相信你，为你妄图杀害门中弟子，甚至在被人面蛛啃噬而死去的前一刻，他还看着迷雾里逐渐凋零的桃花。”
“你留在宗门里查看生死的信物，是桃花树吧。”沈容玉说。
孟远雾的眼神涣散，她若有什么对不起的人，那么第一个，就是那位一直相信她、爱着她的江千客。
她被沈容玉投入人面蛛涌出的枯井里，他还吊着她的一条命，人面蛛会慢慢啃噬她的身体，每咬一口，这些她自己催生出的人面蛛会不断让她身临其境地重复谎言的诞生之处。
她第一次见到荒蚀，她爱上荒蚀，她发现荒蚀的身份，她为了荒蚀……抛弃她的道义，抛弃她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正义……
最可怕、最绝望的是，她所爱上的形象，从内到外，全都是虚假的，诞生于恶心的欲望之上。
她将会在彻底的崩溃与绝望里死去，死在环绕着自己的无数谎言之中。

第143章 143%
玄云宗被沈容玉召唤出的血海完全吞没之后， 这里一片寂静。
季青琢坐在沈容玉的肩膀上，她低眸，呆呆地看着沈容玉， 他现在已经不复她初见他时那般光风霁月的模样，他是白骨修罗，血海环绕在他脚下，他周身杀气磅礴。
沈容玉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抬眸，与她视线相触， 季青琢瞪大了眼睛，在她清澈温柔的眼睛里， 沈容玉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一具森森白骨， 可怖邪恶。
他侧过头去， 没有看季青琢眸中的他自己， 他问道：“丑吗？”
沈容玉在问季青琢他自己丑不丑，季青琢看着他空洞的眼眸， 摇了摇头，她轻声说：“不丑。”
“幸好那个时候，你看不见。”沈容玉说。
“等到我能看见之后，我才知道你原来已经这样了。”季青琢颤抖的指尖抚上他的眼眶。
她心疼极了， 眼眸一疼， 似乎又要哭了， 似乎有什么湿润的水意漫上眼眶。
季青琢自从在实验基地里眼睛受伤以来， 便没有再落泪过， 这一次， 她竟然觉得有眼泪要落下眼睛。
她来修仙界之后， 眼睛第二次受伤，但是，这一次给她治疗眼睛的已经不是现代的医疗器械，而是沈容玉的悉心照料。
或许是修仙界的草药更加神奇，总之在季青琢眨了眨眼之后，自她眼角忽地落下泪来，这一点久违的泪水划过脸颊，在下颌处被沈容玉吻住了。
他脚下的红色血泉自脊椎与肋骨间攀了上来，在他脸颊前幻化出一张脸的模样，他抬头，一个吻落在季青琢的下巴尖上，将那滴泪水接了下来。
这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吻沿着泪痕一路往上，最后一吻，落在季青琢的眼眸上。
季青琢的长睫敏感地颤了颤，沈容玉的唇贴着她的眼睫，低声说道：“琢琢，笑一笑。”
她的嘴角翘起，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因为再没有人会误会沈容玉的身份了。
季青琢两手环着沈容玉的脖颈，她交叠的指尖触到了生长在他脊骨上的仙昙，那细长纤弱的花瓣颤了颤，这是沈容玉可怕身躯上唯一美好的地方，仙昙绽放于极邪恶之地，但它纯洁无瑕——因为这是沈容玉黑暗心间唯一的净土与圣地。
他多爱她，就连身上的花，都因她而绽放。
沈容玉低低“嘶”了一声，沈容玉却还是抚摸着那朵仙昙，她喃喃自语说道：“小玉……还不告诉我这朵花从哪里来。”
“是我画的那朵吗？”季青琢问他。
沈容玉侧过头来，他凝眸看着她的眼睛：“是你画的。”
季青琢抬手伸到自己的身后，将埋藏在自己身体里的伞伞抽了出来，她温暖的血肉与冰冷的骨骼摩擦着，沈容玉将这触感感知得一清二楚，他抱着季青琢的手紧了几分，呼吸亦变得低沉，
他在……她的身体里，以这样的方式，骨血交融，再难分彼此。
季青琢不知沈容玉又再想着什么坏心思，她只是将伞伞撑开，放在自己头顶，她低眸，朝沈容玉笑了笑，并且自豪地宣布：“是我的法宝。”
沈容玉问她：“伞，喜欢吗？”
季青琢握着伞柄的手一紧，她知道了沈容玉的意思，伞伞之所以是伞的形状，是沈容玉的意识在控制着它的形状。
他想保护她，想将他自己献给她，所以，血摩罗伞是伞的样子。
季青琢握着伞伞，他在她手心轻盈地旋转了一圈，她说：“喜欢。”
她低下头，与沈容玉对视着，她还坐在他的肩膀上，她这时候也不会避开他的目光了。
季青琢认真地说：“不仅喜欢，而且很爱，很爱很爱。”
沈容玉放在她身侧的手沿着她的脊骨慢慢往上攀，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红色气流再次为他塑造出血肉，他按低了她的脖颈，再次吻上了她的从唇。
在两人气息交融间，沈容玉说：“我最爱你。”
他这一吻，还是他不加伪装的疯狂，霸道又蛮横，恨不得把季青琢整个人揉进自己的怀里。
现在事情解决了，他也有空开始思考季青琢方才做过的事了，她居然又为了保护正道的修士，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中。
他咬着她的唇，唇舌辗转着，伞伞离开了季青琢的身体，她的身子骨也弱了许多，被沈容玉这么一吻，她喘不过气来，胸脯上下起伏着，脸颊也慢慢攀上了绯色。
沈容玉喜欢她脸红的模样，他按着她后脑的指腹下移，攀着她的面颊，轻轻摩挲着。
季青琢得了空，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她的身子滑落，落在沈容玉的怀中。
在他们脚下，是彻底颠覆的玄云宗，曾经属于孟家，属于孟远雾的时代已经过去。
他们站在旧时代的废墟上，结束了这一吻。
沈容玉还记得季青琢脚上的伤，他的指骨轻轻触碰她脚上开裂的伤口，轻声说道：“我带你回雪梁域。”
季青琢问他：“我们要离开这里，外面，还有修士。”
沈容玉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又重新将自己的人皮披在了身上，以自己本来模样示人，总归是有些不妥。
有季青琢在他身边，他才能理智下来，去思考有关正道的事情。
他现在自然不会再想毁了这个修仙界，当年围攻缘断楼的修士已尽数被他杀死，玄云宗与孟家也支离破碎，而剩下来的修士，还有玄云宗里那些熟悉的长老们，还有雪梁域那些友好的修士们。
最主要的是，他与季青琢，在修仙界有了一个家，那个不大不小的洞府，他现在，并不想将这些毁去。
除了复仇之外，他一直以来追逐的，只有季青琢而已。
后来他忘了季青琢，便忘了自己在追逐什么，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此界流窜，直到将这个修仙界毁去。
季青琢安静地卧在他怀里，她脚上是强力法术造成的伤害，无法被普通药水治愈，只能去寻找医修。
受伤久了，倒也不觉得疼了，于是她侧过头，感觉有些累，便在沈容玉的怀里睡了过去。
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所以，应付玄云宗外那些修士的活儿，还是交给沈容玉去做吧。
沈容玉抱着她，离开了玄云宗。
此时，玄云宗外，虞素空站在尹暮尘身侧，他们几位修士凝眸看着血色攀上玄云宗巍峨的山门，曾经弥漫着出尘仙气的悬崖青松此时被污血染透，内里偶有修士的白骨浮沉，这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曾经的修仙界第一仙门玄云宗，被门内曾经的大师兄沈容玉毁去，而玄云宗掌门就这么站定在山门之外，双手负于身后，眼睁睁地看着。
不久之前，在血色还未如此浓烈的时候，叶断红看着自己曾经的宗门即将毁在沈容玉手中，忍不住出言说道：“掌门，真的不进去帮助他们吗？”
若是他们破开沈容玉召唤出的血海，或许还能救下留下玄云宗里的修士与这个宗门。
但是，尹暮尘斩钉截铁地拦下了叶断红，她沉声说道：“不用进去救任何人，就这么看着。”
“容玉与青琢，能应付得过来吗？”此时虞素空还在想着别的事。
“这血海，比当年荒蚀亲自操控血摩罗伞还要可怕，我师姐没有破解地脉星辰阵的能力，只要他们想，这玄云宗是必须被毁去不可。”尹暮尘对虞素空说道。
“这是她自己犯下的恶果，便要她自己咽下去。”尹暮尘咬着牙说道。
在这一刻，她恨极了孟远雾，与孟远雾还有自己的家族不同，尹暮尘的所有便是眼前这宗门，现在，这宗门葬送在孟远雾的身上。
曾经，她虽然不喜孟远雾，但还十分钦佩自己的这位师姐，荒蚀的地脉星辰阵啊，如此牢不可破的强大阵法，孟远雾竟然也能破解它，甚至于舍生取义，用自己的身体囚禁荒蚀。
但是，她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孟远雾的谎言，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小人……
尹暮尘就这么看着，孟遥岚与玄云宗一起死在了她的面前，她不出手，便是将还在玄云宗里的所有修士丢到了绝路上。
但那又如何，那些执迷不悟的疯狂修士，活该死去，他们追随孟远雾，已经不是追随她的正义了。
尹暮尘在宗门外，静静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许久，血海退去，在黑暗的玄云宗里，隐约出现人影。
此时的玄云宗是红与黑交错的色泽，而沈容玉披上人皮之后，还是一声白衣，出尘高洁的模样，只是悬挂在他腰间的葬雪剑已不复原本的莹白色泽，而是纯黑色的本真模样。
季青琢身着一袭青衣，只是衣衫有些破了，脚上也有伤，她怀里抱着一把宝光莹莹的红伞。
这两个人，如此看来，一点也不像是不久之前将整玄云宗毁去，将前正道魁首杀死的模样。
沈容玉抱着累极熟睡的季青琢，凝眸望着站在玄云宗山门外，一字排开的修士们。
他还未开口，尹暮尘已先说了话：“容玉，真的很抱歉。”
她这声道歉真心实意，并未是因为惧怕沈容玉的力量，而是真的在为当年的误会而道歉。
将一位被献祭给荒蚀的普通人错认为荒蚀——他甚至还破解地脉星辰阵，将荒蚀杀死，这是极为可怕的错误。
蒙受了这样的冤屈，他后来要报仇，要颠覆这个围剿他的宗门，也并没什么错。
毕竟，因为孟远雾这个可怕的谎言，他失去了自己的挚爱，被镇压在缘断楼下数百年。
沈容玉看着玄云宗里那些熟悉的面庞，他半阖的眼眸里透露出情绪漠然无情，他说：“需要向我道歉的人，已经死了。”
他不会谅解任何人，若要道歉，只能先将自己的生命奉上。
虞素空看着他怀里的季青琢：“青琢还好吗？”
沈容玉摇了摇头，他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虞素空误会了，惊恐说道：“不会是……”
沈容玉打断他的误解：“睡着了。”
“容玉，需要这里的医修吗？”尹暮尘问道。
“回雪梁域。”沈容玉回答道。
他带着季青琢离开了这里，玄云宗剩下的事情，会有人去处理，如今真相已明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追求的了。
沈容玉只想和季青琢好好在一起，然后，一一兑现他们曾经许下的诺言。
——他扮作她的模样去看海，自然不算是真的一起看了。
待季青琢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融心谷的病床上，辛原一边处理她脚上孟远雾击出的伤口，沉声问道：“容玉，是孟家的功法？”
现在，云泽域内发生的事已传了些许到雪梁域，但辛原还未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容玉微微皱着眉看着季青琢的伤口，他说：“过几日，你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是可怕，这孟家的功法本就威力巨大，若不是交给我，她腿上必定要留下疤痕，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留下伤疤就不好看了。”辛原如此说道。
“谢谢辛谷主。”待辛原处理完伤口，季青琢小声说道。
辛原留了药膏给沈容玉：“容玉，你自己给她上药吧。”
他乐得不用自己动手，将任务交给沈容玉之后，便走出门去。
辛原骨子里也是有些八卦的人，他想赶紧出去打听打听云泽域里发生了什么。
他离开后关上门，这房间里便陷入一片寂静中，季青琢躺着的床靠窗，窗上有白纱，窗外是明亮日光，此时，这璀璨日光透过白纱，映出斑驳的印记，落在季青琢身上脸上，她歪着头，看着沈容玉。
这气氛安静美好，美好得甚至不似真实，沈容玉看着她，愣住了。
刚刚处理过的伤口裸露在空气里，季青琢的脚尖屈起，点了点沈容玉的膝盖，她让他快些上药：“小玉，疼。”
沈容玉轻笑一声道：“好。”
他取了药膏，在季青琢的脚腕上抹开。
季青琢看着他低垂的漂亮眉眼，也不知说什么好，便抿着唇，一言未发。
沈容玉唤她：“琢琢。”
清凉的药膏抹上脚踝，季青琢被些许刺激到，脚趾蜷曲，她应道：“我在。”
“待会儿便带你回洞府。”沈容玉说。
“洞府是……叫琢玉么？”季青琢轻声问他。
“琢琢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沈容玉握住了她的脚踝，绷带一圈圈缠上。
季青琢说：“前一天眼睛就好了，离开的时候，就看到了，琢玉，真好听啊。”
“对我说你名字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这个‘琢’吗？”沈容玉明知故问，因为他知道季青琢的回答会让他很开心。
季青琢不知他在明知故问，还是认真老实地回答：“小玉，那只是我瞎编的三个音节，之前别人都叫我十七号。”
沈容玉听到“十七号”这三字，攥着她脚腕的大掌便紧了好几分，他当然知道这个代号对季青琢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她最害怕的一段时光。
“若还要回去那时候的话，琢琢还想回去吗？”沈容玉忽地问她。
季青琢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小玉，我当然想了。”
“为何？”沈容玉抬眸，他注视着季青琢的目光灼人。
“因为那时候，还有小玉陪着我，而且，小玉你也没有……变成血摩罗伞。”季青琢当然知道被祭炼成这般邪恶的法宝需要经历怎样的痛苦。
沈容玉此时已经给她脚上缠好了绷带，他忽地倾身，将季青琢压在了榻上，他的鬓边垂下青丝，腰间悬挂着的昙花玉佩落在她的腰间。
“小玉，怎么了？”季青琢瞪大着眼，与他对视着，她的红唇翕动，还是一副懵懂模样。
这个样子，就会让沈容玉很想欺负她，但又舍不得，只能低头，轻轻咬了她的脸颊一下。
“琢琢莫要说这样的话。”沈容玉说，他知道，相比起在实验基地里的时光，季青琢逃脱之后的日子才更安宁。
季青琢知道沈容玉的意思，她的手扯了扯沈容玉的腰带，对他说：“但是小玉，等我逃出去之后，你就不在了。”
“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行。”季青琢认真地说。
让她好好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沈容玉，不然，她早就死在实验基地里了——若没有沈容玉，她就不会潜入实验基地的资料库，然后，她就会代替一号死去。
沈容玉低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相交的气息炽热粘腻。
此时，一道极其轻微的沉闷声响传来，季青琢低头看去，才发现沈容玉悬挂在腰间的昙花玉佩落了下来。
原来她方才扯着沈容玉的腰带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一不小心将他束着腰绳的银扣扯开了，所以腰绳松落，他的衣襟也微敞，昙花玉佩因此落了下来。
沈容玉低声笑着，又开始逗季青琢了：“琢琢，很坏。”
这辈子，他被无数人——包括季青琢说过坏，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别人坏。
季青琢的脸瞬间红了，她没发现沈容玉是在开玩笑，她很抱歉自己将沈容玉的腰带扯开了。
都怪伞伞还在她的身体里，她的力气才这么大，不然放平时哪里扯得坏。
季青琢嗫嚅着，小声说道：“小玉，对不起。”
沈容玉似乎又想起了一些记忆，白水岛里，青竹平台之上，水漫过阶，涟漪摇晃，月色清浅 ，季青琢无措的手，他愈发乱的呼吸。
他说：“琢琢，挂回去。”
季青琢的指尖猛地抖了一下，正好点在他的小腹上，她……她不知为何，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似乎沈容玉贴她贴得太近了，他身上的温度也很暖，将她的情绪烘得有些失控。
实际上，也并没有要做什么，只是挂回去而已。
她不是也挂过吗，就在她第一次送他玉佩那时候，那时她记得沈容玉的情绪很怪，似乎喜欢她送的玉佩，又好像不太喜欢，最后送她回去的时候，他离开得也很急。
季青琢有什么疑问便问了，她一边将沈容玉垂落下来的腰绳拾起，一边问道：“小玉，送你玉佩的时候，你好像不太喜欢。”
那熟悉的，失控的记忆闪回，沈容玉的喉头微动，他说：“喜欢。”
“后来小玉很快就离开了。”季青琢知道，以往修炼完，沈容玉送她回去的时候，在她的院门口，他都要黏黏糊糊墨迹很久才走。
沈容玉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侧过头去，露出漂亮的侧脸：“没有，琢琢记错了。”
毕竟是她第一次送他礼物，所以季青琢记得很清楚，于是她再次回忆细节。
一想起那日的细节，季青琢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明明是很正常的佩戴玉佩步骤，她怎么就开始脸红心跳了呢？
她的脸红透了，还一边紧张地将腰绳绕过沈容玉的腰际，她想起自己在给他系完腰绳之后，她险些跌倒了，沈容玉将她捞了回来，但他们的身子并未贴着。
一想到这个，时隔已久，季青琢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起来。
于是，她沉默了，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一点，只希望将事情赶紧做完，逃开这尴尬的气氛。
见季青琢又不说话了，抿着唇，红着脸，一副害羞模样，沈容玉反客为主，又开始逗她：“琢琢想起什么了吗？”
季青琢将他腰绳一拉，扯紧了一些，她说：“小玉，你不要再说了。”
此时，因为她扯紧了腰绳，所以沈容玉身上的衣物贴紧了他的身体，季青琢的指尖似乎触摸到了什么。
她不知道是什么，只快速将手缩了回来，乖巧地贴在自己的身侧，仿佛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沈容玉着实是个坏人，他喉间又发出低沉笑声，震动着胸腔，钻进季青琢的耳朵，他捉着季青琢的手腕，领着她手拿着昙花玉佩重新佩戴上，而后将腰间银扣安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4。
“琢琢看起来不太熟练？”他问，也不知在问什么不太熟练。
季青琢点了点头，如释重负说道：“我不太会。”
“以后不学吗？”沈容玉问她，这语气倒是纯洁认真。
季青琢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早已被他逗得遭不住了，沈容玉这么一说，她便赶紧低头，将盖在自己胸前的薄被扯了起来，将自己的面颊盖住了。
在薄被笼罩出的狭小空间里，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呼吸愈发急促。
沈容玉，大反派！她隔着薄被，看着沈容玉朦胧的身形，如此想道。
此时，沈容玉的手已经落了下来，他打算揭开季青琢盖着脸的薄被。

第144章 144%
季青琢看到沈容玉的指尖落在薄被之上， 她的长睫不安轻颤，又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枕头里， 身上盖着的薄薄丝被也将她的身子裹紧了，这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缩起来的乌龟。
虽然之前沈容玉也与她很亲密，但是……但是……季青琢想，这一回她格外害羞， 毕竟在修炼空间之外，沈容玉并没有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那般过分。
而且， 这里不是他们住的洞府，病床临着窗子， 还大敞着， 有明亮光芒自窗外洒进， 吹拂而来的清风将院里的清新气息带进屋子里。
沈容玉自然也有分寸， 他不过是逗一逗季青琢罢了， 他将季青琢裹紧面颊的薄被掀开了，她的脸闷在被子里， 更红了，连带着面上也渗出了薄汗。
季青琢在枕头里扭过头来，她看着沈容玉灼灼的目光，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我们在融心谷。”
沈容玉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我领你回去。”
季青琢咬了咬唇， 又想起了什么， 她真心实意地在关心沈容玉的身体状况， 他方才这样， 真的可以吗？
于是她认真问道：“小玉， 你这样没事吧？”
沈容玉俯身替她拿起鞋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发丝自肩头垂落， 片刻之后，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了：“没事。”
季青琢这个傻子。
季青琢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她此时罕见地在这等事上变得聪明了起来：“所以上次，也是这样吗？”
沈容玉本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季青琢，他希望季青琢永远不要记起那晚发生了什么，结果他没想到季青琢竟然猜出来了。
他否认：“没有。”
季青琢又“哦”了一声。
见她沉默，沈容玉将她的脚腕拽了过来，季青琢的脚趾敏感地蜷缩起来。
沈容玉低声笑道：“琢琢，我又没有要做什么。”
季青琢的脚腕动了动，她说：“我可以自己穿鞋。”
“脚还伤着，还是莫动了。”沈容玉起身，将她打横抱了下来，季青琢轻软的衣裙垂下，此时的她倒是一副乖巧模样。
沈容玉领着她与辛原告别，季青琢脚上的伤不算重，回去再上两天药就好了，最难处理的部分已经被辛原用治疗法术处理好了。
季青琢单脚沾地也疼，沈容玉便抱着她，回了洞府，他将她放到了榻上。
她落在榻上，便抬眸看着沈容玉，眸中泛着水光。
此时已近黄昏，沈容玉在房间里点亮了灯，季青琢唤了他一声：“小玉。”
沈容玉拨弄灯花的手一顿，他侧过头去，看着季青琢在橘色光影里漂亮的脸颊。
季青琢此时还未完全恢复，面颊有些苍白，长发也披散着，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只是叫叫你。”
沈容玉其实没靠近她，因为他知道季青琢的脚伤没好，若是……弄疼了怎么办。
但是一靠近季青琢，他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好的人。
偏偏季青琢还很黏人。
他走上前去，将她落在鬓边的长发撩起，问道：“琢琢要我陪着你。”
季青琢掩下长睫，她说：“都可以。”
沈容玉还是没能抗拒她的诱惑，实际上季青琢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乖巧地坐在床边上而已，她的双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自己的双膝上。
他坐在了她的身侧，两人的肩膀靠着。
季青琢的手攥着自己的衣摆，若是不动，她脚上的伤倒是不怎么疼了，只是若是动作扯到了伤口，便还是疼。
其实她不太怕疼，但沈容玉怕她疼。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有些什么，倒是沈容玉忽地将她拉到了他的怀里，他从她身后抱着她。
沈容玉的下巴抵在季青琢的肩膀上，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儿落在她的颊侧，季青琢的脸又被吹得烫了起来。
就是……很奇怪的感觉，比修炼空间里更加真切强烈，让她忍不住愈发靠近他，可是，她已经离他离得这样近了，似乎不能再靠近了，但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渴望呢？
季青琢侧过头去，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尖，又激起一片战栗，她问：“小玉……怎么了？”
“抱抱你。”沈容玉说。
“哦。”季青琢回答她。
她的身子僵硬着，并非不熟悉沈容玉的触碰，只是今日的气氛很奇怪，让她变得愈发紧张。
沈容玉咬了一下她的耳尖，像在品尝美味的糕点，季青琢的脖颈缩了一下。
“你的脚还伤着。”沈容玉说。
季青琢回答：“再两日便好了。”
“嗯。”沈容玉又在她颈窝处蹭了蹭，用这样耳鬓厮磨的方式来纾解内心的情绪。
季青琢“啊”了一声，她感觉到自己身后沈容玉身体的异样，她问：“腿伤的话，就不行吗？”
“怕扯到伤口。”沈容玉这理由倒是真的。
季青琢还没明白这样与之前那样的区别，她小声问：“你这么凶啊。”
沈容玉又笑了，这一回，他的笑声止不住了，胸腔的震动带起她脊背的战栗，他说：“当然了，琢琢。”
季青琢真是一等一的傻子，连他多凶都不知道。
而季青琢因他不断的笑声有些窘迫，她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很少，以前在计算机内部的时候，她需要处理的信息也都是储存在计算机了，她只是处理元件的一部分，根本无法获取很多知识。
她真的不知道。
但是沈容玉怎么知道的？
季青琢拍了拍沈容玉的手背：“你怎么知道你很凶的？”
沈容玉一愣，这只是他自己觉得的而已，在最开始亲吻季青琢的时候，他其实也不太会亲，但奈何红色气流在修炼空间里练习太多次了，所以他亲吻起她来，也得心应手。
不过，现在这……他确实没有任何经验。
红色气流看起来很凶，实际上很多事都不敢做。
于是，沈容玉理直气壮说道：“我怎么知道？琢琢碰一碰不就知道了吗？”
这句话，原本只是逗一逗季青琢，但是这姑娘是真的会将她的话当真，于是，她的身子动了动，侧过身去，竟然抬起了手。
她还真打算碰一碰。
沈容玉当坏人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对手了，这一回，羞赧的变成了他。
他的颊侧染上绯色，连带着强自压下的紊乱呼吸也重新变乱了。
奈何季青琢靠他靠得太近，所以她一伸手就能碰到，沈容玉只能放出自己的红色血泉来拦下她的手。
季青琢终究还是没碰到，指尖只是与熟悉的红色血泉相触，她轻轻皱眉，有些困惑地说道：“小玉，就是这个吗？”
如果是这个的话，她又不是第一次见了，这个有……有什么凶的，虽然在修炼空间里这红色气流确实挺霸道的，但是……她觉得也不是特别凶。
沈容玉压低了自己的嗓音：“不是。”
季青琢恼了：“小玉叫我碰一碰，又不让我碰。”
沈容玉重新将她拽到怀里来：“碰了你可别后悔。”
季青琢是真的想知道，但沈容玉偏偏不说，主要这话他自己也羞于启齿，在她面前，他总是会露出少年人的情态来。
被献祭为血摩罗伞的时候，他才二十岁，称得上青涩年轻。
季青琢的手与红色血泉交缠在一起，她感觉到抵着自己脊背这具身体的热意，还有……她似乎有些明白沈容玉的意思了。
她不敢再说话了，也不敢再提自己想要碰些什么东西。
两人就如此安静地相拥着，直到入夜，窗外的光线昏暗，惟有桌上一盏孤灯点亮，闪烁着温暖孤独的光芒。
沈容玉侧过身去，又将季青琢按下了，他将她最喜欢盖着的薄被扯开。
如水的布料在季青琢的指间溜走，她没了在睡觉时候能给自己安全感的必备之物。
季青琢朝沈容玉身后的薄被捞了捞，她说：“小玉，我还要盖呢。”
沈容玉很无赖地低头，在她颈窝处又蹭了蹭：“琢琢，有我。”
季青琢想，就是有你，让她自己很紧张。
她无奈，只能低下头，完全缩到了沈容玉的怀里，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并不平静的心跳声。
沈容玉放出的红色血泉覆了上来，充当了季青琢蒙脑袋被子的作用。
季青琢数着他的心跳声，她问：“小玉很紧张吗？”
沈容玉强自镇定：“不紧张。”
“可是你的心在跳。”季青琢说，“很快。”
沈容玉两手抬起，将她两只耳朵捂住了：“琢琢，你听错了。”
季青琢想，她没有听错，沈容玉就是害羞了，他这么坏，他也会害羞。
她张开双臂，将沈容玉的窄腰环住了，她说：“那睡吧。”
沈容玉的嗓音沙哑：“琢琢先睡。”
季青琢问：“小玉睡不着吗？”
她有些担心沈容玉这样出什么事，于是她问：“其实，如果你很凶的话，也没关系。”
季青琢想，她忍着点疼也不会怎么样，主要是沈容玉现在太怪了，他现在就像一个涨满气的气球，随时随地轻轻一戳仿佛就要炸了。
沈容玉听到她这一句话，在这一刻，甚至都要失去理智，但是他的手沿着她的腰际一路往下，触碰到了她的脚踝，正是她缠了绷带的伤处。
指尖一按，季青琢“嘶”了一声，还真挺疼的。
沈容玉用她因疼痛发出的声音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季青琢即便什么都只是半懂不懂的样子，问出的每一句话都很认真，但偏偏就是能撩拨他的心弦，她就是很纯洁、很认真地在诱惑他。
他松了手，即便知道现在还留在季青琢身边是煎熬，但他还是没有离开，他就是如此贪恋着她。
季青琢后来没有再找沈容玉搭话了，因为沈容玉吓唬她：“再说话，我就回去了。”
她还挺喜欢与他躺在同一张床榻上，所以季青琢闭嘴了，她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人，但偏偏今晚沈容玉的一举一动让她莫名有了一种逗弄老实人的感觉。
——当然，天地良心，她不是那种人，她没存着逗沈容玉的心思，只是，她好喜欢他，她忍不住。
在季青琢美美睡着许久之后，沈容玉又憋不住了，他说：“琢琢，说话。”
他没想到季青琢真能睡着，但她确实睡熟过去了。
沈容玉再次朝季青琢发出了疑问，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着的？
他拥着她，倒是没再压下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在橘色灯火里，映在纱幔上的影子摇摇晃晃，几道极轻微的声音在季青琢的耳边响起，她睡着了，没听到。
次日，季青琢是在沈容玉怀里醒过来的，她今日脚腕上的伤好多了，至少不会因为自己的动作扯着疼。
她将伞伞取了出来，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对沈容玉说道：“小玉，我可以借助伞伞自己走了，今日还要去融心谷去将毛毛它们接回来。”
他们离开洞府，洞府里的动物们便暂时交给融心谷的段雨桐照顾了，今日得了空，自然要去领回来。
沈容玉整理自己的衣物，将腰绳上的银扣细心搭好，他应了声：“好。”
他想，昨晚季青琢睡了，一定想不起昨晚她睡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于是他明知故问道：“昨晚睡得如何？”
季青琢将铜盆里的温水拍到自己的脸上，她听到沈容玉的问题，愣了一下。
她昨晚，大多数时候都睡得挺好的，只是在睡梦中，她……
不知为何，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她将面巾蒙着自己的面颊，闷着声说道：“睡倒是睡得挺熟的，只是在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就是……伞伞一直在动。”
“可能是我睡蒙了，感觉错了。”季青琢很老实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不好意思了，只撑着自己手里的伞伞，借助法宝的力量飞出了房间，逃离这尴尬的气氛。
沈容玉没去追，因为季青琢说中了，他希望她这辈子也不要再想起来这件事。
当然，在不久之后，他还是跟着季青琢去了融心谷，但此时季青琢已经去找段雨桐了，他又被辛原招呼着过去说玄云宗的事，他也就没去找季青琢。
季青琢找到段雨桐的时候，她还在给两只玄霜兽喂冰灵果，这两只灵兽在她面前显得很乖巧，只是姿态有些萎靡，显然是许久没见到季青琢，有些想念她了。
季青琢唤了两只灵兽一声，它们便奔了过来，毛毛在远处的草地上吃草，听到了季青琢的声音，也慢悠悠踱步跟了上来。
忽然被热情的小动物们包围，季青琢有些受宠若惊，她一会儿拍拍这个的脖颈，一会儿摸摸那个的脑袋，感到了一种真切的幸福感。
真好，以后都能这样，原来她也能拥有这样幸福的生活。
那边段雨桐与她打了声招呼，便俯身将草地上她自己饲养的小兔灵兽抱了起来，她一面抚摸着怀里小兔的毛，一面对季青琢微笑说道：“青琢，你的眼睛好了。”
季青琢愣了一下，她说：“是啊。”
段雨桐也听说了玄云宗里发生的事，只是她并没有在季青琢面前露出太多的惊讶情绪，因为在这个事件里，季青琢与沈容玉是受害者。
将玄霜兽与毛毛放走自由活动之后，在草坪里的小亭下，段雨桐给季青琢沏了杯茶，两人一起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没想到玄云宗的远雾真人竟然是这样的人。”段雨桐说，“听说在你们离开之后，那水云峰的枯井里，她竟然还没有死去，只是被那些人面蛛展现出的谎言折磨得精神即将崩溃。”
“玄云宗掌门尹真人去枯井外看了她，她竟然还朝尹真人求救，但是，尹真人曾经是她的师妹，她的同门，现在连她也不救她了。”段雨桐对季青琢说起玄云宗里后来发生的事情。
“她……”面对孟远雾，季青琢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知说什么好，她又不会骂人。
“玄云宗已经被毁了，不能再作宗门使用，尹真人便带着剩下的玄云宗修士去其他地方开辟宗门了，应当……也不叫玄云宗了。”段雨桐说，“或许，这个宗门的名字，已经和罪恶脱不开干系了。”
季青琢摇了摇头：“玄云宗里，也有很多很好的修士。”
“青琢，这是愧疚啊。”段雨桐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她认真地对季青琢说道，“有良心的人，知道了真相，心是会痛的。”
“说来愚昧，我们竟然被一个修士骗了这么久，她身上的光环太闪耀了，那明亮的光足以将她身上的阴影掩盖。”段雨桐轻声说道，“青琢，原来破解地脉星辰阵的是你。”
季青琢低下头去：“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有这样的能力。”
“就是因为这样的能力，你才能救了沈道友。”段雨桐说。
“是啊。”季青琢点了点头。
“你与沈道友准备何日成亲？”段雨桐忽然很八卦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成……成亲……”季青琢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不知道……”
“对呀。”段雨桐朝她眨巴眨巴眼睛。
她注意到了季青琢的脸颊红极了，这出乎她的意料，季青琢这么害羞的吗？
段雨桐平日见季青琢与沈容玉相处，还以为这两人什么都做了，只是等安顿下来成亲而已。
季青琢又喝了一大口茶来掩饰自己的羞涩，她……沈容玉……成亲，听起来就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但又顺理成章。
段雨桐跑进自己的书房里，从内里拿出了一本什么书，郑重拍到了季青琢的手上。
季青琢一见那扉页，便马上抿唇，闭上眼去，她说：“这……这怎么……”
“你应当还不太知道吧？”段雨桐把这小册子推进季青琢的手里，“你回去再看，到时候成亲肯定用得上，没成亲也能用。”
“不是……”季青琢又想起了昨晚。
她窘迫至极，但段雨桐笑眯眯的，她似乎也很喜欢逗季青琢。
太好玩了。
段雨桐很大方地说道：“这书还是我们融心谷出品的。”
季青琢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融心谷。
她还是将那小册子收了起来，放进怀里，并且打算回去之后和沈容玉一起看。
离开的时候，段雨桐还不忘对季青琢交代：“成亲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哦。”
季青琢一手撑着伞伞，一手牵着毛毛，另外两只玄霜兽被沈容玉牵着，他站得远，没听清段雨桐对季青琢说了什么，只是他发现段雨桐在说完之后，季青琢的脸又红了。
待季青琢撑着伞追上他时候，沈容玉问她：“段姑娘与你说了什么？”
季青琢低下头去，她还在酝酿着措辞，但是沈容玉已经牵住了她的手：“我已经拜托辛谷主替我去问了。”
“问什么？”季青琢呆呆地问道。
“成亲的日子。”沈容玉说。
季青琢的手落在他的手里，她的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
她说：“好。”
季青琢又想起放在自己怀里的那本小册子，它格外有存在感，她一想起小册子里的画面，便忍不住联想许多。
沈容玉发现她一直攥着自己胸前垂下的轻纱，他疑惑问道：“琢琢在护着什么？”
“书……”季青琢说。
只是书而已，为什么她这么奇怪，沈容玉想。
他说：“琢琢若想看，回去便看。”
季青琢在思考是自己偷偷看，还是让沈容玉陪她一起看，这……这真是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她可以解开天底下所有的阵法，但是，在此事上，她也懵懂无措。
对了，她想起来一件事，今晚她的脚伤就好了。
傍晚在房间里，她还是将段雨桐给她的小册子取了出来，趁沈容玉不在的时候，她又偷偷看了几页，她算是明白了一些昨晚沈容玉话里的意思了。
就……他怎么能这样？
季青琢按下书页，她认真地想，沈容玉倒也没有说错，如果她的脚还伤着，这样的话，确实对伤口不利。
等等，她都在想些什么？
季青琢捂住自己的脸，又开始胡思乱想。
此时，夜幕降临，沈容玉推门走了进来，听到推门的生意，季青琢罕见地心虚了，将书页合上，按在自己的胳膊下。
沈容玉注意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于是他问：“琢琢怎么了？”
季青琢低下头去：“看书。”
“脚好了，我给你拆绷带。”沈容玉对她说。
他俯身，将季青琢缠脚的绷带一圈圈拆开，动作倒是细心，就像在拆开礼物的丝带。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琢琢在看什么？”
季青琢想，不能她自己一个人害羞，于是她捂着自己的脸，把那小册子递了过去。
沈容玉接过，翻开第一页，瞳孔地震。
末了，他忽地开口，语气干涩，仿佛需要水液的润泽。
“琢琢想要试试吗？”他问。
季青琢瞪大了眼，她在自己还未思考完之前，便下意识点了点头。
沈容玉将书丢了，他低头，一串吻，从她脚尖开始，慢悠悠往上攀。

第145章 145%
当沈容玉的吻落在季青琢脚尖上的时候， 她的小腿肌肉绷紧了，她看起来瘦弱，但身材匀称， 后来跟着沈容玉，她其实被喂胖了许多，所以现在莹莹灯火里，她的小腿也不纤弱， 反而优雅匀停，绷出一条极为优美的弧线。
季青琢低低唤了声：“小玉。”
她的声线依旧是她平时说话的轻软嗓音， 只是带上了一丝颤抖，也不知是紧张还是雀跃。
沈容玉的吻很痒， 季青琢本也是怕痒的人， 她想将脚缩回来， 双腿屈了起来， 仿佛在躲着什么， 但沈容玉一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手已绕到了她的身后。
季青琢今日穿着的裙裳， 在内裙之外，又穿了一条半裙，在后腰处用丝带缠绕着束紧，这古代的衣裳不好穿， 季青琢今晨摆弄了许久才穿上， 论构造来说， 可比沈容玉那腰绳上的银扣要复杂许多。
所以此时， 沈容玉的手指无措地在季青琢的身后绕了几圈， 然她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却还是没能解开那丝带。
沈容玉的吻在她的膝盖上僵住了， 季青琢的脚尖颤抖着，她低眸看沈容玉自额上垂落的发丝。
他唤她：“琢琢？”
季青琢往后一靠，沈容玉站起身，倾身朝她靠了过来，此时，她的腰落入他的大掌中，正好被他禁锢在了怀里。
“怎……怎么啦？”季青琢的长睫颤着，她看着沈容玉的脖颈处的线条，不知不觉又想起了那小册子上的内容。
“过几日再给你买新的。”沈容玉在她耳边说道。
语毕，在他白皙的指尖之下，血红色的光芒山闪现，缠紧的丝带寸寸崩裂，如水般的轻纱垂落，布料上有银色的偏光，在屋内橘色光芒的映照下，闪烁发亮，似乎还能映出摇晃的人影。
季青琢一惊，还未发出惊讶的声音，那唇已被沈容玉堵住了，她支支吾吾了两声，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来，只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凉，沈容玉也越来越凉。
榻边，软纱帐幔垂下，屋内灯火摇摇晃晃，相拥的身影仿佛坠入水中的落叶，自上一次在白水岛的小池边，季青琢又完完全全看到了沈容玉。
她有些羞，只半眯着眼，不敢看，但又留了一条缝，忍不住偷看，脸颊通红。
这个样子，确实是可爱极了，尤其是室内燃着灯的情况下，将她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沈容玉又忍不住咬了她脸颊一口，他兴致浓时，很喜欢咬一咬季青琢，像是在品尝自己的猎物。
季青琢看到他滚动着的喉结，屋内灯光说暗也不暗，能将眼前之人照得一清二楚，但说亮也不亮，因为某些东西映出的阴影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些。
她的呼吸一滞，终于想起昨日沈容玉说的他很凶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确……确实是很凶。
季青琢有些怕了，又往后退去，却被沈容玉拦下了。
“琢琢在跑什么？”他继续在她耳边低声说，他靠近了她，指尖自她脊骨处细细描画着，直到落到了某处，季青琢蓦地瞪大了眼。
说起来，沈容玉确实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因为只有他会认真观察季青琢，看她的表情，揣摩寡言的她内心活动，于是他读懂了她表情的意思，那指尖如在海上盘桓的鸟，又旋起来。
季青琢的唇瓣颤抖着，眼睛又热了起来，她是第一次因为这样的原因渗出泪水，倒也不是什么负面感受，只是失控又新奇，这可比修炼空间里与红色气流互动的时候感受真切多了，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吗，她想。
她纷乱的思绪挤占了大脑的思考空间，似乎许多看不清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她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海上漂泊无依的小船了，只是此时她已不在之前的苦海中，这一刻，足够让她将之前经历的所有痛苦记忆忘记。
沈容玉方才确实是翻了翻那本小册子的，比起季青琢不敢细看，他可是仔细摄取了知识，所以现下他才如此有耐心。
细细弱弱的声音传来，直到那搁浅小舟有了渡它前行的水流，它缓慢往前推行，避开海上的暗礁，直到行至尽头，被无形的屏障拦下。
季青琢虽然能清楚地感知到痛觉，但她是不畏疼的人，因为之前她哭了也没什么人会哄她，后来遇到沈容玉，她偶尔落下泪的时候，才会有人耐心哄她，但她早已养成，有什么疼痛都自己闷着声忍下的性子。
但这一回，当小舟换上大船，沈容玉忽然捏紧了她的脸颊，在她耳边用极低的音量说道：“琢琢之前觉得我是不存在的？”
季青琢吸了吸鼻子，她在渴望，又在害怕着什么，她不知沈容玉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现在的她确实觉得自己飘在了不真实的云端，想要往下坠落，却又找不到支点。
她很诚实，于是她点了点头，又应道：“嗯……”这声回答，倒不像是在肯定，更像是某种祈求与渴望，带着一丝丝的甜。
那大船沉了下去，行驶至柔软的水下，季青琢的眼角渗出泪水来，她这一回很明白干脆地再次回答了沈容玉的问题：“是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了，此时此刻的疼痛欢愉，只有沈容玉可以带给她，太真切了，她终于想起之前自己在渴望什么，她想要这个世上最极致的保护与依靠，即便会伤到她也无所谓，因为她需要这样的负面感受来寻找自己还要继续活在这个世间的锚点。
季青琢咬住了沈容玉的肩膀，她没什么力气，身子又因为基因问题弱得很，她紧紧拥着他，像是抱住了海上的浮木，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她的指尖又触碰到他后脖颈上的红昙。
此时，这朵她亲自描绘上的红昙炽热，她轻轻按着，也不知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只是她能感到那红昙忽明忽灭，那温度也忽高忽低，这节奏与……一样。她觉得自己来到了自己从未踏足过的海上，海上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轮半满的月，海上潮汐因月华之力涨落，浮在海上的船随着风雨飘摇，破开层叠的浪头，时而行至浪头的巅峰，时而落在海浪之下，被汹涌澎拜的海水掩着，只是它还在坚定地前行。
最后，似乎连那海洋都要在行船的征服下甘拜下风，此时季青琢也感觉到了血摩罗伞的异动，它靠着自己的脊背，她能真切地感觉到他像昨日一般……她总算是明白了早晨沈容玉问他的那个问题的意思，还有沈容玉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他很可恶，他会骗她，但血摩罗伞不会骗她，但这样的感觉很怪，季青琢便想要将这法宝取出，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你忘了它的作用了？”
修仙界里都这样，法宝在与修士相融的时候，才能强化修士的体质，沈容玉怀疑如果将血摩罗伞取出来，季青琢现在能晕过去。
季青琢思考了很久，她的眉头轻皱着，她慢悠悠地用带着气音的语调说道：“小……小玉，你不是吗？”
当然，在下一刻，季青琢后悔自己说这句话了，她分明是很认真地在分析，但偏偏就是她认真又懵懂的样子，让沈容玉更加按捺不住他性格之中极其恶劣的部分。海上的浪愈发大了，行船颠簸，跨过暗礁辗转前行，似乎这一辈子都渡不到彼岸。最后，天际半满的月忽地变得圆满，而后它又如烟花般碎裂开来，有无数璀璨如镜的碎片在脑海里炸开掠过，季青琢在这时，找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真实的、温暖的、快乐的感受，她想要一直活下去的意义，寻找他，陪着他，与他相贴，此生此世也不再分离。
同时，她感觉到自己指尖上有什么东西绽开了，有什么东西从脊骨上生长，破开血肉，开始绽放，她指尖所触，是沈容玉脖颈上那朵仙昙纤细的花瓣——沈容玉还披着人皮，这不是白骨上的花，但它此时此刻在这极致的感受之下，竟也盛放。
昙花只在月下开放，盛放只一瞬，此时，藕色的帘幔被微风拂动，轻柔吹拂着，只有丝丝点点的灯火暖光投了进来。
并没有月，仙昙为何会开放。
因为她是他的月亮，在很多年前，他亲手将她捞上。
季青琢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缓缓闭上了眼，累极了，但沈容玉不这么认为。
在雪梁域的这处小洞府里，万籁俱寂，除了洞府主人之外，其他洞府里的存在都安静睡去了，直到月落入云层深处，风中还有丝丝缕缕的甜蜜气息。
季青琢直到次日午后才醒，沈容玉已更了衣等她，此时的他倒是一副君子模样，他坐着，将她熟睡的脑袋移到自己身上，正在以学术的目光看着手里的书。
而季青琢很累，感觉自己抬不起手来，而身子也虚得很，她算是明白沈容玉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她腿上的伤好了。她试图坐起，却又软了下去，好在沈容玉身后的红色血泉出现，将她扶住了。
季青琢说：“你……”
她又拿双臂将自己的眼睛和小巧的脸颊挡住了，她……她……她不知说什么好，昨日在沈容玉的哄骗下，她说了些浑话，现在才反应过来，回忆起细节，却又不敢面对，尤其是她的目光偏移，看到了沈容玉正在看的书，他他他居然还在看。
沈容玉拉开她合着的手臂，认真问道：“怎么了？”
他这语气，无辜纯洁，仿佛昨日的不是他。
季青琢扭过头去，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将脑袋埋到了他的胸口处，她嗫嚅着，不好意思说道：“我好像有点不太能行动了。”
她知道自己因为基因问题所以身子弱，如此……似乎也是意料之中，但此时沈容玉很贴心地召唤出红色血泉将她的身子撑了起来，就像拿木偶提起了可爱的小木偶。
季青琢总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上次她在雪都受伤，沈容玉也是这般扶着她。
只是……那时候，他分明说是法术，原来是这红色血泉，季青琢当然知道这红色血泉与沈容玉是一体的。
那日雪都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季青琢抬眸，第一次瞪了一眼沈容玉，只是这眼神很软，更像是小猫的肉垫。
沈容玉还未明白季青琢想起了什么，他只是轻咳一声，装作无辜地问道：“琢琢看我做什么？”
“小玉，上一次你说这是法术。”季青琢站定在地上，她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容玉没有给她……
她的墨色长发披散着，沈容玉伸臂一揽，将她重新抱在怀里，此时他又觉得她像一个漂亮的小偶人了，他认真说道：“琢琢，我不会穿。”
季青琢扯过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红色血泉一直在帮助她的行动，沈容玉还在逗她：“琢琢可以教我。”
“我不……”季青琢的语句又顿住了，教他也不是不行，不然以后老是坏了买新的衣服，沈容玉不心疼，她还心疼呢。
不久之后，她侧过身去，沈容玉替她将后腰上的丝带串好系紧，她只需要抬起双臂——抬起双臂的力量还是由红色血泉支撑的，她现在就真像一个小木偶人被他随意摆弄了，季青琢怀疑他昨日是故意的。
——沈容玉当然不是故意的，他本收敛了许多，虽然后来没控制住，但那主要是季青琢自己……他想，她真的世上唯一一个随便一个举动便能将他轻易影响的人了。
季青琢今日罕见地换了身颜色鲜亮些的裙裳，是桃粉色的主色，之前沈容玉给她买了，她一直没穿过，主要是这颜色太亮眼了，她又不太习惯引起他人注意——毕竟之前在实验基地里，越引人注目便越容易死去。
当然，今日季青琢自己没得挑，是沈容玉自己取出来的，他甚至还给她取出配套的发饰了，一朵朵粉晶缀着，仿佛枝头桃花，如季青琢这般漂亮的小姑娘本来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
沈容玉替她将最后一朵缀着步摇的珠花戴在她的鬓边，垂眸看着她，他想，她终于真真切切地陪在他身边了——就算是“在一起”这样简单的愿望，对于他们来说，似乎也要历尽艰险。
季青琢略微仰着头，她与他对视着，纤密的长睫卷翘，掩下的眼眸泛着盈盈波光。
沈容玉唤她：“琢琢。”
这一声琢琢，他昨日不知唤了多少次。
季青琢回道：“小玉？”
这一声小玉，她昨日也不知下意识唤了多少次，只是语调不一，其中的细微变化都被沈容玉捕捉到了，并且做出相应的调整。
沈容玉看着她，又低声笑了，他不是会经常真心实意笑的人，但看着季青琢，他就是无法抵挡这笑意，这是很纯粹的喜悦。
他又问：“你不再休息一下吗？”
季青琢想了想，还是跟他在融心谷走了几圈，才回去休息。
当然几日后，她恢复过来了，也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便准备出门了。
沈容玉托融心谷的辛原让当地擅长卜算的大师去算成婚的日子，于是这天季青琢与沈容玉决定去拜访这位老修士看看日子。
老修士居住的洞府竟然在一株榕树中央，这株榕树占地有数千里，有无数气根落下，仿佛是一株株不同的树，但实际上，这都是同一棵树分出的枝节。
季青琢又穿了前几日沈容玉给她穿过的桃粉色裙裳，她与沈容玉都有辛原告诉他们进入此地的口令，据说这位名唤裴溪的老修士极擅长卜算之术，所卜算之事，十之有九都应验，其人也有渡劫期的修为，所以季青琢来此地，也带上了一丝敬畏。
在榕树林中，季青琢看到了跳跃着的山鹿，它们成群结队跃过水潭，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季青琢从包里掏出一些冰霜和又又喜欢吃的灵石，在山鹿们面前晃了晃，它们便迈着修长的四脚，排着队朝她这里靠近。
季青琢喂完一只，那一只便自动离开，换下一只来吃，井然有序，沈容玉就这么双手负于身后，挺直了脊背站在季青琢身边，安静看着她低头喂着这些山鹿，直到季青琢朝她伸出手来，张开的掌心躺着一块小零食。
她认真问道：“小玉，你是不是也很想喂？”
季青琢觉得沈容玉就这么看了很久，似乎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实际上，沈容玉根本不想喂，他只是喜欢看季青琢喂，当然，季青琢主动邀请他，他也不会拒绝。
沈容玉接过小零食，朝最后一只山鹿伸出了手，结果，他刚伸出手去，这只排在最后、最小的一只山鹿被他吓得直接往后奔去，灵兽的直觉大多都很敏锐，沈容玉的伪装可以骗得了修士，若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便骗不了一只纯洁的灵兽。
他收回手，将掌心里的小零食盖下，心情平静，并无什么落寞情绪，他只在乎季青琢，旁余的，他并不十分关心。
但是，季青琢十分在意旁人对他的看法，灵兽也一样，她奔了过去，追上小山鹿，她提着裙子，越过水潭，慢慢靠近它，她指了指沈容玉，对小山鹿比划起来，她在试图对山鹿说沈容玉人还挺好的，不会伤害它。
最终，没说服的小山鹿还是挪到了沈容玉面前，战战兢兢地从他掌心叼走最后一块小零食，而后扭头就跑，动作飞快，四蹄蹬着，直接躲到了山林里。
说起来，在洞府里的季青琢养的那些小动物们中间，两只玄霜兽其实都有点怕沈容玉，唯一不怕沈容玉、甚至还将他认作半个主人的只有毛毛，这老毛驴太迟钝了，迟钝到感觉不到沈容玉的气息是好是坏。
沈容玉取出白帕，给季青琢擦着手，继续往中心的榕树走去，许久，他们看到了在榕树之下摆着的一张石桌，还有摆于其上的棋盘，有两位老者相对而坐。他们都是花白的胡子与头发，只是一人装束儒雅些，执着一枚棋子，而另一人更像乡野里的农夫，翘着二郎腿，摇着蒲扇。
这两位老修士，都是熟人，只是其中一位，季青琢上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她还看不见，所以她只是隐隐觉得其中一位老修士熟悉，而另一位装束儒雅的老修士，正是玄云宗的乔曙长老。
季青琢不知道在乔曙长老那里蹭过多少次饭了，当初沈容玉攻上玄云宗的时候，她丝毫不担心乔曙长老还留在玄云宗里，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乔曙长老一定在一开始就与尹掌门一起离开了玄云宗。
她本盘算着，等过几日再回玄云宗拜访之前相熟的长老，但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遇见乔曙长老。
于是，她唤了声：“乔长老。”
沈容玉亦是随着她唤了声。
乔曙长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道：“我说老裴这几日在给一对即将成婚的修士算算成婚的日子，容玉，青琢，没想到是你们啊。”
他们成婚一事，还未定下日子，所以也还未对友人说起，季青琢听闻乔曙长老如此说，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坐在乔曙对面的裴溪摇了摇手中的蒲扇，又调侃道：“这小姑娘，怎么过几日就认不出我了？”
语毕，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悔说道：“瞧我这朽木脑袋，小姑娘，上回你还看不见呢。”
“没想到是老先生。”沈容玉说道，他的嗓音温和有礼，让人丝毫联想不到不久之前毁去玄云宗的人就是他。
“是我，是我，没想到你们与老乔也相识。”裴溪早就知道沈容玉与季青琢的身份了，便笑了笑说道。
他将自己放在棋盘旁的一个木匣取了过来，双手递到了季青琢与沈容玉面前：“成亲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不过，还要你们自己打开。”
沈容玉问道：“裴老先生不知吗？”
裴溪又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他摸了摸胡须说道：“卜算一途乃是询问天意，在写下结果之前，我闭着眼，可看不到结果。”
“我为谁卜算，便让谁知道结果，若是我也知晓了天机，岂不是乱了这命理线。”裴溪眨了眨眼，“询问卜算一事，亦是命运里的一环。”
他说完这玄之又玄的卜算之道后，便让季青琢与沈容玉打开它。
季青琢一向淡定，但此时她紧张起来，而她也发现沈容玉按着她的指尖也带着一丝颤抖——他也紧张了。
最终，他们一起打开了这小木匣，内里躺着一枚榕树木片，其上用墨笔写下一个日子。
八月十三，正是月缺将满之时，八月也正是盛夏。
虽然他们不知在许多年以前，他们相见的那一日究竟是哪一日，但在见到这个日子的时候，他们确定，这就是他们当初相见的那一日。
时隔多年，他们也将在这一日成亲。

第146章 146%
季青琢看到榕树木片之后， 轻舒了一口气，她想，如果真的成亲的话， 就应当是这个日子。
不过，她自己还没成亲过，也不知具体的流程是什么，她攥着手里的榕树木片， 有些不知所措。
沈容玉当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轻咳一声， 也在思考该怎样去筹备这场婚礼。
此时，一直坐在一旁的乔曙长老将棋盘上最后一子落下， 棋盘上的棋局正好和了棋， 他笑眯眯地对季青琢与沈容玉说道：“第一次成亲， 没经验啊？”
季青琢很诚实， 于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沈容玉倒是聪明，他转头看向乔曙说道：“乔长老有什么建议？”
“之前荒蚀之乱后， 修仙界也有了很长时间的宁静时光，玄云宗里也有许多修士想要成亲，他们那些婚礼都是我主持的，要说这举办婚礼的经验， 我还是有的。”乔曙如此说道， “我来雪梁域， 除了拜访故友之外， 本也打算来寻你们。”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乐呵呵说道：“说起来， 在玄云宗里的修士如果修为到了元婴之上， 便可以离开宗门了，若是想要留在宗门里当当长老授课也行。”
“你们来雪梁域，也不错，我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了。”乔曙说道。
他不止在玄云宗颇有声望，在整个云泽域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修士了，若是让乔曙来主持婚礼，似乎也不错。
于是，沈容玉应下，这一切事宜，便由乔曙安排，这老人家也很喜欢主持这种喜庆的事情，马上拉着裴溪开始商量婚礼的细节来。
这修士的婚礼，并没有拜父母这一环节，因为许多修士的父母寿元并没有他们漫长，若是修士家族出来的修士，亲情往往淡薄，于是，只有拜天与地这一环。
至于这接亲，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对于修士来说，所谓成亲，并不是其中一方来到了另一方的家中，成为其中一人的附属品，两人只不过是同心而结亲，往后一生一起渡过。
不过，修士还保持了凡人婚礼身穿红衣的习俗，而且这婚服也十分重要。
这边季青琢与沈容玉颇为局促地坐在乔曙与裴溪身边，听着他们两人讨论婚礼的细节，若是提出了什么细节，他们就点点头，连声应下。
乔曙看了眼季青琢，忽地想起了什么，他凑到裴溪身边：“说起来，青琢可是之前玄云宗最漂亮的姑娘了，她穿的婚服也不能马虎。”
裴溪道：“我认识雪梁域最好的织坊。”
“当然不止是这手艺了，还有这婚服的材料也十分重要。”乔曙眯着眼说道，“这海里鲛织是必不可少的，只是还缺了些点缀。”
“雪梁域东面的水临山上，聚居着一族灵兽，老裴你还记得吧。”乔曙说道。
“红鸾？”裴溪惊讶应道，“这族灵兽强大，早就生了灵智，没有修士敢打他们羽毛的主意，但是……他们的尾羽当真是美丽，流光溢彩，闪闪发亮，若是能缀在婚服上，必定光彩照人，而且是整个修仙界独一份的婚服。”
季青琢听到那些形容词，什么“流光溢彩”，她就开始晕晕乎乎，她……她穿那么亮眼的服装真的可以吗？
而且，红鸾是灵兽，打他们尾羽的主意可不太好，季青琢的身子往前探了些许，正待开口阻止乔曙的大胆想法，但乔曙很快给出了主意。
“他们是灵兽，总不可能伤害他们，不过他们族中这么些年，应该攒下一些换下的尾羽，若是能讨要过来，就再好不过了。”乔曙对沈容玉眨了眨眼。
他有的时候确实是一个有些坏心眼的老头，先是渲染了一下这红鸾的尾羽有多好看，而后便让沈容玉去取来这红鸾尾羽。
乔曙还挺希望看到沈容玉在此事上吃瘪，毕竟他在宗门的时候是完美无缺的，从未出过错。
沈容玉在听到乔曙描述这红鸾尾羽的时候，也心动了，他颔首应道：“定会取来。”
季青琢坐在他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她小声说道：“小玉，我穿这个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沈容玉想，季青琢生得这么好看，本就应该是万众瞩目的，偏生她有这样的经历，从未敢真正展现过自己。
于是，他侧过头去，反问季青琢道：“琢琢不喜欢吗？”
季青琢也说不上不喜欢，于是她掩下长睫说道：“若是小玉准备的，自然喜欢，只是……这尾羽不好取。”
沈容玉捏了捏她的手背：“定会给你取来。”
季青琢想，或许她可以试一试，而且，这婚礼可不单独是她自己，还有沈容玉的一份呢，于是她点了点头。
在宴请宾客上，季青琢与沈容玉琢磨了很久，终究还是要邀请了融心谷里全部的修士与玄云宗里熟识的修士。
就在沈容玉准备在请贴上写下“玄云宗”这三个字的时候，乔曙忽然轻叹了一口气：“容玉，不必写玄云宗了。”
沈容玉握着的笔锋悬停于请帖之上，他问：“玄云宗并不是所有修士都死了。”
“是，但曾经的玄云宗已经不在了不是吗？”乔曙说道，“掌门没有领着我们回到过去的地方重建玄云宗。”
“玄云宗确实是门中许多修士的回忆，这个宗门也是我们一起建立的，但是，它的错误太多了，即便这错误是一个人带来的，但不可否认，那个人给宗门带来了很大的影响，玄云宗始终与孟远雾这三个字离不开，所以，掌门不打算再以‘玄云宗’这个名字作为门派的名字了。”乔曙说道。
“斩断过往一切，赤心无尘，重建的宗门叫‘无尘宗’。”乔曙说道。
虽然说不上对曾经的玄云宗多么有归属感，但在听到乔曙这番话的时候，季青琢还是愣了一下，看来，这个门派是彻彻底底消失了，门派的根基在一个人手上覆灭。
是在沈容玉的手上吗，不是，是在孟远雾的手上，现在，孟远雾之事已经传遍整个修仙界，若是再以玄云宗修士的身份行事，会招来许多非议。孟远雾亲手给这个宗门赋予荣光，却又因自己的一念之差，毁去这个云泽域第一仙门。
许久，沈容玉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真心实意地笑，几乎都是因为季青琢，但这一次，他因为外界之事笑了，对于曾经玄云宗剩下的所有修士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的笔尖一沉，在请帖上写下“无尘宗”这三字，从此之后，再无玄云宗。
感觉到这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裴溪赶紧摇了摇自己的蒲扇，开口打破这凝重的气氛：“说起来，老乔还是你傻，若是像我一样，不入宗门，自己一人也逍遥自在。”
“我就喜欢看着那些年轻修士一点点成长，孤家寡人，可看不到这样的故事。”乔曙轻叹一口气说道。
于是，婚礼一事暂时交给乔曙长老与裴溪两人准备，这两位老人家，一人是南方云泽域辈分最高最德高望重的前辈修士，一人是北方雪梁域最有声望的隐士高人，光是这主持者，便是修仙界头一份的规格了。
乔曙为人和蔼可亲，请他容易，但是连带着将裴溪一起请出山，可就不容易了。
再加上雪梁域第一医修世家听闻此事之后，也派了人前来帮助，这婚礼的筹备也就井井有条起来。
而季青琢与沈容玉则担任了……发请帖的任务。
季青琢不擅交际，本来打算不出去的，但请帖上受邀请的人都是她曾经熟识的修士，于是她也跟着沈容玉一道去了。
离开两人居住的洞府，第一个要送出婚礼请帖的当然就是在近处的融心谷，融心谷内的医修其实不多，几乎每一位季青琢都打过照面，而且从融心谷过来也方面，所以季青琢给整个融心谷的修士都送了请帖。
将请帖送到融心谷谷主辛原手上的时候，这前辈修士也笑呵呵地，他问道：“裴老先生已经给出日子了？八月十三，是个好日子，再过两日，便是满月。”
“是。”沈容玉敛眸应道。
“容玉，之前取回的明目草在给青琢治伤一部分之后，剩余的我已经救活了，现在这些明目草正谷里种着，以后还可以救治更多的修士。”辛原说道。
沈容玉没有此等救死扶伤之心，但他也不会嘲笑辛原的真诚努力，毕竟当初若不是他将季青琢救下，她的眼睛也不能好。
于是，他随口说了句道：“融心谷称得上是在济世救人。”
从始至终，沈容玉都没有说当初就是他扮作季青琢的模样救了当初海边渔村里的村民。
辛原眯着眼，看着融心谷里的青葱景色，他笑着说道：“毕竟我们的先祖能活下来，也是因为那乱世里罕见的善意，自然要延续下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只能说，当初看似无用的善意——不论初衷如何，在很久以后也会有它的意义。
沈容玉点了点头，他离开了，去寻季青琢，并没有对辛原说起当年之事，因为这样仿佛友人的平等关系就足够和谐了。
而且，他也从不觉得他当初是在救人，他只是在……思念季青琢而已。
他唯一的善念，是季青琢。
而此时的季青琢正在给段雨桐送出请帖，段雨桐接过请帖，笑了起来：“青琢，这么快呀。”
季青琢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裴老先生给出的日子。”
段雨桐将请帖收了起来，季青琢与沈容玉会成婚，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另一件事，她还挺想知道的……
“上次我给你的小册子，你看了吗？”段雨桐忽然将自己的脑袋凑了过来，歪着头看季青琢。
看……当然是看了……季青琢经不起逗，段雨桐这么一说，她的脸颊又红了起来，只拈着自己的衣角往后退，而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脸这么红。”段雨桐拍了拍季青琢的肩膀，“看来是实践了。”
何止是实践了，而且是翻来覆去实践了，季青琢如此想道。
她原以为段雨桐说到这里，就算了，但很快，她又掏出一本新的小册子：“我这还有一本新的，你等成亲那晚用。”
季青琢震惊了，她没想到这种书还有第二册 ，段雨桐则颇为自豪地说道：“这小册子在修士中间很受欢迎 ，我给你的这一册还是融心谷最新编撰出来的，你可算尝了鲜。”
她还是收下了这小册子，就……她其实偷偷看了一眼册子里的内容，有些……她其实挺想试试的。
季青琢忽地因为自己冒出的大胆想法僵住了，她呆立在原地，直到沈容玉过来将她领走的时候，她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容玉不愧是解读季青琢微表情的大师，他一见她如此，便猜到发生了什么，在飞回洞府的高空里，他单手将季青琢揽入怀中，又问道：“她又给你什么了？”
季青琢确实老实，她将段雨桐刚给她还没捂热乎的小册子塞到沈容玉的手里：“又给了我一本，说是成亲的时候可以……”
她想着想着，很不好意思，只能鼓起了脸颊，让自己的涨红的脸扩大些面积，多吹吹迎面而来的风，让脸颊不再发烫。
沈容玉又低低笑了一声：“琢琢想试试？”
季青琢又想起她第一次许多日都行动不便的经历，她扭过头去说道：“可以是可以。”
她又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出措辞来，便只能拽着沈容玉递过来的指尖说道：“小玉，你真的很坏。”
“嗯？我哪里坏了？”沈容玉无辜说道，“后来是琢琢自己说要继续的。”
后来确实是季青琢自己说的，他都那样了，她哪里遭得住，不由自主就……说起来，还是她自己身子太弱了，若不是那晚伞伞还在她的身体里，她应当……
季青琢侧过身去，不敢看沈容玉，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晚她都说了那些话，这真是……
“洞府里又没旁余的人。”沈容玉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琢琢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季青琢又被他这些话弄得红了脸，当然，这晚上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为成婚之夜预习一下，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次日又将请帖送到了杨老板那里，结果在杨老板的店里，看到一个曾经见过的女修士，正是当初将洞府卖给他们的祝凤仪。
祝凤仪来杨老板店里买新的法宝，见季青琢与沈容玉携手走来，还有些惊讶。
“季小姑娘眼睛好了？”祝凤仪也听说了玄云宗里发生的事，她实在很难想象，当初找她买走洞府两位年轻修士竟然有那样的经历。
“祝姑娘。”季青琢朝祝凤仪点了点头，“辛谷主医术高超。”
辛原是雪梁域内远近闻名的医修，说出他的名字，祝凤仪便懂了。
她斜睨着季青琢手里拿着的红色请帖，调侃道：“要成亲了？”
季青琢很感激她当初不仅将洞府卖给了他们，还打了个折，于是，她在自己小荷包里掏出一张新的：“祝姑娘要来吗？”
“此次归来，不过是为了补充一些路上物资储备，留在这里参加婚礼，倒也不错。”祝凤仪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
那边正在打铁的杨老板也停下手中的活儿，将请帖接了过来，他语带羡慕地说道：“说起来，你们知道你们请到了雪梁域怎样的大人物吗？”
杨老板是生意人，消息通达，这祝凤仪是何等人物他自然也知道。
不过，他刚说完，便笑了笑说道：“不过，你们这二人才是修仙界真正的大人物。”
“我早看那玄云宗还有孟远雾不顺眼了。”祝凤仪说，“果然，那荒蚀不是她杀的，地脉星辰阵也不是她破的。”
她扬了扬手中的请帖，对季青琢说：“我一定会去的。”
莫名其妙，又邀请了一位雪梁域的知名修士前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季青琢也没觉得此事有多么特殊，因为接下来他们要去新建立的无尘宗了。
无尘宗在云泽域偏西的地方，占地不大，还需要门中修士去慢慢建设，但新建立的无尘宗，没有当初玄云宗那般与世隔绝高冷出尘的气质了，宗门的一部分竟然还与凡人的村庄相连。
季青琢步入无尘宗主殿的时候，便看到尹暮尘正对叶断红交代门中事务，见他们前来，她站了起来。
尹暮尘眯起眼，先是看了一眼季青琢，她想不到当初刚来到旧玄云宗的季青琢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那时候的她很局促，小心翼翼，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本来就和整个世界无法相融，但是，她身边有沈容玉，这个修仙界正道修士唯一惧怕又愧疚的人。
百感交集间，尹暮尘被季青琢递上来的请帖拉回神了，她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将请帖接了过来：“一定会去。”
她话音刚落，站在她身边的叶断红便开腔了：“我的呢？”
季青琢其实也给叶断红准备了，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来，听到叶断红如此说，她将自己小荷包里的请帖又抽了一张出来，递了上去。
叶断红接过，他板着脸说道：“当初缘断楼上测试你的阵法，不是我所为。”
善恶石运作的原理确实是他自己发现，只是叶断红没想到孟远雾居然想利用这个原理做这等事。
季青琢对着他点了点头：“多谢叶长老教导。”
说起来，叶断红确实是一位很好的法术课长老，正是因为他透彻地说明了五行法术的原理，季青琢后来才能用这些法术衍化出不同的高阶法术。
他只是人看起来凶了一点，看不起普通人而已——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普通人来修仙，不过是送死而已，他见不得弱者死去，更因为弱者的不自量力而心生愤怒。
当然，那个时候的叶断红，还不知道季青琢并不是普通人。
给这两人送完请帖之后，尹暮尘从自己的空间锦囊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容玉，青琢，这是给你们的。”
她将两枚上品仙灵丹推了过来：“以前玄云宗里，门派考核前三的奖励。”
“你们是前二。”尹暮尘笑着说，“规矩还是要守的，剩下的一枚，我赠给孟遥岚——不是被我师姐夺舍了的那个孟遥岚，而是死在娘胎里的孟遥岚，那一枚，在孟遥岚的父母手中。”
季青琢想，在这个故事里，最无辜的就是那个本该成为天之骄子的孟遥岚了。
“好了，你师父在宗门里谋划着再建一个白水岛出来，你我往西侧走，便能寻到他。”尹暮尘给季青琢指了方向。
寻到虞素空的时候，他正驭使着他祭炼多年才炼制出的月华匹练将大河改道，在无尘宗内开辟出一片湖来，有汹涌的水流在他身前奔涌着。
季青琢远远地唤了一声：“虞师父。”
对于她来说，她虽然知道虞素空是因为扮作她的沈容玉才收她为徒，但这短暂的师徒缘分是真实的，而且，当初沈容玉身陷邪魔手中，也是虞素空来帮助她。
季青琢对虞素空很感激。
“要成亲了。”虞素空笑着看着请帖，他也明白当初救他的是沈容玉，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季青琢看作自己唯一的弟子。
“容玉，你可要照顾好她。”虞素空说。
“这是自然。”沈容玉点了点头，他知道虞素空这嘱托是出于身为季青琢长辈的关怀。
——他也很感谢虞素空当初愿意收季青琢为徒，不然，她可没办法留在玄云宗里。
他们在河边的青石上坐着，季青琢低头拿着虞素空设计新白水湖的图纸，还提出了一些科学的修改意见，沈容玉则在一旁帮助虞素空重建白水湖。
时间临近黄昏，还要两人的请帖没送到，季青琢与沈容玉告辞，一起去寻了瞿廷长老。
瞿廷长老正在喂一群小羊似的灵兽，他擦了擦手，露出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来：“正好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冰霜和又又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又翩然而至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修，正是季青琢在玄云宗时的修炼课长老慕樱，她对着季青琢笑了笑说道：“我来寻瞿长老讨要医治灵兽的灵药，没想到碰到了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慕长老，是呀。”季青琢将自己最后一份请帖递给慕樱。
到此为止，他们婚礼所要邀请的所有修士，都已递出了请帖，成婚前的最后一份挑战，便是去寻婚服上的红鸾尾羽。
作者有话说：
悬壶济世融心谷（&#215;）
发行某不明带颜色小册子融心谷（√）
第一次写男女主成亲，还挺好玩的，正好把配角的结局都顺一下。

第147章 147%
季青琢在市集上买了本介绍红鸾这种灵兽的书籍， 回洞府之后，她津津有味地阅读了起来。
据说这种灵兽生性高傲，不喜与修士打交道， 乔曙长老算是给沈容玉出了一个大难题，在书里绘制了红鸾的模样，这种灵兽身形修长，尾羽华丽， 蕴着流光，璀璨夺目， 即便只是见画册上的红鸾，季青琢就已经被这种灵兽吸引了注意力。
自从知道真相之后， 她已经可以长久看着红色了， 她的眼盲一直是心理疾病， 之前眼睛坏了也只是因为她脑海里有强烈的暗示让她不要再继续看了， 所以她的旧伤就复发了。
不过， 自从眼睛被辛原用沈容玉给的明目草治好之后，她的眼睛不仅能流泪， 也能看红色了，主要是心理阴影被破除了。
当初是沈容玉用控魂之术帮助她逃了出来——沈容玉很聪明，他没有告诉季青琢这件事，他将所有罪恶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就像当初在桃花迷雾阵里， 他想要杀江千客， 也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季青琢。
季青琢抱着手里的书籍， 边看边对沈容玉说道：“小玉， 我听说红鸾一族中也有许多修为强大的的前辈灵兽， 他们能够化形， 与修士无异，你若前去，可要保护好自己。”
沈容玉一愣，他问季青琢道：“我有什么危险的？”
“我怕你被红鸾啄了。”季青琢展开自己手中书里的插图，给沈容玉看，“看，他们看起来很凶。”
沈容玉又被她逗笑了，他低声笑着说道：“定会给琢琢取来。”
季青琢知道沈容玉是什么性子，于是她扯了扯他的袖口说道：“若不给就算了，你不要……”
“不会。”沈容玉对季青琢说道，他知道季青琢不喜欢他这样，之前他为了报仇，手上已经染上太多杀业了。
季青琢往沈容玉的方向挪了挪，将自己的身子靠在他的身上：“小玉，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有的时候就是很黏人，不想离开沈容玉，当然，沈容玉也很喜欢季青琢这样的依赖，他侧过身子，将季青琢揽入怀中，他说：“好。”
他凝眸看着季青琢的眼睛：“琢琢的眼睛能看了？”
“能看了。”季青琢点了点头，虽然看久了还是有些不适，但她确实不怕红色了。
“之前那事……”沈容玉的声音淡淡，“我原想带着你逃出之后，便寻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会给你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床上是干净的被褥……你醒来之后，便会看到晨时的阳光，昨晚发生了什么，你都会忘了。”
“小玉……”季青琢知道沈容玉在失去联系之后都经历了什么。
自他离开之后，她忘了他，她便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连活下去的目标都没有了，她就像一束干花，直到来到此界，再次遇见沈容玉之后，这束干花才重新焕发了生机。
她低下头去，将自己的面颊埋在他的颈窝间，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季青琢之前是不会撒娇的，不论沈容玉说什么，她就只会呆呆地应一声好，这招撒娇的手法还是沈容玉手把手教她的，他甚至还亲自示范了一遍，只可惜季青琢学得不太好，她蹭着他颈窝的动作有些疏离，也有些紧张。
她像是一个刚学会恋爱不久的笨蛋，但这样很可爱，所以沈容玉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他的上臂一伸，将季青琢的整个身子抱了起来，她打横落入了他怀里。
沈容玉将她的下巴挑起，果不其然看到了她微红的脸颊，他凝眸看着她，季青琢被他灼人的目光望着，有些不好意思，便移开了视线，之前两人在……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这么凝眸看着，直把她看得侧过头去，但他又会将她的面颊扳正，一定要她也看着他。
季青琢不好意思地唤了声：“小玉？”
沈容玉将自己的脑袋低了下去，他说：“再蹭蹭。”
季青琢小声说：“小玉笑我，不……”
沈容玉的指尖在她的脖颈处摩挲着，他说：“琢琢，我可没笑你。”
季青琢的脖颈因为他的触碰而缩了缩，她慢悠悠地伸出手，准备满足沈容玉的这个小小愿望，她双臂环住了沈容玉的脖颈，抬起身子，又拿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
由于她的动作过于僵硬，所以沈容玉觉得她抱着他蹭蹭脖颈的样子似曾相识。
“琢琢？”他唤道。
“嗯？”季青琢的红唇掠过他颈侧，她呼出的轻软气息环绕着他的面颊。
“我记得你也是这么哄毛毛的。”沈容玉说，他想起季青琢抱毛毛也是这么抱着脖颈，然后低头摸着毛驴的脑袋。
季青琢不好意思地承认：“是从那里学的。”
沈容玉对她说：“琢琢再亲一口。”
他如此行径，愈发像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了，总是要她主动亲吻他。
季青琢轻轻吻了吻他发红的耳尖，又有些不好意思，这吻也很轻，就像一阵风拂过。
沈容玉抗议：“琢琢昨晚咬我时，可不是这个力气。”
季青琢又不好意思了，她又低下头去，将脑袋埋在他的颈间：“小玉……不要再说了。”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所以沈容玉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脸又热了起来，她容易害羞，所以逗起来格外有趣。
沈容玉的手按在她的腰间慢慢拂动着：“琢琢还在害羞？”
“嗯……”季青琢闷着声回答。
“多来几次的话，若是习惯了，应当就不会害羞了。”沈容玉这话倒是理直气壮。
季青琢的眼眸蓦地瞪大，因为此时沈容玉的手已探入她的腰间，她怕痒，想躲，但又似乎在期待什么，所以只是僵硬在他怀里，一动也没有动。
沈容玉落在她耳边的嗓音低哑好听：“琢琢在想什么？”
季青琢两手紧紧攥着他肩膀上的衣物，将纯白色的丝质布料攥出一道道涟漪，她的嗓音断断续续：“小玉……我……我没有在想什么。”
其实，她在想沈容玉什么时候再更进一步，毕竟这样吊着不上不下，也十分磨人，但偏偏沈容玉还要问她。
他总是这样，坏极了，季青琢感受到他手指的异动，一道闷哼声发出，她低头，又咬住了他的肩膀。
“琢琢喜欢这样？”沈容玉问，他的嗓音含着愉悦的笑意，光是看到季青琢这样的反应，就足够让他兴奋了。
他完全掌控着她的情绪，但他不知道，在此之前，季青琢这个人已经完全影响着他了，他完全会为了取悦她做任何事。
季青琢鼻间溢出细细的鼻音，似乎说出这样的话，对她来说很艰难，她闷着声，脸颊已经红透，许久之后，才有细细弱弱的声音传来：“喜……喜欢。”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缩起了身子，仿佛煮熟的虾子，她全力缩小自己身体与空气接触的面积，若是此时能找个洞让她钻进去，她一定钻。
因为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怎样的色彩，就连那尾音也是婉转曲折的，蓦地在尾端上挑。
当然，沈容玉也并不会放过她——他已经放过她很多次了，之前季青琢只要闷着声不说话，他便会不忍心地放过她。
窸窣声音传来，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水声，季青琢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忽地下沉，即便已经很多次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冲上天灵盖的感觉，而此时，她略高于沈容玉，无法将自己藏起来。
季青琢的大脑思绪一颤，她看到了窗外盛放着的白色梨花，它们被栽种在院中，花开时如云似雾，如仙境一般。
屋外是朗朗日光，而她现在在做着什么？
季青琢赶紧低下头，却看到沈容玉的脸出现在脖颈下两座山峰的缝隙之间，她一惊，她从未经历过这般……
在惊讶之下，她颤抖着手臂，将沈容玉的脑袋抱住了，就像她之前坐在变成白骨的他肩膀上，他侧过头抱着他脑袋的动作一样。
但是，她感觉到了沈容玉的呼吸，它很急，与她的心跳共振，只隔着不远的距离，而他的舌尖也。
季青琢正想松开手，但下一刻，她就觉得自己像小船开始颠簸起来，这让即将失去平衡的她更加紧地抱紧了沈容玉。
在有节奏的上下颠簸时，沈容玉闷闷的声音传来——他甚至还有空逗季青琢：“琢琢喜欢外面的梨花？”
季青琢此时几乎要失去思考能力，沈容玉说什么，她都附和，她说：“喜欢……喜欢吧？”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喜欢什么，因为她眼前的画面已经模糊，如云般的梨花出现在她的视线，忽上忽下，此时，仿佛那梨花树梢有游蛇一般的东西掠过，那细软的花瓣簌簌往下落。
沈容玉的红色血泉已然出现在屋外的梨花树梢上，他摘下一朵最漂亮的，将梨花收了回来。
此时季青琢的长发已落下，束发的金簪被沈容玉的手拿开，那卷着的青丝便翩然落下，红色血泉在她脊背上迤逦前行，就像当初季青琢执笔在伞上作画，此时红色血泉也模仿着那作画的动作，季青琢想躲，但还有东西牢牢禁锢着她，她一躲，触碰到某处，她便几乎没了力气。
红色血泉穿越她散落的青丝，将院外的白色梨花轻轻放到了她的鬓边，季青琢嗅到了花上的馥郁芳香，是属于夏季的清新气息。
而最后，她低下了头，连鬓边这梨花也落下，扑簌坠地，她的手臂也垂了下来，沈容玉抱着她，他的嗓音还是如此精神：“琢琢这就不行了？”
季青琢推了推他，她力气小，又无可奈何，最后，还是沈容玉又出去摘了一朵新的，在她梳好的鬓发间。
“好看。”沈容玉还是如此热衷于打扮她，他看着镜中的她如此说道。
他们次日离开了洞府，在织坊那边，婚服已经在制作，沈容玉说一定要记得留装饰红鸾尾羽的位置，但季青琢说要准备两套方案，以防他们拿不到那传说中的尾羽。
要成亲的双方说法不一，最后，织坊的修士还是听了季青琢的意见，因为他们知道，在季青琢面前，沈容玉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
在去往水临山的时候，季青琢还在小声念叨：“小玉，如果没有尾羽的话，那紫晶也很好看，缀在婚服上亮闪闪的。”
沈容玉说：“好，那就再配上紫晶。”
为了防止自己婚服上出现过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季青琢选择闭嘴。
他们来到水临山前，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愈发炎热，红鸾是火属性的灵兽，所以他们聚居的地方温度很高，这水临山本来有多处水源，但自从红鸾一族搬到这里之后，这里的水源便干涸了。
眼见前方有一处密林，连树叶都是火红色的，沈容玉便知道前方便是红鸾一族的领地，他侧过头看向季青琢，担心她看不了这样的颜色。
但是季青琢只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除此之外，并无不适的表现，她侧过头去，对沈容玉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小玉，咱们的婚礼上，我还要穿红色的婚服呢，不仅我要穿，我还要看着你穿。”
沈容玉对她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往红鸾居住的密林里走去，刚走了没两步，便被一位身着红衣的漂亮女子拦了下来。
这女子的容貌妍丽，眉心有一点红痕，正是红鸾灵兽化形之后的长相，在灵兽中间，只有顶级灵兽有开启神智的能力，比如季青琢养着的两只玄霜兽，便几乎没有化形的可能。
那红鸾灵兽警惕地看着季青琢与沈容玉，高声说道：“你们两位修士，来我红鸾一族的领地做什么？”
季青琢是个老实人，于是马上诚实回答道：“我们来求红鸾的尾羽。”
“又是不自量力妄想得到我们尾羽的人类，将他们带走。”守卫的红鸾灵兽命令道。
她话音刚落，便有四五只红鸾飞了出来，他们振翅而飞，宽大的双翼展开，羽间似乎洒落了璀璨的金粉，流光溢彩，当然，比他们翅膀更加美丽，还是他们的尾羽，纤长华丽，只要见了一眼，便觉这世间其他的所有珠宝都黯然失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季青琢看着那些红鸾的尾羽，看愣了，直到这些鸟儿飞过来，似乎要将她叼出他们的领地。
沈容玉将围绕着季青琢的几只红鸾拦了下来，他冷静说道：“是乔曙长老让我们来这里的。”
他听乔曙说起红鸾一族的语气，便知道这长老与红鸾一族有一些特殊的关系，果不其然，当他说完之后，那几只红鸾停下了动作，等着为首的那位人形红鸾灵兽发话。
“乔曙让你们来的？”那红鸾灵兽说道，“那就先留下，不过，就算是乔曙，也不能从我们这里带走尾羽。”
红鸾一族见多了灵兽因为自己身上一些贵重的东西而被人类追杀，所以他们对于人类觊觎他们的东西十分忌讳，他们尚且有能力保护自己，那么其他灵兽呢？
人类大多都是可恶的，在许多灵兽的心中，就是如此看人类的。
不过，乔曙不一样，早些年乔曙游历四方的时候，曾经搭救了一只受伤的幼年红鸾，他没有对红鸾漂亮的尾羽起心思，反而是将幼年红鸾照顾好，等她伤好之后，又将她放了回去。
“我知道乔曙是宗门长老，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年轻修士到我们这里来。”人形红鸾灵兽脆声说道：“我叫红羽。”
“红羽姑娘好。”季青琢对红羽点了点头。
“你们要尾羽做什么？”红羽领着他们走进树林里的树屋，一边走一边问道。
问到这个的时候，季青琢就不好意思了，但沈容玉好意思，他无比自豪地说：“要成婚。”
“呵。”红羽发出一声冷笑，“若每一位修士成婚都需要尾羽，那我们红鸾一族身上就没有完整的羽毛了。”
沈容玉说：“我们只不过想求你们身上更换下来的陈旧尾羽，至于你们需要什么，尽管提。”
“谁稀罕你们人类的东西。”红羽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赶紧喝了茶就走。”
“当真……不行吗？”沈容玉凝眸问道，他紧紧握着的季青琢的手，语气真诚坚定，“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可以想办法寻来，我只是想给我未来的道侣一件最好看的衣裳。”
为了给季青琢求尾羽，此时他一点虚假的姿态都没有展现，不然凭借他的能力，可以将这些灵兽耍得团团转。
但是，沈容玉此时并没有说什么哄骗人的花言巧语，因为，这是要给季青琢的婚服，他不会让任何虚假的东西留在上面。
他唯一赤诚面对的……季青琢。
或许是虚伪之人的真诚更容易打动人心，那红羽愣了一下，便对沈容玉说道：“此事，你们还要去问我们族长。”
来到红鸾一族族长所居住的树屋里，季青琢跟着沈容玉见到了这眼神威严的灵兽女子，她抬眸，先是看了眼红羽，目光中带着责备：“红羽，你怎么将人类放进来了？”
“是乔曙的认识的修士。”红羽低头，惶恐说道。
“乔曙就乔曙，你们将他们迎进来，招待一下赶走便是。”族长说道。
“可是……”红羽能看出沈容玉的真诚来，她对季青琢与沈容玉说，“你们自己说吧。”
“族长。”沈容玉说，“我是确实想要给我未来道侣穿上最好看的婚服。”
“你道侣……”族长眯起眼睛，打量着沈容玉身边的季青琢，即便是生性爱美、普遍美丽的红鸾看到季青琢，也不禁要夸赞一声，“确实是一位漂亮姑娘。”
季青琢注意到了红鸾族长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红鸾族长在夸她，她不太经得住夸奖。
“不过人类的感情最是虚假。”红鸾族长说道。
“族长可曾听说过前段时间在云泽域发生的事？”沈容玉问。
红鸾族长一愣，她当然知道在云泽域里的玄云宗发生了什么，她冷笑说道：“说起来，当年那荒蚀也曾来寻过我们家族，说是要取什么尾羽，幸亏我们当机立断，马上迁徙，来到雪梁域的水临山，这才逃过那邪魔的觊觎。”
“不对，你们是——”红鸾族长瞪大了双眼，“你们就是那异世的小姑娘与……血摩罗伞？”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修仙界可再难找出一对容貌气质都如此出众的修士来。
沈容玉点了点头：“是。”
红鸾族长说道：“若是其余的修士，我必要唾弃他们感情虚假，但若是你们……”
她轻叹一口气，她承认，即便身为坚贞不渝的红鸾，她也因为这个故事动容，苦，太苦了，只要其中一方对他们的情感不够坚定，他们便无法走到这一步。
但是，红鸾一族没有将尾羽赠给外族人的先例，所以，红鸾族长说道：“我们的尾羽只赠给族中人。”
“成为我红鸾一族盟友需要做到两件事，第一件，是对红鸾一族有恩的修士，另一件，就是要通过我们红鸾一族的成年试炼。”红鸾族长说道。
“前一件，你们算是做到了，毕竟当年若是荒蚀不死，我们红鸾一族迟早会死在他手上。”
“至于第二件，便要你们自己通过试炼了。”
红鸾族长抬起漂亮的凤眼，幽幽看了眼沈容玉与季青琢：“在我们居住的红鸾林的后方，是我们红鸾一族汲取火系能量的火山，你们必须穿越那里——两个必须一起。”
沈容玉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季青琢，他可以，但季青琢……
“好了，你们愿意接受这个试炼吗？”红鸾族长问道，“我们红鸾刚成年的时候，可不会法术，你们也不能使用法术，必须用肉身走过去。”
季青琢无法想象那个画面，但想来一定很艰难，于是她正打算摇头放弃，但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坚定说道：“好。”
“当真？”红鸾族长不敢相信地问道，毕竟那火山只有天生火属性的红鸾才不怕高温。
“我不会让她受伤，我带着她走过去。”沈容玉牵起了季青琢。
季青琢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沈容玉转过身去，只低头，将她的手牵了起来，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琢琢，我一定会让你漂漂亮亮的。”沈容玉看着她瞪大的眼睛，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小玉还是那么喜欢打扮琢琢

第148章 148%
季青琢想， 那火山沈容玉可以过去，那她也要努力过去，于是， 她点了点头。
来到红鸾林后，季青琢看到岩浆在火山口里翻涌，这里原本是一处泉眼，但自从红鸾一族搬了过来之后， 泉眼里的水便干涸了取而代之的是丰沛的火属性灵气，这些灵气凝聚为实体， 便成为滚滚岩浆。
红鸾一族天生不怕火焰，所以， 通过这火山只是为了证明他们血脉的纯净， 但是季青琢与沈容玉都是人类的身躯， 加上不能使用法术， 这难度就更大了。
红鸾族长与红羽并肩站着， 她们往侧旁让了些，对季青琢与沈容玉说道：“你们可以出发了， 要在一个时辰之内通过。”
沈容玉点了点头，他牵起了季青琢的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季青琢一惊， 只攥住了沈容玉的衣角， 她张了张唇， 正打算说些什么， 但沈容玉先开口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琢琢自己一人能走？”他问道， “我抱着你。”
季青琢想， 就算血摩罗伞还在她的身上，她也没办法抵御这火焰，即便她现在的修为已经稳稳在金丹之上，她的肉身强度也远远比不上同等级的修士，当时实验基地里的那一批实验品，身体基因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缺陷。
她的长睫掩落，只点了点头，任由沈容玉抱着她往前走，自己又有些失落，因为她知道这样的话，沈容玉要将通过火山的所有危险都自己担下。
当他一脚踏上岩浆的时候，季青琢感觉到了自脚底升上的热浪，将沈容玉的衣摆烧成焦炭，他没办法使用法术避开火焰，而且，他也没有展现出自己的白骨原形。
如果白骨的话，就没有披上人皮的人类身体那般惧怕火焰了，但是，沈容玉为什么没有变呢？
季青琢抬眸，双臂揽着沈容玉的脖颈，她小声对他说道：“小玉，你可以变成原来的样子。”
沈容玉摇了摇头：“这样太丑了。”
季青琢认真说道：“我不嫌弃。”
“我希望他们都知道你未来的道侣是体面的，而不是那般模样。”沈容玉低下头，将季青琢更紧地揽入自己怀中，此时正好有升起的火焰从她的脚底擦过。
沈容玉自己身处火海之中，却不舍得季青琢沾到一丝火焰，他自己也没什么带着季青琢一起过去的好办法，只是用最简单笨拙的方式抱着她，而他自己则接受火焰的灼烧。
季青琢看到他的鞋与衣摆已经被火焰吞噬，他赤着脚往前走，现在他完全是用自己的肉身在抵挡着火焰，她又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便只能尽力给沈容玉指出前进的方向，避开火焰最繁盛之处。
远远的，红鸾族长与红羽注视着他们的身影，她侧过头，对红羽评价道：“那青琢姑娘果然不一般，在她的指导下，沈容玉竟然都能找到火焰最薄弱之处，识别火属性灵气，这是我们红鸾一族的天赋，没想到她通过感知与计算也能轻松掌握。”
“获得如此强的神识与计算能力，总要付出代价，青琢姑娘的代价就是她脆弱的身体。”红羽说道，她不免有些唏嘘，这世上总是没有完美的人。
“本来她如此弱，又如此强，别人若是想要杀她，轻而易举，但偏偏她却有这世上最厉害的法宝保护她。”红鸾族长感慨道，“当年荒蚀要炼制法宝，整个修仙界的修士都在警惕着他能炼制出怎样的法宝来，最后谁也没想到会是一把伞。”
“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那伞不是荒蚀的意愿，而是这把伞自己的意愿，说来，竟有些浪漫。”
就在他们交谈间，沈容玉已带着季青琢走过了火山，这考验算不上太难，只是要吃一番苦头，走出火海的时候，火舌正好舔上沈容玉的身体，就连被他抱在怀里的季青琢也感受到了热浪。
沈容玉的模样颇有些狼狈，但季青琢毫发未损，她从他身上跳了下来，马上蹲了下去，查看他脚上的伤势，他膝盖以下的衣衫已经被烧没了，只露出自己腿部的肌肤来。
不能使用法术，还不愿意现出自己的白骨原形，沈容玉的这副漂亮皮囊多多少少是受了点伤，季青琢的指尖心疼地按了按他脚上被火烧黑的部分，很是心疼，婚服上有什么装饰对于她来说并不算很重要——并不足以让沈容玉受伤。
但沈容玉只很快披了一件全新的外袍，将脚上伤口掩下，他开玩笑似的说：“以前都是我给琢琢上药，这一回，恐怕要麻烦琢琢了。”
季青琢有些恼他让自己受伤只是为了婚服上的尾羽，但更心疼，于是她站起身来，对沈容玉说了声好。
那边红鸾族长很快将尾羽取了出来，她给的竟然是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尾羽，共有二十枚，而沈容玉自己也得了族中雄性红鸾留下的二十枚尾羽，这么多枚用在婚服上是绰绰有余。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仅得到了红鸾的尾羽，也得到了红鸾一族的友谊。
季青琢将自己小荷包里备着的婚礼请帖拿了一份给红鸾族长，结结巴巴说道：“若有红鸾想来，尽管……尽管来就是了。”
红鸾族长笑吟吟地将请帖收下。
季青琢与沈容玉回了洞府，顺道在辛原那里要了治疗火伤的灵药，那边红鸾的尾羽已经交给了织坊的修士，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能将红鸾的尾羽用在婚服上，有了这般好的装饰品，这些有艺术追求的修士也力求设计出举世无双的作品来。
而季青琢则扶了沈容玉回洞府，沈容玉半靠在榻上，他的伤主要集中在膝盖附近，因为火焰中心温度没有火焰外部高，反而是火舌窜起的尖端温度更高，伤害也更强。
这还是季青琢第一次给人治伤，她颤抖着手，笨拙地将药瓶打开了，而后她将打开的药瓶放在一旁的桌上，将沈容玉的裤脚撩了上去，待转过身准备将药瓶取回来的时候，她的手肘往后一碰，直接将桌上的药瓶撞倒了。
沈容玉靠在榻上看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他说：“琢琢，你当初不选择玄云宗的炼药课，果然是有原因的。”
季青琢的脸一红，有些急，又有些心疼，只很快将桌上被碰翻的药瓶给捞了回来，希望能抢救回一些药水，这些可是要给沈容玉治伤的。
但是药瓶里的药水已经浪费得差不多了，季青琢有些气恼，气自己为什么手脚这么笨，她的四肢就是这般不协调。
沈容玉的见她有些急忙也有些自责的样子，连脚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只从袖间又取出一枚新的药瓶来：“琢琢看这是什么？”
季青琢接了过来，她的动作小心翼翼。
沈容玉说：“琢琢随便上药，若是一不小心洒了，我这里还有许多备用的。”
他早就知道季青琢会笨手笨脚，有的时候她的四肢确实是不怎么听大脑的使唤，她使唤他都比使唤自己的身体来得更加得心应手。
不过，沈容玉知道，虽然她这样笨拙得甚至有点可爱，但是……这也是她此生的悲剧之一，就像他往后余生只能披着自己的人皮，她的缺陷从她降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甚至……没有自己的父母。
感觉到沈容玉的目光正灼灼落在她身上，季青琢“啵”地一声打开药瓶，她抬眸看向沈容玉。
“小玉，你看我做什么？”季青琢将药水轻轻地敷在了他膝盖上被火焰灼伤的红肿处，此时她的动作很轻。
沈容玉对她说：“就看看。”
季青琢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只低下头去，使劲揉着沈容玉的膝盖——她之前腰上有淤伤的时候，沈容玉也是这么揉着她的伤处，将药力化开，所以她也学着做了。
但是，沈容玉被灼伤的这部分肌肤，本来就脆弱，他甚至觉得季青琢再这么揉下去，这人皮非得坏不可。
人皮并非不可修补，但他不想成婚的时候身上还披着破了一个洞的皮，所以他抬起身子，按住了季青琢。
“琢琢莫动了。”他说。
只要将药水倒上就好了，等到药力化开，膝盖上的伤很快就好了，他并没有那么脆弱。
沈容玉将季青琢的手腕一拽，将她轻巧地拽到了自己的怀里，她失去重心，便倒在他的胸前，有些不知所措。
季青琢抬起头来，感到有些抱歉，她束：“小玉，对不起，我太笨了。”
沈容玉按住了她的唇，季青琢越这样说，他就越心疼，本就不是她的错。
若可以选择，他们一定会选择当一个普通人。
季青琢低下头来，她将自己的脑袋贴在沈容玉的胸前，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她很小声地说道：“小玉，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天，我感觉是一个奇迹，美妙到像是幻觉。”
“我后来想了想，或许，我不该把你当成梦境，因为，如果我做梦的话，想象不出这么美好的东西。”季青琢想，就算是梦也要以现实为基础，以她当时生活的环境来说，她梦不见如此瑰丽的梦境，在夏季流萤里的小小少年，长得那般好看，对她还如此温柔。
沈容玉的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上，季青琢近日来吃得有些多，身子有些沉，但就是这样沉甸甸的感觉能给他一种踏实感。
他说：“之前你在计算机中心的时候，说是你们那里的人在成婚之后，都会夫妻相伴游历四方？”
季青琢点了点头：“小玉，是呀。”
她也是随手捕捉到的这条信息，本来是微不足道的一条数据，但她就是分享给沈容玉听了，那时候的她，在期待着什么呢？
“到时候我们一道去。”沈容玉说，“不仅是海边能去，去海里也行。”
季青琢挪了挪身子，将他的脖颈抱着，她又小声说了句：“好。”
数日后，婚期将近，婚服已经送到，季青琢在看到这套婚服的时候，已经被那纯粹的美丽夺走了目光。
在婚服的宽大裙摆处，用二十枚凤凰尾羽环绕成一朵花的样子，正是季青琢与沈容玉都十分喜欢的昙花，因为婚服与红鸾尾羽都是正红色，所以那昙花的颜色也与沈容玉后脖颈上的红昙是一样的红色。
红鸾尾羽闪烁着流光，偏光如洒金，华贵庄重，适合婚礼这样的场合，季青琢甚至看到了点缀红昙花蕊的是她曾经对沈容玉说过喜欢的紫晶。
总之，她喜欢的、他喜欢的所有东西，都被点缀在这婚服上了。
季青琢抚摸着红色的缎子，她很难想象自己穿上这衣服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穿红色，她这才知道，原来红色除了鲜血之外，还有这般赤诚隽永的意义。
那红缎在她身上缠绕了一圈，沈容玉对季青琢说：“琢琢不试试吗？”
季青琢抚摸着婚服上的绣花，对沈容玉说：“不是要成亲那日才能穿吗？”
“成亲那日，定不是我给你穿。”沈容玉果然对打扮季青琢有种莫名的执念，“但是今日我可以给你穿。”
季青琢放下了红缎，她“啊”了一声，明白了沈容玉的意思。
她想，如果沈容玉喜欢的话，那就让他给自己穿吧，她也很喜欢沈容玉给她穿衣服，需要佩戴什么首饰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思考，只要任由着沈容玉摆弄就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但是，她自己也起了打扮伞伞的心思：“这样的话，我也要给你穿。”
沈容玉道了声好。
片刻之后，季青琢看着镜中的自己，婚服的内裙已穿上了，她看到自己裙摆处亮着的流光，而她刚抬手，沈容玉便将中衣披到了她的身上……一层层穿戴下来，她自己抬胳膊都有些累了，沈容玉却津津有味。
最后，她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了身着红衣的自己，转过身去，宽大裙摆上用红鸾尾羽环绕而成的红昙闪闪发亮，她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因为激动，她的情绪多是淡淡，这激动的感觉很少有。
她踮起脚来，侧过身去，主动抱紧了同样穿着婚服的沈容玉。
季青琢连声唤着他：“小玉……小玉……”
她唤一声，沈容玉便应一声，直到他听到季青琢的嗓子都喊得有些哑了，才低头将她的唇堵住了。
季青琢想，在许多许多年以前，眼前的一幕是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来到成亲当日，八月十三，季青琢搬到了洞府东面的小院子里，虽然他们已经住在了一处，但婚礼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到时他们各自从洞府的东西两方出发，在位于正中央的主殿内拜天地。
一大早，许多宾客已来到洞府内，当初季青琢发出请帖的修士都过来了，就连红鸾一族也带上了许多族人来拜访，一时间，将这并不算小的洞府挤得满满当当，好在乔曙长老与裴溪经验丰富，很快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了所有的宾客。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带了贺礼，被乔曙安排着存入洞府的库房里，日后让季青琢与沈容玉自己去清点。
当然，洞府里的几只小动物居民，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毛毛全身被缀上了喜庆的装饰——对于自己被打扮成什么样，这只老毛驴并不在意，他淡定自若地站在草坪上，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面前摆成“囍”字的胡萝卜。
而又又与冰霜，则被换上了同款的喜庆装饰，冰霜还有些不习惯自己身上多出的红花，但它知道现在大家都穿着红的，于是它没将那装饰甩下来，反倒是又又很喜欢自己身上的装饰，在雪谷里蹦蹦跳跳。瞿廷长老也来了，他先来看望的就是这两只玄霜兽，他笑眯眯地抚摸着他们身上的毛皮，对经过的其他修士说起这两只灵兽的故事。
外面热闹非凡，而季青琢则紧张的坐在镜前，她身上穿着厚重的婚服，看着镜中的自己，段雨桐给她涂上了口脂——这也是她第一次涂艳色的口脂，那一抹鲜艳色泽落在她的唇上，更衬得她面若桃李，容貌娇艳。
她攥着自己的内侧的袖子，看着慕樱长老将金色的发冠轻轻地戴在她的头上，发冠是昙花的样式，其上步摇垂落，末端坠着红色琉璃珠，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声响。她发上的头饰越来越多，坠得脑袋沉甸甸的。
季青琢感觉自己的嘴巴被口脂封印了，她有些不习惯，连张唇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她怕自己弄花摆弄了一早上的妆容。
段雨桐鼓励她：“青琢要说什么话，不必怕花了妆。”
季青琢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三个字：“我紧张。”
“这有什么紧张的呀。”慕樱长老将发冠前遮面的流苏放了下来，季青琢的视线瞬间被这些细密的金链遮挡了。
她再将半透明的盖头放在了盖在了她的头上，当那鲛纱所制的盖头落下来的时候，季青琢便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她的面容也落在盖头与面帘后，朦朦胧胧。
“新娘子这么漂亮，当然只能新郎看啦。”段雨桐看到季青琢紧张模样，还忍不住逗她，她“扑哧”笑了一声，低下头来，在季青琢耳边说道。
季青琢的呼吸一滞，她想……段雨桐这……这说的是什么话？
还是慕樱长老人好，她对季青琢说：“待会儿我们扶你出去，你什么也看不到，就不要紧张了，等见到容玉了，我们便将你交给他，然后，你就要一直牵着他了。”
季青琢的重点落在“一直牵着他”这五个字上，她点了点头，额前流苏摇晃。
等到她坐到有些腰酸背疼的时候，终于到了吉时，慕樱长老与段雨桐一左一右将她牵了出去，而此时，沈容玉也从西侧的院子走了出来。
这边前来参加婚礼的修士众多，所以乔曙长老甚至还布置了一个新的水镜阵法，将两边的画面用法术传递过来。
此时，惊叹声在宾客间响起：“这是红鸾尾羽……这婚服真是好看极了，整个修仙界，应当就这么一对了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姿容气质都如此上佳的修士，当真是一位璧人。”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响起，就算季青琢站在洞府的高处，也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她经不住夸奖，更紧张了，在来到沈容玉面前的时候，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了沈容玉的衣摆，还有他露在衣摆外的鞋尖。
他朝她伸出了手，季青琢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抬起，而后，郑重落在了他的手上。
她的动作很轻，但在她指尖落在他手上的时候，沈容玉感觉到属于他的全世界落在了他的手上。
沈容玉攥紧了季青琢的手，两人的双手十指交握，此时乔曙甚至很上道地将水镜画面的重点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哦——”宾客席间一阵感慨声传来。
季青琢听着这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紧张到极点的她在与沈容玉一起之后，终于放松下来，她被那声音吓得险些被绊倒，好在沈容玉及时将她牵住了。
他侧过头去，在众人的目光中，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对季青琢说：“琢琢，莫怕，以后我与你在一起，你不会再摔倒了。”
季青琢被他说得耳根一红，就算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盖头也能看清楚，乔曙此时又将水镜的画面移开了，让席间宾客惊呼：“这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不能看的。”
他们相偕走到主殿之内，此时，这洞府的华丽殿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修士成亲所需要做的便是拜天与地。
季青琢被沈容玉牵着转过身去，她的视线被面帘与盖头遮挡，看不清晰，不然，看到主殿之下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她，她非要吓晕过去不可。
她感受到了前方扑面而来的清风与明亮的日光，鼻间嗅到的是夏季盛放的花儿香味，这都是天与地，这个世界给他们的馈赠。
当然，她身边的人，也是世界与命运给她最好的礼物。
季青琢用与沈容玉牵着她一样的力气握紧了沈容玉的手，他们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朝这天与地，诚心一拜。
感谢你将她送到我的身边。
感谢你将我送到他的身边。
八月十三，盛夏之时，月圆将满之日，他们在此偕手，至此，死生契阔，白首不离。

第149章 149%
季青琢被沈容玉牵着走入洞房的时候， 还有些紧张，他们现在所处的小院是为了成亲新开辟出来，位于洞府的中心， 之前季青琢一直都住在西面沈容玉那里，现在换了新地方，他们也就各自将自己的东西搬过来了。
沈容玉紧紧攥着她的手，这时， 季青琢发现一向淡定的他掌心也渗出了汗水，原来他也是紧张的， 季青琢想。
她坐在榻上，听到了沈容玉走动的声音， 还有他倾倒瓶中酒液的声音， 潺潺的水声传来。
听说这成亲时的酒极浓， 季青琢与沈容玉都是不饮酒的人， 现下成亲必须要喝不可， 就算是小小抿一口，估计都要醉倒过去。
她的眼前是金色面帘摇晃的光影， 还有朦胧的红纱轻轻摇曳，季青琢在想沈容玉何时过来将她的盖头揭开。
季青琢想起今晨段雨桐给她打扮的时候，她夸她很好看，虽然季青琢自己从未尝试过这样明艳的妆容， 但她想， 段雨桐一定没有说错， 既然她化了这么好看的妆， 就一定要给沈容玉看看。
她攥紧了自己手边的袖子， 轻声唤了身边的人：“小玉？”
此时， 一贯淡定的沈容玉倚靠在桌边， 他的手中拿着一杯酒，竟有些紧张的模样，他并非不想揭开季青琢的盖头，但他现在因为过于重视这场婚礼而变得十分紧张。
季青琢一唤他，他才回过神来，他低眸看着季青琢在盖头后朦胧的红唇——她第一次涂抹如此艳丽的颜色在唇上，此时她竟然有了些妩媚姿态，她本就是极美的，衬上这颜色，竟有些引人沉沦了。
沈容玉低低应了声：“嗯。”
他问：“琢琢可以喝酒吗？”
“交杯酒，自然是要喝的。”季青琢说，她还未曾饮过酒，不知这酒液的滋味。
沈容玉往她的杯中倒了一点点酒，酒香四溢，将人熏得晕乎乎的，室内红烛摇晃，气氛仿佛引诱人的细丝般摇曳。
许久，季青琢看到伸到了自己眼下的一只手，手指修长，指尖苍白，而后，他的指节屈起，将她的盖头撩起一些。
季青琢的面前还垂着一层面帘，她的红唇微张，唇瓣润泽，闪烁着诱人的光，与她眼前的金色面帘合作一处，交相辉映。
沈容玉的指腹在她的红唇上抚过，动作温柔缱绻，但他的手背很快被季青琢拍了一下。
“小玉在做什么？”季青琢认真说道，“段姑娘说今日的妆不可以花。”
她嫌弃沈容玉将她的好看妆容弄花了。
沈容玉屈起手指，收回了手，指腹上没沾到多少口脂，他抬手，一鼓作气将季青琢的盖头掀了起来。
随着珠宝玉石落下的声音，季青琢眼前的面帘摇晃，她的眼前一亮，同样，她也看清了今日的沈容玉。
沈容玉此时的脸颊微红，他看着季青琢，手指无措地收拢在手掌之上，他对季青琢轻咳一声。
这是沈容玉第一次避开季青琢的视线，因为此时她的容光逼人，在这样的场合里，更显出诱惑人的姿态来。
季青琢怔然看着他，今日的沈容玉也格外不一样，他惯常穿白衣，今日换了金红衣裳，更衬得他丰神俊朗，比平时的他少了几分温润如玉，但多了几分似乎想要将她征服的攻击性。
她掩下长睫，她的视线也避开了沈容玉，有些害羞的样子。
沈容玉此时已经坐到了她身边，他缓了一会儿，此时也敢正眼看季青琢了。
他单手将她的下巴挑起了，将她的面庞转过来：“琢琢以后可以多穿红衣。”
季青琢一愣，她说：“不是只有成婚才穿么？”
“琢琢这样穿好看。”沈容玉说。
季青琢的脸颊绯红，沈容玉低头，在她的颊侧轻轻吻了一下，这动作轻柔。
而此时她的身子已经轻盈落入了他的怀里，偏偏季青琢此时想起了并没有什么用的仪式感。
“小玉，交杯酒。”季青琢将脑袋搭在沈容玉的肩膀上，小声提醒道。
沈容玉松开了她，将桌上两杯酒都拿了过来，两个酒杯里都只盛着薄薄的一层酒液，沈容玉没有倒很多久酒。
季青琢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喝多酒，在她的认知里，喝得越多越好，不然在洞房的时候准备交杯酒做什么。
她对沈容玉说：“小玉，多倒点。”
沈容玉将酒杯拿起，向季青琢确认：“琢琢，你确定？”
季青琢点了点头。
沈容玉将酒满上了，季青琢接过酒杯，正打算一饮而尽，但沈容玉拦下了她的手：“琢琢不知何为交杯？”
季青琢老实承认：“我不懂。”
沈容玉伸手从她的手肘侧旁穿过，因为这样的距离，两人贴得格外近，季青琢甚至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即便两人已经亲密相处过很多次，但是季青琢还是会紧张，再加上这酒香将人熏得头脑发晕，她的脸颊极红，在沈容玉贴过来要饮酒的时候，甚至找错了酒杯的位置。
她眯着眼，将唇凑到了沈容玉的嘴边，此时，沈容玉正将杯中的酒喝了下去，见季青琢凑过来，他竟然也没有躲开。
他接过了她的唇，以舌尖撬开她的齿端，将他口中含着的酒液渡到了她口中。
季青琢被浓烈的酒液呛到，手一抖，自己杯中的交杯酒洒到了地面上。
一吻结束，沈容玉还在装傻：“这就是琢琢认为的交杯酒？”
“原来，我是你的杯子。”他逗她。
季青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般离谱的想法，沈容玉是误会了，但她正待解释，沈容玉已伸手一揽，将她揽入怀中。
“我……我看错了……”季青琢推着他的肩膀，小声解释道。
此时，酒力上涌，她更晕了，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不知道。
于是，在沈容玉惊讶的目光中，醉酒的季青琢在酒气上涌的那一瞬间，单手将他的脖颈揽住了。
“对，没错，我就是。”季青琢一反常态，对沈容玉说道，“小玉的嘴巴那么好看，我情不自禁亲一下，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沈容玉的轻笑声传来：“琢琢，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季青琢仰起头，主动吻了一下沈容玉，她的红唇在他紧抿着的唇瓣上轻轻吮了一下。
沈容玉瞪大了眼，他意识到季青琢可能是真的醉了——她就喝了一口酒。
他愣住的样子让醉酒的季青琢很满意：“小玉，怎么我亲你一下，你就不行了？”
沈容玉蓦地攥紧了她的手腕，此时她的手腕发烫，他想，以后一定不要让季青琢碰一滴酒。
他倾身，将季青琢按在了榻上，她的身子软软地陷进了柔软的被褥中央，华贵的婚服铺陈开，头上戴着的发冠坠落，珠链碰撞，落在颊侧。
沈容玉按着季青琢的手，他问：“琢琢，我如何不行了？”
季青琢将沈容玉按着她手腕的手挣脱开：“小玉，入洞房这么久了，你怎么什么都没做？”
她一翻身，竟然将自己与沈容玉调转了一个位置，她颊边的金链垂了下来。
季青琢以为自己这样很凶，但在沈容玉眼中，她还是猫样的可爱，他抬手，将季青琢头顶的凤冠卸了下来。
“琢琢这样不沉吗？”沈容玉慢悠悠地将她头上的珠钗拿下，季青琢这样的装束，待会儿他担心她硌到。
季青琢醉酒之后的动作愈发大胆，她一把将沈容玉的衣领掀开了，只露出他精壮的胸膛来。
她胡乱扒着他的衣服，动作笨拙，但还是能将沈容玉的情绪挑起，他一边仰躺着任由季青琢对他做这种事，一边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喂季青琢喝一点酒好了。
待季青琢的发饰都被他卸了下来，青丝垂落，他的自己的衣服也剩得不多了。
沈容玉的指尖勾着她的下巴，指尖轻轻挠着：“琢琢今日如此主动？”
季青琢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烈酒的作用下，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变成了修炼空间里的红色气流，而沈容玉则变成她。
她享受着沈容玉指尖的轻挠，对沈容玉说：“小玉，今日我……”
就算她醉了酒，她说出这句话也变得十分害羞，到了最关键的几个字的时候，她卡住了。
沈容玉很有耐心，即便现在他的青丝散落，他还是慢悠悠地将季青琢鬓边的发丝耐心地拢到脑后，他饶有兴致地引导季青琢：“今日琢琢想要怎么样都行。”
季青琢想了想，终究是没好意思将这件事大声对沈容玉宣布出来，她只是伏低了自己的身子，将红唇凑到沈容玉耳边。
她小声对他说道：“小玉，我要在……在……上——”
季青琢这句话没能说完整，是沈容玉给她补全的：“面？”
有些羞恼的季青琢侧过头去，在沈容玉的耳尖上咬了一下，她舍不得咬太用力，所以这啃咬也细细密密，更像是一种挑逗。
沈容玉的手在她的腰间不住摩挲着，用这样的动作来缓解他想要翻身掌握主动权的思绪，既然季青琢想，那就让她继续好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琢琢，好啊。”
季青琢捏了捏他腰间的肌肉：“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沈容玉的舌尖舔过她的脖颈：“琢琢，你尽管来。”
他这话说出，倒是把季青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现在只是停留在放话的阶段，具体要怎么做，她似乎没有经验。
见她无措的样子，沈容玉开始手把手教她。
“琢琢先这样。”
“哦，好。”
“琢琢，再往下一点。”
“我知道，小玉不要再说了！”凶巴巴。
“……”
“然后呢？”
“动一动。”
有轻微的声音自红烛后传来，而后这声音愈发大了，这洞房花烛夜，时间还长着。
次日季青琢醒过来时候，果不其然将昨晚的事忘记了，只是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格外的累——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她趴在床上，任由沈容玉的红色气流将她扶了起来，她挠挠头，说话的语气有些像撒娇：“小玉，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季青琢累是有原因的，因为她喝酒之后行为太过于孟浪，以至于后来沈容玉想帮她，也被她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但是她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
沈容玉很无辜，他将干净的面巾扑在她的脸上，柔声问道：“琢琢都忘了吗？”
“好像都忘了，想不起来了。”季青琢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的面颊上还带着绯色。
沈容玉又低声笑了：“琢琢今晚还饮酒吗？”
季青琢摇了摇头，她很快将此事怪罪到酒上：“小玉，不饮酒了，反正你是不能再喝了。”
她怀疑是沈容玉自己饮了酒才那样的。
当然，对于此事，沈容玉很委屈，但也无可奈何，谁让最后还是他……
他只能自己闷着吃下这个亏，并且决定以后还是不要让季青琢饮酒了。
她们换了一身新的浅红色衣裳，也是喜庆的颜色，至于那婚服便被妥善保存好了，毕竟这可是整个修仙界最珍贵的一套婚服了。
婚礼的宾客已经离开了，季青琢想起他们送了许多贺礼来，这几日他们的任务就是去库房里清点那些成亲贺礼。
打开库房的门，季青琢便看到堆成小山大小不一的许多箱子，这些装贺礼的箱子都布置了特殊的阵法，让箱子里的东西灵气不外泄。
乔曙办事很稳妥，每一个箱子上都写下了送出贺礼的修士名字，季青琢随便摸了一个过来。
她搬了一下箱子，便觉手臂酸痛，还是沈容玉接了过来。
“是杨老板的。”沈容玉说。
“送了什么？”季青琢取出一个小本子，打算记录这些贺礼的明细，现在她是这个洞府的主人，洞府里的一切事宜都要她来安排。
沈容玉将她手中的小册子接了过来：“琢琢，我来。”
季青琢便在一旁看着，她看到沈容玉打开了箱子，内里放着一对杨老板亲自锻打的宝剑，这对宝剑是一体的，但可以分开使用，都未开刃，想来是给季青琢与沈容玉一人送了一把。
“好看。”季青琢很喜欢这对宝剑淡金的颜色，在剑身处特意锻打了昙花的纹样，想来杨老板准备这份礼物，是下了心思的。
沈容玉在册子上记录下杨老板的贺礼，又搬过另一个箱子，其上标记着虞素空的名字。
打开箱子，内里竟然躺着两枚镜子，宛如天际悬挂的满月，隐隐流淌着月华之力，在这两面镜子旁，还有虞素空自己写下的一封信笺。
季青琢打开看了，内里是虞素空写下的字：“青琢，本来说好了，我要赠你一件法宝，但现在你已有了世间最好的一件法宝，所以，我便送了你们别的东西。听说你们认识是通过一对镜子，后来容玉那枚碎了，我便重新炼制了两枚新的镜子，虽有远距离传音的用处，但也不能跨越时空对话——但现在你们应当不需要这个功能了吧？”
对这个礼物，季青琢很喜欢，她将一枚月亮镜子塞到沈容玉的怀里，又将另一枚自己拿了过来。
“可惜你的那一枚碎了，我这枚镜子也失去了效用。”季青琢小声说道。
沈容玉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我们不需要。”
这边送来的成亲贺礼，他们花了几日时光清点完毕，本来季青琢想要与沈容玉先离开洞府去四处游玩，但她先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我使用荒蚀的地脉星辰阵，忽然有了一个灵感。”季青琢对沈容玉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利用地脉星辰阵抽取邪魔之力，利用这个阵法，将邪魔之力转化为别的力量。”
“例如，利用地脉星辰阵产生动力，这动力可以利用其他阵法输出，去开采矿脉，这样无法被消灭的邪魔之力就可以转变为别的能量了。”季青琢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主要是想到了自己原来那个世界里广泛使用的能源煤炭，煤炭也是死去的动植物尸体所变化而来，这与邪魔之力的来源地脉鬼气类似，若是将地脉鬼气加以利用，不要让有多余的地脉鬼气溢出，那么就不会因为地脉鬼气产生更多的邪魔了。
这个修仙界，唯一能够汲取地脉鬼气当做力量来源的，只有地脉星辰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荒蚀也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天才。
沈容玉明白了季青琢的想法，他对季青琢说：“琢琢，你不知，要长时间维持地脉星辰阵，必须要有血摩罗伞护身，才可以让布阵之人避开地脉鬼气的侵蚀。”
“荒蚀自己就是邪魔，所以他不怕，但是若要起阵，必须要带着我。”沈容玉对她说。
季青琢想起自己之前祭起地脉星辰阵，手里都拿着伞伞，于是她点了点头。
沈容玉凑了过来，看着季青琢面前才刚刚开始修改的地脉星辰阵图纸：“所以琢琢做什么，都不要抛下我。”
季青琢不好意思承认道：“这是我昨晚才冒出的想法。”
“昨晚还有空想这等事？”沈容玉问。
季青琢低下头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沈容玉对地脉鬼气这种力量的理解比她自己深刻，所以有了沈容玉的共同参与，她修改地脉星辰阵的速度快了很多。
虽然荒蚀已死，孟远雾已死，真相大白，但此界还深受邪魔侵扰，许多修士都要尽全力与邪魔战斗，才能维护修仙界安宁。
季青琢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大脑是命运所致，所以，她希望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去诠释她与沈容玉存在的真正意义。
她要将困扰修仙界的邪魔无解命题彻底解决，她不想再面对烛蛾与梁幸死去时那样的绝望了。
在遥远的雪梁域里，这处小小洞府里，白日的书房里堆叠了大量的纸张，内里飘散着许多数据，季青琢没有之前大型计算机主体的帮助，现在所有末端的计算，全交到了沈容玉的手上，他们两个人，几乎承担了现代计算机的所有作用。
当然，修改阵法数据与作用，制作一个庞杂的能量转化系统对季青琢与沈容玉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所以，在他们成婚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外出游历四方，将当年未完成的愿望实现，但是，他们竟然在洞府里留了十余年，这十余年间，经过无数次的演算与推翻，最终，足够改变整个修仙界的一个全新阵法出现。
它将改变所有人类受邪魔困扰的困境，为修仙界未来的发展开辟出新的出路。

第150章 150%
在十年后的某一日， 季青琢趴在书房的案头上，长舒了一口气，在她身后， 是堆叠着的无数纸张，即便这个书房的空间已经被法术开辟扩大过无数次了，但那些写满演算数据的纸张还是不够放。
她最后修改完毕的地脉星辰阵与荒蚀当初研究出的邪恶阵法大相径庭，只有最核心的部分没有修改， 那就是阵法的力量来源依旧是邪魔之力。
全新的地脉星辰阵运作方式同样是将邪魔身上的地脉鬼气与负面能量剥离开——这相当于是将季青琢之前渡化邪魔的能力融入阵法之中，阵法将地脉鬼气汲取之后， 在阵中可以将这种邪恶的力量转化为其他的能量，只可惜， 地脉鬼气作为滥用灵气的副产品， 无法重新转化为灵气。
其中， 最简单的转化力量输出方式就是动力， 地脉星辰阵运转之下， 可以连接其他的阵法，用于开采矿脉等阵法的运转。
在季青琢的理解中， 这地脉星辰阵所在之地就像一个大型的发电站，可以将转化而来的能量传到修仙界各地。
修改地脉星辰阵的运算过程中，沈容玉的作用毋庸置疑，他对地脉鬼气这种力量太了解了， 季青琢遇到许多概念上的难题， 都是沈容玉帮助她理顺的。
可以说， 若缺了他们其中一人， 这全新的地脉星辰阵也不会诞生。
十年后， 新地脉星辰阵诞生的那一日， 季青琢与沈容玉在进行最后一遍阵法的测试，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个阵法会带给修仙界怎样的变化。
在确认修改后的地脉星辰阵没有问题之后，季青琢伸了个懒腰，她习惯窝在同一个地方，所以这十年的研究生活对她来说不算寂寞，对于沈容玉来说，只要季青琢在身边，留在何处都是一样的。
沈容玉看到季青琢伸了个懒腰，便将桌上的茶递到她面前，他低声说道：“琢琢，十年了。”
季青琢两手接过茶杯，她低头抿了一口茶，她点了点头：“似乎也没那么久。”
在这十年间，她的修为也提升到了元婴期，每日都过得十分充实。
沈容玉牵起了她的手：“走。”
季青琢乖乖跟在他身后，每日完成定好的修改工作之后，他们便会在洞府里散散步。
这名为琢玉的洞府原本仙气四溢，在季青琢来了之后，它越来越像菜园子了，乔曙时不时就会寄来一些瓜果蔬菜的种子，季青琢便种了下来，她设计了很多小小的阵法，可以定时给植物提供光照与水源，如此一来，就不需要要她时时照看而来。
季青琢看着沈容玉在地里拔了两根葱，她指了指远处宽大的芋叶，对沈容玉说：“小玉，我想吃芋头。”
沈容玉将地里的芋头挖了出来，他指了指自己，故意装作没听懂，问季青琢道：“琢琢吃我的头做什么？”
季青琢认真说：“是蔬菜的芋头。”
沈容玉抱着两颗芋头从地里走了出来，他问季青琢：“怎么煮？”
“焖着饭吃吧。”季青琢走上前去，将芋头从沈容玉的手里接了过来。
这十年间，沈容玉学会了做饭，技术指导来自乔曙，季青琢自己也想学学看，但她试了一次之后，沈容玉第二日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修建了一个新的厨房，因为原来的炸没了。
也就是那次，沈容玉才想起季青琢是实验基地出来的，她在制作炸药这方面颇有天赋。
季青琢自己更加习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虽然修士辟谷，但她仍旧习惯了一日三餐，沈容玉那边，对于他来说，他为人时的记忆更加珍贵，所以他也更适应过普通人类的生活。
厨房里，季青琢拿着刀，“咔咔咔”地切芋头，在她每次因为控制不住刀把，那刀刃要歪的时候，在她的身边总是会有一股红色血泉窜上来，按着她的手，将她的刀把扶正。
灶台是沈容玉明令禁止季青琢靠近的地方，尽管季青琢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上一次厨房爆炸是因为食材和火焰产生了某种不可明说的化学反应，但他还是将这里列为季青琢的禁地。
季青琢将切好的菜递给沈容玉，自己就乖乖挪到桌边等开饭了，不多时，沈容玉将晚饭端了上来，两人份，不多不少。
两人对坐着用餐，夜幕降临，屋内灯盏点了起来，屋外回廊里的风灯也亮起。
餐厅外侧是月形拱门，庭院内栽种了杏花，此时正值春季，杏花盛放，簇蔟花朵缀于枝头，偶有落花坠下，落在横穿小院的清溪之上。
风声轻柔，气氛安谧，季青琢与沈容玉小声说着话。
“小玉，晚上出去走走吗？”季青琢问他。
“嗯。”沈容玉将盘子里的肉菜使劲往季青琢的碗里放。
季青琢自成婚后是胖了不少，但沈容玉还是觉得她太瘦了，每日都在督促她多吃些。
她捏了捏自己颊侧的肉，对沈容玉说：“小玉，我已经吃很多了。”
沈容玉朝她抬起眼睫，故作惊讶道：“琢琢，哪里有，我昨晚都没有摸到。”
季青琢低下头去，脸又红了，沈容玉做的菜味道很好，她还是都吃下去了。
他们所谓的“出去走走”，值得是带上冰霜与又又，连带着将毛毛也捎上，去雪梁域绕一圈。
季青琢自己爬上冰霜的背，将站在地上安静吃草的毛毛抱上又又的背上，并且往它嘴里塞了一根胡萝卜。
沈容玉爬上又又的背，将毛毛照看着，很快，两只高大帅气的玄霜兽振动双翅，驮着他们行至天际。
今夜月色清冷，趴在冰霜的背上，季青琢看到以融心谷为中心的整个修士城市，热闹繁荣，到远处，星星点点缀着一些修士聚居之处，这修仙界极美，她每一次欣赏，都感觉有些看不够。
在空中，沈容玉朝她伸出了手，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就如此牵着手，在天空飞掠而过。
直到他们在空中遇见一个人，是现在无尘宗的掌门尹暮尘，她从东侧消灭邪魔而来。
尹暮尘驭使法术行至空中，眸中难掩疲惫之色，她刚杀死一只实力在渡劫期的邪魔，为了防止邪魔残害无辜，高阶修士会被修仙界分到任务，每人都要斩除一定量的邪魔，抑制邪魔的力量。
她看到季青琢与沈容玉，便朝他们飞来。
季青琢见是尹暮尘，连忙从冰霜的身上跳了下来，她自己则被沈容玉一拽，落入他怀中，两人一驴挤在又又背上，冰霜则让给疲惫的尹暮尘休息。
“刚斩除邪魔归来。”尹暮尘对他们两人笑笑，在十年间，他们也有见面，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留在洞府里都在做什么。
季青琢没有提前公开自己修改地脉星辰阵的想法，因为在彻底修改完成之前，她还不确定是否能成功。
现在尹暮尘并不完全算是正道的领导者，目前云泽域内的修士之事，大多由几家修仙世家的家主与门派掌门共同商议，只是尹暮尘掌握更多的话语权，毕竟，有了孟远雾的前车之鉴，现在谁也不想揽过能够操控整个修仙界正道的权柄了。
季青琢将搭在又又身上的水囊递给尹暮尘，她张了张唇，没好意思开口说出自己修改了荒蚀的地脉星辰阵。
还是沈容玉知道她的心思，他轻咳一声，沉声说道：“掌门，今夜正好遇到了你，我们也有一事相告。”
“何事？”尹暮尘听见沈容玉的语气严肃，也认真起来。
不久之后，在洞府之内，季青琢将修改后的地脉星辰阵图纸展开，亮给尹暮尘看。
“这……”尹暮尘眼界高，一眼就看出这新地脉星辰阵的作用，她在这一刻，连呼吸也忘记了。
这简直……可以称为奇迹了，他们竟然研究出了可以转化地脉鬼气的阵法——这意味着，困扰修仙界多年的问题终于得以解决。
即便是淡定如尹暮尘，此时此刻也结巴起来：“这……你们这十年……研究出了这个阵法？”
她的声线颤抖着，季青琢回答的语气却平静：“是用荒蚀的地脉星辰阵修改的，当年小玉是他手下的血摩罗伞，他知晓地脉星辰阵的运转方法，我从他那里学会，并且解开此阵，由于此阵是唯一汲取地脉鬼气当做能量来源的阵法，所以我萌生修改它的想法。”
这些年与沈容玉在一处，她也不是很怕与人交流了，现在对尹暮尘说出这么一大串话，她也面不改色。
“青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尹暮尘的指尖颤抖着拂过那图纸。
“掌门，我知道，从此修仙界不会再受邪魔的困扰，而那些邪魔也可以得到解放，阵法汲取地脉鬼气的方式是‘渡化’。”季青琢回答。
尹暮尘低下头去，她的语句断断续续：“分明……分明他们之前想杀你，想要将你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知道，就算季青琢与沈容玉对修仙界有怨，也是情有可原。
但她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还第一时间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修仙界解决此事。
季青琢掩下长睫，她没再说话，当年，对此界自救意识说“那就一起去死吧”那句话的人也是她。
但是那又如何呢，这里是她与沈容玉的世界。
沈容玉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对尹暮尘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掌门，我只希望，我与她能存在的世界是美好的。”
他厌恶此界，他曾经想要毁去整个修仙界，那是因为曾经的那个世界里没有季青琢。
但现在，季青琢在他身边，不是吗？
尹暮尘的呼吸一滞，她抬起头来，对他们说道：“好，我知道了。”
他们研究出的阵法，正式被交到其他修士手中，很快，此阵投入使用，而季青琢与沈容玉也在修仙界内得到了举世无双的超然地位，即便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但他们也是此界最值得尊重的修士。
在解决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之后，季青琢总算是闲下来，她终于可以与沈容玉开启他们的旅程了。
她在房间里打包准备着出行的物品，恨不得将整个洞府都装到自己的小荷包里去。
由于他们并不会离开很久，所以洞府里的小动物就交给融心谷照看。
在夏季来临的温暖晨间，季青琢牵着沈容玉的手，与他一起走出了洞府。
这一次，他们要将幼时曾经许下的约定一一兑现。
看山看海，去看他们从未见过的风景。

第151章 151%
季青琢撑起伞伞， 飞到了天上，沈容玉驭使着纯黑色的葬雪剑，与她并肩而行。
他们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的建筑， 终于踏上了他们旅行的道路。
沈容玉手中拿着一本小册子，其上每一页都列着他们之前通过小镜子联系的时候曾经提到的许多事情。
他们先去了山间，季青琢乖乖坐在树下，沈容玉则攀上了树——没有使用法术。
之前沈容玉还在东山皇族冷宫里的时候， 宫里将卖相不佳的水果分到了冷宫里，沈容玉也分到了一份。
那时候季青琢每天的食物都是没有任何味道只能提供维持生活能量的营养剂， 之前沈容玉吃饭的时候都躲着她，他怕自己吃的食物太简陋被季青琢看到， 让她又伤心了。
结果那日宫人送水果过来的时候， 他还在与季青琢说着话儿， 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书， 两个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沈容玉没躲开季青琢，他只是将桌上那模样歪歪扭扭的苹果拿了起来， 藏在手心里。
镜子那一头的季青琢看着他手中的苹果，呆住了，她对沈容玉说：“小玉，这个就是苹果吗？”
沈容玉认真对她说：“苹果是圆的， 不是这样的。”
季青琢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 将一枚营养剂拿了出来， 是试管状的溶剂装着粉末， 带着淡淡的粉色， 在营养剂的外侧贴着标签， 标签上是苹果的字样与图案， 季青琢就是通过这枚营养剂上的图案，知道“苹果”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在看到沈容玉拿到那个丑苹果的时候，她才一眼认了出来，她想要在沈容玉面前展示自己的博学，带点儿小小的炫耀。
但是，沈容玉听她说完，他愣住了，他问：“琢琢，你没有吃过苹果吗？”
“有呀。”季青琢将营养剂打开了，手指伸进去，沾了一点试管里的粉末，“平时我们吃的都是没有味道的，这是之前过年的时候基地特意发的，我没舍得都吃完，饿了一整天，后来我想尝尝味道的时候，就吃一点点。”
季青琢对沈容玉认真说道：“小玉，很甜。”
沈容玉手里那个丑丑的苹果掉在了地上，他又俯身捡了起来，他对季青琢说：“琢琢，以后我采很多的苹果给你吃。”
季青琢信了，她趴在房间里的金属桌上，歪着头看沈容玉，她说：“小玉，好呀。”
当然，直到现在，沈容玉才兑现了他的诺言——虽然市集上也有卖这种普通的水果，但他觉得自己亲手摘，才算兑现诺言。
沈容玉将树上最大的苹果摘了下来，用袖子仔细擦了擦，送到季青琢的手里。
季青琢低头，啃了一口，苹果的味道与营养剂味道不一样，清甜许多，她眯起了眼睛，对沈容玉说：“原来是这个味道呀。”
沈容玉也“咔嚓”啃了一口，他对季青琢说：“有很多灵果都比它好吃。”
季青琢认真把苹果吃完了，她点了点头：“可是，这是你摘的呀。”
沈容玉笑着与她靠在一起，他说：“洞府里的菜还都是我种的。”
季青琢把苹果核收了起来，回去之后，她要继续壮大那个蔬果园。
再往南行，已入夜，他们携手走在无人的荒野上，头顶一轮弯月高悬，星光月光交织，将地面照得发亮，远处是荒原地区特有的细瘦树木，远远望去，如鬼影一般。
季青琢与沈容玉不怕，沈容玉则在月下又翻开了小册子的第二页。
“你叫我给给你说一个鬼故事。”沈容玉说。
季青琢想起了那件事，之前某天晚上看守冷宫的宫人看沈容玉一个人，想要对他做恶作剧，便在冷宫的院墙外对他说了一个鬼故事，沈容玉的背抵在冷宫残破的墙上，因为担心季青琢的存在暴露，于是他一眼不发，只是将小镜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沈容玉不怕鬼故事，他恨不得现在就出现一个恶鬼，将他带离此处，总比这么过着好。
季青琢也不怕，她瞪大眼，缩在墙角，那些故事里的魔鬼可没有外面那些其他实验品可怕。
宫人说完，没听见沈容玉的声音，只道他吓傻了。
在宫人离开之后，沈容玉低头对季青琢说：“我没有吓傻。”
季青琢瞪大眼，静静地看着他，她看到了沈容玉眼底一闪而过的害怕，终究是小孩子，又是孤身一人，他听完还是怕了。
沈容玉抱着镜子，一溜烟跑回房间里，对季青琢说：“琢琢，你是不是很怕。”
季青琢很诚实，她摇了摇头：“小玉，我不怕。”
沈容玉钻进了被窝，将破旧的被子盖在自己的头顶，他笃定说道：“琢琢，你一定很怕。”
季青琢果然是个老实人，她说：“小玉，我真的不怕，你怕的话，我陪着你。”
屋外蝉鸣声忽然响起，沈容玉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镜子，他继续问道：“琢琢为什么不怕？”
另一个世界的鬼故事吓不到这个世界的季青琢，她无法想象什么灵体所化的鬼魂，在她这里，只有电子幽灵的故事，顺着错综复杂的线路夺人性命——其中有一个实验品就研究出这样的东西。
季青琢对沈容玉说：“小玉，我听不懂这个故事。”
沈容玉不甘示弱：“琢琢可要小心了，我以后一定能想出可以吓到你的鬼故事。”
季青琢看着镜子里沈容玉的漂亮面庞，忽然笑了，她的笑容很浅很浅，她将镜子按在自己胸口，又小声应道：“好啊。”
沈容玉居然写了这件事，季青琢有些惊讶，她一直觉得现实比故事更加可怕，她侧过头来，呆呆地看着沈容玉。
许久，她低头，扑进了沈容玉的怀里，她小声说：“小玉，我不要听鬼故事。”
对于她来说，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沈容玉离开他。
沈容玉干脆地将那页撕了下来，他想，最可怕的鬼故事，他们已经经历过了。
他们穿行在荒野里，夜风呼啸，却未影响他们。
在海边的土地上，有红伞与黑剑掠过，季青琢与沈容玉即将来到他们的目的地。
云泽域的东面有绵延的海岸线，再往东，便是一望无际的海。
此时，弯月坠落于海面上，星光黯淡，即将来到昼夜交替之时，海上因淡淡的月光照耀，波光粼粼，季青琢在极暗的夜色里，终于与沈容玉来到了海边。
她看到了漂亮的沙滩，海浪因潮汐之力而层层卷上，沙滩是错落的漂亮贝壳，还有卧在沙的小生物们。
看到辽阔的海洋，心境瞬间开阔，季青琢深吸了一口气，她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海风。
沈容玉忽地从身后将她抱住了，而后他将她的鞋子脱了下来，他低声对季青琢说道：“琢琢，来到海边就要这样。”
两人赤着脚走向海边，在夜色里留下一串脚印，此时，天际没有任何光芒，星与月在即将迎来黎明之时消失，他们面前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海上。
是海里的浮游生物发出了淡淡的幽蓝色光芒，仿佛天上星坠落于海中——天与海，似乎总是分不开，也难怪当初季青琢与沈容玉会认错天空与海洋。
季青琢与沈容玉两人手牵着手，在海岸边走过，他们侧过头看着海洋，仿佛踏足于天际。
沈容玉说：“我来的时候，未曾见过这样风景。”
季青琢抬手，抚上他的面颊，她轻声问道：“我那时候将你忘了。”
沈容玉对她说：“我记得你，你就一直在。”
那是他最痛苦的一段时间，比被当做祭品炼制血摩罗伞更绝望，比被封印在缘断楼下更孤独。
他清楚地记得季青琢，却寻不到她，而他却没有跨越时空的能力。
就算他将来很厉害了，有撕裂虚空的能力，在茫茫宇宙里，大千世界中，又该去何处寻找季青琢。
季青琢踮起脚，在海边吻了他一下，她的唇落在他的唇边。
就在此时，海平面上，太阳升起，一轮红日缓缓升起，万丈光芒于海面上散开。
黑暗的天亮了起来，天光骤明，他们都是各自世界里唯一的光。
海里的鱼儿因为日出而开始活跃，他们在清澈的海水里穿梭，调皮地在珊瑚礁里捉迷藏。
早起的飞鸟发出清脆的叫声，掠过海面，掠出一道道水痕，它们漂亮的双翼展开，于海面上盘旋。
一吻毕，天已亮了，季青琢与沈容玉一起看到了真正的游鱼与飞鸟。
原来是这样的，他们终于见到了约定里真实的画面。
沈容玉紧紧握住了季青琢的手，他们十指相扣。
“下去看看吗？”沈容玉对季青琢说。
季青琢点了点头，沈容玉御剑而行，破开水面，在他们身边形成一道防水的屏障。
他们走入海中，海里的鱼儿与其他的生物好奇地凑了过来，季青琢伸出手去，逗了逗自己面前的鱼，那小鱼被她吓得甩了甩尾巴，扭头就走。
从海里看天空，天上的云与鸟都是扭曲的，沈容玉抱住了季青琢，将她往上举起：“琢琢先上去，我们上去看看。”
季青琢驭使血摩罗伞飞了起来，自海里来到天空，那天上的飞鸟因她的到来而簌簌飞起，展开的双翼将明亮的日光映得斑驳。
她朝沈容玉伸出手，两人一人站在天空里，身后是纷飞的鸟儿，一人站在海里，周身是环绕的鱼群。
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两人跨越天与海的界限相拥。
曾经的虚妄彷徨，绝望遗忘，都在这相拥里成为过去。
赤诚不渝的爱意，终究会让他们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