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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后妈看到弹幕后
作者：似伊
内容简介
 海岛随军/一婚养娃/赶海种田/团宠小姑子 姜舒兰是姜家三代唯一的闺女，被父母哥哥宠到天上，但却因为长得过分漂亮，被二流子盯上。 经人介绍下，舒兰去和城里离异带娃的厂长相亲，却意外看见弹幕。 【做什么嫁给二婚老男人？秃头肾虚早衰不说，替人家养大孩子，最后你连合葬都进不去！】 舒兰：？ 她这才知道，她不过是年代剧中的后妈，她的作用是伺候丈夫培养孩子，等孩子亲妈回来后，被他们扫地出门。 清醒后的舒兰，瞧着面前极具优越性的相亲对象，听说年纪大的男人容易秃头肾虚早衰，你该不会有吧？ 周中锋家世优越，青年才俊，刚一归来，便接到家里一封电报，爷爷病危，希望他结婚生子。 经人介绍燕京大学毕业的下乡知青，对方知性温柔，学识渊博。 可是一见面，便被喷的狗血淋头？ 周中锋：？ 十分钟后，弹幕再次飘上几行字。 【网卡，消息转十分钟才出去，弹幕迟了】 【相亲认错人？不过有点眼熟，他不是后期才出现的顶配吗】 【等等！舒舒是不是知道对方是大佬，所以在以特殊方式勾引他】 姜舒兰：？ 姜舒兰误打误撞，却意外和顶级大佬周中锋相亲成功。 弹幕画风突变 去邮局买邮票时，洁癖的舒兰低头看一眼桌子下厚厚的灰尘，微微皱眉。 弹幕：【她是不是知道桌子下，压着一沓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老值钱】 舒兰：？ 去海岛随军的火车上，她不小心撞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拉着对方道歉。 弹幕：【舒兰肯定知道这是人贩子拐卖师长的孙子，所以故意碰瓷！】 舒兰：？ 在双胞胎三岁时，她捡起尘封多年的高中课本，给孩子们科普文化素养。 弹幕：【麻了，这女人又知道明年恢复高考开始准备了】 舒兰：？ 多年后 舒兰靠着弹幕，嫁大佬，生天才，拿下高考状元，成为人生赢家，别人问她秘诀。 她笑而不语。 弹幕（流泪）：给大佬跪着喊666 #弹幕误我相错亲# #相错亲后却嫁对人了# #我靠错误弹幕走上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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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舒兰，四联公社的相亲怎么样了？”
大队部门口，姜舒兰刚回公社，瞬间就被姜家人给围着了。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身上背着的军绿色水壶，就被姜母给接过去。
她顺带瞪了一眼问话的大儿子，“问什么问？没看到你妹妹累了一天了，还问这种糟心事！”
听到母亲的话，姜舒兰瓷白的脸色稍缓。
只是，面对母亲的期待的笑容，她小脸瞬间绷紧。
她生得十分漂亮，肌肤莹白，杏眼桃腮，微微蹙起的眉尖儿，让人生不出半分责怪来。
一看这，姜母心里就有数了，她压低了大嗓门，故作轻松，“没事没事，你别往心里去，天底下男人多的是，实在是不行咱们招个上门女婿！”
“小妹别怕，万一嫁不出去，哥养你一辈子。”
“老姑，实在不行，我长大了娶你！”
旁边的社员们看到这一幕，微微咂舌。
这论宠闺女，宠到姜家这地步，十里八乡都是头一份。
有隔壁公社不知情者，议论纷纷。
“她是谁啊？怎么相亲不成功不被家人骂，还被家人轮番安慰？”
“姜舒兰你都不知道？”
这话一说，隔壁公社的人，顿时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那可是我们公社出了名的人，一是会投胎，二是长得漂亮，三是有文化，你说这羡慕不羡慕人？”
“快，具体点？”
“那我就先从会投胎说，姜家祖辈都是生男丁，姜舒兰前头四个亲哥，五个堂哥，六个侄儿。整个老姜家上下数三代，就她一个闺女，如珠似宝，娇生惯养，你说她会不会投胎？”
“再说长得漂亮，你也看到她如花似玉的脸蛋，跟仙女下凡一样，漂亮得紧。至于有文化，她可是高中毕业，当年公社高中的校长信誓旦旦，姜舒兰会是高考状元，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高考推迟，姜舒兰被耽误了。若是别的人家，遇到这种情况，肯定将闺女趁早嫁出去，但是姜家就不一样，他们舍不得，硬生生地在家娇养了五年，要不是被逼急了——”
也不会去急着相亲了。
“被谁逼急了啊？”
对方一问。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原先还在那嗑闲话的人。
瞬间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样，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这是姜家的秘密。
谁敢提，就等着被姜家全家骂吧！
被家人围着各种安慰，不要灰心的姜舒兰，好不容易劝他们先回家。
她则转头去大队部跟妇联主任，交代一下相亲情况。
这次他们四个公社组织的联谊相亲活动，她是被第一个报名上去。
也是被他们公社当成代表，第一个去别的公社，参加完活动回来的女同志。
只是，姜舒兰刚走近大队部一楼后面办公室。
就听见一阵交谈。
“你们瞧见没？这次姜舒兰相亲怕是又不成功了？”
“这都十几次了吧？郑家那位条件多好啊？她为啥就不答应了？”
“谁知道呢？许是被姜家的人给宠得无法无天，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旁边那位说这话的人，抑制不住的冒酸水。
明明都是一样的乡下人，姜舒兰的日子过得却比城里人还好。
连带着相亲，都是她先挑，挑剩下的才轮到别人。
就算她不想要的郑家那位，她们却攀不上。
姜舒兰听不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砰——的一声推开门。
刺耳的声音，让办公室内的女同志齐刷刷顿住，惊愕地回头。
就见到门口站着的姜舒兰。
她背着夕阳，冬日的夕阳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越发显得身段纤细。她模样极为出挑，藏蓝色棉袄白色围巾，越发显得眉目如画，朱唇皓齿。
因为生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火苗。
女同志们有些尴尬，转而又是理直气壮。
“看什么看？我们又没说错？”
“相这么多次亲，又没人要，还不是一个大龄剩女？”
“就是，脸长得漂亮有文化又如何，还不是嫁不出去！”
姜舒兰长得漂亮，哪怕是今年都二十二了，熬成了十里八乡出名的大龄剩女。
但是就这，她不管到哪里，还是人群中的焦点。
有她在的地方，相亲的次数，多少会黄。
时间久了，大家对姜舒兰也有了怨言。
面对众人的攻击和指责。
姜舒兰倏地平静下来，她指着自己的脸，“你们是嫉妒吗？”
“嫉妒？嫉妒你会勾引人？”被戳了肺管子的女同志，口不择言，“真不嫌弃丢人！”
还拿好脸蛋引以为傲。
“吵吵什么？”
从另外一间办公室内，过来了一位穿着靛蓝色棉猴儿，围着格子围巾的中年女人。
先前还吵得最厉害的女同志，瞬间闭嘴。
旁边原先同仇敌忾奚落姜舒兰的女同志。
瞬间往前垮一步，挡住了姜舒兰的身子，朝着对方谄媚道，“蒋主任，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们本公社的妇联主任蒋秀珍。
她主管红星公社以及下面十八个大队，所有适婚同志的相亲。
而这次四联公社相亲活动，她也是其中组织者之一。
蒋主任扫了对方一眼，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都是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别学长舌妇背后道人长短。”
这下，先前议论的女同志们，脸唰地一下子红了，心里惴惴不安。
蒋主任不再看她们什么反应，而是把目光放在姜舒兰身上，公事公办，“姜舒兰同志，跟我来下。”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原先叫嚷最厉害的女同志，忍不住道，“蒋主任，你是不是找错了？”
姜舒兰刚参加完四联公社相亲活动。
这会在找她，难不成又给她开后门？
蒋主任皱眉，连敲带打地厉声道，“我找谁，还要跟你们报备吗？”
她们要是漂亮些，有文化些，娘家条件好一些。
她至于次次都最先找姜舒兰吗？
原先，还质问的女同志，顿时不敢吭气了。
眼睁睁地看着，先头还对她严厉的蒋主任，转头看向姜舒兰的时候，态度和气。
“舒兰，跟我来汇报一下四联公社的相亲情况。”
因为身份问题，蒋主任不欲参与姑娘们之间的小矛盾，转身就离去了。
可就是这样，周围的女同志们，也被敲了一记警钟。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姜舒兰跟了上去。
哪里想到，向来温柔贤惠的姜舒兰，突然回头，粲然一笑，“抱歉，又是我先挑，您们啊，慢慢等！”
她本就生得漂亮，这一笑，明艳到不可方物，真真是叫一个好颜色。
明明是道歉的话，却生生多出了几分炫耀的意味，让大家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赤果果的得意。
“得意什么？”有个年轻的女同志，差点没忍住气哭了，“她太过分了！”
“神气什么？江知青还是燕大毕业的首都人，都没她嚣张。”
被点名的江敏云有些精神恍惚，她脑海多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还不待她回神。
就听见同住的知青说，“那能怎么办？谁让她长得漂亮，还有个妇联主任当亲戚。”
这下，大家瞬间安静了下去。
唯独，江敏云神色晦涩不明。
姜舒兰离开后，便直接去了蒋主任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对方刚一出声，她就跟着推门而入，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
瞧着娴熟的动作，显然是经常来妇联主任的办公室的。
“大嫂。”
一进门，姜舒兰莹白如玉的小脸，就垮了下来。
蒋主任也一改之前的严厉模样，递过去一个搪瓷缸，搪瓷缸里面热气腾腾，是一杯红糖水。
“先暖暖。”她叹了口气，“下午相亲又没成？”
她算是看着姜舒兰长大的。
当年，因为婆婆高龄生产没有奶水，她还奶过她一段时间。
说起来是小姑子，实际跟亲母女也没区别了。
姜舒兰点了点头，抱着红糖水小口的抿着，眼眶发红，“大嫂，郑向东欺人太甚！”
“我一去，他当场放话，说谁敢跟我相亲，他就去撸谁的家！”
小姑娘生得干净漂亮，泛红的眼尾，惹人怜爱。
看着自己疼爱的小姑娘，被人这般欺负。
蒋主任心里也难受，攥起来的拳头，又无力地放了下来。
只能道出一个事实。
“舒兰，姜家斗不过郑家。”
郑向东便是盯着舒兰的那个二流子。
他父亲是轧钢厂的车间主任，母亲是工会的人，轮到他自己也是委会的人，好不风光。
他家世出挑，自己也有本事，唯独他有羊癫疯。
发起病来，让人心惊。
姜家自然不会让姜舒兰嫁给他，但是替舒兰挡了两年，已经是姜家最大的能力。
姜舒兰捧着搪瓷缸，雾气遮住了瓷白脸，茫然，“那我就只能嫁给对方吗？”
“那肯定不行！”
蒋主任想也没想的拒绝，“嫁人当嫁全，不为自己，也为孩子考虑。更别说，郑向东这个人疯起来，用这种阴损的法子逼你，就算是他没病，也不能嫁，人品不行。”
她话锋一转，“我喊你来，正是为了这件事。”严肃了神色，“舒兰，你想不想替你自己，替家人躲过郑向东？”
姜舒兰吸了吸鼻子，声音糯糯，“想。”
她做梦都想。
“咱们周遭公社的人，怕郑家，可城里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的人却不怕！”
“谁？”
“轧钢一分厂副厂长邹跃华。”
见舒兰完全懵，蒋主任轻咳一声，解释，“对方单位好，职位高，前途无量，别人怕郑家，他可不怕——而且对方就喜欢你这种，漂亮有文化，贤惠听话，娘家家风正底子厚，这样出来的姑娘——”
“不会虐待他孩子。”她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对方离异，有两个娃。”过去当后娘。
姜舒兰抿着唇，她被家千娇万宠着长大，从未想过要嫁给二婚男，给人家当后娘。
郑向东不是良配，邹跃华又何尝是？
见姜舒兰不吱声。
蒋主任叹口气，看着小姑子那般好颜色，有些无力道，“舒兰，除了邹跃华，没人能够护得住你。”
她不能，姜家不能，姜舒兰自己更不能！
姜舒兰垂眸，想到为她担惊受怕的家里人，想到走投无路的自己。
她突然道，“我答应。”
接着，她脑海里面响起一道声音——
[恭喜宿主绑定弹幕系统]

第2章
当这道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姜舒兰有些茫然，她看了一眼周围，“大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蒋主任怔了下，摇头，“没有！”
接着，她伸手摸了摸姜舒兰的额头，担忧，“该不会压力大，产生幻听了吧？”
姜舒兰陷入沉思，那就是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宿主？
弹幕系统？
什么是弹幕系统？
她有些疑惑，在心底呼唤了好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那声音宛若消失不见，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旁边的蒋主任则一脸关切地喊了几声，“舒兰，舒兰，你别吓我啊，你没事吧？”
姜舒兰摇摇头，瓷白的脸有些茫然，声音糯糯，“大嫂，我没事，就是——”
她卡壳，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搪塞过去，“就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当后娘。”
说到底，她也才二十二而已。
这么多年，她日子极为顺遂，父母疼，兄长爱，连带着跟她一般大侄儿子们都跟着让着她。
她最大的挫折就是郑向东。
可是，如今为了解决这个郑向东，婚都还没结，就打算直接当后娘了。
姜舒兰有些无措。
看到小姑子这般茫然的脸色。
蒋主任也有些心疼起来，她抱着她轻声细语地哄着，“没事，咱们先考虑，万一不行，大嫂在给你想别的办法。”
其实，哪里有办法了呢！
若是有，身为妇联主任的蒋秀珍，早都帮小姑子解决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才提出了邹跃华这个人。
他虽然离异带娃，但是他的身份地位以及工作，让他不会惧怕郑家。
且还能护得住，姜舒兰这般好颜色的人儿。
姜舒兰瓷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孤注一掷，“大嫂，不用在想办法了，就邹跃华，我想最快的速度和他相亲。”
蒋主任怔了一下，她有些不敢去看小姑子的脸色，怕心软。
她闭了闭眼，“那我去联系，最快速度定下来。”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相亲，就在咱们公社办公室相！”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在自己地盘上，她就不信郑向东那个狗东西，还敢再次逼迫他们家小姑娘！
……
海岛部队，规矩森严。
“恭喜你啊，周副团，成为咱们部队最年轻的团长。”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大夫，对着坐在位置上，包扎伤口的年轻男人说道。
男人身量高，气质冷，面容挺括，硬朗英俊，样貌极为出挑。
哪怕是坐着包扎，身形也极为笔直，更惹眼的是他那没有一丝褶皱的衣领，规整又刻板。
听到女大夫的话。
他抬起眼睫，淡淡道，“谢谢。”
旁边的女大夫犹豫了下，鼓足勇气，“周副团，你有——”对象了吗？
话还未落，就被突然冲进来的通讯员给打断了，“周副团，你家里的电报，要速回。”
下一秒，被称为周副团的年轻男人就站了起来，在女大夫还没回过神的功夫。
人就已经消失在卫生所。
女大夫望着对方消失的背影，怅然若失的同时还有些懊恼。
每次和想见周副团一面就难，除非他受伤的情况，才能碰到一面。
偏偏，她不争气，一见到周副团就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女大夫心想。
卫生所外面。
周中锋一出来，便拽掉了胳膊上碍事的纱布，朝着话务室走去，还不忘回头问，“谁发的电报？”
声音清冷，像是山泉击落在岩石上，淙淙作响。
“您爷爷。”通讯员擦汗，小声道。
听到这里，周中锋心中便有了数，长腿迈出，每跨出的一个步子，仿佛被尺子测量过一样的宽度。
分毫不差。
再经过一片高大笔直的椰子树林后，便到了三间独立的大瓦房处，这里便是话务室。
甫一进门。
宋卫国就便把红格白底的电报递了过来，“看看？”
入眼，便是几个大字，“臭小子，你再不结婚，爷爷就要死了！！！”
周中锋脸色青了青。
宋卫国难得在这块寒冰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他感叹，“老爷子急了，你还不快点，都二十五了，还不准备个人问题？”
他是海岛这边，难得知道周中锋真实身份的人。
周中锋家世优越，他爷爷是首都退休的老院长，奶奶是被称国手级的老中医，
至于他的父母，没有进入部队，却去了西北科研基地，隐姓埋名几十年。
但若是爆出真实名字，那也是能让科研界地震的大人物。
而他自身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甘愿放弃身份。
在海岛从头开始，最近一次出色的任务，让他成为最年轻的副团长，未来前途无量。
可就这么一个优秀的同志，却一直在打光棍。
被问话的周中锋捏着电报，一言不发。
宋卫国打量着他那一张过分好看的脸，语气和缓。
“抛开家世，就你自身这条件，不说军医，还有文工团那么多喜欢你的女同志，你都不喜欢？”
他自认为自己皮相俱佳，甚至被称为才子。
但是在周中锋面前，到底是黯然失色的。
实在是对方的外貌，太出色了。
周中锋收了电报，冷声道，“宋卫国，你能不能不要这般八卦？”
看来是油盐不进了。
宋卫国站直了身体，他清了清嗓音，“周同志，作为你的搭档我同情你，但我是奉命而来，你爷爷托我媳妇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一天后你去东省出任务的同时，需要去和燕京大学毕业，下乡女知青见一面——”
“对方是一顶一的高材生，这你总不会看不上吧？”
他还未说完。
周中锋就冷着脸，转身离去，“不需要。”
这种事情，他遇到太多了。
他爷爷见缝插针，给他安排相亲。
宋卫国一看周中锋要离开，忙不迭把剩下话说完，掐着嗓音，学着对方的语气，“爷爷跪下求你了，乖孙子！”
接着，装模作样的噗通一跪。
周中锋，“……”
他停顿片刻，眉头蹙起，单刀直入，“哪里？”
“东省，平乡市，红星公社磨盘大队——”叫什么来着？
宋卫国一时想不起来对方名字，见对方总算是稳住，擦汗，“算了，你去了以后，会有人联系你。”
他媳妇应该是都打点好了。
“另外，你这次任务完成出色，部队顺便给你放七天假，七天，知道吗？”
这时，得到想要消息的周中锋，推门而出。
宋卫国却突然想起来相亲对象的名字，便追上去冲着对方挺拔的背影喊道：
“你相亲对象叫江敏云，江敏云，你听见了吗？”这名字咋这么熟悉，宋卫国忍不住嘀咕。
周中锋已经走远，没有任何回答。
宋卫国嘀咕，到底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啊！
算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能相错亲不成？
……
红星公社磨盘大队姜家土炕上，向来热闹的家里，此刻却一片死寂。
“小妹相亲，是不是又没成功？”
“我就知道。”
“郑家今儿的又上门催了。”
这话一落，整个屋内掉根针都听得见。
“郑向东让人传话，除了他，没人敢娶咱们家小妹。”
“让咱们家小妹，趁早收拾收拾等着嫁给他。”
“王八蛋！”姜家老三忍不住，站了起来，“我去把那个狗东西给活刮了！”
“老三，坐下，你忘记你工分为什么没了吗？”
明明是干一样的活儿，记分员和大队会计挑姜家老三做事不扎实，给平白无故扣了两个工分。
一天如此就算了，可是天天如此。
谁遭得住？
姜家老三脸气的通红，青筋暴起，“那也不能看着那狗东西，这般欺负咱妹妹。”
姜家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大家都担忧地看着好颜色的姜舒兰。
原先郑家还讲面子。这两年拖的，郑家连最后的脸皮都撕掉了，直接开始对付姜家人起来。
不把姜舒兰嫁到郑家，整个姜家都顶着巨大的压力。
姜舒兰知道家里人为难，正是因为为难，她才更要做那个决定。
她和大嫂蒋秀珍对视了一眼，站了起来，声音不疾不徐。
“爸妈，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了，大嫂已经给我找了一个城里的相亲对象，对方不怕郑家，我去相亲见一面。”
她垂眸，贝齿轻咬，“合适的话，相亲完就立马结婚。”
这话一说。
偌大的堂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听到桌子上燃着的煤油灯噼里啪啦作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对方多大了？是做什么的？条件怎么样？”
姜母放缓了纳鞋底的针，连珠炮一样，问向大儿媳妇蒋秀珍。
蒋秀珍早已经组织好了话头，便开口道：
“娘，就是下午的事，我拖的娘家人找的关系。男方今年三十六，叫邹跃华，是咱们平乡市轧钢一分厂的副厂长，一个月工资八十九，吃的是商品粮，单位还给分了一套两房一厅，最重要的是他是郑向东父亲的上级上级领导。”
“他不惧郑家，更不惧郑向东！”
姜舒兰几个哥哥们，在听到这话后。
瞬间惊喜了起来。
“这男方条件还不错啊？”
“能压死郑家那狗日的！”
“护得住咱小妹！”
城里人，副厂长，有房子，有关系，不怕郑向东。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小妹量身定做的对象。
唯独，姜母穿针引线的动作慢了几分，一针见血，“男方三十六才娶媳妇，有什么隐急吗？”
这年头，正常人家的男娃，根本不会到三十多岁才娶媳妇。
蒋秀珍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
姜舒兰接过话头儿，她知道大嫂帮她的够多了，母亲的怒火，不该是大嫂来承担。
“娘，对方离异有两个孩子。”她轻声道。
这话一说，舒兰哥哥们脸上的笑容尽失。
姜母也沉了脸，将纳到一半的鞋底砰的一声，砸到针线筐内。
“舒兰，对方条件是好，但是二婚后娘，这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好当！”
只有，极为疼爱孩子的父母，在孩子择偶的时候，才会想到的不是好处。
而是孩子将要面临的最大困难。
结婚过日子，不能光图外表鲜亮。
姜舒兰知道二婚妻不好做，后娘不好当。
但是她更明白，不管是她还是家里人，都没有路可以走了。
邹跃华是她唯一的机会。
姜舒兰垂眸，咽下去苦涩，她扑到姜母怀里，抱着对方胳膊晃了晃，仰着一张瓷白的脸，轻声道：
“娘，比起郑家，我觉得邹跃华就很好啊！”
她掰着指头细数，“嫁过去不用生孩子，能吃上商品粮，还能在城里站住脚跟，更不用怕郑向东，这种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事，让我给遇到了，娘，你说我运气是不是很好？”
她撒娇的时候，姜母从来都没有任何抵抗力，“舒兰，你只看到了好处，却没看到——”
她语气有些哽，说不下去了。
“娘，没有十全十美的婚事。”
姜舒兰低声道，她本就因为高考延迟拖到了二十二三，身后又有郑向东虎视眈眈，普通人家根本没人愿意娶她。
听着这话，姜母心如刀绞，“如果可以，娘、娘——”
宁愿你一辈子不嫁人！
老姜家养得起她！
可是形势逼人，舒兰样貌太盛了，姜家护不住啊！
护不住！
当意识到这点后，姜母突然就明白了。
大儿媳妇为什么会选这么一个人，让老闺女去相亲。
也只有这号人物，自身有能力，背后有关系，才能护得住他们家容貌极盛的舒兰啊！
姜母闭了闭眼，一把搂着姜舒兰，语气涩然，“去吧！”
接着，以商量的语气试探道，“不急着定下来，先看看，看看人如何？”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交代，却又不知道从何交代起。
姜母睁开眼，松开怀里的舒兰，看了看大儿媳妇。
蒋秀珍立马明白婆婆的意思，她跟着道，“娘，相亲安排在三天后，而且场地就在咱们公社大队部，一定不会在出现之前舒兰被欺负的情况。”
有了这话。
姜母才算是放下心。
她低头看着闺女如花似玉的脸，语气越发难过，“舒兰，你没投到好人家，是爹娘护不住你。”对不住闺女。
姜舒兰摇头，瓷白的脸满是认真，“娘，现在就很好。”
她有这么一群爱她宠她的亲人，已经很幸运了。
……
临到相亲这天，鸡叫三遍，天色微亮，家家户户烟囱冒起白烟。
姜母便早早从炕上起来，从立柜里面，把姜舒兰年前儿做的，浅蓝色透白点的棉衣给找了出来，特意让舒兰换上。
“你皮肤白，穿这件。”
姜舒兰睡醒朦胧的被母亲从炕上捞了起来，她知道母亲操心一宿没睡着，也没反驳，由着对方打扮。
她极为适合浅蓝色，越发显得肤色莹白，眉目如画，灵动干净。
“好看，就这件了。”姜母拍板，“灶膛里面热的有鸡蛋羹去吃一碗，这个没味道，也不怕熏着别人。”
一般来说只有结婚这种时候，吃到嘴里的饭菜都会单独做，没有味道，也不容易跑茅厕的那种是最好。
但是，姜家疼闺女，这还只是相亲，就给提前预备上了。
姜舒兰抱了抱姜母，蹭了蹭，这才转身去了厨房。
她一走，就剩下姜母和蒋秀珍两个。
姜母看着大儿媳妇，欲言又止。
“娘，交给我，你放心。”蒋秀珍点了点头，便朝着其他家人道，“今儿的家人不要去了，免得吓到男方了。”
姜家人有些不情愿，但到底是为了姜舒兰大事，给忍了下来。
等姜舒兰吃完鸡蛋羹便出了门子，坐着大队的拖拉机，他们家离公社还有十来里路程。
到了大队部门口的时候，公社大队部早已经热闹非凡。
姜舒兰有些惊讶。
难得看到他们公社大队部这般盛况，覆着霜花的枯枝老槐树下，站满了年轻男同志和女同志。
许是看出姜舒兰的疑惑。
蒋秀珍一路跟社员打招呼，一边跟姜舒兰解释，“今儿的刚好四联公社相亲联谊活动，轮到在咱们公社举办了。”
她看了看日头，约摸着时间交代。
“四个公社，一共有十九对儿相亲的，你是十点钟的那一场，在203办公室，记得别进错了。”
姜舒兰点头，紧抿着粉唇。
看她一脸懵懂紧张的样子。
蒋秀珍越发担忧，宽慰她，“听我娘家人说，邹跃华是个不错的人，你别怕。”
“如果对方问你，会不会对孩子好，你就回答会就好了。”
姜舒兰眨眼，轻声道，“大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弄砸的。”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告别了蒋秀珍，姜舒兰顺着屋檐下，往上面走。
就听见旁边的人议论。
“她就是姜舒兰吧？长得可真漂亮。”
“要是不漂亮，也轮不到她跟那什么轧钢一分厂副厂长相亲！”
“可真是好命，一挑就是最好的！”
姜舒兰抬头看了过去，一双清棱棱的眸子，看的人浑身都不得劲儿。
原先讨论的人，顿时一哄而散。
姜舒兰不管他们，数着台阶，一步步去了二楼，她有些紧张，低头没看到上面急匆匆下来的人。
迎面撞了上去。
对方手里的一搪瓷缸茶水，刚好洒了她特意换的新棉衣上。
“对不起，要不你和我去办公室，我把衣服换给你吧？”短发细长脸女同志一脸歉意。
姜舒兰低头看印湿一片的衣服，又看了一眼不认识的女同志，她摇头，“算了，不用了。”顿了顿，她留心问了一句，“你是来相亲的知青吗？”
对方明显一愣，迟疑片刻点头。
姜舒兰蹙眉，“那你还没我对这里熟，我自己去换吧，不用你带路。”
女知青说了一声抱歉，像是被狼追一样慌乱的离开了。
姜舒兰目送着她慌乱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地记下对方样貌，随即轻车熟路的去了大队部值班室，清洗了一番。
这才折回了二楼。
只是，这会的走廊道异常安静，各个办公室的门都在关着。
偶尔传来两声说话声，彰显著相亲联谊已经开始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灰色挂钟，她迟到了十分钟。
姜舒兰抿了抿唇，加快速度走到203办公室门口的时。
她抬头仔细辨认了一番门牌号，确认无误后便敲了敲门。
门开的前一秒，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字。
[做什么嫁给二婚老男人？秃头阳痿早泄不说，替人家养大了孩子，最后你连合葬都进不去！]

第3章
两个小时前。
周中锋出完任务，看了看时间，便直接从东省平乡市部队战友家，转车去了公社大队部。
车子开得轰隆隆作响，溅起一阵尘土飞扬，停在大队部门口那夯实的泥地上。
他一到。
昨晚上就得到命令，翘首以盼公社于主任，领着一众副主任，以众星捧月的形式迎了上去。
“是周同志吧？？”
于主任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让上级隐晦提过，来头极大的男人，到底什么样的？
这样貌真俊儿，轮廓分明，冷峻卓然，一看就是人群里面打眼儿的存在。
更别说那一身功绩，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团长的位置，未来怕是前途无量。
这江知青啊！
后半辈子算是有福了，嫁给他就等于当上一个军官夫人！
周中锋点头，声音清冷道，“于主任？”
“嗳，是我，您跟我来。”
于主任态度颇为缓和，在前方小心翼翼地领路，还不忘活跃气氛。
“肖同志都跟我说了，您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您放心，我们这边会给您尽快安排相亲的，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周中锋颔首，清冷的面容稍缓，“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一前一后，上了公社二楼，去了于主任单独的办公室。
而此时，不过早上八点，相亲联谊还没开始。
大队部也不过有，寥寥几个公社干事，在忙碌准备活动。
见到向来严肃的于主任，和一众副主任，竟然亲自去接人，而且态度还如此恭敬，不由得一阵意外。
“那个男同志是谁啊？怎么会让于主任亲自去接？”
“没见过，不过看那样貌气质，不像是咱们这种公社里面出来的，倒像是城里面的人。”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首都人，更像是军人。”
“我觉得，甭管他是谁，既然来了，估摸着是来相亲的吧？”
“相亲？咱们公社，什么时候有，这种好条件的男同志了？”
“什么男同志？”
提前从知青点过来的江敏云，特意打扮过，她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便收回目光低声问道。
“刚刚于主任亲自去接了一个男同志上去，我们就在说他。”
江敏云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对方叫什么？”
“这我们不知道。”
那女干事倒是笑着打趣，“江知青，听说你今儿的也是来相亲？难怪你来这么早。”
江敏云的笑容淡了几分，有些无奈，“就是一个穷当兵的。”
姜舒兰愣住了，她看着空中飘着的那一行字，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这些字为什么会凭空出现？
这不科学。
她突然企图伸手拨开它们，但是手穿了过去，字却仍然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变化。
而从她旁边经过送茶水的公社女干事。
甚至，还朝着她鼓励地看了看，对这行凭空出现的字，却没有任何反应。
也就是说，这行字，只有她能看见。
姜舒兰突然想到三天前，她脑海里面一道神秘的声音。
这就是所谓的弹幕？
可是，弹幕内容，她有些不明白，这是在说她吗？
恰在此刻，门开了，打断了姜舒兰的思绪。
只见到，木门后出来了一位身量高，气质冷，面容挺括的男人。
姜舒兰抬头望了过去，一下子撞入对方深沉的目光，她微微抿唇，有些紧张。
男人五官生得极好，眉骨微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不辨喜怒。
一身长款军大衣，越发衬得高大挺拔，冷峻严肃，发量极盛。
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老？
姜舒兰压住弹幕所带来的疑惑，率先打招呼，“邹同志？”
声音软糯中透着几分温和，是听起来极为舒适的声音。
周中锋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相亲对象。
蓝色棉衣，衬得身段纤细，肌肤莹白，两条黑峻峻的麻花辫，衬得眉目如画，清丽纯净。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黑白澄澈，像是会说话一样。
很漂亮，一身书卷气。
难怪能从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才生。
周中锋心思微动，接着便摁了下去。
只是——有些不守时，第一次相亲便迟到了十分钟。
周中锋目光下移，触及到姜舒兰蓝色棉衣下摆处，一处明显的水渍时，他微微蹙眉。
随即了然，他嗯了一声，拉开门，声音低沉，“我是，江同志？”
姜同志？
姜舒兰点了点头，刚要跟着对方身后进办公室的门。
倏地，姜舒兰脚步一顿，一双杏眼倏然睁大，愕然地盯着对方头顶。
就见到原先凭空出现的一条弹幕，一下子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三条。
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堆在男人头顶上方，且和之前凭空出现的字一字不差。
看着头顶字幕的男人，姜舒兰彻底停下脚步。
接着，她的脑海里面，一下子涌入了很多片段，所有的疑惑一下子全部解开。
她是姜舒兰，却也是一部年代剧的里恶毒后妈姜舒兰。
剧中，女主是资本主义家的娇小姐，因为成分问题，被迫出国，留下一双儿女和男主邹跃华分开。
这正是她姜舒兰苦难的开始。
她出生乡下，漂亮乖巧，温柔贤惠，厨艺极好，成绩优异，这不过是一个后妈养大继子继女的基本外在条件。
而她目前所面临的最大问题，高考推迟，无法参加高考。
更有来自疯子郑向东的逼迫，这更不过是一个双重导火索。
让她走投无路，彻底孤注一掷，嫁给邹跃华。
安安心心当他贤内助，辅助对方在事业上厮杀拼搏，用自己所有的知识文化来培养对方继子继女成才。
在邹跃华，最困难的时候，她牺牲自己，牺牲姜家的亲人，举全家之力，帮助邹跃华。
一路从小地方走到首都，走出国门，让他成为首富。
等邹跃华功成名就，孩子们也长大成人，成为各行各业精英后。
她的任务也圆满完成，原以为可以享清福。
但——邹跃华的前妻却从国外光鲜亮丽地回来。
对方当年出国时，肚子里面揣着一个孩子，为了她和邹跃华的爱情，她一个人抚养长大孩子成人，吃尽苦头，才有了一番事业。
终于有了回国的资本，于是，她领着那颗球回国找到邹跃华父子三人，再续前缘。
而姜舒兰这个当了一辈子的家庭妇女，这个围绕锅台付出一辈子的后妈，却彻底沦为对方陪衬的对照组。
她不如邹跃华前妻漂亮，不如他前妻有文化，不如他前妻事业成功。
所有人都认为她配不上事业有成的邹跃华。
所有人都认为她养不出来这么优秀的两个孩子。
邹跃华优秀，是他自身有能力，继子继女优秀，是父母基因好。
和她姜舒兰没有任何关系。
她开始闹！
她开始作！
她开始各种恶毒去破坏！
可是陪伴了一辈子的丈夫邹跃华却说：“姜舒兰，我养你一辈子，你该知足，不要在闹了！”
牺牲自己不生孩子，培养长大的继子继女说：“我们只有一个亲生母亲，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姜舒兰彻底爆发！
她屡次想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维持属于她的家庭，最后却彻底惹怒邹跃华和继子继女。
被他们赶出首都邹家别墅，最后冻死饿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里。
短短几十秒，便是她的悲惨的一生。
姜舒兰脸色骤然雪白，猛地捂着发疼的胸口，她顿时明白。
先前那突然出现的字幕，提醒的便是她。
而替人家养大孩子，最后连合葬都进不去。
说的也是她！
而造成她悲剧的始作俑者，正站在她面前。
邹跃华！
对方正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呵！多么无辜！
姜舒兰心里像是火烧一样，憋着一股愤怒，企图毁掉这场相亲。
她不要当后妈，更不要嫁给邹跃华，最后沦为一个对照组。
想到弹幕说的话，想到自己的下场。
姜舒兰目光下移，停留在对方裤子中间片刻，冷笑道，“听说年纪大的男人，容易秃头阳委早泄生不出来孩子，你该不会有吧？”
周中锋，“？”
姜舒兰由是不解气，“也是，年纪大了，就算是有，也要藏着掖着，不能说也不敢说，毕竟要出来相亲，不然，怎么骗得到老婆？”
周中锋，“？？”
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姜舒兰气的憋红了脸，学着骂人来的荤段子，讥诮道，“像你这种老男人，出门之前就该照照镜子，上上秤，掂量掂量，你那盆大的脸和飘轻的二两肉，是不是不配成套？”
周中锋，“？？？”
他二十五岁？哪里老了？再说他怎么就没配成套了？
她知道？
“你——”
到底是不是那个被称为知书达理的江敏云？
周中锋被彻底骂懵了，原先对她的好感，也彻底化为乌有。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声音极冷，“若是你不想相亲，可以离去，不必如此。”
刚好，他也不愿意相亲。
只不过，他从没想到，宋卫国口中的知书达理，文化素养高相亲对象，这么个高法。
真是见识了！
姜舒兰瞪大杏眼，声音急促，“我当然不想和你相亲，和你相亲，嫁给你，就等于给你，给你老邹家当牛做马一辈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可能嫁给你！”
撂下狠话，她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姜舒兰却突然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男人的头顶。
对方头顶的弹幕再次出现了变化。
[网卡，消息转了十分钟才出去，不止迟还重复了。。。。]
姜舒兰，“……？”
什么意思？

第4章
姜舒兰有些懵。
什么叫迟到了，还重复错了？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很快，男人头顶的弹幕再次出现了变化。
[卧槽，我就网卡了十分钟，本来发到邹跃华头上的字，怎么跑到这个帅哥头上了？]
[发生了什么，剧情崩了？]
[+1]
[舒舒相亲认错人？不过男方有点眼熟，他不是后期才出现的神秘顶配吗？]
[没错！他是被称为高岭之花、不近女色、终生未婚、献给国家的司令大人，不过剧情里他不是没来相亲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史上最惨后妈骂的狗血淋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舒舒是不是知道对方是大佬，所以在以特殊方式勾引他？]
最后一条弹幕，引起了一阵安静。
姜舒兰看着男人头顶不断变化的字体，她的小脸也跟着变幻了起来。
前面她看不懂，最后一句她忽视了，但是中间她却是看懂了的。
相亲认错人了？
面前这男人不是邹跃华？
那他是谁？
问题是，不管他是谁，她已经骂完了啊！
这会说认错人，有什么用啊！
姜舒兰的脸唰地涨得通红，火烧一样，火辣辣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弹幕误她啊！
周中锋就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江敏云”同志，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红了绿，绿了紫。
就……变脸很厉害。
姜舒兰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弱弱地伸手，尴尬道，“如果、如果我说，我可以解释，你相信吗？”
原先朝天椒一样，火辣辣的女同志。
瞬间变成了地里的小白菜，可怜又可恨。
周中锋皱眉，很想拒绝，但是刻在骨子里面的绅士，让他下意识地抬手，示意对方进来。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声音淡淡，给人无声的压力。
姜舒兰的汗毛乍起，她那已经跨出门的半只脚，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仔细斟酌组织语言。
但是，怎么也不对。
她能怎么说？
难道说，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所以故意骂那个丧尽天良，卸磨杀驴的前夫？
这话肯定不能说。
姜舒兰沉默，绞尽脑汁想尽一个好的解释。
这时，弹幕又变了。
[瞧瞧！舒舒似离非离的小脚脚，她是不是知道大佬最爱小jio jio？]
[确认勾引无疑了！]
姜舒兰：……勾引？
恰在此时。
外面一位年轻的女干事，再次送茶水的时候。
突然看了一眼办公室门牌号，咦了一声，“怎么203和204门牌号，弄反了啊？”
她天天在这里上班的人，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不对来。
声音一下子传入到办公室内。
姜舒兰思绪被打散，想到自己上楼梯时，意外被泼湿的棉衣，和迟到的十分钟。
她突然灵光一闪，试探道，“邹跃华？”
“江敏云？”
周中锋自然也听到外面的女干事说的话了，在联想到，面前的女同志，之前那骂人的样子。
两人突然意识到什么，然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我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在明确对方不是自己相亲对象后。
姜舒兰率先站了起来，解释前因后果。
“这位同志，外面门牌号弄反了，我才相错亲，骂错人了，不过，我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实在是抱歉。”
话落，朝着男人鞠躬，道歉十分有诚意。
她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从周中锋这个角度看过去。
甚至还能看到她白皙莹润的脖颈弯了一个完美的弧度，纤细脆弱。
仿佛一捏就断，不堪一击。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
周中锋迅速收回思绪，喉结滚动间，语气淡淡，“嗯。”
倒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跋扈。
短短的一个嗯字，让姜舒兰摸不着头脑，他这是接受她的道歉，还是没接受？
屋内，气氛再次尴尬起来。
姜舒兰尴尬到想抠自己的麻花辫皮筋。
她想了想，既然相错亲，那肯定要各司其位。
只是，她不会在去和邹跃华相亲了而已。
“要不？你去找江敏云？”
姜舒兰试探道。
周中锋皱眉，“你去找邹跃华？”
姜舒兰摇头。
两人一阵沉默，尴尬的气氛再次蔓延。
外面走廊道，再次传来一阵娇笑声，“邹同志，您可真是风趣幽默，能够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您放心，将来咱们结婚的话，我肯定会把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女同志的话文绉绉的，向来不是公社长大的女生风格。
显然，极为有文化。
姜舒兰摸了摸自己还未干透的棉衣，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周中锋嘘了一声。
她蹑手蹑脚，凑到门口处，扒拉出了个缝。
一看到门口言笑晏晏的江敏云，就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姜舒兰眯了眯眼，她回头，凑近周中锋耳边道，“那是你相亲对象。”
“你对象跑了。”
因为怕外面的人听到，两人离得极近，声音压得极低。
温热的语气轻洒在周中锋耳畔，软软糯糯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往耳朵里面钻。
他低头看过去，就见到姜舒兰莹白如玉的侧颜，染上一层淡粉色，像是五月枝头的粉桃儿，清新中透着几分香甜。
引人采摘。
周中锋微微拉开了距离，他目光透过门缝扫了一眼，便了然，“和你相亲对象跑了？”
姜舒兰瓷白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邹跃华被抢了，她一点都不气，二婚老男人谁爱要谁要去。
她气的是江敏云算计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这口气她气不过！
还不待姜舒兰说些什么，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富有磁性的声音。
“江同志，不愧是燕大毕业的高材生，比起姜舒兰，你更适合做我的妻子，做我孩子们的母亲。”
他的妻子，合该这般有文化，还是大学生。
比那个高中毕业生的，且男女作风问题差的姜舒兰，不知道好多少。
夸就夸江敏云好了。
还拉高踩低。
姜舒兰不欲意听下去，她绷紧了小脸，刷的一下子，拉开门。
只听见，咯吱一声。
那一瞬间。
四只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一男一女两人脸上，还有明显的惊愕和心虚。
姜舒兰抬头，目光跳过江敏云，在男同志脸上停留片刻。
男人身穿蓝色工装，整整齐齐，国字脸，五官标致，但是眼角的细纹和鬓角一缕灰白色头发，已经暴露出了他的年纪，并不年轻了。
他就是——邹跃华！
害了她一辈子的人。
姜舒兰眯了眯眼，一双杏眼盈满水雾，恨不得杀了他！
[来了，来了，这才是正确的剧情嘛，就是这种名场面！]
[舒舒和邹叔相爱的地方，他们终于遇见了！]
[看舒舒的眼睛，是不是极为深情，他们就是再此一见钟情！]
[舒舒：邹叔叔，舒舒爱你！]
姜舒兰：？？？
她爱邹跃华？
呵！
长久的沉默后。
邹跃华眼里率先闪过一丝惊艳，好漂亮的女同志，随即，他沉声道，“这位同志，我们认识吗？”
对方看着他的目光，太过深情。
让他有一种错觉。
他们是认识已久的。
两人那种微妙的气氛，让周中锋下意识地皱眉。
也让江敏云有些紧张，她抢答，“既然是相亲，大家都该是第一次见面，对吗？”
她虽然是替姜舒兰回答的，但是目光却停留在周中锋身上？
他是谁？
这么出色的男人出现在公社相亲联谊上，为什么梦中的她，没有一点点记忆？
算了，有了邹跃华这个未来首富，别的男人都是浮云，再好的样貌，也不能当饭吃。
姜舒兰绷着一张瓷白脸，懒得搭理邹跃华，而是朝着江敏云道，“江知青，你确定大家是第一次见面吗？”
她觉得更像是故意算计。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
让江敏云有一瞬间愣怔，姜舒兰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好在，她已经率先赢得了邹跃华的好感，倒是不怕她。
上辈子，姜舒兰过的富贵日子，这辈子，轮到她来过了。
江敏云迅速地调整了思绪，她略微羞涩地介绍，“这位是我的相亲对象——邹同志。”
邹同周，她在故意混淆视听。
甚至，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到现在为止，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还没察觉到错误来。
但是，让江敏云失望了。
姜舒兰早已经知道进错了房间，相亲错了人，她眸光清亮地看着她，追问，“是邹，还是周？”
江敏云倏然抓紧了手指，脸色有些发白，装傻，“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舒兰微微一笑，她本就生的漂亮，笑的时候，眼睛微弯，卧蚕上扬，看起来柔情似水，娇艳动人。
“我就是好奇，江知青千般算计，泼我茶水，让我迟到，又换了门牌号的男同志，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侧头，打量了一眼邹跃华，糯糯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冷。
“如今瞧着了，也无非是一个能当我爹的老男人，江知青，你在抢什么呢？”
最后几个字，尤为加重了语气，字字珠玑。
整个走廊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一句话不止是贬了邹跃华，更合适把江敏云给贬到地底。
江敏云从来没想过，向来温柔恬静好脾气的姜舒兰，还有这么犀利的一面。
一下子戳穿了她所有的算计。
她脸色骤然苍白了下去，有些摇摇欲坠。
这，她要如何解释？
这一幕，看在邹跃华的眼里，越发怜惜，他护着江敏云，看向姜舒兰，美倒是美，但是却没有内核，而且还嚣张跋扈。
所以，邹跃华沉声，“这位女同志在胡咧咧什么？”
上来就攻击江知青。
邹跃华身居高位，气势足，这般冷脸对着人的时候，姜舒兰也遭不住。
她瓷白的脸有瞬间愕然。
一直未出声的周中锋微微皱眉，突然上前一步，把姜舒兰挡在了身后。
他挺拔的个子足足高出邹跃华半个头来，他睨着他，“这位同志，我的相亲对象，好相吗？”
他声音清冷，却无端给人了压力。
邹跃华愕然，仿佛被甩了一耳光一样，“什么？”
什么叫他的相亲对象？
谁是他的相亲对象？
江知青吗？
江敏云也瞬间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下一秒。
就听见周中锋漫不经心道，“我来之前，我的介绍人说，江敏云同志，燕大的高材生，博学多才，知性温柔，如今，我瞧着？也不过如此！”
他一个脏字没有。
却一下子粉碎了江敏云所有的骄傲。
没错！
江敏云是有骄傲的，她是燕大高材生，让她去做这种下作的事情，去抢别人的丈夫，她本来过不了良知那一关。
但是，她想到梦里她当了十多年的知青，回城无望。
最后，嫁给了当地的农民，一辈子在乡下与黄土为伴。
而姜舒兰却天生好命，出嫁前，有姜家一家子宠着。
被郑向东逼迫，走投无路嫁的一个二婚男人，未来竟然还是个首富。
这还不说，连带着邹跃华的两个孩子。
也都是天才，在长大后，各个成为行业最璀璨的一颗星。
剧烈的反差，让江敏云得知未来，立马开始步步算计，乡下的丈夫和孩子，她不打算要了。
她要嫁给邹跃华，当首富夫人，更要有两个天才孩子。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梦里的相亲对象，根本没有出现在相亲现场。
但是，那他现实中又为什么会出现？
江敏云摇晃了下身子，不可置信，“你是？周中锋？”
她小姨给她介绍的对象？
周中锋并未回答。
姜舒兰却道，“他是与不是，重要吗？江同志，你已经通过自己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相亲对象不是吗？”
“恭喜你，江知青！”
把我弃之如履的男人如视珍宝。
这话，让江敏云浑身是上下透着一股寒意。
她咬着牙，咯吱咯吱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抢到了邹跃华她该高兴的，但是到了这一步却有些抬不起头。
旁边的邹跃华彻底明白了，原来是相错亲了，面前那个漂亮的女同志，才是他的相亲对象——姜舒兰。
所以，她才会这般对江知青有敌意。
原来姜舒兰是想和江知青来抢自己！
想到这里，邹跃华心里有着隐隐得意，“不管之前谁是谁的相亲对象，在未结婚之前，大家都是单身，现在明显我和江知青跟投缘一些，既然如此——”
“姜舒兰同志，请你不要再纠缠了。”
姜舒兰，“？”

第5章
姜舒兰在听到邹跃华这话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纠缠他？
她本是极好的脾气，这会却忍不住绷紧瓷白的脸，冷声道：
“纠缠？我纠缠你？邹跃华，麻烦你拿着镜子照照你自己？我是纠缠你二婚年纪大？还是纠缠你秃头阳痿早泄？再不济，我是纠缠你有两个娃，我过去好当后娘？”
“抱歉，我没那么贱！！”
她的每一个字无一不透着贬低的意味。
把堂堂轧钢一分厂厂长——邹跃华贬低的一文不值。
江敏云有些愕然，姜舒兰是疯了吗？
她怎么能如此奚落大领导邹跃华？
周中锋在听到这话后，眼里莫名的闪过一丝笑意。
原来，她之前骂他那些话，还算是留了情面。
至于当事人，邹跃华升为轧钢一分厂副厂长之后。
几乎是被人人捧着，就算他是二婚相亲。
媒婆也差点把他们家门槛踩破。
若不是他前妻因成分不好出国了，他又想给两个孩子找个贤惠听话的后娘。
也不会来乡下找了。
万万没想到，他都屈尊降贵来和乡下姑娘相亲了，竟然会被姜舒兰如此贬低。
邹跃华被落了面子，铁青一张脸，“姜舒兰、你还是不是一个——”女人。
秃头阳痿早泄她都敢说！
“我看，媒人说你——”贤惠听话，全是假话！
“我怎么了？”
姜舒兰绷着一张瓷白的脸，软糯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我姜舒兰未婚未育，成分清白，学历也不低，我为什么非要纠缠二婚大龄离异带娃的你？”
真以为有江敏云巴着惯着他，就以为他自己是一个天王老子。
要所有的女同志都围着他转吗？
邹跃华从未被人这般贬低过，他呼吸像是风箱，呼啦呼啦作响，“为什么？你还不清楚？除了我，谁还敢跟你相亲？”
他们都知道，邹跃华口中说的是指郑家。
也只有他邹跃华，才能给姜舒兰摆脱困境。
这是姜舒兰无法逃避的现实。
姜舒兰抿了抿唇，她扫了一眼周围，顺手拉过周中锋的手腕，当仁不让。
“他啊？这位同志，不就跟我相亲了？是不是啊？周同志？”
她转身仰着脸看着他，瓷白的脸，眉目如画，像是一朵洁白清丽的栀子花。
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周中锋的面前。
周中锋眸色微动，喉结滚动。
他低头注意到搭在自己手腕上，那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有几分冰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在害怕！
倒是可怜的紧。
周中锋本来要拒绝的动作，却生生一转，稳稳地回握住了姜舒兰的手。
“是！”他声音清冷道。
这话，姜舒兰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当着邹跃华和江敏云的面，故意扬起语气，“看到没？我要喜欢也喜欢周同志这种，年纪轻轻，未婚未育，样貌绝佳，身上一股阳刚味的男人！”
周中锋的耳朵，唰的一下子，红透了！
此时，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
[舒舒牛皮，一抓就抓个最牛皮的男人！]
[关键是，周中锋没有拒绝！姐妹们，看周大佬的手，他反握舒舒的手！]
[还有！看！周大佬耳朵，他耳朵红了！！]
姜舒兰此刻气急，她根本没看弹幕说些什么。
她只是肆无忌惮地在邹跃华面前炫耀，想要争一口气。
那被欺压了一辈子的怨气和愤怒。
她紧紧地握着周中锋的手，高高地抬起。
一对年轻人站在一起手牵手，不用说什么，就是对邹跃华先前那话最好的讽刺。
他沉了脸，拽着江敏云的手，就要离开，丢下狠话。
“姜舒兰，你最好祈祷，你旁边这位男同志，能够护得住你！”
不是他吹。
就郑家那情况，除了他邹跃华，再也没有能够护得住姜舒兰的人了。
这话，让姜舒兰脸色难看了几分，她是冲动了，但是她并不后悔。
比起嫁给郑向东，更可怕的是嫁给邹跃华。
被榨干骨头渣子，用着她和姜家人一家子的骨血，去滋养他们父子三人，成就他们的辉煌未来。
被拽走的江敏云回头看了一眼姜舒兰，眼里有着快要溢出来的同情。
可不是她使坏，是姜舒兰亲手推开了未来首富，却选择了一个穷当兵的。
她目光放在周中锋脸上停留片刻，惊艳很快就被清醒给替代。
周中锋就算是长得再好又如何？
不过是个没权没势没钱的穷当兵的。
以后，结婚过日子，有姜舒兰的苦头吃。
他们两人一走。
自然就只剩下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没了外人需要张牙舞爪。
姜舒兰瞬间松开手，拉开距离，“抱歉，先前利用你了。”
周中锋捏了捏空落落的指节，他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问道，“得罪了一个大厂长，你不后悔吗？”
通过江敏云对邹跃华的巴结，能够知道，邹跃华地位不低。
所以，她才会临时抢了姜舒兰同志的相亲对象。
说到底，也算是他连累了她。
姜舒兰摇摇头，她躲邹跃华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后悔？
她抿着唇，轻声问道，“你呢？错过了大学生相亲对象，你后悔吗？”
她其实不太明白，江敏云为什么会选择去抢了二婚的邹跃华。
而放着面前的年轻俊朗的周中锋不要。
周中锋也摇了摇头，他对江敏云并没有太多好感。
何况，这一趟相亲，并非他本意。
他目光在姜舒兰瓷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想到之前邹跃华的话。
她似乎遇到了困难？需要我帮助吗？
“你……”
周中锋话还未完。
一位穿着棉猴儿，系着格子围巾的中年女人，就跟着冲了过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蒋秀珍，她上来一手拉着姜舒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个蠢妮子，把邹跃华给骂跑了，我看你郑家那边怎么办？你真打算被对方抢回去当新娘子？”
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门内。
蒋主任本就在气头，又站在姜舒兰的正对面，根本没看到侧面站在屋内的周中锋。
面对大嫂劈头盖脸地问话，姜舒兰懵了片刻。
接着想到，旁边还有一个外人周中锋在站着，不想让他看自己笑话。
姜舒兰便放缓了语气，攥着蒋秀珍的手，压低了嗓音，“大嫂，咱们去办公室说。”
这正如了蒋秀珍的意，她也不想让周围偷听的公社干事看笑话，她拽着姜舒兰便离开了204办公室。
一边走，一边气急，“舒兰，今儿的你要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真是打你翘屁股！”
姜舒兰都二十二了，大嫂还这样说打她翘屁股。
这是她小时候的窘事，每次挨打，就翘屁股起来。
只是——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周中锋。
就瞧着门内的周中锋有些忍俊不禁，视线还下移。
姜舒兰的脸唰地一下子红透了，窘迫极了。
一到办公室。
蒋主任刷的一下子关上门，同时，关上的还有公社干事们，八卦的目光。
姜舒兰脸上的热度才慢慢下去，就听见大嫂劈头盖脸道：
“舒兰，到底怎么回事？邹跃华虽然是个二婚，但是目前来说，已经是咱们能够到最好的条件了，你把他骂走了，你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有着藏不住的担忧。
姜舒兰早已经做好了，会有家人责问的准备。
只是，她并不后悔。
姜舒兰拽了拽蒋主任的袖子，声音糯糯，“大嫂，邹跃华不是好人。”
比郑向东更坏！
蒋主任先是皱眉，接着心一软，“你从哪听说的？他哪不好？”
姜舒兰不吭气了，她能怎么解释？
说她绑定了一个的弹幕系统？
知道了，自己若是嫁给邹跃华，不止自己，连带着姜家疼她的家人，一起搭进去？
最后全部都没有好下场？
最后，她更是被冻死饿死在路边？
这话肯定不能说。
蒋主任见舒兰不吭气，她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她问，“还有，你怎么会进错相亲办公室？江知青又怎么会和邹跃华一起？”
姜舒兰想了想，把之前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大嫂，我是被人泼了茶水，耽误了时间，又被换了门牌号，才走错门，相错亲的。”
她不喜欢邹跃华是一回事，但是被人算计又是另外一回事。
“什么？”蒋主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一拍桌子，“谁算计的你？”
不等姜舒兰回话，她就突然道，“是江知青吧？她最后捡了个大漏，除了她，还能有谁？”
“不行，我找她算账去！”
自己白白辛苦牵线，跑关系，才争到邹跃华这个相亲对象，万万不能这样被人截胡了！
姜舒兰想拉，却没拽住，蒋秀珍向来是个火爆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有些头疼，想到解决了邹跃华，还有一个郑向东。
一想这，她就呼吸急促，姜舒兰推开窗户透气。
只是，她刚一低头，便瞧着窗户对面枯枝老槐树下，站着的一位身姿高挑，面容阴柔，极为俊美的男人。
男人冲着姜舒兰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志得意满，无声地说，“姜舒兰，你是我的！”
[卧槽，疯批美人儿大反派，他怎么也提前出现了？]
[细思极恐，知道舒舒相亲失败，故意在这里等着吗？]
[所以，他这是拿了巧取豪夺的剧本？就算舒舒相过亲，嫁过人，毁过容，断过腿，他依然对舒舒爱的深沉？到最后，不管舒舒什么样，他终究会把她迎回小黑屋，关起来绑起来，一个人静静的欣赏？]
看着那字幕，在加上对方无声的话。
姜舒兰小脸瞬间吓白了，砰——的一声关上窗，她在发抖。
郑向东、郑向东怎么来了？

第6章
姜舒兰好半晌，才从郑向东带来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无他。
姜舒兰对郑向东的惧怕是骨子里面，她二十岁第一次见郑向东的时候，他便丢了一条青环蛇到她面前。
看着她被吓得花容失色，郑向东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而她，整整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第二次，她见郑向东，他跟人在打家劫舍。
他凶狠得像一头狼，公社高中德高望重的老校长，在他手里没撑过一个回合，睁着一双不甘愤恨的眼，气得当场离世。
等她去校长家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以及心如死灰的家人。
她最敬重的校长，上午还在鼓励她，让她不要放弃温习功课，一定要坚持到高考来临的老校长，下午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她一辈子也无法走出那个阴影。
第三次，她见郑向东，郑向东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儿，就直接大喇喇道，“姜舒兰，你要不要嫁给我？”
这一次，成了姜舒兰彻底的噩梦。
也成了姜家人的噩梦。
自打郑向东那话说了以后，姜舒兰再也没能甩掉他。
整整快三年，姜舒兰在家，他追到家里，姜舒兰相亲，他去破坏，姜舒兰出门，他跟踪。
彻彻底底让她姜舒兰，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姑娘。
没人敢娶她，没人敢要她。
在这样下去的结果，她只能嫁给郑向东。
可是，她不想嫁给他。
她怕他。
怕到骨子里面。
想到这里，姜舒兰突然站了起来，她紧紧地捏着指头，苍白着一张脸，喃喃道，“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
郑向东见那窗户被猛地关上，想到那一张吓得花容失色的脸。
他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他没急着离开。
而是站在大队部外面的枯枝老树下抽烟，他抽的是最贵的大前门，一包要八毛。
棉猴儿被他敞开了衣领，露出凸起的喉结。
随着吞云吐雾，把二流子的形象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等看到不远处，江敏云满脸笑容地回来时。
郑向东丢掉烟蒂，牛筋底的皮鞋踩灭了，拦着江敏云的去路，“江知青，好事将近呀？”
吊儿郎当的语气，配着一张极为阴柔的脸，俊美是俊美，就是多了几分阴森。
江敏云被吓了一跳，看到面前拦路的男人。
她脸色先是白了白，但是想到面前这个男人，最后的下场时。
她强作镇定，“郑队长。”
郑向东上辈子虽然爬的位置高，风光无限，但是后来却因为得罪人太多。
最后成了逃犯，三十出头就没了。
得亏姜舒兰聪明，嫁给了邹跃华，不然若是嫁给郑向东，怕是要当寡妇。
“哟，还知道我是郑队长啊！我还以为江知青把我给忘记了！”
郑向东语气轻佻道，“我给你安排的人，好用吗？”
他指的是给姜舒兰泼茶水的知青，以及换掉门牌号的公社干事。
被特意点出来的事情，让江敏云面皮子一紧。
她知道她是和魔鬼交易，但是除了郑向东，她别无他法。
江敏云故作镇定道，“郑队长，好用不好用，您不是看到了吗？”
她指着邹跃华离开的那条小路，是他们之前约会的地方。
想到，邹跃华对她的赞扬和认同。
江敏云的脸色也不由得骄傲了几分，“邹跃华同志，只会看上我，他看不上姜舒兰的，您放心。”
什么叫看不上姜舒兰？姜舒兰那么好？还有人看不上姜舒兰？眼瞎不成？
这话让郑向东多了几分不喜。
他烟瘾犯了，掏出大前门烟盒，拿着火柴点燃了一根，很快烟雾缭绕。
烟雾呛鼻，江敏云不由地皱眉，捂着鼻子。
郑向东嗤了一声，调侃道，“江知青的魅力倒是大。”顿了顿，他又吐了一口烟雾，眯着眼睛，像是一头狼，“但是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姜舒兰的坏话，不然、呵呵——”
威胁加警告的话，让江敏云青白了一张脸。
她不明白，姜舒兰除了那一张脸能看，还有哪一点，值得面前这个男人这么维护。
哪怕她怕这个男人，也不得不承认，郑向东也是极为优秀的。
江敏云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得到了准话，郑向东直起了身，“江知青，只要你能把邹跃华拿下，别让姜舒兰去相亲了，我就有奖，但是姜舒兰再去相亲，我要你好看！”
打一棒子，在给颗甜枣，这是郑向东惯用的手法。
不过，姜舒兰再去跟人相亲，他也不怕，解决了邹跃华，没人敢要姜舒兰。
那么姜舒兰就是他郑向东的！
想到这里，郑向东的心情由阴转晴，“接下来几天，我会去隔壁市买一些结婚用品，江知青，帮我多盯着点姜舒兰。”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憧憬，满是欢喜，“你去跟姜舒兰说，等我回来娶她！”
江敏云咬着唇，她惧怕地点了点头。
什么结婚用品，用得着郑向东去特意去隔壁市买？
他就这么看重姜舒兰？
……
一个小时前，公社主任办公室。
于主任正在着急等待着，不多会，负责联谊的干事就敲门进来，跟他低声汇报，“主任，江知青和邹同志两人已经去楼下了。”
“什么？周同志和江知青成了？”
“是！两人瞧着并肩走，很是亲密，十有八九这一对是成了。”
联谊干事有些不解，主任让他去注意江知青做什么？
于主任站了起来，一连着搓手，“好好好！”
这周同志和江知青成了，他这职位说不定还能沾周同志的光，往上提一提。
正兴奋着的于主任便听到外面一阵敲门声。
于主任起身，看到周中锋的时候，有些惊讶地迎过去，“周、周周同志，这么快就和江同志约会完了？”
周中锋皱眉，“约会？”
他哪里有什么约会？
这下，于主任也疑惑，试探道，“您和江知青相亲情况，不是很好吗？”
他刚听到下面的干事汇报，两人不是去约会了吗？
提起江敏云，周中锋的脸色冷了片刻，“我没有和江敏云知青相亲，江知青去了隔壁204和别人相亲的。”
“什么？”
于主任急了，“是不是相错亲了？我去仔细问问情况。”
“不用问了，江知青看上了别人的相亲对象，故意给将姜舒兰同志泼了茶水，换了门牌号，这才有了相错亲！”
周中锋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下，于主任彻底懵了，他气得一拍桌子，“好她个江敏云！”
他这边巴结都来不及的人，竟然被江敏云嫌弃！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周中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既然相亲失误，我就先走一步。”
他还有事情要解决。
“别啊——”于主任追上去，“周同志，这样，我在给您安排一场相亲，您看可以吗？”
周中锋，“不用了！”
他转身要走。
下一秒，于主任办公室电话叮铃铃响了，响了三秒钟后。
于主任在看着周中锋离开的背影，和接电话之间，选择了后者，他气急败坏地接起电话。
下一秒，他态度瞬间平和下来。
放下电话，就跟着追了过去，气喘吁吁，“周同志，您家里，您家里来的电话！”
周中锋都已经出了门子了，再次听到这话后，不由得停下脚步。
面上带着几分犹疑，他转过身，接起电话，话筒还未放到耳朵旁边。
就传来一阵咆哮，是他家人无疑了。
那重复过几百次的咆哮声，他几乎能倒背如流。
周中锋下意识地把电话拿离了几十厘米。
望着窗外的风景，便瞧着了窗户下面。
站着的一位年轻阴柔，长相俊美的男人，冲着窗户另外一端在笑。
那笑，极为不怀好意，还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至于，那唇语，他恰巧能懂。
“姜舒兰，你是我的。”
周中锋捏着话筒的手一顿，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
就见到窗户那头，一张莹白如玉害怕惊恐到极致的脸。
随之而来的是砰的一声关窗户的声音。
周中锋怔了一下，那一张瓷白脸上的惊恐，在脑海里面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想，在学校学过古词的时候，语文老师讲课说，美人儿被吓到，就是叫花容失色。
他当时嗤之以鼻，人都被吓得五官扭曲了，哪里还有花容失色，说那么好听。
直到，他见了姜舒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被吓到花容失色。
漂亮到让人难以忘怀。
原来，古词并没有骗人。
只是，他以前没有遇到而已。
周中锋的走神，直到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打破。
“中锋？你在听吗？你奶奶想和你说两句。”
周中锋抿着唇，把电话放在耳边，就听见那边的声音慈祥道，“中锋，昨儿的奶奶做梦，梦到你娶妻生子了，奶奶梦里都是笑醒的。”
周中锋神色柔和片刻，就说道，“奶奶，梦都是反的。”
他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关系也极近。
“可是，七十古来稀，奶奶没有几年可以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娶妻生子。”
老人的声音极为沧桑，还带着知天命的遗憾。
周中锋原本到嘴边想要说的话，也跟着咽了回去，脑海里面不期而然，想起了那一张花容失色的脸。
他顿住，话锋一转，“奶奶，我会娶妻的。”
他如是承诺道。
挂掉电话后，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周中锋捏着电话，出神地望着窗外。
听完电话的于主任试探道，“周同志，要不？我在给您安排一场相亲？”
周中锋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窗户外面站着的那个男人，“于主任，他是谁？”
于主任一看，脑壳瞬间就大了，“他啊！叫郑向东，是委会的人。”
顿了顿，他想起姜舒兰，“那个姜舒兰，你今儿的也该见过的，这郑家臭小子，盯着姜舒兰同志两年了，今儿的原本——”
姜舒兰要和邹跃华相亲成功的话，这郑家小子就能摆脱了。
哪里想到。
能够护得住姜舒兰的相亲对象，被江知青给抢了。
剩下的话，于主任不用说，周中锋也明白了。
他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对方这么跋扈，就没人管吗？”
于主任苦笑一声，“管？怎么管？郑家小子第一没触犯法律，第二没有男女作风问题，顶多就是不要脸皮，追人凶悍了一些，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委会的人，咱们偌大个公社，也没人愿意沾惹他？”
“也就只是，姜舒兰倒霉了一些。”
他感慨道，“姜家人怕是护不住了，看来女孩子生的太漂亮也不是好事，招祸水。”
没了邹跃华这个护身符，姜舒兰怕是只能嫁过去了。
周中锋听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脑海里面那一张莹润如玉，得意满满报仇时的笑容，最后定格为花容失色。
半晌，他终于做出决定，声音清冷，“能帮我安排下和姜舒兰同志的相亲吗？”
于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头，惊愕道，“周同志，你说什么？”
周中锋偏头看他，声音清冷地重复一边，是肯定的语气，“我想和姜舒兰同志相亲，你去帮我打听下，她愿意吗？”
如果她愿意的话——
于主任好一会才消化掉面前这个事实。
“周同志，你确定吗？姜舒兰这孩子，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样貌没得说，家里也省心，学历也是高中，就是这孩子家里养的娇，种地下田照顾人，她是一律不会的。”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孩子家世也差。”比不上江知青。
想到姜舒兰那一张不安害怕的白玉脸。
周中锋蹙眉，淡淡道，“没事，就她，你先帮我问一遍。”
她的相亲对象被他相亲对象抢了。
那他——赔她一个就是。

第7章
姜舒兰不打算坐以待毙，她在大嫂蒋秀珍的办公室没待多久，便出去。
只是。
刚一出来，就看到大队部楼下位置，一众参加这次相亲联谊活动的知青和社员，围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江敏云。
被众人围着的江敏云，宛若是人群中的焦点。
“敏云，你约会回来了？”
“瞧着这红光满面的样子，那肯定是约会回来了。”
“敏云自己优秀也就算了，一相亲，还挑了一个这次咱们联谊活动，最好的男同志。”
他们都清楚，对方说的是邹跃华。
哪怕是邹跃华是个二婚男，但是瑕不掩瑜。光他是城里人，又是轧钢一分厂副厂长，吃商品粮，城里有房，这几个条件，没有人能够拒绝。
有人羡慕，自然就有人酸，“不就是抢了姜舒兰的相亲对象？有什么值得你们炫耀的？”
跟江敏云关系极好的知青没忍住道，“你这话可有失偏颇，姜舒兰她自己没本事，能怪敏云吗？”
“谁不知道姜舒兰啊！她都相亲几十次了，次次没成，这次没成，也不奇怪吧？”
“再说了，江知青是城里人，又是大学毕业生，不知道比姜舒兰优秀多少倍好吗？是个男人也知道选谁吧？”
“既然江知青这么优秀，她为什么会去找人，特意打湿姜舒兰同志的棉衣，又为什么会让人提前换了203和204相亲室的门牌号？”
一位先前送茶水的公社女干事，没忍住冷笑一声道。
她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江敏云。
江敏云怔了一下，她心里咯噔了下，上前打圆场。
“大家不要再为我争了，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邹跃华同志相中的也是我，再说其他的事情，也没有意义。”
不知道何时，从楼梯上下来的姜舒兰，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江知青，什么叫没有意义？是你没有请人来打湿我的棉衣，还是没有特意让人换了门牌号，故意让我相错亲？”
她本来不打算和江敏云计较的。
邹跃华这个男人，她根本不稀罕。
但是，她不能忍受的是，对方算计她一次就罢了，还要踩着她上位。
江敏云看到姜舒兰时，有些愕然，她顿了下，心思转得飞快。
不能承认，这一承认，她在公社的名声就臭了。
“姜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舒兰在说些什么，那你总该认识他们吧？”
蒋主任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细长脸知青，一个是先前负责打扫卫生的干事。
她之所以消失这么久，没有直接去找江敏云算账，正是因为去寻找证据了。
蒋主任这个人做事极有规章，她不会轻易出手，但是一出手，必然是拿了铁证。
当细长脸知青和负责打扫卫生的干事两人出现的时候。
江敏云脸色唰的一下子变了，她不明白，这两人不是已经被郑向东收买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蒋——”
“你先说，你认识他们两个吗？”
蒋主任打断了江敏云，一边冷斥。
一边站到了姜舒兰身旁，瞧着她没有受欺负，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
江敏云下意识地咬着唇，有些慌乱地否认，“我不认识——”
蒋主任，“你确定不认识？”
她再次问了一遍。
“确定！”
“记住你说的话，江知青。”蒋主任不再看她，则是看向姜舒兰，声音放缓了几分，“舒兰，你认识吗？”
姜舒兰点了点头，特意盯着细长脸知青的脸，看了片刻，确认，“她就是之前在楼梯道泼我茶水的人。”
当时，她特意记住了对方的样貌。
接着，姜舒兰卷起棉衣下摆，递过去，“这里还有未干透的印记。”
这也就是印证了她的话。
周围人都跟着点头。
蒋主任看向细长脸知青，“是你泼的舒兰吗？”
细长脸知青犹豫了片刻，想到当时姜舒兰对她的和气和没有追究，她不敢去看对方，点头愧疚道，“是——”
“谁让你特意去泼舒兰的？”
细长脸知青飞快地看了一眼江敏云，又见姜舒兰期盼地看着她，她十分犹豫，小声道，“江知青，当时给了我一块钱，让我帮她把姜舒兰同志，拦住十分钟。”
她实在是缺钱，不然也不会接这种缺德事。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哗然。
“什么？是江知青故意的？”
“那岂不是说，她在算计姜舒兰，就为了抢邹跃华同志？”
“她先前还一脸无辜，说什么事情到此为止，可不就到此为止，才好不暴露？”
“真阴险！”
听着大家的话，江敏云的脸上原先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她有些摇摇欲坠，“我、没有。”
她后悔了，不该自己多此一举，再去给他们钱收买的。
蒋主任没看她，而是看向负责洒扫的老婶子，“谁让你负责换得203和204的门牌号？”
老婶子没有任何犹豫，“江知青，给了一块钱，让我帮忙换门牌号。”
有了老婶子这话，瞬间就能盖章定论。
“江知青，泼人茶水，换门牌号，才从姜舒兰手里抢到的相亲对象，这件事你认不认？”
蒋主任冷着一张脸，呵斥问道。
江敏云脸色煞白，“我、我——”
她有种百口莫辩的滋味。
钱确实是她给的，但是这两个人却不是她的，而是郑向东的。
“你算计了姜舒兰同志，是与不是？”
蒋主任步步紧逼。
江敏云咬着牙，半晌才回答，“是——”
这一声是，更是引起一片哗然。
“没想到，江知青竟然是这种人！”
“太不要脸了，说人家姜舒兰不好，她自己也够不要脸的。”
这些话，听在江敏云耳朵里面，她脸如火烧，她从未，从未这般丢人过。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蒋主任眼见着江敏云还知羞，这才点了点头，“这事情可大可小，既然犯错了，就给姜舒兰同志道个歉。”
顿了顿，“另外，江知青得到这么一个好对象，光道歉太过轻了，姜舒兰同志不在乎，但是我作为上级领导打算以儆效尤。
第一，邹跃华同志，是我们姜家找媒婆托关系花钱，介绍的对象，这个花销由你江敏云同志赔！
第二，姜舒兰同志被你伤害过，所以她在大队的春耕工分，由江敏云同志去劳动，大家觉得怎么样？”
姜舒兰被家里养得娇，她根本出不了工分，平时都是家人帮出的。
可是，姜家人如今也自顾不暇。
倒是不如让江敏云替了，不止为舒兰解决了麻烦，还能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
这个处罚结果，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大家都在夸蒋主任处事公正。
“多少钱？”江敏云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她低声问道。
“前后一共花了三十六。”
江敏云咬牙，这么多！
转念一想，三十六块钱换未来首富邹跃华是划算的，她只能认下，“我赔！”
话落，她朝着姜舒兰走去，咬着牙，低声道，“姜舒兰同志，对不起。”
“接下来，你的工分我来出。”
姜舒兰侧了开了身，避开了江敏云的道歉，这个动作是不接受。
“江知青，以前我最敬佩的就是你。”
这话，如同一声响亮的巴掌，无声地甩在江敏云的脸上。
比任何讽刺和讥诮都有效果。
江敏云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姜、舒兰。”
一切的话，仿佛都有些苍白无力。
她确实做了，她最不齿的事情。
可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江敏云咬着牙，“我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姜舒兰怔了一下，并未回答。
江敏云补充，“是你不知道的秘密，和这次相亲有关。”
姜舒兰思忖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蒋主任有些担忧，姜舒兰朝着她摇了摇头。
接着，随着江敏云一块去了老槐树下，安静的老槐树下，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有私心，但也不是全部。”
枯枝老树下，江敏云站在姜舒兰对面，突然开口道。
姜舒兰抬头看她。
“姜舒兰，我曾经很嫉妒你。”
那个时候，姜舒兰是天上的月亮，她踮起来脚尖也够不着。
然后，她知道了未来的真相，她便抢了月亮的登天梯。
她愧疚，她自责，她难堪，但是她不后悔。
姜舒兰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她不明白，江敏云嫉妒她什么？
不管是家世还是学历，江敏云都比她好。
江敏云不太好解释，她如实说道，“害你相错亲，这么多事，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她低头，看着脚尖，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几分难堪，“还有郑向东，我全程都是郑向东帮忙的。”
这话一说，姜舒兰的脸色白了下，她没想到，相错亲这件事还有郑向东参与。
看着姜舒兰瓷白的脸，江敏云有些不忍，但是到底是说完了，“姜舒兰，对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姜舒兰强忍着惧意。
“他让你等他来娶你。”
这话，对于姜舒兰来说，如同五雷轰顶，她手脚瞬间冰凉，“什么？”
她声音空灵，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江敏云试图劝解，“姜舒兰，或许你可以试图去了解下郑向东，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差，相反，他还极为优秀。”
不然，郑向东上辈子也不会混到那么高的位置。
“等你了解他的优秀之后，你就会明白，他这种人爱你，一定会把你宠到骨子里面。”
上辈子，郑向东没能如愿以偿娶到姜舒兰，他终生未婚。
可想而知他对姜舒兰的深情。
姜舒兰抿着唇，抑制住浑身的发抖，突然打断了她，“江知青，你知道抢人会遭报应吗？”
嫁给邹跃华，将会是江敏云这辈子最大的报应。
这是她有史以来，说过最重的一句话。
江敏云，“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舒兰抬头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要嫁给邹跃华这个二婚男，你只管去嫁，请你不要在插手或者指点我姜舒兰的婚事。”
“你不配！”
话落，她便转身离去。
江敏云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她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喃喃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姜舒兰嫁给郑向东，她嫁给邹跃华，多么完美的事情。
姜舒兰为什么就不听？
她明明也是为了姜舒兰好！
姜舒兰一到大队部，蒋主任便迎了过来，有些担忧，“江知青，找你什么事？”
姜舒兰脸色白若透明，声音微颤，“大嫂，这次相错亲郑向东也参与了。”
“什么？”
“他让我等着他来娶我。”
这下，蒋主任也一下子安静下来，“舒兰，要不你逃吧！”
她声音极为苦涩。
姜舒兰努力睁大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倔强，“我不，又不是我错了，我为什么要逃！”
她为什么要一直被郑向东这个变态纠缠。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软，“大嫂，我想先回家！”
她像是一个乌龟，躲在那安全的乌龟壳里面。
看着姜舒兰的情绪不是很好，蒋主任也越发担忧，见她肯提出要求。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回家，我们回家。”
“在也不相亲了。”
……
于主任围着公社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蒋主任和姜舒兰的人影。
询问了好几个人，也都说没看到。
于主任叹了口气，去了二楼办公室先给周中锋回复，“周同志，姜舒兰同志和蒋主任，她们已经离开了。”
周中锋微微蹙眉，他推开窗，看向窗外老槐树下面站着的人影，“那不是吗？”
只是，姜舒兰好像在哭，是那种梨花带雨的落泪，空灵干净，极为漂亮。
只是，他过去不合适，怕唐突了对方。
“啊？”
于主任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还真是，不过这么远，对方竟然也能看到。
他一拍脑门，“我这就去找她们！”
周中锋想了想，他起身，身长玉立，担忧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于主任意外了下，心里对姜舒兰的重量，越发重了几分。
只是，等两人出来，到老槐树这里的时候，还哪里有人影？
连个头发丝都不见了。
周中锋蹙眉，巡视了一圈，没有任何人影。
“等我去问下。”
于主任擦汗，朝着老槐树不远处站着的几个社员和知青，刚准备问道。
只是，他们一走近，就听到有人在讨论，“听说了没？姜舒兰的相亲对象被抢了。”
“她真倒霉，不过她怕是嫁不出去了吧！”
“谁说的，不还有郑向东吗？”
“嘿，那就是个疯子。”
于主任小心翼翼地觊着周中锋的神色，见对方神色难辨，他越发提心吊胆，一声喝道，“青天白日的嚼什么舌根呢？”
他甫一出声，周围议论的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主任、于、于主任！”对方被吓懵了，猛一哆嗦。
怎么公社最大的领导，突然就出现了？
于主任沉着一张脸，“我问你们，姜舒兰呢？”
大家对视了一眼，为首的一个干事，结结巴巴，“姜、姜舒兰？她、她回家了。”
话还未落，就听见一声极为清冷的声音问道，“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是周中锋在问。
那个干事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先是一惊，接着，不由自主地抬手指着老槐树的左侧，“那边——”
话未落，周中锋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个被问话的干事，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主任，姜舒兰是坐拖拉机离开的，刚那位、那位同志，怕是不、一定能追上。”
于主任一听，脑壳都大了，“周同志要是没追上，我要你们好看！”
大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面面相觑，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也没说什么啊？
大领导找姜舒兰做什么？
于主任想了想那被换掉的门牌号，越发糟心，气急败坏，“去，去把姜舒兰同志之前相亲的办公室，给我收拾出来，收拾干净利落，快点！”

第8章
干事们一听，顿时鸟做轰散，争先恐后地去打扫姜舒兰，先前相亲过的办公室。
等走了以后，才反应过来，“那咱们是去打扫203还是打扫204？”
于主任一听，气不打一出来，咆哮道，“全部给我打扫出来！”
见他们都要走，又喊住，“等等，把我办公室也打扫出来，让姜舒兰同志随便挑！”
干事们交换了个眼神，那可是主任单独的办公室啊！
姜舒兰这是一步登天了吗？
让公社最大的领导，都这般重视。
半个小时后。
于主任眼睛都快望瞎了，终于等到要等到的人了。
只是，当看到周中锋一个人出现的时候，顿时心里咯噔了下，迎了上去，“周同志，这是没追上吗？”
周中锋摇头，“没有，我追上了拖拉机，但是师傅说，姜舒兰提前下车了。”
于主任也苦着一张脸，“周同志，你看？”
周中锋考虑到女方名声问题，便道，“我若是上门不是很好，会影响女方的名声，还要麻烦于主任你帮我去一趟姜家。”
这是诚意。
于主任一想，这和找蒋主任谈话还不一样啊！
这完全就是媒婆的行当啊！
但是，看到周中锋那期许的目光。
于主任顿时一拍胸脯，心一横，“嗳，我赶晌午去，姜家人肯定都在。”
姜家人翘首以盼，纷纷等着姜舒兰相亲情况。
端着瓷碗喝大碴子粥的老婶子蹲在门槛处，随即劝了一句姜母。
“桂芝，甭担心了，就你们家舒兰那标致模样，那肯定能和那大厂长成事。”
理是这个理儿，但是姜母就是担心，她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外生产队大门处看。
“我说，干娘，你就别等了，在等也没戏。”
开口的是江敏云的后妈蒋丽红，她和蒋秀珍是姐妹两个。
不过，蒋丽红运气好，救了一个老领导，后来跟着去了首都。
紧接着，就嫁给了江敏云当后妈。
只是，她没遇到好年头，后来眼瞧着风声紧。
她索性联系了娘家人，一家人跟着从首都回到磨盘大队扎根避难来了。
这会，蒋丽红这话一说，无疑是惹了姜母的逆鳞。
她当即横眉怒目，噼里啪啦，“你在胡咧咧什么呢？我们家舒兰模样好，又识文断字，对方除了看上我们家舒兰，还能看得上谁？”
蒋丽红一听这话笑了，她忍不住道，“干娘，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家敏云，可不就比你们家优秀太多了？”
这话一说。
大队的其他社员们也跟着一惊，“丽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大家都问她，蒋丽红忍不住翘起二郎腿来，嗑瓜子，“这还不简单，那大厂长看上我们家敏云了呗。”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炸得众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什么叫大厂长看上敏云了？那不是人家姜家舒兰的相亲对象吗？”
蒋丽红站了起来，吐了瓜子皮，拍了拍手。
“你们啊！真是每件事，别说没相亲成，那就是过了门，没领证，还不是照样利索换人？姜舒兰学历家世样样不如我们家敏云，大厂长放弃了姜舒兰，看上我们家敏云，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接着，她一叉腰，朝着姜母双手一摊。
“所以，我才劝干娘，不要在等啦，厂长女婿是我们老江家的啦！”
你要说，蒋丽红坏，那倒不至于。
不过是想要压姐姐蒋秀珍一头，惯性掐尖儿要强，什么都要比一比。
就是这点，可恨得很。
姜母晃了身体，她满是不可置信，怒喝一声，“蒋丽红，你在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什么叫大厂长女婿是他们老江家的了？
“你看，干娘，我说真话吧，你又不爱听，你要是不信我，你等着一会，你们家舒兰一回来，问她不就知道了。”
蒋丽红道。
“我才不信，我们家舒兰样貌好，性子好，那厂长会看不上她！”
姜母憋着一口气，冷笑一声，“就算是看不上，那也是看不上你们家敏云。”
自己的心尖尖，哪里舍得让别人说上半句。
旁边蒋丽红也不恼怒，总归是个后妈，继女的名声，她不心疼。
蒋丽红往生产队大队口走了两步，竖起耳朵听了听。
“你们听，拖拉机回来了，你们问问去参加相亲联谊的年轻同志们，不就知道，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不用蒋丽红说。
姜母就迎了上去，待拖拉机后面车兜子里面下来人后，便逢人就问，“看到我们家舒兰了吗？”
“姜婶，你们家舒兰可惨了，被江敏云抢了相亲对象！”
这话，听在姜母耳朵里面，宛若晴天霹雳，“什么？”
“你们舒兰，相亲又没成功，怕是要在家当老姑娘，或者——”
对方压低了嗓音，“只能就嫁给郑向东了。”
语气里面带着说不出的同情。
旁边的蒋丽红还跟着幸灾乐祸道，“我说吧，我说吧，姜舒兰又被剩下，没人要啦！”
江家现在的地位还不如生产队其他人家，因为是外来户，加上自身成分算不上好。
虽然有蒋丽红撑着，但是平时到底是被欺负的。
有个厂长当女婿，他们在生产队地位也足一些。
“你闭嘴！”
姜母气急败坏，上去就给了蒋丽红一爪子，“我家舒兰还没回来，我没听到她话，我不信！”
老太太还在做最后的坚持。
蒋丽红眼看着要发疯一样的老太太，忙不迭地往后避。
这一避，刚好就撞上了回来的人，她回头一看，好家伙，这不正是姜舒兰是谁？
蒋丽红没忍住招呼道，“哝，你不信我们，你总信你老闺女吧，让你老闺女自己跟你说，她相亲成了吗？”
姜母原本还想喷蒋丽红，但是见到蒋丽红避开身子后面，站着老闺女姜舒兰时。
她顿时看了过去，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期待，“舒兰，怎么样了？旁人说的娘都不信，娘就信你说的。”
姜舒兰从车子后面过来，她突然抓紧了指节，脸色苍白，“娘——”
对不起，又让你失望了。
她就喊了一声娘，剩下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眼泪就跟着刷刷掉下来，颗颗豆大，晶莹剔透，看得人心疼不已。
姜母还哪里顾得上问结果呢？
她心疼都来不及，她上前一把搂着姜舒兰，立马就改了主意，“没成就没成，娘养你一辈子！”
姜舒兰抽气，总算是说完了剩下的话，“对不起。”
她知道的，全家人都希望她找个对象嫁出去，但是这次又没成。
她心里愧疚得不行，郑向东不是好人，邹跃华何尝是呢！
突然得知自己活生生的生活，不过是一部剧里的人物，还是一个悲惨人物。
姜舒兰本就惶恐。
又在公社被人算计，在外尚且还能撑一口气不让人笑话去。
但是一看到亲娘老子，姜舒兰就忍不住难受起来。
她本就长得娇，皮肤白。
这一哭，红了眼尾，可怜极了。
姜母哪里还敢问具体过程呢，就一个劲儿地安慰。
“没事，多大点的事啊，不就相亲没成，不就是被人抢了相亲对象吗？舒兰，咱甭怕，等着，娘带着你哥哥侄儿子们，给你出气！”
话落，她一转身，脸上的柔软和温和瞬间消失殆尽，朝着姜家大门处一声河东狮吼。
“姜家臭小子们，都给我出来！”
“你妹妹被人欺负了！！！”
这是姜母惯性的嗓门，那独特的音调，姜家上到老头子，下到几岁的孩子，都会听音儿。
果然，姜母这一喊，原先还在门口等着姜家人，顿时都出来了，还不忘抄起家伙儿。
“娘——”
“奶奶——”
姜家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加上六个侄儿，好家伙儿，大大小小十来个和尚，齐刷刷地往姜母这边奔来。
“谁欺负我妹妹了？”
“谁欺负我老姑了？”
为首的是姜家大哥，后面跟着一串子。
这阵仗真是吓死个人。
姜母搂着姜舒兰，她抬头，“你妹妹是个什么人，你们也清楚，是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姑娘。可是这会在外面，在咱们自家公社，却被人明晃晃地抢了相亲对象，这口气，你们能咽下去吗？”
“不能！”
姜家十多个和尚，大着嗓门，齐刷刷道。
“既然不能。”
姜母直起了身子，声音铿锵，“那就给我打到江家去，让江家人看看，我们老姜家的闺女，是不是好欺负的！”
这场景，让蒋丽红差点没傻眼了。
她是去年才从首都来的磨盘大队，这中间隔了快二十年的光景。
对于姜家人的脾气是真不知道。
她试图上前拦着，“嗳，你们干哈？你们这是干哈？”
蒋丽红一个四十岁的老娘们，又不做农活，她哪里拦得住，姜家上下十多个和尚。
一下子就被姜家的和尚们给围住动弹不得。
姜母冷眼看着她，“干哈？让你看看，我们姜家人是不是死绝了，轮得到你一个外来户，骑在我们姜家身上撒尿。”
她只管指挥下面的儿子孙子，“给我往江家冲！”
话落，还不忘和大儿媳妇蒋秀珍交换了个眼色。
蒋秀珍立马从姜母手里接过小姑子姜舒兰，轻声细语地哄着。
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全家都要去干架的样子。
姜舒兰想了想，到底是没有拦着母亲和哥哥侄儿子们。
她母亲向来做事有分寸，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更何况，她知道自己是家里的心尖尖。
这场算计，不止是算计她，也是在欺负老姜家。
姜家上门，可不就是出气的同时，做给外人看。
让外人掂量下，她姜舒兰是不是任人可欺了？
这下，蒋丽红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旁边社员们帮忙。
结果，人家却道，“这场景好多年没看到了吧！”
“还真是，上一次还是舒兰那丫头，在外面被人欺负的时候，姜家齐刷刷的出动，这一晃啊，都好多年过去了。”
“也就丽红嫁出去多年，不知道老姜家护短的德行，这回怕是要长记性咯。”
蒋丽红快哭了，干抓着衣角，揉成了麻花，“拦着他们，你们帮我拦着他们啊！”
旁边社员摇头，“这可拦不住，丽红啊，你赶紧的，赶紧先回家，把门给锁紧了。”
这话说得，蒋丽红急眼了，她先是跑了一截。
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又掉头，去拉蒋秀珍，“姐，姐，你快帮我去劝劝干娘啊！”
蒋秀珍冷眼看着，“用得上的时候，知道喊我姐，用不上我的时候，就可劲儿欺负我家舒兰，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赶紧回去，回去晚了，怕是你江家都没了。”
这话一说，蒋丽红麻爪了。
想在姜舒兰面前求情，姜舒兰却把头扭到一旁。
不搭理她。
欺负了她，还想让她求情？想得美！
这下，彻底没折子了，蒋丽红急吼吼地掉头回家，就见到从公社姗姗回来的江敏云。
“婶，这是什么了？”
江敏云脸上带着笑，是如愿以偿，改变命运的笑。
“敏云啊，你总算是回来了，快，快跟我回家去，姜家，姜家人打上门了！”
蒋丽红头发散乱，急得满头汗，落落转。
“什么？姜家凭啥打上我们家去？还有没有王法了？去找大队长！”
江敏云柳眉一竖。
“还王法，你抢人家舒兰相亲对象的时候，也没讲王法啊！”
蒋丽红擦汗，“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看看，你赶紧回来，你拉的屎，你可是要擦屁股的，不能连累你弟弟了。”
话落，蒋丽红像是被狗追一样，跑掉了一只鞋，往家里赶。
留下江敏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但是不等她开口。
磨盘大队的社员们，就忍不住道，“江知青，你这事可做得不地道，你难道不知道，那厂长是舒兰丫头的相亲对象吗？”
“就是，你难道不知道舒兰丫头，背后都快被郑家那个臭小子给逼死了。”
“我看她知道，她知道，还这般去做这种丧天良的事情，简直就是要把舒兰丫头给往死里逼！”
江敏云知道自己是做得不厚道，但是在公社的时候，大家都是恭喜她的。
直到她回到磨盘大队，才是清一水的在指责她。
江敏云顿时涨红了一张脸，“我——姜舒兰，你帮我说说啊！”
她都已经给姜舒兰的道歉了。
接受了处罚结果。
姜舒兰这才从蒋秀珍背后，走了出来，她语气平静，“说什么？说我相亲失败，说你没有抢，还是说我们一笑泯恩仇？”
“江知青，我建议你快点回家。”
不然，江家怕是没了。
江敏云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她气得跺脚，“你就不怕，公安把你们姜家人全部抓起来吗？”
姜舒兰睁大杏眼，看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接着，没搭理她，而是看向蒋秀珍，“大嫂，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的家人，她从来都不担心，这是双方最基本的了解和信任。
“好，走，现在回，早上出门的时候，娘说做了你最爱的粘豆包！”
两人就这么一起离开了。
江敏云彻底傻眼了，她们怎么回事？
她们怎么就一点不担心呢？
江家门口。
被领头的姜母，以及姜家十多个和尚给包围起来了。
“江德保，你给我滚出来！”
江德保是江敏云的父亲，他是个文化人，一听到外面喊话，顿时拄着拐杖跟着出来了。
一瞅着姜家那十多个和尚，以及领头的姜母，顿时惊了，“干娘，这是怎么了？”
他随着妻子蒋丽红的叫法。
“我怎么了？你们老江家做了什么事，你们不知道吗？”
姜母叉腰叫骂，“江德保，当初你们落户我们磨盘大队的时候，我们全家人可都是给你投了赞同票的，我没求着你报答吧，可你们也不能这样缺德啊？
抢我闺女相亲对象？抢了抢了就算了，你若是搁着平时，我也就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相亲对象，能救我闺女半辈子的命啊！”
“你们就这样给抢了去？这不就是要人命吗？”
江德保懵了，他拄着拐杖出来，“干娘，什么抢对象？”
他是一点都不知情。
这也让姜母愣了，狐疑，“老大，你来跟江德保解释！”
姜家大哥，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完了。
江德保一张老脸给臊红了，“干娘，我是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闺女做出这种丢人事。
姜母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朝着姜家一众和尚道，“给我一字排开，站稳了，守着江家的大门。”顿了顿，朝着老三道，“老三，你去江敏云的屋子，给我砸！”
一得话，姜家老三就冲到了江敏云的屋子内。
姜家剩下的十多个和尚，瞬间跟守门神一样，两米站一个，把江家这小屋给包围了，给江家老三腾地方。
江德保想拦着，但是拦不住，对方把他给围着了，他擦汗，“干娘，你放心，我家敏云回来，我一定让她把对象在还给你们家舒兰。”
他是知道，舒兰被郑家那小子追着逼着嫁的。
哪里想到，蒋丽红和江敏云一回来，就听到这话，江敏云不由得尖锐道，“爸！”
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怎么到她爸那里，就变成了还回去了。
“别喊我爸！”
江德保气的脸通红，“我江家没有这种做缺德事情的闺女。”
江敏云有些无力，她想到上辈子，她爸也是这样，他们后来都回首都了。
可是她因为当初是知青身份落户的，又嫁人生孩子了。
只能在这磨盘大队，消磨了一辈子。
她爸也是这样大义凛然，要守规矩，不能占公家便宜，让她认命留下。
她好不容易来了机会，又是让她让出去。
江敏云想哭，她忍着了，“爸——”我不还。
不等她说些什么。
就被姜母打断了，“被抢走的对象，我们老姜家没兴趣，还回来的东西，我们更没兴趣。
江家丫头，你不必哭丧着一张脸，觉得我们姜家是上门要人的。这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们今儿的上门，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姜家没有孬种，姜家闺女更没有平白被人欺负的！”
她这是为了女儿姜舒兰出头，却不是为了女儿姜舒兰抢回相亲对象。
这一点，姜母一直都拎得清。
姜母越是这样，越是让江敏云羡慕，羡慕到想哭。
“干奶奶……”
她喊了一声。
姜母没搭理她，继续吩咐姜家和尚，“给我守住了。”接着，她朝着江敏云屋内的姜家老三催促道，“老三，你给我砸快点！”
姜家人讲理，谁惹他们他们报复谁。
就是大队长来了，也挑不出来理儿。
江敏云快哭了，“干奶奶，你别砸了！”
姜母冷笑一声，“你也别哭，把我们姜家打点的钱赔我了，你自给儿在屋随便哭。”
这话，让江敏云哭声一僵，没法子，被人打上门了。
只能咬着牙滴着血，拿了几十块钱赔给姜母。
还听着姜母临走前，跟姜家人商量，“这钱，够给你小妹在扯几件好棉衣了！”
江敏云，“……&#39;”
……
姜家，男人们都出去了。
家里只有几个嫂子，剁猪草的剁猪草，喂鸡的喂鸡，做饭的做饭，没有丝毫慌乱。
一看到大嫂蒋秀珍领着姜舒兰回来，顿时迎了上去，二嫂拿着一个粗瓷碗，递过来。
“舒兰，尝尝我的手艺，退步了没？”
粗瓷碗里面装着粘豆包，豆包黄橙橙的，蒸的宣腾腾，看起来软绵可口。
二嫂没问相亲的事情，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
她接了过来小口吃着，满口的香甜软糯，“谢谢二嫂。”
姜二嫂怜爱地摸了摸脸，“舒兰，别怕。”
大不了，他们泼上一家人不要了，冲到郑家去拼命。
姜舒兰咬着豆包，她低头，垂眸的时候，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她的家人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正是因为太好了，她才不能拖累他们。
半晌，姜舒兰抬头，止泪，“二嫂，我不怕。”
她已经有了决定。
姜家人围着江家门外，足足两个小时，这才回来。
这还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今儿的只是第一天而已。
等到全家人都聚集在一起后，所有人都担心地看向，“舒兰。”
姜舒兰声音轻软，“娘，你们都回来了，我想和大家说个事儿。”
她没去问江家，因为她知道，她娘能够处理好。
“什么事情？”
姜舒兰语气平静，“郑向东让我在家等着他来娶我。”
这话一说，姜家人瞬间握起了拳头。
同样的法子，用在江家人身上有用，那是因为江家人要脸面。
放在郑家身上没用，因为郑向东不要脸，他就是个滚刀肉。
“我打听了，隔壁松江市有个尼姑庵，是建国后唯一保留下来的。”
她抬头眼神坚定，语气平静，“我去当姑子！”
这是她最后的出路。
不嫁给邹跃华，也不用嫁给郑向东，更不用拖累家里人。
“舒兰！”姜母声音急切，“舒兰，你别急，咱们在想办法，在想办法。”
姜舒兰摇头，声音苦涩，“娘，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用连累家里人，更不会拖累她未来的孩子。
至于她自己，怎么样都行。
整个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去，有些沉闷和难过。
难道，只能嫁给疯子郑向东吗？
安静的气氛被打破，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请问，这里是姜舒兰家吗？”

第9章
这话一落。
姜家人面面相觑，还是姜母率先反应过来，她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边擦泪，“谁啊？”
她哪里是为了去开门呢！
她就是不想让闺女看到她哭了，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在闺女面前永远都是支柱。
“老乡，是我，我是公社的于建卫，也是你儿媳妇蒋秀珍的同事。”
这话一说，姜母的警惕的神情放缓了几分。
她开了门，不由地打量对方。
于主任穿着洗得发白的棉猴儿，戴着眼镜，胸前的口袋别着一个英雄牌钢笔，一脸不怒自威。
瞧着倒像是一个大领导。
姜母看人没得错，她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当即换了称呼，“这位领导，你找我们家舒兰做什么？”
“喊我于主任就行了。”
于主任没做过媒婆这个职业啊！
被这么一问，也不由得愣了下，他仔细措辞，“是这样的，婶子，我来帮人说个亲！”
“说亲？给谁，给我们家舒兰吗？”
姜母眼睛都亮了，一改之前的颓丧，喜笑颜开，拉着于主任的胳膊，就往屋内去。
这前后转变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咂舌。
于主任也被见姜母这般热情给弄懵了，但是好歹算是顺利进去了。
这说亲说亲，这不进屋怎么说亲？
他们前脚一进门，后脚，外面看热闹的社员们就跟着道：
“那不是公社的大领导吗？他怎么来姜家了？”
“我刚听着说是来给姜家说亲的？好像是给舒兰那丫头说亲！”
“不能吧，舒兰都是老姑娘了，又有郑家那个鹰眼子盯着，谁敢要舒兰？”
“就是，没看到人家大厂长选了江敏云，都不乐意要舒兰吗？”
说最后这话的是，姜母的老对头了张桂英。
她儿子当年也想娶姜舒兰，但是姜家门楣高，看不上乡下的泥腿子。
把他们家给拒了。
哪里想到，前脚拒了他们张家，后脚姜舒兰就被郑家那小子给盯上了。
对张桂英来说，这就是老姜家门楣高的报应。
舒兰那丫头，要是嫁给了她儿子，这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吗？
旁边有和姜母关系好的社员，忍不住来怼了一句。
“桂英，我看你就是酸，酸人家舒兰养得好，别说姜家，要是我有舒兰这种闺女，我当娘的眼角能不高吗？要我说，你家栓子就是在养八百年，那也娶不到舒兰丫头。”
张桂英想反驳些什么，但是周围的社员都跟着煞有其事地点头。
她不想犯了众怒，只能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姜家堂屋内，偌大的堂屋，这会挤着二十来个人，差点都没地下脚了。
姜家所有人都跟着看着于主任，眼睛绿得发光，先前姜母和于主任的对话，他们听了一知半解。
但是，却知道，对方是来说亲的！
唯独，姜舒兰一脸平静，她已经做了最后的决定了，去尼姑庵当姑子，无非是最差结果中相对好的一个。
相亲，她相了太多次了，几乎不报任何希望了。
所以，姜舒兰在于主任脸上停留片刻后，点了点头后，安静地坐在八仙桌的后侧，不言不语。
于主任被这种热情的目光，看得胳膊起鸡皮疙瘩。
他先是扫了一眼最里面的姜舒兰，目光定格。
不得不说，她真是好颜色，屋内这么多人，他一进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安安静静的姜舒兰。
她像是长在悬崖边上的幽兰，洁白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
难怪，能让周同志改变主意。
于主任微微颔首，越发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值。
姜母察言观色反应得快，心里一喜，立马将蒋秀珍推了出来，“秀珍，你来接待大领导。”
蒋秀珍倒是从容不迫，把搪瓷缸里面泡好的白糖水递过去，“于主任，你这是？”
来客泡一杯齁甜齁甜的白糖水，这是乡下最高的规格。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一有人搭腔。
于主任剩下的话就好说了，他接过来，并未喝，反而清了清嗓音。
“我来是给你们说喜事的，你们家舒兰丫头，不是还没嫁人吗？我这边刚好有一位男同志，相上了你家舒兰丫头，特意让我来问问，你们愿意不？”
这话一问。
整个偌大的姜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家人都跟着屏住呼吸，都说瞌睡来了递枕头，这不就是？
姜母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她忙不迭地推了下蒋秀珍。
蒋秀珍立马道，“于主任，不知道对方条件如何？你也知道我小姑子，若是条件太差，我们可是不愿意的。”
这就是嫁闺女的高姿态了。
哪怕是他们家在愁，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去不是？
“这是当然。”
于主任颔首，“我说的那位，在我看来，咱们公社再也找不到这么出挑的。”
“男方今年二十五，首都人，军校高才生，一表人才，而且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团长的位置，未来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至于家里也简单，父母在西北，爷爷奶奶在首都，舒兰嫁过去，就是直接当家做主。”
当然，最后这一句是周中锋自个儿说的，可不是于主任胡诌打听来的。
“人家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来咱们这东北旮旯找对象？”
姜母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她是承认她闺女优秀。
但是，还不至于优秀到，让人首都的军官都放弃首都一片花海，独独来他们这山旮旯采一朵花。
于主任有些尴尬，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姜舒兰。
“这说来就话长了，舒兰丫头也是见过男方的，对方就是江敏云原本的相亲对象。”
这整个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直安静的姜舒兰也没忍住，抬头看了过来。
是他？
姜母率先皱眉，“这——”
“婶子，你们先听我说完，我也不瞒你说了。
这周同志是江敏云亲小姨特意给她物色好的对象，对方条件比你们想象中的更为优秀。
只是没想到，江敏云抢了舒兰丫头的对象，这不就——”
未尽之语大家都明白。
“你们别觉得周同志，原本是和江敏云相亲的就膈应，咱们要往现实了看，你们家舒兰丫头现在最头疼的，不就是婚事？不就是郑向东？
可是舒兰丫头要是和周同志成了，那就是军嫂，受国家保护的那种，她还怕什么郑向东？”
于主任最后这一段话，简直就是说到姜家人的心坎儿里面。
姜家人一众齐刷刷地看向姜舒兰。
姜舒兰终于从角落走了出来，瓷白的脸带着几分疑惑。
“于主任，你确定周同志是自愿跟我来相亲的吗？”
她看到弹幕透露出来的消息，周同志可是未来顶级大佬，从来不近女色，而且终生未婚的。
她不认为自己骂了一通对方，对方就一下子喜欢上她，要和她相亲了。
这简直就离谱。
于主任笑了笑。
“舒兰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兵的心正讲规矩，周同志更是佼佼者，他觉得他害你落到这个地步，他自然要赔你一个对象。”
这种理由，倒是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她思忖，“对方条件是什么？”
“就是要随军，而且去的还是海岛，离咱们东北极远。”
于主任沉声道，“但是，对于别人来说远嫁舍不得家，对于你来说，却是刚刚好啊。
舒兰丫头，只有你嫁得远，郑向东那臭小子，才能对你彻底死心，对你家人也放松下来。”
都说岁月流逝，地域相隔，年轻时的喜欢，往后过个二十年再看，到最后都成了寡淡无味的白开水。
姜家人都跟着皱眉，他们打小儿就宠舒兰，哪里舍得她嫁太远呢？
姜舒兰沉默片刻，她脑海里面想了好多东西。
最后定格在父母家人那张担忧却又期盼的脸。
以及，就算她去尼姑庵当姑子，其实，也没那么稳妥，一个政策下来，尼姑还俗，她照样没着落。
权衡利弊之后。
姜舒兰抿着唇，低声道，“我答应了。”
一听做了决定。
“舒兰，要不再考虑考虑？”
姜母和蒋秀珍都没忍住道。
姜舒兰笑着摇头，“娘，大嫂，就他吧，只要不是嫁给邹跃华和郑向东，我谁都行的。”
这下，姜母和蒋秀珍也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再说下去是他们不知好歹了。
“在哪里相亲？”
姜舒兰看向于主任问道。
她声音糯糯的，温和又干净，极为好听。
于主任怔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山泉水洗涤过一样，他沉声道，“还在公社，你看你啥会儿有时间？啥要求？”
他觉得姜舒兰难得的好性儿，也不由得想撮合他们两人。
于主任没忍住为周中锋说好话。
“原本我说让周同志来姜家相亲的，但是周同志却道若是没成，到时候舒兰丫头会被生产队的社员笑话，这才特意点出了在公社相亲。”
乡下就是这样，有个风吹草动，都能被传得不像话。
于主任这话一说，姜家人也不由自主，对未见面的周中锋产生几分好感。
姜舒兰也一愣，笑容轻松了几分，“明早行吗？”
“当然行，周同志说了，你来定时间，反正只要在他休假的七天内都行。”
说到这里，于主任一拍脑门，“对了，有一点我忘记说了，两人若是成，就立马把婚结了。”
“这也太快了。”姜家人忍不住道。
“舒兰，你怎么看？”
姜舒兰垂眸，回答，“我愿意。”
只要能摆脱她原本的命运，怎么样，她都愿意。
第二天一早，姜舒兰再次被姜母给打扮了一番，这一次，她穿的不是蓝色棉衣，而是一个红白格子大衣。
是压箱底的衣服。
被姜母找了出来，“就这件，再系一个白色围巾，我家舒兰肯定好看。”
姜家宠舒兰这个老闺女，姜舒兰平日的衣服，都是较着城里的女同志买的。
大衣极为洋气，穿在她身上娇俏又好看，白色围巾系上，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肤色瓷白。
只是，姜舒兰刚从姜家出门，就遇见了生产队下工回来的社员。
社员们瞧着姜舒兰那俏生生的漂亮模样，忍不住道，“舒兰，这又是去相亲啊？”
昨儿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去姜家，知道说媒的事情。
只是，乡下什么都慢，唯独消息传得快。
这不，一晚上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姜舒兰又要去相亲了。
蒋秀珍拉着姜舒兰的手，点头，“是。”
旁边的人就看着姜舒兰，漂亮得像一朵花一样，就忍不夸，“就舒兰这好样貌，放心吧，这次肯定能成。”
“那可不一定，舒兰都二十二，翻了年都二十三了，她后面又有个郑向东死命追着，这种老姑娘，谁敢要？”
开口的是蒋丽红，昨儿得被姜家人围了家，她心里憋了一肚子气的，只感觉没地方放。
她这话一说，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有人看不惯了。
“丽红，你还不知道吧，舒兰这次相亲对象是个当兵的高才生，还是首都人，优秀得很，最重要的是公社于主任，你晓得不？就是公社的大领导来帮忙说媒的，人家可不怕郑向东！”
这事蒋丽红还真真不知道，昨儿的被姜家围着了，他们全家人觉得臊得慌，都没出门。
自然也没人上门跟他们嚼舌根子。
蒋丽红吃惊地瞪眼，“不能吧？男方这么优秀？做什么和乡下姑娘相亲？”
她的继女还是首都燕京示范大学毕业的，也才相了一个二婚老男人。
姜舒兰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姑，凭啥和首都的军人同志相亲？
旁边人忍不住笑了，“这你就不知道了，舒兰这次的相亲对象，原本是你家敏云的。
可你家敏云不是攀高枝，抢了舒兰原本的相亲对象？人家当兵的就看不过去了，打算把自己赔给舒兰。
说起来，舒兰能和这么优秀的同志相亲，倒是要谢谢你家敏云了。”
这话说的是道谢，但是里面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蒋丽红当场就变了脸，“不可能！”
旁边人可不管她信不信，就转头问向姜舒兰，“舒兰，你觉得先头那个厂长相亲对象好？还是现在这个当兵的好啊？”
对方笑容，怎么看也带着几分促狭。
姜舒兰红了脸，想了想，说人坏话不好，她打了一个比喻，“婶，你说家里用过几年铁皮暖水壶和新买的铁皮暖水壶，大家觉得哪个好？”
虽然没说，邹跃华是二手货，但是这个比喻却一下子说明白了。
“那旧铁皮暖水壶，不止漏水，还不保温。”旁边的人理所当然道，“二手货当然比不上新买的物件了！”
二手货说谁？
当然是说邹跃华。
周围的人轰然一笑。
而作为处罚替姜舒兰到地里上早工的江敏云，一放工就听到这话，脸差点黑透了，手里的扁担差点没握住。
大家一看她。
顿时一片安静，一哄而散。
毕竟，用二手货的正主来了，他们当人家面说这话不好。
姜舒兰要去相亲，自然不会和江敏云掰扯。
她想了想，拉着大嫂蒋秀珍要上去理论的手，“大嫂，我们走吧！”
蒋秀珍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到底是听姜舒兰的话。
她们一走。
江敏云挑着扁担便跟着过来了，满头汗地询问，“婶，姜舒兰做是去做什么？”
她没听全，只听到说她江敏云拾了一个二手货。
原先，还觉得自己抢了姜舒兰那大厂长相亲对象，心里说不得意的蒋丽红。
这会也没好气道，“她去做什么？她去相亲！”
江敏云一听，扁担一扔，急了，“什么？姜舒兰去相亲？她相哪门子亲？”
不是说好了，让姜舒兰在家等着郑向东回来娶她吗？
她着急地要去拦着，却被蒋丽红一把抓住了手腕子，噼里啪啦，“姜舒兰去相亲，关你屁事，你给我别走。”
她气不打一处来，“敏云，你是怎么想的？你亲小姨给你介绍那么一个好对象，你不要，你去抢一个二婚厂长做什么？”
厂长在好，那也不过是小地方的厂长。
那当兵的可是首都人，有首都户口。
要是继女和那当兵的相成了，他们岂不是有机会提前回首都？
就算是他们家是首都乡下，那也比这山旮旯里的磨盘大队好。
江敏云有些急着离开，但是还耐着脾气回了一句，“婶，你懂什么？”
周中锋不过是个穷当兵的，而邹跃华未来可是要当首富的人。
见继女这般不以为意的样子，蒋丽红气的甩手，“我是不懂，但是你知道姜舒兰去和谁相亲吗？”
“谁？”
“你亲小姨原本给你介绍当兵的对象，叫什么？周中锋？”
“不可能！”
江敏云下意识地反驳，梦境里，周中锋根本没来，更别说和姜舒兰相亲了。
可是，看到继母这般斩钉截铁的样子。
江敏云也不由得迟疑了。
她想到自己提前知道未来，改变了姜舒兰和邹跃华的姻缘。
难道是她这个蝴蝶，煽动翅膀造成的？
不行！
不管是不是她造成的，她都不能让姜舒兰和周中锋相亲成功。
毕竟，她可是答应了郑向东，要看好姜舒兰的。
郑向东那么爱姜舒兰，姜舒兰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
公社大队部。
主任办公室一早就被收拾了出来。
不止如此，办公室内特意拉上了一个大红花，就是为了给装扮的喜庆一些。
收拾完的女干事，看着敞亮喜庆的办公室，忍不住道，“主任这是做什么？连自己办公室都腾出来了。”
“你还不知道吧，这是主任为姜舒兰和周同志准备的，就为了他们能够相亲成功。”
“这姜舒兰可真好命，天天都有这种好的相亲对象。”
谁说不是呢！
昨儿的姜舒兰被江知青抢了相亲对象，他们还笑话来着。
今儿的这公社大领导就把自己办公室腾出来，专门给她相亲用。
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姜舒兰这次的相亲对象，定是来头极大。
不然，连邹跃华同志来相亲，都没得到的优待，周同志却得到了。
门口。
公社于主任重重地咳嗽一声，朝着周中锋略带歉意道，“周同志，进去吧！”
于主任这话一落，办公室内顿时一安静。
周中锋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唠闲话的人。
那些干事顿时头皮一麻，悄悄地退了出去，“主任，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有一就有二，原先还热闹的办公室，瞬间消失殆尽。
于主任擦汗，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周同志，你不要见怪，乡下就这样，有个风吹草动就厉害。”
周中锋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时间，“你确定姜舒兰同志答应了吗？”
于主任拍着胸脯，“自然是答应的，我亲耳听见的。”
可是——这马上时间就要到了。
人还不见踪影。
十分钟后。
姜舒兰出现在公社大队部。
于主任在前面领路，颇为和气，“周同志就在里面，你快进去。”
笑眯眯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大领导的模样。
姜舒兰眉眼盈盈，声音轻软，“谢谢主任。”
话落，她就走了上去，等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辫子，又拽了拽因为快步行走而卷起的衣边。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就推门而入。
屋内的男人恰好也跟着看了过来。
不期而然，姜舒兰撞入了一双极为幽深的眸子，她推门的手跟着顿了片刻，不由得睁大了杏眼。
男人样貌极为出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紧抿着的唇，带着几分冷峻的味道。
只是，他身后墙上挂着的大红花，冲淡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烟火气。
四目相对。
姜舒兰心脏漏了一拍，她顿了下，声音软糯，“周同志？！”

第10章
周中锋抬眼看过去，静静地打量着她，离近了之后，才更能显示姜舒兰的漂亮。
红白格子大衣，越发显得身段纤细，系着白色围巾遮住瓷白的俏脸，清丽纯净，双眸盈盈，宛若盛满了一汪清泉，清澈干净。
周中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迎了上去，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主动了一些，怕唐突了对方。
便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就是姜舒兰同志？”声音如清泉敲击玉石，淙淙作响。
姜舒兰耳朵微动，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她点了点头，抬头看过去，轻软道，“我是！”
四目相对。
场面瞬间有几分凝滞。
周中锋想了想，他拿起挂在椅子背后的大衣，朝着姜舒兰道，“先坐下吧！”
他还从未这般主动过，向来冷静自持的人颇有些手忙脚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或者说，周中锋从未和这般漂亮的女同志打过交到。
唯一的一次还是昨天，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似乎，昨儿的那种被骂他更适应一些？
两人像是都想起来了昨天的事情。四目相对，顿时尴尬地移开眼睛。
姜舒兰应声落座，有些歉意，“昨天的事对不住。”
想起来一次，便尴尬一次。
周中锋笑了笑，把提前倒好的搪瓷缸递过去，声音低沉，“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他显然不擅长开玩笑，连带着玩笑也干巴巴的。
姜舒兰点头，抬手接过搪瓷缸，贝齿咬着下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便道了谢。
“谢谢呀！”
她接搪瓷缸的时候，伸长了手。
周中锋甫一低头，便看到了一节莹白如玉的皓腕，她的手形极为好看，掌心偏薄，十指纤纤，指甲呈淡粉色，剪的极短，露出粉色的芽肉来，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接杯子的时候，两人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指尖。一个温热有力，一个细白柔软。
两人都顿了下，迅速拉开距离。
周中锋心里跳了下，他很快便收回目光，看她有些腼腆，便主动打开话题，“于主任都和你说了吧？”
姜舒兰点头，声音轻软，“是呀。”
她声音极为好听，因为是蒋秀珍一手带大的，有着几分南方人的吴侬软语，软糯清甜。
周中锋耳朵动了下，便主动站了起来，凝视着她，“那我就先做下自我介绍，我姓周，叫周中锋，中华的中，锋利的锋利，今年25岁，军校毕业，我目前在海岛681部队工作，是副团职位，每个月津贴加补助是一百二十三块。”
说到这里，他轻咳一声，介绍家里情况。
“家里的话，目前爷爷奶奶在首都退休干所养老，我父母在西北，目前工作是保密状态，属于常年都见不到一面的那种。至于我自己，家里独身子，并无兄弟姐妹。”
话落，他站在那里，像是站军姿的标枪一样，朝着她敬礼，“姜舒兰同志，我的情况介绍完了，请你查阅。”
这话一说。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这是她进屋后，第一次没有任何压力的笑，明媚灿烂。
“还查阅，你当我是你的领导呀。”
她忍俊不禁地站了起来。
周中锋见她笑了，也忍不住笑了，枪林弹雨都不紧张的人，竟然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平常佩枪的位置。
“我第一次相亲，有许多不足，姜舒兰同志，你不要见怪。”
姜舒兰眉眼温婉，忍不住打趣，“倒不是第一次，我瞧着，这是第二次。”
她比了两根手指，白嫩纤细的手指，跟葱段一样。
周中锋眸色深了深，他想，还真是，第二次相亲。
只不过，第一次相亲和第二次相亲，都是面前这位女同志。
“说明，我们这是有缘分？”
见对方放松，他语气也平和了几分，没了之前那么紧巴巴。
姜舒兰想了想，昨儿的进错门，相错亲，把面前这位挺括的男同志，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到底是再次忍不住笑了。
“昨儿的是真的对不住你。”
每次都会想起。
“没有昨儿的，也不会有今天不是吗？”
周中锋给她添了茶水，他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拿起铁皮暖水壶的时候，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舒兰收回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还真是。”
她站了起来，声音轻软，“既然你都做完介绍了，那我也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姜舒兰，今年22岁，翻了年23，高中毕业，家里父母都是磨盘大队的人，有四个哥哥，六个侄儿，至于工作的话。”
她语气停顿片刻，“暂时没有工作。”
“这不怕！”周中锋接了一句，“我的工资管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可以上交。”
姜舒兰意外，对方越是坦诚，她越是有些不安，更不能瞒着对方，“周同志，我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一些，我身后还有一个郑向东在紧追不舍，对方家世厉害，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周中锋盯着她黯然紧张的样子，他想了想，反问，“你觉得我会怕他吗？”
他个子极高，一米八五的个子，光站在那里，就憷人。
“你是不用怕他，但是我——”姜舒兰捏了捏指头，坦诚问道，“你能护得住我吗？护得住我的家人吗？”
这才是她最想问的。
她现在的情况，岌岌可危。
周中锋看出了她的不安，他上前一步，站了起来，手握拳放在胸口，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
“姜舒兰同志，我以组织的名义起誓，只要你嫁给我周中锋，我定然护着你，护着你家人。”顿了顿，他想了想，补充，“就算是不嫁，我也还是会护着你。”
这是每一位人民子弟兵，看到不平事，最基本的反应。
这话，让姜舒兰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就仿佛压在胸口的石头，一下子碎裂开来了一样。
她忍不住一笑。
但是想到，弹幕透露出来的剧情，对方终身不婚，不近女色，而现在他又这般主动，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所以不得不？？
姜舒兰有些难以启齿，“周同志，你、你……”
周中锋抬眼，“嗯？”
见姜舒兰吞吞吐吐，极为腼腆。
他鼓励地看着她，“姜舒兰同志，咱们既然都认识了，不妨说话大胆一些，尽管问一些你想知道的问题，有助于咱们双方了解。”
对方既然都让她大胆了。
姜舒兰心一横，眼一闭，“你能生孩子吗？”
在知道自己后妈的悲惨命运后，她对自己亲生的孩子，有一种执念。
不是亲生的，她不放心！
听到这问题。
向来平静的周中锋脸色有一丝皲裂，他咬牙，“能！自然是能的！”
没有男人能够允许异性质疑自己的生育能力，周中锋也不例外。
听到这个答案，姜舒兰有些惊喜，“真的啊？你没骗我啊？”
她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轻松，笑容也如释重负。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到时候一试不就知道了？
周中锋嘴角抽了下，“姜舒兰同志，这件事我们以后在探究，你可以询问其他问题。”
她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大胆。
姜舒兰点头，认真地问，“那你想生一个，还是生两个？”
周中锋，“……”
这种问题，周中锋从来没想到，他低头，看着面前俏生生的女同志，心脏突然就砰砰砰跳起来。
他坦言，“我没想过。”
他连结婚都没想过的人，又怎么会想到生几个孩子？
姜舒兰盯着他好看的眉眼，轻声道，“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这——
姜舒兰追问的时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得人心头燥热。
从不知道紧张为何物的周中锋手心生生出了一层汗，他扯开扣到喉结的衣领，声音暗哑，“生两个吧，女儿像你，儿子像我。”
这个答案，让姜舒兰心满意足地笑了，“我也喜欢两个，两个好。”
给人当后妈是她的心结，被继子和继女亲手赶出家门更是心结。
她含辛茹苦，牺牲自己，培养两个孩子，一路从调皮捣蛋的盲流子成为人人夸赞的天才。
到最后他们却说是基因好，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更是姜舒兰的心结。
她就不信了，自己将来一定也生两个孩子好好培养，能比对方差去？
“那我都问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姜舒兰目前对周中锋特别满意，她抬眼看他。
周中锋想了想，“我休假时间有些紧，部队那边也需要打结婚报告审批，所以放小定、择日子、放大定，这三个需要合在一起，但是结婚可以单独分开。”
周中锋是首都人，他对结婚的记忆，还是保留在以前的老规矩。
就这，他还觉得委屈了女方，毕竟时间比较赶，全部都缩在一块了。
姜舒兰有些惊讶，对方这么多流程，但见到对方重视，她抿着唇笑了，“我都行的。”
“那你们这边彩礼是怎么样的？”
周中锋继续问道。
姜舒兰想了想，“三转一响都是极为有牌面的了。”
她三哥前几年结婚，家里出了一台缝纫机，都是人人称颂的了。
至于，三转一响，磨盘大队还没有过。
周中锋心中有数后，他便起身，“还有一点，我忘记说了，就是咱们结完婚，需要你跟我一起动身去海岛。”
这点，姜舒兰在来之前她都知道，所以，她点了点头，有些疑问，“直接去海岛吗？你这边结婚，不通知家里人吗？”
从头到尾，都没见他提起家里人。
周中锋思忖，组织了下语言，斟酌道，“我爸妈他们在西北基地，那边全封闭，所以我也联系不上他们，不过你放心，等他们知道我们结婚的话，公婆该给儿媳妇准备的礼，都会准备上的。”
姜舒兰对什么礼倒是不在意，她好奇，“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
这么神秘。
周中锋挑着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他一个字也不能透露，“他们做研究的。”
姜舒兰眼睛一下子亮了，在发光，“我懂我懂，你不用说了。”
“他们肯定很有学问，对吗？”
“是。”
这个倒是能说，周中锋见她崇拜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我不是军校毕业吗？在我们家，我算是文盲了！”
他父母都是清大毕业的，也是最早一批赴美留洋的那批人。
后来他们回国，在成家立业生下他后的不久，他便没见过他们了。
再后来，也只限于在信上来往，那也是好几年才一封信。
姜舒兰小脸在发光，极为崇拜，“他们好厉害。”
她是真心实意的崇拜，在周中锋眼里，她在发光，整个人都在发光，尤其是提起父母的时候。
那种眼神，是看他都没有的！
周中锋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不过我从小和他们分开，一直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姜舒兰瞬间有些同情，“你倒是有些可怜。”
她从小和父母在一块长大，被娇宠到天上，从来没有分开过，不过生产队有些伙伴儿，他们没了父母后，日子极为可怜。
被同情的周中锋抽了抽嘴角，“也还好，我爷爷奶奶对我很好。”
这下，姜舒兰彻底被转移了注意力，“那你爷爷奶奶现在？”
周中锋道，“我爷爷以前也是在部队，后来退休了，奶奶是个中医，现在他们年纪大了，在退休干所养老，所以来不了磨盘大队。”顿了顿，补充，“不过我会跟他们说的，他们早已经把给孙媳妇准备的礼物，准备好了。”
就差送出去了。
他十八岁那年，他爷爷奶奶就在准备了，如今他都二十五了，对方准备了七年之久。
姜舒兰突然发现，周中锋的家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她突然就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见她沉默。
周中锋突然心里一凛，他站了起来，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姜舒兰同志，不知道你对我是否满意？”
男人面容挺括，眉眼深邃，身长玉立，英姿勃发，而且语气也极为认真。
姜舒兰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下，她微不可微的点了头，接着又问，“你对我呢？”
周中锋声音清亮，“很满意。”
这话，让姜舒兰的脸一下子像是火烧一样，她有些不敢看他。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姜舒兰同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结为革命伴侣？”

第11章
姜舒兰微怔，脸热透了，“我愿意的。”
四目相对，双方目光相遇，都齐齐地移开了目光。
这让，外面贴着办公室门口偷听的蒋秀珍和于主任，两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齐齐地笑了起来。
一个是忧心自己总是婚姻坎坷的小姑子，总算是遇到了自己合适的对象。
一个总算是解决了周同志婚姻老大难问题的，于主任心想，终于可以和老领导交代了。
下一瞬。
门突然被打开了。
蒋秀珍和于主任两个，齐齐一踉跄，差点没摔进去。
两人顿时一惊，就撞上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了然的目光。
“相？相完了？”
蒋秀珍忍不住搓手问道。
姜舒兰红了脸，嗔了她一眼，“大嫂！”
你怎么偷听呀！
蒋秀珍一瞧着小姑子这娇嗔害羞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成了，她忍不住笑了，“还不是担心你这个坏妮子！”
旁边的于主任也跟着描补，“我也是，担心周同志！”
说完，两人都跟着道，“要不，你们两个出去走走？”
就这个把小时，能了解什么？
出去散散步，指不定能多了解一些，也有助于增加双方感情。
姜舒兰抬眼去看周中锋。
周中锋想了想，询问，“姜舒兰同志，你呢？”
姜舒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于主任和蒋主任目送着他们离开，忍不住感慨，“这两人是真登对。”
男同志挺拔如松，女同志清艳漂亮。
真真是一对璧人。
蒋秀珍久久才收回目光，“也不知道他们将来生的孩子，该有多好看。”
有些想象不到。
而走在前面的姜舒兰听到这话，又忍不住脸热了热，想到自己之前还问对方生几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周中锋也跟着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姜同志——”
“周同志——”
两人齐齐开口。
“要不，你、先说？”
周中锋道。
姜舒兰想了想，轻声道，“咱们也别同志了，你就问我喊姜舒兰吧！”
周中锋低头看她，清了清嗓音，“姜舒兰！”
“周中锋！”
明明都是在普通不过的名字，从对方嘴里喊出来，硬生生的感觉不一样。
双方对视一眼，又很快地移开了目光。
迎着冬日的暖阳，两人慢慢朝着大队部后面散步。
周中锋腿长脚步快，察觉到姜舒兰有些跟不上，他逐渐放慢了脚步。
忍不住侧头看她一眼，在日头的照耀下，她肌肤如白玉，清透净亮，眉目如画，清艳漂亮，只一眼，便让人舍不得丢开眼。
姜舒兰也注意到对方的注视，她忍不住红了脸。
周中锋也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唐突，他忙尴尬地转头。
直到，被一声突如其来的话打断。
“周同志，你在这里啊？”
不知道何时，小跑着追上来的江敏云气喘吁吁道。
只是，她刚一站住脚步，就看到周中锋旁边的姜舒兰，两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她再明白这是为什么的缘故了。
江敏云心里顿时一沉。
她到底来迟了！
周中锋和姜舒兰同时停下脚步，看了过去，脸上的笑容同时淡了下来，“江同志。”
江敏云站住脚步，饶是不是第一次见周中锋，她还是会被对方的皮相惊艳到，实在是太俊了。
在想到他原本是自己的相亲对象，莫名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这不舒服只是一闪而过，她有正事而来。
想到这里，江敏云很是严肃道，“周同志，我找你有些事情，单独要说。”
这话一说，周中锋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就见到她脸上有几分不安，顿时想都没想拒绝道，“没什么好说的。”
声音清冷，带着几分疏离。
接着，他便要和姜舒兰离去。
江敏云咬着唇，追了上去，拦着两人，“我不说，你别后悔。”
周中锋没理她。
江敏云讨个没趣，她朝着姜舒兰道，“姜舒兰，你是不是害怕我说，所以给周同志灌迷魂汤了？”对方这才拒绝她？
姜舒兰捏了捏指头，她很想把周中锋现在就拉走，但是不能，拉走就代表着她心虚。
姜舒兰绷着一张瓷白的脸，淡淡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一看姜舒兰一点都不怕，江敏云跺脚，“周同志，你是不是在和姜舒兰同志相亲成功了？”
周中锋本不想理她，但是这个问题让他莫名的愉悦起来，所以才回答，“是！”
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江敏云心里一沉，“那你知不知道姜舒兰同志，相亲过很多次？她还有对象了，对象就是郑向东——”
姜舒兰想反驳，郑向东根本不是她对象。
但是，她还未开口，周中锋便已经出声了。
“江同志！”周中锋倏然打断了对方，“为人基本者，不道人口舌。”
“这点，你该更清楚不是吗？”
这话，让江敏云瞬间哑口无声，她知道不道人口舌，但是有些时候，知道和做是另外一回事。
周中锋不看她，拉着姜舒兰就准备离开。
哪里知道。
江敏云犹是不放弃，朝着周中锋大喊，“姜舒兰同志和郑向东同志，钻一个炕了，不信你去查！”
她更想说的是姜舒兰和郑向东睡了。
其实，这个也是她的猜测。
郑向东提起姜舒兰一副我媳妇的千好万好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他们之间没问题。
更何况，上辈子郑向东为了姜舒兰守节半辈子，她就不信了。
若不是食髓知味，对方怎么会这般深情？
这话，让空气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中锋脸色沉沉，带着说不出来的摄人气势，看向江敏云。
江敏云头皮一麻，想要争一句，她没说错，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原本跟着周中锋离开的姜舒兰，她顿时停下脚步。
转头去了江敏云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一巴掌就扇在江敏云的脸上。
“江知青，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拿出你的证据，不然我一定告你诽谤！”
“啪——”
这一巴掌打得毫无征兆。
江敏云回不过神，脸上热辣辣的疼，证明着她确实被打了，她气急败坏道，“姜舒兰，你打我？”
姜舒兰忍无可忍，她莹白的脸透着几分冷，“是你找打！”
“你算计相亲对象的事情，我们已经扯平了，我以为事情不过是到此为止。”
“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挑衅我，是不是我性子太软了，才让你觉得好欺负？”
她软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透着几分冷，“那我现在就要告诉你，江敏云，你看我姜舒兰好欺负吗？”
姜舒兰扬起莹白纤细的手，就那样竖在半空中。
因为怒气，她漂亮的脸蛋绯红，扬起的胳膊扯着棉衣上浮，露出一截又细又白的腰线，若影若现，美艳又勾人。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包括周中锋，他眼里闪着一抹奇异的光，她竟然有些辣儿？
[开屏暴击]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大佬的喜欢走来了！]
[果然！舒舒肯定又知道周大佬喜欢细腰那一款，而且必须是外表文静偶尔性子有点辣的懂得反抗的新时代女性，她这一通操作完美踩在周大佬每一个喜欢的点上，所以，她这是打脸坏女人吗？是吗？是吗？]
[课代表总结，舒舒又在花式勾引周大佬！]
姜舒兰扬起的手一顿，她在勾引周中锋吗？
她怎么不知道？
她明明就是生气江敏云诽谤她，污蔑她，在教训江敏云啊！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他应该不会认为自己勾引他吧？
周中锋以为她害怕，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接着就朝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以示鼓励，你做的没错，做的很好！
[看到没？周大佬在对舒舒的勾引，表示肯定，是他喜欢的那一款没错了！]
姜舒兰，“？”
是吗？
好像哪里不太对。
姜舒兰下意识扬高了巴掌，又往前触了三分，她在明明白白表示，自己在教训江敏云！
不是在勾引人！
看着那再次朝着自己逼向的巴掌，江敏云愣了片刻，那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不过是情急之下，想要破坏姜舒兰和周中锋的好事，才慌不择路把姜舒兰和郑向东钻一个炕的事情说了出来。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随口之语，会落到挨巴掌的地步。
“我、不是、我没有。”欺负你，江敏云一边避开巴掌，一边急着解释。
姜舒兰收回巴掌，声音软糯中透着几分冷，“你和郑向东之间做了什么交易，我不管，但是我告诉你，别在来我面前也别出去颠三倒四，我姜家人什么脾性，江敏云，你该领教过的。”
她绷着一张脸的时候，有几分严肃。
很是能够唬人。
江敏云怔愣片刻的时候，姜舒兰已经拉着周中锋离开了。
眼见着自己没能破坏成功，很有可能被郑向东那个泼皮回来后给威胁。
江敏云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姜舒兰！郑向东那么喜欢你，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时，已经离开的姜舒兰脚步一顿，她头也没回。
她不会后悔的。
永远不会。
两人走远后。
姜舒兰一直绷紧的气势一下子没了，她站定朝着周中锋，语气平静道，“周中锋，如你看到的那样，你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第12章 、【大修建议重看】
周中锋一怔，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朝着她敬礼，“姜舒兰同志，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会像保护国家一样，保护你！”
这话，让姜舒兰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涨涨的。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男同志，在得知她和郑向东的流言后，还愿意继续下去。
见她不说话，周中锋心里七上八下。
他想了想，从胸前的口袋里面拿下钢笔，刷刷写上一个地址。
“这是我现在居住的招待所电话，你先回家跟家里人商量，若是家人也同意，我可以随时上门。”
这是最后一个征求意见，也是一颗定心丸。
而且，他上门也需要提前准备礼物，不能空手上女方的家门。
姜舒兰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下去，他的字迹很漂亮，遒劲有力风骨卓然。
她抬头看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好！”
原本蒋秀珍追过来，想替姜舒兰解释两句，她不是江敏云说的那种人。
但她看到这一幕，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站在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两人，突然就由衷地笑了起来，“舒兰，这次你终归是遇到对的人。”
她原以为被江敏云那么一倒腾，这回相亲怕是又要黄。
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让她看到这一幕。
蒋秀珍是由衷的高兴，只是笑容在触及到于主任训斥的江敏云时，笑容便淡了几分，她上前直接警告。
“江知青，对的人，你破坏不了，错的人，你破坏得刚刚好。”
对的人是谁？
错的人又是谁？
何尝不是指周中锋和邹跃华两个？
江敏云自然是听到这话了，她脸色白了白，“蒋主任，我没有——”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蒋秀珍嗤了一声，都是千年狐狸精，玩什么聊斋，她也不听解释，转头就跟着离去。
倒是于主任，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半晌，最终叹了一口气，“江知青，你会后悔的。”
话落，他也跟着离开了。
徒留，江敏云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她后悔？
她后悔什么？后悔放弃周中锋这个穷当兵的吗？
怎么可能！
……
磨盘大队老槐树下，站着不少生产队的社员们。
蒋丽红抓着一把瓜子，吐得漫天瓜子壳，跟着人唠嗑，“我看啊，这次姜舒兰相亲，铁定要黄！”
“怎么说？”
“有我们家敏云那么优秀的大学生在，那当兵的能看上姜舒兰？不是我吹，我家敏云一去，那啊就没姜舒兰什么事情了！”
这话一落，大家面面相觑。
“丽红，你不怕姜家人听到了，撕了你的皮！”
“我怕什么？就是姜家人来了，我也敢说！”
刚从公社大队部回来的姜舒兰和江敏云，两人顿时站在原地。
江敏云有些局促，她恨不得上去捂着继母的嘴才好。
而姜舒兰神色不变，甚至还朝着江敏云笑了笑，这笑容就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江敏云的脸上。
先前，发生了什么，江敏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江敏云脸一红，上前抓着蒋丽红的手，就要离开，“婶，我们回家！”
“回什么回？敏云啊？你当着大家伙儿面说一句实话，不要替姜舒兰留脸子！”
蒋丽红甩开她的手，急吼吼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我说的那样？那当兵的相上你了？没相上姜舒兰？”
这话问得极为得意洋洋。
江敏云臊得头都抬不起来，都不敢去看姜舒兰的目光，她跺脚小声道，“婶，没有，姜舒兰和那当兵的成了！”
蒋丽红一怔，大着嗓门，“成了？那当兵的怎么会看上姜舒兰？你不是说姜舒兰要嫁给郑向东吗？”
真是怕什么说什么！
江敏云恨不得把对方的嘴给捂着才好，她急得都快哭了，“婶，你快别说了！”
她一边拉蒋丽红走，一边着急骂。
蒋丽红被落了脸子，她不由地道，“姜舒兰就算是和那当兵的成了也无所谓！”
她冲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招呼，“大伙明儿得来我家，吃我家敏云的过门饭啊，男方明儿得来下定。”
原本二婚是没有这个过场的，但是这是江家的要求，邹跃华想要娶江敏云这个头婚的。
这过场啊！还非得走不可。
大伙儿看了一场江家笑话。
这才转头看向俏生生站在一旁的姜舒兰，问，“舒兰，你和那当兵的相亲成了？”
面对和善地问，姜舒兰点了点头，抿着唇笑，“成了呢！”
“哎哟，这好，这当兵的就是好，舒兰，改明儿可要和你们喜酒啊！”
姜舒兰红着脸点头，她相亲成功的消息，传到姜家去，整个老姜家都是喜气洋洋的。
姜母一听这话，更是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叨咕菩萨保佑。
念完还不忘再次问一句。
“舒兰，你可不许骗娘，真和那周同志成了？”
真到这一步的时候，怎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姜舒兰点头，从棉衣兜里面掏出一张纸，道，“娘，这是周同志给我留的招待所的地址和电话，让我回来问问家人，若是都满意的话，那就给他电话，他好正式上门！”
纸条摊开，是遒劲有力风骨卓然的字体，饶是姜母不识字，看起来也跟着赏心悦目。
她忍不住道，“这个后生倒是懂礼！”
有了郑向东那个不请就上门的泼皮比着，知分寸懂礼貌的周中锋简直就算得上优秀同志了。
旁边的姜家人也跟着喜气洋洋地点头，“这城里的同志，就是不一样。”
“舒兰，明儿的一早，就去给人家回电话，就说我们家应了，只管上门就是，咱们乡下，不讲究那么多规矩。”
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咱们女方这般着急，会不会被男方看轻了去？”
这下，屋内都安静了下来。
不管啥会嫁闺女都是高姿态，他们这般上赶着，等把舒兰娶过去了，会不会不珍惜？
“先看看情况？”向来果断的姜母，也不由得迟疑道，“要不，后天吧？”
当娘的都是这样，闺女没出嫁她担忧。
闺女这有了对象，她担忧的更多了，怕闺女上赶着，被人瞧不起。
姜舒兰也能明白母亲的心情，她顿时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笑了笑，“我都行的。”
有了这话，姜母点头如释重负，姜家人笑，整个一晚上，姜家个个都是喜的睡不着觉，他们家舒兰啊！
终于找到好对象了。
隔天一早。
姜舒兰刚收拾妥当，甫一出门，就被外面热闹的景象给吓到了。
社员们有的搬凳子，有的搬桌子，还有的在搬锅碗瓢盆。
总之，各个手里都操着吃饭的家伙，忙得热火朝天。
姜舒兰和蒋秀珍两人面面相觑，蒋秀珍问道，“这是怎么了？”
旁边路过的社员说了一句，“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儿的是江家那丫头办过门，男方那大厂长来下定呢！”
这话一说，在屋内吃早饭的姜家人也跟着出来了。
他们一听这话，脸色就顿时一沉。
姜母的死对头张桂英，更是端着粗瓷碗呼噜喝着大碴子粥，还不忘故意问一句，“老姐姐啊，你家这女婿，啥会儿来下定啊？”
这哪里是在问话？
这就是在戳心。
姜母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要你管？反正啥会下定都行，不可能跟江家那晦气的一起下定！”
这话还未落，有和姜母关系好的推了下她，小心提醒，“老姐姐，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事要是不早下定，到时候人家跑了怎么办？这还是小事，你忘了你家舒兰背后还有个郑向东了？”
这话说的，姜母愣是被吓的一激灵。
她只顾着端着嫁闺女的态度，不让闺女去嫁过去被人瞧不起上赶着。
倒是把郑向东这个泼皮忘记了。
这下，姜母犹豫了片刻，看向姜舒兰，姜舒兰也跟着回神了。
她想到了郑向东，不由得说道，“娘，我现在去公社。”
借电话通知对方。
她和姜母交换了个眼色，都没在往外说去。
倒是，不知情的人，有些好奇，“你们家舒兰这会去公社做什么啊？”
姜母含糊了一声过去了，“出去有点事情。”
只是，看着那桌子椅子，她却沉思起来。
姜舒兰和蒋秀珍一起上了拖拉机就往公社大队部赶去。
他们磨盘生产队没装电话，十好几个大队，也只有公社大队部主任办公室，才装得有电话。
姜舒兰到了以后，和于主任打了招呼。
于主任笑眯眯地给她回应，态度极为和气，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大领导的样子。
更甚至，得知她的来意，还主动把电话机专门搬到她旁边，让她能够方便打。
姜舒兰道谢后，便从兜里面拿了纸条。
在蒋秀珍和于主任的催促下，按照周中锋留下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只是，第一次拨出去的时候，没声。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向于主任，“打不通。”
于主任看了看电话机子，想了想，“约摸着又老化了。”
他一巴掌拍在电话机上，哐当哐当响了好几声。
看得姜舒兰嘴角抽了抽，就瞧着于主任将电话机子递过来，说，“来，你在试下。”
这一次，电话有声。
只是，一连着电话响了好多声，直直转接了两次，才接通，“喂，这里是第四招待所！”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你好，我找周中锋周同志。”

第13章 、【大修建议重看】
“稍等。”
电话安静下来，旁边的蒋秀珍和于主任都跟着着急起来，“这是怎么了？”
怎么没声了？
姜舒兰朝着对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捂着话筒，“他们在找人。”
这下，蒋秀珍和于主任才跟着松了一口气。
三分钟后。
那边再次传来动静，“你好同志，确定是找周中锋周同志吗？”
姜舒兰点头，“确定！我找他有急事，麻烦您帮我快点接通一些。”
那边停顿片刻，接着道，“这位同志，我这边查到周同志临时有事先离开了。”
这话，让姜舒兰有些蹙眉，“临时有事？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对方再次翻阅了记录本，核查一遍，“说是很快回来，要不你先留下地址电话，我帮你传达一下。”
姜舒兰想了想，留下信息。
挂了电话，她有些怔怔出神。
旁边的蒋秀珍着急死了，提高了嗓门，“舒兰，周同志刚说什么了？”
这会，她没注意到，邹跃华领着来帮忙去江家下定的亲戚，也在公社大队部歇脚，一群人听到问话，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姜舒兰低声道，“不在，周中锋暂时不在招待所。”
这下，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蒋秀珍不信，她准备回拨电话，“不行，我要亲自去问问，把电话给我。”
旁边的姜舒兰摇头，摁住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
蒋秀珍也没忍住开口道，“他这是不打算要这门亲事了？”
反倒姜舒兰摇头，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觉得周同志不是这种人。”
弹幕里面的生平，明明白白了讲述了周中锋的为人，他不像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也不是食言而肥的人。
她觉得倒是大概率被耽误了。
姜舒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想着还等在家里的亲人，“于主任，如果对方打电话过来了，麻烦你给我通知一声。”
于主任点了点头，忙说，“等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去跟你们说。”
等姜舒兰和蒋秀珍离开后。
在大队部歇脚的邹跃华亲戚，忍不住道，“这是怎么了？”
邹跃华一身英挺的中山装，是特意打扮过的，他冷眼瞧着，“这小姑娘攀高枝，被人抛弃了。”
他就说，没了他邹跃华，谁敢要她姜舒兰！
这不，中了吧！
只是，邹跃华不爱道人是非，他喝了一口水，就朝着亲戚说道，“走吧，咱们要提前赶到江家下定去。”
旁边的于主任看到这一幕，有些愁眉不解。
正当他盯着电话机子出神的时候。
下一秒，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于主任去接，一听到对方的声音，顿时喜上眉梢，“周同志？对对对，是我，我马上去找姜舒兰同志。”
另外一边。
姜舒兰坐在拖拉机上一路没说话，冷风刮乱了她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映的脸如瓷，发如墨，漂亮到让心惊。
她在想，周中锋是为什么耽误了？
怎么之前吵吵的弹幕，这会不给她个提示呢？
一路上，蒋秀珍也在想事，她没舒兰那般坚定，她以过来人的经验，倒是觉得像是周同志临时走了。
两人一路无言，一直到达生产队后，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就见到姜母站在不远处着急的等待。
姜母一瞧着，跺了跺冻僵的脚，迎了上来，压低了嗓音，“舒兰，怎么样？”
电话通知了吗？
姜舒兰想了想，“娘，我那边出了点状况。”
姜母着急地瞪眼，心里咯噔了下，“怎么了这是？倒是一次说完啊？”
自从大妹子提了说夜长梦多，郑向东那个泼皮来逼婚，她就越发对周同志那边着急了一些。
还是没人回答。
姜母不由得把目光看向蒋秀珍身上，“秀珍，你来我这边说。”
蒋秀珍怎么说？
沉默的片刻。
蒋丽红特意穿着一件五六成新棉猴儿，打扮得极为洋气，她边笑边嗑瓜子，“我滴个干娘咧，你是不是问你家舒兰怎么没联系上周同志？”
舒兰去联系周同志的消息，可是只有姜家人才知道的。
别人都不知道。
这蒋丽红怎么会知道？
姜母拉着蒋秀珍的手不由得一顿，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厉喝一声，“你在胡说什么？”
蒋丽红噗嗤噗嗤笑，“干娘，你还不知道吧，我那女婿刚在公社大队部歇脚，可是全部听见了的。”
“我才不要你说，我们家舒兰自个儿会说。”姜母冷笑一声，“谁稀得你说？你急着抢幡儿去呀？”
这骂得可有点狠，人家家里老人去世了，出殡的时候打个叫“幡儿”
这蒋丽红父母都健在，抢什么幡？
饶是蒋丽红脸都跟着绿了半晌，接着，她想到对方也是被气急了，才会这般跳脚。
她也就不气了，反而有些迫不及待，“你不要我说，我还非说，你不是好奇，你家老闺女和儿媳妇，为什么不回答你吗？她们不敢说，我敢说啊！”
旁边一起看热闹的人，好奇了，“丽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蒋丽红揣着袖子，端足了态度，这才道，“还不是那老姜家那当兵的女婿，抛弃姜舒兰了呗！”
“什么？”
众人震惊。
“你胡说，我女婿可是好同志，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姜母一听这话，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她色厉内荏的反驳。
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还胡说？你去问问你家千娇万宠的闺女去？她是不是去公社没联系上对方？”
蒋丽红眉飞色舞地问。
连舒兰去公社联系周同志，还没联系上都知道了。
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姜母宛若五雷轰顶，轰得耳朵嗡嗡作响，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家闺女姜舒兰，“舒兰，蒋丽红说的是真的？你没联系上周同志？周同志真不来了？”
姜舒兰叹了口气，轻声道，“娘，并没有对方说的那么严重，周同志只是有事耽误了。”
这话，谁信？
也就姜舒兰她自己信。
真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
姜母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但是很快那巴掌就被她甩在自己脸上，“怪我，怪我！我昨儿的就该让你去通知！”
这夜长梦多，周同志还真变卦了。
马路上，吉普车抛锚，深陷泥坑。
周中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问，“车子还要多久能修好？要多久才能到磨盘大队？”

第14章
生产队大队口，姜母那一巴掌。
打的姜舒兰都懵了，她上前拽着对方的手，“娘，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打自己？
姜母一个劲儿地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又重复了一遍，“舒兰，要是娘不端着嫁闺女的态度，你昨儿的就去通知，是不是就没这一遭了？”
也不会说通知不到人。
姜舒兰蹙眉，“娘，这事真和您没关系。”
周中锋只是临时有事耽误了，并不是没有联系上，也不是没有通知到人。
唯独，蒋丽红笑，笑的花枝烂颤，“是和你娘没关系，要我看，就是你姜舒兰的关系，你要是有本事拴住那周同志的心，你还至于这般被人不要吗？”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家敏云的彩礼可是有收音机的，好像还是什么红灯牌的？老贵了，你家闺女女婿拿了啥啊？”
这真是故意的。
姜母这个人，什么苦什么脾气都能吃，唯独不吃别人攻击她闺女。
蒋丽红这话一落，姜母就像是一只发怒的母狮子，上去啪啪就给蒋丽红两个耳光，“我闺女有什么？我家闺女有我们，再说了——”
“我家的事轮得到你蒋丽红这个外人来插手吗？”
这一耳光打的蒋丽红眼冒金星，口吐白沫。
她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姜母竟然会这么凶的。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就退到了过来喊蒋丽红回去招待客人的江敏云身上。
江敏云微微皱眉，她扶着了蒋丽红，“干奶奶，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打我婶？”
她今儿的订婚，这两巴掌下去，蒋丽红脸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她还怎么去见亲家？
“我为什么打？你去问问你娘她说了什么？”
江敏云下意识地去看蒋丽红，蒋丽红唔唔了两声，巴掌打掉了牙齿，让她有些说话漏风。
倒是，突然出现的邹跃华突然朝着姜母道，“这位婶，你也太霸道了一些。”
一听到这话，江敏云惊喜道，“跃华同志？”
邹跃华朝着江敏云点头，旁边的蒋丽红也跟看着救星了一样，唔唔道，“邹同志，你来说，我说错了吗？”
邹跃华摇头，他先是看向姜舒兰，无他，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便是她了。
“姜舒兰同志，你在公社我也在公社，你没联系上周同志，是不是？”他问道。
姜舒兰抿着唇，她并未回答问题，而是突然道，“周同志有事耽误了。”
“姜舒兰，你不要这般自欺欺人了，在这种情况下，你没联系上周同志，你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邹跃华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怒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极为不喜欢，姜舒兰对别的男人这般信任。
不等姜舒兰回答，他便沉声，“这代表着周中锋不要你姜舒兰了，还让我在说明白点吗？”
“谁说，我不要姜舒兰了？我怎么不知道？”
声音低沉，宛如金戈铁马，势不可挡。
这声音一落，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就见到不远处的陌生男人。
男人身量高，气质冷，身穿一件长款军大衣，越发显得高大挺拔，英姿勃发，行走间，大衣衣角随风摆动，露出一双黑色三接头皮鞋，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仿佛在反光一样。
往上看去，他样貌极好，眉眼深邃，挺鼻薄唇，下颌线条流畅，显得硬朗英俊，凌冽逼人。
好俊儿的一个男同志。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一个反应。
“这位同志好俊啊，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说姜舒兰没有被抛弃？”
“难道他是？”
大家交头接耳起来。
唯独，被怼了话的邹跃华脸色极为难看，下意识地反驳，“姜舒兰都没联系上周中锋——”同志两个字还没落。
就见到了周中锋。
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宛若被卡主脖子的大公鸡一样，脸色顿时憋的通红，他震惊，“怎么是你？”
姜舒兰不是没联系上他吗？
他不是离开了吗？
旁边的江敏云也跟着很吃惊，瞪大眼睛看着周中锋，吃惊，“你不是，不要姜舒兰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
周中锋侧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微冷，“谁说的？”
三个字，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江敏云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不敢在吭气。旁边蒋丽红震惊，“他是周中锋？不可能，这是姜舒兰找来的托吧？姜舒兰同志我不要
这话有些可笑，江敏云抬手去拽蒋丽红不要说了。
连带着邹跃华都跟着沉默下去，觉得先前那些指责，倒是可笑起来。
旁边的姜家人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心里有了个猜测，但是他们不认识周中锋。
所以，不由得看向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姜舒兰，“舒兰，他是？”
姜舒兰现在脑袋里面一片乱麻，她下意识道，“他就是周同志。”
这话一落，原先剑拔弩张的姜母，一下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低头抹泪，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等到了。
只是这一幕，姜母没让外人看去。
姜舒兰轻轻地拽着姜母的手，喊了一声，“娘，你看他来了。”
见姜舒兰看到他这幅表情，周中锋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们都在说，他不要她了。
她却又一个人苦苦坚持，该多难过呢。
周中锋从人群中间朝着她走去，他所到之处，周围的社员们，下意识的给他让出了一条道子。
就这样，周中锋畅通无阻的走到姜舒兰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愧疚，“抱歉，我来迟了，你受委屈了。”
他在得知姜舒兰打电话去了招待所，他没接到的时候，他就直接抛下了还在修车的许城兵。
一个人先往磨盘大队，姜家赶来了。
但是，周中锋第一次来不识路，一个人摸索了好久，才问到磨盘大队的路。
更是问了好几个老乡，才找到了姜家门口。
姜舒兰闻言，她抬头看他，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没走。”
她一直都坚信，周中锋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明明是笑着的，却比哭更让人心疼。
周中锋心里一顿，他有几分无措，“我。”
向来从来不知道紧张为何物的周中锋，在这么一双干净的眸子注视下，难得紧张起来。
“之所以错过你的电话，是因为我昨天弄到三转一响的票后，但是平乡市百货大楼东西不够，要从外面调货，我就在百货大楼仓库等提货。”
三转一响是紧俏货。
从外地调到平乡市百货大楼的货，若是没人接，很快就会被瓜分掉。
之所以会暂时离开招待所，便是因为他一个人顾得到这头，顾不到那头。
就这他出去之前，还给招待所留了信儿。
但是，就算是这样还是迟了点，没接到姜舒兰的电话，他立马给于主任回了一个。
商量最后，原本是打算先让于主任来通知的，后来想着。
战友许城兵车坏了不说，还不知道路，便让于主任去接半路上的车坏了的许城兵。
而他自己则是一个人往能磨盘大队赶了。
姜舒兰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愣了好一会，“你去弄三转一响了？”
周中锋点头。
旁边晾了许久的邹跃华，看着周中锋，皱眉说道，“这位同志，你既然是当兵的，就不该这般骗普通老百姓，三转一响这些紧俏货，是要提前三个月或者半年预定，才能买到一件，更别说你一天之内凑齐四大件了。”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和别人不一样，邹跃华是城里人，又是轧钢一分厂的副厂长，他一升到这个职位时。
便有了百货大楼门市部经理的交集方式。
一般来说，若是百货大楼有货后，会先在内部招呼一声。
也就是他们这些条件不错的人家，先内部消化一遍，这才有了对外销售。
所以，邹跃华也格外笃定，“据我所知，平乡市百货大楼这个月，根本没有三转一响的名额，更别说外面调货过来了。”
“你在撒谎！”
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质疑。
这也算是邹跃华公报私仇，男人之间的较量。
之前他前脚说，姜舒兰被周中锋抛弃了，后脚周中锋就出现了。
这不是故意的吗？
所以，才有了这一通直接拆穿和质疑。
邹跃华这话一说，现场顿时一安静，连掉跟针都能听得见。
旁边先前被周中锋那通身冷冽的气势，以及那极为英俊的样貌给震惊到的蒋丽红。
也不由得回神了，顿时嚷嚷起来。
“对，我女婿跃华说的对，你在说谎，你就是一个穷当兵的，怎么会，得起这种三转一响四大件？”
这不开玩笑吗？
本来，原本应该消失的人突然出现了，就够让蒋丽红惊讶了。
对方在拿出三转一响四大件来，压他们一头，这就更让人无法相信啊！
连她城里大厂长女婿，也才拿了三转一响里面的一响收音机来。
他一个穷当兵的凭什么？
蒋丽红这话，得到了江敏云的赞同，她梦里是梦到过未来几十年的，而周中锋从来没出现过。
就越发证明了，周中锋是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谁在七十年代初，能买得起三转一响？
除了骗人，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于是，江敏云开口了，她说的极为高明，带着几分善意。
“周同志，我知道你是想为了想给姜舒兰同志解释，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但是——”
她话锋一转，指着邹跃华介绍，“我对象邹跃华同志，你也知道，他是轧钢一分厂副厂长，更是七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也才将将的快九十块——”
这谦虚的话，让现场的人跟着倒吸气，一个月工资快九十啊！
他们这些人挣工分，半年都挣不到九十块。
看到大家震惊的脸色。
江敏云下巴一扬，她继续道，“可是，就算是邹跃华同志这种级别的干部，他不吃不喝一两个月，也才能买得起一台缝纫机，更别说自行车手表收音机了，这四大件加起来，怕是要一两年的工资了。”
接着，她抬头看向周中锋，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就这，还是因为邹跃华同志是干部身份，有渠道有关系，才能在市百货大楼排队购买，更别说，你还不是平乡市人，没有渠道没有没有票证没有钱，你如何去买三转一响？”
江敏云这话，一看就是明白人。
这也让邹跃华点头。
他煞有其事，“确实，以我现在的级别，一年到头拿到优秀干部的称号，才能被奖励一张自行车票，或者是一张缝纫机票，凑齐四大件的钱需要我一年不吃不喝。”
邹跃华的话，给江敏云之前的话，增加了几分真实性。
所以，在当江敏云继续问话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有怀疑。
江敏云奇怪，“周中□□，就我未婚夫这种干部家庭出生的条件，聘礼也才出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她特意点出了红灯牌，语气里面说出来的骄傲，接着，话锋一转，“可你一个外地普通人，怎么会买得起四大件？”
这话，她不是对着周中锋说的，而是对着姜舒兰说的，“姜舒兰同志，按照亲戚关系来说，我到底算是问你喊一声表姑的，于情于理，也不能看着你这样被周中□□被骗了不是？”
江敏云这话，有理有据，更有城里大厂长邹跃华给他作证。
一时之间。
大家都同情地看着姜舒兰，“舒兰丫头，江知青说的在理，你别着急嫁人急疯了，被人骗了。”
“就是，你想想看，咱们整个公社，就算是再往前推十年的地主家，也买不起三转一响啊？更别说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外地人。”
“是的，舒兰丫头，这件事你可要听一下江知青的劝，别急昏了头了。”
面对大家的劝，姜舒兰只是静静地听完，并没有发表什么。
随后，她朝着周中锋走去，姜家其他人拽了下她的胳膊，有些不赞同。
但是，唯独姜母朝着姜舒兰点了点头。
她信她闺女，她闺女信周同志，那四舍五入，也就是她也信任周同志了。
姜舒兰朝着姜母笑了笑，心里热乎极了，接着她对着姜家其他人摇了摇头。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恰好天上平白掉下来个有钱有能力的女婿，都会有几分不信任。
她也能理解。
只是，姜舒兰有一股倔劲儿，有些东西，她不信别人说的。
她想听当事人说。
于是，姜舒兰走到周中锋面前，停下脚步，仰着一张瓷白干净地脸看他，“周中锋，他们说你是骗子，你是吗？”
声音软糯，不疾不徐，让人的情绪也跟着安定下来。
周中锋一怔，他低头看下去，入目便是一张素净清艳的面庞，他想了想，说，“我不是。”
他从不骗人。
“那就好。”姜舒兰轻声道。
“你就这么相信我了？”
周中锋有些意外，他就说了三个字而已。
更别说，现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我相信你，因为周同志从来不撒谎，不骗人，不欺负老百姓。”
更何况，弹幕中说过，周中锋终生未婚，一辈子奉献给国家。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呢？
就冲着他有一颗闪闪红星，他就不会是坏人！
这话，让周中锋的心也跟着涨了起来，就仿佛是他乡遇故知？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但是那信任的目光，却骗不了人。
旁边的人看不过眼了，最先开口的是邹跃华。
他看着两人这一幕，只觉得刺眼，他有一种错觉，总觉得姜舒兰该用这种目光看着他的。
而不是看着另外一个男人。
邹跃华皱眉，冷斥道，“姜舒兰，你别这么单纯！”
人家说你就信？
江敏云虽然没说话，但是她也用同情地目光看着姜舒兰，放着一个大厂长被她骂跑了。
如今落得一个穷当兵的，这就算了，还是个骗子。
骗子就算了，偏偏她还相信。
真可怜。
旁边的蒋丽红看热闹不嫌大，巴着女婿邹跃华捧他，“就是，跃华说的对，周同志这样的能买得起三转一响？他能买得起，我能当场吃屎！”
这话还未落。
远处，轰隆隆一阵吉普车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到，那吉普车一阵驶向姜家门口。
恰巧，于主任和许城兵到了，于主任摇下车窗，扫视着周围一圈，微微皱眉，场地太小了。
他便朝着周中锋大声征求意见，“周同志，这三转一响，你看看搁哪啊？”
这话一落。
现场一片死寂。
蒋丽红下意识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声音带着几分咆哮。
旁边的江敏云也吃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吉普车上的于主任。
难道于主任也在跟周中锋联合起来，故意来骗大家？
肯定是这样的。
邹跃华皱眉，他看向那吉普车，朗声道，“于主任，你好歹算是一个干部，怎么能跟周同志同流合污骗人呢？”
还装得挺像的。
竟然连吉普车都借来了。
饶是好脾气的于主任，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邹跃华真是没点眼里劲儿啊！
他没搭理邹跃华。
而是固执地朝着周中锋道，“你看看，这放哪？”
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都是大件儿物品。
唯独手表算是小件的。
但是，这些都是贵重的物品，就这样放在外面，万一被磕着碰着了，那可怎么好？
周中锋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姜舒兰，“你觉得放哪里好？”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跟着看向姜舒兰，眼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羡慕。
听到问话，被众人注视的姜舒兰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他？
面前这个男人，真带着三转一响来下聘来了？
姜舒兰懵了片刻，莹白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你真带着三转一响了啊？”
她信任周中锋，但是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弄到了三转一响来下聘了。
周中锋看着她呆萌的样子，眸光微动，忍不住笑着点头，“想好放哪里了吗？”
这位老姜家门口，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全生产队的人。
外面倒是有地方，但是前些天下的雪，地上有些化雪沾着泥，放这里肯定是不合适的。
都是全新的东西，不能弄埋汰了不是？
姜舒兰犹豫了下，征求姜母的意见，“娘，就放外面吧？”
姜母这会还云里雾里呢，有几分不真实地感觉。
这平白无故天上掉下来个大女婿不说，连带着三转一响都跟着带来了？
还开着小汽车载来了？
这不美死个人了？
姜母有些懵了片刻，不过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回过神来。
“成，听我闺女的，放外面。”她朝着大儿子道，“老大啊！去去去！把我炕柜儿里面放着的油毡布给拿出来。”
那油毡布原本是留着补房顶的，没舍得全部用完了，还留着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姜家老大一听，立马进去了西屋炕柜儿去拿油毡布了。
不多会，油毡布就拿出来了。
姜母指挥，“老大，老二，你们来，把油毡布铺在在泥地上。”
搁着以前，她就要心疼这崭新的油毡布了。
但是，这会油毡布是放三转一响，是放她老闺女的聘礼！
那她就不心疼，别说油毡布了。
就是让她当场把大棉袄子脱下来，垫在地上，她都乐意的！
姜家老大和老二闻言，扯着油毡布把它们铺在泥地上。
旁边的姜家小辈们见状，忙不迭地蹲下去跟着拽着油毡布。
铺完，各个都用着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周中锋。
周中锋顿了一下，有些太过热情了。
就见到姜母朝着他走来，一脸笑容，那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周同志是吧？我闺女既然信你，我肯定也信你，这场儿我给你摆上了。”
周中锋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谢谢婶。”
他走到车子旁边，抬手敲了敲车玻璃，“城兵，于主任，帮忙把后备箱打开下。”
三转一响是大物件，驾驶座上自然是放不下的。
许城兵便是周中锋的战友，也是东省大院儿人。
两人都是首都部队的战友，后来许城兵实战中受伤，回到东省大本营。
而周中锋这次弄来的三转一响，便是从省城调货来的，这里面许城兵帮了大忙。
闻言，许城兵摇下这驾驶座侧面车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向来清冷稳重的周中锋，这般急吼吼的催人。
他不由得他们探出车窗，朝着人群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姜舒兰。
日头儿打在她脸上，她肌肤莹白如玉，白净透亮，眉目如画，说不出的好看。
这一看，许城兵心里就有数了，难怪老周半路丢下他，一个人先跑了。
许城兵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握拳捶在周中锋的肩膀上，打趣道，“难怪你这么急！”
原来，美人儿同志等着在。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都能听得见。
罕见的周中锋也红了耳朵，他跟着催促，“快开后备箱！”
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许城兵看到他这般样子，没忍住笑了。
随着于主任一起去了后备箱，拿着钥匙往后备箱盖子上一戳，就见到那后备箱吧嗒一声。
自动打开了。
周围的社员们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纷纷探头望过去，惊异道，“这就是小汽车啊？”
“原来，这是啥箱来着？原来是这么开的！”
“后背箱？长在后背上嘛！可算是长见识了！”
更有人没忍住去伸手摸那绿色吉普车的车盖，“这大家伙儿，滑溜溜的。”
在习惯了拖拉机的年代，有一辆自行车都是让人羡慕得了。
更别说，这四个轮子的吉普车。
可以说，在场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摸四个轱辘的小汽车。
这一摸，大家就交换了个眼神，“舒兰这对象，能开得起四个轱辘的车子，怕是职位不低吧？？”
这话还没落，就听见人群中一阵惊呼声。
“看！真是三转一响！”
这话一落，邹跃华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记耳光，只是这会，大家没人看他。
因为，后备箱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见到，那打开的大大的后备箱内，露出了三转一响的真容。
一辆崭新的黑色的二六凤凰牌自行车最先映入眼帘，自行车上还包着白色的塑料膜。
就那样整个横窝在后备箱里面，占着了大半的面积。
接着，在自行车空位旁边。
是一台卧倒放着的缝纫机，在黑色的机身位置印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字，上海牌。
用烫金的明黄色字体，在那黑色的映照中，格外显眼。
在坐角落的位置，半竖着一个棕色收音机，为了减少占地方，挤在边边处儿。
这收音机极为可怜，但是有眼尖的人一眼就看到收音机，背部的那一个银白色五角星，“这是红星牌的！”
她声音惊喜，“这是沪市制造厂出的最新半导体，比红灯牌更贵！”
说话的是一个从沪市来的女知青她姓名肖，她正在用如饥似渴的目光盯着那一个收音机。
这话一落，大家先是一阵惊呼。
不知道是谁的目光，率先打在了邹跃华他们身上。
先前，邹跃华拿了一台红灯牌的收音机来下定，可是被蒋丽红和江敏云给吹到天上去的。
这会，人家姜舒兰的对象，拿了三转一响不说。
还有一个收音机，还是红星牌的，比红灯牌更好，还是最新款的半导体收音机。
这一阵惊喜的科普声音，让邹跃华脸色极为难看，他也没想到。
面前这男同志，竟然真的在一晚上就凑齐了三转一响。
别说是了一个分厂副厂长了，就是他们厂长，也做不到啊！
邹跃华一言不发，旁边的江敏云脸色发白。
饶是她也没想到，梦里面应该是穷当兵的周中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一下子凑齐了这么多东西？
而且，还是在她也定亲过门的这天凑齐，这不是故意的吗？
明晃晃的告诉大家，她首都来的高才生知青，不如姜舒兰啊？
这里面，要说最难受的则是蒋丽红了。
因为先前吹的最厉害的则是她，她这会看着那后备箱的大物件，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不可置信。
继女口中的穷当兵的怎么比她大厂长女婿还要能耐？
蒋丽红突然想到了什么，咽了咽口水，做最后的挣扎挑刺，大声嚷嚷，“这哪里是三转一响四大件？这明明只有三大件，还少一个大件，可别吹了！”
少一件东西，那就不能被称为三转一响了。
旁边的周中锋看了一眼蒋丽红，一言不发的上了驾驶座上。
去了前面位置上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盒子。
然后递给了姜舒兰。
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大家却都懂，旁边的人催促，“舒兰，快，快打开看看！”
姜家人也跟着道，“舒兰，快让大家长长眼。”
姜舒兰从周中锋手里接过盒子，吧嗒一声打开了。
就见到黑色盒子里面放着一款银白色手表，是女士款，极为秀气。
“梅花牌的！”
旁边的那个沪市知青，再次叫了起来，全场就她一个沪市的，见识也多。
只见到大家向来崇拜的她，极为眼热道，“这一款手表要196块……”
她当时也可想要了，奈何家庭条件不允许。
这话一说，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百九十六块，这对于大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要知道富强粉做的精白面儿馒头才四分钱一个。
这一块手表要能买多少白面馒头啊！
更别说，还要一张手表票证，这可是比钱更难弄到的。
这两者结合起来，无疑是难于上青天。
一想到这里，大家的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舒兰，快戴上，快戴上，让大家看看？”
旁边的社员忍不住催促。
姜家老三也喜笑颜开，“对对对，小妹快戴上，让我们看看！”
姜舒兰没想到这一款小小的手表这么贵，她觉得有些烫手，太贵重了。
旁边的周中锋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一样，从她手里接过黑色小盒子。
然后把银白色手表给取了出来，温和道，“伸手！”
姜舒兰愣了一下，不带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被周中锋给捞了过去。
他动作极为温柔的把手表，戴在了姜舒兰手腕上，又找到一个最为合适的位置扣上后。
就彻底露出了原貌。
银白色的手表戴在姜舒兰纤细洁白的手腕上，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真好看！”
社员的这句话，说出了周中锋的心声，周中锋没忍住也说了一句，“极好看的。”
她的手十指纤细，手腕莹润洁白，就仿佛天生合该戴这种手表。
甚至，周中锋有一瞬间错觉，她更适合带翡翠玉镯，碧莹莹的绿色配着她皓腕，肯定会更好看。
姜舒兰没忍住，红了脸，她伸手展示了一下，旁边的社员都没忍住拉着她手去看。
“不愧是梅花牌的，真漂亮啊！”
大伙儿一一下子全部涌上来，却被姜母给挥开了，“去去去，都别围着了。”
她喜笑颜开，“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去把三转一响给搬下来，放在油毡布上摆着！”
光围着她闺女的手看，算哪门子道理？
是不是想占她闺女的便宜？
得了信儿的姜家老大他们，立马嚯嚯的去了后备箱，搬的时候，各个都是小心翼翼。
放在油毡布上以后，又被姜母吩咐，“把外包装都撕下来，让大伙儿好好看！”
姜家老大他们，自然是没有不去做的道理。
等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外面那层包装，彻底撕开后，一字排开，彻底露出真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连带着先前说酸话的蒋丽红都瞪大眼睛，三转一响啊，亮亮的，崭新的。
姜母绕过周围观看的社员，特意走到蒋丽红面前，问了一句，“好看吗？”
蒋丽红几乎是脱口而出，“好看！”
等话落，一抬眼看到问话的是姜母时候，她顿时想把舌头给咬掉，换了口风，“好看什么啊？跟弄的人没见识过似的！”
她可是在首都生活过几十年的人，她会没见过？
姜母嗤了一声，笑出声，“你不确实没见识过吗？不然你能看呆了去？？”
“也不怎么样！”
蒋丽红死鸭子嘴硬，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这话，引得旁边的社员摇头，“丽红啊，你说你？”
这不是找骂吗？
旁边的姜母一看到蒋丽红这个样子，她就想起之前蒋丽红奚落他们家舒兰的张狂劲儿。
笑她闺女没人要，笑闺女没聘礼。
姜母不由得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冷笑道，“蒋丽红，你说这些不怎么样？你女婿下聘的时候，给你拿了什么啊？有凤凰牌自行车吗？上海牌缝纫机吗？再或者梅花牌手表有吗？再再再不济，起码有个最新款的啥导体收音机吧？”
“有吗？你们有吗？”
姜母不由得逼近，压着蒋丽红的面儿，吐沫星子飞到她脸上。
她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那一股子意气风发的模样，真的是精神抖擞，让人震惊。”
蒋丽红被压的节节后退，她先是抬手抹了一把煞白的脸。
这一搓，脸唰的一下子通红。
姜母这个老虔婆这么问，让她怎么回答？
她没法回答。
蒋丽红又气又恼，姜母就算是不给她面子，起码也要给她女婿邹跃华面子吧？
哪里能这般当人问的？
这个不是故意打她脸吗？
蒋丽红梗着脖子，不服输，“我们家有收音机，对，红灯牌收音机，也是上海牌的，不比你们家红星牌的差！”
她朝着邹跃华大吼，“跃华，去把你你下聘的收音机拿过来，让姜母这个老太婆瞧瞧，瞧瞧，我们家的不比他们差！”
冷不丁的这般火烧在了邹跃华身上。
从对方把三转一响全部拿出来后，邹跃华就在极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万万是没想到，这个当丈母娘的这会把他给特意点出来。
邹跃华顿时顿住，他不愿意。
旁边的江敏云也期盼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表达的意思在清楚不过了。
先前姜母那哪里是打她继母的脸，明明就是在打她的脸！
没有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就算了，但是她有收音机啊！
邹跃华未来是首富，现在是厂长，她就不信了，他拿的收音机能被一个当兵的差？
邹跃华骑虎难下，自己做的鬼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不等他回答。
旁边的蒋丽红就迫不及待了，朝着站在河堤旁边的邹家下定的亲戚喊道，“喂，亲家同志，跃华让你们把收音机拿过来！”
嗓门之大，宛若一声河东狮吼。
别说河堤了，那就是在整个磨盘生产队，那都是能听见的。
这会，邹跃华在想阻拦，就拦不住了。
因为，那边亲戚闻言，顿时挑着扁担晃晃悠悠的就跟着过来了。
这——
邹跃华脸色唰的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只能寄希望，这些人都不识货。
越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看到邹家亲戚过来，蒋丽红立马迫不及待的跑过去，站到邹家人旁边。
只是，看到那一副贴着红纸的扁担，原先还觉得邹家人做事妥帖细节，还知道贴一张红纸张，觉得满意。
这会，有了先前周中锋他们，用着四个轱辘的小汽车载聘礼比较着。
这扁担一下子就落了下乘，多了几分穷酸相。
周围的社员也是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抬头下意识地看向邹跃华。
那眼神带着几分打量和不解。
邹跃华在怎么说，也是一个堂堂的轧钢一分厂的大厂长，来下定给聘礼。
不说用小汽车吧，起码要有个自行车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啊！
怎么就用这么一副旧框子装着聘礼，草草了事呢！
被众人用隐晦目光打量的邹跃华，脸色不好看，他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心里却有些不得劲儿，篮子怎么了？
篮子还是他亲娘老子贴的红纸呢。
再说，这本来都是乡下，用篮子装聘礼多正常啊！
要怪，也只能怪周同志不按规矩来，这十里八乡下聘的哪家不是用篮子来的？
哪里像周中锋那样，开个小汽车来下聘的。
也太张扬了。
旁边的江敏云看着不对，她打圆场，“是我要篮子的，篮子是圆篮子嘛，求的是一个圆满！”
不得不说，江敏云的情商是真高。
这一解释，不止是为邹跃华解了难堪，还为她自己强行挽面儿。
只是，大家也都不是傻子，撇撇嘴，也就没说什么？
旁边的蒋丽红也没言语，因为有了篮子这一遭，她心里不得劲儿，一拿着起收音机就察觉到不对了。
只是，当她想放下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旁边的沪市肖知青眼尖道，“这一款收音机是旧的！”
“你们看，它按钮的位置是掉油漆的！”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根针都可以看得见。
大家先是顺着那女知青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果然，按钮的位置因为长时间被摁，掉了一个秃斑一样的油漆块，不是很明显，但是细看却是能看出来的。
这会，蒋丽红想藏也已经晚了。
她脸色极为难看。
这难道是旧的？
江敏云也是，她下意识地看向邹跃华，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邹跃华一言不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本来给了家里娘老子钱的，但是他娘觉得他是二婚，没必要买的新的。
当初前妻陪嫁的这个收音机照样能用。
只是，这个收音机到底是被家里的孩子调皮捣蛋给拧秃噜皮了。
看他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只是，最为关键的是现在，大家都在用质疑地目光看着他。
想他大厂长身份，下定拿聘，拿一个二手货来应付，这怎么解释？
邹跃华沉默，想着对策。
长久的沉默，周围人的轻视，让江敏云实在是受不了了，为了她的面子，为了邹跃华的面子。
她脸色苍白的找了个借口，“可能是放篮子里面磕着碰着了！”
所以才少了一块油漆。
对，就是这样，未来首富，现在的大厂长邹跃华，根本不会拿二手货来敷衍她。
江敏云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在安慰着在场的所有人。
这个理由倒是能说得过去。
邹跃华赞赏地看了一眼江敏云，到底是高材生，脑子灵活，知道夫荣妻贵这个道理，替他挽面子。
他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点头，“是的，路上不小心磕坏了。”
话落，还顺带瞪了一眼之前开口的肖知青。
旁边的肖知青也跟着一愣，难道是她看错了？
邹跃华这一眼，极为有压迫性，肖知青顿时有几分害怕。
“这不是磕坏的，这是用旧的——”
一直沉默地姜舒兰，突然开口，她指着那收音机的圆柱形按钮，纤细的指节轻轻那么一拧。
把整个按钮都翻了一个身子，露出全部样貌。
姜舒兰声音轻软，不疾不徐，“你们看这里，掉漆是一点点掉，而且掉漆的位置有五六个地方，这明显是被人拧的次数多了，掉下来的……”
大家顺着她的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果然，那种掉漆是有五六个小秃斑，而不是磕掉一整块。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舒兰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吗？
果然，下一秒，姜舒兰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声音清亮中透着几分坚定，“这不是被磕掉的，磕掉油漆只会一块，而不是很多块，是吗？江知青？邹同志？”
“这是二手旧货！？”

第15章
这话一落。
宛若一声炸雷，炸得在场人都回不过神。
二手旧货？
就是在穷的人家，也没见到哪家给聘礼是拿旧货来的？
定亲结婚？
那不就是讲究一个新字？新人新事新气象？
可这堂堂的轧钢一分厂的大厂长，竟然拿旧货来敷衍，这就值得让人回味了。
大家瞬间把目光看向邹跃华。
邹跃华没想到，本来都掩饰过去的收音机，竟然又被姜舒兰给拆穿了！
她不是一个乡下村姑吗？
怎么会这么了解？
还这般直接指出这是二手旧货！
邹跃华的脸色当场就青了片刻。
他咬牙一字一顿，“姜舒兰，你在胡诌什么？我怎么可能拿旧货来当聘礼？”
他堂堂大厂长，丢不起这个人！
姜舒兰直接略过他，没搭理他。
她偏头看向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江敏云，语气淡淡，“江知青，你怎么看？”
二手旧货和她没关系。
她之所以会点出来，是邹跃华那咄咄逼人的态度。
在周中锋出现之前，邹跃华、江敏云，以及蒋丽红联合起来，欺压她，欺负她的家人。
她姜舒兰虽然脾气好，但是她却不是圣人。
做不到以德报怨。
特意被点名的江敏云，这会脸色极为难看，她本来是压着姜舒兰一头的，因为她抢走了邹跃华。
因为邹跃华带来的聘礼让她风光。
但是，事情从周中锋出现开始，就已经不可控了。
周中锋聘礼拿三转一响，她的聘礼却只有一个收音机，而且还有可能是二手旧货。
这让——
向来高傲的江敏云怎么能接受？
不过，江敏云就是江敏云，她情商极高。
没有正面回答姜舒兰的问题，而是低声道，“我相信邹跃华同志！”
这个回答，一如之前姜舒兰说相信周中锋一样。
极为高明。
江敏云没有反水质问，让邹跃华算是暂时保留住了颜面。
他脸色稍霁，沉声道，“我想起来了，收音机是提前买好的，所以放在家里，被调皮的孩子不小心碰到了。”
他特意强调了买这个字。
这个借口，基本是完美。
这让周围的人虽然惊讶，却没在追问，因为家家孩子没有不调皮的。
但是，姜舒兰却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收音机的来路。
因为此时此刻！
邹跃华的头顶上正顶着弹幕。
[卧槽？他说谎，还想把锅给阳崽，这明明女主陪嫁的收音机，怎么会在这里？]
[收音机背后还有字，当初女主离开时，留下的情书。]
[这个收音机本来是邹叔和女主的定情信物，就这样被送给二婚老婆了？]
[突然感觉舒舒和周大佬在一起挺好的。]
[+1，我周大佬的三转一响，可是找人脉托关系连夜排队等了半宿才买到的，和邹叔这用过的二手比起来，周大佬就很真诚了。]
[就我一个人在夹缝中磕糖吗？还挺好磕，抱走我家舒舒和周大佬，我们不约。]
看完前半截弹幕的姜舒兰只觉得被雷了半天，但是看到后半截后，她脸唰地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去看周中锋。
周中锋挑眉，下意识地朝着她身后走了一步。
姜舒兰摇摇头，不好意思说，在这种时候，弹幕上全部都是磕他们两人cp的。
姜舒兰用力地捏了捏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邹跃华，“邹跃华同志，你确定这个新买的收音机，但不小心被孩子把玩了？”
邹跃华有些生气，姜舒兰为什么这般一直揪着不放？
他想也没想道，“自然是！”
“难不成我还能骗你不成，骗大家不成？”
语气极为斩钉截铁。
姜舒兰静静地看着他片刻。
便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走到了那收音机旁边。
她弯下身子，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拨开收音机后方的位置，抽出顶部的天线。
上面被天线藏在背后的位置，便露了出来。
是一行很清楚的歪歪扭扭的梅花字。
“跃华，对不起，我爱你——丽娜留。”
姜舒兰指腹在字体上停留片刻，垂眸轻声道，“那这是什么？也是你孩子刻下来的吗？”
随着姜舒兰这话落，所有人都跟着抻着脑袋看了过去。
有好事识字社员，更是大喇喇地读了出来，“跃华，对不起，我爱你，丽娜留。”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下意识地看向江敏云。
丽娜明显是个女人名字，一个女人对着邹跃华说我爱你，那江敏云又算什么？
江敏云脸色有些不好看。
有的社员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滴妈呀，这么肉麻？”
“这怕是定情信物吧？不然谁会写这么肉麻的字！”
“还我爱你，啧啧！”
对于乡下的社员们来说，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字。
更有好奇者直接问道，“丽娜是谁啊？”
这个名字一出，现场跟着一片安静，邹家跟着一起来的亲戚，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亲戚们和社员们一起下意识地看向邹跃华。
他这个当事人送出来的收音机，他总该知道吧？
邹跃华此时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为不为过。
他是不知道这个收音机背后有刻字的，更不知道乔丽娜当年离婚离开，竟然还留下这么一行情书。
不然，他根本不会让娘老子换下原本要买收音机的钱。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种隐秘的事情，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下暴露出来。
面对众人的责问，向来冷静沉着的邹跃华也不免，焦头烂额。
邹跃华只觉得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赶在了一块，他张了张嘴，“我、这……”
一张嘴，便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丽娜解释不清，跃华我爱你，更解释不清。
所有人看着他，等着他一个答案。
一直没能抬起头的江敏云，思虑再三，她不可能看着自己选择的男人被人笑话，也不可能让自己成为笑话。
于是，江敏云开口了，她忍辱负重地把责任担下来，“是我，丽娜是跃华同志给我起的城里名字。”
这话一落，姜舒兰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江敏云，她是真不知道丽娜是谁？
还是假不知道丽娜是谁？
如果是前者，姜舒兰觉得她真是够深情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对方的忍功倒是让人可怕。
邹家人的脸色有些微妙，看着她的目光说不上来。
唯独，邹跃华惊喜地看着她，他没想到这个时候的江敏云，竟然还会为他圆场，顾及他面子。
他选择江敏云果然选择对了。
江敏云不敢去看，姜舒兰那讥诮又了然的目光。
她选择了邹跃华，那便是夫妻一体。
她自然要维持邹跃华的面子，哪怕是她被打掉牙齿往肚子里面吞，她也要继续下去。
于是，江敏云接着道，“这收音机不是姜舒兰说的二手的，我早都和……”
她面露羞涩，“跃华同志定情了，他给我起名丽娜，又买了新收音机，我就没忍住在上面刻了一行字，让大家见笑了——”
“你胡说！”
江敏云话还没落，就被一阵尖锐的公鸭嗓给打断了。
下一秒，还没待大家回过神来。
就见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冲了过来，朝着江敏云的肚子就撞了过去，恶狠狠地说，“你胡说，你胡说，你个坏女人，丽娜是我妈妈的名字，收音机是我妈妈的，才不是你！”
小少年样貌生得不错，就是头发有些长，身上的衣服的也不合身，棉衣扣子扣岔过了，一片长一片短。
明显没被照顾到位。
他出现的实在是太突然了，喊的也太突然了，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江敏云就直接被撞到了那雪窝子的泥地里面，疼得她哎呦叫，半晌都有些回不过神。
随着，小少年口中那清晰的话，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什么叫丽娜是他妈妈的名字？
收音机也是他妈妈的？
这个小娃娃是谁？
大家齐齐地疑惑起来。
唯独，姜舒兰格外清楚，因为小少年头顶着弹幕。
[卧槽，我家天才阳崽小时候这么野吗？]
[+1，习惯了阳崽长大后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斯文模样，这般野孩子有人认不出来啊]
[只有我觉得爽吗？想想舒舒当后妈的时候被欺负得多惨啊，在看看江敏云，莫名的爽感翻倍！]
[+1，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都注意到阳崽，只有我注意到周大佬了吗？当阳崽冲过来的那一刻，周周就下意识地挡在舒舒前面，几乎是秒反应，没有任何停顿！]
经过这个弹幕的提醒，后面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也愣了下，她这才注意到，原本站在她后面的周中锋。
不知道何时跑到了她侧前方了，瞧着那个方位，刚好是邹阳要冲过来的角度。
姜舒兰顿了下，周中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不是针对你的。”
姜舒兰心脏怦地跳动了下，她嗯了一声，小声道，“谢谢！”
随即，她目光在邹阳的乌漆嘛黑的小脸上停留片刻。
在她得知的那些未来记忆片段里面，邹阳小时候也就经历过一年，这样没人细心照顾的生活。
在她嫁到邹家以后，邹阳便再次成了城里白白净净的小孩儿。
她用了很大的精力，才把邹阳那些野性的坏习惯培养过来。
这才有了长大后，那个温和疏离，优秀自律的邹阳。
甚至，就连赶她出邹家大门的时候，他也用着极温和的语气告诉她，“抱歉，姜阿姨，我只有一个母亲。”
而面前这个小邹阳张牙舞爪，犹似不解恨。
他把江敏云撞倒了不说，还学着大人的模样，呸了一口吐沫，“坏女人，谁让你抢我妈妈的名字，谁让你抢我妈妈的收音机，谁让你抢我爸爸！”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丽娜是她妈妈！
邹跃华可能是他爸爸！
而邹跃华的反应，也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被吐口水的江敏云有些懵，下意识地向邹跃华求助。
在她梦境里面，邹跃华的一双儿女极为优秀，知事懂礼。
可是面前这个凶巴巴，恶狠狠的熊孩子是谁？
面对未过门的小妻子的询问，众人的疑惑和不解一目了然。
邹跃华在邹样冲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懵了。
随着，邹阳那些话的说出来，他脑袋一片空白，此刻，他脸色铁青，一股怒气冲上脑门，血气翻涌。
他根本没有做任何回答，便扬起巴掌，就朝着小邹阳抬起巴掌，一巴掌高高地扬起，轻轻地落下，“邹阳，谁让你来的？”
谁让他这个时候来的？
这孩子不是交给了他母亲看管吗？
为什么本该在平乡市轧钢一分厂家属院筒子楼的，邹阳会出现在这里？
还出现得如此之巧？
那他和江敏云之前做的那些掩饰又算什么？
巴掌不重，但是极为伤人，一巴掌把小邹阳给打懵了。
他抬手捂着自己小脸，眼眶含着泪，倔强，“他们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我不信。”
他吸了吸鼻子，“现在我信了！”愤怒了大吼了一句，“因为我亲爸，根本不会打我！”
这话，让邹跃华一怔，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滋味，想喊，但是小邹阳根本不看他。
他起来就跑，跑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去。
到蒋丽红面前，从她怀里硬生生地抢出了那个收音机。
蒋丽红不给，撕扯间，她着急，“你这孩子做什么呢？”
她拽着。
邹阳生气，“这是我妈妈的收音机，不是你的，不是你们的！”
拉扯间，收音机吧嗒掉在地上，摔得哐当一声，一下子成了半残废。
蒋丽红一愣下意识地解释，“不是我！”
小邹阳一下子懵了。
他蹲在地上，捡起七零八落的收音机零件，可是怎么拼也拼不完整。
他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他瞪了一眼蒋丽红，接着朝着邹跃华大吼道，“我恨你！”
“你不是我爸！”
不等邹跃华反应过来，小邹阳便跑没影了。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邹跃华一下子愣在原地，他从未想过最疼爱的儿子，竟然会说恨他。
他才多大，十二岁而已。
哪家父母不打孩子的？
他怎么能说恨他呢？
邹跃华愣神间，旁边的邹家亲戚反应过来了，连忙催促，“跃华，快去追阳阳，阳阳从市内跑过来，三四十里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这话一说，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唧的江敏云也反应过来了。
她捂着肚子，白着脸站起来，跟着道，“跃华，去追孩子，孩子不懂事，咱们大人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本来，她牵头劝得还挺正常的，邹跃华有些感动，但是听了后半截。
莫名的火气就跟着上来了，孩子确实极为不懂事，要不是儿子邹阳来了，他也不会丢这么大的人。
本来，慌都被圆过去了。
不能想，一想就生气，他冷斥道，“追什么追？那么大的孩子还不懂事，他既然敢跑来，自然有本事回去。”
这话一落，邹家人想劝，路上遇到拐子怎么办？
但是看到邹跃华那副坚定的模样，顿时把话咽回去了。
跃华要是去追孩子了，今儿的这过门下定怎么办？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殷切地看向江敏云。
原先那么懂事识大体的江敏云，总会帮忙孩子说话吧？
哪里想到，江敏云一言不发，直接当做没看见对方的期盼的眼神。
她原先是不知道熊孩子是邹阳。
她打掉牙齿往肚子里面吞，结果就被那熊孩子给破坏了不说。
还把她撞到泥地里面，疼就不说了，她身上穿着的可是唯一一件新棉衣了。
这下，全脏了。
让哪个过门女主角，回去穿旧衣服，心里也不舒服啊！
这江敏云不回答。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一句，“如果按照那个孩子的说法，这收音机是他妈妈的？”
“敏云那个对象，把前妻的收音机拿给新未婚妻当聘礼了？”
“这……”
这比二手货还让人难接受啊！
你说二手货是贪便宜，也能理解。
但是，若是把前妻用过的东西，拿来当聘礼，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话，让邹跃华脸色不好看，让江敏云的脸色能好看了？
她有些待不下去了，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还是不想放弃邹跃华，实在是邹跃华的未来太过显耀了。
江敏云从泥地里面站了起来，低声喊道，“跃华，家里的席面儿还在摆着，咱们先回家吧！”
她低声道。
邹跃华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周围还在窃窃私语的社员，甩袖而去。
蒋丽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跟着上去。
倒是那原先被捧到天上的收音机一下子成了小可怜，没人要了，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江家的，收音机，你们不带走啦？”
有社员大着嗓门问道。
前面离开的邹跃华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江敏云一看这，立马小跑着追了上去，也没提要收音机的事情。
对于她来说，收音机是她的耻辱。
倒是蒋丽红想要去捡回来，指不定修修还能用，但是却被江敏云回头给狠狠地拉走了。
蒋丽红没办法。
她只能回头冲着社员们嚷嚷，“不要了，你们谁爱要谁要去！”
话落，她小跑着跟着离开了，瞧着背影灰溜溜的，有些落荒而逃。
蒋丽红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来笑话姜舒兰的，结果笑话没笑话到，反而丢尽了脸面。
他们一走。
现场就安静下来，原先被人追捧到天上的红灯牌收音机。
此刻就像是一个破抹布一样，丢在地上，七零八落。
有社员有些眼气想要。
但是，这东西又丢在姜家门口，想捡吧，又觉得没面子，
便有社员试探道，“姜家的，你们要这收音机吗？”
对方问的是姜舒兰。
姜舒兰下意识地摇头。
她要这收音机做什么？还是邹跃华和前妻的定情之物，她厌弃都来不及。
一见到姜舒兰摇头。
姜母也不贪这便宜，立马道，“我们才不爱要，谁爱要谁拿去。”
这话一落，那地上的收音机被人一个社员给捡了去。
虽说结婚当聘礼嫌二手的，但是他们这白捡一个收音机，多好的事情啊！
指不定回去修一修还能继续听不是吗？
看了这么大一场热闹，社员们还想继续去看姜家的热闹。
这周同志上门了，说亲可不就是个热闹的事情？
只是，可惜姜母不愿意，就朝着大家摆手，“下次再来吧，我们家还有事情。”
社员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后。
姜家人大眼瞪小眼，都齐刷刷地看着周中锋。
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呢！
见到小妹相的对象！
小妹的对象，长得可真俊啊！
姜舒兰的几个嫂子不约而同地想到，腿长脸好气质冷，和生产队里面的年轻小伙不一样。
这种见家长的场景，莫名地让姜舒兰有些脸红，她佯装没看见三个嫂子的打趣，朝着周中锋他们打招呼。
“先进去吧！”
随即，周中锋和姜舒兰并排进屋。
于主任被蒋秀珍招待着，许城兵则是在静静地打量着姜家院子。
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极为干净，夯实的地上没有任何脏物色儿。
瞧着姜舒兰的家人也极为朴实，倒不是啥掐尖要强的人。
还挺和气，许城兵莫名地为周中锋松了一口气。
当时，周中锋找到他直接帮忙弄三转一响，他就觉得是不是操之过急了，等周中锋这边得知姜舒兰电话没接到的时候。
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一个人也要往这边赶。
他就觉得这已经不是操之过急了，是莽撞。
如今，瞧着周中锋这个相亲对象，就这样貌跟朵花一样漂亮。
这确实要急，要是慢一步，怕是要被别人抢先一步摘了。
老话不是说，鲜花摘一朵少一朵，大家都盯着最漂亮的那一朵，抢着摘。
等到堂屋了以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站在堂屋中间的位置，并未落座。
姜舒兰站定，朝着家人介绍道，“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这就是周中锋周同志。”
这话一落。
周中锋便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朝着姜家人一一打了招呼。
他样貌俊，气质冷，饶是放缓和了几分，也让姜家人有十足的压迫感。
不过好在，姜家人也都认识了周中锋。
再加上之前那一出，他们对周中锋也格外有好感，所以对他都和气地笑了笑。
“周同志坐吧！”
话落，姜母还不忘朝着姜舒兰使了眼色，“舒兰去厨房做饭去，今儿晌午这顿饭你来掌锅。”
好好给周同志露一手。
这嫁人男方上门看家，看的就是女方的家庭，以及她个人的厨艺和针线活这类手艺。
姜舒兰针线活不出彩，但是她却有一手好厨艺，一样的饭菜到了她手里，就格外的有滋有味起来。
只是，姜家疼她。
姜母一直没舍得让姜舒兰做饭，但是该姜舒兰亮一手的时候，姜母也不会含糊。
这关系到舒兰的终身大事。
姜舒兰闻言，便去了厨房，他们家本来就准备了好菜，就是为了招待周中锋的。
她一下去，二嫂和三嫂也跟着悄悄去了厨房，准备去给舒兰打下手。
蒋秀珍则是领着于主任去了外面溜达，把他给支开了。
这下，屋内除了姜家父母和几个哥哥外，就剩下了周中锋以及许城兵。
之所以让许城兵留下来，便是把他当做了男方那边的客来看待。
这看家，哪里能把男方客赶走的呢？
而且，姜母也注意到了，之前许城兵进姜家院子时，那无声的打量，显然在替周中锋考察呢！
等只剩下他们后。
屋内便安静了下来，还是姜父率先开口道，“周同志，先坐！”
这同志长得真俊，瞧着也一身正气，而且懂礼，先前还帮过他们家舒兰解围，这让姜父越发满意。
周中锋落座。
姜父便开口，“周同志，你今天能上门给我们家舒兰解围，我们全家人都很高兴。”接着，他话锋一转，“我先替舒兰谢谢你。”
这副有理有据的样子，不止是周中锋惊讶了，连带着旁听的许城兵也跟着惊讶。
这一点都不像一个种地一辈子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们倒是不知道，姜父是做了一辈子的赤脚医生，和人打交道。
不止是看病，还要会说话，不然家里早被医闹给闹没了。
周中锋摇头，“叔，我这是应该做的。”
也是他不好，没接到姜舒兰电话，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他的诚恳的态度，越发让姜父满意，他继续道，“你拿了三转一响出来给我们家撑了面子，你放心，我们家嫁闺女不是卖闺女，该给的陪嫁，我们是一点都不会少的。”
周中锋从来没想过姜舒兰陪嫁的问题。
倒是许城兵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他开始还以为姜家没有陪嫁呢！
实在是乡下这种情况多了去了。
直接女方拿了彩礼，然后干干净净地走。
姜母看了一眼许城兵，把姜父没说完的接上，语气温和，“舒兰是我们家唯一的老闺女，又是我们老来得女，从她出生开始，我们就在给她攒嫁妆了，这二十来年不说多，五六百还是有的，她出门子的时候，我们会给她全部带上让她傍身。”
其实，是姜舒兰赶上了好时候，原先家里条件没这么好的。
也是姜舒兰年龄和家里哥哥们差距太大，哥哥们都结婚生子了。
她才出生，等她出生，姜父这个赤脚医生就一下子，从原先那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变成了奋起的状态。
不止是光在他们大队给人看病，连带着其他大队他也会去，更甚至跑得远的地方还有其他公社和市里。
长久下来，也就慢慢攒了起来。
许城兵总觉得姜母这话是对他说的。
他没想到这姜家这般疼闺女，陪嫁给五六百的，就算是他们省城也少见。
这下，他越发替自己战友高兴。
周中锋倒是没这么多弯弯绕，他皱眉，“叔婶，我在部队的工资津贴是养得起姜舒兰同志的。”
言外之意，你们不用担心舒兰嫁人吃不上饭。
周中锋这话，到底是让姜父和姜母高兴的。
姜父道，“周同志是个厚道的，我们晓得，只是我们——”
说到这里，他语气藏着担忧，“周同志，我也不瞒你了，舒兰这孩子，因为出生的晚，又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娃，我们家打小就格外娇宠着她，不说要什么买什么，但是起码她的要求，我们都没拒绝过，但是正因为这样，这孩子被我们养的太娇了，下地干活，插秧种田，这些活她怕是做不了。”
也就是做做饭，偶尔洗下衣服，喂喂鸡这种手头轻便活，才会交给姜舒兰。
周中锋闻言，道，“叔，这个你放心，她跟着我随军去海岛那边，是不需要种地插秧的做重活的。”
“那我就放心了。”
姜父就怕别让她闺女嫁过去了，出力气活，那不是要人命吗？
这个问题定了。
姜父突然想起来，“我听于主任说，你那边催的急着离开，你看看大概什么时候走？我们看个日子好结婚？”
他闺女是头婚，下定过门已经算是遭了，结婚这天，怎么说也要好好办上一场。
他养闺女这么多年，可不就是盼着闺女这一天吗？
周中锋想了想，思忖片刻，“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您们看成吗？”
姜父没说话。
姜母倒是开口，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快了？”
盼着嫁闺女是一回事，但是这明天就结婚，怎么心里不是个滋味呢！
姜父看了一眼姜母，想到郑向东，心里不由得沉沉，“就听周同志的吧，那就说好了，明天早上，周同志你过来迎亲？”顿了顿，他问了一句，“你父母会过来吗？”
“我父母那边暂时过不来。”周中锋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摇头，“我没问题，那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舒兰，带她去领证。”
姜父点头，这下，基本事宜算是敲定下来了。
闺女的终身大事，也是成了一大半。
只是，一想到闺女嫁给周中锋后，就要去那千里之外的海岛，姜父和姜母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也嫁的太远一些。
只是，郑向东倒是近，他们不乐意。
想来，周中锋也算是合适的人选了。
厨房。
姜舒兰将大哥前些天去山上猎来，没舍得吃，暂时养着的野鸡，给清洗干净后。
把鸡肚子里面塞上了小野葱和野蒜苗，又切了一块生姜丢进去，用着灶膛里面的小火炖着，熬成金黄色的鸡汤。
接着，从水缸旁边的木桶里面捞起了一条鱼，他们这边别的不多，就是冬天的时候冰钓，鱼特别多。
姜家和尚多，你一个我一个，下工以后就去河边砸个冰窟窿，就能捞上来鱼来。
姜舒兰麻利的收拾干净后，又抽掉鱼线，这才放在搪瓷盘里面。
将切好的红辣椒铺在鱼肉上面，放在锅里面清蒸起来。
最后一道是肉菜，姜舒兰用的是年前生产队分下来还没舍得吃完的腊肉。
腊肉切片，放在锅里面轻轻过一道，熬成汤是乳白色后，在捞起来和蒜苗一起清炒，翻炒之间，腊肉香味便扑鼻而来。
姜家二嫂吸了一口香味，瞧着姜舒兰那专注的样子，忍不住好奇道，“舒兰，你就不担心周同志他怎么和爹娘谈的呀？”
自己的婚事，怎么就这么淡然呢！
姜舒兰利索将腊肉炒蒜苗给盛在白色镶红边的搪瓷盘里面，擦掉了周围的热油。
她笑了笑，“二嫂，爹娘会坑我吗？”
“那当然不会！”
姜家二嫂道，公婆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疼闺女的父母，连带着她这个媳妇嫁进来，也跟着沾了不少便宜。
“那不就行了。”姜舒兰笑着把菜递给二嫂。
又打开蒸笼，看了一眼蒸好的鱼，在鱼背部洒上葱花。
这下，菜算是全部做好了。
姜舒兰去了堂屋，声音软糯地招呼，“饭好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
堂屋坐着的许城兵早已经等着急了，双方都在谈事，厨房的香味飘过来，他都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是啥了！
好在姜父姜母也直接开口了，“走吧，去尝尝我们家舒兰的手艺。”
这几乎是他们这个地方，男方上门看家最基本的东西了。
周中锋点头，其实在闻到香味的时候，他就知道姜舒兰的厨艺可能不差，但是等坐上桌的时候，他更有了真切的感受。
称之为色香味俱全也不为过。
等尝到嘴巴里面，饶是不重视口腹之欲的周中锋都没忍住眯了眯眼。
鱼肉鲜嫩肥美，入口带着一股辣感，回味无穷。
腊肉劲道，一口下去满是肉香味，至于橙黄的鸡汤，极为鲜美。
周中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姜舒兰。
姜舒兰朝着他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姜家家风极好，哪怕是桌子上都是硬菜，孩子们也没闹。
反而去了隔壁的小桌子上，他们这桌都是大人，真没人抢。
就是许城兵也不住点头。
心想，可让是老周以后可算是有福气了，讨了个又漂亮又会做饭的媳妇。
周中锋和姜舒兰目光对视，他低声道，“你厨艺很好！”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
而姜父姜母这颗心，在听到周中锋这话后，算是彻底安定了下去。
看家儿，看的不就是女方厨艺，针线活这些，他们家舒兰虽然不能下地，但是架不住厨艺好啊！
到最后，这一场饭，算是宾主宜欢。
双方都很满意。
等周中锋和许城兵要离开的时候，姜舒兰最小的侄儿子。
小铁蛋突然上去就抱着周中锋的大腿，奶声奶气道，“姑父，姑父，你什么时候还来我家呀？”
这样就又有肉吃了。
这一抱，空气中都安静了下来。
实在是周中锋气势有些冷，颇有些怵人，小铁蛋竟然不怕他。
在大家以为周中锋要拒绝小铁蛋的时候。
周中锋顺势蹲了下去，将小铁蛋举了起来，露出笑容，“明天，明天我还过来。”
小铁蛋是姜舒兰四哥的孩子，当年她四哥因为接她放学，出了事情，摔成了半残废。
后来嫂子便离家了，就留下早产的小铁蛋。
因为全家人都忙着，所以最小的侄儿子，小铁蛋几乎是姜舒兰一手带大的，跟她极亲。
只是，见到小铁蛋和周中锋亲热，姜舒兰也有些吃味，要知道家里面，小铁蛋就只喜欢她。
旁边的许城兵何尝不是呢，看着对孩子露出笑容的周中锋，许城兵差点没瞪大眼子。
要知道，当年他们在部队的时候，周中锋可是出名的能够制止小儿啼哭的阎王啊！
竟然会对一个孩子露出笑容，还把孩子举过头顶，架在脖子上。
小铁蛋平时是个沉闷的性子，这会也不由得咯咯咯笑了起来，“那姑父，你明天早点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还伸出指头要和周中锋拉钩。
在大家都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周中锋竟然真的伸出小拇指去和小铁蛋拉钩去了。
这让，一众人都惊呆了。
旁边的姜家四哥走路不方便，他坐在椅子上，朝着小铁蛋喊道，“铁蛋过来，别烦你姑父！”
小铁蛋垂头丧气，周中锋笑了笑，往他怀里塞了一张大团结，“我明天来找你。”
闻言，小铁蛋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不等姜家人拒绝那打发的大团结。
周中锋便出了门子，朝着姜父姜母道，“叔婶，明天结婚的事情，还要你们多操劳一些。”
他父母来不了，可不就得女方父母操劳了。
姜父摆手，“都是我的孩子，什么操劳不操劳的，没这个说法。”
接着，姜父的话，让周中锋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在男方父母不在的情况下，姜家父母不止不挑剔男方父母做的不到位，反而还尽心尽力帮忙，操持结婚事宜。
他们是真的很好，很开明了。
连带着许城兵也跟着不住的点头，老周的未来丈母娘和老丈人是真不错。
这边周中锋心和姜父谈妥了以后，便转头看向姜舒兰，他什么都没说。
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姜舒兰红了脸，目送着他离开。
等他一走。
姜家就只剩下自己人了。
姜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了，她拉着姜舒兰的手进了她屋子，还没开口，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舒兰，你明天就要结婚了，还嫁那么远，以后娘想看都看不到了。”
该高兴的，她闺女终于要嫁人了，但是真到这一步的时候，不舍是真的不舍。
姜舒兰坐在炕沿旁边，默默地给姜母擦泪，“娘，别哭。”
哪里能不哭呢！
一想到从小在身边娇养长大的闺女，马上就要去千里之外了，以后怕是一年连一面都见不上。
姜母眼泪流的更凶了，一边流，根本说不上来话。
旁边的姜父跟着吧嗒吧嗒抽旱烟，“舒兰，别管你娘，让她哭会！”
他也难受，心里绞绞的。
看到爹娘这样，姜舒兰也没忍住泪眼朦胧，有些难过和不舍，“娘，我不嫁了，我哪里都不嫁了，就在家住一辈子。”
这话一说。
姜母哭声戛然而止，横眉怒了，“那不行，嫁妆都给你准备好多年了。”
当母亲的就是这样，盼着闺女出嫁，又舍不得闺女出嫁。
姜舒兰，“……”
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哭成泪人的母亲。
下一秒就去翻箱倒柜，把炕柜最里面的年代已久的包浆小木盒子找了出来。
姜母递给舒兰，声音还有些哑，但是却没了之前的黏糊，反而多了几分高兴。
“舒兰，你看看，这是我跟你爹这么多年给你攒的嫁妆，咱出嫁的时候全部带上，去婆家也腰板足。”
语气里面多了几分炫耀。
从舒兰刚出生开始，那么小的一个奶娃娃，她就开始给她攒嫁妆，开始的时候一个月也才攒五分两毛的攒。
到了后面姜父为了老闺女努力奋斗起来，去其他走街串巷的看病时，她给舒兰攒的嫁妆才慢慢丰盈起来。
硬生生的快二十年啊！
攒了这五百多块，就是家里最穷的时候。
姜母都没想过去动这一笔钱。
姜舒兰看着那盒子里面的一盒子满当当的毛票子，大到一张十块的大团结，小到一分两分五分，压的平平整整。
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鼻头发酸，“娘……”
这哪里是钱啊！
这就是父母的爱啊，一点点一点点累计了二十多年的爱啊！
他们家的条件真没那么好，也就是普通人家，这一笔钱，对于他们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别哭，舒兰别哭，看着多，其实也不多，你想想一个月攒一点，时间久了就攒起来了。”
姜母给她擦泪，自己反而笑了起来。
“娘高兴，你知道吗？娘当年出嫁的时候没嫁妆，我就想着我闺女一定要有。这才在你出生后让你爹做这个木盒子，娘看着这小木盒子，就能想到有朝一日等你出嫁的时候，这个盒子一定给你装满当嫁妆，让你带上漂漂亮亮的去婆家，腰板挺直的告诉他们，我姜舒兰娘家人有人，谁都不惧！”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有些惋惜，“就是这婚事来的太急，最近几个月毛票子没有给你换成大团结。”
以前的都换了，这些毛票子看起来不顺眼。
她闺女哪里能用着这毛票子当陪嫁？最低也要大团结不是？
姜舒兰心里热辣辣的，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眼眶生疼，嗓子生疼，“娘，我不要。”
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这一大笔钱给她，家里还过不过日子了？
再加上，她还有哥嫂子。
姜母瞪她，“这你必须要，我大话都放出去了，我可是跟周同志说了，你是带着五百块钱的嫁妆嫁过去的，你哥他们自然也知道。”
“他许了咱们三转一响，咱们也不能比他差，晓得吗？”
不然那成什么了？
那成卖闺女啦！
姜舒兰说不出话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母把盒子里面塞的毛票子一点点拿出来，在最后的位置里面拿出了一个靛蓝色花布包着的东西。
正当姜舒兰疑惑的时候。
姜母打开了小布包，一点点露出了原貌，是两条黄金！
或者说是小黄鱼。
姜舒兰的眼睛倏然睁大了，惊讶，“娘，咱们家怎么有这种东西？”
姜母笑了笑，把两条小黄鱼递给她，“这就要说你爹了，当年他去城里面给别人看病的时候，心好救了一个扫厕所的大爷，免费给了两副药，大爷最后给了两条小黄鱼。”
姜舒兰是一丁点不知道的，她下意识地去看父亲。
姜父点头，“你娘没骗你。”
姜舒兰忍不住道，“爹，您心真善。”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时候，去帮助那种成分不好扫厕所，还没钱看病的这类病人的。
基本都是白搭进去。
姜母接过话，“也算是好心有好报！”
她把两条小黄鱼塞到了姜舒兰手里，“这个你藏好了，当压箱底，不要跟任何人说，不到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就不要动。”
她又怕闺女死脑筋不舍得用，叮嘱，“万一，娘说万一，万一你婚后在那边日子过的不好，就去把小黄鱼当了，偷偷回来，爹娘养得起你前半辈子，就养得起你后辈子！”
顿了顿，姜母想到自己年纪大了，不能陪舒兰太久，她犹似不放心。
“万一我和你爹没了，你也别怕，我跟你哥他们都说了，你原来住的屋儿给你留着，你啥会回来住都行，姜家永远是你的家。”
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当妈的活着为闺女操心，就算是死了，还是担心怕闺女将来过的不好，也要把闺女的路给铺垫下来。
这话一说，原本忍着没哭的姜舒兰再也忍不住了，她朝着姜母扑了过去，低声喊了一声，“娘……”
低低糯糯的娘，带着几分不舍难过和感动。
这一声娘，喊的姜母也跟着肝肠寸断，她抹泪，“怎么就这么快呢？之前还是个奶娃娃，怎么一转眼就要嫁人了呢？”
姜母摸着姜舒兰的头，喃喃自语。
姜父瞧着了皱眉，“别哭了，舒兰明儿的结婚，大喜的日子，周同志上门，肿眼泡子总是不好看的。”
这话一落，母女两人算是止住泪。
姜父吧嗒吧嗒抽旱烟，抽完去写了两个药方子，递给舒兰，“晚上用着药草子敷敷脸，消消肿。”
姜父是赤脚医生，他爷爷算是大清朝最后的一批御医其中之一了。
只是，姜父的父亲不精于此道，姜父又太小。
姜父也就跟着姜老爷子学了几年，后来姜老爷子没了。
他临时抱佛脚，这才当了一个赤脚医生，勉强算是一门手艺，能够糊口。
姜舒兰知道父亲是为她好，她点了点头，她也懂一些药理。
只是很粗浅的那种，也算是跟着姜父一起耳濡目染，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会了。
姜舒兰准备去隔壁家里小药房抓草药，关门的时候，听着爹娘在交谈。
“晚上就去把客人都接一接，该通知的都通知到位，明天的老闺女出嫁，不说风光大嫁，起码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姜母点头称是，随即又哽咽道，“当家的，我有些舍不得闺女。”
她小声的哭泣。回答她的是姜父一声深深地叹气。
姜舒兰手一顿，眼泪滑落间，她静静的拉上木门栓，怀里抱着包浆的小木盒。
她望着天边的一轮静谧的弯月，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她明天就要嫁人了。
嫁给周中锋。
深夜，平乡市交界处。
郑向东坐在大货车上打盹，他周边放着的是他赶了几天才准备好的聘礼。
当大货车驶入平乡市的时候。
郑向东的瞌睡一下子没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平乡市那个界碑，望着那即将天亮的夜色。
苍茫的夜色透过车窗玻璃，打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少了几分阴柔多了几分俊逸。
他眺望着远方，忍不住笑了，喃喃道，“舒兰，等我来娶你。”
他凑齐了聘礼，就差去接他的新娘！！！

第16章
晚上，姜舒兰躺在炕上，辗转反侧。
她想到周中锋，又想到郑向东，最后想到坐在炕上低声啜泣的母亲和唉声叹气的父亲。
以及，放在枕头旁边的小木盒。
她坐了起来，摸了摸小木盒，木盒子有些年头了，磨平了棱角，上面被摸出了包浆的感觉，很是老旧。
甚至，能感觉到指腹每次摸到的位置，都有些凹陷下去。
这一个小木盒，不知道她娘摸了多少次，才攒够了满满一盒子？？
姜舒兰心里热辣辣的的同时，又有些难受。
她紧紧地搂着小木盒，很快做了决定，原以为这样就会睡着，但是并没有。
她一想到明天就要结婚嫁人了，莫名的有些紧张，就这样睁着眼睛，到了后半夜这才迷迷糊糊睡着。
鸡叫三遍，家家户户的土烟囱开始冒烟。
姜母也担忧又欣喜到一宿没睡，早上五点多的时候。
蒋秀珍要去喊舒兰起床梳妆绞面，他们昨儿的晚上，请了一个大队里面最有福气的老太太，来给姜舒兰绞面。
只是，蒋秀珍刚要敲门，却被姜母给拦住了。
她抬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再让舒兰睡会，昨儿晚上我听她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家里就巴掌大，住了二十来口人，不说人挤人，隔壁就是打个喷嚏旁边都能听到。
更别说，舒兰那翻来覆去的声音了。
蒋秀珍收回了手，她语气有些急，压低了嗓音，“娘，全福姥姥来了。”
这全福姥姥一辈子顺遂，丈夫体贴，儿女双全，而且都是大有出息，后来，便有人请她去给要出嫁的姑娘绞面。
一来二去，全福姥姥便出了名。
姜母摇头，“这没关系，一会让老二媳妇给全福姥姥煮一碗红糖蛋茶，让她喝完了，咱们在喊舒兰。”
这前后不差个半个小时？
她姑娘能睡懒觉的日子，也就今天了，往后嫁人了，就算是不干重活，可是家里有男人，有孩子，上面在来个老人。
哪个不要照顾？这当人媳妇的，哪里有在自家当姑娘舒服？
更别说在睡懒觉了。
蒋秀珍听了在理儿，便去了厨房，把全福姥姥单独招呼到了外面院子里面去了。
全福姥姥一听来意，心里咂舌，都说老姜家宠闺女，她这算是见识了。
这结婚的当天，都能让闺女睡懒觉，这除了老姜家也没旁的人家了。
不过，她也不是嚼舌根的人，接着姜家给的红糖水，便喜笑颜开。
东屋。
姜母悄悄推开门栓，就那样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内，没发出任何响动。
她没坐炕边，坐在一个小墩子上，离炕有一米的距离，刚好一抬头就能看闺女睡得香甜。
炕烧得有些热，姜舒兰瓷白的脸颊绯红，细眉微蹙，极为乖巧，看得人心头发软。
不知道怎么的，跟看不够一样，看着看着。
姜母眼泪就跟着下来了，她想到舒兰刚出生的样子，跟红彤彤的小猴子一样，抱在怀里都怕动作重了，把孩子惊着了。
她和当家的小心翼翼地护着，就怕这孩子出来得晚，身子骨弱，不好活儿。
这一转眼，要出嫁啦！
姜母就擦了泪，缓了下情绪，这才走到炕边，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舒兰的脸，“舒兰，醒醒。”
脾气泼辣了一辈子的姜母，唯独在闺女面前，将所有的柔软都给了舒兰，连带着声音都温柔得不像话。
姜舒兰迷迷糊糊，她睁开眼，“娘！”
开口就喊娘，声音糯糯地带着几分甜意和依赖。
姜母心头发软，她嗯了一声，拍了拍炕，“起来，六点了，全福姥姥来了，咱们先绞面。”
在晚点，女方这边的亲戚就上门了，看新娘子了。
全福姥姥？
姜舒兰的瞌睡，一下子没了，瞬间惊醒，“我知道了娘，我这就起来。”
姜母出去带上门，还不忘叮嘱，“红棉袄子我给你放在炕上捂着了，你今儿的大喜的日子，就穿这件。”
这红棉袄是年前做的，年前姜父挣了点小钱，姜母便提前把姜舒兰的嫁衣给赶了出来。
正红色的棉衣，上面印着大朵的花开富贵，寓意极好。
随着姜母出去，姜舒兰的瞌睡彻底清醒了，她拿起炕上捂着的棉衣，炕上的余温把棉衣也染热乎了。
穿在身上一点都不冰。
姜舒兰没穿过这么鲜艳的衣服，有几分不好意思，扯了扯衣角。
等换好了以后，她刚要出去给姜母他们看。
弹幕却突然出现了。
[卧槽，东北大红花棉袄不是土到掉渣吗？怎么在舒舒身上这么好看，感觉像是年画里面走出来的美人儿一样。]
[+1，漂亮的人穿啥都好看，所以，土的不是衣服，是我们自己这一张大饼脸。]
[我已经去下单同款了，我要跟舒舒穿一样的衣服！！]
姜舒兰一怔，这些弹幕发的很多话，她都是一知半解，但是却能猜明白。
他们说她好看！
姜舒兰没忍住笑了笑，这才大大方方的打开门，一开门。
堂屋坐着的一二十号的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都是下意识地一呆。
无他，舒兰样貌生得太好了，她皮肤白玉似的，眉眼盈盈笑，贝齿轻咬，清艳到极致。
她身上的红棉袄，大小合适，腰间姜母做了个收腰，就显得小腰盈盈一握。
饶是天天和姜舒兰见面姜家人，也张大了嘴巴。
更别说来给姜舒兰绞面的全福姥姥了。
她也跟着倒吸一口气，上前拉着姜舒兰的手，惊呼，“我滴个乖乖啊，这生得跟仙女一样，难怪你们姜家舍不得嫁，要是我闺女，我也舍不得啊！”
姜舒兰有些不好意思，她抿着唇笑。
旁边的姜母喜欢听别人夸她闺女，她跟着道，“那麻烦老姐姐了，帮我们家舒兰绞个漂亮点的面。”
全福姥姥哎呦了一声，手里拿着的两根细白线都跟着颤了下，她想了想，“老姜家的，你给我找两一根新线出来。”
她怕手里旧线，唐突了仙女儿一样的舒兰。
姜母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很快找了一根新线出来。
全福姥姥让姜舒兰躺在炕上，姜舒兰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绷紧了几分。
全福姥姥安慰她，“不疼的，姥姥把手放轻一些。”
姜舒兰嗯了一声，便见到全福姥姥，将麻线挽成八字形的活套，套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上，左手牵着，嘴里咬着线。
麻线灵活地翻动，一收一放间，细小绒毛便被带了下来，越发显得脖颈光滑如玉，纤细修长。
接着，在到了下巴，最后到了额头，一路从下绞到上。
姜舒兰有些痛，她轻呼了一声。
全福姥姥放缓了动作，瞧着姜舒兰那一张光洁如玉的脸，接着跟着祝福，“芝麻开花节节高，婚姻美满到白头。”
姜舒兰道了一声谢谢。
全福姥姥收手，把麻线特意收了起来，“我跟你们打包票，你家闺女未来的婚姻，肯定美满。”
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儿，她一个活了一辈子的老太太都觉得惊艳，更别说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了。
那简直就是把持不住。
还不把舒兰给疼到天上去。
姜舒兰红了脸，姜家人跟着道谢，送全福姥姥出了门子。
姜母还特意装了六个鸡蛋，给全福姥姥带上，“托您福，我也不愁别的，就想着舒兰这辈子跟您一样平安顺遂，幸福美满就行了。”
全福姥姥笑着点头。
送走了全福姥姥，姜家人的客人也陆陆续续上门了。
都是知根知底的亲戚，庄稼汉子们来了就跟着帮忙，在院子里面起了两口大灶膛，借了两口大锅摆上去。
跟着就摆放着了五六张桌子。
至于菜，昨儿晚上都备好了，一听儿今儿的姜舒兰结婚。
她哥哥和侄儿子们就分头行动，侄儿子们去了河边下了冰穿子就跟着钓鱼。
还挑剔小的不要，只要长度适中的。
姜舒兰的哥哥们去了山上，下套子打猎去了。
他们东北这旮旯，最穷的时候都没饿死过人，无他地方好，依山傍水猎物多。
晚上下套，早上只管上山去捡就是了，就是一般人不敢进深山老林，怕遇到大虫子。
但是，姜家几个哥哥却不怕，都是艺高人胆大。
这不，灶膛一摆上，那鸡就开始往着锅里面烫着拔毛，鱼拿去刮鱼鳞。
至于肉，姜父去找人托关系，买了半扇猪肉，就是为了这席面儿能够敞亮一些。
外面忙活得热火朝天。
屋内，绞面结束的姜舒兰，端着一碗鸡蛋羹小口小口从吃着，无他，别的吃食，她也吃不了。
出门不方便，容易找厕所，也就鸡蛋羹这类食物方便。
家里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围着舒兰，“舒兰可真俊啊！”
“这谁娶到了有福气了。”
“倒是，舒兰，你娘教你那个那个了吗？”
有婶子笑得极为打趣。
姜舒兰睁着一双杏眼，不解地看着对方，“什么？”
这么一双干净的眼睛，原先打趣的婶子，也打趣不下去了。
顿时把话咽下去了，“就是你结婚了，就知道了。”顿了顿，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算了，我出去看看新郎官到了吗？”
说完，婶子自己倒是落荒而逃起来。
姜舒兰旁边的亲戚跟着坏笑，“我们家舒兰现在还单纯着呢，不过啊，听说新郎官是当兵的？”
剩下的话没说，但是大家都懂。
姜舒兰平白多了几分窘迫，脸颊像是染上了胭脂。
公社大队部。
吉普车上绑着一朵鲜红的大红花，极为喜庆。
周中锋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喝水，旁边的许城兵看到了，忍不住打趣，“老周，你少喝点，在喝下去，我怕你洞房不方便。”
周中锋蹙眉，一本正经，“不会。”
顿了顿，向来冷静的他问，“城兵，你当初结婚是什么样子的？”
许城兵，“？？？”
“周中锋，我没结婚，老子还是单身汉！”
这简直就是戳到许城兵的痛点了。
周中锋，“哦！”
他忘了。
他望着飞驰的窗外，催促，“再开快点吧！”
许城兵看着一百迈的油门，陷入了沉思，他突然道，“老周，你是不是紧张啊？”
周中锋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他心思一顿。
他是紧张吗？
许城兵看到他这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呢！
忍不住哈哈大笑，没想到枪林弹雨都不怕的阎王，竟然怕结婚，紧张到一直喝水不说，连他是不是单身汉都忘记了。
许城兵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心好意安慰他，“一回生二回熟，别紧张。”
周中锋，“？”
“滚！”
谁结婚，要一回生二回熟了。
这辈子他只结一次婚就够了。
车子一路疾驰，从公社大队部到磨盘大队，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说来也巧，路上，周中锋还看到了骑着自行车的邹跃华。
他奋力地蹬自行车，瞧着也是朝着磨盘大队赶的。
四目相对。
周中锋很快收回目光，车子飞驰。
将邹跃华甩在身后，邹跃华看着那即将消失的车子，脸色顿时很难堪。
他也是今天上门接江敏云去领证，就是为了挣回昨天的丢掉的面子。
他特意把飞鸽自行车换成了一辆凤凰牌的，就为了来接亲用的。
但是，他却没想到，这么巧，就撞上了坐着小汽车迎亲的周中锋。
邹跃华顿时就不想上江家门了，但是已经和江家说好了。
今天去江敏云家接人领证，不去不行，邹跃华只能放慢了速度，希望自己不要和周中锋撞在一起。
磨盘大队口。
江敏云站在路口，翘首以盼，她在等邹跃华来接她去城里领证，因为领证特意换了一件七成新的棉衣。
大队的人都纷纷往老姜家赶，吃席面儿，路过的时候，没忍住问了一句。
“江知青，打扮这么漂亮，江家今儿的也办席面儿吗？”
江敏云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她强挤出一抹笑，“不是，我今儿的和邹跃华同志去民政所领证。”
社员一听，惊了，“直接领证，不办席面吗？”
生产队这种姑娘也不是没有，只是江敏云到底是大城市来的。
怎么跟他们乡下姑娘一样，连席面儿都不办，直接就领证了。
江敏云听出来了对方的意外，她强忍着难受，点头，“是，我和跃华不打算铺张浪费！”
这话一落，旁边的人嗤了一声，也没说信，没说不信。
转头就往前面姜家赶。
好不容易等社员们走了，江敏云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终于听到轰隆隆声，她顿时一喜，迎了几步，但是万万没想到，来的是一辆小汽车。
不是邹跃华！
江敏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刚好，车上的周中锋经过她这边，看到是江敏云的时候，周中锋皱了皱眉，便收回了目光。
江敏云眼睁睁地看着绑着大红花的小汽车，从她身边经过，这是去接，姜舒兰吗？
她咬着唇，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一直看到邹跃华骑着凤凰牌自行车过来，她也跟着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邹跃华未来是首富。
周中锋不过是个稍为好点的普通人，将来成就肯定比不上邹跃华。
这样，江敏云的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等车子甫一进入磨盘大队里面的时候，一群早等在路边的孩子们，便涌了上来，围着吉普车转。
跟着顺口溜。
“新郎官，娶新娘，娶到新娘要给糖！”
孩子们都是闹着要糖的。
周中锋自然没有不给的意思，他还特意从车上下来，嘱咐那些孩子们，不要站在车子周围，不安全。
周中锋眼尖，记性好，甚至还在孩子群里面看到了哭泣的小铁蛋儿。
小铁蛋没要糖，他眼里憋着一泡泪，奶声奶气中透着几分凶巴巴，“他们说，你要把我老姑接到很远的地方。”
他早上才知道，老姑要离开了。
以后就见不到了。
一听到这话，他就跟着出来在大队口等着了。
周中锋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他蹲了下来，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带你坐大车，好不好？”
小铁蛋儿的眼睛一亮，还未回过神，就被周中锋给举起来，抱在了车上。
小铁蛋儿在一众伙伴羡慕的目光中，坐在了大盒子里面。
他摸了摸这里，摸了摸那里，最后从兜里面掏出一颗糖，递给他，“你不娶我老姑好不好？”
眼巴巴的，颇为可怜。
“为什么？”
周中锋难得耐心起来，他尽量放缓和了声音。
昨儿的他们两人还挺好的，都拉钩了。
怎么今儿的就要决裂。
小铁蛋儿理所当然，“我要娶我老姑啊！我都跟我老姑商量好了，等我长大了娶他。”
小小的一个团子，说起来的话却是一本正经的。
旁边开车的许城兵没忍住笑了，老周这情敌，连四岁的孩子都有。
周中锋想了想，“那我先娶，等你长大了在娶！”
小铁蛋儿没转过弯，他想了想跟着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说好了，等我长大了，你把我老姑让给我！”
“拉钩！”
周中锋伸出手，跟他拉钩。
这下，可算是没把许城兵给笑岔气，等他长大了，他小姑孩子都多大了啊！
这老周真是丧心病狂，连个孩子都套路。
有了小铁蛋的加入，周中锋就算是在心里着急，也让许城兵放慢了几分速度。
等到姜家门口的时候，绑着大红花的吉普车就跟着停了下来。
小孩子们跟着欢呼，“新郎官，新郎官来咯！”
大人们却是倒口气，“这新郎官是开小汽车来接新娘子的啊！”
这真是十里八乡头一遭，往前儿那些人家闺女出嫁，来个自行车接走，都够女方人家吹好久了。
这周同志真不一般啊！
旁边就有人问了，“姜大夫，姜家的，你这女婿在部队职位怕是不低吧？”
姜父还真不知道，他笑了笑，“这我可不知道，只要他对我们家舒兰好就行了，谁管这个！”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脸上到底是有面子的。
只是，车子都停了半天了，车内的人却不下来。
听着车内有孩子呜呜声，有人疑惑，“我怎么听着，这还带孩子来结婚啊？”
“不会是个二婚吧？”
这话一落，就被姜母瞪了回去，“那不能，我们家女婿是头婚！”
只是，为什么车内有小孩子的声音？
车内。
周中锋要下去，小铁蛋儿不肯，抓着他的腿，奶声奶气道，“不下去，不下去，下去挨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挨打，反正他就知道，他要是从姑父的车上下去，一定会挨打！
周中锋哭笑不得，“我护着你，没人打你。”
“真的？”
“真的！”
话落，周中锋不给对方反应的余地，就单手提着小铁蛋儿的背后，就跟提着石磙子一样，拎下来。
车门一开。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男人俊是俊，就是提了个孩子？
姜父和姜母眼睛都瞪大了，在定睛一看，那孩子不是他们家小铁蛋儿是谁？
姜母率先反应过来，一声河东狮吼，“小铁蛋儿，你给我滚过来！”
婚车都敢上，皮痒了他。
小铁蛋儿一听，顿时害怕的缩着脖子，转了一个圈，把屁股对着姜母，抱着朝着周中锋的腿求救，“姑父，姑父，你说护着我，不让我挨打的！”
这孩子是真聪明。
周中锋忍俊不禁，他笑了笑，把他放下来，朝着姜母道，“是我让小铁蛋儿上车了，不怪他。”
姜母气的瞪眼，这孩子才虚岁四岁，就知道找人告状了。
不过，到底是给新女婿面子的，她朝着小铁蛋儿道，“你过来，我肯定不打你。”
小铁蛋虎头虎脑的探出头，“真的？”
“自然！”
有了这话，小铁蛋才一步三回头的到了姜母旁边。
姜母一把提着小铁蛋儿，也不打，朝着周中锋道，“中锋，舒兰在屋，你进去接她！”
周中锋想着在屋内等待的姜舒兰，心里也不由得热切了几分，大步朝着屋内走去。
周中锋前脚进屋，后脚。
外面就传来一阵哭天抹地的声音，“我看真是三天不打你，你上房子揭瓦了！”
小铁蛋儿哭的成了泪人，嗷嗷叫，“奶，你说过不打我的！”
“呵呵——”
姜母捂着他的嘴，换了个地方继续打。
屋内听见动静的周中锋，“……”
他看了看外面，又转头看了一眼新娘子屋内，他果断朝着新娘子屋内走去。
至于，小铁蛋儿挨一顿打不要紧。
他接新娘子要紧。
堂屋内不知道是谁先起哄，“新郎官来咯，快开门咯！”
屋内的门跟着来了，大家纷纷让开点道子，周中锋一路朝着里面走，就看到静静坐在炕边上的姜舒兰。
姜舒兰一身大红色棉衣，两条辫子放在胸前，肌肤白玉似的，光洁透亮，眉眼盈盈笑，朱唇皓齿，说不出的好看。
周中锋愣了下，“姜舒兰同志！”
旁边的人打趣，“还姜舒兰同志，还不改口？叫媳妇？”
“对对对，叫媳妇！”
周中锋耳朵一红，声音暗哑地喊了一声，“媳妇！”
周中锋无疑是好看的，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英姿勃发，正气斐然，这般哑着嗓音喊媳妇的时候。
姜舒兰也遭不住，她低下头，轻声嗳了一声，害羞极了。
四目相对。
两人都飞快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一个红了脸，一个红了耳朵。
那种气氛，让周围人都跟着起哄笑，却是带着善意。
连许城兵这个万年单身汉，都忍不住捧着胸口，觉得好甜啊！
连带着这空气中都散发着甜味。
他心想，难怪老周急吼吼的，难怪老周紧张，这么一如花似玉的媳妇，搁着哪个男人不紧张啊？
周中锋不想让众人在打趣了，他清了清嗓音，“舒兰，我们去见客吧！”
本来是该在男方那边办席面儿的，但是男方那边办不了，这就把女方的席面儿，当成两人正式结婚的宴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跟了一起出了门子。
姜家院子外面是极为热闹的，桌子上的好菜摆上去，姜家阔气，席面儿极好。
张张桌子上摆着一条完整的红烧鱼，更别说，还有那红烧肉了。
这别说嫁闺女了，就是娶亲的男方都一定有这么好的席面儿啊！
更别说，客人还多，姜家就准备了五桌子，就接了周围的亲戚，但是姜父却忘记了，他是大夫。
这么多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周围邻里也都愿意上门捧个场。
更有甚者连公社的大领导，都来喝姜家闺女的喜酒了，这更是让人惊讶。
这姜家可真不是一般人家啊！
唯有，姜家人自己心里有数，那于主任啊！是冲着女婿周中锋来的，可不是冲着他们就姜家人来的。
等着新人姜舒兰和周中锋一出来，热闹的院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一对璧人。
真真是男才女貌。
姜父也忍不住点头，那点把闺女嫁到远处的不满，早都消散了。
于主任更是上前，朝着周中锋握手，“周同志，姜同志，恭喜你们！”
周中锋和姜舒兰都跟着道谢。
于主任从兜里面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们，“别的东西我瞧着你们都不缺，我就给你们准备了一张结婚证明当贺礼！”
这是公社大队部开的证明，盖着红章。
有了这一张纸，姜舒兰和周中锋去民政所便能领结婚证了。
姜舒兰有些惊喜，这个证明还真是她需要的，她原本办完席面儿，下午去生产队开证明，然后再去扯证。
倒是没想到，于主任直接上门把结婚证明送过来了。
姜舒兰真心实意道，“谢谢于主任！”
周中锋瞧着那结婚证明，心里迅速有了决定后，他也跟着道谢。
于主任瞧着他们一对璧人，忍不住笑，“算起来，还算是我给你们两个保的媒，你们以后在一起了，可是要好好过日子。”
这话，算是说到了姜母和姜父的心坎里面。
姜父看着周中锋跟着道，“孩子，我家闺女嫁给你，往后你多护着点她，若是她有哪里做得不对了，你发电报过来跟我们说，我当爹的去教训她，我只有一点，就是一定不能对我闺女下手使粗！”
“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把闺女接回来！”
软硬皆有。
周中锋跟着一凛，当即改口，“爹，你放心，不会的。”
这才让姜父跟着满意地点头，“去给大伙儿敬酒，待会儿弄完就去把证扯了。”
周中锋点头，看了一眼姜舒兰，双方达成一致，“席面儿办完了，我们就去民政所扯证！”
话还未落。
外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隔着老远。
就听到郑向东那哈哈大笑的张狂声和喜悦劲儿，“姜舒兰，我郑向东来娶你啦！”

第17章
那是郑向东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欢快的吼叫，整个热闹的姜家院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掉一根针似乎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姜舒兰不是嫁给周同志了吗？
郑向东怎么还会来娶她？
姜舒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来，宛若透明。
郑、郑向东来了。
她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他终于来了。
只是，姜舒兰没料到的是郑向东会在她结婚的席面儿上到来。
旁边的周中锋下意识地去看姜舒兰，只见到她原先还带着红晕的脸颊，苍白得跟一张纸一样，脸上还有藏不住的惊恐和害怕。
她在怕郑向东。
还是怕极了郑向东。
周中锋几乎条件反射地牵着姜舒兰的手，他沉声，“别怕。”
他挡在姜舒兰的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完美地遮住了姜舒兰前面的视线。
小手忽然被一双粗糙的大手给牵住，干燥温热，让姜舒兰一愣。
甫一抬头，便撞上了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影，仿佛在这一个身影下，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会有他在顶着。
她根本不需要害怕。
姜舒兰那一颗心，倏然就跟着安定了下来，她脸色苍白道，“我一直在想他会什么时候到，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原还抱着一丝庆幸，这结婚席面儿都办完了。
郑向东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吧？
看来还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在场的姜家人，社员们，都知道郑向东是谁，前者脸上是生气，后者是同情。
唯独，许城兵蒙在鼓励面，他疑惑，“郑向东是谁啊？”
这话一落，现场骤然一片安静。
这会，没人敢出声，倒是不远处的郑向东。
从一辆蓝色跃进131的卡车上跳了下来，麻利地从车兜子里面搬下缝纫机，自行车放在地上，还不忘老远地大声回了一句。
“我是谁？我是姜舒兰她未来男人！”
“姜舒兰呢？姜舒兰呢？让她出来，我郑向东带着三转来娶她了。”
这话一落。
现场又是一片安静，许城兵的脸色带着几分惊愕，下意识地去看姜舒兰。
大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姜舒兰身上，她今儿的不是和周同志结婚吗？
那郑向东这话可谓是直接要了人的命。
姜舒兰脸色气到通红，她在发抖，“他不是，他从来都不是！”
姜家人也跟着怒气冲冲，“郑向东，你在胡说，你在毁我小妹的名声，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有冲动的姜家老三，直接抄起院子的铁锹，上去就要跟人拼命，“你还敢来！”
郑向东已经很久没敢来姜家了，每次都是让人带话过来的。
无他，姜家人没人欢迎他，不止如此，他来一次，姜家人上去打一次。
他就是个滚刀肉，就算是姜家人找他拼命，他也不还手，就那样挨打，挨打完了，下次继续来。
这种人，姜家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郑向东对于要和他拼命的姜家老三，一点都不怕，无他。
他一条命敢赌进去，姜家老三却不敢，因为姜家老三有老婆孩子，他也没法赌。
郑向东根本没看姜家老三，而是扫着姜家那热闹的院子，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身为一个公社的人，他在明白这是做什么的了。
姜舒兰在和别的男人结婚。
当意识到这点后，郑向东俊美的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怒到极致。
他不止没发脾气，反而吹了个口哨，“哟，今儿的姜家这还挺热闹啊！这是在做什么？”
这话一问，现场又是一片安静。
周中锋突然牵着姜舒兰的手，就那样大大方方地举起来，“结婚。”
“结我和姜舒兰的婚。”
声音透着彻骨的冷，他就那样挡在姜舒兰面前，高大得宛若一棵参天大树。
两人十指紧扣，这一牵手。
让郑向东的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他在爆发的边缘，“你是谁？我说过，姜舒兰是我的，你怎么敢跟我抢？”
他费尽心思才赶走了姜舒兰身边的那些苍蝇，好不容易又让姜舒兰和邹跃华相亲失败。
这个男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不管他是哪里冒出来的。
姜舒兰都是他的。
郑向东朝姜舒兰走了两步，盯着姜舒兰，伸手去拍她肩膀，“舒兰，你不乖，我不是说，让你在家等着我娶你。”
他的目光像是一条毒蛇，黏糊糊的目光中，温柔和阴冷相交织，让人害怕。
这让，姜舒兰下意识地会想到，他当初就是这样一个目光，气死了老校长。
让老校长死不瞑目。
姜舒兰的身体下意识抖了下，往后退了一步，在她以为肩膀上会落下一只冰冷的手时。
下一秒，只听见“砰——”的一声。
郑向东整个人都摔在地上，摔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是——周中锋。
在郑向东手伸过来的那一刻，周中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出手，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手段凌厉，没有半分停顿。
就这样，郑向东被摔在地上。
周中锋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会说人话吗？”
声音极冷，透着寒意。
郑向东这个人的身子骨，哪里比得上常年在部队的周中锋？
这一摔，几乎摔得他浑身骨头都是散架的，他勉强站了起来，摸着嘴角，阴沉地笑，“怎么？我说的你听不懂？”
“抢我女人，打听过我是谁了吗？”
周中锋看着他，一言不发地脱掉身上的军装。
在大家疑惑他为什么要脱衣服的时候。
周中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就是擒拿手，一个反擒着。
只听见咔嚓一声，直接卸掉了郑向东两侧的肩胛骨。
那一瞬间，所有人头皮都跟着发麻，这得多疼啊！
周中锋反手擒着郑向东的胳膊，声音极冷，“脱掉衣服，我便不是军人，我是姜舒兰的丈夫。”
“郑向东，郑同志，如果你没学会尊重女同志，那我教你。”
他手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强调道，“请你，对我媳妇姜舒兰尊重一些。”
疼痛让郑向东的脸色扭曲，我是姜舒兰的丈夫几个字，更是彻底刺激到了他。
郑向东突然大吼道，“是我先看上姜舒兰的，是我先看上的！”
他爱姜舒兰，爱了那么久。
他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姜舒兰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一直沉默的姜舒兰，突然开口，“可是我从来都没看上你。”
她不止没看上他，她还怕极了他。
这话，哪怕是被卸掉骨头都没闷哼过一声的郑向东。
突然笑了，他笑得极大声，笑着笑着眼眶都跟着红了，“姜舒兰，你一次都没喜欢过我吗？”
他抬起软绵绵的手，比了个小拇指，“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也行。”
他只要姜舒兰一点点的爱，一点点的喜欢。
他就能很满足了。
可是，姜舒兰苍白着一张脸，她果断地摇头，“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她从来没喜欢过郑向东。
这让满腔欢喜，把姜舒兰当做命一样的郑向东彻底崩了。
他哈哈哈大笑，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可是我喜欢你啊，姜舒兰，我喜欢了你快三年，就是块石头，我也该焐热了啊！”
可是，姜舒兰这块石头，他却怎么也捂不热。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他就差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都不是。”姜舒兰摇头，声音颤抖，“郑向东，我怕你。”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怕他。
噩梦全部都是他。
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面，郑向东是她所有的噩梦。
这个答案，让郑向东如遭雷劈，因为怕他，所以才一直拒绝他？
“你为什么怕我？我从来没伤害过你。”
他是没直接地伤害她。
只是用青环蛇吓她，再气死了她最敬重的老校长，再不断地欺负她的家人。
让她三哥没了工分，在生产队被人排挤，差点养不起老婆孩子。
让她二哥，见了他都恨不得跟他拼命。
让她父母，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提心吊胆。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姜舒兰的话，让郑向东一下子怔住了。
他、他原以为这样就会吸引到姜舒兰的注意力，让她彻底注意到他。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所做的一切到了姜舒兰那里，却成了怕他。
郑向东笑容极为苦涩。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她紧紧地牵着周中锋的手，十指相扣，朝着郑向东说，“郑向东，你走吧，我已经嫁人了，嫁给了军人，你在继续下去，这是在破坏军婚。”
这一次，是她主动牵起了周中锋的手，紧紧地握着对方。
这让，郑向东一下子呆了下去，这和之前周中锋主动去牵姜舒兰的还不一样。
这是，姜舒兰自己主动的。
向来滚刀肉一样的一个人，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脸上闪过慌乱，语无伦次。
“姜舒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吓你了，也不会欺负你了，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这让他觉得，他好像彻底，彻底要失去姜舒兰了。
姜舒兰冷了瓷白的脸，冰冷道，“郑向东，我结婚了，我有喜欢的人了，请你离我远一点，我说够清楚吗？”
结婚了！
有了喜欢的人！
郑向东轰的一下子，宛若炸弹在他脑子里面炸开。
他懵了片刻，挤出一抹笑，“舒兰，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怎么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呢？你们才认识几天？你肯定在骗我对不对？”
“肯定在骗我。”他喃喃自语，语气卑微，声音暗哑，“舒兰，你别结婚，你别结婚好不好？”

第18章
他喃喃自语，语气卑微，声音暗哑，“舒兰，你别结婚，你别结婚好不好？”
向来那么张狂的一个人，这会语气却卑微得可怕。
仿佛，只要姜舒兰一声令下，就是让他去死，他也是愿意的。
这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更别说姜舒兰了，她闭了闭眼，“郑向东，别说我已经结婚了，我就是没结婚，我宁愿去当姑子，也不会嫁给你的。”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他们从来都不合适。
这让，郑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如死灰一样的沉寂，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一样，从来流血不流泪的郑向东。
这会，也没忍住踉跄倒退了好几步，红了眼眶，“姜舒兰，姜舒兰……”
悲伤到极致，他竟然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只能，一个劲儿地去喊姜舒兰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印在骨子里面一样。
[好惨，疯批美人大反派剧里剧外都好惨。]
[我也觉得，剧中他活了三十多岁，你们说，这样被舒舒刺激下去，他会不会当晚回去就没了？]
[+1，我也怀疑他今天都活不过去，毕竟，舒舒就是他的命。]
[当初舒舒嫁给邹跃华，就要了他半条命，放着大好的事业不要了，接连被人报复不说，还直接放弃抵抗，三十多岁就油尽灯枯了。讲真，要不是他死了，舒舒最后也不会那么惨，被邹家人欺负到流落街头的地步。]
[不应该啊！你们忘记了吗？郑向东死的时候，除了父母那一份，他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姜舒兰，有这么一份泼天的财富，舒舒怎么会流落街头？]
这条弹幕引起一阵一阵安静。
[卧槽，我怎么没看到这个剧情。]
[我也是。]
[这个是隐藏剧情，郑向东在死之前，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去银行立了遗嘱，最大份额的遗产继承人是舒舒。当时这个片段只是一个镜头扫过末尾，纸上写着姜舒兰三个字，然后立马就切镜头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细思极恐，舒舒从来都不知道这笔钱，那这笔钱被谁得了？]
这条弹幕，顿时再次引起一阵安静。
[我有一个猜测。]
[我也是。]
姜舒兰也看完了所有弹幕，她有些愣，郑向东这么年轻就没了吗？
是因为她，还是因为报复他的人？
或者说两者都有？
可是郑向东今年已经二十四了，翻年二十五了，离他三十岁也没几年了。
明明郑向东死了，姜舒兰该高兴的，她可以彻底高枕无忧。
但是真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因为对方最后临死之前，把遗产都给了她了，所以，才会有心软和迟疑吗？
姜舒兰不确定起来，她看着郑向东的眼神极为复杂。
她的沉默，让郑向东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黯淡的眼神，逐渐发亮，“姜舒兰，你跟我走吧，你跟我走，就算是破坏军婚，我也不怕，”
这话一说。
现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周中锋眉头皱起，还未开口。
许城兵就接过话，“这位同志，我该说你无知者无畏吗？你知道破坏军婚的下场吗？那可是要坐牢的。”
没听到姜舒兰的答案，反而被人打断。
郑向东极为不满，他阴森地看他一眼，“别说坐牢，只要姜舒兰跟我走，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不怕。”
让他去死都行。
这话，让许城兵一阵无语，这人怕是神经病吧！
他也不要想想，他真要是坐牢了，上刀山下油锅了，姜舒兰跟着他做什么？
跟着他守寡吗？
他算是发现了，姜舒兰是真倒霉，被这么一个神经病缠着。
偏偏，这个神经病还一本正经地再次问向姜舒兰，“姜舒兰，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为你豁出去。”
放弃一切，也会带你走。
这一刻，所有人都跟着看着姜舒兰。
无他，饶是郑向东是个疯子，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他这个人极为复杂，哪怕是他在坏，对姜舒兰却是真心的。
并且，他长相分外好看不说，还极为深情，从他追姜舒兰这么多年就能看出来了。
姜家人则是有些担忧，怕姜舒兰被郑向东，这副表现给迷昏了头。
倒是，周中锋却异常冷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姜舒兰前面，替她挡着对方那变态似的目光。
他心里十分笃定，姜舒兰不会答应，因为如果姜舒兰会选择郑向东的话，就不会去和他相亲了。
这点他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果然，姜舒兰的回答，和周中锋的推断一模一样。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可能！”
“以前没有可能，现在没有可能，将来更不会有可能！”
她不可能跟郑向东走。
这三个字，一下子斩断了郑向东所有的希望，他脸色以肉眼的可见的速度沉寂了下去。
郑向东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他和姜舒兰再也没有任何可能性了。
当意识到这点后，郑向东心痛到无法呼吸。
姜舒兰根本不看他，打算快刀斩乱麻，“门口的东西你搬走，我就当你从来没有来过，也当我们从来不认识。”
“郑向东，再也不见。”
这是她对郑向东唯一的期盼。
永远不要在见面。
这种果断决绝的话，让郑向东有些支撑不住了。
“姜舒兰——”他靠着院子外的自行车上，指着那从车上搬下来的东西说，“这些东西，我从遇见你的第一天就开始攒，一点点攒——”
他终于攒够了钱，弄到了票，为了去隔壁连海市，他跟着货车司机一起，整整两天一夜，不敢合眼。
几经周折，求人托关系，终于买到了凤凰牌浅金色二流自行车。
这是少有的颜色。
在买的时候，他就想过，这款浅金色的女士自行车，姜舒兰骑着肯定很好看，她会是公社里面最漂亮的姑娘。
还有缝纫机，他搬缝纫机的时候，几乎能想到，在夏日的晚上。
他在院子内劈柴，姜舒兰在屋内踩着缝纫机给他做衣服，一件又一件。
他一想到能够穿上姜舒兰亲手做的衣服，他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还有手表，姜舒兰是个书呆子，每次学习都会忘记时间，有了手表她可以随时随地及时查看时间，不至于每天学习到很晚。
可以正常地作息。
郑向东想过和姜舒兰的在一起生活后无数种可能性。
唯独，没想到姜舒兰要跟他一刀两断，再也不见。
姜舒兰在听完这话后，她脸色极为复杂。
不止没有感动，反而有些害怕，她摇头，“我不需要，郑向东你做的这些，我从来都不需要。”
他做的这一切，对她来说是枷锁，是负担，更是恐惧和害怕。
唯独没有感动和欢喜。
这对于郑向东来说，是一种全盘的否定，更是一种毁灭性打击。
伤心到极致的时候，郑向东一口鲜红的血喷在地上，整个人也随之倒地抽搐起来。
周围人惊呼了一声。
“他会不会出事？”
“这是发病了吗？”
那么大口的血，像是水龙头流出来的一样，整个人在不停地打摆子。
姜舒兰一直都知道郑向东未来可能会发病，但是她从未见过这一幕。
她不由得慌了一瞬间，很快就冷静下来，这种情况下去，如果让他咬到舌头，就大事不妙了。
她和姜父都下意识地要去进行急救。
但是，远处奔过来的，郑母抢先一步，一把推开了姜父和姜舒兰，上来扶着郑向东哭，直喊，“向东，向东——”
郑向东神色已经有些涣散了，血顺着嘴角滑落到线条流畅的下巴上，鲜艳的红映照在他俊美苍白的面容上。
妖冶中透着几分凄美。
他听不清是谁喊他，唇角翕动间，不断地重复三个字，“姜……舒兰，姜……舒兰！”
郑母贴着他的嘴边，听清楚以后，一下子哭出声，气得捶他，“你都要死了，你还在喊姜姜舒兰！”
而郑父比郑母冷静许多，他率先从身上熟练地掏出一个帕子，就那样扣开了郑向东的嘴，塞进去了，以后，继续掐着他人中。
郑向东整个人才停止抽搐。
接着，郑父手起刀落，一巴掌劈在郑向东的脖颈，郑向东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这才，彻底安静了下去。
郑父站了起来，看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姜舒兰，“姜家丫头，你、你……”
想说她狠心吧，可是又没立场。
儿子是个泼皮，他也管不住。
到最后。
郑父化为一抹深深的叹气，最后将目光移在周中锋身上，“算了，你们好好结婚吧。”
郑母不甘心，儿子被姜舒兰害到这个地步。
名誉扫地，甚至，连命都快没了。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郑父给摁了下去，他拉着郑母，背着郑向东就准备离开姜家门口。
只是，明明都彻底昏迷的郑向东，似乎知道要离开姜家了一样。
他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直直地朝着姜舒兰的方向看过去，“姜舒兰……”
声音轻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姜舒兰是郑向东的执念，他生他记挂着姜舒兰。
他死，他还是记挂着姜舒兰。
他这辈子，上辈子，就活了姜舒兰三个字。
姜舒兰看着这样执着的郑向东，又想到他未来可能没有几年可以活头了。
姜舒兰抿着唇，半晌，终于做出决定，她走到了他面前，低声道，“郑向东，你回去好好看病。”顿了顿，思量再三才开口，“你以后、做个好人吧！”
这话一落。
郑向东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下一瞬，他头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
不省人事。
姜舒兰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她只是尽心所为。
至于，郑向东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的造化。
别人可能没听见，但是周中锋却是听见了的，他动了动耳朵，看向姜舒兰莹白如玉的面庞，他眼里藏着担忧，却并未说出来。
姜舒兰这是心软了吗？
倒是，许城兵看了这么一出闹剧，他忍不住道，“老周，看来漂亮媳妇不好娶啊！”
这早上多了个小情敌，要抢媳妇。
中午又多了个大情敌，还是来抢媳妇。
周中锋看了他一眼，反问，“那如果你有漂亮媳妇，你娶吗？”
这下，许城兵卡壳了，这哪里能不娶呢？
男人嘛，嘴里说得好听，娶个贤惠的妻子，但是骨子里面，谁不想娶一个漂亮媳妇？
许城兵也想，但是这不是没遇到吗？
被喂了一肚子气许城兵，嘟嘟囔囔去坐在席面儿上吃席去了。
他娶不到漂亮媳妇，还不让他吃回来了？
等许城兵一走，没了碍事的人。
周中锋才将担忧问出口，“还好吗？”
姜舒兰目送着郑向东一家三口彻底离开后，她想了想，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她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周中锋微微拧眉，语气认真了几分，“那我提一个建议，你要听吗？”
姜舒兰点头。
“咱们直接去领证吧？”
他开始没把郑向东放在眼里，但是这接触下来，他才发现，郑向东这个人疯是疯，但是他太痴情了。
痴情到让他产生了一股危机感。
还是早点把结婚证领了，去海岛好了。
这样，也能转移了姜舒兰的注意力，不让她在把精神放在郑向东上。
哪怕周中锋明知道姜舒兰，从来没喜欢过郑向东，心里却还是有一丝异样感和紧迫感。
周中锋这话，让姜舒兰惊讶了一瞬，他们原本计划是打算办完席面儿。
下午再去领证呢，这还是上午呢！
要提前啦？
不过，对于姜舒兰来说，早领证和晚领证都是一样的，反正家里已经办酒了。
他们已经是正式夫妻了。
姜舒兰问，“现在去吗？”
周中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掐着点，“现在去，赶在中午他们下班之前把证领了。”
姜家人父也跟着道，“对对对，现在就去领证，舒兰家里你别招呼了，你直接和周同志去民政所吧！”
其实，姜家人有些担忧，郑向东这么闹一场。
怕周中锋不高兴，毕竟，哪个新婚的丈夫遇到妻子，往日的爱慕者来上门抢亲的。
都不会高兴吧！
所以，在周中锋主动提出来说要去领证的时候，姜家人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姜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舒兰，公社给你开的结婚证明，记得带上，你妈给你准备的户口本，一起拿上，别漏掉了。”
这东西，姜舒兰早有准备，她点了点头，“我都装着呢。”
姜父又看向周中锋，“周同志你呢？”
周中锋看了一眼姜舒兰，轻咳一声，“在我和姜舒兰相亲那天，我就已经电话到部队打结婚报告了，走的是特殊特办，已经审批通过了。”顿了顿，又说，“户口本我一直是随身携带的。”
可以直接去领证了。
因为他经常出任务，需要有身份证明，有些时候，军队的证件不方便拿出来，户口本倒是成了最方便的存在。
一听这话，姜舒兰都有些惊讶了，她但是没想到，周中锋不声不响就把部队结婚报告给审批完了。
姜父听得直点头，“那就成，你们现在去，家里这席面儿，我们来看着。”
等目送着这两位新人离开后。
姜家老大看着那摆在院子门外的自行车，缝纫机以及手表盒子时，才敢问出声，“爹，娘，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郑向东上门拿很多，走的时候却一件都没带走。
姜母和姜父对视了一眼，迅速做了决定。
“老大，你和老二一起，把这东西都给搬回去！”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郑家人来个人，把门口的卡车也开走。”
别放在他们姜家门口，他们嫌弃晦气。
姜父可没有什么软心肠，觉得郑向东痴情，就要把闺女嫁给他。
他是大夫，更能明白郑向东的疯病。
不止根治不了不说，连带着下一代也带着遗传性。
真要是孩子也有这种病，这不是把他闺女害一辈子吗？
上面照顾丈夫，下面照顾孩子，这发起病来，他闺女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这简直就是把他闺女后半辈子泡在苦水里面。
没看到那郑母肝肠寸断的，郑父随身携带治病帕子那熟练劲儿，当父母地看到孩子这样，哪里能不心疼呢？
更别说，舒兰要是和郑向东要是成了，舒兰以后可是一拖二。
想想就让人头大，姜父抽了一口旱烟，瞧着舒兰和周中锋去领证，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把闺女嫁出去，等于了解了他最大的一块心病。
民政所处在平乡市最为热闹的地段，街道上人来人往。
最明显的两个摊子，一个是公家修车铺摊位不大，但是摆放着几个自行车车轱辘格外惹眼。
还有一个是老汉儿卖烤红薯的，面前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油漆大桶，在最上面摆放着一圈发黑却焦黄的烤红薯冒着白烟。
散发出极为香甜的味道。
路过的人时不时寻着味道看过去，但是，却没几个人舍得去买。
一个烤红薯要四分钱加2两粮票，有这钱再加两分，都够去国营饭店买一个宣腾腾的白面馍儿了。
谁吃这红薯来着？
在香甜，还不是杂粮来着。
姜舒兰刚一下车，凛冽的寒气与香甜的烤红薯味一起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寻了过去，看了一眼，想到还要领证是正事，她便收回目光，朝着周中锋道，“咱们快些进去吧！”
周中锋看了下时间，还是来得及的，“等等我，马上来。”
姜舒兰一怔，就见到周中锋快步朝着那烤红薯摊子走去，声音清朗，“同志，给我一个八两重的烤红薯。”
这老汉儿揣着袖子，本来一上午开张的次数也不多，他不由得抬头看过来。
好俊儿的一个小伙子，当看到不远处等他的姜舒兰时。
老汉儿站了起来，笑得极为慈祥，“同志，带着媳妇来领证？”
周中锋点头，“是。”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挑个软和点的，甜点的，最好是烫点的能捂手。”
这话，让老汉儿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接着朝着姜舒兰道，“丫头，你没嫁错人。”
他在民政所外面卖了二十年红薯，难得见到男同志这般细心的。
站在一米开外的姜舒兰，忍不住红了脸，看了一眼周中锋，又羞得把头低了下去。
她也没想到，周中锋是去给她买烤红薯的，毕竟，她也就只是寻着味道看了一眼而已。
周中锋看到这一幕，也没忍住脸一热，他拿着红薯给了钱和票，迅速朝着姜舒兰递过去，“先捂手。”
他瞧着这一路过来，姜舒兰的脸冻得通红。
姜舒兰轻轻地点了点头，烤红薯用旧报纸包着，接过来入手就是一阵热乎。
那热流从指尖儿似乎能传到心房，她抿着唇，没忍住说了一句，“谢谢呀！”
周中锋立在她一侧，静静地看着她，摇头，“不用。”这是他该做的。
姜舒兰捧着热腾腾的烤红薯，忍不住掀了掀唇，也没急着吃，而是拿着先捂手，冰凉的手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两人刚离开卖烤红薯的地儿，准备往民政所大门口走，后面就传来一阵哭闹声。
“我要吃烤红薯，要吃俩！不！要吃十个！你们不给我买烤红薯，我不让你们领证。”
这熟悉的公鸭嗓，带着几分顽劣，让姜舒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过去。
果然是邹阳。
他像是一个小无赖一样，抱着邹跃华的大腿，死活不让他走。
他旁边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头发有些像鸡窝，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而她正抱着江敏云的腿儿。
两人左右夹攻。
邹跃华和江敏云硬是腾不开手，这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两个孩子皮得很。
两人都是焦头烂额。
江敏云更是急得差点哭了，一早上她就过来了，但是被这俩孩子，一路耽误到现在，硬是不让他们领证。
“跃华，要不给他们买吧——”
江敏云再次妥协，在这样拖下去，民政所都要关门了。
邹跃华下意识地拒绝，“不行，一早上这俩孩子都要了七八样东西，他们哪里是要东西，他们就是拦着我们不要领证。”
什么吃东西，都是假的。
真的是他们不接受江敏云这个后妈。
这话一落，两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尤其是江敏云她更敏感一些，一下子抬头。
看到了俏生生地站在民政所门口的姜舒兰。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印着花开富贵的棉衣，红色越发衬的她肌肤赛雪，眉目如画。
她的神态也是极为轻松舒适的，手里捧着一个烤红薯，梨涡浅笑，极为满足。
而她旁边站着的周中锋，长身玉立，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是，江敏云就是看出了一股对方在护着她的感觉。
想来——那红薯也是对方买的。
这让，江敏云的脸色倏然苍白了下来，她看着腿上挂着哭闹不止的孩子。
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起来，原本，原本姜舒兰那轻松的日子是她的。
当意识到这个念头后，江敏云一惊，她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邹跃华未来可是首富，一双儿女也是天才，极为出息。
周中锋算什么？
他不过就是个当兵的。
当想清楚这点后，江敏云倏然冷静了下来，她挤出一抹笑，招呼，“姜舒兰，你也来领证呀？”
姜舒兰睁大了杏眼，看了江敏云片刻。
她不明白两人，两家之间明明是闹翻了的关系，为什么对方见了她，还能这般跟她笑着打招呼。
姜舒兰不是很想理她，但是看到旁边的撒泼的小邹阳和小邹美时。
她瞬间就明白了，在剧中她最开始到邹家，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每当她和邹跃华要去领证的时候，两个孩子总是会捣乱。
一直结婚过了一年多，孩子们慢慢接受她了，她才和邹跃华领得证。
而今，她没和邹跃华相亲成功，没嫁给邹跃华，遇到孩子们折腾刁难的自然成了江敏云。
姜舒兰心里突然就很舒坦。
她朝着江敏云道，“小孩子很好哄的，你哄的他们高兴了，自然就会答应你领证了。”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笑得软绵，“你先慢慢哄，我们进去扯证了。”
姜舒兰蔫坏，这话一落，看到江敏云的脸色僵了片刻，她心里瞬间舒服了，就是嘛。
既然闹翻了，还笑个什么劲儿。
谁稀罕跟她在当朋友了。
旁边周中锋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
看着纯良乖巧的姜舒兰，竟然还有这一种蔫坏的机灵劲儿，简直就是哪疼扎哪。
他拍了拍姜舒兰肩膀，“好了，我们快进去。”
姜舒兰笑盈盈地嗯了一声。
朝着江敏云摆了摆手，就跟着消失在大门口，从头到尾都没给邹跃华一个眼神。
那一副云淡风轻的嘲讽样子，差点没把江敏云和邹跃华给气的吐血出来。
江敏云想的是本来，这般容易领证的是她江敏云的。
而邹跃华想的是，姜舒兰竟然这般没礼貌，直接把他忽视了。
觊着邹跃华不是很好看的脸色。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跃华，咱们也进去吧，总不能事实都比姜舒兰矮一头。“
这话一说，简直就是戳在了邹跃华的肺管子上。
男人嘛！
哪里能接受和自己差点结婚了的前相亲对象差呢？
江敏云这一句话，简直是让邹跃华一下子想到了昨儿的在磨盘生产队的尴尬。
以及今儿早上他骑着自行车卖命的蹬时，周中锋却坐在吉普车上，疾驰而去。
这简直就是把他比在了地心去了。
想当初，他可是口口声声说，除了他邹跃华没人要她姜舒兰的。
结果呢？
姜舒兰和他那个对象，事事都压他一头。
这让，邹跃华忍不了。
他看着一双撒泼打横的儿女，所有的耐心也用到头了，厉声道，“阳阳，小美，你们要是在胡搅蛮缠拦着爸爸去和你江阿姨领证，爸爸就不要你们了。”
当父母的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不听话，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了。
这话威胁力很大。
饶是小邹阳哭声都停止了，小邹美也是，小脸上闪过惊恐。
两人顿时吓的顿时松开了大人的腿。
邹跃华借着这个功夫，朝着他们说了一句。
你们在这里等着，说完就带着江敏云赶紧往民政所走。
民政所内，本来在聊天的干事们。
随着姜舒兰和周中锋的走进来，顿时一安静，好俊儿的一对。
她们打结婚证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俊儿的。
那安静，一直到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站在窗口处才打破，“同志，我们来扯结婚证。”
“户口本，结婚证明给我。”那女干事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姜舒兰将户口本，结婚证明全部都递过去了，“都在这里。”
女干事接过查看起来，咦了一声，“同志？你这是嫁给军人呀？”
在这个时候，嫁给军人总能是被人高看一眼的。
姜舒兰看了一眼周中锋，点了点头，“是呢，麻烦你帮我们扯证了。”
那女干事的态度瞬间放缓和了不少，“军人好，军人保家卫国，咱们女同志要嫁就嫁这种英雄。”
姜舒兰没忍住笑了，“军人同志是很好。”
救她于水火。这话说的，周中锋的俊脸有几分发热。
唠嗑说话的功夫。
结婚证就被打好了，不过不是本本，而是一张薄薄的奖状一样的纸。
在纸张顶部的位置有着红彤彤嵌框喜庆极了，在往下中间的位置。
印着结婚证三个大字，以及姜舒兰和周中锋的名字。
女干事将结婚证递过来，“同志，恭喜你们，百年好合。”
看着那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姜舒兰和周中锋心里都是一阵火热。
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生怕弄坏了结婚证。
姜舒兰见周中锋拿着结婚证，她自己则是从大红棉袄的口袋里面。
抓了一把糖递过去，“同志，谢谢你们为人民服务。”
这一把糖可不少，瞧着有六七个呢。
拿回去了，还能给孩子天天嘴儿，毕竟是喜糖，沾沾喜气。
那女干事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想到什么，突然有从抽屉里面抽出一本《新婚夫妻手册》①。
“这个你们收好，回去好好看。”
顿了顿，见两人都害羞，女干事想到之前发的，小夫妻回去都不好意思翻开。
她索性好人做到底，直接翻开新婚夫妻手册读了起来，“结婚后，男同志要关心和爱护女同志。”
这话，明显是对男同志说的，周中锋点头。
年纪大的女干事继续读，“新婚夫妻不宜把夫妻运动深入的持久的的进行下去，以免影响休息，降低第二天的工作热情——”
条例还没读完。
姜舒兰和周中锋的脸色腾的一下子，像是染上了红霞一样，热辣辣的，滚烫烫的。
什么叫新婚夫妻不宜把夫妻运动深入持久的进行下去？
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飞快地移开了闪躲的目光。
这一幕，看得那个年纪大的女干事，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我不读了，免得你们小夫妻臊得慌。”
顿了顿，她强调，“记住啊，回去好好把这份新婚夫妻手册看完了，新婚小两口都用得上。”
姜舒兰不好意思去接，周中锋伸手接了过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个新婚夫妻手册，给塞到了大衣内衬口袋里面。
藏的严严实实的。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
等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抬手戳了戳周中锋的胳膊，声音蚊子一样。
“你藏好了，回去的时候不要让我爹娘他们看到了。”
羞死个人了。
周中锋红着耳朵，声音暗哑道，“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就他们两个看！
领了结婚证，仿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一样。
周中锋和姜舒兰都捧着结婚证在看，一脸的稀奇，仿佛没见过世面一样。
而邹跃华和江敏云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姜舒兰眉眼盈盈笑，往日脸上那一丝忧愁彻底消失。
而向来冷清的周中锋，此刻也忍不住唇角上扬。
说不出那种感觉，反正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是刚结婚的小夫妻。
虽然还是有些疏离，但是喜悦却藏不住。
邹跃华和江敏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总觉得自己又被他们两个给压了一头一样。
姜舒兰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笑容淡了几分。
空气中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突然。
被一声公鸭嗓给打断，“江敏云，江敏云，你出来，是不是你拾掇我爸不要我和妹妹的？”
这一声吼，吼得整个民政所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包括打结婚证的那些干事们，以及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
江敏云和邹跃华两人的脸，腾的一下子涨的青紫。
“孩子胡说呢？别听他胡说。”
江敏云下意识地解释。
“我才没有胡说。”小邹阳冲了进来，声声指责，“我爸刚说，拦着你们结婚就不要我和妹妹，不是你拾掇的，我爸爸怎么可能这么说？”
他也是想了半天才明白，他爸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是，江敏云一出现，他爸就要不要他们了。
除了，江敏云还有谁？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皱眉看向江敏云和邹跃华。
江敏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没有。”
“你就有。”邹阳松开妹妹的手，朝着江敏云扑过来，“你个坏女人，你把我爸爸还给我！”
十一二岁的孩子，力气可不小。
这么一冲过来，江敏云非被撞个趔趄不可，邹跃华这个当父亲的哪里允许儿子这般撒泼？
上去就拉扯。
这一拉扯好家伙。
后面的小邹美看着哥哥被欺负，她也跟着挤进来。
邹跃华怕伤着闺女往后一绊，砰的一声，后脑勺着地晕乎乎地栽在地上。
那一瞬间。
整个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孩子们被吓傻了，呆呆的。
江敏云下意识地去伸手在邹跃华的人中探了下，她啊的一声尖叫出来，“死了！”、
没呼吸了。
这话一说，两个孩子娃的一声哭了出来。
旁边民政所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查看，下意识地去喊，“去找大夫，咱们所里面有大夫吗？”
原本，都打算已经离开的姜舒兰一怔，她犹豫了片刻，她跟着父亲学了简单的医理和急救的土法子。
但——这是邹跃华啊！
姜舒兰陷入了挣扎，要不要救他？
不救，她当做没看见好了，就让他死了算了。
姜舒兰往前走了几步，但她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邹跃华。
她的脚跟生根了一样，理智告诉她，现在立刻马上离开，眼不见为净。
邹跃华死了正如了她的意。
但是，她想起父亲的话，医者不能见死不救。
救邹跃华，她可能会后悔救了个王八蛋，但是不救邹跃华，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不是因为他是邹跃华，而是她眼睁睁的见死不救。
让一条命在她眼前逐渐消失。
姜舒兰咬着牙回头，脚步一拔，朝着众人大声道，“散开，我来。”
声音软糯却透着几分遮不住的着急。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她，周中锋是惊讶和意外。
江敏云是万万没想到，姜舒兰竟然会愿意答应救邹跃华，她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
姜舒兰顾不得他们什么眼光，她迅速的蹲下去，朝着旁边的人，“把他放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中锋，他是部队出来的，临危反应能力比一般人都要快。
立马照着姜舒兰的吩咐，把邹跃华放平。
姜舒兰道，“水？给我一杯水，要冰冷的水。”
这话一落，旁边的干事立马递过来一个搪瓷缸。
姜舒兰喝了一口冰水，冰的她一个激灵，朝着邹跃华的脸上噗的一声喷过去。
是那种水花四溅喷洒，能够喷在邹跃华脸上，方方面面的部位。
下一瞬。
邹跃华倏然睁开眼睛，他有些懵，后脑勺突突突地疼。
耳边两个孩子的哭喊声，聒的他耳膜跟被穿透了一样。
让他有一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但是，对上姜舒兰那一张如花似玉又极为熟悉的脸时。
邹跃华回神，眼神聚焦，厉声喝道，“姜舒兰，你胆肥了，敢喷我？”
“孩子哭这么大声，你没听见啊？”

第19章
这颐指气使的语气，满是嫌弃抱怨的话，让整个民政所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且是安静的可怕。
大家都用着一种极为古怪的目光盯着邹跃华。
姜舒兰懵了片刻，懵完，她莹润的面庞冷了片刻。
倏然将搪瓷缸里面剩下的冰水，直接泼在他脸上，声音软绵却透着几分冷。
“你跟谁说话呢？你孩子哭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救你不如救只狗，我救一只狗，狗还知道朝着我摇尾巴，救你还被反咬一口。”
让她照顾他孩子，哪里来的脸啊！
冰冷的水从邹跃华的头顶浇下，顺着发丝，流在脸颊上，刺骨的冷意，让邹跃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冰冷让他混沌的脑子有了几分清醒，他本来下意识地去观察周围环境的。
但是姜舒兰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随之而来的却是愤怒。
他高高在上一辈子了，见不得姜舒兰这副不把他当回事的模样。
“姜舒兰，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孩子哭不照顾不说，喷他不说，还直接拿搪瓷缸对着他头上浇下来，还说他不如狗。
他不明白向来以他为尊，低服做小半辈子的姜舒兰，哪里来的勇气？
她就不怕自己把她赶出家门？
邹跃华这副态度，让现场的人都惊了，有人实在是看不下去。
“这位同志，你怎么回事？人家这位女同志好心救你。你不止不感谢人家，反而一醒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人家，我看人家说得没错，救你还真不如救一只狗。”
实在是邹跃华的态度太恶劣了。
那种样子，像极了在家里面当家子做主的男人，呵斥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媳妇。
这话一落，邹跃华一惊，语气极为轻蔑，“就她？她救我？”
怎么可能？
一个只会围着锅台孩子转的女人，就是让她花钱，她都不会啊！
更别说救人了。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话，更是让众人一下子愤怒了，“你这人，我看真是个白眼狼！”
“人家好心救你，你不感谢就算了，还质疑你的救命恩人！”
“你婆娘和孩子都在身边，不信你问问他们？”
众人接踵而来指责的话，让邹跃华的脑子清醒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去和邹阳求证，“邹阳，邹美，是怎么回事？”
语气都变了，带着几分严厉。
他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刚和姜舒兰来民政局领完证。
但是似乎哪里不太对？
邹阳本来在哭的，被这么一呵斥问道。
他顿时打了磕巴，抬手小心翼翼地指着姜舒兰，“爸，是这位漂亮姐姐，刚救了你。”
“真是姜舒兰救了我？”
邹跃华语气中还透着几分不可置信，接着他突然注意到什么，“等等？你叫她什么？”
“姐姐啊！”
小邹阳去看姜舒兰，她实在是太漂亮了，那肯定是姐姐啊！
邹跃华整个人都被雷了下，他满是不可置信，“姐姐？”
邹阳怎么会问姜舒兰喊姐姐？
明明，他向姜舒兰喊了半辈子的姜阿姨啊！
邹阳疑惑，“这么年轻肯定是姐姐啊！”
这不是他爸教他的吗？
“你和江敏云领证，我和妹妹不让，拉扯间你倒在地上撞昏了，江敏云说你死了，没气了，是这位漂亮姐姐把你救醒的啊！”
邹阳虽然顽劣，但是他是极为聪明的，三两句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这下，邹跃华彻底懵了，“你是说，你是说，我和谁领证？”
“江敏云？”
江敏云是谁？
他根本不认识江敏云，他的二婚老婆该是姜舒兰才是啊？
这话，别说旁人了，就是江敏云自己也不可思议起来。
之前还好好的邹跃华，这会怎么突然对她这么陌生的感觉？
语气就像是双方根本不认识一样。
就好像是她做梦之前，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任何交集。
想到这里，江敏云的心里顿时一沉。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怕什么来什么！
邹跃华用着极其陌生的眼神打量江敏云片刻，他记忆中从来没有江敏云。
反倒是大半辈子的记忆，都是姜舒兰陪在他身边。
他就是再不喜欢姜舒兰，也成了习惯。
这让邹跃华，下意识地和江敏云拉开距离，朝着姜舒兰走去。
他语气极为不悦，“姜舒兰，你怎么搞的？知不知道什么是守妇德？你不跟我站在一起，跟这位陌生的同志站在一起做什么？”
邹跃华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大量的记忆冲击着他的脑壳，让他有些不清醒。
但是，他唯一记得的便是陪着他身边大半辈子的姜舒兰。
不喜归不喜，但是姜舒兰总归是自己的所有物，这般跟别的男同志站在一起。
亲密的样子，这不是给他戴绿帽子吗？
这话，不说大家惊讶了。
就是姜舒兰自己都觉得邹跃华这是神经病吧？
还守妇德？
他以为他是谁？
让她给他守妇德啊！
凭什么？
姜舒兰蹙眉，软绵的声音透着几分冷，“邹跃华，我们好像不熟，更遑论替你守妇德？？就目前而言，我唯一的身份，便是你的救命恩人，请你放尊重一些。”
接着，她拉着挺拔如松的周中锋站了出来。
“这位是我丈夫，我不和我丈夫站在一起，难不成和你站在一起？”
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的周中锋听到丈夫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顿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你说，他是谁？”
邹跃华脑袋宕机了片刻，他怎么听不明白，姜舒兰的话？
他不是站在姜舒兰旁边吗，姜舒兰怎么会说别的男人是她丈夫？
明明，他才是姜舒兰的丈夫啊！
饶是姜舒兰好脾气，她拿出了之前刚领的结婚证，就那样展开竖在邹跃华面前。
“看到没？看到结婚证上的人是谁了吗？”
这结婚证一出。
上面清晰的大字，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结为革命夫妻。
看清楚这上面字的时候，邹跃华如遭雷劈。
姜舒兰？姜舒兰嫁给别人了？
不是，姜舒兰怎么能嫁给别人？
邹跃华抬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姜舒兰，“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她不是他老婆吗？
是他邹跃华的老婆。
这话就说得可笑了。
旁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这位同志，人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同志嫁给军人同志，多合适啊？”
“倒是你，是不是有病？带着自己的媳妇来领证，放在一旁不管不说，朝着人家姜同志风言风语，我看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旁边的邹阳也觉得丢人，“爸，你一直想扯证的是江敏云啊！”
他不让爸爸扯证的也是江敏云，而不是姜舒兰这个漂亮姐姐啊！
江敏云这个半个女主角，眼里含着泪，完全懵了。
这下，邹跃华的脑子似乎清醒了片刻，他前所未有地清晰地认识了一个问题。
他是重生了。
但是，重生而来的他却遇到了一些改变，例如，本该嫁他的姜舒兰，却嫁给了别人。
而他不认识的江敏云，却要和他领证。
在这乱糟糟的记忆中，他很快提取了几个有用的信息，姜舒兰另嫁他人了。
而他则要娶了江敏云这个大学生。
将这些信息理清楚之后，邹跃华掐着眉心，紧紧地盯着姜舒兰，“姜舒兰，你别后悔。”
上辈子，他让姜舒兰这个乡下出生的村姑。
从东省走到首都，成了首富夫人，养尊处优半辈子，富贵荣华被人羡慕。
可是，这辈子姜舒兰却另嫁他人。
有她苦头吃的。
姜舒兰觉得邹跃华有些怪怪的，这种笃定的态度，仿佛他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嫁给他一样。
而现在自己另嫁他人，让对方恼羞成怒，迫不及待想要她后悔。
难道，他也知道了未来了吗？
姜舒兰心里一凛，她下意识地去抓着周中锋胳膊，这样似乎就能给她带来几分安全感一样。
周中锋似乎察觉到了姜舒兰的不安，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以示安抚。
接着，他看向邹跃华，替她回答，“你放心，她不会。”
因为，他会以组织的名义起誓，会好好对待姜舒兰的。
嫁给他，姜舒兰不会后悔的。
这话，让姜舒兰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她朝着邹跃华语气坚定道，“我不会的。”
不嫁给邹跃华，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两人都是这般笃定，反而让邹跃华有些下不得台面。
姜舒兰这是得了失心疯吗？
放着他这个未来首富不要，去嫁给一个当兵的？
邹跃华气急败坏，只能放狠话，“你一定会后悔！”
姜舒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是会后悔！”
邹跃华心里一喜。
就听见姜舒兰继续道，“我后悔刚刚救了你！”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邹跃华伸手，“把救命钱结一下！”
要不然她太亏了！
邹跃华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姜舒兰问他要钱？
还是救命钱？
“给不给？”
姜舒兰挑眉看着他，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这么多人都是证据，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她眨了眨眼，朝着民政所的众人道，“大家看看呀，这位邹跃华同志，便是轧钢一分厂的副厂长，他——”
这么一宣传，邹跃华的名声算是臭了。
邹跃华脸色铁青打断，“我给！”
“掏钱！”
姜舒兰的语气理直气壮。
邹跃华摸了摸棉猴儿的内衬口袋，摸出了一张大团结，递过去，“我给了！”
姜舒兰眯了眯杏眼，闪过一丝坏，声音糯糯，“你堂堂轧钢一分厂的副厂长，一条命才值十块钱呀？”
这话，简直就是把邹跃华架在火上烤。
旁边民政所的人对姜舒兰都有好感，立马帮腔。
“就是，你一条命多值钱？你想想你刚要是没了，你后半辈子要损失多少钱？人家救你一条命，不说给一年的工资吧，起码三五个月工资是要给的！”
那一条命，能用金钱能衡量吗？
能吗？
那可是无价的啊！
邹跃华这般被架在火上烤，他难受得很，“你打算要多少钱？”
姜舒兰闻言，反问，“你觉得你一条命值多少钱？”
这让，邹跃华陷入沉思，他上辈子死的时候，身价是上几十亿。
当时，他每年给自己投的保险都是几千万的，他这条命啊！
可是无价的。
于是，邹跃华摸了摸口袋，把内衬口袋里面的钱全部掏出来了，他一看，零零散散也将将才三百多。
他微微皱眉，这样太少了。
他把钱一股脑地全部递过去，“够了吗？”
其实，他问得有些汗颜，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贫穷过了。
才三百块钱，连他上辈子种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但是，他和动作，让江敏云的魂都快跳出来了，她上前下意识地去拽邹跃华，“跃华，你疯了不成？”
为了补偿她，也为了挽回之前的面子。
她磨了好久，邹跃华才把全部家当都同意拿出来，去买自行车和音响，这是他们今儿得去给百货大楼门市部经理提前给的货款啊！
这全部给了姜舒兰，她彩礼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敏云这般阻拦，让邹跃华下意识地皱眉，“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我的命还不止三百块钱？”
别说三百了，上辈子有人救了他的命，就是三千万他也给的。
这江敏云怎么这般小家子气？
这话，说得江敏云心里一片苦涩，她能怎么说？
说邹跃华命不值三百块吗？
这不是妥妥的得罪对方吗？
江敏云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邹跃华把钱递给了姜舒兰，还再次问道，“够了吗？”
其实，在邹跃华眼里，这钱实在是有些少了。
不是因为钱给姜舒兰，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价，自己的命可不值三百块的。
姜舒兰笑眯眯地接过钱，也不数，甚至还有心思看向邹跃华，“你以后要救命喊我呀。”
这个曾经的前夫，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喷一口水三百块，以后这种治病的事情，都来找她呀！
邹跃华嘴角抽了抽，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到姜舒兰没看他，拉着周中锋的胳膊，就跟着离开了。
边走边说，“咱们拿着这钱去照相馆吧，多拍几张，我爸妈稀罕看，就给他们多留一些，在给你爸妈他们寄过去一些，还有奶奶也多备几份。”
邹跃华，“……？”
这心里怎么就是不得劲儿呢？
姜舒兰他们一走，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看着邹跃华把全部家当赔给了姜舒兰，连她自己的那份自行车和音响，也被赔进去的江敏云有些想哭。
“跃华，你把全部家当赔给了姜舒兰，我的彩礼怎么办？咱们接下来的伙食费怎么办？”
这话，让邹跃华彻底僵住了，“你说什么？”
什么是全部家当？
他现在全部家当才三百块钱吗？
江敏云疑惑，“就咱家全部的钱啊，你把娘放在五斗柜的钱，全部拿出来了啊！”
还是她和邹跃华一起拿的。
本来，邹跃华是不同意的，但是因为邹跃华娘老子私自换了二手收音机的事情，让邹跃华丢了大人。
加上，老人管财政确实抠抠搜搜，这种事情来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他还要不要脸了？
这才有了，邹跃华把家里五斗柜的钱全部拿出来，给江敏云买自行车和音响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是为了自己也争一口气，把之前丢的面子，都在争回来。
让姜舒兰知道，他给江敏云的东西也不少。
只是，这会才恢复之前记忆的邹跃华，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竟然这么穷，全家的家当加起来才三百多块。
邹跃华不死心，“家里一分钱都没了吗？”
江敏云哪里知道？
倒是小邹阳突然道，“奶奶把钱全部藏在五斗柜锁起来了！”
小孩子眼尖儿，记性好，老年人忘记大，邹奶奶特意跟小邹阳交代过。
这下，邹跃华肠子都快悔青了，“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他把全部家当都赔给了姜舒兰，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喝西北风啊！
江敏云小声道，“我提醒了啊，但是你说自己的命还不值三百吗？”她能怎么办？
“我没拦着爸爸。”小邹阳却突然道，“那是因为爸爸的命比三百块钱重要啊！”
小孩子虽然有钱的概念，但是在他眼里，爸爸比钱重要。
这话一说，邹跃华心里一暖。
上辈子邹阳就懂事孝顺，这辈子回到他小时候，竟然还是一如既往。
邹跃华抬手摸了摸邹阳的脸，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我们家阳阳真孝顺。”
小邹阳眼珠子一转，“那爸爸，你答应我不要和江敏云阿姨结婚好不好？”
谁说小孩子笨的？
这不聪明得很？
知道趁着大人心情好的时候开始提要求。
他这个时候提要求，若是搁着重生之前的邹跃华，他自然不会答应的。
因为，好不容易讨个大学生老婆。
但是，重生后的邹跃华不一样，他经历了一辈子，站在人生的巅峰，对他最重要的就是孩子。
对于天才儿子的要求。
邹跃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旋即道，“自然是可以，等你们什么时候接受江敏云阿姨，什么时候我在和她领证。”
他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问题。
上辈子，姜舒兰就是这么做的，而且对方也没任何怨言。
反而对他一双儿女好了半辈子。
至于，江敏云肯定也不会拒绝。
邹跃华这话，让小邹阳和小邹美都开心地叫起来，“爸爸最好啦！”
唯独，江敏云脸色极为难看，还带着几分委屈，“跃华，你说好了，今天上午带我来领证的。”
等孩子们同意在领证，这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邹跃华皱眉，他是后来人的思想，思索道，“我二婚娶你回来，就是让你照顾孩子伺候老人的，如果你连孩子都照顾不了，无法让他们接纳你，我娶你做什么？”
更何况，姜舒兰这个高中生都能做到的事情。
江敏云这个大学毕业生，难道做不到？
这话，实在是太现实了。
说得江敏云脸色当即就苍白了下来，“跃华，你——”怎么能这样？
难道她嫁过来就是照顾孩子，伺候老人吗？
邹跃华盯着江敏云目光沉沉，开门见山，“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换下我和姜舒兰的相亲，但是现在我们既然成了一家人，那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上辈子他娶了姜舒兰这个高中生，都能走到那个位置。
他这辈子娶个名牌的大学生，未来他只会走得更高！
放下这话后，邹跃华便抱起了小邹美，“走了，爸爸带你回家。”
看着毫不留情就离开的邹跃华，江敏云浑身在发抖，好好过日子？
哪里有这般过日子的？抱着孩子就走，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
向来要面子的她，这会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不该选择邹跃华？
而是该选择周中锋？
可是，这会没有后悔药了。
看着邹跃华决绝离开的背影，江敏云跺了跺脚，很想就此离去，但是她想到邹跃华未来的辉煌，未来会是首富。
她咬着牙跟了上去，她就不信了！
姜舒兰一个高中生都能做到的事情，她一个大学生做不到，还拉拢不下来两个孩子！
姜舒兰和周中锋离开民政所后，就直奔照相馆，他们领结婚证的时候是没照相的。
这会去补几张照片，好给父母是一个念想。
照相馆处在平乡市东大街十字路口，地理位置极好，人来人往，自行车车铃儿叮铃铃响着。
城里人儿精气神就是不一样，穿着棉猴儿或者还是穿着蓝色工装，收拾得干净利落，走路也是昂首挺胸，极为自豪的。
姜舒兰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朝着周中锋道，“快到了。”
她对平乡市熟悉，以前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姜父出来走街串巷给人看病。
也会带上她来城里，所以也称得上算是轻车熟路。
一进照相馆，就能瞧着老板在倒腾照相机，拿着抹布，一遍遍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瞧着珍惜得很。
姜舒兰轻咳一声，轻声道，“同志，我们要照相。”
“来咯！”
照相馆老板收了抹布过来，等看到两人的长相时，照相馆老板眼里闪过惊艳，“你们这是来照结婚照的？”
一般来说，刚结婚的小两口，都会过来照一张两寸大的照片，留作纪念。
姜舒兰嗯了一声，“是。”接着，她抬头看向周中锋，不确定道，“咱们要拍几张？”
周中锋思忖片刻，“四张。”
姜舒兰父母一张，他父母一张，奶奶一张，最后一张他们留着自己看。
照相馆老板一听这话，顿时知道来了大生意，要知道照一次五毛，洗一张照片加一毛。
普通人来说过来一次照一张，都是咬着牙照的。
像对方这种，实在是少数。
他顿时吆喝一声，“来，你们坐到凳子上。”
“对，就是这里，女同志往旁边移一点，男同志你把头稍微偏过去点，离女同志近一点。”
本来就是长条板凳，姜舒兰为了避开挨着对方，还特意往边边坐了点。
只是，没想到老板这么一叮嘱，她没办法只能往旁边小幅度的移了下。
这一动，刚好周中锋也偏头过来。
好家伙。
两人来了个头碰着下巴，轻轻地砰了一声，像是溅出来的火花一样。
下一瞬，两人同时问道，“你没事吧？”
语气藏不住的关心，当对视了以后，两人又不自在的把头扭到旁边，“我没事。”
又是齐刷刷答到，说不出的默契。
那老板也是，竟然把这一幕给拍了下来，虽然没拍到正面。
但是两人面对面对视的样子，那眼睛中藏着的关切和羞恼怎么也掩藏不住。
一看就是新结婚的小夫妻，哪怕是有几分尴尬，却还是有几分甜蜜。
照相馆老板满意极了，他调整了照相机的方向，再次道，“好了，来来来，都笑一下，笑一下。”顿了顿，提醒，“男同志，你别绷着一张脸，你是结婚的，想想你那刚娶回家的漂亮媳妇，你高兴不？”
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向来不苟言笑的周中锋偏头看了一眼姜舒兰，旋即唇角上扬，弯出来了一个弧度。
旁边的姜舒兰也坐直了身体，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灿烂而明媚。
只听见咔嚓一声。
照相馆老板收回相机，“好了，明天下午这个时候，你们来取照片，我会尽快给你们洗出来的。”
姜舒兰和周中锋齐齐的点头，随即，姜舒兰便从兜里面准备掏出之前邹跃华赔偿的钱。
哪里知道，她还没动呢！
周中锋就摁住了胳膊，“我来。”
话落，他便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张大团结递过去，语气直接了当，“同志，麻烦你把之前拍的那第一张，也给我们洗一张出来。”
就是先前那两人对视的时候。
他听见了照相馆老板的动作。
多洗自然是好的。
照相馆老板点头，“这个没问题。”
他巴不得来拍照的同志们多洗几张。
等出了照相馆，姜舒兰疑惑，“之前不是说好了，让我出照相的钱吗？”
反正，她从邹跃华那里拿到一笔赔偿，不花白不花。
周中锋摇头，“这钱你自己留着。”顿了顿，“一会你还要陪我去一趟信用合作社。”
“去那里干嘛？”
姜舒兰疑惑。
周中锋轻咳一声，“奶奶给你准备的彩礼到了，咱们去取一下。”
这是奶奶给的钱，是长辈替他给的聘礼。
姜舒兰一愣，聘礼不是给了吗？
三转一响还在她家摆着呢！
周中锋解释，“那不一样，三转一响是我给的，聘礼是奶奶给的。”
话落间，他就进了信用合作社，不一会的功夫。
他就拿出来一张薄薄的四四方方的纸张，递给了姜舒兰，“这个你先收好了。”
姜舒兰打开一看，好家伙白底印绿字的存根，写着六百六十六。
姜舒兰被吓了一跳，这存更立马觉得有些烫手，连忙要把存更还回去，“这么多啊？”
就他们生产队来说，娶个媳妇十块二十块，那都算是不错的了。
这六百六十六，这哪里得了？
见她不要，周中锋拧眉，“这是奶奶给咱们的小家庭的，你先收着便是，咱们若是不收，奶奶以为我们不喜欢他们准备的彩礼。”
这彩礼他奶奶准备了好多年。
话到了这个份上，姜舒兰这才收了下来，“那我先管着，等到了海岛把这笔钱在取出来。”
见她收下，周中锋才松一口气，又摸了摸内衬口袋。
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存更也递过去，“这是我存津贴的单，之前取了一笔买了三转一响，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姜舒兰一怔，她接了过来一看，上面还有两百多块钱，显然之前的三转一响，就几乎榨干了周中锋的所有存款。
她没急着接过来，只是轻声打趣道，“你把钱全部上交过来，不怕我拿钱跑了呀？”
哪里有前脚领证，后脚就把全部家当都交给她的。
周中锋没忍住亮出结婚证，笑了笑，“跑不掉。”
这话说的，姜舒兰也没忍住笑了，是了！跑不掉。
如今两人婚都结了，结婚证也领了，就是正式的两口子一家人了。
“我也没打算跑。”她想和周中锋好好过日子。
这话，极为悦耳的，周中锋忍不住朝着姜舒兰敬礼，“姜舒兰同志，以后我们这个家就靠你掌控财政大权了。”
他会在外拼搏，给她，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
姜舒兰没忍住红了脸，嗔了他一眼，“在外面呢！收敛点！”
她眼含秋水，这一眼瞪的周中锋骨头都差点没苏了，他忍不住笑了，“嗯，我知道在家可以不用收敛。”
这话说的，姜舒兰又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的瞅着结婚之前一本正经的，怎么领完证一下子油嘴滑舌，还开起玩笑来了。
姜舒兰清了清嗓音，提起正事，“周中锋，咱们先直接回家准备收拾东西，明儿的去取照片的时候，再去邮局寄照片，你看怎么样？”
这也是周中锋原本的打算，他自然没有拒绝的。
等回到磨盘大队老姜家，这会院子里面的席面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就只剩下，老姜家的人在收拾桌子椅子这些物色。
瞅着姜舒兰和周中锋回来了，原本在搬椅子的姜家老三，顿时朝着家里喊道，“小妹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的，把整个姜家的人都给喊了出来。
最先上来的是姜母，语气热切，“结婚证领了？”
姜舒兰和周中锋并排站着，她点了点头，“娘，领了呢！”
说完去看周中锋，周中锋秒懂，立马把结婚证拿出来，递给姜家父母。
姜家父母接了过来，姜母不识字，但是姜父却识字的，他一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
可想而知，心里有多激动了。
他闺女啊！领了结婚证，他们这当父母的心算是彻底放下去了。
“这领完证，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约摸着也就这两天了。
周中锋回答，“我定的后天的火车票。”
“那明天还能在家待一天？”
姜母的语去有些欢喜。
周中锋和姜舒兰同时点头，不过姜舒兰道，“娘，我们今儿的去拍了照片，等明天去取完照片，顺便去给周中锋的奶奶寄过去。”
“这是应该的！”姜母道，“这样，你既然去邮局寄照片。”
她看着屋内摆放着的三转一响道，“走的时候，把三转一响也一起寄过去吧！”
闺女的彩礼，他们留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姜舒兰皱眉，她下意识地去看周中锋，“这大件的东西，怕是不好寄出。”
周中锋点头，“就戴手表吧，这个方便，其他都不是很方便。”
姜舒兰觉得是这个理儿，姜母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姜舒兰给打岔了。
“娘，我们火车上可能没吃的，您给我做点油炸撒子和沾豆包，我想带上车吃。”
软糯糯撒娇的语气，姜母受不住，风风火火的就去了厨房。
准备把没舍得吃的富强粉拿出来和着鸡蛋，先做油炸撒子。
等夜晚的时候。
姜舒兰拿着枕头去了姜母屋，直接钻到炕里。
把白日里面周中锋给的两个存更递过来，“娘，这一张是周中锋奶奶给的聘礼，这一张是周中锋的存折。”
她想了想，还是没把邹跃华赔的钱告诉他们，她另有打算。
姜母拿到以后，借着煤油灯，让姜父看，“当家的，你来读一下，这是多少？”
“六百——六？”姜父语气顿住。
姜母追问，“多少？”
“六百六！”
这一次姜父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没有看错。
姜母一听这话，差点没吓死过去，“我滴个老天爷啊！”
他们给舒兰攒了二十多年的嫁妆，连人家给的现金彩礼都不到。
更别说，先前还有那送上门的三转一响。
这他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给闺女陪嫁不了这么多啊！
姜母率先道，“舒兰，把这钱给人家还回去，咱们家陪不了这么多。”
原先想着，对方给了三转一响，他们家陪五百多块钱，算是勉强对等了。
这在一来给六百六，哪家闺女陪嫁的起啊！
姜舒兰想了想，轻声道，“娘，周中锋说，这是他爷爷给我们小家庭的启用资金。”
“还回去，对方会生气，觉得我们会嫌弃对方给的彩礼不够。”
“这——”
姜家父母面面相觑，“当家的，你看怎么办？”
姜父在炮制药材，闻言抬起头，琢磨了下，“把咱们家之前藏着的那根传家宝，给舒兰带上吧！”
这话一落，姜母也没忍住惊道，“当家的，那是老爷子当年走的时候留下来的，说只给姜家第四代大夫。”
这是家训了。
不是舍不得给闺女，而是那一根老山参是姜家的传家宝，对姜家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不分男女，只传给治病救人的后辈。
当年，姜父有几个兄弟，但是也只有姜父走了上大夫这条路，这老山参也自然归他来继承。
姜父将炮制好的药材，捡到簸箕里面铺平晾着后。
“不讲究这些了。”这才说，“中锋那娃娃给这么重的礼，咱们又不能拒，咱家除了这个还能拿出手，别的我实在是想不到了。”
那只老山参，足足有三百多年。
放在市场上，那也是有价无市的。
姜舒兰蹙眉，轻声道，“爹，我不要，老山参我绝对不要。”
她是姜家人，自然了解这个老山参的含义。
姜父可不听闺女的，他心里有数，便转移了话题，“剩下一张是什么？”
“这是周中锋剩下的津贴。”
姜舒兰解释。
“你是说，中锋把家里的存折都交给你啦？”
姜母惊讶。
姜舒兰点头。
姜母道，“舒兰，我瞧着这周中锋是个实心过日子的，我也就放心了，你跟着他去海岛以后，好好跟着他过日子。”
姜舒兰难为情的嗯了一声，“爹娘，你们放心。”
等姜舒兰离开后，姜母睡不着，她睁大眼睛看炕柜，“当家的，看着周家这般重视舒兰，我也算是放心了。”
原先还怕自家闺女因为出生乡下，怕是嫁过去会被为难。
如今，瞧着这周家长辈的态度倒是不尽然。
姜父嗯了一声，“早些睡，明儿早上我给舒兰炮制一些药材，让她带到岛上去。”
自己炮制的药材放心，还效果好。
第二天一早。
姜舒兰便和周中锋去了照相馆，先是取了照片，黑白照片上男同志穿着立领军装，眉眼深邃，五官俊朗。
女同志眉目如画，笑面如花。
姜舒兰很满意地收下照片。
倒是没想到，离开的时候照相馆老板提了一个要求，“同志，我能不能把你们照片当做范例，贴在我们玻璃柜上？”
实在是两人都太俊了，不拿着当范例，实在是可惜了一些。
这简直就是活招牌啊！有这两人照片在，往日来拍结婚照的新人也会多一些。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周中锋没表达意见。
倒是姜舒兰摇头，拒，“同志，我丈夫是军人，他的照片不能随便放在外面。”
这话，让照相馆老板一愣，他有些可惜，但是也能理解了。
“那你们下次不穿军装的时候，来我这里给你们照照片，可以让我放一次吗？”
这一次，姜舒兰没有拒绝，她点头答应了下来。只是，下次什么时候来照照片，那就不知道了。
刚一出门，周中锋收好照片，便问，“怎么拒绝了？”
他看着照相馆玻璃柜下压着很多照片呢，感觉往日那些人去看范例的时候，都会很骄傲。
姜舒兰想了想，说，“不想让人家盯着看。”
她因为长得漂亮，自小就被人盯着看，她不是很喜欢。
更不想，拍了照片也被人家再次盯着看。
这让周中锋稍稍松了一口气，没在追问下去。
两人拿到了照片，便去了直接去了邮局。
这会是上午邮局寄东西的人不多，窗口里面坐着一位梳着麻花辫的女干事在贴邮票。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周中锋军人的身份，其实并不是很方便。
于是，姜舒兰便直接上前敲了敲窗口，声音轻软，“同志，我们要寄照片，麻烦给我们两个信封两张邮票。”
“寄信本埠四分，外埠七分，另外邮票单独计价，目前有三种邮票，你要哪一种？”
女干事头都没抬的继续在糊邮票。
姜舒兰一愣，她还这么没怎么寄过信件，不由得说道，“同志，麻烦你把邮票都拿出来我看看！”
那女干事手里糊到一半的邮票，说道，“稍等！”
便转身去了身后的大桌子上寻找新邮票去了。
姜舒兰下意识地循着对方身影望了过去，就见到那大桌子角落处，厚厚的一层灰尘。
她不由得皱眉，这也太脏了一些。
此刻，弹幕突然凭空冒出一行字。
【舒舒是不是知道那张桌子下，压着一沓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老值钱了？？】

第20章
姜舒兰，“？”
眼神呆滞地看着桌子角，不由得瞪大眼，什么是全国山河一片红？
邮票吗？
她怎么从来没听过？而且，她看桌子角，不是桌子下面太脏了吗？
这个死角应该是不好打扫，所以每次都错过了。
她这个人又向来洁癖，看到脏东西就想起鸡皮疙瘩。
此刻，弹幕再次接二连三地响起。
[看舒舒睁大的双眼，瞳孔剧震，死死地盯着桌子角，肯定是发现那破书里面夹着全国山河一片红，不然她不会是这个表情。]
[对对对，我发现了，之前看别人捡漏寻宝寻到后，也是这种表情，震惊欣喜若狂，然后佯装自己很淡定。]
[我就知道舒舒不对劲儿，从开始相错亲开始，我就怀疑了，她故意骂了一通周大佬，然后吸引了周大佬对她的注意力。
再接着，周大佬果然对她有了印象，相亲的时候还特意点出要和舒舒相亲，现在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吧。
这哪里是相亲哦，这直接结婚办酒全部一次搞定，彻底把周大佬收入囊中。]
[所以，她会知道桌子脚下压着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值钱，奇怪吗？奇怪吗？]
[不奇怪，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舒舒。]
姜舒兰逐渐陷入呆滞，那桌子角压着的邮票值钱？
在值钱难不成一张还能超过百块的价值？
想想也不太可能，但是想到次次都准确的弹幕。
姜舒兰犹豫了片刻，便做了决定，因为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呀。
“同志，你那桌子角压着的是什么？”
那正低着头寻邮票的女干事，顺着姜舒兰指着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即了然道，“你问那个啊？是小学课本，没人要的就垫桌脚了。”
话落，姜舒兰心脏砰砰砰跳起来，跳得飞快，她现在已经能确定八九不离十了。
旁边的周中锋有些担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从舒兰开始看到那桌子角开始，就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他却能看出来她的热切。
姜舒兰捏了捏他胳膊，笑着朝着女干事道，“同志，这学校不是放假停课了吗？我家有个小孩儿刚好在读小学，你能把这个垫桌脚的课本给我看看吗？”
女干事愣了下，皱眉，“这是我们垫桌脚的。”
给你了，那桌子不就摇晃起来了吗？
姜舒兰不疾不徐地商量，“同志，你看这样行吗？我买两张邮票，但我出三张邮票的钱，你就当通融通融，把那个课本给我吧，我们家孩子自从停课以后皮得很，这有课本就算是学校不上课，我们在家也能给他上课不是？”
这话，让女干事脸色稍缓，她也是结婚有孩子的人。
自从学校放假后，孩子在家却是无法无天，之前读的知识早都还回去了，更别说看课本了。
难得有思想觉悟这么高的家长。
“你识字啊？？”
女干事终于找到了邮票，抬头问了一句。
姜舒兰腼腆地笑了笑，“是呀，读了高中毕业，这不是暂时无法参加高考，想着也不能浪费了，就先给孩子补习补习。”
不能直接说要课本，人家会觉得她有病，也会起疑。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女干事又转身去了桌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桌子角的课本拽了出来。
嘿！
好厚的灰，烟尘漫天。
女干事打了几个喷嚏，用手扇了扇灰尘，有些嫌弃地把课本递给她，“你看看这是你要用的吗？”
上面写着二年级语文课本。
姜舒兰惊喜，“是的，真是麻烦你了同志。”她接过来，并没有直接打开。
“没事，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女干事摇头，接着好奇，“你和你爱人都长得好看，你们孩子是不是更好看？”
这么多年买邮票的人寄东西的人，她还没见过这么俊儿的。
男人高大挺拔，俊朗帅气，女人肌肤赛雪，眉目如画。
这下好了，姜舒兰脸一下子红了，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
她有些愧疚自己朝着对方撒谎了，她吸了吸气，“是呀！”
“那你回去给孩子好好补习下，孩子的功课重要。”
对方越是好心，姜舒兰越是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同志，这书我也不白要您的，我给您五毛钱，您看行吗？”
这让女干事有些惊喜，“这不值当的，这书是学校发的。”
也不是公家的东西。
姜舒兰摇头笑，“您帮我了大忙。”她掏了五毛钱的毛票子递过去，“这是您应得的。”
那女干事没想到一本破书，竟然也能换五毛钱回来。
当即就有些惊喜，连带着对姜舒兰他们买邮票寄照片也缓和了几分。
“你们寄外埠的话，我建议你们买这种特殊邮票，虽然都是七分钱，但是这种邮票听说有的人爱收藏，反正你们买了这种邮票寄信，肯定不会亏。”
这是属于内部人的建议了。
姜舒兰有些意外，“我就知道您人好心善，这都告诉我们，我们就要您推荐的这种。”顿了顿，朝着周中锋使了一个眼色，“还不谢谢人家同志啊！”
周中锋全程看到尾，他是真没想到姜舒兰还有这一面的，要怎么形容呢？
八面玲珑，和人交往的时候，那一张嘴真的是跟抹蜜了一样，把人哄得眉开眼笑的。
他敢确定那本桌角破书，对姜舒兰肯定很重要。
但是她不止没有半分表露出来不说，花了五毛钱收过来，对方还对她感激涕零，连连想要回报她。
周中锋忍不住想笑，“谢谢。”到底是给姜舒兰面子对那女干事说了一声谢谢。
那女干事受宠若惊，这么一会接触下来，她也算是看出来，这男人俊儿是俊儿，就是太冷了一些，全程都没说过几句话。
让这种人一开口就跟她说谢谢。
这还不够让人受宠若惊啦！
“多大点事，不值当谢谢。”女干事摆手，递过去两张邮票，“胶水就在这，你们自己粘。”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封。
把邮票贴上去，贴好了两个后，递给了女干事，女干事咦了一声。
“这位同志你这个地址太广了，怕是不一定收得到。”
这直接写的西北坎子山，这坎子山多大啊，围着这里住的就不知道是多少人了。
姜舒兰也看周中锋。
周中锋摇头，“就这个地址，到了会有人去派发的。”
这是他父母的地址，地址一直在变，最近的一个地址是西北坎子山。
至于怎么收到，那就是对方那边来处理了。
见寄信人都确定，女干事也不再说什么了。
姜舒兰解决了寄出的照片，也没食言，又朝着女干事要了一张外埠特殊邮，一共给了两毛一。
“之前说了，您把课本给我，我买三张邮票。”
女干事想说不用了，已经给过钱了，但是姜舒兰放下两毛一，自己撕了一张外埠特殊邮票就离开了。
女干事目送着两人背影，喃喃，“这是遇到了地主家的傻闺女了。”
出手这么阔绰。
等一离开邮局，彻底走远后，瞧着没人，姜舒兰拿出这个之前那个课本。
她心脏砰砰砰跳，翻开了课本，果然刚一翻，课本里面就顺着夹页掉出了两个东西。
周中锋眼神变了。
但是他，并未出声，而是静静地看着姜舒兰。
姜舒兰捡起两个邮票，她仔细观察了，就是那种普通邮票啊。
甚至，没有之前她选的外埠特殊邮票好看。
但是！
此刻，弹幕却一片震惊。
[卧槽，卧槽，之前低估了低估了，这竟然是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四方联，四方联啊，四张！！]
[有什么区别吗？]
[一看就是外行了，你们要是关注集邮的就能发现，近些年拍卖会上拍卖的全国山河一片红。
基本都是一枚一张，就这种一张都能拍到二十多万，你们算算这四方联能值多少钱？
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了，而是完整、完整四方联，这才是稀缺性！]
弹幕一阵安静。
突然再次被一条弹幕打破。
[这个四方联，没有另外一枚价值高。]
[胡说八道，一枚全国山河一片红，怎么会比得上四方联。]
[我没有胡说，你们看舒舒左手单独拿的那一枚邮票。]
[都是一片红啊，要说区别都是横着和竖着的区别了。]
[对，就是横着，你们不了解集邮行业，我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三十年，太熟悉了。
舒舒手里那个横着邮票叫大一片红，相对于小片红因为地图宝岛错误，还售卖了一批出去。被人指出后才收回邮票，但因为发现太晚，仍然有一部分流落在市场。
而大一片红却完全相反，在印出后就内部发现错误，直接销毁，并没有流落市场。
而现今市场上，一共才九枚大片红，堪称绝版，而最近一次拍卖会上，大一片红被拍卖出了一枚千万的价格。]
随着这一条弹幕的发出，整个弹幕彻底安静了下来。
[卧槽，那舒舒手里这个是大一片红？？]
[九枚之一？]
[单枚价值千万？]
[五毛钱买到的？]
随着这最后一条弹幕的发出后，整个弹幕彻底安静下来。
姜舒兰也呆住，她手里拿着的一个四方联邮票，一个单枚邮票，价值加起来超过千万？
钱多到极致，姜舒兰反而有些没概念了。
她不知道千万是多少钱，她只知道她爹娘为了给她攒嫁妆，两人紧紧巴巴攒了二十多年，才攒了五百多块。
就这，还是他们磨盘大队少有的富贵人家了。
就他们家这条件，攒一个五百块要二十年，攒十个五百块，怕是要两百年了……
更别说千万了，姜舒兰觉得想要攒够千万，他们全家人生生世世攒钱，没有尽头的那种。
想到手里这个邮票的贵重性，姜舒兰手抖了下，邮票跟着飘落。
周中锋眼疾手快将邮票给接住了。
姜舒兰抿着唇，声音在颤，“接得好。”
周中锋，“？？”
不就是一个被淘汰了的破旧邮票吗？
怎么这般胆战心惊的，活脱脱跟它们多贵重一样。
“你很稀罕它们？”
除了这个，周中锋也找不到其他借口了。
姜舒兰点头，“是，极为稀罕！”她接过邮票，珍惜地放在兜里面。
周中锋没看出来这邮票有什么特殊性，倒是将之前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这书里面夹着的有邮票？”
女干事看不出来，他却是能够看出来的。
姜舒兰找的那个借口，根本不是为了书而来，而是为了这个邮票而来。
姜舒兰想了想，她也不想骗对方，但是她能看弹幕提醒这个消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因为一旦说了，不止是周中锋知道，怕是连弹幕前面的人也能知道了。
姜舒兰紧张地捏了捏指头，低声道，“我不想说，你能别问吗？”
她不想骗他。
周中锋蹙眉，但是却选择尊重姜舒兰的意见，“遇到困难了？”
不敢说。
这姜舒兰摇头，她语气斟酌，“我和别人可能不太一样，我以后可能还会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要求，“能不能都别问呀，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因为两人站在巷子口，冷风呼呼地刮着。
吹得她额前发丝凌乱，露出光洁莹润的额头，细细弯弯的眉毛，以及黑白分明的眼睛，清艳又漂亮。
周中锋呆了下，他移开目光，嗯了一声，“我不问，不过你遇到问题可以和我说。”
姜舒兰没忍住笑了，不自在地扭了扭手，接着道，“周中锋，我跟你商量个事呀！”
明明那么冷硬的名字，从她口中叫出来，却带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我想把邹跃华赔的那部分钱放家里。”
她想来想去，身上的陪嫁钱不能动，周中锋给的彩礼也不能动。
只有，邹跃华赔的这个钱，算是白来的，而且不是各自的陪嫁和彩礼。
这部分属于意外之财，倒是可以留下给家里人应急。
她现在就怕，自己把家里的钱全部带走了，家里万一遇到点事情，是真的没法子。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单身的时候，是已经结婚了，做出决定的时候，需要双方共同商量下。
周中锋也是家庭的一份子。
周中锋以为是什么大事，他想了想，然后说，“我没意见，你自己做主就好。”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家里的钱你做主。”
姜舒兰摆手，“我晓得的。”对方既然信任她，她也不会辜负对方的信任。
轧钢一分厂家筒子楼家属院儿，这会邹老太太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把那两室一厅里里外外翻了三遍都没能找到，最后再看着那空落落的五斗柜被翻开的钱盒子。
邹老太太一屁股瘫在地上，哭天抹地地干嚎，“哪个天杀的来我家偷钱了？”
三百多呢！
自从前儿媳妇离婚了后，她过来跟着儿子过日子照看孩子，一年多了扣扣巴巴，才攒了这么点。
结果，一下子都没了。
家属院筒子楼就这么大，房子挤房子，就一个隔断墙一个门帘子算是两家人。
所以，别说干嚎了，就是打个喷嚏，隔壁家里都能听到。
这不，一听到邹老太太在干嚎，隔壁大晌午围着炕桌吃饭的人，顿时支棱起了耳朵。
有爱看热闹的婶，饭也不吃了，直接揣个棒子面儿饼，夹着大拇指粗细的大葱，就那样咔嚓咔嚓啃巴起来。
朝着邹家门口走。
这好家伙，还没进去，就站在筒子楼的走廊道外面，一眼就看到邹家那屋内一片狼藉。
八仙桌靠背椅倒一地，箱子盒子大喇喇敞开放在堂屋，衣服也是乱糟糟地扔在地上。
大伙儿纷纷倒吸一口气，惊道，“老太太哟，你这家里是遭贼了啊？这般乱糟糟的？”
邹老太太儿子邹跃华前段时间才升了副厂长，所以大家对她也格外客气。
毕竟，这副厂长这个官算是他们这栋筒子楼最大的官了。
这一问，邹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地，“可不是没了！全没了，家里连生活费都遭贼偷了。”
这话一落，门口的邻居们顿时面面相觑。
还真遭贼了？
有人不信，探头过去，说道，“不能吧？咱们这家属院十几年都没遇过偷儿，更何况这早上咱们家属院儿的筒子楼可是有人的，没看到陌生人进来啊！”
昨儿的轧钢厂连夜赶工一批轧钢，抽的人几乎是他们这栋筒子楼的，家家户户的男人都去加班去了。
这不，白日里面都在家补觉。
更别说还有孩子们闹腾，别说进贼了，就是进来个陌生人，他们不认识都会上去拽住唠嗑两句。
你是谁呀？来找哪个亲戚啊！
倒是有人聪明，帮忙分析，“老太太，你钱什么时候丢的？”
这话问得邹老太太一愣，她仔细回忆起来，“昨儿晚上我看还在。”
她穷了半辈子，儿子出息了，自从手里攒点钱，她就像是个貔貅一样。
每天都去看一看摸一摸，这样心头也敞亮。
可是钱没了，一想到这里，邹老太太心痛得滴血，“就刚我去看，突然就没了。”
“上午被偷的？可是咱们家属院上午都没外人进来啊！”有个齐耳短发的邻居开口道，“会不会是家里孩子拿了？”
“不可能，我们家阳阳是个好孩子，他从来不偷钱。”邹老太太反驳道。
“那既不是陌生人，也不是孩子偷的，那钱总不会是凭空不见了吧？”
“倒也不是没有陌生人进咱们家属院。”那人努了努嘴儿，看向邹家，“邹家上午不就来新人了？”
当时他们还上门招呼来着，就想看看邹跃华这个二婚妻子长什么样的。
这下，整个空气中瞬间安静下来。
邹老太太也猛地反应过来，她一拍地，“我就知道，她贼眉鼠眼转着眼珠子，瞧着都不像好货，难怪——”
她一来，他们就丢钱了。
这不是江敏云偷的，这是谁偷的？
想到这里，邹老太太脸色一沉，一双倒三角眼睛凶巴巴的，“报警，必须报警，这种三只手的儿媳妇，我老邹家要不起！”
“什么要不起啊！”
邹跃华抱着邹美从走廊道过来，他一过来顿时邻居让开位置，七嘴八舌。
“邹副厂长，你还不知道吧，你们家里遭贼了，丢东西了，老太太说要报警呢！”
邹跃华心里咯噔了下，把怀里的小邹美放在地上，“丢了什么了？”
他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钱啊！老太太的命根子丢了。”邻居接嘴道，“老太太，你丢了多少钱？”
邹老太看到儿子，立马不病歪歪了，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邹跃华扑去，哭天抹地。
“儿子啊，你给我快休了那个三只手，咱们家三百多啊，三百多被那个三只手一下子全部偷了！”
这对一分钱都舍不得浪费的邹老太来说，无疑是在要了她的命。
这话一落，邹跃华脸色变了下，这钱是他拿的，但是他拿的时候却没有和老太太说。
因为一说，就以老太太那个扣劲儿，是铁定不同意的。
但是，邹跃华也不能说实话，因为一说实话，这么多人看着听着呢，那他堂堂的副厂长不成了家贼吗？
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在邹跃华进退两难的时候，江敏云从外面回来了。
她看到邹家门口堵着十多号人的时候，顿时惊讶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她是新媳妇，还有几分害羞。
只是，她这害羞却是抛给瞎子看的，还不等江敏云回过神。
邹老太太就像是一个恶鬼一样，朝着江敏云扑过去。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个三只手，你才刚进门啊？哪家新媳妇偷到自己婆家的？你还要不要脸？”
这一爪子打的，江敏云彻底懵了。
“什么三只手？什么偷东西？”
她从来没偷东西啊！
“你还不承认？”邹老太太拽着江敏云的手，就往五斗柜去走，“你自己看，这柜子里面的钱盒子是不是你打开的？是不是你偷的！”
这下，江敏云彻底明白了，原来，原来她婆婆是误会自己偷了家里的钱。
但是，这钱不是她偷的啊！
她最多就只是看着邹跃华从柜子里面拿钱而已。
江敏云下意识地去看邹跃华，想让他开口说出实话来，说不是她偷的。
但是这一眼，让江敏云失望了，邹跃华在接受到她的求助时，他眼神闪躲了下，“娘，钱是我拿的，这个跟敏云没有关系。”
这是解释的话吗？
这不如说是火上浇油算了。
他这般语气，这般话，逐字逐句分析下来，就是他邹跃华在故意替江敏云顶锅。
邹老太太的脸色当场变了，她抬手指着邹跃华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你还在为这三只手说话，是不是为了江敏云，你连自己名声都不要？”
当娘的见不得自己儿子和儿媳妇亲密。
而且还是这般亲密，连做坏事的锅都是要儿子背。
她儿子就这般护着媳妇？
还有没有她这个娘老子了？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邹跃华试图解释。
邹老太太这会哪里听得进去，她伸手就朝着江敏云道，“钱呢？你把我老婆子的钱放哪里去了？”
“给我拿出来！”
这——江敏云哪里有钱？
钱都被邹跃华拿去赔给姜舒兰了。
江敏云想解释，但是却被邹跃华拦着了，“娘，先让大家伙儿散了吧，我跟你说钱去哪里了！”
他处处帮，对于江敏云来说，才是最恐怖的，这意味着她要迎接邹老太太双倍的怒火。
饶是，江敏云早有准备，知道邹老太太不是省油的灯。
但是也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让你在跟个狐狸精一样，把我儿子迷的颠三倒四的！”
这下，整个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连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也不自觉的都退后了两步，打算散开，有些热闹能看有些热闹不能看。
在看下去，怕是邹副厂长要给他们穿小鞋的。
等邻居们一走，小邹美像是回过神了一样，到底才六岁，向来慈爱的奶奶一下子，这般凶巴巴，把她吓的当场哇哇大哭。
江敏云捂着脸，也在小声嘤嘤嘤地哭，“跃华——”欲言又止，却又什么都说了。
邹跃华脑壳一下子疼了起来，一边是怒气冲冲要跟人拼命的娘老子。
一边是新娶的小娇妻，还有哇哇大哭止不住的小闺女。
以及看热闹的大儿子。
饶是自语自己能力出众的邹跃华，也不免焦头烂额起来。
上辈子他和姜舒兰才成家，根本没有这些事啊！
一家子都是安安稳稳的，哪怕是被婆婆刁难，姜舒兰也把婆婆伺候的很好。
还有一双调皮捣蛋的孩子，她教的更好。
小闺女一哭，姜舒兰就会自觉的先把孩子抱开哄，生怕打扰他正事。
可是，江敏云却——
邹跃华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敏云，你先把邹美抱出去哄着，我来跟娘解释。”
饶是一向是高情商的江敏云都愣住了。
她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震惊，“邹跃华，我被你娘冤枉了，我被你娘打了巴掌，你不止不安慰我，也不为我出头，竟然还要我去哄孩子？”
说到这里，江敏云倏然把手松开了，露出一张快肿成发面馒头一样的脸露出来，“你是看不见她打我吗？”
打这个字，她咬的极重。
这让，邹跃华有些下不来台，“敏云，你孝顺一些，我娘养我不容易，做晚辈的怎么能跟长辈计较？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我会跟娘解释清楚的，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邹跃华这话，让江敏云有些陌生，这么一个陌生的邹跃华，是她从来不认识的。
她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门口，语气尖利，“第一，我没偷钱，第二，你娘白打了我，你没有任何表示，第三，你明知道我被打，我受委屈的情况下，还让我去哄孩子，邹跃华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你新过门的妻子啊？？”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们老邹家的长工！”
这话一说，邹跃华也怒了，“不就是被娘打了一巴掌吗？哪个婆婆不收拾新过门的媳妇的？”
再说了上辈子，他娘最开始不接受姜舒兰的时候，还曾经将滚烫的热粥泼在姜舒兰手上，她都没有任何怨言。
又去重新做饭，直到做到他娘满意为止。
这姜舒兰这个高中生都能做到的事情，她江敏云怎么做不到了？
这话一说，江敏云眼泪刷的一下子流下来了。
她从来没受过这个委屈，就算是她梦里嫁给，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男人。
那个男人也从未让她在婆家受过半分委屈。
可是，她才刚一进邹跃华他们家门，便被这般委屈了，委屈了之后还要大度。
江敏云气得眼泪直流，她一边流泪，一边往后退，“我不嫁了，我不嫁你了，谁爱嫁谁嫁去！”
话一落，江敏云就跑了出去。
她到底是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
虽然因为特殊事情没有读完大学，家里又临时搬到东省这个穷旮旯来。
但是她骨子里面，到底是有首都人的傲气和高材生的傲气的。
若不是为了邹跃华身后的荣华富贵，谁乐意嫁给这么一个二婚老男人不说，还要当后妈，被恶婆婆给刁难啊？
江敏云一跑，老邹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邹老太太自觉胜了一局，“你看看，你看看她无法无天，哪家当人媳妇的敢这般吼人，跃华，我跟你说，你可娶不得这种媳妇。”
她受够了娶高门儿媳的苦。
上一个儿媳妇是资本家的娇小姐，那生活作风啊，真是奢靡浪费，一点都不是过日子的人，还不禁半点说。
这个更好还没进门，就开始当三只手了，敢偷家里钱！
娘老子絮絮叨叨的话，邹跃华一句都没听进去。
看着江敏云跑了，邹跃华也愣了，他是万万没想到，江敏云会跑的。
因为在他接受的目前记忆里面，江敏云是死心塌地要嫁给他的，不然也不会故意设局换了他和姜舒兰的相亲。
其实，就目前阶段来说，邹跃华是对江敏云满意的。
首都人，燕京大学的高材生，他们在一起往后不止能辅佐他，两人还能吟诗作对，聊中外文化差异，品实时政策规划。
这才是他目前阶段需要的革命伴侣。
而不是像姜舒兰那种，一辈子绕着锅台孩子老人丈夫转，半天也聊不出一个屁来。
所以，对于邹老太太这般哭诉叫嚷，邹跃华很是不满意，他皱眉，“娘钱是我拿的，跟江敏云没有半分关系！”
这话一落，邹老太太像是被掐着命运脖子的老母鸡，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娘，你儿子离过婚的二婚男人，带着俩孩子，还有一个寡母，您说我这种条件，想娶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容易吗？”
这话问的邹老太太不乐意了，“可你是厂长呢！”
在她心里，儿子是最优秀的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够配的上他。
二婚咋地了？
她儿子二婚照样找黄花大闺女。
跟老太太说不清，邹跃华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换了一个角度，“你这样想，有一个首都出生的还是燕京大学生的儿媳妇，您说出去有面子吗？”
这让邹老太太迟疑了，确实是有面子。
她之前在外面提起，自己这新儿媳是首都人，还是个大学生，别人都不信，但是等到江敏云上门的时候，大家才信了。
一身书卷气，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一看就是大城市的姑娘。
当时，还有许多人羡慕她呢！
邹老太太的迟疑，被邹跃华看到眼里，“我和江敏云还没领证，你把她气走了，你觉得我在娶一个媳妇，能赶得上江敏云吗？”
尽管江敏云是以知青身份下放过来的。
但是，不可否认就江敏云这条件，整个平乡市都照不出来几个。
更何况，邹跃华知道未来，江家以后是肯定会再次回到首都的。
这老丈人的好处，他体验过，上辈子就是有了姜家老丈人，以及姜家一家子人鼎力支持，他前期才能够发展那么顺利。
等这辈子了，换了首都老丈人，他的事业只会更上一层楼。
邹跃华这话，邹老太太到底是听进去了的。只是，她打心底更希望儿子找一个乡下姑娘，这样嫁进来好拿捏。
就江敏云身份那么高的，好拿捏才怪了。
只是，邹跃华继续了，“娘，我未来的事业想更好，是必须讨一个身份高的媳妇来帮我。”他紧紧地握着老太太的手，语气诚恳，带着拜托，“娘，就算是为了我，麻烦您一定善待一下江敏云。”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个事，之前在民政所对江敏云的推断倒是错了，原以为以孩子拿捏住她。
倒是没想到，江敏云脾气比姜舒兰大多了，受点委屈就要跑。
这结婚证，他还是要早早领取的好。
毕竟，他前妻乔美娜要二十多年后才能回来。
这期间，他缺一个能够支持他，照顾家庭的贤内助。
这没了姜舒兰，他这不是挑了一个更好的江敏云？
母子两人一番推心置腹，邹跃华算是暂时安慰住了娘老子。
只是，娘老子的问题一下子让他难住了。
“跃华，你那三百多放哪了？拿一些给我，明天到了拿粮本去粮站买粮食的时候了。”
这——
邹跃华脸一僵，他哪里有钱啊！
兜里一分钱都没了，把钱全部给了姜舒兰。
这会，邹跃华是肠子都快悔青了，他检查完四个兜，语气艰涩，“娘，钱都被我花完了——”
这下，邹老太太是真哭了，“天杀的，那咱们明天喝西北风吗？”
邹跃华也头疼，“咱们家就没有别的钱了？”
“钱都在五斗柜。”
这下，邹跃华也没了声音。
倒是旁边止住哭的闺女小邹美，突然拽了拽邹跃华的裤脚，小声道，“爸爸，我们可以不要江阿姨当我妈妈吗？”
对于乖巧的女儿，未来成就辉煌的女儿，在九十年代就成了香江那边出名的影后女儿。
邹跃华向来有耐心，他蹲下身子，问，“为什么不想要江阿姨啊？”
小邹美皱眉，小声道，“就是不喜欢嘛！”
“我喜欢漂亮姐姐当我妈妈！”
漂亮姐姐？
邹跃华突然想到白日在民政所遇到的姜舒兰。
邹跃华脸色一变，难道……
从平乡市回磨盘大队之前，姜舒兰想着，他们都说海岛条件艰苦。
不由得问道，“海岛那边东西方便买吗？”组建一个新家，可是不容易的。
周中锋摇头，“只有一个供销社，还要通过船来运送东西上海岛，很多东西都不是很方便。”
“那不如咱们提前买了，然后带过去，这样也方便一些。”姜舒兰和他商量道。
周中锋觉得这个提议好，便跟着姜舒兰去了平乡市百货大楼，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
先是买完他们自己需要的，周中锋看到那卖麦乳精，便直接拿票买了两罐。
姜舒兰惊讶，这东西老贵了。
周中锋解释，“老人孩子都可以补一补。”
钱票已经付了，姜舒兰拦不住，只是心头却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等走到卖毛线的玻璃柜时。
姜舒兰便走不动了，她摸了摸自己自己系着的围巾，想了想说道，“我想称点毛线，回去让我三嫂给我娘她们一人织一条围巾。”
她身上的围巾，都是嫂子们给织的。
周中锋有些吃味，姜舒兰还没给他织围巾呢，不过一想，海岛天气炎热，织围巾也用不上。他便点头。
但是花钱的时候却注意到，姜舒兰拿的是之前邹跃华赔的那部分钱。
他顿时皱眉，“都说了家里的钱交给你保管了，不必分这么清楚。”
姜舒兰摇头，轻声道，“家庭是家庭，单独是单独的。”
她不止想买毛线，还想给她爹换一双胶鞋，在买点雪花膏和蛤蜊油，想买的东西有点多。
花周中锋的钱，她哪里好意思？
周中锋拧不过她，在某一方面，姜舒兰真是倔的可以的。
等回去路上走到一半，周中锋突然停了下来。
姜舒兰愣了一下，她冻得跺了跺脚，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一跺脚，脚底板都是疼的，他们东省实在是太冷了。
周中锋提着东西，站定，低头看着她，语气关切，“你很冷？”
姜舒兰微微点头，这冷风吹的脸疼，手更是冻的发僵有些蜷不住。
她没有提东西，就这都受不了。
更别说提着大包小包把手露在外面的周中锋了。
周中锋想了想，用手背揭开大衣口袋朝着她张开，“进来，我这里很暖和。”
姜舒兰犹豫了下看了看周围，社员们都在家里猫冬没人出来走动。
她这才悄咪咪地把手伸进到周中锋的口袋。
大衣内里很柔软，手刚一进去就是一阵温暖，像是被热气包裹。
冰冷到无法蜷缩的手指，慢慢可以活动起来，那是极为寒冷的冬日里极为舒适的温度。
姜舒兰动了下手，下意识地扣了下周中锋衣服内衬，回忆，“以前我跟我父亲去走街串巷看病时，他也让我把手放到他口袋捂着。”
很温暖，就像是再次被父亲包围着。
周中锋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语气极为平静道，“你、暂时可以把我当做你父亲。”
姜舒兰，“？”

第21章 【大修重看】
姜舒兰和周中锋说笑间，进了磨盘大队里面。
刚好撞上了，从外面哭着回来的江敏云。
两人脸上的笑容都跟着淡了几分，互相对视了一眼，达成共识直接离去，当没有看见她。
实在是江敏云有些狼狈，满脸的泪痕，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脸也肿成了发面馒头。
瞧着这是被欺负了？
姜舒兰边走边想。
四目相对。
江敏云看到姜舒兰那一脸幸福的小模样，以及周中锋身上大大小小挂着包裹，而姜舒兰手里却一个都没有时。
江敏云心里顿时不平衡了，光瞧着这一幕，就知道周中锋对姜舒兰有多好了。
天气冷，提东西冻手。
谁都不想提东西，更不想把手放在外面被冷风吹。
不说别的，就冲着这一条，周中锋就把姜舒兰爱护得不行。
更别说，这么多东西是给谁买的？
他们将来要去海岛，火车上肯定不方便带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在出发之前给姜舒兰娘家人买的。
一想到这里，江敏云哭得更凶了，本来、本来周中锋这个体贴的对象是她的啊！
姜舒兰觉得莫名其妙，这江敏云看着她就开始哭。
她是辣椒啊！
这么辣的她眼泪哔哔的。
姜舒兰和不想和江敏云掰扯，她拽着周中锋的胳膊，就说，“咱们快点回去，爹娘还在等着。”
话还未落。
江敏云就突然道，“姜舒兰，看我过得不好，你满意了？”
姜舒兰，“？？？”
姜舒兰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的，但是听到这话。
顿时停下脚步，她本来也没打算奚落江敏云的，但是江敏云自找麻烦，就别怪她了。
姜舒兰回头眼睛里面闪着小火苗，语气淡淡，“江敏云，你过得不好啊？是哪里不好？邹跃华欺负你了吗？还是他的孩子欺负你了？再或者是邹老太太欺负你了？还是说他们一家人联合起来欺负你了？”
“快，说出来让我乐一乐呀？”
不是说她满意吗？
那她就满意给她看呀？
她最大的满意就是看着江敏云代替她进去了邹家那个火坑啊！
她真是满意得不得了。
这话的杀伤力极大，而且是精准狙击，简直每一个都说得太准了，还戳在江敏云的伤口上。
江敏云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一时之间，眼泪流得更凶了，“你……我、”我就知道。
他们所有人都欺负她。
都见不得她好。
不用想江敏云那未说完的话也不是好话。
于是，姜舒兰笑眯眯，蔫坏道，“江知青，你哭大点声呀，最好是让磨盘大队的社员都听到，保管你下午就成了大队里面茶余饭后的谈资，谈什么呢？谈你江敏云出嫁第一天哭着回娘家？还是谈你江敏云被婆家欺负了？在或者是——”
江敏云听不下去了，她崩溃，“你不要说了。”
姜舒兰收敛了笑容，声音软绵却透着几分冷，“我是建议你哭大声点，整个磨盘大队的人才会同情你。”
她是没那个兴趣去传江敏云哭着从婆家回来，但是别人未必没有。
话落，姜舒兰不欲去看江敏云是个什么脸色，直接拉着旁边的周中锋就走。
等走远了，周中锋偏头看她，“你这是在提醒她？”
姜舒兰那话虽然扎心，但是绝对不是说在欺负江敏云。
而是让她调整情绪，这样大哭的江敏云若是被生产队其他人看到了。
定然成为大家人口中的笑柄。
姜舒兰摇头，轻声道，“倒也不是，只是我当初也是磨盘大队的笑话谈资。”
那种感觉其实挺难受的，你一出去到处人都在对你指指点点。
但是当你走到闲唠嗑的人群中时，他们顿时戛然而止，都看着你却不说话。
等你再次离开以后，身后的声音越发大，讨论笑话品头论足的也是你。
因为自己经历过，不愿意别人也经历一遍。
至于报复江敏云，她没兴趣，因为江敏云这辈子最大的报应，就是嫁给邹跃华。
她已经受到报应了。
周中锋偏头看了她一会，眼里涌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最后归于沉寂。
两人前脚没走几步，从磨盘大队口走到人家户，那篱笆园外面。
后脚听到动静的蒋丽红扒着窗户跟着出来了，说来也巧，
他们因为是外来户所以住在最外围的位置，姜舒兰和周中锋刚好经过他们门口。
蒋丽红看到周中锋身上挂着的包裹时，眼睛顿时在发亮。
但是想到这是老姜家女婿买给姜家人时，顿时哼了一声。
她故意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自言自语道，“看样子我那女婿也要上门了。”
顿了顿，蒋丽红眺望着远方，一眼就瞧着站在大队口的江敏云了。
她眼睛顿时一亮，大着嗓门对着江敏云喊道，“敏云啊，你回来女婿给你拿了什么啊？”
难不成她厂长女婿还能比对方差了不成？
这话一落，原本打算离开的姜舒兰似笑非笑地盯着蒋丽红，只觉得江敏云挺倒霉的。
遇到这么一个后妈。
算是运气不好。
蒋丽红被姜舒兰这目光盯得浑身都不得劲儿，色厉内荏，“看我做什么？怕我家敏云拿的东西多，把你压得抬不起头是不是？”
接着，她故意大嗓门，“敏云，不用给姜舒兰留面子，你只管报名单，女婿让送回来了哪些东西？”
拜蒋丽红这个大嗓门所赐。
这一下，原本在家里猫冬的社员们一下子出来，全部都来看热闹来了。
不远处的江敏云，想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收敛了情绪。
这下子被捅了马蜂窝。
邹跃华给她拿什么了？
什么都没给她拿！
还给她了一个耳光，肿着脸，带着二斤泪回来的。
这话，江敏云能说吗？
她就是说不了啊！
不止是说不了，还要藏得好好的。
不为他，第一不能让社员们看笑话，第二不远处还站着姜舒兰和周中锋看笑话。
江敏云恨不得现在扭头撞死算了，一了百了。
果然，不知道离得近的人，眼尖一下子看到了江敏云脸上的红肿，关心道，“丽红啊！你快别问孩子了，你去看看你家敏云脸怎么是肿的？连眼睛也是哭肿的？”
这话一落，蒋丽红惊了，她跑上前两步，问道，“敏云，这是怎么了？是女婿不让你拿东西回娘家，打你了吗？？”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无语了。
哪里有这么问话的啊！
是嫌江敏云还不够丢人吗？
再给她直接摁在耻辱柱上？
江敏云哭得差点没晕过去，所有的怒气一下子到达一个顶点。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爆发了，什么高情商，什么好人缘，她都不要了。
她就想发泄，朝着蒋丽红大吼道，“没有，没有东西，邹家什么东西都没让我拿回娘家。
不止如此，我还被打了一个耳光，带回娘家一个耳光，两斤泪，你满意了吗
你是不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江敏云结婚的第一天，就被婆婆打了？然后哭着回娘家？”
连姜舒兰这个外人，都知道新婚第一天哭着回娘家，会被大队的所有人笑话。
还特意激她，让她别哭了。
可是，蒋丽红呢？
她虽然是后妈，但是她江敏云自认，蒋丽红进老江家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难为过她。
但蒋丽红做了什么？
她一嗓子恨不得把全生产队的人都喊出来了。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江敏云结婚第一天，就被人打了，哭着回娘家了。
蒋丽红被吼懵了，她往后退了几步，她捏着衣角，有些无措，“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她就想在姜舒兰面前出一口气，赢她一次。
让她姜家人知道，他们江家女婿也不差的。
哪里能料到这个场景呢？
江敏云冷冷地看着她，一把推开蒋丽红，哭着就往江家跑去。
大家看了一场闹剧，相互对视了一眼，悄悄地也跟着离开了，一会会的功夫。
整个磨盘大队都知道江敏云新婚第一天，被婆家人打啦！
而姜舒兰那个丈夫，买了一堆的东西陪着姜舒兰回娘家啦！
唯独，蒋丽红一个站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攀比没攀比上，他们江家反而再次成了笑话。
站在不远处扫了一眼七七八八的姜舒兰摇摇头，周中锋也跟着庆幸起来，还好姜家人不是这样的。
有这么一个拎不清的极品丈母娘，这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姜家是最早一批搬来的人家户，他们的房子坐落在磨盘大队的中间位置。
等到姜舒兰和周中锋一回去后，就立马被人迎了上来，姜母率先道，“真是的，回自己家，还买什么东西？”
他们之所以这么快知道，那是因为整个磨盘大队都要传遍了。
姜舒兰抱着姜母的胳膊，笑着撒娇，“娘，就是回家才要买嘛，不然难不成去外面买去？”
姜母说不过她，她看向旁边的周中锋，好家伙胳膊上都挂满了。
这得买多少，她一边让家里的男人们招呼周中锋。
一边走在后面，小幅度地拧着姜舒兰的胳膊，小声骂她，“你个蠢妮子，你把钱都花了，你去海岛花什么？”
姜舒兰想了想，在姜母耳边道，“这是我救邹跃华，他赔的钱。”
姜母吃惊地瞪眼。
救邹跃华？
该不是诓她吧？
随着周中锋取下来一件又一件东西，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姜母的心简直在滴血，几乎是用吼的，“姜舒兰，你这手大的啊！你这哪里是过日子的样子？？”就算是救人也不行。
姜舒兰弯弯眼睛，一点都不怕，声音也娇娇的，“娘，我也没手大呀？这都是该买的东西，不能省！”
她买的那个蛤蜊油，雪花膏，毛线，盐，富强粉，胶鞋，五花肉。
这里面哪个不是家里需要的？
理儿是这个理，但是姜母节约了半辈子，从来没这般大手大脚过。
光看那东西都看得眼皮子直跳，她深吸一口气，才能让自己不晕过去。
“毛线，谁让你买毛线的，家里哪里用得上？这么金贵的东西，还买这么多。”
还是上好的羊毛线，软和又舒服，就是这得多贵啊！
“还有胶鞋，你爹那双脚什么不是穿？买这么好的胶鞋做什么？那个雪花膏也是，咱们全家都是枯树皮，谁用得上这么个好玩意了。”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他们可以给孩子无条件花钱，花再多也不心疼。
但是等到孩子们给他们买东西的时候，就是买一根针都能唠叨很久说太贵，不喜欢。
其实，哪里是不喜欢呢，就是舍不得孩子乱花钱。
姜舒兰突然就上前，抱了抱姜母的腰，软软道，“娘，我明天就要走了，您别叨叨我了，好不好呀？”
“我这么多年也没给你们买过东西，反而是家里一直在给我买，我现在手里稍微有点闲钱，您就让我买嘛。再说了我给您，给家里买东西——”
她捂着胸口，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道，“是真的很高兴嘛！”
就是那种极为欢快的，她姜舒兰啊，终于有机会可以为家里做点事情了。
而不是一直像之前那样，因为无法参加高考的事情，在家耽误那么久，全靠家人来养她。
这话说的哦。
姜母泪花乱转，她也不再吼了，想了想摸了摸姜舒兰的发梢，叹口气，“人家说穷家富路，你一下子去那么远的地方，身上多留点钱总归是没错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她抬头看向周中锋，“我们的家庭里面的钱没动呀，再加上又不是天天买，就买了这一次，周中锋也同意了，是不是呀？”
周中锋点头，声音坚定，“是！”跟着安慰，“娘，这些东西没花到多少钱。”
姜母算是明白了，这俩在一起都不是过日子的人，瞧着手大的！
她就说之前舒兰也不是手大的人，怎么突然手指头这么松散，原来是背后有周中锋惯着的。
姜母到嘴边的话就咽回去了，算了。
这小两口的事情，她还是不掺和了。
“我下午把富强粉和面给你们包饺子，明儿的一早你们赶火车，剩下的一些我给你们做成蒸饺，带路上用热水烫一下就能吃。”
刚好那一斤五花肉将将放进去，再去自留地里面拔几根萝卜。
包个萝卜丝肉馅饺子，一口下去香喷喷的猪油渣，好吃极了。
姜舒兰蹙眉，这富强粉和肉，原本她准备想让家里改善下伙食的，并不是让她带走的。
但是，她也明白姜母这个人一旦做决定了，就没人能劝得住。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周中锋秒懂提着刚买回来的酒，去找老丈人说话去了。
姜舒兰则是拿着几瓶蛤蜊油和雪花膏以及毛线，去找了几个嫂子。
这会大嫂和二嫂三嫂都在柴房烤火的，同时还分拣药材，各个手里拿着箩筐低头细细地挑拣。
这是细致活儿，姜家男人们做不来。
每次姜父都是拜托几个儿媳妇做的，也不是白做。
按斤算钱一斤五分，反正姜父对外也收药材，与其这样还不肥水流到自家田里面。
东省冷得很，猫冬的时候在家闲着没事，分拣药材赚个零花钱倒是不错。
只是，这会她们想的却不是赚钱，而是在低声交谈，“伤寒草我挑的有半斤了，也不知道够不够舒兰带到海岛用。”
这种药草是干的，半斤都足足有半筐子了。
“我也是。”
二嫂也叹口气，“你是伤寒草还好点，又不是月月感冒，这益母草才麻烦，舒兰每月来好事的时候，总是肚子疼，益母草我挑的四两，我算了算这也熬不到几次药就没了，这往后舒兰怎么办？”
冬天了，药草不好找，这益母草几乎是家里所有的了。
蒋秀珍倒是没说，她只是担忧道，“我倒是不怕这些，反正当地有大夫，主要是我听说海岛那边一年四季，都是夏天热的厉害，舒兰是咱东北的娃，抗冻，这抗热不？”
三个嫂子个个都是忧心忡忡。
姜舒兰推门进来的时候，柴房的木门咯吱一声。
三个嫂子同时止住声，抬头看过来，“舒兰回来了！”
“快把你和妹夫拍的照片给我们看看。”
姜舒兰早有准备，把照片递过去，大嫂蒋秀珍先接了过去，她展开照片一看，不由地道，“真好看！”
照片上面，舒兰眉眼盈盈带笑，唇红齿白，说不出的漂亮。
周中锋也不差，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微微上扬的嘴角冲淡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烟火气。
“还别说，咱妹夫长得也好看。”
十里八乡都没看到过比周中锋还俊儿的男人了，个子也高，挺拔英武。
姜舒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旁边二嫂打趣，“都是成家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三嫂跟着道，“那不一样，我瞧着舒兰跟妹夫好像还没有圆房？”
这几天姜舒兰和周中锋都住在姜家。
但是是分开住的，周中锋跟着家里的男人们挤一个炕，舒兰跟着他们挤一个炕。
这下，二嫂挤眉弄眼，“倒是可惜，不然还能问问舒兰感觉怎么样——”
瞧着妹夫体格倒是不错，又是当兵的，怕是舒兰这小身板，不一定能受得住。
姜舒兰脸红得滴血，热辣辣的，“二嫂！”
她跺脚，娇嗔道，“再说下去，我不理你们了！”
“好了，都不说了，听舒兰说。”
大嫂蒋秀珍发话了，下面两个妯娌自然是听的。
姜舒兰把东西挨个拿出来，先是三瓶蛤蜊油，接着是三瓶雪花膏，依次递过去，叮嘱：
“大嫂你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你记得用蛤蜊油先擦一遍，免得每年冬天虎口都炸开。二嫂你也是干活的时候不要太拼命了，有二哥在呢，你心疼心疼自己。还有三嫂再不把脸倒腾好看点，就我三哥那个小白脸在外面被人勾搭跑了，到时候哭都不行。”
她几个哥哥里面，就是三哥长的最俊，跟白面书生似的。
之前没结婚的时候，生产队不少姑娘都想嫁给她三哥。
但是她三哥却娶了外面的三嫂，这让公社大队里面不少女同志都放心碎了一地。
虽然结婚了，现在潜在危险还是有的。
姜舒兰的话，让三个嫂子心里都热辣辣的，尤其是那雪花膏还是雅霜牌的，瞧着就洋气。
“舒兰，这么贵的东西，你——”
不外乎她们这般疼爱小姑子，实在是小姑子每次，实在是太懂事了。
姜舒兰笑了笑，不接她们话，继续将两斤半毛线，全部给了三嫂。
“三嫂，你针线活好，你看着织，如果够的话，你，大嫂二嫂，在给娘一人织一条围巾。”
三嫂摸了摸那上好的羊毛线，“这织围巾，也太可惜了。”
谁家这么舍得啊？
上好的羊毛线啊！
姜舒兰，“不可惜的，只要是没浪费，都不可惜。”
她能做的也就只是这些了，一些小东西。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朝着三个嫂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嫂，二嫂，三嫂，往后我不在家，爹娘——”
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爹娘拜托你们多看顾一些。”
她知道更该找的是哥哥们，但是哥哥们不当家。
他们只会在外面闷头干活，回来了在把钱交给媳妇保管。
还有一个他们心太粗，去水利基建队挣工分，一走就是几个月，也只有几个嫂子才会经常在家。
门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看照片的姜母准备找舒兰拿照片看的。
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她眼泪唰的一下子就跟着落了下来了。
她不敢哭，捂着嘴，肩膀在颤抖着，转身去了厨房。
去了厨房后，姜母在也憋不住了，发出呜呜呜声，嗓子发涩，眼眶发疼，眼泪颗颗滚落砸在草木灰上。
她就说她的舒兰，怎么会突然手这么大方。
原来！
原来是为了这没用的爹娘啊！
舒兰怕她走的太远，顾不上父母，所以在临走之前特意买些金贵的东西拜托下嫂子们。
希望他们能够多多照看下年迈的父母。
姜母的眼泪像是泄了洪的大坝一下，波涛汹涌。
她捶着胸口，小声地喊，“舒兰啊，娘的舒兰！”
肝肠寸断，满是不舍。
柴房内。
姜舒兰低声道，“大嫂，二嫂，三嫂，麻烦你们了。”嫂子们心细，不像哥哥们只会在外面闷头干活。
连爹娘生病都看不出来，她不在爹娘身边的日子，要全靠嫂子们心细帮衬一些。
旁边的大嫂，二嫂三嫂，顿时惊了，起身，“舒兰，你这是做什么？”
“舒兰，你在做什么？你快起来，不然大嫂生气了。”
蒋秀珍拉不动她，便板着一张脸，教育，“爹娘是你的爹娘，也是我和二弟妹，三弟妹的爹娘，这点你绝对放心，以后有我们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薄待爹娘半分。”
“我也是！”二嫂说。
“我和大嫂一样的。”三嫂低声道。
有了这话，姜舒兰这才直起身子，她眼眶红红，“谢谢大嫂，二嫂，三嫂。”
“你在这样生疏，小心嫂子们不理你了，照顾爹娘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你既然出嫁了，就好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只要你小日子好了，爹娘才会高兴，我们才会高兴！”
姜舒兰带着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下午的时候，姜家的人格外忙碌。
都在为姜舒兰和周中锋明天离开做准备，你一个想法，我一个建议，基本上把姜舒兰但凡是能带走的，全部都提了一遍。
姜母包饺子，便包饺子便想事，看了一眼在和姜父唠嗑的周中锋问道，“中锋，你海岛那边的屋子有养鸡吗？”
这——
周中锋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他一个单身汉住着，住的也是部队宿舍，别说养鸡了，他就是连个单独的屋子都没有。
当然，这次过去肯定要重新申请屋子的。
姜母看了一眼几个儿媳妇，便商量，“我想把家里两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给舒兰带到海岛去。”
这话一落，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家里下鸡蛋的就这两只老母鸡，是去年才抓的鸡崽子，嫩生生的，下鸡蛋也勤。
“娘，我觉得可以，家里要吃鸡蛋，爹是当大夫的，让人拿鸡蛋换药也是一样的。”蒋秀珍道。
很多人看病没有钱，都是拿几个鸡蛋当钱来用。
蒋秀珍这个大儿媳妇都说话了，二儿媳妇和三儿媳妇，自然也不会不答应的。
“那你们都同意就行。”
姜母吩咐孩子，“下午就别喂鸡了，让鸡饿个几顿，免得上火车拉得多熏死人。”
“老二你编制活好，去割点芦苇草，编一个鸡笼，让舒兰他们提到上火车上，最好能不漏鸡屎，也不熏人的那种。”
这就直接做决定了。
根本，不给姜舒兰反驳的机会。
接下来一下午都是这样的，姜母想起一件事就补充一件事，前前后后补充了七八件。
就跟总指挥一样，先是吩咐姜家老大去凿冰穿子，捞一网小多春鱼回来。
这种鱼是他们当地的河里面才有的，就指头长度，窄窄细细的一条，银白色很是漂亮。
只是太小了没肉，做起来又麻烦费油，大人们很少捞这种鱼，更偏爱那种草鱼和大头鲢子鱼，无他鱼肉多。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
她老闺女第一次出远门，在火车上吃东西，别的确实不方便，加上周中锋又是个大男人，饭量大，吃不饱可不行。
可不就是这种炸鱼干最方便啦？
又香又脆又顶饱，不然这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可怎么熬哦？
因为担忧闺女火车上过的不好，所以姜母也格外操心起来。
等姜家老大，从结冰的河面上，捞回来小半桶多春鱼后。
姜家人就齐齐发动起来，将一条条小多春鱼，清洗干净沥水后先晾半个小时。
再在搪瓷盆里面兑上面粉，在打两个鸡蛋清进去，把沥干的小多春鱼放在面里裹一道，染成白色的后。
这才放到烧热的油锅里面，轻轻一炸，噼里啪啦，炸出来的都是那种金黄色的小炸鱼。
不说吃了，就那香味都恨不得，把整个生产队孩子们都吸引过来。
还没炸好的时候，姜家的臭小子们都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锅里看。
等姜母一说好了，孩子们一窝蜂进去，姜母一人分发一条炸鱼干。
“算是沾了你老姑的光了，这搁着平时，谁舍得哟。”
光炸这一点小多春鱼，都倒了半斤油去锅里面了。
这搁着平时的用法，这半斤油可是够家里一二十个人吃一个月的。
小铁蛋儿吮着手指，“真好吃啊！要是我姑父天天来就好了。”
这样，天天都有炸鱼干吃！
小铁蛋儿这话，引起了大家的群殴，一人一板栗子。只是，大家下手都有轻重，并没有用力。
但就算是这样，小铁蛋儿仍然哭着抱着炸鱼干，找正在编鸡笼的二伯。
观察了一会，小铁蛋儿拿着芦苇杆，便开始指点江山，“二伯，你这鸡笼太小了，鸡会闷死的！”
“是吗？”姜家二哥抓了抓脑袋，比划了下，“两只鸡按理说是能装进去的呀！”
“二伯，你好笨，你忘记啦，咱们家鸡肥呀。又不给他窗户口通风，你还不把笼子做大点。
这不把鸡给暗杀了，到时候我小姑哪里吃得上鸡蛋，怕是要吃鸡肉了。”
他吸溜儿下口水，觉得吃鸡肉也挺好的。
这小孩子把姜家二哥给弄懵了，他比划了下鸡笼，“你觉得做多大才好？”
家里两只鸡都是孩子们捉虫挖野菜喂的。
小铁蛋儿说，“大黑和大黄他们很肥的——”
他比划了下，把自己的小身板钻到鸡笼里面，“起码要有我这么大吧！”
他也不大才四岁多，又瘦，小鸡崽子一个。
姜家二哥老实，他照着小铁蛋儿比划了下，“成，就照着你身板做，给母鸡一个宽广的家。”
小铁蛋儿高兴了，拿着手里的炸鱼干就走。
姜家二哥一把抓住他的小脖子，逗他，“不是，你小鱼干不分我点啊？”
就这么走了。
小铁蛋儿皱眉，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这是给我爹的，还要在给老姑一点，我自己还没吃呢！”
这孩子——
年纪小小，心里却懂事的很，姜家二哥也不逗他了，“去看看你爹也行，怎么一下午都没听到动静。”
小铁蛋儿嗯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去了后面的暖屋，姜家四哥腿受不了伤寒。
他那个小屋子，是单独装了一个暖炕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烧着。
小铁蛋儿一进来，额头就是汗津津的。
他把自己分到的唯一一条小黄鱼，撕开一半，递给了姜四哥，“爹，吃，好香！”
姜四哥半靠在炕上挑药草，一听这话，笑呵呵，“你自给儿吃就行了。”
小铁蛋儿固执把小鱼干递过去，大有爹不吃，他就不放手的感觉。
姜四哥没法子，只能佯装咬了一口。
小铁蛋儿这才欢天喜地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由着父亲给他擦汗，一脸满足。
只是吃着吃着，他呼吸有些重。
姜四哥顿时急了，“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哮喘怎么又犯了？”
“我按时吃药了呢，是鱼有小刺，咽不下去。”
小铁蛋很用力的呼吸，把之前的沉重感压了下去，他小声道，“爹，他们都说，我是你拖累。”
要是没要他，爹就不会这样了。
当初，姜四哥的腿之所以会受伤，去接姜舒兰放学是其一。
其二是因为，姜舒兰读书的公社高中旁边，有一个供销社里面卖的有橘子罐头。
姜四哥媳妇当时身怀六甲，没有胃口想吃橘子罐头。
他想着反正要去公社，便跟本来去接舒兰的三哥换了一个行程。
由他去公社高中买橘子罐头，顺便在去接舒兰放学。
哪里料到，去的路上下大雨，姜四哥又着急怕学校人都走完了。
也怕供销社提前关门了，买不到橘子罐头了。
便抄了一条近路，哪里料到遇到泥石流，把他整个人都埋了一半进去。
等人救出来后，两条腿也是废了。
媳妇知道后当场早产，七个月就生下了小铁蛋儿。
在知道他这双腿儿彻底无法恢复后，等出了月子，便丢下姜四哥和小铁蛋儿，回了娘家，没多久就再次改嫁了。
其实，姜四哥不怨之前跑了的媳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乡下就靠劳动力吃饭，他成了废人，养不活老婆孩子，媳妇离开去奔一条活路，也是正常的。
只是，苦了小铁蛋儿。
也因此，姜舒兰一直对姜四哥有愧疚，她虽然不是主要原因，但是她也算是原因之一。
但是，姜四哥却不是这样认为的，他的出发点是为了给怀孕的妻子买橘子罐头。
这才顺带去接的小妹姜舒兰。
只是，他怎么劝都没用，这些年他动弹不方便，小铁蛋儿几乎是姜舒兰一手带大。
所以，当姜四哥听完儿子小铁蛋说他是自己的拖累时，姜四哥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几分，“谁和你说的？”
小铁蛋儿从来都不是他的拖累。
小铁蛋儿吃着炸鱼干，低着头，也不说话。
半晌，他才笑嘻嘻，“没有啦，爹，我就是逗你玩儿呢！”
因为没有娘，爹又是个残废，小铁蛋儿从小都比别的孩子懂事不少。
他这么一笑，姜四哥才松了一口气，他将药材框推到炕桌旁边，抱着小铁蛋儿上了炕，“铁蛋儿，是爹的宝贝！”
姜四哥为人开朗，他对孩子也从来不吝啬这种肉麻的话。
一句话，让小铁蛋儿瞬间脸红了，他扭着头跑开了。
等他一跑，姜四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多了些忧愁，小妹舒兰一走，小铁蛋儿可怎么办呀？
正当姜四哥着急的时候，姜舒兰端着一盘炸鱼干进来了，她嗅了嗅屋内的空气，“四哥，小铁蛋儿把炸小鱼给你吃了？”
姜四哥点头，脸上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不护食！”
姜舒兰听了，故意酸溜溜地说道，“小铁蛋儿还是我一手带大的呢，也没见他给我留一点！”
“他说了，一条鱼干分三份！”
“这还差不多！”
姜舒兰将搪瓷盘将将盖住底的炸鱼干放在炕桌上，“四哥，你先尝尝——”
因为，姜四哥腿，所以家里有好吃的，都会想着他。
姜四哥并没有动搪瓷盘里面的炸鱼干，家里这种吃食。
就是几年都难得遇到一次，还是留给孩子们好了。
姜舒兰刚准备劝说，外面就传来一阵尖叫，“小铁蛋！”
姜舒兰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条件反射的冲了出去。
一出屋子，就看到小铁蛋儿正半靠在圆滚滚的石碾子上。
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脸色也极为苍白，呼吸声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啦呼啦的，眼见着脸色越憋越紫红。
当初，小铁蛋儿的母亲因为意外得知姜四哥出事，早产生得他。
加上又在娘胎里面憋的太久，出生没多久就患上了哮喘。
“哮喘犯了，快把药拿过来！”
姜父最先反应过来，他本就是多年老大夫，再加上这孩子也算是他一手治的。
他一边迅速的把小铁蛋儿抱在炕上，脱掉衣服，抬手按着小铁蛋儿的檀中穴，肺俞穴。
只是，一个人到底是有些慢了。
眼瞧着着急担忧从隔壁跑过来的姜舒兰和周中锋。
姜父道，“舒兰过来，按着小铁蛋儿的肾俞穴。”
姜舒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她一直在照顾小铁蛋儿，对这些穴位，也是熟悉的很。
她上去便跟着按下肾俞穴，动作又浅到深，力度也慢慢加大。
随着，两人的配合，小铁蛋儿的呼吸急促青紫的脸色，也渐渐缓和过来。
姜父稍稍松口气，收了手，给小铁蛋儿掖了掖被角，安慰家人，“这孩子小时候病弱，等长大了身体扎实了，这病自然会慢慢消失。”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欺负人的病，趁你弱的时候欺负你。
瞧着小铁蛋儿逐渐平稳的呼吸，姜舒兰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提上来。
下一秒。
就见到小铁蛋儿头上顶着弹幕。
[老爷子是没说假，有些人运气好可能会自愈，但是小铁蛋儿属于运气不好的那个。]
[还没看到后面，怎么说？求告知！]
[小铁蛋儿！不！他大名是叫姜平安，他可是个物理天才，才读高中的时候，便被学校发现并越级保送，后来被特殊招安准备进研究所承接特殊项目研发，算是姜家唯一出息的人。
再他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算去邹家接备受欺负的舒舒回姜家。
因为在姜平安心里，他老姑不止是他老姑，更是一直以来承担了母亲的角色，对他关怀照顾，他想要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去帮助舒舒，只是结果……哎……]
[结果怎么了？快说！]
[去之前的时候，多年没有发作的哮喘再次出现了，而且来势汹汹……]
[那不是。。。。]

第22章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最后没了，但是在窒息而亡的前面一刻，还在记挂着舒舒被邹家欺负。]
[可是不对啊，他既然去找舒舒，舒舒看见他犯哮喘，肯定会救他，而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人没了。]
[那如果舒舒不在他旁边，而在他旁边的是另外一个人呢？]
[什么意思？在他身边是另外一个人？是另外一个人没救他吗？]
[是谁？当时在他身边的人是谁？为什么不救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毛骨悚然，细思极恐！]
最先发出那个弹幕的人，却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我不敢说，怕被有些粉丝喷三代，如果你们不相信，就去重刷一遍这个剧情，看我是不是说谎了。剧情虽然没有直接提，但是能观察出来细节的，当时是有人在家的。]
这话再次引起一片安静。
[我有个不好的猜测！]
[我也是！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好了，不问凶手了，问个最现实的。]
[姜平安最后是几岁没的吗？]
[十八，十八岁的前三天。]
[……心疼，也太年轻了啊。]
[是的，姜平安是剧里面唯一一个称为短命天才的人。
有人评价说，若是姜平安在，邹家大哥邹阳算什么天才？小妹邹美，那也不过是个戏子登顶，徒有其表。至于那个国外回来的邹家老三，就更不用提了。
反正对于姜平安来说，他活着，他一个人就足够碾压整个邹家年青一代，是邹家所有人的噩梦，是舒舒最为强有力的依靠，更会是在物理方面为组织做出贡献的一方大佬。]
弹幕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都知道，可是姜平安没了。
一切都没有了。
姜舒兰本来放松的脸色，在看完小铁蛋儿头顶上的弹幕时。
瞬间绷紧了，脸色唰的一下子变得雪白，她怎么也没想到，小铁蛋儿竟然活不过十八岁！
这个结果，姜舒兰是不能接受的，她从小带着小铁蛋儿长大，把他当着半个孩子来看待了。
可是，他竟然年纪轻轻就没了，甚至还没长大成年。
姜舒兰不知道小铁蛋儿最后去邹家找他，为什么会发病，又什么会当场没了。
又是谁眼睁睁地看着小铁蛋儿窒息而亡？
不行！
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要救小铁蛋儿！
在姜舒兰陷入沉思的时候，周中锋握着了她冰凉到颤抖的手。
姜舒兰怔怔地抬眼看他。
周中锋朝着她安抚地拍了拍，便转头看向姜父，思忖道，“小铁蛋儿这孩子，确定是得的哮喘吗？”
姜父不明白，周中锋这会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跟着点了点头，“是。”
周中锋思虑再三，终究是说出口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对治疗哮喘有很好效果。”
“哪里？”
姜父惊讶道，其他的姜家人也跟着惊喜道。
闻讯而来的姜四哥，更是红了眼眶。
姜舒兰更是欣喜地看着他。
“海岛！”
面对大家疑惑和期待的眼神，周中锋声音不急不缓。
“我战友的老母亲有很严重的哮喘，但是自从老母亲跟着一起去海岛生活后，那哮喘就再也没发作了。”
顿了顿，他补充，“不止是一个人这样，据我所知，有好几个人都是这样。”
所以，岛上甚至有一段时间迷信，大家争着抢着升职位，就想升职了以后。
有了随军家属的名额，把家里的病人家属接过来。
只是，就周中锋观察，在海岛生活就只有哮喘这个病，是效果最好的。
起码别的没听说哪个上岛了就不发作了。
后来部队里面的政委还狠狠地整顿了下部队纪律，这才把这一股接亲属潮给摁了下去。
这——大家先是欣喜，接着又迅速冷静下来。
去海岛意味着，小铁蛋儿会跟着舒兰一起去。
可是，小铁蛋儿的爷爷奶奶在，父亲也在，大伯二伯三伯，亲爹都在。
万万没有去跟着老姑嫁出去的道理。
姜家人都面面相觑，都将心里的喜意都摁下去，下意识地去看姜父和姜舒兰。
他们两个人才有直接决定作用。
其实，姜舒兰更多的却是懵，哮喘去了南方海岛就会好吗？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观念啊！
倒是，姜父在屋内走动，立马从柜子里面翻出来了一本破旧发黄的书，不停地掐着指头喃喃道：
“我们北方的哮喘以风与寒为主，南方的哮喘以湿与热为主，也就是说。
当北方的风寒遇到南方的热，会自动消失，同理而言南方的湿热，遇到北方的风寒，自然也就会消失，这是平衡，阴阳平衡。”
姜父像是恍然大悟，一直绕在胸口不解的难题，一下子像是解开了一样。
他一捶胸口，带着几分豁然。
而弹幕此刻却是一阵卧槽。
[卧槽，这就是中医的牛皮吗？]
[听一句就能举一反三，我好像知道为啥每年冬天，北方的老头老太太喜欢往南方跑了！]
[我也是，我有个姨奶奶是哈市本地人，常年不离药，但是一来我们南方，药就直接停了。
我还好奇来着，我从小在南方长大，也没见到这地方这么厉害啊。为啥他们一来，哮喘不发了，肺心病也没反应了，现在有点明白了。]
[所以，对于北方人来说，南方海岛这一片区域，是天然的退休养老院，极为适合养病更适合生活。]
姜舒兰在看完弹幕，在联系到姜父之前说的话，似乎一下子开窍了一样。
姜父何尝不是呢，困扰多年的难题是解决了，但是现在新的难题又出现了。
他知道，小铁蛋儿跟着舒兰一起去海岛生活好，这利于他养病，但是——
舒兰和中锋才结婚啊！
这是新婚小夫妻，让舒兰带个孩子嫁过去算什么啊？
这不是白白拖累他闺女吗？
姜父陷入沉思的时候，姜舒兰看了一眼周中锋，周中锋朝着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既然点出了海岛适合哮喘病人生活，那他就已经做好承担，把小铁蛋儿一起带到海岛的后果了。
这是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素质要求。
有了周中锋的支持，姜舒兰接下来开口的话也顺利了许多，“爹，我想把小铁蛋儿带到海岛去！”
她语气有几分忐忑，怕爹娘不答应。
在得知小铁蛋最后的命运时，姜舒兰头顶就像是被上了一个紧箍咒一样，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小铁蛋儿可能活不过十八岁。
就算是没有邹家人，她没嫁给邹跃华。
但是她不能否认的一个事实是，小铁蛋儿的身上的哮喘病，一直会在。
也许是十八岁，也许是十六岁，也许是在未来的某一天。
哮喘会是小铁蛋儿头上的一柄即将掉落的剑。
没人知道，那一柄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更别说剧情里面，小铁蛋儿出息了以后，是在替她出头的路上没了。
于情于理，她都做不到置之不理。
姜舒兰这话一说。
整个堂屋都安静了下来。
借助轮椅过来的姜四哥，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炕上的小铁蛋儿，见他呼吸平稳，想也没想到地拒绝了。
“不行！”
“小铁蛋儿不能跟你们走。”
他知道爹娘为难，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不能让爹娘来做这个抉择，那就他做好了。
当父母的哪里能不心疼孩子呢。
姜四哥也心疼小铁蛋儿，但是正是因为心疼，却更不能拖累小妹，他已经拖累小妹四年了。
不能在让小铁蛋儿去毁了小妹的生活。
姜舒兰，“四哥！”
姜四哥坚决地摇头。
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了下去。
倒是，周中锋突然开口，“我提个建议，你们看可以吗？”
大家瞬间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周中锋身上。
周中锋语气不疾不徐。
“你们最担心的无非是两点，第一小铁蛋儿跟着舒兰，会拖累我和舒兰。这一点在我看来是不存在的，部队是个大家庭，不少人都资助的有烈士的孩子，包括我，对于我来说，资助外面的孩子是资助，养小铁蛋儿也是养，这个没区别。”
“妹夫，这不一样。”姜四哥反驳。
“四哥，在我看来是一样的，我资助的其中一个烈士孩子，他爷爷奶奶也在，母亲也在。”
只是父亲没了，但是这不影响他的资助。
“而且——”
周中锋看了一眼姜舒兰，“我会经常出任务，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家里可能就舒兰一个人，她一个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个孩子陪她也挺好的，这样我放心一些。”
这话，让姜四哥沉默了，姜父有些心动，但是他还有顾虑，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第二点，是铁蛋儿这个孩子有哮喘病，既然在东省这边无法根治，便去海岛尝试一下，如果说去海岛了孩子再次复发了，那我们再次送他回来也是一样。”
不得不说，周中锋的口才很好，有理有据，根本让人无法反驳。
他甚至都说了，如果去小铁蛋儿去海岛生活，不会对哮喘有任何帮助的话，那就直接把孩子送回来。
这一条，简直是说到了姜家人的心坎里面。
于是，之前一直在犹豫的姜父，终于做了决定，拍板，“成，就按照中锋说的，先把孩子带去，如果效果不好，在把孩子送回来。”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中锋，一码归一码，小铁蛋儿跟着你们，我有一个条件。”
这也是女婿先开的这个口，不然姜父是不会答应的。
周中锋点头，声音清冷，“您说。”
“这件事你要先知会一声长辈，你们家长辈同意了，我这才能让小铁蛋儿跟着你们。”
不能让闺女为了小铁蛋儿，夹在丈夫亲人之间为难。
姜父需要把一切后果都考虑进去。
这——
周中锋沉默片刻，“父母那边我暂时联系不上，但是爷爷奶奶我会告知的。”
顿了顿，补充一句，“他们大概率会同意，因为他们知道我资助的有烈士的孩子。同时，我爷爷奶奶资助的也有烈士家小孩儿和贫苦人家的小孩儿。”
这几乎是周家的家风了。
更别说，小铁蛋儿还是舒兰的血亲，那是自己人。
就冲这点，姜父也不得不佩服周家人的心胸，是真开阔。
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资助旁人的。
有了这话后，姜父才把剩下的条件说出来，“小铁蛋儿跟着你们可以。”
姜父看了一眼姜舒兰，“但是小铁蛋儿的生活费，是我们姜家出。”
“照顾孩子，不能让你们吃亏，孩子一个月生活费是十块，照顾费是十块，也就是一个月是二十块。”
这是最高的标准了，二十块钱几乎是一个成年人的生活费了，甚至还花不完。
但是，姜父想的是孩子跟着舒兰，已经是拖累闺女了，那经济上就多补助一些。
反正他这个老骨头，还做得动，大不了到时候多跑几个公社看病就是了，钱嘛。
挣一挣，省着点，总会是有的。
这话。
让周中锋下意识地皱眉，自家亲人算钱，倒是生分了。
他资助旁人都没计较这个。
姜父懂他的意思，正是懂才不能让他一直吃亏。
“中锋，这个条件你若是答应，我便让孩子跟着你们走，若是不答应，孩子就在家，我在重新想办法。”
周中锋没想到，姜父竟然这般倔。
他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姜舒兰微不可微的点了点头。
她爹的脾气她知道，古板清正了一辈子，不肯占别人半分便宜。
就连这个他帮助的扫座厕所的大爷，对方给了他两个金条。
后面这些年，他都是悄悄地无偿去定期给大爷看病检查身体。
还偷偷地给过几次粮，那大爷才能够在最艰难的日子熬下来。
你让姜父这种人去占便宜，还是去占闺女便宜。
这辈子都是别想的。
若不是迫不得已，这种条件姜父都不会答应下来。
见姜舒兰给了招呼，周中锋这才道，“爹，成的，这个条件我们答应。”
姜父嗳了一声，满脸的褶皱子都跟着放松了几分。
只是，他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四儿子，笑容淡了几分，朝着周中锋拜托道，“那铁蛋儿这孩子，就拜托你和舒兰了。”
之所以，把周中锋放在前面，正是因为周中锋是女婿，而舒兰是自己家人。
周中锋颔首，“亲人之间，不讲这些。”
见到双方谈妥，姜舒兰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在看到弹幕后，便揪心起来，那孩子最后是为了自己没的。
她怎么能不牵挂呢？
这下好了，小铁蛋儿的暂时去处定了，她也能够松一口气，给她时间准备。
她总能避免以后不好的事情发生。
更何况，小铁蛋儿是个天才，比邹阳邹美更厉害的天才，她怎么能不好好培养呢？
见所有事情都敲定了，旁边的姜四哥想开口，但是没有说话的余地，他知道这是对小铁蛋儿最好的结果。
但是，心里也仍然难受，他虽然残废，但是从来没和孩子分开过。
看到姜四哥，姜舒兰脸也绷紧了几分，“四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铁蛋儿的。”
姜父开口，“不用管他，他还没拎清，哪个对小铁蛋儿好，等他想清楚就好了。”顿了顿，“老四，小铁蛋儿今晚上跟你歇息。”
“大家都散了吧！”
等姜舒兰和周中锋他们离开后。
姜父推着姜四哥，把他推到炕沿旁边，“老四，你是不是觉得爹没有尊重你的意见，就直接做决定了？”
姜四哥低头看轮椅脚踏，抿着唇不说话。
“老四啊，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姜四哥抬头。
姜父叹了口气。
“那便是优柔寡断，为了买罐头，你纠结了一天选择和你三哥换日子，再到后面你出事后，你媳妇淑芬没有直接说不要你和孩子，她是有问过你的，问你要不要继续过下去！”
“你怎么说的？你思考了一晚上，说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不能再连累淑芬了，淑芬这才被气得当场收拾包袱回了娘家，你好好想想，淑芬之前有这个想法吗？她是看到你这般优柔寡断地放弃自己，淑芬才觉得看不到希望，她纵然有错，但是你呢？你给过人家希望吗？哪怕是一个坚定的话也行。”
“老四，你这性子再不改改，你难不成想让铁蛋儿也随了你的性子吗？舒兰和中锋明天早上就要离开，你觉得你还有时间考虑吗？”
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一个优柔寡断的性子，生生地拖累了所有。
姜四哥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姜父。
姜父知道这话有些重，他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老四，你好好想想，不要在逃避了，天底下没了腿的人多的是，难道他们都要像你这样龟缩在那方寸的屋内吗？”
“之前，舒兰和孩子都帮着你，以后没了舒兰和孩子，你才要真正的立起来。”
“你要明白，舒兰和中锋带走孩子，是在救你儿子的命，你可以感激他们，报答他们，唯一不能怨他们抢走儿子。”
“爹，我怎么会怨舒兰和妹夫，我感激都来不及。”他就是觉得太给妹妹添麻烦了。
“不怨就行，打明儿地起，你就开始琢磨怎么给你儿子挣生活费，什么时候琢磨到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重病下猛药，大夫不止是要医人，还要医心。
话落，姜父不再看儿子是什么反应，便拉开木门栓，跟着出去了。
徒留，姜四哥一个人坐在炕沿旁边，发呆了许久。
半晌后，他抬手摸了摸小铁蛋儿的红彤彤的脸颊，低声道，“是爸爸对不起你。”
小铁蛋儿从来都不是他的拖累，他才是。
父亲说得对，他不能这般优柔寡断下去了，就算是为了给孩子挣生活费，他也该立起来了。
隔壁。
因为小铁蛋儿也要跟着离去。
姜家人安安静静的，有人在替小铁蛋儿收拾东西，有人在替舒兰收拾东西。
反倒是，明天要出发的姜舒兰闲了下来，她拉着周中锋，去了她自己单独的小屋内，一关门。
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碰了下周中锋的手，触之滚烫，让她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
姜舒兰低声说，“谢谢你呀，周中锋。”
她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要给将小铁蛋儿接到海岛去。
而且，还这般帮忙劝说她的家人。
周中锋这一举动，已经不止是让姜舒兰感动了，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只觉得这男人的肩膀宽得像是一座山，能够担起她所有的困难和烦恼。
他是真的好好呀！
屋子本来就小，周中锋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又因为屋里建了一个炕，显得屋内空间狭窄。
两人也挨得极近，姜舒兰有这般眼睛亮晶晶，用着手背去触碰他手的样子。
周中锋只觉得心头软成了一滩水，竟忍不住跟着也碰了下姜舒兰的手背，没牵，就那样一触即离。
他声音克制道，“舒兰，我们是夫妻，是需要荣辱与共，是需要共同承担。”
“这是我该做的。”
他话锋一转，“我没跟你说过，我之前在部队的时候也资助过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我是从两岁，一直资助到七岁。”
“另外一个是从五岁开始的，刚资助了两年，他们都是没了父亲，但是却有其他亲人。”
“这个我跟你要提前交代清楚。”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更何况，铁蛋儿这孩子跟我也算是有缘分，你看当初从我们婚车上下来，跟我一起去接亲，你说是不是缘分？”
现在想想，似乎一切都是天注定一样。
姜家那么多孩子，偏偏小铁蛋儿那孩子上了婚车，还黏着他让他抱着。
跟他约定，等他先娶姜舒兰，等铁蛋儿长大后，在把老姑还给他。
说真的，周中锋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向来没有孩子缘。
之前资助的两个孩子，见了他跟见了猫一样，就只会喊叔叔，他大点声，都能把俩孩子吓哭。
倒是小铁蛋儿不怕他不说，还跟他约定，吆五喝六的。
要不，怎么说这是缘分呢？
姜舒兰忍不住抿着唇笑了，她悄悄地抬手握了下周中锋，“我晓得，反正你就是很好。”
是真的心肠好，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去资助别人的。
是个好人，却不是烂好人。
从周中锋能拿出三转一响就看得出来，他若是是个烂好人，身上便没有一分钱的。
说明他这个人是不止是心肠好，还相当的知进退，懂规则。
在规则之类，在自己承受范围内去帮助别人。
姜舒兰这一握，哪里了得？
两人因为相亲开始，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态度。
这柔软纤细的小手一握，屋内的温度顿时升高。
周中锋紧紧捏着姜舒兰的手，哑着嗓音，刚要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姜家就这么大，一墙之隔，说小话啊，咳嗽啊，那是整个屋子都能听见的。
周中锋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手松开了。
姜舒兰抬头红着脸笑他。
“还笑。”周中锋有恼，这一次他不给姜舒兰逃脱的机会，就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声音嘶哑，“舒兰，我们早点去海岛。”
去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大手裹着小手，是那种从来都不一样感觉。
滚烫，干燥，强健，有力。
姜舒兰心跳如擂鼓，她红着脸低头，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的周中锋，冷硬的面庞，也不由得柔软了片刻。
这一晚上，姜家人几乎都在为姜舒兰和周中锋明天离开，做最后的准备。
姜父在为孙子小铁蛋儿的生活费发愁。
他先是朝着三个儿子借了一些，拢共借了一百六，离一年的生活费还差一截呢。
接着，姜父又打着手电筒出了门，直奔磨盘大队大队长家去说明了来意，
姜父是大夫，为人人缘好，也硬气。
这么多年是第一次开口借钱，生产队队长二话没说。
给拿了五十。
钱还是不够啊！
姜父又跑了一家会计家，又借了三十，这算是将将凑够了两百四。
这算是彻底凑够了铁蛋儿一年的生活费，姜父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家。
让姜母把那只老山参找出来，他摸了摸品相极好的老山参，摸了好几遍，眼一闭，压低了嗓音。
“将这根老山参，装到舒兰吃食里面，用油纸包着，等她上路了就是发现也晚了。”
闺女的脾性他知道，直接给肯定是不要，装衣服里面又怕闺女多心找出来，就装食物里面刚刚好。
要明儿的早上才准备，她怎么着也想不到，父母会把这门贵重的老山参放在手边的食物里面。
姜母欲言又止，想到闺女，又想到小铁蛋儿，她咬咬牙，“嗳，我晓得，明儿的一早我装到那袋油炸撒子里面，油炸撒子占地多，又是和油纸包一个眼色，不容易分清。”
姜父嗯了一声，细细的一遍遍的盘算，“你看看，该装的东西都装了吗？”
姜母一点点数，她点头，“就差老山参了，明儿早我亲自来装。”
姜父想到堂屋摆着的三转一响，“你问舒兰要个地址，你就说想她去看她……”
顿了顿，他思忖，“他们前脚走，后脚咱们便把这东西，一起寄到岛上去。”
不说别的，有了这些备着，舒兰自己成家也方便不是？
姜母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留，她当即就应了下来。
这一晚上就在老两口各种琢磨盘算中过去了，总觉得还差一点，差一点，总想给闺女多带一些，给小铁蛋儿多带一些。
这不，一宿没睡，早上四点的时候，天还没亮，鸡刚打了一遍鸣。
姜母便悄摸摸地从炕上披着大棉袄子，哈欠连天的去了厨房，她去的时候，蒋秀珍已经开始烧火了。
“老大媳妇，这么早啊？”
比她还早。
蒋秀珍刺啦一声，划开火柴将引火的麦秸点燃，塞到灶膛里面，吹了一口气把火柴吹灭了。
这才道，“睡不着，不如早点起来。”
舒兰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这姑娘出远门了，哪里舍得呢？
姜母嗳了一声，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她麻利的将五斗柜里面昨儿的包好的饺子，从簸箕上捡了起来。
先是在锅里面倒上水，把陶瓮里面年前用草木灰腌的，没舍得吃完的咸鸡蛋，一口气掏出来将近二十个。
一下子全部放了进去，看着水没平后，又再次架上蒸壁。
把一百多个饺子也跟着摆在蒸壁上，盖上了竹锅盖。
姜母有些忧心，“也不知道，这够不够。”
说是路上要将近四十多个小时呢。
蒋秀珍架了一把硬柴，看着灶膛里面的火燃的噼里啪啦作响，这才抬头道，“够的，娘，您忘记了，还有七八个白面饼子，油炸撒子，沾豆包，炸鱼干，一瓶子大酱，更别说还有几个冻梨，就是个猪，也能喂饱的！”
这吃食实在是丰厚。
足足把家里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要她说，当父母的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担心孩子在外面吃不饱。
姜母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压低嗓音道，“我和你爹，打算将老山参给舒兰带上。”
这事，她也就只敢跟大儿媳妇说，大儿媳妇豁达。
蒋秀珍一愣，想到小铁蛋儿那时不时发病，她点头，“是给铁蛋儿带的吧？”
姜母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蒋秀珍叹了口气，“娘，死物在金贵，哪里比得上人呢？铁蛋儿才四岁以后还长，他又跟着舒兰，咱们宁愿多做点，也不能少做了，让妹夫觉得我们老姜家占他便宜。”
这话说的姜母心里暖和啊！
“娘知道，你向来懂事。”姜母起锅，用筷子扎了一下蒸饺，继续又盖上锅盖，道，“秀珍，你放心，爹娘都看在眼里，以后不会薄待了你。”
蒋秀珍摆手，继续烧火。
周中锋多年的习惯，早起锻炼，他跑步回来，刚好听到这话，他从门外看向厨房内。
厨房不大，煤油灯被风吹的拉长了影子。
姜母头发工整的梳在脑后，背影有些佝偻，胖胖的身体围着锅台，时不时拿着勺子尝下咸淡。
明明是在平常不过的动作，在周中锋眼里却分外温馨。
这是，周中锋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东西。
他父母一心奔赴事业，在生下他后没多久，便离开了首都奔赴大西北。这一走就是多年。
他打小儿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早些年奶奶也是这样做饭的。
只是等他在大点，奶奶年岁已高，去了退休干所，他便习惯了一个人独立的生活。
周中等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平常不过的家事。
对他来说，却是遥不可及，弥足珍贵。
周中锋不知道在门槛处看了多久。
还是姜母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眯着眼睛，打量片刻，根据个子猜人，“是中锋啊，进来呀？”
周中锋神色稍缓，他满头大汗，越发显得英姿勃发，信步而入，一边用井水洗脸，一边说，“娘，不用这般忙活，火车上卖的也有吃食。”
“那太贵啦，不如咱们自己带划算。”姜母顺手拿出腌大酱的陶瓮，“我就给你们装了一瓶豆大酱，你能吃辣吗？若是能吃辣，我在给你装一瓶腌的朝天椒。”
舒兰吃不辣，所以她一开始就没装。
也没机会问中锋，这不刚好机会来了。
周中锋用洗脸毛巾擦干净水，他点头，“我吃辣的。”
尤其是执行任务的时候，人没了精神，就来一颗红辣椒，立马就来了精神。
姜母喜笑颜开，“那这个我也给你装一瓶。”
丈母娘对女婿好，不为别的，就希望女婿能对她闺女好些。
姜母也不例外，她装辣椒酱的时候，又看着厨房窗户上挂的两串红彤彤的红辣椒。
“你能吃辣，干辣椒要不要？这种特别辣。”
周中锋摇头，因为拿的东西太多了。
就差把老姜家的房子给搬走了。
姜母多聪明的人啊！
立马把窗户上挂着的红辣椒一起取了一大串下来，从上往下捋，一口气全部包了起来，塞到周中锋背着的那个大袋子里面。
加上之前的两个蛇皮袋子，这是第三个了。
都快装不下了。
周中锋微微拧眉，“娘，可不能在装了，在装我和舒兰拿不下。”
本来，他和舒兰还在百货大楼买了一些日用品。
再加上姜家准备的，他怀疑三袋子都收不拢。
姜母嗳了一声，“那我不装了，你去堂屋坐着，把舒兰喊起来，我瞧着时间吃个早饭，你们就该出发了。”
周中锋点头。
等他一走，姜母就把立柜里面装的老山参给一起塞到包裹里面。
瞧着动作极为麻利。
等姜舒兰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是全家最后一个！
家里人都起来了，连昨儿的发哮喘的小铁蛋儿都醒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姜舒兰，“老姑！”
姜舒兰被撞了个倒仰。
恰好被周中锋扶着了腰，“怎么了这是？”
姜舒兰问。
小铁蛋儿声音洪亮，“老姑，他们说我要和你一去走？”
姜舒兰这才想起来，把所有人都通知了，就忘记通知小铁蛋儿了。
她不由得道，“是呀，老姑还忘记问了，你愿意不愿意跟老姑一起走？”
小铁蛋儿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愿意！”
姜舒兰摸了摸他头，“你就是不愿意，今儿的我也要把你打包走！”
话落，她就去了厨房。
小铁蛋儿一看她走了，蹬蹬蹬跑到周中锋面前，小手搅着衣角，低声喊道，“姑父，我很能干活的，我会洗碗，还会养鸡，还会抓虫子，我吃的也不多，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举手对天发誓，“要是、要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自己走，你不用赶我，我自己走！”
小铁蛋儿这话哪里是四岁孩子能说出来的啊！
就是十岁的孩子也说不出来。
这话，饶是心肠向来冷硬的周中锋都不由得心软了片刻。
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个小孩子，天天想这么多做什么，就是你什么都不做，姑父也会养你的。”
他战友的孩子都养了，还养不起舒兰的亲侄儿子吗？
这话，让小铁蛋儿轻轻松了一口气，“姑父，你确定不会因为我，讨厌我老姑吗？”
谁说小孩子不懂事的？
他们心里什么都明白。
小铁蛋儿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拖油瓶，还是个生病的拖油瓶。
如果，如果姑父因为他不喜欢老姑了，那他就不去了，就待姜家好了。
“当然不会。”
周中锋低声道，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十分没有安全感。
“来，我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
姜舒兰过来的时候，就敲着这一大一小在拉钩，她心里也跟着软和片刻，“周中锋，你别惯着他！”
她怎么觉得，周中锋比她还惯孩子，“你们在说什么秘密呢？”
不等周中锋回答，小铁蛋儿叉着腰，“男人的事，你别管！”
还男人！
小铁蛋儿毛都没长齐。
这话说的，姜舒兰差点没忍住拿鸡毛掸子抽他。
连姜家的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就连一直沉闷着的姜四哥也不得不承认。
只有和舒兰在一起的时候，小铁蛋儿才像是一个小孩子。
姜四哥瞧着，抱了抱小铁蛋儿，叮嘱他，“跟你老姑一起，记得听话，别闹腾，知道了吗？”
小铁蛋儿嗯了一声，也小大人一样嘱咐，“爹，我不在家，你不要天天窝炕上，让爷抱你出来晒太阳，也别觉得汤水麻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一幕，看的姜家人心里发酸。
四岁的小铁蛋儿，早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大人。
等小铁蛋儿和姜四哥告别后，姜家人齐齐地送着姜舒兰他们离开。
走的时候，姜母又哭又笑，对着他们招手。
姜舒兰有一肚子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没敢回头看。
就那样牵着小铁蛋儿，提着一包小行李，和周中锋并排迎着初升的朝阳，义无反顾的朝前走。
平乡市火车站是三间大瓦房，人声鼎沸。
周中锋拿出提前买好的票交过去，姜舒兰牵着小铁蛋儿嘱咐他别乱走，在原地等待周中锋。
也算是幸运小铁蛋儿还小，家人抱着，不用买票。
好不容易过了检查，姜舒兰松了一口气。
刚踏上火车，在火车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
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姜舒兰，我会当个好人，你别走！”

第23章
随着，这一声宛若炸雷一样的声音，刚坐上火车上的所有人都跟着探头出了窗户，看了过去。
除了姜舒兰。
姜舒兰对着这个声音，她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这声音她害怕了快三年。
姜舒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她紧紧抿着唇。
这是——郑向东的声音。
他、他怎么又追来了？
姜舒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火车车厢就那么大，跟沙丁鱼罐头一样人挤人，她这一停下脚步，后面的人就动不了。
大冷的天气，后面的人满头大汗，大声嚷嚷，“前面的同志，喂，走快些啊，这都堵门口了，挤死个人了！”
火车门一关，就门口那四四方方巴掌大的地方，站了五六个人，就差胸贴胸，脸贴脸，在近点嘴儿都要被对在一起了。
这一声招呼，姜舒兰彻底清醒了。
她上了去海岛的火车，如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郑向东再相见了。
周中锋肩膀上挎着三个行李包，在前面拥挤的过道间，硬生生地趟出一条路，还不忘腾手。
回头在人群中紧紧地牵着姜舒兰，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两人的手。
他神色不变，语气平静，“舒兰同志，再往前走两节车厢，就是卧铺车厢，没那么挤，人也能松口气。”
“抓紧我，别跟丢了。”
这要是丢了，想找都找不到。
周中锋那平静的语气和淡然的态度。
让姜舒兰倏然冷静下来，是啊！
管他什么郑向东，她现在可是嫁人了，而且还是军嫂，车门一关，她和郑向东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做什么要怕郑向东？
想到这里。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她一手拽着周中锋，一手牵着小铁蛋儿。
还不忘在把鸡笼在胳膊上挂高一些，别撞到了人群。
她朝着周中锋道，“你只管往前走，在去卧铺车厢之前，我和小铁蛋儿是不会丢的。”
旁边的人听到他们说去卧铺车厢，顿时一阵羡慕。
卧铺可不好买，需要那种公职人员出差，单位给开介绍信，才能去售票处买到卧铺。
而且，还需要资金雄厚，才买得起。
毕竟一张卧铺票小三十块，相当于快一个月不吃不喝的工资了，谁舍得买？
舍不得买，没介绍信的人，就只能坐两三天的硬座干熬着。
只能眼睁睁地抱着艳羡的目光，看着姜舒兰他们一家三口，离开硬座车厢。
这么一挤，姜舒兰满头大汗，哪里还顾得上外面的郑向东？
好不容易一连着走了三节硬座车厢，终于到卧铺车厢了。
姜舒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牵着小铁蛋儿，跟着周中锋的脚步去找卧铺位置。
一边走，一边静静地打量着卧铺车厢。
这边比硬座车厢人少了很多，也安静许多，而且一节车厢只有六个铺位做一个隔断间。
每一个铺位上都是分上中下，三个窄窄的卧铺位置，而床的尾对着的是列车的窗户，窗户上挂着的蓝色窗帘被夹起来。
刚好能看见外面的站台。
想到，外面的站台，姜舒兰脸色顿时白了下，她低着头，牵着小铁蛋儿飞快地走。
到卧铺车厢的时候，周中锋早已经松开手，这种公开场合不适合握手。
“还有两个车厢就到了。”周中锋声音冷静，回头安慰她，“郑向东追不上来的，就算是追上来也不用怕。”
结婚那天，没让对方抢走姜舒兰，这会，就更不会了。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目视前方，她不能，也不敢去看窗外。
旁边小铁蛋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抿着唇，加快脚步跟上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火车站台外面。
随着郑向东他之前的那一嗓子吼过来，几乎是车厢内所有的人都探出头看他了，像是沙丁鱼罐头。
全部冒出个黑黑的人头去寻找先前的动静。
一下子几百上千双眼睛看着，郑向东没有丝毫惧怕。
他一路推开检票的人，跑着追到车厢面前，他仰着头垫着脚尖，一节一节车厢地去寻找，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去和火车上那探出头来的几百上千人，一一对视。
但是没有，一节两节三节，一直到底一共十二节车厢。
郑向东找完了所有车厢，都没有他的姜舒兰。
他喊那么大的声音，别人都听见了，就只有姜舒兰没有听见。
郑向东心里越发冷涩，姜舒兰听见了，但是他不愿意见她。
姜舒兰在躲他。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郑向东的浑身开始发抖起来，那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再次袭来。
郑向东这辈子不怕鬼，不怕神，就怕姜舒兰。
就怕姜舒兰不要他。
就怕姜舒兰永远从他的世界里面消失。
郑向东声音在发颤，他不顾自己的安全。
把窗户口的人都推开了去，把整个身子一半头探到车厢内，抻着脖子，用力地张望，扫过车厢内每一个人的脸，大声喊道，“姜舒兰，姜舒兰，你出来，我知道你在！”
没有！
他又换下一个，继续重复，“姜舒兰，你理理我，你不要不理我！”
“姜舒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我会当一个好人的，你出来啊！”
从第一个车厢，找到了第九个车厢。
无人应答。
只剩下两个卧铺车位和一个车头，列车员休息室他没找了。
卧铺车厢的窗户，在紧紧地关着，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郑向东看着那卧铺车厢，莫名的就笃定，姜舒兰肯定在这节车厢内。
他眼睛一亮，追上去，砰砰砰地拍打着车窗，“姜舒兰，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面，你出来啊！”
郑向东力气极大，那拍打窗户的劲儿，恨不得引得整个车厢都跟着震动起来。
车厢内，原本在收拾东西的人们，顿时交头接耳，“这人怎么了？是疯了吗？在敲打下去，车窗都要坏了。”
“谁是姜舒兰啊？多少去见人家一面，对方也挺可怜的。”
“都找到咱们车厢了，姜舒兰肯定在我们车厢吧！”
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外面的人也听到，郑向东像是一下子来了动力，他拍打窗户的动作，越发激烈，“姜舒兰！”
一窗之隔的耳边，再次传来郑向东那疯狂的声音。
在听到这话后，站在卧铺车厢走廊道的姜舒兰，脸色瞬间苍白了下。
她没想到，她都到卧铺车厢了，郑向东竟然还能找到。
原先安慰自己的那些话，瞬间溃不成军。
姜舒兰避开车窗，站在车窗死角的位置，躲在周中锋的身后。
她一手紧紧地抓着周中锋的衣角，一手抓着小铁蛋儿，声音在发颤，“不要，不要让他找到我。”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彷徨和不安。
小铁蛋儿眼里带着愤怒，就是这个坏人，老姑在家的时候就逼老姑，老姑都离家出走了，他还追上来！
坏人！
周中锋情绪极为冷静，他拍了拍姜舒兰的肩膀，停下脚步，并没有穿过这个车厢。
因为他们继续走下去，一定会经过窗户的位置，对方接着窗帘的透光，能够分辨出来身影。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陪着姜舒兰，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姜舒兰大半的身体。
见姜舒兰情绪逐渐稳定。
周中锋才转头看向车窗，窗帘隔住了对方的面容，阳光在窗帘上映照出一个人影，那就是疯子郑向东。
周中锋目光逐渐发冷，是那种森冷。
郑向东这得把姜舒兰逼到什么份上。
才会让姜舒兰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条件反射整个人一颤，脸色也跟着瞬间苍白下去。
那种如蛆附骨的害怕，若不是害怕到极致，根本不会是这个反应。
郑向东已经给姜舒兰带来的极大的阴影。
而姜舒兰——是他周中锋的媳妇。
想到这里，周中锋招呼来了列车员，在对方耳边耳语了片刻，列车员皱眉看向窗户外，“同志，我马上会处理。”
周中锋嗯了一声，站在原地，宽阔的臂膀，一边护着的是姜舒兰，一边护着的是小铁蛋儿，安置好了两人。
一分钟后。
周中锋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卡着点，在火车发动的那一刻。
他撩起了车厢车窗上的窗帘，阳光顷刻间洒进来，郑向东那满头银发，俊美无涛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
周中锋目光在触及郑向东，那突然长出的满头银发时，瞳孔缩了下，接着隔着车窗玻璃，两人对视片刻。
他敲了敲玻璃，轻轻地三下，郑向东安静下去了。
周中锋动了动薄唇，无声道，“不要在吓她了！”
话落，周中锋便转身离去。
郑向东一下子呆了片刻，在看到是周中锋时。
他顿时激动了片刻，接着是恨，他剧烈拍打车窗，“周中锋，你出来，有本事你出来！”
“姜舒兰我的，你凭什么带她走？”
只是，郑向东的话，还没来得及传入车厢内部。
火车发出一阵尖锐的鸣笛，轰隆隆的轱辘碾压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音。
将郑向东所有的话，全部都掩盖在那火车的鸣笛之下。
郑向东气急败坏地去追，俊美无涛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周中锋，你把姜舒兰还给我！”
他刚一抬脚，就被身后的两个人给擒拿住了肩膀，对方厉喝一声，“同志，你出去，同志请你出去！”
“你这是违规翻越车厢，我们有权将你抓起来！”
“抓你妈！”
郑向东用力一挣，一脚踹开了两个干事。
不要命地追着上去就要扒火车，眼看着手都够着了火车那车厢把手。
他眼睛一亮，正要纵身一跃爬上去。
可惜，他再次被人拖住了脚步，对方声音极为严厉，“这位同志，你不止翻越车厢，还袭击我们列车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在反抗，我们会把你移交公安部门。”
这一耽误，郑向东眼睁睁地看着。
最后一节车厢从他身边溜走，他扭头看着两位列车员干事，脸色狰狞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咆哮，“等我找到人了，你们随便抓，现在给我安静一些！”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两位列车员干事是什么反应。
就直接奔跑起来，追赶着那越行越远的车厢，朝着车厢大喊。
“姜舒兰，你等等我，你别这样抛下我！”
声嘶力竭，但是几分绝望。
人在快，哪里赶得上火车呢。
眼看着火车越来越远，逐渐驶出火车站。
郑向东仍然不放弃，他一边奔跑，一边摆脱身后的人，直到力竭。
他望着那逐渐驶向前方的火车，眼神从充满希望到绝望，“姜舒兰！”
他无力地大喊，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嗓子，早已经被冷风吹到破音。
姜舒兰走了，彻底走了，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从今以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相见。
他的身影越来越慢，双脚越来越无力。
直到——
被身后的追过来的两个列车员给摁了下去。
郑向东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脸朝地，擦出一片血丝。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火车消失的影子。
旁边的列车员也来了脾气，“你倒是硬气，你跑啊，你在跑啊！”
郑向东没有任何回答。
列车员干事也觉得这人跟神经病一样。
他们躬身低头下去，就要去把倒在地上的郑向东给拉起来，却被郑向东给一把推开了。
他没力气，就这样往车轨上去爬。
他不想活了。
没了姜舒兰，他不想再活下去了。
这下，两个列车员干事也懵了片刻，上前去拉，“哎，就算是抓你去公安局，也不会判死刑，你这人怎么的？”
朝着火车轨去，这还是不要命啦！
郑向东跟没听见一样，只是用力地往火车轨上去爬。
一点点去爬，胳膊肘擦在地上拖曳，擦出一片红色的血丝，混合着站台下铺着的煤渣，染成了暗红色。
眼看着拉不住。
两个列车员干事，急得火星子乱冒，上面人让他们解决这个扒火车的同志，可是没说，让这同志去死啊！
关键时刻，还是姜家三哥从外面站台另外一头跑了过来。
在得知本该吃了安眠药在家昏迷的郑向东跑了以后，姜三哥就知道坏了，怕郑向东坏事，家里人立马让他跑一趟火车站。
把郑向东给拦下，哪里料到。
竟然见到这一幕。
郑向东在寻死！
郑向东是谁啊？
那可是他们公社十里八乡的牛皮哄哄的人物了，这么一个让外人惧怕到骨子里面的人，竟然会自己去寻死！
要不是姜三哥真的看到这一幕，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忙跑上去，拽着郑向东的胳膊，咆哮道，“郑向东，你不要命了！”
已经在铁轨边缘的郑向东，生生地被姜三哥他们几个合力给扯了回来。
郑向东双眼无神，在看到是姜三哥的时候，他眼神动了动，声音苦涩，“姜老三，姜舒兰不要我了。”
郑向东多嚣张的人啊！
这般无力的样子，是姜三哥没见过的样子。
他拽着郑向东的身体往后拖，“我妹妹结婚了，她肯定不能要你！”
拖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以前多健康的一个人啊！
就这三天，不止是瘦成了一把骨头，连带着头发也全部成了暮年的老人一样，头发花白。
这幅样子的郑向东，姜三哥也骂不出来，本该恨透的了一个人。
在这一刻，竟然会觉得他可怜。
真是见鬼了。
姜三哥朝着对旁边的列车员干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暂时离开下。
不然他怕在这样刺激下去，郑向东别真去卧轨了，人要是没了。
这一条命还背在他妹妹身上，他小妹多冤啊！
等列车员干事离开后。
姜三哥自己跟着郑向东一起并排坐在站台的边沿处。
他想了想，记得郑向东是抽烟的，他从兜里面掏出烟，递给他，“抽吗？缓缓？”
烟是个好东西，能够缓解精神紧绷的状态。
郑向东看了一眼烟，向来烟瘾极大的他，竟然摇摇头，“姜舒兰不喜欢抽烟，她会不高兴的。”
所以，他就是烟瘾再大，也不会当着姜舒兰面抽烟。
这——
姜三哥愣了下，把烟递过去，“我小妹不在。”
“你是姜舒兰的三哥！”
郑向东说完这话，就沉默下去。
若不是他是姜舒兰三哥，他也不能拽起自己。
郑向东自有一套逻辑，但凡是和姜舒兰相关的，在他这里都值得特殊对待。
姜三哥自己也把烟给收了回去，看了跟没了半条命一样的郑向东，他说，“郑向东，我以前还觉得你挺不是个东西的，现在瞧着，你倒是挺可怜的。”
郑向东沉默下去。
姜三哥也没话说了，以前恨不得跟对方拼命的人，这会倒是能坐在一起谈心，也是奇怪。
“算了，我也不说别的了。”姜三哥语气淡淡，“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再这样下去，是不是想我小妹结婚了日子过得不好？”
一直沉默的郑向东，突然抬头，“他敢！”
声音带着几分狠厉。
周中锋敢对姜舒兰不好，他要了周中锋的命！
“不是他敢不敢的问题，郑向东，你再这样下去，我小妹真的可能会被对方嫌弃。”
哪个男人受得住妻子被其他男同志几次三番纠缠？
这下，郑向东再次沉默下去了，他低垂着头，因为瘦得太多，只显得脑袋大大的，脖子上跟要挂不住了一样。
他只是喜欢姜舒兰，好喜欢姜舒兰。
眼看着郑向东还是听不进去，姜三哥不打算再和他谈心了，他让公安把他抓了算了！
一了百了。
就在姜三哥准备离开的时候，郑向东突然抬头问道，“姜舒兰希望我做个好人是吗？”
姜三哥脚步一顿，他点头。
郑向东站了起来，“那好，我当个好人！”
他郑向东当坏人的时候，姜舒兰怕他。
那他便当个好人，守着姜舒兰，只希望姜舒兰以后不要再怕他了。
车上。
在火车发动的那一刻，姜舒兰终于有了勇气，她走到窗户口，看向了窗外。
只能见到原先的郑向东慢慢变成一个黑影，然后黑影倒地。
砰的一声。
隔着老远，也能听到摔得极重。
姜舒兰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抿着唇，收回目光，眼里的波涛汹涌慢慢沉寂下去。
这样就很好。
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摆脱了郑向东。
再也，再也不用见他，再也不用被噩梦惊醒。
可是，车厢内却不断传来讨论声。
“姜舒兰是谁啊？”
“我怎么瞧着，那个男人像是在找她心上人！”
“感觉是他心上人不要他了，看他之前追着火车跑，还挺惨的。”
“那女同志也是够狠心的，外面喊那么大的，声音都破音了，连个照面都没打！”
“这得多决绝啊，就是走，也不去见对方最后一面。”
车厢内，听着大家讨论的姜舒兰下意识地皱眉。
他们都不知道实情。
她不狠心，她现在就嫁给了郑向东。
可是比起嫁给郑向东，她宁可去死！
旁边的周中锋扫了一眼周围的讨论的人，然后抬手，轻轻地捂着了姜舒兰的耳朵，那一瞬间。
外界的声音，似乎像是暂时被隔离了一样。
她仿佛处在一个真空地带。
姜舒兰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周中锋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看着她，低声询问道，“我们现在去找位置？”
为了避开郑向东，他们现在还处在走廊道的位置。
周中锋的一双眼睛极为深邃，像是大海一样，古井无波，能够包容一切的情绪。
在这么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姜舒兰原先焦躁的情绪，也慢慢安定了下去。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牵着小铁蛋儿的手。
再次朝着前面的车厢走，只是，在路过那个窗户的时候。
小铁蛋儿突然不走了，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窗外，眼眶红红的，咬着牙，“老姑，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来保护你。”
用不了多久的。
他会很快很快地长大的。
姜舒兰脚步一顿，她一低头就看到小铁蛋儿那愤怒却又坚定的目光。
姜舒兰想到弹幕透露出来的，长大后的小铁蛋儿确实在践行诺言。
在出息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邹家替她撑腰，去保护她，结果突发性哮喘病。
当场窒息而亡。
想到这里，姜舒兰的心就陡然跟着紧紧地揪起来，她低声道，“小铁蛋儿，不用保护老姑，老姑自己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不能，也不会再次让小铁蛋儿再次参与进来，走到上辈子的老路。
不管是邹家，李家，还是王家。
她只想要小铁蛋儿，这辈子好好地发挥自己的优势，去为组织为国家添砖加瓦。
再也不要为了她这个小姑而出事。
小铁蛋儿皱眉，老姑才保护不了自己，每次都被人欺负。
他还想说些什么。
周中锋看了一眼小铁蛋儿，小铁蛋儿顿时把话都给咽进去了。
这是男人才懂的交流！
算了，他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女人计较了。
他们的车厢属于第十二节 车厢，一直走到最后面才到，周中锋和姜舒兰两人数着座位，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属于他们的卧铺。
只是巧合的是，他们车票上对应的数字下铺位置上。
正坐着一位包着褐色头巾的老太太，她正躺在那下铺舒服地哼着。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姜舒兰喊了下，“老同志，你是不是找错位置了？”
那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闭着眼睛，跟睡着了一样。
姜舒兰微微蹙眉，摁住了周中锋，周中锋是军人的身份，这会可不好使，不止是不好使，而且还会被人讹上。
于是，姜舒兰清了清嗓音，“周中锋，你去喊列车员来，让列车员来核对名单。”
“是不是给我们的车票弄错了，我们要找他们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话一落，先前还装睡的老太太顿时坐了起来，连连打着哈欠，“哟，大闺女啊！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先前瞌睡来了，这不睡着了。”
这，姜舒兰哪里还能不明白呢？
她笑了笑，“没关系，您现在醒了就行，老太太你睡的是我们卧铺的位置，您看看您的位置在哪里？我让喊列车员过来帮您送过去。”
这——可不是老太太要的结果。
老太太不由得一摸脸，“大闺女啊！实不相瞒，我这是受不了，才找个下铺躺躺，你看，你们这一家三口都年轻力壮的，我这年纪大了，实在是睡不了，不如，你把你们的铺位让给我？你去我那如何？”
姜舒兰也不直接回答，而是笑眯眯地问，“老太太，你的位置在哪呀？把你票拿给我看看？”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立马把身上的票掏出来，“哝，在这里，你们按照去这个去找位置就行了。”
姜舒兰接过票一看，好家伙，这已经不是上铺换下铺的事情了，而是从卧铺换到硬座去了。
周中锋也跟着皱眉。
“我们三个人，这一个位置可坐不下！”姜舒兰道。
旁边的老太太直起来了腰，“你男人是当兵的吧？让他去那边坐着就行了，你们一家三口，肯定不止买了一张卧铺票。”
就这种小年轻，最不会过日子的，一瞧就手大的很。
姜舒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了一眼周中锋身上的绿军装，瞪了他一眼。
早知道不让他穿了。
这会拒绝了，不就是毁解放军同志的形象吗？
周中锋也苦恼，他来的时候跟着火车司机一起坐在驾驶座旁边，倒是去海岛的时候，忘记这一茬了。
他穿着这一身绿军装，就要对得起这一身军装，要敬老爱幼。
可是，把位置让出去吧，周中锋实在是不放心姜舒兰和小铁蛋儿，这火车上扒手多，没他照看着，是真不放心。
正当，周中锋骑虎难下的时候。
姜舒兰替他笑眯眯地应承下来，“这倒是也行！”
老太太心里一喜，就瞧着姜舒兰从周中锋手里掏了一个车票出来。
“老太太，我们看您一个人怪可怜的，那就把这个卧铺让给您了。”
这话一说，周围人就跟着摇头。
这小媳妇面皮薄，把座位让出去了，接下来几十个小时，有她的苦头吃。
连带着周中锋都以为姜舒兰傻傻的，把座位让出去了。
哪里知道，姜舒兰继续道，“不过、可怜归可怜，做好事归做好事，老太太是这样的，我家男人拖单位开的介绍信才买到的卧铺票，我就当着介绍信送你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声音轻软，“不过，这卧铺票一张二十九块五，硬座十三块五，您还要给我补差价十六块？”
“对吗？毕竟，我和我男人做好事归做好事，总不能搭进去介绍信还要在搭进去买票钱吧？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是，这小媳妇好心帮你，老太太你该领情，人家在单位开介绍信，去排队买卧铺票也不容易，你既然占了人家位置，把这小两口分开赶到卧铺去，那你这钱是该给人家补上，总不能把人家当冤大头不是？就是当兵的同志，也不是冤大头！”
这下，老太太慌神了，她要是舍得买卧铺车票，也不会去买硬座啊！
她这一把老骨头啊！
哪里受得住那几十个小时。
只是，这会不补吧，人家都说到这里了。
可是让拿钱，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包着头巾的老太太脸色都给急扭曲了，“小同志，你就当行行好，我这实在是没钱，不然也买了卧铺票，你看我这身体实在是受不住，你就当帮帮我老人家了。”
姜舒兰已经做到了八分，也挽回了解放军同志的面子。
至于剩下的两分对方不愿意做。
那就不是她和周中锋的问题了。
姜舒兰想了想，轻声道，“您看，我和我男人都愿意让你卧铺票，但是您又不愿意补这个票，不如——”她看了一眼走廊道经过的列车员，“同志，您过来，我想请您评评理！”
一说喊列车员过来，老太太的脸色都变了。
等列车员一来，听完话，她可不像是人民解放军要做好事，她只管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当即皱眉，“老太太，你这是逃窜行为，在严重点，我是能抓你去见官的！”
一听这么严重，不用人催，老太太就灰溜溜的走了。
她一走，属于姜舒兰他们的下铺空位置就出来了。
周中锋看着那空位置，忍不住对姜舒兰竖起大拇指。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姜舒兰的另外一面。
处理起来这种事，简直是得心应手。
不止没让他为难，觉得对不起身上的一身军装，还完美的把老太太给赶走了。
赢得了车厢人的掌声。
姜舒兰忍不住红了脸，朝着他道，“快些把东西都收拾收拾放下来！”
她红脸的时候，真是漂亮极了，眉目如画的脸上染上红霞，美不胜收。
周中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们上铺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探头过来，朝着周中锋道，“同志，你娶了个好媳妇！”
刚刚那一幕，但凡是傻点，或者说直接拒绝了，都不好处理。
毕竟，周中锋身上穿着绿军装，搞不好人家一封信送到部队，周中锋就要接受处罚。
而之前姜舒兰那处理方法就很好，既没得罪人，又抢回属于自己的位置，还保住了周中锋军人的形象。
别小看这一点，就这随机应变的能力，就不容小觑。
别人夸姜舒兰，比夸周中锋自己还高兴。
周中锋忍不住点头，“她确实很好。”话落。
这才把三大行李包，依次摆放在床底下。
姜舒兰身上背着绿挎包则是装的一袋子吃食，则放在了临时桌子上。
至于鸡笼子本来想放着走廊道宽裕一些，倒是有些碍事了，他们把鸡笼子放在桌子底下。
只是，鸡笼子有些大了，怎么也塞不进去。
姜舒兰着急，“我二哥可是老手艺人了，怎么这次编的鸡笼这么大？”
她提着都费力。
倒是旁边的小铁蛋儿，看了一眼鸡笼，偷偷的往旁边移了半步。
会这么大是因为这是他让特意二伯编这么大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老姑出远门不带他，他就偷偷的把鸡给放了，自己钻到鸡笼里面。
让老姑提着鸡笼，带着他一起离家出走去。
但是哪里想到，生了一场病，老姑就同意带他一起离家出走了。
只是，这话小铁蛋蛋儿是万万不敢说的，他朝着周中锋眨巴了下眼睛，示意，还不去哄哄你媳妇？
周中锋嘴角差点都没抽了，这小铁蛋儿人小鬼大的。
他摆放好了，放在床下想行李，便说道，“这鸡不放床头，我去拿到餐车车厢去，这样晚上不会打扰人睡觉。”
姜舒兰想了想在理，便把鸡笼给了他，她还扒着鸡笼洞洞看了下，看两只鸡都无精打采的趴在里面。
可能有些晕车。
姜舒兰忧心忡忡，“最好找个能通风的位置，不然我怕它活不到海岛去！”
这话说的，不止周中锋笑了，同住在一个车厢的其他乘车人也笑了。
姜舒兰莫名，见周中锋去借地方放鸡笼的片刻，她便打开了姜母给她带的干粮来。
一边往桌子上放着敞气，车厢内温度高，怕坏。
一边问小铁蛋儿饿了没。
哪里能不饿呢！
早上四点多起来，这会落稳脚步都十点多了，这一晃也就六个小时了。
小铁蛋儿自然是饿了。
还没到饭点，车厢里面的热水也不是很热。
姜舒兰便打算从绿色挎包里面翻出油炸撒子和小鱼干出来。
这东西本来就是面粉裹着炸出来的，解饿还能当零嘴儿，吃的香喷喷。
只是，这一翻刚拿出小鱼干，她又去找拿油炸撒子的时候。
这一拿，就从油炸撒子中间掉落出来一个东西，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不大不小，刚好吸引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姜舒兰当看到掉在地上的老山参时，顿时一愣。
她早上走的时候，特意检查了所有行李，确定里面没装老山参这才放心了去。
这个装吃食的挎包，最开始是挎在周中锋身上的。
她想着那么多吃的，都是油腻腻的东西，那老山参在家被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的好物色。
她爹娘怎么也舍不得老山参受这个委屈。
但是没想到，还真受这委屈了。
这一路，老山参就和吃的放在一起。
姜舒兰顿时懊恼的不行，她怎么就忘记检查吃食这个包了呢？
正当姜舒兰蹲下身子，准备捡起那老山参的时候，他们上铺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黑框眼镜，定睛一看，惊讶道，“你这老山参怕是有三百年以上了吧？”
这都长的跟胳膊粗细一样，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娃娃啊！
都有形了！
那男人一招呼，顿时车厢的人都围着过来看了起来，东北这旮旯老山参他们还真都见过，但是三百年以上的老山参，他们是没见过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她直接用油纸包给卷吧卷吧，打算全部给装起来。
财不外露这个道理，她一直都懂。
只是这会晚了，上铺那个男人已经跳下来了，“这位女同志，我能看看你的老山参吗？”
他穿着很是体面，头上带着一顶帽，里面穿着一件棉猴儿，外面罩着一件灰色长款大衣，挺括又有气场。
姜舒兰摇头，“抱歉，不能。”
她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男人有些可惜，“你看这样行吗？我出钱把你这个老山参给买下来，你看如何？”
“五百块，我一次付完！”
这话一说，现场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气，五百块钱啊！
一年不吃不喝的工资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姜舒兰摇头，“同志，我不卖！”
“那六百，不不，八百！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包括饭钱，我全部给你，你把这一支老山参卖给我！”
这种老山参可遇不可求。
他要是错过了，会后悔半辈子的。
毕竟，能救命的东西，不能用钱来衡量。
何况，他这次本来就是来东省悄悄收购三宝的。
只是他这个人眼光叼，没看上。
宁愿空手而归，也不愿意冒这个危险了。
姜舒兰还是摇头，“这是我家传家宝！”
顿了顿，她抬头眼神警惕地看着他，“更何况，这位同志，现在不让私人买卖，你这是投机倒把！”
这一说，中年男人也急了，“同志，我不是做私人买卖的，这个你放心，我是替公家收购的，我是首都同药堂的采购员，我叫何玉柱！”
他这是以公家名义去收购药材的，出师有名。
姜舒兰才不管他是谁呢！
这是他们老姜家的传家宝，就是家里在困难的时候，他们家都没想着卖掉。
她爹娘刚把这老山参交给她，她怎么可能卖啊！
更何况，小铁蛋儿头顶上还悬着一根剑，对于姜舒兰来说，这老山参就是小铁蛋儿救命的东西。
她还是摇头。
“怎么了这是？”借地方放鸡笼的周中锋回来了，拨开人群问道。
姜舒兰和小铁蛋儿两人，顿时朝着他跑去，三言两语的说完了。
周中锋皱眉，看向何玉柱，“这位同志，这老山参我们是打算给孩子救命用的东西，是不会卖的！”
小铁蛋儿有哮喘，随时会发病，虽然说去了海岛。
但是周中锋也不确定，这海岛的气候能不能把小铁蛋儿的哮喘治好。
这根老山参，姜家十有八九是为了小铁蛋儿准备的。
这救命的东西，怎么会卖呢？
何玉柱这才有些惋惜道，“孩子救命的东西，那就算了！”
他随意地看了一眼对方小铁蛋儿，就准确无误道，“这孩子是有哮喘吧？”
瞧着鼻下和手指甲都有紫绀，还还挺明显，约摸着就这两天发过病。
这下，姜舒兰也跟着惊讶了。
周中锋看了一眼小脸瞬间，绷紧严肃的小铁蛋儿。
他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顺手把军用水壶递给她，交代道，“我瞧着热水快烧开了，你带着小铁蛋儿去接热水吧！”
小铁蛋儿看着小，其实心里很细，病情这种事还是不要当着他面说了。
不得不说，周中锋真的很体贴，这种无声无息的动作，更让姜舒兰心里热乎。
她也怕小铁蛋儿记到心里去，便拉着不情愿的小铁蛋儿哄道，“之前不是说饿了吗？我们接了热水过来，给你热饺子吃！”
到底是小孩子，一说吃饺子，把小铁蛋儿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等接完热水回来的路上，姜舒兰有意故意拖了下时间。
小铁蛋儿抿着唇，小声安慰她，“老姑，你别担心，能活就活，活不了、你就当小铁蛋儿没来过。”
万一他长不大了，姑父也会保护她，只是这两年，他要把姑父看紧点。
考察考察，姑父行不行。
不行的话，趁早换人。
小小的一个人，说出来的这种话，却让人痛心。
姜舒兰眼睛一酸，瞪他，“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呸呸呸！”
说小铁蛋儿是小孩儿吧，他心里什么都明白，正是这样，才让大人跟着难受。
小铁蛋儿朝着她嘻嘻笑，扮鬼脸，“老姑，别怕，我逗你玩儿呢！”
姜舒兰被小铁蛋儿那话给吓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什么就当小铁蛋儿从来没来过！
那是她一手看大的孩子啊！
怎么会能没来过呢！
一想到就会心痛，姜舒兰抱着小铁蛋儿的屁股打了一下，又教育了一番，这才心里顺气儿，教训他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
迎面而来抱着孩子妇人。
对方急慌慌的要离开。
姜舒兰顿时一惊，拉着对方的手，就说，“抱歉抱歉，不小心撞到您了——”
妇人反应很大，下意识地要挣脱姜舒兰的手时。
对方头顶突然亮起一道弹幕。
[舒兰肯定知道这是人贩子拐卖师长的孙子，所以故意碰瓷！]

第24章
[舒兰肯定知道这是人贩子拐卖师长的孙子，所以故意碰瓷！]
[对对对，你们看她的手紧紧地扣着对方，还死死不丢手，还有她紧缩的瞳孔，一张一合的唇，似乎在说你休想跑，把你抓起来！！！]
[这个碰瓷我反手就是一百个赞！]
姜舒兰，“？？？”
人贩子？
这看起来老实憨厚的满脸雀斑的妇人是人贩子？
还拐卖的是师长的孙子？
还有！她抓住对方的手，是因为在抓人贩子？
她怎么不知道！
她明明就是只是单纯地打算跟对方道歉而已。
眼见着自己手被姜舒兰抓着。
头上包着碎花头巾雀斑的妇人，心虚的同时又有些着急怕被发现怀里孩子的异样。
她便想要挣开姜舒兰的手，“同志，我都说了不用道歉了，我要带我孩子去找我男人，你快让开！”
得知对方是人贩子的时候，姜舒兰哪里还会放对方走啊！
她余光扫着周围的一切，死死地拉着妇人的手，就是不松开。
另外一只手，还不忘去查看对方胳膊，低道，“我娘教过我，做错事要道歉，你要接受了我道歉，我才能让你走。”
姜舒兰不松手，还拦着了去路，一副乡下出来没见识的模样。
这让那妇人有些着急，这哪里来漂亮村姑愣头青，怎么就说不听！
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下去。
弹幕再次响起。
[好着急，舒舒怎么不叫人？叫列车员啊，分分钟把这可恶的人贩子抓起来！]
[着急也没用，舒舒是因为知道对方有同伙，所以她才不敢喊人出声吧？毕竟一旦惊动了面前这个女人贩子，那散落在其他车厢坐着的人贩子和孩子怕是要溜走了。]
[所以？舒舒是为了不惊动其他人贩子，才故意这般装傻和对方碰瓷吗？]
[十有八九！]
[突然觉得舒舒好聪明哦，应急反应能力也快，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情，我肯定慌儿的不行，大吼大叫地喊人了！]
[+1，我也是，我肯定会扯嗓子喊！]
姜舒兰，“？”
这妇人还有同伙！
就很震惊！
正当姜舒兰在找借口，怎么把面前这妇人合理，并且不惊动对方留下来的时候。
弹幕再次响起了。
[我是学法律的，我有个小想法，可以完美的解决目前这个问题。]
[楼上法制咖，快说！！]
[我们老师讲过，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利用自己手里周边的东西，舒舒刚不是接了一壶滚烫的热水吗？
还把热水泼对方身上，这不就有了赔礼道歉？
而且还是正大光明，让对方跟着自己离开去换衣服的借口？
再说了，车子晃动间泼上去，这是意外吧？滚烫热水烫身上有伤口，会很疼吧？是不是要谈赔偿？这赔偿一谈，不就蹲大牢啦？]
[卧槽，这个借口简直就是完美，连环杀！]
姜舒兰看完弹幕，眼角眉梢都跟着一喜。
这弹幕真是来的太及时了！
她照着对方这个方法，将小铁蛋儿拉到身后，就那一秒的时间。
两人培养的默契，让小铁蛋儿下意识躲到姜舒兰身后。
在车子晃动的时候，姜舒兰整个人都跟着摇晃起来。
手里的水壶倾泻，松掉的水壶盖子掉落在地上咕噜咕噜。
而水壶中的热水，倾洒出来的片刻。
完美的避开了妇人怀里的孩子，刚好全部泼在对方左胳膊上。
刚刚烧的热水，可是快一百摄氏度。
饶是这妇人穿着厚棉衣，也不由得烫的倒吸一口气，疼的抽气，骂骂咧咧，“你怎么回事？”
这一次的泼水，对方没打算再次着急离开了，而是打算留下来和姜舒兰掰扯。
姜舒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此刻弹幕一阵。
[卧槽！卧槽！卧槽！]
[法制咖牛皮，一下子预判了舒舒的预判，牛皮！]
[我这是在追电视剧吗？不，我这是在追弹幕！]
姜舒兰这会顾不上弹幕在发些什么，她注意到这么大的动静，妇人怀里的孩子，竟然还是没出声或者是哭泣。
这不科学！
姜舒兰心里不由得沉了沉，一脸歉意，拉着对方赔不是，“同志，实在是抱歉，刚刚车子晃了下，我没拿好水壶，不小心泼到你了。”
她觊着对方的脸色，极为愧疚道，“你看这样行吗？你这棉衣怕是穿不成了，我有一件新棉衣赔给你，那是我娘给我做的用新棉花做的袄子，我还一次没穿过。”
语气质朴，带着几分乡下人真诚的愧疚。
那包着头巾雀斑妇人身上的棉衣，是临时到东省出货才买的，但是舍不得钱，买了一件芦花棉衣，冻死个人了。
听到姜舒兰这话，顿时有些意动，但是想了想怀里抱着的孩子，怕姜舒兰发现了异样。
想着算了，货要紧。
这次去东省出货，对方放了他们鸽子，他们急着带着货去下一个地方好找买家。
当妇人要拒绝的时候。
姜舒兰一脸感激，声音软绵，“大姐，我知道你心肠好，不和我计较，但是我们都是带孩子出远门，我知道带孩子的难，吓到了你，我实在是过意不去，要不这样我在棉衣的基础上，在赔你五块钱？”
这条件实在是给的丰厚。
不止是赔棉衣，还在赔五块钱。
饶是这妇人都有些愣神，她有些犹豫不定。
她跑这一趟，也才赚多少？
旁边的小铁蛋儿一直都觉得老姑奇怪，他紧紧地牵着姜舒兰的手。
在听到这话后，不由得朝着那个妇人小声道，“我爸爸给我妈妈很多钱的，上次她撞到一个老人，也赔了人家十块钱呢！”
这话，一落姜舒兰都不由得悄悄地给了小铁蛋儿一个赞赏的眼神。
谁会想到小孩子会作证撒谎呢？
而且会这般聪明的。
原来，这就是个乡下的土财主家的傻大姐。
这让那包着头巾怀里抱着孩子的妇人，神色放轻松了几分，眼神看向小铁蛋儿，透着几分打量，“这是你孩子？”
孩子有些黑，还病歪歪的，一看就卖相不好。
不过，姜舒兰提的条件，她有些意动的，她从南方来的北方，身上棉衣也确实不暖和，而且去一趟还有五块钱赚。
这是哪里都找不到的好事。
至于，姜舒兰是公安？
这雀斑妇人没想过，无他，姜舒兰长的实在是太过人畜无害了。
一看就是软绵绵的好拿捏，公安可不是这种性格，哪个公安不是雷厉风行的？
姜舒兰轻轻地点头，抹泪，“是呢，我在家老是和婆婆吵架，我男人心疼我把我和孩子一起接到他上班的地方。”
这话，倒是平添了几分真实性。
哪个媳妇不和婆婆怄气的？不过这小媳妇长的这般俊，难怪男人会回来接她去上班的单位。
于是，包着头巾雀斑妇人最后一丝怀疑也没了，她换了一只手抱孩子，把左胳膊递出去，语气挑剔了几分。
“我这胳膊是烫伤了的，五块钱肯定拿不住，连医药费都不够。”
姜舒兰为难，她咬着唇，“大姐，我不挣钱，我男人嫌我手大，这才回来把家里的工资都没收了，所以，我最多就是做五块钱的主，这样你跟我去我男人那——”
见对方警惕，姜舒兰低头害羞，脸上染上一抹红霞，“我男人什么都听我的。”
言外之意，你想多要钱可以。
那你要跟我一走，我去跟我男人吹枕头风。
这让包着头巾的雀斑妇人瞥了一眼她，啧了一声，意味不明。
“行了，你倒是命好！”包着头巾的雀斑妇人，“带路吧，你们在哪个车厢？”
这小媳妇还领着一个孩子，她倒是不怕对方翻出浪来。
而且，对方口音带着一股东北味，一看就是地道的东北人，倒不像是骗她。
姜舒兰牵着小铁蛋儿，低低地嗯了一声，“在12车厢呢！”
包着头巾雀斑妇人，抱着孩子的手一顿，“卧铺？”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还未开口。
小铁蛋儿就开口了，一脸天真，“对呀，是可以躺下睡觉的床哦，婶婶，我爸爸可厉害了，他会挣好多的钱，还会到处跑呢！”
这下，雀斑妇人的警惕放松了几分，“小朋友，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呀？”
她有亲和力，若是一般的小朋友会被她哄住。
但是小铁蛋儿不一样，因为身体的原因加上成长环境，没有母亲被生产队的小朋友嘲笑。
他自小就比别人成熟，所以，他不是很喜欢对方，“我不告诉你哦，你要是把我爸爸抢走了，给你孩子当爸爸怎么办？”顿了顿，一脸天真，“婶婶，你抱着的弟弟怎么不说话呀？你让他下来跟我玩嘛！”
姜舒兰松下去的一口气，再次提了起来。
旁边的雀斑妇人确认了一点，那就是这小媳妇家里条件还不错。
不然也买不到卧铺票，更不会一撞人，张嘴就是赔五块钱。
但是，随着小铁蛋儿那个问题后，她心里也跟着一凛，“弟弟睡着了，等他睡醒了在跟你玩。”
接着，她一下子闭嘴了，似乎不在打算说任何话了。
小铁蛋儿觉得她无趣，牵着姜舒兰的手抠了抠，姜舒兰和他对视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便在前面安静地领路，穿过一个又一个车厢。
姜舒兰留意到那个妇人和隔壁车厢的一个男人有过眼神对视。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特意记住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佯装不经意道，“大姐，这是你男人呀？”
一脸雀斑的妇人顿时心里一惊，“是吧！”
语气含糊。
姜舒兰没在继续问下去了，她怕在问下去会打草惊蛇。
在对方快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到了他们的卧铺车厢门口的时候。
小铁蛋儿骤然松开姜舒兰的手。
一马当先像是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冲到了周中锋怀里，脆生生地喊，“爸，妈妈撞到人了，要赔钱，你快拿钱！”
周中锋原本在和上铺的中年男人讨论小铁蛋儿的病情，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带着几分不解，小铁蛋儿从来都是问他喊姑父，问姜舒兰喊老姑，不会喊爸妈。
除非——
周中锋眉心一凛，把小铁蛋儿抱了起来，小铁蛋儿自觉的爬到了周中锋耳边，小声道，“坏蛋！”
完全就是孩子跟父亲撒娇的模样。
没人会怀疑。
周中锋心里一凛，就见到姜舒兰领着一位，包着头巾满脸雀斑抱着孩子的中年妇人过来。
“当家的，我刚在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泼着对方了，好像还烫到了孩子，需要给人家赔五块钱钱加一件你单独放在列车室的新棉衣。”
姜舒兰声音柔柔的，但是孩子两个字，她咬着的极重。
什么单独放在列车室的新棉衣？他放在列车室的是鸡笼。
周中锋朝着姜舒兰微微点头，拉着她到了身旁，“没事，都交给我！”
他注意到姜舒兰的脸色有些发白，手在发抖，示意她先坐下休息片刻。
随即。
周中锋将目光放在中年妇人身上片刻，目光微凝，最后落在她抱着的孩子身上。
那包着头巾满脸雀斑的中年妇人也在看周中锋，好俊的男人，在听到那一句都交给我的时。
不得不说，这中年妇人也酸了，她男人要是这般能立得住，她也不会出来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了。
妇人神色微敛住，紧紧抱着孩子，“这位同志，你媳妇烫着我了，你看看这钱要是少了，我怕是这事不好了。”
这是在威胁。
周中锋拧眉，“我媳妇烫你自然会赔偿。”不过，他话锋一转，“就是我媳妇说的那个棉衣，我们单独放在置物列车室了，你可能需要跟我一起过去一趟。”
他们这个车厢人太多，舒兰又屡次提出，单独去放鸡笼的那个列车室。
明显有问题。
那满脸雀斑的妇人有些犹豫，“这、你床底下不是放的有行李吗？”
旁边的上铺中年大叔跟着道，“他们是搬家，带了好多东西，我刚瞧着了，有大部分行李放在了单独的置物室！”
“我也看到了。”
“这漂亮小媳妇的男人单独去放了一趟！”
这话都在给姜舒兰和周中锋的话添加了几分真实性。
于是，先前还警惕的妇人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那成吧，我跟你去，但是我要快些回去，我男人还等着我呢！”
周中锋点头。
趁着在前面带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舒兰，姜舒兰朝着她无声道，“人贩子！”
是唇语，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周中锋却看懂了，那一瞬间他眉头微蹙，所有犯人里面，他们最讨厌的一个就是人贩子。
每一个人人贩子都是丧尽天良。
难为她和人贩子打交道这么长时间，还把人贩子单独带到他们车厢来，没让对方产生半点警惕。
周中锋点了点头，便领着那妇人和孩子离开了。
那妇人走到一半，突然道，“这位小媳妇，你不来吗？”
车厢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中锋刚要开口。
姜舒兰站起来，捏了捏他胳膊，低声道，“大姐，你还怕我男人骗你不成？算了，你既然不信我男人，我就跟你跑一趟！”话落，她便牵着小铁蛋儿的手一路跟了上去。
她是不放心把小铁蛋儿一个人放在车厢的，谁知道这些人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贩子？
一行人穿过车厢，一连着穿到了火车司机列车室去，妇人已经察觉不对了，她转身就要离开，“我突然想起来，我男人还找我有点事！”
她转身就要离开。
这动作实在是太突然了，她反悔的太突然了。
比她更快的是周中锋，他直接伸出三接头皮鞋，拦着了对方的去路，妇人没看到一下子绊倒，在对方要摔倒的那一刻。
周中锋眼疾手快，直接把孩子从她怀里抢了过来，递给姜舒兰。
在妇人要尖叫的那一刻，他直接手起刀落，劈在了妇人的脖子上，这一劈，妇人眼冒金星，脑袋乱晃。
有些迷。
这一动静，顿时引起了列车员的注意，“怎么回事？”
好在他们去的是最后一节车厢，这边都是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在这里面休息。
周中锋一手擒着对方的喉咙，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她是人贩子！”
旁边的列车员顿时一惊，连忙拉上了车上临时的帘子，隔绝了外面人的目光。
姜舒兰抱着孩子，迅速的打开棉被，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青的小孩儿，大约三岁左右，五官精致，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儿。
就是脸色已经发青了。
姜舒兰懂一些救人药理，她忙把孩子放在椅子上，躺平了以后，抬手触了下孩子的鼻翼，还有呼吸，她稍稍松一口气。
便用着指腹摁在小孩儿人中处，不敢太大力气，怕伤着孩子。
但是这么一摁，到底是疼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有了这哭声，姜舒兰才松了一口气，朝着列车员道，“同志，这个孩子就是妇人拐来的，她一路上把孩子整个放在小被子里面，捂的严严实实的。”
在这样下去，孩子会被捂窒息的。
要是在晚一步，姜舒兰简直不敢想这个后果。
旁边的列车员一听这话，顿时愤怒至极，上去就和周中锋一起，把先前那女拐子给制服，给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此刻，女拐子已经清醒了。
只是，她嘴里堵着有一块毛巾，她发出呜呜呜声，愤怒地瞪着姜舒兰。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娇娇弱弱的白白净净的小媳妇身上栽跟头！
她更没想到，对方是怎么知道她是人贩子的？
从始至终，她都没把孩子露出来！
“还看！”
列车员反应过来，一脚踹在这女拐子的背上。
尤是不解气，“你们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她也是当母亲的，工作还在列车上，每年不知道要遇到多少被拐的孩子。
每一个被拐的孩子，背后都有几个破碎的家庭。
女拐子被踹了个踉跄，她还是恨恨地瞪这姜舒兰，她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谨小慎微！
今儿的竟然栽在一个她看不起的小媳妇身上。
她真是恨不得生吃姜舒兰的心思都有了。
姜舒兰抱着孩子哄着，紧紧抿着唇，由着她看，她继续道，“这个女拐子有同伙，还不止一个！”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周中锋有些惊讶，但是想到姜舒兰这般千方百计的把人往列车室内领，定然有理由。
原来竟然是这个。
女拐子这会是真的要疯了，她没想到姜舒兰连这个也注意到了。
“快交代，你同伙有几个，在哪里？”
列车员压着她问。
女拐子冷笑一声，朝着列车员呸了一口吐沫，“休想！”声音含糊不清。
她是不会出卖同伙的。
一旦出卖同伙，她在这一行在无立足之地。
对方不配合。
列车员们都着急起来，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下一站了。
这个女人若是长时间不出现，定然会惊起其他同伙的。
周中锋也微微蹙眉，“要不，从每一节车厢开始，一个个排查抱孩子的！”
列车员摇头，“那些人贩子都精的很，一旦开始排查，他们立马听到风声，就会逃。”
这一逃，车上乱了，不到下一个车站，他们就又可能跳车了。
这一下子就陷入了两难的就警惕。
姜舒兰突然道，“我知道，她同伙！”
这话一说，女拐子也跟着愣了下，接着是讥诮地笑了笑。
不可能，她刚就经过了两节车厢，最多也就是暴露，姜舒兰问她是不是她丈夫的那个老十一。
其他人，她根本没和姜舒兰经过，姜舒兰更不可能知道。
其实，姜舒兰也在犹豫，她要不要说，不说她可以保全自己，没人会怀疑她。
但是车上十来个孩子可能就没了。
因为，女拐子头顶正顶着弹幕。
[我回来了，特意去查了下这个火车上有多少个人贩子，这一查还真不得了！]
[惊，同好奇，快说！]
[一车厢第七排抱着孩子的男的，三车厢第四排，一对两口子各自抱了一个孩子，七车厢第十二排，一个老太太抱着孩子，九车厢第八排，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
[这些孩子最后大半都没了，舒兰救下的那个孩子是来头最大的，也是最惨的一个。
这孩子爷爷是师长，父母也极厉害，人贩子为了避开这家人，特意把孩子从南边拐卖到东省，但是东省那家人反口不要了，他们打算铤而走险，把他卖到广省去。
只是这孩子脾气烈性不听话，被转了几家手，后来实在是不服管教，被卖到最差等的鸡头手里，一到鸡头手里便被打断腿，扔到街头要饭，这孩子的烈性在一次次挨打中，消磨没了，最后变成了一个只会说好人一生平安的乞儿。
而他的家人找了他几十年，师长爷爷带着抱憾西去，本来恩爱的父母也离婚了，母亲未再嫁也未再生，而是走遍全国去寻找他，只是她运气不好没能找到她的孩子，最后成了一个人人同情的女疯子。
他父亲因为孩子丢了，妻子离了，父亲被气死了，他孑然一身的报了去越边境的战场，他明明有求生的机会，但是他却以一换五的情况下壮烈牺牲，他死的时候，鲜血打湿了胸口的照片，他嘴里呼喊着的是孩子的名字，然后、死不瞑目。
而他们终其一生都没能找到曾经弄丢的孩子！]
这或许只是其中一家，还有无数丢了孩子的人家，也会是这种情况。
弹幕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很难受，想哭。]
[我也是，突然就很希望舒舒能够向之前那样预知剧情，救下这些可怜的孩子们。]
[舒舒就算是知道剧情，打我脸我也不怕了，只求她能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姜舒兰看完弹幕，眼眶有些湿润，她低头看着脸色发紫的小孩儿，也是下场最凄惨的孩子。
而他只是其中一个，也就是说这个列车上，还有七八个孩子都是这样。
濒临死亡，家庭破碎。
姜舒兰不在犹豫，也不去看众人。
而是突然声音清亮道，“第九车厢第八排，第七车厢第十二排，第三车厢第四排，一车厢第七排。”她语速越来越快，“这些人，全抱着孩子的都是人拐子！”
“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
最后三个字，她是咬牙切齿的。
姜舒兰这话一落。
整个列车室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姜舒兰，饶是面色平静的周中锋心里都掀起惊涛骇浪，在没有排查的情况下。
姜舒兰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不成是女拐子告诉她的？
周中锋下意识地去看女拐子，女拐子此刻也是一脸震惊的瞪大眼睛，还带着几分惊恐。
她怎么知道的？？
她和对方在交流过程中，从未提起过同行半分，更是没有经过她口中说的其中几个车厢。
她到底是怎么这般清楚的？就像是清楚她是拐子一样！
这简直太可怕了。
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女拐子也是这种状态，那就是说，不是她告诉姜舒兰的。
那是——
周中锋沉默，目光晦涩地看向姜舒兰，姜舒兰和他对视，带着几分忐忑。
姜舒兰明白自己说这话以后的含义，她可能会被抓起来，当成怪物关起来，单独做研究。
但是她不后悔。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中锋终于做了决定。
从大衣内衬口袋掏出一张特殊证，亮给在场的列车员以及列车长。
他声音清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是海岛681特殊部队队长周中锋，现在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现在！我需要全体列车员配合我去抓捕人贩子，收到请回答！”
当周中锋这个证件一出。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姜舒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而列车员们却有些醒悟，都齐齐地跟着回答，“收到！”
这一刻，他们心里像是有主心骨了一样。
他们列车员这类抓人，哪里有特殊部队出来的兵哥哥厉害呢？
大家离开的时候，还恍然大悟，“原来，你也是执行任务的军嫂啊？”
姜舒兰僵硬地点头，“是！”
她有些忐忑，这样会不会连累周中锋。
周中锋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你先看着孩子，我们马上回来。”
姜舒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压下心里的担忧。
正当她觉得不太对的时候，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怀里的孩子醒了！
姜舒兰，“！”
她惊了下，下意识地抬手去碰对方额头，试下温度，“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孩儿头一扭，避开了姜舒兰的动作，又抬头对她龇牙咧嘴。
但是很快敌不了瞌睡，再次昏昏欲睡起来。
一看着，姜舒兰蹙眉，可不能在睡下去了！
在睡下去才容易出事。
姜舒兰忙把他放在椅子上，朝着小铁蛋儿道，“铁蛋儿帮老姑看着他，我去倒水！”
还不能用热水，要喂凉水。
凉水一激，孩子就能醒了。
只是是有代价的，但是这代价比起喝药的昏睡会伤到脑袋，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小铁蛋儿乖巧地应了一声，见姜舒兰走了，便伸手去捏小孩儿的脸。
这一捏那小孩儿再次睁开眼，有些生气的瞪他。
瞧着这脾气还不小，才三岁就知道瞪人了。
只是因为喝了安眠药，没力气，瞪人起来也是软绵绵的。
小铁蛋儿难得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他不由得好奇，“你也是没有妈妈吗？”
所以，才会被坏人带走了？
那小孩儿在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
“小弟弟，不能翻白眼，翻白眼不礼貌。”小铁蛋伸手捏他的脸，“既然你跟我一样没有妈妈，那我们就是兄弟了！”
他难得这般孩子气。
那小孩儿听了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再次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昏昏欲睡。
小铁蛋儿再次揪他，“你不能睡了，你在睡下去，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他爸每次昏睡的时候，他们全家人都紧张，都怕他爸去提前见阎王爷了。
这一次，小孩儿有些明显的不耐烦了，头发都跟着根根竖起来。
小铁蛋儿一点都不怕，他竖起耳朵听了下，小声叮嘱，“我老姑来了，她很好的，是她从坏蛋的手里把你救下来的，你不要对她发脾气。”
脾气臭死了。
小孩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已经能听懂基本的对话了。
当他听完小铁蛋儿这话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下，还未反应过来。
耳边便传来声音，“铁蛋儿，帮我把杯子拿着，我喂他喝水。”
小铁蛋儿连忙接过杯子，就见到老姑姜舒兰把小孩儿搂到怀里。
他好奇地看着，姜舒兰给他喂水，小铁蛋儿有些吃醋，他抿着唇没说话。
姜舒兰喂的是凉水，列车外面是零下几度的温度，这凉水冰的那小孩儿一激灵，顿时打了一个哆嗦。
小铁蛋儿捂着嘴幸灾乐祸，他老姑的水，怎么能是好喝的呢？
“还困吗？”
姜舒兰没注意到小铁蛋儿的坏笑，而是摸了摸小孩儿的额头。
许是之前小铁蛋儿的话有了作用，他对姜舒兰不在那么敌视，他竟然还摇了摇头。
这让姜舒兰有些欣喜，她把杯子放到旁边，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呀？”
声音很温柔，是那种能够让人卸下心房，也能够让孩子亲热的那种，
小孩儿不说话，他盯着车顶在发呆。
倒是弹幕再次弹了出来。
[他叫雷云宝，是海岛第一任师长，雷师长唯一的孙子。]
姜舒兰看完有一瞬间惊讶，海岛雷师长？
那岂不是和周中锋是一个部队的？
他们这次也是去海岛啊！
倒是顺路。
姜舒兰见对方不说话，便低声道，“那我问你喊小宝儿吧！”
她想了想，从兜里面摸出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和着热水化开了以后，给他一点点喂了进去。
甜滋滋的奶糖水，让雷云宝蹙起的小眉毛，稍稍舒展了开来。
姜舒兰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他在列车车厢里面慢慢走来走去的哄着，时不时撩开帘子看一眼外面。
她有些担心周中锋。
不多会。
外面传来一阵枪响。
姜舒兰下意识地去捂着俩孩子的耳朵，但是已经晚了，小铁蛋儿被吓的脸色苍白，打了一个哆嗦。
而雷云宝却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一下子精神了起来，抬胳膊动腿儿，眼睛灼灼发亮。
他喜欢枪声！
能明显感觉到枪响之后，他精神头比之前好了很多。
姜舒兰有些意外，她压住心里的担忧。
她一手揽着小铁蛋儿轻轻地拍着他后背，一边安慰雷云宝，“军人叔叔去抓人贩子了，别怕！”
“小铁蛋儿也是，你忘啦，是你姑父带人去抓的坏人。”
这话一说，小铁蛋儿没那么慌张了。
往姜舒兰怀里拱了拱，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看着雷云宝没有任何害怕，他也壮起胆子，炫耀，“我姑父是大英雄，专门打坏人！”
雷云宝听到这话，乌溜溜的眼睛亮了亮。
也不知道小铁蛋儿跟他说的什么，很快两人就拱到一起了，虽然一直都是小铁蛋儿说，雷云宝听。
姜舒兰看着俩孩子，稍稍缓和了下情绪。
不多会。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舒兰抱着雷云宝，牵着小铁蛋儿便信步迎了上去，“周中锋！”
她脸上藏着几分担忧。
“我没事。”周中锋掀开车帘子，露出挺拔又矫健的身姿，一脸严肃，“姜舒兰同志，你立大功了！”
姜舒兰啊了一声，惊讶地看着他。
周中锋抬手摸了一把脸，抹掉了汗和血迹，他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了。
“这个人贩子团伙，是南方第一大团伙，涉及范围极广，牵扯面极大，之前南方羊城公安局，曾经给过悬赏令，但凡是能够提供线索的奖励十块，能够抓到人的奖励一百块！”
“而你姜舒兰提供的线索，一共抓到六个人贩子！”
至于，能审问多少出来，这个是不可想象的。
最少就目前明面上的奖金，就已经有六百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姜舒兰挽救了好多孩子，挽救了好多家庭。
周中锋朝着姜舒兰敬礼，语气极为郑重，“姜舒兰同志，我替所有孩子，替所有孩子家长，替羊城公安局全体公安谢谢你。”
姜舒兰一愣，有几分不好意思，她抿着唇笑了，“只要孩子们都救出来了就行。”
不要像弹幕说的那样，实在是太悲惨，太让人心痛了。
周中锋眼神越发柔和，他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嗓音，“我对外给你报的是，你把人贩子带到列车室，救下小孩儿的事情给报上去。”
接着，他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严肃。
“但是，你提供具体位置坐标的这件事，我不会报，也不能报。可能你会委屈一些，把这个名头按在我身上，就说我是带着任务来，提前侦查了地理位置！”
能够准确无误的报出，每一个人贩子的具体位置，这件事放在他身上是不违和的。
但是放在姜舒兰身上，却是违和的，她未出过门的小姑娘，怎么会懂这些？
周中锋目光沉了沉，在姜舒兰脸上停留片刻。
姜舒兰满是惊喜，“可以吗？”
她也还在发愁，如果上面的问起来，她怎么知道的这些人贩子坐标，她总不能说是弹幕啊！
人家也不会相信。
周中锋这话，对于姜舒兰来说，就仿佛是柳暗花明一样。
周中锋嗯了一声，郑重，“姜舒兰同志，我不问你是如何知道的，但是你要保证你对组织，对国家没有任何危害！”
如果有，他会有大义灭亲的那天。
这是身为军人的一个职业素养，是对国家的忠诚。
但是，他同时又是一个丈夫。
姜舒兰顿时点头，声音轻语气却重，“周中锋，你放心，我不会的。”
她对组织，对国家不会有半分危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先自己解决了自己。
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每一个人，对国家都是全心全意的忠诚。
这话，让周中锋的神色稍霁。
他抬头看向姜舒兰怀里抱着的孩子，低声道，“孩子先给我，到羊城的时候，我会连同孩子和犯人一起，转移到当地公安局。”
姜舒兰迟疑了片刻，她把雷云宝递过去，但是哪里知道。
雷云宝把头一扭，直接钻到了姜舒兰怀里，给了周中锋一个开裆裤屁股。
周中锋，“……”
姜舒兰想笑她忍住了。
过了一会，雷云宝自己又把头扭了过来，看向周中锋，有几分不确定，“周、叔、叔？”

第25章
过了一会，雷云宝自己又把头扭了过来，看向周中锋，有几分不确定，“周、叔、叔？”
这话一落。
姜舒兰和周中锋脸色都有些愣，姜舒兰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孩子爷爷是师长，还是海岛部队第一任师长。
她不由得把雷云宝，往前放了三分，扒开他的小脸蛋，“周中锋，你看看你认识他吗？”
从雷云宝喊周叔叔的时候，周中锋就感觉好像似曾相识。
当姜舒兰把这孩子的脸蛋全部暴露在目光之下的时候。
周中锋目光逐渐聚焦，随即定格在雷云宝的脸上，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是？雷家的那个孩子？”
这孩子五官长得极具有辨别性，雷家人都是浓眉大眼，还有一双红彤彤的招风耳。
实在是太好认了。
雷云宝眼睛一亮，“我是！”
“周叔叔、我想回家！”
他被抓出来好几天了，那些人好坏不给他饭吃，还不给他水喝。
要不是他使坏，烧了买他那家人的麦秸垛，他都要被留在那个家了。
周中锋拧眉，“你不是在岛上吗？”
他记得这孩子一直跟在雷师长旁边，由保姆带着。就算是拐卖，也不该是他啊，海岛极为森严。
雷云宝摇头，他想了想，“我吃了一颗糖，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被拐也就三四天。
这周中锋还真不知道，他前脚走了没两天，后脚雷云宝就不见了。
海岛上的人就怕把海岛都给全部翻一遍了，都没找到。
而且，因为怕出事，雷云宝被拐的消息，还没传出去。
看了看他原先小胖墩一样的身体，现在缩水一大截。
原先这孩子在雷家的时候，是出名的小胖墩。
周中锋眼神微冷，“还记得是怎么过来的吗？那人贩子长什么样子？”
雷云宝有些害怕周中锋，下意识地往姜舒兰怀里钻了钻。
他有雏鸟情节，救他的人是姜舒兰，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也是姜舒兰，喂他吃东西的还是姜舒兰。
他对姜舒兰有了依赖性。
姜舒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你记得是谁给你吃糖的吗？是先前不给你吃饭，抱着你的那个女人吗？”
这种有针对性对比性的问题。
让雷云宝脑袋暂时清明了片刻，他摇头。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立马就明白了。
这次犯罪拐卖团伙里面，他们是分工合作的，前面的人负责拐，后面的人负责卖。
而他们今儿得抓住的这些，都是行走的卖客。
而真正拐卖孩子的那些人，还在逍遥法外。
想到这里，周中锋脸色发寒，“我送你们先回卧铺，我去审问那些人贩子！”
早一步得到消息，就能够早些救下一个孩子。
也能早些把那些该死的人贩子，全部都抓起来！
姜舒兰嗯了一声，牵着小铁蛋儿，抱着雷云宝。
在旁边安静地等周中锋和旁边的列车员交谈。
这次解救下来的孩子，全部被单独放在了列车室，按照原本的预计是到时候统一交给公安局的。
周中锋提前领走雷云宝，按照家属的身份领走的，需要提前签字，并且对着雷云宝这个孩子的安全进行负责。
交谈完，一行人回他们十二车厢的路上，周中锋想把雷云宝接过抱。
这小孩儿以前是小胖子，这几天虽然掉了几斤，但是还是不轻的，
瞧着那身板，可比小铁蛋儿强壮多了。
这姜舒兰这一路抱着得多累啊！
只是，让周中锋意外的是他一伸手，雷云宝就朝着他瞪眼，瞪到一半反应过来。
周中锋算是衣食父母，顿时把头贴在姜舒兰的肩膀上。
给了周中锋一个光屁股蛋儿。
看着周中锋再次吃瘪的样子。
姜舒兰觉得好笑，“这孩子刚被救，没安全感，等熟了应该会好点。”
周中锋有些无奈，直接把小铁蛋儿抱了起来。
这么多孩子，也就小铁蛋儿要他抱。
而周中锋不知道的是小铁蛋儿亲近他，是为了考察他这个姑父合格不合格。
若是不合格，小铁蛋儿打算随时换掉他。
姜舒兰和周中锋一回来，顿时被同一车厢的乘客们给围住了。
“你们刚才是去做什么了？”
“那女人呢？那女人是不是坏人？”
“还有你们怎么多抱了一个孩子？”
那会姜舒兰带着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过来，他们就觉得奇怪，所以才热心肠地帮忙说话。
只是他们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而且其他车厢还传来了枪响。
大家想起周中锋是军人的身份，虽然后来为了搬行李方便。
他脱掉了外面的军装，换上了便衣，但是原先最早的一批乘客，他们是知道周中锋是军人啊！
这七嘴八舌的人，瞬间把姜舒兰他们给包围了起来。
姜舒兰知道大家热心肠，不由得看了一眼周中锋。
周中锋点了点头。
姜舒兰才说，“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是个女拐子！”她指了指怀里的雷云宝，“这个就是她之前拐卖的孩子。”
“女拐子！”
大家的声音都变了。
这车厢有几个都是当父母的人，最是见不得人贩子了。
于是相当的义愤填膺，等大家骂完了。
周中锋才道，“各位同志，我那边还要审问人贩子，我媳妇和孩子，就拜托你们先帮忙照看一下！”
他声音极为真诚。
这才是，他跟着送姜舒兰回来车厢的主要原因。
那边人贩子一时半会审不完，姜舒兰这边一拖二，他实在是不放心。
饶是姜舒兰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周中锋这般细心。
旁边的乘客们，得知周中锋要去审问人贩子，顾不上媳妇和孩子，哪里会拒绝帮忙呢？
大家纷纷道，“同志，你尽管去审，你老婆孩子在这里，我们会帮你看着！”
“你放心，一定不会再让任何坏人，混进来我们车厢。”
能够在卧铺车厢的人，条件都还不错，他们大多数朴实热心肠。
得到了应承，周中锋朝着大家道谢。
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姜舒兰，姜舒兰朝着他点头。
周中锋低声嘱咐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军人的身份就是这样，保家卫国是天职，有任何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都不能不管。
所以，他们只能顾一头。
姜舒兰轻轻地点头，“你去吧，小心一些。”
声音轻软，像是小媳妇在交代外出的丈夫。
周中锋心头一热，大步离去。
他一走。
姜舒兰再次被人围着了，“女同志，你丈夫是英雄！”
“是的，我们先前听到枪响，应该是他吧？”
当时他们都快吓死了，个个躲在铺位里面不敢动。
这会得知是军人同志在执行任务抓人贩子的时候，原先的恐惧也变成了有安全感。
这是他们对军人同志天然的信赖。
姜舒兰点了点头，把雷云宝放在床上。
雷云宝不喜欢人多围着他，他没有安全感，不由得朝着围过来的乘客，龇牙咧嘴。
像是小兽一样，凶巴巴的。
姜舒兰蹙眉，“小宝，你不能这样！”
雷云宝见姜舒兰呵他，不由得瘪瘪嘴，有几分委屈。
这孩子天性烈得很，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姜舒兰便朝着众人道，“之前被人贩子吓着了，没有安全感，所以大家谅解一下。”
大家怎么会和孩子计较呢。
不由地摆手。
姜舒兰看了一眼小铁蛋儿，自从她抱了雷云宝之后，小铁蛋儿就极为安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动一下，对方的眼珠子就跟着转一下。
小铁蛋儿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只是他太过懂事，就算是心里吃醋不满，也都强压在心里。
不敢说出口。
这种孩子是需要的是他们被需要。
姜舒兰想了想，抬手摸了摸小铁蛋儿的脸，“铁蛋，能帮我把奶奶煮的鸡蛋拿出来吗？”
小铁蛋儿眼睛一亮，顿时蹲下身子去帮忙寻找。
姜舒兰轻轻吐了一口气，只觉得照顾孩子，格外的艰难，要无时无刻不注意到他们幼小的心灵。
等把咸鸡蛋拿出来后，姜舒兰剥了两个，一个是给了小铁蛋儿，一个慢慢地喂着雷云宝。
他几天没怎么吃饭了，有些狼吞虎咽，小铁蛋儿好奇地看着他，“好咸啊，他不怕咸吗？”
姜母为了省着吃，特意用盐多腌了几个月，这一口咸的蛰舌头。
饶是喜欢吃鸡蛋的小铁蛋儿都没法子，一口下去。
雷云宝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狼吞虎咽，很快一个鸡蛋就□□完了。
眼巴巴地继续望着。
姜舒兰没那么快给他新吃食，而是为他喝了热水，又跟小铁蛋儿解释，“铁蛋儿，弟弟应该是几天没吃饭了。”
这话一说，小铁蛋顿时有些同情，“他好可怜。”
他起码还有老姑和姑父，弟弟什么都没有，还要被坏人欺负。
好可怜。
这样一想，小铁蛋儿之前那点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那我把我的小鱼干给他吃。”
小鱼干是油炸的而且是冷食，不好消化。
雷云宝好几天没吃饭了。
姜舒兰不太敢给他吃，想了想掰了一个白面饼子，用开水泡发了以后。
一点点喂给他。
一个成年人巴掌大的白面饼子，泡发后足足有一大碗呢。
竟然就被雷云宝全部吃完了。
姜舒兰有些惊，她下意识地去摸雷云宝的肚子，已经从以前瘪地，变成撅成了小西瓜。
姜舒兰没敢喂了，低声道，“等晚上在吃，这会不能吃了。”
雷云宝哼哼了两声，明显还想继续吃。
上铺的何玉柱瞧着这一幕，他从包裹里面掏出几个干山楂递过来，“给孩子塞一个山楂，消消食。”
这也是看在姜舒兰两口子都是心善的人，他才会多管闲事。
姜舒兰迟疑了片刻，她现在不太相信人。
更别说别人给的东西了，还是吃食。
要知道，雷云宝就是因为吃了一颗糖才被拐卖的。
恰在此刻，何玉柱头顶上弹出了几条弹幕。
[我觉得这个男人好面熟。]
[+1]
[我查到了，这个人是首都同药堂的第四代传人，而本该被西药挤兑到没落的同药堂，在他手里靠着一手药材，再次壮大，再到后来，他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中药材制造商。]
[有人评价他是医药行业的巨头首富。]
[他给的哪里是山楂？明明是药材中的软黄金，要知道到了后面，他炮制的药一下被称为一药难求。]
看到这里，姜舒兰彻底放心了，她不在任何犹豫，直接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山楂。
道了一声谢谢。
何玉柱笑了笑，“不怕我下毒？”
对方之前的迟疑，他看在眼里。
姜舒兰摇了摇头，将那山楂当着何玉柱的面，喂到了雷云宝嘴里。
那山楂酸的雷云宝顿时五官都皱在一起。
轮到给小铁蛋儿的时候，他顿时捂着嘴，“老姑，我不要。”
他还没吃饱，消食做什么？
“老姑？”何玉柱愣了下。
显然有些意外，之前他提起这孩子哮喘的病时，这小两口紧张的样子，他以为这是他们亲儿子。
除了父母，谁又会这般关心孩子的身体健康状况呢？
姜舒兰嗯了一声，像是看出了何玉柱的疑惑，她解释，“这是我侄儿。”
何玉柱叹了口气，这两口子这种人。
让他这种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都忍不住多讲两句了。
实在是遇到心黑的他能比对方更黑，这遇到好人，他总不能置之不理。
良心过不去。
何玉柱想了想，也算是报答这两口子心善的提点。
“你家这孩子的哮喘病，也不用药，只管让他在南方住，保管他能健康长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你记住，如果这孩子一旦回了北方性命堪忧。”
他虽然做的是收购药材采购员的活，但是家里世代中医，他也是佼佼者。
之所以会出来收购药材，那是因为别人弄虚作假，药材是一个医生最重要的搭档。
他自有亲自出来收，才会放心。
姜舒兰在听完这话后顿时一愣，这人竟然敢这般斩钉截铁地开口帮她。
此刻，弹幕也是一阵。
[卧槽，他说得好准。]
[我记得当初姜平安，正是去首都找姜舒兰才出事的吧？]
[首都的天气，比起东北更为干燥，所以他才会一去首都就立马犯病了吗？]
[所以，姜平安本质还是在北方没了，再联系到对方说的，北方性命堪忧。。]
这弹幕，让姜舒兰一阵心惊，她对何玉柱越发感激，“我晓得了，谢谢您。”
何玉柱摆手，闭目养神起来。
另外一个被拐卖的孩子，身子骨好，只管吃饱喝足了，自己就能恢复过来。
短期两三天的亏空不怕，怕的是铁蛋儿这种长期的亏空。
那发病起来，才是要人命的。
姜舒兰见对方闭目养神，也没打扰他，想了想。
从食物袋子里面抓了一把炸的小鱼干用纸巾包着，放在他床头，当作谢意。
这一下子，何玉柱睁开眼睛，实在是太香了。
高人他装不下去了，直接半坐了起来，咔嚓咔嚓咬着。
下面的雷云宝盯着何玉柱吃小鱼干，馋得口水往下掉。
何玉柱也坏，拿着一根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吃不了，看着我吃好了！”
雷云宝瞪眼睛，龇牙咧嘴，凶巴巴的。
何玉柱哈哈大笑。
旁边的小铁蛋儿有些沉默，从何玉柱说了那话以后，他就一个人坐在床沿旁边，耷拉着脑袋。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他。
姜舒兰叹口气，安慰他，“铁蛋儿，哮喘不会要人命，你看只要在南方住着就好了。”
小铁蛋儿一言不发，半晌他摇头，老气横秋，“我不想跟着老姑一辈子。”他是拖累。
他原本打算是就跟着老姑两年，看看姑父好不好，要是好他就放心的回家。
要是不好，趁早回家跟家里人说给老姑换个姑父。
只是，没想到那个叔叔的话，要让他跟着老姑一辈子。
这话一说，不说姜舒兰沉默了。
饶是心情愉悦吃小鱼干的何玉柱也跟着动作轻了几分。
他们当大夫的，最怕的是这种懂事的生病的小孩子。
因为这类孩子，小小的一个人儿，装着成年人的心。
正是太懂事才不好治，因为忧心太大。
何玉柱随口道，“这怕什么，你又不是要你老姑养一辈子，你老姑在养你十四年，你后面养她四十年，怎么看，都是你老姑赚了！”
对待这种孩子，要走偏门换理论。
绕得他反应不过来。
果然，何玉柱这话一说，小铁蛋儿眼睛一亮，“老姑养我十四年，我养她四十年？”
他觉得这个可行！
他还能帮老姑洗碗，养鸡，带孩子。
“怎么？你不愿意？”
姜舒兰感激地看了一眼何玉柱，佯装嗔怒道。
小铁蛋儿顿时抿着嘴笑了，小声道，“老姑，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养我十四年，我养你四十年。”
他抬起小拇指，“拉钩！”
姜舒兰和他拉钩了，还不忘给他盖个章。
旁边的雷云宝明明困得不得了，还不忘哼哼道，“我也要。”
这下，姜舒兰也忍不住笑了。
姜家。
姜母睡不着，闺女走了一天了，到了晚上她在炕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索性不睡了，直接跳下炕身上披着一件大棉袄子，拿着一盏煤油灯，淅淅索索地推开姜舒兰出嫁前的房门。
只是，姜母刚坐下没多久，就感觉到不对了，那炕上的枕头明显比平时高不少。
姜母伸手一摸，好家伙。
在姜舒兰手里摸出了一封信，还有厚厚的一沓毛票子。
姜母借着月色看清楚后，当即一惊，“当家的！”
这一招呼，不止是姜父过来了，就是整个姜家人都跟着过来了。
“娘，怎么了这是？”
“你们看，这是舒兰留下来的。”
这下，大家面面相觑，姜母不识字，下意识地把信封递给姜家老三。
“老三，你来读！”
姜家老三在家人的注视下，他打开信封，借着晕黄的煤油灯灯火，看清楚上面细细麻麻的方块字。
他清了清嗓音：
“爹、娘，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闺女不在的日子里面，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爹的老寒腿记得风雪天尽量不要出门了，娘也是，你每年的冻疮很是严重，那蛤蜊油别舍不得用，用完了再去买，我在枕头下面留得有钱。还有大嫂忙起来没个时间点，大哥平时多照看一下大嫂，记得提醒她每天按时吃饭……”
这一路读下来，姜舒兰向来细心，
把家里每个人需要注意点，全部都交代了一遍。
姜母听不下去了，她捂着脸呜呜呜地哭，“我的舒兰啊，怎么这么好。”
旁边蒋秀珍他们也有些动容。
唯独，姜父还沉得住气，他抽了一口旱烟，深深地叹口气，“看看，舒兰留了多少钱？”
他要算算给舒兰的嫁妆，是不是被她都给留家里了。
才好做接下来的打算。
蒋秀珍算数好，接过毛票子就数，数完她愣了片刻，“不多不少，刚好整整的三百块。”
这下家里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公婆是给小姑子单独陪嫁了的，但是那拢共也才五百啊！
这一下子留了三百。
舒兰日子还过不过了。
倒是姜母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想起来之前闺女说好像是被邹跃华赔了一笔钱，好像就是三百多。
她看着儿媳妇蒋秀珍手里的钱，不由得猜测这钱是不是邹跃华赔的钱，而不是舒兰那丫头嫁妆的钱。
若是，这不是嫁妆的钱，舒兰倒是能拎得清。
姜母活了一辈子的人，最会拿捏人心，她当然不会把猜测说出去。
她一捶胸，一抹泪，声音发涩，“我知道你们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我偏疼舒兰，给了这么多嫁妆。可是你们看看，这钱又被她留下来了，就是没留下来的，也被她全部花在我们身上了。”
舒兰临走的时候，给家里买了那么多东西。
这些，难不成大风刮来的？
这话，让姜家二嫂和三嫂也面面相觑。
其实得知公婆在给小姑子那么多嫁妆的时候，她们心里也有一瞬间的不舒服。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因为舒兰对他们也确实是好。
只是，这会在看到这留下来的钱和信时，那一丢丢的不舒服，也烟消云散了。
“娘，我们晓得。”
“晓得就成，舒兰这丫头心太善，也太实心眼，往后她回娘家，你们可要对她好一些。”
姜母趁机给大伙儿洗脑。
姜家人自然是都应承了下来。
唯独，蒋秀珍看着姜母忍不住笑了笑，她这个婆婆是真厉害，什么洗脑的机会都不放过。
当然，全家对舒兰好，她是没意见的，她自己也把舒兰当成闺女来看。
倒是，姜父看着那厚厚的一沓子毛票子，没忍住道，“老三，舒兰的那份三转一响去邮局邮出去了吗？”
姜家老三点头，“寄出去了。”
“约摸着比舒兰他们晚几天到。”
这让姜父放下心来，“那、郑向东呢？”
这话一落，姜家屋内顿时一安静。
白日他们想问，但是好多次机会都错过了。
这一问，大家顿时抬头看了过来。
姜家老三道，“郑向东没追上小妹，他便要自杀，后来我和列车员一起把人给拖上来了。”顿了顿，他低声道，“不过，郑向东扰乱了火车站的秩序，被公安给临时带走了，说是要关几天在放出来。”
这话，让姜家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自杀？人还好吗？”
姜母声音尖利。
郑向东真要是死了，那她闺女身上铁定要背一条人命。
哪怕是姜舒兰什么都没做，所有人也会去怪她，是个红颜祸水。
姜家老三忙解释，“不过，没自杀成。”
这话，让姜母松口气，“我就说了吧，这郑向东不能嫁，动不动的自杀，这谁家受得了？的亏我闺女嫁给中锋了，跑的远远的。”
姜家老三是看着郑向东的惨样的，他没忍住说了一句，“娘，郑向东也挺可怜的，就三天头发都白完了，身体也瘦成了皮包骨！”
三天啊！
三天能做什么？
能彻底改变一个人，能让一个年轻人的满头黑发，变成垂垂老矣的白发。
能让各一个健硕的年轻人，变成一个皮包骨。
这下，姜家瞬间安静了下去。
“这郑向东也挺痴情的。”姜家三嫂没忍住说了一句。
这话，引得姜母瞪了过去，“这种痴情种子谁爱要谁要去，我们家舒兰可不能要。”
动不动生生死死的，谁受得了？
这嫁过去，爱的时候爱的惊天动地，不爱的时候，又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这话，得到了姜父的认可，他是过来人，看的人也多经历的事情也多。
他不由得道，“你娘说的对，结婚过日子不是儿戏，过日子不需要轰轰烈烈，惊天动地，需要的是细水长流，安稳平静，需要的是另外一半情绪稳定，这样才能包容下去，才能把日子过下去，而那种情绪不稳定，尖锐走极端的人，不能娶，更不能嫁！”
两人好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可若是不好的时候呢？
那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人，会在乎另外一半吗？
谁都不知道。
也更不能去赌，赌对方不在乎自己，却在乎另外一半。
说到这里，姜父看向姜家的小辈儿们，语气郑重，“我对你们以后找对象，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是情绪稳定，心地善良。”
这话，姜家小辈儿们有些不太懂，都懵懵的点头应承下来。
倒是姜家大哥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陷入思考。
姜家能够这般和谐，不像旁的邻居家那般鸡飞狗跳。
何尝不是因为他们娶了一个好妻子呢？
江家。
江敏云在家呆了两天了，蒋丽红实在是有些不耐烦，“敏云，你还是趁早打算，这样待在家里也不是事。”
自从那天江敏云从邹家哭着跑回来后，就直接把自己关到了屋内。
江敏云抿着唇，“你要是看不过眼，我就去知青点了。”
反正知青点也有她的床铺，只是知青点人多，她向来是拔尖那一撮。
这回结婚当天就从邹家哭着回来，简直就成了知青点的笑话。
蒋丽红急的薅头发，“我是看不过眼吗？我是怕你嫁不出去，敏云，你年纪本来就不小，这一回和邹跃华这事八字都写成了，你这一个人跑回来，谁敢要你？”
反正这十里八乡都没人敢要她了。
“还不如不折腾，当初就嫁给你小姨介绍的周中锋，这会也干净利落的上火车去海岛去了。”
起码不遭生产队人的白眼。
江敏云这会也说不上来的感觉，说后悔吧。
她不至于，嫁给周中锋去海岛那条件艰苦的地方吃苦受罪，她是不乐意的。
但是，就这样和邹跃华心里算了，她又不甘心。
“敏云，你是怎么想的？要是邹跃华来接你，你跟他回去吗？”
在她看来，既然和邹跃华成了，那就好好过日子，谁家过日子没个磕磕绊绊？
江敏云没想好，她烦躁的扯过被褥，盖在头顶。
蒋丽红还在继续，“女人在二嫁，不好嫁，你还是好好琢磨下，我怕你错过邹跃华，不太好找这种条件好的对象了。”
话还未落。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蒋丽红一喜就跟着出去开门了。
江敏云也跟着从被窝爬起来，迅速的整理了下仪容。
只是，过了会蒋丽红脸色有些不好看的把人领进来，“敏云在这，你跟她说吧，不要太久了。”
江敏云不由得抬头看过去。
竟然是她梦里上辈子的对象——高水生。
对方个子高高大大，五官硬朗，一双浓眉带着几分憨厚。
他穿着一身土布短棉袄，下面罩着一条劳动布裤子，手里则是提着一只刚猎的野鸡。
一进这屋，高水生就紧张的不知道把手放哪里才好。
他声音有些干巴巴道，“江知青，听他们说，你生病了，我猎了一只鸡，你留着补身体！”
话落，他就将那已经没气的野鸡，往桌上一放。
江敏云脸色一下子白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高水生。
梦里面的上辈子，她会嫁给高水生，就是高水生这般无声无息的照顾。
今天帮她打一只鸡，明天帮她去把地里面几亩苞谷给掰了。
后天在去城里供销社给她买一些鸡蛋糕，漂亮花布。
这一来二去，江敏云就软化了，与其过着苦哈哈的下乡日子，不如嫁给高水生，地里面的活也能有人分担。
江敏云一开始嫁给对方，高水生倒是也宠她，她后来从知青点调到大队部去坐办公室。
高水生高兴的一宿没睡着，接着便是数年如一日的接送她上下班，就连回到家里，高水生也不让她干活。
什么时候日子开始差的呢？
是从她怀孕生孩子之后，她身体娇气上不了班，后来便慢慢留在高家带孩子，好不容易把孩子大点，可以去上班了。
结果她又怀了二胎，这个时候她上班的脚步在拖下去了。
这二胎一来，三胎四胎她像是兔子一样，一窝一窝的生。
这一耽误就是数十年，好不容易开始能回到大队部上班，她发现自己跟不上了。
紧接着就是父亲接到消息，可以回京城了。
彼时的她强烈想要跟着父亲一起回首都，对高水生也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可是父亲却说高水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男人，跟着他苦不了。
但是，那时候的江敏云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她一心一心回城，想过好日子，指着高水生鼻子骂说他没用废物，让她困在乡下。
高水生也都忍了，为了能让她高兴一些，多挣一些钱，去隔壁市水利基建地修大坝。
大冬天的天气泡在水里，先是染上了老寒腿，后面又被水泵砸断脚踝，动弹不得。
打那以后对于江敏云来说，苦日子才算是真正来了。
高水生没了劳动力，她再也过不了之前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公婆也跟着指责她说她丧门星，五个孩子天天鸡飞狗跳。
江敏云被迫承担起来了养家的责任，大队部她回去了。
但是常年在家带孩子享富惯了，大队部的工作又繁重，她处理起来本就要费心思。
加上孩子们天天来办公室找她，孩子太皮，好几次在大队部惹出大祸来。
没多久她便被大队部婉转的退了回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种地养活孩子。
这一熬就是十几年，好不容易等孩子长大点，结果因为没教育好，各个成了二流子。
而这个时候被生活的艰难磨平的江敏云，看到了电视上的采访。
是姜舒兰个人的家庭采访，姜舒兰住着豪华别墅，四十几岁的人了，却仍然一脸莹白如玉，显然日子极好。
她不止是成为首富背后的女人，还养大了一双天才儿女，可以说是完美的人生赢家。
江敏云是抱着羡慕再次清醒的。
于是清醒后的江敏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姜舒兰的相亲对象。
而之前一切都顺利，直到被邹跃华家人打的那一巴掌，让她彻底迷茫了，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嫁给邹跃华。
但是高水生的出现，让江敏云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是一定要嫁给邹跃华的。
她不想在重复上辈子那苦难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
清醒后的江敏云，迅速拉开了双方的距离，冷着脸，“高同志，你还是把野鸡带回去吧，我不需要。”
这话，让棕熊一样的高水生有片刻窘迫，他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转身就逃，逃到一半，瓮声瓮气地留下一句话。
“就算是不生病，补身体也是好的。”
话落，他像是被狼追一样跑了出去。
高水生出去的太急，一下子迎面撞上了上门的邹跃华。
邹跃华穿的极为体面，一身挺括的棉猴儿，板正的工装裤，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器宇轩昂，一看就是城里的大领导。
高水生捏了捏自己那短了一截的棉衣袖子，硬挺的眉眼一下子像是抹上了一层灰一样。
他自卑地低下头，飞快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跟着离开了。
邹跃华被高水生那棕熊一样的身板，给撞了个踉跄，他朝着蒋丽红奇怪道，“这位同志是谁？”
怎么从江家急匆匆的跑出来？
蒋丽红含糊了一声，“就是知青点派来看望我们家敏云的代表！”
接着，她态度热切了几分，“跃华，快些进去吧，敏云在屋里等你！”
邹跃华微微皱眉，拍了拍公文包上不存在的灰尘，便朝着蒋丽红颔首，撩开门帘子跟着进了江敏云屋内。
江敏云被高水生突然到来给吓了一跳，以为是他再次回来了，不由得生气道，“我都说了，不要你的野鸡，拿走拿走！”
语气颇有些颐指气使。
这是她对高水生向来的态度，高高在上。
邹跃华脚步一顿，扫了一眼炕柜上放着的野鸡，顿时了然的同时还多了几分警惕，“敏云，是我！”
一开口，让江敏云一愣，她抬头有些惊喜，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了，不由得语气放缓了几分，“你来了！”
不咸不淡，端着几分态度。
有了高水生的出现，江敏云越发确定了信念，是一定要嫁给邹跃华的。
高水生那廉价的爱，她是不打算要了。
过日子光爱有个屁用，过日子要的是真金白银，养孩子要的也是真金白银。
只是，她是要嫁给邹跃华，却不能像之前那般热切，要端着态度，拿捏几分。
毕竟，邹跃华现在也不是首富。
邹跃华眸光一闪，明显感觉到江敏云态度的变化。
他站直了身体，“敏云，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接你回邹家的！”
江敏云没有直接回答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邹跃华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偷听的蒋丽红，“婶，我和敏云要说些私密话，你去院子外面帮我们守着吧！”
蒋丽红心里暗道，她躲在门口偷听，这都能被对方知道。
她心里心虚，不由得应了一声，悄悄退在了院子门口守着。
等她一走。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江敏云，我知道你重生了。”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炸的江敏云半晌都回不过神，她呆呆地张大嘴巴。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邹跃华整理了下袖扣，然后拍了拍炕上不存在的灰尘坐了下来。
“因为上辈子我结婚的人是姜舒兰，而我成为了首富。”
“所以，剩下的不难猜吧？？”
知道他是首富，知道姜舒兰是首富夫人，江敏云自然会削尖脑袋挤走姜舒兰，也要嫁给他。
这种一下子仿佛被人脱光的感觉。
感觉最隐秘的小心思，被对方窥探到了，而且还这般暴露在阳光之下。
让江敏云有些发抖，“是又怎么样？”
她的优势没了。
“既然是，江敏云，我们合作吧！”
邹跃华朝着她伸手，“我未来是首富，你是首都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我们一起合作，打造一个比上辈子更辉煌的存在！”
“好吗？”
江敏云低头，看着邹跃华伸过来的手，她在迟疑。
邹跃华不疾不徐，画着蓝图，“上辈子姜舒兰住的是首都别墅，出行是百万豪车，银行卡的钱从来都是数字更花不完，而我的一双儿女一个是天才，更是研究学院的科学家，一个是香江红边大江南北的被万千人喜爱的影后。”
“江敏云，只要你答应跟我结婚，这一切都将会属于你。”
“所以，给我你的答案？！！”

第26章
江敏云的呼吸逐渐加重起来。
邹跃华的话仿佛是打开了她内心深处的魔鬼，她之所以会算计姜舒兰的相亲，不就是为了今天？
可是，真当所有的事情都摊开了以后。
江敏云不期而然想起来了，高水生那一张硬挺憨厚的脸。
那个男人从来都是把她捧在心尖尖上，更不会让她被婆婆掌掴耳光。
但是——
这些对于江敏云来说，并不是她所需要的。
她需要的是邹跃华身后的富贵，需要的是一双天才子女给她增光，而不是高水生那样的一无是处的温柔穷酸。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迅速做了决定，“邹跃华，我和你结婚可以，但是——”
“我有个条件！”
她声音虽低，但是却坚定不移。
邹跃华有些皱眉，他自认自己之前开出来的条件已经足够丰厚了。
江敏云还要提什么条件？？
“如果你不答应我这个条件，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这强硬的态度，让邹跃华不由得让步了一些，道，“你先说，只要不是很过分的情况下，我都会答应你。”
“我需要一份工作。”江敏云低声道，“我嫁给你之后，不可能就一直在家带孩子照顾老人，我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够挣钱的工作。”
上辈子，她最后悔的事情，一是嫁给高水生，二是为了孩子放弃了工作。
她明明是燕京大学的高才生，可是就因为为了孩子放弃工作，最后落到那个田地。
江敏云的条件，让邹跃华下意识地皱眉，“我娶你，不就是为了照顾孩子？伺候老人，你要是去上班了，家里的孩子怎么办？”
“可是，邹跃华你说过，会和我联手共创一个比上辈子更辉煌的事业，如果你让我关在家里带孩子，那我们又谈何联手？带孩子谁不会，你去娶个文盲她都会，你又何必来找我呢？”
“你找我，不就是看中了我燕京大学高才生的名头和首都人的身份？”
不得不说，这话说在了邹跃华的心坎里面。
他娶这么一个履历牛皮的女人，还真不是就只是回去带孩子伺候老人的。
那他随便娶一个女人都能做到。
邹跃华思忖片刻，“这样，我们一人让一步，我给你想办法弄一个轧钢厂上班的职工名额，但是你上班的同时，还要照顾家里的孩子和老人，你能做到吗？”
这话，让江敏云下意识地皱眉，“那你呢？”
“我当然是奔事业了。”
这话几乎是理所应当。
江敏云想到上辈子从她怀孕开始，就不让她碰家务的高水生，孩子刚出生不久，她就是连尿布都没换几次。
在对比着邹跃华。
江敏云瞬间将不该有的念头甩了出去，邹跃华未来是首富，是大富豪，他这种人一心奔事业也是正常的。
而高水生就是个穷酸乡下人，他除了对老婆孩子好之外，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了。
有了对比和展望之后。
江敏云迅速做了决定，“可以！”
双方迅速达成一致。
“江敏云，合作愉快！”
邹跃华伸手。
江敏云迟疑片刻，便握上去，“合作愉快！”
外面听到动静的蒋丽红顿时走了进来，瞧着两人的样子，顿时一拍手，“这是和好了？”
她最怕的就是继女砸手里。
那这个家还怎么过哟。
江敏云抬头看了一眼邹跃华，随即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感情好，人家都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蒋丽红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江敏云和邹跃华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邹跃华率先开口，“那婶，这些天敏云打扰家里了，我这就把她带回家，往后家里麻烦婶你多照顾一些。”
这话实在是敞亮。
蒋丽红眉开眼笑，“不麻烦，不麻烦，只要你和敏云过得好，我们家也就好了。”
江敏云这个当姐姐的过好了，能不管唯一的弟弟？
那是不可能的。
等送着两人离开后。
蒋丽红特意交代了一句江敏云，“你去邹家好好跟跃华过日子，婶不求你别的，只求你要比姜舒兰日子过得好！”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你经常回家看看家里人。”
只要，敏云能够时不时的回家一趟，对姜家人来说，就是最大的扎心了。
江敏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坐上了邹跃华自行车的后座上，在她离开大队口的时候，注意到了大队口似乎站了一个人，好像是高水生？
只是，她再次望过去的时候，似乎又是自己眼花。
那边哪里还有人呢？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就是高水生在，她也不可能和对方一起离开的，他在可怜，她也不会同情对方。
她要开始奔赴新生活，和邹跃华一起的富贵生活。
给天才儿女当娘的荣耀生活。
高水生将会在她生活中，彻底剥离。
姜舒兰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才见周中锋回来。
她睡的还有些懵，睁着一双杏眼，雾蒙蒙的，“审完了？”声音软糯。
她刚睡醒的样子是极为漂亮的，肤色莹白，脸颊通红，带着几分呆萌。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笑，他将手里的热乎乎的大肉包子递过去，“是，差不多了，该撬出来的都撬出来。”他压低了嗓音，“先去洗把脸，趁热吃肉包子。”
这是列车上餐车室大师傅做的最早一锅，也是料放的最足的。
这还是因为他昨儿的夜里审了一夜的人贩子，餐车室的大师傅特意给他留了四个馅多料足的大肉包子。按照人均一个人只能买两个的标配，算是给他超额的标配了。
他一个都没动，全部趁热拿过来了。
姜舒兰看着那热包子，眼睛在发绿，吃了一天的干粮。
这会在看到热气腾腾的食物，哪里能不稀罕呢？
姜舒兰嗯了一声，指着还在睡的孩子，示意让周中锋看一下。
她则迅速跳下床铺，去洗了把脸，人彻底精神后。
等她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睡的迷迷糊糊的已经在抱着肉包子啃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
周中锋在卷大葱白面饼子，见她来了，便把热气腾腾的白面大肉包子递过去，“快吃，这俩孩子造的太快了。”
他就往床头小桌子上一放，雷云宝就嗅着鼻子，眼睛都没睁开，寻着味去拿起来就啃。
小铁蛋儿也是，两个真是如出一辙。
这种在火车上的时候，也不讲究没刷牙了，条件不允许。
姜舒兰接过包子，看着正在卷大葱白面饼的周中锋，顿了顿，低声问道，“你的呢？”
周中锋摇头，“我吃这也是一样，里面夹着大酱，能吃饱就行。”
这已经是极好的干粮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就地取材，吃那些酸酸的野果子。
姜舒兰微微蹙眉，掰了一半递过去，“我吃不完。”
还有一个宣腾腾的大肉包子，两人都没去动。
他们都懂对方留着的含义。
那是给上铺何玉柱留着的。
不说先前他和周中锋交谈，那么久小铁蛋儿的病情，后来，他又提点自己让小铁蛋儿一定不能去北方。
这个是救命的人情，他们哪里能不用还呢？
周中锋看了一眼递过来的肉包子，脸色柔和了片刻，“你先吃，吃不完了在说。”
姜舒兰才不管他，直接掰了一半，单独放在桌子上。
她饭量本来就小，这个大肉包子的份量又足，这半个吃下来，再去吃两个油炸小鱼干，是在舒服不过的了。
等吃到一半的时候，何玉柱醒了，他昨晚儿晚上想事想的晚，这不，是被香醒的。
他不由得探头过去。
周中锋顺手把那一个大肉包子递过来，“何同志，这是给你留的。”
男人之间不存在谦让的问题，何玉柱也没客气，就直接接了过来。
等下车的时候，他留下了一个药方子，是他们同药堂治哮喘的老方子了。
对于大夫来说，药方子那是命根子。
姜舒兰他们看到这药方子的时候，顿时一惊，互相对视一眼，“这也太贵重了。”
可惜，何玉柱已经走了。
周中锋道，“收好便是。”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咱们也准备下车了，在羊城火车站下车，把这些人贩子移交给羊城公安局。”
然后在坐轮渡去湛市的徐县，在转船去海岛。
姜舒兰轻轻嗯了一声，拍醒了还在睡觉的俩孩子。
接近五十个小时的车程，让俩孩子都有些蔫巴。
下车后，周中锋提着全部行李，怀里抱着小铁蛋儿，姜舒兰提着鸡笼，抱着雷云宝。
直接跟列车员的大部队集合。
羊城的火车站到底是大站，比起平乡市火车站不知道大多少倍，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而且一下车，就是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阳光直射在脸上，刺的有些睁不开眼睛。
这种一月份就这般热辣辣的阳光，感觉足足快有三十度的温度。
姜舒兰打小儿在东北长大，还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炎热。
她只觉得身上的棉衣怕是穿不住了，要快些换下来才是。
两个孩子也是，热的吐舌头，小脸红扑扑的。
周中锋正是考虑到这点，和列车员沟通后，便找了一个临时候车室，先让姜舒兰他们换了衣服。
姜舒兰看了一眼不远处，即将被带走安置的人贩子，小声问道，“会不会耽误人贩子的处置？”
周中锋摇头，“这个不会，我们刚好在火车站等羊城市公安局的人来接手。”
恰巧有个空余时间，只是他没时间而已，要照看着那些人贩子。
姜舒兰这才放心了几分，她领着孩子进去了列车室。
她脱掉棉衣后，从行李里面找一件浅青色斜方口的确良衬衣，这衬衣的款式和别人不一样，是她三嫂的手艺。
而且，姜舒兰瞧着羊城，这边大城市女同志编两个辫子的人少，大多数都是一个辫子。
她便选择入乡随俗，顺带把两个辫子，编成了一个粗粗的麻花辫，轻轻地放在肩膀左侧。
接着又先给小小铁蛋儿找了一个短开肩，至于，雷云宝他哪里有衣服？
给他穿的是小铁蛋儿夏天的衣服，不过好在雷云宝虽然比小铁蛋儿小一岁，但是身子骨壮实，小铁蛋儿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倒是不显大，反而刚刚好的感觉。
小铁蛋儿看着雷云宝穿着自己衣服，挤眉弄眼，小声道，“咱们这可是亲兄弟了。”
雷云宝没言语，小胖手拽着衣服，只觉得哪里都不合适。
等姜舒兰领着俩孩子出来的时候，周中锋眼神眼里闪过惊艳。
无他，姜舒兰实在是太漂亮，褪去了厚重的棉衣，露出窈窕的身段。
她皮肤白玉似的，眉目如画，一条乌黑的辫子放在胸前，低头时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颈，几缕碎发搭在颈侧，说不出的温婉雅致。
周中锋怔了一下，对上姜舒兰忐忑的目光，轻咳一声，“很好看！”
姜舒兰忍不住红了脸，拽了拽袖子。
旁边的小铁蛋儿和雷云宝也忍不住道，“我老姑最好看！”
“漂亮姨姨最好看！”
这一插科打诨，之前在火车上的紧张氛围顿时消失了一些。
周中锋道，“走吧，去隔壁的人贩子候车室，先看着！”
他一直守在门外，媳妇和孩子不能丢，人贩子那边更不能丢。
等姜舒兰他们一进去。
那女拐子在看到，姜舒兰抱着雷云宝的时候，直接露出怨毒的眼神。
要不是这小媳妇，她也落不到这个地步！
对方眼神有些吓人，姜舒兰往后退了一步，还未回过神。
周中锋便挡着在两人中间，他冷眼扫了一眼对方，声音冷淡，“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都会被判死刑。”
他们手里过手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
已经达到了死刑的标准。
这话一说，现场的人贩子都有些惊恐地躁动起来。
连先前还露出报复眼神的女拐子，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瘫软了下去。
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是总是抱着一丝侥幸，做完最后一单就金盆洗手。
但是这个来钱太快了，让他们迷失了自己。
他们的恐惧，姜舒兰看在眼里，她低声说了一句，“判的好，就要死刑才对！”
这些人贩子，不值得同情。
能让脾气好的姜舒兰都说出这种话，可想而知她的愤怒。
周中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便就转头看向外面。
因为，他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这是他们独有的声音。
正如周中锋猜测的那样，羊城市公安局的人过来了，一过来就看到地上蹲着抱头的人贩子，先是一喜。
接着，朝着周中锋敬礼，“周同志，我替所有被拐卖孩子的家长，谢谢您！”
周中锋回了一个敬礼。
“周同志是这样的，人贩子抓到了，但是我们可能需要您配合走一趟公安局。”
对方语气极为客气，“实在是麻烦您了。”
心里却在佩服，这部队出来的军人就是不一样，回去结个婚，竟然顺带在破一个大案。
周中锋颔首，“没问题。”顿了顿，看向姜舒兰，“不过，我的妻子和孩子要跟我一起。”
把他们托付给任何人，周中锋都不放心。
“那是自然！”
公安局的干事顺着周中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这位周同志的媳妇也太漂亮一些了。
在他们这羊城皮肤各个都是偏小麦色的地方，她皮肤白的像是剥壳的鸡蛋一样，俏生生的站在哪里，白的发光，让人很难忽视。
难怪，这周同志这般不放心，要走那里带哪里！
姜舒兰察觉到对方目光，便腼腆地朝着对方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温婉清艳。
那干事忍不住道，“周同志，你媳妇抱着的孩子，就是雷师长的孙子吧？”
周中锋颔首。
对方看着雷师长孙子如此亲近姜舒兰，不由得微微咂舌。这周同志怕是要交好运，雷师长的孙子可不是一般人。
寒暄之间，便上了警车。
半个小时后，到了羊城市公安局总局之后。
周中锋便准备和公安局的干事们去交代审核的案情了，临走前，拨通了雷师长办公室的电话，一连着转了三声。
接通之后，周中锋迅速的把事情简单的交代了一遍。
那边雷师长的一起极为激动，接着，周中锋便把话筒递给了雷云宝，经过两天的休整。
雷云宝早已经恢复精气神了，对着电话通雄赳赳气昂昂地喊了一声。
“爷爷！”
这一声爷爷，喊的电话那头雷师长，差点没老泪纵横。
孙子不见的这几天，果决了一辈子的雷师长，第一次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
“云宝，你还好吗？”
声音颤颤巍巍，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爷爷，我很好呢，是漂亮姨姨把我从坏人手里救出来呢，漂亮姨姨对我可好了，给我吃了糖，面饼，小鱼干，肉包子，还有那个啥，那个叫傻子，脆脆的香香的，可好好吃了。”
到底是小孩子，一听到自己亲人的声音，就忍不住话痨起来。
雷师长听的差点没哭出来，“嗳，小孙孙好好的就行，把电话给你漂亮姨姨，我想跟她说两句话。”
云宝把电话下意识地递给姜舒兰。
姜舒兰怔了一下，接了过来，雷老爷子操着一口有点像粤语的方言。
姜舒兰听的晕晕乎乎的。
倒是最后一句听到了，说是找周中锋。
姜舒兰就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周中锋，便低声道，“周中锋去和羊城市公安局的人讨论案子了。”
“那算了！姜舒兰同志对吗？我替云宝，替雷家全家人谢谢你！”
羊城公安局的人早已经来电，跟他说清楚了，这案子中有多惊险，才把孩子救回来的。
姜舒兰说，“您客气了。”
这才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俩孩子齐齐地看着她，咽口水，“老姑，漂亮姨姨，我饿了！”
早上下火车到现在，可不什么都没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孩子们都没心没肺的。
姜舒兰想了想，准备从挎包里面掏出干粮。
就见到一位穿着警服英姿飒爽的女警员，端着一个白底红边印着梅花的圆形搪瓷盘，上面放着一排三个大海碗。
“来来来，姜同志，尝尝我们羊城特色猪杂汤河粉。”
指头粗细的白色河粉，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上面飘着一层绿色的枸杞叶，青翠欲滴，乳白色汤里面还有瘦肉片，粉肠，以及猪肝片。
正在冒着热气腾腾的烟雾，看起来极为健康。
姜舒兰没吃过这样的食物，她睁大眼睛，好奇道，“猪肝和瘦肉还有小肠？这样也能煮在一起呀？”
她很少见过米粉，她老家那边都是以面食为主。
他们那边都是加的臊子和大酱，这种清淡的，加上猪杂的汤粉，她是第一次见。
女警员含笑招呼，“是呀，清心明目，姜同志你是内陆人，既然来我们羊城，一定要尝尝我们这边特色。”
她对姜舒兰的态度极好，就冲着姜舒兰和她丈夫，竟然抓获了这么多人贩子。
别说态度好了，就是把他们供起来，他们也是愿意。
姜舒兰点了点头，道谢之后，给来孩子单独弄了出来。
雷云宝不用招呼，他跟着姜舒兰小声介绍道，“漂亮姨姨，这个还挺好吃的，就是不辣！”
在车上啃了几天干粮的人，看到这热气腾腾带着汤水的食物，哪里能不稀罕呢？
姜舒兰轻轻嗯了一声，把筷子递给小铁蛋儿之后，自己也跟着尝了下。
河粉入口即化，很是软糯，汤汁鲜美，入口极为香滑。
就像是原汁原味，但是比原汁原味又多了几分风味。
旁边的女警员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姜舒兰想了想形容词，轻声夸赞道，“很鲜！”
她老家那边习惯了重口味的饭菜，冷不丁的吃一下原汁原味的食物，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对对对，我们这边吃东西，就讲究一个鲜字！”女警员笑了笑，“姜同志，你们先吃，要是不够，我们食堂还有，我在去给你们打！”
这是内部食堂的供应粮。
姜舒兰摇头，“这份量已经很足了。”
大海碗！她还怕自己吃不完。
扭头看向小铁蛋儿和雷云宝两个人，吃的热火朝天，尤其是嗦粉，那简直是痛快至极。
瞧着这俩孩子的模样，约摸着能把这一大海碗吃完！
姜舒兰有些担忧，会不会把他们肚子给撑坏了。
倒是女警员说，“让他们吃，没关系，这个河粉很容易消化，不容易停食。”顿了顿，看向来雷云宝，“他就是这次被拐卖孩子其中之一？”
姜舒兰点头。
那女警员说道，“这孩子遇到你，倒是运气。”
不是所有被拐卖的孩子，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姜舒兰笑了笑没接话，静静地吃着东西，她吃东西极斯文，哪怕是嗦粉也没有一丁点响声。
旁边的女警员忍不住道，“姜同志，你可真好看。”
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姜舒兰忍不住红了脸，“你也很好看。”
女警员是那种英姿飒爽的好看。
女警员笑了，“你是第一个夸我好看的人，他们都喊我男人婆！”
话落，她抬起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挂钟，“不跟你们说了，局里面接了一个大案，我们人手不够，怕是要忙起来了，姜同志你们吃完就把碗筷放这里，到时候我在来收！”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目送着对方离开。
他们一直在公安局的办公室等到下午快两点，周中锋才姗姗过来，“舒兰，孩子我来看着，老领导找你有奖励。”
周中锋匆匆过来，看到姜舒兰面前没吃完的河粉，端起来就直接连汤带粉狼吞虎咽起来，实在是饿极了。
姜舒兰忙打断，“这是我吃过的。”
“没事。”周中锋一抹脸，嗓子已经干哑了，他低声道，“就在左边办公室，你只管去领个奖励，签个名字咱们就走。”
要不是不能代签，他就帮舒兰领了奖金了。
姜舒兰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周中锋直摆手，又抱着搪瓷缸灌了一气，人这才活过来。
这几天周中锋才是最辛苦的，从火车上抓人贩子，到连夜审核，整宿整宿不合眼，一到公安局又配合办案，把人都快忙的不行了。
姜舒兰见他确实没事，这才去了隔壁办公室，敲了敲门，对方说了一声进来。
她这才进去，一进去，就见到朱红色办公桌处后，坐着一位穿着警服的领导，头发已经花白了。
正当姜舒兰想着如何开口的时候。
那老领导先开口了，“是姜舒兰，姜同志吧？”
声音和蔼。
姜舒兰淡了几分紧张，轻声道，“我是。”
“不愧是军人家属，这次案情我都了解了，能够抓住那人贩子你功不可没！”
姜舒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碰巧而已。”
“不不不，不是每一个同志都像你这般胆大心细！”
老领导放下笔，“瞧我，我就直接说正事了，我们羊城市公安局对这些人贩子，早已经发出悬赏，这次因你而抓住一个人贩子，从而打掉一个人贩子团伙，我们代替全公安局上下所有干事对你表示感谢！”
接着，他从办公桌抽屉里面，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后面抓的我就不说了，我就只拿火车上的六个人贩子来说，按照公安局的悬赏奖金，一个人贩子是一百块，这里面一共是六百块。”
姜舒兰有些迟疑，她并未伸手结果。
“接着吧，这里面还有一份是小周的功劳，他虽然是军人保护人民群众是使命，但是我们也不能寒了军人的心，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他不领，你这个当妻子的就帮他一块领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姜舒兰要是在不接过来，那就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她接过来信封并未查看，而是朝着对方道了一声谢谢。
“是我们，是全体被拐孩子的家长，要谢谢你！”
姜舒兰语气真挚，“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小同志觉悟高，那老领导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了一分。
等结束后，他立马拨通了远在京城的电话，“老爷子，我看到你孙媳妇了，人长得漂亮，也会来事，而且思想觉悟高，你们家小周这次娶媳妇，没娶错！”
这话惹的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姜舒兰倒是不知道，她前脚才出局长办公室门，后脚消息就传到了首都去了。
她捏着那厚厚的信封，心里说不出的喜悦。
等回到先前周中锋所在的办公室时，周中锋半倚在椅子上，低头打着瞌睡，大长腿蜷缩着有些无处安放。
他生的十分好看，剑眉星目，挺鼻薄唇，长长的眼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青黑色阴影，显然是累狠了。
姜舒兰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朝着旁边两个准备喊她的小孩儿轻轻地嘘了一下。
饶是她动作在轻，周中锋这个人睡觉醒动的很，还是醒了，“回来了？”
姜舒兰轻轻嗯了一声，把信封扬了扬，“要不休息休息在上岛？”
周中锋起身，用力搓了搓脸，“不了，咱们直接走，看能不能坐上下午的那一班轮渡！”顿了顿，这才看到姜舒兰手里拿到的信封，“奖金领了？”
姜舒兰点头，语气喜滋滋，“六百呢！”
还不少，比她的陪嫁还多。
瞧着她小财迷的样子，周中锋轻咳一声，“嗯，都给你攒起来。”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
他们并没有在羊城市公安局待多久，等临走的时候。
之前来给姜舒兰送河粉那个女警员，忍不住上来朝着姜舒兰招呼，“姜同志，我叫齐志芳，你到时候来羊城了，记得来找我！”
“会的！”姜舒兰也回应，“齐同志，你要是去海岛了，也记得去找我！”
两人倒是这般约定了起来。
周中锋有些讶然，没想到这么一会会的功夫，姜舒兰竟然交上了朋友。
不过他到底是高兴的，姜舒兰跟着他背井离乡，交个朋友总归是好的。
只是，他们刚出羊城公安局没多久，就感觉似乎被人跟踪了。
周中锋回头，这一回头好家伙，后面跟着几十号人跟着相送。
姜舒兰也察觉到什么，顺着周中锋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一看顿时一惊。
就听见那些原本跟着的人，迅速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他们面色动容地大声喊道，“同志，谢谢你们，帮我救回来了孩子！”
这话一开口，剩下的人也都跟着喊着，“同志，谢谢你们！”
有的家长实在是情绪激动，直接摁着解救回来的孩子，让他们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磕头。
别人不知道这个意义是什么。
他们却知道。
这不止是救了孩子，还救了他们整个家庭。
姜舒兰心里突然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里好像热潮涌动。
她想说不用谢，但是发现任何词语在面对这种场景时，都实在是匮乏了。
周中锋像是习惯了这种场合，他直接摆手，声音洪亮，高高的传了出去。
“老乡们，不要在送了，我们要上船了，往后——”
他目光停留在被那个被家长摁下下跪磕头的孩子身上，“往后要把孩子照看好一些就行。”
羊城这边是个大城市人潮涌动，也是人贩子猖獗的地方。
看好孩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这话，让所有来送的家长纷纷点头。
一直到周中锋他们上了轮渡，人群们还久久不能消散。
直到姜舒兰他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人彻底成为一个小黑影时。
姜舒兰忍不住道，“他们好热情！”
这般热情，她遭不住。
周中锋笑了笑，“老乡们一直都是一群很可爱的人！”
对他们好，他们便会加倍还回来好。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那是她从未看过的风景。
波澜壮阔，让人心生惊艳，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海盐味。
她低声道，“周中锋，我发现嫁给你也挺好的。”
这是和她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日子和生活。
周中锋忍不住回头看她，夕阳下，姜舒兰的身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海风吹起她的发丝，贴在莹白如玉的脸颊上。
她侧颜是极好看的，黛眉杏眼琼鼻朱唇，无一不透着清艳温婉。
周中锋心思一动，他低声说道，“你不后悔就行！”
他怕极了她后悔，海岛的开垦生活，实在是太过艰苦。
之前就有军嫂吃不这个苦，没来几个月，就要去回老家。
姜舒兰笑了笑，没接这句话，后不后悔，需要时光来证明，她现在说了不算。
在看到碧海无波的海平面上，飞过一群白色海燕的，发出一阵阵啼鸣。
姜舒兰杏眼都睁大了几分，语气藏不住的惊喜，“你们看海燕！”
“是高尔基的海燕！”
这是她之前只在文学作品上看过的海燕，它们身姿矫健，展翅翱翔，那种感觉怎么说？
像是文学照进来现实。
姜舒兰无法来用词语来形容。
就仿佛身临其境？碧海蓝天银沙滩，海燕翱翔，海豚跳跃。
那种浪漫无法言说。
旁边蹲在甲板上玩耍的雷云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他皱眉，“是白色的鸟鸟啊？”
他看向姜舒兰，不明白漂亮姨姨在兴奋什么，他小声道，“不好吃的，这个海燕一点都不好吃！”
还没有鸡好吃。
姜舒兰，“？”
姜舒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文学浪漫！
怎么能用好吃不好吃来形容！
太糟蹋了！
她不想跟熊孩子讲话。
旁边的周中锋看着绷着脸的姜舒兰，忍不住笑，“孩子懂什么？他们就只懂得好吃不好吃。”才不管什么文学浪漫。
他倒是不知道姜舒兰还看国外的文学作品，他以后倒是可以给她多弄几本这种书来。
只是，想到什么，周中锋把这个情绪给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合适。
姜舒兰从开始上轮渡的兴奋，到了后面，慢慢开始萎靡不振了。
因为，在美丽海景都敌不过晕船。
开始半个小时姜舒兰还能忍着，到了后面简直是忍不住，胃里面一茬一茬的酸水往外冒。
呕了一次又一次。
大的吐，小的也吐，姜舒兰和铁蛋儿两人对着吐，哇哇的泪眼花花，瞧着就可怜。
周中锋也有些着急了，他是万万没想到，姜舒兰晕船反应这么大的。
他一连着问了好几个人，想问问有没有晕船药。
倒是他的不是，在羊城市公安局耽误的太久，把晕船药给忘记了。
旁边一个船上的把头发包在后脑勺的妇人，从身后背着的包裹里面，掏出了玻璃小罐子来，问，“同志，俺这里有腌渍青杏，治晕船好的很，你们要不要？”
白色透明的罐子里面，堆积着一颗颗浑圆脆生生嫩绿色的青杏。
看着就让人牙酸。
周中锋道了谢，一连着拿了好几个递给姜舒兰，“试下？”
姜舒兰这会是什么都吃不下去，倒是闻到这空气中的一股子酸味，反倒是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下意识地接过来，往嘴里一塞，咔嚓一声，脆脆的青杏咬开，浓烈的汁水在舌尖四溢，那正宗的酸味直窜天灵盖。
姜舒兰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哆嗦，五官也跟着拧巴在了一起。
这被狠狠酸了一下的功夫，倒是把之前晕船的症状给减轻了不少。
有用！
姜舒兰又往铁蛋儿里面嘴里去塞，铁蛋儿也跟着五官都跟着酸扭曲了。
等到轮到雷云宝的时，他顿时把头给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捂着嘴，“我不要，我不晕船！”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跑到鸡笼的位置，把鸡笼打开了。
小小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一手捏着鸡脖子，直接把两只母鸡拎在了甲板上。
此刻，一只母鸡已经在半路没了。
一只母鸡蔫哒哒的，被雷云宝提的时候。
那母鸡没有丝毫反抗，反而脖子还跟着前倾，时不时地张开鸡嘴，瞧着那模样，像是在呕……
哦！不！像是在晕船。
雷云宝拎着母鸡左看又看，最后把母鸡丢夹板上，一脸好奇，“漂亮姨姨，你为什么和母鸡一个反应啊？”
他学了下，抻着脖子开始哇哇吐，学的惟妙惟肖，“是你学母鸡？还是母鸡学你？”
姜舒兰，“？”

第27章
雷云宝的话和动作，实在是学得太到位了，引起了大人们一阵哄笑。
姜舒兰被笑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一半，往周中锋身后去躲。
周中锋安抚了姜舒兰，长腿一迈，直接提着雷云宝的脖子，像是拎着小鸡仔一样，提溜到甲板上。
往甲板上那船杆子上一挂，直接把他悬在半空中。
雷云宝双腿乱蹬。
“不许欺负我媳妇知道吗？”
雷云宝瘪嘴，“没欺负。”
挂在空中好吓人。
周中锋抬手弹他脑门，“要尊重长辈知道吗？”
本就挂在半空中，还被弹脑门，雷云宝委屈坏了，“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不欺负漂亮姨姨。”
雷云宝仰脸看他，小声道，“可是我爷爷跟我说，男人喜欢谁就要欺负谁！”
“我不欺负漂亮姨姨，漂亮姨姨就记不住我，然后漂亮姨姨嫁给别人怎么办？”
逻辑通！
他巴巴地望着周中锋，语气懊恼，“可是我不想让漂亮姨姨嫁给别的男人。”
周中锋，“为什么？”
“当然是我要娶漂亮姨姨啊！”
周中锋，“……”卒！
他额角跳了跳，把雷云宝往上又挂高了三分，像是被晾衣架挂高的衣服，在迎接着海风的洗礼。
看了自己的成果，周中锋颇为满意，非常深沉地告知他一个结果。
“你娶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把你漂亮姨姨娶回家了！”
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
被当衣服挂撑衣杆的雷云宝没哭，被再次移高十公分当了望塔的雷云宝没哭。
再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雷云宝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极为凄惨。
周中锋满意地笑了。
从羊城到海岛的轮渡没有直达，他们在坐上大轮渡五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周中锋既定计划中的湛市徐县。
此刻，已经月明星稀，海平面上的海水也古井无波，青黛色的海水上倒映着月亮和星子，美不胜收。
可惜，这会姜舒兰已经没有心思欣赏浪漫的美景。
她只觉得两条腿发轻地下到了陆地，当脚踩陆地的那一刻，她才有几分真切的感觉。
踏实了。
在海面上飘扬的感觉，从开始的浪漫，到了最后成了没有安全感。
姜舒兰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问道，“这是快到了吗？”
周中锋提着大包行李，“没有，咱们晚上在徐县的招待所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四点有一班船是去海岛的。”
“徐县这个船是离海岛最近的一边，咱们只需要坐两个小时就到了。”
姜舒兰提起的那一口气又放了下去。
只觉得来一趟是真艰难，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她还以为这下船了就能上岛了。
旁边经过，在船上给姜舒兰腌渍青梅的妇人，看了一眼，“大妹子，这是第一次上岛吧！？”
瞧着眼生，而且漂亮的不像是岛上的人。
姜舒兰怔了一下，“是呢，大姐。”
“那就不奇怪了，这路看着远，转船一趟又一趟，但是习惯了也还行，就在招待所住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大姐提着一个篮子，背着一个行李包，“你看我，我婆婆生病，我就一个人从岛上回老家了，这不一个人也来了，快得很。”
姜舒兰笑了笑，“大姐是真厉害。”
“别得我不吹，我男人在部队的时候，我一个人可是照顾六个孩子，还伺候公婆，这点东西算啥？”
“你也是来随军的？”
姜舒兰看了一眼周中锋，她点了点头，“是呢，第一次上岛。”
“那感情好，大妹子我叫王水香，明早走的时候，我们一起，对了上岛了来找我，我男人叫李建设，他是二营的营长。”
姜舒兰笑了笑，“那谢谢大姐了，要不是遇到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话漂亮，哄得王水香眉开眼笑，“哎，大妹子，你说话可真好听。”
直到两方分开的时候，周中锋还特意看了一眼姜舒兰，“还挺会说？”
一会会的功夫，王水香就差把家里十八代都交代了。
姜舒兰笑了笑，“水香大姐是个很热心的人。”
招待所不大，是一联排的大瓦房，床是竹节床。
姜舒兰第一次见觉得稀奇，睡上去的时候，翻个身就咯吱咯吱，她有些不习惯。
俩孩子倒是闹腾，上去就在竹节床上打滚。
饶是懂事内向的铁蛋儿都忍不住东摸摸，西摸摸。
对于睡习惯了炕的人，这竹节床，哪里能不稀奇呢？
他们睡的这一间房，只有一张两米宽的竹节床，晚上洗漱结束睡觉倒是成了麻烦。
姜舒兰和周中锋结婚几天了，但是两人在姜家都是分开睡的，到现在都没圆房。
这睡一张床，倒是头一次。
姜舒兰洗漱完，头发湿哒哒地滴着水，眉眼干净透亮，俏生生地立在床尾，倒是有些为难。
床上的俩孩子没有半分为难，拍着床，闹腾，“老姑，漂亮姨姨，快上来，睡我这里！”
这不，不等姜舒兰为难，俩孩子就把她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姜舒兰听了听外面的水声，心一横便躺在了中间的位置，俩孩子争宠，都想睡姜舒兰旁边，到最后一人让一步。
小铁蛋儿睡姜舒兰左边，雷云宝睡姜舒兰右边。
好家伙。
等洗漱完过来的周中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叹口气。
这俩孩子都不是省心的，个个都想抢他媳妇。
等到了海岛，看他怎么收拾这俩孩子。
见周中锋悄悄地躺在床的最外侧，姜舒兰松了一口气，搂着两孩子，慢慢进入梦乡。
早上刚四点的时候。
外面招待所的干事就开始挨个敲门，“准备准备，五点的船，都别睡忘了啊！”
这错过早上的船，就要等下午六点的那一班了。
姜舒兰猛地睁眼，打量着周围片刻，这才有些醒神自己在哪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两孩子都还在睡得沉沉的，这才注意到睡在外侧的周中锋早已经不见了。
正当姜舒兰找人的时候，外面门被推开了，“醒了？”
是周中锋，他身上染着朝露，背对初升的朝阳，五官挺括，眉眼深邃。
他手里端着两大碗白粥，还有一碟子咸鱼，“我刚去招待所食堂打饭了，吃完咱们就走！”
姜舒兰轻轻嗯了一声，对于晕船的她来说。
早上一碗白粥是最舒服不过的了，那咸鱼也是极为下饭的，就着白粥，她竟然吃撑了。
俩孩子也差不多。
等吃完早饭，提着行李，
一出招待所就遇到了昨儿的晚上分别的王水香，她挎着篮，背着行李在路口等着，“大妹子，我就知道你还没走，这不，我在这里等你刚刚好。”
语气里面说不出的小机智。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王大姐，你可真是神算子！”
话落间，便上了船，这次他们上的是小船，而不是直接从羊城出发的那种大轮渡。
见姜舒兰疑惑，旁边的周中锋便道，“这是一条近路，上岛的人到底是少数，所以用的是小船。”
顿了顿，他目光眺望着海岛的方向，眼神灼灼发光，“等以后海岛彻底建立起来，这小船便会换成大船。”
这偏僻的海岛，总有一天会闻名世界，会彻底繁华起来。
他们在这里撒下的汗水，终究会在未来的一天开出最绚丽的花朵来。
只是，也许他看不到了，但是他希望他的孩子，他的孙子可以看到那盛世美景。
[突然很想哭。]
[我也是。]
[会的，一定会的，海岛最后成了全国人的海岛，全世界人的海岛，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都以能到海岛为荣。]
[是的，不说以后了，就现在海岛的户口，一户难求，海岛的房子，一房难求，你所畅享期盼的未来，终归会变成现实。]
[哎，会变现实是会变现实，只是这个过程太艰苦了。
见惯了海岛的繁华，交通的便利，海陆空三种交通方式随便选择，快的一个小时，慢的三个小时就能达到，我实在没想到七十年代去海岛的路，竟然这么艰苦。]
[我也是，习惯了出行都是飞机高铁，几个小时就从东北去海岛了，在看舒舒他们……]
[舒舒他们都走三天多了，不止七十二小时了吧？现在还没到。]
[有一说一，不要炫了，我们现在之所以会这么方便，是因为有周周他们这样的人，牺牲最好的青春与孤岛为伴，用一腔热血浇灌荒凉的土地，用逝去的光阴几十年如一日不计回报的付出，才能有我们的今天。]
这一条弹幕，引得一下子安静下去。
[是的，是一代人又一代人的付出，才有了盛世繁华的海岛。]
[所以，我们该致敬先人的，是他们用鲜血用汗水用青春趟出平了荆棘路，留下一条康庄大道。]
姜舒坐在寒酸摇曳的船上，看完所有弹幕，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就是周中锋他们来守护的盛世海岛吗？
姜舒兰再抬头便看到了周中锋，那灼灼发光的眼睛，那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希望。
那是希望的光。
姜舒兰突然站了起来，陪着周中锋迎着海平面上初升的朝阳，她轻声说，“你说的，都会实现的。”
“什么？”
“小船会换成大船，荒凉会变为繁华，从只有部队的人来驻扎开荒，到外面人潮涌动争先恐后赶往海岛，而他们会坐上大船，踏上火车，开着汽车，甚至坐上在天上飞的飞机，从全国，甚至全世界奔赴海岛，而现在在我们眼中那遥远的路程，也会从三天的会变成三小时！”
姜舒兰描绘的场景，实在是太美好了。
让周中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那种全身的沸腾和热辣，让他生出无限豪情，“真的吗？”
他在奔赴建设海岛的这条路上。
他自己都不确定未来是一条盛世路。
姜舒兰目视前方，语气坚定，“真的！”
“届时，荒凉沉寂的海岛，终究会闻名世界，成就盛世繁华，让万人来贺。”
这话一落，整只船上都跟着安静下来。
他们所有人都从那摇摇晃晃破旧的小船只上，站了起来，遥遥地望着姜舒兰。
有人眼眶忍不住通红，身子颤抖，“海岛，海岛真的会有这一天吗？”
他们太穷了，也穷得太久了。
要不是部队来驻扎开垦，他们依然看不到希望。
姜舒兰坚定地点头，“会的，会有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里建设发展。”
她指着周中锋，声音轻且重，一字一顿，“你看，他来了，他会用青春来铸就海岛，将来他老了不在了，他的孩子还在，他的孩子会继承他的衣钵，继续发展海岛，等他的孩子老了，还有孩子的孩子。”
“而这一代代传承建设，便是海岛的希望，便是海岛未来盛世繁华的基石！”
“所以，不要怕，就算我们看不到，我们的孩子可以看到，我们的孩子的孩子可以看到。”
“这贫瘠荒凉的海岛，终有一日会盛世繁华。”
这话，让整个船上彻底陷入安静，孩子们也跟着不出声。
周中锋一双眼睛带着泪光，紧紧地盯着姜舒兰，他浑身在颤抖。
这就是他们的传承，他们的未来，他们为之奋斗一生的希望。
原先一直话痨的王水香也忍不住安静了下去。
半晌，她抬手狠狠地摸了摸自己胳膊，把胳膊递给姜舒兰，“大妹子，你这话说的我心里真的鼓鼓囊囊的，你看我这鸡皮疙瘩都忍不住起来了。”
她算是明白了，这有文化的人说话到底是不一样，说得让她热泪盈眶，激情澎湃，身上的鸡皮疙瘩也是一层一层地起。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王大姐，真是对不住了。”
“别，这算啥！”
王水香忍不住探头，想和姜舒兰亲近一些，“你说，我男人算是建立海岛的一员吗？我算吗？我孩子算吗？我孩子他们算是传承吗？”
姜舒兰点头，“当然算，所有在建设海岛的人都算。”
这些人背井离乡，有些人像周中锋这般。
从繁华的首都来到偏僻的海岛，有些人则是从最西北的沙漠，来到祖国的最南方。
他们可能一年都回不去一次家，他们可能连父母临终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们将青春，将家庭，将孩子，放在这一块贫瘠的土壤上，然后一代代传承下去。
他们不是本地人，他们的孩子却成了本地人。
这便是传承。
这话，让王水香忍不住高兴道，“没想到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人，也能是海岛的建设者了。”
“这话，可太好听了。”
旁边的人也忍不住点头。
这只船上的二十多号人，有些是出岛去买东西回去的军嫂，有些是海岛本地人出远门。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听到这话后，都觉得热血沸腾的。
等大家彻底安静后，周中锋忍不住悄悄地走到姜舒兰身边，低头垂眸看着她。
有些晒，姜舒兰头顶上搭着一件地周中锋的确良白衬衣，衬衣宽大下面藏着俩孩子，跟她钻在一起。
见周中锋过来了，忍不住抬头看他，“怎么了？”
一脸严肃的样子。
周中锋声音嘶哑，“舒兰，你真好。”
他不是个肉麻的人，也从来未说过这种话。
等这话一落，不等看到姜舒兰什么反应，他自己就忍不住跑到船头吹海风冷静去了。
若是姜舒兰细看，就能发现周中锋那一双耳根都红透了。
姜舒兰一愣，有些不解。
旁边的王水香忍不住打趣，“你男人害羞了，这才跑了。”
她是过来人，最是能看清楚这点的。
姜舒兰怔了一下，忍不住脸也跟着热了起来。
王水香瞧了，忍不住咂舌，“你们这小年轻刚结婚就是好，甜蜜蜜的，不像我当年刚结婚，一拳头打死一头猪，把我男人吓得晚上连炕都不敢上。”
姜舒兰，“……”
姜舒兰没忍住笑了。
她觉得王水香这个大姐是真有趣，说话跟说段子一样，让人差点没忍住笑岔气。
因为有王水香这个有趣的人在，连带着两个小时的船也快了不少。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海岛的码头。
此刻，码头有刚出海捕鱼的渔民回来卸货，也有站在码头巡逻的战士，更有在码头边边捶打清洗衣服的村民。
早上的码头，是海岛每天最热闹的景象。
渔民们把船停靠在岸边，在检查辛苦劳动的收获，银白色的鱼尾在绿色的渔网上挣扎，虾爬子在跳跃舞动，不远处笔直的椰子树排排站队。
等姜舒兰他们这拉人船停下，立马有个小战士过来。
帮忙把船停靠在岸边，用着一根粗粗的绿色缆绳系在船柱上。
只是，在系船柱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船上的人们。
他忍不住奇怪，“你们怎么这么精神？”
以前早上这一班船过来的人，个个都是一脸菜色，哈欠连天。
怎么今儿地瞧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的。
这是吃大力丸了？
船上的军嫂们和村民都忍不住去看姜舒兰，有和那小战士熟悉的人，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小刘啊，你别看你现在工作枯燥，等以后你这个拉船绳的工作，都要被人挤破头啦！”
小刘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老乡，你没生病吧？”
拉船绳这个活儿，是所有人战友都最不愿意做的活，一是太简单，二是没挑战，三是太枯燥了。
每天就跟这些老乡们聊天打屁。
老乡哼了一声，“看你就不懂了吧？还是我们周副团的媳妇懂，是不是啊？”
大家齐刷刷地点头。
周副团媳妇多会说话啊！
说得他们热血沸腾的，感觉都不用吃饭了。
小刘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和他身边的姜舒兰，接着，他眼睛一亮，雄赳赳气昂昂地喊了一声，“嫂子好！”
嫂子可真漂亮！
难怪让周副团出去休个假，竟然能把婚给结了。这下好了，岛上的女同志们，要芳心碎一地咯。
姜舒兰被这一声嫂子喊的，吓了一跳，接着便没忍住红了脸，“你好！”
“嫂子，把行李都给我吧！”小刘上前就要接行李。
却被周中锋看了一眼，“你嫂子的行李我来拿，你帮我把行李拿上就好了。”
这话一落，小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周副团，你也太护着了吧！
嫂子的行李都不让他碰。
周中锋佯装没听见，他从船上跳下来，便朝着姜舒兰伸手，“下来。”
船有些高，跳下来不容易。
姜舒兰嗯了一声，便把手递过去，借力跳下来。
一落脚，便是细腻柔软的银沙滩。
姜舒兰忍不住多踩了几下。
旁边周中锋听到背后的议论声，忍不住轻咳一声，朝着姜舒兰道，“想踩，以后机会多的是。”
姜舒兰注意到周围的人，也忍不住把脚收了回去，红了脸，细声细气道，“我知道了。”
就听见后面一阵议论，“周副团媳妇说话可真好听。”
“她皮肤好白哦，长得可真漂亮。”
“我觉得她像是小孩子，我们这里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踩沙滩。”
姜舒兰一听，脸更红了。
周中锋回头扫了一眼，原先议论纷纷顿时安静下去，一哄而散。
“今儿的怎么你是在这里？”
小刘是雷师长身边的警卫员，怎么看也轮不到小刘来拉船。
小刘努力努嘴，“我来接小祖宗的。”
这个小祖宗指的是走丢的雷云宝，等真切看到雷云宝好好的时候。
小刘才跟着松了一口气，说，“另外，周副团，嫂子，雷师长让我接你们一起回去。”
在吃个便饭，算是答谢对方救下雷云宝。
周中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姜舒兰。
姜舒兰觉得不太好，他们刚一上岛，自己家还没回，就去雷家，影响不好。
小刘说，“嫂子，你们那边是刚申请下来的房子，灶膛都还没开锅，一股潮气。这一时半会也吃不上饭，不如先去雷家解决下，等我一会去给你收拾灶膛，别的我不说，收拾灶膛这类是我拿手绝活。”
雷云宝也跟着抱着姜舒兰大腿，“漂亮姨姨，你跟我去嘛，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姜舒兰自然不好在拒绝了，她跟着一起，踩着银沙滩，上了停在那泥巴路上的吉普车上。
他们前脚一走。
后脚码头就炸开了。
“你们看那车没？那可是雷师长的专属车子，就是家人他都不让碰的。”
“怎么我瞧着小刘那样子，是专门来接周副团媳妇的？”
“你该不会是看岔了吧？周副团媳妇是什么来头，能够让雷师长的专车来接？”
“不知道，总感觉周副团媳妇来头极大，不然也抢不了人家宋政委媳妇特意给外甥女拉的亲事！”
这话一说，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有好事者低声嘟囔了一句，“看着长得漂亮，妖妖娆娆的，没成想背后竟然专门做这种勾当抢人丈夫。”
这话一说，从船上跳下来的王水香不干了，姜舒兰同志多好的人啊！
让他们这般糟蹋。
王水香当即一叉腰，“你们这群死三八，就知道背后说人家坏话！”
“你们敢当着人家姜舒兰同志的面说吗？”
这话一说，现场瞬间安静了下去。
她们敢吗？
他们自然是不敢的！
不就是在背地里面偷偷地说啊！
“王水香你别在这里装好人！”
“我呸，说得跟你们见过了一样，你们哪个见了人家姜舒兰同志抢了别人的丈夫？”
“姜舒兰同志真有作风问题，宋政委媳妇能不吹枕边风？能让宋政委放过她？倒是让你们这群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在这里巴拉巴拉。”
论吵架，没人吵得过王水香，见对方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
王水香大胜而归！
就这种群孬货，还想说姜舒兰同志的坏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二两骨头压秤不压秤。
雷家。
自从得知小孙孙被找回来了以后，雷师长高兴得一宿没睡着，这不早上四点多，就开始等着了。
本来，他也要去码头的，结果首都那边来了紧急电报要处理，他这才给耽误了。
等处理完电报上的内容，雷师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去门外的大马路上翘首以盼。
不多会，吉普车老远就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压在地面上一阵震动。
雷师长忍不住搓搓手，迎了上去。
吉普车停落，车门一打开，雷云宝就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爷爷！”
这一声爷爷清脆，像极了葫芦娃喊爷爷，饱含依赖。
“嗳，爷爷的小孙孙。”
雷师长抱着雷云宝，就直接架在了头顶，儿子媳妇在外面打拼，孩子打小跟着他长大，虽然是跟着警卫员，但是可以说是雷师长一手带大的也不为过。
“瘦了不少。”
这样一抱着就能感觉到，这孩子飘轻。
雷师长稀罕够了，这才把他给放下来。
拉着雷云宝走到姜舒兰他们面前，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郑重地鞠躬，“我替这孩子，谢谢你们。”
要不是他们，可能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了。
姜舒兰忙侧身，牵着小铁蛋儿往旁边移了下。
周中锋眼疾手快地扶着雷师长站定，“您这样，实在是折煞我们两口子了。”
“好好好，那不说这个。”
雷师长看向姜舒兰，“你就是姜同志吧？”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好漂亮的女娃娃。
姜舒兰点头，“我是。”
“好好好，巾帼不让须眉，中锋娶了个好媳妇啊！”雷师长声音赫赫，只是在看到小铁蛋儿的时候，他顿时愣了下，“这位是？”
瞧着这两人还有些像，都是一样的好看。
只是，没听说中锋娶的媳妇有带儿子啊？
姜舒兰解释，“这是我侄儿子——”她顿了下介绍，小铁蛋儿这个小名在嘴边绕了一圈，咽了回去，低声说道，“姜平安，平安跟雷爷爷打个招呼。”
小铁蛋儿从姜舒兰腿后，慢慢移动出来，乖巧地喊了一声，“雷爷爷好。”
“好孩子！”
旁边的雷云宝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喜欢这般客套。
直接抓着小铁蛋儿的手就往屋内跑，大声道，“爷爷，你烦不烦啊，这是我兄弟，亲兄弟！”
“我还穿我兄弟的衣服呢！”
话落，就拽着小铁蛋儿跑不见了。
雷师长笑容僵了下，“这孩子——”
他带大的，脾气像他，有着暴躁的烈性子，沉不下心来，动不动就着急。
姜舒兰接话，“小宝儿这样就很好。”
要不是这样，雷云宝也不会等到他们遇见他，并救下他了。
自家孩子自然是千般好，姜舒兰这话，简直是说到了雷师长的心坎里面。
“走走走，快些进去，我让吴同志做了海岛这边的特色菜，还有一道是你们东省的猪肉炖粉条，去尝尝味道怎么样。”
为了答谢周中锋两口子，雷师长可是下了血本，把这个月的粮票和肉票都贴了进去。
至于吴同志，是组织上派下来，负责雷师长生活起居的保姆，只是现在是新式叫法，直接以同志相称。
姜舒阿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这才一前一后进了雷家大院子。
至于他们的行李，在他们下车以后，小刘便直接把车开到了他们申请的新房子那边，准备把行李先帮忙放进去。
姜舒兰还没看到自家新房子，倒是看到雷家房子长什么样子了。
她大致扫了一眼，便心里有数了，对她要住的新家，也不由得期待了几分。
一路进去。
雷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早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搪瓷盘里面各个都盛的满满的堆积出来。
姜舒兰就只认识大汤碗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其他的她不是很认识。
雷师长和吴同志跟着对视了一眼。
吴同志今年五十多了，花白的头发挽在耳后，成了一个发髻，她面容慈祥，声音激动，“姜同志这次云宝的事情我要好好谢谢你！”
孩子是她领出去去菜站买菜的时候才丢的。
这几天她想过如果孩子没了，她就跟着一起跳海算了。
但是，好在孩子回来了。
所以，吴同志这一顿菜，做的也全部是拿手绝活，她甚至把自己的工资都贴进去了。
就为了感谢姜舒兰和周中锋。
他们对视了一眼，“您太客气了。”
救孩子这件事，从一开始姜舒兰就没想着要别人感激，阴差阳错下，她一下子成了所有人感激的对象。
“好好好，我就不废话了。”
吴同志激动地搓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菜，这个是文昌鸡，这个是香煎带鱼，这个是干炒河粉，还有一道尖椒炒蛤蜊，最后一道是清补凉。”
这菜实在是丰盛一些。
姜舒兰咂舌，“这也太多了。”
“不多，姜同志，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做这些菜了。”
吴同志粗糙的大手握着姜舒兰的小手，声音哽咽。
组织派她来照顾老爷子，结果人没照顾好，还把雷家唯一的孙子给弄丢了。
真到那一步，她只能以死谢罪。
“好了，老吴，吓着小姜了，都快坐下吧！”
孩子丢的事情，他还没敢跟孩子父母说，好在孩子算是找回来了。
姜舒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适应别人把她当做大恩人的样子。
这一顿饭算是吃的宾主宜欢。
雷师长觉得总算是没白白准备这一遭。
姜舒兰吃的满足，吴同志的厨艺极好，文昌鸡皮脆，鸡肉白，味道鲜美劲道，香煎带鱼煎至两面金黄，酥酥脆脆，干炒牛河是和姜舒兰之前吃的那个猪杂汤河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别有一番滋味，河粉q弹软糯。
至于清补凉，用的是乳白色的椰汁打底，空心粉为主，加上了绿豆红豆以及芒果粒，堆积成小小的一碗，在这炎热的天气下，看起来就极有食欲。
姜舒兰觉得她算是大开眼界，总算是知道南方菜是什么样子的。
别说她这个大人了，就是小铁蛋儿这个正宗的北方小孩儿，端着清补凉都吃的停不下来。
等饭后，雷师长亲自送他们离开，并且对着姜舒兰说，“小姜同志，你可以随时来雷家串门。”
吴同志也拉着姜舒兰的手，稀罕的不行，“是的，小姜，下次我去菜站买菜，喊你一起。”
姜舒兰抿着唇笑着点头，“那就拜托您了。”
有吴同志在，她可能会省事很多，可不要小看了吴同志。
她可是在雷家当保姆。
而另外一边，雷师长在和周中锋谈话，“中锋，你这次一下子打掉整个南方第一大人贩子团伙，这件事我会往上提议，最低给你记下三等功。”
这不含私人感情，而是对周中锋个人能力的肯定和赞同。
饶是，向来喜怒不言语色的周中锋，都不忍不住敬礼，“谢谢雷师长。”
顿了顿，他想了想道，“不过，这次抓捕人贩子主力军——”
他看了一眼在门旁边哄着雷云宝的姜舒兰，“是我媳妇，不是我。”
若不是姜舒兰第一个发现人贩子拐卖雷云宝。
也不会有他打下整个南方第一大人贩子团伙。
“这个你放心，对于姜舒兰同志，我们组织也会进行表扬，只是你知道的，她是家属，所以可能没你给你功劳这般直白。”
这个，周中锋懂，他颔首，“那就麻烦雷师长了。”
“还喊师长，我还要问你爷爷喊一声老领导，喊雷叔就行了。”
他是真心实意喜欢周中锋这个后辈，人是相当的优秀。
周中锋喊了一声，“雷叔！”
这边交谈极好，那边雷云宝却跟着哭闹起来，“吴奶奶，我要跟着漂亮姨姨一起走，我不要在家，我不要在家。”
小孩子精的很，是假哭，抬手抹泪，一边偷偷打量着吴同志的脸色。
见她不为所动，这下是真急了，嚷嚷，“吴奶奶，漂亮姨姨是我媳妇，我不跟我媳妇走，留家里打光棍啊？”
这话一说。
现场都安静了下来。
豆丁大的孩子，还知道不跟媳妇走，留在家里打光棍。
吴同志和雷师长他们笑了。
周中锋脸黑了。
姜舒兰又羞又窘又好笑，这孩子真是童言无忌，天天都在放冷笑话。
旁边的吴同志和雷师长对视一眼，有些犹豫，下午周中锋和舒兰他们怕是要收拾屋子。
姜舒兰想了想，“让他跟我们家平安玩，也能有个伴。”
她其实挺担心铁蛋儿的，到一个新地方，这孩子内心又早熟，没个玩伴，怕是要憋出心病来。
有了这话，雷师长才松了一口气，当即软化了态度，“好了让你去，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要回来。”接着，朝着姜舒兰道，“小姜，这孩子就麻烦你了。”
姜舒兰点头，得到准确答案的雷云宝，转身就回去收拾自己的小行李。
就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背在背后，活像离家出走的小孩儿一样。显然，包袱是早早准备好了的。
偏偏，小小的一个人，口气却极大，“走了，走了，回家咯！”
回家？
回哪个家？
雷家都不是他的家了？
雷师长的脸脸顿时黑了起来。
想说些什么，孩子都已经跑了。
雷师长看着孙子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忍不住笑骂，“才三岁，就知道讨媳妇了！”
吴同志也笑，“孩子聪明，孩子要是不聪明，也逃不出来。”
这话，让雷师长笑容淡了几分，他想了想，问，“我下午是不是有一部分特殊补助，好像还有两条黄花鱼没送来？”
吴同志点头，“是，估摸着就是下午能送来了。”
“等到了，你去把黄花鱼直接送给小姜家里吧！”孩子不能白麻烦人家。
吴同志道了一声是，“我瞧着这小姜同志，人不错，不是个有花花心肠的，重点是对孩子好。”
人漂亮，为人也实在，心地也好。
雷师长沉默了下，“下午给美琴一个电话，说说情况，重点说下云宝和小姜同志。”
陈美琴是雷师长的儿媳妇，也是云宝的亲生母亲，职位也不低，而且是负责女兵那块的领导。
吴同志有些意外，但是却仍然点了点头。
出了雷家大门的姜舒兰，他们是步行回去的，这要是在坐雷师长的专驾，那就影响不好了。
雷家离他们新家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还遇到好几拨在拉练的战士们。
姜舒兰好奇地看了两眼，她哪里知道，那些战士们也在看她。
周中锋低声道，“不是说想快些回去看看新家嘛？我们早些回去也能早点看到。”
姜舒兰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
周中锋领着她抄近路，而且姜舒兰发现这个近路，一路上再也没遇到拉练的战士们了。
她心里觉得好笑。
等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姜舒兰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们住的院子竟然和雷家一样。
要知道，雷家可是师长的房子。
而她面前的也是一个独立的院子从外面构造来看，和雷师长家的房子没两样。
开门进去，就是一片空场地，约摸着有上百平大，除了一颗笔直的椰子树外，到处都是光秃秃的。
左边是一个晾衣架，牵着一条长长的电线在半空中。
右边有个水池，不过水池是干的，并没有水龙头。
在往里面就是正屋了，外沿侧装着蓝色透明的玻璃窗，里面正中间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堂屋。
在堂屋两侧，分别各边开了一个门。
这是方方正正的两间卧室。
堂屋的后侧面则是开了一个小门，那个地方便是厨房了，灶膛被小刘收拾过，去了潮气里面还有火星子在冒。
不过这灶膛和北方的不一样，在灶膛的外侧，摆放着一个长方体的风箱，正在呼呼作响。
姜舒兰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
周中锋跟在身后，陪着她转，其实他有些忐忑，“怎么样？”
他怕姜舒兰不喜欢。
姜舒兰还未开口。
周中锋便道，“等我职位在往上抬一抬，到时候可以申请一个三室或者四室的房子。”
“现在这个两间房的，咱们先凑合住。”
因为他结婚的太突然，又是临时申请的，只有这套房还在空着了。
姜舒兰抬眼看他，“这还凑合呀？我觉得很不错。”
房子是新建的，用的也是上好的红砖，她结婚之前住的房子还是土坯打的实心呢。
这房子已经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这才让周中锋稍稍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行。”
姜舒兰笑了笑，指着堂屋摆放着的行李，和空荡荡的屋子，“等咱们收拾完了，再去看看家具。”
“这墙根处要放一个柜子，咱们吃饭需要一张八仙桌，四张椅子，还有床，只有一张显然不够。至于窗户我想加窗帘，要蓝色的，和大海一个颜色。”
“周中锋，你怎么看？”
周中锋怎么看？
他看着面前姜舒兰这般絮絮叨叨布置家的感觉。
心里就跟着软成了一滩水。
周中锋才有真切的感觉，他是在真的成家了，和姜舒兰组建了一个小家。
他偏头看她，眼神柔和，“我都行的，按照你的布置！”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雷云宝觉得漂亮姨姨好无聊哦。
他一进来，没找到椅子，便席地而坐，从小包袱里面一件件把东西取出来。
取到最后一个时，他小声道，“铁蛋儿，我们来吃好吃的！”
小铁蛋儿被他拿出来的东西给惊着了，“这是什么？”
他指四四方方的红色塑料袋问道，这袋子好奇怪哦，上面还印着一只金黄色的大公鸡。
他都没见过。
“这个东西很好吃的，叫方什么？”雷云宝挠挠头，吸了吸了口水，“你尝了就知道了。”
这是他妈从首都给他带过来的，他一共才三袋，拿过来了两袋。
小铁蛋儿不太敢吃，拿着袋子去找姜舒兰，“老姑，这是什么？”
姜舒兰看了一眼，惊讶道，“方便面！”
她也只是见过，没有吃过。
“方便面？”
小铁蛋儿觉得绕口，他指着这个中间的字，问，“老姑，这个怎么读？”
“便！”
“大便的便？”
好像也没错？？
空气中凝滞下来。
小铁蛋儿皱眉，跟扔屎一样把袋子扔了出去，奇怪地看向咽口水的雷云宝，嫌弃，“你为什么喜欢吃大便？”

第28章
小铁蛋儿这话一落，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姜舒兰和周中锋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雷云宝最先反应过来，把地上的方便面爱惜地捡起来，他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这才不是大便，这是面！”
“这是方便面！”
“很好吃的方便面！”
“去厕所不就是去方便吗？！”小铁蛋儿据理力争，“对吗？老姑，我们那边去厕所就叫去方便！”
这孩子还挺聪明，知道拉阵营，来给自己的话添加合理性。
只是。
姜舒兰这会也是懵的，她仔细组织了下措辞，“铁蛋儿去厕所是去方便，但是这个方便，和这个方便面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小铁蛋儿疑惑，“去厕所，是下面放水，这个不叫就下方便面？”
姜舒兰和周中锋顿时顿住了。
竟然觉得这孩子说得有道理。
打住！这不能想……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咱们生产队有个叫猫尿的，是不是你的小伙伴？”
小铁蛋儿点头。
“那他是猫尿出来的尿吗？”
“当然不是，他是我的小伙伴。”
“那这下能明白了，方便面和大便是不一样的。”
旁边的雷云宝跟着叫道，“方便面是香香的，大便不是啥好的，铁蛋儿，不信你尝尝就知道了。”
铁蛋儿愣了下，“尝什么？尝大便吗？”
孩子给绕糊涂了。
雷云宝跺跺脚，奶凶奶凶地说道，“谁让你尝大便了，让你尝方、便面，方、便面！”
他自己去跑到厨房，找了一圈，发现厨房空落落的，要啥啥没有。
他不由得出来绕着姜舒兰走了一圈，朝着周中锋哼了一声，小小的一个人，硬生生的给哼出不屑的滋味。
“漂亮姨姨，周叔叔好穷啊，要不你别嫁给他了，你嫁给我好不好？我带你天天吃方便面！”
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小骄傲。
周中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
这臭孩子，分分钟想撬墙角。
姜舒兰哭笑不得，她猜测道，“你是去找热水吗？还是去找碗？”
“我都要，方便面要泡这才好吃。”
雷云宝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漂亮姨姨家穷得叮当响，连个碗都没有。
姜舒兰想了想，从行李里面找出来了一个带着宝塔盖儿的搪瓷缸，正说要去厨房给他想办法弄热水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爽利的声音，“舒兰妹子，你在吗？”
是王水香的声音。
姜舒兰刚应了一声，嘘了一声，让孩子们都安静下来。
外面哒哒哒的脚步声就跟着进来了，洪亮道，“我就知道你们在家啥都没有，干着急，这不是我来的刚刚好。”
王水香手里提着一个绿色的铁皮暖水壶，胳膊下面夹着一个搪瓷盆，还装着一个褐色抹布。
显然是来帮忙的。
姜舒兰一看，顿时迎了上去，“水香姐。”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姜舒兰了，这走近了还会被对方那好颜色给惊住。
实在是太漂亮了！
王水香捂着胸口，“我滴个乖乖啊，舒兰妹子，你长这样，我一个女人都把持不住。”
也不知道舒兰妹子的丈夫，天天是咋忍的？会憋出毛病不？
姜舒兰红了脸，飞快地看了一眼周中锋，随即小声道，“水香姐，你这是？”
一提正事，立马把王水香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不是要热水吗？哝！”
王水香把绿色的铁皮暖水壶递过去，不等姜舒兰开口。
她便自来熟地把搪瓷盆子给放在地上，琢磨着去弄点水来，帮忙打扫卫生。
这一看，姜舒兰哪里肯？
她立马上前一步，摁着对方的胳膊，“水香姐，东西先借我们使使就行，你可不能干活。”
哪里有客人干活的。
这家里连张椅子也没有，招待对方坐下都不方便。
看出姜舒兰的局促和不方便。
王水香也晓得了，这搬新家不方便招待，人之常情。
她便道，“那成，你们用完，记得把我铁皮暖水壶先还回去，我家就这一个。”
姜舒兰道了谢，送她出门。
等她回去的时候，周中锋好已经打水起来，在擦窗台这些地方了。
还忍不住看她一眼，“你和李营长媳妇，关系这么好了？”
对方这都直接上门帮忙来了。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女人的友谊你不懂。”
她正疑惑着，小铁蛋儿和雷云宝两人怎么不见了。
好家伙，一找便找到了，两人垫着脚尖儿站在灶膛案板的位置处。
把方便面泡在大大的搪瓷缸里面，守着搪瓷缸，等宝塔盖子一揭开。
露出一股子方便面调料味，蔓延到整个厨房都是。
雷云宝垫着脚尖，探头过去，就着搪瓷缸盖子深吸一口气，“你看，我说很香吧？”
小铁蛋儿也跟着点了点头，面露期待。
等面泡发以后，俩孩子就有些迫不及待了，拿着筷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狼吞虎咽。
方便面泡的时间太短，没泡开，咬在嘴里半软半脆，香得不行。
小铁蛋儿咽口水，含糊不清，“这大便还挺香？”
“我也觉得大便好吃。”
方便面太过绕口，俩孩子自动给这方便面起了个新名字，爽朗又好上口，喊一声叫大便，大都能听懂。
等吃到一半，小铁蛋儿嘴里噙着面，突然喊了一声，“糟了！”
雷云宝睁着眼看他。
“忘记给我老姑留大便了。”
姜舒兰，“……”
倒也不必。
饶是，在卧室擦洗竹床的周中锋都忍不住笑了，声音低沉，“不管他们。”
顿了顿，看着最后一个窗户，朝着姜舒兰说道，“我擦完咱们就去供销社，买一些日常用品如何？”
当初，他们在平乡市倒是买了，但是锅碗瓢盆这些，带在路上不方便，便没买。
这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海岛上的供销社也都有。
姜舒兰应了一声，两人合力，先是简单的把家里全部擦完了之后。
便关上门，领着俩琢磨大便真好吃的孩子去供销社。
他们刚一出来，就遇到隔壁的邻居挑着担子，两侧是空水桶出来，正摇摇晃晃。
对方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她穿着一身挺括的布拉吉，齐耳短发梳在耳后，姣好的眉眼笑容款款，好奇，“你是这家新搬来的？周团长的媳妇？”
姜舒兰点了点头，她不太认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介绍道，“这位是那团长的媳妇苗红云，苗同志，你叫苗嫂子就好了。”
姜舒兰轻轻喊了一声，“苗嫂子，我是姜舒兰。”
“嗳，姜同志是吧？你这人长得俊，声音也好听。”顿了顿，苗红云看了一眼周中锋，打趣，“周副团倒是有福气了。”
这话，只有结过婚的过来人才懂。
饶是冷面周中锋都忍不住红了耳根，“苗同志，我们有事先走了。”
苗红云看着对方的背影，好看是好看，登对是登对，只是这怎么哪里怪怪的？
一人领着一个孩子，这不刚结婚吗？
孩子哪里来的？
算了，反正都是邻居，她早晚都能知道，倒是也不必差这一会。
姜舒兰这一路，算是明白了周中锋的人缘，年轻的男人们看着他，都跟兔子一样，喊一声周副团就跑没影了。
倒是女同志看到他，先是把自己打量一边，然后在悄悄地打趣，“周副团，你也结婚了？”
说完，根本不敢等周中锋回复，就跑没影了。
姜舒兰算是看明白了，这周中锋在岛上简直就是人见人怕嘛。
“他们为什么都怕你？”她好奇道。
一个两个是这样，三个四个还是这样。
周中锋摇头，他也不知道。
倒是，跟着旁边的雷云宝突然道，“周叔叔会吃小孩子。”
“生吃！”他脆生生地补充了一句。
他以前就很怕他，这次在火车上，他发现周叔叔原来不吃小孩子啊！
这话一落，周中锋脸黑了，姜舒兰笑了。
没想到，周中锋还生吃小孩子。
因为这一句话的功夫，周中锋一路都没给雷云宝笑脸，一直到了供销社，他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对着姜舒兰说，“你看看要买什么？？床，柜子，桌子椅子，我已经找司务长单独申请了。”
就剩下上面去做了，就是随军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司务长那边能不能，把这些基础家具给全部备齐，并及时赶上。
姜舒兰想了想了说，“我进去看看再说。”
海岛的供销社没有平乡市的大，就是一间红砖大瓦房，一进去沿着墙边，打了一圈的玻璃柜，至于货都摆在玻璃柜上。
不过是分档口区域的，一进门的玻璃柜放着的是，最常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再往里面是锅碗瓢盆，糖果瓜子糕点。
至于最靠屋子里面的那个档口玻璃柜，放着一卷卷的布料，偶尔还能见一些铁皮暖水壶。
姜舒兰细细的打量结束后，便直奔目的地，先买柴米油盐这些。
“同志，我要十斤米，五斤面，半斤盐，半斤香油，二两酱油，二两醋。”
这话一落，供销社内都安静了下来。
供销社内的售货员都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
他们不认识姜舒兰，却是认识周中锋的，“周副团，你家这位是打算把一个月的细粮指标，全部都给嚯嚯完吗？”
就算是军人，每个月的细粮也才十斤的标准，这还是包括了精白米和细白面。
就照着姜舒兰这个买法，每个月初十，怕是家里都要断顿了。
姜舒兰不懂这些，听见他们一问，就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我买得多吗？”
她是东省人，打小吃米饭长大。
所以张口就要上十斤米，在姜舒兰看来，十斤也就是他们家几天的口粮。
周中锋，“不多。”
接着，他看向售货员，声音清冷，“你们不卖？”
这——
哪里能不卖呢？
售货员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声劝道，“卖是卖，只是周同志，你娶了这么一个不会过日子的，后面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她还当周同志娶了个什么好媳妇呢？
如今瞧着，也就是长得漂亮点，实在不是个过日子的人。
这话，让周中锋下意识地拧眉，“供销社门市部的李副经理在吗？我想问问他，现在供销社是不是转行，开始插手来个人的私人问题了。”
他家的日子怎么过，还要一个供销社售货员来插手了？
这话一说，一个年纪大点的售货员，立马把原先那个年轻多嘴的售货员拽到了身后。
“周副团，姜同志是吧？你们要的米和面已经装好了，一共是十二块一毛三，另外需要十五斤粮票，半斤油票。”
姜舒兰身上就只有钱，她数了数十一二块一毛三递给对方。
周中锋把粮票和油票一起递过去。
等买完这个后。
要离开的时候，姜舒兰看了一眼先前说话的年轻售票员，声音不轻不重。
“同志，每个人怎么过日子，都是个人的自由，就像你身穿的昂贵的布拉吉裙子，那些穿土布麻衣的人，是不是要觉得你太过奢靡，不会过日子？”
那年轻的女售票员，没想到姜舒兰会这么反驳她，而且还是反驳在她最为骄傲的布拉吉裙子上。
当场，脸色当场就绿了。
因为，她没法反驳，女同志都爱美，她也不例外。
这一件布拉吉裙子，花销了她大半个月的工资，要是换成米面的话，够吃一个月了。
对方跺了跺脚。
眼睁睁地看着姜舒兰去了下一个档口，而且同样都是售货员的对方，却对着姜舒兰极为热情。
“是姜同志吧？我听水香姐说过你，你这是要锅碗瓢盆吗？”
姜舒兰有些意外，她点了点头。
这些供销社的售货员都是眼高于顶的样子，她没想到冷不丁地来了一个这么热情的。
姜舒兰不太习惯。
“水香姐说你漂亮，我还不信，如今我瞧着还真是。”对方故意道，“我要是娶这么一个漂亮媳妇，别说顿顿吃细粮了，就是吃肉，也是要供应的。”
这话一说，原先那年轻售货员顿时脸黑了，这是说给谁的？
自然是说给她听的。
姜舒兰朝着对方感激地笑了笑，“同志，我要一个铁锅，在四个碗——”顿了顿，看向周中锋，“家里要接客人吗？”
毕竟是搬新家。
周中锋点头，“有，不过还没定日子。”顿了顿，补充，“他们要是上门的话，我会让他们自带碗筷。”
姜舒兰忍不住瞪他一眼，自带碗筷哪门子道理？
“那先买八个吧！”
对方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装了八个粗瓷碗，一个铁锅，还有锅铲筷子这些。
而且那人也颇为会来事，“有瑕疵碗，这个便宜卖，三分一个，你们要不要带几个回去？”
正常的碗要一毛一个。
姜舒兰眼睛一亮，“要！”
这年头谁家里的碗，没个豁牙子，多正常的事。
而且这种豁牙碗，摔了不心疼。
又加了五个瑕疵碗，姜舒兰算了算人头，觉得这下约莫着是够了。
接下来是窗帘，看了看那布料，姜舒兰选了一个土布。
倒是没有她想要的蓝色，不过也还可以，重点是土布质量好，不透光。
只是——
这买多大尺寸的？
姜舒兰迟疑的时候，周中锋便报出数了，“要宽度一米二，高度一米，双份料子。”
家里两个窗户。
姜舒兰惊讶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周中锋，你还挺厉害嘛！”
声音娇滴滴。
旁边的雷云宝跟着鹦鹉学舌，掐着嗓音，“周中锋，你还挺厉害的嘛！”
别说，学得还挺像，那娇气劲儿，学了个十成十出来。
那售货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周副团可真会娶媳妇，别说男人了，就是一个女人听到这话，心里也鼓鼓囊囊涨得不行。
被这么一学，姜舒兰的脸唰地一下子红透了，悄悄地去拧雷云宝的脸蛋。
旁边售货员忍俊不禁，“土布是我们自己从岛上村民手里收购上来的，布票要比布拉吉和地确良这类便宜很多，你们这么多布，我收你们五尺布票。”
要是正儿八经买，可不止这么多布票的。
对方不止是有王水香的原因，她自己也看着姜舒兰觉得合眼缘，这姑娘样貌俊，脾气也好。
姜舒兰给了布票，朝着对方道了谢，旁边的周中锋自觉地又把这布给接了过去。
姜舒兰转了下，看了一眼玻璃柜里面摆着的卫生纸，低声道，“再给我两刀卫生纸。”声音有些羞。
她估摸着月事快来了，要提前备着。
这种紫红色的卫生纸是卖得最贵的，要三毛一刀，但是这个也是最舒服的。
姜舒兰之前在家的时候用的便是这种。
两条长辫子的售货员立马熟练地捡了两刀出来，卷吧卷吧一起递给了姜舒兰，忍不住挤眉弄眼。
“这个确实好用。”
只是太贵了，从乡下来的上岛的好多军嫂都舍不得。
倒是城里来的军嫂，都会买这种。
看来，周副团这媳妇，一定也是城里来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一身白皮肤，漂亮得让人惊艳。
姜舒兰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中锋扫了一眼，微微皱眉，其实他一直都不明白，这卫生纸就卫生纸了，为什么还要造成紫红色的。
瞧着就花里胡哨的。
等买完两刀卫生纸，姜舒兰又四处看了看，买了两块香胰子，四个搪瓷盆，就这她还觉得有些少。
姜舒兰顿时打住那个不能有的念头，她觉得自己不能再买下去了。
在买下去，家里都快恨不得破产了。
姜舒兰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玻璃柜上的东西。
等要离开的时候。
周中锋突然停下脚步，问道，“这里有卖方便面吗？”
这一问，姜舒兰一怔。
售货员也跟着一愣，“还真有，前几天才进了一箱上海食品厂生产的方便面，不过这东西有些贵，要一块一包。”
一块啊！
要知道，就算是富强粉赶的细面条，都没这一半贵。
周中锋，“我拿五包。”
这话，一说，雷云宝和小铁蛋儿的眼神都是蹭亮的。
只是，五包就是五块钱，这五块钱几乎是家里几天的伙食费了。
姜舒兰顿时拽他，压低嗓音，“周中锋，买这么多做什么？给两包孩子尝个鲜就够了。”
先前铁蛋儿吃了雷云宝的方便面，他们若是不还回去，有些占便宜。
但是买两包，真的不能在多了。
售货员顿住，有些为难，他们原先还怕这方便面砸手里，如今倒是一下子销出去了五包。
只是，这小两口意见不同意啊！
“就拿五包。”
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答案。
周中锋看向姜舒兰，反问，“不是小孩儿就不能吃方便面了？”
先前雷云宝拿方便面出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姜舒兰眼睛一亮。
显然，姜舒兰也想吃方便面的。
只是，她是大人不好和孩子抢。
这话说的，姜舒兰一下子怔住了，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是大冷天喝了热开水一样，暖和的同时，又有些甜滋滋的，他还真不错。
售货员很快拿来了五包，还是红色包装袋印着一个金黄色的鸡，一下全部推过去，“刚好五包！”
别人买一包都是咬着牙，这周副团倒是好，一口气买五包。
周中锋点头，把五包全部都给收到袋子里面，朝着姜舒兰道，“舒兰同志，请掏钱。”
他光有本事喊着买，身上却身无分文。
这下，姜舒兰都给气笑了，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这才掏出一张大团结，付款出了供销社。
姜舒兰还忍不住一阵肉疼，这方便面是肉做的不成？
竟然这么贵。
姜舒兰却不知道，这方便面本来是上海食品厂最畅销货，外面都要五毛一包。
更别说这些方便面在运到海岛上了，身价翻倍不是事。
“好了不心疼，难得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你觉得你的喜欢还不如一块价值高吗？”
周中锋家里条件好，他几乎没为钱发愁过，都是要什么买什么。
以前单身汉的时候都能如此。
如今有了媳妇，更不会亏待了媳妇了。
这话，说的姜舒兰没法反驳，她想了想，“那一会菜站买菜，咱们少买一些。”
这伙食太高了。
反正方便面都买了，周中锋其他的都依着姜舒兰，朝着菜站走。
只是俩孩子对视一眼，盯着周中锋提着的那个尼龙网兜，里面放着的便是五包方便面。
小铁蛋儿和云宝都是一阵咽口水。
“周叔叔对我们好像很好？”
“那一会最好喝的大便汤给他留着？”
周中锋，“……”
倒是不用。
菜站离供销社不远，这里不止是卖的有新鲜蔬菜，还有一些渔民们送过来的海鲜。
姜舒兰一眼就瞧上在水里吐泡泡的贝壳，原先要省钱的话，瞬间给忘了下去。
“买些这个？”
中午在雷家吃的还挺好吃的。
周中锋点头，“这个是蛤蜊，给我们称三斤。”
姜舒兰，“多了！”
“不多，明天我想请战友们过来吃饭，一块买了，免得你明天还要跑一趟，你觉得怎么样？”
姜舒兰点了点头。
她发现在买东西这块，周中锋可比她狠多了。
三斤蛤蜊，两斤虾，一斤猪五花，送了一块猪皮用来开锅，还有两颗大白菜，三个萝卜，两颗土豆。
等出了菜站之后，姜舒兰看着周中锋身上快要挂不下的网兜。
她盯着他半晌，凶巴巴道，“下次你不许来跟我买菜了。”
这人进了菜站，就跟鬼子进村一样，要不是她拉着，总感觉对方恨不得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把菜站都给搬回去。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
姜舒兰继续，“咱们下午这一趟，就花了快一百了。”
“存款没多少了。”
存款这东西，都是攒许久不见多，花一点就见底。
周中锋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算日子，还有十天就发津贴了。
倒是不必这般节省。
姜舒兰他们买的东西实在是多，回去的时候都没空来抱俩孩子了。
各个都是自己走，二里路走回去，孩子也累的不轻。
倒是，邻居苗红云看到姜舒兰他们买这么多东西。
忍不住吸口气，“你们这是把供销社给搬回来了？”
姜舒兰听到这话，忍不住拧了一下周中锋的后腰，周中锋面不改色，“哪呢，这才多少。”
声音清冷。
连供销社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
等进了门，姜舒兰就忍不住朝着周中锋呵斥，“我要是不拉着你，你是不是真打算把供销社搬回来？”
门外的苗红云听了一耳朵，忍不住笑了。
回去跟自家的婆婆低声道，“隔壁新来的，那家小两口倒是好玩儿，那周副团看着冷清的样子，结果是个什么都想从，供销社搬回去的居家男人。
那姜同志瞧着漂亮娇气是个会花钱的。
倒是没想到回去还能呵斥周副团乱花钱，那么厉害的周副团在他媳妇面前，屁都不敢吭一声。”
那老太太做针线的手一顿，也跟着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笑了，“小两口恩爱的紧！”
难得看到这种新人，那老太太也忍不住心生喜欢。
要她说这才是嫁对人了。
哪里像是部队里面的赵营长，高营长他们，娶了个媳妇回去当牛使，还嫌牛吃的多，不漂亮不长面子。
这种男人要了什么用？
要嫁就要像小姜一样，嫁给周副团。
隔壁。
姜舒兰还不知道被听了墙角，她数落完了。
周中锋觊着她脸色，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商量，“姜舒兰同志，你先在家，我去看看司务长那边，床和桌子椅子柜子打好了没有，若是打好了，我就直接搬回来，咱们晚上也好上桌吃？”
他算是明白了。
甭管在外面在厉害，回家都要被媳妇骂。
他就多买了点蛤蜊和虾，被媳妇数落了一路。
姜舒兰琢磨了下，确实要要桌子床，不然晚上总不能端着碗蹲在门口吃，睡觉也打地铺吧？
她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早点回来，我去把家里行李都收拾下，在开锅。”
周中锋轻轻吐了一口气，交代俩娃不要去闹腾姜舒兰。
出了门，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娇滴滴的媳妇，也能说的他满头大汗，也是奇了。
只是，出了办公室的周中锋，没急着去司务长那里，而是先去了一趟办公室，宋政委那边。
他回来都大半天了，还没去销假。
这不，一去办公室。
宋卫国端着搪瓷缸喝茶，面前放着一份最新的报纸。
听到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他，咂咂嘴，“听说你，周副团如今是满面春风，陪着媳妇逛供销社，把供销社都快搬回去了？”
周中锋松了松衬衣领子，露出突出的喉结，越发显得眉眼深邃，五官俊朗。
他摇头，“不至于。”
宋卫国放下搪瓷缸，瞧着他，感叹，“这铁树开花，就是香。”顿了顿，单刀直入，“中锋，现在还不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突然换媳妇了？”
当时，对方一个电话打到办公室来。
说是要他帮忙打结婚报告。
宋卫国喜了半天，想着媳妇外甥女总算是和周中锋成了。
他是知道周中锋的，媳妇外甥女江敏云嫁给他，将来也不会日子太差不是？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是，这事到临头才知道，周中锋要结婚对象不是媳妇外甥女江敏云，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东省乡下人。
这就让宋卫国大跌眼睛了。
要知道，就周中锋这条件，部队的从首都医院调过来的军医，文工团的团花，可都是想嫁给周中锋的。
结果呢！
这人，闷声干大事，娶了不说，还娶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女同志。
电话里面，有些事情不好说。
这当面了才好说，周中锋简单把江敏云换了相亲对象，自己又如何和姜舒兰在一起的经过说了下。
这下，宋卫国说不出话了，“敏云那孩子，抢了你媳妇姜舒兰同志原本的对象？”
周中锋点头。
“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听说，媳妇那外甥女，嫁了一个二婚带着俩孩子的老男人。
也不知道这眼睛和脚调了一个过。
长下面去了。
这会，宋卫国哪里还去挑剔姜舒兰呢！
他就觉得对不起周中锋，“瞧我这乱点鸳鸯谱，让你受累了。”
“没事，要不是这样，我也娶不到姜舒兰同志。”
说这话的时候，周中锋整个冷厉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这让宋卫国越是惊讶，看来，他还是小看了姜舒兰同志在周中锋心里的地位。
“说起这个，姜舒兰同志的政审，你确定能没有问题吗？”
部队虽然筛查过一遍，但是周中锋结婚报告打的急。
这边也只是电话到了平乡市的磨盘大队，粗略的调了一下背景，觉得没有大问题，便给审核通过了。
周中锋点头，“没问题，家里三代贫农。”
顿了顿，他想起在火车上时，姜舒兰那精准的判断和预测，他迟疑了片刻。
“怎么了？”
宋卫国放下搪瓷缸，立马追问。
做政委的人，极为敏锐。
“没什么，就是舒兰同志的父亲是大夫，她的祖爷爷是清朝的御医，这个没关系吧？”
这个消息，当然是姜家人告诉他的。
宋卫国，“这个没关系，这是治病救人，只要不涉及特殊元素。”顿了顿，问，“姜家被抄过吗？”
“没有，就是普通的大夫。”周中锋道。
“对了，能不能把舒兰同志的政审档案，给我看下？”
他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只是这些怀疑不能说出去。
“这个没问题。”宋卫国很快就从档案柜里面抽出一个档案，递给他。
周中锋一目十行，几乎是看完了姜舒兰所有的生平，就是一个普通女同志的前半生，无非是她在家里极为受宠。
其他她和别人没有任何不一样。
周中锋在心里轻轻吐了一口气，他低声道，“好了，我看完了，基本和她本人也对得上。”
就这？？
宋卫国总觉得他奇怪。
但是又说不上来，便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妥？”
周中锋想也不想，回答，“没有！”
就算是有，他会回去监督对方的异样的，真到那么一天，他会亲自出手。
见对方实在是太镇定了。
宋卫国也不在追问，而是抬手拍了拍周中锋的肩膀。
“你这次回去休假结婚，顺带打了一个人贩子团伙，这是一个很大的功劳，不出意外的话，你这次身上会记上一个三等功，另外你媳妇也有功劳，因为她是军人家属，无法直接表彰，我帮你媳妇申请了一个比较实在的东西，那就是在工作上，她有优先选择权！”
这话，让周中锋有些意外，“我知道了。”
至于工作，他养得起媳妇，上什么班？
等离开的时候，周中锋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家明天办新居乔迁宴，你到时候记得过来。”
宋卫国一怔，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成家结婚，就是不一样啊！”
有了烟火气和人情味了。
以前周中锋眼里只有任务和枪杆子。
如今瞧着，这样倒是不错。
只是，想到家里的媳妇，宋卫国又头疼起来，媳妇还在为周中锋娶了姜舒兰，而没娶她外甥女江敏云闹脾气呢！
宋卫国一直忍到下班又拖拉了半个小时，这才轻手轻脚的回到家里。
“怎么？还知道回来了？”
肖爱敬冷笑道。
这话一说，宋卫国站直了身体，大声道，“肖同志，瞧你说的，我这下班了不回家，回哪里？”
肖爱敬冷眼看着他，半晌，才从他手里接过公文包，“见到周中锋了？”
语气有几分埋怨。
“见了！”
“我听说，现在整个岛上都沸沸扬扬的，周中锋周同志极宠他媳妇姜舒兰，一来就去把供销社给买空了，人家李同志好心劝他仔细点过日子，他还把人家李同志给怼哭了？”
这……
岛上就是这样，风言风语传的快。
“倒是也没说的那么离谱。”
宋卫国脱下衬衣，放在椅子背儿上，忍不住道，“人家新婚小两口成立一个新家，多买点东西，有什么错？”
“宋卫国，你搞清楚你是站在哪边的？你忘记了，咱们这次费这么大的功夫，才让周中锋和敏云相亲，结果呢？结果呢？”
到嘴的鸭子飞了。
周中锋倒是娶了，结果娶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她肖爱敬白忙活一场，还找老同学老战友，屡次帮忙，好话说了一箩筐。
宋卫国抬头看她，“肖同志，你这话倒是不对了，这结果能怨中锋吗？还不是你那外甥女，眼角高，心眼多，临到门前抢了人家姜舒兰的对象，中锋没办法才把自己赔给姜舒兰同志，说到底，要不是江敏云算计别人，这哪里轮得到姜舒兰同志嫁给中锋？”
“什么？”
这事，肖爱敬是真不知道。
于主任那边因为出了这档子不愉快的事情，压根都没跟她回电话。
“我还能骗你不成？周中锋他亲口说的，江敏云抢了姜舒兰那二婚的相亲对象。”
这事，肖爱敬就更不知道了。
外甥女江敏云压根没联系她。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咬牙，“我不信，敏云那孩子又不瞎，放着周中锋这种样貌好，条件好，职位高的单身未婚年轻男人不要，怎么会嫁给一个二婚老男人？”
是个女同志，就知道怎么选择好不好？
“算了，你爱信不信。”宋卫国拿起报纸来看起来，他放下眼镜，虚虚地打量着媳妇，对方一看过来，他立马佯装又在看报纸。
肖爱敬冷笑一声，“周中锋新娶的媳妇，是不是很漂亮？”
除了这点，她想不到其他的了。
这——
宋卫国又没见过，他哪里知道？
不过，回忆起来周中锋提起姜舒兰那眉眼温柔的样子，想必那姜舒兰同志样貌肯定不差。
他想了想，说，“应该是漂亮，不漂亮，周中锋眼角那么高的一个人，也不一定能看上。”
这话一说，肖爱敬就冷笑一声，“你们男人就是肤浅，放着宜室宜家贤惠的妻子不要，娶一个狐媚子回去！”
“肖同志，你这话过分了啊！”
宋卫国呵斥道。
肖爱敬有些委屈，“我又没说错！”
娶妻当娶贤，娶那么一个漂亮的有什么用？
“还是说，你也想娶一个漂亮老婆？”
这话，宋卫国没法接，他只能转移话题，“中锋，邀请我们明天去他们家吃乔迁饭，你去不去？”
“去！我倒是想去看看那狐媚子长什么样子！”
姜舒兰打扫完屋子后，便听到外面一阵热闹的动静，忍不住探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好家伙，心脏都给吓出来了……

第29章
就看到院子外面。
铁蛋儿踩在雷云宝肩膀上，爬在高墙上，下面的雷云宝被累得呼哧呼哧喘气，两个小短腿颤颤巍巍，“你看到海了吗？”
脸憋的通红。
俩孩子都小个矮，加起来将将过了院墙的高度。
瞧着那摇摇欲坠的样子，随时能都掉下来，吓人的紧。
铁蛋儿双手抓着院墙壁，用力向上蹬，偏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没呢，快了快了，小雷子你在坚持下。”
就在两人快坚持不住的时候。
隔壁邻居家，传来一阵高喝，“嗳，你俩快些下来，小心别摔着！”
是苗红云刚上房顶晒海带，就瞧着隔壁俩孩子上房子揭瓦开始了，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这院墙是不高，可是摔下来也够疼。
这不，正是这声音把在屋内打扫卫生的姜舒兰给招呼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睛都跟着喷火。
饶是好脾气的姜舒兰，也忍不住怒了，“小铁蛋儿，雷云宝，你俩这是上墙，怎么不上房顶呢？”
雷云宝才多大啊！
三岁多，也就是个子大，瞧着像是五岁的孩子，身板也壮。
可是在怎么壮，他也只是个小孩子。
就这还肩膀上扛着小铁蛋儿。
小铁蛋儿有些害怕，从雷云宝肩膀上跳下来，局促地站在原地捏手指。
他最怕老姑发火。
雷云宝则是假装没听出姜舒兰口中的怒气，他反而觉得漂亮姨姨的提议好，当即兴奋道，“铁蛋儿，漂亮姨姨说让我们去上房顶，上房顶肯定能看到海。”
小铁蛋儿觉得小雷子好傻，没看到老姑都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雷云宝的手。
雷云宝愣了下，“怎么了？不是漂亮姨姨说，要我们上房顶吗？”
小铁蛋儿捂着脸，觉得小雷子蠢得不忍直视。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觉得小孩子要教，不能吼，她四处看了看，捡起空地上的一个拳头大的土坷垃放在了院墙上。
“看到了没？”
小铁蛋儿和雷云宝面面相觑，不明白老姑漂亮姨姨，这是在做什么？
姜舒兰当着两人的面，把摆放在院墙上的那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坷垃，轻轻一推，土坷垃掉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姜舒兰绷着一张俏脸，“看到了吗？你们要是摔下来，就是这个惨样子！”
小铁蛋儿害怕地缩了缩肩膀，雷云宝吃惊地瞪大眼睛。
“漂亮姨姨，你好无聊哦。”
雷云宝，“我两岁从上面掉下来，都不会摔碎了。”
姜舒兰，“……”
好想打孩子！
旁边站在房顶上晒海带的苗红云，瞧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姜同志，你还挺会教孩子的。”
教的方式挺好，只是这俩孩子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那个小的，太皮了。
姜舒兰忍不住窘了窘，喊了一声，“苗嫂子！”
旁边的雷云宝看到苗红云站在房顶的时候。
顿时眼睛蹭蹭发光，蹬蹬蹬跑到院子墙角，朝着苗红云大声道，“善良的婶婶，你可以邀请我上房顶吗？”
漂亮姨姨家太穷了，连个梯子都没有。
反倒是，他看到了隔壁家的梯子，瞧着很好上去的样子。
善良的婶婶？
这孩子真好玩，嘴还挺甜。
这称呼让苗红云搭海带的手都跟着一顿，“我可以邀请你上来，但是你要征求家里长辈的同意。”
这话，让雷云宝眉头皱了皱，他转头看向姜舒兰，眼珠子一转，假哭，“漂亮姨姨，小铁蛋儿好可怜哦，他都没见过海，又不敢跟你说想看海——”
“也只有小雷子我才会心疼他，把瘦弱的肩膀借给他使——”
字字没提上房顶，好像又字字都说了，要上房顶。
姜舒兰不知道雷云宝这孩子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
怎么能这么灵活，你说他烈性子吧，有时候真烈，但是这能屈能伸的态度，真的是让人大为惊叹。
姜舒兰强忍着笑，“你和铁蛋儿去隔壁婶婶家可以，但是——”
两孩子齐刷刷地看向姜舒兰。
“我要给你们一个任务，完成了，我便让你们去隔壁爬房顶。”
“漂亮婶婶，老姑，你说。”
姜舒兰领着两孩子进了厨房，厨房的新铁锅被她用猪皮擦了一道彻底开锅后，油光蹭亮，风箱呼呼作响。
姜舒兰揭开锅盖，从用盖子扎了一根蒸好的腊肠起来。
这是他们老家的特产，走的时候娘给她装了十几条，就是为了让她来好处邻居。
又用勺子盛了半碗大酱，是东北那边黄豆酱，极香的。
一个搪瓷盘，一个粗瓷碗。
姜舒兰分别交给他们，柔声问道，“能送到隔壁的婶婶家吗？”
远亲不如近邻，这些人情世故在来之前，姜母就已经替闺女姜舒兰给备齐了。腊肠也算是半个荤菜，但是又不像肉那般心疼，因为灌的时候加的有糯米和大葱这些其他料子。
小铁蛋儿和雷云宝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点头，“能！”
小铁蛋儿端过盘子，小声问道，“老姑，那我能上房顶吗？”
他是真想看海，早上晕船那会，他都没看清。
姜舒兰，“可以，但是要注意安全。”顿了顿，她低声承诺，“等这两天家里忙完了，我带你去海边。”
不用这般可怜兮兮的。
小铁蛋儿眼睛唰地一下子亮了，抿着唇笑了，“老姑，我会很乖的。”
“去吧，看完了早点回来。”
得到了准话，雷云宝牵着小铁蛋儿的手就往外冲，还不忘护着手里端着盘子不落地。
不一会，就听到隔壁的敲门声。
“善良婶婶，你在吗？”
一听敲门，苗红云就跟着过来拉开门栓，还特别有仪式感的欢迎他们，“欢迎小朋友来那家做客！”
只是，在看到两人端着的东西时候，顿时一愣，“上门怎么还端东西了？”
俩孩子就上门玩，这姜同志可真客气。
礼仪也周到。
小铁蛋儿把搪瓷盘往前一递，“我老姑说空手上门不好。”顿了顿，期待地看着对方，“这腊肠很好吃的。”
他最喜欢了。
孩子是真乖。
苗红云看得心头发软，在听到对方喊老姑的时候，顿时一愣，压住疑惑，“好了，那我谢谢小客人，都跟我进来吧！”
她自己孩子每次都坐不住，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能有个一儿半女，如今瞧着孩子主动上门，她心里哪里能不高兴呢！
里屋。
那老太太在纳鞋底，听到动静，迈着小碎步跟着出来，看到俩孩子，顿时眼神也柔和了几分，和儿媳妇苗红云交换了一个眼色，“隔壁家的？”
苗红云点了点头，“一个听着像是姜同志的侄儿子，另外一个我瞧着像是雷师长家走丢的那孩子！”
现在岛上都在传，雷师长家孩子找到了，约莫着就是那个最皮的，喊她漂亮婶婶的那个。
交谈间。
小铁蛋儿和雷云宝两个齐齐地朝着那奶奶喊，“奶奶好，我们想上房顶。”
那奶奶没孙子，也没孙女，看到这小萝卜头，心里就说不出来的喜爱，当即从兜里面摸出两颗糖递给他们。
“上去，不过你们要小心一些。”
岛上的孩子野得很，没那么多规矩这里不能去，这里那里不能去，上个房顶爬个梯子，小孩儿们又聪明，基本出不了大事。
看着自家婆婆这般喜爱孩子的样子，等孩子都爬上了屋顶，还不舍得收回目光。
苗红云不由得有些黯然，“娘，要是我肚子争气一些。”
现在孩子也不止这么大了。
那奶奶想得开，她摆手，“儿女都是缘分，你这是缘分没到，缘分到了，孩子自然来了。”
正是因为婆婆通情达理，苗红云的日子还算是好过。
不像是本地一些小媳妇，婆家死命逼着生儿子。
她苦涩地点了点头。
那奶奶知道儿媳妇生孩子是心病，她转了话题，看着对方手里端着的又是盘子又是碗，“这是隔壁小姜让孩子送来的？”
瞧着这腊肠是极好的，蒸熟了送过来，看着就油光发亮有食欲。
还有那大酱，一闻就只有东北那地方才能酿出这么好的大酱，在蘸着葱一口下去，那真是快活似神仙。
苗红云点头，“是呢。”
“小姜那孩子倒是懂礼，咱们也不能差了去。”
那奶奶走到院子里面一陇一陇的青菜地旁边，顺手拔了几颗大白菜，又摘了几个西红柿和黄瓜，“一会让孩子们回去的时候带回去。”
“小姜他们新搬来，怕是院子的自留地还没种上。”
苗红云点了点头。
岛上的邻居就是这样，你拉拔我一把，我拉拔你一把，都是互相帮衬着。
孩子一出门，姜舒兰只觉得浑身都跟着松下来，可以放开手脚忙活自己的事情。
先是把蒸好的腊肠给单独盛起来。
这边天气太热，腊肠不全部蒸了，她怀疑放不到几天，就彻底坏掉了。
之前在供销社买的东西都准备一一摆放起来，她这个人不止是洁癖，还有强迫症，喜欢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正仔细打量着角度呢。
外面传来一阵乱乱的脚步声。
听着声音人还不少。
姜舒兰一愣，放下粗瓷碗，就跟着跑了出去，就瞧着周中锋领着人，以他为带头搬着一个巨大的五斗柜。
他个子高大挺拔，力气也大，那足足有几个拓宽的五斗柜放在背上，使得结实的肌肉更贲张，晶莹汗珠儿从线条流畅的肌肉上滚落下来，健步如飞。
那是，姜舒兰从来没见过的周中锋的另外一面。
褪去了斯文和冷厉，变得有些粗狂，阳刚充满着男人味。
姜舒兰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下意识地热了热，迎了上去，招呼，“这个五斗柜放厨房。”
周中锋点头，背着柜子朝着厨房走，嘶哑着嗓音，“成，你说了算。”
后面的勤务兵也而跟着哄笑，“嫂子好，那这些放哪里？”
最大的五斗柜被周中锋背着。
他们这边还有两张新打的竹节床，一张一米五，一张一米二。
还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六张编制好的椅子，一个双开门大衣柜，不过这个柜子是两人合抬着的。
姜舒兰被笑的脸热，招呼，“都先搬客厅去，大家都先别走，我煮了薄荷水。”
中午在雷家吃了那个清补凉还挺好喝的，只是姜舒兰不会做。
就按照老家的习俗，夏天家里桌子上备着一壶薄荷水。这个季节哪里有新鲜薄荷，姜舒兰煮的这个薄荷水是晒干了的薄荷，是姜父走之前给她备的。
可以说，这些智慧之前姜舒兰还感受不到，等真正成立一个小家的时候，姜舒兰才发现。
父母准备的那些东西有多好，一个都不浪费，每一件物色都恰到好处。
那些小战士们，没见过姜舒兰这般漂亮的，而且语气也是轻柔的，他们生怕自己大声点吓着对方。
不由得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了，嫂子，东西放这里了，我们队还有事情要招呼呢！
这大热的天气，跑一趟送家具，总不能让人连口水都没喝不是？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周中锋把五斗柜放在厨房了。
因为出了大力，汗珠儿滚落，平时小麦色的皮肤也有些发红。
他从厨房出来后，便向姜舒兰点了点头，接着朝着自己手底下的兵道，“你们之前不是羡慕三团的团长媳妇，给他们送解暑的水吗？怎么？轮到你们嫂子煮了薄荷水，倒是不喝了？嫌弃了？”
自己手底下的兵，哪里能不心疼呢！
岛上就这个点最热，两三点钟的时候，一丝风都没有，地面上的温度能达到三十多度。
这打家具的地方又离他们家，这些家具足足背着跑了一个小时，才送到家里来。
这些兵们，哪里是嫌弃呢？
明明就是怕给姜舒兰添麻烦，他们糙惯了，也野蛮惯了。
看着这么一个娇滴滴城里来的嫂子，怕对方嫌弃他们。
太粗鲁。
这事不是没有过，之前有的嫂子就是，每次他们一上家门，对方就跟防狼一样防着他们。
后来，基本上大家都在宿舍休息了，尽量不去上人家的门打扰人家。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在拒绝就不好了。
这一次，大家都没走，趁着姜舒兰去厨房盛薄荷水的功夫，他们便把柜子啊，床啊，以及凳子这些，全部都摆放得好好的。
不得不说，当兵的就是不一样，可能部队的纪律和生活习惯问题。
等姜舒兰出来的时候，发现那家具被摆得贼整齐。
姜舒兰一愣，招呼，“我都盛好了，放在案板上，大伙儿进去拿就好了。”接着顺手把手里端着的两碗薄荷水，递给了旁边的小战士。
小战士红着脸道了谢谢，端着粗瓷碗，排排蹲在门口喝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薄荷水来的真及时，在这种又热又满头大汗的情况下，一口下去，冰冰凉的，只觉得一股子凉气从嘴里直达到胃里。
通体舒坦。
有反应快的，含到嘴里没舍得喝，“甜的，这是甜的！”
又冰又凉又甜。
猴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姜舒兰，小声和旁边战友说，“嫂子真大方，这是放白糖了。”
这可是稀罕的东西，这年头谁家煮这个舍得放啊！
“我看了，嫂子凉了一搪瓷盆的薄荷水！”
管饱！还这么甜，那得放多少糖啊！
心疼！
姜舒兰还真没注意这些，她这个人爱甜，薄荷水不加糖没味道。
瞧着蹲在外面端着粗瓷碗喝薄荷水的小战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姜舒兰突然反应过来个问题，“周中锋，我们好像忘记买喝水的杯子了。”
连周中锋自己用的也是粗瓷碗。
他一愣，一仰而尽，“没事，他们都糙习惯了，不会注意这些。”
是这个问题吗？
姜舒兰追着，“那你下午去供销社买好不好？不然明天请客上门吃饭，人家吃饭的人总不能连个水都没得喝！”
太热了，供销社那边，她是不想顶着大太阳在跑一趟了。
至于男人，不就是这个时候用起来的？
周中锋点头，“没问题。”
声音都低了八个度，说不出的温柔。
明显和训练他们不一样，小战士们竖着耳朵听着，忍不住对视一眼，都闷声笑。
周副团好温柔哦。
正当大家交换着眼神的时候。
周中锋轻咳一声，肃了语气，“明天家里要办乔迁饭，你们嫂子让我问你们，要不要上门吃饭？”
这种时候，不就图个热闹？
以猴子为首的人先是愣了下，接着快速地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惊喜，“要，我们明天保证准时准点上门！”
之前领导们家属上岛，也有请客吃饭，但是那都是限于同一个级别或者是高一个级别的领导了。
他们这些新兵蛋子，谁管他们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请他们吃乔迁饭的。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等喝完薄荷水，小战士们齐齐地进去，甚至自己把碗给清洗了，摆放得整整齐齐，朝着姜舒兰打招呼。
“嫂子，再见！”
“嫂子，明天见！”
“嫂子，明天训练完我们过来帮忙。”
一口一个嫂子，喊得极为热情。
让姜舒兰脸红，这些人小战士们年纪瞧着不大，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姜舒兰朝着他们点了点头，送他们到了门口，见他们彻底离开后。
才问周中锋，“他们看的年纪都不大？”
周中锋嗯了一声，用凉水洗了把脸，满脸的水珠儿，总算是缓解了下暑气，他点头，“都是去年才入伍的新兵。”
想到之前的薄荷水，周中锋心里说不上的感觉，他低头看着她，“舒兰，谢谢你。”
谢谢你不嫌弃他们。
还主动提前备上了薄荷水不说，连带着乔迁饭都也邀请他们。
新兵才上岛，都是没成家的小年轻，孤家寡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子还吃得多，跟饭桶一样。
因此，有些军嫂不是很喜欢，更害怕他们上门，感觉他们上门一个人，就能把家里吃穷了一样。
倒也不是军嫂觉悟不高，而是穷闹的慌儿。
这年头哪个当兵的津贴，不是养着岛上的老婆孩子，还有老家的爹娘兄弟姐妹的，后面跟着一串子人。
上门一个新兵蛋子，等于是把孩子一天的口粮给贡献出去。
“谢什么？”
姜舒兰摇头，“人家老远搬家具过来，请他们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就是在老家生产队请人帮忙，那也是要开工钱的。
更别说这种义务工了。
姜舒兰想了想，说，“再说，周中锋，他们都是你的兵。”
她能感觉到周中锋把这群新兵，当成弟弟来看。
不然，先前搬东西的时候，他不会去搬那个最沉最重的五斗柜。
正是因为爱惜他们，才会尽力解决困难，舍不得用他们。
那种被爱人理解，能够达到精神共舞。
是精神上的饱满和喜悦。
周中锋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他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握着姜舒兰的手时。
下一秒。
突然被打断了。
两个孩子都像是炮弹一样跑了进来，一把撞开了碍事的周中锋，围着姜舒兰，“漂亮姨姨，老姑，刚家里来客了？”
本来俩孩子在房顶看海的，看着看着，发现家里人变多了。
周中锋的额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了跳，这些孩子们是真烦人啊！
姜舒兰被双腿被他们一人抱着一个，朝着周中锋无奈地笑了笑，回答，“是，不过已经走了。”
“那刚刚他们喝的是什么？感觉很好喝的样子。”雷云宝砸吧了下嘴，因为热，他头发一根根都竖起来了。
“就是薄荷水，厨房案板上还有，你们去喝！”
这话还未落，雷云宝抓着小铁蛋儿就往屋内跑。
别说，在某一种程度上，雷云宝更像是小铁蛋儿的哥哥。
烦人的孩子们一走。
周中锋低头看着她，声音嘶哑，“舒兰——”
刚伸手。
隔壁院墙内探出来一个脑袋瓜。
周中锋的手再次被迫缩了回去。
姜舒兰和他齐齐的地看了过去。
苗红云忍不住捂着眼睛，笑，“你们就当没看见我，孩子们跑的太快了，准备好的菜没拿——”
她顺手把篓子，顺着院墙根扔了下来。
下一秒，人下了梯子，就没影了。
姜舒兰脸色发红，嗔怒的瞪着他，“都怪你。”
这下好了，隔壁的苗嫂子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她。
怎么就刚好被看了去。
周中锋脸色也有些发黑，冷厉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握自己媳妇的手，不犯法！”
接着，他盯着那低矮的院墙，发了狠，“你说，咱们要不要把院墙加高？”
姜舒兰，“？？？”
这是院墙加高的事吗？
是他这个人，别那么孟浪！
孩子们面前乱来，外人面前也乱来。
姜舒兰懊恼地瞪了他一眼，上前把墙根处掉落下来的篓子给捡起来，进了屋子里面。
周中锋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好亏。
媳妇的手不止没摸到，还要被媳妇瞪，瞪完明天隔壁的那团长，肯定还要笑话他。
就……难受。
隔壁苗红云给的菜篓子，里面的黄瓜和番茄和白菜，而且都是刚摘下来的。
刚摘下来的黄瓜，上面还带着倒刺，极为新鲜的，鲜嫩欲滴。
姜舒兰爱不释手的摸了摸，清洗后放在搪瓷盆里面晾着。
这种大热的天气，凉拌一个黄瓜，在来一个糖渍番茄，一口下去又酸又甜。
是最好的下饭菜了。
原本还在愁天热，晚上没啥胃口。
这不，现成的饭菜就来了，在和了一斤富强粉，发面到点了。
用擀面杖擀成一张足有铁锅大小的薄饼后，在铁锅周围刷上一层清油，等锅烧热后，把薄到透明的饼贴上去。
只听见刺啦一声，油饼就落到两面金黄，焦焦脆脆，便可以起锅。
一连着烙了八张油饼，姜舒兰才算是停手。
旁边俩孩子从姜舒兰开始烙油饼开始，就不在出去了，一直蹲在灶膛口，帮忙拉风箱。
一边拉，一边眼珠子盯着油饼不落转。
姜舒兰瞧着好笑，向着他们招呼，“去洗手，洗干净手，过来两人分一个。”
一得到指令，不爱洗手的俩孩子争先恐后的去洗手。
把原本在收拾柜子的周中锋都看着一愣，便跟着过来，就瞧着姜舒兰拿着一张饼，一分两半，给孩子一人一半。
她是极温柔的，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眉眼浅笑，说不出的动人。
看到这，周中锋几乎能想象得到以后，姜舒兰对待他们孩子的模样了。
她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
周中锋喉结滚动，放下手里的扳手，朝着姜舒兰走去，低声问道，“晚饭好了？”
这会才四点多。
主要是他们中午饭吃的早，十点就在雷家吃了，老早就饿了。
加上赶了三四天的路，早点吃完晚饭，晚上也能早点休息。
一想到休息，周中锋心里就忍不住躁动了几分。
姜舒兰抬头，捡油饼的手一顿，“快了，你先把菜端出去。”
她可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做。
就是在姜家娘家的时候，她哥哥也还帮嫂子们干活呢。
周中锋洗了手便帮忙端菜，在看了一眼蹲在灶膛旁边，喜滋滋啃油饼的两只小老鼠。
顿时觉得，这地位混的还不如个孩子。
姜舒兰哪里能不懂周中锋的表情呢，忍不住瞪他，“也有你的份，光你一个人，我给烙了五张饼。”
她就不信，对方还吃不饱。
周中锋人忍不住挑眉，他还真有可能吃不饱。
等吃饭的时候，姜舒兰发现自己还是低估周中锋的饭量了，一个足足锅大的薄油饼，周中锋一个人沾着大酱，吃了五张。
还不够。
姜舒兰没法子，临时又摊了两张煎饼，算是满足了周中锋那个胃。
至于，凉拌黄瓜又酸又辣又脆，极为下饭，一口黄瓜，一口又酥又脆的油饼，孩子们都停不下来。
更别说，还有一个糖渍番茄，隔壁家的番茄种的极好，一切开汁水四溢，红红的酸酸的汁水融入白糖，又酸又甜，极为爽口。
当小零食吃都不为过。
要不是姜舒兰向来手大，在做饭上面从来不吝啬。
一口气凉拌了三个大番茄，她怀疑孩子们都不够吃，更别说还有周中锋了。
平时看着挺优雅绅士的一个人，吃饭的时候，那动作是真不慢。
等吃完了，俩孩子撅着肚皮在椅子上葛优躺，摸着西瓜一样的小肚子，打着饱嗝。
雷云宝小声提条件，“漂亮姨姨，明天在做一个番茄好不好？”
好好吃呀！
又酸又甜一口汁。
这让雷云宝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肉更好吃的东西。
旁边铁蛋儿也跟着巴巴望着，小孩子是极喜欢这道菜的。
周中锋也恍不多让，“那个油饼好吃。”
薄薄脆脆的，沾着大酱，完全停不下来。
而且他发现，刚出锅的油饼，和他们在火车上吃的油饼味道差别很大，也就是说他媳妇的厨艺比丈母娘好多了。
姜舒兰看着他们这三个，刚吃饱这顿，就开始想着下顿的人，是真的无奈。
“明天家里要来客人，再说吧！”姜舒兰没直接应承下来，便朝着周中锋使唤，“你负责把碗收拾了。”
接着，俩小的也没放过，“你俩把地扫了。”
这俩小洗碗怕打碎，拿着扫帚总是能拿得住的。
雷家保姆吴同志和王水香两人。
一人提着两条黄花鱼。一人提着一兜子豆角莴笋。
两人一进来，便瞧着这一一幕，俩豆丁大的孩子，一人拿着扫帚，一人拿着垃圾搓，在收拾饭桌旁边的垃圾。
姜舒兰抬手指挥，而厨房内传来一阵哗哗水声。
明显是有人在洗碗。
除了，周中锋还有谁？
吴同志还没开口，王水香就震惊了，探头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周中锋在洗碗，高高大大的一个背影，瞧着怎么有些委屈呢！
她大嗓门顿时出来了，“舒兰妹子，你家男人还洗碗呢？”
姜舒兰起身把两人迎进来，想了想说，“我做饭，他洗碗，挺正常的？”
“不不不，这可不正常，你去岛上问问但凡是成家了的当兵的，尤其是有职务的，哪个男人在家洗碗啊？不都是二大爷，吃完饭翘着腿看报纸，什么都不管。”
吴同志也跟着点头，就是雷家两口子，年轻时候的恩爱，也没见雷半岛去帮陈美琴洗个一次碗，做过一次饭。
“舒兰妹子，你这是怎么教的啊，这男人怎么就这么听话。”
姜舒兰有些尴尬，她指着俩劳动扫地的孩子，岔开话题，“大概是从娃娃抓起？”
他们家没有吃白饭的。
这下，不说王水香了，就是吴同志都是跟着愣了下，雷云宝在雷家那可是小霸王。
天天吃饭恨不得喂的那种。
无他，雷家三代单传，到了雷云宝这里，就他一个独苗苗，家里条件又好，请得起保姆。
但是吴同志怎么也没想到，家里霸王宝贝蛋儿一样的雷云宝。
竟然会扫地。
似乎察觉到吴同志看自己，雷云宝拿着扫帚耍了个花枪，叹口气，老气横秋，“吴奶奶别看啦，吃人的嘴短，拿人的嘴长。”
好像是这么说的。
爷爷经常这么说。
大家忍不住笑了。
姜舒兰有些忐忑，毕竟雷云宝在家也是金贵的孩子，来到她这里却要干活。
好在吴同志通情达理，她反而一脸高兴，“这是拿劳动换取食物，我原先和你爷爷还担心，你把姜同志家吃穷了，如今瞧着你自己都会挣口粮了。”
被夸的雷云宝高兴和铁蛋儿两人，挥舞着扫帚，也是虎虎生威的。
瞧着生龙活虎，没有一丁点被拐卖的后遗症。
吴同志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把菜篓子里面两条黄花鱼递过去，“这是老爷子让我送来的云宝的口粮，先支付今天的，明天我在看着情况送。”
对方给的真诚，姜舒兰也没含糊，直接收了下来。
这般落落大方，不扭捏的性子，越发让吴同志喜欢。
旁边的王水香也跟着把菜篓子地一递，“我这不是啥好东西，自家地里面长的豆角和莴笋，我听我们家那口子说，你们家明儿的要办乔迁宴了？拿过来给你们凑两个碗。”
王水香这个人是真热心。
早上过来送暖水壶送搪瓷盆帮忙打扫卫生，这一知道他们要搬乔迁宴立马又送菜来了。
姜舒兰心里感激，她接了过来，“水香姐，你们要是不嫌弃，明天就过来一起吃个便饭！”
王水香摇头，“不了，我家四个孩子，过来你们坐都坐不下。”
她瞧着就几把椅子，这哪里够。
孩子又多，讨人厌。
姜舒兰还想在劝，王水香坚决，“过了明天，啥会都能来。你看我今儿的没喊我，我自己都来了两次。”
这人是个实在人，也拎得清。
姜舒兰便没在劝说下去，只是在对方离开的时候，给她装了两根腊肠，又装了一瓶子大酱。
顺带把之前准备送上门的，铁皮暖水壶和搪瓷盆一起递过去。
等到吴同志的时候，姜舒兰也没例外，装好了以后，让对方带走，也问了一句同样的话，明儿的乔迁宴，有空可以来。
姜舒兰不懂这些弯弯绕。
她看吴同志几次三番送东西，想着关系近，请了王水香，不请她有些不合适。
她却是不知道，雷师长位置高，而且还是快退下去的人，不少人都想巴结雷家，所以雷师长从来不参与这种私人小饭桌。
不过，姜舒兰和雷师长有别的情分。
那就是她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了雷云宝，而雷云宝又格外稀罕她。
所以，吴同志笑呵呵应承下来，“我做不来主，不过回去我会和老爷子说的。”
轮到吴同志要离开的时候，雷云宝死活不走。
抱着姜舒兰的大腿，“吴奶奶，你自己回吧，我不回！”漂亮姨姨家这么好玩，还有小伙伴，做什么回去天天看着爷爷那个枯树皮脸，也太难看了。
这……
吴同志有些为难，想抱着雷云宝回去，雷云宝机灵，一看对方抱他，立马钻到饭桌底下，“不回去，我不回去！”
就像是把头缩到乌龟壳里面的乌龟一样。
让外人抓不住。
吴同志为难，又不敢打孩子。
雷云宝在雷家极为金贵的。
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了下去。
姜舒兰没急着回答，她问铁蛋儿，“铁蛋儿，你想让云宝弟弟留下来吗？”
她挺希望铁蛋儿在海岛上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朋友。
小铁蛋儿立马点头，点完头，又小声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他那些小伙伴的爹娘，就很不喜欢他们上门做客。
他怕给老姑添麻烦。
这话一问，饶是吴同志，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铁蛋儿，“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姜舒兰点头，“不麻烦，你想让云宝弟弟留下来，那就留下来。”接着，她话锋一转，点名特意划重点，“不过，晚上你们两个要睡一起。”
周中锋听了前半截本来有些脸黑的，听到后半截，又稍稍舒了一口气。
舒兰还是把他放心上的。
这下，小铁蛋儿没回答，倒是雷云宝忙不迭的应承下来，“没问题。”
他和铁蛋儿睡，铁蛋儿在和漂亮姨姨睡。
他们三个人一起睡。
逻辑通。
确定了孩子归属，吴同志再三朝着姜舒兰再三道谢。
等送吴同志离开后。
周中锋瞧着俩孩子的神色有些不善，但是好在姜舒兰打发周中锋去供销社买了大澡盆和茶杯去了。
俩孩子都跟着悄悄松口气。
等到晚上的时候，姜舒兰把俩孩子下饺子一样，丢到澡盆子里面，里里外外洗洗刷刷。
爱玩水几乎是每个孩子的天性了，俩孩子又有伴，在一起那还不把澡盆子差点给蹦破了。
姜舒兰真的是用了极大力气才把俩孩子哄住。
等洗完了打发他们去竹床上休息。
姜舒兰也把自己简单的清洗了下，洗完头发湿哒哒的滴水，换上了一件宽松的衣服，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纤细笔直的小腿来。
周中锋挑完水回来，一抬头便看到这一幕。对于光棍了二十多年的他来说，堪称视觉冲击。
他眸光也逐渐晦涩，四目相对。
姜舒兰下意识紧了下身上的衣服，红了脸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色胚！”
话落，就进了卧室。
半个小时后。
周中锋一身水汽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半躺在床上休息的舒兰。
她刚洗漱结束，身上还滴着水，侧躺在床边，玉体横卧，玲珑有致。
她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翻看，动作闲散。
尤其是搭在床边的一双细腿儿，轻轻晃荡着，跟白玉似的，嫩生生的。
就这么在平常的动作，让周中锋眸光渐深，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媳妇！”
这是两人结婚这么长一段时间，他第一次这样喊她。
声音带着几分动情。
姜舒兰捏著书的手顿下了，抬头看向他灯光下。
他骨相极为优越，凌厉又俊朗，滴答的水打散了几分冷厉，多了烟火气。
他身上就穿了一件简单的松枝绿背心，看起来劲瘦的身体。
藏着贲张的肌肉英姿勃发，极具爆发力，褪去了平日的斯文和俊秀，多了几分粗狂和野性。
这是——不一样的周中锋。
四目相对。
姜舒兰一言没发，可是这就仿佛是无声的信号一样。
光那盈盈的眸子，看的周中锋浑身跟着火了一样，他就像是狼一样扑了过来。
姜舒兰只觉得身上一沉，一股男人的气息，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推他，小声问道，“孩子们都睡了吗？”
“放心都睡着了。”
这句话仿佛是信号一样。
姜舒兰手里的书应声而落，屋内温度逐渐升高，呼吸也渐渐加重。
正当周中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
门突然被敲响，声音极大，“尿床啦，发大水，漂亮姨姨你收留我吧！”

第30章
这话一落。
整个屋内暧昧升温的气氛，瞬间像是降落在冰点。
周中锋一下子懵了，都僵住了，整个人都趴在姜舒兰身上，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有的动作。
姜舒兰率先反应过来，她抬手推他，低声催促道，“快起来？”
“你不是说这俩孩子都睡着了吗？”
他极重的，都推不动，姜舒兰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对方还是趴在她身上。
整个人都像是石化了一样。
经过姜舒兰这一推，周中锋感觉人灵魂好像再次回来，他抬手狠狠地摸了一把自己脸，脾气也来了倔，气得咬牙说道，“不管他们。”
他是真不想管他们。
外面再次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一声高过一声，“漂亮姨姨，床上发大水了，睡得好难受。”
“漂亮姨姨，我很乖的，我肯定不尿床，你让我进来好不好？”
姜舒兰听了这话，哪里还有心思在和周中锋继续下去？
她忙不迭地抬手推他，试图起来，“快起来，给孩子们开门。”
周中锋满脸的不高兴，他贴着她脸，把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身下，声音嘶哑道，“舒兰，你担心孩子们，不如担心担心我？”
这话一落。
姜舒兰就不敢动了，因为好像被一根皮带抵着了。
她哪里经历过这种场景，脸色顿时火辣辣的，跟火烧一样，滚烫滚烫，“流氓——”
“媳妇，我好难受。”
是真难受。
这倒不是假话，清隽俊朗的脸都被憋得青紫，青筋暴起，汗珠滚滚落。
那种箭在弦上突然被打断的感觉，只有当事人才会明白，生不如死。
姜舒兰怔了一下，她有些为难，鼓足勇气在周中锋那俊美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这下好了吗？”
这是她主动亲他。
对于周中锋来说，这简直就是无声的鼓励。
他眸光再次晦涩不明，低头便含着对方娇嫩的唇，轻轻地咬了起来，这一咬，屋内气氛顿时升高。
外面的拍门声加剧了，砰砰砰，一声高过一声。
俩孩子着急了，雷云宝一边敲，一边问，“铁蛋儿，拿刀来！”
“拿刀做什么？”
“笨死了，这种门栓，用菜刀卡缝劈，就能劈开了。”
屋内。
周中锋彻底僵硬下来，亲不下去了。
这破孩子！
姜舒兰脸色发热，闷声笑，“让你亲！”
让你流氓。
这下，不用姜舒兰推，周中锋自己都从姜舒兰身上侧翻，跳下床，穿上裤子，整个人脸色都是黑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舒兰把衣服都穿齐整了之后。
这才，走到门口，猛地一下子拉开门栓，贴着门的俩孩子，顿时摔了个屁股蹲。
雷云宝反应快，拍拍屁股就站起来，豆丁大的一个人，抬头一点都不怕的和他对视，奶凶奶凶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开门？”
他都敲了那么久。
周中锋低头看他，目光沉沉。
雷云宝害怕地后退了一下，又觉得丢面子，他当即挺直腰板，“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是不是背着我们吃好吃的？”
小铁蛋儿拘谨地拽了拽雷云宝胳膊，小声道，“我知道。”
“他们在亲嘴儿！”
这话一落。
周中锋脸黑了，姜舒兰的脚步顿住了。
雷云宝生气了，他气得头发根根竖起来，像是蛮牛一样，抵着一个硬脑壳就朝着周中锋撞过来，气到爆炸。
“你怎么能亲我漂亮姨姨？”
“你怎么你能亲？”
“漂亮姨姨是我媳妇，是我媳妇！！！”
气急败坏。
只是可惜撞到一半，却被周中锋提着脖子给拎起来，他黑着脸盯着他，三秒钟后，一字一顿，“我媳妇！”
雷云宝整个人被提在半空中，双腿乱蹬。
“不是，才不是，漂亮姨姨是我的，是我的！”
哪怕是被人拎在半空中，他也不怕，反而还磨牙，找准方向就朝着周中锋的腰咬去，小乳牙磨得嚯嚯的。
就他这点武力值，在周中锋眼里还不够看的。
单手就把他再次提起来了，一手捏着他的下颌骨。
雷云宝不会说话了，气得眼泪哗哗的，瘪着嘴用力地瞪着周中锋。
旁边的小铁蛋儿捂着脸，他就说吧，姑父很厉害，不能硬来，偏偏小雷子不听。
这下好了，撞到枪口上了。
都委屈成这样了，雷云宝也不说求饶的话。
姜舒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屋内走出来，朝着周中锋道，“好了，把孩子放下来！”
她一出来。
雷云宝原本委屈的眼神，瞬间变了，像是陀螺一样转了个方向，转到姜舒兰面前，“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声音脆脆的，带着几分担忧，眼泪哗哗掉。
“他有没有欺负你？”
这……
本来以为孩子捣乱的姜舒兰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这孩子是真关心他，委屈成这样了，还在顾着她，担心她有没有被欺负。
姜舒兰想了想，温柔地说，“没有，周中锋没有欺负我。”
“骗子，你胡说，你嘴巴都肿了。”
“疼不疼？”
雷云宝哭得昂昂的，对着周中锋拳打脚踢，“你嘴巴长刺了啊，怎么把我漂亮姨姨嘴都亲肿了！”
“不对，你这不是亲的，这是打的，都打肿了，你做什么打我漂亮姨姨的嘴？”
“你个坏蛋，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对方哭得嗷嗷叫，一边心疼姜舒兰，一边奶凶奶凶的打人，为她出气。
周中锋明明是受害人的，他这会却忍不住想笑，熊孩子，豆丁大懂什么？
什么都不懂。
旁边的铁蛋儿住在姜家的时候，半夜见过大人们打啵，他是懵懵懂懂的知道一些事情，所以这会忍不住捂着脸。
太丢人了。
雷云宝太丢人了。
唯独，姜舒兰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她心里热乎乎的，张开手从周中锋手里把雷云宝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安慰，“好了好了，漂亮姨姨没有没打，你叔叔也没有打我。”
“真的？”
骤然到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雷云宝不再在踢了，怕伤着漂亮了姨姨，打着哭嗝问道。
“真的！”
“那你嘴，怎么是肿的？”
这……
姜舒兰沉默，这怎么跟孩子解释？
“抱歉，小宝儿，我和你叔叔背着你吃东西了。”
这下，雷云宝瞬间瞪大眼睛，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们吃什么了？”
“吃红辣椒了，漂亮姨姨这是被辣椒辣的。”
这话一落，雷云宝愣了下，“漂亮姨姨，你怎么这么馋啊，我都不敢吃辣椒，你怎么敢吃？”
姜舒兰，“太饿了。”
“漂亮姨姨，你别跟周叔叔了，你跟我吧，我家有好多吃的，不会让你饿到吃辣椒的。”
这破孩子，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撬墙角。
周中锋原本还有一丝心软的，看在这孩子哭这么惨的份上，打算让他晚上跟舒兰睡的。
这下好了。
抢他媳妇，还想跟舒兰睡？
想的倒是挺美。
周中锋当即从姜舒兰手里，再次把雷云宝接了过来，夹在咯吱窝下面，“走了，去看看你尿湿的床。”
这话一落。
雷云宝的小身体顿时僵了下，和铁蛋儿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地打了一个寒战。
姜舒兰担忧，“周中锋——”
“没事，小孩子说谎不好，要好好教会他们。”周中锋体贴地给姜舒兰带上门，“好了，累了几天，进去好好休息下。”
“孩子们交给我！”
让他不能和媳妇睡，他们也休想！
这下，雷云宝和铁蛋儿傻眼了，雷云宝双腿乱蹬生气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和漂亮姨姨睡！”
周中锋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冷笑一声，“做梦！”
话落，关上隔壁的门。
只见到那一米二的竹床上，此刻，确实是被大水淹了，而竹床的旁边，正放著作案工具。
两个搪瓷缸，一个茶壶，茶壶盖被揭开了，扔得七零八落。
这俩孩子是真厉害。
装睡不说，还提前准备好了作案工具。
“尿床？”周中锋冷笑。
雷云宝埋着头，想把自己藏起来。
小铁蛋儿咽了咽口水，“我们可以解释。”
“你说。”
周中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小豆丁。
大有他们不说一个一二三出来，今晚上大家都别想休息的架势。
小铁蛋儿鼓足勇气，“你是不是答应过我，老姑先给你当媳妇，长大了在还给我？”
这是，在周中锋和老姑结婚的那天，在小汽车上，姑父亲口答应的。
周中锋拧眉，“是？！”
“那我提前把老姑要回来，不可以吗？”
“不可以！”周中锋凝视着他，冷酷地拒绝，“等你长大了再说。”
“好了，现在我们来算算账，装睡，撒谎，拿刀劈门？”
这下，小铁蛋儿和雷玉宝都是条件反射地转身就跑。
却被周中锋一手拎着一个，“睡不着？精力旺盛？撒谎捣乱？”
“都给我出来！”
这下，雷云宝知道，这是真糟了。
等站在门外的院子时，他才知道，这不是糟了，这是完了。
周中锋抱着胳膊，冷酷地公布结果，“今晚上在院子里面，不跑够十圈，不许睡觉。”
“我不跑！”
“我也不跑！”
周中锋低头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确定？”
这……
俩孩子都不确定了。
“在院子跑，或者是去岛上跑，让全岛的小朋友们都知道，你们两个犯错，被我罚跑，你们自己选择！”
谁说小孩子没有自尊心了？
不知道丢人了？
尤其是雷云宝，别看他才三岁，那可是有个称霸海岛的心。
要是让他以后的小弟们知道了，他被罚跑，那多丢人？
雷云宝咬牙，“跑就跑！”
他都跑了，小铁蛋儿自然也逃不掉，他试图来软的，“姑父，我跑不动！”
“尿床的时候就跑得动了？”
小铁蛋儿卒！
只能认命地去跑了。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房间内，开始姜舒兰还有些睡不着，等到后面，竟然慢慢的进入梦乡。
她太累了，路上走了四五天，到了海岛，又打扫卫生。
又被周中锋折腾。
这不，睡前还在担忧孩子们，睡着了就啥也不知道了。
十点的时候，哨子响起，这是熄灯哨。
孩子们顿时瘫在地上，“没光了，不跑了。”
周中锋拿了一个手电筒，照着两人前方，开路，“继续！”
声音端的是冷酷无情。
雷云宝和小铁蛋儿对视了一眼。
气喘吁吁地继续跑下去。
最后四圈，简直是煎熬，等跑到最后，俩孩子都跑不动了。
周中锋，“跑完睡——”
凌晨一点。
俩孩子一边跑一边打瞌睡。
终于跑完了十圈。
周中锋一手夹一个，扔到了竹节床上，床上铺着的是凉席，早前的茶水也全部都干透了。
从头到尾，两孩子睡得跟猪猪一样，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给孩子盖上小被子。
周中锋低头看了一眼斗志昂扬的兄弟，去外头儿院子里面打了一桶冷水，从上浇灌到下，彻底透心凉后，才躺下。
早上四点半。
周中锋的生物钟准时响起，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极熟的俩孩子。
一手抱着一个，推开隔壁的门，轻轻地放在了姜舒兰的床头位置，挑了一个距离她比较远的地方。
姜舒兰还在睡梦中，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天亮了？”
周中锋摇头朝她嘘了一声，指了指孩子们，小声道，“你在继续睡。”
姜舒兰太困了，条件反射地给孩子们盖上小被子，脑子告诉她，她这会该给周中锋做早饭了。
但是身体告诉她，她好困，她起不来，她不想做饭。
累了几天，又哪里是这几个小时的睡眠能补起来的呢？
周中锋低眉，看了一眼困到挣扎的姜舒兰，忍不住挑眉笑了笑。
便悄悄地退出去，顺带把窗帘也给彻底拉上了，遮住了每一丝外头的光线。
让屋内和屋外的光亮彻底隔绝。
待都洗漱结束后，周中锋才慢跑着出门，早上锻炼是他保持了多年的习惯。
只是，周中锋刚一到达队伍，就穿着一身背心，满头大汗的赵团长给拦住了，打趣道，“怎么样？昨晚上是不是特别快活？”
赵团长名叫赵宝钢，他生了一张国字脸，今年三十出头，已经有三个孩子。
而且他娶了城里的老婆，老婆会做家务会带孩子还会伺候人，是出了名的贤惠。
所以，赵团长几乎是被所有当兵的都羡慕的哪一类。
他们这些人里面，在团长这个级别里面，也就周中锋是最后成家的。
这才有了集体打趣他的事。
周中锋想到昨晚上的事情，确实挺快活的，鸡飞狗跳。
他不言语。
赵团长以为快活过头了，朝着众人哈哈大笑道，“看吧，毛头小子结婚，那还不得把床给造穿了？”
“想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可是造穿了两张床！”
“吹吧你！”
旁边的男同志们都笑容暧昧地打趣。
陈营长突然道，“我怎么瞧着周副团，精神不太对？”
这话一说，现场瞬间安静了下去。
大家齐刷刷地打量着周中锋。
周中锋拧眉看了一眼陈营长，便淡淡道，“开始准备训练。”
陈营长面色一寒，到底是没在说些什么。
等训练结束后，也才将将的七点钟，海岛的太阳早已经高升，落在海平面之上，美得不像话。
周中锋训练结束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率先去了一趟食堂。
有人奇怪了，“周副团，你不都结婚了吗？怎么还来食堂吃？”
但凡是成家了，都很少在来食堂了。
周中锋语气平静，“你们嫂子在休息。”
话落，不管众人是什么反应，就直接排队，拿了四两粮票，买了四个大馒头，想了想，又用搪瓷缸打了一缸子的棒子面粥。
提着网兜，端着搪瓷缸便往家里走。
后面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周副团真可怜。”
“可怜个屁，我觉得周副团疼老婆。”
等周中锋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四十了，一推开门，太阳就顺着大门照进堂屋，四处大亮。
他动作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你回来了？”
姜舒兰在厨房洗漱，她探出头看了一眼。
周中锋一身整洁笔挺的军装，一手提着网兜揣着大白馍，一手端着搪瓷缸。
周中锋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动作也敢迈大了几分，“嗯，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在老姜家的时候，他是知道的姜舒兰有睡懒觉的习惯。
所以，这次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没喊她。
姜舒兰漱口水，抬头看他，苦着脸，“早上那哨子吹得太久。”
周中锋前脚走，后脚五点的时候，哨子响了一波，六点的时候又响了一波。
等七点钟响的时候，她这是彻底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算了。
周中锋把早饭往八仙桌上一放，松开衣领，忍不住笑，“这个只能等你适应了，以后就是吹哨子，你也能继续睡得着。”
顿了顿，把馒头都摆在桌上，“我从食堂打早饭了，早上先不做了。”
白日里面他要训练，姜舒兰要准备晚上请客吃饭那一摊子，怕是有的忙。
趁着能省事的时候，就省点事。
姜舒兰闻言，拿着部队发的毛巾擦完脸，出来就看到摆着的大白馒头，一个足有成人两个拳头大。
她愣了下，“这馒头——”
比画了下，比她脸大。
周中锋解释，“部队的人饭量大，馒头做得也大。”
像他这种饭量的人，两个就够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也去搪瓷缸里面的棒子面粥给分在了粗瓷碗，每个人浅浅的半碗，分了四份。
趁着姜舒兰忙碌的功夫，周中锋去把睡得昏天地暗的俩孩子给捞起来。
俩孩子睡得跟小猪崽子一样，吭哧吭哧的。
周中锋可不惯的他们，直接鼻子一捏，不一会俩孩子都醒了。
“吃饭了。”
丢下一句话，周中锋去就去堂屋。
俩孩子准备躺下睡的，便听到一句，“来晚了，就没饭了。”
若是之前他们可能还不相信，但是经历了昨晚上那十圈之后，任何哭闹在周中锋那里都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这才相信，周中锋这个狠心肠的人，绝对是能做出来。
俩孩子对视了一眼，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这是漂亮姨姨和老姑睡的床时，心里顿时喜滋滋的，原先对周中锋的敌意也散了一些。
他们哪里知道。
周中锋这是一早上，故意把他们抱过来的。
充满着成年人的算计。
早上就只有馒头和大酱，这让向来嘴叼的雷云宝不是很开心。倒是铁蛋觉得很好，起码这是白面馒头，他在老家吃的都是杂粮馍。
眼看着铁蛋儿戳来戳去，就是不肯咽下去。
周中锋敲了敲他的碗，“你要是不想吃，一会就把你送回雷家。”
免得他媳妇还要受累，带这个混世小魔王。
这话一说，雷云宝顿时不挑了，白面馒头咬得咔咔的，一边咬一边瞪，“你休想，你休想把我打发走了，在欺负我漂亮姨姨。”
“我告诉你，有我在门都没有！”
想欺负他漂亮姨姨，先过了他这关。
不提还好，一提就让人想到昨晚上的事情了，周中锋脸色顿时黑了。
姜舒兰连忙打岔，“周中锋，咱们家没菜，这样也不是事，你抽空把院子的空地翻出来，我去水香姐那边找些菜籽种上去。”
这才是正经事。
总不能吃一棵葱都要去买吧！
或者是让别人送。
那多不好。
媳妇交代的任务，周中锋自然是会完成的，他当即点头，“我明天早上翻。”
见他答应下来，姜舒兰吐了一口气，其实她挺怕对方不配合的。
她也能做，只是她翻地实在是太慢了，以前就是在娘家，也很少做这类活计。
等吃完了早饭，周中锋去了部队，姜舒兰便忙碌了起来，先准备去了一趟菜站。
打算再买一些菜，晚上席面儿她怕人多，一桌子坐不下，而且部队里面的男同志都吃得多，量若是少了吃不饱，说起来倒是不美气。
说到底姜舒兰骨子里面还是东北人，做饭分量大，几乎是每个东北人的习性了。
俩孩子单独搁家里也不放心，她准备一起带上。
倒是隔壁的那奶奶早上出来遛弯儿，看到姜舒兰一拖二实在是不方便，便主动道，“小姜，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把孩子留我家。”
她和儿媳妇在家都是闲人，又稀罕孩子。
姜舒兰却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征求两个孩子的意见，“你们怎么想？是想留在那奶奶家，还是跟我一起去菜站？”
俩孩子昨儿的在那奶奶家房顶看了海，当即异口同声道，“我要和你一起。”
姜舒兰便朝着那奶奶腼腆道，“谢谢您了，不过孩子愿意跟我一起，如果有下次，我肯定要麻烦您。”
这话说的敞亮。
那奶奶心胸也宽，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看着她背影，朝着儿媳妇苗红云道，“这小姜是个会教孩子的。”
就她教孩子自主选择的这种方式，怕是整个岛上都找不出来。
苗红云也若有所思。
早上的菜站热闹，超乎姜舒兰的想象，买什么基本都是靠抢的，她还领着俩孩子能抢到一些实在是不容易。
这个时候，雷云宝就发挥作用了，他人小个矮，挤在前面，舔着脸卖可怜，“婶婶，这个鸡蛋你就卖我们一些嘛，我已经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他模样生得好，白白净净的，乌溜溜的眼睛，含着一泡泪。
人家菜站的干事本来留着二十个鸡蛋自己吃的。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便把自留的鸡蛋给卖给了姜舒兰。
姜舒兰简直是看的目瞪口呆，她竟然不知道，带着孩子出来买菜，还能有这功效？
甚至去割五花肉和排骨的时候，对方也看在雷云宝的面子上，明明一样一斤的，还多给二两，没收钱。
等离开菜站的时候，姜舒兰恍恍惚惚。
而雷云宝还在跟小铁蛋儿传输小技巧，“你要嘴甜，还要会哭啊，你不哭，人家怎么把好菜卖给你？”
对于打小跟吴同志逛菜站的雷云宝来说，这些技能都是基本功。
小铁蛋儿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
以前在磨盘大队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种菜吃，谁出来买菜啊？哦不！抢菜。
看到那种场景，小铁蛋儿就害怕。
不过，在雷云宝屡次强调下，“你想不想让漂亮姨姨做好吃的？”
不买到好菜，怎么做好吃的？
小铁蛋点头。
“那你就听我的。”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等把菜拿到家，王水香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隔壁的苗红云也恍不多让。
一看到姜舒兰领着孩子回来，顿时眼睛蹭亮，迎了过来，“舒兰妹子，快把门打开，我们过来给你打下手。”
这做乔迁宴的席面儿，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更别说，还有海货，对于内陆人来说，还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她们来帮忙，姜舒兰是求之不得。
领着人进了屋，不用姜舒兰招呼，王水香就去帮忙处理海货，那蛤蜊对着盐，放在搪瓷盆里面吐沙子。
虾子挑了虾线，一只只清晰干净。
这些，姜舒兰还真不太会，她自己则是把从家里带来的，那只半路上挂掉的老母鸡给处理了，烫水拔毛一气呵成。
杀鸡的时候，还在鸡肚子里面掏出了一个双黄蛋。
王水香一瞧，顿时一阵心疼，“这鸡正下蛋呢，这吃了多可惜。”
一看就是嫩母鸡，这留着能下蛋好几年呢。
姜舒兰也心疼，她把鸡单独清洗了一遍，“我娘装的，这一只路上在火车上晕车没了。”
另外一只，养在院里面拴在那椰子树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晕船晕车后遗症，这都过了两天了，那母鸡硬是一颗蛋都没下。
旁边王水香手一顿，她低声道，“你娘倒是疼你。”不是每个出嫁的姑娘，都能把娘家的老母鸡一起带走的。
像她，当年尽人走，一分钱都没带上。
旁边的苗红云是个心细的，当即就岔开话题，“我娘打算去抓小鸡崽子，舒兰，水香你们要不要？要的话，我让我娘到时候多抓几只。”
这话，果然吸引了王水香的注意力，“我要，你给我三只。”
不能在多了，多了是割资本主义尾巴。
姜舒兰想了想，“给我两只。”
在加上家里一只，也够了。
“那成，我回去跟我娘说，到时候让她找熟人抓的时候，给你们专挑母鸡。”
有些卖鸡崽子的贩子坑人，拿公鸡的价格按照母鸡卖，这要是不是熟人，很容易被人坑着。
“那谢谢苗嫂子。”
姜舒兰和王水香都跟着道谢。
苗红云摆手，手里摘豆角的动作却是不慢，“这不值当谢。”
以前她觉得王水香这个人，咋咋呼呼的，嘴皮子太厉害了，瞧着是个不好相处的。
但是，如今看着她和姜舒兰相处下来，发现王水香也不错。
当然，姜舒兰就更不错了，不然王水香那个嘴毒的，也不会和姜舒兰处这么好。
三个人一通忙活。
很快就把菜备齐了，备齐了以后，王水香和苗红云都便都离开了。
剩下的灶膛上的真功夫，则是要看姜舒兰自己了。
姜舒兰朝着两人道谢，又邀请苗红云过来吃饭，苗红云没拒绝，因为她男人那团长本来就收到了邀请。
倒是，王水香固执己见，还是不肯来。
姜舒兰便打算等做好了以后，让孩子给王水香他们端一碗。
等她们已离开，姜舒兰就开始准备灶膛上的东西了，俩孩子负责帮忙烧火。
家里是双灶膛，先把母鸡炖在锅掉高汤，另外一个锅也没闲着，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便开始做菜，两斤五花肉她打算做红烧肉，这是姜舒兰的拿手绝活，至于虾则是白灼，这道菜是她和王水香临时学的，蛤蜊炒的青椒。
两条黄花鱼是清蒸出来，还有一道蒸腊肠。
这荤菜就够了，足足六个荤菜，就是办大席面，也是够拿得出手的了。
这些菜就做了一个多小时。
剩下的青菜，姜舒兰准备了一个长豆角，大白菜，萝卜片，凉菜是两个，一个凉拌黄瓜，一个是糖渍番茄。
至于清补凉，这个有些复杂，她还没来得及学，便煮了一个薄荷水代替，煮好了以后放在水井里面冰着。
基本菜都快就绪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姜舒兰把满是水的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不等她出去，俩孩子就坐不住了，飞快地奔了出去，“姑父，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老姑都快忙坏了！”
“就是，周叔叔，你是不想吃白饭？”
周中锋还未进屋，就被俩孩子用着敌意的目光怀疑着。
周中锋，“……”
说到底，他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周中锋一手抱着一个，朝着厨房走，低头看着在厨房忙活的姜舒兰，低声道，“辛苦了。”
姜舒兰嗔怒，“知道我辛苦了，还不过来帮忙？”
周中锋这般提早回来不就是为了帮忙吗？
不用姜舒兰招呼，他便在厨房开始打下手起来。
不一会，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而且是极为整齐的脚步声。
不用猜，就会知道周中锋手里的兵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没空手，有人提着两个椰子，有的则是抱着一个西瓜，还有的提着俩连夜手工赶制的小板凳。
进来就找地方放，还没进厨房就闻到一股香气，顿时吸了吸鼻子，咽口水，不想太丢脸，齐齐的忍住了。
打招呼，“嫂子好！”
姜舒兰朝着他们笑了笑，便推着周中锋去招呼。
猴子他们却并没有离开，扫了一眼案板上放着的丰盛菜，越发觉得自己东西拿少了，有些窘迫。
便问道，“嫂子，家里有没有什么活可以让我们做的？”
白白上门吃人家好饭，总觉得过意不去。
姜舒兰炒菜的手一顿，还真懵了下，还真没想到。
倒是，周中锋沉吟了片刻，“真要是有力气没地方使，去把院子里面土地翻了，你们嫂子打算种菜，到时候种好了，黄瓜番茄少不了你们的，免得天天半夜跑到人家自留地里面摘。”
得了指令，几个人顿时一喜，猴子和虎子，更是跑到隔壁去借铁锹。
自备工具不说，还主动在院子里面忙活了。
姜舒兰低声道，“人家客人上门，你这样让他们干活，会不会不好？”
周中锋摇头，拿着西瓜便打算去水井先冰着，“不会，你不让他们干活，他们反而吃的不安心。”
他也没料到，家里这顿乔迁饭，竟然做的这么好。
光他先前那粗略一扫，就有六七个荤菜了。
见周中锋有数，姜舒兰这才没在操心，等他一走，她去拉了几下风箱。
无他，小战士们一来，俩孩子就憋不住了，直接出去玩了。
好在厨房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倒是能忙的过来。
外面已经陆陆续续来客人了，最先来的是隔壁家的那团长和苗红云。
他们不止来了，还把家里的八仙桌给端来了。
还把能搬的椅子，搬了七八张过来。
这可不就正是姜舒兰他们需要的？
姜舒兰朝着苗红云道了谢，低声问，“老太太怎么没来？”
“我娘年纪大了，不爱凑热闹。”话落，就撸起袖子，帮忙烧火。
这边厨房忙活，外面接连着又来了好几个，先是陈营长和他妻子丁玉凤，又是赵团长和他妻子徐美娇，紧接着便是宋政委宋卫国和他妻子肖爱敬。
肖爱敬一到，便到处寻摸着，“周副团？你妻子姜舒兰呢？”
这话一落。
偌大的堂屋便跟着安静了下来。
丁玉凤和徐美娇面面相觑，她们都是知道肖爱敬和周副团妻子姜舒兰的过节的。
毕竟，当初肖爱敬把自己外甥女介绍给周中锋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为此，肖爱敬还特意叮嘱了岛上好几个，对周中锋有意思的女同志。
明晃晃地说，周中锋已经名花有主了，让她们别在打主意了。
结果呢？
肖爱敬严防死守，好不容易把周副团这个优质股给扒拉到自己碗里面来。
好家伙。
去了一趟东省，到嘴的鸭子飞了不说，人家周副团还娶了一个乡下的姑娘。
这让肖爱敬哪里能咽的下去这口气？
所以，肖爱敬这哪里是问问题啊？
这简直就是来找茬的。
这话一落，旁边的宋卫国就忍不住，去拽着肖爱敬的胳膊，“老肖，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我又没问错，就只是好奇是何方神圣，能够把我们堂堂的周副团长拿下，我这只不过是对周副团长的妻子，姜舒兰有些敬仰而已——”
这话就过了。
肖爱敬可是老同志了，她一个老同志说对姜舒兰敬仰，这不是捧杀吗？
周中锋看了一眼肖爱敬，语气冷淡，“我媳妇在忙，不方便见客。”
直接拒绝了。
“是在忙？还是拿不出手？”
肖爱敬逼问。
以前看周中锋有多优秀，现在心里就有多恨，做了那么多事情，白白为姜舒兰做了嫁衣裳。
姜舒兰从厨房出来，随着她一出来。
堂屋十多个人，瞬间把目光看了过去。
他们虽然都知道周中锋娶妻了，但是还真没见过姜舒兰。
这不，一下子见到了，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艳，无他太漂亮。
她就简单的穿着一件斜方口浅青色的确良衬衣，乌黑的辫子放在左侧肩膀，衬的肌肤如白玉。
一张小鹅蛋脸，眉目如画，顾盼生辉。
她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好看。
就……
偌大的堂屋，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就突然知道，为什么周副团去了一趟东省，立马就结婚了。
长得这么漂亮，是个男人都移不开眼啊！
陈营长的媳妇丁玉凤倒吸了一口气，这是仙女吧？
赵团长的妻子徐美娇咬着唇，紧紧地盯着姜舒兰，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至于，原先要闹着见姜舒兰的肖爱敬，也跟着安静了下去，她死死地盯着姜舒兰。
姜舒兰扫了一眼大家，便朝着周中锋径直走去，声音悦耳，“老周，听说有人找我？谁啊？”
看都没看肖爱敬。
直接把她给忽视了个彻底。
堂屋离厨房就那么大，姜舒兰会没听到谁要找她吗？
怎么可能？
只是，对方来者不善，姜舒兰又怎么会主动给对方好脸？？
周中锋，“忙完了？”
提都没提肖爱敬。
这是两口子都把肖爱敬给忽视了个彻底。
姜舒兰点头。
“跟大家介绍下，这位是我妻子姜舒兰。”
周中锋突然拉着姜舒兰的胳膊，对着屋内的众人介绍道。
旁边的陈营长，赵团长，那团长以及宋卫国都跟着回神了。
“难怪老周这般急吼吼的娶媳妇，原来是金屋藏娇？”
这般漂亮的一个媳妇，是他们，他们也乐意藏起来。
姜舒兰朝着大家笑了笑，只是在目光触及到肖爱敬的时候，笑容淡了几分。
肖爱敬是政委媳妇，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忽视，本来就处于敏感地方，这会姜舒兰对她的笑容又淡了几分。
她哪里能没察觉到呢？
“你就是姜舒兰？长得这么漂亮，难怪能从我家敏云手里抢到周副团！”

第31章
肖爱敬的突然出声。
让原先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
周中锋刚要开口，就被姜舒兰摁住了。
她笑容不变，“你是江敏云的亲戚？那江敏云有没有告诉你，她在相亲现场，先是抢了我的相亲对象，又换了我的门牌号，更是找人泼我茶水，才得到那个二婚老男人！？”
“并且，现在江敏云也如愿以偿嫁给了，她不择手段得到的丈夫。”
“这位同志，在说别人抢东西的时候，先问问自己的身子正不正？”
姜舒兰这话一落，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其中内情是什么，大家还真不知道。
原先岛上就是传谣言说姜舒兰用了手段，抢了肖爱敬给外甥女江敏云准备的对象周副团。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大的内情。
按照这个说法，哪里是姜舒兰去抢江敏云的对象？
明明就是江敏云抢了姜舒兰的对象，这会肖爱敬在来指责，好没道理。
肖爱敬也没想到，姜舒兰如此牙尖嘴利，直接当场就把所有的事情给抖干净了，她气得发抖，“任凭你怎么说，你嫁给周中锋都是事实。”
抢了原本既定的外甥女婿不是吗？
姜舒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嫁给周中锋哪里不对吗？因为江敏云的抛弃，周中锋成了没人要的单身汉，也因为江敏云的算计，我成了没对象的女同志，我们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还是说，周中锋只是你手里的私人物品？他想娶谁，要你说了算？”
这一顶高帽子下来，肖爱敬的脸色顿时白了。
她还想争辩着些什么。
宋卫国冷喝一声，“老肖，你要是不吃饭，你现在就离开！”
肖爱敬和宋卫国是年少夫妻，一路扶持，她怎么也没想到，宋卫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她。
当即有些下不来台，转身就跟着离开了。
宋卫国一个人站在原地，好半晌，才缓过情绪，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道歉，“我家那位情绪不对，我替她向你们两口子道歉。”
姜舒兰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周中锋则是态度比较强硬，“宋卫国，如果下次肖爱敬同志还是这样，就不必来我家了。”
这是上门做客吗？
这是上门欺负人！
这话一落，旁边的那陈营长和赵团长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摇摇头，这周副团太过意气用事了一些。
宋卫国是政委，这般得罪他妻子，这不是明晃晃把未来的路堵死吗？
哪里想到，陈营长和赵团长两人预料中的，宋卫国生气并没有。
反而态度相当温和，“老周，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回去我就会批评那个不着调的老肖！”
这让，陈营长和赵团长都有些奇怪。
只是，当事人都没说些什么，他们自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因为，肖爱敬闹的这一波，男同志和女同志都分开了，周中锋领着那团长和赵团长他们去了外面院子里面先乘凉。
而顺带帮忙翻地。
而姜舒兰则是对着徐美娇和丁玉凤点了点头，便进了厨房和苗红云两个负责端菜。
她们一进去。
堂屋便安静了下来。
徐美娇打量了一眼四周，没人，便朝着丁玉凤低声道，“这周副团还挺护着媳妇？”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这般为了妻子，这般明晃晃地去怼上级妻子的。
丁玉凤还沉浸在之前姜舒兰的漂亮模样中，完全没听清楚说些什么？
倒是，徐美娇听着外面院子传来的翻地声，再次低声道，“这周副团妻子漂亮是漂亮，就是有些不会来事，这团长之间的乔迁宴，请一些新入伍的新兵做什么？”
这不是白白拉低了小饭桌的台面。
起码，他们之前家里办乔迁宴的时候，都是请来的平级和上级，哪里像姜舒兰这般，圈子乱糟糟的。
这话一落。
刚翻完地进来准备喝水的猴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站在原地进退也不是。
下一秒。
他便听到，姜舒兰道，“这位同志，你那话说得不对。”
徐美娇没想到自己的小话被人听了去，她四处探了一眼，没发现外人后。
便拉着姜舒兰低声劝道，“姜同志，你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作为过来军嫂，我就当给你提点了。
这种乔迁宴，不止是搬家吃饭那么简单，而是帮助丈夫联络上级，关心下级，为你丈夫将来向上爬打基础。
所以，你邀请的客人，也要有一个方向。
例如你丈夫的上级直属领导，类似宋政委这种，有助于你丈夫的职位升级，再或者是陈营长，这种这种潜力股，随时能提拔上去的，能给你丈夫当左膀右臂——”
接着，她语气顿了顿，指着外面的那群翻院子的新兵，语气寡淡，“你接这种客人是最没有任何用处的，除了吃得多这一条，几乎找不到任何优点。”
这话一说。
外面的猴子安静了下去，死死地攥着拳头。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这才是对周副团，对嫂子最好的发展方式。
但是，心里却还是有一丝难过。
姜舒兰却突然开口，“徐同志，你这话我不能赞同，他们除了这条优点，还有优点……”
“什么？”
“他们能来，我丈夫很开心，因为是弟弟们上门做客，我也很开心，因为他们让我家的乔迁饭热闹了，你看，这就是他们的优点，还不止一条——”
外面的猴子，紧紧攥着的手，突然又放了下来，那种五味杂陈的滋味涌上心头，最后他忍不住笑了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徐美娇听到这话，却忍不住说，“姜同志，你太天真了一些，你这样只会给你丈夫拖后腿。”顿了顿，又说，“等那些新兵退伍离开后，你丈夫才会懂得什么叫孤立无援。”
他们当军嫂的，虽然没工作，但不就是在为丈夫打点后方，维持人际关系？
姜舒兰这种，只会是他们军嫂中的异类。
姜舒兰摇头，声音清亮，“徐同志，我丈夫的功绩，我丈夫的升职，是他靠着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不需要我这般为他殚精竭虑，谋取关系，他要的是堂堂正正朝前走。”
“而且，我不会是他拖累，新兵小战士们也不会他的拖累，我们——”
姜舒兰抬头看着她，一字一顿，“是他最大的后盾。”
“至于，你看不上的那些新兵小战士，难道你丈夫不是从新兵小战士起来的吗？你丈夫能不能起来，为什么别人就不能起来？
更何况，谁又哪里知道他们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两年退伍？难道他们就的未来就不能是营长，团长，师长再或者是司令吗？”
这话一说。
外面的猴子顿时热血沸腾的，在这一刻，在他心里嫂子姜舒兰，是他人生中最明亮的一盏导航灯。
此刻，弹幕确实一阵乱码乱飘。
[卧槽卧槽卧槽，舒舒又知道了。]
[怎么了？我有些担忧舒舒，其实徐美娇说得没错，这是成年人的人际关系，踩高捧低不择手段向上爬才是常态。]
[对，舒舒这种太过孤直纯粹，这样容易得罪人。]
[放屁！徐美娇算什么？今天他们邀请的这些人，都是弟弟！]
[什么意思？]
[知道那个站在门口的猴子，是谁吗？他全名叫曹猴，他未来就是大佬啊，超级大佬！所以我说得罪徐美娇算个屁？你们别忘了，舒舒那一通话，可是被大佬猴子全部都听进去的！]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所有人都看不起我，除了舒舒，对于猴子来说，舒舒就是他的光明的导航灯，是他的恩人！]
[舒舒这是孤直的罪人吗？是吗是吗？]
[这明明就是老天爷在喂饭？老天爷：来，舒舒宝贝闺女，张嘴，我们在吃一口。]
[吃下去，你不止能成为大佬，你还能成为大佬的恩人。]
姜舒兰，“……？”

第32章
什么意思？
小猴子未来是大佬吗？
而且还站在门外吗？听完了她所有的话？
姜舒兰有些懵，猴子未来是不是大佬她不知道。
她就只是很简单地为对方打抱不平，再或者说，她无法认同徐美娇的观点而已。
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撞对了。
就……让人意外。
不过，次数太多了，姜舒兰也就逐渐麻木了。
旁边徐美娇，见自己好心好意提点对方为人处世，却被这般教育嫌弃。
顿时也有些生气了，忍不住道：
“姜舒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你清高，就你会平等待人，这些谁不会？
可是我们女人活着，不止是为自己活着，还是为老公活着。
我看等你男人以后升职爬不上去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当人妻子，又是军嫂，替丈夫稳固后方拉拢关系，使对方升职。
这是双方共赢。
姜舒兰不认同这个观点，只能说是双方观念差异。
她蹙眉，低声道，“他如果升不上去，不是他能力问题吗？”
这种能力有问题的人，被组织淘汰，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这样，留下来的才能是精英，而不是饭桶。
这话，可把徐美娇给气了倒仰。
“我看你男人娶了你是真倒霉，就你请客那些标准，基本就能代表着你们家小饭桌的交集范围，人脉圈子，而你请的那些新兵蛋子，除了给你男人拖后腿外，还有什么用？”
这话一说，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外面。
猴子站在原地原本热血沸腾的心，瞬间再次冰冷沉寂下去。
其实，徐美娇说得对，他们上周副团家的门。
除了这样的拖累对方，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优点了。
雷师长不知道何时也站在门口，更不知道听了多少去。
他看着小战士脸色憋得通红，那种窘迫，让他不由得踱步上前，拍了拍猴子肩膀，“这话不对，你不必往心里去。”
猴子愣了下，有些惊讶，“雷师长。”
旁边的赵团长更是急得冒火，他妻子向来懂分寸，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恨不得上去捂着妻子徐美娇的嘴才好。
雷师长朝着猴子点了点头。
接着，看了一眼赵团长，赵团长顿时安静了下去，“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爱参加小饭桌吗？”
这话一落，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赵团长心里有了个猜测，但是他却不敢继续想下去。
哪里想到，雷师长继续说了，“因为，这小饭桌被你们弄复杂了，吃个饭，还要分个三六九等，这个吃饭的意义本来就变了。”
声音不高不低，却能够让屋内屋外的人，全部都听到。
这话一落，先前振振有词的徐美娇脸色瞬间雪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外面站着的还有人，竟然还是雷师长。
那她，先前说的那话，又被听了多少去？
那雷师长这话，又还是不是专门对她说的？
徐美娇有些摇摇欲坠了。
姜舒兰也有些意外，她信步走了出去。
果然在门口，不止是看到了雷师长，还有之前家里邀请的十多号客人。
雷师长看到姜舒兰出来，脸色缓和了片刻，又继续问道，“知道为什么，我这次例外会来周家参加小饭桌吗？”
“因为——”
他抬手指着站在门口局促的猴子，以及还在院子内翻地的其他新兵。
“因为这次周家请的不止是我这个师长，还请的有新兵，你们知道这是代表着什么吗？”
“这是一视同仁，在这小两口的眼里，大家都是一样的，这也会让我心里觉得舒坦，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
这仅仅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常便饭，不掺和任何利益往来。”
“同志们，你们扪心自问，你们之前的邀请我，邀请大家参加的小饭桌，是这样的吗？”
这话一落，赵团长他们都下意识地把头给低了下去。
有些汗颜。
徐美娇更是摇摇欲坠，到了现在，她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雷师长这话，是借着警告大家的手，来警告她啊！
就是针对她之前的那番话，才会有了这一番教训。
正当徐美娇害怕的时候。
雷师长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朝着姜舒兰走去。
语气鼓励，“小姜同志，你做得很好，我们部队的后方，就需要你这种纯粹的人。”
这样军嫂之间的氛围，也能纯粹，家庭关系也能纯粹。
姜舒兰被雷师长当着这么多人面夸赞，有些脸红，她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很小，也很普通。
只是，一视同仁而已。
“雷师长，您过励了。”
她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
周中锋眼里的骄傲差点没溢出来，他神色柔和，邀请，“大家都进去吃饭吧！”
雷师长笑呵呵，他巡视了一眼，没看到自家孙子雷云宝。
刚想问，又觉得这种场合不太好。
便压下询问的心思，跟着一块进了堂屋。
堂屋摆了两桌，两边的菜也都是一样的，色香味俱全。
雷师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中锋媳妇，瞧着厨艺还不差。
外面。
见他们都进屋后，姜舒兰站在原地，忍不住舒口气。
其实她有些紧张，毕竟是大领导。
而猴子故意落在后面，他看着姜舒兰的目光蹭蹭的，跟灯泡一样在发光，“嫂子，谢谢你！”
有了猴子开口，剩下的几个小战士，也跟着齐刷刷道，“嫂子谢谢你。”
他们虽然进来的晚，却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舒兰摆手，她是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
姜家人基本都是这个习性，就像是她爹一样看病救人。
从来不会因为对方身份而有任何轻视，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
她抿着唇笑了笑，招呼他们，“你们快进去吃饭。”
没有大道理，也没有长篇大论，话也是这般家常随意。
仿佛之前那事情，本就不值一提，更不值得他们放在心上。
姜舒兰这种淡然的态度，也感染了猴子他们几分，猴子忍不住朝着姜舒兰敬礼，再次重复，“嫂子，谢谢你。”
今天这一课，对他来说，是意义不一样的。
是极为深刻的。
有一就有二，所有的小战士都朝着姜舒兰敬礼。
姜舒兰心里一热，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自己真的就是只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是他们却被他们这般郑重的对待。
堂屋内。
猴子他们进去后，立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款待。
而徐美娇在看到猴子他们的时候，脸色立马白了，老实说，到了这一步，她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坐在这里吃饭了。
说起来，都怪姜舒兰。
徐美娇忍不住瞪了一眼，落在最后面的姜舒兰。
姜舒兰在和苗红云说话，她这瞪眼跟瞎子抛媚眼一样，她一点都没看见。
而正桌子上，以赵团长为首的他，在尽力弥补之前媳妇徐美娇犯下的错。
所以，他对猴子也格外热情，等猴子一进来，就站起来朝着他走去。
他举着小酒杯，“来，曹猴是吗？我听周副团提过你很多次，是个很优秀的兵，我在这里，敬你一个！”
这……
猴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中锋，周中锋朝着他点了点头。
团长给小兵敬酒，这可是头一次。
曹猴知道自己这是沾谁的光，他当即举起酒杯，不用赵团长说，他自己都是一饮而尽。
男人之间处起来就是这样，两杯酒下肚，一笑泯恩仇。
接下来的气氛也慢慢热络起来。
姜舒兰和周中锋站在一起，两口子朝着大家齐齐的敬酒，“往后，大家多多关照。”
他们是新结婚刚成家的小夫妻，有许多事情不懂，需要过来人的讲讲经验。
“好，以后你们两口子要好好过日子。”
最先开口的是雷师长。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红着脸点头，“我们会的。”
一圈酒打下来，饶是以米酒为主的姜舒兰也有些不胜酒力。
饭桌上的气氛，更是达到顶点，只因为姜舒兰这一手厨艺，堪比大厨。
就连普通的白菜，被她炒的都格外好吃。至于拿手绝活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开始大家都还拘谨着。
这到底是个硬菜，不好吃太多。
等到后面，大家恨不得去比谁的筷子更快！
谁抢到的更多。
无他，实在是太好吃了。
还有，白灼虾和青椒炒蛤蜊，姜舒兰的做法偏向东北那边，加了一丝辣，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腊肠更是他们老家的特色，有人好这口，一连着夹四五筷子。至于最后一道鸡汤，更是得到所有人的好评，实在是太鲜了。
饶是，不重视口腹之欲的雷师长，都忍不住感叹，“中锋啊，你这媳妇娶的真的是太值得了。”
有这么一个堪比大厨手艺的媳妇，将来的好日子能差吗？
旁边的那团长筷子不停的跟着点头。
赵团长也是心不在焉，他以前觉得他媳妇徐美娇的厨艺，已经是岛上可以顶尖的那一撮了。
如今，尝了周中锋媳妇的厨艺，才知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垮着脸的徐美娇，轻轻地踢了踢她。
徐美娇情绪不佳，见丈夫提醒自己，才能勉强挤出一抹笑。
对于别人来说，这一顿饭是珍馐盛宴，大家都在埋头苦吃，时不时的夸赞一句姜舒兰的厨艺是真好。
但是对于徐美娇来说，却格外难熬。
无他，因为吃饭前的那件事，她觉得在场所有人都用着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等这顿饭结束后，不等男人们还在桌上谈话，徐美娇就坐不住了，匆匆的离开了。
她是军嫂里面向来拔尖儿的那个，今儿的这一场饭，不止是里子没了，面子也没了。
她一走，现场就跟着一安静下来。
坐在首位的雷师长语气淡淡，“咱们干事业的，不能只是自己进步，而把家属给漏掉了，家属的思想工作要做，要共同进步。”
这是说谁的？
当然是说赵团长的。
赵团长的脸顿时火烧一样，他跟着站了起来，“是，我一定会谨记。”
他自从升职以来，还从未被大领导这般批评过。
“好了，我不是针对某个人，这话是对你们所有人说的，如果不知道怎么做，我建议可以和小姜同志学习学习，毕竟小姜同志的思想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不是每一个军嫂，都能够一视同仁的。
而且在既定利益下，还能这般保持初心，实在是太少见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面色通红的姜舒兰。
姜舒兰有些微醺，这会脸颊通红，目光盈盈，像是天边的云霞，美不胜收。
再加上雷师长的夸赞，让姜舒兰脸更红了，“您过奖了。”
旁边的男同志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口气，周副团这媳妇实在是太漂亮一些了。
周中锋蹙眉，把姜舒兰护在身后，问她要不要去休息？
姜舒兰摇头，她这会清醒的很，估计不是喝醉的，而是闻酒给闻醉的。
毕竟这些男人们喝的都是五十多度的烧刀子。
等大家都快结束的时候，雷师长终于是憋不住了，问，“我们家云宝呢？”
怎么从头到尾都没看到这孩子出现？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周中锋道，“俩孩子都去给李营长家送饭菜了，估计是被留住了。”
据他所知，李营长家有好几个孩子，约摸着是找到伴了，家都不回来了。
雷师长听到这话，忍不住叹口气，“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野了。”
“爷爷，你说谁野呢？我这不是回来了？”语气有些小不耐。
雷云宝提着一个比他身子还大的篓子，一路拖拽着，这哪里是去送饭，这是去搬家回来了。
一进来，就到处寻摸，“我漂亮姨姨呢？”
旁边跟着的小铁蛋儿没说话，但是一双眼睛也在寻找。
怎么没看到老姑？
这……
雷师长差点没气个心梗，这破孩子，都一两天没看到爷爷了，不说想不说，进来连个话都没有，开口就是漂亮姨姨呢？
“你漂亮姨姨在屋休息！”
“喔！”
雷云宝提着篓子，就要进屋找人。
全程把自己的亲爷爷，都给放在脑袋后了。
雷师长忍不住黑了脸，这孩子真的是太气人了。
旁边周中锋也直接了当，“雷师长，这孩子你什么时候带走？”
他真是一分一秒，也不想要这个混世魔王在家里了。
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这……
雷师长也尴尬，也就周中锋这臭小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也愁，“要不，今天我就把孩子带走。”
这孩子在人家新婚小两口家，确实是不方便。
“我不走，我才不走。”
雷云宝刚把兜里面的草莓给找出来，献宝似的交给姜舒兰，下一秒就惊闻这个噩耗。
当即头发都跟着一根根竖起来，气吼吼道，“爷爷，你把我口粮留下来，留口粮，我不要走。”
在漂亮姨姨家可比自家好玩多了。
雷师长心疼这唯一的独苗苗，是真的没办法。
周中锋当着雷师长的面，手起刀落，一巴掌劈在雷云宝的脖子后面，下一秒，雷云宝就软踏踏的倒了下去。
周中锋刚好把孩子接住，递给雷师长，“带回去吧！”
雷师长，“……”
他还以为这臭小子在周家混的多好呢。
原来就这？
雷师长嘴角抽抽的把雷云宝给接了过来。
真的是任何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小铁蛋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伙伴被带走了。
他不敢挽留，只是抬手抓了抓周中锋裤缝，“姑父——”
他想雷云宝留下来。
周中锋蹲下身子，语气平静，“小铁蛋儿，这里是你家，而雷云宝也有自己家。”
这话一说，小铁蛋儿不敢在出声了。
这里不是他家，他只是是个小拖油瓶跟着老姑，作为拖油瓶，他不能提条件的。
他下意识地去看姜舒兰，却发现姜舒兰闭目睡着了，她太累了。
而她的枕头旁边，放着三颗红艳艳的大草莓，这是他和雷云宝的战绩，在李三乐手里抢过来的。
他们两人对着草莓流口水，却一个都没舍得吃，全部拿回来了。
但草莓回来了，雷云宝却被送走了。
小铁蛋低着头，紧紧地捏着衣角，蔫蔫的走到了外面院墙旁边，蹲在那里目送着雷云宝的离开。
他好舍不得。
舍不得自己的新伙伴。
旁边的猴子觉得，这对于孩子来说，有些太残忍了，忍不住低声道，“副团，孩子也小，需要一个玩伴。”
尤其是小铁蛋儿，他们才接触了两次，都喜爱上了这个懂事听话的小孩儿。
周中锋摇头，“孩子不是纵容的，是要教育的。”
雷家的这种教育模式，周中锋完全不赞同。
这简直就是雷云宝要什么就答应什么，才三岁的孩子，想不回家也可以。
那大人是做什么的？
孩子不打小竖立三观，等长大了，才更是无法无天。
这下，猴子说不出话了，看着在院子墙角蹲着的小铁蛋儿莫名的心疼。
“你们帮忙打扫卫生，我去翻地看孩子。”
院子的地还没翻完，因为要翻的不止是一道，要把所有的土地都打碎，最少需要两道。
这样种出来的菜好长。
等姜舒兰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有些香甜，一看到草莓，顿时眼睛亮了几分。
不过却没吃，而是都握在手心里面。
出来一看，原本堂屋的一桌子杯盘狼藉都被收拾了，而且是极为干净利落，椅子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
连带着隔壁借来的八仙桌也被还回去了。
至于之前烟云缭绕的厨房，也被擦的干净透亮，简直就是跟新厨房也没区别了。
姜舒兰找了一圈，没看到大人也没看到孩子。
这才出了们，在院子里面看到在刨地的周中锋，低声问道，“他们都走了？”
“孩子们呢？”
也没看到小铁蛋儿和雷云宝，就有些不习惯。
周中锋将铁锹插在地里，然后低声道，“小铁蛋儿去隔壁那家了，雷云宝——”他语气顿了顿，想了想说，“我给送回去了。”
这话一说，他有些忐忑的地看向姜舒兰。
别看之前他做决定的快，那是因为姜舒兰睡着了。
他才敢这般快刀斩乱麻。
姜舒兰愣了下，“送回去了啊？送回去也好。”
她捏着草莓，莫名的笃定这草莓是俩孩子带回来的。
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不生气？”
周中锋小心翼翼地觊着她。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拿着毛巾给他擦擦汗，“我生气什么？又不是咱们家的孩子，我们怎么可能长期留他们在我们家？”
这显然不现实。
就是她和雷云宝那孩子有缘分，也仅仅限于当时在火车上救下他。
或许，缘分到这里就该停止了。
这话，让周中锋悄悄松了一口气，“你不生气就好。”
总算是摆脱了那个混世小魔王。
只是，周中锋这个想法刚落下不久。
外面就传来一阵恶龙咆哮，“周同志，你出来，我要跟你决斗！”
是雷云宝气呼呼的声音。
周中锋，“？”
姜舒兰，“？”
两人齐齐的走出院子一看，好家伙，天色渐黑，雷云宝头顶上绑着一根白色布条子，手里拿着一个比他还高的擀面杖。
这是……真的来找人决斗的。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怎么也没想到，这小破孩子阴魂不散，这才多久？
一巴掌劈下去，才一个多小时吧？天都还没黑透，人就再次跑过来了。
这雷家怎么看孩子的？
周中锋怎么知道，雷云宝这孩子又皮又聪明，醒了一看自己不在漂亮姨姨家，而是回他自己家了。
立马先是假装把雷师长和吴同志哄高兴了。
偷偷溜到厨房，拿着擀面杖就跑了。
这雷师长和吴同志怕是，这会都没发现雷云宝跑出门了。
周中锋不想搭理这破孩子。
拉着姜舒兰就准备离开。
雷云宝一看，蹬蹬蹬的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拿着一根擀面杖，是挽了一个枪花。
“呔！你是不敢吗？”
立在周中锋面前。
周中锋揉了揉眉心，“雷云宝，回你自己家去！”
雷云宝压根不听，他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拿着擀面杖又是扎在地上，“你敢不敢给我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漂亮姨姨不是你一个人的！”
语气凶巴巴的，带着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
周中锋实在是忍不住了，单手把雷云宝提了起来，“决斗？”
他单手就能把这孩子打趴下。
还决斗！
还抢他媳妇？
雷云宝没想到一下子被擒住了命脉，当即双腿乱蹬，立马换了政策，朝着姜舒兰喊道，“漂亮姨姨，我带了我的存钱罐，我不白吃白喝的，你就让我留下吧！”
这孩子是真有心眼，该撒泼的时候撒泼，该服软的时候服软，见风使舵在他身上简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姜舒兰还没来得及说话呢！
从隔壁那家跑来的小铁蛋儿，就冲了过来，语气极为深情，“小雷子！”
两人明明就一晚上没见，这语气却跟经历过生离死别一样。
就离谱。
雷云宝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小铁蛋儿，我好想你。”
拉长的语调，跟唱戏一样。
两人隔空拥抱。
周中锋，“……”
姜舒兰，“……”
这弄的倒像是他们是坏人了？
把俩孩子隔开了？
晚上。
等雷家人找上门的时候，看着俩孩子抱在一起睡的极为香甜。
雷师长，“要不，这孩子先放你们家几天？我出伙食费。”
这孩子老逃跑也不是事。
周中锋打定注意，“抱走吧！”
“俩一起抱走！”
他真是够了，一个熊孩子都不想看到。
雷师长，“……”
到最后，抱走是没抱走的，他们一旦上前一分孩子，俩孩子都跟着哭，睡的极香，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哭。
算了吧！
周中锋也是被磨的没脾气，最后缴械投降了。
唯独，姜舒兰忍不住笑，抬手拧他胳膊，“白忙活一场。”
周中锋忍不住道，“我这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
结果呢！
天不随人愿。
哎！
隔壁。
那团长家听到姜舒兰家的动静，那老太太忍不住笑，“雷家那孩子，也是跟小姜有缘。”
晚上，雷云宝跑过来跟周中锋决斗，差点没让人笑岔气。
苗红云想想那场景，低声道，“周副团怕是有得气。”
新婚的两口子，怎么腻在一起都不够，这多俩破坏的小孩算是哪门子事情？
倒是，那团长突然说，“周副团的妻子小姜，倒是可以来往。”
他因养母那老太太出生问题，一直在部队谨言慎行，若不是部队看在他有孝心，而且那老太太也不是亲生母亲的缘故。
这才能留到现在。
不过，就算是如此，那团长也一直保持低调，家里的妻子母亲也都很少其他家属有来往。
他这话一落。
苗红云和那老太太都忍不住看他。
那团长一张国字脸上被看的莫名其妙，“都看我做什么？小姜做事厚道，不踩高不捧低，这种人值得交往。”
就算是他们哪天落难了，也不用担心，小姜因为知道事情太多，而来踩他们一脚。
苗红云忍不住道，“还用你说？我一早就发现小姜人不错，早都开始来往了。”
这让那团长捧她，“就知道红云你英明。”
旁边的那老太太看着儿子儿媳恩爱，也忍不住笑了。
突然就释然了，没孩子就没孩子吧，只要儿子媳妇过的好就行。
赵团长家。
赵团长一回去，就板着一张冰块脸，看着三孩子在堂屋玩的乱七八糟的泥巴，越发有些心情不悦。
他松了松衣领子，忍不住问，“你妈她呢？”
“妈在卧室呢！”
一回来就钻进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家老大说道。
这话一落，赵团长就忍不住额角跳了跳，敲了敲门，半晌，也没人开门，
赵团长的火气有些抑制不住了，“美娇，你在不开门，我就撞进去了。”
这话一落，外面玩耍的孩子，也跟着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觑，顿时不敢在出声了。
连最小的那个好哭的，都张大嘴巴，害怕的往赵家老大怀里躲了躲。
屋内的徐美娇很不想开门，但是怕吓到了外面的孩子，到底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她就跟着哭了起来，“你要骂我就骂我吧，我也是好心，想帮你拉拢周副团的妻子，哪里想到，周副团的妻子是个二愣子，油盐不进的。”
更没想到，偏巧雷师长就来了。
你说，雷师长那么大的一个官，怎么会来参加一个副团长家的小饭桌？
这不开玩笑吗？
看着如花似玉的妻子，哭的跟泪人一样。
赵团长原先的七分的火气，也泄到了三分，“谁说要骂你了？”
语气放缓了三分。
徐美娇抬头抽抽搭搭，“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这一开口，就把赵团长拿捏的死死的。
原本准备对徐美娇进行思想教育的赵团长，也不由得低声道，“没别的意思，就是美娇，以后你的那方法，可能要换一换了。”
“怎么？觉得姜舒兰她的方法好了？”
一举就拿下了雷师长？
“美娇，你在胡说什么呢？我这是在说正事，周副团的妻子姜舒兰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就不说别的，就说她救下了雷师长的孙子，这单值不值得你去拉拢？”
值得是值得。
但是想到，姜舒兰那漂亮的脸蛋，以及油盐不进的性子，徐美娇就头疼。
“我和她天然不对头。”
“美娇！”赵团长呵斥，“你向来思想先进，怎么越发左了？”
和姜舒兰交好，对他们利可是大于弊的。
眼见着丈夫都发火了，徐美娇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她这个人是会来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姜舒兰，就天然的不喜欢。
只是，这话她却不能和丈夫说的。
宋家。
宋卫国一回家，看到家里黑灯瞎火的，不由得拉开灯，好家伙，客厅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旁人正是，从周家提前离席的肖爱敬。
“你怎么了这是？”
“你还知道回来啊？”
肖爱敬忍不住冷笑。
这话说的，饶是宋卫国怕老婆，也不由得心里有些烦闷，“你知道吗？你得亏是提前走了，你要不是提起走了，今天出丑出事的就是你了？”
之前妻子的对中锋妻子的态度，本来就够让人不满的。
后来提前离席，他再三朝着周中锋小两口道歉，才算是揭过这一茬。
但是，想到赵团长妻子那话，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这话，要是从他妻子口中说出来，他这一身政委皮还要不要了？
以后还怎么继续干下去？
见丈夫这般严肃，肖爱敬也忍不住收敛了几分脾气，“怎么了？”
宋卫国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只是，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不一样。
肖爱敬听完，当即骂了一句，“我看她就是个祸事精，徐美娇也是倒霉，才跟她说这些话。”
这话，让宋卫国下意识皱眉，“老肖，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能说这种话？”
“还是现在大家的思想，都腐蚀成这样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看我这政委做的不到位，是我的失职，没给大家做好思想工作！”
姜舒兰同志那话哪里有问题了？
家属之间本来就是一团浑水，总不能来了一团清水，大家都去指责清水不该那么透彻吧？
这话，让肖爱敬怎么接？
她气呼呼的拉着椅子坐下去。
宋卫国叹口气，“老肖，你不能带着偏见去看姜舒兰同志，这同志是真不错，哪怕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希望你得罪她。”
这话，让肖爱敬一怔。
“我还怕她？”
姜舒兰不过是个副团老婆，她是政委老婆。
而且她男人还年轻，将来职位怕是不可限量。
这话，这语气。
让宋卫国下意识皱眉，“老肖，你现在思想确实是有问题，我还是建议你去写一千字反思报告，好好想想，你错在哪里！”
这一下子让肖爱敬炸毛了，她当即道，“我看你才是昏了头，看了人家姜舒兰长得漂亮，连谁是你老婆都不知道了？”
女人吃醋起来，就是胡搅蛮缠。
宋卫国也吃不消，他刺痛地揉了揉眉心，看着她，“如果你打算让我脱下这一身皮，回去种地，你就继续作下去，继续和姜舒兰同志作对下去，我本来就是乡下出生，回去种地我是无所谓的，就怕你不一定能受得了这个苦。”
肖爱敬是正儿八经的首都城里人。
真要是跟宋卫国回家种地，那可是回的是川省老家了。
这话，让肖爱敬一屁股彻底瘫了下去，她流泪，“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一个男人！”
自己女人在外面被欺负了，不止不帮忙报仇，还这般挤兑，这是让她事事给姜舒兰让步了。
可是，想到外甥女江敏云那一摊子事。
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眼见着肖爱敬油盐不进。
宋卫国气的拿起衣服就冲出了家门，“姜舒兰那边，我不求你去巴结人，但是起码你不能得罪。”
“我去办公室休息，你自己好好想想！”
这下，肖爱敬一下子安静了下去，她忍不住追出去。
追的太急，却没看到脚下的门口，一下子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疼的她倒吸气。
这下，她哭的更凶了。
周中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姜舒兰是真不知道，她睡的太沉了。
看到家里留的字条时，说外出执行任务时候。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刚收拾完毕，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嫂子，你在吗？”
姜舒兰打着哈欠出去开门，这小战士她认识，但是叫不上名字，只知道他和猴子好像走的近。
“嫂子，这是副团让我帮忙打的早餐。”小战士黑的发光，但是却有一口白牙。
还是白馒头和棒子面粥，看起来还是热乎乎的。
姜舒兰一愣，接了过来，“谢谢了。”
“嫂子，那我走了，副团说你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我和猴子是兄弟！”
“副团也救过我的命。”
所以，猴子有多感激嫂子，他就有多感激。
姜舒兰没想到周中锋还这般单独找人照顾，她心里热乎乎的，低声道，“那麻烦你了，如果有需要我肯定找你。”
许是周中锋不在，家里俩孩子也比平时大胆一些，不说上房子揭瓦，起码能跑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
红彤彤的太阳逐渐西落，王水香戴着一个草帽，胳膊上挎着一个小桶，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耙子，敲开周家的门，便喊，“舒兰妹子，今儿的退大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赶海？”
基本上，退大潮的时候，军嫂都会齐齐的出动。
退大潮有好货，这是大自然的馈赠，不去白不去。
毕竟，拿着自家男人的津贴去买海货，实在是太贵了一些。
也没人能一直吃得起。
姜舒兰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她是内陆长大的，还真没赶过海，不由得跃跃欲试，“水香嫂子，你等等我。”
俩孩子一听说要去赶海，更是乐疯了，进去就找拖鞋换着，打算要一起去。
姜舒兰找了家里，也没能找到小桶，没法子端了一个搪瓷盆。
王水香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舒兰妹子，你咋不把家里的锅拿上？”
哪有赶海拿搪瓷盆的？
也太糟践搪瓷盆了。
姜舒兰有些窘，“没有。”
她性子腼腆，也不怎么会开玩笑。
被这么一笑，就忍不住红了脸。
王水香是真想抬手摸摸姜舒兰的脸，你说人家咋长得？
连脸红都这般好看。
她连大嗓门都恨不得放轻一些，“算了，你拿我这个小桶，我在回去找一个！”
旁边的苗红云提着篮子出来，笑眯眯道，“回什么回？来我家拿个小篮子去就行了。”
这下好了，原本两个大人赶海，变成了三人结伴而行。
出了门，朝着大路走，随着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海的潮气，还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姜舒兰心里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赶海。
只是，越往海边走，赶海的人也就越多，甚至还遇到了熟人。
是——徐美娇和肖爱敬。
看到她们的时候，姜舒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小桶。
旁边的苗红云是经过昨晚上的事情，自然知道这俩人不是啥好人。
当即道，“小姜，我们走。”
姜舒兰嗯了一声，准备离开。
徐美娇突然走到姜舒兰面前，“姜同志，我们打算去西边，你们也要去吗？”
如果，她没错的话，西边是有大货的，昨儿的做的那个梦里面。
姜舒兰好像就是在西边弄到了大货。
姜舒兰怔了一下，她不想和徐美娇一起，便朝着旁边的人建议道，“我们去东边吧！？”
她话一落。
弹幕突然想起。
[卧槽，舒舒连这都知道？]
[怎么了？]
[嘘嘘嘘，等她到东边，你们就知道了。]

第33章
姜舒兰自己看着弹幕，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东边是有啥不一样的吗？
这还是第一次弹幕卖关子。
她越发好奇起来。
旁边还未离开的徐美娇听到姜舒兰说要去西边这话，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姜舒兰去东边了。
那西边海滩就归她了。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做的那个梦是不是真的，但是总归是想要尝试一下。
那个梦里，隐隐约约姜舒兰在西边捡了不少好货。
本来，这种事情，按照她以前的情商和人脉关系，是肯定愿意和姜舒兰一起的。
但是经历了昨晚上那件事后，饶是徐美娇也不想和姜舒兰继续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和姜舒兰不是一路人。
与其再出分歧，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离远点好。
只是，去赶海捡好货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运气。
她若是去西边赶到大海货，就当是被姜舒兰昨晚上坑了以后的补偿好了。
于是，经过这一遭，人分成了两个队伍，徐美娇是军嫂里面拔尖的存在，不少人军嫂都乐意跟她一起。
连带着肖爱敬也是跟徐美娇一起的，她不由地道，“你确定去西边能赶到海货吗？”
“我还要抓紧时间，回去忙工作。”
她和别的军嫂不一样，是有一份属于自己工作的人。
来赶海，不过是想给家里改善下伙食。
徐美娇点头，看了一眼西边的沙滩，她低声道，“大概率是能的，不过这人，咱们最好是散一下。”
人多了赶海，就是有好货，哪里够分呢？
于是，原本七八人的队伍，变成了两人一组，两人一组，又恰到好处的是徐美娇和肖爱敬分到了一起。
而另外一边。
姜舒兰和王水香以及苗红云一起往东边走。
海滩很大，一望无际，银色的沙滩裹着金色的夕阳，湛蓝色的海面上，掀起一道道白色浪花。
“你说，之前那徐美娇是不是怪怪的？”
走远了，王水香忍不住和旁边的人八卦起来。
她和徐美娇不对付，徐美娇是娇滴滴的城里姑娘出生，她是地地道道乡下人，再加上自家男人又只是个营长，徐美娇从一开始拉拢家属，就从未拉拢过她。
或者说，更直白点是看不起她。
苗红云回头看了一眼徐美娇肖爱敬离开的背影，她摇摇头，“是有些怪，总感觉生怕我们去西边一样？”
这话一落。
姜舒兰和王水香同时望过来。
“都看我做什么？我说错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她确实是害怕我们去西边。”
“可是她为什么害怕呢？”
有些琢磨不明白。
姜舒兰带着草帽，草帽遮住了大半的脸，只露出一个莹润白皙的下巴，她笑了笑，“管她为什么害怕？咱们往东边去就是了。”
按照弹幕说的，她总觉得东边似乎有好货。
这话一说，果然还是转移了王水香的注意力。
她挎着篮子，时不时地踢一踢海浪打上来的小贝壳。
实在是太小了，没肉，她也懒得弯腰捡。
只是笑呵呵道，“人家都说，新赶海的人运气好，你说咱们能不能碰碰舒兰妹子的运气？”
王水香朝着苗红云挤眉弄眼唠闲话。
苗红云笑了笑，“会吧？何止赶海，我总觉得新人不管做什么，都比我们这些老油子运气好。”
姜舒兰腼腆地笑了笑，没接话，让俩孩子把鞋子脱掉便让他们在海滩上撒欢去了。
小铁蛋儿是内陆孩子，没见过海，这一带着他来沙滩，他恨不得让雷云宝挖个洞，把他埋在沙滩里面才好。
姜舒兰望着俩孩子静静地笑着朝前走。
旁边的王水香和苗红云对视了一眼，“舒兰妹子，你可真有耐心。”
王水香低声道。
赶海她倒是也想过带孩子来，实在是两个小的太皮了，八爪鱼都能被孩子给吓跑了，所以孩子丢家里，让老大老二帮忙照看。
“也还好，就是孩子太皮，忍不住也会暴躁。”
姜舒兰脱掉鞋子，光着脚踩着银色的沙滩上，细细碎碎的沙子透过指缝，翻到脚背上，被晒烫的沙子，洒在脚上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做按摩一样。
姜舒兰满足地喟叹一口气，深吸一口气，“海边可真好。”
连带着空气都带着海潮味。
瞧着她这满足的样子。
王水香叹了口气，“好什么啊？穷山僻壤的，我看就是舒兰妹子心态好，当初有不少军嫂来岛上，第二天就哭着喊着要回去，不是嫌岛上太穷，就是嫌岛上太破，像舒兰妹子这种容易满足的，我倒是第一次看见。”
就连她第一次上岛，瞧着都觉得心凉。
一连着跟自家男人闹了半个月的脾气。
苗红云跟着点头，一边细细寻找沙滩上的海货，一边低声道，“我当初也还哭了好几场，才留下来。”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却没继续说下去。
她们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海岛孤僻偏远，交通不便，这才是她最喜欢的。
因为，这代表着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担心睁开眼，就对上郑向东那一张阴魂不散的脸。
对于姜舒兰来说，没有郑向东的地方，连带着空气都是美好的。
见姜舒兰一脸享受，旁边的王水香和苗红云也安静下来，学着姜舒兰的模样，闭上眼睛。
耳边能听到海风呼呼，轻洒在脸上，还能听到海鸥啼鸣，海浪拍打着沙滩，静谧又自在。
直到，被铁蛋儿的声音打破安静，他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老姑，我捡到了一个螺。”
他不认识。
这螺足足有铁蛋儿手大，胖胖圆润半球状，螺身上背着的贝壳呈螺旋状，在顶部位置是一个偏蓝褐色的尖尖，跟眼睛一样。
螺壳下面则是一大片白色莹润又透明的肉，像是铺开的一层厚厚肉饼，又像是一个大裙摆拖在地上慢慢行走。
还在呲水，水花肆意。
铁蛋儿一喊，大人顿时看了过去。
王水香反应最快，连忙接了过来，在这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直接五指头收紧，捏了上去，螺肉瞬间收紧，水花肆意，呈喷射状，喷得到处都是。
小铁蛋被喷得眼睛睁不开，下意识地捂着脸。
王水香噗嗤笑，揉他大脑壳，“这是猫眼螺，捡到就记得立马挤水，不然这猫眼螺反应过来，连带着沙子一起收到壳内，很难在清理干净。”
她把挤过的猫眼螺还给了小铁蛋儿，摸了摸他脸，“运气不错，再去捡，这种螺肉多，一口下去都是肉。”
也是他们赶海，最喜欢的一种螺了。
最不喜欢的则是锥螺和其他类型的小螺，没肉，捡起来也麻烦，做起来就更麻烦。
小铁蛋儿被鼓励了一样，舍不得把捡到的第一颗猫眼螺放到桶里面，直接揣到了裤兜里面。
朝着王水香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婶婶。”
这孩子不是一般的礼貌。
旁边的王水香感叹，“舒兰妹子你咋教的？这么懂事。”
他们家孩子，都跟魔王一样。还说谢谢，没给她一拳都是好的。
姜舒兰本来在认真地听讲，打算一点点记录下来。
比起王水香和苗红云，她才是门外汉，这算是她第一次赶海了。
听到王水香的话，她叹了口气，“还不是没妈的孩子早当家。”
小铁蛋儿正是因为没有妈妈，又有一个不便的父亲。
这才过于早熟。
这下，苗红云也望了过来，好奇道，“我一直想问，你一个新媳妇，怎么会带着一个娘家侄儿子？”
这实在是少见，之前不熟，也没好意思问。
姜舒兰觉得这也没啥不能说的，就照实说了，“铁蛋儿那孩子有哮喘，我家那位说海岛适合养这种病，便把他一起带来的。”
这话一说，王水香一阵心疼，“这孩子命真苦。”
哮喘谁不知道啊，治不好，年纪小小的怎么得这种病。
倒是，苗红云突然道，“如果是哮喘的话，你们领着这孩子来海岛还真来对了。”
顿了顿，小声说，“我婆婆也是哮喘，当年在首都的时候，她隔三岔五地发病，自从来海岛之后，这都三四年了，一次病都没犯。”
这话一说，饶是姜舒兰也忍不住眼睛一亮，“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姜舒兰心里的大石头也像是放下去了一样，之前火车上遇到的何玉柱，虽然也是这样说的，但是到底是没经过验证。
或者说，没经过周围人的验证，总觉得少些东西。
如今有隔壁邻居那奶奶这么一个现实例子，姜舒兰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特意问，“平时有吃药吗？或者忌口什么的？”
苗红云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反正也是奇怪，我娘来海岛之后，就一次没发过病。”
姜舒兰忍不住欣喜起来，接下来连带着赶海听讲，都越发认真。
见她记得认真。
王水香便直接现场教学，大眼扫视海滩。
瞧着那沙滩上的线路印子，像是螺爬过留下的痕迹。
王水香领着姜舒兰过来看，在对方的注视下，她拿着小铲子，一路铲过去。
接着，就在姜舒兰那惊讶的目光下。
从沙滩下面，一路往下挖，好几次那挖着的坑里面，朝着外面呲水，喷了王水香一脸。
王水香也不在意地抹抹脸，对姜舒兰解释，“能呲水，就代表着有货，所以可以一直挖下去。”
铁铲子挖在沙滩上，一阵淅淅沥沥的摩擦声，一会的功夫就挖出了一个大坑。
当铁铲子砰的一声时，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时。
王水香就知道挖到了，她用铲子拨了拨，沙子下面便露出了一个，半遮半掩圆鼓鼓的白色贝壳来。
姜舒兰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顺着线路找找贝壳？
王水香捡起贝壳，在旁边挖出来的小水坑里面，顺带清洗了下，露出月亮贝完整的形态。
递给姜舒兰。
“舒兰妹子，这是月亮贝，肉质很细腻极为鲜美，就是不太好抓，它跑太快了。舒兰妹子一般来说，想抓月亮贝，你就找沙滩上有这种爬行印记，你只管往前面找就是了，印记暂停的地方，一般就是它们的老巢，只管往下挖。”
姜舒兰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了。
月亮贝极为漂亮，白得细腻，更像是夜晚天边挂着的一轮银白色月亮。
在姜舒兰观察月亮贝的时候。
旁边的苗红云也跟着哎呦了一声，她弯腰下去，从脚底下刨出来了一个张口贝壳。
便捡了起来。
姜舒兰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
“这贝壳是死的，为什么要捡？”
明显这两瓣壳像是被拼凑在一起一样。
苗红云笑了笑，“等着我给你大变海货。”
下一秒，她捏着贝壳，一阵甩，紧接着，从贝壳里面甩出来了一个白色软绵绵的东西，掉在沙滩上，身子往后一缩，无数个爪子就开始在沙滩上沉浮，窝沙吐墨。
吐出来的墨汁是黑色的，喷得老远。
把银白色的沙子都给染成了黑色。
姜舒兰，“！！！”
一双杏眼瞬间睁大，她是真没见过这种，这软骨多爪子的小东西是什么？
见姜舒兰好奇。
苗红云等那八爪鱼把墨汁给吐完了，这才弯腰把八爪鱼捡起来。
“这是八爪鱼，肉质劲道，八爪鱼爆炒青椒是我的最爱。”
顿了顿，把八爪鱼递给姜舒兰，“你摸下，不过海岛这边居民，喜欢把八爪鱼白灼焯水后，蘸醋吃，讲究一个鲜美，不过我吃不惯。”
这是姜舒兰第一次见八爪鱼。
她抬手摸了下，那种又滑又黏的感觉，她一摸，把八爪鱼的爪子顺势锁着了她的手指，冰冰凉。
这让她摸着八爪鱼的地方，食指顺着手掌，一直爬到了胳膊上，汗毛竖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东西好软。”
姜舒兰收回手，使劲儿地搓了搓胳膊。
试图把那点儿又滑又粘的感觉给甩掉。
苗红云忍不住笑了，“你就是第一次摸它，觉得不习惯，等你赶海次数多了，就知道了，八爪鱼是好东西。”
姜舒兰吸口气，点了点头。
跟着她们往东边走，一边走，一边捡海货。
这一路，饶是姜舒兰这个门外汉，也捡了好几个月亮贝。
就是猫眼螺只捡到了一个，剩下的一个她速度太慢，等挖下去的时候，猫眼螺已经跑了。
但是，尽管这样，姜舒兰也很满足。
她们一路从沙滩外侧走到了东边位置，走近了姜舒兰才发现，东边这一块不同于前面的沙滩，而是有很多礁石。
礁石凌厉，寸草不生。
满目望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绿色。
甚至连个野草都不长。
这让姜舒兰感慨，大自然的奇特，她们东北那边，漫山遍野的野草。
就是冬天漫天大雪下，那雪掩盖的下面还会藏着绿色。
而这海边这么大的，这么宽阔的位置，竟然连一株绿色小草都没有。
见姜舒兰奇怪，读过书的苗红云解释。
“这就是地理环境问题了，海水是碱性的盐度极高，像这种礁石，每天不知道被海浪拍打多少次，再好的顽强的野草，在这里也活不下来。”
姜舒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水香则是看着这礁石，忍不住感叹道，“就看咱们今儿的运气了，听说这种礁石周围，最容易出螺和贝。”
顿了顿，还不忘还朝着姜舒兰挤眉弄眼，“若是运气好，还能遇到生蚝，这可是男人的宝贝。”
男人的宝贝？
姜舒兰睁大了杏眼，她的眼睛极为漂亮，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张开，看起来无辜又纯情。
“为什么这么说？”
她来了兴趣。
王水香和苗红云对视了一眼，笑得暧昧，“舒兰妹子，你刚结婚不懂。”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像我这种结婚十几年的，可不就需要每次赶海多挖些生蚝回去，给我男人补补，好让他多出力。”
这……
姜舒兰云里雾里，“这生蚝强身健体？”
王水香想了想，壮阳可不就是强身健体，她点头。
姜舒兰一喜，“那我可要多寻摸一些。”
强身健体这种好玩意，哪里寻找去？
“对对对，给你男人多补补！”
王水香坏笑。
姜舒兰摸不着头脑，怎么就光给男人补？她就不能补啦，还有俩孩子呢！
唯独，苗红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真是鸡同鸭讲。”
一个讲壮阳。
一个讲强身健体。
这是一回事吗？
姜舒兰疑惑。
苗红云踮起脚尖，朝着姜舒兰耳边低声细语了一句。
姜舒兰在明白这生蚝对于男人的意义时，她脸顿时红了，跺脚，“你们真讨厌！”
见她连开个玩笑也脸红。
苗红云愣了下。
王水香傻眼了，哈哈大笑，“舒兰妹子，你该还不会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也就当闺女那几年是最容易害羞的。
等结了婚，生了孩子，都是老夫老妻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像她就是要不够一样。以前人家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还不信，现在倒是信了。
这话一说，姜舒兰脸更红了，跳上礁石跑远了，压根不打算回答。
让她们猜去。
徒留，王水香和苗红云面面相觑，“我怎么觉得被说中？”
旁边苗红云小声嘀咕，“昨儿的十一点多的时候，部队不是临时吹哨子吗？我男人就出门了，我估计小姜家那位也出门了。”
这要是没圆房，也能对上。
部队忙得跟啥一样，哪里有时间顾得个人感情。
旁边的王水香一听，挤眼睛，“你说这周副团也是，放着这么一个仙女一样的媳妇在家，他是咋忍住的？”
要不是她爱好男，她都恨不得把姜舒兰给娶回去才好。
姜舒兰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一个女人看着都跟着动心。
“谁说不是呢！”
苗红云也跟着喃喃。
两人见姜舒兰和孩子们都跑远了，也不再唠嗑，而是迅速地追上去。
姜舒兰在前面走，脸色热乎乎的，只觉得已婚嫂子们，真是要不得。
个个都是胆子大，如狼似虎的一样。
简直就是吓死人。
姜舒兰跑到前面，吹了一会海风，才觉得自己冷静下来，她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蛋。
借着余光看了一眼孩子们还在视线范围内后。
便慢慢开始在这礁石滩上慢慢搜寻。
只是，她没看到脚下的礁石，无意中踩空了一截。
姜舒兰整个人顿时跌了下去，还是眼疾手快扶着了礁石壁，这才算是稳了下来。
她心里提了一口气，抓着礁石壁，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就被那密集的弹幕给砸花了眼睛。
此刻弹幕一片卧槽走天下。
[卧槽卧槽卧槽！]
[舒舒是不是故意在这里摔跤的？]
[我也怀疑，她是故意地停下来的，姐妹们，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舒舒扶着的那礁石壁下面是什么？]
[……]
[我突然明白了，之前为什么说东边好了。]
[我也是，密集恐惧症患者表示，这真的是受不了，头皮发麻。]
[别受不了，等你知道这是啥，你就受得了了。
这是将军帽，又被称为假鲍鱼，营养价值贼高，单个成熟的时候，一个能卖到十元一个。
若是没长特别大的那种，论斤卖也是一百多一斤。
姐妹们，你们算算，这礁石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将军帽有多少个？换算成斤又有多少斤？？]
[之前那个，还密集恐惧症吗？]
[不！我一点都不恐惧了，呜呜呜，这些可都是钱啊！好多钱，捡不完的小钱钱！]
[不对，是好多美食，将军帽可是我的最爱，可恶！]
[你们说的都不对，对于最爱赶海的人来说，这种遇到又多又密的好货，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捡都捡不完那种感觉，才是最快乐的！]
[无本的买卖，接受大自然的馈赠，整个肾上腺素都会跟着飙升起来，实在是太美妙了。]
这一条弹幕，引得一下子安静下去，光想想对方描述的就会让人兴奋。
[就好突然，我也好想赶海，也好想遇到这种摔跤都能捡到好货，还捡不完的感觉，内陆孩子表示，好想感受一下这种快乐！]
[呜呜呜，谁不是呢？内陆孩子卑微+1]
[你们都想捡海货，只有我是最先羡慕舒舒的吗？哎，老天爷又在喂饭了。]
[老天爷：来！宝贝闺女舒舒，没摔疼吧？就是打个突低个头，别怕，爸爸给你留的好东西就在你脚下，不打个突低个头，你怎么能看到脚下一片密集的江山呢？]
[所以，舒舒这是摔跤吗？这是老天爷在特意照顾！呵！]
[就……我有个离奇的想法，你们说，我考试拜舒舒怎么样？舒舒是老天鹅的宝贝闺女，我拜了舒舒，四舍五入，我也是老天鹅的宝贝二闺女，我不求老天鹅让我这么密集地接好运，我就求老天鹅让我四级一次过关。]
[？？？]
[？？？]
[？？？]
[好像竟然有点道理！]
[我也发现了，有道理！拜舒舒，保佑我期末考试别挂，一次全过！]
[拜舒舒，让我继续升职吧，好想加薪啊啊啊啊啊，社畜人光干活没钱实在是伤不起。舒舒看看我，保佑保佑我，让我加薪！！！]
[拜舒舒，怀孕三年无果，让我一次接好孕。]
姜舒兰，“……？”
就这弹幕，越来越离谱了啊！
怎么跨越这么大！
四级是什么？她不懂，怎么保佑？
还有升职加薪，她自己都是个暂时没有工作的普通人。
至于保佑怀孕，那就更离奇了，她自己都还没怀孕，也不是男人，更无法帮助对方一次怀孕。
姜舒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她好像忘记了点东西？
接着，姜舒兰抬头，看向弹幕的第一行。
于是，下意识地低头朝着脚下看下去。
那一刹那。
姜舒兰整个人都跟着懵了片刻，杏眼也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只见到，脚下礁石有着，密密麻麻一大片吸附在上面的小贝壳。
几乎是和礁石快融为一体了，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头。
因为，每一个礁石缝隙里面，都全部长满了，从礁石底部有水的位置，一直长大到半空中，但凡是浪潮能被海浪打到的位置。
全部都有！
这……就是弹幕所说的将军帽？
就是什么假鲍鱼？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差了。
而且，还是一望无际，这一片礁石不知道有多少，更不知道有多少将军帽了。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舌头在打结，朝着两人招呼，“水香嫂子，苗嫂子，你们快过来。”
“看这是什么！？”
这一招呼，顿时让王水香和苗红云两人飞奔过去。
当王水香看到那大礁石上密密麻麻的将军帽的时，顿时倒吸一口气，“我滴个老天爷啊，这么多假鲍鱼！”
“这得多少啊！？”
“咱们这怕是回不去了！！！！”
这一片的礁石，全部都被将军帽给包围了。
这得撬到什么时候去啊！
撬累死都撬不完。
苗红云看到这一幕，小腿儿也跟着打了一个摆子，下意识地喃喃，“人家都说赶海的新人运气好，我以前不信——”她站不住了，下意识地扶着礁石，“这次我信了。”
这哪里是运气好啊！
这简直就是爆棚。
她来海岛几年了，赶海最少三年，但是这种遇到好货，还是密密麻麻好货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啊！
苗红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为什么！为什么会选择拿小篮子！
明明、明明院子里面放着一个大篮子，她嫌弃太大没要。
可是这会的时候，她手里这个小篮子有什么用？
怕是一个小时不到，就全部装满了呢！
谁能想到呢，平时退大潮的时候赶海，别说大篮子了，就是小篮子也装不满啊！
而今儿的这次，怕是大篮子都装不下去。
姜舒兰看着陷入呆滞的两人，发问，“这些怎么弄下来的？”
她刚有试图去扣一个，但是没用，她发现这将军帽吸附力一下子加倍了一样，死死地贴在礁石上，根本扣不下来。
听到姜舒兰的问话。
王水香这才回神，她激动地搓手，一直搓手，这样才能缓解几分紧张，“我教你——”
接着，她拿着小铲子，蹲下去，朝着姜舒兰道，“看好了！”
下一瞬间，铲子挨着将军帽，她猛地一个用力，没有任何停顿，将军帽瞬间被铲子给掀起来了。
将军帽的花纹贝壳又跟锅盖形状相似，贝壳内则是细腻润白的肉糜。
在中间肉的位置微微翻起来，像极了卷边的鲍鱼。
看起来极为新鲜。
“知道怎么撬了吗？”
王水香又一连着撬了三个。
将小铲子递给姜舒兰。
姜舒兰点了点头，接过小铲子开始尝试起来。
只是，她有些手生，第一次手速没到位，铲子一放上去，将军帽的吸盘就跟着吸附在了礁石壁上面了。
失败！
“没事，你在接着试下！”
王水香鼓励她。
姜舒兰又拿着试了下，不过这一次，力气稍微大了点，整个将军帽直接被掀翻了，锅盖一样褐色的壳跟着被打碎了。
露出白色的肉糜和岩石碎末搅合在一起，竟然有几分暴力的美。
姜舒兰吐了吐舌头，发现王水香和苗红云两人，都埋头苦干，压根没注意到这边后。
不由得松了口气。
再接再厉，从一到二，一直到第十几二十几个的时候，姜舒兰才逐渐掌握到窍门。
掌握到窍门之后，用如鱼得水来形容都不为过。
只管，弯腰低头用力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直到几百个的时候。
姜舒兰才惊奇，自己的腰格外的酸，脖子也开始痛起来了，这一口气，她竟然撬了小半桶。
而这，她才只敲完了三个礁石，后面足足还有数不清的礁石，等着她去撬。
她一站起顺带看一眼孩子们还在附近沙滩上找猫眼螺，便松了一口气，跟着伸懒腰。
旁边的王水香眼疾手快的催促，“舒兰快撬，别耽误了，在晚点潮水涨上来，咱们想撬也撬不到了。”
王水香就是个霸家的，见到这免费不要钱的将军帽，恨不得把这礁石都给一起搬回去，慢慢撬才好。
才偷懒一会的姜舒兰，忍不住轻咳一声，“我这就来。”
她提着小桶，去了两人旁边，她以为自己撬的都算是快的了，结果看到王水香和苗红云的还是有些惊讶。
她是半桶的话，她们两个已经是满篮子了。
对于王水香和苗红云来说，呼吸都是浪费时间，耽误她们撬将军帽。
要不是不呼吸会死，她们恨不得把自己掐脖子算了。
这样免得浪费时间。
王水香见她过来了，顿时把撬下来的没地方放的将军帽，直接往姜舒兰捅里面丢，还不忘看了一眼孩子们。
跟姜舒兰商量，“舒兰妹子，你看能不能让俩孩子回去喊一下我家老大和老二，让他们给我们送两个大篮子过来！”
今儿的这要是不弄够本回去，实在是太亏了。
这下，苗红云也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眼睛蹭亮，觉得王水香这个主意好。
姜舒兰没犹豫，直接把俩孩子招呼过来了。
养孩千日，可不就是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老姑，漂亮姨姨，你找我！”
俩孩子满头大汗，热的小脸通红，雷云宝更是直接脱了上衣，小短袖肚子上包了一圈的猫眼螺。
这是着急了，没地方放了。
直接想了歪主意了。
姜舒兰先是给俩孩子都擦了汗，这才说道，“老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俩孩子下意识的挺直了胸口，“老姑，漂亮姨姨，你说！”
只要他们能做到，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你们看，我和婶婶们赶海的海货已经装不下了，现在急需要两个大篮子，你们能不能回去和大乐哥哥和二乐姐姐说，让他们送篮子过来？”
“当然，你们两个是领路人，认识路吗？能做得到吗？”
雷云宝下意识地站直了小身板，雄赳赳气昂昂道，“报告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小铁蛋儿更是直接道，“老姑，你忘记啦，你是路痴，我不是呀！”
他是姜家里面，记性最好的一个，只要走过的一边路，就不会在忘记了。
先前从家里来海边的路，他可是记的清清楚楚的。
“那好，老姑就把这个人任务交给你们了，能不能多吃点将军帽，就全靠你们了！”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不要在太靠近海边，海浪打上来的时候，容易有危险。”
“你们能够，完整的回去，完整的过来，并且帮助老姑，能做得到吗？”
这话一说，俩孩子跟打了鸡血一样，“肯定没问题！”
“老姑，漂亮姨姨，你等我们来救你！”
他们又不傻，先前雷云宝要往海边有水的地方冲，却被铁蛋儿给拽住了。
如果说，雷云宝是四肢发达的话，那铁蛋儿就是脑子转的快。
别看他小，实际心里已经有了一杆秤。
等俩孩子雄赳赳气昂昂的飞奔离开后。
姜舒兰一回头，就见到王水香和苗红云两个人，正用着一股奇异的目光盯着她。
姜舒兰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脸，“怎么？我脸上长花了？”她之前才在撬将军帽，这一摸就成了大花脸，黑一块白一块。
王水香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不住感叹道，“舒兰，你太会教孩子了。”
这般使唤孩子，孩子不止没有任何反抗和不满偷懒的心思，发呢让一心想着，老姑和漂亮姨姨这么柔弱。
肯定急需要他们搭救。
苗红云也跟着道，“舒兰，你好适合去学校当老师，教孩子。”
雷云宝那么皮的孩子，到舒兰手里都能服服贴贴的。
姜舒兰笑了笑没说话，岛上的工作可是不容易的，别说老师了，就是之前供销社那售货员，五个岗位，就被抢破头了。
至于能坐办公室的老师，那就更不用说了。
哪怕是姜舒兰来的晚，也能明白这里面竞争的激烈性。
不然，以苗红云的条件，能没工作？
苗红云脸色黯然了下，她打起精神，“算了，不想其他的了，先把这些假鲍鱼都给搬回去！”
吃不完，还能晒干，这多好的东西啊！
这一说，王水香干劲儿越发十足，连带着先前想休息的姜舒兰，都忍不住再次加入大部队中。
她们后面撬下来的将军帽，没有地方放，便直接放在平整的礁石上。
三个人也不讲究，你的我的了，直接全部都堆积在一块。
一个，两个，三个，当一个个小鼓包堆起来的时候，潮水也慢慢开始涨了，开始还只是白色的海浪偶尔打一两个过来。
到了后面，海浪打的越来越密集。
脚下的水，也从脚底到脚踝，在慢慢蔓延到小腿的位置。
王水香观察了下海浪的速度，又观察了下水位，一拍大腿，“坏了，咱们要快些走，不能在撬了。”
在撬下去，这涨潮能，把她们都给带进去。
那才叫麻烦。
苗红云迅速收拾东西，唯独，姜舒兰这个内陆娃，看着连十分之一都没撬到的将军帽，有些不舍，“还有好多呢？”
听弹幕说，这将军帽营养价值高，而且也卖的贵。
这要是能撬走一半，也能发财啦。
王水香也可惜，但是她还是果断道，“命要紧，真要是被涨潮耽误在这里了，咱们就是求救也没人知道。”
她们来的东边这个位置，有些太过偏僻了一些。
只有午夜那一班巡逻队才会到这边，等午夜那一班巡逻队，她们怕早都喝水喝饱，把鱼也喂饱了。
姜舒兰压住不舍，也有些担忧地看向不远处，“怎么俩孩子还没来？”
难不成路上出问题了？
倒是这话刚落，不远处几个孩子就像是小兽一样在海滩上飞奔，开始还只是一个黑点点，到后面逐渐清晰起来。
一共四个孩子。
小铁蛋儿和雷玉宝跑在最前面，一人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后面李大乐和李二乐俩兄妹两个，跟在后面，都是半大的孩子，约摸着十岁出头。
看起来很是乖巧。
“老姑！”
“漂亮姨姨，我们来救你啦！”
他俩拿着的袋子，是那奶奶给的蛇皮袋子，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占地方。
姜舒兰一把搂着俩孩子，仔细打量了下，看俩孩子都没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手摸了一个。
“得亏你们来了，不然老姑怎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话一说，俩小孩儿臭屁了。
一脸，“老姑，漂亮姨姨，你没有我们可怎么办的表情！”
旁边苗红云看的忍不住发笑。
后面的李大乐跟过来，朝着王水香喊了一声，“妈！”
话落，看着那礁石上面一堆一堆的将军帽，顿时眼睛一亮。
不用王水香吩咐。
自己就蹲下去，一阵扒拉，把将军帽全部都扒拉到了篮子里面。
旁边的铁蛋儿和雷云宝也不甘示弱，他们俩小，手也小，但是架不住灵活快啊！
很快，两人合力也装了半袋子。
这一看，可真不少，少说有白八十斤。
装到后面，潮水来的太凶了，实在是装不急了。
抢救了大半的将军帽，拖着孩子们就跳下礁石，往岸边跑。
都跑老远了。
姜舒兰忍不住叹口气，“还有五分之一没装。”
都撬开了，结果却没装走，这也太亏了一些。
王水香也惋惜。
唯独，苗红云跟着道，“够了够了，这些咱们都不完。”
这都有一百多斤，就是喂猪都吃不完啊！
更别说，喂人了。
“只要人好好的，下次还多的是机会。”
姜舒兰和王水香想想也是，便不再留念那剩下没装完的将军帽。
启程回家。
就这都不少。
两个篮子各装满了，王水香负责挑。
姜舒兰和苗红云两人一人提着一个袋子，连孩子们都没放过，李大乐是男娃，又力气大，直接提着堆满的小篮子。
李二乐提着小桶。
铁蛋儿和雷云宝两人合力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只装了半篮子。
他们这算是！大胜而归！
各个脸上都忍不住喜气洋洋的。
等走到海滩交界处的时候，发现前面人围着许多，顿时发现不对了。
姜舒兰他们加快了脚步，不由得上前去看怎么回事。
这一看，好家伙，原来是徐美娇和肖爱敬两人去了西边，为了找好货。
竟然忽视了警戒线，到了警戒线之下，等一个大浪打上来的时候，两人都被冲了下去。
若不是，两人反应的快抓住了礁石壁，又刚好碰到了在巡逻的队伍，这怕是人都没了。
这不，巡逻的队伍把两人救起来。
这会，两人正在沙滩上瑟瑟发抖，经过这么一遭，走不动了。
腿被吓软了，只能瘫在地上。
姜舒兰望了一眼，徐美娇着实有些狼狈，衣服湿透了。
头发也打湿在脸颊上。
肖爱敬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儿晚上多趾高气昂的一个人啊！
这会跟落汤鸡一样，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那一瞬间。
四目相对。
徐美娇看到姜舒兰他们一行人挑着的篮子，提着的袋子，背着的小桶，眼眶顿时发红了！
她就说，她足足找了两个小时，都没在西边找到好货！
原来，都被姜舒兰给得了去！
徐美娇眼珠子恨不得滴血。
旁边肖爱敬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沉默了，她低声道，“你不是说，西边有好货吗？”
要不是这，她也不会冒着危险和对方去找了。
结果呢！
她们什么都没找到，还差点把人命搭进去。
在看看姜舒兰他们，可真是好命好运啊！
姜舒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旁边的王水香却还记得之前的仇，她挑着担子，放在徐美娇和肖爱敬两人的面前。
“哎呦喂，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湿哒哒的？是不是为了抢好货被浪潮打了？”
“对了，你们的好货呢？”
这是问话吗？
这是杀人诛心！
徐美娇和肖爱敬两人顿时气得发抖。
刚要反驳。
王水香却已经转身离开了，还不忘跟姜舒兰胡侃，“这么多假鲍鱼，我们这要怎么吃才好呢？”
“哎呀，这怕是吃不完啊！”
“你们说，要不要分给徐同志和肖同志一些？算了算，她们那么高傲的人，才看不上我们这不起眼的假鲍鱼呢，我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好了！”
徐美娇，“……”
肖爱敬，“……”
真想杀了她！
等回到家里，姜舒兰他们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猫眼螺十三个，八爪鱼四只，月亮贝三个。
至于将军帽……
哪怕是他们三家平分，姜舒兰都分了四十多斤。
四十多斤！
足足一篮子啊！！
就是当饭吃也吃不完，而且她也发愁，这些要怎么做？
先前倒是听王水香和苗红云提了下，但是她们说的那种白灼方法，姜舒兰有些不是很习惯。
她望着那一篮子的将军帽，陷入沉思。
[你们说，舒舒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要做哪一种将军帽？]
[+1！太多了，吃的发愁，不知道如何下口。]
[我的天啊啊啊啊，这真的是实现了海鲜自由，真想尝试下，大口大口吃海鲜的感觉！]
[如果我是舒舒，我会立马把这些将军帽，全部做了，一个不留！]
[啊啊啊！口水哔哔！我想吃蒜蓉粉丝蒸将军帽，我不止会吃，我还会做！
把将军帽全部清洗干净后，底部朝下，白色嫩肉朝上放在盘子里面。
然后把提前准备泡好的白色粉丝放在上面，在粉丝上面在盖一层蒜蓉，放在锅里面隔水蒸五分钟。
待起锅的时候，把提前烧好的芝麻热油泼在蒜蓉粉丝上。
那一瞬间，刺啦一声，蒜蓉变成金黄色，粉丝透明，嫩白肥美的螺肉也跟着打卷儿，一口下去。
蒜蓉的芳香，粉丝的劲道，螺肉的肥美，简直就是绝了！]
[咕咚，咕咚，咽口水！]
[大厨！]
[这算啥，看我的！海鲜的真谛是烤着吃，把将军帽清洗干净后，刷一层热油。然后放在烧烤架上，在肥美的白肉上，放在一层切碎的红色的小米辣和蒜蓉。
再次淋上一层热油，炭火温度达到最高的时候，热油滋滋溅起，肥美嫩白的螺肉开始慢慢与壳分离。
在持续的高温下，小米辣的辣味和蒜蓉的蒜香，会同时落入螺肉里面。
等起锅时，金黄色的热油，红色的小米辣，黄色的蒜蓉，以及白色的螺肉，会融为一体滋滋冒烟。
这时你一口下去，先是极致的辣，接着是极致的鲜香肥美，那味道，不用我来形容吧！！]
弹幕一片安静。
姜舒兰盯着弹幕，咽了下口水，瞬间有了主意，“先蒸一部分，在烧烤一部分，最后一部分白灼。”
弹幕。
[？？？]
[大厨再一次预判了舒舒的预判吗？只能说各位牛皮！]
姜舒兰，“……？”

第34章
姜舒兰觉得这弹幕脑补得有些厉害。
她这就是简单的抄作业，对于实际土生土长的内陆孩子，对海鲜的做法是真的不太会。
但是有了弹幕在，就可以事半功倍。
按照弹幕提供的菜谱，姜舒兰先把将军帽泡在搪瓷盆里面，加了小半勺盐让将军帽吐沙子。
自己则出了一趟门，打算去供销社买点粉丝。
在东北那边粉丝或许是不好买的，但是姜舒兰发现，一个羊城一个海岛。
这边的本地人都喜欢吃粉，不是河粉就是珍珠米线，再或者是细粉丝。
姜舒兰对弹幕上面的菜谱一知半解，但是想来放在将军帽上面蒸着的粉丝，肯定不能是河粉和珍珠米粉。
这些粉太粗了，那也只有细粉丝这一个是合适的了。
这种米粉在当地几乎是主食了，很好买到。
她用粮票称了一斤，又单独花了五毛钱，提着细粉丝回去便开始做。
两孩子在旁边一看姜舒兰要做好吃的，顿时在旁边打下手。
姜舒兰先是泡上粉丝，又提前剁好蒜泥，全部挨个放在将军帽那白色肥美的肉泥上，她没数，反正蒸壁上整整放了三层。
这样倒是不怕吃不完，实在是将军帽的肉少，全部都是壳。
接着想着烧烤将军帽，她微微皱眉。
其实家里并不好找到做烧烤的位置，而且她也没有工具，细细琢磨下去，发现这一条路走不通。
于是，便迅速地放弃了。
倒是，白灼蘸醋的那部分可以捡起来，她不喜欢吃，孩子们或许喜欢吃。
十分钟后。
锅盖揭起来的时候，只见到每一个将军帽上面。
金黄色的蒜泥堆在顶部位置，中间夹着的细粉丝，宛若透明，下面的螺肉白皙肥美，看起来就香嫩可口。
在那一瞬间，蒜香味沾着麻油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两孩子都跟着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甚至连拉风箱都忘记了。
姜舒兰拿着筷子，夹两个起来，递给他们，“试下，熟了吗？”
铁蛋儿和雷云宝烫得直哆嗦，但是却舍不得松开，直接往嘴里面塞。
俩孩子说不上来，瞬间眯着眼睛，舔手掌心，“熟了熟了，老姑，这个好好吃。”
姜舒兰看着俩孩子的反应，心里便有数了。
她自己也尝了下，蒜蓉带着一点辣味，细粉丝劲道，螺肉肥美鲜香，一口下去，极为满足。
姜舒兰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弹幕会上强推，这个做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俩孩子招呼，“去堂屋，把椅子摆上，再去洗个手，咱们这就开饭。”
俩孩子一得到指令，差点没乐疯。
出去就开始忙活。
姜舒兰则是用两个筷子，扎在蒸壁的洞口位置，直接端出来了一整盘子的将军帽，架在搪瓷盆上，直接端了出去。
铁蛋儿和雷云宝看着那一蒸壁的将军帽，眼睛在冒绿光。
这边大快朵颐，都快停不下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喊声，“舒兰姨，在吗？”
是李二乐的声音，也是王水香家的二姑娘。
姜舒兰应了一声，便让李二乐直接进来，李二乐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将军帽，不过他们家将军帽是白灼的，焯过水后，直接沾碟吃。
所以，李二乐还单独拿了一个调料碟。
只是，她一进来，就被堂屋那香气给吸引了，顿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舒兰姨，这是我妈让我给你们端的将军帽。”
姜舒兰接了过来，顺手拍了下她的额头。
果然，在人情世故方面，她还有的学，这不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姜舒兰便朝着铁蛋儿道，“铁蛋儿，招呼二乐姐姐先吃，我去厨房给二乐姐姐装一些带回去。”
毕竟，人家都送上门了，这是最基本的礼尚往来。
铁蛋儿倒是没说啥，反倒是雷云宝有些护食，太好吃了，他们都不够吃。
被铁蛋儿瞪了一眼的雷云宝，彻底安静了。
“二乐姐姐，你尝尝我老姑做的真的很好吃。”
李二乐咽了咽口水，有些拘谨地摇了摇头。
姜舒兰出来便看到的这一幕，她手里端着的盘子还是李二乐带过来的那个。
她摆盘摆得很好看，每一个将军帽都朝上，蒜泥和粉丝都各个立住了，没有丝毫歪歪扭扭。
“好了，拿回去吃也是一样的。”小丫头不习惯外面的环境也能理解。
李二乐低声道，“谢谢舒兰姨！”
等送走了李二乐，姜舒兰想了想，又单独装了一盘子，还没装好，外面就传来苗红云的声音，“小姜在家吗？”
不出意外，她和李二乐的来意一样，姜舒兰的庆幸，还好她手里也装了一盘。
便端着盘子迎出去，笑眯眯，“我刚还说把这一盘给你们端过去，苗嫂子你来得刚刚好。”
苗红云一进来，就瞧着两孩子大快朵颐，她吸了口气，把手里的盘子递给她，好奇，“你是怎么做的？这么香。”
他们家不想白灼，特意做了爆炒，但是那味道都不及姜舒兰做的。
姜舒兰交换盘子，“我这个是蒜蓉，都尝尝。”
苗红云一看，那每一个将军帽上面堆积的蒜泥和粉丝，低声道，“你真舍得。”
瞧着这里面还滴的有麻油。
姜舒兰笑了笑，“既然吃，当然是要吃好。”
等苗红云走了，姜舒兰发现，的亏她没去做什么烧烤将军帽和白灼将军帽。
因为苗红云和王水香端过来的就刚刚好。
一个将军帽，三种做法，可把孩子们吃的肚皮撑成大西瓜，雷云宝还不忘抹嘴，“漂亮姨姨，我觉得你做的最好吃。”
小铁蛋儿也跟着点头。
姜舒兰却道，“都好吃。”
各有一番风味。
那家。
那老太太嘴巴向来叼，可是还是被姜舒兰做的，这蒜蓉粉丝蒸将军帽，给收服了。
她都六十多的人了，一口气吃了三个，忍不住点头，“这小姜手艺可真好。”
旁边苗红云浅尝即止，“娘，您也不看看小姜用的什么料子，又是蒜泥，又是粉丝，又滴麻油，这哪里是吃将军帽，这明明就是吃钱！”
那老太太瞪她，“给你好料子，你也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食物。”顿了顿，她又吃了一个，不住地点头，“可见，小姜打小条件也不错，要是条件差的话，也不会这般手大。”
过惯了穷日子的人，油都恨不得蘸着棉纱布，只在锅沿旁边擦一圈，点到即止。
像姜舒兰这种做法的，到底是少数。
也只有原生家庭的富足，才能养出姜舒兰这种闺女。
旁边的苗红云忍不住笑，“那倒是，就像您当年，炸馒头片，用了家里二斤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您和小姜在一起，肯定有话聊。”
那老太太以前也是大家出生，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也就是后面落难了，才慢慢紧巴起来。
当然，骨子里面带着的东西，还是改变不了的。
那老太太笑眯眯道，“那倒是，以后我可以多和小姜说说话。”
王水香家。
李二乐把一盘子的将军帽端回去，那香味顿时散了一屋子，孩子们像是小饿狼一样扑了过来。
王水香一听动静，顿时把孩子们都轰走了，“做什么？做什么？上天啊！”
当看到李二乐端回来的蒜蓉粉丝蒸将军帽的时候，顿时倒吸一口气，“舒兰妹子，这是把家里好东西都造了吧？”
这得放了多少麻油，才能这么香咯。
看着四个孩子从大到小，都巴巴地看着，王水香顿时一人发了两个，剩下的收在五斗柜，“好东西要慢慢吃，一下子全造没了，看你们后面吃什么。”
还不是穷怕了，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想留着。
孩子们吃完，巴巴地舔着手心，“舒兰姨做的，可真好吃。”
这些将军帽，足足吃了三天，姜舒兰原本还打算给周中锋留一些，但是等到将军帽和猫眼螺都开始蔫蔫的不太行后。
周中锋都还没回来。
眼看着实在是留不住了，姜舒兰便把这些将军帽和猫眼螺全部做了。
把两孩子吃的，表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想吃海鲜了。
姜舒兰这才收手。
刚好，隔壁那奶奶家找鸡贩子，挑的小鸡崽子到了。
姜舒兰和王水香约着一起，去那奶奶家挑小鸡崽子。
这还算是姜舒兰来海岛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登那家的门，一进去就被那家的菜园子给惊到了，实在是太漂亮了。
两拢白菜苗嫩青翠欲滴，连个虫洞洞都没有。
两拢青椒苗，刚开始挂上辣椒，小小的一个，藏在叶子里面。
还有一拢番茄秧子，用绳子在中间绑在棍上，番茄秧子上挂的果极好，红彤彤的一个个，足足有拳头那么大。
有的实在是太大了，还长裂开了，就能看到那红色的汁水往下流。
姜舒兰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番茄真的太诱人了。
旁边苗红云笑她，“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话落，就拿着剪刀，一口气剪下来了四五个，递给姜舒兰和王水香。
连孩子们都没漏下。
“尝尝，我家男人这番茄秧子，可是下了大功夫，从外面弄进来的籽，说是培养过好几轮了，一轮轮淘汰出来的，只留下最大最甜的番茄籽。”
姜舒兰之前就凉拌过糖渍番茄，这般生吃还是第一次。
一口下去，番茄满□□汁，酸酸甜甜的，口齿生津。
姜舒兰一下子就爱上了，当即厚脸皮，“苗嫂子，这番茄秧还有吗？我想移栽几棵回去。”
他们家外面的空地上，现在还空着呢！
之前翻了以后，就等老天爷下一场雨，就打算准备种一些菜了。
可是姜舒兰都来好几天了，别说雨了，简直就是万里无云。
“番茄秧没了，你来的太晚了，我们之前下的那一批苗，都被找完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番茄籽回去，自己下苗子。”
顿了顿，苗红云掐了掐指头，“我瞧着这春分还没过，还来得及。”
旁边的王水香吃了一个番茄，也忍不住感慨，“这番茄比我种的好太多了，早知道我当初问你找秧苗了。”
当时，她和苗红云不熟，也就没开口。
这会，倒是没必要再张口要了，家里院子的自留地已经全部种上了。
不像姜舒兰家，地还在空着。
“那就等秋天那一茬，我家秋天肯定还要种一茬。”
海岛的气候一年四季都是暖和的，基本上能种两到三茬。
苗红云这话实在，简直是说到王水香的心坎里面，她当即点了点头，“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来你家找番茄苗。”
苗红云一口答应下来。
她们在外面耽误了会，姜舒兰便跟着苗红云一起进了屋里面。
那家屋子收得格外整齐，地上连个头发丝都没有。
那老太太在堂屋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小窝，里面装着数十只毛茸茸，黄澄橙的小鸡崽子。
正在叽叽叫得厉害。
那老太太手里抓着一把麸皮，时不时往里面撒一些，小鸡崽子便低头啄起来，叫声顿时弱了几分。
姜舒兰带着孩子们都向那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那老太太看着姜舒兰的目光一亮，拉着她手，“小姜长得真俊。”
肌肤赛雪，眉目如画，既有东北姑娘的高挑，又有江南姑娘的婉约。
也不知道这是咋长的，咋尽挑好处来长。
真是标致极了。
姜舒兰腼腆地笑了笑，“那婶子，过奖了。”
大人打招呼的时候，旁边的孩子们便被叽叽叫唤的小鸡崽子给转移了注意力。
这里面最喜欢小鸡仔的反倒是雷云宝。
他一看到那小鸡崽子，眼睛都在发亮，“漂亮姨姨，我们多养一些好不好？”
他感觉两只哪里够呢！
他可以去海边捡贝壳回来喂鸡崽子。
姜舒兰没直接回答，去看苗红云他们，他们东北那边一家一户最多养两只，再多那就是割资本主尾巴。
“海岛这边一家一户最多养几只？”
苗红云摇头，“没有具体规定，但是家家户户都是那么三只左右，没人超过五只的。”
姜舒兰想了想家里还有一只老母鸡，便朝着雷云宝拒绝了，“咱们家已经有一只了，不能再养多了，最多就抓两只。”
她不想出头冒尖，给周中锋添麻烦。
雷云宝有些失落，铁蛋儿拉着他手安慰他，“我们有两只就够了。”
有些东西可以由着孩子，有些不可以。
这种关键的地方，姜舒兰一直把握得很准，蹲下身子，翻开小鸡崽看了看屁股，发现自己还是认不出来公母。
旁边的那奶奶满头银发都跟着慈祥起来，笑眯眯道，“都是母的，我挑鸡崽子那贩子是认识多年的老熟人，她不至于坑我。”
姜舒兰点了点头，从兜里面拿出一块钱递过去。
外面的鸡崽子一毛两毛一只，但是海岛这边的货物本来运输艰难，更别说这种活物上岛了，几乎价格都要翻倍。
直接要五毛一只。
那奶奶没跟她客气，直接收了下来，走的时候。
还给姜舒兰装了好几样菜籽，有番茄籽，青椒籽，黄瓜籽，以及茄子和白菜籽。
这些要是全部种下去，这个夏天几乎是不用去菜站买菜，可以自给自足了。
姜舒兰朝着她们道谢，让她们可以常常去隔壁自家玩。
等出了门子，先前没说话的王水香顿时叹了口气，“海岛上的东西也太贵了。”
这鸡崽子五毛一只，她买了三只，花了一块五。
这要是在她老家，在老乡家买，甚至钱都不用给，直等鸡长大了给对方鸡蛋就行。
这是最常见的方式以鸡换蛋。
姜舒兰没说话，王水香家孩子多，负担重。不管做什么，都习惯性地精打细算。
只是，拽了拽她袖子，低声道，“咱们不在那家门口说，不然听到了不好。”
那奶奶这种人本来就给人帮忙，不至于贪那三毛五毛。
但是，就怕人家好心好意做事，结果被误会了，那就难受。
王水香一拍脑门，“瞧我这一张大嘴，得亏舒兰妹子你提醒我，我可真没那个意思，就只是感慨这岛上的东西，什么都贵。”
还是去赶海划算，大自然馈赠。
姜舒兰笑了笑，没在接话。
等领着孩子回到家里，俩孩子顿时把这小鸡崽子稀奇得不行，一人捧着一个在手心。
已经想好了名字。
铁蛋儿捧着的那个叫，“鸡屁股！”
雷云宝捧着的那个叫，“鸡脖子。”
姜舒兰听着两孩子，喊，“鸡屁股，鸡脖子，你们多吃点呀，快快长大，我们好把你们一锅炖呀！”
老姑炖的鸡汤太好喝了。
姜舒兰，“……？”
她沉默了片刻，为那两小鸡崽子默哀，把鸡崽子交给俩孩子后，她就不管他们了。
自己出去空地看了看，天太干了，好久没下雨，就是翻过来打碎的土地，还是硬邦邦的。
她叹口气，这就算是把种子种下去，也发不了芽啊！
姜舒兰抬头望着那天，喃喃道，“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下一秒。
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起来。
姜舒兰，“？？？”
她真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啊！
下一秒弹幕。
[卧槽卧槽！]
[这真是老天鹅亲闺女啊！说下雨就下雨。]
[拜舒舒，让我驾考一次过。]
[拜舒舒，让我六级一次过。]
[拜舒舒，我注孤身，请赐给我一个男人吧！]
姜舒兰，“……”
她懵了好一会，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弹幕越来越离谱了。
姜舒兰觉得这更像是巧合。
眼见着天要下雨。
姜舒兰迅速忙碌起来，从门后找了一个铁耙子出来，就找在门口的位置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准备下种子，到时候好提苗。
先是最侧面，洒上了白菜籽，用着铁耙子又给耙了一遍，盖上土，又把提前草木灰扑上去一层，再次盖上了一层土。
确保每一颗籽，都能够被土壤和草木灰给覆盖着。
接着是，白菜旁边的刨出来了个小沟，准备下的辣椒和茄子苗。
这俩苗都下在一起，等他们长大后，在统一提苗移栽。
最后一边则是番茄籽和黄瓜籽，这两个都是需要搭架的种类。
等下完籽，盖完以后，豆大的雨珠就跟着砸了下来，第一滴砸在姜舒兰脸上，还有些疼。
她还真没遇到过这种大雨，从一开始就这么大一滴一滴。
姜舒兰连忙收了工具，跑到屋檐下去躲雨去了，看到两孩子还在照顾小鸡崽子。
她舒了口气，擦擦脸，过去，“你们照顾行，但是不能把鸡崽子给照顾死了，知道吗？”
铁蛋儿点头，把小鸡崽子捧在怀里，“老姑，你放心，我没那么笨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鸡都是我和哥哥们养的啦。”
她提起哥哥们，姜舒兰也想起来了在磨盘大队的家人。
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
眼见着下雨也出不去，孩子们也都在看顾着小鸡，难得不用她操心。
她索性进了屋，清洗一番，便找了信纸出来给家里人写信。
本来，这封信在当天上岛的时候，她就该写的。
只是，姜舒兰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海岛生活，便想着多观察几天。
这一观察起来，她发现海岛上的生活还不错。
便直接拿起信纸写了起来。
一开头便是。
爹娘，我是舒兰，来海岛已经五天了。
这边日子不错，周中锋对我也还好，你们在家不用太担心。
接着，把赶海做海鲜这些趣事都写了一遍，最后特意用了大幅度的笔墨写了铁蛋儿。
让他们不用担心铁蛋儿的哮喘，海岛的气候，对铁蛋儿的病情有极大的好处。
等写到最后，姜舒兰发现，竟然洋洋洒洒写了三张半的纸张。
只是，下雨一时半会也寄不出去，只能等明天了。
让姜舒兰意外的是，这一场雨下的极大，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多，才淅淅沥沥地停了下来。
下雨的空气中总是湿润的，连带着温度也跟着降低了一些。
没前两天那么热。
姜舒兰撤掉了竹床上的席子，换成了一个新被单，是她的陪嫁，
姜母给她准备了四床，她铺的这一床是大红牡丹花的，极为艳丽逼人。
等换好后，俩孩子便躺在床上打滚，孩子都是这样，对什么东西都新奇，连新被单也是一样。
铁蛋儿和雷云宝对视了一眼，突然雷云宝，小声说，“你说，咱们都怕冷，鸡屁股和鸡脖子会不会怕冷呀？”
铁蛋儿想了想冬天的时候，家里的母鸡冻得不下蛋。
他不确定道，“会吧？”
鸡一冷都不下蛋，更别说长大了。
“那会死吗？鸡脖子会死吗？”鸡脖子是雷云宝的小宠鸡。
鸡屁股则是铁蛋儿的。
铁蛋儿想到老家冬天被冻死的小鸡，顿时一摸脑门，“坏了，会被冻死！”
于是，他们两人跳下床，听着后屋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知道姜舒兰还在洗澡。
两人便蹑手蹑脚的经过姜舒兰那门外，悄悄地跑到外面的鸡圈处。
那鸡圈里面原本的老母鸡，有些欺负小鸡崽子，时不时的低头啄下。
铁蛋儿和雷云宝心疼坏了，顿时跳到鸡圈里面，一人捞着鸡屁股，一人捞着鸡脖子，爱惜的藏在怀里。
还不忘呵斥一下老母鸡，凶巴巴道，“你不是个好鸡，下次一锅把你炖了！”
老母鸡昂着头，照着雷云宝的屁股就啄了下。
雷云宝先是叫了一下，接着，想着还在洗澡的姜舒兰，顿时捂着了嘴，疼的泪眼花花的。
屋内。
在洗澡的姜舒兰听到不对，顿时停下了动作，扬着嗓音问了一句，“铁蛋儿，小宝，你们没事吧？”
这一问。
铁蛋儿和雷云宝对视了一点，铁蛋儿先回答，“没事，老姑我们没事，你继续洗澡。”
姜舒兰一听，这声音怎么像是在外面，不像是在屋内。
这俩孩子刚洗完澡，跑出去做什么？
她赶紧洗完澡出来后，拿着毛巾擦头发，就看到俩孩子已经乖巧的躺在床上了。
姜舒兰不由得地问道，“刚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出去了？”
铁蛋儿和雷云宝对视了一眼，“刚出去放水了。”
姜舒兰嫌味，她不喜欢在屋内□□桶，所以每次孩子们上厕所。
都是直接尿在地里面，还能给地里面施肥。
姜舒兰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多想。
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只是，她觉得孩子们晚上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的让她有些奇怪，可是她回头看了好几眼，孩子们都没任何动静。
等到熄灯睡之前，还特意问了一句，“你们两个没捣乱吧？”
孩子安静的时候，心脏才是不受控制的时候。
铁蛋儿笑，“老姑，我们怎么会捣乱呢！”接着，还不忘朝着雷云宝眨眼睛，“是不是呀，小雷子？”
雷云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这下，姜舒兰压下狐疑，“那好吧，我关灯了，大家都睡吧！”
周中锋不在家，晚上孩子都是跟她睡一个床。
只是，姜舒兰刚躺下没多久，突然坐了起来，“什么在叫？”
叽叽叽。
明显被捂着了声音。
这下，铁蛋儿和雷云宝顿时一激灵，黑暗中，他们小声道，“老姑，你是不是听错了？”
姜舒兰又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实又没有了。
她看了一眼俩孩子，俩孩子都乖巧的躺在她身边，不由得把心放了下去。
只是，在姜舒兰刚要睡着的时候，叽叽叽声音再次传来了。
这一次，她听的很真切，一下子把她从梦境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姜舒兰下意识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拉开灯绳，下一秒，刺眼的灯光照亮了屋内每一个角落。
她绷着一张白玉脸，沉声问，“说，你们是不是把小鸡带到床上了？”
向来温柔的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锐利的目光扫向俩孩子。
小铁蛋儿瞬间就绷不住了，下意识的从床枕头下，拿出一只小鸡，小鸡被捂的快要死了，蔫巴巴的，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从枕头下掏出一只小鸡来，姜舒兰的脸立马黑了，黑成锅底也不为过。
眼看着屋内的气压越来越低。
小铁蛋儿耷拉着大脑壳，小声道，“老姑，我不该把小鸡拿到床上。”
一张口就直击要害。
姜舒兰真的是被这糟心的孩子给气到了，那小现在拉屎都不固定。
还放枕头底下，这可是她新换的床单啊！
眼见着姜舒兰一言不发。
雷云宝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也不敢在反抗，直接从自己的小枕头下，也翻出来了一只小鸡崽子。
“漂亮姨姨，小鸡仔被老母鸡欺负好可怜，而且天冷了，我们都换床单了，他们也怕冷啊！”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摁住跳跳的眉心，“所以，你们把小鸡仔从鸡圈带到了床上？还压在枕头下？”
“就怕它们冻着？”
雷云宝和铁蛋儿对视了一眼，齐齐地点了点头。
姜舒兰低头，看着那绣着牡丹花的红色艳丽床单，这是她母亲给她的陪嫁，这也是第一次用。
这就算了，两个孩子还不止一次撒谎！
饶是好脾气的姜舒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的扬起巴掌。
看着那两张稚嫩的脸，到底是没能打下去。
看到这扬起的巴掌，沉如水的脸色，俩孩子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小铁蛋儿局促地捏了捏小裤裤，耷拉着脑袋，低声说，“老姑，你打我吧，我知道错了。”
他把自己的小脸凑过去。
雷云宝有样学样，“漂亮姨姨，我知道错了。”
姜舒兰不看他们，扭头望着窗外的雨，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不，你们没错，是我错了，是我没教好你们，让你们年纪小小就开始学会撒谎，更是我不该让你们睡一起，琢磨坏法子来骗人。”
这下，俩孩子都被姜舒兰，这话给吓到了。
小铁蛋儿下意识地朝着姜舒兰扑去，眼泪吧嗒吧嗒掉，没有声音的那种哭，一个劲儿认错。
“老姑，我不会了，不会有下一次了，你别不要我。”
雷云宝也跟着哭的嗷嗷的，“漂亮姨姨，你别送我回去，我下次肯定不会撒谎了，肯定不会把小鸡崽子放床上了。”
姜舒兰掰开了两个朝着她扑来的孩子，直接呵道，“不许哭了。”
这下，俩孩子都被吓到打了一个哭嗝，下意识地去看姜舒兰。
姜舒兰揉了揉眉心，“去把枕头翻开，我看看下面有没有鸡屎粑粑。”
这话一落，俩孩子顿时照做。
翻开了枕头，好在上面并没落到鸡屎粑粑，而是掉落了几根绒黄色的鸡毛。
姜舒兰松了一口气，她不太敢想和鸡屎睡一起的感觉。
“老姑，没有鸡屎。”小铁蛋跑过来，抓着姜舒兰的衣角，讨好道，“我们在抱它们上床之前，都有看他们在外面拉屎了的。”
看着这一张过于讨好的小脸蛋。
姜舒兰心软了片刻，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显示，“就算是他们在外面拉屎了，鸡不能上床，铁蛋儿，雷云宝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他们以前在姜家的时候，就特别注意这一点。
鸡从来都在鸡圈，从来不会让鸡去堂屋，更不会上炕。
这下，小铁蛋儿不说话了，他局促的捏着衣角，“老姑，我知道错了。”
他是太心疼鸡屁股了，忘记了这床是他们人睡的，而且老姑还特别爱干净。
雷云宝，“我也知道错了。”
姜舒兰没理他们，而是继续道，“我在洗澡的时候，问你们是不是出去了，你们怎么说的？真的出去放水了吗？”
“还有，上床以后，我问过你们好几次，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们怎么回答我的？”
一个四岁，一个三岁，就开始学会撒谎了，以后还得了？
“没有——”小铁蛋儿小声说道，“对不起，老姑，我不该撒谎。”
他羞愧地低下头。
雷云宝还有些不知所云，便照葫芦画瓢说对不起。
姜舒兰看了两人一眼，跳下床，“你们去把小鸡全部放到鸡圈里面，明天床上的被单要重新洗，你们两个负责清洗。”
“另外，今晚上你们两个睡这个屋，我去隔壁睡。”
这话一说，前面两个条件，俩孩子都能答应下来。
唯独第三个，无法接受。
小铁蛋儿和雷云宝都慌了，“我们现在就去放，被单我们也洗，但是老姑我害怕，我想和你一起睡。”
“漂亮姨姨，我也害怕。”
姜舒兰摇头，没有任何余地，“不行，今天晚上你们必须睡。”
今天，她便给孩子们上一课，做错了事情，必须接受惩罚。
俩孩子都蔫吧了下去，老老实实的跳下床去，把小鸡仔放到鸡圈以后，这才回来。
只是，等他们回到卧室的时候，这才发现屋内早已经没人了。
老姑走了。
小铁蛋儿站在床边，低声朝着雷云宝说，“我们这次闯大祸了。”
他从来没看过老姑发这么大的脾气。
雷云宝也跟着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们不把鸡屁股和鸡脖子揣上床了！”
谁知道漂亮姨姨会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这么吓人。
“不是的。”
小铁蛋儿绷着一张小脸，认真的纠正，“我老姑，生这么大的气，鸡屁股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
“那是什么？”
雷云宝低声问道。
“我们撒谎。”
小铁蛋儿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越发显得乖巧和失落。
“我们不止一次撒谎，老姑才生气的。”
“老姑，最讨厌撒谎的人了。”
语气已经有了几分惶恐，他怕老姑不喜欢他了，也不要他了。
那可怎么是好？？
这下，雷云宝也急了，急的冒汗，“那我撒谎了，漂亮姨姨会不会不喜欢我，直接把我送回雷家。”
那他岂不是，在也不能在漂亮姨姨家吃饭睡觉了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害怕，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
姜舒兰不知道，她这一次的冷脸和处罚，直接在俩孩子成长的记忆里面，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能说谎，成为这俩孩子人生中的第一准则。
隔壁。
姜舒兰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是气的也是担忧的，她索性把白日写的信纸拿了出来，又往后面写了一页，写的是俩孩子怎么气人。
尤其是小铁蛋儿竟然会撒谎。
等写完后，她看了一遍，又怕爹娘和四哥担忧，想了想，犹豫再三。
到底是又把那一页信给单独拿了出来，放在抽屉里面。
并没有一起加进去，而是选择自己消化。
姜舒兰实在是睡不着，披着睡衣，去了隔壁屋子一趟，动作悄悄的，俩孩子都睡着了，有些惶恐，眼角还沾着泪珠。
她盯着看着俩孩子好一会，这才收回目光，给孩子们掖了掖小床背，这才悄悄的离开。
这种情绪。
一直持续到早上，俩孩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姜舒兰。
还带着几分忐忑，“老姑，漂亮姨姨。”
俩孩子齐齐地喊了一句。
姜舒兰看了他们一眼，语气不疾不徐，“床单我扯下来了，枕头套也扯了，就在院子的大盆子里面，你们去洗完了，我们在出门。”
她要去邮局寄信。
俩孩子见她没有在发火，也肯理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我们现在就去洗。”
只是，人太小了，胳膊也短，那床单他们哪里洗得了呢？
沾了水的床单，沉的跟石头一样，挥都挥不动。
恰巧遇到，隔壁的苗红云过来送棒子面饼。
以及吴同志早上过来送菜，一来就看到俩孩子孤零零的，蹲在大大的洗衣盆面前，在洗床单。
苗红云心里顿时咯噔了下，这小姜处罚孩子，竟被吴同志看到了。
也不知道这吴同志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吴同志确实有些心疼，自家孩子宝贝蛋子一样，才三岁多，哪里会洗床单哦。
苗红云一看吴同志脸色，就率先道，“小姜，这孩子们是犯什么错了啊？”
不得不说，苗红云是真聪明，这是在替姜舒兰在吴同志面前，帮忙圆场。
毕竟，雷云宝是雷师长家的宝贝孩子。
姜舒兰听了，她摇摇头，“孩子们是犯错了，我不说，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说。”
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看到有人进来了，铁蛋儿和雷云宝也不像之前那般热情，脆生生地喊人。
而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投入在洗床单的大业当中。
原本不准备搭理人的两人，听到姜舒兰这话，便蚊子一样开口了。
“我们是犯错了，不止犯错，还撒谎了，骗老姑没事，把小鸡崽子揣到床上藏在枕头底下，差点拉在新被单上。”
雷云宝也跟着道，“我错了，漂亮姨姨，你原谅我们吧！”
听到这个答案，苗红云和吴同志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吴同志更是率先道，“撒谎还犯错，是该罚！”
她把菜篓子递过去，“这是今早上的石斑鱼。”
新鲜的石斑鱼，足足有五六斤重。
就是雷师长的级别，也是半个月组织才给配一条，这叫营养补助餐。
姜舒兰没跟对方客气，直接收了下来，因为孩子长身体，确实需要营养。
又就这苗红云送来的棒子面酸菜饼，吃了早餐，便准备去岛上的邮局。
俩孩子她原本准备放隔壁那家的，或者让他们跟着吴同志先去一趟雷家。
只是，出了昨晚上那档子事，俩孩子都有些惊弓之鸟，怕姜舒兰不要他们。便死活要跟着姜舒兰一起。
姜舒兰便由着他们当小尾巴跟上。
邮局离他们家大约有四十分钟的路程，是部队上的人新组建的，就是有些远。
一路上姜舒兰看了好几次椰子树上挂着椰子，可惜太高够不着，便歇了心思。
等到了地方，姜舒兰细细的打量了一眼，海岛上的邮局，比他们老家平乡市邮局要小多了。
就是一个红砖瓦房，然后对外开了一个小窗口。
姜舒兰把信递过去的时候，那邮局干事看到落款姜舒兰的时候，顿时一愣，“你就是姜舒兰？”
姜舒兰点头，低声，“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这里刚好有你一个包裹。”

第35章
这话一落，姜舒兰惊讶了，低声问道，“什么包裹？”
她来海岛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且还这么远，谁会给她寄包裹？
那邮局干事站了起来，看了单子上的地址。
便说道，“从东省寄过来的，还都是大件，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喊你丈夫，或者是找几位男同志过来，给你帮忙把东西搬回去。”
这下，姜舒兰便一下子明白了。
从东省寄过来的，还都是大件，除了她父母不做他想。
“我能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吗？”她低声问道。
“可以，你从侧门进来。”
等姜舒兰领着孩子进去，看着用细软的稻草包着一层又一层的自行车，缝纫机以及音响的时候。
姜舒兰哪里还有不明白呢？
她父母对她的爱，总是这般悄无声息的。
“同志、同志——”
“这些东西，你要尽快拿回去，我们邮局这边中午还要来一趟货，怕是放不下了。”
姜舒兰强压着鼻头的酸涩，她嗳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找人把东西拿回去。”
旁边的雷云宝和铁蛋儿对视了一眼，突然低声说道，“漂亮姨姨，你等等我，我去找我爷爷，马上就回来。”
周叔叔不在，漂亮姨姨肯定搬不动，他们是家里的男子汉。
便要撑起家里的大事，当然要去搬救兵。
旁边的铁蛋儿跟着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去找四眼叔叔。
就是之前给他们送饭的那个叔叔。
姜舒兰刚要开口。
俩孩子齐刷刷回头，“甭劝我们了，我们会注意安全的，也会很快把人带过来的，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像是生怕姜舒兰拦着他们似的，一阵风一样跑没影了。
旁边的邮局干事看着惊讶道，“你们这孩子倒是懂事。”
姜舒兰想到昨儿晚上两个人的调皮，顿时揉了揉眉心，“懂事是懂事，调皮起来也让人头疼。”
邮局干事道，“这也正常，哪里有不调皮的小孩子，真要是不调皮，你该愁了。”
这倒是。
姜舒兰点了点头，把之前的信封交给对方，“这寄到东省，大概要几天能到？”
“快的话，七天，慢的话要半个月了。”还有的信件路上怕要走一个月。
姜舒兰嗯了一声，掐着时间算了算，也差不多。
她在邮局等着的时候，没多久，孩子们便领着人过来了，“就在这里了，你们快帮忙把东西搬回去吧，叔叔。”
雷云宝和小铁蛋儿一人领了一个，雷云宝领着的是雷师长的警卫员，小铁蛋儿领着的是四眼。
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两人一个过来，便齐刷刷地朝着姜舒兰喊，“嫂子好。”
姜舒兰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四眼摆手，“嫂子，你来寄信，直接跟我说好了，免得自己还跑一趟。”
副团走的时候，交代可是给他的任务，连带着猴子也屡次嘱咐，一定要勤快一些多帮忙。
姜舒兰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啥大事，我真做不来的时候，自然要找你们帮忙，这个你放心。”
旁边的雷云宝说，“漂亮姨姨，你别客气，这是自己人。”
要是他在长大一些，就不用别人来给漂亮姨姨帮忙了，他自己就能做到。
姜舒兰抬手摸了摸他脑壳，“自己人也要讲礼貌。”
雷云宝见姜舒兰肯理他，兴奋地嗷了一声。
随即，小大人一边去帮忙。
四眼和小张警卫员两个在看完这东西后，心里便有数了。
四眼直接道，“嫂子，如果想一次搬回去，这自行车我们可能要拆开，直接骑着，然后把缝纫机挂后面。”
姜舒兰点头，“这没问题。”
她不讲究这些，东西嘛，买来本来就是用的。
见姜舒兰同意后，四眼和小张警卫员两人，一前一后先将自行车上的稻草全部都去掉，去的时候他还感叹，“真聪明，知道用稻草包一层，不然这自行车一路运输过来，怕是要碰坏了。”
这一夸，姜舒兰就忍不住想起了家里的爹娘，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是呀！”
她的家人，都很聪明。
四眼瞧着姜舒兰情绪不高，立马止住嘴，和小张警卫员两人忙碌起来。
一人扶着自行车，一人将缝纫机挂在自行车后座上，从邮局借来了一个麻绳，直接给从中间绑住了，绑得牢牢的，确保路上也不会掉落下来摔着。
另外一个则是将收音机绑在前杠上，竖着绑，那收音机长度刚好和前面的单杠一样长，倒是刚刚好。
等都绑好了以后。
四眼和小张警卫员两人抢着，“我骑回去？”
“不不不，我技术好，我骑。”
这年头自行车到底是稀罕物。
到最后小张警卫员想了想，“算了，你骑吧，我只会开四轮的，万一骑车不小心摔着，那还不得心疼死！”
这上面挂着的东西，可是大几百块呢！
卖了他都还不起。
这下，四眼也懵了下，想了想，朝着姜舒兰敬礼，“嫂子，你放心，我在东西在，我没东西也在。”
“保证，一定把所有东西，全部都完完整整地送到家里。”
姜舒兰想了想，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人比东西重要。”
东西可以买，人没了，就彻底没了。
四眼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骑车挂着东西，走在前面，姜舒兰他们跟在后面，好在对方骑得慢，倒是能跟得上。
只是，一路上这自行车上挂缝纫机和收音机，到底是引起了岛上的轰动。
不少军嫂都出来看，顿时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要知道，在岛上最紧俏的就是这缝纫机和收音机了，至于自行车，那也是稀罕的不行。
岛上交通不便，东西实在是卖得太贵，有了缝纫机，就可以给全家人做衣服了，这不知道能省多少钱。
还有收音机，岛上娱乐方式实在是不多，这收音机也算是其中之一了。
要是谁家有一个收音机，那走出门来，腰板都是挺直的，就是收音机太贵了。
买的人家到底是少的。
至于自行车，那就更不用说了，岛上太大，出门实在是不方便。
这要是有个自行车，那不知道省事多少哦。
就拿去供销社买东西来说，本来走路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可能十五分钟就好了。这简直就是出行最佳方式。
于是，这一路骑着自行车送货的四眼，成了岛上最亮的崽。
有细心的人，看着四眼身后跟着的姜舒兰时，心里顿时有谱了，在问一句，“小姜，这是你家的东西吗？”
是丁玉凤。
上过姜舒兰他们家吃饭。
姜舒兰和她也就混了个脸熟，她点点头，“是呀。”
旁边的丁玉凤咂舌，“这不是在岛上买的，怕是从外面寄过来的吧！”
岛上若是有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这些，早都被人挤破头了。哪里轮得到新来的军嫂姜舒兰啊！
这都是按资排辈。
姜舒兰点头，“是从外面寄过来的。”
丁玉凤追问，“你男人寄的？”
姜舒兰，“我爹娘寄的。”话落，不想应付丁玉凤了，便直接道，“玉凤嫂子，我急着回去给四眼开门，就先走一步了。”
丁玉凤摆手，“那你快去吧！”
等姜舒兰一走，后面顿时就炸开锅了。
“瞧着这像是三转一响？那姜舒兰那边岂不是还有个手表？”
这别人不知道，丁玉凤还真知道，她去姜舒兰家吃过饭，顿时点头，“她手上确实戴的有一块手表，好像还是沪市上海牌的。”
这话一落。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没想到，这周副团还挺有钱的。”
结个婚，给三转一响，就是在岛上都是极少的。
要知道军嫂里面拔尖的徐美娇，可是城里姑娘。
当初赵团长娶她的时候，可也只有一台缝纫机和收音机，就这都够让徐美娇，在上岛的时候，狠狠风光了一把。
被大家用隐晦目光看着的徐美娇，脸色有些不是很好看。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肖爱敬，祸水东引，“就是可惜，周副团这么好的条件，没娶成肖嫂子的外甥女，不然这三转一响，怕是要往肖嫂子家搬吧？”
说搬到肖爱敬家，这着实有些夸张了。
就是周中锋和江敏云成了，就算是有三转一响，那也是搬到人家自己家里，这搬到肖爱敬家，算哪门子道理？
这话一落，肖爱敬脸色不好看，“过去的事情不用提了。”接着，她提议，“走吧，这小姜既然得了三转一响，咱们还不去好好看看？”
这是要祸水东引。
这话，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
这可是热闹事，就算是没有，去看看也是好的。
这下好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姜舒兰家去。
另外一边。
四眼到了姜舒兰家后，便立马把货给小心翼翼地卸下来，问，“嫂子，这些东西放哪里？”
姜舒兰想了想，四处巡视了一番，“缝纫机你放卧室，收音机放堂屋的五斗柜上，自行车先停屋檐下。”
把自行车放堂屋，总觉得有些占地方，碍事的慌。
四眼应了一声，便开始帮忙抬。
姜舒兰帮忙放完收音机，便去厨房给四眼冲了一杯白糖水，当然也没把两个小的忘记了。
这齁甜齁甜的，这要是别人怕是喝不了，但是四眼有个毛病，他嗜甜如命，这一杯子齁甜的水，到了他这里，那可是正中喜好。
他珍惜的一口一口给抿完了。
心想，副团家的嫂子对他真好。
姜舒兰正招呼这四眼，外面的人浩浩荡荡进来了，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嫂子们。
姜舒兰一愣，便迎了出去，在看到是徐美娇和肖爱敬打头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清淡了几分。
四眼的头也跟着发麻，这些嫂子们是最难应付的，不行，他不能走，不能丢下嫂子一个人面对这些大军。
正当，四眼想着如何应付的时候。
徐美娇扫了他一眼，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就已经开口了，“小姜啊，快让我们看看，周副团给你的聘礼是什么样子？”
她咬重了聘礼两个字。
这话一落。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像姜舒兰。
从后面追过来的王水香和苗红云，当即对视了一眼。
王水香走到姜舒兰旁边，捏了捏她胳膊，当即笑呵呵地接了一句，“那感情好，既然大伙儿想看舒兰妹子的聘礼，不如大家一起都把自己当年的聘礼亮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我先说，我当年聘礼就是二十斤米，没了。”接着，她话锋一转，问向徐美娇，“不知道徐大妹子，你们家赵团长给你的聘礼是什么呀？像徐妹子你这种拔尖的城里姑娘，想来赵团长当年娶你的时候，少不了三转一响吧？”
不得不说，王水香是真狠，她刷起自己也丝毫不手软。
聘礼二十斤米，一般人怕是不好意思说，她倒是好，就这样直接说了。
而且还把徐美娇给绕进来了，徐美娇不是处处以自己是团长媳妇，城里人，自己拔尖，处处压人一头吗？
那你高啊！
反正我捧着你，你这种拔尖的人，那还能少得了三转一响？
不得不说，王水香这问题问得，一下子把徐美娇给架在了火上烤，她脸上笑容讪讪，“这我可比不了，我这都结婚好几年了，都是徐老半娘了，哪里能跟小姜这种新婚燕尔的新娘子比？”
“是不是呀？”
不少人跟着点头，“确实，小姜是新媳妇，咱们不能比。”
“那舒兰妹子比不了，你们都是有儿子的人，到时候给你们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准备三转一响不就好了？”
在场好几个嫂子的儿子都十多岁了，这离娶媳妇也没几年了。
可不得准备着了？
王水香这话一落，大家面面相觑，顿时脸上热辣辣的，还三转一响，有三转都不错了。
要不怎么说，同人不同命呢？
再看看人家姜舒兰，一结婚就有三转一响，这真是羡慕不来。
原先看热闹的人，顿时心思淡了几分。
倒是，肖爱敬上前摸了摸停在屋檐下的自行车，自行车是崭新的，亮闪闪的，在看到那凤凰牌标志的时候。
肖爱敬的手一顿，牌子货，最贵的那种。
她念叨老宋好多次，老宋都没给买。
若是，嫁给周中锋的是她外甥女就好了。
肖爱敬叹了口气，思忖片刻，突然道，“小姜，我下午要出岛一趟，你这自行车能不能借我使使？”
这话一落。
大家下意识地把目光放在姜舒兰身上。
这肖同志可真敢提，人家彩礼呢，一看是新的，怎么好意思张口借，有担忧的，就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肖爱敬是宋卫国媳妇，她自己本身也有工作，一般人都不愿意得罪她。
这下，姜舒兰可有的麻烦咯。
若是借吧，自己都还没骑过一两次。
若是不借吧，这么多人看着，得罪了肖爱敬不说，还要落下一个小气吧啦的名声。
王水香要说话，却被苗红云拽下了下。
王水香在帮下去，把她男人也搭进去了。
肖爱敬的身份不同于徐美娇，肖爱敬男人职位问题，天然压制。
苗红云想了想，自家男人是团长，倒是不怕对方，于是便准备开口了。
却被姜舒兰打断了，她眉眼盈盈笑，朝着肖爱敬，反问道，“肖同志，你刚说什么来着？我走神没听见呢？”
这下。
肖爱敬的脸都绿了，本来那话开口之后，她就有些几分后悔，毕竟这事做得不地道，她要求提的也不合理。
这不是先前被那凤凰牌的自行车给迷花眼了吗？
这才起了贪念，想着下午出门麻烦，便张口了。
也是有为难姜舒兰的成分的，毕竟，要不是姜舒兰，这些东西可都是她外甥女江敏云的。
只是，没想到姜舒兰没应不说，反而还把皮球给踢了回来。
这四两拨千斤拨的，肖爱敬怎么回答？
若是在接着问一句，那就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可是，要是不回答，就这样算了，她有些不甘心。
肖爱敬想了想，皮笑肉不笑道，“没听清啊！那我就在厚脸皮问一句了，姜同志，你这自行车能不能借我，下午用一次呢？”
此刻。
弹幕一阵卧槽。
[这人好不好脸哦，这自行车舒舒自己都没骑过，更别说放在老姜家的时候，姜家老三想试下，还被姜家老爹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到最后，这自行车放在老姜家几天，浑身上下连车轱辘都被姜家人摸了个遍，都没舍得骑一下，她张口就是要借自行车，哪里来的脸。]
[就是就是，这个年代借自行车，这不就跟借我结婚钻戒一样吗？怎么好意思提。]
[我记得这个肖爱敬，好像有一个上海牌手表，她从来都舍不得戴，一直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看，就刚刚为了来舒舒家，她还特意回去把手表戴上了。]
[呵呵，这是来炫耀的吗？]
姜舒兰一字不落地看完弹幕，根本没回答肖爱敬，这让肖爱敬有些沉不下心。
正当她再次要问的时候。
姜舒兰微笑了下，“肖同志是要借自行车对吗？”
“是！”肖爱敬，“我下午要去一趟，实在是走路不方便。”
姜舒兰一口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
这下，王水香和苗红云都有些急了，肖爱敬出岛的话。
这昨晚儿上才下过大雨，路上的泥巴跟胶水一样，黏得不行。
走一趟这新自行车，怕是要变成二手自行车吧？
两人都有些担忧。
而肖爱敬却是一喜，生怕她反悔，忙不迭把姜舒兰给架得高高的。
“我就知道小姜你这人最是乐于助人。”
姜舒兰不可知否地笑了笑，“不过，我答应你了肖同志你的要求，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肯定不会推迟。”
姜舒兰将盈盈目光，落在肖爱敬的手腕上，刚好能看见一抹银色。
肖爱敬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手表往袖子里面藏一藏。
可是已经晚了。
姜舒兰拉着她的手腕，撸起袖子，直接露出沪市梅花牌，她轻描淡写道，“也不是啥强人所难的要求，就是想让肖同志把你的梅花牌手表，借我几天使使。”
这让，肖爱敬的脸色当场就有些不好看了。
这手表是她攒了快一年的家用，才买来的，自从来回来，戴的不超过一个巴掌。
可以说，这手表对于肖爱敬来说，就跟自己老公差不多了，怎么可能往外借？
“小姜，你别说笑了，你们家周副团，不是给你买的有吗？你还看得上我这个？”肖爱敬想把手腕往回缩。
姜舒兰不丢手，笑眯眯道，“我是有呀。”
但是，她话锋一转，看向雷云宝和小铁蛋儿。
“但是这俩孩子，之前总想问我要手表玩，我这不是只有一个不方便，给孩子们玩吗？肖同志你的手表要是肯借我，俩孩子肯定会感激你。”
旁边的雷云宝和小铁蛋儿也反应得快，立马小鸡啄米地点头，抱着肖爱敬的大腿，“肖婶婶，你把手表借给我玩两天，我肯定不会带着手表去玩泥！”
铁蛋儿也跟着道，“我也是，我肯定不会戴着手表去下水！”
“最多，就是把肖婶婶的手表拆开看看，里面是怎么构造的！”
这俩孩子哪是在说话呢？
这明明就是在威胁扎心。
肖爱敬被俩孩子抱着，甩又甩不开，脸都气绿了，“姜舒兰，你这是故意这样过分的吧？”
姜舒兰收起了笑容，反问，“不是你先过分的吗？”
“你——你要是不想借就直说，何必找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
“别，肖同志，大家都看着也听着呢，我可是愿意借给你自行车，就是你，不愿意借给我手表不是吗？”
她反问。
旁边的嫂子们跟着点头，王水香更是直接道，“是的，人家舒兰妹子都大度地愿意把新自行车借给你使了，问你借一个二手手表，你都不愿意，肖同志，你实在是太小气了一些。”
本来这小气这个词，是肖爱敬准备给姜舒兰的，万万没想到，竟然到了自己身上。
她脸色当即有些难堪，“不是我不借，而是她要把手表给孩子，你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一个要玩泥巴，一个要带着手表下水。
这样下去，她手表还被造的能要了？
自己宝贝的东西，哪里舍得别人来这般糟蹋。
姜舒兰突然反问，“那肖同志，你借我自行车回去，会不骑吗？会把自行车扛在身上吗？会让自行车不走那满岛的泥巴路吗？”
“你会吗？”
这下，肖爱敬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借自行车回去，不就是为了省事，省时间，还能不脏鞋子？
不然，谁借自行车回去当祖宗啊！
“你看，既然你借自行车回去是使用，我借手表自然也是来给孩子们使用！”她重点强调了孩子们。
“不知道，肖同志，我愿意借自行车，你愿意借手表吗？”
这……
肖爱敬愿意吗？
她当然是不愿意啊！
这会，她算是感受到了之前姜舒兰那会骑虎难下的感觉。
而且还是加倍了的。
毕竟，姜舒兰已经答应借自行车了，她却不愿意借手表了。她是真想心一横，就答应下来，但是她对俩孩子是真的没谱，万一孩子们拿着她手表，去钻泥地，下水，在拆开。
那她可是真的哭都没哭的地方了。
“算了，我想了想，下午不出门也行了。”
言外之意，不用借自行车了。
姜舒兰，“这样啊！那你下次来借，千万别跟我客气！”
“就不看在我丈夫的面子上，看在咱们两个的交情份上，我一定会借给你。”
这话真气人。
肖爱敬离开的脚步，差点跟着一踉跄，摔倒下去。
而后面的军嫂，跟着轰然一笑，王水香更是看热闹不嫌弃大，朝着肖爱敬大声嚷嚷，“肖同志，你看舒兰妹子都这么大方了，你下次也大方一些呀！”
这话一说，肖爱敬离开的背影越发快了几分。
而剩下的军嫂，则是用复杂的目光盯着姜舒兰。
原以为这新来小嫂子，瞧着漂亮，说话也柔柔软软的，以为是个好拿捏的。
没想到，连肖爱敬都在她面前吃了大亏。
要知道，其实之前那些人，在看热闹，也不是没有心思的，想着如果这次肖爱敬借自行车成功了。
往后他们也可以过来借，不止是自行车，还有缝纫机，以及收音机。
这些都是稀罕物，他们买不起，借回去用用，这不还是可以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姜舒兰瞧着软绵绵的，还是个带刺的，有些扎手。
连带着徐美娇都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姜舒兰，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了。
等她们一走。
王水香就跟着哈哈大笑，“舒兰妹子，干的漂亮！”
她还朝着姜舒兰竖起大拇指。
旁边的苗红云也跟着道，“就要这样，狠狠地治一治他们，真是没点数，什么都来借，怎么没看见他们把自己的东西借出去？”
那肖爱敬家还有缝纫机呢，也没见她借给旁人使使。
还有徐美娇，家里有收音机，更没借出去过。
都逮着姜舒兰这个小媳妇，来薅羊毛，也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姜舒兰忍不住朝着她们两个笑，“漂亮什么呀，人就是这样的，你硬她软，你退一步，她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她知道的，若是今儿的答应下来肖爱敬，这等于无穷无尽的麻烦。
以后其他军嫂也会问她来借东西。
升米恩斗米仇。
她一直都懂这个道理。
这话说的有道理，饶是苗红云和王水香都忍不住深思。
王水香没读过多少书，很快就被新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那就是去看自行车，缝纫机和音响。
她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最先说的竟然是，“舒兰妹子，你爹娘肯定很疼你。”
不是疼爱闺女的爹娘，又哪里舍得把到手的彩礼，在吐出去？
跨过千山万水，在给闺女寄过来。
提到父母，姜舒兰点了点头，低声说，“他们都很疼我。”
姜家的每一个人都很疼她。
这话，让王水香不由得羡慕起来。
因为，不是每一个出嫁闺女，都有一个这么好的娘家爹娘，也不是每一个出嫁闺女都有一个硬气的娘家。
等王水香和苗红云都离开后。
姜舒兰再次提笔，准备在寄出去一封信，这一次写的时候家里人寄过来的东西都收到了。
不过这一次她写信的时候，俩孩子在旁边看着，也跟着凑热闹，要给姜家人写信。
小铁蛋儿虽然有识字，但是却不多，遇到不会的字就画小人代替，一开头就画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后面跟着一个光头瘸脚爸爸，后面跟着一个女子两个字。
在另起一头的时候，就换成了自己的一个小人儿，在他的旁边打了一个对号，表示自己在这边过的很好，家里人不用担心。
眼见着姜舒兰和铁蛋儿写的起劲儿。
雷云宝有些馋，他小声问道，“我也可以写吗？”
姜舒兰思忖了片刻，想着写给姜家人似乎不太好，便提议道，“小宝儿，你给你爸妈写吧！”
这话一落，雷云宝下意识的皱眉，整个人都蔫哒哒的，“可是我不想给他们写，他们又不喜欢我。”顿了顿，巴巴地看着姜舒兰，“漂亮姨姨，我给你做小孩儿好不好？”
他感觉铁蛋儿好幸福。
这……
哪里有不喜欢孩子的父母呢！
要知道在原本的剧情里面，雷云宝丢了以后，他妈为了找到他，最后流浪成为一个女疯子，他爸最后在战场上和敌人同归于尽。
这样的父母，他们绝对不能说不爱孩子。
只是，雷云宝的父母太忙了而已，姜舒兰想了想，“小宝儿，你可以这样……”
她在雷云宝耳边低语了两句，他立马一改之前的颓丧，立马拿着笔就跟着画了起来。
若说铁蛋儿还算是识几个字的话，雷云宝是真的一字都不认识。
这完全就是鬼画符。
饶是，姜舒兰也无法解读出来。
十分钟后，雷云宝和小铁蛋儿都写完了，见姜舒兰还在继续写，就没打扰他。
低声和铁蛋儿说，“铁蛋儿，你跟我回家要地址好不好？”
他不知道爸爸妈妈的地址。
小铁蛋儿看了看聚精会神的姜舒兰，便悄悄退了出去。
俩孩子撒欢一样，跑到了雷家。
一会去，雷云宝直奔书房，满头大汗，“爷爷，爷爷，我爸妈的地址呢？”
这一问，雷师长本来在处理文件的，不由得望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爷爷，铁蛋儿和漂亮姨姨都在跟家里人写信，我也想跟爸爸妈妈写信。”
这下，雷师长怔了下，心里顿时感慨万千，只觉得这孩子在姜舒兰的教导下，一下子像是长大了一样。
以前，每次儿子儿媳打电话和写信回来，这孩子都是拒绝听电话，也拒绝听信的。
难得还有这般主动的一面。
雷师长当即抄起笔，写了一个地址递给他。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把雷云宝和小铁蛋儿一起抱在大腿上坐着。
“你们在小姜哪里有捣乱吗？”
他想起上次云宝去找中锋决斗的场景，不由得一阵头疼。
这孩子真是无法无天。
俩孩子都把头给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没有呢！”
该怎么说，让这俩孩子不在给周中锋打岔呢？
雷师长沉吟片刻，斟酌道，“你们想要一个妹妹吗？”
“一个和你漂亮姨姨一样漂亮的妹妹，白白软软的，会轻声喊你们哥哥。”
这话一说，俩孩子眼睛顿时亮了，和老姑、漂亮姨姨一样漂亮的妹妹！
还会喊他们哥哥！
这个可以有。
这话，让雷云宝和铁蛋儿都有些跃跃欲试，“我们现在就想要。”
雷师长揉了揉眉心，然后在两人耳边低语一阵。
雷云宝顿时瞪大了眼睛，“只有让漂亮姨姨和周叔叔待在一起才会有妹妹吗？”
铁蛋儿似懂非懂，红着脸接了一句，“就是他们在一起亲个嘴，就有妹妹了。”
这——倒是也不能说错。
雷师长反正是没法解释，含糊其辞的点头，“所以，一定不能去打扰他们知道吗？”
“不止不能打扰，你们还要放聪明一点，这样早日才能有妹妹。”
既然放聪明，雷师长索性大手一挥，“要不，你们两个回来住一段时间？”
放开时间和空间，让周中锋和姜舒兰两个小两口，放开手脚去造人。
这个提议，得到两个孩子的齐刷刷反对，雷云宝率先从雷师长腿上跳下来，皱着小眉头，“我不乐意看到爷爷这张脸呢，还是漂亮姨姨的好看。”
话落，不等雷师长反应过来。
雷云宝便拉着铁蛋儿跑了。
这话一落，雷师长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枯树皮一样，“鬼机灵，还嫌弃老子。”
等吴同志进来后，雷师长想了想，“吴同志，你去把咱们家这个月的精白米，给小姜送去。”
吴同志怔了了一下，想说，家里就那一点细粮给他补身体的。
见雷师长态度坚决，不由得点了点头。
雷云宝这边和铁蛋儿离开后，便直奔家里去找姜舒兰，地址他拿到了，只剩下寄出信了。
等姜舒兰再次去邮局寄出信的时候，她才发现，早上往邮送的那一封还没寄出去。
海岛上交通不便，每天收信员只来一次。
这下，倒是方便了姜舒兰，前后三封信，可以一起寄出去，这样姜家人收信也能方便一些。
姜家收到信，已经是十多天后了。
自从姜舒兰离开的那几天，姜家人不说天天去邮局问消息。
那基本也是隔两天就要跑一趟，问问有没有他们的信件。
这不，一听说有从海岛寄过来的信件，姜家老三那一双腿像是踩了风火轮一样，跑到了邮局。
一连着收了三封，不说姜家老三了，就是姜家人的嘴都有些合不拢了。
等晚上全家人聚齐的时候，煤油灯泛着微黄的光芒，照在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姜父和姜母坐在首位上，姜家老三拿着信，先是拆开了一封。
然后一脸懵，“？？？”
这是什么？
怎么看不懂。
见姜家老三不说话，旁边的姜家人顿时急了，“怎么了这是？老三你要是不识字，拿过来给我读！”
是暴脾气的姜家二哥。
给他就给他！
姜家老三把手里的信当即就寄给了对方。
姜家二哥看着上面乌漆嘛黑的小人。
“？？？”
“这不是舒兰写的，看着像是铁蛋儿写的。”
这下，姜家四哥激动了，“我看看！”他一接过不来，不得不说，当父亲的就是不一样。
当即就朗声读了起来，“爷爷奶奶，爸爸，我在这边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在场的人一愣。
姜家三哥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乌漆嘛黑的小人，怎么认的出来？
“你看，这个胡子爷爷，就是爹，皱纹老太太就是娘，这个瘸腿的就是我，最后这个就是小铁蛋儿，他在自己旁边打了个对号，就是说自己过的和好，让我们不用担心！”
这下，姜家人都服气了，这信也就是亲爹才认的出来。
小铁蛋儿就写了一句话，没什么好看的。
大家很快就催促，要看姜舒兰的写的信。
很快，后面两封就被打开了，照例是高中毕业的姜家老三来读，他清了清嗓音，“爹，娘，我在这边很好，你们别担心——”
等他全部读完。
姜母抹泪，“知道我舒兰在那边过的好，铁蛋儿也没发病，我当娘的就开心了。”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老三，你看看，你仔细看看，舒兰有说自己怀孕了吗？”
这几乎是每一个老母亲的心了，恨不得闺女当天结婚，第二天就怀孕！
这……
姜家老三仔细寻了一番，从头到尾一字字抠着读，接着，他摇头，“没呢，压根都没提！”
姜母有些失望，“那就是还没啊！”
旁边蒋秀珍劝，“娘，舒兰这才结婚半个月，哪里有那么快的？”
“就是，女人怀孕哪里那么容易，让舒兰调理好身体，在怀孕才好。”
姜父也跟着道。
姜家其他人也跟着道，“舒兰才结婚，不着急。”
“她和中锋都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话还未落。
姜家门外传来一阵梆梆梆的敲门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叔婶，你们在吗？”
是——郑向东的声音。

第36章
这话一落，屋内顿时一片安静，大家面面相觑，“郑向东怎么又来了？”
接着，还是姜母反应的快，立马对着姜家老三说道，“快快快，把你小妹的信给我，我藏起来。”
自从郑向东被放出来后，几乎是到处在打听姜舒兰的地址消息。
这寄信地址要是被郑向东知道了。
那哪里得了？
不用姜母嘱咐，姜家老三就把信递过去了。
姜母立马拿着信，藏在了炕柜里面，上面压着一层又一层的东西，确定就是郑向东找也不会找到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下去。
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外面的姜家人齐齐地望过去。
就见到郑向东以前灰白的头发，已经彻底全白了，是那种满头银丝，不带一根黑色。
人也消瘦了不少，五官越发分明，俊美是俊美，就是让人害怕。
见到姜家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郑向东脚步放缓了几分，抬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几分，若无其事地打招呼，“都在忙啊，我看半天都没能开门。”
都是聪明人，哪里能不知道呢？
姜舒兰前脚来信，他后脚去了邮局，但是奈何比姜家老三慢了一步，这才错过了。
姜家人面面相觑，最后，姜家老三开口，“你怎么又来了？”
没有正面回答之前的问题。
“当然是要姜舒兰的地址。”
郑向东和姜家老三经过上次车站的事情，算是有唯一的一丝面子情。
他直接朝着姜家老三伸手，“我知道姜舒兰寄信回来了，我想要她地址。”
这话一落。
堂屋内顿时一片安静。
他们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不然，对方也不会这个点上门。
“不可能！”
姜家老三想也没想的拒绝道，“郑向东，我小妹已经结婚了，和军人结婚了，你以后别在纠缠她了。”
这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奈何面前这个人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有时候姜家老三不止一次的后悔，还不如当日在火车站那一次，别救他了。
直接让他卧轨算了，也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郑向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能清晰地看到肌肉也在收紧，熟悉的阴冷的表情再次浮上面庞。
不过，就那一两秒钟的事情。
郑向东脸上的阴冷，一晃而过，换成了笑容，“你说了不算，姜家老爹，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没做出格的事情吧？”
自从从里面放出来后，他每次来姜家，从来都没有闹过事，甚至，还帮忙。
姜父在抽旱烟，烟雾熏得他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沧桑了几分，声音平静，“郑向东，你放过我闺女吧！”
舒兰都结婚了。
何必这样，揪着不放？
郑向东一下子沉默了，半晌，他低声说，“叔，你不懂，姜舒兰就是我的命。”
放弃姜舒兰，等于放弃他的命。
他好不容易重新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这话，让姜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去，大家齐齐地看向他。
“你们不懂，你们永远都不会懂。”
郑向东摆手，“算了，以后你们愿意给我的时候，在给吧！”
他转身，直接去了厨房。
这下，姜家人顿时要去拦着他。
结果，郑向东已经去厨房拿起担子，去水井挑水去了。
这是郑向东的习惯了，每次来姜家，都会把水缸挑满，也会把院子的自留地的菜全部都浇一遍，最后把能劈的柴全部劈了。
可以说，他这几次已经劈了姜家未来几个月的柴了。
“老三，你怎么不去拦着他？”
姜家老三也急得跺脚，“怎么拦？我上次为了拦他，都拳脚相踢了，他也不还手，就是要干活。”
人跟滚刀肉一样。
打了没反应，拦着没反应，关门也没反应。
他们倒是有兄弟几个，直接把对方架走的，耐不住对方半夜又来继续干活。
这找生产队队长都没用，这要是来偷东西的，一抓一个准，可是这是来姜家干活的，谁能管得住啊！
这下，姜家人都跟着沉默了，“下次把家里的水缸都灌满！”
“那还有自留地呢？”
水缸灌满了，对方挑水，就往院子的自留地泼。
这是水缸灌满的事情吗？
最后。
姜父摆弄着院子晒着的药材，摆手无奈道，“算了，随他去吧！”
于是，在姜家人十几双眼睛下，眼睁睁地看着，郑向东一担又一担子往家里水缸挑水，水缸满了，又往自留地里面泼。
等全部湿透了以后，又去找柴去劈。
可是，姜家人为了防着他干活，已经把所有的柴，能劈的都劈了。
这下，郑向东扫了一眼，最后定格在自留地里面的快要枯黄的白菜上，声音轻淡，“我下次再来。”
姜舒兰不在家，他便要帮她把家里都给看顾好。
姜舒兰最头疼的挑水，他来做。
姜舒兰当初种下的白菜，他来照顾。
等郑向东一走，姜家人齐刷刷地松口气。
有人试探地提议，“要不要把院墙再加高一点？把门也换了？”
家里的院墙加高的已经不止一次了，从开始的半人腿高的篱笆园，变成足足有一人高的高墙。
姜父手里搓着药叶子，直到叶子都碎成沫沫，他才继续换下一个搓，听到家里人问题。
他头都没抬地拒绝了，“算了，随他去吧！”
高墙一样拦不住人。
“你们把舒兰的地址，都给我紧醒一些，谁都不能说出去。”
“我们晓得的，爹！”
郑向东在离开姜家后，迎面就撞上了挑着柴火的高水生。
明明是二月份春寒料峭的天气，高水生却穿着粗布短褂，露出结实的臂膀。
因为身上压着一两百斤重的柴火，臂膀上的腱子肉随之凸起，线条极为流畅。
看起来人高马大，粗狂又糙汉。
四目相对。
认识，却不熟悉，因为两人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说，郑向东是整个生产队，或者说是整个公社条件最好的人家的孩子。
那高水生就是整个大队，或者是整个公社，家里最穷的人家的孩子。
冬天都穿不起棉袄的那种。
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人口多，挣的工分不够吃。
再加上，有个常年需要喝药的药罐子爹，再多的钱都不够砸进去挥霍的。
在两人即将插肩而过的时候。
高水生突然喊着了郑向东，“你——”
他鼓足勇气，“你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郑向东脚步一顿，面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们很早之前都认识，但是却从未说过话。
“什么？”
许是看在同乡的情谊，又或许是记得姜舒兰说，让他做个好人，郑向东难得有耐心停下来问了一句。
“就是——”高水生开阔硬挺的眉眼，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姜、舒兰都结婚了，你为什么还能继续这样？”
姜舒兰结婚嫁人随军走了。
但是，郑向东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听说会按时上姜家的门，会给姜家劈柴挑水，会像一个女婿一样，去做女婿该做的事情。
这话，让郑向东怔了下，这是第一个人敢这般问他的。
整个生产大队，没人敢问他，也没人敢跟他说话。
郑向东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竟然窘迫到脸通红，汗珠儿滚落的地步，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姜家碰壁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还能有什么？我喜欢她呗！”
他喜欢姜舒兰，恨不得全生产大队，全公社的人都知道。
“可是——”
高水生低声问，“对方都结婚了，你在这样纠缠下去，不怕别人骂你吗？”
现在大队里面骂郑向东的人多的是，有说他是痴情种子的，也有说他是眼睛糊屎的，还有人说他是疯子。
连一个嫁为人妇的女同志都不放过。
郑向东冷嗤了一声，“为什么要怕？他们爱怎么骂就怎么骂！”
他郑向东做事，还轮得到别人来置喙？
这话一落，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惊疑地看着高水生，“大个儿，你有喜欢的女人了？还是已经结婚的？”
不然向来沉闷的男人，怎么会突然鼓足勇气来朝着他问话？
被这么一问，仿佛一下子被猜中心思了一样。
高水生脸一下子红了，结巴，“不能、你可不能乱说。”
会坏了人家女方的名声。
郑向东嗤笑了一声，下意识点起了一根烟，刚点燃想到什么，又摁灭，就放在鼻子的地方狠狠地嗅了嗅。
随即把玩着，“来跟我说说，你喜欢谁？说不定我这个大情圣还能帮你参谋一下。”
高水生下意识地摇头。
他不能说，会毁了对方的。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呢？”
“可是对方结婚了，这样会对她不好。”
但凡是有一丁点对江敏云伤害的事情，高水生都不愿意去做。
“结婚了？”郑向东喃喃，“那看来咱们两个还是同病相怜。”
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嘿！
这一身腱子肉，硬得跟石头一样，咯手。
高水生放下背上的柴火，跟着一起坐在田埂上，突然问道，“你手里拿着的烟，好抽吗？”
他只看过别人抽过，他从来没抽过，太贵了，抽不起。
郑向东本来就在戒烟，听到这话，就把烟递给他，“你试下？”
高水生也没客气，接过来一阵猛吸，呛得他眼泪都跟着出来了，那么大的个头的一个人，缩着肩膀。
看着怪可怜的。
“要是我，有钱，或者会识字就好了。”
这样，他也敢去追她，不然连跟她说话，都觉得自己唐突了她。
因为不配。
郑向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会的，女人绝情得很，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什么都没有，她都会喜欢你，可是不喜欢你的时候，就是你什么都有，对方还是不喜欢你。”
看他就知道了，他自认家世，学历，钱财，样貌，一样不缺。
可是，姜舒兰还是不喜欢他。
“不一样的，我要是条件好点，我就敢去追她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从来没开出口，对方就已经嫁人了。
这下，郑向东也沉默了。
他站了起来，“好了，你自己琢磨去，我要去追我女人了。”
高水生看着他要离开了，站了起来，摸了全身，最后找了一把茅草根出来，“这个给你吧！”
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可以甜嘴的东西。
就郑向东的条件，别说茅草根了，就是糖他都不稀得吃。
可是，看到面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局促地抓着一把茅草根递给他的时候。
郑向东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并把身上那放了半个月开封过却未抽过一根的大前门递过去，“交换。”
话落，他便扬长而去。
高水生望着他潇洒的背影，眼里闪过浓浓的羡慕。
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像对方一样，活得这般恣意张扬。
甚至，郑向东的满头白发，在高水生的眼里，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他这辈子都无法像郑向东一样，为江敏云这般豁出去。
因为他身上背着的有柴，有生活，还有病号爹和一群弟弟妹妹。
他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贫穷，自卑，像是烙印一样，烙在他的骨头缝里。
他从来都不配拥有感情。
郑向东出了生产队，直奔平乡市轧钢一分厂家属院的筒子楼。
此刻，轧钢一分厂家属院三楼，却是一阵鸡飞狗跳。
“你个坏女人，是要饿死我们吗？”
小邹阳一脸怒气地掀开厨房的锅，一看什么都没有，顿时更生气了，“我就知道，你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就是为了抢我爸爸！”
江敏云听到这话，撩起眼皮子，“我从食堂打得有馍，饿了就去吃。”
“我不要，我不要吃食堂的，我就要吃你做的。”
小邹阳坐在地上撒泼。
邹美跟这个哇哇哭，聒得人耳膜疼。
江敏云实在是太累了，通宵的车间夜班，让她整个人都疲倦地厉害，听到这哭声和吵闹声，顿时只觉得脑壳一阵阵跳着疼。
她强压着脾气解释，“我前几天有做饭，你全部拿去偷偷倒去喂猪了。”
这她还做什么？
直接从食堂打了回来，爱吃不吃。
小邹阳没想到，自己把饭菜倒到家属院筒子楼后面的猪圈，竟然被江敏云发现了。
他有些心虚，却又梗着脖子，“那还不是你做得不好吃，你要是做得好吃，我肯定就吃了。”
接着，他拍打着桌子，“我不管，我要吃你做的，你做的新鲜的饭菜。”
江敏云被磨得没脾气，通宵的班让她整个人都困顿，直接拒绝了，“没有！”
“桌子上的馍，你爱吃不吃。”
话落，就关上卧室的门，被子往头上一盖，直接睡觉起来。
这下。
外面撒泼的邹阳傻眼了，这后妈怎么这么坏？
自己睡觉，都不管他们吃饭！
旁边小邹美哭泪了，小声道，“哥，要不我们就吃窝窝头吧，这个也能管饱。”
“吃什么吃？你有没有出息？爸爸娶后妈回来，不就是为我们做饭的？”
小邹美打了个哭嗝，旁边的邹阳抱着她哄，“来，跟哥哥一起哭，奶奶马上买菜就回来了，咱们要让奶奶和爸爸看看，这个后妈有多恶毒，她想饿死我们，不给我们做饭。”
“哭不出来。”嗝～，小邹美捂着嘴。
“那你想想妈妈，妈妈当时走的时候，不要我们了。”
小邹阳这话一说，小邹美立马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要有多惨有多惨。
外面，刚买完菜回来，就听见俩娃娃跟哭得跟青蛙一样，此起彼伏。
邹老太当即把菜篓子往地上地撂，上去抱着两孩子就哄，“怎么了这是？怎么一会没看到，都哭成这样了？”
小邹阳哭得厉害，“奶，后妈不给我们做饭，她是想饿死我们。”
这话一落。
邹老太当即一拍桌子，“她敢！”
“她现在在哪？奶奶去找她算账。”
她就知道，这个城里来的高学历儿媳妇，没安好心。
这才几天啊，就原形毕露了。
一看有人撑腰，小邹阳立马抬手指着房间内，“她在睡觉，我们都哭死了，她都不管我们。”
“好啊，这后妈就是烂心肝，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
哪个亲妈能够看到自己的孩子哭着不管的？
邹老太越发生气，拍着房间门，砰砰作响，“江敏云，你给我出来！”
“你给我快出来！”
江敏云好不容易在孩子们魔音下，睡着了，便听到外面再次敲门声，她下意识地捂着耳朵，但是外面敲门声一直在持续着。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当即一拉门，怒气冲冲地吼道，“叫魂啊！睡觉都不让人睡！”
晚上夜班，白天带孩子做饭，把她快磨成神经病了。
这一吼，邹老太也下意识地懵了。
“好啊，你还敢吼我？”
“你不管孩子吃饭，你还有理了，你还敢吼婆婆。”
“我看真不该让跃华休了你！”
这话一落，江敏云瞌睡没了，彻底清醒了，“娘，你听我说，我没有不给孩子们做饭，桌子上都有馍馍。”
那是她早上强撑着去食堂打的。
“孩子们长身体，你就给孩子们吃这些？”
“怎么了这是？”
邹跃华早上锻炼跑步回来，还没到家门口呢，就瞧着外面走廊道上，站满了人，他拿着毛巾顿时擦汗，心里咯噔一下。
挤进人群，低声问道。
他一来，三方都开始哭。
先是亲娘老子哭，“跃华啊，你看你娶了一个什么样的恶毒媳妇。”
接着娃娃们哭，“爸爸，我们要被后妈饿死了。”
最后是江敏云哭，她哭得没声音，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心疼，“跃华，这个家，我没法待，老的和小的联合起来欺负我。”
“我做饭了，孩子偷偷把饭菜倒到猪圈去，我打了食堂的馍馍，她们嫌弃不吃，我想问问，咱们家是资本家吗？怎么轧钢一分厂几千工人都吃的馍馍，到了娘嘴里，却成了猪食，到了孩子们嘴里，却难以下咽？怎么？咱们家这是金贵得比资本家还娇贵吗？”
不得不说，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江敏云三两句话，就把简单的一顿吃饭，给升级到了成分层面上。
邹跃华本就因为前妻的成分问题，在事业上就艰难，这会听到江敏云的话，也被吓了一跳，“你还胡诌什么？”
他下意识地去捂着江敏云的嘴，还不忘把门口看热闹的邻居都给轰走了。
“我又没说错，他们连馍馍都不吃，这不是资本家，这是什么？”
这话，可是把邹老太和孩子们都给吓到了。
要知道，邹老太的儿媳以及俩孩子的妈妈，可就是因为成分问题。
当初提前出国了，要不是邹跃华壮士断腕反应得快，及时把离婚证给扯了。
他们家也难过咯。
“敏云，孩子们不懂事，你不要动不动就上升到这个高度。”
见邹跃华站在他们这边说话。
小邹阳眼珠子一转，忙不迭告状，“爸爸，后妈不给我们做饭。”
“她想饿死我们。”
这话，让邹跃华皱眉，“桌子上不是有窝窝头吗？”
他又不是偏心的娘老子，怎么会没看见。
“可是我就想吃后妈亲手做的。”
这话一说，邹跃华不由得抬头看向江敏云，“敏云，孩子们想吃你做的，那你就辛苦一些。”
江敏云，“第一，我没饿着他们，第二，邹跃华，我昨天夜里上了一夜的班，从昨天晚上八点到今天早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别人家回来都有饭吃，我回来不止没饭吃，我还要给孩子们做饭，你去问问哪家是这样的？”
这……
邹跃华也沉默了，“要不，你把工作辞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你上班。”
“那不可能。”
上班是她的执念，不上班到最后，只会被社会淘汰。
“要不这样，反正娘天天在家闲着没事，让她给我们做饭好了。”江敏云提议道。
这话一落。
邹老太心里咯噔了下，“跃华啊，我身上疼，昨晚上疼了一宿，我怕耽误你，都没敢跟你讲。”
邹跃华皱眉，“娘做饭不好吃是一个，而且她年纪大了，该享福了。”
言外之意，江敏云你是儿媳妇该尽孝。
江敏云一下子沉默了，她有些疲惫，“别人家老太太，比娘的年纪还大，人家都在帮忙做饭，娘今年才五十多就要养老做不了，那我呢？
我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在车间里面累到差点昏厥，你当丈夫的不心疼我，还让我回来伺候一家老小，邹跃华你娶我，到底是为什么？”
她就是梦里嫁给穷光蛋高水生，也从未吃过这种苦。
在高水生没出事的那几年，她都没怎么进过厨房。
甚至吃饭都恨不得给她端炕上喂她。
可是，嫁给邹跃华这短短的半个月，她身心疲惫，工作家里孩子老人，每一样都在要她的命。
“我说了，让你不工作，回来只照顾家庭，就没有那么辛苦了。”
再说了，姜舒兰当年都能做好的事情，怎么就大学生江敏云做不到了？
而且，他得承认一个事实，姜舒兰在负责家庭的时候。
他从来都是高枕无忧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妥协却又提条件。
“行，让我辞去工作，照顾家庭也行，邹跃华，你每个月工资要上交给我，不能少一个子！”
邹跃华还没反对。
邹老太就跳脚了，“你一个二婚妻，你还想掌握家里财政大权，你怎么不上天？”
江敏云没搭理她，而是看向邹跃华，“你的意见是什么？”
把财政大权把工资交给媳妇？
这在邹跃华的念头里面，从来都没有过。
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你开玩笑？我是男人，是一家之主，我以后做生意干事业，把钱交给你了，我在外面也太不方便了！”
“再说了。”
邹跃华语气郑重了几分，轰走了娘老子和孩子，只剩下两人后。
他意味深长。
“敏云，我之前娶姜舒兰，我可从来没有把家里一分钱工资交给她的。
可是，她照样把我的后方给照顾得稳妥，甚至把我一双儿女培养得极为优秀。”
“敏云，我不相信你一个大学生，会不如姜舒兰那个高中生。”
这是激将法，可是江敏云偏偏还就是吃这一套。
她顿时安静了。
邹跃华继续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少一颗把阳阳和小美当成自己孩子的心。
当初姜舒兰正是把这一双儿女当成自己的孩子，她才能被阳阳和小美接受，才当上天才母亲，被众人羡慕。”
接着，他语气蛊惑，“敏云，你难道就不想这么一个天才母亲吗？”
不得不说，这话说到了江敏云的心坎里面。
她当初之所以嫁给邹跃华，不就是为了邹跃华身后的富贵和一双优秀儿女。
只是，梦想归梦想，现实归现实，两个孩子实在是太难带了。
她不由得低声道，“我没有当母亲的经验，跃华，我们生一个孩子，我就有经验了。”
这话，让邹跃华心里一沉，他没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偷偷去结扎了。
上辈子他有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优秀，这已经够了。
他不想要太多的孩子，这样孩子到最后，只会为家里的产业争权夺利，一盘散沙。
邹跃华含糊，“等过几年，等孩子们接受你在。”
江敏云失望，“那你能不能把我从车间调到办公室去？”
她受够了车间的辛苦。
“敏云，这个也要等等，你知道的现在本来就不在招工时期，我把你走后门塞到车间已经够引人注意了。
若是把你塞到办公室去，怕是更引人注目，我这位置坐不坐得稳，还另说。”
“可是，我是大学生，我就是去坐办公室也绰绰有余。”
“你是大学生不错，但是你没拿到毕业证是其一，其二，你是我邹跃华的妻子，那肯定要避嫌。”
话落，邹跃华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聊了，就直接道，“算了，你去做饭吧，我和孩子们都饿了。”
江敏云一听这话，所有的忍让一下子变成了怒火，倾泻而出，“自己做去，我要避嫌。”
她扭头就走，还不忘留下一句话，“别再拿我和姜舒兰比较了，这辈子，你娶的是我江敏云！”
话落，便冲出了家门，把门摔得哐当一声。
邹跃华愣在原地，好一会都回不过神，自己这是被一直顺从乖巧的江敏云给骂了？
还摔门而去？
她是不是要上天？
只是，等邹跃华追出去的时候，江敏云已经不见了人影。
而离开家里的江敏云，却万万没想到，一出来就撞上了在门外，满头白发的郑向东。
她先是惊讶，这人怎么头发全白了，接着是在这里遇到郑向东的不可思议。
江敏云差点吓的尖叫出来。
好在关键时刻止住了。
郑向东一把拽着江敏云的手腕，躲到了旁边的杂物走廊道里面。
确定在门口张望的邹跃华，彻底进去后，他这才松开手。
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条帕子，当着江敏云的面，把碰过江敏云的手给擦了好几遍，都快擦红擦破皮的那种。
擦完，顺手丢在门外的垃圾搓里面。
江敏云，“……”
这是来气她的吧？
“郑向东，我就这么……脏吗？”
碰了一下，对方拿手帕擦一遍又一遍不说，还把手帕一起丢了。
郑向东语气理所当然，“我要为姜舒兰守男德！”
江敏云，“……”
她这遇到的一个二个，都是什么疯子！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你怎么来找我了？”
不是说，自从上次相亲事情之后，她和郑向东就彻底不在相见了吗？
郑向东本来是找她有正事的，但是想到他之前在门外听到的事情。
不由得道，“姜舒兰嫁给邹跃华是怎么回事？”
他在门外听的隐隐约约的。
这话一问，江敏云的心里咯噔了下，她强挤出一抹笑，“还不是我，后妈不好当，每次我做不好的时候，邹跃华总会拿姜舒兰来做比较，说姜舒兰嫁给他，一定比我做的好。”
这算是她临场发挥的借口了。
只是，江敏云不确定能不能糊弄到郑向东。
郑向东那一双上挑的凤眼，阴沉沉地盯着她三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半晌，他转移了话题，“我来问你，周中锋的地址。”
“别说你不知道，你亲戚给你介绍和周中锋相亲，你会不知道？”
“这个问题，和前面姜舒兰为什么会嫁给郑向东，你二选一。”
江敏云沉默了下去，这两个问题，她都不想回答。
郑向东不急，静静地等待她给出结果。
等待的过程中，烟瘾犯了，下意识地去摸衣兜，结果一摸没摸到，才反应过来自己把一盒烟都给高水生了。
原本装烟的兜里面，揣着的都是茅草根。
这一掏，茅草根都跟着掉落下来，洒落一地。
江敏云在看着这茅草根的时候，脸色立马跟着变了，“你怎么会有茅草根？”
在她记忆当中，不管是结婚前高水生追求她，又或者是结婚后。
茅草根是高水生的最爱，也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甜食。
这几乎是伴随着江敏云整个回忆。
见江敏云这般奇怪地反应。
郑向东多聪明的人啊！
他蹲下身子，一点点把茅草根都捡了起来，随即吐出一个人名，“高水生？”
江敏云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缩了下，“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否认了。
郑向东玩味地笑了笑，“高水生跟我说，他有一个喜欢的姑娘，但是对方结婚了，他问我是如何做到，即使姜舒兰结婚了，还能这般肆意张扬的追求她，我告诉他不要脸就对了。
不过我最好奇的是，高水生心底藏着的女人是谁，现在看我倒是知道了。”
他丝毫没提江敏云。
但是，这话对于江敏云来说，却无疑是晴天霹雳，炸的她半天都回不过神。
江敏云用力地捏了捏衣角，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要周中锋地址对吗？”
“我答应你了，我会找我亲戚拿周中锋地址的，但是——”
剩下的话，双方都是聪明人。
双方也都能明白。
郑向东更是知道，江敏云这是跟他提一个交换的条件。
他没回答同意，也没回答不同意。
只是当着江敏云的面，抽出了一根茅草根，放在嘴里轻轻的咀嚼了下，“挺甜的！”
“我答应你了。”
“不过，江知青，以男人的角度来看，高水生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郑向东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有怜悯的人。
只是，他在高水生身上，看到了可怜的自己。
都是一模一样的可怜虫。
只是，他还敢张扬的说出喜欢，而高水生更可怜，连说都不敢说，只能闷在心底。
江敏云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声音尖利，“你知道什么？他一穷二白，一家子拖累，我嫁给他？吃土喝风吗？”
就跟上辈子一样，所有的人都在说她，嫁给高水生嫁对了。
可是，事实呢？
她跟着高水生过的全部都是寒酸的日子，吃了这顿没下顿日子。
这些男人们知道什么？
生活光有爱情行吗？
生活是要活下去，是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要的是钱，要的是工作，要的是体面。
而高水生一无所有。
而邹跃华将来全部都有。
郑向东没想到，江敏云这般大的反应。
只能说，女人绝情起来，是一个比一个狠。
他摆摆手，声音阴沉，“算了，我不说他了，我来找你就一件事，我要周中锋的地址，能拿到吗？”
江敏云，“你只要不把高水生的事情说出去，我自然可以办到。”
双方立马达成协议。
江敏云转身离开。
郑向东朝着筒子楼外走，看着灰沉沉的天空，他语气喃喃，“姜舒兰，你等我来找你。”
就算是她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到她。
海岛。
姜舒兰把家里里里外外的都收拾了一遍，又拿着缝纫机看了许久，因为没扯到好布，也就没动工。
白天孩子们都在雷家玩儿，她倒是难得放松了几分，还给自己冲了一杯凉茶，悠哉地喝着。
等到下午的时候，王水香上门，“舒兰妹子，我们要去山上挖笋，你去吗？”
春笋是个好东西，可以直接炒着吃，也可以晒干了，炒肉吃。
还可以入药，可以说浑身都是宝。
只是，姜舒兰要是上山了，孩子们回来找不到她。
那种进不去家门的感觉，她体会过。
于是姜舒兰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先去了一趟隔壁那家。
朝着那奶奶嘱咐了两句，“婶婶，我和水香嫂子一起上山挖笋了，若是我们家孩子回来，麻烦您帮我交代一声，让他们在家等着好了。”
那奶奶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还摆手，“你们只管去，孩子要是回来了，让他们在我家玩，我管饭，你别担心。”
儿子儿媳没孩子，她稀罕儿子的不得了。
姜舒兰朝着那奶奶道谢，等她离开的时候，苗红云也跟着上来。
三个都是没工作的人，大把的时间。
只是，让姜舒兰没想到的是，也还真那么巧，他们前脚走，后脚铁蛋儿和雷云宝就回来了。
雷云宝和铁蛋儿两人，合着捧着一个冰棍，还冒着寒气。
两人都稀罕的咽口水，眼珠子不落转的盯着冰棍，但是都没舍得去咬一口。
飞快的跑回家，去敲门。
结果，敲了一个闭门羹。
旁边那奶奶听到动静，迈着小脚出来了，“铁蛋儿，云宝是吗？”
俩孩子跟那奶奶熟悉了，当即应了一声，“是我。”
那奶奶开门，朝着他们招手，“都过来，小姜上山挖笋去了，让你们回来了，先来这边玩一会。”
俩孩子顿时有些失望。
铁蛋儿热的满头大汗，低声道，“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给我老姑带了冰棍！”
雷云宝也摸着冰棍，发现袋子里面都是水，顿时一阵心疼，皱着眉头，“都快化没了。”
那奶奶一看，哎呦喂，这心都软得一塌糊涂，这俩孩子啊！
怎么这么疼人。
那冰棍一路拿过来，都快化没了，馋的直咽口水，都没舍得去吃一口。
那奶奶顿时招呼，“来来来，你们进来，我给你们用井水冰着。”
俩孩子对视一眼，摇头，“奶奶，你知道我老姑他们去哪个山头吗？”
这要去追着送。
这哪里追得上。
“这我可不知道。”那奶奶摆手，“哎呀，你们在家乖乖的，小姜回来也会高兴呀。”
这话，不得不说，是戳到了俩孩子的死穴。
先前还要去追姜舒兰的他们，下一秒，立马乖乖巧巧的跟着进了那家。
那奶奶拿着帕子，给他们两人一一擦汗，又舀了一葫芦瓢井水，把冰棍放里面冰着。
俩孩子巴巴地望着，嘱咐，“奶奶，你多放一些水，要勤换，不然我老姑回来，冰棍都没了。”
只剩下甜汤子了。
那奶奶嗳了一声，这个摸摸，那个摸摸，这孩子是真好啊！
俩孩子都生的好，尽挑优点来长。
看着就让人喜欢。
所以，那奶奶也格外疼他们。
不止是用凉水冰着，还在冰棍上面给架了半床不用的棉被，“这下，你们放心了吗？”
铁蛋儿和雷云宝齐齐的点头。
雷云宝有些可惜，小声道，“早知道，漂亮姨姨不在家，我就晚点买好了。”
铁蛋儿跟着点头。
那奶奶好奇，“谁给你们的钱？”
岛上冰棍不便宜，从外面进货过来，外面卖三分，岛上能买一毛到一毛五。
这谁家孩子舍得吃哦。
雷云宝说，“我给吴奶奶帮忙摘豆子，她给我了一毛，给铁蛋儿了一毛。”
两毛买了一根冰棍，还剩五分。
他们打算明天在花。
那奶奶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绿豆水，逗他们，“你们就没给自己买一根尝尝？”
雷云宝和铁蛋儿同时咽咽口水，然后小声道，“我们不稀得吃呢！”
哪里不想吃呢！
都馋的口水一茬一茬的咽。
这下哦。
那奶奶这可不行了，抱着俩孩子就是一阵亲热，“都是好孩子。”
雷云宝和铁蛋儿热的不行，抱着就出汗，准备想挣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姜舒兰交代的话。
在那家不许调皮，不许问苗婶婶为什么不生弟弟。
俩孩子悄悄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都没挣扎了。
算了，那奶奶没孙子，就让她抱吧！
等那奶奶抱够了，低头看着俩满身汗的小子。
突然道，“要是以后小姜生个妹妹，这我老太婆抱起来，可是娇娇软软，香喷喷的。”
哪里像小子们，哎哟，汗气冲天，熏鼻子。
这下。
铁蛋儿和雷云宝同时抬头，巴巴地望着，“那奶奶，怎么才能让我老姑生个娇娇软软，香喷喷的妹妹啊！”
上次问雷师长，他都没说清楚。
这……
那奶奶笑了，忍不住摸了摸他们，“这啊，这要问你们周叔叔了，要让他经常和小姜在一起。”
顿了顿，想到儿媳妇说，小姜和周副团还没圆房，顿时一阵着急，“你们可不能去捣乱，知道吗？”
铁蛋儿和雷云宝突然对视了一眼，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
铁蛋儿和雷云宝，忍不住齐齐的小声问，“那不是我姑父在欺负我小姑吗？”
“就是，周叔叔在欺负我漂亮姨姨。”
这下，那奶奶笑了。
这豆丁大的小人，懂个屁。
这就是欺负，也是幸福的欺负。
她忍不住在俩孩子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又问，“知道了吗？”
铁蛋儿和雷云宝似懂非懂。
铁蛋儿反应的快，“奶奶，你的意思是让我姑父，对我老姑好，这样他们就能很快生妹妹了吗？”
“对，就是这样。”
“可是怎么算是好？”
雷云宝冥思苦想，“要偷偷送吃的吗？”
那奶奶点头，又摇头，她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人，更是曾经接受过西方文化冲击。
在她看来，“送花呢，漂亮的花，女孩子都喜欢。”
西方人结婚的时候，到处都是铺着花，那多浪漫啊！
这下，铁蛋儿和雷云宝都对视了一眼，迅速的拿定了注意。
山上。
姜舒兰，王水香以及苗红云他们到山脚的时候，才惊然发现，原来来采竹笋的人竟然不少。
这也不奇怪了，每家每户菜园子都是有定数的，吃来吃去就是那几种菜。
部队为了维护环境，还不让个人去开荒。
这每家每户可不就盯着海里的东西和山上的东西？
退大潮赶海，大家少不了，去山上挖笋这种好东西的，就更少不了。
说来也巧，姜舒兰他们一到山脚下，就遇到了肖爱敬，徐美娇以及丁玉凤他们。
其实，家属这边也是抱团儿玩的，姜舒兰算是来的比较晚的军嫂，而且她一来。
也因为路上巧，遇到了王水香，所以天然就和王水香她们走一块了。
这既然选择了，不说是站在徐美娇他们的对立面，起码也是站不到一起的人。
所以，当姜舒兰她们一来。
徐美娇和肖爱敬对视了一眼，她直接拉着肖爱敬的手，打横转了个弯。
转到了姜舒兰他们本来要去的西边山上。
“抱歉，我们先来，我们先选。”
西边有好东西。
她就不信了，这梦还能骗人不成。
这是拦路了，而且直接抢了姜舒兰她们原本要上去的方向。
王水香刚要开口，却被姜舒兰摁了下。
她语气平静，“既然你们要去西边，水香嫂子，苗嫂子，我们去北边吧！”
因为此刻弹幕又密密麻麻的发了好多字。
[北边好啊，我记得后来北边被开发出来后，还被称为小长白山。]
[长白山物资多丰富啊，北边能被比喻为小长白山，几乎不用想，肯定去北边啦！]
[我记得剧情里面，好像本来就是北边有好东西吧！]
[至于西边……]
[算了，不说了，你们自己去看那一集。]
姜舒兰扫完所有的弹幕，这才有了拉着王水香他们去北边的说法。
王水香有些不忿，但是想到上次姜舒兰带着他们去海边也是，捡到好多将军帽。
不由得瞪了一眼徐美娇，“我们去北边，谁稀得和你们一起去。”
徐美娇轻哼一声，在姜舒兰脸上意味分明地扫了一眼，随即，扬长而去。
而旁边的肖爱敬还在问，“你确定能西边有好东西吗？”
“肖嫂子，我还能骗你不成？上次的事情出一次，就够让我丢人了，可没第二回 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
王水香人忍不住道，“你说，她们是不是神叨叨的？”
姜舒兰笑了笑，拍了拍王水香的手，“好了，水香嫂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哈？”
听不懂，不过怪好听的。
旁边苗红云忍不住笑着解释，“就是，不是一路人，尿不到一个壶里面。”
这下，姜舒兰忍不住笑了。
王水香更是哈哈大笑，“那可不，我才不要和她们尿到一个壶里面，我嫌弃。”
说说笑笑。
就上了北边的山上。
越往里走，越是树林幽深，遮天蔽日，周围偶尔传来一阵蝉鸣声和蛙叫声。
海岛这边连三分之一都还没开垦到位。
而她们现在到的地方，则就是那个未开垦到的地方。
姜舒兰扫了一眼幽深静谧的树林子，忍不住皱眉，“别往太里面走了，我怕有大虫子和狼。”
她是东北长大的孩子，那东北虎可不是开玩笑的。
每年冬天饿着急的时候，是真有下山的东北虎和野狼王。
“不能吧？”
“咱们还是小心些，听小姜的。”苗红云低声道。
姜舒兰四处搜寻了一番，其实她在找，弹幕说的话，很快，弹幕再次传消息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北边前面二十米，左拐十米右拐，拨开水帘洞，后面就有一片笋林，还有芒果呢。]
[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预判到舒舒的预判。]
[嘿嘿嘿，作为三刷剧情的我，表示期待，若是我预判了舒舒的预判，那四舍五入，舒舒是老天鹅的亲闺女，那我就是老天鹅的干闺女，我现在开始许愿。]
姜舒兰，“……？”
姜舒兰朝着看完弹幕，便在前面领路，“跟我来，往前走。”
她什么都没说。
不一会，就把王水香和苗红云带到了一个水帘洞前面。
两人顿时懵了，“舒兰妹子，你来过吗？”
怎么瞧着走路那么熟悉，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
这下，弹幕。
[哈哈哈，原来不止我们会震惊，原来剧中的人物也会震惊。]
[看来不是我们少见多怪了，是舒舒她本来就是个行走的bug啊，而且还是被老天鹅青睐的那种。]
[我觉得你们更该夸的是我，因为我果然预判了舒舒的预判，所以，让我中个彩票吧，不多，五百万就好。]
[我有一个猜测，舒舒……]
[我也有……]
[楼上的在说什么？]
[舒舒为什么每次都能提前知道？]
[因为她是老天鹅亲闺女啊，因为她是行走的bug！]
[好吧，看来是我多想了。]
这个解释，目前来说也还是能说的通。
唯独，姜舒兰看到这个怀疑的弹幕，顿时心里一凛，看来她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
不能把自己能看到弹幕的事情暴露出去了。
只是，很快姜舒兰就没空想这些事情了。
因为穿过水帘洞，她们都被后面的景象给惊呆了。
这……这简直是世外桃源，鸟语花香好不好？
一株株老桃树桃花盛开，一阵风吹过，粉色的花瓣如同花雨一样，簌簌掉落下来，伴随着蝴蝶蹁跹。
美透了。
至于桃花树林的隔壁，则是一片竹海，那地上的褐色□□的春笋，一茬一茬。
几乎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头。
“天呐！”
“咱们这是来到人间仙境吗？”
王水香和苗红云都忍不住张大嘴巴。
姜舒兰也被惊呆了，她也没想到这边会这么美。
低声解释了一句，“我之前又看到过猴子来过，但是我一个人不敢进来，只是没想到，这里面会这么漂亮。”
这也一下子解释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了。
猴子倒是也能解释的通。
王水香和苗红云都没多想，抓了一把地上落着的桃花，洒在姜舒兰的头顶上，王水香哈哈笑，“花仙子哦。”
谁说女人没有浪漫了？
骨子里面都带着浪漫，只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当她们再次遇到浪漫的时候，那骨子里面的浪漫主义便再次会被激发出来。
旁边的苗红云也跟着道，“花仙子，花中仙女。”
因为确实漂亮。
姜舒兰她本身就是一株即将盛开的桃花，含苞待放中，透着几分清新诱人的美。
姜舒兰围着桃花转了一圈，她忍不住笑，“好了，不玩了，在玩这些春笋挖不完了。”
这么多一大片，肯定不会是全部挖的，只是来一次不容易，肯定要多挖呀。
这一说，王水香和苗红云也忍不住陷入忙碌之中。
这种春笋是最好挖的，太多了，他们不要下面的扎根的那一节，只掰断上面露在外面的一节。
脆生生的，一掰就断，极好下手。
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几人都把篮子都给装满了。
王水香甚至有些可惜，“要是孩子们在，还能让他们去拿袋子。”
可惜咯。
孩子们不在，这次就只能挖一篮子了。
姜舒兰抬手放在额前，眺望着远方。
她低声道，“不可惜，前几天四眼说，食堂里面菜来来回回都是那些。
这些菜倒是可以让厨房炊事班的人来，把这春笋都挖回去，能现吃，也能晒干了，存储到冬天去。”
她倒是忘了，海岛和东北不一样，海岛这边一年四季如春，倒是根本不怕冬天没菜。
这话，得到了苗红云和王水香的赞同，“这个倒是，战士们每天吃的太寒酸了。”
成家的男人还能在家补一补，没成家的光棍，只能在食堂吃。
不是说食堂不好，而是就算是有肉，分到几千人的人头上，那一人也分不到一两块。
姜舒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桃花，低声道，“在过两个月，这里桃子也熟透了。”
一想到那红彤彤，水灵灵，满口汁水的桃子，就忍不住分泌唾液。
谁不是呢！
旁边的苗红云和王水香也跟着咽口水，“我来岛上这么久，就直吃过椰子和芒果，还真没吃过桃子。”
“倒是有些期待，这些桃子快些长大了。”
一行人恋恋不舍的穿过瀑布，一步三回头往山底下走。
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不太对。
远处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还带着几分慌乱。
姜舒兰和王水香她们对视了一眼，顿时有几分警惕。
可是，这份警惕已经晚了。
只见到，从山上被狼追一样，跑下来了几个人。
不是旁人，正是徐美娇，肖爱敬，以及丁玉凤她们。
在看到姜舒兰他们的时候。
丁玉凤没忍住喊了一句，“跑！快跑啊！”
后面有狼。
听到这话，徐美娇微微皱眉，但是却没说什么。
只是，在经过姜舒兰的时候，下意识地已经拉着她的个胳膊，大吼催促，“跑啊啊！”
这会，她甚至连姜舒兰他们采摘到了大片笋子都没看到了。
因为，人命关天。
姜舒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徐美娇给带出去。
这一带，她没准备，身子都跟着一踉跄。
摔下去，扑倒在地。
徐美娇跺了跺脚，下意识地要去拉她，但是听到身后的狼王在叫。
顿时打了个哆嗦，手跟着一缩，拔腿就跑。
她顾不上了。
她只能顾自己。
她有孩子，她不能被狼吃掉。
而在姜舒兰倒下去的那一刻，王水香和苗红云下意识尖叫出来。
两人都回头去拉她，但是晚了。
威风凛凛的灰毛野狼王，已经朝着姜舒兰伸开抓子扑去。
同时，也张开了血盆大口，那尖锐的獠牙在太阳的阳光下，闪着凌冽的光芒，仿佛只需要一口，就能咬下人的头颅。
姜舒兰此刻已经脑袋空白了，她下意识在地上翻了个身。
狼王扑空，再次身姿矫健的扑过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枪响……

第37章
子弹穿破空气，嗖地一下，直击灰毛野狼王的眉心，它高傲地悲鸣了一声，嗷呜——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高大凶猛的身躯也跟着重重的摔在地上。
而原本朝着姜舒兰脖子处伸出去的爪子，也微微的一偏，无力的垂落在一旁。
至于那巨大头颅和张开的血盆大口也随之落下，在那地面上溅起一阵厚厚的灰尘。
就在那野狼王要落在姜舒兰身上的时候。
这一压下来，可能压个好歹。
姜舒兰倏然睁大了眼睛，想要避开，但是她没有力气了。
随着她之前的那一番躲避，几乎是用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动弹不得，只能被压，她闭了闭眼，心想死了，应该不伤人。
下一秒。
姜舒兰的眼前一黑，娇小的身躯，就被全部带了出去。
在她还未回过神的功夫，肩膀便被男人给抓住了。
随即，对方用力一拽，两人齐齐地在地上滚了三圈。
堪堪避开了野狼王砸下来的身体。
那一瞬间，尖叫声，吵闹声，害怕声，在姜舒兰的耳朵中，似乎都戛然而止了。
她睁眼下意识地去看拼命护着她的人。
是——周中锋！
是这个男人从狼口下救下她，也是这个男人在地上滚落的时候，也用手和身体去护着她。
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撞击在石头上时的闷哼声。
姜舒兰怔了一下，嗓子眼有些发涩，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到了这种时候，竟然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
周中锋注意到身上的护着的姜舒兰一直在发抖，是那种肌肉不受控制的发抖。
这是人在剧烈害怕后的肢体反应。
很容易痉挛。
周中锋扶着她的肩膀，燥热的手掌心透过肩膀，似乎在企图给她一丝温度，问，“好点了吗？”
“伤到哪里了？或者哪里不舒服？”
男人的声音紧迫，低沉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关切。
姜舒兰觉得那丢掉的七魄，好像从天边给强行拉回来了。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张嘴，总算是能发出声音了。
“我没事。”
她就是被惊吓过度。
还没从先前被野狼王扑倒的后怕中醒过来。
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姜舒兰勉强抬起发软的手指。
这才发现手指软绵绵的一点力度都没有。
她索性又放了下去，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出去拉练出任务了吗？
按照他当时留下的纸条，那可是要出去二十天的，怎么十多天就回来了。
周中锋双臂撑在地上，起身，扶着她一起站了起来，护着她的角度。
刚好是姜舒兰在他的身后。
不管狼再次从哪个角度袭击，他都第一时间护着她。
他一边护着姜舒兰，眼睛却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我不放心。”
这……
姜舒兰心里一下子像是被石子投在湖面上一样，溅起来了一阵阵涟漪。
她稍稍动了下，惊吓过后，双腿实在是没有力气，索性大半的身子都借力靠在了周中锋身上。
这才，有空挡去巡视着之前那一头，差点要了她小命的灰毛狼王。
此刻它灰色的毛皮已经染上了鲜血，从眉心的鲜血流下滑落到嘴角。
最后滑落在皮毛上，最后汇集在一起滴滴答答滴在地上。
原本的地面，也被滴出来了一个红红的浅浅的小血坑。
“别看！”
周中锋抬手准确无误地捂着了她的眼睛，手段凌厉，眼里却有温情，“小心点，狼是群居动物，不会只有一只的。”
他现在担忧的是，解决了一只，后面还有一群。
毕竟，那野狼王死的时候，发出了哀鸣。
这话一说，姜舒兰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而在旁边的众人，也跟着回神了。
最先扑过来抱着姜舒兰胳膊的王水香，她在发抖，“舒兰妹子，吓死了，吓死我了。”
苗红云也是双腿发软，脸色发白，“还好，周副团来了。”
她们之前回头去拉姜舒兰，但是都差那么一线。
若不是周中锋来得及时，简直不敢想这个后果是什么。
触碰到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朋友，姜舒兰才从之前的后怕中慢慢惊醒，她低声道，“没事了。”
差一点，她就见不到她们了。
王水香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看向跑在远处的徐美娇和肖爱敬他们，朝着她们淬了一口，“毒蝎子。”
要不是她们把狼引过来。
要不是徐美娇关猛地朝着姜舒兰那一拉，姜舒兰根本不会跌倒，更不会差点命丧狼口。
徐美娇站在不远处，脸色一阵青青白白。
生死攸关的时刻。
当时各自逃命要紧，如今人的危险期度过了，先前的一点点行为也会被无限地放大。
徐美娇知道自己之前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好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或许是因为心虚，在徐美娇看姜舒兰的时候，她也不自觉的眼神往旁边瞟。
姜舒兰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向来柔和娴静的目光，此刻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冷意。
在定定看了三秒后，把徐美娇看得浑身都不得劲儿。
姜舒兰这才收回目光。
徐美娇有些站不住了，姜舒兰什么都没说，却比骂她一顿更让人难受。
她朝着肖爱敬道，“我们快些下山吧！”
她不想和姜舒兰待在一起，也不想在这山上惊魂未定。
肖爱敬也是被吓得腿软，不由得点了点头，刚准备扶着那灌木林子往下走的时候。
却被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周中锋冷喝一声，“想死，你们就下去。”
这会，人群分散着离开，才是给狼群最好的袭击机会。
他不知道狼群在哪里，但是却可以肯定，之前野狼王死的时候，那一嗓子势必喊来了不少族群。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极为危险的情况。
周中锋这一声冷喝，顿时让旁边的徐美娇，肖爱敬，以及丁玉凤三人傻眼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迅速做了决定。
那就是朝着周中锋身后靠，这会可不就他一个男人，还是有武器的男人。
只是，她们刚一走近，旁边的王水香就淬了一口，“呸，不要脸，周副团，我跟你说，你可别被这些人给骗了，我们本来都好好的，要不是她们把狼吸引过来，我们也不会出事，还有徐美娇——”
“看什么看，就是说你，你别以为大家逃命没看见，要不是你去抓着舒兰妹子的胳膊，舒兰妹子根本不会跌倒。”
“你好狠毒的心，你是想让舒兰妹子喂狼，你好活命吧？”
这话一落，徐美娇脸色变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承认我们是有把狼群带过来，但是那不是巧合吗？”她白着一张脸解释，“至于拉姜舒兰胳膊，我那是为了救她啊！”
要不是为了救姜舒兰，谁好好的会拉对方胳膊。
毕竟，自己逃命都来不及。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王水香冷笑一声。
徐美娇刚想解释，就被姜舒兰和周中锋齐齐看过来，
周中锋蹙眉，沾着血的硬挺五官，越发透着几分凌厉，“好了，安静一会。”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分外让人压力极大。
这下，徐美娇不得不安静下去。
因为——
她得承认一个事实，当初周中锋还是小兵的时候，每次上门的那些小战士里面。
她唯独不敢对周中锋使脸色，不知道为什么。
人的气场就是很奇怪，在周中锋面前，她这个城市出生的团长嫂子，都下意识地要放和缓几分。
看到这里，她不由得在看了一眼姜舒兰，真好啊！
周中锋这个优秀的漏被她捡到了。
这个眼神，肖爱敬何尝不明白了。
肖爱敬不止一次想过，周中锋要是她的外甥女婿会如何。
哪怕是在这种场合，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保护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一个可怜虫一样，躲在身后。
还生怕对方一时不愉，把她们赶走。
毕竟，她们之前做的事情，着实不地道。
“听见了吗？”
在肖爱敬和徐美娇两人走神的时候。
便听到周中锋那磁性低沉的声音问道。
这一刻，她们一愣。
听到什么？
下一秒。
所有人的脸色都跟着白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
就在不远处的灌木林子里面，似乎藏着东西。
它们的眼睛冒着绿光，它们低着头颅，嘴角朝下，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和咆哮。
不是那种大声的，而是类似闷声，撕咬的声音，呼吸坠地，像是在等待机会复仇一样。
给仇人致命一击。
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毛骨悚然。
姜舒兰的脸色发白，她紧紧地攥着手心，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而身后那胆子小的徐美娇差点没叫出来，离着徐美最近的姜舒兰，下意识地抬手捂着对方的嘴。
一双眼睛怒瞪着她，大有徐美娇敢叫出来，她就敢当场把徐美娇掐死的狠劲儿。
那一刻。
徐美娇呆呆的，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是狼群更吓人，还是面前向来温和此刻却手段狠辣的姜舒兰更吓人。
别人的反应，不比徐美娇好到哪里去。
肖爱敬在发抖，她浑身在发抖，两腿跟打着摆子一样。
丁玉凤往后退了一步，她满脸惊恐。
王水香死死咬着牙关，抓着灌木，似乎要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来。
这一刻。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周中锋身上。
因为周中锋是他们里面，唯一的一个男人，他不止是男人，还是受过训练的军人，他有配木仓，有身手。
他是她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周中锋捏着木仓，鹰隼一样的目光警惕地扫着周围。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解决这群狼群，而是要保护好身后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若是他一个人，可以拼一拼，可是带着他的新婚小妻子。
以及各个军嫂们，他的第一要素不是和狼拼，而是要保证她们活下去，不受伤地活下去。
双方都在忌惮。
所以狼群也没动，它们在忌惮地刨动前爪，利爪抓在地面，发出嗤嗤嗤的摩擦声。
它们在估量敌人的身手和实力。
因为躺在地上的野狼王，就是最好的下场。
这是威胁。
狼群没动，周中锋他们也没动，他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数十位女同志。
他头都没抬，背在身后的手，朝着身后比了一个不许动的姿势。
现在，比的就是谁有耐心。
谁的耐心久，谁便会有更大的几率活下去。
而他们每多坚持一会，就会等来救兵。
之前那一声木仓响，定然引起了部队里面的注意，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气氛，足足僵持了有三分钟。
姜舒兰有些站不住了，她本来就借着周中锋的力度才勉强站稳。
不能在这样下去，她必须要转移注意力。
她不敢动，只能微微动了下脖子，因为汗珠儿被贴在额前的发丝。
顿时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雨打海棠的一样的脸蛋。
美，苍白中透着几分脆弱。
她静静地看着挡在前面的周中锋，他背影挺拔，劲瘦有力，汗珠儿顺着短短的寸发流落下到脖颈，再流到肩胛骨上。
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样，仿佛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会动摇他的身躯半分。
姜舒兰放缓了呼吸的频率，她要尽量让自己不要有一丝一毫拖周中锋后腿的机会。
突然，僵持的狼群动了。
有一只藏在灌木丛中的灰色野狼扑了出来，狼很聪明，他扑过来的第一个人袭击的，便是姜舒兰。
狼——
也是挑着最弱的选择下手。
不止是因为姜舒兰最弱，还因为她身上有狼王的味道，它们这是在报仇。
姜舒兰下意识地握着地上的灌木，这是她之前已经巡视到了武器。
只是，比她更快的是一声木仓响。
在第一只狼出来的那一刻，周中锋手握木仓，抬手瞄准扣下扳机，一气呵成。
第一只朝着姜舒兰扑过来的野狼，砰的一声，坠落在地上，砸得地面一阵震动。
姜舒兰看着那落在地面上，在浑身抽搐的狼。
她死死地咬着贝齿，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她那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地目视前方。
周中锋——又救了她一次。
这是第三次。
而前方，周中锋没有回头，低沉凌冽的声音却传了过来，“没事吧？”
姜舒兰低声说了一声没事。
其实，她有些害怕，只是死死咬着的舌尖，让她暂时清醒了几分，也忍住了那之前的恐惧。
除却姜舒兰，其他人何尝不是呢？
刚刚那野狼再次扑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生怕自己成为了那野狼肚子里面的食物。
这一次——
狼动了，她们所有人都捡起地方一切能拿起的武器。
包括姜舒兰，在之前那头野狼要扑过她的时候，她已经捡起了提前瞄准的木棒。
下一秒。
在双方都拿起武器的时候，似乎意味着交战的开始。
所有藏在灌木林子中的狼群，在看到先锋狼再次被打死之后，它们只是剩下愤怒。
一只只从灌木林中一跃而起。
矫健的身姿，利索的身手，它们似乎是丛林的王者。
而人类，才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在狼群全部出来的那一刻，周中锋冷喝一声，“聚集而站，不要分散。”
话还未落，木仓再次响起，砰砰砰，三声，三只野狼应声而倒。
等周中锋在打第四木仓的时候，突然，摁下的扳手，却打了一个空。
没有子弹了。
而面前还有十多只野狼。
这——
所有人都绝望了。
姜舒兰紧紧抿着唇，她仰头看着面前丝毫没有退缩的男人，他的背影极为坚定。
就算是没了木仓，没了武器，他还是坚定地站在那里。
会保护她，会保护身后的每一个女同志。
这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也是身为军人的责任。
只是，或许、周中锋不该来的。
他来，也不过是填进去一条人命。
姜舒兰如是想到。
她目光下移，放在那再次被击毙坠落低声哀鸣的三只野狼身上。
它们要死了。
而剩下的十多只野狼，都匍匐在地上，巨大的狼头挨在地面上，发出低低的呜咽一样的咆哮声。
野狼——也会害怕。
接二连三的死亡，让它们也感受到了恐惧。
此刻。
弹幕再次如约响起。
[卧槽，开屏暴击，我不就一会会没看，怎么突然就人狼对峙的场面？]
[周周的木仓，好像没子弹了。]
[卧槽，那剩下的人怎么办？这个时候的野狼是真的会吃人的。]
[啊啊，还有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们要怎么办啊？有没有大佬科普下，要怎么脱困啊？！]
[来了来了，面对野狼，利用手边一切的工具，有工具的拿工具，没有工具的站稳了，万一要是没有武器，那就直视野狼的眼睛，不要露出任何怯意，更不要惊慌失措，拔腿就跑，这个时候比拼的是耐力。]
[人的耐力，哪里比得上丛林之王啊？这不是为难舒舒他们吗？]
[那没办法了。]
[谁说的，有有有，我看见山下有人在上山了，他们马上就到了，前提是舒舒她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我觉得好难啊啊！周周还好一些，他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而舒舒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要是有火就好了，野兽怕火。]
姜舒兰静静地看完所有的弹幕，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前面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怕吗？”
在这一刻，在绝境的一刻，姜舒兰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抿着唇，“不怕。”
人之所以是人，是有七情六欲，会恐惧，但是之所以是人，那是因为他们可以克服恐惧。
别人可以。
那——她也可以。
姜舒兰轻轻地上前一步，动作极小，和周中锋并排而战。
那一瞬间。
姜舒兰旁边那的女同志所有人都看着她。
徐美娇瞠目，姜舒兰是不要命了吗？她这是主动去喂狼吗？
肖爱敬和丁美凤两人瑟瑟发抖，心里却有个不是很好的念头，要是……狼真吃了姜舒兰……
而苗红云和王水香此刻却是一脸担忧，想要抬手去拽着姜舒兰，但是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十多头野狼的绿油油的目光注视下，她们浑身发软。
唯独，周中锋偏头看她，他眼里有意思不赞成，但是，对方已经和他并排而立了。
此刻，姜舒兰清丽苍白的脸上满是坚韧。
而她手里握着的一米长的木棒子，就那样横在胸前，那一双向来温柔水润的杏眼。
此刻却一往无前的坚定，她目视前方，静静地和一头野狼对视。
野狼的眼睛发绿，姜舒兰的眼睛平静。
四目相对。
不知道为什么，那头和姜舒兰对视的野狼，低头咆哮了一声。
随即，四只蹄子在地上焦躁地刨了刨，瞧着那刨土的动作，竟然在后退。
它虽然没有离开，但是已经有了后退的意思。
有用！
弹幕说得有用！
姜舒兰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变，汗珠儿滴落，神态越发镇定。
和野兽比拼，比的就是一个你强它便弱。
旁边的周中锋一边注视着野狼群，一边余光扫过她。
还是那么一张脸，清艳绝绝，还是那么一张个人，娇小脆弱，但是那小小的身躯却藏着无限的力量。
是蓬勃的，是朝气的，是振奋人心的。
周中锋和姜舒兰听见不远处的声音后，齐齐的对视了一眼。
瞬间明白对方要做的动作。
两人同时抄起手里的木棍，横着拿，朝着野狼猛地往前一推。
野狼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往前反扑。
只是，下一秒。
远处再次传来一阵木仓响，接着是一阵细细密密的脚步声。
那一刻——
原准备反扑的野狼一轰而散，全部都退走在灌木林中。
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在欢呼。
唯独，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地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是姜舒兰发涩飘忽的声音响起，“周中锋，你背我，我站不住了。”
先前和野狼对视，对峙，并且反扑。
几乎是耗尽了姜舒兰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这会，她像是跟脱水了一样，四肢发软，浑身无力。
周中锋怔了一下，他甩掉额上晶莹儿的汗珠儿，朝着姜舒兰半蹲下身子，声音嘶哑，“上来，我的英雄。”
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平凡，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分外好听。
姜舒兰双臂攀在他劲儿瘦却结实的臂膀上，脸红了一半，她偏头在他耳边低语，“不，你是我的英雄。”
一个救了她三次的英雄。
声音轻软，语气温热，喷洒在周中锋的耳畔，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袭上心头。
周中锋喉结滚动，眸色渐深，却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着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的搂着她，将她紧紧的搂在身后，搂在那清瘦的脊背上。
旁边的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水香，她两腿发软的朝着姜舒兰走过来，声音激动，“舒兰妹子，你也太勇敢了吧！”
狼啊！
那可是十多头狼。
在所有人都不敢行动的情况下，她竟然敢和狼对视，还对峙，还吓退了一只狼！
苗红云也忍不住面色潮红，“小姜，你太厉害了。”
丁美凤双腿发软，“姜舒兰，你是怎么做到的？”
肖爱敬和徐美娇虽然没说话，半晌，扭扭捏捏来了一句，“还算是厉害。”
她们也没料到，姜舒兰能做到这个地步。
姜舒兰静静地看着她们，此刻，她嗓子有些疼，但是却还是开口了，“不，我不厉害，是周中锋厉害。”
“你们还好吗？？”
远处，以赵团长和那团长为首的队伍，从山下跑了上来。
而陈营长，李营长，猴子，四眼他们紧紧的跟在后面，跑的急匆匆的，满头大汗。
从在山下听到木仓响，他们就知道出事了。
马不停蹄的朝上赶，总算是赶到了。
而随着自家男人的一个个出现，女同志们像是一下子有了靠山一样，跑了过去。
“老赵，你要是在不来，我就被狼吃了。”是徐美娇。
“我也是，老陈，好多狼。”是丁玉凤。
反倒是苗红云和王水香两个，都是紧紧的上去，挨着自己的男人，一个字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唯独——
肖爱敬没找到自家丈夫宋卫国。
她有些怒，“我们家老宋呢？”
人家家的丈夫都知道上山救人，她丈夫连面都没露。
“宋政委被师长喊走，去开会了。”
陈营长忙补充了一句。
这下，肖爱敬的脸色才稍稍看下来。
至于，猴子和四眼，都下意识的朝着周中锋和姜舒兰跑去，齐齐地问，“嫂子没事吧？”
周中锋摇头，“脱力了，我背着她就行。”
姜舒兰脸色苍白的朝着猴子和四眼笑了笑，“没事，你们别担心。”
连笑容都透着几分苍白，像是雨打海棠过后的娇弱和清丽。
四眼和猴子都不在敢继续说话了。
旁边好不容易安抚好妻子的那团长和赵团长，这才得了一口气，朝着周中锋走来，在扫着地上那前后五只野狼，死的透透的。
都齐刷刷的皱眉，“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周中锋摇头，“人都没受伤。”接着，他话锋顿了顿，透着几分赶尽杀绝的凌厉，“不过这狼要围剿，成立一个捕狼围剿队，不然等狼下山袭击人的时候，那才是最可怕的。”
当饿极了的狼，是会袭击村落的。
当年，第一批上岛的战士，便被狼袭击过，不过，之前就围剿过狼群，万万没想到，这边现在竟然还留了一波。
周中锋不敢想，要不是雷云宝和铁蛋儿催促他上山接姜舒兰。
哪怕是晚来一秒，那事实都让他无法接受。
每当记起，之前姜舒兰被野狼王扑倒撕咬的场景，都够让人肝胆俱裂。
周中锋的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是要成立围剿队，上山的不止我们这些家属，还有岛上的居民。
这狼留着一天，就是巨大隐患一天，就意味着人们的安全会受到威胁。
不过，赵团长突然问了一句，“好好的人和狼是没有交集的，狼为什么会出来，袭击人类？”
这话一落。
现场的所有女同志，都下意识的把目光放在徐美娇身上。
这下，赵团长心里也咯噔了下，难不成是他那个一直引以为傲的媳妇引起的？
“美娇，你来说。”
徐美娇能怎么说？
难道说，她是为了抢姜舒兰的好处，所以特意带着大家去了西边。
结果，遇到狼窝？
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倒是王水香没有太多顾虑，她性子向来就是这般直接，“我们会遇难，还不是徐美娇害的，要不是徐美娇和肖爱敬以及丁玉凤把狼群引来，我们几个根本不会出事。”
“徐美娇把狼群引来就算了，她还上去拉舒兰妹子的手，舒兰妹子也因为她的出手而绊倒，要不是周副团出现的及时，怕是舒兰妹子就直接命丧狼口了。”
三两句都解释清楚了。
只是，旁边的李营长拼命给王水香使眼色，王水香直接瞪回去，“咋地？我又没说错，但凡我王水香有半分假话，让雷劈死我。”
李营长揉了揉眉心，算了，这虎老婆。
当年不就是冲着她性子虎了吧唧，才娶回去的？
还能怎么办？
自己受着呗。
旁边的赵团长在听完王水香，这话后，整个人都气了个好歹，“徐美娇，这么大的篓子是你捅出来的？”
徐美娇被吼的委屈，她低着头，“老赵，我也是受害人啊！”
“受你娘的受，老子真恨不得拿木仓崩了你。”赵团长气急败坏，“你还是家属里面的领头人，啊？你就这点觉悟啊？徐美娇，你知不知道这是害人啊？”
“今儿的但凡是有个家属出事了，我跟你说，你跑不掉的。”
不光她跑不掉，就是自己身上的这一身皮也要掉。
徐美娇这会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她一开始，就只是想抢了姜舒兰上山摘的好东西而已，但是万万没想到，会遇到狼群，并且再次把狼群引到姜舒兰她们身边。
甚至，差点要了姜舒兰的命。
如果说，开头是她故意的话，后面都是巧合啊！
“老赵，你听我说，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啊！”
“你回去和宋政委说。”顿了顿，赵团长目光盯着肖爱敬，“还有肖同志，你回去还好想想，怎么跟宋政委汇报。”
还有丁玉凤，既然她们三个是主要人物，怕是跑不掉了。
赵团长这话一说，肖爱敬和丁玉凤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只是，事已至此，说再多的事情也没用了。
而旁边的姜舒兰支撑不住了，她朝着周中锋低声问，“我们可以下山吗？”
她有些困，感觉脑袋也有些晕。
周中锋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语气，“可以。”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偏头看了一眼地面，“还有我的竹笋。”
话落，她眼睛就闭上了，铺天盖地的困意，让她脑子有些迷糊，就很想睡觉。
姜舒兰不知道，这是惊恐后遗症，而她之前强行压下的恐惧，在在这一刻，彻底放松后，就在也忍不住了。
周中锋有些担忧，又有些好笑，他朝着旁边的猴子和四眼交代了一声，“你们帮忙把这些竹笋都背回去。”
话落，便朝着赵团长他们点头，“你们先吵，我们家舒兰同志，有些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家了。”
这……
赵团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旁边的那团长有些奇怪，“不是说，没人受伤吗？”
怎么瞧着姜舒兰同志，似乎不太对啊！
不用别人解释，苗红云就忍不住道，“小姜太累了吧，她之前可勇敢了，还和野狼对视，还拿着木棍把野狼给逼退了。”
要是她，她当场都吓昏了。
小姜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很厉害的人了。
这下，那团长国字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倒是没想到，姜舒兰同志还是英雄。”
话落，他便朝着赵团长道，“家属的案子，你去跟宋政委汇报，组建捕狼队伍，我来安排。”
这件事，不宜拖太久。
早些处理的才好。
赵团长皱眉，但是想到媳妇的事情，不由得一阵头疼，“成，分头行动。”
另外一边。
周中锋背着姜舒兰，一步一个脚印下山。
而他身后飘轻的重量，似乎还没他平时出任务的行李包重。
她也太轻了一些。
刚一下山，还没进门，就被铁蛋儿和雷云宝给堵住了，“我老姑没事吗？”
“我漂亮姨姨没事吗？”
着急地问道。
从之前那一声木仓响，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而刚从外面回来的那团长，更是听音辨别，说是山上出事了，俩孩子当场就要跟上去，要去看姜舒兰。
却被那团长，一手一个，提溜扔到院墙内。
那奶奶又把门一锁，这下好了，俩孩子急死都出不去。
这一连着说了快两个小时的好话，那奶奶强压着担忧，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的时候，这才打开了院子的门。
这不，门一开，孩子们就迫不及待的飞了出去。
随着，俩孩子着急的问话。
周中锋嘘了一声，“她睡着了。”
这下，铁蛋儿和雷云宝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接着，头发都跟着竖起来，声音也跟着奶凶奶凶的，“狼呢？狼在哪？老子一木仓崩了它！”
敢欺负人！
是雷云宝的声音，这语气，完完全全就和雷师长一模一样。
旁边周中锋下意识皱眉，他背着姜舒兰的手一顿，声音清冷，“雷云宝，你若是在这般没礼貌，就回雷家去。”
虽然，是为了舒兰好，但是他才多大？
就敢说这种话？
雷云宝瞬间鹌鹑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道，“那、那我和铁蛋儿给漂亮姨姨准备的冰棍，她能吃吗？”
都化没了。
井水冰镇着也没用。
周中锋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在说话了，背着姜舒兰率先进了屋子。
“等她醒来了再说吧！”
他一进去，雷玉宝要跟进去的。
结果，却被铁蛋儿拽了下手腕，他低声道，“等我们长大就好了。”
“什么？”
雷云宝没听清楚。
铁蛋儿叹了口气，“等我们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老姑了。”
不用看姑父脸色了。
这下，雷云宝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要跟我爷爷学打木仓，以前我觉得不好玩，现在——”
想想，当知道漂亮姨姨出事的时候，他好想也跟出去啊！
这话一说，铁蛋儿低声道，“那能让你爷爷也教我打木仓吗？”
他也好想变厉害啊！
就像姑父那样，像是一个英雄一样，把老姑背回家来。
雷云宝点头，“那当然，我爷爷就是你爷爷，我爸爸就是你爸爸，你老姑就是我老姑！”
说到这里，他突然兴冲冲的做了决定，“那我以后也喊老姑吧！”
老姑老姑！
真好听！
雷云宝拍拍小屁股，站了起来，“走走走，我们去看老姑。”
他刚没走两步，又被铁蛋儿拽了下，他蹙眉，小声道，“你忘记了，要让老姑和姑父在一起啊，他们才能给我们生漂亮的，香香的妹妹。”
这下，雷云宝也蔫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颇为惋惜道，“要是我也能生就好了。”
“我今天生，明天就让香香的妹妹陪我们玩。”
“那不对，你要是生的话，那你就是孩子的爸爸了。”
“可是——也不对，男人能生孩子吗？”
好像没听过呀？
铁蛋儿疑惑了。
雷云宝也不懂。
而从后面背着竹笋回来的猴子和四眼一进院子，就听见两个孩子在很认真的讨论。
男人能不能生孩子的事情。
两人本来心情有些沉重的，但是看着孩子们的童言童语，竟然没忍住笑了。
把篮子的竹笋放在院子后。
俩孩子一看到他们，顿时兴奋了，跑过来，“猴子叔叔，四眼叔叔，你们会生孩子吗？生个漂亮的，香香的妹妹。”
这……
男人怎么生孩子？
猴子和四眼面面相觑，想要解释吧，但是看着一个四岁，一个三岁的小豆丁，又觉得解释的不清楚。
不解释吧，又觉得少点什么。
还是猴子反应的快，他笑嘻嘻，“当然会啊！”
他把自己咯吱窝抬起来，碰了下四眼的咯吱窝，然后逗他们，“这下就好了，明年就给你们生个妹妹！”
“从咯吱窝生。”
这下……
俩孩子被吓到了，对视了一眼。
先是雷云宝哭的昂昂的，抬手去用力的擦咯吱窝，一边擦一边哭。
“完了完了，我不干净了。”
“我碰了铁蛋儿的咯吱窝，我是不是要给铁蛋儿生宝宝啊？”
“可是，我不想给铁蛋儿生啊，他太丑了……”

第38章
这话一落。
猴子和四眼面面相觑，差点没捂着肚子，笑岔气。
这小孩儿也太好玩了。
旁边的铁蛋儿也有些不高兴，他皱着小眉头，生气道，“谁稀得你给我生哦，我还不喜欢你呢，你一个臭男娃，我还怕你生出来的孩子跟你一样臭，我才不稀得要你。”
好了。
俩孩子就这样杠起来了。
猴子和四眼实在是忍不住，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把他们直接抛了起来，抛在半空中。
这下好了，原先还吵架的俩小孩儿，瞬间咯咯咯笑了出来，把注意力给转移了。
屋内。
周中锋把姜舒兰放在床上后，抬手摸了摸她额头，总觉得好像比平时温度高一些。
他有些不放心，于是低头用额头碰额头，这下能确定了。
姜舒兰确实是发烧了。
周中锋微微皱眉，“舒兰？”
他俯身，轻轻地喊了一声。
姜舒兰困得不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因为发烧的缘故，脸颊有些不正常的泛红，眼睛也是水润润的。
“怎么了？”
嗓音也有些沙哑。
“没事，你在睡会。”
到嘴边的话被周中锋咽回去了，他起身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床四五斤重的棉花被出来，轻轻地搭在姜舒兰身上。
便跟着出了屋子。
院子内，猴子和四眼在陪着俩孩子玩闹，周中锋看了一眼，嘘了一声。
猴子和四眼顿时把俩孩子放在地上，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副团。”
周中锋，“你们嫂子发烧了，看下谁有空，帮忙去卫生所拿几粒安乃近回来。”
这几乎是这个年代，最通用的退烧药了。
这话一说，不说猴子和四眼了，就是俩孩子原先闹着玩，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我老姑发烧了？”
铁蛋儿有些担忧。
雷云宝也跟着巴巴地望着。
周中锋嗯了一声，安排下去，“云宝，你跟猴子叔叔和四眼叔叔一起去卫生室拿药。”
“铁蛋，你进来一下，当初家里给舒兰装的那些药，你知道放在哪里吗？”
他刚结婚便出去了半个月，家里后来又被姜舒兰收拾了好几次，有些东西打乱了顺序，他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
“我知道。”
铁蛋儿立马自告奋勇地进屋，“我老姑怕药材潮湿，单独把药放在五斗柜下面的抽屉里面。”
还是他一起帮忙放的呢！
有了这话，周中锋和好找东西多了。
不得不说，姜舒兰是真的细致，所有的药材都被她全部归拢了起来，而且每一包药材上面，还写得有纸条。
咳嗽，发烧，积食等等，每一样都清清楚楚。
这也让周中锋找药顺利了不少，他直接从里面拿出了一包发烧的药材。
倒入临时买回来的瓦罐里面，就用小火熬着，足足熬了两个小时。
这才盛了起来，放在粗瓷碗里面，晾到不烫的时候。
叫醒了姜舒兰，这会的姜舒兰完全烧懵了，其实发烧就是这样，越到夜晚的时候，温度也越高。
中药先备着，安乃近才是半夜如果烧太高的必备之物。
当苦药汤子到嘴边的时候，姜舒兰还有些懵，“我不想喝。”
许是家里是做大夫的，她从小到大闻得最多的味道，便是这个中药味。
她极为敏感，药还没喂过来，姜舒兰就直接把嘴闭得跟河蚌一样。
周中锋没法子，把粗瓷碗放在了桌子上，扶着她靠在床头，低声哄她，“舒兰，乖，把药喝下去，发烧才能退了。”
周中锋从来不会知道，自己的声音能温柔到这个地步。
“发烧？”
“发烧是要吃药。”
姜舒兰迷迷糊糊的喝了几口，顿时苦得整个小脸都皱巴在一起，好在周中锋反应快，及时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冰糖。
这才算是勉强缓解了过来。
见姜舒兰不再蹙眉，周中锋稍稍松了一口气，把药碗都跟着收了起来。
这一动身，就看到俩孩子。
铁蛋儿和雷云宝站在床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姜舒兰生病，周中锋照顾她都来不及，可没心思看着两个小孩子。
他想了想，蹲下身子，和他们商量，“铁蛋儿，姑父晚上要照顾病人，所以，你晚上去和雷云宝一起去雷家睡可以吗？”
在周中锋眼里，雷家的孩子在他们家待这么久，铁蛋儿去雷家住一晚上，也算是正常交换，没什么你占我便宜，我占你便宜。
铁蛋儿思忖片刻，“那好吧，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呢？”
周中锋，“等你老姑好了，你随时回来。”
“那我呢？”
雷云宝巴巴地问。
“你也是，不过你来可以，不能累着我媳妇，不然揍你们。”
这话，让雷云宝稍稍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袱，临走之前，还不忘看一眼姜舒兰，小声喊道，“老姑，你快点好哦。”
铁蛋儿也有些恋恋不舍，想了想再三嘱咐，“姑父，那个发烧的药，我爷爷说是要喝三副才能停。”
他记得他爸的药，好像也是喝三副。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周中锋意外了下，“好了，我知道吧，等你老姑一好，我就接你回来。”
“嗯。”铁蛋儿小声道，“那你一定要接我回来啊！”
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一定。”
“拉钩。”
等送走了俩孩子，周中锋跟着松了一口气，转头又扎到厨房，灶膛里面开始洗米熬粥。
看了看厨房的五斗柜，鸡蛋也没有了。
他皱了皱眉，先去了一趟卧室看了一眼姜舒兰，她睡得很沉，周中锋在她耳边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任何动静。
周中锋迅速出了门，直奔食堂后厨，便开口，“海鸭蛋给我六个。”
一张口就是六个。
饶是司务长也受不了，“我们现在一人的标准，一天一个。”
周中锋，“记在我个人身上。”
他直接打开了厨房的大橱柜，搬出来了一个坛子，那坛子里面正是食堂腌制海鸭蛋的地方。
他一口气拿了六个才收手，“谢了。”
瞧着那娴熟的动作，显然是经常来打劫的。
司务长都快气得翻白眼了。
周中锋拿完，还没走，继续问道，“病人生病发烧，除了白粥配海鸭蛋，还有什么比较营养的饭菜吗？”
这话问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知道，周中锋之前住宿舍的时候，可是来食堂次数最多的人。
哪怕是后面，他换成了双人宿舍，宿舍可以做饭，他也从来不动手的，宁愿来食堂吃。
这冷阎王要自己开火做饭啦？
怎么听着就迷幻呢？
“没有吗？”
周中锋失望，这司务长怎么这般没用。
连个营养餐都不知道。
那表情在嫌弃不过得了，司务长那气的哟。
“生什么病？”
“发烧。”
一个发烧，做什么营养餐？
这熬几天不就自己好了？
但是，看着周中锋那般认真的样子，司务长把话都给咽进去了，“就白粥配海鸭蛋，最好不过的营养了，你要是想给她在补充点青菜也行，白粥里面放些青菜。”
“没有了吗？”
周中锋失望道。
司务长，“一个小小的发烧，你还想吃满汉全席啊，病人吃得了吗？”
“不是，周副团以前你发烧去拉练，也没看你要半分特殊啊？”
回来还是和大家一起啃凉饼子。
怎么这次发烧，就这么娇贵了。
司务长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冒光，十分八卦地问道，“谁发烧？”
周中锋面无表情，“我媳妇。”
果然是自己猜测那样。
司务长抬手拍了拍周中锋肩膀，打趣，“这成家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瞧着巴巴的，这真是百炼钢成绕指柔。
周中锋都没看他，转头就走，他媳妇还一个人在家呢，他不放心。
瞧着急匆匆离开的周中锋，司务长也不气，顺带道，“那你再给她冲个红糖蛋花呀，这个总会吧？”
周中锋脚步一顿，回头，催促，“怎么做的？快些说。”
他急着回去。
司务长，“……”
“就把热水烧开，红糖倒进去，鸡蛋打成花冲进去。”
“谢了。”
周中锋听完，转头就走，步子迈得极大，速度也极快。
在食堂的司务长望着周中锋的背影，感慨道，“这娶媳妇真有魔力啊，能把这么一个冷阎王都给变得有烟火气息了。”
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朝着食堂的小刘道，“小刘，你以后把我们厨房的烧刀子，给周副团送半瓶。”
他之前倒是忘了。
发烧的人往身上擦酒也是有用的。
食堂的小刘放下手里切菜刀，拿着烧刀子就追了出去。
只是，小刘自语自己跑步算是快的了，但是一直到周家，还没追上人。
差点没把人给累死。
“周副团，司务长让我给你送烧刀子过来，给病人擦身体。”
这一嗓子，总算是把周中锋喊了出来，他看到小刘点了点头，接过烧刀子便进了厨房。
还不忘留一句，“我太忙，就不留你了。”
小刘，“……”
算了，周副团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要是他对他好声好气，他才觉得害怕呢。
周中锋回到家，是真的忙碌，对于不经常做饭的人来说，是真的忙不过来。
好在最后勉强算是做完了。
他盛了一碗白粥先放着晾着，又剥了一颗海鸭蛋放在盘里面。
海鸭蛋的蛋黄被腌制得极为地道，壳一扣开，那金灿灿的油就顺着蛋白流了下来。
这海鸭蛋的蛋黄的油，才是精华，尤其是配着白粥吃，极为下饭。
周中锋眼看着差不多了，就端着饭菜去了卧室。
他走的时候，被子是被掖好的，这会已经被姜舒兰给踢开了，发烧的人睡觉不安稳。
许是太热了，露出了白生生的胳膊腿儿放在外面。
周中锋微微皱眉，把她又盖到被子里面，这才喊她，“舒兰，吃饭了！”
那一副中药本就有发汗安神的作用。
所以，姜舒兰也睡的极为香甜，在听到这话后，她下意识道，“我不想吃。”
嘴里苦苦的，什么都不想吃。
“那不行，吃完在睡。”
他还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继续升温下去，如果晚上继续升温，那下午让猴子和四眼他们帮忙买的安乃近就要用上了。
不给姜舒兰拒绝的余地，周中锋直接把她给从被窝捞起来。
也是神奇，把人捞起来了，他直接用被子给她卷吧卷吧，浑身都包在厚被子里面。
只露出一颗脑袋。
那长条的被子，卷得跟大葱一样，直挺挺的，不带任何褶皱子。
这下，周中锋满意了，打横抱着姜舒兰，让她直接借力靠在床头，他这边便开始喂饭了。
不得不说。
生病的姜舒兰是真皮啊！
喂粥不肯吃，问粥为什么要有汤水？
喂海鸭蛋，嫌弃海鸭蛋为什么要黄得流油？
喂水，觉得装水的搪瓷缸太丑了，她喝不下去。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清冷的面容都透着几分无奈，他端着碗，静静地看着姜舒兰，“舒兰，要不我亲自喂你吃？”
他咬重了亲自两个字。
姜舒兰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她本来就因为发烧，一双眼睛像是沁着一汪水一样，这会瞪圆了以后就更明显了。
“你要怎么喂我？”
她警惕地问道，脸颊烧得通红，显然有些迷糊。
周中锋突然俯身贴近，四目相对。
他朝着她嘴角啾了一口，“就这样。”
语气再正经不过。
姜舒兰的脸顿时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发烧烧的，还是被周中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了。
她小声道，“你流氓。”
顿了顿，眼神有些心虚的乱飘，“我自己吃，不用你喂我，你把我放出来。”
她整个人都被卷在被子里面了，根本动弹不得。
灯光下，她肤色细腻，脸颊透着绯红，一双眼睛干净又漂亮，美得惊心动魄。
周中锋眸光逐渐晦涩，他笑了笑，声音低沉又暗哑，“我喂你。”
在一本正经不过的语气。
但是姜舒兰却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她就着对方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粥，精白米熬出来的粥，黏度适中，透着几分米香。
她喝完，抬头看向周中锋，他是极为好看的，向来冷峻的五官，在这一刻，却出奇的温柔。
姜舒兰想了想，低声问道，“周中锋，我给你生个崽崽，好不好呀？”
这话一落。
周中锋手里的勺子掉落在了粗瓷碗上，瓷勺子碰瓷碗，叮咚一声。
在这安静的屋内，格外明显。
长久没有得到回复。
姜舒兰有些不高兴，小脾气又上来了，“怎么？你是不愿意吗？”
水香嫂子都说了，她一个女人看着她都忍不住。
周中锋是咋忍住的？
周中锋看着耍小脾气的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眉眼也出奇的温柔，“头还疼吗？”
姜舒兰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
头痛，跟要炸开一样。
“还发烧吗？”
姜舒兰继续点头，肯定在发烧，她呼吸都是滚烫的，浑身的骨头缝也是疼的。
这种症状，肯定是在发烧。
“那还要生崽崽吗？”
姜舒兰摇头，“病人生出来的崽崽不健康。”
还算是清醒。
周中锋喂完最后一口粥，看着她清艳温婉的面庞，给她把被子放下来，掖了掖被角，嘴角上扬，语气温柔，“生崽崽的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说。”
那么冷峻的一个人，在她面前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恨不得降了八度。
姜舒兰在迟疑。
周中锋把碗收拾了起来，放在一旁，语气极为平和，“快睡吧，等十一点的时候，我会在喊你量温度。”
“我在旁边守着你，哪里都不去。”
姜舒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病糊涂了。
她竟然忘记孩子们了。
她低声问了一句，“铁蛋儿和小宝儿呢？”
“送去雷家了，你不用担心，快睡。”
这下，吃饱喝足，药效再次上来的姜舒兰，很快再次闭上眼睛。
只是这一次一闭上眼睛，就是野狼王长着血盆大口朝着她扑过来的场景。
她下意识地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睡梦中的恐惧，让她眉头也下意识地蹙起。
原本打算趁着姜舒兰睡着，去厨房收拾碗筷的周中锋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走到床边，轻轻地拍了拍她肩膀，“没事了，没事了，梦都是假的。”
“而且，我没走呢，就在你旁边。”
不得不说，他的声音真的很有魔力。
也或许是，本来现实中就是周中锋在那千钧一发之刻，救了姜舒兰。
梦里梦外，他都给了姜舒兰十足的安全感。
这也让姜舒兰蹙起的眉头，渐渐舒缓下来。
呼吸也逐渐平稳。
周中锋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就在床边，哪里都没去，一直等到姜舒兰彻底睡到安稳后，他这才去了厨房。
收拾结束。
看着那半瓶烧刀子。
周中锋陷入迟疑，如果用酒给她擦身子，势必会脱衣服。
他……
周中锋思忖再三，擦四肢和腋窝应该也可以。
就这样。
周中锋一晚上给姜舒兰用烧刀子擦了三次，每一次都搓热到发红，这才停止下来，再重新测温度。
等早上六点多的时候。
姜舒兰高烧的温度，已经逐渐降下来了，从三十九度五降到了三十七度九。
看着下降的体温计，周中锋脸色稍缓，轻轻地收起了体温计。
不过，一般生病时，早上的体温是最低的，能不能降下去，还要看傍晚到晚上的时间段。
周中锋稍稍松了一口气，刚起身，才发现半躺着的胳膊和腿已经麻了。
“你没睡吗？”
姜舒兰睁开困乏的眼，还有些迷糊，就看到周中锋瘸着腿，在左右来回晃着胳膊，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周中锋脚步一顿，回头低声道，“睡了，你有想吃的吗？”
姜舒兰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别说，她还真有些饿。
她想了想说，“我想吃小河虾，要那种裹着鸡蛋和面粉，放在油锅里面轻炸一下，控干油，咬起来脆脆的香香的。”顿了顿，“在就着白面条，里面窝一个荷包蛋，洒上嫩绿的小葱花。”
这是她记忆中少有的美食。
每次，她生病到最后没有胃口的时候。
姜父便会亲自下厨，给姜舒兰做这道菜，一边做一边说，刚生病结束不适合吃大油大腻的东西。
但是看着姜舒兰巴巴的可怜样子。
姜父又会忍不住去下厨，姜家条件也没有多好，这种奢侈的吃食，做得也少。
每次这种也只是抓一两面粉，再打一个鸡蛋进去，搅开加水，然后炸个半碗小河虾。
那都是全生产队都没有的美食。
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止是费细粮白面，还要鸡蛋，还要油，这三个加起来，哪家舍得吃哦。
也就姜家宠闺女，一年半载舍得做一次。
而且还是姜父亲自下厨做，全家也只有姜舒兰有这个待遇了。
姜舒兰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姜家了，她嫁人了。
除了她爹，没有人会这般疼她了。
她不由得有些忐忑和黯然。
周中锋将她的神情收在眼里，他同手同脚，“炸河虾和葱花鸡蛋面是吧？”
“我去给你做，你等等。”
只是，出了门子，他眉头就皱起来了，这炸河虾，有些难度啊！
他不会。
不过，这个倒是可以学。
周中锋去厨房，先是打了热水，给姜舒兰洗了脸，又喂她喝了水，这才匆匆离开，“你等着，我做完给你端回来。”
姜舒兰小声道，“要是太麻烦就算了。”
其实话开口，她就后悔了。
也是病糊涂了，嫁人了，哪里能像以前当姑娘在家的时候，那般娇气，那般恣意妄为呢！
“不麻烦。”
周中锋摇头，安置好了姜舒兰，便匆匆出了门。
只是，他没直接去炊事班食堂，而是一出了院子门，便左拐去了隔壁的那家。
那团长一家人都在吃早餐。
一看到周中锋这么早过来，顿时意外了，“周副团？怎么了这是？”是那团长在问。
周中锋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特意记在心里，“我有个忙需要苗嫂子帮。”
苗红云也放下了碗，不再喝棒子面粥，好奇地问道，“周副团，什么忙？”
这可真是稀奇事，他们上岛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周副团开口求人帮忙。
周中锋，“我们家舒兰同志生病了，我这会要去食堂一趟，家里没人，我想请苗嫂子过去帮我看一下，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态度极为诚恳。
“生病？是怎么了？”苗红云这下惊讶了，“这个没问题，我马上就能过去。”
顿了顿，还不忘问一句，“小姜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家煮的有棒子面粥，烙的有酸菜苞米饼。”
“发烧。”周中锋摇头，“她没胃口。”
看着那黄澄澄的棒子面粥，改了主意，“麻烦苗嫂子你过去的时候，帮忙端一碗。若是舒兰想吃便吃，她不吃，你就告诉她，我很快就带她想吃的饭菜回来。”
在面对和姜舒兰的事情相关时。
他是极为妥帖也还是极为细心的，甚至连话都多了几分。
苗红云点头，等他走了，她忍不住朝着自家男人感慨，“真没想到，周副团还有这般样子。”
怎么说，就像是向来冷峻肃然的一个人，一下子沾了烟火气息，有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味道。
那团长端着粗瓷碗，呼噜喝了一口棒子面粥，笑呵呵，“这是啥？这是百炼钢成绕指柔。”
顿了顿，还不忘朝着那老太太道，“娘，我没说错吧。”
一大早，还咬文嚼字起来。
他只读了一个初中毕业，实在是读不下去。
为此，那奶老太太念叨了好多年。
那老太太忍不住笑，笑眯眯的，越发慈祥，“要我看，小姜的福气还在后面。”
瞧着小周眼底的青黑，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宿没睡。
就冲着小周这幅照顾人的体贴，全海岛都找不到比他做的更好的。
苗红云跟着点头，因为存着事情，她三下五除二很快吃完饭，便盛了一碗棒子面粥，去了隔壁。
好家伙，家里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
那厨房的小灶膛上的陶罐里面还煮着药。
苗红云看了一眼，见药没烧干，就跟着收回目光，去了姜舒兰睡的卧室。
“小姜，好点了没？”
一进去，就看到姜舒兰躺在床上，因为发烧生病，脸色透着几分苍白，黛眉微蹙，乌发沾在脸颊上。
许是听到动静，便不由得抬头望了过来，这一抬头，便露出了一张雨打海棠般的脸蛋，清艳绝美。
好家伙，苗红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为什么古代的文人墨客，会用雨打海棠来形容女子了。
这就是活生生的啊！
或者说更直白点，就是活色生香。
连带着生病，都能这般漂亮。
在苗红云走神的功夫。
姜舒兰便疑惑，“苗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苗红云一直是个很有边界的人，一早一晚，她几乎从来不会来他们家的。
苗红云把粗瓷碗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就跟着坐下了，“你家那位要去炊事班，托我来照顾下你。”
“怎么样，好点了吗？饿不饿？”
姜舒兰没想到，周中锋这般心细，她摇了摇头，“还不饿。”
哪里是不饿呢！
只是，心思都被那油炸小河虾和葱花鸡蛋面给吸引走了。
苗红云知道病人胃口不好，也就没勉强，她有些好奇，“这一大早，周副团去炊事班做什么？”
这……
姜舒兰犹豫了下，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
苗红云不知道该如何感叹了，天底下还有如此好命的姑娘。
出嫁前有家里父母宠着，可不要小看了这一碟油炸小河虾和葱花鸡蛋面，在家家户户吃糠咽菜的情况下。
姜家父母舍得这样做给姜舒兰吃，第一是疼爱极了她，第二，侧面也能看出来，姜家人的条件不错。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姜家要是穷，就算是在疼闺女，也拿不出来这种好东西。
至于，说姜舒兰命好，可不就是好吗？
出嫁前有爹娘疼着，出嫁后，又遇到了一个周中锋。
谁能想到呢。
那么冷峻肃然矜贵的一个人，还会和厨房沾边，不止和厨房沾边，还会主动去学做吃食。
“小姜，周副团对你是真体贴。”
若不是疼媳妇，哪个大男人会下厨？
海岛这边还是老思想居多，重男轻女极多。
尤其是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男人回家就是大爷，女人在家里忙活，恨不得把饭菜都喂到男人嘴里。
至于，下厨？那是想也别想的事情。
在这种环境下，周副团可不就是一朵清奇的奇葩花？
这奇葩可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的。
姜舒兰忍不住红了脸，笑笑没说话。
周中锋出了那家，直奔码头，早上的码头是海岛最为热闹的时候，当红彤彤的太阳即将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
出海捕鱼先渔民也摇着小船，从海上驶回来。
一排排小船停在岸边，接着，就是一箩筐一箩筐的海鲜被摆放在码头上。
来往买菜的女同志熙熙攘攘。
周中锋的出现，竟然成为在场唯一的男同志来买海鲜。
他生的极俊，个子挺拔，一身军装，看起来英姿勃发，冒出的青胡茬反而多了几分魅力。
随着周中锋的出现，热闹的码头也有一瞬间的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包括，挤在里面的肖爱敬和徐美娇，她们都是负责家里一日三餐的掌舵人。
每周周六的早上来码头，是能买到最新鲜的最便宜的海鲜的。
只是，她们做梦都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遇到周中锋。
他的一切，都和这里格格不入。
身为侦察兵的出生的周中锋，自然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瞬间捕捉到了最为刺眼的两道目光。
是肖爱敬和徐美娇。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喜。
可以说，姜舒兰之所以发烧，有一半是她们两人的功劳。
若不是她们把狼领过来，若不是姜舒兰被突然绊倒。
哪里会被惊吓过度，晚上到了发起高烧的地步。
只是？
她们怎么还在外面跑？
宋政委没有安排处罚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不行，他要回去问问，这次家属的案子，上面是个怎么处罚结果。
很快，周中锋便收回了目光，因为他找到了虾子。
只是，这虾子似乎有些大？一个虾子足足有他手掌长，这是海虾？
在他印象中的小河虾，都是那种很小的很小的。
周中锋扫视了一圈，挑着一个头上蒙着白布的老乡问道，“老乡，这里有小虾子吗？”
那老乡抄着一口地道的方言，“没呢解放军同志，小虾子不合格，我们是不会捕捞的。”
这让周中锋有些失望，“那就这个虾子吧，给我来两斤。”
对方麻利的给周中锋称了两斤竹节虾，虾子极为新鲜，活蹦乱跳，虾子身上像极了竹子，一节一节的，极为鲜美。
一斤六毛，还单独在给一张一斤粮票，并且在副食本上记上一笔。
这几乎是早上码头，默认的规矩了。
按理说，这些是不能交易的。
可是，部队也不能看着这些岛上的人饿死，便出了一个中间的法子。
这些码头上捕捞海鲜的老乡，都和岛上的供销社合作，统统纪录在副食本上，每家每户定量买。
价格是由供销社的干事统一订下来的。
于是，这码头便渐渐成了一个二级菜站。
周中锋结清账后，他想了想，“老乡，你若是以后有出海捕捞到小虾子，你给我留个两斤。”
顿了顿，他从胸前的口袋里面掏出纸笔，写上一个地址。
“到时候，你去这家招呼人，我们家自然有人要，还是按照副食本来。”
那老乡不识字，但是知道军人同志好，想也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成，到时候我捞到小虾子了，我给你留着。”
周中锋嗯了一声，想到姜舒兰生病时，那一副馋猫样，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长期要。”
那老乡好奇，“给你家孩子补钙呢？”
岛上卫生室来的大夫是大学生毕业，说是这虾里面有钙，孩子可以长高。
周中锋想着姜舒兰，他摇摇头，“我媳妇爱吃。”
话落，便提着新鲜活蹦乱跳的虾子，就去了炊事班。
他一走。
现场瞬间交头接耳，“这军人同志，是个好得咧！”
“专门来给媳妇买虾子吃。”
旁边的肖爱敬和徐美娇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
肖爱敬越发懊悔，要是外甥女江敏云听话一些，这种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男人，就是她家敏云的了。
别管，外面怎么说，男人下厨房不好，但是事实是什么？
是嫁给这种男人当媳妇，才享福啊！
看看那姜舒兰以后享不尽的福气。
等周中锋去了食堂后厨后。
司务长一看到周中锋就头疼，顿时拦在门口，“祖宗喂，你怎么又来了？”
以前周中锋单身的时候，就喜欢到后厨来打牙祭。别人也不是没有，拿津贴来开小灶。
但是，整个部队能天天开小灶的，就只有周中锋了。
毕竟，哪个人拿了津贴，不要去养活家里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的。
原以为，这周中锋结婚了，可收敛了吧！
没想到，还变本加厉。
周中锋，“司务长，我来跟你学做菜。”
整个食堂，小刘是厨师，但是小刘是司务长带出来的。
司务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看周中锋去学上阵杀人还差不多？
学什么做菜？
周中锋把竹节虾往桶里面一倒，“我要做一道面粉和鸡蛋液，然后裹在虾上，放在锅里面油炸一下，炸到——”他回忆了下，“炸到酥酥脆脆的，咬在嘴里香香的。”
“还要做一道葱花鸡蛋面。”
司务长掏掏耳朵，瞪大眼睛，“你怎么不说，你做满汉全席呢？”
还面裹鸡蛋油炸虾。
这咋不上天呢？
这么好的吃食，他当司务长这么多年。
也就刚当厨子那两年才舍得，到了后面谁不是勒紧裤腰带。
周中锋，“你教我，我不白学，钱从我津贴里面扣。”
这是来真的了。
司务长不说话。
“还有首都烤鸭，我回家的时候，会给你带一只。”
那么多地方的烤鸭，也只有首都全聚德的最正宗。
司务长别的不说，就最好一口吃食。
这……
不得不说，司务长心动了，“一只太少，我这技术不外传。”
“两只，我只有这么多名额。”
“成交。”
于是。
食堂后厨，出现了惊奇的一幕，司务长挑虾线。
周中锋有样学样，他虽然不会做饭，但是一手刀功却是极好的。
不过，那刀功却是自保杀人的。
只是，一通百通。
轮到，鸡蛋和富强粉的时候，司务长忙说，“从你津贴扣，两个鸡蛋，三两富强粉。”
周中锋点头。
等轮到起锅倒油的时候。
司务长是真心疼啊。
那半斤油啊，一下子全部倒进去了，“这油算三块，还要半斤油票。”
周中锋抬头，“你看我傻吗？”油什么时候，半斤三块？
不如说去抢好了。
司务长嘴角抽抽，“算了，给你算一块五，半斤邮票，不能在少了。”
周中锋这才没在说话，而是继续投入工作中，裹着面粉和鸡蛋的虾子放入锅中，刺啦一声，瞬间变的金黄，很快那一阵香味就跟着传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吸口气。
香！
实在是太香了。
周中锋看了一眼滋滋冒油的锅里，“四十秒到了，起锅吗？”
司务长咽口水，“起锅。”
周中锋用着漏勺一次全部捞了起来，放在搪瓷盆里面控油。
“我帮你尝尝看熟了没？”
司务长忍不住伸手，却被周中锋一巴掌打掉了，“一只五毛。”
“你抢啊！”
“五毛我还还不卖呢！”
除了司务长，周中锋给食堂的干事们，一人发了一只，尝尝鲜。
司务长叨叨了半天，还拿对方没法子，只能继续教他揉面，擀面，下面。
这个可比油炸虾子麻烦多了。
周中锋学的满头大汗，到第三遍，才算是成型，面条切成半厘米左右的宽度，他问，“这种可以了吗？”
“可以。”
“下锅。”
“鸡蛋呢？我要葱花鸡蛋面。”
司务长骂骂咧咧从柜子里面掏出一个鸡蛋，周中锋眼疾手快的接过鸡蛋，“我自己做。”
舒兰喜欢吃溏心蛋。
司务长，“……”
等锅里面煮沸了以后，周中锋这才把鸡蛋磕进去，差不多数了十多秒，便直接让灶膛熄火。
把面条全部捞起来，倒在大搪瓷缸里面。
在上面洒上嫩绿的葱花和滴上两滴香油，金黄色的香油瞬间在白色的面汤里面晕开。
香气扑面。
只是，搪瓷缸的宝塔盖子一合上，隔绝了所有的香味和视线。
周中锋一手端着搪瓷缸，一手提着铝制饭盒，朝着司务长说了一句，“虾给你留在案板下面，我走了。”
“谢了。”
司务长一听，案板接起来一看，果然有三只虾。
他忍不住拎着一个起来，尝了尝味道，果然，酥酥脆脆的，跟他之前油炸时候，想象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吃！
还是周中锋会吃。
整个部队，他就没找出来比周中锋舌头给挑，更舍得吃的人了。
这一顿下去，五六块钱没了。
谁舍得啊！
周中锋一手端着搪瓷缸，一手提着尼龙网兜，里面装着的是铝制饭盒，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却没想到。
宋政委和赵团长领着各自的媳妇，来到他们家给姜舒兰道歉。
“姜同志，我替我爱人为你说一声对不起。”是赵团长。
接着是宋政委，“还有我，我们家这位做的不地道，实在是抱歉。”
姜舒兰微微蹙眉，若是肖爱敬和徐美娇道歉就算了，赵团长和宋政委来道歉，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正当姜舒兰为难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周中锋回来了。
姜舒兰眼睛一亮，“你们和我丈夫说吧！”
周中锋进屋后，他看着不大的卧室里面挤满了人。
周中锋瞬间皱眉，他扫了一眼众人，才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
直接打开了搪瓷缸和铝制饭盒，递给姜舒兰。
这搪瓷缸一打开，就是香喷喷的葱花鸡蛋面，还有那铝制饭盒里面是金灿灿的油炸虾子。
那一瞬间，整个屋子都是香气扑鼻。
周中锋还往前推了推，“趁热吃。”
所有人咽口水。
周中锋像没注意到一样，他抬头看向赵团长和宋政委，“处罚结果出来了？”

第39章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副团。”
开口的是赵团长，他脸上有些尴尬，怎么也没想到，周副团会这个时候回来。
明明他的职位比对方高一级，但是每次面对周中锋的时候，不得不平级相待。
因为，周中锋是整个部队最年轻的副团长，而他今年才二十四五，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嗯？赵团长你请说。”
周中锋动作慢条丝缕地给姜舒兰拿了一双筷子，又递过去一个勺子，示意让姜舒兰快吃。
这才抬头静静地看向赵团长，等待答案。
姜舒兰有些拘谨的接了过来，毕竟，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周中锋怎么能如此自然。
这拿筷子递勺子的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为她拿筷子递勺子，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姜舒兰惊讶，其他人何尝不是呢？
只是，屋内的其他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周副团也太过妻管严了一些吧？
当然，这是男人的想法。
在女人眼里，尤其是在肖爱敬眼里，心里更是恨得滴血啊！
这么好丈夫人选，她外甥女是瞎吗？
白白的放跑了。
这又去菜站买菜，又去食堂学做饭，还回来端到床上，就差喂媳妇的男人，全海岛都是稀有的一朵奇葩花。
赵团长完全是傻眼了，原本组织好的话，到了嘴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这这……周副团怎么一点都不讲究。
这么多外人在呢，他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去伺候他媳妇，这传出去了，名声还要不要？
还是宋政委反应得快，他上前一步，走到周中锋面前，手握拳，轻咳一声，“中锋，处罚结果是出来了，不然我们这也不会上门不是？”
周中锋挑眉，“处罚结果，该不会是让你们替自家媳妇上门道歉吧？”
他虽然和宋卫国有私交，但是私交归私交，欺负媳妇，那就不能简单了。
这……
“当然不是。”
宋卫国和赵团长对视了一眼，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关于这次肖爱敬同志，徐美娇同志以及丁玉凤同志，去了西边山上，把野狼引下山，并故意引到姜舒兰同志，苗红云同志，以及王水香同志三人面前，给三人带来极大的心理阴影。”
他加重了语气。
“并且给姜舒兰同志带来了实质伤害，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对于此，组织决定对家属肖爱敬，徐美娇，以及丁玉凤三人进行批评教育。
同时，三人需要写一封检讨书，由广播站的播音员在周一早会上，通报批评。
至于对于给姜舒兰同志个人带来的伤害，则由她们个人私下协商道歉解决。”
这话一落。
姜舒兰停下喝汤的动作，葱花鸡蛋面的面汤是用手擀白面儿做出来的，用的是上好的富强粉不掺一点杂粮面儿。
所以煮出来的面汤也是乳白色的。
喝到嘴里，是一股淡淡的面甜味。
面揉得有劲道，煮软了以后，咬在嘴里有一种厚重踏实的感觉，是真的很好吃。
在听完这话后，姜舒兰下意识地停下动作，去看周中锋。
其实她对部队这些规章制度，以及人情往来还不是很熟悉。
“快吃，别停下，我来处理。”
周中锋揉了揉她发梢，语气温和道。
姜舒兰被他摁头，再次和大搪瓷缸来了个面贴面。
整个脸都快腌到里面，感觉像是葱花腌脸蛋儿，越腌越入味。
心里却腹诽，周中锋心怎么这么大呀。
这么大的事不说，人上门道歉还挤在屋内，她怎么吃得下去呀。
偏偏，周中锋见她吃得慢，还极为认真地问，“是汤咸了吗？”
汤咸的话，他下次就注意一些。
姜舒兰咬着筷子，下意识摇头。
“那快吃。”
周中锋起身，看向屋内宋卫国和赵团长他们，单刀直入，“也就是说，这次的事件除了组织给的处罚外，剩下的则是个人私下解决？”
一针见血。
“是。”宋卫国和赵团长交换了个眼神，沉声道。
“如果私下解决。”周中锋冷声道，“那么道歉，也该是肖爱敬同志，徐美娇同志以及丁玉凤同志。”
他话音刚落。
徐美娇和肖爱敬两人的脸色不好看，之所以拖着男人一起来，让男人们帮忙道歉，可不就是她们张不开那个口吗？
再说了，她们昨儿的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谁都没料到会是那么一个结果。
姜舒兰差点成了野狼王的盘中餐。不止如此，姜舒兰回来还生病了。
这闹得几家都知道了，不上门也不行。
偏偏，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因为，自家男人是站在周中锋和姜舒兰这边的。
这不，宋卫国还跟着点头，“确实是，老肖，还不给姜舒兰同志道个歉？”
被特意点名肖爱敬，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她有些扭捏，“老宋都道歉了，我们夫妻一体，他道歉和我道歉是一样的。”
让她给姜舒兰道歉，她实在是张不开嘴啊！
不说，姜舒兰抢了她预备的外甥女婿周中锋，就冲着姜舒兰的脾气，也和她不合拍。
再说了，她还是老牌军嫂呢。
这……
周中锋根本不接话，至于姜舒兰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只管吃早饭就好了。
“宋政委，你也是这个想法吗？”
“如果是这个想法，今儿的根本不必登门。”
他的话事人，根本不对肖爱敬，而是直接和宋卫国对话。
宋卫国哪里不知道周中锋的脾气呢。
老肖这是找事啊！
自己错了还死不悔改。
宋卫国也来了脾气，当即拽着肖爱敬的袖子，“你也是老同志了，错了就是错了，让你道歉，怎么就跟要你命一样了？”
这是发火了。
这下，肖爱敬也端不住态度了，顿时只能捏着鼻子，“姜舒兰同志，是对不起。”
这话说出来，在跟割她肉一样。
姜舒兰端着搪瓷缸，扭个头，换个地方吃饭。
也不说接受，更不说不接受。
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住了。
原先是，肖爱敬不愿意道歉，现在成了肖爱敬道歉了，姜舒兰不愿意接受了。
这……
肖爱敬脸色有些挂不住，下意识地去看周中锋，言下之意，我道歉了，你怎么不管管你媳妇？
但是，周中锋没说话。
肖爱敬实在是没法子了，她声音大了几分，“姜舒兰同志，实在是对不住了。”
姜舒兰慢吞吞地喝了一口面汤，抬头看她，“我听见了。”接着，她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错，然后根本不用道歉。”
肖爱敬是挺委屈的，狼她能控制得住吗？
狼去扑姜舒兰，是她指使的吗？
都不是啊，可是，她这不是要道歉，还要写检讨，被广播站通报。
肖爱敬没说话，难道不是吗？
这是她想表达的意思。
姜舒兰放下筷子，静静地抬头看着她，“你们去的是西边山上，我们去的东边，我们当时和你们相遇的时候，还处于东边的地界，还不算下山的路，对吗？”
这话一落。
现场一片安静。
有反应快的人很快就明白姜舒兰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当即脸色极为难看。
尤其是肖爱敬，就好像是一直被藏着隐秘的心思被当众揭穿了一样。
“所以，你们谁能告诉我？就算是被狼追的情况下，你们不往山下跑，反而往我们东边跑，这是为什么？”
苗红云和后面进来的王水香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也不对了。
“我们确实是在东边遇到的狼。”苗红道。
王水香反应得更快，“东边离西边可是南辕北辙，狼根本不会过来找我们，除非——除非你们是故意的？”
昨天都没追究的事情，在今天，在此时此刻道歉的时候，被姜舒兰提出来了。
被苗红云印证，又被王水香反问。
这话一落，现场一片死寂。
肖爱敬和徐美娇对视了一眼，齐齐否认，“你们想多了，当时大家慌不择路地逃命，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但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那不尽然吧！
周中锋突然道，“再次查吧！”
昨天他虽然去了，但是去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
所以，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等姜舒兰她们再次提出疑问的时候，才发现疑点重重。
“不行——”
肖爱敬和徐美娇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的都皱眉。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剧烈，肖爱敬道，“不是，我们的意思是处罚结果已经下来了。”
“没必要再次动用组织的力量继续查下去。”
“肖同志说的是，本来就是我们家属之间的事情，不必再次浪费组织精力。”
徐美娇跟着道。
大家都不是傻子，事情到了这里，谁还能不明白吗？
宋卫国没说话，他保留意见，只是扫了一眼妻子肖爱敬，眉峰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赵团长想了想说，“查不查，我们说了不算，周副团，你是什么意见？”
其实，他不建议继续查下去，因为明显妻子有些不干净，或者说当时的动机不纯。
在这样查下去，妻子出了事被批评，他当丈夫的脸上也跟着无光。
周中锋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姜舒兰，“你想继续查下去吗？”
只要她想查，再难，他也会继续查下去。
姜舒兰想了想，“如果继续查下去，追查出来的结果，是她们故意的，那会是什么处罚结果？”
周中锋，“以故意害人罪处罚，届时——”他目光扫过肖爱敬和徐美娇，“她们会被组织驱逐，而且连带着宋政委和赵团长也会受到牵连。”
还能不能继续在海岛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不要小看了这件事。
周中锋把这个可能的处罚结果一说。
宋卫国和赵团长都沉默了。
肖爱敬和徐美娇脸色立马变了，她们下意识地求助自家丈夫，希望是周中锋在危言耸听。
但是，宋卫国沉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件事敲定是故意害人的话，他可能真的要离开海岛了。
毕竟，他还是做政委的，而他的枕边人却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这——
肖爱敬身子踉跄了下，徐美娇也恍不多让，她们能接受处罚，但是如果因此而连累到丈夫事业前程，她们就是罪人了。
“姜舒兰——”
两人齐齐地开口，带着几分哀求。
这和她们开始来家里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姜舒兰静静地看着两人，“所以，你们现在还是觉得不应该道歉吗？”
还是一样的话，但是却是不一样的语气。
不一样的心态。
“姜舒兰，对不起。”这一次，肖爱敬说对不起说得真心实意。
徐美娇白着一张脸，也跟着道，“抱歉。”
姜舒兰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她只是平静道，“当时，我们这边有三个人受到人身威胁。”
一个是她，还有一个王水香和苗红云。
从一开始，只给她道歉，她就觉得奇怪。
当时被拖累的，不是她一个人，还有王水香和苗红云。
姜舒兰这话一落，肖爱敬和徐美娇对视了一眼，然后朝着王水香和苗红云道，“抱歉。”
这一声抱歉，是真心实意，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不情不愿。
王水香哼了一声，“我们受不起。”
苗红云淡淡道，“确实。”
这下，气氛又僵持了下去。
老实说，不说宋卫国和赵团长，就是肖爱敬和徐美娇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当即脸色极为难看。
姜舒兰像是没看到一样，她继续道，“这件事我们不再追究，肖同志，徐同志，不是因为你们，而是因为宋政委和赵团长，他们都是为这个海岛付出了青春和热血，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希望这些真正为海岛奋斗，为海岛做实事的人，因为这件事，因为家庭的拖累而前功尽弃。”
“因为，他们的未来不止能走得更远，他们还值得更好的。”
这话一落，宋卫国和赵团长两人，原本一丝丝地挂不住，也彻底消散了。
心底竟然还有一丝感激，是姜舒兰懂他们的感激。
姜舒兰丝毫不在意，自己说这些话的后果是什么。
她话锋一转，“但是，宋政委，赵团长，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家事不平何以于下属？
这一次，是王水香同志和苗红云同志心好心善，不予追究。
但是下一次你们还能遇到这种心善的人吗？还能存在这种侥幸的心理吗？”
这话说的，宋卫国和赵团长都跟着心里一凛，“我们知道了。”
家属照样要好好管理，不然真的会拖后腿啊！
等要离开的时候，宋卫国跟赵团长，不止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还叮嘱，“姜舒兰同志，你在家就好好养病，肖同志和徐同志，我们会回去好好教育的。”
姜舒兰点了点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她要吃油炸小虾子了，香死她了。
周中锋跟着去送人，只是，一出门，宋卫国就跟着道，“中锋，我看你娶的这个老婆，比我还适合干政委。”
这三言两语下来，不止道歉了，还是服服贴贴的道歉。
这就算了，还会对她心怀感激，感激她放人一马。
宋卫国想，他要是有这能力，早都往上升了，还做什么政委啊！
周中锋没说话，但是眼里却闪过一丝笑和骄傲。
“我家舒兰同志柔弱得很。”
“你们往后别欺负她了。”
被狼吓下就生病，还高烧了，再也没见过比舒兰同志更柔弱的了。
周中锋这话一说。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肖爱敬和徐美娇，姜舒兰都把他们魂都快吓掉了，就差跪下磕头道歉赔礼了，这还算是柔弱了？
这是人话吗？
正当大家准备离开的时候。
陈营长领着丁玉凤，二人手里提着一个尼龙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橘子罐头。
这是极贵重的礼物了。
也是丁玉凤听说，姜舒兰回去就生病了，有些过意不去，这才准备的。
只是，看到陈营长和丁玉凤两人提着东西上门的时候。
宋卫国两口子和赵团长两口子正准备离开。
一个空手上门，一个诚意满满，可想而知。
顿时就尴尬了。
甚至，宋卫国和赵团长，有些埋怨之前都跟自家媳妇说了，上门空手不好看，但是她们却觉得没啥大不了。
这下好了。
人家陈营长和丁玉凤两口子，都知道上门提着东西道歉，倒是显得他们不懂礼了。
肖爱敬和徐美娇这会，也不由得瞪眼。
这丁玉凤上门拿东西，怎么不跟她们招呼一声？
丁玉凤倒是不知道他们上门没拿东西，反而招呼，“你们这是已经看望完姜同志了？”
她有些忐忑，倒是不知道自己拿的道歉礼，是不是太薄了一些。
肖爱敬和徐美娇嗯了一声，双方各自抓着自家男人就准备离开，“那你进去看，我们有事先走一步。”
偏偏，宋卫国和赵团长没心没肺的，还不忘跟自家媳妇说，“咱们这空手上门却是不美气，你看你抽空在给姜舒兰同志拿些礼上门？”
这……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丁玉凤有些意外，他们竟然没拿礼物就上门了。
肖爱敬和徐美娇则是恨不得，把自家男人给当场掐死才好。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偏偏这么多人看着，还没法拒绝。
只能干笑应下来。
只是，等出了门，两人就忍不住各自去掐自家男人，“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知道丁玉凤拿的两瓶罐头多少钱？”
两瓶加起来五块钱，还要特殊供应票。
这丁玉凤下了血本，他们也不能比丁玉凤差啊！
毕竟，丁玉凤男人只是个营长，而她们两个，一个男人是政委，一个是团长。
这话，实在是有些小家子气。
宋卫国和赵团长都有些不悦，“要不是人家姜舒兰同志，这次主动放你们一马，你以为这件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你就没想过，要是继续追究下去，我和赵团长身上这层皮，还能保得住吗？？”
虽然危言耸听，但是却是事实。
若是在放纵肖爱敬和徐美娇，这般下去，以后还真不好说。
姜舒兰有句话说得对，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这下，肖爱敬和徐美娇不再说话了，都沉默了。
“我知道了，给姜舒兰准备的礼物，会尽快拿过来的。”
有了这话，宋卫国和赵团长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走。
院子内。
陈营长领着丁玉凤，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周副团，姜舒兰同志，方便见客吗？若是不方便见客，我们就把东西放下，下次在来。”
主要是，他们没赶上好时候，去买罐头耽误了些，没能跟赵团长和宋政委一起过来。
周中锋思忖片刻，“丁嫂子，进去吧！”
“你在外面，我们聊聊天。”
其实，他和陈营长的关系说不上好，倒是也说不上差。
只是，这次这两口子办的事妥帖体面，这让周中锋还是有些好感的。
错了就认错，而不是错了认错，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那是做给谁看的？
陈营长点头，和丁玉凤对视了一眼，“玉凤，你进去看姜舒兰同志。”
她一进去。
院子内只剩下陈营长和周中锋。
陈营长看着那打理得妥帖的小院子，他突然感慨道，“周副团，这院子本来是轮到我和玉凤的。”
他和玉凤两人排队等了两年。
他职位不高，来得又晚，大房子也不敢肖想，就盯着这个两室的小院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周中锋临时结婚，这等于说是半路杀出来个陈咬金。
把他们看好的房子给抢了。
这周中锋还真不知道，他拧眉，“你不是成家结婚了吗？房子不早该分到手了吗？”
岛上这么大，但凡是成家结婚有级别的人，基本都能分到房子。
陈营长摇头，“我是从外面新调过来的，海岛房子紧缺，分房子也要按资排辈。”
这也是他最开始不服气，看周中锋不顺眼的原因。
后来也想开了，谁让他职位低呢？
他要是个团长，这房子不就下来了？
没办法，人要认清楚现实。
周中锋奇怪，“那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单身宿舍。”
这成家了还住在单身宿舍，这也是少有了。
只不过，别人是四人一间房子，他们是一家三口一间房子。
周中锋想了想，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我这边会跟上面反应的，抓紧建设房子。”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也不止是为你们，等夏天的时候，岛上会从建设兵团那边调来一批人。”
到时候，岛上的房子会更为紧张。
陈营长有些欣喜，他点了点头，“谢了周副团。”
他的直属上司，并不是周中锋。
而是四团手下的兵。
周中锋摇头，“住处关于是民生问题。”
“也不止是为你，还有更多人。”
他手下的兵，基本都是光棍一个，像陈营长这种的到底是少数。
外来的兵，根基不深，论资排辈也艰难。
屋内。
丁玉凤提着尼龙网兜，里面装着罐头，一进屋，就敲着姜舒兰半靠在床头，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碗，正咔嚓咔嚓吃着炸虾？
应该是炸虾？
她没看错的话。
姜舒兰看到丁玉凤也惊了下，“丁嫂子？”
想比肖爱敬和徐美娇，她和丁玉凤是没有直接矛盾的。
而且，当初第一个提醒她们有狼的，就是丁玉凤，她喊的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没有任何迟疑。
丁玉凤笑了下，“瞧着你胃口不错，身子骨好点没？”
屋内没同风，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还成，就是嘴馋。”
“能吃就行，能吃就代表着身体在恢复了。”丁玉凤把尼龙网兜一起放在桌子上，“我也没啥好东西来看你，就是两瓶不值钱的罐头，就当是我赔礼了。”
这话谦虚了，这年头能提着罐头上门的，那可算是重礼了。
只是，丁玉凤这人会说话，会做人，说出来的话让人舒服。
真诚中带着几分妥帖，不会像之前肖爱敬和徐美娇那般，硬邦邦的很明显。
“丁嫂子，你客气了。”
姜舒兰招呼她坐下，屋内就那么大，在王水香和苗红云两人坐下后，几乎是不方便在落脚了。
丁玉凤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当即拒绝，“不了，我男人还在外面等我。”顿了顿，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小姜，你这身体可要赶紧好起来，好起来了，我在来看你。”
等丁玉凤离开后。
王水香撇了撇嘴，“这丁玉凤就是个墙头草，谁都不得罪。”
能跟肖爱敬和徐美娇她们玩在一起的，又是什么好鸟？
旁边的苗红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丁玉凤挺厉害的，跟她相处，你能感受到她人不坏，但是这种人能打到肖爱敬和徐美娇的内部去，王水香，你自认，你做得到吗？”
肖爱敬和徐美娇，一个是政委媳妇，一个是团长媳妇。
哪一个职位都不低。
这下，王水香不说话了，“那我是没她的本事。”
八面玲珑她说不来。
姜舒兰忍不住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自己怎么舒畅怎么来。”
不必画个框框，把自己框进去
说到这里，王水香就忍不住站起来说，“我还是觉得舒兰妹子这种好，看起来软绵绵的，实际带刺，之前那一通话，可太深得我意了。”
苗红云也忍不住点头。
确实，之前姜舒兰收拾徐美娇和肖爱敬的时候，一句脏话没说，还把人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最关键是，她们两人的男人都还感激姜舒兰。
就冲着这点功力，可不是普通人没有的。
外面。
周中锋刚送走陈营长两口子，猴子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副团，团里面捕狼队的事情，需要你过去走一趟。”
周中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这会也才九点不到。
他拧眉，“我马上过去。”
话落，他便跟着进了屋，看到姜舒兰和王水香，以及苗红云她们说说笑笑，不由得松口气。
“舒兰，我这边要出去一趟。”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姜舒兰早上的精气神比昨晚上好多了，她不由得摆手，“你只管去好了。”
反正，她发烧也不是啥大事。
倒是周中锋格外郑重，“我中午尽量赶回来，要是赶不回来。”他朝着苗红云和王水香道，“就麻烦两个嫂子看顾下我们家舒兰。”
态度真挚，语气诚恳。
王水香受宠若惊，“哎哟，周副团，你只管去好了，舒兰妹子交给我们了。”
苗红云也道，“我们家就住在隔壁，还能饿到舒兰不成？”
有了这话，周中锋放心了不少，他点头，“谢了。”话落，还不忘嘱咐姜舒兰，“炉子上还熬着药，等你吃完了记得喝。”
“冰糖在柜子里面，我早上买的蜜饯也放在一起。”
他是真妥帖，几乎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的周到了。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你快去吧。”
她发烧，又不是啥大事，该做什么做什么。
经过她再三催促，周中锋才算是离开。
他一走。
王水香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滴个老天爷啊，不是说周副团是个冷阎王吗？怎么我瞧着成了男保姆。”
男保姆都没他细心。
这一件件事罗列下来，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
“要不怎么说，新婚呢？这小两口新婚，还不蜜里调油？”
苗红云也感慨，没想到周副团背地里面，竟然是这样的人。
姜舒兰被打趣的不好意思，本来苍白的脸，也跟着羞的红了起来。
王水香忍不住道，“舒兰妹子，你家周副团，一晚上要几次？”
姜舒兰，“……”
王水香见她不答，以为害羞了，没忍住自爆，“当年我和我男人才结婚的时候，一天最多三四次。”
“我猜，周副团娶了你这么一个天仙一样的媳妇，这一晚上最少七次吧！”
姜舒兰，“……”
这话题实在是太开放了。
“该不会还没圆房吧？”
王水香吃惊道。
苗红云忍不住说，“舒兰发高烧，这么一个情况下，周副团要是和舒兰圆房，那成啥了？岂不是成禽兽了？”
“这倒是，我们那老家有个发烧还在炕上卖力干活的，后来生了个痴傻的孩子。”
说到这里，王水香的语气不由得担忧了几分，“舒兰妹子，你可要防住了，这生病的时候不能乱来。”
乱来伤的是孩子。
这要是生个痴的，傻的，废的，这当父母的还不忧心一辈子？
姜舒兰想到昨天自己的孟浪，细声细气地说道，“我知道了。”
“好了，不打趣人家舒兰了，水香你去看下厨房的药好了没？我去把把笋子拿来剥了，我瞧着昨儿的从山上挖回来的笋子，我们都吃到嘴了，小姜家的笋子还在袋子里面放着。”
这在捂下去，都捂坏了。
苗红云一吩咐，王水香就动了起来。
三下五除二，把陶罐里面的药给端了出来。
还不忘给姜舒兰递一块冰糖，打趣她，“来，舒兰妹子，你们家周副团说的话，我都谨记着，喝完苦药汤子，要来一块冰糖甜嘴儿。”
说完，王水香忍不住道，“这哪里是养媳妇啊！这明明就是养闺女。”
养闺女都没这么费心的。
姜舒兰一听，药喝的更快了，咕咚咕咚，一气就灌完了。
她发现啊！
人就是矫情，周中锋在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撒娇，或者是爹娘在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撒娇。
周围只有她一个或者是外人的时候，这喝药多利索呀！
旁边苗红云和王水香看了忍不住笑，“真该让周副团看看，他不在，他媳妇喝药多利索。”
这下，姜舒兰也不好意思了。
上午，在苗红云和王水的帮助下，把家里一篮子的竹笋都给剥了出来不说，她们还怕姜舒兰生病不方便，直接把竹笋放在锅里面，焯水后放在簸箕里面晾晒着。
这种笋子晒干了也好吃。
等她们忙活差不多的时候，俩孩子鬼鬼祟祟的回来了，一人手里抓着一只鸡，是真抓。
鸡是活着的，直接拎着鸡脖子，就那样连拖带拽的硬生生的走了二里路，把两只鸡给拎回来了。
这鸡也够呛，被掐的瞪眼睛，差点没晕死过去。
雷云宝到门口了，没急着进去，而是观察了一番，没看到周中锋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和铁蛋儿和了一个招呼，两人鬼鬼祟祟的从外面悄悄地溜进去。
甚至，在院子里面晒竹笋的王水香和苗红云都没看到他们。
俩孩子一进屋，顿时松了口气，拎着鸡，直奔姜舒兰卧室，“老姑，你好点没？”
小小的一个人，大人的语气。
姜舒兰看到俩孩子的时候也惊了下，至于看到俩孩子手里，一人提着一只鸡，就彻底傻眼了。
“你们这是从哪来的？”
铁蛋儿和雷云宝对视了一眼，“从雷家呀！”
“那鸡呢？”
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杀气。
铁蛋儿和雷云宝同时缩了下脖子。
雷云宝自觉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也聪明，没回答问题，而是反问，“老姑，你是不是生病了？”
姜舒兰点头。
“喝鸡汤，身体好的快，是吴奶奶说的。”
“鸡哪里来的？”
“偷的——”雷云宝声音低了几分，接着骄傲地挺着小胸脯，“老姑，你别怕，我们偷鸡养你呀！”

第40章
姜舒兰听到这话，脑门就突突突跳个不停。
“从哪偷的？”
这俩孩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子揭瓦啊！
还会偷东西。
这俩孩子都意识到不对了。
下意识地把鸡藏在身后，支支吾吾，“这、这这鸡是吴奶奶的心肝宝贝。”
“从吴奶奶那里偷的。”
就是以雷师长的职位，他们家也才养了三只鸡，而且两只母鸡，一只公鸡，吴同志就差以祖宗对待这三只鸡了。
结果，被两小孩儿一偷就是最好的。
还一次偷了两只母鸡。
可以说是心肝宝贝中的宝贝，也为不为过。
姜舒兰揉了下眉心，只觉得因为发烧而高热的额头越发滚烫了，“雷云宝，姜平安，你们两个给我站住了。”
俩孩子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其实是有想偷跑的。
但是，被姜舒兰一声命令给暂时停下脚步。
两人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口，企图辩解，“老姑，你生病了，我们想要你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有问题吗？
没问题。
“我生病吃好的补身体，那也不是你们去偷东西的理由。”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你们出发点是为我好，但是——“她话锋一转，盯着两人，”你们觉得偷东西是对的吗？”
这下，两孩子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齐齐的低声道，“偷东西不对。”
雷云宝睁大眼睛，“可是，老姑，你生病了。”
“而且，我们也没有偷外人的，我们是偷自己家的。”
他偷自己家的，能算偷吗？
那最多是拿。
姜舒兰深知，这两孩子现在正处于，学习树立正确观念的时候，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偏的。
她反问，“那你拿自己家的东西的时候，跟家里人说了吗？”
“没——”
声音弱了几分。
“不问自取为偷。”
“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我再教你们吗？不管用什么借口，什么理由，偷就是偷，任何理由都无法解释。”
俩孩子瞬间蔫头巴脑的，看着脚尖。
“如果，我把你们两个人最喜爱的玩具弹珠，偷偷拿走，送给别的小朋友，你们说这是什么行为？”
“是偷——”
铁蛋话音刚落。
雷云宝就反驳，“不是呢？老姑，我们的东西，你想拿就拿，你送给别人的小朋友，那个小朋友肯定很可爱，所以，这怎么能算是偷呢？这最多就是送礼物。”
就像他们把母鸡送给老姑是一样的道理。
“老姑，你这么疼我们，肯定舍不得骂我们对不对？”
不得不说，雷云宝是真有几分歪门道理的，这话说得，要不是姜舒兰还在清醒着，都差点被他带到沟里面了。
“疼你们，和骂你们，并不冲突。”
“你们做错了事情，自然要骂，偷东西，自然要打手。”
“你们把手伸出来。”
既然讲道理说不通，那只能实行家法了。
这下，俩孩子面面相觑，“我们拎着鸡呢，没空手。”
雷云宝往后退了一步，把拎着的鸡和手一起藏在背后。
铁蛋儿看了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主动往前站了一步，伸出手小手掌，“我错了，老姑。”
偷东西不对。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不对，但是又想着老姑生病，确实需要补充营养。
铁蛋儿一做表率，雷云宝顿时瞪眼睛，“铁蛋儿，你怎么能认错！”
真不够义气。
铁蛋儿，“做错事情，就该罚。”
这下，雷云宝也说不出话了，他想跑，他想躲。
但是，姜舒兰看着他，说了一句平静的话，“雷云宝，今儿得出了这个门，以后都别来了。”
既然来他们家，就守他们家的规矩。
这下，雷云宝瞬间不敢动了，只能拎着鸡，无措地站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舒兰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根尺子的，当着他的面，一尺子抽在铁蛋手掌心，啪的一声。
尺子跟着抖了抖。
铁蛋疼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还偷了不偷了？”
姜舒兰冷着脸问道。
铁蛋儿蜷着手，泪花乱转，“老姑，我知道错了，不偷了。”
“疼吗？”
“疼。”
“知道疼就对了，姜平安你记住，我们老姜家的人，行得端坐得直，从来不出三只手。”
铁蛋儿含着一泡泪，点点头。
姜舒兰看到他哭，就心软了，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懂事，以前在姜家的时候从来没做过偷东西这种事。
她甚至在想，要是把铁蛋儿和雷云宝放在一起，是不是会继续被带坏了？
只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好了，知道不能偷就对了，知道痛就对了，这次你主动认错，我只打一戒尺，没主动承认错误的，最少三尺子。”
这话一说，铁蛋儿抽抽搭搭地站到旁边。
轮到雷云宝的时候，他下意识道，“老姑，我错了。”
姜舒兰，“晚了。”
“雷云宝，你带头偷东西在先，知错不改在后，试图狡辩逃避错误，并且还打算逃跑，你说，这三尺子打得你冤不冤？”
眼看着躲不掉。
雷云宝瓮声瓮气，“不冤。”
他主动伸出手。
姜舒兰一尺子抽在他肉乎乎的掌心，雷云宝整个人都哆嗦了下，然后咬着牙，硬是没哭不说，连声音都没发出。
教育孩子最怕的就是这种，死不悔改，打了也不出声。
姜舒兰当即深吸一口气，又一尺子打在他手心，“知道错了吗？”
雷云宝还是没出声。
倒是铁蛋儿被吓得哇哇哭。
外面的王水香和苗红云听到动静，忙不迭地进来，一看到姜舒兰教训雷云宝顿时提起一口气。
这不是自家孩子，还是师长孙子，这舒兰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啊！
打师长孙子？
“哎哟，舒兰啊，你可别打了。”
王水香上前，就去抢舒兰手里的尺子，苗红云护着雷云宝，往后站。
但是，这一大一小，都是倔的。
姜舒兰不给尺子，雷云宝站着不动，躲都不带躲的。
“水香嫂子，苗嫂子，你们让开。”
“孩子偷东西自然是要教育。”
说了不听，除了让他们记住痛，还有别的法子吗？
“可这不是你家孩子啊！这是师长孙子。”王水香急死了，忙劝说。
这要是自家孩子打了就算了，这是外人的孩子，这打了人家家长也不舒服，孩子也记仇。
姜舒兰摇头，“这孩子既然让我管着，那我肯定是要教。”
“雷云宝，你自己出来，别逼着我跳下床去找你。”
雷云宝从苗红云怀里钻了出来，其实他都没动，还是站在原地。
“手伸出来。”
雷云宝照做。
姜舒兰又是一尺子抽在他肉乎乎的手心里面，瞬间手心就红了起来一大片。
雷云宝咬着牙，闷不吭声，不哭也不求饶。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偷东西知道错了吗？”
半晌，吭哧吭哧憋出一句话，“生病不补充营养，会死的。”
他一下子崩溃了，“郭叔叔就是这样差点死掉的，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这下。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
“郭叔叔？”
姜舒兰疑惑。
旁边的苗红云突然道，“郭立军同志，去年腊月在战场上受伤，送回来抢救，熬了三天，大年三十晌午的那天没得。”顿了顿，她低着头，“本来他说好了，会去雷家，带云宝出去放炮。”
“他死的时候，大人以为雷云宝不知道，其实，他偷偷跑到了医院。”
然后，亲眼看到郭立军盖着白布送出来。
从那之后，在雷云宝心里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生病不补充营养会死的
郭叔叔就是，他那么饿，他们却不给他饭吃，郭叔叔是被饿死的。
其实，雷云宝哪里知道呢！
郭立军当时的情况，如果吃饭，那等于是加速死亡。
只是，孩子理解不了这个概念。
这下，姜舒兰也心情复杂了，她抬手抱了抱雷云宝，“不会，我不会死。”
“我只是小感冒，就是不补充营养，也不会死。”
这下，雷云宝抬头，眼睫上挂着泪珠，“真、真的吗？”
“你不会，不会，嗖的一下子变不见？”
再也见不到的那种。
“不会。”
姜舒兰语气坚定。
大人的情绪是能感染孩子的，许是姜舒兰这种情绪太过坚定，也太过镇定，让雷云宝的脸上的恐惧也稍稍散了两分。
“老姑，我错了，我不该偷鸡。”
他站着，有些拘谨地低头看着脚尖。
知道认错就好，姜舒兰就怕孩子们死不认错。
那才是最难教的。
“那错了，应该怎么办？你知道吗？”
“把鸡还回去。”
雷云宝和铁蛋儿异口同声地回答。
姜舒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知道错误改正就好。
“你们现在去把鸡给吴奶奶送回去。”
这下，两孩子齐刷刷地点头，她打的只是一个手心，小孩子又细皮嫩肉，哪怕是她轻轻地打，这会俩孩子的手心都还是有些红肿。
所以，抓鸡的手，有些不稳，只能换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俩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小声问道，“老姑，那我们把鸡还了，可以回来吗？”
姜舒兰迟疑了片刻，没直接回答，而是说，“看你们表现。”
等俩孩子拎着鸡走了以后。
王水香和苗红云顿时松了一一口气，“舒兰妹子，你真的是胆大包天。”
师长的金孙子，说打就打，不带任何迟疑的。
姜舒兰叹口气，“孩子错了，不管他是谁的孩子，都该教训，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哪里得了？”
这话，说得倒是有道理。
但是，知道归知道，有她和这个胆子的人是真不多。
反正要王水香来看，借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去打师长孙子。
姜舒兰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她问，“能给我讲下郭立军同志的事情吗？”
这——
王水香和苗红云面面相觑，“去年那一次，牺牲了三个人，郭立军是最年轻的那个。”
也是最爱往雷家跑的那个，郭立军严格意义来说，还和雷家沾亲带故，算是雷家的远房亲戚了。
刚来部队的时候，每次放假，都会去雷家改善伙食。
那雷师长也把郭立军当成自家后辈来培养。
只是，谁都没想到，他才二十岁就没了，甚至，没熬过去年大年三十。
这话有些沉重。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还有两个是谁？”
这下——
苗红云语气有几分迟疑，她在斟酌能不能说，最后，含糊过去，“这个我记不得了，要回去问问我家那位才知道。”
“不对啊，不是——”周副团的下级吗？当时还闹得很大。
王水香说到一半，被苗红云给重重轻咳一声打断了，“小姜，不是我们不说，只是没有比周副团更清楚的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问周副团。”
这下，王水香也知道自己嘴快，说道不该说的了。
她当即点头，“对对对，问周副团，他是当事人。”
这下，姜舒兰也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们这般讳莫如深。
铁蛋儿和雷云宝提着鸡，几乎是整个岛上的风景了。
那鸡都快被折腾死了，完全在翻白眼，连挣扎都不会了。
不过，俩孩子有办法，找着没人的地方，就开始抢救。
这一路下来，抢救了三次，鸡总算是还吊着一口气。
他们还没回到雷家，就听到吴同志气得叉着腰骂，“哪个天杀的，偷了我们家老母鸡啊！”
这骂得连雷师长都给惊动了。
“家里鸡没了？”
家里吃鸡蛋，可全靠这两只鸡呢！
“可不是，老领导，你看看这鸡圈，空荡荡的。”
雷师长出来看了一眼自家鸡圈，都是小脚印子，岛上春天的时候，潮气多回南天，到处都是湿哒哒的。
这鸡圈也不例外。
这不，作案证据都留下来了。
他当即摆手，“我估摸着应该是俩孩子调皮闹的。”
“不是，他们偷鸡做什么？”
连个招呼都不打。
吴同志纳闷了。
这——雷师长哪里知道？
“等孩子们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吴奶奶，我们回来了。”
雷云宝一手牵着提着鸡，在地上拖拽，一手疼得倒吸气。
“得了，正主回来了，去问孩子就知道了。”
雷师长笑呵呵道。
等看到俩孩子，一人提着一只鸡脖子，瞧着鸡都快被掐死了，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下，雷师长笑不出来了。
家里唯二的两只老母鸡，这怕是要挂掉了。
他当即虎着脸，“你们偷吴同志的鸡做什么？”
雷云宝嘟囔了一声，“原本打算偷鸡拿去给老姑补充营养的，结果老姑不要，还把我们打了一顿。”
他摊出红肿的小手心，低声道，“爷爷，吴奶奶，我们知道偷鸡是不对的，老姑姑也教训我们了，能不能不罚我们了？”
这个办法，是两人在路上商量好的。
回家就认错，主动出击。
没看到铁蛋儿主动认错，只被打了一戒尺，而他却被打了三戒尺。
一看到这红肿的小手心。
雷师长和吴同志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疼。
但是，谁都没提心疼的话。
毕竟，孩子们做错了受罚确实应该的，倒是难为小姜费心费力。
雷师长压着心疼，更是率先道，“打的好！”
“偷东西就该打，不打疼，你们不知道长教训。”
“看看你们以后还敢偷鸡吗？”
这下，俩孩子都低着头，看着脚尖，把挂掉的鸡往地上一扔。
“不偷了。”再也不偷了。
打手心好疼的。
“你们为什么偷鸡？”吴同志虽然心疼，但是她却奇怪，家里又没短他们的，缺他们的，顿顿好吃好喝伺候着。
偷鸡做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活鸡一嘴毛，也吃不了。
这——
雷云宝和铁蛋儿对视了一眼，小声道，“老姑生病了，需要吃点营养的东西。”顿了顿，飞快地说了一句，“吴奶奶，是你说的，生病的人要补充营养。”
这感情还怪她多嘴了？
看看她那两只当祖宗供着的一样的老母鸡，此刻进气少，出气多。
吴同志当即心疼的不行，一人照着屁股打了一巴掌。
“补充营养，也没你们这个做法的，偷东西啊！”
“要我看小姜同志做的对，不打你们，你们不知道自己犯错。”
“看看这鸡，都快被你们嚯嚯没了。”
吴同志从里俩孩子手里接过鸡，发现鸡已经在死亡的边缘了，晃脖子眼睛都不带打转的，心疼的直抽抽。
雷云宝和铁蛋儿知道自己做错了。
铁蛋儿自告奋勇，“我能把鸡救回来。”
算是将功补过。
这下，吴同志和雷师长齐刷刷地对视了一眼，“哦？你怎么救？”
这鸡都快不行了。
咋救的回来？
铁蛋儿没说话，走到那快不行的鸡面前，抓起鸡脖子，扶正脑袋，小嘴对小嘴就开始吹气。
这……
吴同志眼疾手快把鸡抢了过来，算是避免了铁蛋儿和鸡喙来了个亲嘴儿。
“你——”
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吹上气，铁蛋儿傻眼，“吴奶奶，我这是救人的法子，救鸡也是可以的。”
嘴对嘴吹两口气，人都能活过来，还别说鸡了。
“你可真亲的下去！”
鸡喙啊，硬邦邦的，带着钩子。
这一亲，不把嘴皮子给叨烂了。
吴同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雷师长哈哈大笑，只觉得这孩子好玩儿的很，每天都跟开心果一样。
他心想，能好玩的时候，也就这两年了，等他们在大一点懂事了，可不会这般好玩了。
雷师长是笑，吴同志则是气，这孩子们真是不嫌弃啊！
什么都能亲的下去。
铁蛋儿没意识到自己做错在哪里，他搅着指头，还想把鸡给抢回来，“可是，不这样鸡救不回来了。”
“鸡是我们偷的，也是我们快弄死的，我们肯定要把鸡在给救回来。”
“就是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快让我们亲两口。”雷云宝跟着煞有其事的点头，“不对，应该是亲三口，保证鸡能活过来。”
这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吴同志和雷师长都有些意外，同时，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你们怎么知道亲鸡能救回来？”
“我们一路就是这样亲过来的呀！”
不然鸡怎么能活着回家？
还不是他们的救鸡功劳？
雷云宝理所当然的从地上拎起来，另外一只要死掉的鸡。
他动作极为精准熟练，完好的小手拎起鸡头，鸡头一抬，下巴一低，嘴对嘴就要渡气过去。
这下……
吴同志和雷师长都要崩溃了。
那这一路，他们得跟鸡亲多少次啊！
才能救回来啊！
两个大人眼疾手快，一人从对方手里抢过一只，举的高高的，确保俩孩子都够不着了以后。
看着气急败坏的吴同志，雷师长忙催，“先别骂，看看他们嘴儿还好吗？”
一听这话，吴同志也顾不上骂了，上前一步不给孩子们拒绝的余地，一手掰开一个孩子的嘴皮子，顿时露在外面。
这一看可不打紧儿。
“好家伙，这得多大劲儿，”雷师长倒吸口气，“嘴都亲肿了。”

第41章
亲鸡喙把自己嘴给亲肿了，雷师长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真是长见识了！！！
这嘴巴一掰开，有些疼，还漏风。
雷云宝和铁蛋儿同时倒吸气，“吴奶奶，你轻点。”
这不掰不知道，这一掰，咋跟毛辣子蛰了一样，疼得抽抽的。
吴同志这会不知道是该被气得笑了，还是忍不住乐了，“看看你们这肿嘴皮子，明儿的一早保管成腊肠。”
她怕腊肠都没他们嘴肿。
还真是。
吴同志这话应了，第二天一早起来，俩孩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齐齐地叫了出来，“妖怪啊！”
这一嗓子，把雷师长和吴同志都给嚎进去了。
俩光屁股的小孩儿，一人扯着被单一角，躲在角落，“你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
“你把我铁蛋儿还给我。”
“你把我小雷子还给我。”
雷师长和吴同志差点没笑岔气，这俩现在变雷公了，成了一个尖尖嘴儿，肿成了两根大香肠。
吴同志笑完，忍不住担忧道，“这要不要送他们去卫生室看下？”
雷师长摆手，“小孩子皮糙肉厚，让他们疼，疼够了下次就长教训了。”
这不长教训，指不定这次亲鸡，下次去亲猪羊去了。
也不嫌臭。
倒是，雷师长突然想到一件事，“把这俩孩子送到小姜那里，让她看一眼，在把孩子接回来。”
这话一落，躲在墙角互相指责的俩孩子。
顿时异口同声，“我不去。”
这幅丑样子，才不能去见老姑。
丢死个人了。
小孩子也知道丢脸。
旁边雷师长笑了，“不去是吧，那这两天你们就待家里，什么时候嘴巴养好了，什么时候出去。”
别雷云宝出去了被人笑话，姓雷，还真成了雷公嘴了。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了。
这话，让俩孩子齐齐地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在家里。”
早上吃饭的时候，白粥俩孩子都喝不下去。
无他，嘴太疼了，一张嘴就疼，喝白粥那汤水碰到了，俩孩子鬼哭狼嚎的。
在家养病的姜舒兰是一丁点不知道的。
俩孩子回雷家送鸡，竟然还送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姜舒兰这一场发烧，足足烧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才算是彻底退干净了。
身上也彻底爽利了。
不像是之前老是没劲儿，还提不起精神来。
她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根丝一抽，整个人都彻底活泛过来了。
要说，恢复得快，也得亏周中锋照顾得好。
姜舒兰生病的这几天，全靠周中锋一手照顾，大到吃饭，不说要什么有什么，那也是能满足就满足。
她是真感谢周中锋，好了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去找中锋。
周中锋在院子忙活，他就只着了一个白色背心，露出贲张结实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劲瘦的一个人，竟然还挺有料。
姜舒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去就从背后，轻轻地环着他的腰，低声道，“周中□□，这几天谢谢你对姜舒兰同志的照顾。”
“没有你，姜舒兰同志不可能这么快地痊愈。”
周中锋腰间僵了下，刚想说，门外有人在看着。
姜舒兰却没感受到，她皮了下，盈盈一扶，声音婉转，“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这话一落，屋内屋外都安静了一下。
周中锋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洪亮的哈哈哈大笑。
“没想到中锋这个小媳妇，这般淘气啊！”
是宋卫国和赵团长，他们来找周中锋说事情。
怎么也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幕。
没想到，看起来平时挺内向腼腆的小姜同志，还有这般调皮娇嗔的一面。
这话一落，院子内的姜舒兰彻底僵住了。
她没想到外面站着的还有人，不由得跺跺脚，抬手拧着周中锋的胳膊。
“你这人讨厌，怎么不说外面有人？”
但凡是说有人，她也不至于这般孟浪，丢了个大丑。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不由得放下手里的工具，朝着她哄道，“是我不对，忘记说了，好了你先进屋。”
姜舒兰瞪了他一眼，都不敢去看宋政委和赵团长他们的眼神，直接跑进了屋内。
屋外。
周中锋拿着毛巾擦了擦脸，又清洗了手上的泥土，这才跟着出去道，“宋政委，赵团长？”
一早过来，肯定是有事。
赵团长忍不住道，“周副团，你这是艳福不浅啊！”
娶了个大美人儿，原瞧着是个腼腆的，倒是没想到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这男人一辈子，可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最好是老婆年轻漂亮嘴会撒娇，这周副团的媳妇，可是把这所有的都给占了。
周中锋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们过来是？”
他不喜欢和别的男人讨论自己的老婆。
当然，他可以炫耀，但是别人提，那他就不高兴了。
宋卫国太了解周中锋这个人了，果断接话，“是这样的，捕狼队已经进到尾声了，但是你知道狼这东西精的很，现在已经消灭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两只，我们自己人受伤了好几个，都没能抓到，所以上面就想让你去下。”
这也是，周中锋年轻，又有好身手，上面这才找到他。
周中锋微微蹙眉，他答应了下来，“可以，什么时候？”
“收拾一下，随时可以出发。”
周中锋颔首。
宋卫国和赵团长两人，齐齐地把东西递过来。
周中锋不解。
“当时不是说了，你媳妇受到惊吓了，这是赔礼。”
他们也是一人提了两罐罐头，本来是该肖爱敬和徐美娇来的，但是她们对姜舒兰有阴影了。
刚好宋卫国和赵团长过来找周中锋说事，这才让他们顺带把东西拿过来。
周中锋皱眉，不是很想要。
但是宋卫国就直接塞了过来，“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媳妇的，接着吧，不然我这心里老是觉得欠点什么东西。”
其实，宋卫国和周中锋之间，远不必这样见外的。
从当初周老爷子拖宋卫国给周中锋介绍对象就知道了。
只是，他们中间也是阴差阳错，有了一个肖爱敬在捣乱，关系不说疏远，肯定是没以前那般亲近了。
但是男人嘛，心都宽，忘得也快。
宋卫国就是佼佼者，这才有了这一幕。
话说到这里，周中锋也没拒绝了，直接接了过来，声音清冷，“收了。”
话落，他转身进了屋内。
等他一进来，姜舒兰就问，“他们走了吗？”
周中锋点头，他直接进卧室换了一件衣服，穿上了军装，“我要去一趟捕狼队，中午不一定回来，你先吃饭不等我。”
姜舒兰下意识地皱眉，“捕狼队？”
“不是说已经建好了吗？”
当时她出事的时候，就说要建立捕狼队了，这都三四天过去了。
周中锋过去干嘛？
其实，姜舒兰是被那天的狼给吓怕了，已经有了阴影。
“没事，就是有两头狼狡猾逃掉了，这狼存着报仇的心思，队伍这边自然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不然留着容易出事。”
但凡是狼从山下下来，□□，要是找他们这些人就算了，怕的就是狼狡猾，去找老人孩子报仇。
那老人孩子，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话落间，周中锋就换好了衣服。
准备出门。
姜舒兰，“等等——”
因为，周中锋此刻头顶上正顶着弹幕。
[他会出事。]
[出什么事情？这两头狼是野狼王的第一代孩子，也是下一个狼王的角逐者，不仅头脑聪明，连带着体力也比其他狼不知道好多少倍。]
[什么意思？周周他们伸手好，还带着有木仓，还能怕这两只畜生了？]
[可如果等周周他们在山里面搜寻几天，在等他们精疲力尽休息的时候，两只狼趁着夜色发动攻击呢？]
这下弹幕一下子安静了。
[这种毫无征兆的偷袭，还是在人们最精疲力尽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法预防。]
[那后果是什么？]
[周周为了保住队友，几乎快拼了命和两只狼同归于尽，最后堪堪杀死了狼，但是却被狼咬得浑身是伤，尤其是腿，深深见骨。]
这话一落。
弹幕再次安静了。
姜舒兰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周中锋一连着喊了三声，“舒兰？怎么了？”
怎么喊了他等着以后，就没了声音？
而且脸色还极为难看。
“周中锋，周中锋，你能不去吗？不去参加捕狼队？”姜舒兰拉着周中锋的手腕，有些着急地说道。
“舒兰？怎么了？我不去不行，猴子和四眼他们都去过一次了，而且还受伤了。”之前他是为了留在家里照顾生病的舒兰，这才没去的。
但是，如今舒兰既然好了，他肯定要去的。
他不可能看着下属在里面拼命，他在家高枕无忧。
他做不到。
姜舒兰知道自己的做法很自私，可是，她不想，不想看着周中锋受伤。
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伤。
“周中锋，我不舒服，我肚子疼，你留下来，好不好？”
这下，周中锋神色严肃了几分，“舒兰，你撒谎的时候，眼睛眨动的幅度，会在一分钟内几十次。”
“所以，不要说谎好吗？”
“而且舒兰，我是军人。”
军人，保家卫国，保护人民群众，这是他们的天职。
姜舒兰一下子呆住了，是啊！
周中锋是军人，这是他逃避不掉的使命。
[舒舒也挺为难的，作为妻子，她不想让丈夫受伤，可是丈夫是军人，这又是没办法的事情。]
[家人安全和信念冲突的时候，真的很难。]
[那留不住周周，只能看着他去送死吗？]
[为了队友，他差点连命都没了。]
[也不尽然吧，只要他们提前把狼给杀了，那就把危险解决了。]
[狼躲在哪里，能根据剧情查到吗？]
[回来了回来了，我查到了，狼在——咦。]
[怎么在这里？]
[在哪里？快说啊！]
[你们记得舒舒他们上次去的那个世外桃源吗？两只狼都在里面，那个位置实在是太隐秘了，要不是舒舒是个天然bug，又是老天爷亲闺女，根本不会找到那里去。]
[惨咯，那个位置，除了舒舒能找到，别人都找不到吧！]
这下，弹幕又安静了下来。
似乎是无解的。
姜舒兰瞬间冷静下来，既然劝不了周中锋不去，那她和他一起去，“周中锋，我和你一起去。”
“上次，野狼王因我而死，因你而杀，这野狼对我们来说，是天然的仇恨，我去，我们去才是最好的靶子，一次就能把它们吸引出来。”
她对狼惧怕到骨子里面，做的噩梦也都是野狼。
在这一刻，姜舒兰却选择和周中锋一起去面对。
周中锋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有一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
“舒兰，两头狼而已，我很快就解决他们，你别担心。”
他低声劝着。
“不！这不是两头普通的狼，剩下的两头狼，是作为狼群狼王的竞争者，他们比普通狼要聪明，智商更高，而且他们的体力，也是狼群中的佼佼者——”
这话一说，周中锋眼神一凛，“舒兰，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条消息，也是捕狼队里面推测出来的。
但是，他们也不能确定准确性。
而姜舒兰却能一口说出数量，来历，以及这两头狼的优势。
这下，姜舒兰安静了下来。
她既然选择说出口，就已经打算承担被怀疑的后果了。
“周中锋，你带我去，我会对你们有用的。”
有弹幕在，她不止能提早得到消息，还能在关键时刻，提醒他们。
“不行。”
周中锋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这次进山，不知道几天能出来，舒兰的体质根本受不了。
更何况，按照这两头狼的习性，怕是相当聪明，把舒兰带上，就相当于把她置身于危险当中。
场面一下子僵持了下去。
两人都不妥协。
一个是为了对方安全不肯带，一个是为了对方安全，才非要去。
半晌，周中锋打破沉寂，“舒兰，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吗？”
这话一说。
倒是，给了姜舒兰灵感，她迅速地从桌子里面掏出纸笔，然后开始画，“你先不要问我为什么，你看清楚这张纸。”
“这里是山脚下，从这里上去，往东边走，走到快一半的位置。”
她陷入回忆，自己那天上山的路程，“这里，应该是有一株野果树，上面正在开花，开的是白色的花，你记着，顺着野果树往北边前面二十米，左拐十米右拐，不管是北面走二十米，而是左拐十米，都还在东边范围内，一定不能出了东边。”
“到了我说的位置后，会有个瀑布，你们——”姜舒兰写上瀑布两个字，她垂眸，“你们进去瀑布后面有一片桃花林，而这两头狼就藏在桃花林里面。”
这话一落，屋内一片死寂。
周中锋的眼神从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凛冽。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姜舒兰身上有太多不一样了。
当此时此刻，完完整整的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会让人心惊。
“舒兰……”
他话还没说完，姜舒兰便知道他要问什么，“不要问好吗？我不会伤害你。”
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她便说过这句话。
“你只管，照着我画的线路去找狼，切记，你们最累，最疲倦的时候，就是它们要选择发动攻击的时候。
“一定不能放松警惕。”
她可以不上山，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周中锋彻底沉寂了下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姜舒兰，转身就离开，“等我回来。”
姜舒兰突然想到了什么，追上去，叮嘱了一句，“路上你们记得，任何人都不要抽烟。”
烟味会是他们暴露在狼群那里最大的破绽。
周中锋怔了一下，点头。
姜舒兰目送着周中锋离开，眼里有藏不住担忧，忍不住叹了口气。
旁边苗红云出来挑水，她看到这一幕，安慰她，“当军嫂就是这样，周副团这还算是好的，他只是上山捕狼，你知道去年那一场——”
算了，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那一场战役，三个人没了命，无数人受伤。”
“我在家等我们老那的时候，我足足一个星期，闭上眼睛，都是他血肉模糊的样子。”
好在，他们家老那算是命大，虽然受伤了，但是却捡回来了一条命。
这几乎是每个军嫂，都要承受的心理压力。
姜舒兰也不例外。
姜舒兰抿着唇，“我知道了，苗嫂子。”
见她情绪不高。
苗红云挑着好的说，“这次，我们家老那也跟着去练手，还有赵团长也去练手，你放心，他们这些人不说身经百战，起码从死人堆里面走出来的，别说两头狼了，就是两个鬼子，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成立捕狼队，是任务，也是一些放松心情的法子。
尤其是新兵上战场，那沾了血之后，做好久的噩梦。
后来，一来二去，就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先带人去山上拉练下，打下猎，见下血，算是见识见识小场面。
这话，多少安慰住了姜舒兰。
只是，想到弹幕里面透露出来的消息，她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
周中锋去了捕狼队，检查了下队伍，猴子和四眼都有挂彩，“这一次上山，你们别去了。”
猴子和四眼都急的瞪眼，“不行，副团，我们要去，做人要有始有终。”
旁边的那团长和赵团长，笑了笑，“不是啥大伤，带着呗。”
“让这些新兵蛋子们开开眼，看看我们这些老兵，是怎么抓狼的。”
“三天了，三天还没把狼消灭，真是我听着都替他们脸热。”
这下，被笑话的新兵也不服气了，“那狼是真狡猾，我就不信了，你们上去能一次就把狼全部抓到。”
他们下了好几次陷阱，狼把陷阱的料给吃了，结果狼跑了。
就知道这狼有多聪明了。
这下，赵团长和那团长也没辩解，只是笑呵呵地扛着木仓，一行十来个人，就上了山。
他们抽的还是休息的时间，还不是平时拉练的时间。
一上山，周中锋就想起之前临走时，姜舒兰给他交给的话了，他脸色不由得沉了沉，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
狼的行踪，有被它们自己掩藏过。
所以，许多时候都是摸瞎子过河，只能在山上扫荡。
在扫荡了两个时辰后。
周中锋终于做了决定，“跟我来。”
走的是东边。
大家面面相觑，“跟上跟上，你们家周副团，可是屡次拿下个人组第一名。”
在往东边走了半个小时候。
周中锋寻着了姜舒兰口中的野果树，开着白色的花，如今，花快凋谢了。
他低头查看了一番，顺着果树，往北边走了二十米，又左拐了十米。
果然看到了一个瀑布。
周中锋心里一凛。
而旁边跟着的人，在看到这瀑布的时候，却心里一松，“走走走，去洗洗把脸，总算是有水了。”
赵团长更是从兜里面拿出一包红梅烟，朝着大家分发下去。
看到那烟，周中锋瞳孔缩了下，他想到临出门的时候，姜舒兰特意交代过，一定不能抽烟。
她像是一个神算子一样，几乎是算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周中锋不由得上前，一把夺过赵团长拿出来的烟，轻轻地摇了摇头，“进去。”
赵团长一愣，但是在野外生存方面，还真是周中锋长处。
他摸了摸脑袋瓜，跟着一起进去。
却没想到，进了那瀑布后面，竟然是别有洞天。
而周中锋一眼就看到了那瀑布后面，藏着的狼爪印。
他瞳孔缩了下，姜舒兰说的全部都成真了。
这也……

第42章
太准了一些。
饶是无神论者周中锋，在这一刻脑子都有片刻宕机，难道姜舒兰是神？
所以，才能够预知一切的事情。
可是不对，神不会被狼吓到惊恐到高烧的地步，而姜舒兰的体质，他可以确定，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周中锋强压着心里疑惑，走神的片刻。
旁边的四眼和猴子他们也看到了地上的狼爪印，压低嗓音惊呼一声，“狼爪，这里真有狼爪。”
他们追查了几天都没能追查到的行踪，竟然被副团一带队，就找到了。
这下，大家看向周中锋的目光变了，这也太神了吧！
难怪周副团每次个人比赛第一，在看看他们。
一把辛酸泪。
不说别人了，就是职位较高的那团长和赵团长，在看到地上的狼爪印时，也不由得愣了下。
先是疑惑，这周副团怎么知道这瀑布后面，竟然有个世外桃源不说，还知道狼就藏身在这里？
像是看出了大家的疑惑，周中锋一边蹲地查看，头都没回地回答。
“这个地方，就是舒兰和苗嫂子她们挖笋的地方，你们和我说，整个山上都找不到的时候，我和舒兰便怀疑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极为隐蔽，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他提了姜舒兰，却再次淡化了姜舒兰的存在。
还把苗红云给牵扯了进来。
一切都仿佛那么顺理成章。
连带着先前还保持着怀疑的那团长，在听到自家妻子也来过。，
这个地方的时候，心里唯一的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那倒是凑巧。”那团长和赵团长感慨。
这里面差一环，就找不到这狼了。
可不是。
周中锋听完这话，眸光闪了下，未说话，只是在细细地观察地方。
这里面的地方，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简直是别有洞天也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藏两只狼，这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比起之前那漫无目的的满山搜寻，这会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起码是确定了具体的位置。
只剩下一一排查。
见周中锋在观察环境，其他人也很快加入了进来。
那团长蹲下身子，从草堆里面，扒拉出一个土堆，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快要干掉的狼粪。
他拿着棍子戳了下，低声道，“狼粪半湿不干，应该就是这两天留下来的。”
显然，狼就在这瀑布后面。
起码，现在他们的情况是，瓮中捉鳖。
周中锋起身，他巡视了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嗯了一声，“顺着这条狼爪寻找。”
瀑布后面一天到晚都是湿哒哒的水迹。
狼只要是从这边经过，势必会留下脚印，水迹下面的脚印，狼是无法掩盖的。
不得不说，这狼是真聪明。
除了这两行无法掩盖的脚印，其他地方的脚印以及粪便，甚至都被它们做了掩盖处理。
这已经相当于有了人的思想了，会思考，会掩藏，会伏击。
想到这里，大家心里都不由得一沉。
这狼还成精了不成？
这般精怪。
周中锋手握木仓，手指放在扳机的位置，一双鹰隼一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大家警醒一些，小心这狼藏在后面，在观察我们。”
这话说得，让大家心里也不由得一凛。
这——
不会吧？
他们这么多人，狼还敢观察他们？
这也太过胆大包天了。
他们哪里知道，周中锋说的便是事实，而在他们不远处的竹笋林里面。
匍匐着两头狼，他们身上灰色的皮毛，早已经和地上灰褐色的竹笋给融为一体。
地上厚厚的落叶，几乎是掩盖了它们所有的痕迹。
两双绿油油的眼睛，此刻盯着瀑布后面进来的人群，爆发出仇恨的目光。
它们闻到了他们身上有同类的气味，还是死掉的同类。
只是，哪怕是仇恨愤怒到这个地步，两头狼仍然匍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弹。
另外一边，周中锋他们接近数十人，已经排查了几百米的距离。
都没有任何迹象。
那狼爪印，在走到一半的时候，消失了。
他们也确实是找到了一个狼窝，或者更准确点说，是曾经的狼窝。
这里，有被咬死的野鸡，五颜六色的鸡毛，散落一地，褐色的鲜血已经凝固。
周中锋对背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随即他拿着一根足足一米长的木棍，把狼窝里面都翻了一遍。
接着，他摇头，“跑了。”
都说狡兔三窟。
原来，狼也会做多个窝，用来迷惑敌人，用来作为逃跑的地方。
旁边的四眼忍不住叹口气，活动了下受伤的肩膀，忍不住埋怨，“这狼也太精了一些。”
原先还以为是新兵能力不行的赵团长和那团长，这会也不由得点头几分。
看来是他们误会了，不是新兵能力太差。
而是这狼也精怪了一些。
要不是有一个熟悉丛林，并且提前精准判断了狼的藏身之处的周中锋。
他们怕是还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搜寻吧？
果然，野战训练中，个人单体屡次第一，这个名号不是白拿的。
“副团，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猴子的问话，简直是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面。
此刻，周中锋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周中锋将这临时狼窝全部翻找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便道，“两人一组，分开搜查。”
顿了顿，补充，“一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队友，不能让狼有任何机会。”
背后，将会是狼唯一的机会。
一个扑过来咬着敌人脖子的机会。
这话一说，大家心里都一凛，“知道了，副团。”
周中锋和那团长，以及赵团长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三个都是老兵了。
不说身经百战，但是比起新兵们的经验，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周中锋便朝着他们道，“我们三个，一人带一个？”
一人带一个弱的，然后剩下两个实力差不多的，组成一组。
这话，得到了那团长和赵团长两人的一致同意。
八人，分了四组，然后分不同地方，推进搜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任何动静，那两头狼在这里面，仿佛彻底消失了一样。
在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的时候，猴子朝着周中锋压低嗓音喊了一声，“副团？”
他手指着笋林的地方，那地方被压平了一个平地，显然和其他地方的笋林不一样。
周中锋眼睛一凛，朝着猴子打了一个姿势，两人手握木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慢慢推进。
只是，等他们走近了以后，只看到了一撮掉落在地上的灰色狼毛。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失望，又来晚了一步，狼跑了。
下一瞬间。
笋林后方的位置，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嚎，“啊！”
有人被狼袭击了！
接着，就是一声枪响。
当听到这个声音后，周中锋迅速和猴子对视了一眼，迅速朝着笋林背后的位置跑去。
只是，他们到底是来迟了一步。
现场已经乱了，和赵团长一起的四眼，正着急地给赵团长堵着腿上被咬伤的伤口，伤口鲜血四溢。
汩汩地，像是一条小溪一样，怎么也止不住伤口。
赵团长脸色痛到狰狞。
而地上不远处，还有一截，未燃完的烟蒂，正在冒着白色的烟雾。
周中锋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话落间，已经拔了一把旁边的鸡毛草，放在嘴里一阵咀嚼，苦味蔓延了整个口腔，但是此刻却顾不上这些。
把鸡毛草嚼烂了以后，全部都覆在赵团长的腿上的伤口上，伤口染红了半条小腿，军绿色的裤子也跟着成了暗红色。
显然，被狼咬得不轻。
四眼急得泪花乱转，“怪我，怪我想要抽一根，赵团长这才会掏出烟，我们才、刚吸了两口。
最是放松的时候，那狼，不知道地就从背后跑了出来。”
那会是处于他们最疲倦的，最放松的时刻。
因为搜寻了四个小时，都没有任何动静，而且周围也都被全部搜查了一遍。
几乎是没有任何安全威胁了。
但是，四眼不明白，他们都如此仔细地搜查，都没能把狼给搜寻出来。
等两人刚坐下，点烟的抽了两口的时候。
狼就过来了。
怎么会？
怎么会就那么凑巧呢？
赵团长让周中锋帮忙撕了裤子，用着布条子将鸡毛草和伤口捆绑在一起。
他疼到极致，却没有任何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而是咬着牙，痛骂道，“奶奶的，阴沟得翻船，别让老子等到这狼，不然一定把它们给活刮了。”
周中锋看着地上还在冒烟的烟蒂，微微皱眉，他一边帮他包扎，一边沉声道。
“进来之前，我都不让抽，还把赵团长的烟临时放在我这里，这烟是哪里来的？”
他只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姜舒兰开口的方向发展。
甚至，不差一分一毫，他临走时，姜舒兰特意嘱咐，不要在捕狼的时候抽烟，容易出事，他一个没看到，便出事了。
部队上并不禁烟，相反，卷烟厂那边每年逢年过节，还会发一批货过来，作为犒劳慰问他们这群海军。
但是，在这种管卡出事，这不相当于在家门口摔了一跤？
四眼缩着肩膀，小声道，“这是我身上装着的，年前卷烟厂给发的慰问品，我没舍得抽。”
之前实在是太疲倦了，就忍不住拿出来和赵团长一人一根。
但是，没料到一根烟，就造成这个后果。
周中锋看替赵团长包扎结束后，便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回去自己写检讨书，另外操场跑二十圈。”
这——
四眼点头，赵团长却有些急，“周副团，这事主要责任在我，和四眼这孩子没关系。”
要不是他感叹了一句，要是有一根烟抽提提神，四眼也不会把自己珍藏的烟给贡献出来。
“赵团长，你也跑不了，你职位比我高，我不能对你做任何处罚，但是我会如实转告政委和雷师长的。”
这下，赵团长的脸也跟着苦了下来。
都说，周中锋是冷面阎王，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次，他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可算是周中锋上级啊！
就这般不留任何情面，还当场告诉他，他会把他的一切行为转告给上级，来处罚的。
瞧瞧，这人真没点人情味。
接着，不看两人是任何反应。
周中锋继续，他找了一栏围刺，将两人周围围了起来，狼就是想再次进来，也势必会惊动他们两人。
见到周中锋的动作，赵团长和四眼一惊。
就听见周中锋说，“四眼，你留着照顾赵团长。”
这……
四眼想跟着去杀狼，但是看着动弹不得，还血流一地的赵团长，顿时蔫头巴脑的，“副团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赵团长的。”
“我在赵团长在，我不在赵团长也在。”
周中锋拧眉看了他一眼，随即拉开临时栅栏，朝着猴子和那团长道，“你们跟我一起来。”
就怕狼不冒头，这一冒头，它们势必是跑不掉的。
那狼咬着赵团长的腿，嘴里势必会流血，这流血便是最好的证据和记号。
果然，不出周中锋所料，这一路草上，带着红红的血迹，越走血迹越多。
他微微皱眉，“狼也受伤了。”
这不像是，狼咬人留下的血迹，更像是狼自己也受伤了，才会有这般大片的血迹。
这话一说，那团长和猴子也忍不住一喜，“趁他病，要他命。”
“狗日的，这两头狼，前后伤了，我们多少人了。”
鬼精鬼精的，这次非要了他们的狼头不可。
周中锋嘘了一声，他手握着木仓，一步步朝着前面走去。
随着，趁着一阵风一吹，竹林里面漫天的叶子簌簌掉落，遮挡住目光的片刻功夫。
两头狼，齐齐地从藏身之处，破空而出。
直奔三人手中的木仓。
多次交手下来，狼也有了警惕心，知道人类手中那黑乎乎的东西，对他们有着极大的威胁。
用嘴，扫尾，蹬腿，两头狼几乎是配合到天衣无缝。
顷刻间，便已经打掉了那团长和猴子手中的木仓。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功夫。
现在，唯一还拿着木仓的只有周中锋。
周中锋眼疾手快，在叶子落下遮挡住眼神的那一刻，他耳朵就已经下意识地听起周围的环境。
狼破空而出的那一瞬间。
在他耳朵里面是下意识地放大了动作。
周中锋几乎是同意瞬间，将右手的木仓换到了左手，狼扑空，木仓响起。
“砰——”的一声，打在了狼的后腿上。
一只腾空的狼，就这样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另外一只狼，看到同伴受伤，下意识地放弃了去围攻那团长和四眼。
直接集中火力朝着周中锋扑来，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功夫。
他再次一木仓出去，打中了另外一头狼的前腿，狼吃痛的叫了一声。
随即，速度不减，朝着周中锋扑了过来。
近身的时候，木仓几乎很难起到作用。
在狼扑过来的那一刻，周中锋直接一个翻滚，避开了狼的动作。
下一瞬，他化被动为主动，直接朝着狼身扑去，丢掉的木仓，不用担心火力伤到同伴。
周中锋放开伸手，和狼就这样僵持着。
一人一狼，一阵翻滚，狼头在用力往下压，狼牙在几乎要咬到周中锋下颚骨的时候。
周中锋猛地丢手，头一偏，狼的张开的大嘴，咬了一口泥，它愤怒地咆哮。
下一瞬间。
终于等到机会的，周中锋从裤脚处抽出一枚尖刀，顷刻间插入了狼的脖子，噗嗤一声。
尖刀入狼的大动脉。
鲜血四溅。
头狼哀鸣，渐渐的，体力不支，砰的一声，彻底倒在地上。
周中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从狼身下钻了出来。
他一双鹰隼一样的眸子越发锐利的扫视着周围环境，警惕着周围一丝一毫的危险。
没察觉到任何危险之后。
最后定格在同伴身上，目光稍稍缓和，“你们没事吧？”
那团长摆手，他朝着周中锋竖起大拇指。
“年轻就是好。”
他和猴子两人被打掉了木仓，两人共杀一头狼，都累的够呛。
而周中锋却一个人杀了一头狼，还能独自站起来，那锐利的目光，让人心惊肉跳。
仿佛，狼是绵羊，而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头狼。
凶悍，不畏生死，镇定，稳操胜券。
旁边猴子也累的够呛，他人字形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那团长，你这话不对，我比副团年轻。”
他才二十一岁，比副团年轻三四岁呢。
但是瞧着那凶悍程度，他发现自己不及副团一半。
那团长忍不住点头，“你怎么这么废？”
猴子大这着胆子，“你也没有比我好在哪里，听听那喘气的声音。”
大口大口喘气。
那团长心想，我都三十多了，老胳膊老腿了，能跟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吗？
更何况，他的长项是上战场，一木仓结果一个敌人。
而不是，和野狼厮杀啊！
两人都瘫在地上，唯独周中锋还能站着，其实他体力也消耗的不少，一头狼一两百斤重。
还是活物，真正厮杀下来，周中锋也吃力。
不过，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又过来了两个人，是跑到远处搜查的两个班长。
一见他们来了，周中锋便指着地上的狼，“歇会之后，帮忙搬回到食堂。”
当大家吃肉都困难的时候，这袭击吃人的狼，倒是成了最好的补给。
两个班长都忍不住眼睛一亮，点头。
“还有那团长和猴子，让他们休息片刻，在下山。”
“副团你呢？”
怎么听着语气，副团和他们不一起啊！
周中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面的野草藤蔓，“我刚搜狼的时候，看到两颗椰子树，上面挂着椰子。”
和岛上的椰子不一样，岛上的椰子刚开始，还没长大成熟。
而他之前看的那两棵椰子树，个个足有篮球那么大，显然是成熟了的。
这下。
那团长和猴子面面相觑，“周副团，你该不会要去摘椰子吧？”
人都累死了，哪里还爬得动树，再说，一个椰子大的好多斤重，这哪里提得回去？
周中锋点头，嗯了一声，语气温和片刻，“我们家舒兰同志想试下椰子。”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倒是刚刚好。
等周中锋走远了以后。
那团长感慨，“这新婚小夫妻就是不一样。”累死都还记得给对方带好吃的。
猴子纠正，“不是所有的新婚小夫妻都是这样，是我们副团好，而且——”他垂眸，笑了笑，“嫂子，也值得副团对她好。”
在猴子眼里，姜舒兰是所有嫂子当中，最好的嫂子。
没有之一。
周中锋去的是另外一边，按照他平时的体力，爬这两棵树摘椰子，也就五分钟十分钟的功夫。
可是，今儿的体力透支的太厉害了。
他足足前后耽误了半个小时。
等他用着草绳，一个绳子上拴着一个椰子，一条绳子上，足足拴着五个椰子。
他走动间，后面的椰子被拖的淅淅索索，像是拽着一条篮球队。
等周中锋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
大家，“……”
就怎么觉得，这形象和周副团不相符啊！
那么清冷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做出这种土哈哈的动作呢！
周中锋像是没看到大家的惊讶，直接把怀里的两个椰子丢过去，“喝完，我们就走。”
七个人分两个椰子。
然后，他一个人带五个椰子回去给姜舒兰。
就……
偏偏，大家想腹诽，还不能说些什么。
只能，一个椰子传了四个人，勉强算是甜甜嘴。
有不死心的问一句，“副团，在给我一个椰子呗？”
“不给。”周中锋，“那是你嫂子的。”
一群人下了山。
分头行动，两个班长背着狼去了食堂，一行人热火朝天。
而赵团长则是被猴子和四眼送到卫生室，他们一出来，徐美娇抱着赵团长哭的不能自已。
唯独，那团长和周中锋一起去了办公室，汇报工作。
周中锋也是厉害，汇报完出来，五个椰子，完完整整一个没丢，他提着一溜串椰子回到家。
姜舒兰从早上等到下午，总算是等到人。
见周中锋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松下去，看到周中锋身后提着的一溜串椰子，顿时有些惊讶，“你这是去打狼了？还是去摘椰子了？”
要不是对方一身血，她甚至都怀疑，对方不是去打狼了，而是去外面游玩了。
周中锋脸上带着干涸的血迹，却把手里的椰子递给她，“给你的。”
椰子很青，很新鲜，一个抱起来都吃力，别说五个。
姜舒兰怔了一下，“你打完狼，给我带的椰子？”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他的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才能让这个男人，这般危险的情况下，还记得她之前随意的一句话。
好可惜，来了海岛这么久，还没尝过椰子的味道。
就真的只是随口一句话而已。
周中锋嗯了一声，顺手拿着菜刀，剥掉外面一层青皮，露出褐色的椰果。
他甚至颇有耐心的教她，“看到这上面的蒂了吗？这里有三只眼睛，两只假眼，一只真眼，真眼一般在正中间的位置，你只需要把白色的肉刮开，就可以喝到里面的椰汁。”
“试下？”
他把方法都说完了，剥开外衣的椰子也递给了她。
姜舒兰其实有些担忧他有没有受伤的，但是周中锋太平静了，那种平静的情绪似乎可以感染人。
她的焦点和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拿着刀尖照着椰眼轻轻一剜，就露出一个小洞。
“尝下。”
周中锋催促她。
姜舒兰嗯了一声，椰汁很新鲜，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跳动着。
她又喝了一口，确实是清甜，她微微抿着，仔细地品尝，“味道还挺不错。”
周中锋笑了，“那你先喝，我去洗个澡。”
“等一会出来找你有事。”
姜舒兰抱着椰子的手一顿，脸也跟着红透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这青天白日的时候不太好。
只是，一刻钟后。
周中锋关上门，关上窗户，确保外面没有任何人会进来后。
他拉着姜舒兰进了卧室，姜舒兰的脸红的滴血，她有些不敢去看他。
姜舒兰甚至在想怎么拒绝他，白日里面，每次家里会有人来做客，这被看到了实在是不调好。
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
周中锋开口了，“舒兰，我需要一个没有任何谎言的答案，你是怎么知道的两头狼在瀑布后面藏身的？怎么知道有人会因为抽烟受伤的？”
“不要骗我，我需要一个真实的，不带谎言的答案。”
声音冷静，带着几分怀疑。
那一瞬间。
姜舒兰脸上血色尽失——

第43章 【大修需重看】
她脑子里面所有旖旎的心思，瞬间消失殆尽。
他到底是要追究了吗？
或者是说怀疑了？
姜舒兰陷入沉默，她能看到弹幕，并且知道他们所处的这个环境。
其实就不过是一个电视剧，一个故事，一个别人凭空捏造杜撰的故事。
只是，她能告诉他吗？
她能相信他吗？
姜舒兰其实不是很确定，她不确定周中锋能不能值得她彻底信任。
再或者说，她亲生的爹娘，无条件爱她二十多年的爹娘，她都不敢告诉他们。
认识不过一个多月的周中锋，她敢吗？
姜舒兰陷入了犹豫，挣扎和彷徨。
在姜舒兰沉默的片刻，周中锋眼里期待的光芒，慢慢的黯淡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拳头握紧又放开了，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几分，不给对方带来压力。
“你可以考虑，明天早上给我答案。”
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开。
姜舒兰上前拉着了他手腕，轻声说，“不用考虑，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周中锋略期待地看着她。
姜舒兰避开了他的目光，垂眸低声道，“抱歉，我不能告诉你真相，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够了。”
看到弹幕的事情，她还是无法相信他，告诉他。
她只能抱歉。
周中锋顿住，眸中的光逐渐凝聚，他盯着姜舒兰片刻，压抑地朝着她喊道，“姜舒兰，你知道我是谁吗？”
连名带姓地喊，可想而知，他现在心情的愤怒。
姜舒兰咬着唇，“我知道。”
可是，即使知道，她也不能，更不敢去告诉她。
她现在还不能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交给一个刚认识一个多月的男人。
哪怕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那也不行。
“抱歉，我不能说。”
她有秘密，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周中锋的情绪逐渐上升到一个紧绷的点，他的拳头从攥起到再次松开，再到攥起，几次之后，终于归于平静。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你丈夫。”
周中锋声音清冷地说。
这……
姜舒兰沉默了，“周中锋，你别逼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宣出于口。”
她抬头看他，一字一顿，带着恳切，“你给我点时间，如果到了能告诉你的地步，我一定会告诉你。”
她伸手去拉周中锋。
周中锋却避开了，他摇了摇头，“姜舒兰，你不懂。”
“我不止是你的丈夫，还是一位军人。”
军人的妻子若是有异，那是对组织，对部队来说最大的危险。
周中锋不愿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伤人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暂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就当没听到你之前的答案，姜舒兰，你在考虑一晚上，我明天早上在问你要答案。”
周中锋对着姜舒兰，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姜舒兰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眼睁睁地看着，周中锋从卧室里面抱了一床薄被，去了隔壁的屋子。
姜舒兰抬了抬手，想要去拉，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去挽留对方。
“周——”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
周中锋侧身，“我们各自冷静一些。”
姜舒兰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中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屋内。
以及，隔壁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关门声。
姜舒兰一屁股坐在床边，语气喃喃，“难道？我真要说吗？”
可是，她不信任他。
弹幕，是她最大的秘密。
这一晚上，两人各自在床上躺着，各自都是辗转反侧。
姜舒兰一直在挣扎，她不后悔不说，只是不说，似乎成了他们两人之间最大的危机。
可是说……
等于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对方面前。
若是两人千好万好，那自然是感情甜蜜蜜，日子美滋滋。
可是如果，如果以后婚姻要是进行不下去了，她便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甚至，只有一条死路。
她见过发了疯的男人，是怎么对待妻子的。
他们磨盘大队就有，爱的时候甜蜜蜜的，不爱的时候，妻子连条狗都不如。
最后，只有赶尽杀绝。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弹幕能够监听看到，她所有的事情。
一旦她告诉周中锋，她知道自己在一部电视剧里，知道自己能看到弹幕，通过弹幕得知以后的剧情。
那么弹幕背后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姜舒兰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这个后果，她也承担不起，因为这个后果充满着不确定性和危险性。
会将她，她的父母，甚至周中锋，以及所有人都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姜舒兰打了个哆嗦，之前挣扎犹豫纠结的心思也逐渐坚定起来。
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在她没有任何实力之前，绝对不能透露出去一星半点。
隔壁房屋，周中锋一直在翻身，他在想，之前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强硬了一些，是不是有些吓着了姜舒兰。
可是——
不这样做，姜舒兰根本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个拥有未卜先知能力的军嫂，一个知道所有事情的军嫂，在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就只能以特务的身份暂时收押。
若不是特务，自然会被放出来。
但若是呢？
这个后果，姜舒兰承担不起。
黑暗中，周中锋渐渐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点燃了一根很久很久都没抽过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又再次吐了出去。
他眸色渐深，低声喃喃，“舒兰，不要让我失望好不好？”
不怪他这般谨慎，而是岛上之前就出现过这类特务，他们最后甚至是损失惨重。
而现在，姜舒兰不肯说，周中锋只有两条路。
第一，选择视而不见，哪怕是知道她是个危险信号。
但是却因为她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的爱人，便选择私心隐瞒。
可真当一旦出了事情，那就是他周中锋对不起组织。
对组织忠诚，是周中锋一直以来的信念，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可是如果对组织忠诚。
那就是第二种，去和组织申请彻查姜舒兰一切过往，她的过往，她隐藏的秘密，则会全部都暴露出来。
因为没有人能够逃过组织的刻意追查。
更别说姜舒兰了。
可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周中锋都不愿意去选择。
向来果断的周中锋，第一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一夜，他一整晚没合眼，一根根烟蒂洒在地上一片，整个屋子都是一股烟味。
早上五点的时候，实在是睡不着的周中锋索性起来了，先是把一片狼藉的屋内给打扫了一遍。
其次，又出去从上到下冲了个凉水澡，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看了一眼房间内的姜舒兰，还在睡着在。
周中锋叹了口气，随即，先去食堂打了四个白面馒头，两个搪瓷缸的棒子面粥，放在桌子上以后。
已经是早上六点五十了。
等了十分钟，没有动静，等了十五分钟还是没动静。
周中锋终于忍不住了，再次推开门，目光落在床上。
姜舒兰不止还在睡着，还睡得四仰八叉，轻轻打着小呼噜。
就……挺没心没肺的。
他这边担忧了一晚上睡不着，那边倒是好，睡得喷香，没有任何知觉。
周中锋甚至怀疑，姜舒兰昨晚上睡得比以前都好。
毕竟，她以前睡相很好不说，也从来不打小呼噜。
周中锋盯着她看了半晌后。
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拧着了姜舒兰的鼻子，过了好一会。
姜舒兰脸憋得通红，一下子睁开眼睛，气呼呼道，“臭流氓，敢摸我。”
梦里，她正在和流氓搏斗。
只是，怎么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胡子拉碴，眼睑青黑，眼底泛着血丝。
“你怎么在这里？”
姜舒兰懵了下，闹了个大红脸。
周中锋本来想端着态度跟她闹的，看到这一幕，怎么也闹不起来了。
“做梦了？”
他挑眉。
姜舒兰红着脸点头，只是，在想到昨晚上两人的谈判时，顿时又脸色白了下去。
周中锋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快就站了起来，“先洗漱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十分钟后。
桌子上，姜舒兰拿着白面馒头，有几分忐忑。
只是，等她馒头吃完了，粥也喝完了。
对方还是没动静，不止是没动静，还去把桌子上的碗筷和搪瓷缸都收走了。
去了厨房。
姜舒兰有些忐忑，“你不问我吗？”
周中锋洗筷子的手一顿，哗啦啦的水声淡化了几分清冷，“已经有结果了不是吗？”
她要是想说，早都说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早上都在忐忑的。
其实，他昨晚上就该知道结果的，只是不死心，想要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但是，姜舒兰还是姜舒兰，固执得可以。
根本不会听任何话。
姜舒兰声音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确实是不能说。不过我敢以自己的性命发誓，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伤害组织的事情。”
这是她唯一能控制的，也是唯一能保证的。
周中锋收起筷子的手一顿，“我知道了。”
语气平静。
这让姜舒兰有些不安，她站在原地好一会。
直到周中锋从厨房出来，他沥干净了手，朝着姜舒兰道，“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出去一趟。”
他越是平静，姜舒兰就越是不安。
“周中锋，如果你、”
话到一半，周中锋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便对着她哑着嗓音道，“舒兰，不好的话，就不要说了。”
姜舒兰沉默下去。
她觉得事情，似乎被她推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但是却又无能为力。
姜舒兰是个悲观主义者，她已经想好了最差的结果，也做好了最差的准备。
周中锋凝视着她，低哑着嗓音，“你能保证对组织无害？”
姜舒兰有些意外他这个时候，还会问这种事情。
但是，她仍然坚定地点了点头。
周中锋，“等我回来。”
周中锋出了家门，站在门口片刻，他回头望向屋内。
隔着一扇窗户。
四目相对。
周中锋朝着她安慰地笑了笑。
见他还能笑的出来，姜舒兰心里的那一份沉重莫名消散了几分。
在姜舒兰没看到的位置。
周中锋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终于做了决定。
这个结果，他昨天夜里，反复推敲了好多次，这可能是最差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
一切，都有他来承担。
离开家里后，周中锋便直奔雷师长办公室。
门口，他站着许久，终于敲开了门。
敲开门。
“进。”
周中锋推门而入。
雷师长抬头望了过来，看到是周中锋的时候，有些意外，“来接孩子？”
俩孩子在雷家都要玩疯了，除了雷公嘴没好，不见生人之外，一切都好。
也算。
周中锋点头。
“除了接孩子，还有其他的事情？”
雷师长放下手里的报纸。
周中锋点头，他先是敬了一个礼，“领导，你昨天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那么清楚知道，两头狼在瀑布后面吗？”
昨天，当报告呈上去的那一刻。
雷师长就提出疑问了。
身为老领导了，眼光自然是毒辣，一次就能看清楚里面的问题。
只是，当时周中锋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选择的是先回去问姜舒兰，他要确保自己这边没问题，才能在给对方回复。
雷师长点头，他掀着老花镜，忍不住地看对方，“是？怎么，昨儿的不能回答我，今儿的就能回答我了？”
周中锋点头，“是，有些事情我不能确认，我现在已经确认了。”
“昨天我不好意思说，其实这里面还沾了我们家舒兰的光。”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笑，打散了几分清冷，“你也知道，舒兰她们被狼袭击的时候，就在那瀑布后面采摘竹笋。”
“我跟她推算，既然全部山上都搜寻了，他们都没找到，那除了这个地方，没有别的地方了。”
“这不，也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被撞上了。”
这话一落。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雷师长放下手里报纸，他看着他，浑浊的眼神透着几分锐利，“你确定？”
这种理由，可以忽悠别人。
但是，却忽悠不了他这个老江湖。
周中锋点头，语气坚定，“我确定。”
他确实是从舒兰那里得到的答案，这个他没说谎。
只是，更改了一小部分原因。
见他言之凿凿，雷师长看了他片刻，“中锋，人得为自己身上的一身皮负责。”
周中锋平静地和他对视，“我一直都知道。”
如果姜舒兰有问题，那他会和她一起离开部队，他会脱下自己身上的喜爱并热爱的军装，和她一起解甲归田。
可是——
如果没有，他不能的去做第一个伤害姜舒兰的人。
“好了，我知道了。”
雷师长定定看了他三秒钟，“下去吧！”
周中锋点头，“那我去接俩孩子回家了。”顿了顿，补充，“我可能惹了舒兰不高兴，孩子回去可以帮我哄哄他们。”
雷师长嗯了一声。
在周中锋离开后，他选择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嘟嘟转了三次，“帮我查姜舒兰同志的过往，以及——”顿了顿，“还有周中□□最近的异常。”

第44章
雷师长挂了电话，站在窗口，看着楼下周中锋离开的背影，千言万语终归是化为一声叹气。
这个他最为看好的后辈，他不希望对方走上错路。
因为对于周中锋来说，他未来的路很是清晰，但凡是走错一步，将没有任何余地。
姜家。
在周中锋离开后，姜舒兰沉思片刻后，发现有些事情多想无益。
还不如直接忙碌起来，让自己没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她把昨儿的才在锅里面焯水的竹笋，又放在簸箕里面，晒在院墙上面，摸了下干湿度，还是有些润润的。
海岛这个天气，热是热，只是有些回南天。
湿度很高。
这些笋子，明明都快晒干了，但是放一宿，又再次润了下去。
姜舒兰刚晒好竹笋，院墙旁边就传来声音，“小姜，你在家呀？你在家我就给你端一盘炒好的脆笋过来。”
是苗红云。
两家邻居习惯了，不管谁家做好吃的，都会给彼此端一些过去。
姜舒兰也没拒绝，“苗嫂子，我门在开着，你直接过来。”
早上周中锋出去后，她便直接把院墙门打开了，没关上。
招呼了苗红云，姜舒兰则进了屋内，拿了两个椰子，按照昨儿的周中锋教的法子，开了口，放在了窗台上。
人情交往就是这样，不能只进不出。
过了一会，那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
苗红云过来，不止是端了一盘子炒好的脆笋，还提着一兜的番茄和黄瓜。
只是，一过来把东西放下后，就察觉到姜舒兰似乎有些不高兴。
她倒是没想过，姜舒兰因为她不高兴，因为姜舒兰性子颇好，但是孩子也不在家，能惹她生气的……
苗红云迅速就排查完了，她试探道，“你和你家那口子吵架了？”
平时姜舒兰都是眉眼盈盈笑，今儿的虽然也在笑，但是眉宇间却有着藏不住的忧愁。
姜舒兰揉了揉脸，叹了口气，“有怎么明显吗？”
“挺明显的，小姜你长得俊，但凡有一点不开心，眉头就是蹙的，瞧瞧你这眉毛，都快能夹蚊子了。”苗红云低声道，“我跟你说，你这可不对，咱们女同志还是少操心，少皱眉。”
姜舒兰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心里总归是藏着事。
“怎么了？跟我说说，我帮你参谋参谋。”苗红云忍不住道，“新婚两口子都是这样，在互相磨合，我当年才结婚的时候，和我们家老那还动过刀子，你看日子现在不也过过来了？”
“你看你能不能说说？嫂子到底是过来人，帮你参谋参谋。”
姜舒兰和周中锋都是头一次结婚，会有磨合，矛盾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有些事情自己看来是天大的事情，说出来可能也就没什么了。
姜舒兰在这岛上确实是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什么事情只能憋心里。
见苗红云这般问，她抿着唇思忖片刻，便组织了下语言，挑着能说的说了，“苗嫂子，我问你呀？”
“如果你出于好意，帮了那团长，但是那团长却因为你帮的这个过程，有些非正常路子，对方因此而怀疑你，让你坦白，你会怎么做？”
苗红云多聪明的人啊！
当即冷笑一声，“我帮了他，那狗日的还敢挑三拣四？怀疑我？让我坦白，坦白他个仙人板板，我帮了他是不是事实？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来怀疑老娘，老娘还不跟他过了。”
这话一落。
苗红云立马联想到了一些事情，“你是说，周副团是这样？”
姜舒兰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个傻妮子。”
苗红云抬手戳她额头，瞧着力度重，落下却是轻飘飘的。
“一看就是你们家人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又没处过对象，连男女之间最基本的拉锯战都不会了。你说你这么好的优势都不知道占，你啊你啊！”
苗红云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男人是什么？男人是狗，你冷冷他，他自己就巴巴地贴了上来，你记住，不能惯着对方，会把对方惯上天。”
姜舒兰其实没处理过这类感情问题，她迟疑道，“但是，我确实是骗了他。”
“骗了咋啦？你是害了他吗？还是给他在外面带了绿帽子？再不济，外面生了个别人的崽？这些有吗？”
“当然没有。”
姜舒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不就得了，小姜你记住，和男人吵架的时候，遇到你有问题，不能说出口的时候，你甭和他吵，你就和他撒娇，撒到他没脾气了之后，这个时候——”
苗红云眯了眯眼睛，带着杀气，“这个时候，就是你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姜舒兰吃惊地瞪大眼睛。
她是真没见过这种法子，整个老姜家都是老实人，爹娘也是这样平淡过了一辈子，至于哥嫂们，平时交流都不多，都是闷头干。
苗红云这种法子，简直是给姜舒兰打开了新的世界观。
姜舒兰迟疑，“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太好？我看你就是太单纯，家里把你养得太娇了。”
苗红云挥手，“你不秋后算账，让那狗男人长记性，知道老婆不好惹，下次他还会在犯。”
“你记住，秋后算账来个几次，狠狠地把对方治一治，你看下次对方还敢怀疑你不。”
怀疑自己老婆，想上天啊！
姜舒兰慢慢消化这事实，她的世界里面，一直都是一板一眼的，有理有据。
她疑惑，“那如果是我错了呢？就是问题在我。”
这样，在和对方秋后算账是不是不太好？
太不讲理了一些。
苗红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感慨道，“我的小舒兰哦，你真是单纯的可怕，错了又怎么样？男人还企图跟女人讲道理？我看他是想死，女人能讲道理吗？女人能有错吗？”
“你记住，大方向不错的情况下，女人是不会有错的，错的只会是狗男人。”
她和自家男人结婚十多年了，一个孩子没立住。
在这种岛上没儿子就是断子绝孙的大环境下。
她男人不止没怪她，还能下班就往家里跑，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有，他们小两口还能像刚结婚那样恩爱。
这可不是简单的。
是苗红云一手□□，或者说是她一手经营出来的婚姻。
“舒兰呀，婚姻是要用心经营，这个心，可不止是付出，还有女人的算计，知道吗？”
可不能像舒兰这般单纯的。
姜舒兰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只感觉今儿的和苗红云这一席话，一下子打开了她的新世界大门一样。
让她看到了一样不同的婚姻相处模式。
这是她在姜家，甚至整个磨盘大队，以及她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见识过的。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想。”顿了顿，苗红云磨牙，“至于你们家周副团，你好好想，怎么收拾他。”
“老婆能有错吗？老婆能怀疑吗？你一心一意从千里之外跟着他，他还怀疑你，你就揪着这点，跟他死磕。至于对错道理，你都别讲，就只管揪着这一点，我保管你能赢。”
不止是这次能赢，下次也能赢，往后姜舒兰能赢后半生。
夫妻两口子相处，不是东风压到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
谁能占据上风，那就看谁的本事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好好琢磨下。”
“嗯，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嫂子说，咱们女人都不容易，当然要互相帮助。”
至于帮男人，呵！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只觉得和苗红云说的这一通话，让人茅舍顿开，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等苗红云走了以后，姜舒兰自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发呆。
她仔细回顾了一下，自己和周中锋结婚以来的相处，周中锋为她付出的多。
同样，她为周中锋付出的也不少，甚至，得知对方有危险，不惜差点暴露自己能看到弹幕的事情。
就为了他不受伤。
想到这里，姜舒兰想想，周中锋确实是有些让人生气的。
她好心好意，对方还怀疑她。
周中锋简直太可恶了！
雷家，周中锋在接到两个孩子后，还去供销社给俩孩子一人买了一根冰棍，“老姑父，需要你们帮忙。”
俩孩子看到冰棍，眼睛都移不开了。
“老姑父，你说。”
他们嘴上还有伤口，不过却已经结痂了，凸起的结痂，有点像雷公嘴。
“是这样，我和你们老姑闹了矛盾，希望你们回去帮我哄哄你们老姑。”
这下，雷云宝和铁蛋儿两人的目光，顿时从冰棍上转移开了，齐齐问道，“你欺负我老姑了？”
“老姑父，我跟你说，你欺负了我老姑，还想拿冰棍来收买我们，我告诉你，休想。”
雷云宝把头摇着跟拨浪鼓一样，凶巴巴道。
“就是，我们不是这样的人。”
周中锋，“那十个冰棍。”
“不可能。”
“一百个，今年夏天，你们两个人的冰棍我包了。”
这下，俩孩子齐齐对视了一眼，眼珠子一转，迅速达成一致，“成交。”
“不过，你还要抱我们回去。”
周中锋一直信奉小孩子不能惯着，但是这会有求于人，到底是妥协了。
一手抱着一个，从雷家一直抱到家里，天又热，满头大汗也不为过。
等周中锋领着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了。
原本路上都说好了，让孩子们帮他哄哄舒兰的。
结果，俩孩子一进屋，立马从他身上一下去，就朝着姜舒兰跑去，“老姑，老姑父是不是欺负你了？”
姜舒兰愣了下，她下意识地去看周中锋，然后没说话，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旁。
周中锋心里咯噔一下。
俩孩子多聪明啊！
立马看懂了姜舒兰的态度，“老姑，我们已经帮你报仇了。”
雷云宝压低了嗓音，“老姑父还以为一百个冰棍来收买我们。”他冷笑了一声，“他做梦，我们是不会为了冰棍背叛你的。”
接着，走到周中锋面前，背着小手，教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怎么能藏私房钱呢？”
周中锋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就见到上一秒对他凶巴巴的雷云宝，下一秒走到姜舒兰面前。
一脸担忧地提醒她，“老姑，一百个冰棍，你算算我老姑父藏了多少私房钱？这男人要不得啊！”
“你还不快去没收？”
周中锋，“……？”

第45章
周中锋是万万没想到，小孩子这么精怪，前脚收了好处，后脚就被对方卖了。
“舒兰——”
周中锋看了她一眼，想要解释。
这不是私房钱。
姜舒兰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究这个话题。
而是一手搂着一个孩子，摸了摸他们各自已经结痂的嘴角，“你们这是怎么了？”
这一开口好了，没被搭理的周中锋心里惴惴不安。
被问话的雷云宝和铁蛋儿顿时对视了一眼，有些想撒谎，说是摔的。
但是想到姜舒兰之前教他们不能撒谎。
于是，不在意地摆摆手，“老姑，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口算什么？伤口是我们男人的勋章。”
“对不对呀，铁蛋儿？”
铁蛋儿跟着点头，“对，这是勋章。”
姜舒兰哭笑不得，这孩子们豆丁大，还男人。
偏偏，雷云宝很是会看脸色，上前和铁蛋儿两人，一人围着姜舒兰，转悠，“老姑，你别不开心了嘛，我和铁蛋儿会保护你的，真的。”
“是的。”
铁蛋儿没说话，却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姑，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老姑父也不行。
姜舒兰鼻头有些酸涩，“没人欺负我。”
她搂着俩孩子，轻轻地抱了抱。
领着孩子转身就进了屋内，周中锋站在原地，想跟上去，结果卧室门砰的一下子关上了。
把他给关在门外了。
周中锋碰了一鼻子灰，摸了摸脸，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媳妇生气了。
哎。
一直到了晚上，姜舒兰还是没搭理他，周中锋实在是憋不住了，“舒兰。”
姜舒兰抬头看他，“嗯？”
“我去找雷师长，没有想着伤害你。”
他只是去述职工作，然后把孩子们带回来好哄她。
姜舒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习惯了她每天眉眼盈盈带笑，跟他调皮的样子。
她这般冷淡，周中锋实在是不习惯，“舒兰，我下次不会逼你了。”
既然舒兰说，她不会危害组织，他就应该相信她，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逼迫她。
姜舒兰放下了手头的活儿，所有的笋子都快晒干了，她轻声说，“周中锋，从一开始，你就不相信我对吗？”
她从来没想过害他。
就是利用弹幕，她的初心也是为了帮他。
唯一，她做错的事情就是不应该太着急，而没有做任何掩饰。
这话一说，周中锋瞬间沉默下去，他确实有怀疑她，从在火车上她救下雷云宝开始，就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然后，这一次上山捕狼队的事情，让他怀疑的种子逐渐加大。
他之所以去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也是源于不安。
姜舒兰带给他的不安。
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舒兰——”
周中锋嘴唇翕动。
“其实，我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的，这样，你上山就是受伤了，也怀疑不到我身上，不是吗？”
姜舒兰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知道我为什么会全部说出来吗？”
连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知道我是为了谁吗？”
她不说。
周中锋也知道。
姜舒兰是为了他不受伤，是担忧他的安全，才和盘托出。
之前太过担忧外在原因，或者说太过关注姜舒兰的异常，反而忽略了这一点。
当猛地被点醒的时候，周中锋一惊，“我——”
姜舒兰打断了他，“我知道自己做得太过明显，不符合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你怀疑我是正常的。”
“可是周中锋，我从来没想过害你，这一个观点，我强调过很多次，你相信过我吗？”
“我相信过你。”
不然，他也不会找雷师长那般说话，掩下一切异样和不合理。
姜舒兰垂眸，“周中锋，我们用事实说话。”
她通过弹幕，已经知道周中锋去找雷师长帮她掩饰了。
但，雷师长在查她的过往了。
她现在就等待一个结果。
她想知道，对方是不是能查出来。
等这个结果出来后，她想，她也罢，周中锋也罢，雷师长也罢，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姜舒兰说完，不去看周中锋的神色。
便低头忙活起来，她把所有晒干的竹笋，留出来了一把晚上备用，剩下的全部都放在了袋子里面，用麻绳给扎紧了以后，单独放在五斗柜的抽屉里面。
她刚一动。
周中锋就追过来，低声道，“你要做什么，我来做。”
姜舒兰把袋子索□□给他，直接去了院子里面，她一走。
周中锋提着袋子，傻在原地。
雷云宝背着小手走过来，叹气，“哎，老姑父，你真的好笨啊！”
“哄女孩子开心要花花啊，你这样，难怪我老姑不想要你。”
这——
周中锋哪里有经验，他把一袋子竹笋放在五斗柜，装起来，便一把提着雷云宝的后颈脖子，“少说风凉话。”
铁蛋儿依靠在门框处，摸着下巴，“可是，我老姑已经生气了。”
俩孩子都看出来的事情，周中锋哪里没看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女同志生气是真难哄啊！
三天后。
雷师长吩咐下去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等猎鹰小队赵克勤把调查个人档案放在他桌子上的时候。
他仔细从头看到尾，一遍，两遍，三遍。
等到第四遍的时候，雷师长把姜舒兰的个人档案资料，放在了桌子上，揉了揉眉心，“去把周中锋给我喊过来。”
他对着警卫员小张吩咐。
小张点了点头，小跑着出去。
半个小时后。
“领导，你找我。”
周中锋朝着雷师长敬礼。
雷师长点头，把姜舒兰档案递给他，“你看一遍。”
周中锋看到姜舒兰档案的时候，瞳孔缩了下，接着，他皱眉，声音清冷，“雷师长，你怎么——”
“我怎么去查姜舒兰对吗？”
“中锋，看完再说。”
周中锋接了过来，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看完了，姜舒兰同志没有任何问题。”
“组织可以对她放心。”
雷师长嗯了一声，“从档案来看，姜舒兰同志是没问题。”
“但是，以后不能掉以轻心，身为军人要和自己的妻子一起共同进步。”
他特意叮嘱。
周中锋点头，声音清冷，“我知晓。”
“中锋——”
周中锋抬头看他。
雷师长欲言又止，“算了，没事，你下去吧！”
等周中锋离开办公室后，雷师长从抽屉又抽出了一份档案。
上面写着周中锋三个字。
雷师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当初组织同意你娶姜舒兰同志是对，还是不对？”
从档案记录来看，一切都是正常的。
唯一的不正常，就是相错亲那一次。
可是，姜舒兰阴差阳错相错亲和周中锋在一起，里面的动机和原因也都写得清清楚楚。
是因为江敏云和郑向东勾结，一个人为了抢姜舒兰的相亲对象，一个人为了姜舒兰，才有了这一次阴差阳错的相亲。
可是，老江湖雷师长还是看出了一丝不同来。
姜舒兰见周中锋第一面，就骂了他一顿。
骂错人！
这个点，被他再次圈起来，是认错相亲对象了吗？
雷师长深思熟虑，“把姜舒兰同志给我喊过来下。”
警卫员小张愣了下，“是。”
在家里接到消息让自己去雷师长办公室的姜舒兰愣了下，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终于来了。
旁边的雷云宝已经炸起来了，“我爷爷好烦啊，他找老姑你做什么？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姜舒兰摸了摸雷云宝的头，“不用了，我自己去。”
“你和铁蛋儿在家，不要乱跑，知道吗？”
两孩子不情愿，但是见到姜舒兰很是严肃，只能答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
姜舒兰来到雷师长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来。
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敲开门，嘟嘟嘟三声。
门开了，是雷师长亲自过来开的门。
相比对于周中锋的严肃，雷师长对姜舒兰很是和蔼，甚至，还起身给姜舒兰倒了一杯水，“小姜，坐吧！”
姜舒兰嗯了一声，“雷师长，您找我。”
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略微有几分拘谨。
“嗯。”雷师长聊闲话，“你和中锋吵架啦。”
语气和蔼，像是一个长辈。
姜舒兰用力地捏了捏手指，她笑了笑，语气平静，“是的，两个人有些矛盾。”
“新婚小两口有矛盾是正常的了，不过两个人一人让一步，还是要好好过日子。”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略微放松了几分。
而雷师长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听说，你当时相亲相错对象了，还把中锋给骂了一顿？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姜舒兰怔了，她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不是我把他当成那个二婚的老男人邹跃华了。”
“当时在气头上，就骂了，哪里知道骂错人了。”
“你当时的处境，不是很需要邹跃华这个相亲对象吗？为什么会骂他？？”
姜舒兰怔了一下，她手指收紧了几分，有几分难为情，“因为当初很多人说风凉话，说我去一个大闺女去做后妈，到最后只能为别人做嫁衣裳。”
这个档案里面有。
当初姜舒兰和邹跃华相亲的时候，有不少女同志都嫉妒她。
这种闲话不止一次被提起来。
“那在火车上，你是怎么发现人贩子的？”
姜舒兰抬头，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奇怪，“不是我当时带着铁蛋儿去接水，不小心把热水洒在对方身上了吗？然后那个女拐子抱着的孩子，不哭不闹，我就怀疑了。”
语气老老实实，还带着几分疑惑，不明白雷师长为什么再次会问起。
雷师长点了点头，“好了，我知晓了，小姜你下去吧，回去和中锋好好过日子。”
姜舒兰嗯了一声，拘谨地捏着衣角，把忐忑和不安展现的淋漓尽致，“雷师长，我是哪里有问题吗？”
雷师长看到这一幕，越发放松了几分，“没事，就是突发奇想，想了解下之前的情况，如今瞧着，你俩都好，那我就放心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滴水不漏。
姜舒兰轻轻地点了点头，后怕的拍了拍胸脯，“那就好。”
等出了办公室门后，姜舒兰脸上的忐忑和不安，尽数消失。
连带着笑容都淡了几分，她应该是过关了吧？
办公室，姜舒兰一离开。
雷师长拿出之前那份档案，在是否值得继续怀疑追查，那一项上面打了个否。
心想，就姜舒兰这种单纯淳朴的小媳妇，肯定不是那种会说谎骗人的人。

第46章
而雷师长又哪里知道，之前姜舒兰那一切都是演戏。
姜舒兰一出办公室，就被人喊住了，“舒兰。”
是——周中锋。
他刚从拉练部队过来，只穿着一件松枝绿衬衣。
因为刚还在训练，满身的汗意打湿了衣服，薄薄的确良的衬衣贴在劲瘦却贲张的肌肉上，有着很明显的凸起痕迹，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听到喊声，姜舒兰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便看到是周中锋，他停下脚步。
周中锋小跑着朝着她跑来，“雷师长找你？”
他原以为这件事到他为止，万万没想到，雷师长竟然单独找了姜舒兰。
姜舒兰嗯了一声，“已经找完了。”
“没事吧？”周中锋脸上藏不住的担忧，“他找你说了什么？”
姜舒兰摇头，“没事，已经说完了，就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她出奇地平静。
这让周中锋有些不安，向来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迫，“是我不好，没照顾好你。”
姜舒兰笑了笑，“哪里的话，周中锋你去忙吧！”
语气客客气气的。
让周中锋的心里也跟着一沉，他嘴唇翕动，“舒兰，我、”对不起。
姜舒兰仰着瓷白的脸，看了看他，“不用，我没事，一切都好，我瞧着这天气像是要下雨了，我先回家一趟把衣服收了。”
话落，她便转身准备先回家。
周中锋伸手去拉了她，结果却被姜舒兰给挣脱了，她转身就走。
周中锋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紧紧地抿着唇角。
下一秒。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和你媳妇吵架了？”
是那团长过来办公室喝水，怎么也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周中锋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突然想到什么，他问，“那团长，你每次和苗嫂子吵架后，是怎么解决的？”
这……
可真是稀奇事，能从周中锋口中问出这种话。
那团长端着搪瓷缸，抿着一口茶水，咂摸了下嘴，“还能怎么办？赔礼道歉。”他叹口气，“哎，你是不知道生气的女人有多难搞。”
这话，简直就是说到了周中锋的心坎里面，他煞有其事地点头。
生气的姜舒兰好难哄啊！
他都哄了三天了，对他都没个笑脸。
两个男人，竟然罕见地一拍即合，同病相怜。
那团长抬手，揽着周中锋肩膀，周中锋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但是想到能够讨到哄好姜舒兰的法子。
他想了想，从兜里面掏出来一包大前门递过去，“那每次那哥，你是怎么哄嫂子的？”
从那团长变成了那哥。
关系亲近的不止一倍。
谁说周中锋不会让人情往来了？
这不门清？
也就是看他愿不愿意吧！
那团长推开烟，又还回去，沧桑道，“我可不敢抽，你嫂子那鼻子，跟狗鼻子一样，我抽一口回去，她都能闻出来，半夜把我赶出去，我只能在隔壁屋子喂蚊子。”
他那媳妇可狠了，隔壁屋子就一个单竹床，连个床单被罩都不放，至于蚊帐那是没有的。
周中锋听完，默默地在心里点了个头，他也被赶出来过。
这几天晚上，他都是一个人在隔壁小屋睡的，反倒是铁蛋儿和雷云宝两人，鸡犬升天，常伴姜舒兰左右。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在这一刻，齐齐地叹口气。
那团长以过来人的身份教周中锋，“周副团，你回去和你媳妇好好认个错，至于错哪了，你就不必解释了，只管认错就是了。”
“当然，嘴上认错是一方面，身体要勤快，第一，家里的水缸的水要及时打满，第二就算是不做饭，吃完饭去收拾碗筷，第三，要有眼色，媳妇要是不高兴不舒服累着的时候，你就去给她耸耸肩膀，什么的。”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要是你藏的有私房钱，就把藏的私房钱主动上交给媳妇，再或者去供销社买个你媳妇喜欢，却又舍不得买的物件儿，送给她。”
按照他的经验，这一系列操作下来。
基本能在家苟活下去，然后在找准机会，一次和好。
夫妻吵架嘛，不都是床头吵，床位和？
周中锋一一记下来，他点了点头，“那团长，你是好男人。”
部队里面，不少人笑话那团长妻管严，妻子连传宗接代都不会，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是，在周中锋眼里却是不一样的。
那团长和苗嫂子两人是岛上少有的恩爱，和别家男人回去充当大爷不一样，那团长回去是真的什么活都干。
就他刚教他的这些办法，整个岛上，怕是也只有那团长会这么做。
那团长心生感慨，“没办法，自己讨的媳妇，自己疼。”顿了顿，抬手拍了拍周中锋的肩膀，“咱们男人们，就多吃苦一些，也没关系。”
周中锋嗯了一声，细细地记住每一个法子。
他发现婚姻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哄老婆是个重要的技术活。
海岛的雨说来就来，前一刻天上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下一秒，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
姜舒兰小跑着回到家，雨淋湿了发，她进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把院子的衣服给收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院子的衣服竟然干干净净的，一件都没有了。
她不由得有些惊讶，谁把他们家衣服收了？
难道是隔壁的苗红云？
正疑惑着呢！
屋内的铁蛋儿和雷云宝听到动静，顿时跑了过来，特别稀罕的一人抱着她一个胳膊，“老姑，你快进来，衣服我们都收到家里了。”
俩孩子个子不高。
眼看着要下雨的时候，一个搬凳子，一个当肉垫子，踩在肉垫子上，就那样将将地把衣服收了下来。
累得可不轻。
雷云宝个子比铁蛋儿高，就算是这样，踮起脚尖收衣服的时候，差点把自己脖子挂在挂衣服的铁丝上，当场上吊没了。
当然，这话，雷云宝和铁蛋儿是不会和姜舒兰说的。
姜舒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这两孩子，皮的时候能把人气到血压飙升，可是乖的时候，实在是让人心疼。
姜舒兰抬手，一手搂着一个，“铁蛋儿和小宝，今天做得很棒，值得鼓励。”接着，她话锋一转，“但是，你们要知道，挂衣服的铁丝很高，你们去取衣服，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知道吗？”
铁蛋儿和雷云宝先是被夸了，很高兴，但是一听后面的话，顿时愣了下。
两人乖巧地点头，“老姑，我们知道了。”
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觊着姜舒兰，“老姑，你和老姑父和好了吗？”
这话一问，姜舒兰怔了一下，拉着两人进了屋内，给他们洗了个花脸，“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插手了。”
雷云宝和铁蛋儿对视了一眼，齐齐地叹了口气，“我老姑父也太笨了一些，这么久都没把老姑哄好，真是太笨了。”
怎么能这么笨呢？
别看孩子小，其实心里都知道。
他们调皮捣乱是一回事，但是如果老姑和老姑父真吵架了，他们也会很难过。
他们不希望大人吵架。
姜舒兰觉得小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道理，她换了一盆水，刚去看水缸，已经空了。
只能用着剩下的半盆水先给孩子们擦了下脸。
正给他们洗花猫脸的时候，外面一声炸雷，炸裂开来，特别的响。
那种雷，像是要把天地都要给劈开了一样。
砰的一声——
宛若炸蛋响彻天地。
接着，一阵闪电，整个屋内的灯泡也跟着一闪一闪的。
姜舒兰给孩子们洗脸的手顿时一顿，哆嗦了下。
她怕打雷，特别怕，自小的都怕，一直到长大了，这个弱点也没能改掉。
而海岛的雷，比她想象中的更可怕，这才二月份，而他们东省那边，就是大夏天也很少打这种炸雷。
“老姑，你别怕。”铁蛋儿说。
他和雷云宝一人一边，紧紧地拉着姜舒兰的手，“你别怕啊，打雷一点都不吓人的。”
雷云宝低声安慰她。
小小的一个人，大大的语气。
姜舒兰只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一个孩子胆子大。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给两孩子擦完脸，一手拎着一个，带着孩子们去了卧室。
等一到卧室之后，她立马关上门窗，连带着孩子一起赶到了竹床上。
外面炸雷惊响，下着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窗户上，啪啪作响。
明明才下午，可是这会的天气，却已经黑到了像是在傍晚，暮色沉沉的时间点。
不知道，不知道周中锋在外面拉练还好吗？
下这么大的雨。
接着，姜舒兰迅速把这个念头给甩在了脑后，她想他做什么？
那么大一个人，还能用她担心了？
还不如担心下自己比较实在。
姜舒兰搂着俩孩子，一手护着一个，“你们怕吗？”
俩孩子对视了一眼，犹豫，“不怕。”
其实，他们也怕，那么响的炸雷，那么亮的闪电，感觉像是老天要吃人了。
可是，老姑也怕。
身为男子汉，要保护好女孩子。
姜舒兰哪里没感受到呢？
她低声道，“可是我有点怕。”
“老姑，那你挨我近点。”铁蛋儿说。
“在近点，我们几个靠近点，雷就打不到我们了。”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刚准备哄着两孩子睡觉，结果，砰的一声——
外面风太大了，刮开了窗户，窗户敲打在墙面上，豆大的雨滴也随着风给刮了进来。
整个卧室内，瞬间一片狼藉。
“你们坐好，我去关窗户。”
姜舒兰急匆匆地朝着孩子们丢了一句话，便跳下床，去推着窗户企图关上。
可是，她力气不大，加上风实在是太大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大风，吓死人了。
她刚一用力，那风就再次送了过来，窗户又被推了回来。
很快，姜舒兰就被淋了半身的雨，她却顾不得，在她刚用完力，要关上窗户的时候，突然外面一阵白光闪过，又是一阵惊天炸雷。
砰——
砰——
砰——
一声高过一声。
听在耳朵里面，宛若魔音，姜舒兰的手都跟着抖了下。
接着，那闪电的光，刚好照在她脸上，又是一道惊天炸雷。
姜舒兰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窗户也跟着下意识地松开了。
窗户也跟着砰的一声。
姜舒兰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
“舒兰——”
是周中锋，他穿着一身雨衣，雨滴顺着雨帽，流在线条流畅的下颌骨上，他着急地从外面回来，“你没事吧？”
他一进来，就扶着姜舒兰，这一扶，才惊然发现，姜舒兰的衣服全部都湿透了。
“我没事。”
姜舒兰有些喘，催促，“先关窗户。”
不用她交代，周中锋已经去把窗户给关上了。
不得不说，男人的力气就是大，在姜舒兰手里，那怎么也合不拢的窗户，在他手里，只是一个回合，直接关上了。
只是，关到一半。
周中锋皱眉，“插销被吹断了，我去重新装个插销。”
“你先和孩子们换个屋子，去隔壁。”
姜舒兰衣服都湿透了，整个衣服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周中锋根本不敢回头看。
姜舒兰嗯了一声，两腿有些发软，周中锋见状，用着一个铁锹支撑在窗户后面，暂时当做一个杠点，把窗户给堵上了。
接着，不给姜舒兰拒绝的余地。
直接双臂一抬，把她给打横抱起。
身子猛地腾空，姜舒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踢腿，“周中锋——”你放我下来。
她手下意识抓着周中锋的肩膀，这才发现，周中锋身上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
周中锋低头看她，垂眸敛目，声音清冷，“舒兰，晚点再吵架，现在我送你过去。”
姜舒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两孩子跟着跳下床，原本有些害怕的，莫名的因为周中锋回来了以后，也跟着大胆起来。
跟在周中锋屁股后面。
雷云宝笑嘻嘻，扮鬼脸，“老姑，你就让老姑父抱啦，除了我老姑父，谁还会惦记你怕雷呀。”
“就是就是。”铁蛋儿跟着叹气，“我还说我和小雷子保护你呢，可是我俩也怕打雷，是个废物，暂时先让我老姑父保护你吧！”
面对这两大一小同仇敌忾。
姜舒兰抿着唇，不再说话。
两个卧室，本来就离得极近，到了隔壁屋子后，周中锋把她放在小竹床上，低声道，“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听到这话，姜舒兰心里那一根紧绷的弦，也跟着瞬间安定下来。
就见到周中锋交代，“我去修窗户，你们两个能保护得了你们老姑吗？”
雷云宝和铁蛋儿同时点头，“能的。”
总感觉老姑父回来了以后，什么都不用怕了呢。
周中锋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姜舒兰，没说话，但是姜舒兰却能看明白。
可以吗？
姜舒兰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中锋便大步流星的去了隔壁房间，不一会就传来锤子敲钉子的声音，梆梆梆。
明明是很吵的，但是在这一刻，却分外让人安心。
“老姑，其实我老姑父人还是很不错的，对吧？”雷云宝觊着姜舒兰的神色，小声说道。
很不错吗？
在那一刻，姜舒兰也不得不承认，周中锋回来的真的很及时。
她没说话。
铁蛋儿继续，“我老姑父长的好，工资高，又能顾家，老姑，你说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姑父，哪里找呢？”
当然，这话可不是铁蛋儿说的。
而是，他在家里，听了家人说过很多遍。
姜舒兰还是没说话，她笑着捏了捏铁蛋儿的脸，“好了，我知道了。”
“小孩子不操心，小心长不高个子。”
有了这话，两个孩子齐刷刷的松口气。
雷云宝自言自语，“会修窗户的男人不多，我老姑父算是其中一个。”
老气横秋，见缝插针的话。
让姜舒兰忍不住笑了。
周中锋修理窗户很快，不过十分钟，就把窗户下面插销的位置给重新定上了。
这还不说，还把屋内吹进来的雨水，给全部都打扫了一遍。
看到全部都没问题了，这才到了隔壁房间，“你们过去吧！”
姜舒兰嗯了一声，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周中锋忙碌的脸色有些冷，他丢下一句话，“我去挑水。”
他刚打扫的时候，看了厨房水缸已经空了。
姜舒兰犹豫了下，“现在雨太大，晚点吧！”
她挑不动水，家里的水基本都是周中锋挑着的，再或者是猴子和四眼过来帮忙。
周中锋回头看她，“你是在担心我？”
姜舒兰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好，我一会等雨停了再去挑。”他语气有几分愉悦。
那么清冷冷静的一个人，姜舒兰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心情。
姜舒兰抿着唇，没在说话。
周中锋看了一眼她，晕黄的灯光下，在姜舒兰的脸上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像是刚出炉的瓷器打上了一层奶白色的釉，细腻而有光泽，漂亮到惊人。
周中锋强迫自己转开了目光，他低声道，“晚上就不用做饭了，我去食堂打饭。”
“今天星期五，食堂应该有加餐的红烧肉。”
这种时候，也就是一周才一次。
最主要的是，下大雨的天气，空气中太过潮湿，灶膛旁边的风箱，就算是点燃了，过一会也会自己熄灭掉。
不用自己动手做饭，姜舒兰当然乐意。
她点点头，看向雷云宝，“晚上住这边，还是回雷家？”
雷师长找她的事情，是大人的事情，她不想牵扯到孩子身上。
雷云宝小声道，“我让爷爷送饭票，我想住这边。”
他不想离开铁蛋儿，也不想离开老姑。
姜舒兰嗯了一声，朝着周中锋道，“那就打四个人的。”顿了顿，问，“钱票够吗？就放在抽屉，你自己拿。”
周中锋的津贴和工资都是上交给她的。
周中锋点头，“我自己拿。”
“藏私房钱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雷云宝突然接嘴儿，掏着兜，把唯一的五分钱拿出来，交给姜舒兰，“看我，都是上交给老姑的。”
接着，他对铁蛋儿眨了眨眼睛。
铁蛋儿也有五分，顿时肉痛的拿了出来，一起交给姜舒兰。
然后，两双干净透彻的眼睛，齐齐的看向周中锋，“你的呢？”
“还不上交？”
这话一落，屋内一安静。
周中锋觉得孩子过来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家里的氛围不在那么僵硬。
他掏出兜，空空如也，“好男人不藏私房钱，我一分钱都没藏。”
这下——
俩孩子都不敢相信。
瞪大眼睛，“你让我找。”
说着，就要过来搜查周中锋。
却被姜舒兰打断了，“好了，不要闹了，你们姑父要挑水，还要打饭，晚上想不想吃红烧肉了？”
这话一落，俩孩子都跟着安分下来。
周中锋看了一眼姜舒兰，只觉得舒兰心里还是有他的！
等雨一停，他就出去忙活起来，先是挑了三趟水，把家里的水缸全部都给挑满了以后。
又去了食堂打饭。
今儿的下大雨，灶膛很难烧，所以很多成家的人都像是周中锋一样，提着两个搪瓷缸，又提着两个铝制饭盒，过来食堂打牙祭。
等周中锋一来。
司务长就忍不住抱怨了，“平时也没看到那这么多人啊？”
“怎么今儿的就这么多人了。”
家里做不了伙食，他们食堂也做不了啊！那火烧了灭，灭了烧的。
周中锋轻咳一声，“红烧肉还有吗？”
司务长冷哼了一声，“就知道你要来。”
他打开锅盖，里面放着一盘子的红烧肉，说是一盘子，其实也就是□□块，不过食堂的红烧肉地道，切的方块一样，肥噜噜的，极有光泽。
周中锋尝了一口，“不及我媳妇一半手艺。”
不是他吹，姜舒兰做的红烧肉才是一绝。
“去去去，得了便宜还卖乖。”接着，司务长突然想到什么，“你媳妇厨艺真有那么好？”
周中锋心里突然警惕，“嗯？怎么了？”
“我们食堂这边缺人手，你媳妇厨艺既然好，不如来我们食堂应聘？”
不是他吹，他们食堂这边的岗位，可是稀缺性的。
要不是周中锋是自己人，关系近，他还不会透露这个。
周中锋微微蹙眉，“食堂太累了。”
海岛这边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温度高的时候，能达到四十度，而厨房内的温度，甚至不止是四十度。
光那烧火，高温，就知道了。
“这倒也是，女同志不一定能拿下这个辛苦活。”司务长叹了口气，“主要是你津贴高，也看不上这点工资。”
像姜舒兰过来帮工，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
这还是累死累活的，周中锋往前儿的日子，每个月在食堂打牙祭的钱，都不止这点了。
周中锋没说话。
他把盘子里面的红烧肉倒到搪瓷缸里面，又自己去打了四个花卷，两铝制饭盒各自装着二合面面条，食堂的面是活面擀出来的，一根足足拇指宽度，极为耐饿。
男同志吃一碗，基本一上午训练不带饿的那种。
等打完这个，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青菜吗？”
司务长瞪眼睛，“这么大的暴风雨，哪里来青菜，青菜都给淹死了。”
海岛就是这样，一场台风暴雨过来，种的什么东西都会没有了。
“明天早上，我看食堂就只有洋芋和腌菜了，还青菜，想都别想。”
司务长就像是一个更年期到了一样。
谁问他要饭菜，就跟要他命差不多。
周中锋不和他计较，把两个铝制饭盒和两个搪瓷缸齐齐的摆在尼龙网兜里面，“谢了，我回去了。”
“走走走，最好别来了。”
司务长气急败坏。
周中锋老神在在，没有半分慌乱，“我明天在来。”
司务长，“……”
真是欠了他们的。
等周中锋回家的时候，姜舒兰已经把小屋给收拾了一边了，锅里不好开火，她把爹娘给她装上的大酱拿了出来。
三瓶子大酱，如今就只剩下一瓶子了。
吃一点就少一点。
她用勺子挖了两勺放在小碟子里面，想了想，又把之前苗红云给的黄光给凉拌了，把黄瓜拍碎，切块，放上葱姜蒜，淋上地道的老酸醋，在滴几滴麻油。
等周中锋回来的时候，便看着姜舒兰在厨房忙里忙外端菜。
“回来了。”
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听在周中锋眼里，却有一种真真切切的回家感觉。
他嗯了一声，将食堂打好的饭菜都放在桌子上，一一摆放出来，“刚好食堂那边没青菜，你这边拌的黄瓜很及时。”
姜舒兰有些意外，“食堂会没青菜？”
食堂应该是全海岛，物资最丰富的地方呀。
“挂大风，菜都被淹水了。”周中锋习惯了，“估计接下半个月食堂都是洋芋和腌菜。”
往年遇到台风的天气，就是吃一两个月的洋芋也是有的。
姜舒兰微微蹙眉，“山上不是有好多菜吗？山上地势高，水又淹不到，不管是上次那竹笋，还是荠菜，扫帚菜，婆婆丁，地皮菜，这些只要肯去捡，都能捡到的。”
按理说，这海岛上是最不缺青菜的。
一年四季如春，山上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绿色的。
周中锋一怔，他突然道，“你这个法子倒还是好。”
“我一会吃完饭就和司务长说一声。”免得司务长又整宿担忧的睡不着觉。
顿了顿，周中锋递了一个花卷过去，思忖再三，觉得还是要坦诚。
于是他开口问道，“司务长说，厨房缺人，你想去吗？”

第47章
周中锋递了一个花卷过去，思忖再三，觉得还是要坦诚。
于是他开口问道，“司务长说，食堂缺人，你想去吗？”
这话一落，屋内吃饭的声音也跟着安静下来。
姜舒兰一怔，有些意外，“食堂对外招工了？”
她来海岛这么久，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上班。
只是，后来和苗红云以及王水香多方面打听后，她才知道在岛上。
家属想要找到工作，是一个很难的事情。
因为家属多，工作少。
就拿供销社的售货员来说，四五个职位。
大家挤破头，里面不说天天上演钩心斗角，但是起码也没那么和睦就是了。
后来，姜舒兰也就淡了心思，不想拿这件事去麻烦周中锋。
周中锋摇头，“没有，食堂一直不对外招工，只是我——”
他轻咳一声，“在司务长那里夸了一句，你厨艺好，然后就被司务长盯上了，想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姜舒兰是想去的，不过她问，“你是怎么想的？”
周中锋在海岛部队几年，比她刚来肯定要熟悉一些。
周中锋实话实说，“我觉得食堂这个工作不是很好，每天起得很早，而且最重要的是夏天海岛这边很热，外面温度能够高达四十度，食堂后厨那边甚至不止四十度。”
而且，家里根本不缺姜舒兰这份工资，他觉得没必要去受这份辛苦。
听完，姜舒兰咬着花卷，没滋味起来，“我还挺想上班的。”
周中锋思忖道，“可以等夏天六七月份，那个时候，海岛会再进来一批人，到时候会很多人携家带口地过来，海岛部队学校肯定要扩建，到时候对外肯定有工作名额，你的学历又不低，我觉得这个工作会更合适一些。”
姜舒兰掰着指头算，“现在二月份，还有四五个月。”
她觉得每天在家日子挺难熬的。
“周中锋，我挺想去食堂的，你先帮我问问。”
周中锋沉默片刻，他到底是选择尊重姜舒兰的意见。
“成。”
“我晚点去和司务长说山上竹笋的事情，先去打听下具体情况。”
俩孩子面面相觑，突然有些低落道，“如果老姑去上班了，我们怎么办？”
这……
姜舒兰倒是想上班，把孩子们都忽视了，她想了想，摸了摸俩孩子的大脑门，“现在还不确定呢，等确定了以后，老姑一定把你们安排得妥妥的。”
铁蛋儿和雷云宝知道改变不了她的主意了，连带着平时香喷喷的红烧肉都跟着没了味道。
周中锋那边很快就再次找到司务长，了解情况，“如果我家舒兰过来食堂后厨上班，每天工作时间多久，具体做哪些工作的？”
司务长有些意外，他着实是没想到，周中锋竟然会这么问。
因为，在他眼里，周中锋家底绝对厚实的，不然不会平时天天开小灶。
这么一个家底殷实的人，竟然同意媳妇来食堂后厨上班了？
就怎么这么让人惊讶呢！
“早上三点半来食堂，一般是来刮土豆，洗白菜这些活计。她刚来，也做不了其他的，然后八点左右下班，十点钟再次上班，做午饭前面的准备工作，下午是四点上班，做晚饭的准备工作。”
“若是她厨艺过关，后面我会考虑让她掌锅。”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
周中锋拧眉，“夜里三点半？”这也太早了。
“你以为呢，你们早上六点半拉练结束，便来食堂，这不早点准备，你们打算饿肚子啊！”
“行，我知晓了。”周中锋低声道，“那如果来上班，几号过来？”
司务长想了想，“从三月一号开始算好了。”
这离三月一号也没几天了。
周中锋点头，忍不住问了一句，“早上三点半太早了，能不能推迟一些？”
司务长，“……”
司务长深吸一口气，“周副团，你要是这般心疼你媳妇，就让她在家好了，何必来上班呢？”
这工作的时间，是他们能说改就改的？
周中锋叹了口气，声音无奈，“我要是能劝得动她，我还来找你？”
话落，便转了语气，“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之前不是说暴雨台风导致食堂没菜吃吗？”
“我家舒兰同志给你出了个主意，山上不是有成片的竹笋吗？这要是挖了回来，起码能解决食堂半个月的菜，还有这正值春天，山上不少野菜，什么婆婆丁，扫帚菜，地皮菜，这些应该也能够坚持一段时间。”
司务长一拍大腿，“成，你家舒兰同志这个下属，我要定了。”
还没工作，就开始已经为领导排忧解难了。
这种好的下属，哪里找去？
周中锋嗯了一声，临走的时候问了一句，“三点半，真不能改？”
“去去去，你们拉练时间能改吗？”
这哪里改得了？
这下，周中锋不再问了，待上午上午上完班，便当了个传话筒回去。
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把司务长的话给叙述了一遍。
姜舒兰听完，也有些意外，“三点半啊？”
这么早！
她还没这么早起床过。
周中锋点头，“要不，我给你回绝了？”
舒兰平时就爱睡个小懒觉，还有起床气，这般早去上班，怕她受不了。
姜舒兰摇头，咬牙，“三点半就三点半，我去。”
难得有个工作机会，她不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见她坚持，周中锋唇角翕动，到底是没在劝说。
“对了，你知道一个月工资多少吗？”
这——
周中锋还真不知道，他就问了工作时间和具体做什么，忘记问工资了。
姜舒兰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摆手，“算了，我到时候自己问。”
敲定了工作的事情，姜舒兰就要安排俩孩子的去处了。
雷云宝好说，让他回雷家就好了。
至于铁蛋儿，姜舒兰拧眉，思来想去，“铁蛋儿，你白日里面去那奶奶家，好不好？”
她可以和那奶奶商量，每个月出个孩子的生活费。
铁蛋儿低头看着脚尖，对着手指，没说话。
姜舒兰叹了口气，把他抱了起来，“老姑，这边要上班，肯定是顾不上你，你倒是可以跟我一起去食堂，但是去的次数多了，肯定不太好。”
“或者，你想去哪里？”
她这边尽量去安排。
铁蛋儿看了一眼雷云宝，闷头道，“我想跟小雷子一起。”
从上海岛那天起，他就没和雷云宝分开过。
姜舒兰怔了下，“和小宝儿一起去雷家吗？”
之前铁蛋儿去雷家住几天还好，但是，如果她长期上班，那就不怎么好了。
雷云宝似乎看出了姜舒兰的担忧，小声道，“老姑，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在这边睡觉，然后回我家吃饭。”
这样，谁都不占谁便宜。
反正他天天在老姑这里吃吃喝喝，铁蛋儿跟他一起回家吃吃喝喝也是正常的。
姜舒兰想了想，“我先去和吴同志商量吧！”
这件事，她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很快，吴同志那边就敲定了，对于两孩子回雷家吃饭，她是巴不得的，雷云宝是个野小子，自从被姜舒兰救了以后，就天天粘着她。
甚至，连家都不回了。
如今，雷云宝不止能回家，还能在拐一个孩子回来，家里别提多热闹了。
所以，一听姜舒兰要去上班，吴同志顿时拍着胸口，“你把孩子送过来，我给你照顾。”
她一个老同志了，每天除了做饭，就再也没别的事情了。
姜舒兰道了谢，“到时候铁蛋儿的口粮，我会送过来的。”
吴同志想说不用，但是想到姜舒兰这性子，如果他们不要铁蛋儿的口粮，对方也不一定愿意把孩子送过来。
索性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姜舒兰离开的时候，撞上了雷师长，两人都想起了之前那场办公室谈话。
心照不宣。
姜舒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她一走，雷师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上次查小姜同志，是对还是不对。”
这下，吴同志也跟着沉默了，两人也算是搭档了半辈子的人。
她摆摆手，“你们领导的事情我管不了，我就只知道，哪怕是出了这档子事，小姜对云宝还是一如既往，就冲着这，小姜都不是一个坏人。”
这么好的一个女同志，组织怎么会怀疑她呢？
这不奇怪吗？
雷师长沉默了，“等铁蛋儿那孩子过来，对他好一些。”顿了顿，又问，“对了，我之前不是说让你找下美琴，让她给小姜安排一个工作吗？怎么这么久没回复。”
吴同志一直在瞒着，见瞒不下去，才说，“美琴办了内退，回娘家养身体了。
“又发病了？”雷师长不意外，倒是有些担忧。
“嗯，这次病得挺厉害，一出事就被陈家接回去了，说是工作也暂停了。”
雷师长叹了口气，“算了，往后多弥补下铁蛋儿那孩子。”
姜舒兰要去食堂后厨上班的消息，一下子在岛上传开了。
最先来打听的是苗红云和王水香，她们两人都有些替姜舒兰高兴。
尤其是王水香上来就拉着姜舒兰的手，喜笑颜开，“哎哟，我说舒兰妹子，你咋那么厉害呢？这刚上岛一两个月，就把工作的事情解决了。”
“那食堂后厨可是好单位啊，好多人还进不去。”
食堂后厨就相当于供销社，菜站这种地方，都是有油水，大家抢破头进去。
只是，部队食堂后厨，一直没有对外招工。
这不，冷不丁的姜舒兰要去那里工作了，大家不意外才怪呢。
姜舒兰知道王水香这个人，她这个人情绪都在脸上，这会是真替她高兴。
她拉着王水香和苗红云一起进了家里，“我可不厉害。”
完全是周中锋在里面牵线的。
她和司务长见都没见过。
倒是苗红云听完工作时间，她微微皱眉，“这早上太早了，有些辛苦，你男人同意了？”
姜舒兰摇头，“他不乐意，但是架不住我想去。”
这话一说，苗红云也能理解了，“这个倒是，在家太久的嫂子们，你去问问哪一个不想有个工作。”
她和王水香都来四五年了，还在排队等着。
两人齐齐的叹了口气，倒是有些羡慕起来，“还是舒兰你运气好。”
姜舒兰笑笑没说话。
苗红云看着跑出去到院子里面喂小鸡崽的铁蛋儿，突然问道，“你去上班了，这孩子们怎么办？”
“如果你忙不过来，倒是可以把孩子送到我们那。”
她和老太太都稀罕孩子。
姜舒兰笑着摇头，“我开始是这个打算的，但是孩子不乐意，俩孩子不想分开，我就把铁蛋儿送雷家了。”
这下，苗红云和王水香面面相觑，“那雷家就没说什么？”
他们能乐意？
姜舒兰摇头，“吴同志说帮忙看孩子。”
这下，苗红云忍不住道，“舒兰倒是有福气。”
部队那么多人，那么多孩子，有哪一家敢把孩子送雷家，让人家吴同志和雷师长帮忙教养的？
怕是只有姜舒兰了。
姜舒兰知道她们的意思，但是却没有继续下去。
她一直认为，在带孩子上，她和雷家是平等的。
她之前有帮忙带雷家的孩子，现在她忙起来，铁蛋儿送到雷家，她这边正常付口粮。
本质还是互相帮忙。
只是，这些话就不必苗红云以及王水香说了，在她们的眼里，雷师长还是大领导，吴同志是组织上派下来照顾雷师长的保姆。
和大家都不一样。
若是之前姜舒兰也会有这种想法，只是在能看到弹幕后，她能发现自己的心态其实是有改变的。
她跟着弹幕学的第一个东西，便是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
转眼就到了三月一号，姜舒兰这边开始走马上任，早上孩子们还在熟睡的时候，周中锋便敲了敲门，“舒兰。”
家里没有闹钟，周中锋就是姜舒兰的活闹钟。
姜舒兰有些困，但是强大着精神起来洗漱结束后。
见周中锋也收拾好了。
不由得意外，“你这是？”
周中锋撑着雨伞，“我送你过去。”
他不放心，想去看看食堂的工作情况。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等到食堂后，先是和司务长见了面，司务长是个略微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很是富态。
姜舒兰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司务长。”
司务长打量了下姜舒兰，确实是漂亮，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难怪周副团不放心还一起送过来。
他笑了笑，“姜舒兰同志是吧，食堂的工作很简单，看到那批洋芋没？你早上的工作就是把这批洋芋和笋子都清洗干净了。”
姜舒兰还没回答，周中锋就皱眉了，“洋芋有一百多斤，笋子有也有两百斤。”
这怕是一屁股下去，一上午都别想动弹了。
“怎么？心疼了？”
司务长笑了笑。
上班哪里有不辛苦的哦。
姜舒兰拽了拽周中锋胳膊，对着司务长说，“我先试下。”
周中锋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被司务长赶出食堂了。
司务长道，“姜同志，你先适应下，要是适应不了，就先跟我说。”
原以为姜舒兰娇滴滴的这么一个女同志，怕是坚持不下来，倒是没想到，一上午时间过去，姜舒兰倒是真做完了。
这让司务长有些刮目相看。
只是，等着一天工作结束的时候，姜舒兰累的已经直不起腰了。
晚上回家后，这一休息，不打紧浑身都是痛的。
夜里睡觉翻身，都是疼的倒吸气。
周中锋听到后，微微皱眉，第二天一早，三点的时候。
他准时起来，看了一眼姜舒兰还在睡的热火朝天，他抿着唇，想了想没喊她。
三点半，周中锋准时到达食堂后厨。
一看到他一个，司务长顿时惊讶，“怎么你一个人？”
周中锋没回答，而是道，“今天要刮的洋芋和要清洗的菜在哪里？”
司务长，“……”

第48章
两个小时后，五点整。
食堂后厨的角落，周中锋坐在板凳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右手执刀，左手拿着巴掌大的洋芋，刀锋卷起的位置，刷刷刷几下，洋芋皮滚落在地上。
此刻，厨房的角落位置，已经堆起来了高高的一层洋芋皮，而竹筐里面则是整整两框子堆的冒尖儿的干净洋芋。
他动作极快，称为行云流水也不为过，几乎是几秒钟就解决了一个。
周围人看的眼花缭乱。
等削完最后一个洋芋。
周中锋活动了下手腕，手腕有些酸，不知道舒兰昨儿的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等他活动完手腕，准备把刀还给司务长的时候。
这才发现食堂的人，本该做饭的人，都站在他背后观看。
周中锋挑眉，站起来，“都看我做什么？”
“周副团，你可真是能屈能伸。”
那一双能摸的木仓，杀得了敌人，还能蹲在厨房角落，削得了土豆。
这周副团削的土豆，他们哪里舍得吃哦？
还不如直接给供起来的好。
周中锋没搭理他们的打趣，而是把刀递给了司务长。
司务长心情复杂，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一天吃上周中锋削的土豆，“不觉得屈才？”
周中锋可是他们部队最年轻的军官，未来前途无量。
说个不该说的，就雷师长那位置，未来怕都是周中锋的，怕还不止。
可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蹲在厨房削土豆，一削两小时。
周中锋拧眉，“这有什么屈才的？”
他弹了下衣服上沾着的洋芋灰，语气平静，“就当锻炼刀工了。”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家那位晚点要是过来了，你就跟她说，往后早上不用来这么早了，只用打饭就行了。”
“你这边早上要洗的洋芋和其他菜，只管堆到那个位置就行，以后我来洗。”
这话一说，司务长的眼神变了，看着周中锋，感慨道，“倒是没想到，周副团还是个痴情种。”
周中锋难得笑了笑，拍了拍司务长的肩膀，“你记得别说漏嘴了。”
若是说漏嘴了，舒兰那性子，肯定不肯接受。
“那自然。”
司务长捡起框子里面的洋芋，夸赞道，“你周副团削出来的洋芋，只削掉了一层皮，这一两百斤下来，最少能节省数十斤的洋芋，最少在打一个盆地，你算算能给多少个人在添一勺菜？
你来后厨给我帮忙，这是屈才，我当然是同意了，就是不知道你领导同意不同意了。”
培养的人尖子，来后厨削洋芋。当然，周中锋削出来的洋芋确实好，跟尺子雕刻出来了一样，皮的厚度都是一样。
“其他问题我来解决。”周中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那就这样说定了。”
“我去训练了。”
“说好了，你别说漏嘴了。”
见司务长点头答应下来。
周中锋这才小跑着离开了后厨食堂。
他一走，原先在食堂不敢说话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这周副团是真厉害。”
“我也觉得，主要是疼媳妇！”
“以周副团的工资，何必让媳妇出来受这个罪？”
“切，一看你就不懂了吧，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乐趣。”
“一个上班起不来，一个偷偷抢着干，我就问你，你家那口子要是这样对你，你心里美不美？”
这话一说，大家还真安静了下来。
还真美。
就是他们遇不到啊！
自家男人在家，别说刮洋芋了，就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
像周中锋这种替媳妇上班，还不让媳妇知道的，可真是稀有品。
家里。
姜舒兰一下子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坐了起来，这一坐不打紧儿，扯着腰，她吃痛地倒吸一口气。
待缓过神来，看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的时候。
顿时一惊，下意识道，“几点了？”
姜舒兰拿起桌子上的手表看了看，五点十五。
换上衣服就往食堂赶。
等姜舒兰一路跑到后厨食堂的时候。
这会食堂已经进行到了后半段了，菜已经在锅里面翻炒了。
蒸屉里面的棒子面馒头在冒烟，旁边的蒸笼上已经端出来一锅了，宣腾腾的棒子面馒头揭开了蒸笼盖，露出一半在外面晾着。
姜舒兰寻了一圈，这才找到了司务长。
刚还在忐忑解释自己来晚的事情。
“小姜来了。”司务长看着她，笑呵呵道，“对了，从明天开始你六点半过来就好了，负责打饭。”
这和姜舒兰想的不一样。
她奇怪道，“司务长，你这是要开除我了吗？”
怎么会让她推迟了这么多时间？
司务长，“早上那洗菜削洋芋的活，已经有人做了，你就按照我说的时间来就好了。”
姜舒兰觉得哪里说不上来，但是后面的小刘已经喊她了，“小姜同志，你过来准备一下，去窗口打饭！”
姜舒兰嗳了一声，便去了小刘那边。
部队人多，后厨准备的食物也多，光棒子面馒头，第一次都蒸了二十几屉，而后面还在继续大火烧着。
和小刘了解完打饭的具体过程后，姜舒兰便系着围裙站在了窗口处。
此刻，已经是部队快要训练结束的时候了，不一会，空荡荡的食堂就跑来了几个人，接着便是乌压压的人头。
个个都是满头大汗。
姜舒兰开始有些不习惯，后来忙起来，根本看不到对方是谁，只管接过饭盒，问要什么，然后麻利地打完，换下一个。
只是，不少人看到她都有些意外。
齐齐不好意思地喊道，“嫂子。”
姜舒兰嗳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不慢。
过了好一会，猴子和四眼也过来了，只是把搪瓷缸递过去的时候，
看到是姜舒兰，顿时一惊，“嫂子，你怎么在这里打饭？”
“上班呀。”姜舒兰很坦然地接过饭盒，“你们要什么？”
四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猴子拽了下，猴子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嫂子，我们要三个馒头，在要两勺子洋芋丝，再来一碗白菜汤。”
姜舒兰嗳了一声，迅速捡完是个馒头装到铝制饭盒递给她，在馒头上满盖了一层土豆丝，又在搪瓷缸里面盛了一碗白菜蛋花汤。
“谢谢嫂子。”
姜舒兰笑了笑，朝着后面喊，“下一个。”
“要什么？”
“我要两个馒头，一碗汤。”
姜舒兰一听，声音不太对，她探出窗口一看，竟然是周中锋。
周中锋穿着一身挺拔的军装，满脸水珠儿地站在窗口前面，唇角扬了扬，把铝制饭盒递进去，“舒兰同志，还适应吗？”
姜舒兰没想到是他。
她忍不住笑了，“还挺适应，司务长人还挺好。”
她迟到了，不止没被批评不说，反而对方还笑呵呵地让她晚点来上班。
瞧着姜舒兰的神色，不说神采飞扬，但是起码面色有光。
周中锋心里就有数了，看来是真不错。
两人说话间，姜舒兰手里的动作却不慢，在打完递过去的时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早上怎么没喊我呀？”
家里没有闹钟，周中锋常年的部队生活，让他成了姜舒兰的活闹钟。
周中锋接过饭盒，摸了摸鼻子，“忘了。”
后面人在催了，他忍不住问了最后一句话，“你吃了没？”
姜舒兰点了点头，刚小刘喊她过去的时候，就给她拿了一个刚出炉宣腾腾的棒子面馒头，还有一个鸡蛋，说是他们内部人员的福利。
要不怎么说，三年大旱，都饿不死厨子。
见她吃了，周中锋才退到了一旁。
这边，姜舒兰接下来又遇到了好几个熟人，徐美娇和肖爱敬，她们都有些惊讶，更多的则是吃惊。
肖爱敬有工作还好，徐美娇等了好几年。
也没能等到工作，当即有些不忿，打完饭，就忍不住和肖爱敬道，“你说，哪个军嫂工作不是论资排辈，怎么到了姜舒兰这里就插队了？”
肖爱敬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窗口处，俏生生的姜舒兰，忍不住说，“真给你一个食堂的工作，你愿意来吗？”
徐美娇不说话了。
肖爱敬继续道，“这种活，也就乡下出生的人才做得下去吧。”
“你一个初中毕业生，能和姜舒兰这种乡下不识字的人，抢这种力气活？”
徐美娇想想也是，心里那点不平也就慢慢散了，她叹口气，“我还是想有一份像你那种坐办公室的贴面工作。”
肖爱敬笑了笑，没说话。
她办公室的工作，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另外一边，周中锋端着饭盒去了座位上，刚落座，就被赵团长拍了下肩膀，“中锋，你是咋想的？让你媳妇去食堂上班？”
据他所知，周中锋家里条件可是不差的。
不是他瞧不起食堂的工作，而是，周中锋怎么说也是一个副团长，提起来媳妇在食堂工作，总归是不体面的。
宋卫国虽然没说话，但是也跟着望了过来。
周中锋咬了一口馒头，只觉得舒兰给他打的馒头都比平时的甜。
他语气淡淡，“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只要我们家舒兰同志愿意就成。”
他瞧着她打饭的样子，还挺高兴的。
说明这工作，她做的挺舒心。
这话，让宋卫国和赵团长他们面面相觑。
这周副团是想的真开啊！
等晚上姜舒兰下班的时候，没了早上那一通着急忙碌。
她只觉得身上也没昨儿的那般痛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连带着路上的野花，她也跟着采了一束回去打算装到瓶子里面放在桌子上。
她回去的时候，周中锋已经在院子内洗衣服晾晒了。
姜舒兰跑过去，朝着他说，“周中锋，明天早上你不用喊我了，我们司务长给我调班了，我以后六点半到就行。”
语气里面说不出的愉悦。
周中锋搭衣服的手一顿，朝着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恭喜你。”

第49章
姜舒兰忍不住也眉开眼笑，她是非常愉悦的，“我没想到司务长人这么好，我迟到了两个小时，他不止没骂我，还反而让我晚点去。”
“以后你早上不用喊我了。”
免得因为喊她，还要连累对方也跟着早起。
见她高兴，周中锋脸色也柔和了几分，侧身偏头静静地看着她笑，“不用早起，就这么高兴吗？”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语气雀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起床气，早上早起真的要命。”
她觉得六点已经是极限了，三点半上班，真的是要了她半条命。
要不是为了保住这个工作，她才不会早起。
周中锋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低声道，“只要你高兴就好。”那就是值得的。
“什么？”他声音太低，姜舒兰没听清楚，忍不住仰脸看着他，再次问道。
周中锋眸光闪了下，他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姜舒兰摇头，“我还没呢，小刘给发了两个肉包子。”
她从身后就拿出来，是用油纸包着的，“哝，这里，有两个肉包子，咱们晚上在做个清汤就好。”
她终于不用靠着周中锋养了，也不用等着坐吃山空了，自己挣钱拿工资的感觉还不错。
周中锋目光在那两个肉包子上凝视片刻，眸光晦涩，“怎么没在食堂趁热吃？”
食堂的工作人员伙食一直不错。
姜舒兰摇头，“咱们家还没做过肉包子，就一起吃嘛。”
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话，听在周中锋耳朵里面却格外好听，“嗯，那我还想要一个凉拌黄瓜。”
姜舒兰凉拌的黄瓜极为好吃，酸酸脆脆的，在这炎热的夏天极为爽口。
姜舒兰心情好，当即就答应下来，“没问题。”看着那满院子晾晒着的衣服，她笑了笑，“允许你在报一个菜，就当是你洗衣服的奖励。”
家里的衣服积攒了两天，她还没来得及洗，倒是没想到，周中锋把衣服全部都给洗了。
周中锋想了想，“就这个吧。”
哪里是就这个呢，不过是心疼姜舒兰上了一天班，凉拌黄瓜是最简单的，连火都不用开，直接拍了酸就行。
姜舒兰觉得周中锋好养活，当即拿着家里的菜，准备去隔壁那家换两根黄瓜的。
结果，无意间看到自家院子的前些天种下的种子，也都出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小嫩苗。
“呀，咱们家的菜都出来了。”姜舒兰惊喜道，她蹲下身子拿手指去拨下小嫩苗。
苗苗们都刚露出一个头，才拇指高，嫩绿色，看起来格外喜人。
周中锋，“前几天那一场暴雨出来的。”
他每天都有关注院子的情况。
姜舒兰只觉得什么事都是顺心顺意的，她心里美滋滋的，“这苗子一出就快了，等在大一点，我就把这些移栽到旁边去，不出一个月，咱们家的青菜不用买了，不出两个月番茄黄瓜豆角茄子都有了。”
“还有这豆角，到时候需要搭架，周中锋你记得提前去山里面砍一些细竹子回来呀。”
夕阳下，姜舒兰蹲在菜园子里，身姿纤细单薄，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天鹅颈，嘴里的碎碎念不过是最常见最普通的家常。
周中锋却觉得此刻格外的美好，这是他从未感受到家的一面。
他喉结滚动，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好。”
“除了架子还有什么要的吗？”
姜舒兰想了想，“如果能弄到丝瓜种子，在围墙旁边再种上一圈丝瓜，咱们能吃到秋天去。”
“还有，我想种几棵果树，海岛这边水果多，我想——”
她忍不住眯了眯眼，一脸满足和畅享，“要是能在家门口摘到椰子，芒果，荔枝，香蕉，黄皮就好了。”
这是她听苗红云提过好几次的，每一次提起，她都咽口水。
周中锋低头垂眸看着她，目光柔和，“好。”
“还有吗？”
这——
把姜舒兰难为着了，她看了看院子，“这里要是能有个石桌子就好了，这样我夏天躺在满是爬藤的葡萄藤亭子下面，抱着椰子吸一口，在闭上眼睛吹海风。”
“周中锋，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很美好？”
她神情太生动了，那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还带着少女的纯情和单纯。
周中锋移不开眼，“很美好。”
姜舒兰笑了笑，把肉包子往他手里一塞，“我去苗嫂子那边找两根黄瓜，你去先把灶膛的火烧上。”
连带着碎步都带着几分轻快，身姿曼妙。
周中锋真是喜欢的不得了，这样一个姜舒兰。
生机勃勃，透着活力。
光和她生活在一起，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姜舒兰去了隔壁，苗红云顿时忍不住道，“小姜，你上班怎么样了？”
真是担忧了一天了，平时习惯了每次上午来找姜舒兰一起唠嗑做家务。
冷不丁的家里没人了，苗红云倒是觉得有些少点什么。
姜舒兰点了点头，“还成，除了累点，别的都好。”
但是累，也是她愿意的，毕竟有个工作做着，比起家里待着，不知道美好多少倍。
见她情绪高，苗红云也跟着松口气，“那还好。”
“苗嫂子，我来问你找几根黄瓜。”
“哝，你看上哪个，自己去园子里面摘。”
刚下过一场雨，之前有些枯黄的黄瓜藤，像是瞬间生机勃勃，连带着花苞都打得比以往多一些，而且上面接着无数个小黄瓜。
刚指头大小，嫩嫩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姜舒兰强迫自己移开丧心病狂的目光，摘了两根倒了谢，便朝着苗红云道，“等我家黄瓜长大了，苗嫂子你随便吃呀。”
邻里间相处就是这样，有来有往。
等姜舒兰离开后。
苗红云忍不住和婆婆那老太太感慨，“我瞧着小姜这上班，反而精神头好了一些。”
那老太太忍不住笑，“那是自然，你想想，一个女人天天在家里蹲，和在工作的地方待，那精气神能一样吗？”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瞧着，小姜能上班，还是周副团那后生好，他要是不好，小姜哪里能去上班咯。”
而且，她刚还瞧着周副团那后生洗衣服晾衣服。
讲真的，这种男人真的整个海岛少见，就是那老太太以前在首都的时候，都很少见到屋里屋外一把抓的男人。
“小姜嫁给小周，倒是有福气。”
苗红云不爱听这话，她忍不住道，“那娘您怎么不说，是小周娶了小姜也有福气？？”
小姜人长得漂亮，识文断字，有文化，聪明不说，还不藏心眼，这种人才是最难得的。
人活得通透干净，灵动透彻，这种女同志同样少见。
那老太太忍不住道，“对对对，你说得对，小姜是不错。”顿了顿，她压低了嗓音，“你知道隔壁家现在每天三点准时就有人起来出门了吗？”
这……
苗红云真不知道，她睡觉睡得沉，半夜三点正香的时候。
哪里知道隔壁家的事情。
那老太太摇摇头，笑眯眯道，“你啊，就是个傻子，你等着看吧，后面你就知道了。”
老人眼睛浑浊，却抑制不住的闪着智慧的光芒，连带着语气都跟着期待起来。
苗红云摸不着头脑，“娘，您这是？”
“甭问我，自己看。”
那老太太手一背，进屋去咯。
要不，她怎么说，小姜有福气呢？
海岛上，周中锋这种男人可不多咯。
隔壁。
姜舒兰借了黄瓜回去，周中锋已经在厨房把灶膛给烧着了，正在拉风箱。
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缩在灶膛口巴掌大的位置，看着怪委屈的。
姜舒兰抿着唇笑，“烧着了？”
周中锋点头，“风箱刚好。”
姜舒兰刚准备说些什么，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姑，老姑，你终于回来了。”
俩孩子在雷家耍了一天，没见到姜舒兰，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着她。
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姜舒兰瞬间被俩孩子给左右包围住了。
“怎么满头大汗的？”
她下意识地摸着俩孩子的额头，果然一摸，汗津津的。
雷云宝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男子汉嘛，出点汗子正常的。”顿了顿，和铁蛋儿对视一眼，把袋子递过去，“老姑，这个是我和铁蛋儿今儿得去捡的虾，你看看能不能吃？”
可不止他们两个捡的，上午和下午都跟着吴同志去赶海，到最后，吴同志拎着一个空桶回去。
好货都被俩孩子半路截走，拎姜舒兰这里了。
姜舒兰一看，好家伙，还不少，起码有一两斤的虾子。
都还是活蹦乱跳的，桶里面还有海水。
“你们想怎么吃？”
两孩子齐齐看向周中锋，“听说上次老姑父做的油炸虾子，很好吃呢。”
可惜，他们没吃到。
谁说小孩子傻乎乎了？
听听这话里有话，明显是想让周中锋做，又不肯直接说，拐弯抹角地说。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一眼。
直接拒绝了，“油炸要控水，今儿的怕是来不及，我们今儿得吃清蒸的，下次吃油炸的怎么样？”
雷云宝在外面跟魔王一样，在屋内却乖巧得很。
姜舒兰说什么就是什么。
立马乖乖点头，“只要是老姑做的，我都喜欢吃。”
铁蛋儿也煞有其事地点头。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刮着俩孩子的鼻子。
忙活起来，因为孩子们临时回来添了一道菜，晚上的晚饭也跟着丰盛起来。
一道青菜鸡蛋汤，一道刀拍黄瓜，还有一个清蒸虾。
姜舒兰特意调了一碗佐料，用的是海岛当地的灯笼辣魔鬼辣，当然调料做了两份，一份是大人吃得带辣的，一个是孩子们吃得不带辣。
本来，就姜舒兰和周中锋吃肉包就够了，但是两孩子一回来，怕主食不够。
姜舒兰又摊了五张煎饼，她嘴叼，摊煎饼不喜欢用杂粮面，每次用的都是上好的富强粉，打了一个鸡蛋液进去。
所以，摊出来的煎饼是两面焦黄，起了卷儿，脆脆的极为好吃。
摊好后，姜舒兰单独拿了一张出来，还有半碗清蒸的虾子，虽然量不多，但是都是极好的吃食。
她对着俩孩子交代，“去给那奶奶端过去，回来咱们就开饭。”
俩孩子欠地流口水，跑得飞快。
把东西往那家一放，那奶奶拉他们让他们带点东西回去，喊都喊不住。
俩孩子太着急了，因为那家的饭菜，没有他们家的好吃呀。
等孩子们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去洗手。
姜舒兰让周中锋把饭桌端到了外面，坐在月光下吃晚饭，一阵凉风习习吹过来。
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当然也只有姜舒兰才忍不住去看风景。
周中锋和孩子们都是埋头苦吃，姜舒兰的厨艺实在是太好了，每次当吃完食堂回来吃她做的饭菜，都是一种享受。
煎饼又香又脆，凉拌黄瓜爽口，青菜蛋汤极为有食欲。
至于，虾子肉质鲜美，最大的保留着原汁原味，当沾上调料后，尤其是挨着那海岛本地的灯笼椒，整个口腔都抑制不住火烧起来。
辣是真辣，但是好吃是真好吃。
周中锋吃的满头大汗，根本停不下来，俩孩子看着周中锋不停的去沾那个调料，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总觉得老姑父的调料好像更好吃点？
趁着姜舒兰和周中锋低头剥虾的时候。
俩孩子忍不住偷偷沾了下周中锋面前的调料，结果——
下一秒。
哇——
雷云宝和铁蛋儿一起哭了出来，张着舌头跟小狗一样，哭的极为大声。
太辣了，辣到舌头都要掉了。
姜舒兰听到动静，在看到俩孩子的模样，哪里能不知道呢？
真是该！
她一边给他们盛汤，一边忍不住笑，“这下长记性了吧？”
她特意调了两种调料，这下好了吧！
俩孩子一口气喝了两碗青菜蛋花汤，浑身辣的通红。
周中锋也忍不住笑，还把自己面前的碗递过去，“在尝尝？”
雷云宝，“……”
铁蛋儿，“……”
老姑是亲的，老姑父是捡来的。
姜舒兰一连着在食堂工作了七天，在一场大暴雨后，终于迎来了一天假日。
一大早，周中锋从外面搬回来一张圆圆的石桌子，在放到院子后，确定了位置，这才拍了拍手，洗完进去看了一眼姜舒兰。
还在睡着，睡的四仰八叉的。
他忍不住道，“小猪一样，真能睡。”
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中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笑了笑，又轻轻地关上房门，去了把从食堂打回来的早饭，放到了灶膛里面，这才去了拉练队伍。
而周中锋前脚走，后脚王水香就上门了。
王水香就挎着一个小篮子，带着一个小铲子，敲开了姜舒兰的家门。
“舒兰妹子，在吗？”
姜舒兰嗳了一声，在不用早起的日子里面，她恨不得一觉睡到十点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这才打了个哈欠，“水香嫂子，你进来。”
王水香一进来，瞧着姜舒兰睡眼朦胧的样子，忍不住道，“舒兰妹子，你这可真能睡。”
还没见过哪家结婚的小媳妇，还能睡到太阳晒屁股的。
姜舒兰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水香嫂子，你这是？”
“昨儿的不是下大雨吗？今儿的一早赶海好东西多，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
姜舒兰瞬间瞌睡没了，“我去。”
想到上次的将军帽，海鲜是真好吃啊！
“等等我马上来。”
临走的时候，姜舒兰从灶膛里面摸出来了一个棒子面馒头，还是温热的，边走边吃。
旁边的王水香和苗红云看到这哪里还有不懂的呢！
齐齐道，“我估计着嫁对人的女人，就是小姜这样的了。”
能睡懒觉，能起来就有饭吃，男人体贴还工资上交。
姜舒兰忍不住嗔了一眼，道，“说的跟你们男人不会给你们打饭一样。”
这下，王水香和苗红云也忍不住笑，“会打是会打，但是像周副团这种，到底是少数嘛！”
唠着磕，就到了海边。
昨儿的下完大雨，沉静了一夜的海平面极为清澈，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王水香巡视了一眼，“舒兰妹子，你来选个位置。”
这海边这么大，总要有个目的地，才好赶海嘛。
姜舒兰打了个哈欠，阳光照的眼睛睁不开，她眯了眯眼，随手一指，“还没去过北边，就去北边吧！”
此刻，弹幕再次响起。
[注意，舒舒此刻的表情，你们看她眯着的眼睛，是不是透着几分智慧的光芒和势在必得？]
[？？？]
[什么啥意思？不就是打了个哈欠吗？]
[一看就是新来的，建议重刷之前的剧情，你就能明白，什么是天选之女，什么是老天鹅的亲闺女。]
[我来解释吧，你们细看，舒舒此刻恰到好处的打哈欠吗？她那是打哈欠吗？她那是怕自己暴露了，在掩盖真相吧。]
[什么真相？]
[当然是北边有好东西了，不然你以为舒舒为什么打哈欠？眯眼睛？那是眯眼睛吗？那是睿智的光芒。]
[天选之女舒舒；呵，凡人，我是不会让你们猜到我的真实意图的。]
姜舒兰，“……？”

第50章
她真就只是太阳太过刺眼睛，又是在沙滩上，银白色的沙滩还有些反光。
这才把眼睛给眯起来。
真没有弹幕说的那些过度解读。
但是，别的不说，通过弹幕，她却知道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北边有好货。
不过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姜舒兰没有直接去北边，而是朝着王水香和苗红云道，“咱们顺着这边过去吧。”
这一路的海滩上，都能捡到不少海货。
新人运气好，这几乎是每一个老赶海人知道的了。
再加上上次和姜舒兰一起赶海，确实是遇到了将军帽。
这让王水香和苗红云想都没想地答应了下来。
果然，如姜舒兰所说的那样，在海滩上没走两步，就遇到一个小鼓包。
王水香蹲下身子，教她，“舒兰，你顺着这个鼓包，挖开。”
还把自己手里的小铲子递给她。
姜舒兰嗯了一声，接过小铲子，挨着沙滩鼓包就开始往下挖，先是挖了一铲沙子出来，不一会挖到底下，顿时碰了一个硬东西，“好像挖到了。”
话刚落，下面的蛤蜊就噗嗤一下，窜出来老高的水线。
差点没泚姜舒兰一脸。
“用手挖。”
王水香这个赶海老手，在旁边忙催促。
姜舒兰伸手边去摸，果然在下面摸了出了一个蛤蜊，壳是白色的，背面一层一层的棱状，不过吐出的小舌头竟然是红色的？
“这是什么蛤蜊？”姜舒兰拿着蛤蜊，放在小水坑里面洗了洗，有些好奇。
王水香和苗红云对视了一眼，“这个是血蛤，当地人说这种血蛤，很是滋补，可以补血。”
“这个血蛤好，可以收了收了。”
姜舒兰掂量了下血蛤，还挺大，壳也厚实，过了一会，就见到王水香从篮子里面拿出一个尖头小瓶子？
里面装着半瓶子的水？
这是做什么？
见姜舒兰疑惑，王水香解释，“这是挖蛏子的工具。”
“我里面装的是盐水，你也知道盐太贵了，我舍不得，就放了一小勺子的盐，混着水化开了，你一会看下我是怎么抓的。”
昨儿的才下的暴雨，约莫着蛏子都会出来透气，估计比较好挖。
姜舒兰是真没见过，她抬头去看苗红云，苗红云也摇头，“我没挖过，我嫌蛏子肉太少了。”
“那么大一个壳，就中间夹着那一点。”
王水香反驳，“蛏子肉虽然肉少，但是很嫩，比这蛤蜊嫩多了。”她朝着姜舒兰和苗红云叮嘱，“你们帮我瞧看沙滩上哪里有洞洞，就小拇指大小的洞口，就喊我。”
正说着，就四处寻摸着。
姜舒兰就踢了一跤沙滩，一看到洞口，顿时惊了下，“水香嫂子，你看这个是吗？”
王水香拿着装着盐水的瓶子，立马过来。
一看就是一喜，和苗红云道，“要不我怎么想着每次赶海喜欢喊舒兰呢？这就是我们的吉祥物。”
每次让舒兰一起，赶海的东西也遇到得多。
苗红云忍不住点头。
就见到王水香蹲下去，拿着小铲子把有洞口的那块沙滩给铲平了，露出一个完整的洞口，果然还是小拇指大小，椭圆形的。
她拿着尖头瓶子，朝着洞口泚了下，盐水立马喷向洞口。
下一秒。
嗖的一下子。
从洞口里面窜出来了一个白白的嫩嫩的椭圆形的肉头？
身上还夹着细长的贝壳，长长的身子一跃而起。
姜舒兰倏然瞪大了眼睛，“这就是蛏子？”
“它怎么自己出来了？”
“是水香嫂子，你挤进去的盐水原因吗？”
“蛏子就是要用盐挖。”
王水香点了点头，直接上手，把蛏子给从沙滩上拔了出来，还好是个完整的，还不忘跟姜舒兰讲解。
“拔的时候要小心一些，不能把舌头和鼻子拔断了，蛏子肉就吃这点东西，要是没了舌头，基本就是空壳了。”
这蛏子应该是个蛏王，像是中指一样的形状，宽度却足足有拇指宽，黄褐色的壳夹着两端的肉，白嫩的肉一缩一缩的。
姜舒兰忍不住抬手触了下，软软的，“这个好吃吗？”
王水香点头，“这个肉比我觉得比蛤蜊肉嫩，直接红烧或者清蒸焯水都可以。”
她一个人都可以干掉一盆子。
姜舒兰掂量了下蛏子，有些跃跃欲试，等再次找到洞的时候。
王水香一看她模样就知道，立马把盐水瓶递给她，“你试下。”
姜舒兰巴不得，在用铲子铲平了以后，露出完整的洞口，接过盐水瓶，就对着洞口一阵泚盐水。
下一瞬。
嗖的一下子，从洞底下窜出来了一个白色的嫩肉，姜舒兰一下子激动了，眼疾手快就要去拽。
连蛏子泚她一脸水都顾不得。
只是，等她上手的时候，她才发现，这蛏子力度极大，她往外拉，蛏子往下沉。
在拽下去，姜舒兰怀疑蛏子的舌头和鼻子都要断掉了。
王水香，“喷盐水。”
姜舒兰立马照做，好在有惊无险总算是把蛏子给从沙滩下面给拉了上来。
不过，鼻子到底是端了。
姜舒兰有些惋惜。
王水香则无所谓，“鼻子没事断了就断了，这个不要了，只要舌头没断就行。”
姜舒兰嗯了一声，接下来一连着十几个洞，都是她去喷水挖的，开始还顺利，到了后面蛏子贼精。
盐水含一口，就立马退到洞里面了。
王水香眼疾手快，拿着铲子就开始往洞口之外二十厘米的位置划线，“来来来，这里这里挖下去，快。”
姜舒兰，“？？？”
一脸懵逼。
苗红云忍不住笑，“把铲子给你水香嫂子，让她带你见识下，逃跑的蛏子被抓回来。”
姜舒兰果断听话把铲子交给了王水香。
就见到王水香画完线后，拿着铲子照着那个线往下挖，约莫着挖到十几厘米的位置，她就伸下去胳膊往里面掏，过了一会。
她就把蛏子给掏出来了，碎碎念，“让你跑，让你跑，你会逃跑，我会画线，看咱们谁厉害。”
到底是她技高一筹。
姜舒兰简直是看得目瞪口呆，“水香嫂子，还会技术？”
这算是技术了吧？
连蛏子逃跑路线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
苗红云笑，“你水香嫂子热心，之前帮了一个老渔民，老渔民教她的法子。”
王水香跟着老渔民学了几个月，可以说在一群家属嫂子里面，王水香的赶海技术，名列前茅。
姜舒兰恍然大悟，“水香嫂子，你真厉害。”
王水香忍不住哈哈笑，“舒兰，只要你跟我一起赶海，我保证不出三个月，祖传秘术全部教你。”
跟舒兰一起赶海运气就是好。
今儿的挖的可都是大蛏王。
不像以前，每次还挖那种细细的小小的小蛏子，那种蛏子没肉。
姜舒兰认真地点了点头，“成交。”
接下来往北边去的一路，王水香一共挖了一百来个蛏子，到了后面盐水不够用了，看到洞口她直接下铲子挖。
姜舒兰帮忙，等到北边的时候，光蛏子他们都装了大半桶。
更别说还有血蛤，月亮贝，八爪鱼。
差点没把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小桶给装满了。
王水香心满意足，“就是到北边什么东西都没捡到，我们今儿的也不算是白来了。”
就这一桶蛏子，都是收获满满。
姜舒兰想到弹幕说的，她忍不住笑，“去看看，要是没有咱们就回去。”
话她没说得太满。
北边这边的沙滩旁边，也是一群礁石，不过和上次去的那片礁石不一样，这边的礁石偏大一些，很高。
海浪打在礁石上，白色的浪花，才打到礁石的底部位置。
姜舒兰看了一眼四周，发现礁石离海边极近，浪花还能奔腾得到。
她有些担忧，“会不会涨潮，把这边都给淹没了？”
王水香和苗红云齐齐地摇头，“不会，昨儿的才下完暴雨，今儿的最多是退潮，涨潮的概率不大。”
听了这话，姜舒兰就放心了。
礁石上有很多小贝壳，上面还有将军帽，但是上次的几十斤将军帽，把姜舒兰吃伤了，她不太想要。
便提着小桶和小铲子往前面走。
走得太久了，实在是有些累，早上七点多出来的，这会都九点多了，光赶海都两个多小时，有些累了。
“我想休息一会，你们先挖。”
王水香和苗红云也没放过将军帽，这里的将军帽虽然没有上次多，但是蚊子腿也是肉，再加上上次尝了将军帽，确实鲜。
自然也就舍不得放过了。
“嗳，你坐在那边等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到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找了一个相对于比较平坦的石头，先是放置好了小桶，这才坐了下来。
这一坐下来，活动下胳膊。
弹幕就再次响起。
[舒舒知道她屁股下面坐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无穷无尽的海鲜。]
[所以，舒舒这是累了休息吗？她是吗？是吗？]
[我怎么觉得像是借口休息，然后来踩点，发现好货。]
[答对了，我感觉每次舒舒都是有预谋地进行掩盖真相。]
[之前打哈欠眯眼睛是，这会累了伸懒腰又是，难道你们没发现吗？舒舒伸懒腰指着的位置，就是——]
弹幕齐齐安静了下，然后一阵。
[卧槽卧槽卧槽]
[好多，好多，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
[这要是换算成钱，得多少啊！]
姜舒兰静默了下，她扭头看向自己胳膊伸展的位置，只见到那礁石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壳状的东西？
吸附在上面？
那白色的壳面上有些凹凸不平的，这是什么？
姜舒兰怔了一下，犹豫了下，朝着王水香和苗红云喊道，“水香嫂子，苗嫂子，你们过来下。”
王水香和苗红云一听，下意识地顿时看了一眼。
抠到一半的将军帽都不要了。
提着桶，拔腿就往姜舒兰这边跑。
无他，上次姜舒兰也是这样喊她们的，然后她们就捡到铺天盖地的将军帽。
等两人过来后。
看着那礁石背面白花花的一片时，顿时目瞪口呆，“牡蛎？这么多牡蛎。”
每一个礁石上面都搭着密密麻麻的牡蛎，而且是牡蛎叠牡蛎，都长到了一块去了。
姜舒兰，“这就是牡蛎？”
“就是生蚝。”王水香一拍大腿，喜气洋洋，“哎呀妈呀，这是回不去了。”
“咱们今儿的要是能挖一桶回去。”她挤眉弄眼，“保管你男人在床上大展神威。”
姜舒兰，“……”
“还别不信，这边人把牡蛎称作男人的宝，你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好。”
苗红云跟着点头，“我之前给我们家老那做过一次，那晚上——”她摆手，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姜舒兰摸了一把滚烫的脸，强行镇定，“挖吧！”
“再不挖，潮水长起来了，咱们挖不了。”
这不用姜舒兰交代，王水香她们就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带的工具不趁手，带的是小铲子，挖这种牡蛎，还是有些困难，但是在这些牡蛎面前。
困难是事吗？
王水香教她，“舒兰，你挖不动小的，你就去掰大地。”
“看到这种没？”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牡蛎吸附在礁石上面。
“拿着铲子尖来怼牡蛎尖尖的位置，咱们不要壳，只要肉。”
这样地方能少占一点。
姜舒兰点头，很快就学会了，一铲子下去，一个白嫩肥美的牡蛎肉就被刮了下来。
她们专门腾了两个桶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就用来放牡蛎肉。
一个小时的功夫，一桶都快塞满了，要知道这可是纯牡蛎肉，没有半点壳，就知道这里有多少牡蛎了。
有些白嫩的牡蛎肉还全部挖下来，就黏在壳三个，一起站在礁石上，看起来极为浪费。
弹幕。
[吸溜，好浪费，这种生蚝挖下来，直接吃会很好吃。]
[生吃吗？]
[是的，生吃保留了生蚝最大的鲜美，这种是最好吃的时候，像我现在在烧烤摊上吃的那些生蚝，都是挖下来在运到城市，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其实味道一点都没这个新鲜。]
[你一说这个，我想起来，我昨天去点的一盘生蚝，一打九个一百一，在看看舒舒这里的的生蚝。]
[内陆娃子表示露出羡慕的口水。]
[舒舒这是在挖生蚝吗？不！她明明是在捡钱。]
姜舒兰看完弹幕，捡钱吗？
牡蛎太多，挖不完，感受不到捡钱的滋味。
不过，她用着小铲子砸下来了一个牡蛎，摸了刚挖下来的肥美白嫩的牡蛎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感觉有点腥。
海鲜味会很重。
她不太能适应吃生的，这个被摸过，姜舒兰不太想要了，直接把它扔在旁边的礁石上，不一会就又海鸟下来把它叼走吃掉。
弹幕看到后，又是一阵感叹好浪费。
姜舒兰笑了笑没说话，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前面的王水香，犹豫片刻追了上去，“水香嫂子，咱们不往前面走了吧，我总感觉这里离海边太近了一些。”
离海边近的位置，牡蛎的个头也会格外大。
王水香埋头苦挖，“舒兰妹子，你别的担心，昨儿的才下完暴雨，夜里涨过潮，这会肯定不会涨潮的。”
姜舒兰看向苗红云。
苗红云也点头，“按照往常的经验是不会涨的，小姜你别担心了。”
姜舒兰便没在多说什么，跟了上去，放心的继续挖下去。
这一挖，越走越远，而她们没看到的地方潮水逐渐慢慢上涌。
淹没了她们离开的路。
等一个小时后，姜舒兰回头看的时候，顿时一惊，“路呢？”
被这么一喊，王水香和苗红云两人也下意识地抬头过去，只是看到那被淹没的礁石时，脸色顿时白了。
“怎么涨潮了？”
还无声无息涨这么大的潮。
她们这会站着的位置，属于礁石比较高的位置，所以没有感受到。
这下，大家面面相觑。
“今天是十五？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初一十五张晌午潮，王水香一拍大腿，“坏了，咱们要快点回去。”
在涨下去，她们会被搁置在这礁石滩上的。
只是，说的容易，做起来却难，下面的水已经涨到半腰深了。
而且在回去当路上，指不定一个浪打过来，连头带身子也被淹没了。
苗红云在试探过后，她收回脚，“不能下去，下去会被淹没的。”
只是，等礁石周围都被淹没的时候，她们就会孤零零的被困在上面。
王水香苦着脸，“早知道听舒兰的话了，直接离开好了。”
这下好了，是真的回不去了。
姜舒兰抿着唇，压住担忧，“咱们往礁石高处走。”
中午，周中锋从部队回来，家里空挡的，俩孩子不在家，本该休息的姜舒兰也不在家。
他微微拧眉，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
不应该啊！
周中锋等了一会，去了隔壁那家一问，那团长也傻眼了，“你媳妇也没回来？”
那团长媳妇也没回来。
那老太太说，“早上红云和小姜，以及水香一起去赶海了。”
“去问下水香回来没。”
要是连王水香也没回来，那估摸着是坏了。
半个小时后。
“王水香同志也没回家。”
这下三个男人都愣住了。
周中锋率先道，“上午是不是涨潮了？”
赶海的人会因为涨潮被困，比比皆是。
那团长找人问了下，“还真是，上午涨了个大潮。”
这下，三个男人都开始担忧起来。
周中锋，“去找渔民问，分头行动找人。”
话落，三人就出去了。
下午六点。
姜舒兰她们已经被困了许久了，再此期间。
甚至被打上来了不少海货，有螃蟹，有贝壳，还有一条足足两三斤的重的石斑鱼。
那石斑鱼被打的奄奄一息，游到姜舒兰脚下的水边，游不动了，搁浅了下来。
姜舒兰被迫之下，弯腰把石斑鱼捡到桶里，也算是苦中作乐。
下午七点半，天色开始慢慢黑了。
海面上，船只摇动，老远传来一阵光亮。
“姜舒兰——”

第51章
是周中锋的声音。
声音极大，带着几分穿透性，从海面上传到礁石滩上，远远的都能听到。
姜舒兰她们三人早已抱团挤在一起，她们站在礁石滩的最高的位置。
此刻，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忍不住惊喜起来。
“周中锋，我在这里！”
暮色下，姜舒兰朝着周中锋挥手，尽管她知道，对方不一定能看到，但是此刻的挥手，代表着希望。
不止是她，苗红云和王水香也忍不住挥手。
周中锋听到声音后，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从知道消息到现在。
整整六七个小时，大家都在搜寻。
这次涨潮太过突然，被困的不止是姜舒兰她们三人。
甚至，还有渔民和其他嫂子们也被困在海滩上。
但是，基本上陆陆续续救援的差不多了。
唯独，姜舒兰这边一直没有找到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中锋的心用沉入谷底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一声周中锋，让周中锋彻底舒了一口气，他摇着船桨，那挥舞的速度瞧着比之前更是快了好几分，只在海面上荡起一阵涟漪。
十分钟后。
船靠岸，但礁石过多，根本无法到达姜舒兰她们待着的位置。
周中锋想了个折子，把船绳绑在礁石上，这才从船上跳下去，淌过海水，一步步走到礁石滩最高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样逆水而行过来的周中锋，姜舒兰有些想哭。
她们在这里已经被困了六七个小时了，在她们自己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周中锋会出现了。
还是以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姜舒兰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太过复杂了，惊喜，希望，高兴，什么都有。
她的腿已经麻了，长期保持着类似金鸡独立的动作，让她腿部的血液无法流动。
但是在看到周中锋的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动了下，朝着周中锋扑过去，“周中锋，你终于来了。”
那种语气，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依赖。
周中锋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接着了姜舒兰，抱着她的时候，才惊觉她浑身都在发抖，凉得像冰块一样。
他抬手拍在姜舒兰单薄的脊背上，他顺手脱掉了衬衫，披在了姜舒兰身上，拍了拍她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姜舒兰有些不好意思，身上带着温度的衣服，让她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我没事了。”
她声音有些哑，是太久没喝水的缘故，嘴唇也跟着起皮了。
周中锋有些心疼，想着快点上船才好，又无声地拍了拍她，像是哄小孩子那种，动作轻柔。
那么冷峻的一个人，竟然能如此温柔。
简直就是看呆了王水香和苗红云。
见她们望过来，周中锋跟她们解释，“嫂子，今天被困的人太多了，搜寻范围太大，时间给耽误了。”
“那团长和李营长，他们在另外一边搜寻，我先带你们回去。”
浪潮涨得突然，把不少在赶海的军嫂以及打渔的渔民都给困住了。
当接到消息，姜舒兰她们三人被困住的时候，周中锋就怀疑被困的不止她们三人。
果然，后来部队的人去上门核查，一问前后几十人都没回来。
周中锋知道，事情大条了，立马向上面汇报后，就带着人去搜寻。
只是，大海实在是太大了，赶海的人又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给搜寻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找到了姜舒兰。
那从中午提着的一口气，也终于可以放下去了。
苗红云和王水香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后怕中带着几分庆幸，“还好你来了。”
确实，如果周中锋不来，她们可能要在这礁石滩上过夜了。
一般涨潮和退潮差不多要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们可能要挨到明天中午才能出去。
可别小看了十二个小时，白日里烈日暴晒，晚上冷风吹，脚下浪花翻涌，湿气极大。
这么一冷一热是必要生病的，更别说，在这里还没有任何淡水和吃食。
周中锋摇头，“就算是我不来，别的救援队也会来。”
礁石滩离海太近，海风呼呼地刮着，刮得头发乱飞，衣服掀起。
察觉到姜舒兰又忍不住抖了下，周中锋将她背在身上，朝着王水香和苗红云道，“嫂子，我先背舒兰上船。”
在过来接你们。
潜台词没说完，但是王水香和苗红云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听懂。
“我们不用你背。”王水香直接摆手。“这我们自己蹚过去。”
早先没敢蹚水，是因为没船，蹚到礁石边也没用，下面涨潮的水太深了，走不掉。
这会有船来了，她们蹚水过去也能获救，让周副团背多难为情，还不如自己蹚过去也是一样的。
苗红云和王水香想到一块去了，也跟着道，“不用背。”
说着，就直接率先跳了下去。
唯独，趴在周中锋背上的姜舒兰，突然低声道，“周中锋，海鲜，我们捡了好多海鲜。”
不止是人被困了，连带着鱼，螃蟹一起都被搁浅了。
姜舒兰后来捡了一条石斑鱼，还捡了好几只蓝颜色爪子的螃蟹，极大，一只怕是有半斤重。
见她这个时候还有心，顾忌着海鲜，周中锋担忧反而轻了几分，“没事，我一会过来一趟，全部拿过去。”
他看到了，在三人的脚边，放着三个桶，堆积得满当当的，她们自己都快没地方站脚丫了，就这海鲜还没舍得丢。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财迷吧，这些海鲜根本称不上钱。
听了这话，姜舒兰她们三人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这海鲜，她们可是付了极大的代价才弄到的。
可不能这样丢了。
太可惜了。
礁石下面的海水并不深，跳下去的时候，也就将将没过膝盖上方的位置。
只是，离海边越近，水位就越高，到了后面，已经蹚到了大腿的位置。
不过，好在旁边停着一只小船，看着那小船，姜舒兰她们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时候，船就是救星，是活命的东西。
周中锋背着姜舒兰，率先把她放上船，接着又挨个把王水香和苗红云她们给送了上去。
他指着船舱，“那里面我放了开过口的椰子，还有一个被单，你们先凑合用，我回去提桶。”
被单是提前准备的，椰子是施救的路上，他看到有些被救下来的人，已经干涸到脱水的地步，这才在路边椰子树上摘的。
不过船舱太小，只放进去了两个。
听到有椰子的时候，姜舒兰她们三人的眼睛都在发亮。
早上出来到现在，她们几乎是滴水未进，那会饿极了，倒是有吃生牡蛎，但是她们三人都吃不惯。
吃了一两个，就哇哇吐起来。
这一看也不是法子，吃牡蛎是为了不饿肚子，结果这一吐，把为数不多的粮食也给吐没了。
后来三人就尽量不说话，也不动，保持体力。
所以，在这会听到有椰子的时候，对于又渴又饿的她们来说。
简直就是救命的东西。
等周中锋返回礁石滩去拎桶的时候。
姜舒兰她们已经抱着椰子开始喝了，直接往嘴里倒，你两口我两口，就那样传着喝。
从未感受到，椰子是如此美味的东西。
清甜又解渴，只觉得那椰汁顺着嘴巴流到胃里面，原先那干涸饥饿的胃，也跟着得到了满足。
在把床单披在身上，三人挤在一起，原先被海风吹散的温度，也跟着慢慢回暖。
许是获救了，身上的也没了压力，反而有心思唠嗑起来。
王水香满足地叹口气，“得亏是周副团率先找到的我们，要是让我男人来，我跟你们说，我们不止要被挨骂一顿，还要一路渴回去，饿回去，冻回去。”
这男人跟男人之间，咋就差别那么大呢？
苗红云叹了口气，紧了紧被单，“谁说不是呢？我们家老那来，和你家李营长没啥区别。”
都是钢铁一样的男人，不用猜。
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指责她，身为军嫂怎么还给部队添麻烦？
在旁边听了的姜舒兰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因为喝过椰子，原先起皮的小嘴儿也跟着润了下去。
她笑，“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
自家媳妇都快没了，这会指责有什么用啊！
“还真是有这么严重，我以前上山迷路过，我们家老李连夜带人去找我，回去就把我破口大骂一顿。”
王水香叹气，“算了，不提他了，提了就一肚子气。”
她叮嘱姜舒兰，“你们家周副团是个好的，咱往后看，舒兰，你就是给他生个十个八个孩子，咱也不亏。”
就照着周副团这细心的样子，那肯定是带孩子好手。
爸爸能在生活中单手，当妈的能轻松不少。
提起孩子，姜舒兰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倒是，旁边的苗红云忍不住叹了口气，黯然道，“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有个孩子。”
她都三十多了，感觉在不生，怕是没机会了。
这话一落，王水香和姜舒兰都齐齐地安慰她，“孩子这事，看缘分，等缘分来了，孩子肯定也来了。”
苗红云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不提这事了。”
提了就难受。
这边唠嗑的功夫，那边周中锋已经提着三个桶过来了，满当当的三桶，海货是真不少。
只是，丰盛是丰盛，这代价大了一些。
等他一来，船就摇了起来。
小小的船只，在海平面上驶向远方。
半个小时后。
八点多的岸边，按理说应该没啥人的，这会人却不少。
有部队搜寻的救援队刚回来，还有临时救上来的军嫂以及渔民，这会都在岸边，还有等待的家人。
等着姜舒兰她们一到岸边下来。
王水香家的几个孩子就跟着扑了过来，“娘——”
那老太太也过来了，迈着小脚，颤颤巍巍的走向苗红云，“红云啊！你真是——”
恨的牙痒痒，一句话指责的话却舍不得说。
最后则是雷云宝和铁蛋儿，他们像是被单独落下了，两双机灵的眼睛，正在海滩上四处搜寻。
一看到姜舒兰后，顿时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老姑！”
拉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和急切。
姜舒兰一手搂着一个，“没事了，没事了。”
雷云宝摸着发红的眼睛，朝着周中锋低声道，“老姑父，谢谢你。”
铁蛋儿没说话，却紧紧抿着唇，朝着周中锋鞠了一躬，“老姑父，你给我们生个妹妹吧！”
他们一定会像老姑父爱护老姑一样，去爱护着妹妹。

第52章
随着，铁蛋儿这话落，现场的气氛突然就安静了。
周中锋抬手揉了揉铁蛋儿的大脑壳，“好了，这是我和你老姑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插手了。”
一本正经的语气，让姜舒兰忍不住脸红。
她忍不住嗔了一眼周中锋。
周中锋立马打住，“好了，我们回家。”
海滩上不是一个叙旧的好地方，尤其是夜晚的海滩，海风一刮有些透心凉。
和王水香告别后。
姜舒兰他们便回到家里，饶是又渴又累又饿的她，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朝着周中锋说，“周中锋，把桶里面的海鲜都养起来。”
今儿的算是没时间做了。
她的海鲜不能坏了！
这海鲜几乎是姜舒兰的执念了。
周中锋刺痛地捏了捏眉心，“我会收拾，你先休息会，有想吃的东西吗？”
“我想喝水，我感觉我能喝下一大搪瓷缸的水。”
椰子水只是暂时止住干旱，但是真要是解渴还是要白开水才行。
周中锋嗯了一声，姜舒兰有个好习惯，家里的大搪瓷缸里面每次凉的都有凉白开。
等周中锋给她后，姜舒兰抱着搪瓷缸，一口气喝了一半下去。
只觉得彻底缓过来了，就像是离水的鱼，一下子再次回到了水里的感觉。
浑身舒坦。
“现在想想有什么想吃的？”
周中锋依靠在门口提议道。
姜舒兰想了想，“我想喝粥，要白米粥，然后配着我从老家带过来的大酱和腌菜。”
周中锋点头，迅速去了厨房忙活。
姜舒兰看着他离开，她便忍不住躺在床上歇息了一会，俩孩子在旁边安静得不得了，都纷纷觊着姜舒兰神色，“老姑，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舒兰摇头，“去厨房给老姑父帮忙去吧，我眯一会。”
在大人有事情的时候，孩子们就特别听话，铁蛋儿和雷云宝也不例外，去了厨房就给周中锋打下手帮忙烧火。
周中锋先是把粥熬上，看着那一桶的牡蛎肉，这才是让他头疼的。
这东西壳已经没了，肯定放不了明天。
可是让他做吧！
周中锋是真不会，姜舒兰困在礁石上大半天，浑身都不舒服，让她起来做就更不现实了。
他想了想，朝着俩孩子道，“你们看着火，我去那家问下，怎么做这个。”
雷云宝和铁蛋儿对视了一眼，齐齐地点了点头。
等他一走，俩孩子就嘀嘀咕咕。
隔壁。
那家，苗红云回来也够呛，那一桶的海鲜交给了那老太太在处理，也简单。
那牡蛎肉直接放在锅里面焯水，然后调了两碗两种口味的调料，直接沾着调料，一口一个，倒是也美得紧。
那老太太得知周中锋的来意，也不藏私，把自家的做法教给了周中锋。
周中锋听得认真，“焯水一分钟，然后就捞起来吗？”
那老太太点头，“你要想吃嫩点的，就焯水个四十秒就行了。”
海岛这边的本地人，讲究一个鲜字。
烹饪时间越短，越能体现这个鲜。
周中锋听完道了谢，临走的时候，那老太太还给他装了两碗调料，“你拿回去直接用。”
周中锋也没客气，等他一走。
旁边的那老太太忍不住朝自家儿子感慨，“人家小周就是个好男人，你在看看你？你媳妇困在礁石上一天，回来了，你除了指责他，你还做了什么？”
海鲜还要她这个老太太来处理。
那团长，“……”
他狠狠地摸了一把脸，每次周副团过来，他总会被拎出来对比一番，然后成为那个被批评的对象。
哎。
周中锋端着两碗调料回家后，他先去看了一眼卧室里面半躺着的姜舒兰。
已经彻底睡着了，到底是累得太狠了。
周中锋下意识地把动作也跟着放缓几分，等到厨房的时候，灯光下，两孩子一个负责拉风箱，一个在剥蒜，乖巧得很。
周中锋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内心十分充足的感觉。
连带着磕磕绊绊地做饭，也都跟着有意思起来。
牡蛎按照那老太太的说法，将牡蛎放在锅里面焯水，一桶牡蛎纯肉都有四五斤重，要分两锅才能焯得完。
等全部焯水结束后，周中锋发现，光牡蛎肉就装了半搪瓷盆，在想到牡蛎的功效，周中锋一时之间，揉了揉眉心。
竟然觉得发愁起来。
他感觉自己晚上不用吃别的了，就这牡蛎肉都能让他吃饱。
看着周中锋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雷云宝坐在小墩子上，和铁蛋儿嘀咕，“你有没有觉得做饭的姑父比较帅？”
铁蛋儿抬头打量了一眼，煞有其事地点头，“是挺帅。”
“那我们从小跟姑父学做饭吧，这样以后我们也可以这样帅。”
铁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明天开始学。”
周中锋，“……”
他耳目灵敏，自然是没漏过这小家伙的对话，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边牡蛎好了，那边锅里面白粥也好了，厨房内散发出一阵阵的米香。
先给两个小家伙盛了一碗，让他们去桌上坐着吃，当然牡蛎也给他们准备了一份，不过配着的是不辣的那种调料。
周中锋则是端着一碗粥，去了卧室，把睡着的姜舒兰喊了起来。
姜舒兰实在是太累了，周中锋喊她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太想醒。
但是，那白米粥实在是太香了，一个劲儿地往鼻子下面冒。
终于，在白粥的诱惑下，姜舒兰睁开了眼睛，就见到周中锋端着一个碗，拿着一个勺子，在吹气，“我喂你？”
他长得极为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微微抿着的唇，上扬了几分，带着几分笑意。
姜舒兰的瞌睡一下子没了。
瞬间清醒。
“我自己来。”
“拿得住吗？”声音低沉。
姜舒兰一下子坐了起来，坐得太快，扯着了腿，她不由得倒吸口气，“我可以。”
周中锋拧眉，不给人拒绝的余地，直接舀一勺子粥递过去，“吃完饭我给你揉下。”
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粥到了嘴边，姜舒兰红着脸，“我十岁以后，都没被人喂过了。”
以前家里老稀罕她了，后来被人笑话，都十岁了还让家里人喂，不嫌羞羞脸。
从那以后，姜舒兰就再也不让家里人喂了。
怎么也没想到，这都二十多了，还被人喂。
周中锋垂眸看着她，低声道，“没事，以后就有了。”
声音沙哑，出奇的好听。
姜舒兰竟然反驳不了，看到粥送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张开嘴。
实在是太饿了。
外面堂屋饭桌上，俩孩子吃饭不安分，忍不住也端着碗进来，看到周中锋在喂姜舒兰。
纷纷瞪大了眼睛。
雷云宝率先道，“我老姑，还是个小孩子。”
“我三岁都不让人喂了。”
铁蛋儿，“不对，我老姑是个宝宝。”
姜舒兰真的要被羞死了。
被俩孩子看了去。
周中锋似乎知道姜舒兰的心态，他回头看了一眼俩孩子，“饭吃完了？”
眼神带着几分杀气。
俩孩子吐舌头，瞬间从卧室出去了。
“吃吧，你看他们就是羡慕你。”周中锋一本正经。
这人脸皮是真够厚的。
姜舒兰忍不住抽了下嘴角，这一碗粥，一个人喂，一个人吃，到最后还有饭后点心牡蛎？
姜舒兰才惊觉，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还不错？
难道她有一个废物的潜质？
等她这边吃完后，周中锋就去安排自己了，堂屋八仙桌上那一盆子的牡蛎肉，孩子们才吃了十分之一不到。
剩下的就要周中锋来解决了，他甚至连白粥都没喝，因为怕这一盆子牡蛎肉吃不完，放到明天天热就糟蹋了。
一个两个三个，到数十个的时候。
周中锋觉得有些热，等到全部吃完的时候，他有些燥，出去冲了个凉水澡，这才彻底冷静下来。
而在屋内床上躺着，却因为腿疼而无法入睡的姜舒兰轻哼了一声，喊他，“周中锋，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揉揉腿呀？”
外面。
周中锋又给自己冲了一盆冷水，彻底冷静下来后。
这才满身水汽的进屋，姜舒兰抬头看他，总觉得男人的眼睛有些绿。
但是对方表情实在是太正经不过的了，姜舒兰忍不住蹙眉，难道是她想得多了吗？
周中锋定定地看了她三秒，眸光晦涩，这才坐在床边，将她一双笔直纤细的玉腿放在自己身上，捏了捏，“这里疼？”
这一捏，一下子捏到了痛根儿一样。
姜舒兰疼的倒吸了一口气，“对，这里面好疼。”
礁石就那么大，几乎是金鸡独立站着六个小时，姜舒兰这一双腿彻底休息下来后，都有些浮肿。
周中锋指腹间的力度也慢慢加重了几分，粗糙的指腹摁压在姜舒兰腿部足三阴和足三阳的位置。
那种酥酥麻麻，又酸又痛的感觉，让姜舒兰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周中锋手里的动作一顿，瞧着那力度似乎也有些不受控制了。
外面。
俩孩子瞧瞧推开门，然后探个小脑袋，小声道，“姑父，老姑，我和铁蛋儿回雷家睡觉了，不打扰你们生孩子哦。”
话落，雷云宝就拉着铁蛋儿跑了。
姜舒兰，“……”
周中锋，“……“
沉默良久后。
周中锋低头，看着那一抹白皙，嘶哑着嗓音，“还有哪里疼？”
姜舒兰摇摇头，下意识的想要收回脚，但是已经晚了。
周中锋欺身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舒兰，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第53章
这话一落，姜舒兰的脸蛋瞬间爆红，她轻轻推了推对方，“周中锋。”
轻轻软软的声音，听在周中锋耳朵里面，心跳如擂鼓，他往旁边侧了侧，声音忐忑，“舒兰，我们结婚了。”
姜舒兰睁大眼睛去看他，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多诱人，媚眼如丝，像是个勾人的妖精。
姜舒兰期期艾艾地嗯了一声，她手攥着衣服，尽管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还是会忍不住的紧张。
“合法的夫妻。”
周中锋低语道，目光灼灼中透着几分忐忑。
姜舒兰羞答答地嗯了一声。
她抬手推他，催促，“周中锋，你别这样看我，你把灯拉了好不好？”
这话，仿佛是无声的邀请。
周中锋翻身起来，拉灭灯绳，下一瞬间。
屋内陷入了黑暗。
男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出手，而是双手都放在肚子上，规矩的不像样子。
“舒兰，你热吗？”
姜舒兰嗯了一声，她额头一直都是汗珠儿滚落，是羞的，也是紧张的。
“我也是。”
“舒兰，你饿吗？”
“舒兰，你渴吗？”
“舒兰——”
姜舒兰听不下去了，她翻了个身，在周中锋脸上轻轻地啄了下，“周中锋，你是在紧张吗？”
那一瞬间。
周中锋好像不会呼吸了，脸一下子火烧一样，他喉结滚动，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好像确实紧张。”
姜舒兰一双柔软的小手，放在周中锋的胸前，男人的心跳如擂鼓，在这安静的房间内，仿佛咚咚咚，一声高过一声。
周中锋哪里受得起姜舒兰这般调戏，他一双大手下意识的捉住姜舒兰的小手，欺身覆过来。
姜舒兰惊呼一声，剩下的所有声音，都被吞了进去。
连带着窗外的月亮，都被羞进了云层。
深夜，姜舒兰半梦半醒间，去推着不知疲倦的男人，“周中锋，我明儿的要上班。”
声音迷迷糊糊，还记得自己早上要去食堂。
算是保留着唯一的一丝清醒。
周中锋顿了下，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下，声音低沉，“我给你请假。”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太累了，一双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男人虽然满头大汗，但是心里眼里却说不出的高兴，那种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再次激活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另外一面。
热血沸腾，心满意足。
难怪人家说，温柔乡英雄冢。
原来，是这样的。
周中锋紧紧的搂着她，低眸在她脸上看了片刻，然后忍不住笑了笑，是那种胸腔发出的笑意，带着几分震动。
“姜舒兰。”
他低头在她发丝上啄了下，声音也是说不出的温柔。
跟怎么也喊不够一样。
“姜舒兰。”
在额头上啄了下。
“姜舒兰。”又在眉毛上啄了下。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因为帮姜舒兰请了假，周中锋不用偷偷的赶早去食堂削洋芋，早上五点的时候，生物钟再次醒来。
只是，在察觉到旁边有个人的时候，周中锋僵了下，在看到姜舒兰睡的昏天地暗的。
他忍不住又勾了勾唇，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在带过来的同时，几乎是下意识的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跟怎么也亲不够似的。
姜舒兰被胡子扎的忍不住蹙眉，嘤咛了一声。
周中锋瞬间僵住，保持着一个动作好久，见她彻底睡熟后，把她抱到了隔壁床上，又把昨儿晚上胡闹的半宿的床单被罩给扯了。
破天荒的，他没有去晨练，而是端着大盆，一大早就在院子里面洗洗刷刷。
隔壁，老人觉浅，一大早那奶奶就在院子里面伺弄地上的菜园子。
听到动静觉得稀奇，喊了一声，“小姜？”
小姜怎么起这么早洗衣服？？
周中锋搓被单的手，跟着顿住，半晌，迟疑地接话，“那婶子，是我。”
这下，一墙之隔的对面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那奶奶手里摘的黄瓜，吧嗒掉在地上，“你在给小姜帮忙洗衣服？小姜呢？”
周中锋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忍不住笑了笑，“舒兰还在睡觉，我们小声一些。”
那奶奶顿住，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小周，昨儿的孩子们尿床了？”
不然，她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一大早小周就在院子里面洗衣服了。
而且听音儿，还不像是小衣服，倒像是床单被罩这些。
周中锋看了一眼床单上的一抹梅花血渍。
他沉默。
院墙那边，那奶奶摆手，“哦哦哦，我懂我懂，大人会尿床也是正常的，不怕你笑，我老太太都六十多了，去年还尿过床呢。”
周中锋，“……”
周中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婶子，没人尿床！”
“那你这是？”
她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哪家挣钱本事业的男人，一大早在院子里面洗床单被罩呢。
这要是说出去，怕是海岛上都没人会相信。
这边的男人，大多都是大男子主义，别说洗床单被罩了，就是让他们自己洗自己的裤衩子，他们都不会动手的那种。
周中锋能怎么解释？
难道说，昨晚上和姜舒兰两人胡闹了半宿，弄脏了床单被罩？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的，床笫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告诉外人？
周中锋思来想去，胡乱扯了个借口，“我们家舒兰，不适合碰凉水，所以我才来洗的。”
等了半天，没想到等到这么一个答案。
归根究底，还是小周心疼媳妇。
那奶奶沉默了，语气带着殷切的期盼，“小周啊，你以后多来找下我们家了西关。“
那西关是那团长的名字。
周中锋有些不解，那奶奶让他去找那团长做什么？
就听见那奶奶继续了，“你多找找我们家西关，然后平日里面怎么对小姜的，你都跟我们家西关说一遍，日子久了，我们家西关也能像你这样疼媳妇。”
儿媳苗红云这么多年生不了孩子，这是他们家最大的问题。
苗红云这个儿媳妇不错，是真不错。
所以，她也格外疼对方，只是她现在还活着，还能管着西关。
她怕将来自己没了，西关的事业越来越好，那儿媳妇红云日子就难了。
没孩子的女人，到最后有多难，那奶奶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不然，她当初也不会收养西关了。
这一招虽然险，但是她确实是赌对了。
周中锋挑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颔首，“那婶子，我会的。”
那奶奶刚要道谢，听到卧室内传来的呼噜声，突然就冷笑一声，“小周啊，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屋了。”
三分钟后。
那奶奶抄着擀面杖，一把掀起了那团长身上的被子，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擀面杖敲搪瓷盆，在那团长耳边敲的砰砰作响。
那团长一个鲤鱼打挺，“出事了吗？”
“出事了吗？”
等他一站起来，看到床旁边是那奶奶的时候，顿时惊了下，“娘，你这是做什么？”
那奶奶冷笑一声，“隔壁家的小周都在洗床单了，你还在睡，你哪里有脸睡？起来，去把你昨儿的才换下来的衣服，自己洗了。”
那团长，“……”
那团长狠狠地摸了一把自己脸，“娘，衣服不是一直是你和红云洗的吗？”
当然是红云洗的多。
“怎么？我们就天生该给你洗衣服啊？那西关我告诉你，我这还是只让你洗你自己的衣服，知道隔壁小周洗的是谁的吗？他洗的是全家大件床单被罩，就因为他媳妇不能碰凉水。”
“你呢？你也知道你媳妇不能碰凉水，你怎么还让红云洗？再说了，昨儿的红云才被困，你做了啥？你除了指责红云，你还做了啥？”
那团长都被骂懵了。
真的被骂懵了，任谁刚醒来被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都是懵逼的。
那团长也不例外，他跳下床，求饶，“娘，我去洗，我现在就去洗。”
他要是在多说，多解释两句话。
他怕他娘，连他刚结婚的旧账都被翻出来。
那才是一个没完没了。
五点一刻。
那团长穿着背心，睡眼惺忪的站在院子里面，拿着一个盆子，盆子里面装着的都是他昨儿的换下来的衣服。
听到隔壁传来的搓衣服倒水的哗哗声。
那团长都三十的人了，这会却悲愤的要命，“周副团，你说你做什么不好？一大早你洗什么衣服啊！？”
这不把他给害了吗？
隔壁，周中锋洗干净一条床单，又换下一条，在听到那团长的话时，他挑眉，“我洗的我家的衣服。”
又不是洗的那家的。
那团长这般啥语气？
“你洗衣服就算了，我也被喊起来洗衣服了。”他一个大男人洗什么衣服啊！
还一大早起来洗衣服。
这不折磨人吗？
周中锋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有十五分钟，拉练开始，等拉练结束后，我还会去食堂打早饭，我们家舒兰早上起不来做早饭，等她吃完，我还会把碗筷都洗了，另外，堂屋的卫生也该打扫了，还有家里的水缸该挑水了，地里面的野草该拔了——”
“这些都是我的活，有问题吗？那团长？”
当然有！
那团长，“打住！”他根本听不下去。
但是，在院子里面的那老太太都听的津津有味，她甚至还颇为潮流的打了个响指，“西关，都安排上。”
那团长，“……”
杀了他算了！
做什么要跟周副团做邻居？

第54章
姜舒兰醒来的时候，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屋内的窗帘在拉着在，窗帘买的是土布，那种最厚实的布料，几乎是能把玻璃窗外的阳光全部给遮挡住。
屋内一片黑暗，她有点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唯独清楚的一点，那就是浑身都跟散架了一样，昨儿的本来就因为困在礁石海滩上等待援救。
在援救之前，她们几个金鸡独立站了六个小时，生怕海浪冲上来，把她们卷走了。
到了后面，站着太久，小腿儿后来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再加上，昨晚上回来这一通胡闹，这双重后遗症叠加，感觉酸痛也越发明显。
想到昨儿的事情，姜舒兰人忍不住红了脸。
想着，外面都不早了，她在睡懒觉实在是说出去不好听。
只是，刚要起身，姜舒兰一打量，才发现自己好像换了个地方？
不在昨晚上那一间卧室不说，连带着被单被罩似乎也换掉了？
想到这里，姜舒兰忍不住喃喃，“倒是还行。”爱干净，知道换个新的，免得味大。
刚夸完，姜舒兰在起身的时候。
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揉了揉腰和腿，骂了一句，“王八蛋。”
不知道在骂对方，还是在骂自己。
“在说我吗？”
周中锋推门而入的时候，就听见姜舒兰这骂人的娇俏样子，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醒了？”
“哪里不舒服？”
声音带着几分关切，顺带拉开了屋内的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户，斜斜的打在姜舒兰的身上。
她本就皮肤白，这被阳光照着仿佛在发光一样。
原本清丽的眉眼，也因为初经人事，多了几分妩媚和美艳。
让人移不开眼。
姜舒兰忍不住瞪他，活动了下四肢，舒展了一个懒腰，顿时倒吸口气，“我哪里不舒服，你还不知道呀？”
“我浑身疼。”
“都怪你。”
声音也娇娇的，人也好看，杏面桃腮，艳若桃李，一双眸子眼含秋水。
若说，之前她是栀子花，清丽纯净，如今却像是一个即将绽放的牡丹，美。艳又漂亮。
“我给你摁摁？像昨天那样？”
周中锋眸光晦涩了片刻，移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声音克制道，“好点了吗？”
姜舒兰闭了闭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口气，“舒服多了。”
“对，就是你拇指摁的位置又酸又疼，这里稍微用力一些。”
“还有我腿，昨天在礁石上站太久了，还是有些痛，你也给我一起摁摁？”
周中锋脾气极好，也极有耐心，闻言，便让姜舒兰坐下来，单独给她再次摁了下腿。
姜舒兰眯着眼睛，一脸餍足，“周中锋，你要是专属负责我就好了。”
周中锋手里的动作一停顿，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嘶哑。
“就给你摁。”
像是承诺。
他也就只给姜舒兰摁过。
姜舒兰抿着唇笑，“算你还有良心。”
话落，肚子就叽叽咕咕叫了起来。
姜舒兰有些尴尬，昨儿晚上吃完，又和周中锋胡闹了半宿，不饿才怪。
周中锋收手，很自然地牵着她，“桌上有饭，我熬了红糖米酒酿鸡蛋，这会约莫着快好了，应该能喝一碗。”
姜舒兰倏然睁大杏眼，好奇道，“周中锋，你怎么会这个？”
周中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之前宋卫国媳妇坐月子，他去找得偏方。”
这方子是当地人最喜欢的一种。
姜舒兰，“……”
姜舒兰额角跳了跳，“周中锋，我没坐月子呢。”
“咱们就当先预习。”
姜舒兰，“……”
预习，她怎么就不知道，周中锋还有如此一面呢？
周中锋见她呆住，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去厨房盛了一碗红糖米酒酿鸡蛋，鸡蛋是煮熟后，剥壳放进去的。
所以哪怕是熬水了大半个小时，仍然还是白滚滚的，唯独是浸入了红糖汁，倒是颇为爽口。
“尝尝？”
像是在献宝。
姜舒兰看着端着碗的周中锋，突然就安静了下去，“周中锋，那我以后还想吃别的怎么办？”
周中锋吹了下热气，“我去学。”
简单明了，却一下子给出答案。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我也学。”
喝了一口红糖水，立马甜到人心坎里面，“知道我为什么想去食堂上班吗？”
她一直都没说。
周中锋抬眼看她，有些疑惑。
姜舒兰笑，“上班挣钱是一个，还有一个，我一直想跟本地人学下做南方菜，小刘就是地道的本地人，还是大厨。”
她之前有想过去和苗红云以及王水香去学的。
但是，她们都不是本地人，做菜的风格还是偏向老家层面，又夹杂着南方菜，简而言之是混搭。
姜舒兰喜欢吃，她也喜欢做，喜欢做各种美食。
周中锋听到这个话，忍不住低头看她，“舒兰？”
他想，婚姻大抵是如此的吧。
温馨，又幸福。
姜舒兰，“嗯？”
周中锋话到嘴边，又改成，“我挺幸运的。”
他后面无数次，都特别庆幸，自己去了一趟东省，并且去见了相亲对象。
而江敏云又刚好算计了姜舒兰，换了两人的相亲对象。
这才，让他如愿以偿。
娶了姜舒兰，对于周中锋来说，是他前面二十多年，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姜舒兰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米酒，忍不住道，“我也挺幸运的。”
四目相对，忍不住相视一笑。
东省平乡市轧钢一分厂车间，机器轰隆隆压过地面，机器零件成片堆积在地面上。
工人们穿着蓝色工服，戴着蓝色工帽，汗流浃背地埋头苦干，一片繁忙的景象。
此刻。
一行数十个穿着板正的中山装的人，出现在了车间。
他们的干净的派头和这个车间格格不入。
邹跃华作为轧钢一分厂厂长，站在一旁给一众从总部过来莅临分厂车间的领导介绍。
“这是我们第十二车间，一共有一百一十号工人，他们每天能够产出上万的零件。”
邹跃华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对每个车间的人数和制造零件的数目，几乎都是了如指掌。
这让莅临检查的领导们，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相□□头，“不错。”
邹跃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一个车间介绍。
重生的好处是让他不至于慌乱，多了一辈子的记忆和经验，让他能够在事业上越发如鱼得水。
这辈子，他的路只会走得更高，走得更远。
只是，这一切的憧憬和希望在到十六车间的时候，戛然而止。
“李书记，这是我们的第十六车间，也是我们整个轧钢一分厂产出最高，优秀工人最多的车间——”
邹跃华的话还未介绍结束。
车间内就传来一阵厮打声，“江敏云，你还是不是当人妻子的？当人后妈的？娃娃们在家饿得哇哇大哭，你倒是好，以上班来躲清闲，你对得起我们家跃华吗？”
“怎么？如今人嫁了，工作到手了，你连装都不装了是吗？孩子们哭死，饿死，你都不带任何上心的。”
邹母呸了一声，叉腰，“我算是看透了，你当初会嫁给我们家跃华，就是因为看重了他厂长的身份吧？没有我们家跃华，你现在能在整个轧钢厂最好的车间上班？没有我们家跃华，就你还能进得来轧钢厂能有正式职工的名额？”
车间内外都是一片安静。
站在十六车间门口的邹跃华，原本春风得意笑容满面地准备推开门，带着一众莅临检查的领导。
在听到车间内娘老子的话后，邹跃华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煞白。
他下意识地要去推门拦着娘老子，不要再继续在胡诌下去了。
却被旁边的领导李书记拦住了，李书记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跟着的人，顿时摁住了要去推门而入打断的邹跃华。
邹跃华瞬间僵住，“李书记——”
他语气有些艰涩。
李书记脸上不变喜怒，他摆摆手，“我想在听听，大伙儿也都在听听。”
这下，邹跃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也太了解江敏云了。
这两人撞在一起，就是刀尖相碰，江敏云不会让着他娘老子半分，而娘老子更不会让着母亲半分。
邹跃华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么艰难的时候。
而怕什么来什么。
车间内。
江敏云被邹母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而周围车间的人都还是她的工友，同事。
她脸上火辣辣的，说不清是丢人，还是愤怒。
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是当婆婆的，按理说我不该说你，可是我没给孩子做饭？
我是为什么没做饭？我江敏云昨儿的上夜班，从晚上八点到今天早上八点，因为领导们来检查，我们车间延迟了两个小时，就因为这，你说我恶毒，说我不给孩子们做饭？”
“我喊你一声婆婆，你把我当过你家儿媳妇吗？老太太，你出去问问，哪家老太太像你一样？人家婆婆在家带孩子做饭，哪件事不做？你呢？
你做什么了？就因为我延迟两个小时下班，你就跑来车间跟我大吵大闹，老太太，你仗的是谁的势？
无非是你儿子邹跃华地势，你儿子邹跃华是厂长，所以你看谁都看不起，你儿子邹跃华是厂长，所以连十六车间这种重大保密车间，你都敢随意进来？”
“我进怎么了？我儿子是厂长，这厂里哪个地方我不能去？什么是重大保密车间？你好意思说？”
“你江敏云敢扪心自问，没有我儿子，你能进来这个车间吗？”
江敏云沉默了，她是知青的身份，若不是嫁给邹跃华，转了粮食关系，她怎么可能进轧钢一分厂重大保密车间呢？
可以说，从这个车间出去的人，那未来不说是前途无量，那也是光明无限的。
江敏云真是被气昏头了，口不择言，“我靠邹跃华怎么了？他是我男人，我为什么不能靠？就许你这个当妈的在外面借着厂长儿子的势，耀武扬威，我当这个妻子的就不能借了？”
这话一落。
外面的邹跃华心里只有一个反应，完了。
他完了。
妻子和娘老子在上班时间吵架，还把她们各自借了自己的势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出来不说，还是被省会轧钢厂总部莅临的领导听见了。
这一刻，邹跃华想死的心思都有了。
“李书记，你听我解释，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李书记抬头盯着他，目光晦涩，“解释什么？解释作为重要保密车间的十六车间，你娘没有任意出入？还是解释，你媳妇没有沾着你的光，进来十六车间？”
“邹跃华啊邹跃华，组织本来很看好你的，万万没想到，你的思想是如此不端正，你坐在厂长这个位置上，想着的不是为厂里几千工人谋福利，想的也不是为厂子的未来发展做贡献，你想的是什么？”
李书记冷喝一声，“你想的是给你媳妇谋福利，想的是给你娘老子谋特权，你告诉我，这样一个思想不端正，行为不端正，有私心，滥用职权的人，我们怎么能放心，把这一个偌大的厂子，交给你？”
这话一说。
邹跃华浑身一震，“李书记，我没有，自我接手轧钢一分厂以来，我呕心沥血，每一日都在为这个厂付出。”
“我媳妇江敏云能够进来，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有资格，她是燕京大学的大学生——”
“行了，我不听解释了，你还是留着等去总厂开会的时候，跟高厂长解释。”
李书记一挥袖子，一摆手，“还不走？等着被这等思想腐败的人，一起腐败你们的思想吗？”
这话一落，其他人顿时回神，同情地看了一眼邹跃华。
纷纷离去。
离去的路上，有人忍不住问道，“李书记，那这次分厂的考核，邹跃华同志的考核，怎么办？”
“怎么办？回去给我如实说，说说他邹跃华在轧钢一分厂是如何一手遮天，是如何一手当霸王把一个好好的共字头的厂，变成了他邹字头的厂！”
这话一落。
邹跃华双腿一软，完了。
全完了。
他这厂长的位置，能不能坐得住，还是一说。
害怕，愤怒，希望破灭，所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邹跃华气到发抖，他顾不上去追李书记，这会去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直接一脚踹开了十六车间的大门，砰的一声。
日光透过大门照进了闹腾腾的车间内。
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邹母一看到是儿子邹跃华来了，下意识地扑过去，“跃华啊，你可要给妈做主啊，你看看你娶了一个什么老婆？孩子不管，饭不做——”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邹跃华一手推开了。
邹母一踉跄，若不是扶着了机器，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她一脸的不可置信，“跃华？儿子？”
你推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我？
平时里面撒泼苏说这自己委屈，孩子委屈的母亲，他见惯了，也心疼惯了。
但是，邹跃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心累过，“娘，知道你为什么能自由进入十六车间吗？”
邹母意识到不对。
“因为，你儿子我是厂长。”
“不过，我很快就不是了。”
邹跃华抬起手，指着邹母，摇着指头，“就因为我有个好母亲，在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的时候，来车间闹一场，说我给媳妇走后门，然后让所有从总厂来的领导们，全部听见。”
“这下，你满意了吗？”
邹母被吓到呆住，泪流满面，“跃华，你这是在怪娘吗？”
“不不不，我哪里敢怪娘，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没娶对媳妇，没投到好胎，哪怕我邹跃华是个无父无母的小乞儿，也比有你这个娘好。”
当儿子的说这话，无疑是在剜当母亲的心。
邹母当场就受不住了，一屁股瘫在地上，“儿啊，娘错了！”
对于母亲这一套哭闹撒泼，向来很吃的邹跃华，此刻只有厌烦。
他别开头，看向一起傻住的江敏云，眼神厌恶，语气愤怒，“江敏云，你一直自语聪明，这就是你的聪明？”
“娶了你，真不如娶了姜舒兰。”
起码他上辈子娶了姜舒兰，从来没有这些幺蛾子事情。
而且，上辈子他这次升迁也很顺利，从副厂长生升到厂长去了。
但是，经过这一闹，别说升职了，他连副厂长的位置能不能保住还是一回事。
这话，无疑是伤口上撒盐。
先是被婆婆无故欺负，后面又被丈夫，当众指责她不如另外一个女人。
江敏云一下子崩溃了，她很想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在这一刻，她发现在这一场婚姻里面，她根本无法冷静。
“邹跃华，这是我想的吗？我熬夜上夜班，十四个小时，你不管好你妈，放你妈这个疯狗出来乱咬人，如今得罪人了，你来怪我了？”
“你怪我，你怎么不怪你妈？但凡你有个好妈，但凡你早点管教你妈，现在都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到如今这个地步，是她江敏云造成的吗？
不是，她江敏云的学历，进轧钢一分厂是绰绰有余，但是却弄到如今这个地步。
只能说，时也命也。
说婆婆是疯狗，江敏云是第一人。
在这个人人都敬畏婆婆，尊敬婆婆的时代，江敏云做了很多儿媳妇不敢做的事情。
有些人敬佩她，有些人却嘲讽她没教养，没素质，更不孝顺。
至于，当事人邹母恨不得去和江敏云打架，争回婆婆的面子。
邹跃华愤怒的吼了一句，“闹够了吗？”
这下，江敏云和邹母都安静了下去。
两个女人一起在哭，邹跃华狠狠地摸了一把脸，“回家！”
这个车间他是待不下去了，甚至连这个厂，他都不想待了。
江敏云和邹母两人都跟在后面，顾不得周围人看她们的眼神是什么，灰溜溜的跟在后面。
他们都怕极了邹跃华发火。
怕什么来什么，当天下午，邹跃华的处分结果就出来了，而且是贴着大字报，在宣传栏里面供厂里面几千个人观看。
红头文件，上面写着，邹跃华同志在其位不谋其政，不为工人谋利益，却为家人谋私利，走后门，开后门，在非招工期间，临时塞进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女同志，进入轧钢厂最为重要的车间，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滥用私权，为了以儆效尤，特降职处理。
同时，对于江敏云同志，进行开除处理。
这一个处罚结果出来，全轧钢厂哗然。
而当事人邹跃华努力数十年，才爬上副厂长位置，一朝降职成主任，这是他莫大的耻辱。
不说，一蹶不振，这一次打击，对邹跃华来说，影响巨大。
顺风顺水两辈子的邹跃华，原以为站在上辈子的巨人肩膀上，他这辈子会大展宏图，高歌猛进，却没想到一开始，就被当头一击。
而被开除的江敏云在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也懵了下。
她狠狠摸了一把脸，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似乎不适合工作？
两辈子她的工作都是这般坎坷。
在看到颓然的邹跃华，骂骂咧咧的邹母时，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离开这里的冲动。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在屡次和邹跃华谈心鼓励无果后。
她思考了自己的后路，娘家回不去的，爹要是知道她这般回去，肯定要赶她走，还有一个后妈。
娘家不是她的退路。
江敏云在思考了很久后，果断去了供销社，选择拨通了海岛的电话。
十分钟后。
肖爱敬接到电话，一听电话，那边就传来一阵哭声，“小姨，我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想去你那边。”

第55章
江敏云是真没了法子。
娘家回不去，邹家她现在也待不下去了，工作也没了。
除了，小姨肖爱敬那边，她实在是找不到地方了。
那边肖爱敬沉默了良久，她想起因为江敏云而和姜舒兰交恶。
又因为这件事，自家男人和周副团多年的好友，差点也闹得不愉。
肖爱敬沉默了许久，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同意还是不同意，反而是问道，“敏云，你后悔了吗？”
她当初费尽千方百计，舍了面子，舍了钱，舍了关系。
好不容易借着出差的任务，把周中锋弄到东省去。
就因为外甥女江敏云是知青身份，不能离开东省，这才有了周中锋上门相亲。
可是，都送上门了，到嘴的鸭子飞了。
肖爱敬实在想不明白，这人算不如天算。
听到这个问题，江敏云没有回答，她紧紧握着话筒，“小姨——”
“我不知道。”
其实，江敏云有些茫然，她记忆里面会辉煌腾达的邹跃华，成了一个被降职，被迫在家沉迷酗酒的老男人。
原以为上辈子姜舒兰过的是光鲜亮丽的生活，但是真和邹跃华相处的时候。
她发现邹跃华是个妈宝，什么时候都听他妈的，以妈为先。
两个天才孩子小时候并不天才，反而是熊孩子。
尤其是邹阳，每天变着法子和她作对。
还有邹美虽然小，但也不是省油的灯。
至于邹老太，她那个婆婆，更合适恶婆婆里面的佼佼者。
江敏云只觉得她结婚几个月的生活，竟然比记忆中上辈子的生活更难，也更苦。
“跟我说说，姜舒兰吧！”也许，只有听到姜舒兰过得不好，她心里才会有安慰一些。
她千方百计丢掉的那个男人，其实也不过如此。
肖爱敬叹了口气。
“姜舒兰的现在的日子，是现在全海岛所有女人都羡慕的日子。
她丈夫不止是把每个月工资上交，连带着家务活也一手操办，就拿今天早上来说吧。
听说今天早上五点，周中锋便起来洗床单被罩，六点五十去食堂打饭送回家。
不止如此，姜舒兰吃完饭甚至连碗都不用收拾，姜舒兰去部队食堂找了个工作。
周中锋恨不得一日光接送都是六七趟，生怕姜舒兰累着了。”
“姜舒兰不高兴了，他哄着，姜舒兰想买东西了，他出钱，姜舒兰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
敏云，你说姜舒兰现在的日子好吗？？”
这是在问好吗？
这是在扎心。
在对照自己的生活，江敏云的心一下子就搅了起来，她在邹家，她不做饭，永远不会有人做饭，她不洗碗，碗能泡上三天。
家里的衣服她不洗，衣服能泡到发臭，直到没得穿的时候，邹跃华在跟她大吵一架。
至于，上交工资？
想都是别想的。
她从来没见过邹跃华的一分工资，邹跃华的钱全部都上交到邹老太太那里了。
老太太防贼一样防着她。
别说钱了，她嫁进来这么久，来月事买的两刀卫生纸，都是她自己出的钱。
至于，她不高兴，不开心，有人哄？
那是不可能的，没人往她胸口窝上插两刀都是好的了。
江敏云沉默了下去，一时之间，竟然连小姨两个字都喊不出来了。
肖爱敬知道她难受，她更难受，“敏云啊，原本，原本姜舒兰这种好日子是你的啊！”
周中锋是她盯了好几年的外甥女婿。
也是她亲手扒拉到自家碗里面的。
她这般费尽心思，却被外甥女一把推开了。
如今，外甥女说日子过得不好，想来找她。
她能怎么办呢？
一个结过婚嫁过人的女人。
她肖爱敬能怎么办呢？
别说周中锋了，就是部队上那些老鳏夫都不一定看得上她。
原本姜舒兰这好日子是你的啊！
小姨肖爱敬的话，不断地在江敏云脑海里面循环，这种好日子是她的吗？
嫁给周中锋才是过好日子吗？
江敏云迟疑了，可是，邹跃华未来是首富。
见电话另一端沉默，肖爱敬再次开口，“敏云，你搞清楚，你过来海岛是为什么？是为了再次嫁人吗？还说，只是过来玩几天？”
如果是前者，值得她大费周章再次行动。
如果是后者，没有必要。
来海岛的太远，太辛苦不说，而且还要被盘问审查。
这——
江敏云低声道，“小姨，我想去海岛玩几天。”
她没下定主意和邹跃华离婚，她只是想让邹跃华有危机感。
她江敏云并不是挥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想让对方知道。
她有处可去。
如果邹跃华对她不好，她随时可能离开他。
“敏云，如果只是来投奔亲戚，你来海岛的流程太复杂了，我还需要找你姑父去打申请，部队这边也会查你底细。”
“你确定，你让部队查你底细吗？”
这……
江敏云迟疑了，她的底细是经不起查的，也不能细查。
“就没有其他法子吗？”
“有，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当初我教你的那个，嫁给周中锋，或者嫁给一个军人，一劳永逸，但是敏云，你已经错过了。”
肖爱敬叹了口气，自从姐姐离世后，她是真把敏云当成自己孩子来看的。
正是因为如此，也惋惜和难过，但是还是会尽量为她考虑。
“但是如果你肯和邹跃华离婚，我这边可以替你参考，在部队找一个二婚的男人嫁了，但是敏云你要知道，你嫁的二婚男人，这个男人大概率的条件不如周中锋。”
周中锋的条件，不管是外貌，还是家世学历，再或者是事业在部队里面，都算是拔尖儿的。
可是这么一个拔尖儿的男人，被外甥女错过了。
听小姨直接说离婚，在找二婚头，江敏云下意识地皱眉。
如果找个二婚男人，她不确定那个男人能不能比得上邹跃华。
毕竟，邹跃华未来是首富。
她是想暂时离开邹跃华一段时间，但是从来没想过要离婚。
江敏云的沉默，让肖爱敬也忍不住叹气，“你压根没想过离婚？”
一下子说中了江敏云的心思。
“小姨——”
“我实在是不明白，邹跃华那个二婚带娃的老男人，哪里值得你留念的？”
这种男人在周中锋的条件面前，不说提鞋这种侮辱人的话了，那是十个绑一起，也不如一个周中锋实惠啊！
江敏云咬着唇，她察觉到供销社的人，忍不住探究地看着她，她迅速换了话题，“小姨，有些事情我电话里面不方便说，等我要是过去的话，我在跟你详谈。”
“另外——”她咬牙，“你先帮我打申请吧，我想去住个十天半个月。”
就当散心也行，反正要离开邹跃华，也要离开两个孩子，更要离开那个恶毒的老太婆。
肖爱敬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行，我先帮你准备着，不过你最好考虑下离婚的事宜，来海岛了，就不要在回东省那旮旯了。”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现在的身份能出来了吗？”
她记得外甥女是知青啊！
这哪里出得来。
江敏云点头，“偷偷的是可以的，我嫁人后，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转到轧钢厂这边，随着夫家了。”
“那就行，你尽快做决定。”
挂了电话后。
江敏云思忖许久，这才转头，“多少钱？”
那售货员看了一眼时间，“长途六毛一分钟，你打了十五分钟，一共九块钱。”
还第一次看到打长途还能聊天的。
真是家里有矿啊！
江敏云在听到说九块钱的时候，也懵了下，“这么贵？”
她记忆中打电话，一个月也才十几块钱的花费。
“同志，你打是海岛的长途，知道海岛是哪里吗？是我国最南方，你现在在哪里？你现在在我国最北方，你打电话的时候，光给你转线就转了四五次，这些都不是免费的啊。”
“既然没钱，你打什么电话？”
售货员有些不耐烦，“你是轧钢厂哪个部门的？你要是没钱，我去找你们财务科结算话费。”
他们供销社也不是没背景的，能开在轧钢一分厂内，那也是有自己的关系啊！
打电话不给钱，试试？
江敏云哪里敢让对方，去找厂财务科的人结算话费呢？
这要是去了，她还不成了厂内谈资笑话了。
她忙从兜里面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给给给，现在就给。”
那售货员看了她一眼，找了她一块钱。
等出了供销社的江敏云摸了摸兜里面，她还剩下不到五十块钱了。
这基本是她全部家当了。
自己结婚前本来是攒了一些钱的，但是结婚后，不停的贴补家用，一点点，一点点的耗的快没了。
想到邹跃华，她掐了掐眉心，又想到了郑向东。
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愿意和郑向东结伴去海岛。
就是不知道郑向东愿意吗？？
办公室。
郑向东在收拾东西，他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子就全部装满了。
见他要走，有不少人都过来询问，“郑同志，你可是我们部门的骨干，你真的要离开了？”
前些天，有消息传出来，郑向东要离开了，当时他们还不相信。
郑向东是谁啊？
那可是如日中天的，爬的最快的一号年轻人。
不出所料，他很快就能爬到市里去，按照他现在的年纪，就是爬到省里也不意外。
毕竟，谁让他有能力又年轻呢？
郑向东嘴里咬着一根烟，并没抽，只是咬着烟蒂，碾来碾去。
闻言抬头，露出了一张俊美又苍白的面庞，消瘦让他的颧骨有些高，但是丝毫不掩俊美。
更甚至，那一头白发，反而成了吸引眼球的存在。
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眼了。
郑向东抱着箱子，语气吊儿郎当，“我不走？怎么给你们腾位置呢？”
这话一说，大家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了。
“各位，我要当好人，追媳妇去了。”他拍了拍桌子，“往后，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这话一落，他抱着箱子，扬长而去。
剩下一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郑向东当好人？开玩笑吧？”
郑向东可是他们这些人里面，最凶，最蛮横的一个，也是手段最毒辣的一个，不然，他年纪轻轻怎么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他说他是要追媳妇？我觉得倒是有可能，郑向东本来就是个疯子，他为了姜舒兰，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话一说，大家也愣了，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
“那他可不止是疯子了，还是是个傻子，为了一个女人，连大好的前途事业都不要了。”
这种安仁恩不是傻子，谁是傻子？
大家都安静了下去，就算是郑向东离开了，他们也不敢说他坏话
无他，郑向东曾经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姜家。
姜父在炮制药材，他炮制的是当归，切成了一片一片的，见家人都回来后。
忍不住问姜家老三，“给舒兰的信寄出去了吗？”
姜家老三摸了摸胸口的棉衣，他摇了摇头，“还没呢！”
“这段时间郑向东盯我盯的紧，我不敢去邮局。”
顿了顿，姜家老三指着院子门口的一堆东西，忍不住道，“爹，郑向东送来的两罐子奶粉，两罐麦乳精，还有罐头这些怎么办？”
郑向东这几天虽然没上门干活。
但是好东西，不要钱一样往姜家送。
闻言。
姜父炮制药材的手顿了顿，“我们不要他的东西，抽空把这些东西，都给郑向东爹娘送去。”
“另外，信先别给舒兰寄了，免得给她招麻烦。”
“那，我给舒兰做的这件的确良裙子怎么办？”
“还有我给她攒了一些益母草，也晒干了。”
“还有我下的大酱，也够点了。”
问话的是几个嫂子们，原先想着姜家老三去寄信，顺带还能捎带着一些家里的特产给她寄过去。
如今，这信不寄了，准备的东西可怎么办？
姜父，“你们有心了，东西先放一放吧！”
姜母也跟着忍不住点头，“先舒兰的安全要紧。”顿了顿，她语气极为思念，“也不知道我们家舒兰在那边过的好不好？现在怀上了吗？”
远在海岛的姜舒兰，一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还奇怪谁在想她，等看到邮递员上门给那家送信的时候。
姜舒兰忍不住出去问了下，“同志，有我的信吗？我是姜舒兰。”
那邮递员查看了下自行车后座上面的绿色挎包，过了好一会，才说，“姜舒兰？”
“我是。
“有你的信，过来拿一下。”
姜舒兰心里一喜，难道爹娘这么快就寄过来了？
只是，看到信的地址时，她懵了下……

第56章
这地址她完全不认识啊
而且这地址也太含糊了，谁寄信敢这么寄出来啊。
关键还寄到地方了，这就是很神奇的地方。
姜舒兰拿着信，沉思了许久。
这不是她爹娘寄的信，她爹娘寄信的地址是东省平乡市。
而这里却是一个完全她不认识的地址。
甚至，都没听过的地址。
会是谁寄出来的信？
还是点名道姓给她姜舒兰的。
“怎么了？”
苗红云也出来拿娘家人的信，见姜舒兰拿着信发呆，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每次邮递员过来送信，基本上家家户户的嫂子都要出来问一问，有没有自家的信。
这寄信，算是为数不多的能和家里人沟通的方式了。
至于电话和电报， 第一都有些贵，第二要去总机话务室那边。
不管是外面打过来的，还是他们打出去的，都会有接线员听到，总归是不美气的。
没有写信这般私密。
姜舒兰捏着信，她抿着唇笑了笑，“没什么。”
还不确定的事，她不愿意往外说，白白地增添麻烦。
等能确定了以后再说。
倒是没想到，得知邮递员来了，急匆匆从办公室过来的肖爱敬，忙追了上来，问，“小同志，有我的信吗？”
“我叫肖爱敬，宋卫国是我男人。”
她提起宋卫国的时候，语气特骄傲。
她男人是政委，就冲着这点出去，不知道多少嫂子们都要以她为主。
“有。”
那邮递员从绿挎包里面又找出来一封递给肖爱敬。
“从东省平乡市寄过来的。”
顿了顿，邮递员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朝着姜舒兰道，“这位同志你的信地址有些特殊，建议你还是和寄信人核对一下，这种信件我们这边其实很难处理。“
这种地址模糊的信件，按理说他们是不该派发的。
但是，又因为姜舒兰是军嫂，她丈夫是军人，怕是紧急信件给耽误了，他们这才做了派发处理。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跟着看向姜舒兰，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看向姜舒兰手里的信。
顿时好奇起来。
尤其是肖爱敬，她突然想到了外甥女江敏云说的，姜舒兰在老家有个情郎，为了她连工作都不要了，就打算来海岛找她。
这会，又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地址的信，几乎是不做太想，就知道这信是哪里来的了。
肖爱敬眸光闪了下，偏头特意看了一眼姜舒兰手里拿着的信，果然看到了那个模糊的地址。
她笑了笑，佯装不经意道，“我建议吧，这种来路不明的信，还是大家一起做个见证的好，这样不止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周副团好，毕竟，周副团又在升职的关键时刻，要是这信万一是什么敌特分子写来的，那岂不是连累了你家周副团？”
“咱们做女人的，不说能帮上自家男人，但是起码不能拖后腿不是？”
是敌特分子吗？
当然不是了，肖爱敬的猜测中，这十有八九是姜舒兰那个老家的情郎寄过来的。
只是，这种话她当然不能说了，她的计策不过是很简单罢了。
就是想让姜舒兰当着众人面读信，这如果真是姜舒兰情郎寄来的信，那岂不是公之于众了？
姜舒兰结了婚后，还和往日的情郎藕断丝连，水性杨花，这名声铁定臭了，更别说，还有给周副团戴绿帽这一说法。
男人嘛，在疼女人。
那也是要双方感情干净，疼得越狠，代表着越是在乎对方，可是这么在乎对方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还给自己戴绿帽。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更别说，周中锋这种优秀的男人了。
其实，肖爱敬的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让姜舒兰名声臭了，和周中锋夫妻关系坏了，当然最好是离婚。
这样，她外甥女也是二婚，这不就要有了二婚对象？
都是二婚，都没孩子，谁都不嫌弃谁，不是吗？
当然，要说肖爱敬为了外甥女江敏云也算是步步为营，处处算计。
也算是爱之深切，但是她却忘记了，这对姜舒兰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果然，肖爱敬这话一落，现场顿时一下安静下来，大家都下意识地去看向姜舒兰。
姜舒兰拿着信封，她先是被肖爱敬说的话惊了下，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姜舒兰疑惑地看着她，“我这就是一封普通的信，肖同志，你为什么要看？你不止是要看，还要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看？”
这才是最奇怪的。
“肖同志，你想查我家信的时候，可是有经过组织的同意？退一万步，只查我家信，似乎不合理吧？你手里照样拿着信，想查我的，不如先把你的信打开，给大家看一看？”
这才公平。
肖爱敬手里捏着的是江敏云在一个星期前寄过来的信，里面有很多电话里面不能说的事情。
她会给大家看吗？
能给大家看吗？
当然不会，也不能。
“我是有信，在场所有的嫂子，几乎没有人没有拿信的，但是——”肖爱敬话锋一转，“像姜舒兰同志，来路不明，地址不准的信，只有你才有吧？”
“这要公布，也是公布你的吧！”
姜舒兰盯着肖爱敬，她越发奇怪了，就仿佛对方知道，她这个信一定是不好的一样。
她这个信，一定会让她出事一样。
对方才这般咄咄逼人。
就为了一个目的，让她打开信。
在姜舒兰想着对策的时候。
弹幕突然响起。
[卧槽，这个肖爱敬好贱啊，人家的信，她凭啥要让舒舒公布出来？她怎么不把自己的信打开公布给大家？]
[这人图谋不轨，动机不纯，想害舒舒。]
[话说，你们都在观察人，只有我在观察舒舒手里拿着的信吗？信封塞得满当当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模糊的地址，你们有没有觉得熟悉？]
[我看看，卧槽，还真是，这个地址好熟悉啊，我想想是在哪里见过的。]
[我想起来了，这这这——这地址来路，了不得啊！]
[勾起来了我的好奇心，这是哪里的地址？]
[心痒痒，快说，我没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不说，你们往下看，等舒舒拆开信，大家就知道了。]
[这信的保密地址，比大家想象中的牛皮，大家发挥想象好了。]
保密两个字，姜舒兰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当即想到了什么。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或者是她猜测的那样吗？
在姜舒兰陷入沉思的时候，越发让肖爱敬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也越发让她咄咄逼人，“姜舒兰同志，你是不敢公开，还是不能公开？”
“让我想想。”肖爱敬捂着嘴笑，打趣道，“该不会是你哪个情郎给你的情书吧？”
笑里藏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说的就是肖爱敬。
玩笑间，就给姜舒兰定了一个罪名。
而旁边的人在听到这话，大家看向姜舒兰的眼神也变了。
苗红云当家冷笑道，“肖同志，人和畜生区别就是，畜生乱吠，人却要为自己说话负责，说小姜这信是情人寄的，你有证据吗？如果你没有证据，小姜是可以去政委那告你诽谤家属。”
“就是，说人家舒兰妹子的信是情郎寄的。”
王水香叉着腰，朝着肖爱敬呸了一口，“我看你手里拿的信，是你姘头寄的吧？咱们在场那么多人取信，都没往到情郎身上想去，唯独就是你想到这里了，要我看这是什么？
这是你自己做了吧？心里不干净，这才拿同样的理由去想别人？”
“我看政委真倒霉，娶了你这么一个不安于室的妻子。”
这话一落，肖爱敬脸色都变了，“王水香，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姘头了，哪里有不安于室了？”
她男人是政委，这一顶帽子下来，她男人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这年头，夫妻关系不和，闹离婚，也会影响男人的仕途。
“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王水香冷笑一声，“怎么，允许你信口胡诌说别人，不允许别人说你？”
“我看看算是哪门子道理？”
肖爱敬就怕这种蛮不讲理的，她揉了揉眉心，“我不跟你们吵架，我就拿事实说话，姜舒兰的那封信，是不是地址模糊？不是她情郎寄的，还能是谁？谁寄信这般遮遮掩掩的？”
她现在几乎是笃定，那信肯定是姜舒兰的，情郎郑向东寄过来的了。
除了情郎，不会再有别人了。
王水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姜舒兰拉了下胳膊。
她很感激王水香和苗红云在这种时候，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并且为她出头。
但——这种时候，只能她自己亲手解决。
姜舒兰上前一步，一双清棱棱的眼睛看向肖爱敬，“你和江敏云联系了？是江敏云告诉你的？”
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这话一说，肖爱敬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说其他的，就说，你敢不敢把这信拿出来给大家看。”
姜舒兰突然笑了笑，她本就生得漂亮。
这一笑简直是美艳到极致，唯独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有了几分冰美人的感觉。
“我可以给大家看。”
肖爱敬心里一喜。
但是姜舒兰紧紧地盯着她，声音软糯却透着几分冷。
“那么，肖爱敬同志你提议让我拿信给大家看，你会付出什么代价？你凭什么只看我的信？
而把自己置身之外？还有，如果这信不是什么所谓的情郎寄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来赔偿，我姜舒兰受到的冤枉委屈以及流言蜚语。”
一连着几个问题抛出来。
肖爱敬懵了下，她摸了一把脸，很快就冷静下来。
“你的意思无非是，如果这信不是你情郎寄的，那好，我肖爱敬给你道歉。”
姜舒兰摇头，语气讥诮，“你觉得你的道歉值钱吗？有用吗？就算是你道歉，我姜舒兰受过的冤枉和诽谤能消失了？”
“肖爱敬，肖同志，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肖爱敬在家属里面，那可是比徐美娇还高一等的存在。
只是，她身份高，平时不乐意和这些家属们一起，这才让徐美娇拔尖了去。
但是本质，她是在这群家属们中间金字塔顶部。
如今，姜舒兰却张口闭口，自己不值钱，道歉更是没用。
这让肖爱敬哪里下的台，她气到极致，口不择言，“那你想怎么办？”
她是铁了心，要让姜舒兰把信当众公布出来。
“我？”姜舒兰走到肖爱敬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去广播站的大喇叭上给我道歉是其一。
其二，从今往后，有我姜舒兰的位置，你肖爱敬自动退让三米，肖爱敬，你敢吗？”
这赌注或者说后果有些大了。
不管是前者去广播站道歉，还是后者见了顾宁就自动退让三米。
这都会让肖爱敬成为一个笑话。
旁边和肖爱敬交好的嫂子，不由得拉了拉肖爱敬的袖子，“肖同志，要不就算了吧！”
这事情在继续下去，肖爱敬解决不了，还会连累她男人。
“算了？”
肖爱敬这会一门心思认死理，姜舒兰提的要求越苛刻。
越证明姜舒兰这信有问题，肯定是她情郎寄来的。
为了外甥女将来的幸福，她愿意赌一把。
因为赌赢了，姜舒兰名声尽失，臭名远扬。
她和周中锋离婚了，她外甥女不就被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肖爱敬咬咬牙，“我不可能算了。”
“我又没错，我凭什么算了？”
这话一说，先前劝肖爱敬的嫂子也跟着闹了个没脸，当即黑着脸，不在言语。
肖爱敬却顾不得这些了，人就像是赌徒一样。
前面都付出了，后面在放弃，实在是不甘心。
她抬头看向姜舒兰，“我答应你的条件，你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信封。”
姜舒兰笑了下，这笑让肖爱敬心里咯噔了下。
但是，这会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因为，姜舒兰已经拆开信封的头了，刺啦一声。
信封口粘连的位置被撕开了，最先掉出来的厚厚的一沓子钱，都是一张张大团结，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肖爱敬心里一喜，“看，除了情郎给她寄钱，谁还会寄这么多钱？这是给你寄的路费，让你逃跑的路费吧？”
她笃定。
姜舒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从里面掏了掏。
又是厚厚的一叠票证，有粮票，油票，肉票，糕点票，奶粉票，还有工业票，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总之都是好东西。
听到肖爱敬的问题，姜舒兰不可知否，她挑眉，“这也是情郎寄的？”
“怕我路上逃跑饿着？”
“这些不算！”肖爱敬也意识到哪里不对了，她当即提高了几个度的声音，“信！你把信拿出来的，当着大家的面读出来！”

第57章
肖爱敬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没到最后一步，她才不会死心呢！
只是，让肖爱敬意外的是姜舒兰这情郎，还有点家底啊！
这么多钱和票，说寄就寄。
瞧着怕是有大几千元吧？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票，就那奶粉票和工业票，怕是整个岛上，都找不出几个人能拿出来吧？
这可算是高级票了，有些票还需要特供才能拿出来。
这狐狸精就是不一样，一迷一个准，还都是迷这种个个都优秀的。
姜舒兰可不知道，肖爱敬把她定义为狐狸精了，当然知道也无所谓。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当狐狸精的，就算是狐狸精，她也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姜舒兰看了咄咄逼人的肖爱敬一眼。
将信封里面最里面的信直接拿了出来，直直地递过去，肖爱敬以为是递给她的。
下意识的就要去接，还准备说算是姜舒兰有眼色。
结果，姜舒兰捏着的信封直直地错过她，肖爱敬脸色一僵。
姜舒兰朝着她挑了挑眉，然后当着肖爱敬的面，递给了不知道何时下班回来，站在肖爱敬背后的宋卫国。
姜舒兰没喊政委，而是直接喊。
“宋同志，既然你媳妇这般不相信我，这般怀疑我这封信是我情郎寄的，不如你这个肖爱敬同志的丈夫，来读？？
我想，肖爱敬同志不相信我，不相信大家，总该是会相信你这个枕边人吧？”
这话一落，在场的人都跟着倒吸一口气。
姜舒兰是真胆子大啊。
她知道宋卫国是谁吗？
那可是政委啊！
在场的那个军嫂看到她，不都要尊敬地喊一声宋政委。
唯独，姜舒兰这般毫不客气地对待他。
其实，倒是大家想错了，姜舒兰不是毫不客气，而是在这一刻，她把宋卫国当成了一个平等的人。
和大家平等的人，再简单点来说，她没看到宋卫国职位，她只知道，宋卫国是肖爱敬的丈夫。
夫妻一体，在这种时候，可不就是要有体现的？
在听到姜舒兰喊宋同志的时候，肖爱敬脸色就变了下，果然一回头就见到宋卫国站在自己身后。
当即白了一张脸，“老宋……”
宋卫国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不要和姜舒兰同志交恶。
可是，这会她不止交恶了，连带着老宋也被姜舒兰给攀扯进来了。
宋卫国的脸色沉如水，“回去再说。”
“姜舒兰同志，这是你的家信，在没有怀疑证据的情况下，任何人没有资格来检查你的家信。”
别人认不出来，但是他却认出来了，信封上面的一个小记号。
那可不是普通地方出来的信。
光这种小记号，就没人能够怀疑了。
想到这里，宋卫国心里越发怒气，却不是对姜舒兰的，而是对肖爱敬的。
真是没事找事。
好好的查人家姜舒兰同志的家信做什么？
这不是作死吗？
姜舒兰没想到听到这么一个答案，她并未收回信，而是淡淡道，“可是，之前肖爱敬同志三番五次，要检查我信的内容，这不查，我到底是被冤枉了不是吗？”
之前上次肖爱敬的事，她便看在宋卫国的面子上，没有再追究。
可是，这才多久？
肖爱敬就再次故技重施。
姜舒兰觉得既然这样，那大家双方都没必要在留面子了。
有些人有些事，不吃亏不长教训，是不会记住的。
这——
场面一下子僵持下去。
宋卫国坚持不用查了，但是姜舒兰却不依了。
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开头不是她开的，如今弄了一个烂摊子来，说结束就结束了？
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好事？
“老宋不看，我看！”
肖爱敬一咬牙，上去就要接过信封。
姜舒兰却避开了她，带着几分防备，“我不信任你，别到时候你看不是情郎写的信，毁了我的信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你想怎么办？”
“谁来读？”
肖爱敬急得抓头发，这会把老宋牵扯进来后，她恨不得这件事立马结束。
不对，是她立马从这个现场离开才好。
可是，事情的开头是她开的，结尾却由不得她了。
肖爱敬这会用热锅上的蚂蚁来称呼，也不为过。
姜舒兰扫了一眼，就见到周中锋和雷师长从不远处信步过来，她立马有了主意，声音不高不低，“请雷师长读吧！”
这件事，既然肖爱敬要闹，那她索性要闹大一点。
让肖爱敬长个记性。
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找茬。
这话一落。
不止是肖爱敬脸色变了，连带着宋卫国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找雷师长来读，这事情已经不好了了。
想到这里，宋卫国真的是没办法，不得不为自己的媳妇擦屁股。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从姜舒兰手里接过信，低声道，“小姜同志，还是我来读吧！？”
“读什么？”
雷师长牵着俩孩子，宛若一个普通的老头子，而他身旁的周中锋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
已经走到了姜舒兰面前，面露关切。
姜舒兰朝着周中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接着，又对雷师长简单做了个解释。
“有人给我寄信，肖爱敬同志，觉得这是我情郎给我寄的，要求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信读出来，并且检查信的内容。”
“胡闹——”
雷师长下意识地喝道。
只是，这胡闹却不是对姜舒兰说的，而是对肖爱敬说的。
“在场这么多人，组织什么时候查过你们个人的家书？知道什么时候要查家书吗？这代表这个人是嫌疑人，是敌特分子，是对组织有产生危害的人。”
“在没查明情况的下，就是我老雷都没有资格去查姜舒兰同志的家书，你们谁有资格？”
这话一落，肖爱敬脸色唰地一下子白了。
“雷师长，我——”
她想解释，却被雷师长打断了。
“你们的丈夫，你们的男人难道没告诉过你们？每一封上海岛的信，都会有猎鹰小队来摸底一遍，确认这信没问题了，才会送到你们手里。”
“但是，即使猎鹰小队也不会去打开信封的内容，最多只是查清楚寄出地和寄出人的身份背景——”
“而外人来查看别人的家信？谁给你们的权利？”
雷师长字字没提肖爱敬，却字字针对肖爱敬。
这下，肖爱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夹杂着青紫，羞愤欲死。
她攥着衣角，满头大汗，“我就只是——”
“怀疑姜舒兰的地址不明，就只是这样。”
再加上外甥女江敏云给的信息，让她联想到了情郎身上。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控制的一幕。
“地址不明？”
雷师长扫了一眼姜舒兰手里捏着的信，朝着宋卫国说，“宋政委，你知道这信是从哪里来的吗？”
这下，肖爱敬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男人。
她男人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
宋卫国根本没去看肖爱敬，这个地步，不是他看肖爱敬的事情了。
而是要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他垂眸沉声，“这是西北建设兵团的基地，寄来的信。”
“那西北建设兵团基地里面的人，又是什么人？”
宋卫国，“是为组织奉献终身隐姓埋名的人。”
西北建设兵团基地里面的人，比海岛这边还要早。
那边的人，才是真正的老革命，老奉献家。
这话，让肖爱敬再也支撑不住了，不是的东省平乡市情郎给姜舒兰寄的信。
而是，从西北建设兵团基地里面那群老革命寄过来的信。
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肖爱敬更清楚了。
雷师长看了一眼肖爱敬，又问，“这种地方寄出的信，会是敌特分子吗？会是什么劳塞子情郎吗？”
这话，宋卫国答不出来。
肖爱敬也答不出来。
“好了，小姜同志，周副团，你们来说说，这是谁寄来的信？”
其实，早在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周中锋就知道这是谁寄来的。
那个地方，除了他父母，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至于，姜舒兰则是得知得更早，在肖爱敬咄咄逼人，弹幕给出提示的时候。
她便猜测是自己那从未见面过的公婆，寄过来的信。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她轻声道，“这是我公婆寄过来的信。”
当这话一落的时候。
肖爱敬面如死灰，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泥地上，甚至疼都顾不上了。
公婆吗？
姜舒兰的公婆这么有钱？
一次寄过来这么多钱和票？
关键是她还把姜舒兰公婆的信，当成了姜舒兰和情敌私通的信。
完了，这件事没法收场了。
肖爱敬这会只有这一个念头。
宋卫国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向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想和肖爱敬打架的心思都有了。
夫妻一体，夫妻一体。
肖爱敬出了事，丢了人，他这个当丈夫得跑得掉吗？
雷师长瞥了一眼肖爱敬，又看了一眼宋卫国，叹了口气，却没有直接说，而是朝着姜舒兰道，“读两句吧，我瞧着肖同志还是不死心，让她死心吧！”
姜舒兰嗯了一声，拿出三张满当当的信纸。
“舒兰你好，我们是爸爸妈妈，原谅爸妈没能在你和中锋结婚的那天参加。
这是我们当父母的失职，爸妈很抱歉，也很愧疚。
这里面的两千块和票证，算是爸妈的一点小小心意。
希望舒兰你不要嫌弃，等爸妈这边工作忙完一段时间，一定会去见见你，我想能够让中锋一直夸赞的媳妇，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姜舒兰就读了开头几句，但是足以表示这个信的真实身份，是谁寄过来的。
这下，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肖爱敬，反而是周围的其他人。
大家纷纷倒吸口气，“姜舒兰这公婆，是相当的好啊！”
“而且条件还好，一出手就是两千块，谁家公婆给这么大的见面礼？这要不是条件好，谁给得起？”
“那这样来看，周副团的家庭岂不是不简单了？”
有这么一对出手阔绰的父母，周副团家庭能是普通人家啊！
意识到这以后，嫂子们最先看的是姜舒兰。
忍不住道，“别管别的，还是人家小姜命好，男人优秀体贴不说，家世也好，原以为会有个恶婆婆磋磨，如今瞧着，她这公婆是在大方不过的吧？”
说到这里，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跌倒在地的肖爱敬。
要知道，最开始肖爱敬，可是使劲儿把周副团往自家锅里面扒拉的。
没想到，没扒拉成，还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肖爱敬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了，她现在脑袋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抓着头发，头发散乱，宛若一个疯婆子。
姜舒兰对她，没有半分同情，她只是静静地收回目光。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那我希望肖同志，你履行之前所答应的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宋卫国下意识地问道。
这下，不用姜舒兰说，王水香和苗红云两人就七嘴八舌，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宋卫国脸瞬间黑如锅底，要不是基本的素质还在，他怕是一脚都踹在肖爱敬身上了。
“这真是——”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旁边的雷师长听完，他淡淡道，“既然答应了承担后果，就按照这个来吧！”
接着，他目光扫向周围看热闹的众人。
“不八卦，不抱团，不传闲话，这是最基本的道德素养，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接着，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宋卫国身上，他叹了口气，“宋政委，你这政委当的不合格啊，思想教育做的不到位。”
“连自家媳妇都管不好，你怎么去管别人？”
宋卫国个人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而且为人也没架子，人又正直善良。
但是架不住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千方百计拖他后腿的媳妇。
他进入部队这么多年，不说年年评优，但是被领导当众批评，还是头一次。
宋卫国不由得低下头，“领导，我会好好管教的。”
有了这话，雷师长才算是离开，离开之前留下话，“我要看到你管教的成绩。”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是。”
等雷师长一走，现场的人也跟着散了。
王水香还想看热闹，但是被苗红云拽走了。
这下，现场只剩下四个人，简单来说，只剩下两口子。
宋卫国两口子，和周中锋两口子。
宋卫国拉着肖爱敬的胳膊，朝着姜舒兰道，“我替我家这位和你说声对不起。”
“她无故造谣，影响你名声的事情，回去后，我第一件事就会带她去广播站公开道歉。”
“老宋……”肖爱敬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但是宋卫国却没理她，“姜同志，抱歉。”
他朝着姜舒兰鞠了一躬，这道歉诚意十足。
姜舒兰下意识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她语气平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宋同志你不必如此，到时候肖爱敬同志道歉就好了。”
宋卫国，“谢谢。”
接着，他走到周中锋面前，“因为双方媳妇的事，我们俩多年的关系，也因此而疏远，我之前还埋怨你小题大做，如今瞧着——”
宋卫国语气沧桑，“你的做法倒是对的。”
两人闹矛盾了，肖爱敬都敢这般折腾，要是两人还一如之前的关系。
那肖爱敬岂不是直接敢再次动手，把周中锋扒拉到自家碗里面来了？
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宋卫国觉得，自己真的的对不起姜舒兰同志了。
周中锋没接他的话题，只是淡淡提醒，“老宋，你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是该管管肖同志了。”
这件事，他早都和宋卫国提了，之前对方觉得两人，是从苦日子里面走过来的夫妻。
宋卫国一直很尊重对方，但是没想到，他的尊重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今儿的还只是雷师长口头批评。
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
宋卫国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肖爱敬，说，“我知道了。”顿了顿，朝着周中锋和姜舒兰拱手，“我带她去广播站了。”
有些事情，需要快刀斩乱麻，才是最好的结果。
周中锋嗯了一声，没去送他们，直接领着姜舒兰进屋了。
进屋后，周中锋抱了抱她，抿着唇道，“你受委屈了。”
姜舒兰倒是没觉得自己受委屈，她全程没吃亏啊！
她反倒是有些没心没肺，捏着厚厚的一沓子钱和票，低声问道，“爸妈怎么寄了这么多东西呀？”
还都是好东西。
钱不容易，那个票就更不容易，许多票都是需要特供的。
要不怎么说，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呢。
周中锋见她不生气，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拉着她进屋，“爸妈给你的见面礼。”
当初爷爷奶奶都给了，身为周中锋的父母，给的也只会比爷爷奶奶多，不会比他们少。
“你放心拿着用，爸妈在西北那边用不上钱和票，他们吃的是食堂，住的是发的房子。”
几乎很少能用得了钱的地方。
之前，他爸妈惦记着给他，如今瞧着，往后惦记着给舒兰了。
姜舒兰这才惊觉，自己到底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周中锋家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厚啊！
两人正说着话。
外面的广播响了，“姜舒兰同志，我是肖爱敬，是我对不起你，我在这里真诚地和你说一声抱歉——”
声音之大，全海岛都能听到。

第58章
广播一连着循环播放了三遍。
姜舒兰，“……”
真到这个时候，肖爱敬丢不丢人，她不知道，姜舒兰觉得自己挺丢人的。
她的名字和肖爱敬这种人捆绑在一块。
真是怪丢人的。
见姜舒兰这副表情，周中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鼻子，忍不住调侃，“还不是你自己选的？”
选择去广播道歉，就意味着把自己的名字也跟着挂出去。
姜舒兰打掉了他的手，气哼哼道，“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想着杀鸡儆猴，有了肖爱敬这个鸡，以后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那些瞧着我脾气好的人，想欺负我，也要掂量掂量。”
真的，她也就只是长得看起来脾气好，长得看起来好欺负而已。
但是，实际想要欺负她，那也要试试扎手不扎手。
周中锋觉得这个样子的姜舒兰真可爱。
看起来软绵绵的性子跟个小辣椒一样。
周中锋看着碎碎念的姜舒兰，眼里忍不住闪过笑意，“嗯，我们家舒兰很厉害。”
语气极为温柔。
哪怕是两人结婚都有一段时间了，姜舒兰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期期艾艾，“我这般反击肖爱敬，得罪宋政委，会不会耽误影响你呀？”
不过，影响也晚了，反正她咔咔咔，快刀斩乱麻结束了。
周中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她的头发是那种很细软，摸起来很舒服。
“不会，男人自己的事业，拼的是个人能力，不是后方的关系。”
后方的关系可以走一时，但是走不了一世。
在部队这条路上，想要走远，拼的还是真刀实枪的能力，这个能力不止是在战场上，还有在处理上下级关系上。
而不是媳妇在后方的支援，媳妇的打理关系，只能锦上添花。
所以，对于赵团长媳妇徐美娇，一直在拉拢部队嫂子们的行为，周中锋看在眼里。
说不上在认同，因为在他看来，赵团长能不能升职，还要看他在战场上的表现，看他的功勋。
要真是嫂子们之间几顿饭，嘴甜送送礼，就能升职了。
这部队也不是部队了。
听到这个答案，姜舒兰忍不住舒了一口气，“那就行，我就怕我这人有时候，替你得罪人了。”
她还是太过简单了，见不得纷杂的东西，还是喜欢黑白分明。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她做不来不好，还能笑着哄着对方说好。
“你这样就很好，不用改变。”
周中锋低头看着她，认真地嘱咐，“舒兰，我在前方打拼，为的就是你在后方安稳，所以，不用有太大压力，也不用想着去交际，不喜欢就不用做，没必要。”
他的媳妇，不用这般累，也不用八面玲珑，去讨好这个，去处理那个。
“你只要安安稳稳地生活，去做你想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好了。”
这话，让姜舒兰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周中锋不是一个油嘴滑舌的人，也不是会甜言蜜语的人。
可能他这辈子说过最动听的话，就是今天这种话。
虽然干巴巴的，但是却透着几分真挚。
姜舒兰咬着唇，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我知道了。”
她模样极乖的，乌发披散在肩膀两侧，巴掌大的小脸儿白玉似的，眉目如画，清艳漂亮。
这般抱着人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团儿。
周中锋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是个巨人，一只手都能把她提起来，他喉结滚动，想着孩子们在院子里面玩儿，到底是没在继续下去。
他拉着她坐了下来，眸子里面说不出的温柔，“你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别的，他没有任何要求。
他从来不指望姜舒兰挣钱上班，因为挣钱养家糊口有他。
他也没想过，姜舒兰去处理后方的人际关系，去和肖爱敬这种人打交道，因为没必要。
他周中锋能够往上爬，那是看的他周中锋的个人能力，而不是靠着媳妇心力交瘁，讨好别人来的。
他周中锋的媳妇，不需要活得这般累。
姜舒兰觉得自己是个理性的人，可是这一刻也忍不住感性起来。
周中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她忍不住上前又抱了抱周中锋。
真的就是忍不住。
门口，在院子玩够了，准备进来找老姑的俩孩子，看到这一幕。
雷云宝拉着铁蛋儿的手，嘘了一声，悄悄地退了出去，两人走到窗户根下，偷听里面的动静。
雷云宝说，“他们在生孩子。”
铁蛋儿皱眉，“不是。”
雷云宝，“就是，上次猴子叔叔和四眼叔叔对了下个咯吱窝，就能生孩子了。”
他想了想，拉着铁蛋儿的手，把脸贴上去，“铁蛋儿，我们也生一个吧！”
“我们生个哥哥，然后保护老姑家的妹妹，好不好？”
本来不想和雷云宝抱着贴着的铁蛋儿，也不由得怔了一下，“生个儿子？”
“是呀？我们两个生个儿子，不就能保护老姑生的妹妹了？”
“哎呀，你快点，万一我们慢了点，老姑先生了妹妹，那我们岂不是生成弟弟了？那可不行？”
“你快点过来，咱们快生，争取在老姑之前生。”
好不容易和周中锋感慨完的姜舒兰，听到这话，宛若晴天霹雳。
姜舒兰，“……”
看着两孩子，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周中锋道，“要不，那奶粉票换了奶粉不给他们喝了吧！”
喝了她辣耳朵。
之前两人还在屋内讨论，那么多票，放着也是放着，打算把奶粉票先用了，买两罐奶粉回来。
大人孩子都能补充营养。
这下好了，喝个屁，一个三岁，一个四岁，抱在一起，要生崽崽。
还要比她先生崽崽，这是小孩子能说的话吗？
周中锋很是淡定，“没事，先给他们记下来，等他们二十年后娶媳妇的时候，说给他们媳妇听。”
说说，这俩小捣蛋鬼，在小时候是怎么互相给对方生孩子的。
真是调皮得很。
姜舒兰认真考虑了这个可行性，她觉得非常可以有。
两孩子正嘀嘀咕咕地，看着姜舒兰出来了，忍不住跑了过来，一边抱着一个腿儿，“老姑，你能晚点生孩子吗？”
这样，他和铁蛋儿生的就是哥哥了。
老姑生的就是妹妹。
姜舒兰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们真相，“第一，你和铁蛋儿两个小屁孩，生不出孩子。”
“第二，你们以后就是娶妻生子生出来的孩子，也要向我的女儿喊，姑姑。”
铁蛋儿和雷云宝大惊失色，“什么？我儿子问妹妹喊姑姑？”
他们的孩子，不该和老姑的孩子，是平辈吗？
怎么就成了姑姑？
姜舒兰觉得这个解释不清楚，她捏了捏眉心，“地里面的草又长起来了，去把草给我拔了。”
解释不清，只有吩咐他们干活了。
等下午的时候，姜舒兰充分利用了最后半天假。
准备去岛上的信用合作社，把公婆寄过来的钱给存进去。
票证无法存，就先搁在家里了。
姜舒兰来了这么久，还真没去过信用合作社，先去苗红云打听了地址才去。
苗红云听说她要去存钱，便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家之前三个月的工资也没存，家里没孩子，开销就能省一大笔。
要不是苗红云带路，姜舒兰真不一定能找到这信用合作社，无他，这信用合作社的位置，实在是太偏了啊！
简直就是偏得离谱。
左拐右拐，开在人家户中间，海岛这边当地人住的房子，大多数都是那种茅草屋。
因为这边的气候原因，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茅草屋会很凉快。
这就是当地人和部队的区别了，而部队的房子，则都是红砖瓦房。
苗红云带着姜舒兰来信用合作社的时候，姜舒兰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一个乡下的房子。
怎么说呢？
这信用合作社是两间大的老旧的泥瓦房，然后在门口的位置竖着挂着一个牌子，写着信用合作社几个字。
姜舒兰看得瞠目，她紧了紧怀里的包，朝着苗红云低声问道，“这里部队为什么不出手建设？”
如果部队来建设的，这信用合作社，在差也是几间红砖大瓦房啊！
苗红云摇头，“这信用合作社是当地的办的，你觉得如果是你，你会把钱篓子交给部队经手吗？”
这就是部队和当地的矛盾了。
姜舒兰摇了摇头，自己的钱篓子肯定还是放自己兜里面安全。
放在别人兜里面，那不随时被人揣跑了？
“那不就是了？”
苗红云叹了口气，“你婆婆给你寄的不少，如果你不放心这里，倒是可以去羊城存，咱们这里有些人家是在羊城信用合作社开的户头，只是离得太远了，我嫌不方便，每次才在当地存的。”
“安全吗？”
姜舒兰站在门口，静静地打量着这间合作社。
苗红云点头，“安全你不用担心，这里虽然是茅草屋，但是却有专人看管的。”
“这间听说开的有小二十年了，这倒是不用担心。”
有了这话，姜舒兰才跟着苗红云进去，屋外看得破旧，屋内倒是不错，两张长条凳椅子。
墙上挂着一个小黑板，写着利率三点二和建设公债还本付息。
姜舒兰皱眉，前者利率她倒是懂，但是后者建设公债姜舒兰没听过。
见他们来，银行里面坐班的女干事也没起身，态度说不上好，说不上坏，“存钱还是取钱？”
姜舒兰，“存钱。”
她从包里面拿出两千元来，厚厚的一沓子大团结，放在柜台上，问，“同志，建设公债是什么？”
她这话一问，对方银行的女干事一愣，立马换上了笑容，“这位同志，你要买建设公债？我跟你说，这可是好东西，一次还本付息，这利息算起来，可比存钱高多了，再加上这建设公债为组织做贡献，全国通用，你就是出了海岛，去别的银行，也能兑付。”
姜舒兰没急着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女干事头顶上的弹幕。
[建设公债好陌生啊！这是什么？舒舒别买亏了。]
[金融专业的人来科普，建设公债是国库券的前身，只发行了几年，但是再次期间利息却惊人，只要舒舒能在五年内把建设公债出手，根本不会亏，相反，这建设公债的利率比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还高一倍。]
[所以，舒舒现在买建设公债，根本不会亏？]
[是的，不止不会亏，只要在定期出手，还能赚一笔。]
[你们要知道，这是国家发行的，咱们国家一直保持着宁愿自己亏，都不会让下面老百姓亏的准则，你们想想在往后十年，八一年的国库券，开始没人买，后来买的人赚疯了。
其实国库券和建设公债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国家发行的。
只是现在懂这个的人不多，大家都谨慎，才没人敢买。
等经过时代的浪潮在回首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当年错过的有多少。]
这话说的不少人的心坎里面，大家都沉默了。
倒是，姜舒兰默默记住了两个词，一个是买建设公债定期出手不会亏，第二是八一年买国库券会大赚一笔。
她默默记在心里。
对面的女干事在催促，“同事，你是存款，还是买建设公债。”
姜舒兰瞬间回神，把一沓子大团结推过去，“我买建设公债。”
“现在你们有几年期的？”
“我们有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最高是五年。”
姜舒兰想着弹幕说不要超过五年，她又是第一次接触，还是稳着来。
“我要一年期的。”顿了顿，又问，“一次还本付息，利率多少？”
那女干事笑容满面，“普通一年定期利率只有三个点，而你这个一年定期有十个点。”
这是国家问个人借钱，给的利息极高。
只是，建设公债大家都不了解，哪怕女干事把嘴皮子都说干了，也没人敢买。
这不，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买的，她可要把握住了，卖出去建设公债，这是上面给他们的任务指标。
姜舒兰迅速的换算了下，两千块钱十个点就是两百的利息。
可以说是非常划算的。
她立马把钱推过去，“同志，我买两千的建设公债。”
“多少？”
女干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旁边的苗红云也忙不迭的拽姜舒兰，“小姜，你可不能冲动。”
谁知道这建设公债是什么，两千块钱万一打水漂了，周副团和她可有得闹。
毕竟，是一笔大数目。
姜舒兰笑了笑，“苗嫂子，国家是不会欺骗百姓的，这个利息很高，要不你也买一点？”
苗红云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不买。”
那建设公债券拿回去，不能吃不能喝，还不能花，要了做什么？
这不是废纸吗？
见她说不听，姜舒兰也没有在劝说下去，她只是把钱推给了女干事，“两千，全买建设公债。”
那女干事也回神，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大手笔的。
不由得一个劲儿点头，“好好好，同志，你稍等，我马上给你换。”
五分钟后。
女干事拿出一沓子建设公债，“你数数，这里一共是两千，一年后，你拿着两千的建设公债来兑换现金，到时候利息会一起给你。”
姜舒兰嗯了一声，在接过来的时候，微微皱眉，“能给我换成十元面额的吗？”
因为，此刻弹幕再次弹出来一条消息。
[科普，不管是国库券还是建设公债，都尽量买大面额的，这种好兑换，到了后面小面额会比较麻烦。]
随着，姜舒兰这话一说。
女干事愣了。
弹幕安静了。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科普楼主是大佬，还是舒舒是大佬。]
[总感觉舒舒无所不能，没有能难住她的。]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舒舒就是我新的崇拜偶像。]
姜舒兰，“……？”

第59章
姜舒兰觉得，真不是她厉害，而是弹幕每次都来得恰到好处，科普得极好。
她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女干事，不由地问道，“怎么？不可以换吗？”
自从自己说换成面额十块的以后，对方就跟傻了一样。
“同行？”那女干事试探道。
姜舒兰，“……”
弹幕，此刻一阵。
[哈哈哈哈哈哈，人家以为遇到同行了。]
[讲个笑话，我以前去房产中介买房子的时候，我比对方专业，对方也把我打成了同行。]
[舒舒这个不就是，她比对方专业，然后被误打成为同行。]
[哈哈哈哈哈哈。]
[舒舒：怪我咯？]
姜舒兰有些哭笑不得，她摇头，“我还真不是同行，我就只是部队上面随军的嫂子。”
“同志，你这十元面值的，到底能不能换呀？”她追问。
“能是能。”
听到姜舒兰是随军的嫂子，女干事脸色不由得缓和了几分，“不过，你稍等，我去找下我们领导，十元面值的我们怕是不一定够。”
姜舒兰点头，由着对方进了另外一间房间。
女干事一走。
苗红云就再也忍不住了，拉着姜舒兰的手，低声耳语道，“舒兰，你别冲动啊，你换回去这么一堆废纸有什么用？”
她刚都看了，那建设公债瞧着跟纸币差不多，但是明显区别大了啊！
纸币可以拿出去购买的东西，能够让一家十多口人饿不着肚子。
可是，这建设公债有什么用？
拿回去又不能买东西，又不能当饭吃，问题是一年后，万一银行不认怎么办？
到时候两千块钱的建设公债，不就砸自己手里了？
两千啊，不是小数目，这要是弄砸了，小姜和周副团，还不吵个天翻地覆。
毕竟，好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姜舒兰知道苗红云的担忧，也知道为什么建设公债没人买了。
她轻叹一口气，“苗嫂子，我这样和你说吧，建设公债是国家发行的东西，相当于国家和老百姓借钱，咱们不想其他的，就直冲着这点，咱们国家，什么时候亏过老百姓了？”
国家都是宁愿自己亏，都没亏过老百姓，去算计老百姓兜里面的两个子。
这三瓜两枣，对国家来说，还真没啥用。
苗红云，“你的意思是这个能赚钱？”
姜舒兰点头，“一年期快十个点的利息，就是存定期三年都没这么高，你说不是赚钱是什么？”
“我存两千，一年到期就是两百的利息。”
只是，就是意识到这点，他们也不敢。
因为建设公债，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很陌生的东西。
而且，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个东西买回去，不能流通，不能继续买卖。
那跟废纸也没区别了。
听到这话，原先还担忧姜舒兰胆大，莽撞的苗红云，也不由得呆了下，“两百的工资，是我们家老那快俩月的工资了。”
还要不吃不喝。
家里的收入，全靠老那的工资津贴。
这冷不丁的多个两百块钱收入，那岂不是美得很。
要是她在能怀个孕，生个孩子，这两百块钱都够给孩子买多少罐麦乳精了。
姜舒兰点头，“是呀，苗嫂子，你也说了，信用合作社开了几十年的光景了，不会一时半会倒闭的，而且就是倒闭了，也有国家呢。”
“所以，买了其实也不用担心，只管明年来兑换收利息就好了。”
也才一年，很快就到期了。
这说得苗红云极为心动，只是，她不敢像姜舒兰这般一下子买两千的，当然全部家底加起来也没两千。
她想了想，从兜里面拿了两百七出来，咬牙，“我一会在取两百三出来，一起凑到五百，我也买下五百的建设公债试下。”
姜舒兰点头，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苗嫂子，别的咱们不知道，就只知道国家不会忽悠老百姓就好了。”
更何况，她还有弹幕这个透露消息的。
据她观察，弹幕背后的人都是未来的人，他们是通过未来去看过去。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犹豫的事情，对于弹幕背后的人来说，是经过的历史。
这里面区别就大了。
一个站在巨人的肩膀，站在时代洪流的肩膀上去看过去。
远远比姜舒兰这个当事人要明了清晰很多。
这也是姜舒兰为什么敢一次就买两千建设公债的原因。
听到姜舒兰这个话，苗红云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面，等干事一出来，她立马把钱递过去。
“同志，我取两百三，然后和这两百七一起，买五百的建设公债，我也要十块钱的。”
那女干事愣了下，“哦，好。”
接着，她率先把之前十元面值的建设公债递给了姜舒兰，“哝，同志，你的两千块建设公债，你记得都保留好了，明年的明天来咱们合作社我给你兑换。”
姜舒兰嗯了一声，把一沓子建设公债全部都放在绿色的挎包里面。
人就是这样，就怕抢。
见姜舒兰这般样子，苗红云眼馋地看了一眼姜舒兰手里的厚厚一沓子建设公债，朝着女干事催促，“还有我的五百，麻烦快点。”
那女干事，“……”
第一次瞧见，买建设公债的，还能这般急的。
她找了五百出来，递给了苗红云。
接着，想到了领导交代的事情，不由得问向姜舒兰，“同志，你是叫什么？作为我们合作社第一个买建设公债的人，我们想给你做一个记录和表彰。”
这建设公债都放出来几个月了，硬生生的没一个人买。
而姜舒兰这个大客户，一来就买了两千。
这哪里是买的建设公债啊，这明明就是为国家做贡献。
这类思想觉悟高的同志，值得表彰。
姜舒兰愣了下，旁边的苗红云便推了下她，立马嘴快递接道，“这是我们部队的姜舒兰同志，她男人叫周中锋，是我们部队最年轻的副团，前途无量。”
姜舒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苗红云就倒豆子一样全部说完了。
姜舒兰，“？”
这下，那女干事看着姜舒兰的目光越发热情了，“原来是这样，这是伴侣优秀，妻子也一样觉悟高。同志你放心，我们领导说了，到时候会给你发一面锦旗送上门。”
姜舒兰懵了片刻，怎么就存个钱，买个建设公债，就一下子被合作社的干事要颁发锦旗了啊！
不过，她迅速反应过来这里面的可操作性。
当即，脑子里面转得飞快，她笑眯眯地点头，“为国家做贡献，是我们每一位老百姓应该做的事情。”
接着她话锋一转，拉着对方的手，情真意切。
“同志，你放心，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做宣传，宣传国家的好，宣传合作社的工作，宣传建设和公债有多好，你放心你这般帮了我们，我们也一定会让你，尽快完成指标任务。”
这女干事一听这话，感动得不行，“同志，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思想觉悟高，我们工作也不愁了。”
“同志，真的，真的谢谢你的支持。”
天可怜见的，这建设公债都发行几个月了，还没开张一次，她都快被领导给骂死了。
别的地方合作社，在怎么卖的差，人家起码开张了不是？
这会，这女干事看着姜舒兰简直就是看着大恩人。
姜舒兰谦虚道，“这还是我们应该做的。”
等姜舒兰和苗红云离开后，那女干事还不忘挥手，“同志，我叫李红英，你兑换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啊！”
这连名字都告诉了，可想而知对方有多真诚了。
姜舒兰朝着对方点头，“一定会的。”
等出了银行，苗红云忍不住看着姜舒兰，左看右看。
姜舒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苗红云忍不住道，“我看看你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只是接了一个呛，把他们两口子的名号报出去了。
姜舒兰就能立马举一反三，立马应承下来不说，还回去帮忙宣传说让其他嫂子也来买建设公债。
就冲着这份反应，就够让人竖起大拇指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哪里有你说的这般厉害，还不是你提醒的我。”
也是看到苗红云这般嘴快，她才反应归来，送锦旗这件事，绝对比她想象中的更好。
她是新嫁过来的嫂子，当然不如苗红云这个老军嫂了解里面的情况了。
“那也是你机灵，反应得快。”
苗红云忍不住道，“这个锦旗你不要小看了，当地这边和我们部队一直有磨合，等合作社给你送锦旗，你等着吧，部队里面会炸开花。”
顿了顿，就是她担忧，“不过，你说的那个让其他嫂子来买建设公债，这个可能有点难。”
她会买是因为她和姜舒兰熟，知道姜舒兰这个人，从来不无的放矢，而且她也相信姜舒兰。
但是别人就不会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提着袋子往后走，“苗嫂子，买建设公债，是不是实打实的能赚到钱？”
苗红云点头。
按照姜舒兰的说法，不止是能赚到钱，还能赚到不少的钱。
“那不就对了，我们也没骗人，没忽悠人。”
等回去路上看到王水香的时候，姜舒兰，“你看，宣传的来了。”
“要是水香嫂子，知道咱们去买了建设公债，没喊她，你看她，还不得炸开锅。”
再加上有水香嫂子那张嘴，等着吧。
不出三天，整个岛上的嫂子们，都知道她姜舒兰买建设和公债不止能赚到钱，还能被合作社送锦旗。
这两者，不就是天然的馅饼？
前者是真金白银，后者是名声奖励。
不管哪一头，不都勾着人往上扑？
但凡是人，谁心里没点贪念呢”
果然，不出姜舒兰所料，看着她和苗红云走在一起，王水香就跑过来了，佯装生气道，“好啊，你们两个背着我出去做什么了？不喊我？”
难怪她去舒兰妹子家找不到人。
苗红云忍不住笑，“小姜说得可真对。”
“什么真对？”
苗红云忍不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什么？你们去信用合作社买了建设公债？那么高的利息啊！”
王水香这一嗓子，就差把家属院家家户户的人给喊了出来。
这会本来下午吃饭的时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大家伙儿一听音儿顿时竖起耳朵。
姜舒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声音不高不低。
“是呀，我婆婆给我寄过来的钱，我全部拿过去买了，两千的建设公债，到了明年最少有两百的利息，我说水香嫂子，这么赚钱的事，你要不要买？趁早买，不然晚点没了，想买都买不到。”
这下，王水香也愣了，嗓音提高了几分，“还会买不到？”
她之前去合作社存钱的时间，都没人买呢。
“是呀，以前大家不知道赚钱呀，这下，大家都知道了啊？”
姜舒兰，“我买了两千，对方还打算给我送锦旗呢，说我这是支持国家，是大好的事情。”
这话一落，各自在院子里面竖起耳朵听的嫂子们也都跟着愣了。
徐美娇嘀咕了一声，“假的吧？”
要是能让合作社送锦旗上门，她早都去合作社买建设公债了。
要知道，他们家现在最缺的就是好名声，有了好名声，她男人在部队上的工作也会好做一些不是？
指不定做下梦，还能再往上爬一爬。
与徐美娇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嫂子，肖爱敬，丁玉凤她们都听见了，心里却存着怀疑。
但是这怀疑，一直到了第二天晌午。
姜舒兰正在食堂的后厨忙活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催促声。
“小姜同志，你快些回去，信用合作社的人带着锦旗到你们家了。”
这话一落，不止是食堂后厨安静了，就是在外面打饭的人也跟着安静了。
姜舒兰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下，她嗳了一声，“我这就回去。”
她没想到信用合作社的人会这么快，昨儿的下午的事情，今儿的上午锦旗就送到家里了。
姜舒兰随着那催促的人一离开。
后面顿时炸开锅。
“信用合作社给小姜同志送什么锦旗？”
之前那买建设公债，也就在嫂子们中间传开了，还没传到男人们的耳朵里面。
大家不由得疑惑，“咱们部队和合作社那边，一直都是不合的吧！”
之前部队想给合作社建点好房子，那边的人却觉得他们不安好心。
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关系也慢慢淡了。
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合作社的人给军嫂送锦旗，这事情不得了啊！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周中锋听昨儿的姜舒兰提了一耳朵，但是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周中锋啪的一声，合上铝制饭盒盖子，站了起来，朝着众人道：
“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我要回去看看才知道。”
这下好了，大家也跟着来了好奇心。
雷师长也跟着放下海碗，“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雷师长一带头，大家都不坐着吃饭了，直接跟在了周中锋后面。
姜舒兰可不知道，她前脚小跑着回去，后面就跟着许多看热闹好奇的小尾巴。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李红英手里拿着一面锦旗，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他们家家门口。
而她身旁跟着的是一位穿着的确良短衬衫的年轻男人，胸前别着一个英雄牌钢笔。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儒雅又文质彬彬，明显是一位领导级别的人物。
在他们周围，则是围着许多嫂子们，大家都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过来看热闹。
姜舒兰扫了一眼情况，心里便有数了。
她迎了上去，眉眼盈盈带笑，“李红英同志，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呀？”
打开门，同时把他们迎了进去。
李红英一看姜舒兰，眼睛先是亮了下，真俊儿。
随即朝着旁边的人介绍。
“钱副行长，这位就是我说的姜舒兰同志。
她不止是来咱们合作社第一个来买建设公债的人，她还一口气买了两千，把全部家当都砸了进去。”
“钱副行长，您说说，这种人值不值得我们送锦旗？”
说来也巧，这钱副行长不是海岛信用合作社的人，而是合作社总部的人。
上面派人下来来考察各个合作社的建设公债买卖情况。
这不，本来是鸭蛋的海岛信用合作社，因为姜舒兰的带动。
昨儿的下午卖了两千五，今天早上又去了十几号人，清冷的供销社一下子火热起来。
这不，被来考察的钱副行长看到了，便提出和李红英同志一起来姜舒兰家，对她进行表彰。
钱副行长转头看向姜舒兰，眼里先是闪过一抹惊艳，好漂亮的女同志，感觉贫瘠的地方，因为她的到来，也一下子增彩了不少。
钱副行长收回目光，笑了笑，“你就是姜舒兰同志？”
姜舒兰点头，“我是。”
“谢谢你对我们信用合作社的支持，对国家建设的支持。”
接着，钱副行长转头看向李红英，李红英立马明白。
恰到好处的把手里的锦旗递给了钱副行长。
钱副行长结果锦旗，然后双手递给了姜舒兰，“姜舒兰同志，谢谢你带头买的建设公债，我替合作社，替国家，谢谢你。”
红色的锦旗镶着金边，上面写着，先进优秀，四个大字。
金色的大字，显眼又夺目。
姜舒兰本意买建设公债是为了赚钱，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一步。
当红色金边的锦旗放在手里的时候，她反而有些烫手。
她忍不住道，“组织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老百姓应该做的事情。”
她越是谦虚，越是不把这件事往身上揽，越发显得品德高尚。
钱副行长朝着李红英感叹，“要是人人都像姜舒兰同志这般思想觉悟先进，国家发行的建设公债，又何愁卖不出去啊？”
其实，不止是海岛信用合作社卖不出去建设公债。
其他地方也是，只是其他地方多少有开张的。
而海岛信用合作社这边，一连着几个月都没开张，上面这才急了，派他下来考察。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遇到这么一个买建设公债热火朝天的情况。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位女同志带的好头啊！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顿时若有所思，“钱副行长，你放心，我们身为军嫂，一定会带头去买建设公债，一定会为国家出一份力。”
开口的是徐美娇。
这话虽然漂亮，但是在这种时候开口，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钱副行长笑了笑，“那我就替合作社，替国家，谢谢你们了。”
徐美娇顿时一笑，一副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样子，“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旁边的王水香看到，这一幕想吐，“说的好听，她都还没去买，最先去买的还不是咱们三个。”
姜舒兰笑了笑，看着徐美娇，没说话。
锦上添花向来容易，难的是雪中送炭，她作为第一个买建设公债的人，已经吃到了甜头，后面的人想要吃到，吃的也是利息。
而吃不到名声这方面的甜头。
所以，她一点都不惧。
李红英笑着接过话，朝着钱副行长介绍道，“哝，第一位买的是姜舒兰同志，第二位买的是苗红云同志，第三位就是王水香了，她们带了一个好头啊！”
这话，让原先笑着和钱副行长说话的徐美娇，笑容顿时挂不住了。
果然，钱副行长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看向姜舒兰她们三人，“都是好同志啊！”
“尤其是姜舒兰同志，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难，但是你做到了，不容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姜舒兰轻声道，态度不骄不躁，越发引得钱副行长哈哈大笑，“不愧是当军嫂的，这思想觉悟就是高。”
“我回去也会跟上面报道，你们帮了过家大忙。”
不止是在战场上才是报效国家，国家没钱了，需要大家慷慨解囊的时候。
哪怕是一毛钱，一块钱，这也是大家的心意。
原先好不容易说上话，搭上呛的徐美娇，一口银牙都给咬碎了。
而周中锋他们过来后，就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在讨论。
基本上事情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雷师长和宋政委听完了以后，对视了一眼，突然道，“姜舒兰同志的这一面锦旗，意义重大啊，这可能是我们和当地破冰的一个信号。”
“周中锋，你倒是娶了个好媳妇啊。”

第60章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笑，看了一眼和李红英说话的姜舒兰，眼里闪过骄傲。
他的舒兰，一直都是这么的好的。
等李红英和钱副行长离开后，人群也慢慢消散，周中锋这才有空进自己的家门。
一进家门就忍不住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却此时无声胜有声。
姜舒兰忍不住冲着他笑，把一袋子的建设公债递给他，“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
“你保管就好。”
周中锋接都没接，偏头侧眸，语气温柔，“舒兰，你做得很好。”
买建设公债能买到让信用合作社，副行长上门颁发锦旗的，怕这是独一份了。
饶是向来冷静淡定的周中锋都忍不住骄傲起来。
这种情况，不止是在周家，隔壁那家也差不多。
那团中红光满面地回去，门一关，便大着嗓门，“红云，你这次建设公债买得漂亮。”
他怎么也没想到，红云平日那么过日子那般细致的一个人，竟然舍得去买建设公债。
而且还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其实到现在，苗红云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之前钱副行长，李红英同志，还有雷师长夸赞的话历历在目。
她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哪里会舍得买这个，还不是小姜去存钱，她劝着我买的，我就买了。”
谁知道呢！
阵仗会闹得这么大呢。
那老太太跟着纳鞋底，她听到这话忍不住，“要不怎么说，小姜是个福气的呢？”
“红云，你跟着她玩儿准没错。”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看的事情也多了，这交朋友可不就是交这种没坏心眼，一心为你好的。
这小姜万一有半分私心，这买建设公债就没自家儿媳妇的事了。
要不怎么说，姜舒兰心正呢。
苗红云觉得这话有道理，她忍不住点了点头，“可不是。”
“小姜确实是个好的。”
但凡之前对方不劝她，她也不会去买建设公债了，更不会被当众夸奖了。
那家出现的这种情况，王水香家也一样。
李营长从外面大步走回去，一回去就忍不住哈哈笑，蒲扇一样大手拍在王水香的肩膀上。
“老娘们，你这次可算是做了一个对的。”
一声老娘们喊的，王水香差点没吹胡子瞪眼，“说了，你不能喊，只能我喊你老爷们。”
李营长，“……”
“行吧，水香，你这次的建设公债买得敞亮。”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哪里来的钱买的建设公债？”
王水香眼珠子一转，“你管我哪里的，反正我买了，这次你可没吃亏吧？”
李营长点头，“以前你爱交那些碎嘴的朋友，我不乐意，如今瞧着，你跟小姜同志一起，倒是人家小姜同志，把你往正方向带了。”
“不错不错。”
这话，又是得了王水香一个白眼。
有人欢喜有人愁。
徐美娇家。
赵团长一进屋，就忍不住垮着脸，“你说你，每天为了蝇头小利钻营，拉拢这个，拉拢那个，怎么没看你去拉拢下姜舒兰同志？你看看这次的那团长和李营长，多风光？？”
更别提周副团了，那风光的程度，真是独一无二的。
娶对了老婆，就是这么牛。
这话，让徐美娇有些难受，“我那怎么是蝇头小利了？我那么钻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你以为我不想和姜舒兰好吗？是姜舒兰跟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她看不上我，看不上我，你知道吗？”
徐美娇气急败坏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连带着椅子也看得不顺眼，抬腿就踹了下。
这一踹，踢着了大拇脚指头，疼得她倒吸气。
好一会，没见到自家男人来哄，她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边咧嘴，一边继续道。
“再说了，这次的建设公债，指不定是姜舒兰瞎猫碰到死耗子，运气好让她遇到了，这才有了后面这事。”
说白了，她徐美娇就是比姜舒兰少了一分运气。
她去信用合作社，那么多次。
建设公债也看到了很多次，但是就是从来没想过买。
你说，人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呢？
前面那么多机会放在她面前，她没买，姜舒兰一个新随军的嫂子，她来岛上才多久？
一个多月？
就将将那么凑巧，她一买建设公债，就遇到了上面总部的钱副行长来考察。
偏偏，就这么遇见了。
锦旗有了不说，还上门送锦旗，那多风光的事情啊！
闹得岛上那么多人来看热闹，连带着雷师长也跟着夸。
要不她怎么说姜舒兰运气好呢，这才随军多久，工作有了，锦旗有了，面子里子名声都有了。
甚至，连她巴结了两三年没巴结上的雷师长和吴同志。
姜舒兰都巴结上了，这还不说，还有雷云宝那个雷家宝贝蛋儿。
她之前可是有多次交代自家两个孩子，多跟雷云宝玩的。
结果，雷云宝那孩子才三岁，猴精猴精的，还看不上她一双儿女，她能怎么办？
再看看姜舒兰从乡下领来的野孩子，那野孩子一来。
就和雷云宝好得跟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一样。
徐美娇就气得牙痒痒，“你说，这一件件事情，我比姜舒兰差吗？
咱们家虎子和秀妮，比那什么铁蛋儿差吗？我们都不差，只是就是缺那么一点运气。”
她买不到建设公债，俩孩子哄不好雷云宝。
听着妻子满腹牢骚，赵团长也头疼，他捏了捏眉心。
“这样，过去的事情先不提了，你先想想怎么买到建设公债，好亡羊补牢。”
另外，他警告地看着徐美娇，“你和周副团家的那位，还是好好处着。”
“不说别的，这次那团长和李营长的风光，你总看见了吧？”
徐美娇迟疑，但是看着丈夫那般严肃，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想到姜舒兰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徐美娇不由得一阵头疼。
连姜舒兰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得到的这一面锦旗。
一下子闹得这么大，家家户户不说吵翻天，但是也差不多了。
她更是彻底把信用合作社里面的建设公债，推上大众的面前。
若说上午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处于观望的态度。
等到下午的时候，向来冷清的信用合作社，挤满了不说，排队还排到了门外。
来人不是别的，都是为了来买建设公债的。
大晌午那一遭，信用合作社的李红英和钱副行长送锦旗的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不止是能支援建设国家，还能得锦旗，得夸奖，重点是利息也高。
这才有了大家后面的一窝蜂，当然也有的人类似徐美娇这种，算盘珠子打得极响亮。
这姜舒兰来买了建设公债发了锦旗，得到了雷市长当众夸赞周中锋。
她们也来买，结果应该不会比这个差吧？
其实，抱着这种心态的都不在少数，虽然说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但是男人是当兵的，又住在海岛上，能赶海补贴家用，谁家还没个小存款？
这才有了蜂拥而上。
可以说，但凡是能拿得出家底的，都去信用合作社买建设公债了。
至于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当响的，那只能没法子在外面观望。
一阵捶胸顿足，懊悔得不行。
信用合作社干事李红英，看到这一幕，嘴都合不拢了，连连朝着自己领导道，“还是姜舒兰同志好啊，她昨儿得来这一遭，把咱们信用合作社都给盘活了。”
那领导瞧着外面的盛况，也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至于钱副行长，就更直接了，“等你统计出来了卖出的建设公债情况，我回去会和上级领导汇报，让他们对海岛信用合作社进行表扬，当然，部队的军嫂对我们的工作，对国家的支持，也要一样算进去。”
这话，让李红英和领导对视了一眼，工作也越发卖力了。
这建设公债一卖，就是到了下午六点快要下班的时候。
只是，外面还停留着一些人，李红英都准备扎帐关门下班了。
看着外面的人还不走，她不由得纳闷，“你们这是还要买吗？”
“我们信用合作社的建设公债已经卖完了，最快一批过来，也要后天才能到，你们后天再来买吧！”
听完这话，徐美娇和肖爱敬一阵扭捏，“是这样的，同志，我们想问问，我们在买了这么多建设公债的情况下，你们会不会给我们发锦旗啊？”
肖爱敬点头，“是啊，我买了一千，徐美娇买了一千五，我们买的也不比姜舒兰同志少多少。”
怎么着的也该颁发个锦旗吧？
听到这话，李红英了然，她拉门的手一顿。
“抱歉同志，你们愿意支持我们，我们非常高兴，但是——”
她话锋一转，“但是锦旗是真没有了，我们会给姜舒兰同志颁发锦旗，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在我们信用合作社购买建设公债的人。
而且她一买就是两千。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打破了我们信用合作社的零蛋和指标，所以才会给她特殊颁发锦旗。”
“你们的话，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虽然无法颁发锦旗，但是我也会跟我领导提下，到时候让他们对你们进行口头表彰。”
这话，让徐美娇和肖爱敬都有些失望，“这样啊。”
两人失望透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排队一下午。
把家里的钱全部都耗进去了，就得到一个口头表彰。
除了大晌午那情况，其他的口头表彰都是在私底下的。
谁知道啊！
“就不能想办法也送一个锦旗吗？”
这种实质性的东西，对她们男人才有效果
李红英摇头，“不行了。”
两者意义都不一样，前者姜舒兰买，那是真心实意的买，根本没想着要锦旗。
后者买，是因为看到姜舒兰买，尝到了甜头，这才来跟风。
孰高孰低，自然一目了然。
等两人离开后，李红英叹了口气，进去后。
钱副行长变问，“卖了这么多建设公债，你还不高兴啊？指不定海岛信用合作社，这次从从以往的鸭蛋变成第一了。”
因为军嫂们的带动，连带着当地的人也跟着一窝蜂过来买。
李红英摇摇头，“她们是来买，不过却是抱着目的来的，问我们合作社要锦旗的。”
“这锦旗真要是烂大街了，咱们合作社岂不是也跟着掉底子？”
钱副行长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我会跟上面反应，到时候进行口头表彰吧！”
三天后。
雷师长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当地领导的，一开口就哈哈大笑。
“老雷啊！这次合作社卖建设公债的事情，我替组织谢谢你们部队啊！”
这电话算是双方的破冰征兆。
雷师长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谦虚道，“哪里哪里的话，为组织做贡献，是每一位老百姓都该做的，我们部队也是一样。“
“我听说下面的人说，这次带头买的是一个叫姜舒兰？姜同志？我过不去，你作为部队的大领导，就替我慰问下姜同志，替我谢谢她。”
因为海岛信用合作社的建设公债一下子冲到了前面。
被南方所有合作社都给关注了。
其他合作社自然不甘心，被一个落后小地方的合作社给甩在后面。
大家现在你争我赶，建设公债一下子卖出去了大半了。
可不要小瞧这一笔数目了，国家正需要用钱的时候，这可是及时雨啊！
姜舒兰就是那个翅膀，轻轻地挥了下，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
雷师长沉声，“姜舒兰同志，是个思想觉悟高的好同志，我们这边自然会对她进行嘉奖。”
那边领导点头道谢。
“你们既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也不可能卡着你们了，海岛上面的橡胶林，我知道部队一直想接手。这次我们不会在插手了，具体你们和百姓谈，谈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他能保证的就是让地方不在干预。
这话，让雷师长嘴都合不拢了。
橡胶这件事，一直像是卡在双方喉咙的地方，互不让步。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让步这么多。
等挂了电话，雷师长哈哈大笑，“姜舒兰真乃我部队福星。”
接着，他一拍桌子，精神抖擞，“把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全部给我喊过来开会。”

第61章
雷师长的动作很快，直接召集了所有有职位的人，进行开会。
森严肃穆的办公室，长条桌从头到尾坐着乌压压的人头。
不少人都拿着硬壳笔记本和笔，纷纷严阵以待。
其中，最为显眼的则是落在右侧第三个座位的周中锋。
因为，在场一群的糙汉子的情况下，他长得太俊儿，俊得和这些人有些格格不入。
雷师长也是，他一开会，扫了一眼大家， 第一个扫到的就是周中锋，养眼得很。
他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大家都知道我找你们是什么事情吗？”
这话一落，大伙儿齐刷刷地摇头。
这他们哪里知道，这次开会开得太急了，临时通知，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是这样的。”雷师长站了起来，“地方上同意我们部队这边接手当地橡胶林。”
这话一落，现场一片哗然。
“什么？他们之前不是一直不同意吗？怎么会突然这般同意？”
橡胶林是一个很大的工程，再或者说是一个金库。
海岛上成片的橡胶林，产出的橡胶用途极广。
不止是自行车，汽车等等车上的轮胎原材料，还是一些鞋业布业，以及各种传送运输带业的主要原材料。
橡胶林一直处于地方和部队争执的地带。
海岛这边太过落后，地方上其实没有能力搭建起整个橡胶产业，但是又不甘心白白的，把橡胶林交给部队。
其实，地方上没错，不想也不愿意不信任把自己的亲儿子一个外来的养。
但是部队也没有坏心，他们来建设海岛，一直都是为了让海岛将来更好。
哪怕是接手橡胶林，也不止是为了财政，还为了当地老百姓的生活条件。
海岛这边实在是太穷了，太落后了。
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希望海岛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希望这里的老百姓能够过得好。
所以，橡胶林一直都是大家重点关注的对象。
于是，有人问了，“地方上不是一直很坚持，不允许我们接手橡胶林吗？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又同意让我们接手了？”
这才是奇怪的。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中了核心。
雷师长走到周中锋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这件事就要从周副团的妻子说起来了。”
“之前信用合作社给周副团妻子小姜送锦旗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但是这和橡胶林有什么关系？
见大家疑惑，雷师长也不卖关子了，“信用合作社为什么会给周副团的妻子小姜送锦旗？”
这大家都知道。
赵团长率先道，“那是因为姜舒兰同志买了信用合作社的建设公债，对方作为感谢，才有了送锦旗。”
这件事，他和妻子两人都有些懊悔。
他妻子怎么就没这点眼光。
只是，这会说什么都完了。
雷师长点头，“对，正是因为这件事，地方上才让步了。”
大家顿时瞠目，“这件小事？值得对方上让步这么大？”
把橡胶林给出来，相当于是把自己亲儿子给了出去，让别人养。
“没错，这是小事，但是大家伙儿请你们眼睛睁大一些，以小见大。
这次姜舒兰同志的这个举动，直接在军嫂中起了带头作用，让大家都去买了建设公债，这也让海岛信用合作社，在一众南方的银行里面脱颖而出。”
“而南方其他银行和合作社本来就处于竞争关系，海岛的位置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里穷苦又落后，对于羊城这个大城市来说，被一个附属的小地方合作社超越了，你们说，他们能甘心吗？”
“在这个前提下，整个南方的银行都形成了一个良性竞争环境，直接让南方建设公债，售出的情况翻倍了不说，还超前完成任务。
同志们，你们要知道这个任务是给谁完成的？
建设公债又是给谁卖的？那还是老百姓在把自己兜里面的钱借给国家。
这个过程很难，百姓们都穷苦，但是这一次却因为姜舒兰同志的一个小动作，直接推动了整个建设公债的超前任务指标完成，你们说，这还是小事吗？”
这件事里面，姜舒兰就像是一个小蝴蝶，她只是挥动了下自己的小翅膀，然后直接推动了整个事件的加速发展。
她是一个导火索，一个加快进程的导火索。
这下，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这能是小事吗？
这可绝对不是小事。
“正是因为姜舒兰同志的这一举动，破冰了我们和地方之间的隔阂，她的存在和举动，加快了地方的任务指标，并且超额完成，地方上的领导，念着姜舒兰同志是军嫂。
而这次买建设公债的人，军嫂也是主力军。
这才会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才有了橡胶林的放手。”
“所以，橡胶林地能够收到我们手上，不止是我们个人的能力。
而是姜舒兰同志，以及一帮嫂子们在背后无声地帮助，这才促成了今天这个成果。”
这话一说，在场的人但凡是家里媳妇买了建设公债的人，顿时觉得面上有光！
至于，当事人周中锋，早在雷师长在提到姜舒兰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无他。
姜舒兰是他媳妇！
他的！
雷师长将众人的神色都收于眼底，“所以，你们回去了，都给我把姿态放低一些，别觉得自己挣钱养家就是大爷，你们每一个人的媳妇，她们都是大功臣。”
橡胶林部队看重已久，但是一直没能拿下。
但是没想到这次阴差阳错下，竟然拿下了。
大家纷纷点头。
雷师长从桌前走到桌尾，“另外，这次橡胶林的负责人，我打算暂停周副团为主要负责人，那团长为次要负责人，宋政委负责思想工作安排，他们三人共同负责橡胶林推进。”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更多的则是不可置信。
橡胶林是一个大事，按理说，最差也是让团长来接手。
可是这次却让周中锋这个副团长来接手，明眼人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件升职的机会。
周中锋若是把这件事办漂亮了，很快就能去掉副职，直接是周团长。
要知道，他才多大啊！
虚岁才二十五，而在场的其他团长又多大？
他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才熬到团长这个位置，就这说出去也能称得上是不凡了。
可是，如果周中锋办成了这件案子，他二十五岁就升为团长了。
那他到时候可不止是海岛最年轻的团长了，那就是放在全国的区域里面划分。
他也是名列前茅，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前途无量，部队里面最闪亮的一颗心。
当然，有人羡慕，就有人不服了。
赵团长第一个站出来，“雷师长，我不服。”
“周副团今年虚岁才二十五岁，职位更是只是一个副团，这种大事交给她，似乎会不会有些不妥当？”
他们这边几个团长，那团长都选上主持橡胶林了，唯独把他这个老牌团长给落下了。
这让赵团长心里哪里过得去呢？
“你不服？无非是觉得周副团年纪轻，但是你们扪心自问，周副团身上的功勋比你们少吗？”
要不是上面看着周中锋太过年轻，按照他的功勋早都把他给升上去了。
更别说，之前还有一个特大的人贩子案子，周中锋一句破获，前后抓住几十号人贩子。
就冲着这个功劳，给他升一升，不为过。
但是上面考虑着他太年轻，才压了下来。
这次，橡胶林案子直接间接都和周中锋有关系，姜舒兰同志更是他的妻子，夫妻一体。
因为姜舒兰，周中锋得到这个机会。
雷师长觉得很正常，如果周中锋没能力，他推他上去，那是他徇私枉法。
但是并不是，周中锋个人能力优秀。
这是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这下，赵团长沉默了，周副团身上功勋是不比他们少。
但是——
他半晌，才憋住几个字，“那也不能这样。”
都是团长，独独的把他漏了下来。
搁着谁，谁心里能舒服？
雷师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沉着一张脸，“赵团长，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那那团长为什么就能参加了？我为什么不能参加？”
当兵的人性子都直，有什么说什么，赵团长更是差点直接和雷师长拍桌子。
雷师长淡淡道，“人家地方上的领导电话跟我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真的勇士，后面照学的人，还想按照工伤赔偿，工伤奖励，是不是有些不讲理了？”
感谢归感谢，但是一码归一码。
这话一说，赵团长就明白了，他满是胡子的脸上也不由得一颤，把头低了下去。
他媳妇去找信用合作社的人要锦旗，但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捅到了上面去了。
这一刻，赵团长羞愤的要命。
雷师长不止是如此，还朝着宋卫国道，“宋政委你也是，你身为政委，更要以身作则，你的媳妇更要为军嫂们做榜样，可是你在看看，你媳妇做了什么？”
上门要锦旗，都丢脸丢到地方上了。
先前提起姜舒兰，周中锋有多风光。
这位，宋卫国和赵团长就有多丢人，不过宋卫国还算是素质过硬的。
当即站起来，朝着对方敬礼，“报告领导，我回去一定会和另外一半好好上思想教育课，保证对方以后不在犯错。”
“好了，就这样，散会了吧！”
说到这里，雷师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周副团，你媳妇小姜同志这次立功了，你回去问问她食堂的正式工作，她要不要？要的话，我们这边会给她单独增加一个编制。”
这算是特殊奖励了。
这话一说，不少人都羡慕地望了过来，有编制的工作，等于又是家里的顶梁柱。
收入不低，还是铁饭碗，要知道在场不少人的媳妇，都是没工作的。
岛上人多，职位少，没办法。
周中锋颔首，“我会回去跟舒兰同志商量的。”
“好，那散会。”
等会一散。
有人苦着脸擦汗，有人则是满脸庆幸。
尤其是那团长，他跟着周中锋一起往外走，庆幸道，“还好我媳妇和你媳妇交好。”
不然，今儿的丢脸的就是他了。
想想之前赵团长和宋卫国的丢人。
那团长打个哆嗦，“老弟，你是真会娶媳妇啊！”
娶对了媳妇，受表扬不说，来带着工作都来了。
这还不说，眼瞧着周中锋还要在升职啊！
周中锋忍不住笑，他难得调侃，“再这样下去，我估计要靠媳妇吃软饭了。”

第62章
看着春风得意的那团长和周副团。
经过的赵团长停下来片刻，气不过道，“可不就是软饭，靠着你媳妇巴结上了雷师长，又靠着你媳妇拿到了橡胶林的组织工作，周副团，你这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这话一落，偌大的办公室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会，开完会了，雷师长早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下面的人，大家陆陆续续准备离开办公室。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听到这么一段火药味的话。
“赵团长，你怎么说话的？”
那团长下意识地皱眉，大家都是平级，这般说话真惹人厌。
还是一个大男人，肚量就这么针尖大？
“我怎么说话的？我是实事求是说话，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周副团和雷家走那么近，难道不是因为周副团老婆救了雷师长的宝贝孙子？
周副团身居副职，能够接手橡胶林这么大的主持工作，让你一个正团长给他一个副团长作配。
难道不是周副团老婆阴差阳错，在信用合作社，买了建设公债才导致的？
没有他老婆买建设公债，就没有送锦旗，没有送锦旗，就不会引领整个军嫂全部去买。
导致整个海岛的建设公债一下子在南方突出重围，名列前茅。
到最后，地方上领导记住的却只有他老婆一个，连带着受益的也只有周副团一个。
哦不是，还有那团长，我把你忘记了，你老婆和周副团老婆交好，这次才得到了一个给周副团作配的名额吧？”
“这样说来，靠老婆吃软饭的，还不止周副团一个人。”
赵团长这人，说话就是这样，炮仗一样，什么都敢说。
这才有了他妻子徐美娇在背后，帮忙拉拢人，就怕他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
只是，这会徐美娇不在，赵团长一下子就放飞自我了。
这话，不止是把周中锋得罪了，连带着把那团长问也给得罪了。
那团长的脸都气青了。
周中锋拉住了他，看向赵团长，挑眉，“吃媳妇的软饭，不丢人。”
“丢人的是想吃媳妇的软饭，但是没吃到。”
赵团长两口子性格，周中锋一直都知道。
一个在男人堆，一个在女人堆，徐美娇在后方为赵团长基础，赵团长也确实因为此，而吃了一波红利。
但是若是论长远，这不是长久之道。
这话，一下子赵团长的脸气得通红，“我才不稀得吃女人的软饭。”
丢下这句话，他气匆匆地离开了。
这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老赵，这脾气也太冲了一些。”
那团长忍不住道。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这不是得罪人吗？还一下子得罪两个人。
周中锋，“当兵的都这样，炮仗一个，等他想通了这茬，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之所以还和赵团长处着，正是因为这人嘴巴坏，脾气坏，有什么说什么，但是心不坏，什么都藏在面上。
这样的人就是再气，在战场上，也是足以把自己后背交给对方的。
因为对方哪怕是生气战友，在战友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会拿命来保护。
这种人也值得尊敬。
只是，人嘛，没有十全十美。
因为，橡胶林的事情而有脾气也是正常的。
毕竟，周中锋确实只是个副团，而赵团长却是老牌的团长了。
“老弟，你心胸是真宽阔，老赵都这般说你了，你还能替他说话。”
没有几个男人能被公开场合骂吃媳妇的软饭，还能这般淡定从容地。
周中锋声音清冷，“赵团长人不坏，脾气差点，但是在战场上大家都是能够托付生死的战友，我敬他是一条汉子。”
“这种汉子，没必要因为小事记仇。”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是小事。
之前吵架没想到怎么吵赢的赵团长，离开的半路终于想到完美的回击周中锋的话了。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去而复返听到周中锋这么说。
赵团长顿时站在原地，跟傻了一样。
半晌后，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想好的回击跟周中锋吵架的话，也给忘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手狠狠地甩在自己热辣辣的脸上，“让你不是个东西。”
人家小周年纪比他小，心胸却比他宽。
难怪，雷师长找他主持橡胶林工作。
若说，之前赵团长还有些不服气的，这会是彻底服气了。
原本想好了怎么回击吵架的话，也被赵团长给丢到了一边，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去。
算了，他还是不丢这个人了。
只是，赵团长走到一半，却被宋卫国发现了。
宋卫国拽了下他胳膊，在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时，顿时了然，“听见了？”
赵团长觉得丢人，他没回话，一脚踢在了地面的石子上，石子被踢出老远，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宋卫国笑了笑，拉着他坐在了椰子树下面，笔直茂盛的椰子树，一下子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宋卫国掏出烟，递给他，“老赵，咱们几个里面，就你脾气最爆，说个话也没谱，容易得罪人，以前我想着你这脾气待部队，肯定呆不久，倒是没想到，你娶了个八面玲珑的媳妇，也算是磕磕绊绊走了下来。”
这话，让赵团长沉默了，他耷拉着大脑袋，连带着胡须都跟着蔫巴下来。
“以前觉得你娶个八面玲珑的媳妇，是真的不错，能够弥补你的缺点。”
接着，宋卫国话锋一转，“但是，如今瞧着也不尽然，太过八面玲珑，利益算计得太清楚，连带着把你也给影响了。”
“老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就是生气拍桌子，那也是真刀实枪地干，从来不会拿人吃软饭来攻击人，你啊，到底是受到了影响。”
“我又没说错。”
赵团长人忍不住嘟囔一句，“周副团确实是靠着他媳妇，先是巴结上了雷师长，又是接了这次橡胶林。”
“那我问你，没有姜舒兰同志之前，雷师长喜欢不喜欢周副团？”
这——
当然喜欢，雷师长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周中锋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尖子兵。
赵团长沉默。
“就是这次橡胶林没有姜舒兰同志的参与，也照样会交给周中锋，知道为什么吗？”
赵团长一下子瞪大了铜铃一样的眼睛，气的方言都出来了，“格老子的，这般偏心。”
这木头疙瘩，气得宋卫国都不想跟他做思想工作了。
“你个蠢猪，大蠢猪。”
宋卫国气得用指头点赵团长的额头，一会就戳红了，“让我怎么说你好？上次周中锋破获的特大人贩子案，你不知道吗？”
被戳的赵团长抬手捂着自己额头，委屈巴巴的，“男人头，不能戳的，宋卫国。”
宋卫国，“……”
真想把政委的工作给辞了算了。
起码能多活两年。
他深吸一口气，不绕弯子了，直接说，“上次周中锋破获的特大人贩子案子，上面本来就有意要给周中锋的职位提一提，但是他太年轻了，这才给压了下来。”
“这次橡胶林的项目，就是部队给他的考验，要是他能完整拿下来，自然是能升职的，但是如果不能——”
“老赵，你知道后果吗？”
赵团长懵了下，“什么后果。”
这蠢猪，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到团长的位置的。
宋卫国深吸一口气，“降职啊，甚至更危险都有可能。”
“你觉得橡胶林案子，你能接手吗？海岛的本土居民相当团结，我们是搞定了地方不再反对，但是你以为当地居民那么好搞的？”
让赵团长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那么麻烦？”
赵团长迟疑。
“你想拿人家命根子，人家不跟你拼命？”宋卫国看了一眼赵团长裤子，“别人拿你命根子，你会怎么办？”
“格老子的，办了他。”
“那不就是了。”宋卫国抹了一把脸，只觉得自己这个政委是真的难做。
“橡胶林的事情没让你去，是组织考虑了多方面的问题，就拿你性格来说，肯定不适合和当地居民交涉。”
“那凭啥周副团就可以了？”
“凭周副团的脸行不行？就他那一张脸，站在那，当地居民们舍得打吗？”
赵团长，“娘的，感情是怪我没长一个好样貌。”
“好了，我说这么多，是为了告诉你，别管女人怎么闹，咱们男人之间，该有的肚量还是要有。”
宋卫国抬手拍他肩膀，“等上了战场，我们都是能够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过命兄弟。”
“这种兄弟不多，我不希望你弄丢一个。”
弄丢一个，都是赵团长的损失。
赵团长大脑袋点了点，“我知道了，我就是气不过说了几句酸话，也没想过——”
说不下去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宋卫国站了起来，活动下手腕。
刚要走动，头顶上的椰子吧嗒掉了下来。
也是奇，直直地掉下来，在要砸到脑袋的时候，椰子竟然偏了下，擦着额头掉下来。
宋卫国捡起椰子，“当地说椰子有三只眼睛，有一只真眼睛，会看人。”
赵团长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就见到宋卫国把椰子递给他。
赵团长，瓮声瓮气，“干啥？”
“中锋的妻子小姜同志喜欢喝椰子，你把这个椰子给中锋送去。”
“别说是我给你的，就说是你自己捡来的。”
赵团长迟疑了下，想了许久，到底是接了过来。
找了个周中锋必经过的路口，在周中锋和那团长过来的时候。
赵团长兔子一样窜出去，把快搓到热的椰子塞到了周中锋怀里，“对、不、起。”
咬着牙，憋得脸都红了。
不等周中锋反应过来，赵团长就跑没影了。
周中锋抱着椰子，愣了下。
旁边那团长忍不住笑道，“也是奇景，当初老赵犯错的时候，雷师长让他道歉，木仓都抵在他脑门上，他都不肯道歉一句。”
没想到，竟然还给周中锋道歉了。
怎么能让人不惊奇呢。
周中锋掂量了下发热的椰子，就能想到赵团长拿着椰子的纠结劲儿，他忍不住笑了，“我去食堂接舒兰同志，你呢？”
“我回家，我家媳妇给我做饭了。”顿了顿，那团长，“你天天吃食堂没吃够？”
周中锋摇头，声音温和，“食堂也是我家舒兰同志做的。”
和家里做的也没区别。
这——
真是甜蜜的小两口啊！
甜得让人牙疼。
另外一边。
赵团长把椰子递过去后，便跑没影了，一只跑到了一棵巨大的椰子树下，才找到了宋卫国。
宋卫国嘴里咬着一根青草，闻声便抬头过来问道，“给了？道歉了？”
“嗯!”
赵团长忍不住擦汗，“格老子的，比俺第一次上战场还让人紧张。”
紧张到老家的方言都出来了。
宋卫国忍不住笑，“没事，一回生二回熟。”
他站在椰子树后，看着周中锋和那团长两人说话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和周中锋到底是越来越远了。
算了，不想了。
有些事情，有些隔阂已经有了。
宋卫国转身，朝着赵团长道，“回去和你媳妇怎么说？知道了吗？”
当政委的真是恨不得操碎心。
赵团长摆手，“知道了。”
宋卫国点头，接着，想到了他媳妇肖爱敬，不由得捏了捏刺痛的眉心。
他天天给别人做思想工作，谁来给他做啊！
宋家。
肖爱敬得到消息后，便一直在家等着，等到听到门咯吱一声的时候，她顿时站了起来，迎过去，“老宋，你回来了？”
“这次紧急开会可是有急事？”
两人都是从共患难走过来的，夫妻也一直都是有商有量的。
宋卫国摘掉白色帽子，坐了下来，“老肖，我们谈谈。”
这般严肃的样子，让肖爱敬愣了下，她有几分忐忑，“老宋，这是出什么事情了？你别这样。”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以后别再针对姜舒兰，姜同志了，可以了吗？”
这话一落，原本忐忑的肖爱敬瞬间炸了。
“老宋，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看着姜舒兰长得漂亮，你也被她迷得颠三倒四了是吗？
回来就这般和你老婆说话，你别忘记了，陪你从最困难走过来的是我，不是什么姜舒兰。”
其实，军嫂中有这种想法的，不止肖爱敬一个。
因为，姜舒兰太漂亮了，不管她是出去打水，还是洗衣服，再或者是路过买个东西。
总会引得人忍不住地去看她。
在海岛上各个被晒得黑得流油的情况下。
她白得发光，更别说腰细腿长脸好，这简直就是一身的本钱。
哪个女人，不怕自己丈夫被这种妖精勾了去？
这越说越离谱。
宋卫国差点没气个倒仰，当即站了起来。
“肖爱敬，你认清楚你的身份，你在认清楚我的身份，我宋卫国是谁？我宋卫国是政委，我一个当政委的，能去觊着战友的老婆？那我还是人吗？
更别说，我和周中锋还有多年的交情，那样我还是人吗？”
见丈夫反应这般激烈，肖爱敬心里不是滋味，声音放低了几分。
“没有就没有，你做什么反应这么大？”
“再说了，你让我不要针对姜舒兰，我很难不多想。”
自己的丈夫突然回来，让自己不要去针对一个漂亮的女同志，她会这样想也不奇怪好吗？
宋卫国捏了捏眉心，“我不让你针对姜舒兰是因为，你在这样下去，我和周中锋的朋友没得做，甚至，我连身上的这一身皮，都保不住。”
肖爱敬脸色一僵，“老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前后因为你和姜舒兰的事情，我已经被雷师长当中点名批评了好几次了。
今儿的在开大会上，当着全部队那么多战友的面前，雷师长说我，政委的工作不合格，让我回来，好好把你思想改造一番。”
“肖爱敬，老肖，我们谈话不止一次，可是你一次都没听进去。
这次更是和徐美娇同志一起上信用合作社的门去问人家要锦旗。
这件事，直接捅到了地方领导那边，你让我这个政委怎么做？你说我该怎么做？”
一切事情的起因，不过是老肖和姜舒兰不合，这才有了这一系列后果。
这话，让肖爱敬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喃喃道，“这是我家的小事，怎么会闹这么大？”
还在大会上公开点名批评，更甚至闹到了地方领导那边。
丢人也不待这样丢的。
“老肖，你看不惯姜舒兰，无非是觉得姜舒兰嫁给了周中锋，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想？
这是姜舒兰的错吗？
不是，是你外甥女江敏云，她就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攀龙附凤不说，还踩高捧低。
这么一个人，如果她真嫁给了周中锋，这才是我这个当政委的要头疼的地方。”
“我现在特别庆幸，周中锋娶了姜舒兰，起码姜舒兰人家人心正。
不给周中锋拖后腿，甚至屡次帮了周中锋，你扪心自问，你外甥女江敏云她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对姜舒兰看的有多高，对江敏云就有多贬低。
自己当亲闺女一样疼的外甥女，被自己丈夫这般贬低。
敏云是燕京大学生，还是首都人，怎么比姜舒兰差了？
肖爱敬心里不舒服，但是觊着丈夫的神色，她也不好在说什么。
“不管你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自己的老婆自己了解，看到肖爱敬这副神色，宋卫国哪里还不明白呢？
他只能下一剂猛药，“我这是最后一次再跟你说，不要再去试图得罪姜舒兰了，你在这样下去的后果只有一个，我把你送回老家。”
送回老家？
哪个老家？
当然是宋卫国的老家。
这话，宛若晴天霹雳，让肖爱敬彻底懵了，“宋卫国，我和你结婚十二年，你要把我送回去？”
她撒泼一样，这让宋卫国越发心力交瘁。
“你在这样任性去得罪人，不去反思自己的思想。
那只有一个后果，等我被扒掉身上的皮后，我们一起回乡下种地，这样就不是你一个人回乡下了，而是我陪着你一起去种地。”
他连工作都要不起了。
听到这话，肖爱敬往后退了几步，满脸不可置信，“老肖，你骗我的对吗？”
她丈夫年纪轻轻坐到政委的身份，前途无量。
怎么会扒掉皮呢？
“我没有骗你，肖爱敬，我已经被雷师长当众点名批评两次了，你觉得还有几次，够让扒掉这一身皮？”
这话一说，肖爱敬打了个哆嗦，上前抓着宋卫国的胳膊，“老肖，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去针对姜舒兰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后果是这么严重。
外甥女和丈夫的未来，她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你说的——”
宋卫国站了起来，凝视着她，“如果在有一次，你不走，我陪你一起走。”
“既然我无法对得起身上这一身皮，那我就亲手扒掉它。”
他的道德和良知，让他无法抛弃这个陪着自己从患难的地方走出来的妻子。
但是，如果真到那一天，那就回家种地好了。
宋卫国这种决绝的态度，彻底把肖爱敬吓着了。
她一个劲儿道，“不会了，肯定不会了，我不会再去针对姜舒兰了。”
食堂，姜舒兰忙碌了一上午，正跟着一起收拾篦子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声音，“小姜，你家周副团来接你回家了。”
这话一落，整个食堂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尤其是已经结婚的大姐们，忍不住噗嗤笑，“这小两口新婚，甜蜜的哦。”
姜舒兰一听，脸一红，把篦子往墙上一挂，就跟着跑了出去，远远的就看着周中锋依靠在墙边。
他身量高，气质冷，一张冷面如玉，是极为好看的。
姜舒兰小跑着过去，气喘吁吁，“你怎么来了？”
周中锋低眸看她，声音温和，“来接你下班。”
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话，却让姜舒兰的小心脏抑制不住的砰砰砰跳起来，极快速度跳动。
“周中锋，你——”
“嗯？”
周中锋挑眉看她，把椰子递过去，“尝尝？”
这下，满口清甜的椰子，让姜舒兰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嗯？她刚要说什么来着？

第63章
果然是美色误人。
姜舒兰抱着椰子猛吸一口，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没有了，一脸餍足。
来海岛最快乐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了这边的椰子。
每次疲惫闷热的时候，来一口清甜的椰子，只觉得疲惫一下子消散了。
周中锋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有这么好喝吗？”
姜舒兰又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很好喝的，你要不要试下？”
她把椰子递过去。
周中锋也没想什么，直接接了过来，等他喝起来的时候，姜舒兰才意识到什么，这是她喝过的椰子，算是两人间接接吻了。
哪怕是两人现在有了肌肤之亲，姜舒兰还是有些忍不住害羞。
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欲盖弥彰。
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周中锋，我去换个衣服，你等等我呀。”
周中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抱着椰子的手顿了下，低声道，“确实很好喝。”
刚走没两步的姜舒兰听到这话后，脚步一顿，走得越发快了。
等姜舒兰再次进食堂的时候。
好几个大姐一边跟着摘菜，一边打趣，“这小姜和周副团新婚燕尔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天天来接上下班的，还有早上——”
对方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司务长交代的事情，顿时把剩下的话给咽回去了。
姜舒兰听到前半截有些不好意思，听到后半截，有些奇怪，脱围裙的手也跟着一顿，“早上怎么了？”
她一问，后厨内部跟着一阵安静。
一位姓牛的大姐，反应得快，干巴巴地解释了两句，“早上还不是你家周副团来接你上下班的？”
对方朝着姜舒兰挤眉弄眼，“要不怎么说，小姜有福气呢。”
他们后厨这么多人，应该说海岛上这么多女同志上班，自家男人只要有时间就过来接上下班的，还是少数。
姜舒兰被这一打趣，脸一热，脱掉围裙，就朝着大家道，“牛大姐，小刘，我先下班了。”
牛大姐是小刘的助手，这些大姐们在这边帮工，是按照临时工来结算工资的，并没有正式编制。
整个后厨有编制的，也就那几个人。
大家笑了笑，“赶紧去吧，别让你家那位等久了。”
等姜舒兰离开后，大家顿时一阵交头接耳，最先开口的是牛大姐，“瞧着样子，小姜怕还是还不知道，周副团每天早上替她来食堂吧？”
“唉呀妈呀，刚刚差点都说漏嘴了。”
男人们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反倒是女人们羡慕，“要不怎么说，小姜嫁对人了呢，要是我家那口子，天天三更半夜的到我工作的地方帮忙，别说端吃端喝了，就是端屎端尿我也能接受。”
“想要小姜那种待遇，先生了小姜那一副好样貌再说。”
这话一落，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她们要是能生小姜那一副好样貌，日子也不至于过到，这个地步不是吗？
谁家的婚姻，不是一地鸡毛。
外面，姜舒兰还不知道，她一走，就成为了对方的谈资。
“等久了吧？”
姜舒兰走过去，问道。
她迎着落日和微风，微风吹起了她的发丝，眉眼盈盈笑，身上穿着荷叶领蓝色透白点的裙子，摇曳生姿。
周中锋眸光亮了下，摇头，“还好。”
接着，他下意识地把胳膊伸过去。
姜舒兰愣了下。
周中锋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挽着？”
公开场合不好牵手，但是挽着胳膊，应该是没问题。
姜舒兰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还有那么多人呢。”
这会虽然过了食堂饭点，但是有不少训练结束的战士，都会经过食堂这个地方。
这里本来就是人潮涌动。
这一眼，瞪得周中锋心里也跟着酥酥麻麻的，他企图商量，“那回去牵？”
语气有些雀跃。
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竟然还会有这么一面。
姜舒兰也不忍拒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下，周中锋忍不住笑了，一步步计算着回去的路程，本来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走到了十五分钟。
姜舒兰小腿儿都跑累了，前面的男人还跟老黄牛一样，孜孜不倦。
她气得瞪他，直接不走了，“周中锋，你慢点。”
周中锋看了一眼周围，这会他们已经快到家了，而且这边没有什么战士，都是家属区。
他想了想，直接朝着姜舒兰蹲了下来，“上来。”
劲儿瘦宽阔的脊背，像是一座大山，就那样挡在姜舒兰面前。
姜舒兰犹豫，“会不会影响不好？”
现在抓男女作风问题，抓得比较严格。
“就说你腿疼，走不动了。”
“上来。”
语气干脆利落。
有现成的车子，干嘛不坐。
姜舒兰直接双臂一搭，环在周中锋脖子上，然后往他腰间一拍，“驾！”
周中锋起身的动作一顿，差点没连人带自己一起，把姜舒兰给摔出去。
他那巴掌，直接拍了下姜舒兰的臀尖儿，“调皮。”
姜舒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忍不住嗔怒道，“周中锋，你讨厌。”
这一声讨厌，婉转悠扬。
在后面过来的宋政委找周中锋和那团长，准备商量橡胶林的事情。
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笑，心中感叹，这年轻就是好啊。
要不怎么说，中锋把小姜护着得跟眼珠子一样，就这一声娇滴滴的讨厌，有几个男人能顶得住啊！
宋政委跟着摇了摇头。
本来打算去找周中锋的，直接先转身去了那家。
他还是不当电灯泡去打扰人家小两口甜蜜了。
一回到家。
周中锋一改在外面严肃的样子，直接双手一扔，把姜舒兰给抛了起来。
姜舒兰被吓了一跳，身体腾空，她惊呼一声，“周中锋。”
这人怎么突然这般孟浪。
周中锋胸腔发出笑意，把她给稳稳接住放了下来，“舒兰，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去了东省和你相亲。”
他是真的高兴，早在食堂的时候，他就在忍着。
这会，回到自家了，还忍什么呀。
姜舒兰好不容易站稳，拍了拍小心脏，抬手摸了摸周中锋额头，“你受刺激了？”
周中锋点头，“组织把橡胶林的工作，交给我来接手了。”
“嗯？”
姜舒兰一脸懵懂，她对周中锋的工作不清楚呀。
这橡胶林的工作怎么了？
这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周中锋抬手捏了捏她鼻子，“没事，就是想和你分享我的喜悦。”
橡胶林这个项目，多方人在盯着，周中锋着实没料到，这个工作会落到他的头上。
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姜舒兰了。
他没和姜舒兰说的是，若是这个这个项目若是成了，他的职位就可以动一动了。
到时候对方喊姜舒兰，就不是周副团那家的，而是周团长那家的。
一想到这里，饶是淡定的周中锋也忍不住喜悦。
他低头凝视着姜舒兰莹润如玉的面庞，低声道，“你以后出去，会和她们一样的。”
像徐美娇，肖爱敬之流，不会再敢欺负她了。
等他以后是师长，军长，这些人还会一脸笑容的来巴结她。
这就是男人身居高位，所带来的便利性。
周中锋从未向这般想要迫切地向上升职。
只有他站得够高，她的身边才都是好人。
周中锋声音太低，又带着几分嘶哑，姜舒兰没听到，她抬头，“你刚说什么？”
疑惑道。
周中锋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乌发，“没什么。”
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舒兰，雷师长让我问你，食堂后厨那边可以给你一个有编制的岗位，你要吗？”
其实，他觉得没必要，因为食堂的工作又做不久。
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再加上想学跟小刘和司务长手里学下本地的南方菜，有了编制，反而把人都给耗进去了。
夏天学校招人的时候，反而给耽误了。
姜舒兰心里一喜，“组织要给我编制了？”据她所知，编制是个很难的东西。
要知道，海岛上那么多嫂子没工作，就是有工作地也没编制。
可想而知，编制的艰难了。
“是的，你看你要不要？”
姜舒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道，“我要。”
有编制和没编制区别还蛮大的，像有编制的人，早上一般都不用特别早过来，虽然她也不用，但是还是眼馋这个福利。
再加上夏天学校招聘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不如抓住眼前有的东西。
周中锋原先准备劝解的话，一下子全部咽回去了，他当即道，“也好，那我到时候和雷师长说下。”
反正甭管舒兰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她。
姜舒兰忍不住乐了，她想到食堂牛大姐的话，不由地道，“他们说，你早上也去接送我了，我刚才突然反应过来，你早上没有呀？”
每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床边都没人了。
以前是因为周中锋有晨练的习惯，姜舒兰也没多想。
只是，现在想想，似乎不太对？
“对了，连着几天，我三四点钟起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呀？”
每次摸床旁边都是冰凉的。
周中锋心里一凛，含糊道，“我们现在拉练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这才出去了。”
姜舒兰觉得奇怪，但是看着周中锋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撒谎，她也没在追究下去。
只是，等到夜里三点的时候。
旁边的人似乎又起来了，这一次姜舒兰是醒着的，听着故意放轻，几乎不发出任何的动静的周中锋。
姜舒兰不由得蹙眉，真的是去拉练吗？
又过了十分钟。
等约摸着对方关门的时候，姜舒兰蹑手蹑脚的跟着起来了。
凌晨三点多的海岛，还是处于一片漆黑的地步，蛙鸣蝉鸣此起彼伏。
姜舒兰不敢跟的太近，周中锋太过敏锐，中间好几次他都回头，吓的姜舒兰躲在那茂密的草丛中。
一直等她跟到食堂的方向。
亲眼看着周中锋进了食堂的门口，不多会那玻璃窗处，就有一个挺拔的背影忙碌起来。
姜舒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站在原地，脚一下子像生根了一样。
哪有什么不用早起，不过是有人替她负重前行罢了。

第64章
姜舒兰心里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她静静地站在食堂大门口侧面的位置许久。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不想等了，也不想问了，她就想直接进去。
她不知道周中锋背着她，默默无闻做了多少事情。
但是，上一个对她这么好的还是她爹和哥哥们。
她刚高中毕业的那一年，要去生产队出工分，家里人心疼她。
每次她的那部分活儿，都是家里人半夜去偷偷做完了。
她一问，也没有人承认，就如同是周中锋这般。
连带着干活，都是悄无声息的。
姜舒兰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她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眶，终于不再犹豫，直接进了后厨食堂。
微弱的灯光打在食堂的每一个地方，周中锋便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而他身旁放着的是堆得满满的两框子洋芋，足足有一两百斤。
而周中锋正拿着一把细长的刀，手起刀落，洋芋便干干净净放在一旁的搪瓷盆里面。
不知道是谁率先发现的姜舒兰。
“小——”姜，还没话落，就被姜舒兰打断了，她对着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
整个后厨，随着姜舒兰的出现，也彻底安静下去。
一直在削洋芋的周中锋也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平时早上热闹的后厨，像是突然安静下来了一样。
周中锋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到身后站着的姜舒兰是，他顿时一僵，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细刀和土豆给藏在了身后。
还带着几分不安，“舒兰，你怎么来了？”
姜舒兰紧紧抿着唇，嗓子发涩，“我要是不来，你打算瞒我多久？”
周中锋，“我——”
在他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姜舒兰不管不顾，直接从周中锋手里接过刀，掰开他的手看，他的手上有很多处小伤口。
这些应该都是周中锋削土豆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
对于一个不经常做饭的人来说，做这种活是煎熬。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眼眶生疼，“周中锋，你不是说，你手上的伤口是在拉练过程中，帮老百姓干活受伤的吗？”
这就是帮老百姓干活？
她看是在帮他干活吧！
看着这么严肃的姜舒兰，周中锋意识到她情绪不太对。
他站了起来，把手很自然地缩回去，声音温和，“舒兰，这些都是小伤口，不碍事。”
他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把手上数十个伤口说不碍事。
姜舒兰这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眼像是堵着了一层厚重的东西，堵得发酸发涩发疼。
她拿着刀，蹲了下去，捡起来一个又一个洋芋，直接削了下去。
见她沉默不语。
周中锋有些忐忑，“舒兰，我真的没事。”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后厨人太多，有好多话她不好说，只能道，“我先削洋芋。”
这是她的话。
而每次替她做的人却是周中锋。
她有愧疚，有感动，还有自责和埋怨，自己怎么会发现得这么晚。
要不是她意外发现，这个男人还要默默无闻多久？
周中锋抿着唇，“好。”
接着，又去找来了一把细刀，熟练地搬过来了一个小墩子，坐在姜舒兰旁边，拿起一个土豆就跟着削了起来。
姜舒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声道，“你不累吗？”
白日拉练，晚上集训，半夜三点钟就起来，到后厨帮忙。
周中锋本来想打哈欠的，听到这话，硬生生的把哈欠给咽了回去，“不累。”
怎么会累呢。
一想到他多做一些，姜舒兰就能在家多睡一个，两个小时，他心里高兴都来不及。
这下，姜舒兰也没话说了。
两人都是相顾无言，只顾着埋头苦干。
等司务长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还在奇怪，“今儿的咱们厨房怎么这么安静？”
平时一群大姐们不是调侃小刘，就是跟着骂骂自家男人。
怎么今儿的这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这话一落，小刘和牛大姐，他们齐齐地看了过来，然后同一方向指着角落的小两口。
从小姜过来，这小两口的状态就不对了。
吓得他们也不敢吭气了。
司务长定睛一看，差点笑了，“哟，我这是开一份工资，招两人干活。”
姜舒兰闻言，平静道，“以后就我一个了。”
司务长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挤眉弄眼，“穿帮了吧？”
当初，周中锋做这事的时候，他便有些不同意，但是奈何周中锋一意孤行。
这下好了，好心办坏事。
周中锋嘴角抽了抽，没理司务长这边的挤眉弄眼。
而是抬手拍了拍姜舒兰的肩膀，“好了，就是削几天洋芋，也什么的。”
果然，了解姜舒兰的还是周中锋。
这话一说，姜舒兰面色稍霁。
司务长一看，乐了，“你们两口子的事情还是回家吵吵，可不兴在食堂给我们撒糖啊！”
瞧这两人像是在吵架吗？
他觉得更像是在故意给他们吃糖好不好？
这话一说，姜舒兰有几分不好意思，周中锋却直接道，“司务长，我找你说一件事。”
司务长一愣，见周中锋已经出去了，便只能跟了出去。
食堂门口。
“雷师长那边已经跟组织申请，给我们家舒兰一个编制的工作。”
“就在我食堂？”
司务长怔了下。
周中锋点头，“我今天会去和雷师长说，调令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这下，司务长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牛啊，我们食堂这边多久没下来编制了，小姜厉害啊，这才上班不到一个月，编制就弄到手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周中锋语气诚恳，“以后早上我大概率来不了，我们家舒兰就麻烦司务长，你多多照顾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求人，但是面对姜舒兰的事情，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拜托别人。
帮忙照看。
司务长，“周副团啊，周副团，我看你啊，是陷入爱河咯。”
这么冷淡的一个人，先是偷偷摸摸干活，不能偷摸干活了，又来拜托他照顾他媳妇。
“你怎么紧张她，怎么不让她在家？干嘛出来上班？”
多累啊！
以周中锋的工资和家庭条件，养一个媳妇，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周中锋有些无奈，“她想上班。”
那他就只能支持她了。
尽量，在她看不到的位置，替她遮风挡雨。
“得，我不想听。”
“我一个没结婚的老光棍，天天被你们这般虐，我容易吗我？”
周中锋没说话，只是朝着司务长抱拳，“拜托了。”
“你放心，就冲着小姜同志有编制，就这一条，她在我们后厨可以横着走了。”
整个后厨三十多号人，有编制的不到十个。
不到三比一。
周中锋嗯了一声，交谈结束，他便准备离开。
一直在屋内观察着的姜舒兰跑了出来，追上去，“周中锋，你和司务长在说什么呀？”
周中锋笑了笑，没全说，“提了下你编制的事情。”
“喔。”姜舒兰捏了捏手指，语气犹豫，“那个——”
“那个你做得很好，但是下次不要再做了。”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没看到人，踮起脚尖在周中锋的脸颊上啄了下，飞快地就跑开了。
周中锋站在原地，好一会，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还能感受到之前那一抹柔软。
他忍不住掀了掀唇，喃喃道，“还对我使美人计。”
不过，还怪有用的。
姜舒兰的调令很快就下来了，一个有编制的调令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一下子在后厨炸开锅了。
要知道，他们后厨前后三十多号人，有些人等了好多年，都没等到编制。
但是姜舒兰才来食堂多久啊！
一个月工资还没拿到手，就拿到了编制。
这也太不公平了一些。
原先那些打趣姜舒兰，和她说说笑笑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大家用着奇怪的目光看着姜舒兰。
更多的是不服气。
哪怕姜舒兰知道这一场编制调令会在后厨引发纷争，但是她没想到纷争来得这般快。
往日千好万好的大姐们，一下子用着仇敌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这奇怪的气氛，直到司务长召集大家开个临时小会，才算有所缓解。
司务长轻咳一声，“大家都知道了吧？姜舒兰同志的编制调令下来了，她会是我们食堂，第十个有编制的正式职工。”
这话一落，大家不服气了，“司务长，我来了八年，牛大嫂来了九年，我们这些都是老厨子了，也没见到组织给我们编制名额，但是小姜才来多久啊？”
编制是一块肥肉，大家都想争夺的肥肉。
在没有这块肥肉的时候，大家自然是千好万好。
但是，一旦肥肉出现，别说姜舒兰了，就是他们共事了十多年的同事，也会斗的面红脖子粗。
“好了，都安静一下。”
司务长挥手，“小姜为什么有编制？那是人家有本事，买了建设公债，一下子得了锦旗不说，连带着整个南方的建设公债都因为她间接推动。
更是因为她，地方上领导打电话过来，放宽了橡胶林的权限，不在反对，我想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但凡是你们在场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个编制就不会落在小姜身上。”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安静了下去。
他们是没姜舒兰那般有本事，但是到底是没有苦劳，也有功劳啊！
司务长不想再听大家啰嗦，“好了，编制的事情已经定了，你们在闹也没用，散会吧。”顿了顿，朝着姜舒兰道，“小姜，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姜舒兰抿着唇嗯了一声，在大家羡慕嫉妒的目光下，进去了办公室。
她一走。
后面瞬间炸开锅了。
“凭什么？论资历，大伙儿谁都不比小姜差。”
“论干活，我们更是一个抵她两个。”
“凭什么编制给了她，不给我们？”
“不行，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要给她一个好看。”

第65章
牛大姐这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面，说实话。
虽然是说到心坎里面，但是谁都没想到，牛大姐会说这种话。
毕竟，平日里面牛大姐可是小姜长，小姜短，小姜你真有福气。
小姜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仙女长什么样子。
牛大姐那每天跟姜舒兰亲热得不行，但是要姜舒兰好看的，她是第一人。
而且是第一个说出来的人。
所以，当牛大姐说完这话后，大家虽然都赞同。
但是却用着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之前这种奇怪的目光是看着姜舒兰的。
牛大姐被大家看得不得劲儿，她摸了摸脸，不自在地说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大家齐齐地摇头。
“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上面把编制给了小姜，你们心里能舒服？你们扪心自问，咱们在场的哪一个人，不比小姜干得久？不比资历高？不比她经验多？”
她们这二十号人，可是在食堂刚开始搭建的时候，就进来了。
这一做就是好多年。
眼睛都快盼瞎了，做梦都想要一个编制，可是他们没能等到，来了不到一个月的小姜却等到了。
这哪里不让人气愤呢。
牛大姐这话，确实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面。
“是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改变不了领导的决定，还不能让小姜好看？”
“她既然是有编制，拿得编制工资，那自然要拿出一些绝活出来，就像是小刘那般，我们就服气。”
小刘有一手好厨艺，他还跟着大师傅学着，从一开始进食堂，就是掌锅大师傅，他有编制，他们谁都服气。
但是——姜舒兰，他们不服气。
被点名的小刘微微皱眉，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人家小姜，也不是走后门才有的编制，之前司务长说的那话，大家又不是没听见，小姜是给部队立功了的，奖励一个编制那也说得过去。”
“小刘，你该不会是看着小姜漂亮，这才帮她说话吧？”
牛大姐扑哧笑了出来，“不然，你们两个可是竞争关系，你帮她说话做什么？
小姜是给部队立功了，但是跟我们没关系啊。
我们食堂就这一亩三分地，我们都是不识字的文盲，我们看不到那些，我们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小姜确实没有给咱们食堂带来任何可以看见的利益，便直接拿到了编制不是吗？”
谁说没文化的人都朴实了？
那是没有触及到对方利益，一旦触及到对方利益的时候，对方可不比有文化的人差。
甚至，更精明，因为这是生活中磨炼出来的。
这话一说，小刘的脸顿时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热辣辣的，“牛大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严格来说，我要向小姜喊一声嫂子的。”
只是，因为大家在一起共事，这才喊了小姜。
牛大姐笑得花枝乱颤，“我又没说什么，小刘你做什么脸红？该不会对小姜真有非分之想吧？”
这话说得把小刘气得脸都紫了，“我不跟你们说了，这话以后你们还是少说为主，让人家周副团听了不好。”
说完，小刘被气到出了食堂。
这些结婚的大姐们说话就是这样，百无禁忌，他一个单身小伙子，每次被调侃到面红耳赤。
听到小刘提起周副团，大家不意外地想起周副团那一张冷面。
要知道，周副团早上来帮忙干活那么久，他们这些人和对方说话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实在是这人太冷了，一张冷面，跟阎王一样，看着就吓人。
这下大家面面相觑，一个姓胡的嫂子，低声道，“要不就算了吧，小姜男人是周副团，咱们这般得罪了不好。”
“算什么算了？咱们这次吃这么大的一个亏，哪里能算了？”
“就是，我们也不故意刁难小姜，就在工作上的事情给她出难题，到时候就是周副团来了，也挑不出理来。”
牛大姐这话，深得大家心思。
“只是，在工作上怎么挑？”
牛大姐目光放在那框子里面装的洋芋上，然后朝着大家低声耳语了一番。
大家顿时会心一笑。
司务长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杂物间，一间极为空旷的屋子，里面有着巴掌大的一个办公桌。
它后面摆着成箱子的物件儿，有的是干辣椒，有的是成筐子的洋芋。
只有，进来这个办公室，才知道为什么食堂，每天都是吃不完的，因为后面放着整整两面墙的洋芋，从地上快堆到房顶的位置。
海岛这边一阵台风过来，种的青菜就没了，所以洋芋是最好保管，也是最能放久的菜。
在洋芋的旁边，则是放着几十把扎好的扫把，洗碗刷，这几乎是管着整个部队的供需。
这就是司务长的办公室，一个像杂物间的办公室。
姜舒兰第一次进来，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她很快就收回目光。
“司务长，你找我？”
司务长见姜舒兰升编制后，一如既往的平静，倒是个可造之材。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我知道，小姜你识文断字，在我们食堂做不久。”
这话一落，姜舒兰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
她从未说过这种话。
“被我说中了吧？”
司务长笑眯眯，“你提编制的时候，我看了你的个人档案，高中毕业的文化水平，更是能够冲击高考状元的料子，你这种人在我们食堂围着锅台转，你觉得可能吗？”
跟一群不识字大妈们，天天笑嘻嘻，想想也不太可能。
姜舒兰摸了摸鼻子，眉眼盈盈带笑，“司务长您高见。”
她竖起大拇指，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个马屁。
“老实说，我来食堂工作，第一是想着不用天天待在家里，第二是想着来跟您和小刘学下南方菜。”
她是地道的北方人，南方菜很多她都不会做。
尤其是海鲜这类，这可不成。
她常住海岛，不会处理海鲜，那基本是她一大损失了。
姜舒兰也有想过去跟苗红云和王水香学，但是她们都会的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两样，无非炒和清蒸。
姜舒兰吃够了，她想换下别的方式。
“你这人倒是实诚。”
司务长站了起来，笑了笑，“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在职期间，只要做好工作，我和小刘都不会藏私，但凡我们会的南方菜，都会教给你。”
姜舒兰点了点头，伸出手，“成交。”
司务长低眸，在她纤细洁白的手上看了看，忍不住感叹，“小姜啊，你这一双手，哪里是干活的料子呢。”
十指纤纤，细腻如玉，没有半分薄茧。
就小姜这手，怕是出嫁之前，都没干过多少活。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笑没说话。
“好了，食堂这边也没啥重活，这个你放心，重活有小刘他们这些男同志来做。”
“在不济，到时候我把你男人喊过来，让他来干重活。”
这下，姜舒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司务长说起了正事。
“你升了编制后，你以后的上班时间就要改一改了，早上你不用在做临时工的活了。
只管把灶膛上那一通活计管好就行。
这个的话，食堂六点十五开饭，你五点钟来也没啥问题，大概七点钟左右下班，中午是十点半开始，一点半下班，晚上四点半上班，六点半下班，都记住了吗？”
食堂这边的饭，都是在战斗饭，一般来说，战士们只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司务长把下班时间延长，就怕有那种拉练延迟的，尽量能顾着所有人。
姜舒兰一一记录下来，她发现这个在食堂上班，时间还挺灵活，她有大把的时间去在自己家里，甚至还能抽出时间，去和水香嫂子她们一起去赶海。
因为赶海也就几个时间段了。
“记住了。”姜舒兰问，“那假期呢？”
“一个月四天假。”
这下，姜舒兰是真忍不住瞠目了，“这有编制就是好啊。”
她之前是临时工的时候，上了快二十天，一天假期都没有。
这有了编制，一下子升成了四天假期。
“要不怎么说，食堂里面各个都想要编制呢？”只是部队的编制，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另外工资一个月是三十八，福利的话就是管饭，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吃，也可以回家吃。”
“这个是你的自由。”
这工作待遇和条件是真不错，饶是姜舒兰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她朝着司务长道了谢，就准备出去。
司务长站了起来，“小姜——”
姜舒兰停住，回头去看他，“嗯？”
司务长摆摆手，“你要是遇到了问题，只管来找我。”顿了顿，他叮嘱，“你是要展翅高飞的人，没必要和那些泥潭的人计较。”
这话说的是谁。
姜舒兰和司务长都明白。
别小看食堂这个地方，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名利场。
姜舒兰知道司务长的意思，她朝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司务长。”
司务长摆手，目送着她离开，叹了口气，“这人跟人的命，本来就不一样，何必要跟别人比呢？”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就冲着小姜那一双手，那一张脸蛋，还有那学历，一看就知道小姜不可能长久留在食堂啊！
那群大姐们也是，难为她做什么？
姜舒兰从司务长办公室出来后，已经四点多了，厨房这会按理说已经在忙得热火朝天了。
可是，这会光只有人在蹲在角落刮洋芋，却没人掌锅做饭。
姜舒兰一看就知道了，这是她的下马威。
她笑了笑，扫了一眼众人。
牛大姐本来有些心虚的，毕竟两人平时好得跟什么一样，一见面就亲热地喊小姜。
这会，却由她出这个头，但是转念一想，小姜这不声不响，把大家的编制都给抢走了。
她在工作上为难她也是应该的，毕竟，哪个厨子上手的时候，没被大家为难过？
厨子看的可是手底下真章。
不然，谁能服气？
“小姜，食堂的晚饭，大家一致推举你来掌锅，毕竟你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不是？把你的绝活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你能不能胜任编制这个位置？”
姜舒兰知道她这个编制，会让很多人不开心。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来找茬的人，竟然是她来食堂，第一个帮助她的人。
她最开始来食堂，许多东西不熟悉，都是热心的牛大姐来教她的。
而且，牛大姐性格外向，每天一口甜甜的小姜，时间久了，姜舒兰一种错觉，她和牛大姐关系不错。
但是，到现在为止，姜舒兰才知道。
是她多想了。
她们之间关系不错，是建立在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情况下，那时，自然你好我好。
但是，一旦出现了利益纷争，所有的关系不错，都会化为乌有。
朋友也会变成敌人。
姜舒兰定定地看了牛大姐半分钟。
牛大姐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小姜，你可别觉得是牛大姐针对你，还真不是，你去问问，我们这里面哪一个升编制的大厨，不要亮出自己的绝活？好让大家服气？”
姜舒兰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没有辩解也没有争论什么。
她发现司务长说得对，不是一路人，连带着争论都是浪费时间。
没必要为了这些生活在泥潭里面的人，浪费时间。
因为到最后，是没有意义的。
姜舒兰平静道，“菜呢？”
她单刀直入。
见她没有任何争辩，大家不由得意外，牛大姐也意外，接着，她迅速反应过来，“哝，就在水池子旁边。”
三筐子的洋芋。
姜舒兰蹙眉，“就只有洋芋？”
牛大姐点头，“可不是，台风一刮，什么菜都没有了，咱们食堂现在只有洋芋了。”
这是在故意为难姜舒兰。
战士们吃了太久的洋芋了，如果只有洋芋一个菜，不管做得再好，就准备被骂吧！
天天吃，顿顿吃，谁受得了？
此刻，弹幕一阵。
[卧槽，这位大婶好不要脸，故意拿人家吃了很久厌恶的洋芋，来难为舒舒。]
[这样，舒舒就是做得再好，对方也不愿意吃好吗？]
[啊啊啊，职场上最讨厌这种人了，见不得别人好。]
[+1，太不要脸了。]
[先不要抨击人，我们来看另外一面，全部是洋芋，也不一定是坏事，你们知道洋芋是什么吗？]
[不就是土豆。]
[这谁不认识。]
[对，就是土豆，你们忘记了吗？我国有很多地方以土豆为主食，他们吃了那么久没腻，还有国外的炸薯条，我就问你们香不香？]
[炸薯条真的是我心头好了，但是，炸薯条多费油，舒舒他们这个年代的食堂，哪里舍得放这么多油来炸薯条？那不是要了食堂的命吗？}
[可是除了薯条，还有土豆饼，鸡蛋土豆丝饼，青椒土豆丝饼，这些都很好吃啊？我上大学吃了四年都没腻。
甚至，出来参加工作了，我还特别想念那个土豆饼，我还尝试做过。把面粉和上鸡蛋液，搅匀了以后。
把切成发丝的土豆丝放进去，一起搅拌均匀，在放在大锅上平摊开来，刺啦一声，两面就煎到金黄了，咬在嘴里脆脆的，还特别香。]
[完了，听起来好好吃，我也饿了。]
[我也是。]
[别打岔，我想听后续，蹲个食谱技巧，回去自己做。]
[那我就继续了，鸡蛋土豆丝饼是另外一种，把鸡蛋和面搅匀后，单独放在锅里面摊成薄饼，把土豆炒成丝，然后在卷到薄饼里面，就类似千层饼，一层土豆丝，一层饼，饼是那糯糯软软的，土豆丝脆脆的，一口下去，又香又糯，我就问你们，想不想吃？]
[吸溜，想吃。]
[至于青椒土豆丝饼，和土豆丝饼没啥区别，只是把青椒和土豆丝一起炒，那种出来又酸又辣，特别过瘾，讲真，这种饼，没有人会拒绝的了。]
想当初大学食堂几万人，吃了几年，但是土豆丝饼是最畅销的一个，每次去晚了就没有。
姜舒兰看完所有的弹幕，不得不说，每次弹幕真的是她的及时雨啊！
每当遇到问题的时候，弹幕总会第一时间给她提供不同的思路。
姜舒兰发呆起来，她在想，弹幕说的这几种土豆的做法，她要选择哪一个好？
发呆的时候，她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前方，停留在牛大姐那衣兜处停留片刻，微微拧眉，眯着眼睛。
牛大姐这衣兜怎么这么脏？
都黑出印子了。
这种做饭，还不知道掉了多少灰进去？
姜舒兰眉头皱得更紧了。
似乎察觉到了姜舒兰的目光，牛大姐下意识地去捂着兜，心里砰砰砰跳地厉害。
小姜这是什么意思？
专门看她的兜？
她知道兜里面抓了富强粉了？
这——
牛大姐脸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脸色也跟着苍白起来，她偷东西一直都是很隐秘的，姜舒兰怎么会知道？
而此刻弹幕却是一阵
[卧槽卧槽。]
[你们看到了舒舒的表情了吗？眼睛眯起来，带着意味深长，盯着那大婶的衣兜看了三十秒，那一副了然的表情。]
[就是看衣兜啊，很普通的动作，我还喜欢看人牙齿呢！]
[那不一样，你看牙齿那是你没坏心思，这大婶不是好东西，她偷食堂的面粉，就装在口袋里面，偷偷带走。]
[舒舒：再BB我举报你。]
姜舒兰，“……？”
牛大姐偷东西？
还藏在那个脏脏的口袋里面。
姜舒兰，“？？？”
她陷入呆滞，在回神的那一秒钟，再次盯着牛大姐的衣服兜，这么黑的兜，装的面粉还能吃吗？
也不怕拉肚子。
被这一眼盯着的牛大姐，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姜舒兰是不是知道了，她这里面藏着富强粉了？
连带着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原先起哄最厉害的牛大姐，一下子跟鹌鹑一样。
再也不敢出声声讨了。
姜舒兰很快就收回目光，比起举报牛大姐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要解决战士的晚饭。
现在已经四点五十了，离开饭也有一个小时多一点。
姜舒兰迅速忙碌起来，朝着其他人吩咐道，“就洋芋了，帮我把这些洋芋，全部且成丝，我要细丝。”
这话一落，大家都惊了下。
没想到姜舒兰这么快就认命了？
她连反抗都不反抗了？
“怎么？光给我洋芋为难我不说，连带着让你们切丝也喊不动了？”
姜舒兰绷着一张瓷白脸，语气极为平静。
却有些憷人。
没想到这小姜，还有这般严肃的一面，怪让人害怕的。
大家顿时一哄而散，拿起刀就开始切洋芋丝。
都是多年的老刀工了，切出来的洋芋丝，比头发也粗了不多少。
小刘有些担忧，“小姜，你真打算只做洋芋？”
这怕是要被战士们骂啊！
姜舒兰点头，“小刘，每天能领多少鸡蛋？”
“一天一百个鸡蛋，早上用了三十个，中午用了二十个，还剩五十个。”
姜舒兰想了想，“你帮我去司务长那里，把鸡蛋全部领了。”
“五十个一次领？”小刘意外，就算是每天食堂一百的标准，可是为了节省，大家都尽量能抠一点是一点。
姜舒兰点头，“是，你也看到了，今儿的只有洋芋，没有其他菜，全靠鸡蛋救场了。”
按照弹幕说的，不管是哪一种土豆丝饼，面里面都尽量和下蛋液，会有惊人的效果。
小刘点头，跑到司务长办公室，拜托司务长去弄点别的菜来的时候。
司务长没急着回答，而是问，“小姜有说，让你来弄别的菜吗？”
小刘摇头。
“那不就结了，你听的她的吧。”司务长想了想，“我在给她特殊拨三十个鸡蛋，一起八十个鸡蛋，你一起给她吧！”
别听着多，要知道每天部队吃饭的人，可不止上千人。
一人连一个鸡蛋都平摊不到。
小刘欲言又止。
“好了你去吧，相信小姜，好吗？”
司务长倒是有些期待，姜舒兰会怎么度过这次难关了。
小刘抱着快三打鸡蛋，跑了过来，“小姜，都在这里了。”
“司务长还额外加了三十个。”
这是意外之喜。
姜舒兰点了点头，她看着那多出来的三十个鸡蛋，倒是有了别的想法，“三十个留着，剩下的打成蛋液，不过——”她话锋一转，”“打到面粉里面。”
部队食堂也吃不起，顿顿白面馍，一般都是杂粮面，里面加一些富强粉。
混着来。
这——
小刘顿时愣住了，“鸡蛋液打到面粉里面？”
其他人也跟着探头过来，“这是胡闹吧？谁做饼里面还打鸡蛋液了？那面粉不是糊不开？”
“就是，那么好的鸡蛋，完全是糟蹋鸡蛋。”
“小姜，你要是做不了，就让别人来算了，别这般糟蹋粮食了，看着怪心疼的。”
姜舒兰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冷冷，“要不，你们来掌锅？”
这话一落，其他人顿时安静了下去。
他们要是能掌锅，不早都有编制了，哪里还会做临时工。
姜舒兰不管其他人什么说法，直接往搪瓷盆里面舀面，一连着舀了五斤左右，便停了下来。
开始往里面加水，面稍微和开了点，便抬头看向小刘，“磕五个鸡蛋进来。”
面粉和鸡蛋，十比一，应该是够的。
小刘顿了下，连忙反应过来，“哦哦，我这就来。”
等磕完进去，鸡蛋瞬间把面粉坨住了，姜舒兰示例，“一直加水，加到全部和开，在加土豆丝。”
这话一说，现场又是一安静。
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姜这是放弃治疗了？
直接瞎搞？
他们就等着一会饭好的时候，外面战士们来吃饭，全部都是叫骂声。
大家撇了撇嘴，悄无声息的交流。
姜舒兰一概不管，从第一盆到三盆，全部加了加了鸡蛋液和土豆丝，第四盆和第五盆面，只加了鸡蛋液，面已经和开了。
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做完。
姜舒兰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
“小刘，你帮我灶膛起火。”
掌锅这一步，她不放心别人。
小刘一个大厨，这会被姜舒兰这一通操作也彻底吸引了，他忙点头。
姜舒兰先是摊饼，摊的是杂粮面加鸡蛋液的那种，先在锅上刷上一层细细的油，在把面糊沿着锅沿周围倒下去，很快从锅顶部到底部，就是一层白面糊，迅速凝固。
刺啦一声，上面起了不少泡泡，姜舒兰迅速拎出一面，翻了另外一面，重新贴上去，朝着小刘道，
“小火。”
这一手转饼的手艺，行云流水，看的人目瞪口呆。
小刘撤了木棒柴，立马目瞪口呆，“小姜，你这一手，还挺厉害。”
不是老师傅，转不起来这个力度。
姜舒兰笑了笑没说话，很快空气中就传来一阵香味，薄饼煎好了。
两面微微金黄，散发着喷香。
一张两张三张，到了后面，姜舒兰直接开了三个锅，一面倒面糊，一面翻锅，完全没有任何停顿。
很快，两盆子面糊就彻底见底了。
那案板上的饼，堆积的足足有半人高。
姜舒兰大概估摸了下，光这种薄饼有四百多张。
接下来，便开始摊土豆丝饼了，这个比摊薄饼还快，因为一个大铁锅里面，一次能摊十多个土豆饼。
用着大勺子从搪瓷盆里面挖一勺进去，用铲子稍微一摁，摁成碗口大笑的平平状。
锅里面的油铺的厚厚的一层，刺啦一声，土豆饼一面金黄，土豆丝也跟着打卷起来，翻到另外一面，都土豆丝都微微焦黄的时候，便能起锅。
那香味很快就散了出去。
有人吸着气，“真香！”
“也就闻着香，吃起来不一定，土豆这玩意儿，大家早都吃腻了，就是做个花来，还是不爱吃。”
大家想想也有道理。
便继续观看。
摊到最后还有一盆面的时候，姜舒兰便朝着小刘道，“看会了吗？你摊这最后半盆面，我去炒土豆丝。”
土豆丝要趁着卷着才好吃。
小刘有些迟疑，“我怕我做不出来你这样的。”
他观察了后，发现姜舒兰对火力的掌控，以及对食物的掌控，简直到惊人的地步，每一次翻锅，放火，都是恰到好处。
姜舒兰想了下，“没事，你试试，以后我要是不在了，你也能做。”
“啊？”
小刘惊讶，姜舒兰朝着他摇了摇头。
便端了三盆子土豆丝过来，直接锅烧热，放热油，干辣椒呛出香味，捞出干辣椒，把土豆丝往锅里面一到。
土豆丝不能炒太久，一分钟的功夫，满屋子辣椒香味和土豆香味的时候。
姜舒兰便起锅了，剩下的两盆也照做。
很快炒完了土豆丝。
那边小刘也摊的差不多了，姜舒兰招手，“大家过来。”
“卷饼会吗？”
她自己拿了一个薄饼，放在案板上，然后用勺子挖了半勺土豆丝放上去。
接着就卷起来，偌大的一张饼，卷到最后，跟卷被子一样，成了豆腐筒，“都会了吗？”
“会的话，就开始卷。”
卷饼大家几乎一看就会。
连原先叫嚣的人，这会看到新奇的东西，也跟着安静了下去，忙碌起来。
不得不说，人多就是厉害，十五分钟，四百多张饼，就被卷完了。
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大托盘上，看起来就敞亮。
姜舒兰朝着小刘道，“端出去吧，开饭，大家也等了一会了。”
他们今儿的已经延迟了十分开饭了。
姜舒兰和小刘一出去，剩下的人顿时交头接耳，“这东西有人吃吗？”
“都没见过，肯定很多人不喜欢。”
“我也觉得，土豆在好，能炒出个花来了？”
“可是这也太香了。”
“太香不等于好吃，等着吧，一会小姜一个没卖出去，看着她哭鼻子。”
这话还未落。
外面的人小刘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了，在后厨扫了片刻，立马从蒸屉上端了两盆出来，声音急促，“快快，在端两盘子土豆饼出去。”
大家面面相觑。
“这么快？？”牛大姐终于忍不住道，“小刘，外面的人是不是砸场子了？没人吃？”
要不才五分钟，怎么就这么快进来了。
小刘一瞪眼，“砸什么场子，大家抢土豆饼快抢疯了。”
“都快打起来了！”
“还不快端出去！”

第66章
小刘这话一落，现场立马安静了下来。
“打起来？是为了抢土豆饼打起来吗？”
牛大姐有些不可置信，“不是说，那当兵的最讨厌吃土豆吗？”
往常但凡是饭菜里面有土豆，顿时一片骂声。
当厨子的也压力大。
实在是没办法，岛上的台风太大，种的菜好不容易长大了，一阵台风就没了，食堂的用菜量又大。
这种时候，土豆才是最方便的。
而且从外面运进来也方便，不用怕坏了。
都这种情况了，怎么会为吃土豆饼打起来？
那不是开玩笑吗？
骗人也不带这样骗人的。
小刘有些不耐烦了，“当兵的是不爱吃土豆，那是我们做的不好吃，你们出去看看，他们这会为了抢一个土豆饼，都快把头伸到咱们后厨来了。”
这话一落，大家面面相觑。
牛大姐完全傻在原地了。
有反应快的，立马从后厨跑到前面打饭窗口偷偷去观看。
果然，一看到窗口那挤满的人，大家伙儿脸上顿时热辣辣的。
只觉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这哪里是没人买呢！
这明明就是被抢疯了。
小刘可不管他们什么反应，天天内斗，巴掌大的食堂，也不知道斗个什么。
他端着两大托盘的土豆饼就往外跑，“来了来了，又来了，别抢了，大家别抢了。”
此刻。
食堂窗口处，一片沸腾。
大家把胳膊伸得老长，“嫂子，嫂子，你在给我拿两个夹馅的土豆卷饼，在拿三个土豆丝饼，哝，这个是五两粮票。”
对方直接把粮票给拍在了窗口。
姜舒兰拿夹子的手一顿，忍不住道，“你这怕是吃不了五个。”
她做的薄饼一张足有锅大，再卷上土豆丝，就是周中锋那大饭量，也才一顿两个，一碗汤。
就能管饱。
这小战士一个人吃五个，这哪里吃得了？
那小战士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嫂子，我这饿了，晚上还吃呢。”
难得遇到食堂做一次好东西，不提前下手，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做？
姜舒兰想了想，“不是我不卖，而是你这样一个买法，后面的人怕是要饿肚子。”
“这样，每人一个土豆饼，一个土豆丝卷饼。”
再加上还有白菜鸡蛋汤，这是尽够的。
对方有些失望，“那成吧，嫂子你先给我打两个。”
这边食堂窗口一片沸腾。
食堂门口也不例外，有不少人都在招呼，“快点去啊，今儿的食堂出了一个特别好吃的土豆饼，去晚了就没了。”
这话一落，人就像是旋风一样，跑没影了。
徒留，周中锋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团长道，“这是换厨子了？不然土豆能好吃？”
往常但凡是吃土豆的时候，整个食堂都是鬼哭狼嚎，到处都是敲碗抗议声。
不要吃土豆，不要一天三顿，一个月半年一年都是土豆。
赵团长道，“估计是换厨子了，咱们吃了那么多年的土豆，不都是那一个味？”
宋政委跟着点了点头，“吃来吃去都是那样。”
反倒是，周中锋若有所思，他想起来之前舒兰在家里做的那一次土豆卷饼，确实是好吃。
他和孩子们，差点撑得扶肚子。
只是，这话在还没看到的时候，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一行人刚进去。
就见到前面排队的猴子和四眼，小声嚷嚷，企图拉关系，“嫂子嫂子，我们可是熟人，你起码要给我拿三个。”
前面的人抢到，看着他们吃，他们都快被香哭了。
姜舒兰一样夹了一个过去，不过，给他们挑了一个夹土豆丝夹的多的饼，“好了，一人两个说好的，谁来都不能破坏规矩。”
“那副团呢？”
四眼忍不住问道。
姜舒兰，“他来也一样。”接着语气顿了顿，笑道，“不过我个人有两个名额，可以把自己的匀给他。”
这下，猴子和四眼羡慕了。
后面站着排队的那团长和赵团长，他们也忍不住道，“周副团，你倒是有福气。”
周中锋挑挑眉，“谁让我有个在食堂上班的媳妇呢！”语气里面说不出的小骄傲。
这——
大家面面相觑，这在食堂上班，在周中锋那还成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猴子和四眼刚打完，就似乎听到自家副团的声音了，他们不由得回头一看，果然看到队伍后面是周副团。
他们两人端着铝制饭盒过去，语气艳羡道，“副团，嫂子说，她把自己的名额给你，别人都只能吃两个土豆饼，你一个人能吃三个。”
“真好啊！”
说完，还不忘咬一口土豆丝卷饼，呜呜呜真好吃。
面饼劲道有嚼劲儿，土豆丝又辣又香，别说两个了，就是来四个他们也能吃掉。
周中锋听完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唇，“我想吃的话，你嫂子可以回家给我做。”
语气说不出的小得意。
猴子和四眼对视了一眼，突然就觉得手里的饼，他不香了。
连那团长他们都觉得周中锋，这语气，实在是有些太欠揍了。
但是，想想也是，谁让他媳妇有内部名额呢？
轮到周中锋的时候，他把铝制饭盒递过去，抬了抬眼睫，低声道，“听说，我的名额比别人多一个？”
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语气，却让姜舒兰的脸唰一下子红了。
她蚊子一样嗯了一声，“我有两个名额，分你一个。”
这话一说，后面打饭的人，顿时用着羡慕的目光看着周中锋。
媳妇在食堂上班就是好啊！
想好吃多少吃多少。
呜呜呜，好想他们媳妇也在食堂上班。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笑，“算了，我就不抢你的了。”接着，他话锋一转，“回家咱们单独做。”
他才不跟一群糙汉子抢食呢。
所有人，“……”
这周中锋有点欠啊！
偏偏，姜舒兰还真宠他，竟然点头了，“嗯，回去你看你想吃哪一种，咱们单独做。”
哎！
大家不忍在看了，实在是在看下去，都饱了。
周中锋打了两个土豆丝饼，挺直着腰板去找了一个桌子，宛若一只孔雀一样，似乎在开屏！
轮到那团长和赵团长的时候，姜舒兰又恢复了一视同仁。
那团长忍不住道，“小姜，你嫂子和你婶在家没吃到呢！”言外之意，多打两个。
姜舒兰抬头，“我回家做了，给嫂子端一盘。”接着，“下一个。”
行云流水，不留丝毫情面。
但是，那团长却忍不住美滋滋的，小姜给他老婆端，四舍五入，他也有的吃了。
周中锋那种骄傲劲儿，他突然就明白了。
旁边的宋政委和赵团长对视了一眼，算了算了，自家老婆把小姜给得罪了，别说端了，没区别对待他们都是好的。
于是，在这一条两条长龙下。
不到四十分钟，姜舒兰做的土豆饼，被一下子打完了，一个不剩，若不是食堂内部，提前留了几十个他们自己吃的。
怕是自己吃的也要被卖光了。
等着看姜舒兰笑话的牛大姐他们，顿时心里五味杂陈。
这也行？
感情不是土豆不好吃，是他们不会做，这才会被人厌恶。
这下，牛大姐他们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真的有那么好吃？”
大家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等姜舒兰和小刘一起，端着空托盘进后厨的时候，整个后厨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些原先说风凉话的人，顿时把头给低了下去。
姜舒兰看完后，心里了然，她拍了拍手，语气干净利索，“剩下收尾工作，交给你们了，我下班了！”
有编制就是这么任性，不用收尾，也不用开头。
只管掌锅就好了。
这话一落，小刘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姜舒兰说了一句。
姜舒兰点了点头，解了围裙，便去了司务长办公室。
一看到姜舒兰去了司务长办公室，牛大姐心里顿时提了起来。
连带着旁边的人在说什么都没听见。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给小姜道个歉啊？”
“我也觉得该道歉，咱们之前误会小姜了，她能升编制，那是她个人有能力，你们看今儿的这顿饭就知道了，厨房那么多大厨都没能让当兵的喜欢上土豆，小姜这一出手，土豆直接被抢光了。”
“可是，谁去道歉好呢？”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牛大姐，“牛大姐，你之前叫得最厉害，要不你去好了。”
牛大姐这会满心满脑子，都是姜舒兰是不是去找司务长举报她偷东西了？
之前忙着做晚饭，这会时间空出来了，她肯定是去举报她。
这让牛大姐心乱不已，连带着旁边的人说什么她都没听见。
“牛大姐，你听到了吗？我们想要推举你，替大家朝着姜舒兰道歉一声。”
“哦、好。”等牛大姐应了下来，这才反应过来，“你们刚说啥呢？？”
大家面面相觑，“牛大姐，你在想什么啊？大家想推举你去给小姜道歉呢。”
这——
牛大姐一下子懵了下，她狠狠地抹把脸，“我不去，你们找别人吧。”
她没脸，之前她叫得最凶，这会再去给姜舒兰道歉，那不是把脸放在地上踩着吗？
“算了，算了，我们自己去，不指望牛大姐了，也不知道牛大姐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瞧她那心虚的样子。”
这话一说，算是说中了牛大姐的心事。
她顿时色厉内荏，“谁心虚呢？”
“说谁呢？”
大家顿时一哄而散，算了不跟这女疯子计较。
只是，别看牛大姐叫得厉害，等大家一走，她顿时脸色急得发白，一直盯着司务长门口的办公室。
又摸了摸自己口袋，富强粉被她放进去了，但是里面沾着不少面粉，怎么也弄不掉。
除非她换衣服，不然这是铁证如山。
牛大姐思来想去，心一横。
咯吱一声。
办公室门开了，姜舒兰一出来，就见到牛大姐站在门口，心虚偷窥的样子。
她顿时了然，然后朝着牛大姐微微一笑，笑容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这一笑，宛若一声炸雷，劈在了牛大姐的脑子里面，劈的她浑身哆嗦。
姜舒兰、姜舒兰举报她了？
一定是了。
瞧着那不怀好意的笑，肯定是举报她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姜舒兰走到她面前，朝着她低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牛大姐，你抬头看看咱们食堂后厨挂着的横幅。”
不拿公家一粒米，不偷公家一粒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平日里面没在怎么在意的话，在这一刻，像是被突然放大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砸下来。
砸的人脑壳都是懵的。
在那一瞬间，牛大姐几乎是想到了好多种被发现，被处理的法子，会不会把她开除了？
会不会连累她儿子？
会不会把她和儿子一起赶出部队？
一想到这里，牛大姐顿时浑身哆嗦了下，煞白着一张脸，颤颤巍巍的敲开了司务长的门。
司务长在看到牛大姐的时候，顿时愣了下，他把手里的文件给盖上了，“牛大姐？”
这一声牛大姐，如同一声惊雷喊的牛大姐，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我招，我什么都招。”
司务长眸子一敛，他站起来，走到牛大姐面前，盯着她，也不言语。
这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在牛大姐的眼中，更是觉得司务长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肯定是姜舒兰举报的她！
牛大姐一摸脸，声音哆哆嗦嗦，“我今儿的偷了食堂一把富强粉，昨儿的偷了两个馒头，大前天偷了二两肉，上个星期，偷了一把洗碗刷，再往前，偷过一小撮面条。”
“司务长，我说，我全部都坦白交代，你别赶我走啊？别赶我儿子走。”
越听，司务长的眉毛越紧，他避开了牛大姐的拉拽的手，沉声道，“你还偷了什么？”
在牛大姐絮絮叨叨下，一下子交代了这两年偷的所有东西。
她每次拿的不多，但是两年加起来的东西却不少。
司务长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你家牛营长知道吗？”
牛大姐的儿子，还是一个营长。
不过是今年刚升上来的。他儿子是当地的少数民族，按照破例收进来的。
牛大姐也因为，是本地人，很会做一些当地菜，这也才在食堂刚建立的时候被收了进来。
一听这问话，牛大姐顿时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得柱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的了，会把我赶走的。”
当兵的心正，小时候她还教她儿子，出去偷一些鸡蛋香蕉回来，儿子也听话。
只是，后来入伍了后，但凡提起偷这个字，她儿子总会发很大的火气。
后来，她也不敢跟他儿子说了。
只敢偷了东西回去，悄悄贴补家里。
“司务长，我知道错了，我这种情况，你能不能不开除我？”
她要是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儿子在部队也没脸子。
司务长本来脸色稍霁，在听到牛大姐那话后，顿时沉了下来。
“牛大姐，你不是一两次偷，你是长年累月的偷，这种行为极为恶劣，开除是一定会的，但是——”
“你在开除前，要先赔给组织丢失的东西，接下来几个月，你在食堂干活，但是食堂不会给你发一分钱的工资，你什么时候把偷的东西价值还清了，你在什么时候离开食堂。”
这——
不就等于白干不说，还要被开除？
牛大姐懵了下，她连滚带爬，“司务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钱我可以赔，工我也可以白干，但是能不能不要开除我。”
“不行。”
“可是我都来主动坦白了啊！姜舒兰之前举报我的不算，我这是自己主动自首的。”
司务长听的云里雾里，在听到后半截话，总算是听明白了，他挑眉，盯着牛大姐，反问，“谁说姜舒兰举报你了？”
牛大姐，“……？”
什么意思？

第67章
姜舒兰没有举报她吗？
那她这是自投罗网？
牛大姐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肠子都快悔青了。
可是，这会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她已经自投罗网，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交代清楚了啊！
眼睁睁地看着牛大姐脸色跟调色盘一样变了起来。
司务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姜舒兰同志，自始至终都没有举报过任何人。”
“哪怕你们之前合起来孤立她，看她笑话，她也没想着来找我告状。”
“她是没机会吗？她丈夫几次叮嘱我，让我在食堂多多照顾下她啊！”
“牛大姐，不要用你们的思想去评判姜舒兰，她不是这个池子的人，早晚会飞出去的，你们又是何必跟她过不去呢？”
这算是真心实意的话了。
听完这些话的牛大姐，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傻眼了。
什么叫不是这大池子的人？
早晚会飞出去？
那她这后面跟鸡眼睛一样，死死盯着姜舒兰，又有几个意思？
盯没盯住，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算了，你出去吧，另外，让你们家牛营长明天来一趟。”
这话一说，牛大姐越发失魂落魄，她终究是连累到她儿子了。
这一会，称之为一万只蚂蚁啃噬牛大姐的心也不为过了。
她后悔的，后悔得要命。
为什么要去占那个便宜呢？
为什么要和姜舒兰过意不去呢？
要是没有开始，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后果？
外面，姜舒兰刚换下围裙，准备收拾收拾下班。
就被食堂的人给纷纷围堵了。
姜舒兰停下脚步，她抬了抬眼睫，看着众人微微蹙眉，“怎么？想打架？”
打架她喊他们家周中锋，她才不跟他们打。
所有人，“……”
谁要跟她打架？？？
就她这个小身板，还不够大活儿一人一拳的。
大家的嘴角齐齐地抽了抽，下意识的摇头，“不是不是。”
“那你们是？”
姜舒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语气淡淡，“我们家那位在外面等着我下班，有话就快说。”
她跟他们之间，应该是没什么好话的。
毕竟，下午才出了那样的事情。
她能站在这里跟他们说话，已经算是大度了。
姜舒兰一硬气起来，剩下的人就下意识地萎靡了几分。
尤其是想到下午那事情，顿时有些尴尬。
大家吞吞吐吐，“嗯、是这样的——”
半晌，也没放出一个完整的屁来。
姜舒兰没耐心听他们继续下去，她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一看她要走，大家顿时急了。
“小姜，哦不，姜舒兰同志，对不起。”
有一个人开头之后，剩下的人都跟着开头了，“对不起。”
“我们之前不是故意为难你的。”
“我们知道错了。”
“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当这些话一旦开头之后，就容易了许多。
姜舒兰听完，她怔了一下，“哦——”
不是所有的道歉都值得原谅。
他们就不值得。
话落，不等大家是什么反应，姜舒兰就朝着前面走了一步，面无表情道，“说完了吗？”
大家下意识地点头。
“那让开吧，我要下班了。”
大家又下意识地避开了一条路，眼睁睁地看着姜舒兰直接离开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
“她这是原谅我们了，还是没原谅？”
感觉姜舒兰这态度，让人摸不明白啊！
“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她应该是没原谅我们。”
如果原谅他们了，根本不是这个反应。
这——
大家沉默了。
正当大家沉默的时候，从司务长办公室出来的牛大姐，有些疯疯癫癫的，“姜舒兰，姜舒兰在哪里？”
大家看着她这一幕，完全是懵了。
“牛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牛大姐眼眶红红的，“我找姜舒兰，我要问她，她为什么不举报我？”
“举报你什么？”
有人试探问道。
牛大姐的嘴突然就像是蚌壳一样，蚌住了，一个字都不说。
只是重复，“姜舒兰在哪里？”
“小姜走了，你明天再来找她吧。”
这下，牛大姐一屁股瘫在地上，昂的一下子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脸，“我真是得了失心疯，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又怎么会认为小姜去举报我？”
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已。
到底是害人终害己。
大家看着牛大姐这般反应，面面相觑。
外面。
姜舒兰根本不知道牛大姐来找她的一幕，她一出来，就瞧着周中锋依靠在水池旁边。
这会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几个人在水池旁边洗饭盒。
周中锋站在那里，像是挺拔的白杨一样夺目，一张冷玉一样的脸，更是好看到不像话。
姜舒兰跑了过去，笑盈盈，“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等我。”
她刚一动，就从周中锋背后跑出来两个小矮子，“老姑。”
俩小孩儿这几天在雷家住着，算是有几天没看到姜舒兰了。
亲热得不行。
姜舒兰蹲下来，挨个抱着蹭，蹭够了，才问，“你们手里拿的什么呀？”
怎么这么香。
雷云宝怀里正抱着一个油纸包，一听问话，顿时把纸包递过来，“这是烤鸭，我爷爷的下酒菜，我给拿了。”
姜舒兰下意识皱眉，“你跟大人说了吗？”
雷云宝怔了一下，和铁蛋儿两人面面相觑，接着两个齐齐地仰头去看周中锋。
周中锋便接话，“说了，老爷子晚上吃你的土豆饼吃撑了，这天热，烤鸭放不到明天，便让孩子拿回家了。”
有了这话，姜舒兰才松了一口气，“那雷师长岂不是亏大了。”
用土豆饼换烤鸭。
“我给钱了。”接着，周中锋想到，雷师长那强行收钱的一股憋屈劲儿，忍不住笑道，“谁让他没管住自己的嘴呢。”
烤鸭可是雷师长的配给儿。
雷师长虽然没来食堂，但是得到消息，便让警卫员过来打了家里三个人的份，结果，小张和吴同志都没怎么吃。
雷师长一个人干掉了五张饼，剩下的一张留给俩孩子打牙祭。
他不撑谁撑？
这哪里还有胃去吃烤鸭哦？
南方的鸭子在海边长大，从小散步在沙滩上吃虾米贝壳长大，养得膘肥体壮不说，还肉质鲜美，一点都不柴。
要不，周中锋也不会从雷师长嘴巴里面，虎口夺食，直接拿钱给抢了过来。
大人们说话真着急，俩孩子有些地等不住了。
“那这烤鸭我们可以吃吗？”
铁蛋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好想吃啊！
闻着就好香。
姜舒兰闻言，便止住话，打开油纸包看了下，是这边南方的烤鸭，烤到两面金黄，满身流油，烤鸭喷香扑鼻。
她直接撕掉了两个鸭腿。
“去洗手，洗完手过来吃。”
铁蛋儿和雷云宝顿时高兴坏了。
洗了手，接过去就抱着啃得满手油。
看着两孩子吃得香，姜舒兰也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催促周中锋。
“咱们快些回去，我再去蒸几张素面饼，切两根黄瓜，咱们黄瓜面饼沾大酱，卷着烤鸭吃，那才是一绝。”
这话说得，周中锋也有些饿了。
明明下午六点才吃的饭。
四个人回到家，姜舒兰飞快地钻到厨房，用着葫芦瓢，舀出半碗面粉来，和面擀面。
最后把面饼都擀成饺子皮大小的原型状，面皮上刷上清油，一张叠一张，一摞十张，足足叠了三摞。
一共是三十张面饼，稍微晾一下湿气。
姜舒兰便在篦子上面铺着一层白色棉布，把三叠面饼平摊放进去，然后蒸到十分钟灶膛熄火，用锅盖在闷两分钟。
便可以起锅。
此时，面饼张张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又软又细。
等全部起锅的时候，俩孩子已经等不及了。
而周中锋也将两根黄瓜劈成了一段一段的，放在旁边备用，烤鸭也被片成了片，摆盘极为漂亮。
“好了？”
他刚擦完手，便问道。
姜舒兰点头，直接用筷子把篦子给端了起来，“走走走，开吃了。”
这话一落，两孩子都跟着欢呼起来。
忙往外面堂屋跑，拉凳子，摆桌子，家里没一个闲人。
不一会东西就备齐了，一大盘子的金黄滋滋冒油的片烤鸭，一盘子切黄瓜条，刚从藤上摘下来的黄瓜又绿又嫩，切开了后一阵黄瓜的清香，还有一碗东北大酱。
还没摆齐，俩孩子就开始咽口水。
姜舒兰直接道，“我给你们卷，你们学着点。”
先把烤鸭放在面皮上，然后在摆放两根沾着大酱的黄瓜条，她包了一个后，周中锋便会了，直接又包了三个。
四人一人一个。
谁都没说话。
直接开吃。
姜舒兰一口下去，先是面皮的软糯香甜，接着是黄瓜的清脆清香。
最后便是烤鸭了，烤鸭实在是太香了，金黄色的皮，滋滋冒油，下面一层乳白色的肥油，接着瘦肉，先是皮脆，又是油香，接着就是肉有劲道。
在配合着黄瓜的清香。
姜舒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可真好吃。”
只是，大家吃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顾不上说话的时候。
外面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一声比一声急切——

第68章
这敲门声，像是把木门都要给像是撞碎了一样。
这下，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齐齐放下了手里的面饼卷烤鸭。
都跟着站了起来，迅速出了门。
姜舒兰走到一半，还不忘朝着俩孩子交代一声，“你们吃，不用管。”
话落，不管俩孩子是什么反应，直接跟了出去。
铁蛋儿和雷云宝面面相觑。
“好像出事了？”铁蛋儿低声道，孩子的情绪其实是很敏感的，当敲门声响起来的那一刻，老姑父和老姑的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雷云宝吮了吮手指，直接站了起来，“我们也去看看。”
话落，眼珠子又不落转地黏在了烤鸭上，真的好好吃啊。
想了想，和好吃的烤鸭比起来，还是老姑更重要。
这样一想也不馋了，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就往大门外去。
门口。
一拉开门，入目便是猴子那着急的神情，气喘吁吁，“副团，出事了。”
这话一落，周中锋脸一沉，“你慢慢说。”
他是个情绪极为稳定的人，这种情绪也会感染的，连带着猴子之前的着急和迫切也跟着缓解了几分。
猴子慢慢平复了下情绪，“是这样的，橡胶林不是请了海岛热带大学的专家组过来吗？本来定的是三天后过来，但是没想到，他们提前来了，而且在没有任何知会的情况下，直接去了橡胶林观察情况——”
“正是因为这个，当地的人急眼了，他们双方当场打起来了。”
专家组是部队拖了大代价，才从海岛热带大学请来的，而当地居民，周中锋一直主张前期一温和为主，所以对于橡胶林，他并没有采取强硬的措施。
因为他们的对象是老百姓。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强硬起来，一旦强硬，造成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
部队的炮火是针对敌人的，而不是针对老百姓的。
猴子这话一说，周中锋脸色也跟着沉如水，“我现在过去看看。”顿了顿，交代姜舒兰，“你别过来了。”
这种情况下，他怕起了冲突，会伤到姜舒兰。
姜舒兰压下心里的担忧，她嗯了一声，“你注意安全。”
周中锋颔首，随着猴子，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下面。
姜舒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能回神，一直到两个孩子跑了出来，“老姑，老姑，你没事吧？”
吃得满嘴流油，白净的小脸，也跟小花猫一样。
姜舒兰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展露情绪，她想了想，“你们自己在家可以吗？我要去隔壁苗婶婶家。”
“我们也一起去。”
俩孩子跟跟屁虫一样，姜舒兰走哪里，他们跟哪里。
姜舒兰点头，去五斗柜里面，把提前捡出来的一小盘面饼黄瓜条以及片烤鸭端了出去，敲开了那家的门。
“小姜吧？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
苗红云一边拧头发，一边跑过来开门。
姜舒兰嗯了一声，眉目间带着忧愁，跟着一块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那老太太鼻子灵，一下子就闻到了，“我是不是年纪大了，怎么闻到了首都那边面饼卷烤鸭的味道？”
这话一说，跟猫一样，嗅着鼻子。
饶是满腹心事的姜舒兰也忍不住乐了，把盘子递过去，“还是您老太太鼻子灵，可不是，我这正好端了一盘过来。”
不多，拢共才六个面饼，六块片鸭，也就是让那家人每人打牙祭的功夫。
不为其他的，在他们家院子菜还没正式起来的时候，全靠那家这小菜园支援着。
那老太太一看这，眼睛一亮，“哎哟喂，我这都多少年，没尝过这个味了？”
自从和养子一起从首都来到海岛，她也就在梦里闻到过这种味。
午夜梦回时，不知道多少次闻着味，刚要吃到嘴的时候，就醒来了，引得一阵叹息。
背井离乡在外面，可不就是这样，连家乡的吃食都成了做梦。
“我娘，不知道多少次跟我提过首都那边的烤鸭卷面饼，你也知道海岛这边条件，不容易啊，终于吃到了，小姜，我替老太太谢谢你。”
人年纪大了，没有多少活头了，能满足一点是一点。
这样，就是哪天走了，也不会留下遗憾。
姜舒兰摇头，就见到那老太太熟练地包起来烤鸭，先是黄瓜条沾大酱，有包着烤鸭，细细地卷，卷的形状也特好看。
这才，放在嘴里尝了尝，一脸的满足，“嗳，就是这个味，小姜，你这面饼做得地道。”
这边好多卷饼，他们是用烙的，那种烙太硬，卷烤鸭的饼，就得这种软糯香甜，冰冰滑滑的。
这才是地道的烤鸭卷饼。
姜舒兰忍不住笑着夸，“老太太这舌头是真厉害。”
只是，笑到一半，想到被临时喊走的周中锋，以及这次橡胶林工作，就是他来主持。
姜舒兰不由得叹了口气。
苗红云一看这，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岔开话，“娘，您先慢慢吃，我带小姜去院子里面拔几颗葱。”
那老太太摆手，“那你去，我给你留着。”
“俩孩子也跟着我，我给你们俩小子，一人卷一个。”
笑眯眯的，极为慈祥。
俩孩子咽了下口水，都很懂事，“那奶奶，我们在家吃了，不吃了。”
“那不行，长者赐不可辞，今儿的那奶奶就给你们上一课，虽然这东西，你也是你们端来的，但是这该教的，那奶奶教你们。”
老太太一辈子没有生养，就收养了那团长一个儿子，好在也赌对了。
这养子极为孝顺的，自己来海岛开垦建设，还不忘把她这个没用的，成分差的老子娘也给带过来。
俩孩子对视了一眼，齐齐地没有说话。
屋外。
出了院子，苗红云看了一眼屋内在跟俩孩子讲课的婆婆，忍不住压低了嗓音，“你是在担忧你们家周副团吧？”
姜舒兰点头，她过来，本就是为了打听消息。
她想着，苗红云到底是老嫂子，可能比她知道的事情多一些。
苗红云叹了口气，“你问我，还真问对了，我家老那也被喊走了。”
顿了顿，她低声道，“不过，老那走的时候，还跟我娘说，这几天可能部队要忙，不一定能赶回来吃饭，让她多听我话，那会我就知道了，这事情绝对少不了。”
若不是大事，自家男人又怎么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笑呵呵跟那老太太说，回来争取给她带好吃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许多事情他们两口子都瞒着她，但是那团长能瞒着老太太，却瞒不过苗红云。
听到这话，姜舒兰心里更是一沉，她没说话。
“说是外面请来的专家组和当地居民起了冲突，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着？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莽撞的去了，那橡胶林是什么？那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他们去了就做观察，就去砍，这不是神经病吗？”
“难怪，当地人和他们起冲突，要我看，没把他们往死里面揍都是好的。”
苗红云这也是气急了，有些口不择言。
不怪她气，自家男人和周副团他们，熬了多少个夜，才勉强把双方尖锐的局面，控制到一个平衡点的？
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被专家组的人一来就给打破了。
这下好了，今晚上，不知道多少个嫂子们都跟着睡不着觉。
他们当军嫂的，最怕这种突发的状况，而且对象还是老百姓，当兵的顾忌太多，到最后受伤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姜舒兰听完，揉了揉眉心，“现在只能等结果了？”
苗红云点头，“是啊，咱们除了等，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要是能够有人通风报信就好了。”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她们就是对方家属，也不能破坏。
周中锋随着猴子，一路去了下面的橡胶林，甚至，路上还遇到了抄近路过去的那团长。
两人一碰面，那团长便问，“都知道了？”
周中锋点头。
那团长踢了一跤椰子树，颇为生气，“这些专家们脑袋有坑吗？提前来，偷偷来就算了，来了也不找我们，直接去橡胶林，把人家橡胶树给砍了，这搁着谁，谁能受得了？”
老百姓把橡胶树当做自己的根儿，那可是能换钱的宝贝。
能保持到目前这种双方不冲突，进行继续谈判的情况，还是部队来海岛以后，口碑一直很好。
从来不欺负人，反而相当大部分，帮助当地的渔民，营救海难。
更甚至，到了收获的季节，他们这些当兵的还会主动去帮当地人去做农活。
这是多年下来，双方已经达成的基本信任。
但是这信任，被专家们一来就给打破了。
周中锋的面色有些寒，情绪倒是还是冷静的，“去了再说。”
橡胶林外。
银白色的弯月已经挂在枝头，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像是给橡胶林上的叶子，都给披上了一层银纱。
只是，此刻却没人能够欣赏这美景。
一行五六个专家们，被当地人给绑了起来，还直接绑在了那橡胶树上，而那橡胶树被他们看开的位置，正汩汩地流着牛奶一样的橡胶液。
此刻，专家们正在愤怒地咆哮，“你们快放我们下来，我们是部队起来的专家，是专门来研究橡胶树的。”
“你们这样私自把我们绑在橡胶树上，这是违法的行为，我们是可以去告你们的。”
他们都是大城市来的专家，对于海岛这边，他们起初是不愿意来的，但是部队给的报酬实在是丰厚。
这才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预料中的欢迎仪式并没有，反而刚进橡胶林，砍了一个橡胶树做研究的时候，他们就被绑起来了。
还被绑在橡胶树那伤口上面，那伤口正在流着奶白色的橡胶液。
若是在绑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会全部都被粘在橡胶树上的。
这橡胶液干了以后，就像是胶水一样，到那时候想把他们在放下来，不脱成皮那都是幸运的。
听到专家们这话，当地人也跟着冷笑一声，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的男人，他正是当地这一片居民的族长。
他姓黎，是黎族人。
和大家不一样，他穿着的是白色土布衬衣，外面罩着一件蓝色马甲，而头上包着的是同样色系蓝色的头巾。
此刻，他黝黑的面容上，一脸怒气，“你还去告我们？你们私自闯入我们的橡胶园，还砍伐我们的百年老树，你还去告我们？你们在去告我们之前，我们先要把你们给告了。”
砍树确实是这些专家们的意外之举，这些橡胶树实在天大了，基本都是百年以上的，这才起了研究的心思。
所以，一位年轻的专家，当即反驳道，“我们砍树，是为了做研究，不然你以为部队请我们过来是为了做什么？”
这位年轻的专家姓陈，叫陈志刚，他是头发花白那位老人的得意门生，此次海岛之行，他是跟着来学习的。
只是，没想到一上海岛，就遇到了这么大的难题。
“我们不稀罕你们研究，你们给我滚。”
黎族长处在暴露的边缘，手上的青筋跟着暴起，要不是强忍着，那拳头已经砸在了陈志刚的脸上。
陈志刚是大学生，这个年代极为金贵大学生，还是徐老的得意门生，走哪里都是别人捧着的，没想到来到一个山旮旯的地方。
竟然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他当即也来了火气，“老师，我们走，我看海岛这边本都是一群不开化的野人，我们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讲的？一群野人，我们还给这种人做研究，简直就是丢了我们专家组的脸。”
别的专家组被邀请去了，哪个不是被当地人好吃好喝捧着的，在看他们。
来了没人接，到了橡胶林刚一动手，还被别人给绑着了。
这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
那老专家脸色也不好看，只是他比年轻人多了一分沉稳，“老乡，我们来只是为了做研究，没有坏心思，你们先把我们放下来。”
这般把人绑在橡胶树上，谁都受不了。
更何况，他这种快六十岁的老头子了。
黎族长没有任何表示，而是回头看向身后的族人，“放了你们？你问问我身后的这些族人答应吗？”
“不答应，他们砍我们树，就是断我们财路，断我们财路，如同杀我们父母，这种人放了他们，可能吗？”
清一水的族人，几乎是齐齐地都在反对。
这下，专家们的脸色也变了，“那你们想怎么办？”
“把他们浸猪笼，浸猪笼。”这边的本地人还保持着传统的处罚方式。
浸猪笼几乎是他们这边的习俗了。
虽然不会直接要了人的命，但是半条命怕是要去得了。
这下，专家们都慌了，“你们去给我喊部队的人，我们要找部队的人，我们不跟你们这群不开化的野人交流。”
这话，算是彻底惹怒了黎族人。
他们当即拿着手里的木棒，敲打在地里面，敲得梆梆梆作响。
“抓起来，浸猪笼。”
“部队来了，也不行。”
大家伙儿彻底怒了。
“你们敢，你们敢动我们，我们会部队的人拿木仓崩了你。”陈志刚慌乱极了，有些口不择言。
而周中锋，那团长他们过来，就听到这一句话。
当即脸色一沉，对视了一眼，看着前面即将暴动的当地居民。
周中锋当即高喝了一声，“我们部队的人，不会拿枪去指着老百姓，永远不会。”
“我们部队的战士，守护的便是海岛的每一位老百姓，老百姓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木仓对准的是敌人，从来不会对准自己的亲人。”
不得不说，周中锋这话实在是太及时了。
原先拿着木棒就准备暴动去打专家们的老百姓，在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安静了片刻。
齐齐地看向周中锋，眼睛里面闪着光。
那是大家信任部队战士们的光，那还是信任的光。
周中锋这话，虽然安抚了老百姓，却一下子得罪了在场所有的专家们。
他们的脸色当即一沉，带着几分愤怒。
陈志刚更是作为发言人直接质问道，“你谁哪个部队的？哪个团？哪个营的？叫什么？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们是你们部队的领导特意，从大城市请来的专家组，是你们部队的座上宾，现在我们个人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你们身为部队的主人翁来了之后，不仅没有帮助我们，反而去帮助这一群未开化的野人一起同流合污？
试图欺负我们？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谁，等会我们获救后，我第一时间就要去找你们雷师长去告状，我要问问，这就是他带出来的兵？”
“就是这般不把我们专家组当人？”
这话说的，那团长额头上青筋暴起，差点没当场缴了腰间的配木仓，直接给他们一个警告。
周中锋拍了拍那团长，以示安抚。
这才朝着专家组，声音冷厉道，“我是哪个团的，哪个营，叫什么，轮不到你们来置喙，等你们坐到我这个位置，再去想怎么干掉我。”
他直接把取下了腰间的配木仓，拍在橡胶树上，那一瞬间，专家组立马安静了下来。
“现在可以好好说了吗？”
专家组安静，旁边的当地居民，却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痛快。
周中锋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过专家组的每一个人脸上，最后，定格在原先叫嚣的最凶，叫嚣的最狂的陈志刚身上。
“我问，你们答？”
“你们是不是擅自上岛？”
这话，一问，当即引起了陈志刚的不满，“我们哪里有擅自上岛了，不是你们部队的雷师长托人请我们来的吗？不然，你以为我们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们在大城市里面多好啊，有吃有喝，而来了这里后，先是坐船，又是跋山涉水，真的就是来到原始遗迹差不多了。
“雷师长是有邀请你们，但是行程是三天后的条子，你们没有任何批条的情况下，是不是属于擅自上岛？”
他声音冷厉，像是利箭，飞出去射在人的身上，生疼生疼的。
陈志刚的语气慢了几分，“是。”
“那我们也是为了研究事业，才提前的。”
要不谁愿意来啊？
“我只听结果，不听借口。”周中锋继续审问，“第二，你们是不是没有在给任何人知会的情况下，进入了老百姓的橡胶园？”
这——
陈志刚和老师对视了一眼，振振有词，“我们是为了研究事业，要不是为了研究事业，我们至于马不停蹄的来橡胶园吗？”
“我们承认，方法是有错误，但是我们本质的心是好的，还不是为了研究事业，为了能够创收，这才造成了这种后果。”
周中锋打断了，“第三，你们是不是没有经过老百姓的允许下，私自砍了橡胶树？”
这下，陈志刚也沉默了。
尽管他们有千般借口，万般理由。
倒地的橡胶树，就是证据。
他们无法辩驳。
陈志刚，“还不是为了研究。”
那团长听不下去了，一脚踹在大树上，冷笑一声。
“研究研究研究，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研究，你们置老百姓于何地？
你们私自进入橡胶林之前，就没想过，这是别人的地盘吗？
你们私自砍橡胶树的时候，就没想过，这是别人家的橡胶树吗？你们为了研究，连带着脑子都不要了吗？脑子里面全装的是屎吗？
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不问自取为偷，你们几个加起来几百岁的人不知道吗？”
这话，实在是不留情面。
一旁的居民们从原先难看气愤的脸色，也慢慢有些缓和了下来。
尤其是在那团长这话后，更是有人忍不住笑了。
这话说的得劲儿。
舒坦。
专家组们的脸色顿时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难堪的紧。
“我们是你们请来的人，更是为了部队而来，我不管任何借口，你们赶紧把我们从树上放下来！”
在绑下去，他们怕是要被黏在树上了。
这颐指气使的态度，真的是把人呕死了。
那团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解了配木仓，朝着天上砰的一声。
那一刻——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69章
“那西关，你要死不成？”
从远处匆匆跑过来的宋卫国，跑得满头大汗，气急败坏恨不得揪着那团长的衣领子骂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晚来一步，事情就闹到了这个地步，不可开交的地步。
当兵的朝着天上扣动扳机的地步，威胁部队请来的专家。
他是不是想脱掉这一身皮，不干了？
那团长松开木仓，木仓顺势被宋卫国给缴了过去。
他脸色极为冷静，“宋卫国，如果你是来指责我的，那你来晚了，我已经扣动扳机了——”
“如果你是来指责我，为什么会这样得罪这群专家的话，那我建议你从从头开始了解起来，问问这群所谓的专家们，他们一上岛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他不是个冲动的人，但是这一件事一件事下来，实在恨得让人窝火。
极其窝火。
事情，本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可是人呛人，硬生生地逼到了这个地步。
周中锋也走到两人中间，恰到好处地分开了两人，他寒着一张脸，“宋卫国，事情经过，还是先打听清楚的好。”
那团长开木仓固然不对。
可是，这群专家们，难道就对了？
更何况，那团长朝着天上开木仓，已经是忍了再忍了。
毕竟，没朝那群专家们开不是吗？
宋卫国一直知道政委工作不好做，但是从来没这么为难过。
这两个刺头，一起齐齐地反驳，并且反抗他。
而且还是在这种对外的场景下。
宋卫国慢慢地松开了手里捏着的衣领，朝着那团长，恨恨地指了指，“你们啊？你们啊？”
语气无奈，事情到这个场景，他这个政委都不知道如何收场好了。
想了想，当兵的脾气倔，骨头硬。
他这个政委，还要圆场，于是只能捏着鼻子，不由地朝着专家道，“是我们的人脾气急了些，惊到大家。”
偏偏，旁边的专家们开口了。
陈志刚一脸狼狈，扭头甩掉脸上的汗珠，询问，“你就是电话中，负责协调我们上海岛的宋卫国？”
宋卫国脸色一凛，“我是。”
陈志刚立马跟找到了靠山一样，半个身子挂在树上，还不忘指点江山。
“把他，还有他，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抓起来。”
语气颇为气急败坏。
他指着的是那团长和周中锋。
他们这群专家，不止是在村民那里吃了亏，还在周中锋和那团长手里吃了亏。
一个语言夹击，一个直接开木仓。
刚才那一出，差点没把陈志刚给吓到尿裤子。
都是大城市里面的文化人，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木仓的场景？
不可想象，那木仓要是打在人身上，他们现在的尸体怕都是要凉透了吧。
那一瞬间。
周中锋和那团长齐齐地看向宋卫国，他们都没说话。
先前宋卫国替他们道歉的事，他们并不赞同，但却要领情。
只是，如今又来这一出。
两人都在等一个答案，他们想知道，宋卫国会不会在像之前一样。
来了就揪着那团长的衣领子，指责那团长错误。
好在，宋卫国没有让他们失望。
宋卫国直接拒绝，“抱歉，他们两人一个是这次橡胶林的主要负责人，一个属于次要负责人，而我听命于他们两人，处理他们两人，我的职位还办不到。”
一听这话，明显是搪塞的话。
陈志刚越发生气，“我看你们当兵的都是沆瀣一气，来欺负我们这些外来的人。”
“你不抓是吧？老师，我们现在就走，海岛我们高攀不起。”
这是要直接离开了。
那可不行，这次部队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把他们这群人请到的。
要知道，因为海岛偏远，而且穷苦，部队找了很多人，他们都不愿意来。
就只有徐老他们这群带队的答应了下来。
宋卫国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先给他们放下来。”
这话还未落。
后面的黎族人就不同意了，当场反驳，“不行。”
“他们砍了我们橡胶树，别想这么容易就算了。”
宋卫国哪里料到这村民们这般坚决，直接反对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着周中锋和那团长，这段时候和村民们走得最近的就是周中锋了。
如果周中锋说话的话，村民们可能会听下。
周中锋看了宋卫国片刻，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从宋卫国上来揪着那团长衣领子的时候，他就有些不高兴。
严格意义来说，宋卫国应该站在他们这边。
毕竟，他们才是一国的，但是宋卫国一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呵斥那团长，并且直接缴了那团长的配木仓。
这不是明显告诉这群专家，宋卫国是站着他们那边的吗？
尽管周中锋也知道，宋卫国是为了缓和，稳住这群专家的情绪，但是牺牲呵斥自己人，去稳定一个不知所谓的外人。
周中锋实在是做不到。
只是，后面宋卫国又替他们道歉，又拒绝了对方抓捕的请求。
周中锋思忖再三，抬头看向黎族长。
黎族长立马道，“如果周副团你是为他们求情的，那大可不必。”
“谁的面子的都不好使。”
这——
周中锋的话也不好使了，他只能给了宋卫国一个无助的眼神。
他帮不了。
不是他不帮，对方在气头上，不给他这个面子。
那团长不出声，村民们又都在反对。
宋卫国这下一个人孤掌难鸣，他急得头发都要掉了。
“这群专家真被你们得罪了，他们真要是离开了，周副团，那团长，我问你们，这偌大的橡胶林怎么办？”
这橡胶林总不能砸在他们部队的手里。
他们这群门外汉，又不会做研究，留在他们手里，又有什么用呢？
“这种不知所谓的人，留下来就会好好做研究了吗？”
那团长跟着反问。
无组织，无纪律，极端高傲自私不听劝，这种人又怎么能将偌大的橡胶林交给他们？
“这位同志，请你放尊重一些，我老师是热带植物学专家，他不止是享受国家津贴，还带过多个博士，更是学院院长，请你不要侮辱他。“
陈志刚义正言辞地反驳。
“抱歉，从你们上岛到现在的所作所为，我真没看出来你们有任何高级知识分子的素质——”
那团长组织了下措辞。
“反而让我觉得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惹祸后，拒不承认，也不解决，反而企图让大人来帮你们解决评判，把你们给救出去。”
“另外，你老师可能是个专家，但是你绝对不是，起码我在你身上没看到任何高素质文化人的素养。”
这话真得劲儿。
一下子把陈志刚被贬得体无完肤。
陈志刚的脸当场就青紫了，他可是堂堂大学生，被一个文盲当兵的这般羞辱。
他刚要反驳。
一直沉默的徐老打断了，“志刚，别说了，还不嫌丢人现眼吗？”
“老师——”
陈志刚急着解释，但是徐老却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宋卫国，这里面唯一一个对他们比较和善的人呢。
“对于之前那一棵橡胶树的砍伐，我们愿意进行赔偿。”
别的不说，之前那位开木仓的团长有句话说得对。
他们确实是像个小孩子，犯了错误，指望部队来替他们买单。
“老师，我们怎么能赔偿呢？我们明明是为了更好地做研究，才会造成这一步的，老师，我们的初衷是对的，如果你进行了赔偿，那岂不是代表着我们大家是错的了？”
大家坐了一天一夜的船，下船后，不顾自己休息，就直接往目的地来赶。
就为了早一点拿到研究植物，但是这些人不止没有体谅他们，反而在处处指责他们。
他们难道就不委屈吗？
陈志刚这话，得到另外三个组的赞同。
“是啊，徐老，我们从来没有任何私心，凭什么要道歉？”
“我们辛辛苦苦，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喂了一路的蚊子，又是为了谁？”
徐老抬起眼睫，斜了一眼大家。
“好了，对就是对，错就错了，我们没有告知村民就上橡胶林伐木确实是事实，错了就错了，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是错了。”
他被绑在橡胶树上，却仍然朝着在场的村民们，鞠躬，“抱歉。”
这——
徐老这放软了态度，真诚地道歉。
反而把那些村民给弄不会了。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对方凶的时候，他们反而能比对方更凶，但是对方诚恳道歉的时候，他们反而有些不习惯。
这——
大家愣住了。
宋卫国一喜，“好好好，这样皆大欢喜，赔偿的钱，我们部队来出。”
“不知者不为罪，专家他们也是为了橡胶林更好不是吗？”
黎族长沉默，“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你们过来，提前跟我们打招呼，我们不会闹到这个地步的。”
他朝着背后的人挥挥手，“给他们松开吧！”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跟着松口气。
周中锋和那团长对视一眼，齐齐地后退了一步，但是却没有去松开的心思。
反而由着黎族的人，去松开。
而徐老他们在被放下来以后，年轻人还好，稍微活动了下手腕，徐老就有些遭不住了。
他年纪大了，这般被吊在树上，浑身的血液肢体都是麻木的，他当即腿一软。
在要倒下去的时候。
被人突然扶了下，当徐老看到扶着他的人周中锋时。
徐老顿时愣了下，“谢谢。”
周中锋摇头，半蹲下身子，“上来吧。”
语气简练。
这——
徐老更意外了，他迟疑了片刻，宋卫国满是欣慰，“徐老，你就上去吧，这位是我们部队最年轻的副团，他体力一等一的好。”
还算是周中锋知道点大体。
在这般僵持下去，这专家走了，可怎么办哦？
徐老迟疑了片刻，终究是爬在了周中锋的脊背上。
原以为会颠簸，但是没想到，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
“为什么？”
徐老低声询问道。
周中锋长腿迈过橡胶林路上的杂草，踏着月光，语气言简意赅，“你道歉了。”
“你是唯一一个道歉的人。”
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这群人，高高在上，哪怕是在犯错之后，也拒不承认，而且一口一夜未开化的野人。
老百姓们不是人吗？
生活在海岛上的人，就不配是人吗？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徐老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我们这次确实是莽撞了。”
为了能够早点见到研究植物，冲动了太多。
这才引起了这一场不必要的纷争。
周中锋语气淡淡，“老百姓们可能愚昧，但是他们天性不坏。”
“你要是好好对待他们，你任何时候寻求他们的帮助，他们都会帮助你们的。”
甚至，他们自己都吃不上饭，也会把家里自认为最好的吃食拿出来，招待他们。
徐老想到先前，自己道歉后，之前还气势汹汹叫嚷着，要把他们浸猪笼的村民，顿时变成了一副
“我的学生，我会多加管教的。”
走在前面的陈志刚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脊背有些发凉。
周中锋收回目光，他嗯了一声。
徐老这边再次询问，“那如果你们出面的话，什么时候能够安排我们正式去橡胶林？”
都是老学究，对待研究的植物，就像是对待自己的老婆一样，甚至一刻都不愿意分开。
周中锋摇头，密林中，他像是一只身姿矫健的猎豹，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避开荆棘，得以保全背后的人不受到任何伤害。
他巡视了一番，摇头，“可能要等等，今儿这事，部队和当地人已经出现裂缝了，怕接下来没那么顺利，我们这边先接触？”
“等我们这边确认了以后，你们在去橡胶林。”
这——
徐老有些失望。
周中锋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开门见山道，“你们这一次来，直接打破了我们和当地村民之间的平静，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谁都不能确定，只能说，尽量去调节双方的矛盾，好达成一致。”
只是，这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他们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当地的村民接受他们，而专家们这一次来，可以说让双方的关系，直接回到最初的原点。
“抱歉。”
徐老想不到别的话，“我们冲动了。”顿了顿，迟疑，“我们这些人本来是帮当地的村民们，脱贫致富的，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抗拒我们？”
这才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周中锋一路朝前走，没有任何停顿，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儿砸落在地面上的绿叶上。
他思忖片刻，打了一个比方，“如果你家有一只唯一可以下蛋的鸡，是全家唯一的收入来源，此刻，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人，告诉你，把鸡交给他们，他们会让下的鸡蛋翻倍，你会相信吗？”
“这是骗子吧？”
徐老下意识道，话一落，他就意识到问题了，神色也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次催促。
而周中锋回头看了一眼黎族长，他们离开的方向，压住心里的担忧。
正如周中锋所担忧的那样。
黎族长他们离开后，旁边一位颧骨略高，消瘦的年轻男人，便道，“族长，明显部队和那些专家是一伙的。”
当时是放了那些专家，但是不代表着他们这些人，心里面就没有了芥蒂。
黎族长没说话。
“是啊，族长，老六说的对，这当兵的和专家是一伙，咱们这橡胶林，是不是早晚要被他们给吞掉？”
“就算是当兵的是好人，可是先前那专家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是啥语气？啥态度？来了就敢砍我们的橡胶树，万一我们把橡胶树交给他们，他们把我们橡胶树全部砍完了怎么办？？”
这里，家家户户可全靠橡胶树吃饭呢！
每一棵橡胶树，都是他们的会下金蛋的金母鸡。
这要是把自己的橡胶树交给对方，岂不是把自己命根子，交给对方？
成与不成，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黎族长脸色沉如水，“如果只有当兵的那些同志，我们倒是可以信任，现在加了那些专家，他们已经都不值得我们信任了。”
“那如果，他们到时候直接强行没收我们的橡胶林，怎么办？你们忘记了？当兵的手里可是有木仓的。”
之前那木仓声，何止是吓着了专家们。
连他们这些人也够呛。
这话一落，现场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黎族长揉了揉刺痛的眉心，“那就不要怪我们用特殊手段维护自己权利了。”
他抬头在自己小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小女儿生的白净，如花似玉，是他们这一带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儿。
有不少上门求亲的人家。
但是，黎族长眼角高，他看不上本地的，心思回转间，想到之前——
他微微敛神，压下自己心思，这种人多的地方，不是问小女儿心思的地方。
黎族长迅速做了决断，“去把咱们族内，所有的老人和孩子都召集过来，我跟他们开个会。”
黎族长小女儿黎丽梅道，“阿爹，那拴宝也要喊过来吗？”
她生了一张瓜子脸，肤色白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尖尖的下巴，楚楚动人。
看起来和岛上那些当地的黑妞都不一样。
不少人从黎丽梅开口的时候，便下意识的把目光放在她的脸上。
黎丽梅由着大家看，见她阿爹不回答，便又问了一遍。
拴宝是黎家的三代，也是唯一的孙子。
黎族长点头，“把你阿奶和栓宝一起喊来，我有事情要说。”顿了顿，“丽梅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话到嘴边，还是被黎族长咽了回去。
“算了，没事，你先去喊人。”
黎丽梅有些不解，但是到底是听话的，起来一阵风跑没影了。
引得在场不少的年轻男同志，都跟着黎丽梅的背影，一起飘远了。
黎族长轻咳一声，“回神了！”
这话一喊，周围不少年轻男同志，都跟着脸一红。
大家都想在黎族长面前好好表现一些，不止是黎丽梅有个好爹，而且她也生的漂亮，称为他们岛上一枝花也不为过。
“族长，你喊老人和孩子们过来做什么？”
黎族长没有解释，而是目光眺望着远方。
他有两个计策，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配合他了。
雷师长办公室。
雷师长朝着小张道，“事情怎么样了？”
从当地居民和专家一闹矛盾，他就接到消息了。
小张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那团长开木仓了？”
雷师长准确的捕捉到重点。
小张点了点头。
雷师长微微皱眉，“那周副团是什么反应？”
“周副团也拍木仓了，不过他没开，不止如此，后面双方达成和解的时候，周副团还把徐专家给背着了。”
雷师长脸色稍缓，“算他还有大局观。”顿了顿，忍不住感叹，“别人都说我年老昏花，这次怎么找一个副团来主持工作。”
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今儿的要是换一个人，指不定闹的更大。”
“还是老子我火眼金睛，这要不是我识人清明，这事哪里会这么快解决？”
小张忍不住嘟哝，“那不还有宋卫国吗？”
明显是宋卫国在中间缓和了情绪，不然就照着周副团和那团长两人的暴脾气，肯定就当场擦枪走火了。
雷师长摇头，“宋卫国那是儒家思想，面对土匪，光跟人家讲道理行得通吗？就得拿着木仓，干他娘的——”
小张，“……”
过了好一会，才问，“那专家团的人，要怎么安置？”
对方提前来，这边还没准备好。
雷师长想都没想道，“先晾着——”
还嫌弃海岛未开化，他还嫌弃他们一群大城市来的土鳖，没见过世面。
“可是，周副团他们那边还在等着。”
小张觉得有时候，雷师长耍起小孩子脾气，真的不靠谱啊！
雷师长，“那先带他们去食堂，去食堂，去去去，让他们吃洋芋和杂粮面馍馍，感受感受海岛的食物。”
“格老子的，还嫌弃我们未开化，也不看看他们往上数三代，谁还不是个泥腿子了？”
这——
小张真的是难死了，“那如果这样把这群专家气走了，可怎么办？”
“气走？怎么可能气走？双方可是签了协议的，他们敢走，就等着给我们三倍赔偿金。”
真当当兵都是一群大老粗啊？
谁还没点心眼子呢？
小张嗳了一声，喜滋滋，“还是领导你聪明。”说完，接了一句。
“那我现在去通知。”
只是，小张刚出了办公室，下一秒，就又再次苦着一张脸冲了进来，“领导——”
“怎么了？号丧呢？还是那群专家们，又闹幺蛾子了？”
“跟他们说，在闹下去，老子拿木仓毙了他们这群不守合约的玩意儿！”
门外。
哭着抢着要进来要告状的陈志刚，“……”
陪着陈志刚一起过来的专家，“……”
感情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这告状还告不告了？

第70章
走廊道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直到，旁边的宋政委，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静，“这个状，你们还告不告了？”
这怎么告？
这告状告到土匪窝里面了，土匪头子带头拿木仓崩了他们。
还告个锤子啊！
陈志刚他们个个面面相觑，最后对视一眼，憋屈，“不告了，你送我们去老师那边的食堂吧！”
就来了三个人，徐教授和鲁教授两人不愿意来，跟着周中锋和那团长他们一起去食堂了。
宋卫国，“哦，好。”
接着，他朝着警卫员小张道，“小张，你帮忙送他们去食堂，我找雷师长有点事情要汇报。”
他这是连送都不愿意送了。
旁边的陈志刚他们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可是，这会再不舒服，也没办法了。
周中锋，那团长，宋政委一共三个人，唯独站在他们这边的就只有宋政委了。
他们说来告状，也只有宋政委来陪着他们一起了。
这会，要是宋政委也不送他们了，那岂不是——
一下子孤立无援了。
“宋政委——”
陈志刚刚开口。
宋卫国就朝着办公室内喊道，“小张，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办公室的小张忙招呼，“宋政委，我马上来。”
这会，雷师长也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面踱步。
“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小张苦着脸，“那些专家来找您告状啊，我的老领导。”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可苦了他们这些手下人了。
雷师长也惊了下，接着，又朝着外面喊道，“宋卫国，你看着办，但凡是来了我们海岛的人，都给我按照海岛的规矩来，谁敢违规，给我军法处置！”
说军法处置四个字的时候，雷师长还一拍桌子。
整个屋子，都跟着一震。
震得外面的人，也下意识地缩了个下肩膀，打了个哆嗦。
宋卫国却是得到这命令，顿时松了一口气，抬手，“诸位，请吧，别让我为难。”
之前还一直两面维持的宋卫国，像是一下子有底气了一样。
因为知道上面领导撑着，那就好办了。
之前宋卫国一直担心的是，对方不干了，临时走人，但是现在看到雷师长这般强硬的态度。
他便知道了，雷师长必然是有底气的。
果然。
宋卫国这话，让陈志刚他们脸色有些难堪，但是这会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能跟着小张一起，去了食堂。
路上，陈志刚实在是气不过，“我们好歹也是专家，怎么就派了这么一个小兵来打发我们？”
之前送他们过来的好歹还是政委呢？
这小张算啥职位啊！
就是一个跟班的。
让这种人来送他们去食堂，实在是太掉分了一些。
小张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陈志刚，“我是雷师长贴身警卫员，正营职位，但是——”他话锋一转，“说个不敬的，在古代，宰相门前的看门人，都会被三品大员会以礼相待，知道为什么吗？”
当然知道。
那自然是因为宰相啊，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毕竟，谁都受不了枕头风啊！
小张这话一落，陈志刚脸色顿时一阵青白。
旁边的人忍不住道，“志刚，你还是少说两句，咱们从一开始的纷争，都是从你这张嘴开始的。”
之所以被村民们绑起来，可不就是陈志刚这张嘴。
一张嘴就是，别说我们只砍一棵橡胶树了，只要我们想，为了研究，这一座橡胶林都是能被全部牺牲掉的。
这才彻底惹怒了那些冥顽不化的村民，把他们给绑了起来。
饶是这会被松绑了，被绑着的手脚，还是痛呢。
陈志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劳心劳力替大家发言，没想到还被指责，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连带着去食堂的路上，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等把人送到了，小张在食堂里面搜寻了一番，很快就看到了周中锋他们，无他。
周中锋这一张脸真的太有辨别性了，食堂几百号人，能够一眼捕捉到他的脸。
可想而知有多好看了。
小张心里一喜，把人给领到周中锋他们桌上，朝着周中锋他们道，“周副团，那团长，人我给你们领来了。”
周中锋和那团长都点头，“小张辛苦你了。”
旁边的四眼和猴子看不过眼，打量了一眼陈志刚他们，忍不住刺了一句，“哟，你们告状回来了？不知道领导打算怎么处罚我们啊？”
这哪里是问话啊，这明明就是伤口上撒盐。
陈志刚他们的三个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只是，心里到底是存着气，看着徐教授和鲁教授，竟然只吃窝窝头和棒子面粥。
陈志刚那一张嘴顿时找到了发泄了地方，“我老师在别的地方做研究，对方可都是给我老师配备三菜一汤的，你们这棒子面粥和窝窝头？这是给人吃的吧？这是给猪吃的吧？”
不得不说，陈志刚这一张嘴是真牛皮。
偌大一个食堂，几百号人瞬间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齐刷刷地回头盯着陈志刚。
陈志刚被这几百双眼睛盯着，怪憷的，他当即梗着脖子，振振有词，“我又没说错，这确实不是给人吃的。”
他们就是在学校食堂，也有荤腥啊！
哪里像这里，杂粮不说，连点荤腥都没有。
“志刚，你给我闭嘴。”
徐教授终于忍不住了，朝着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咆哮道。
他怀疑，在这样下去，把人都给得罪完了。
“老师，我又没说错，你每次出去，哪一次不是三菜一汤？就是在学校工作，学校工会给还给你配备的有奶粉和麦乳精。”
在看这里呢？
什么都没有。
徐教授现在不止一次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带了一个棒槌过来做研究呢？
陈志刚性子名，刚的很，又秉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陈志刚被人排挤，徐教授觉得是学生们小心眼，嫉妒英才。
特意把陈志刚带在身边。
这下，终于算是体会到苦果了。
“你在这样说下去，你给我下海岛，自己回学校，以后不要跟着我了。”
徐教授咆哮道。
这下——
陈志刚彻底安静了下去，先是在路上被同伴指责，他话多纷争，一来又被自己尊敬的老师咆哮要闭嘴。
陈志刚真的是委屈死了。
但是，这会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只能低着头。
气氛就这么安静了下去。
周中锋当着陈志刚的面，拿起了一个窝窝头，掰开了一点一点吃。
“这还是好粮食了，我们当时在行军作战的时候，饿极了，吃观音土都有过。这种掺着富强粉和棒子面的窝窝头，都是稀罕的东西。”
“更别说，长征二万五千里的时候，大家嚼草根，吃树皮，陈志刚，陈同志，你能说，那些是吃猪食吗？”
那些人，和他们曾经训练的这些人，比起来，吃的东西甚至连猪食都不如。
起码，猪食虽然难吃，但是能饱肚子，而那些草根树皮观音土，只会要人命。
陈志刚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能说吗？
他要是说那是猪食，那就是反动，这些当兵当场就能，把他们给抓起来。
周中锋，“你所嫌弃的东西，很多人甚至都吃不到。”
陈志刚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徐教授他们扫着食堂内，几百号人，他们年轻稚嫩的面庞，一人拿着一个窝窝头，个个吃得喷香。
没有任何一个人嫌弃。
徐教授他们心里也跟着触动了下，拿起窝窝头，拿起就啃。
这些年，去其他地方出差，确实是太惯着他们了，三菜一汤是最低标准，最苦难的时候，还有大鱼大肉。
以至于，他们甚至忘记了，其实他们国家还有很多地方还吃不饱饭。
更甚至，连镇守在一线的这些当兵的，吃的也不过如此。
看着大家都大口大口啃着窝窝头。
周中锋和那团长对视了一眼，过了一会，司务长就跟着过来了。
他手里还端着菜，一盘子难得的红烧肉，一盘子清蒸石斑鱼，还有一盆子的爆炒蛤蜊，油爆八爪鱼。
虽然只有四个菜，但是各个菜都分量十足。
只是，一端出来，看到徐教授他们都在吃窝窝头，顿时愣了下，“我这正菜还没上？大家都快吃啦？”
这话一落。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徐教授他们也跟着看了过来，顿时傻眼了。
这还有好菜啊！
他们以为没有好菜了，就只有窝窝头。
徐教授看着那海货一盆又一盆的海货，移开目光，“我们吃饱了，这些给战士们加餐吧！”
这话一落，陈志刚他们都跟着看了过来，坐船一天一夜都吃的干粮。
又被村民绑着，好不容易吃到饭，结果还都是棒子面稀粥和窝窝头。
这会，看到红烧肉和一盘盘海货，眼睛都在冒绿光。
司务长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和那团长。
周中锋，“留下吧，给专家们吃。”
部队又不是真不懂人情礼仪的地方，该准备的东西，他们一件都不少。
只是之前，这些专家们的反应，太过伤人心。
这话一落。
这一声专家喊的大家脸上热辣辣的。
“周副团，你还是喊我们名字吧，这位是徐同志，你们都知道，这位李同志，我是鲁同志，另外两个陈志刚，他是徐同志的学生，这位是我的学生孙义。”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在岛上做研究，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鲁同志站起来，以水代酒，直接朝着大家敬酒。
不得不说，会说话的人和不会说话的人是真不一样。
周中锋他们面色稍霁，“客气了。”
“是我们部队麻烦你们。”
陈志刚想说什么，被徐教授死死的捂着嘴，大有他在敢说话，就直接掐死他的心思。
等吃完饭，徐教授率先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入橡胶林？”
周中锋摇头，“这要看我们和当地居民的谈判条件。”
只是，周中锋想过会有意外，但是没想到，意外这么快就来了。

第71章
这话一落，食堂桌子上就安静了下来。
等对方的谈判条件，这个谁知道会谈判到猴年马月去。
徐教授心里不得劲儿，连带着饭都吃不下去了，“那能不能尽快点？”
他们这边耽误一天，就等于进度延缓了一天。
这耽误下去，错过了春天的机会，怕是研究上也要遇到难题了。
很多植物研究，是要分不同季节的。
尤其是春天这个季节，是最能拿出研究数据的季节。
若是错过，怕是要等明年春天了。
周中锋听完，他思忖片刻，“我尽快处理——”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专家组这边，必须得保证，不能在拖后腿。”
如今这个两难的局面，正是因为专家组这边之前的操作，这才导致了当地老百姓和部队，信任破坏产生隔阂。
若是，如果专家组继续这般骚操作下去，周中锋也很难保证能够继续谈判下去。
这——
徐教授脸有些热，“周副团，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再继续给部队拖后腿了。”
之前的莽撞，已经付出了代价了。
“是不是啊？志刚？”徐教授特意点出陈志刚。
因为，这件事陈志刚是全程参与的，更准确地说是陈志刚那一张嘴，引发的乱况。
陈志刚正在刮盆底，吃得满嘴流油，闻言随意地嗯了一声，“是是是。”
接着，又埋头苦干。
所有人，“……”
猴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不是说这是猪食吗？”
这人怎么从头到吃到尾，连带着爆炒蛤蜊的那个盆底，都要把油汤汁给用窝窝头沾干净了。
陈志刚闻言，顿时僵了下，试图藏起自己手里那沾着一半汤汁的窝窝头，干巴巴地笑，“这海鲜，还挺好吃的。”
内陆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个。
恨不得把盆底都给舔干净了。
众人一阵无语。
连带着徐教授都跟着觉得丢人，他起身，“走了，志刚，回宿舍休息。”
陈志刚看了一眼搪瓷盆的盆子底，牢里面明显还有一道浅浅的汤底，颇为念念不舍，“老师，这点汤汁浪费了有些可惜。”
不如让他全刮干净了。
徐教授，“……”
“走不走？”
徐教授就差脱掉鞋子去赶人了，没见过这么丢人的。
之前说人家是猪食的是他，结果现在舔盆子的还是他。
陈志刚委委屈屈，嘟囔，“不是您说的要勤俭节约。”
徐教授听不下去，回头拽着陈志刚的衣领子，就往外拖，还不忘朝着周中锋他们不好意思。
“让大家见笑了，我这个学生没见过世面。”
“老师，我见过，我以前跟着您，可是吃三菜一汤最少的，只是那些菜，没这个海鲜好吃。”
陈志刚忍不住反驳。
他可是见过世面的，只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海鲜而已。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徐教授越发觉得丢人，恨不得把陈志刚的嘴给缝上才好。
他这次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陈志刚给带过来了。
真丢人，真晦气。
周中锋没料到，这个陈志刚这嘴巴厉害起来，人畜不分，连自己都能下去手。
他微微颔首，“这次做海鲜的是我们食堂的新上的大厨，她厨艺极好，陈同志会喜欢，不例外。”
“我们部队的人，曾经为了抢大厨做的土豆饼，还差点打起来了。”
这海鲜周中锋一吃，就知道是姜舒兰的手艺。
无他，两人住在一起那么久了，姜舒兰的手艺，他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你看，老师，不是我没见过世面，那群当兵的也为吃的打起来了。”
陈志刚振振有词。
徐教授不想听，拽着他往外走，压低了嗓音威胁，“你要是再不管住你嘴，我下次不管去哪出差，都不带你。”
陈志刚，“……”
瞬间安静。
等送这些人离开的时候，周中锋落后了一步，从兜里面掏了个东西，看了一眼食堂，又看了一眼已经出门的专家组们。
顿时放在长条椅上，就跟着迅速小跑着离开了。
一追上去，那团长就忍不住问，“你刚低头在椅子上写什么呢？”
那陈志刚和他老师顶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周副团一直手沾着水，在长条椅上写着什么。
周中锋岔开话题，“没什么？”顿了顿，又问，“专家组的宿舍都安排好了吗？”
那团长点头，“一起送吧，我怕这一会看不住，陈志刚那嘴，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得罪人了。”
周中锋颔首。
等周中锋走到前面和专家组们交流意见的时候。
那团长站在后面，抓了抓脑袋，“我刚要问周副团什么来着？”
等专家组的人都走了。
后厨的人也跟着出来了，司务长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是小刘和姜舒兰。
其实，今儿的司务长临时抓姜舒兰当壮丁，她还有些忐忑。
毕竟，这饭是要做给外来的专家组吃，但是等随着司务长他们一起出来后，看着那长条桌上，干干净净甚至连汤底都被刮干净的盆子。
姜舒兰顿时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司务长捡起搪瓷盆，看了又看，“之前那专家组的人还笑话我们，吃的是猪食，你看看——”
他指着那盆子底，“这是猪食吗？这要是猪食，能被刮得这么干净？”
旁边的小刘他们也而跟着点头，“要我说，还是司务长你反应得快，让小姜临危受命，要不是小姜今儿的负责这段饭，怕是换了我们任何一个人来，都要被那群专家给笑话吧？”
他们部队食堂咋滴了？
能比外面的差了？
这话，让司务长忍不住敲了敲盆子，“还是小姜厨艺好。”
被众人夸的姜舒兰有些不好意思，“我做海鲜也是跟小刘学的。”
其实，说起来也奇怪，都是一样的做饭，甚至，好多种海鲜的处理方法，都还是小刘交给她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比小刘他们做出来的好吃一些。
“成了，有小姜这个大厨在，接下来这群专家组，我们也不用愁了。”
司务长忍不住笑了笑，“我就不信了，小姜你出手了，还镇不住之前那群人。”
他现在想想，做得最对的事情，就是听周中锋说了一句，姜舒兰厨艺好，就顺势惦记给挖到食堂来了。
他们这食堂要是没有个拿得出手的大厨，这以后给外人来做饭，也不好意思不是？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笑，“哪里有司务长你说的这么厉害。”
自从周中锋之前被猴子他们喊走，一直到现在，双方还没碰过头。
也不知道，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姜舒兰压住心里的担忧地看了一眼食堂的门口。
此刻，周中锋他们已经领着那群专家组去宿舍休息了。
周中锋实在是太忙了，忙到他甚至没有时间来看一眼姜舒兰。
只是，在收拾桌子的小刘和大家一起帮忙收拾桌子的时候，突然哎了一声，“嗳，这里怎么有根香蕉呀？”
这话一说，大家齐齐地看了过去。
就见到那座位上确实是放着一根香蕉，香蕉熟透了，亮橙黄色，不大，但是看起来却格外诱人。
司务长拍了下脑门，“那不是刚周副团坐的位置？这怕是给小姜留的吧？”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看向姜舒兰。
姜舒兰愣了一下，“不会吧？”
他都没来找她，显然是没时间的。
“在周副团之前坐的位置上，还刚好又留一个香蕉，小姜你忘记了，之前周副团每次来接你的时候，都会带点各种好吃的。”
一个食堂大姐说道。
他们之前还开玩笑说，这周副团哪里是来接媳妇啊！
这明明就是来接闺女的，就是宠闺女都没带宠到这个地步的。
“你看，还真是周副团留的，他在这里写了个姜字，用水写的，现在干了。”
这下，是真能确定了。
姜舒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香蕉，看着长条凳子上，那水渍快干的姜字，忍不住红了脸。
心里甜滋滋的。
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下子涌到了心头上。
涨的鼓囊囊的。
旁边的人看着笑了，“这年轻小夫妻就是好啊？”
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今儿一个椰子，明儿一个香蕉，在后面在来接送上下班。
连司务长都忍不住感叹，“这几天，周副团他们怕是要忙得饭都没时间吃，他还记得给你带个香蕉，这怕是真是把你放在心上了。”
不是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么会做这种小细节的东西。
“可不是，这周副团可真细心。”
“我倒是觉得，是小姜有福气，嫁人不就要就嫁这种男人。”心里有你的，还能什么都牵挂你的。
和这种人过日子，就等着被宠一辈子吧。
姜舒兰捏着香蕉，抿着嘴儿笑了笑，心里甜蜜蜜的，连带着之前的担忧也似乎少了几分。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样。
此刻。
周中锋一边走，一边和徐教授了解研究情况，一边还在心里想，也不知道舒兰看到那根香蕉没有。
实在是没时间说话。
到了宿舍门口。
专家组们进了小院儿，头一次没人说酸话。
部队给他们安排的宿舍是真不错，直接腾出来了一件院子，那院子推开门，就能看到海边的海浪波涛汹涌。
饶是陈志刚，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感叹一句，“这穷山僻壤也有穷山僻壤的好。”
风景极好的。
这话一落。
专家组的人齐齐瞪他，“你还是闭嘴的好。”
旁边徐教授打量了一眼环境后，就单刀直入，“周副团，那团长，橡胶林那边还是拜托你们上上心，尽快安排我们进去驻扎研究。”
其实，不止是专家组要去驻扎。
连带着，部队的战士们也是一样，要是接手的话，照样要派人驻扎。
周中锋点头，“我会尽快安排的。”
刚话落，原本被留在橡胶林负责观察情况的四眼，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副团，快过去。”
“橡胶林出事了——”

第72章
这话一落。
整个宿舍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看向四眼。
橡胶林是所有人现在重中之重的事情，可不能出事。
周中锋心里一沉，面上却一如既往地冷静，“你慢慢说，不着急。”
情绪会传染，本来四眼急得满头大汗，但是听到这话后，也不由得冷静下来。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咽了咽口水，说，“黎族人组织了老弱妇孺，全部都躺在橡胶林的入口处。”
“他们占完了所有位置，不让任何部队和专家组的人进去。”
这话一落，又是一片安静。
没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地人和部队以及专家组彻底闹翻。
这还不止，他们出动的是老弱妇孺这些人，部队的人就是去动手，也没法动手。
这是吃准了部队战士们的弱点，他们保护老百姓，同时，心疼老人和孩子。
对待这种弱势群体，部队的人是不可能出手的。
更何况，就算是出手，里面都是老人，活了半辈子的老人，身子骨都慢慢老化。
这真要是碰瓷下，谁都解释不清楚了。
现在这个局面，属于进退两难的地步。
周中锋听完这话，面色也不由得一寒，“我现在过去。”
那团长，“我也去。”
专家组的人，徐教授上前一步，“周副团，我们和你一起过去。”
这下，周中锋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专家组的人摇头，“你们还是不要来了。”
这件事的起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专家组的人而起。
这会，他们若是一起跟过去，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那团长也跟着道，“周副团说得对，你们还是别跟着了。”
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就是因为专家组之前去了一趟，这下，双方之前好不容易打下平衡，彻底崩溃。
这——
徐教授他们沉默了，半晌，徐教授摆手，“抱歉。”
“那你们那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和我们说。”
周中锋点头。
鲁教授跟上去，“如果需要我们帮助的，我们可以随时出面，哪怕是我们道歉。”
你要说这群人坏，真不至于。
只是，做事的方式不一样，说话又跟刀子一样，实在是太得罪人了。
这才有了今儿的这一步。
周中锋颔首，和那团长一起，迅速消失在夜色里面。
而在原地徐教授他们有些担忧，背影萧索地往院子里面走。
旁边的陈志刚来了一句，“要是部队解决不了这些人怎么办？”
一群老弱妇孺，这也没法解决啊！
更何况，部队的人还一直这般优柔寡断，要他说，直接武力镇压了。
一切事情都解决了。
这话一说，引得专家组其他人都纷纷地盯着陈志刚。
陈志刚摸摸自己年轻帅气又英俊的脸，“都看我做什么？难道我长得太帅了？”
徐教授摇头，“不是，我在想，如果部队他们真解决不了，这些老百姓——”他话锋顿了顿，似乎在估量，“我把你交出去怎么样？”
陈志刚，“？？？”
老师？
亲亲的老师啊？
外面。
凌晨一点。
周中锋他们连夜赶去了橡胶园，果然看到了橡胶园处，不少老人和孩子，都席地躺在地面上。
而他们身上铺着的也不过是一些稻草而已。
这些人是竖着睡的，头连着脚，整整围着橡胶林大半圈，他们等于说是把进去橡胶林的所有路给全部堵死了。
周中锋手里打着手电筒，一看到这一场景，脸色顿时一寒。
这是拿老人和孩子来做赌注了。
这样睡下去，老人和孩子不生病才怪。
别看海岛上白日里面温度高得吓死人，但是这会到底是才三月份。
到了晚上的时候，露水潮水都重，这睡几天下去，老人和孩子的身体都受不了。
周中锋和那团长他们所过的位置。
老人抱着孩子原本在打盹，但是听到动静，顿时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月色下，那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双双眼睛里面，都带着期盼。
“娃娃们，你们就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橡胶林是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若是让部队接手，他们便只有饿死的份上。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不去看那一双期盼的眼睛。
他沉声解释，“老乡，我们部队接手橡胶林，绝对不是为了独占，而是为了大家一起发家致富。”
那老人摇头，话说得好听。
谁知道呢？
若是橡胶林真交出去了，如果对方不管他们，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老人闭上了眼睛，怀里抱着豆丁大的孩子，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不再接受外界任何声音。
周中锋和那团长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棘手。
最后找了一圈，找到了黎族生活的房子处，这边的房子还保持着传统。
都是那种冬暖夏凉的茅草屋，一座座茅草屋，在月色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沙，伴随着香蕉树下的蛙鸣蝉叫，颇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只是，这会却没人顾得欣赏这个美景了。
周中锋直接走到最大的一座竹屋面前，他敲了敲门，“黎族长，是我，我是周中锋。”
半晌，屋内传出一阵声音，“我们族长不在家，出岛了，你下次再来找。”
这明显是搪塞的话。
可是，周中锋他们有不能破门而入。
他和那团长对视了一眼，“那黎族长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屋内沉默了半晌，“没有，你们走吧，你们不要来找我们了。”
“你们是和专家一起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话落，还扔了一个罐子砸在门上，砰的一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面，格外刺耳。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地老百姓对于部队的信任，一下子降低为零。
而且，黎族长这会怎么会没在家呢？
明明就是躲着他们，不想见面而已。
外面那一群老弱妇孺在橡胶林围着，说这背后没有人组织，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周中锋和那团长都沉默了下。
周中锋直接道，“我们先回去吧。”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屋内的人听到。
那团长意外了下，他刚要说话，就被周中锋摁住了手背，那团长秒懂，“既然找不到人，那就回去算了。”
“从长计议。”
两人刚离开了几步。
屋内就传来一阵声音，“都走了？”
“是的，听着脚步声走了。”
黎族长叹了口气，“先睡吧，部队那边先晾着几天，我们会比我们更着急。”
话落，便是一阵翻身的声音。
而在门外的周中锋和那团长，将这些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直接进去堵住黎族长。
而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出了黎族，那团长便问，“之前为什么不让我直接进去把人堵着？”
这不堵得刚刚好？
绝对跑不了。
周中锋摇头，“他们现在不想和我们对话，你就是堵着他们也没有什么用。”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下的茅草屋，“这会堵着了，双方之间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差。”
现在黎族长顾忌之前的面子情，还没有正式出面。
一旦他正式出面，捅破了双方唯一的那一层纸，那才是最难的开始了。
在海岛这种地方，因为远离内陆，他们的文化还是偏向，较为传统的那一方面。
当地的人以族群定居，黎族长的身份在他们当地人的眼里，不亚于当地的县长了。
甚至，比县长的话跟更有作用。
“那怎么办？那些老弱妇孺明显是黎族长在背后操手弄的。”
那团长急得冒烟，一边走一边薅着那位数不多的头发。
周中锋回头看了一眼静谧的茅草屋，他语气冷静，“回去，从长计议。”
当老弱妇孺开始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层面能解决的了。
这要看上面，怎么吩咐，他们才好继续下面的动作。
不管是武力镇压，又或者和平手段，都需要一个能够拍板的人。
起码，他们在进行下去的时候，不会受到阻拦和处分。
凌晨四点半。
周中锋和那团长从黎族居住地方以及橡胶林，赶回部队，而四眼再次被留下来，观察情况。
同一时间，雷师长从床上被叫醒，迅速洗漱完毕后，朝着部队办公室出发。
凌晨四点五十。
部队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都被召集在办公室。
整个办公室一阵低气压，安静到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雷师长站在首位，他双臂撑在桌子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头，“周副团，把情况解释下。”
周中锋站了起来，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着重强调了，“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整个橡胶林被老弱妇孺包围，部队人员没有任何进去的可能性，另外黎族长和我们部队之间建立的信任情谊，已经处于崩溃的阶段。”
“现在不扯情谊，我们部队和当地老百姓之间没有情谊和信任了。
要是黎族长真的讲究这些的话，就不会背后下黑手，用这种阴损的法子，让老弱妇孺去围着橡胶林了？
谁家老太太老爷子，不是亲爹亲娘老子，谁家孩子不是爹生娘养的，这般熬个几宿，身子骨不都熬坏了？”
雷师长气地拍桌子。
周中锋极为冷静，“如果不扯双方信任和情谊，那就直接武力镇压？雷师长，您能确认，这个后果我们承担得起来吗？”
这已经不是地方部队的问题了。
这还牵扯着老百姓，以及当地的问题。
雷师长头痛的揉了揉眉心，一下子沉默了，半晌，他才朝着大家征求意见，“大家一起发表下意见，集思广益。”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不把专家组推出去？咱们本来和当地老百姓，亲如两口子，眼看着就要结婚了，专家组这个小娘皮过来闹了一通，现在当地老百姓这个媳妇，不肯嫁给我们了，那这问题在谁？还不是在那小娘皮身上？”
赵团长忍不住道。
他是个糙汉子，但话糙理不糙。
大家一阵沉默。
那团长道，“专家组已经给当地的老百姓道歉了，而且，我们真把专家组推出去，专家组寒了心，那接下来的橡胶林研究增产以及用途这一系列事情，谁能解决？”
他们邀请专家组过来的，不就是为了给橡胶林增产创收，拓宽渠道。
让老百姓们跟着一起发家致富。
“可是，现在这情况，新娘子不让新郎官进门，这专家组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研究不了啊？”
赵团长继续道。
这——
一直安静的宋政委道，“现在黎族长是个什么反应？”
周中锋，“避而不见。”
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和宋政委对视了一眼，齐齐地说出了一个字。
“拖——”
“什么意思？”
赵团长和那团长不明白，齐齐问道。
拖什么？
他们现在拖得起吗？
还好吃好喝好住的养着一群专家组，而且专家组的研究也是有时效的。
周中锋道，“我们拖不起，但是同样的，黎族人也拖不起。”
他想到夜晚去看的那一幕，“黎族的老弱妇孺在野外，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们部队的人倒是想心疼他们。
但是没用，这些老人孩子的家人都不心疼他们。
他们这些外人心疼，又有什么办法呢？
宋政委同样道，“确实，现在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总有一方要妥协的。
只是，谁先开口，就代表着谁先妥协。
雷师长沉吟片刻，“那就先按照这个法子继续，如果对方来找我们——“
“那就先看对方提出什么条件。”
周中锋回答道，“他们只要肯提出条件，一切都好办。”
现在像这种才是最麻烦的。
“那成，就先按照这种解决办法。”
“先散会，有情况及时反馈。”
凌晨六点钟。
准时散会。
乌压压的人头，从办公室鱼贯而出。
谁都没想到，这种情况，一持续就是三天。
整整三天，老弱妇孺们围着橡胶林三天，从开始的神采奕奕，到最后面带菜色。
但是，他们还在苦苦坚持。
从白天到黑夜，甚至组织了换班行动，一直保持着橡胶林时刻被人包围着。
部队那边除了让四眼换班盯梢之外，再也没有做任何反应。
黎族长已经处在一个边缘了，他一遍遍地跟底下的人询问，“老六，部队今天派人来了吗？”
老六是个很地道的海岛人长相，长期和日照接触，让他面容有些黑，听到黎族长的话，便摇头，“没有，我一直有派人盯着橡胶林和咱们住的地方。”
“自从那晚上周副团和那团长离开后，他们就再也没来过。”
“除了在橡胶林盯梢的一个叫四眼和猴子的两人在交接班，剩下的再也没来过。”
听到这话，黎族长其实是有些着急的，他抬手抓了抓头顶上的头巾，半晌，才道，“不科学啊！”
部队和专家组的人，对橡胶林势在必得。
他们是怎么忍下去的？
这三天不来联系他们。
他们难道就不着急吗？
“那族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六旁边的虎牙问道，和老六的瘦小不一样，虎牙长得高高壮壮，颇为高大，一副魁梧的样子。
黎族长摸了摸快被薅秃的胡子，他沉思片刻，“在等半天，如果他们再不来，我们就去找人去传话，让周副团来一趟——”
这下，老六和虎牙顿时奇怪了，“族长，这个时候，你光喊周副团有什么用？”
黎族长没说自己打算，只是瞪了一眼，“怎么？我一个族长做事，还要跟你们汇报不成？”
这话，让老六和虎牙同时安静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虎牙闷声道，“族长，我已经盖好了房子了，您什么时候把丽梅许给我呀？”
整个族内的年轻小伙子。
没有不爱慕丽梅的，要知道不止是丽梅生得漂亮，她还有极好的家世，她是黎族长的小女儿。
就冲着这，没人不想娶丽梅的。
毕竟，娶了丽梅，不止能摘掉族内最漂亮的一枝花，还能有一个族长当岳父。
哪一个男人不想这样？
漂亮老婆，还有有权有势的老丈人？
黎族长揉了揉眉心，敷衍道，“看你们表现吧？”
他的打算谁都没说过。
外面，偷听的黎丽梅一听到这话，顿时气得跺脚，这一跺脚，就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力。
“谁在外面？”
黎族长率先冷喝一声。
虎子和老六眼尖，看到门外那一抹彩色，“好像是丽梅的裙子？”
“族长，我们去看看。”
话落，不等黎族长同意，两人就跑没影了。
黎族长看着这猴急的两个年轻人，顿时叹了口气，“就这样，我怎么放心把丽梅交给你们？”
也不怪他看不上族内的后生。
“那当家的，你的打算是？”
黎族长的婆娘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家丽梅，你想嫁给谁？”
都十八的大姑娘了，还没说亲，在留下去，怕会留成仇。
再加上自家小闺女离经叛道，想起来就头疼。
黎族长摆手，“丽梅的婚事，我有注意，你别在外面瞎答应别人。”
语气带着呵斥，没有一点对伴侣的尊重。
但是黎族长的婆娘却习以为常，她点头称是，悄悄地退了下去。
外面。
虎牙和老六一路追出去，越追越远，开始还能看到人影，到了后面，人影像是一下子消失了一样。
虎牙和老六找了一路，再往前走，就是部队的划分范围了。
想着，现在他们和部队之间僵持的情绪，两人顿时退却了，虎牙扫了一眼周围，“是不是咱们看错了？”
不然怎么会一路追这么远，都没追到。
丽梅娇滴滴的，哪里有这么好的体力。
老六张望了一番，看着不远处有巡逻的战士，顿时道，“可能路上追丢了，我们回去看看。”
“嗯——”
“老六，说好了公平竞争，谁先得到丽梅的喜爱，就谁先娶对方，不许使阴招。”
虎牙高高大大，人也老实。
而老六个子瘦小，一肚子坏水。
老六胡乱地嗯了一声，拉着虎牙，悄悄地退开了部队的外围。
在他们走后，没多会。
黎丽梅就从一个草坑子里面，钻了出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准备说，“谢谢你啊！”
“是你？”
姜舒兰一愣，她手里的盖着碎花布的篮子也跟着顿了片刻。
“呀，姐姐，好巧啊，没想到，你又救了我一次。”
上次在赶海的时候，黎丽梅差点被困在岛上，姜舒兰就随手帮了一把，也没放在心上，但是没想到。
今儿的又遇到了。
说来也巧，周中锋好几天不着家，姜舒兰有些担忧。
这才在家做好了饭菜，准备给周中锋送去，顺便打听下情况的。
只是，可惜的是姜舒兰去了那边，却没找到周中锋，只能败兴而归。
却没想到，回来路上就看到一位女同志被两个男同志追赶。
姜舒兰想也没想，把人拽到了这个草坑子里面，又盖上了香蕉叶，这才躲过了对方的搜寻。
姜舒兰点了点头，忍不住笑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先前救人的时候，哪里顾得看对方脸，直接拉着对方就跳进去了。
这会，姜舒兰倒是细细打量起来，对方生都很白净，五官灵动，有种古灵精怪的感觉。
而且，对方身上穿着的是当地的衣服，深蓝色为底子，袖口有两道白色的缎面。
本来包头发的头巾，被她不伦不类的扎着头发，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黎丽梅也不怯场，她由着姜舒兰看，“我这是当地衣服，大家都这么穿。”顿了顿，好奇地看着姜舒兰提着的小篮子，“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赶海吗？”
姜舒兰摇头，没有把话说透，只是含糊道，“我给人送点东西。”
她不打算细说，黎丽梅也聪明，她笑嘻嘻，“瞧着你样子，肯定是给你心上人送的。”
她很活泼，声音也像是银铃一样。
话落，纤细的手腕，直接拽着香蕉树的根部，一个用力，跳跃上去，又去拉姜舒兰，“姐姐上来，我拉你。”
姜舒兰借着对方的力气，爬上了草坑。
两人都有些累了，齐齐的坐在一旁绿油油的香蕉树下，香蕉树的叶子极大，遮住了大片的阳光。
日光透过香蕉叶空隙打在姜舒兰脸上，肤色白净细腻，五官精致，美的跟画里面的人一样。
黎丽梅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姐姐，我没想到，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儿，竟然结婚了。”
姜舒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去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漂亮女同志，不该被家庭男人孩子婆婆给埋没。”
黎丽梅回头，摘了两扇巨大的芭蕉叶，顺手递给姜舒兰一个，自己又拿着一个垫在身下，直接躺了上去，悠闲地盯着天上的日头。
“我要是有你长的这么好看，我肯定不结婚。”
“为什么？”
黎丽梅理所当然，“我都长这么好看了，我凭什么便宜那些臭男人？”
“娶我回去，还要伺候他们吃饭穿衣，还要生孩子带孩子，伺候婆婆，男人们在外面不顺心的时候，回来就是呵斥拳打脚踢，这种日子真是没劲儿透了。”
她百无聊赖的捡起一根稻草，咬在嘴里，盯着姜舒兰的脸，左看右看，“可惜了，可惜了。”
姜舒兰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觉得挺有道理。
她忍不住笑，“所以，这就是你刚刚逃跑的理由？”
那两个男同志都是一脸的爱慕和关切。
结果，黎丽梅跑的跟兔子一样，宁愿跟她来钻草坑，都不愿意去和那些男人们打交道。
黎丽梅点头，“是啊，那些臭男人也没意思，觊觎我长得漂亮，又觉得我有个好阿爹，巴不得把我娶回去，给他们生孩子，做饭做家务，谁要嫁给这些臭男人，想都不要想。”
说到这里，黎丽梅有些懊恼，“姐姐，如果你父母逼你嫁给你不想嫁的人怎么办？”
姜舒兰愣了下，想说她父母不会，但是想到黎丽梅这个情况。
她不由得顿了顿，“那要看对方条件了，如果对方确实不错，我可能会答应，但是如果对方不好，我绝对不会答应。”
这话，引起了黎丽梅一阵好奇，“那你和你丈夫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先相亲，看对眼了，我就把他领回去了。”
姜舒兰想到当初的场景，忍不住一阵笑。
见她笑的甜蜜，黎丽梅一阵羡慕，不过羡慕结束又叹口气，“姐姐，你这样也好，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
姜舒兰，“那你呢？”
“我阿爹给我打算在族内给我找对象，但是我最近观察他，发现他目标，不止是放在族内了，还有意思放在部队，打算从部队找一个兵哥哥让我嫁了。”
姜舒兰心里跳了下，“那你知道是谁吗？”
黎丽梅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想嫁吗？”
这才是重点。
黎丽梅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连连哆嗦，“怎么可能？嫁什么嫁？那些当兵的和我族内的男人也没区别，我嫁过去，岂不是还要伺候男人，生孩子，照顾孩子，在伺候公婆？嫁给这些人我日子会更惨，起码我在族内的话，男人在家能搭把手，这要是嫁给兵哥哥，我这就等于一个人照顾全家！”
不行，想想就很惨。
黎丽梅摸了摸自己的脸，凑到姜舒兰面前，“姐姐，我好看吗？”
姜舒兰下意识的点头。
黎丽梅是她上岛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一个女同志。
她身上有着朝气和古灵精怪。
“那我长这么好看，凭什么便宜那些臭男人？”
这个理由，姜舒兰竟然无法反驳，相反，她还觉得挺有道理的，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
黎丽梅一下子坐了起来，“呀，姐姐，你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不想结婚，不想嫁人，你不觉得我是怪胎吗？”
她把这个想法跟族内的小姐妹说了以后。
她们都说她是疯子，女疯子。
女人怎么可能不嫁人呢？
打那以后，黎丽梅在族内就再也没有小姐妹了，她们都觉得她是怪胎，是神经病，她们都不再和她玩了。
姜舒兰皱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为什么不结婚就是怪胎？”
当然，这种思想也是她看到弹幕后，才有的，她发现弹幕背后的女性，她们活的恣意张扬。
她们不用结婚，不用伺候老公孩子，她们有打把的时间追剧，玩游戏，或者是去在某一领域有自己的建设性发展。
在那个领域内，她们这些女性，甚至不比男性差，甚至比那些男性更为优秀。
姜舒兰说完这些话后。
黎丽梅呆了下，脑子里面像是烟花在绽放一样，绽放出最为绚丽的花朵来。
她脑子乱乱的，好半晌，她才目光呆呆地看着姜舒兰。
“姐姐，你是说，女人不用结婚，也能发展出自己的一片事业？？甚至，比男人还能做的更好？”
姜舒兰想了想弹幕后的那些优秀女性，她忍不住点了点头，“是呀，咱们女人本来就不比男人差。”
黎丽梅整个人哆嗦了下，一下子站了起来，不住的喃喃，“女人不比男人差。”
这一句话，她足足喃喃了几十遍后。
姜舒兰以为她怎么的时候。
黎丽梅突然双手捧着脸，朝着天上大喊道，“女人不比男人差！”
“女人也不一定非要嫁人。”
“谁说女人要嫁人了？？我偏不！”
吼完这三句话，黎丽梅只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郁气一下子跟消散了一样。
她眼眶红红的，忍不住拉着姜舒兰的手，激动道，“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女人并非只有嫁人的世界，女人也不比男人差的世界，甚至，女人可以比男人更为优秀的世界。
原来，她并没有错，是别人不支持她，不理解她。
直到她遇到了一个理解她，并且能够给她指明方向的人。
姜舒兰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她由着对方拉着，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她竟然能够体会到黎丽梅的心境。
那种解放，那种自由，那种挣脱掉外界给的枷锁，独自清醒后的迷茫。
终究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处和前路。
就像是黑暗中照进来的一束微光，虽然很小，但是到底找到了通往光明的道路。
姜舒兰从不认为，结婚是女人的唯一出处。
甚至，她在自己婚姻目前过的不错的情况下。
在黎丽梅描述了那个画面后，她竟然有些向往。
自由，无拘无束，只为自己而活，为事业而活。
这样的人生，真的很酷。
只是，姜舒兰曾经没有这个勇气，再或者说，她也从未觉醒过。
而黎丽梅却早早的觉醒了，并且付之行动，尽管这条路很难，但是她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想到这里。
姜舒兰忍不住摸了摸黎丽梅的通红的眼睛，怜惜道，“这些年过的很苦吧？”
黎丽梅一下子僵住了，热泪奔涌而出，颗颗滚落。
她像是受到委屈的孩子一样，诉说着这些年的委屈和难过。
“我的小姐妹，她们都骂我，骂我是疯子，骂我是怪胎，骂我是神经病，她们说，没有不嫁人的女人。”
“我的亲阿娘，也骂我，她说早知道我有这个想法，还不如当年一生下来就掐死我，一了百了，免得给她丢人。”
“我阿爹——”她沉默了下，“我阿爹虽然疼我，但是他从来不会管我的想法，他只想把我卖个好价钱。”
说到这里。
黎丽梅语气顿了下，她抬头，颗颗珍珠一样眼泪滚落，“姐姐，这么多年，只有跟我说，你的想法没错，你的做法也没错。”
原来，她不想嫁人，并没有错。
她也不是疯子，不是怪胎，更不是神经病。
姜舒兰给她擦掉了泪，语气认真，“按照你想活的活法去活，只要老了以后，不会后悔就行。”
“结婚有鸡毛蒜皮的日子，但是或许老有所依，不结婚潇洒前半生，但临终孤独，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就看你怎么去衡量抉择。”
黎丽梅认真地记住姜舒兰每一个字。
姜舒兰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一样。
在黎丽梅的心中生根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
最后，照亮了许多女人痛苦黑暗的人生。
“姐姐，我叫黎丽梅。”
黎丽梅拉着姜舒兰的手，认认真真的书写，“黎明的黎，美丽的丽，梅花的梅。”
“我终将会是黎明前绽放的最美丽的梅花枝。”
她会经历严寒，会经历酷暑，终究会开出最绚烂，最美丽的花朵。
让世人震惊。
随着，黎丽梅这一番介绍后。
弹幕此刻同时上线。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黎丽梅啊！她是黎丽梅啊啊！我的老天啊啊，她是黎丽梅啊！！！？？？]
[震惊我八辈子，这么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佬，年轻的时候，竟然这么迷茫过？还被舒舒点名未来的道路？成为对方心灵的救赎？卧槽卧槽，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震惊过。]
[舒舒向来是老天鹅的女儿，行走的bug，会救下大佬不意外好吗？她要是哪天救了个普通人，我才觉得意外呢？]
[等等，只有我好奇吗？黎丽梅是谁？]
[科普——
黎丽梅，一九五五年出生，经历过逼婚，逃婚，决裂关系，后孤身一人南下打工，被骗，被卖后逃出，在进入黑工厂后进行半工半读。
经历三次高考，二十五岁那年考上大学，三十三岁博士毕业，投身于拯救女同胞事业中，这一投身，就是四十多年。
她一生帮过三万多名黑暗中的女性，并且给对方提供求生技能。
让这三万多名女性获得新生，她被所有经历过黑暗的女性，当做信仰，当做救赎。
而她终身未婚，一生都在为女性的权益奔走。
并且为此付出一生，她在用生命来诠释自己的信仰。
甚至，在她死的前一天，还在为一个遭遇暴力无法离婚的女士提供帮助。
而她死后，被评选后全球女性独立代表人，她的墓志铭便是——我终将会是黎明前绽放的最美丽的梅花枝。]

第73章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
整个弹幕都安静了下来。
像黎丽梅这种人，她经历过挫折，痛苦，黑暗。
但是她终究是在黑暗的沼泽里面，开出最漂亮的最炫目的花朵。
并且，她还救下和她同样经历不幸的女人。
以我之痛，还彼之幸。
她所经历的痛苦，她在用一生去诠释，去拯救，让同样经历的女性，挣出泥潭。
这种人，很难不让人敬佩。
姜舒兰在看完所有弹幕后，也跟着愣了下。
这就是黎丽梅的一生吗？
姜舒兰沉默，她无法言说这会心里的澎湃，她整个胳膊一下子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不一样的人生，那是让人崇敬，让人敬佩的人生。
而这一切，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古灵精怪，十七八岁小姑娘未来所要经历的。
姜舒兰想象不到，对方是如何在经历了这么多困苦和磨难后，还能这般坚强，一往无前地帮助所有不幸的女性。
并且，把终身投入进去。
姜舒兰自认，她现在做不到。
“姐姐？？？”
黎丽梅抬手，在姜舒兰面前挥手了好多次，“你怎么了呀？”
怎么突然就陷入沉默起来。
姜舒兰骤然回神，她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无忧无虑，张扬自信的小姑娘。
她突然想起来了弹幕说的，对方所经历的，逼婚，逃婚，决裂关系，后孤身一人南下打工，被骗，被卖后逃出。
而这一切，都将会是面前这个小姑娘未来所经历的。
姜舒兰不知道自己擅自改变对方的人生是否正确，但是这么一个值得人崇敬的人，姜舒兰不希望她承受这么多痛苦。
但是如果改变对方现在的人生，是不是也改变了对方未来的人生？
“姐姐？”
黎丽梅又喊了一遍。
姜舒兰回神，拉着黎丽梅的手，低头看着她，“丽梅，你的梦想是什么？”
黎丽梅愣了下，“我啊！我希望我阿娘不被我阿爹拳打脚踢，我希望我们族内所有的女性，都不会被当做猪狗一样，被男人呵斥，我希望——”
她垂眸，语气从茫然中逐渐坚定，“如果可以的话，不止我阿娘和族内的女性，我希望天底下所有的女性，都不被欺负。”
如果，她们被欺负，那她会去努力帮她们。
不管在遥远，她一定会找到她们。
姜舒兰浑身一震，原来一切都早有征兆，她的迟疑看起来，倒是不足为虑了。
一个能走到那么高度的人，又怎么会是一朝一夕便能改变的呢？
姜舒兰突然笑了，“丽梅，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黎丽梅眼睛一亮，“你不觉得我是天方夜谭吗？”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觉得好的，她觉得很差，她阿娘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能够嫁给阿爹这种族长。
可是，她阿娘却没看到，阿爹对她吆五喝六，拳打脚踢。
更甚至，阿爹早些年在外面还有小老婆。
这一切，阿娘都甘之如饴。
姜舒兰摇头，她拉着黎丽梅的手，“我相信你。”
“你一定可以做到。”
黎丽梅一下子笑开了，银铃一样的笑声，传出好远，“姐姐，能认识你真好。”
如果能早些年认识姐姐，这些年，她也不会这般孤独。
姜舒兰笑了笑，在她手心写上三个字，“我是姜舒兰。”
她抬头看她，很是认真的嘱咐，“丽梅，我是说如果，未来有一天，你觉得自己和家里，和族内格格不入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好吗？”
她不希望黎丽梅在经历一遍，弹幕里面说的事情。
她希望，这辈子黎丽梅可以平安顺遂的，去实现她的梦想。
不是所有的梦想，都要经历苦难。
黎丽梅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舒兰姐，我记住了。”
“舒兰姐，我是黎丽梅。”
“嗯？”
“你是姜舒兰。”
“梅兰竹菊，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对不对？”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天生一对，可不是你这样用的。”
“就是，我是梅花，你是兰花，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
姜舒兰竟然无法反驳。
她想了想，站了起来，“好了，你出来这么久了，赶紧回去，你要是再不回去，他们找不到你，肯定会炸开锅的。”
说到要回去。
黎丽梅竟然有些不舍，她拉着姜舒兰的手，“舒兰姐，你等我啊，等我下次再来找你。”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人。
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理解她，支持她，开导她，并且能够给她指明方向的人。
姜舒兰嗯了一声，想了想，提过小篮子，揭开碎花布，露出里面的食物。
是一个个宣腾腾的大肉包子，姜舒兰早上回家蒸的。
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切了一斤大葱进去，泡了两斤粉条，一共包了小二十个粉条肉包，家里留了她和孩子们的了。
剩下的都在这里了，原本打算给周中锋送去的，谁知道没遇到人。
这不，遇到了黎丽梅。
姜舒兰撕着一片香蕉叶，包了两个递给她，“尝尝？”
黎丽梅咽了咽口水，宣腾腾的白面包子。
她好久没吃过了，黎丽梅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就摸了五分钱出来，她往碎花布上一塞，拿着包子就跑，“舒兰姐，这是我给你的定金，下次在补全欠的钱。”
在留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化身饿狼，把那一篮子肉包子都给吃了。
要是让舒兰姐知道，她是个超能吃的大胃女，嫌弃她了怎么办？
姜舒兰看着那跑得跟兔子一样的黎丽梅，忍不住笑了笑，盖住了白布。
刚一起身回去，就迎面撞上了，从部队里面出来的周中锋，他一身笔挺的军装，个子挺拔。
唯独，瞧着憔悴了许多，眼睑处一片青黑，下巴处青胡茬长长了不少。
四目相对。
周中锋正在和专家组，以及那团长他们说话。
他顿时停了下来，朝着他们说了一声，“稍等。”
然后，朝着姜舒兰小跑着过去，这一跑，大家都愣了。
这还是接触这么长时间，周中锋第一次丢下人，自己走了。
正当大家疑惑的时候，就见到周中锋跑到了不远处，一位极为漂亮的女同志面前。
怎么说呢？
原先在他们面前冷硬得跟阎王一样的一个人，在那女同志面前，像是收起了棱角，气场一下子温和了下来。
周中锋低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他拉着她，跑到了香蕉树下面躲着太阳。
姜舒兰也没料到，这么巧，出去没找到人，对方竟然在部队里面。
她举了举小篮子，“我想着你几天没回家，做点吃的给你送来。”
“谁知道，没找到人，我正准备回去。”
她还要掐着十一点去食堂上班呢。
“做的什么？”
他低声问道。
姜舒兰揭开小碎布，轻声道，“就做了点粉条肉包子，还是温的，要不要吃点？”
快十点才做好的，到现在也才不到一个小时而已。
周中锋看着那宣腾腾的肉包子，他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就好像在外面奔波在忙，一下子有了一个落脚点一样。
周中锋接了过来，语气温和，“刚好我饿了，这几天忙着，也没好好吃。”
说完，就直接拿了一个起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粉条肉包子是真不错，包子皮宣软，肉馅带着汤汁极香，粉条劲道，一口下去，能够感受到不同的味道。
见他吃的喷香。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埋怨，“就是在忙，你也要注意身体。”
周中锋眼里闪过温柔的笑意，“好了，知道了管家婆。”
这下，姜舒兰也忍不住脸红了。
周中锋一口气吃了三个，看着里面大概估摸了下个数，问，“家里你留了吗？”
姜舒兰点头，“我留了六个。”
“那我把这些提到那边？”周中锋抬手指了指那团长那边一群人，有那团长，宋政委，猴子四眼，还有徐教授。
这些天，双方僵持。
大家都没能睡个好觉，吃个好饭。
姜舒兰非常大方，“拿去吧！”
“舒兰，谢谢你。”
若不是场合不对，周中锋都想把姜舒兰给抱起来，抛到空中才好。
感觉怎么喜欢都喜欢不够一样。
姜舒兰抿着唇，催促，“一家人不讲这个，快去吧。”
目送着周中锋过去后，姜舒兰这才打算先回家。
另外一边。
等周中锋过去后，徐教授和陈志刚顿时看了过来，八卦，“刚刚那位是？”
周中锋，“我媳妇。”
语气骄傲。
顿了顿，他把小篮子递过去，“我家那位给我送饭，你们也尝尝。”
语气还是那么一个语气，冷冷的，但是尾音怎么听都有些上扬，往上翘啊！
这——
大家面面相觑。
和周中锋当邻居的那团长，是最清楚姜舒兰那厨艺的，当即也不客气，直接把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就抓了一个大肉包子。
直接开吃。
这几天天天干粮对付，嘴巴都淡出鸟了。
等咬了一口后，那团长下意识地再去篮子里面拿，却被周中锋挡住了，“一人一个，不能多。”
这——
那团长有些惋惜。
旁边的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一人拿一个，等吃到嘴里，同时和那团长一个反应。
要是在能吃一个就好了。
只是，等他们看过去的时候，篮子上面的碎花布已经被周中锋给盖住了。
“没了。”
众人，“……”
只能拿着手里的包子，小口品尝着，吃着吃着，就有些羡慕起来。
尤其是那团长和宋政委，都是成家的人，怎么他们媳妇就没想着，他们在外面干熬着，过得可怜。
给过来送点吃食，改善下伙食呢？
“你家小姜对你是真不错，什么都记挂着你。”
猴子和四眼齐齐点头，“嫂子对副团好。”
周中锋忍不住掀了掀唇，从小篮子里面拿出他今天吃的第四个包子。
慢慢享受起来。
旁边徐教授也忍不住道，“这肉包味道，比我之前在首都国营饭店吃的大肉包味道还好。”
陈志刚倒是嗅觉敏锐，他咬了一口，细细品尝，“我怎么觉得，这个和我们之前在食堂吃的，那个爆炒蛤蜊是一个人做出来的啊？”
这话一落。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齐齐地看向陈志刚。
“怎么？我说错了吗？”陈志刚结结巴巴，生怕自己一句话，又要被老师给撵走了。
“没有，你嘴巴倒是叼，这确实是和之前做爆炒蛤蜊一个厨子。”
那团长忍不住感叹。
这话一落，陈志刚眼睛一亮，想到之前媳妇的漂亮样子，不由得看向周中锋，“周副团，你媳妇有妹妹吗？”
“介绍我呀？”
周中锋，“滚——”
陈志刚，“……”
委屈巴巴，再次沉默，不敢说话。
等解决了这一篮子肉包子后。
周中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黎族长约我们是十一点半见面，徐教授你和陈志刚就在附近等，不要进去，宋政委你和那团长跟我进去。”
虽然，对方只喊了他一个人，
这才是让周中锋奇怪的地方。
他是和黎族长有私交，但是他没想过，自己和对方的私交好到这个地步。
听完周中锋的话。
其他人都忍不住点头。
唯独，陈志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徐教授死死的拉着，大有他在敢说话，就掐死对方的意思。
黎族长家。
虎牙和小六回来后，朝着黎族长道，“我们没找到丽梅。”
黎族长摆手，“她每天野的不行，不管她了，你去看看，周副团他们来了吗？”顿了顿，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和闺女打个招呼，于是便道，“另外，看到丽梅的话，让她过来一趟。”
虎牙和小六齐齐的点了点头。
等他们出去后，黎族长在屋内踱步。
不一会，黎丽梅捏着一个香蕉叶包着的包子，就进来了，脚步轻快，“阿爹，你找我？”
“嗯，去把门关下，阿爹和你有重要的事情说。”
面对小闺女，向来严肃的黎族长，也忍不住放缓和了脸色。
黎丽梅心里咯噔了下，但是到底是照做了，去关上门，便跳上一个椅子，双腿儿挂在椅子上来回晃悠。
“阿爹，你找我什么事情？”
黎族长看着闺女这般样子，皱了皱眉，想了想，她从小就是这样离经叛道。
到底是忍住了，“是这样，阿爹给你看了一个好夫婿。”
这话一说。
黎丽梅脸上的笑容没了。
“谁？”
她声音有些冷。
只是，沉浸在喜悦中的黎族长并没有感受到。
他反而顾自说话。
“对方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已经坐到了副团长的位置，虽然他已经结婚，但是他媳妇是个外地人，没有任何根基，这种人不足为惧，男人嘛，哪个不是以事业为主。”
黎丽梅的脸上的笑容不止消失了，还有些愤怒，打断了对方。
“阿爹，你让我去嫁给一个已经结婚的男人？”
“那——对方娶的妻子，怎么办？女人就活该成为牺牲品吗？”
“这简单，一封休书就把她给休回家了，二婚男人根本不是事情。
丽梅，眼界开阔一些，对方有前妻又如何？
你比对方更优秀，你是我们海岛的女儿，更是是我黎雄的女儿，对方娶了你，就相当于娶了我们整个黎族。
这往后对方的事业，有了咱们整个黎族做支撑，对方的事业还不飞黄腾达？”
“丽梅，男方绝对比我们族内任何一个男儿都优秀，你听阿爹的话，嫁给对方一准没错。”
黎丽梅浑身在发抖，她不敢想这种话，是从她阿爹口中说出来的。
随随便便决定了两个女人的命运。
她死死的咬着牙关，“阿爹，哪个人叫什么？他妻子叫什么？”
“男方叫周中锋，他妻子好像叫什么姜舒兰？”
姜舒兰？
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黎丽梅宛若五雷轰顶。
舒兰姐姐？
她的舒兰姐姐，被阿爹和她的丈夫这般一起算计？
黎丽梅浑身抑制不住的冒着冷意，她咬着舌尖，铁锈味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阿爹，你这是封建糟粕，你这是破坏军婚，只要你敢，我黎丽梅绝对敢去举报你！”
还有那个男人，敢负了她的舒兰姐姐。
她拿刀剁了他！

第74章
黎丽梅这话引得黎族长一阵愤怒，他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丽梅，你知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你知不知道？女人嫁人宛若二次投胎，为了你的婚事，阿爹日日操劳，睡不着觉。
你是阿爹的掌上明珠，阿爹觉得族内的后生都配不上你。
阿爹为了给你挑个好丈夫，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让你下半辈子过得幸福，殚精竭虑，把老脸都给豁出去了。
更甚至，我连族内的利益都和你的婚事捆绑在一起，这是我们黎族建族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你嫁给周副团，整个黎族都是你强有力的后盾。
这个男人以后就算是对你不好，他也要掂量掂量，我们黎族能不能得罪，敢不敢得罪。
丽梅，你睁大眼睛看看，整个黎族那么多年轻姑娘，又有哪一个像你这般被重视？像你这般幸福？”
这种道理。
黎丽梅不敢恭维，她梗着脖子，冷笑一声。
“阿爹，我的幸福？我的幸福便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阿爹，你明知道周副团有妻子，他结过婚，你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他？
那他之前的妻子又怎么办？他之前的妻子，就活该成为男人之间的牺牲品吗？”
黎丽梅觉得有些悲哀，他们黎族内的女人是这样。
如今，部队的男人也是这样。
为了权利，为了前途，连带着原配妻子都可以随时牺牲。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婚姻，让她如何能心动？
又让她如何敢嫁人？
黎丽梅这话说的，黎族长脸色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难堪，他再次强调。
“丽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道理，阿爹从小便教过你，怎么？你全部都忘记了。”
黎族长是疼黎丽梅，所有的孩子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黎丽梅。
她虽然是闺女，但是她极为聪明，从小就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
这让黎族长好多次都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并且多次惋惜，若是黎丽梅是儿子就好了。
但是是女儿，已经是既定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黎族长一直在尽心尽力地安排。
为了女儿的婚事，他一早就开始图谋，把族内的年轻后生，全部都观察了一遍后，一一排除。
他们都配不上他闺女。
把族内的人扒拉完毕了。
黎族长这才把目光放在了部队上，部队上几乎是能叫得出名的营长级别，他都能认识一遍。
但是，他全部扒拉结束后，发现最优秀的还是周副团。
可惜，他已婚。
不过，这件事在黎族长看来无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
自古以来成大事的男人，哪个没有几个女人的？
他相信，就算是女儿嫁给二婚的周副团，她未来的日子，也要比嫁到族内的好。
只是，他这一片苦心，女儿没有任何理解不说，反而还觉得跟他的理念背道而驰。
接下来黎丽梅的话，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所以，女性就活该被牺牲吗？”
黎丽梅瞪着他，眼睛里面闪着愤怒的火焰，“如果是这样，让我去破坏别人的婚姻，那阿爹，我宁愿去死！”
她宁死，也不愿意做那个第三者！
黎族长那之前舍不得打下的巴掌，终于落在了黎丽梅脸上。
啪——
响亮而剧烈，双倍的力度反震，让黎族长的大手开始发麻。
黎丽梅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在这一刻，不止没有让她屈服，反而让她越发清醒，越发倔强。
她的字像是含着利剑，一个比一个锋利。
“你就是打死我，我都不会去做破坏别人婚姻的坏女人，你打不死我，我就要去举报你。阿爹，你这种把女性当做畜生，当做牲口来看待的人，会下地狱的——”
她指着南方的位置，那里立着一座南海观音娘娘的石像。
她一字一顿。
“阿爹，南海观音娘娘，她在天上看着，她在看着人间每一个作恶多端的人，然后她会一一清算，阿爹，你记住，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没有人能够逃得掉！
没有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作恶多端后，能够逃过观音娘娘的处罚。
这——
黎族长一下子沉默了下，若是细看，甚至能察觉到他的肩膀在哆嗦。
他们海岛人，最是信南海观音娘娘的了。
因为，南海观音娘娘是他们心中的信仰，哪怕是后面不让说出来，但是每一个海岛人都知道，南海观音娘娘在看着他们。
而女儿黎丽梅的话，似乎一下子戳到了他内心深处。
黎族长色厉内荏，“丽梅，看来阿爹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让你什么都敢说！”
话落，他还不忘朝着南方的位置，双手合十，“观音娘娘，小女年少无知，童言无忌，还请您不要多见怪。”
黎丽梅看着这般虔诚的阿爹，不由得想要冷笑，“阿爹，你与其这般虔诚地跪拜，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作恶多端。”
“我作恶多端？”黎族长气急败坏，他又扬起了巴掌，但是看着女儿那红肿的半边脸，到底是不落忍，“丽梅，阿爹是为了谁？你不知道吗？”
他为了女儿殚精竭虑，女儿却说他作恶多端。
“我不需要。”
“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会需要。”
黎丽梅站了起来，她目光平视看着他，“阿爹，我从来都不想嫁人，我说过无数次，可是你没有从来没把我的话当真，到现在为止，你还在自以为是地为我好，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我需不要需要这个好？”
话落，她似乎有些疲惫。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和家里人抗争，在和族内人抗争，她有些累了。
黎丽梅撕下自己头上的头巾，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去，“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黎族人，阿爹，你也不要在想着做主我的婚姻。”
头巾是他们黎族人的象征，也是信仰，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
但是，却被黎丽梅狠狠地撕扯了下来，还放在地上用脚踩。
那一刻。
黎族长浑身一震，在他还未回过神的功夫。
黎丽梅已经冲出了房屋。
黎族长想去追，但是虎牙却进来了，“族长，周副团他们已经到外围接待室了。”
这话一落。
黎族长想去找女儿的心思也淡了一半，“我现在过去。”
顿了顿，他还是有些担忧，便朝着虎牙道，“你去给我找到丽梅，并且看管起来。”
虎牙愣了下，想问为什么，看到黎族长面色不善，到底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他改变了策略，“让他们所有人都进来吧。”
这话是朝着小六说的。
小六愣了下，“族长，你不是说，只让周副团一个人进来吗？”
他们那边已经去知会了。
“我改变主意了，让所有人一起进来。”
女儿丽梅闹的那一通，让黎族长有些担忧，有些时候施压，不止是要对一个人，要外界一起来施压。
那才是最好妥协的法子。
对于这些权谋的法子，黎族长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要不然，这么多年来也不会稳坐黎族，族长的位置。
只是——
待虎牙和小六离开后。
黎族长朝着南方的位置，很认真地跪拜下去，“观音娘娘，信徒只是为了女儿的幸福，为了族内未来更好的发展，这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还请观音娘娘不要追责。”
话落，恭恭敬敬地磕完三个头。
这才起身，掸掉自己身上的灰尘。
往临时接待室去。
外面。
周中锋他们进入黎族后，便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白日里面，黎族的茅草屋更是明显，每一座房屋面前，都有着一丛香蕉树，绿色巨大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反光。
风一吹，叶子发出簌簌声，摇曳生姿，仿佛在是无声的迎接。
第一次来这种民宿地方的徐教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里的真适合居住，环境真好。”
一进来，就有一种很心情很平静的感觉。
周中锋，那团长，以及宋政委三人齐齐地看了过来。
目光很奇怪。
“怎么了？我有说错吗？”
徐教授意外道。
周中锋他们摇摇头，没说话。
黎族人是相当的团结和厉害，而且他们还是偏向传统的类型，别说平静了，等一会接触下去，没崩溃都是好的了。
徐教授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六从远处过来，一早就看到了他们，迎了上来，“我们族长说，你们大家都一起进去吧！”
这话一落，周中锋他们愣了下，按照原来的消息里面，可是只让周中锋一个人过去的。
不过，周中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好。”
“麻烦你带路了。”宋政委跟着接道。
小六嗯了一声，目光在触及到徐教授和陈志刚的时候，有些厌恶，随即，很快收回目光。
十分钟后。
接待室，其实也就名字好听，不过是一个单独的茅草屋，里面没有住人，而是摆着十多张椅子，以及一张桌子。
这里明显是黎族人平日里面开会的地方。
周中锋下意识地搜寻完环境，便和宋政委那团长他们交换了一个目光。
没有问题。
茅草屋内，黎族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在听到脚步声时，他便主动站了起来，迎了过去，“周副团，那团长，宋政委。”
在看到徐教授和陈志刚时候，他目光顿了下，只是稍稍点了点头，便不再打招呼。
周中锋他们点了点头，喊了一声，“黎族长。”
随即，一行人落座，黎族的椅子是用竹子编制的，有着靠背儿，提起来也很轻，坐上去也很凉快。
在坐上去的那一瞬间，周中锋便有一个念头，这种椅子舒兰肯定很喜欢。
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便再次聚精会神起来。
竹椅有些矮，周中锋的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微微蜷缩，在这狭窄的屋内，越发显得威慑逼人。
黎族长打量这片刻后，不由得微微点头，周副团样貌俊儿，能力强，这种人是最适合他们家女婿了。
只是——
让黎族长意外的是，从进来这么长时间，除了开头打招呼外。
周中锋他们便没有人在开口了。
这个时候，双方打的就是一个心理战，谁先开口，就意味着谁先落入下风，等着对方答应条件。
只是。
黎族长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周中锋实在是太能沉住气了。
黎族长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们想要橡胶林。”
周中锋摇头，“不是我们想要，就算是橡胶林归属于部队接手，而橡胶林署名还是老百姓的，我们不会拿老百姓的任何东西。”
部队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去占老百姓的一分一毫。
黎族长笑了笑，“这话，你跟我说没有用，要让我们族内人听进去才行。”
在族内人的眼里，部队就是来抢他们橡胶林，来抢他们唯一的经济支柱的。
周中锋，“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没有辩驳，只拿事实说话。
黎族长笑而不语，半晌，他才道，“你们想要橡胶林，还想要在橡胶林外围的老弱妇孺撤退对吗？”
当然。
但是，周中锋他们谁都没说话。
是虽是，但是不能直接暴露不是吗？
黎族长感觉自己仿佛一拳头砸在棉花上，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没人接腔，那种感觉真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想要橡胶林，想要老弱妇孺撤退，不是不行。”
那一瞬间。
周中锋他们齐齐地看了过来，眼睛有些亮。
黎族长一看，就知道有戏，他继续，“我只有一个条件，只要答应我，今儿的老弱妇孺就能撤退，不止能撤退，我还能帮忙劝下面的老百姓，接受部队进入橡胶林驻扎。”
“什么条件？”
“周副团，娶了我女儿黎丽梅。”
这话一落，整个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黎族长会提这么一个条件。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当看到他那一张俊美无涛的面容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说红颜祸水了？
男颜照样祸水。
而虎牙和小六则是一脸震惊，什么？
族长不把丽梅许配给他们，反而许配给一个外人？
周中锋最先反应过来，他面色一寒，声音极冷，“黎族长，我已娶妻。”
短短的几个字，便表面了自己的态度。
黎族长，“我知道。”他站了起来，试图去拍拍周中锋的肩膀，却被周中锋给避开了。
他也不气，侃侃而谈，“大丈夫何患无妻，周副团，我们家丽梅是我的掌上明珠，是我们黎族的骄傲，你娶了她，就代表着娶了我们整个黎族，而你在部队，我们整个黎族都将会是你的后盾，周副团，比起你那个外来没有任何根基的妻子，我们黎族的家的掌上明珠，才是最适合你的——”
不得不说，黎族长真的是深谙权利之道。
他把所有的野心和欲望，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任何一个喜爱权利，期望在事业上走得更远的男人都无法拒绝。
但是，偏偏——
他找的这个人是周中锋。
一个隐姓埋名，藏起家世，来到最艰苦的地方，从一个小兵做起来的周中锋。
周中锋若是一个利益熏心的男人，他便不会来海岛了，他不管是在首都，还是去父母所在的西北，他都能够混得如鱼得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海岛苦哈哈的熬着。
旁边的宋政委和那团长他们在听了这话后，面色都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男人最懂男人，黎族长这话，几乎是说到了男人的心坎里面。
只是——
周中锋会如何选择呢？
答应娶了黎丽梅，不止这次橡胶林事件能够顺利解决，连带着周中锋也能顺利在提一级，甚至提得更高。
更别说，背后还有个黎丽梅，对于当兵的来说，身后有个当地家族的支撑，没人知道这里面的有多少好处。
可以说，这完全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数字，而是一个无限大可能性。
徐教授和陈志刚也安静了下来。
对方提的条件真的很诱人，而且，如果周中锋一旦答应下来，橡胶林那边部队可以立马驻扎，专家组也可以直接进去研究。
但是——
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周中锋答应的情况下。
可是，周中锋如果答应的话，想到那个眉目如画，温婉雅致的女子，提着篮子，远远的来给周中锋送饭。
心里便多了一丝不落忍。
那个女子，其实她也没错。
周中锋，他会如何选择呢？
这一刻，所有人都跟着看向了周中锋。
周中锋神色极为平静，甚至，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纠结，他直接了当道，“黎族长，我拒绝。”
黎族长一喜，“你答应了？”
“不，我拒绝。”
这一次，黎族长听清楚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倏然站了起来，语气震惊，“周副团，你是不是不知道娶了我们家丽梅背后的好处？”
周中锋，“有好处，但是与我何关？”
他站力气起来，同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族长，“我的妻子，从始至终都只是姜舒兰一人足以。”
这话一落。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黎族长不相信，世间还有这种男人。
他气急败坏，“我去打听过你妻子姜舒兰，她不过是一个东北乡下的村姑，家庭普通，一个外地女人，在海岛上，对于你来说，没有半分助力，这样一个女人，你要她何用？”
在黎族长的眼里，女人只有有用和没用两种。
第一个是助力，第二个是生孩子，照顾家庭。
如果两者都没有，这样的女人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还不如换了对方，换更有利，更有用的存在。
周中锋皱眉，声音有些冷，“黎族长，我的妻子很好，用不着你来评判，还请你放尊重一些。”
“另外，我的妻子很好，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侮辱她！”
这话，无疑是把黎族长的面子摁在地上踩，他以为所有的男人都是利益熏心，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就不是。
他气急败坏，“好，就算是你妻子好，但是你别忘记了，现在橡胶林事情无法解决，老弱妇孺不退，你们根本无法前进半步，这样，你还要继续要你那个没用的妻子吗？”
周中锋身上已经不能用冷来说了，他当即冷声道，“黎雄，你在这样继续下去，我不保证，我能够让你平安完整的走出这个屋子。”
眼看着周中锋要取帽子，脱军装的时候。
宋政委和那团长连忙拽着，“中锋，咱们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打架的。”
这打架要是一打，今儿的这场别想收了。
周中锋，“松开。”
宋政委和那团长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松开手。
已经走到了黎族长面前，他单手，就那样把这个五十岁的老人给提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打你，是因为我身上一身军装，是因为组织还需要谈判——”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请你不要在侮辱我妻子姜舒兰，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周中锋这辈子只娶姜舒兰一人——”
“别人，谁都不行！”
语气笃定中带着几分斩钉截铁。
周中锋这话一落，屋内屋外都安静了下来。
黎族长被挂在墙上，在打哆嗦，试图抬手去指责周中锋这个野蛮人。
而外面，黎丽梅招呼人，喊来了姜舒兰，她在听到这话一跟着一怔。
她在从黎丽梅口中知道那事情后，心里其实有些忐忑的，但是听完这话，所有的忐忑都烟消云散。
她终究是没嫁错人。
终究也不是所有的婚姻都让人失望的。
见姜舒兰安静了下来，连带着黎丽梅手里举着的菜刀，在听完这话也慢慢落了下来。
她朝着姜舒兰讪讪地笑，“舒兰姐姐，看来他也没有想象中的坏。”
害，白瞎了她磨好的刀。
她还以为能血溅当场，替舒兰姐报仇呢！
结果，哎！
姜舒兰点了点头。
只是，下一瞬。
上一秒还讪笑的黎丽梅。
下一秒，就像是女土匪一样，挥着刀，朝着后面人招呼，“都进去，就是里面那个老不死的，在破坏军婚，给我上去抓了他！”

第75章
上一秒还讪笑的黎丽梅。
下一秒，就像是女土匪一样，挥着刀，朝着后面人招呼道，“都进去，就是里面那个老不死的，在破坏军婚，给我上去抓了他！！！！”
老不死的——
姜舒兰，“……？”
这么喊亲爹起来，真是头一份了。
茅草屋内。
所有人都震惊了
最震惊的则是黎族长。
一听到女儿那熟悉的嗓音，黎族长都懵了，他的宝贝女儿喊他老不死的？
还举报他破坏军婚？
带人来抓他？
黎族长整个人都懵了下，连带着周中锋松手把他放下来都没感受到，整个人一哆嗦。
“黎丽梅，我是爹！”
声音在咆哮，带着愤怒。
黎丽梅一听，吼回去，“我才没你这样的爹！”接着，朝着带来的妇女主任以及部队的干事说，“就是那个喊我名字的，你们都听到了吗？就是他破坏军婚！”
“听声音会辨别吗？不会辨别没关系，我帮你们指认。”
所有人，“……”
女儿举报亲爹，让人抓亲爹，还当证人的真是第一次。
活久见了。
见大家不动，黎丽梅急了，催促，“怎么不进去啊？快进去，别觉得我他是族长，你们就不敢抓啊，现在是新人新事新气象，一个族长算什么？破坏了军婚，破坏了法律，该抓就抓！”
观音娘娘太忙，管不了。
那她就替天行道。
这种亲爹，不要也罢。
在场的人愣了下，被黎丽梅这吼回神了，立马跟着点头，“我们这就进去。”
黎丽梅在后面催着，要是有个小皮鞭，她铁定要挥舞着小皮鞭。
落在后面的她，察觉到姜舒兰没进去，不由得推了推她。
“舒兰姐姐，一起进去，让我爹那个老不死的看看，你多漂亮，天天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我看他才是井底之蛙，还想让姐夫不要你，我呸！做梦！”
黎丽梅这一张小嘴儿啊，樱桃一样，叭叭叭个不停。
姜舒兰听得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强忍着了。
一行人进去了屋。
黎丽梅就冲到了前面，人群中一扫，指着躲在最后的黎族长，“呔，我爹在那，抓他！”
黎族长，“……”
黎族长深吸一口气，朝大家赔笑，“让大家见笑了，我家这闺女，打小就人来疯。”
话落。
还不往一声吼道，“黎丽梅，你还不给我滚过来。”
举报亲爹，带人抓亲爹，能耐了她？？
黎丽梅嗤了一声，叉腰，“你别喊我，也别想跟我攀关系，我才没有你这种道德败坏，自私自利，思想不端正的亲爹。”
话落，朝着身后的妇女主任以及部队的干事，催促道，“都愣着做什么？上啊！抓他啊？”
此刻。
妇女主任以及部队的干事，正在和周中锋以及宋政委他们面面相觑。
这都是自己人啊！
除了，黎族长。
但是，他们这些人都是知道的，现在部队这边和黎族长，这边属于闹矛盾期间。
这怎么抓人？
怎么又扯到破坏军婚上面了？
半晌后，那部队的干事，朝着宋政委走去，低声喊道，“政委，那团长，周副团。”
宋政委轻咳一声，“嗯！”
“这谁破坏谁的军婚？”妇女主任问道。
宋政委要怎么说？
难道说他们部队已婚的队花，被人看上了？
这会，黎丽梅已经不耐烦了，她气势汹汹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叙旧啊，先抓人啊，抓完人你们怎么叙旧都行啊，我举报的时候不是说得清清楚楚的吗？
这位黎族长试图破坏军婚，破坏谁的？
就是姜舒兰和周中锋的，对了，还有我，黎族长打算让我去插足他们两人的婚姻，我不同意——”
她举起手，“你们要抓，把我也抓走吧，我可以配合你们审问了，能不能不要这么磨磨唧唧了？”
她一口气逃了几公里，请人过来，不是为了看他们叙旧啊！
是为了看他们做正事，抓她爹啊！
就她这暴脾气，分分钟都受不了。
这——
妇女主任杨菊香轻咳一声，“我们都知晓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对方破坏军婚成功了吗？”
“没——”
这下不用黎丽梅解释，黎族长就站了出来，他立马解释。
“没有，现在各自都安好，我只是这样提议，让周中锋娶了我闺女黎丽梅，这样我们族内就会给部队让步橡胶林，连带着橡胶林外的老弱妇孺也可以跟着撤出来，只是，这个提议刚提出来，就被周副团给拒绝了，所以，我这不算是破坏军婚！”
“怎么不算？你这不止是破坏军婚，你还加上威胁，这是罪加一等。”
黎丽梅瞪眼，“阿爹，你休想再狡辩了。”
接着，她朝着身后的杨菊香道，“抓他！”
就——
这真的是亲生女儿吗？
黎族长差点没被气死，恨不得上去把黎丽梅给掐死。
怎么就生了这种叉烧女儿。
上辈子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妇女主任杨菊香下意识看向宋政委和周中锋，“政委，副团，这？”
他们要是抓了黎族长，回去会不会被算是破坏部队和当地人合作啊？
这橡胶林这么大的事情，要是被他们给破坏了，他们岂不是部队的罪人了？
这下，大家都在迟疑。
黎丽梅急得抓头发，“你们快做决定啊，抓个人怎么就这么麻烦啊？”
她指着黎族长，还有小六和虎牙，“你们把他们三个都抓起来，橡胶林外面的老弱妇孺我替你们解决，还有橡胶林归属权我也替你们解决。”
“没了老族长，我就是少族长，族内一切事物都听我的。”
“当然，我会看在我舒兰姐姐的面子上，和你们部队合作的，但是合作的好坏，要看你们对我舒兰姐姐的好坏，你们要是对我舒兰姐姐不好，呵呵——”
此刻弹幕。
[卧槽，不愧是搞大事的女人，一上来就准备干掉老皇帝，自己当皇帝。]
[原来搞大事的人，在幼年期也会有征兆，现在的黎丽梅才多少岁啊？虚岁十八？实际才十七岁？想想看，我十七岁在干嘛？我还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在为挨妈妈骂而苦恼。]
[终究是我不配，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只有我觉得好苏吗？你们不觉得黎丽梅好霸气吗？你听听那语气，我会看在舒兰姐姐的面子上和你们合作，但是合作的好坏，要看你们对我舒兰姐姐的好坏，你们要是对我舒兰姐姐不好，呵呵——]
[我不行了，就是重新重复一边台词，我还是觉得好苏啊啊，这女人该死的霸气，啊啊啊啊，好好磕。]
[我决定了，以后就磕梅兰cp！]
姜舒兰，“……？”
尽管她知道黎丽梅未来成就极高，但是当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的。
十七八岁的年纪，直接就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种觉悟，姜舒兰自认，这是她达不到的高度。
黎丽梅这一招，直接是把现场的人都给打懵了。
饶是，周中锋和宋政委他们也有些回不过神。
这是打算还了老族长？
她自己上位？
然后在跟他们谈合作？
仔细想下去，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合作怎么又和姜舒兰扯上关系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姜舒兰？
什么时候姜舒兰和黎丽梅关系这么好了？
要知道，这两人原本的关系可是情敌啊？怎么感觉现在这种关系，倒像是周中锋和黎丽梅是情敌？
关系变了。
周中锋显然也察觉到一丝怪异，他看了一眼姜舒兰和黎丽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在大家陷入沉思的时候。
旁边的黎族长这个当事人反而被忽略了个彻底。
他听完闺女的话，血脉突突地往天灵盖冲，冲得他整个人都气得哆嗦，朝着女儿咆哮道，“黎丽梅，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要上天吗？”
怎么？
打算让他被抓了，当女儿的直接坐上他这个位置？
这是当人子女的吗？
黎丽梅走到黎族长面前，替他整理了下衣领子。
“阿爹，我这哪里是上天啊？这不就是你当初教我的，从爷爷手里抢过老族长的位置？”
她一点点整理好了黎族长的衣服领子，然后满意地笑了笑。
“阿爹，你放心的跟着部队走吧，你放心，族内的事物我会处理的。当然，我不会像阿爹这样丧心病狂，让你去娶一个结过婚的老男人。”
“这一点，严格意义来说，女儿比你做得好呢。”
笑容甜美，但是声音却带着几分魔音。
黎族长真的是被气得发抖。
黎丽梅才不管他是什么表情。
她又转身走到周中锋宋政委他们身边，还是笑着的。
但是明显感觉到，和之前那个愤怒的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不一样了。
反而带着几分凌厉和果决。
“怎么样？我说的，你们考虑好了？”
黎丽梅纤细的手遥遥一指，指着黎族长，“抓了老族长，换我上位，你们不亏哦？”
“毕竟，你们手里可是有一张王牌。”
“什么王牌？”
有人下意识地问道。
黎丽梅咯咯咯笑了笑，小跑着到了姜舒兰面前，牵着她的手，笑的恣意张扬。
“这不是吗？我舒兰姐姐在你们手里，你们可不就是握着一张王牌，我舒兰姐姐过得好，我上位后，自然就和部队亲，你们部队让我向东我绝对不向西，我舒兰姐姐过得不好——“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是大家都是聪明人，也都明白。
看着黎丽梅握着姜舒兰的小手，两人牵在一起的亲密样子。
大家的神色有些微妙。
两人都是美人儿，黎丽梅是那种古灵精怪，活泼开朗，而姜舒兰则更温婉雅致，绰约动人。
明明，两个美人儿站在一起该更养眼的，但是看着那牵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怪怪的。
周中锋下意识地皱眉，自己的媳妇被别人牵着，心里不舒服。
偏偏，姜舒兰还用一种极为宠溺的语气，“好了，丽梅，别调皮。”
“谈正事。”
黎丽梅吐了吐舌头，“好好好，都听舒兰姐姐的。”
“那我们就谈正事。”她收了笑容，看着周中锋以及宋政委那团长他们，“给你们三分钟考虑时间。”
“抓了他，让我上位，再或者，你们放了他，自己在跟他谈。”
黎丽梅挑眉，眼珠子一转，“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哦，我这个阿爹，可比你们想象中的更为利益熏心。”
“是不是啊，阿爹？”
这一声阿爹喊得有多甜蜜，黎族长这会就有多愤怒。
黎族长被气得说不出话了，脸部肌肉在颤抖，嘴唇发紫，“你个不孝女，亏得我最疼你。”
黎丽梅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淡了。
“你以前也疼大姐，你把大姐嫁给了隔壁苗族少族长，我大姐光挨打，掉了三个孩子。
你疼我二姐，让我二姐嫁给你政敌的儿子，对方在外面花天酒地，二姐回来告状，你怎么说的？你说哪个男人不这样？可怜我二姐才二十六，看起来比四十六还老。
你也疼我，你要把我嫁给一个结过婚的二婚老男人，这还不止，还要我去破坏人家婚姻。”
黎丽梅上前一步，轻轻地捧着黎族长的老脸，语气天真无邪。
“阿爹，你是疼我们，但是你的疼都是有代价的。”
“你的眼里，女人是牲口，是可以交易的物品，你疼我，疼的是我吗？
我不过是你眼中一个长得比较好的物品，能够让你带出去有面子，脸上有光的物品。
好了，我们的父女情深，到这里为止好吗？”
黎丽梅语气一收，所有的天真无邪尽褪，有的只是一片冷酷。
“阿爹，你祈祷我坐上这个位置，我坐上这个位置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族内的老弱妇孺接回来，他们不是你利用的工具，老人孩子是我们族内的希望。
第二件事，我会把橡胶林交出去，部队是真心对老百姓好。阿爹，你不是没有看见，只是你选择忽视。
第三件事，就是赶走你那些小老婆，把大姐二姐接回来，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阿爹，你老了，就让年轻人上位，好不好？”
黎族长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女儿，看起来天真无邪，人来疯，实际她是族内最清醒第一个，甚至，清醒到冷酷。
在他还没下位的时候，就已经算计好了所有的事情。
黎丽梅说完了这话，算是全了父女之情。
她站了起来，看向周中锋他们，挑眉道，“三分钟到了，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之前的那些话，她可不止是对老父亲一个人说的。
也是在向部队的人展示她的实力。
扶她上位，他们不亏。
周中锋他们对视了一眼。
这种时候，姜舒兰这个外人，可比黎丽梅紧张多了。
她突然道，“丽梅很好的，真的很好，很善良，也很有能力，选她真的不亏。”
就弹幕所透露的，丽梅这辈子后面的高度，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族长。
要知道，她站在了全球女性的顶端，或者是前沿。
这么一个有思想有抱负有能力的人，不选她上位，多亏啊！
黎丽梅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她的舒兰姐姐，永远都是在支持她。
看着两人对视的笑容。
这话一说，周中锋莫名的就有些酸，明明，他心里已经思考过的，想扶黎丽梅上位了。
但是——
经过这么一遭，他反而多了几分危机感。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他拒绝了黎族长的联姻，先前好几次几乎快要和对方动手，他和黎族长之间已经不可调和了。
更何况，黎族长还那般算计他，破坏他婚姻，瞧不起舒兰。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
他们双方都不可能在继续合作下去。
倒是不如按照黎丽梅的提议，换个亲和部队的族长，扶持上去。
只是——
眼见着周中锋他们开始偏向黎丽梅，旁边的黎族长顿时坐不住了，梗着脖子，也顾不得父女情面了。
“你们别忘记了，黎丽梅是女儿身，一个女儿身，怎么能做族长？一个女儿身，又怎么能挑起担子和部队合作？”
不得不说，就是黎族长是疼黎丽梅这个闺女。
但是，在某一种时候，骨子里面带着的瞧不起女人。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一边承认自己的女儿黎丽梅有能力，一边又否认，黎丽梅是女儿身，女儿身的人，怎么能成事吗？
骨子里面的蔑视，永远改变不了。
这话一落。
黎丽梅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着周中锋他们的答案。
不多会。
周中锋和宋政委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吩咐下去，“黎族长破坏军婚，把他给带走。”
黎丽梅松了一口气。
黎族长则是愤怒道，“你们不能抓我，你们不能抓我！”
“我破坏军婚未遂，这个理由不成立，你们不能抓我。”
黎丽梅掐着手指，漫不经心，“那如果加上贪污受贿，草菅人命，养小老婆，并且以私人名义鼓动族内的人，去和部队作对呢？不知道这些罪名够不够？”
这话一落。
从外面推门进来的黎母，脸色发白，声音凄厉，“丽梅，他是亲生父亲啊？”
见到是母亲进来了，黎丽梅脸上的冷淡本来少了几分，但是听完这话，她脸上的冷意再次浮现。
“阿娘，我知道，我阿爹让我去嫁给二婚的老男人，去破坏人家婚姻，这件事，你知道吗？”
她眼睛清亮地看着母亲。
黎母眼神闪躲了下，她低着头，嗫嚅，“丽梅，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你阿爹的心思，终究是好的，他是为了让你寻得一个如意郎君。”
女儿每天把自己不想结婚，也不想嫁人挂在嘴边。
当母亲的哪里能不担忧呢！
一听丈夫要给女儿介绍对象，别说是二婚的，只要是个男人，能把女儿嫁出去就行。
毕竟，哪有女人不嫁人的啊！
那不是另类和怪胎啊！
黎丽梅眼里的光亮，逐渐黯淡下去，她扭头，不再去看母亲，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话。
“阿娘，你怕是忘记了，阿爹打你的时候，是谁护着你。”
每一次阿爹对阿娘拳打脚踢的时候，只有她敢冲在前面，和阿爹反抗。
黎母一下子说不话来了，半晌，她呐呐道，“哪有不打老婆的男人？”
黎母的思想，代表着他们族内很多女人的思想。
她们陈旧，迂腐，她们逆来顺受，她们不懂反抗。
她们只能一再受苦。
母亲的到来，越发坚定了黎丽梅想要上位的心思。
她直接朝着周中锋他们道，“我黎丽梅实名举报黎雄诸多个人问题，并愿意对所说的话负责，一力承担后果。”
“另外，黎雄的账本在竹床下面的暗格里面！”
“黎雄的小老婆和我那不同父异母的弟弟，在我们族内的第三间茅草屋里面。”
“黎雄草菅人命的证据，你们去找我们族内的瞎子爷爷，自然能了解到全部情况。”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果决。
带着杀伐果断。
“如果这些，还不够判他，在加上卖女儿这一项，我亲自去告他。”
这话一落。
不大的茅草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黎丽梅不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身上已经有了身为将领，或者是头领的潜质。
她有勇有谋，杀伐果断。
这些证据，绝对不是她信口拈来，而是在往日一朝一夕的情况下，一点点收集到的。
然后终于等到今日，派上用处。
所有的铺垫和隐忍，都在今天而爆发。
姜舒兰满是心疼。
周中锋他们一脸复杂。
而黎母却一屁股瘫在地上，哭嚎起来，“黎丽梅，你要死啊，你要死啊，好好的一个家，都被你作散了，他是谁？他是爹啊，你这样整你爹，你不怕遭报应吗？”
黎丽梅逐渐冷静，她发现只要自己不在乎对方，对方在狠的话，都无法伤害她分毫。
“家不是早都散了吗？阿爹彻夜不归，阿娘，你该不会不知道，阿爹去哪里了吧？”
“族内的俏寡妇，他丈夫是怎么死的，阿娘也该不会也不知道吧？”
“俏寡妇那长相和阿爹像了七八成的儿子，阿娘，你该也不会不知道吧？”
黎丽梅蹲下去，扶着黎母站了起来，“阿娘，不要在自欺欺人了。”
黎母实在是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了黎丽梅脸上。
黎丽梅本来可以躲开的，但是她生生的接了下去。
然后，她语气冷静，“虎牙，把我阿娘带下去，关起来。”
虎牙没动，他喜欢了好多年的丽梅，他从来不知道，丽梅还有这般一面。
心狠手辣。
黎丽梅看他，“如果你不想被部队的人一起抓走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把我阿娘关到柴房去。”
虎牙猛地回神，这会丽梅已经得到了部队的支持。
他们这些人拧不过大腿。
虎牙迅速反应过来，说了一声是，然后朝着黎母说了一声抱歉，“唐突了。”
然后，抓着黎母就离开了。
黎母在骂，她的污言秽语极为难听，她在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话，来诅咒她的女儿。
她不像是一位母亲。
更像是一位仇人。
黎丽梅的仇人。
姜舒兰有些担忧，她上前握着黎丽梅的手，她的手彻骨冰冷，她也没有外表看着的那般平静。
说起来，黎丽梅也才十八岁而已。
她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
黎丽梅挤出一抹下笑，“我没事，舒兰姐姐。”
接着，她又打起精神，等待周中锋他们的搜寻。
半个小时后。
周中锋他们的人拿着账本，带着小寡妇，以及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
在整个族内的老弱妇孺，都去了橡胶林时，这个孩子是唯一的例外。
以及一个瞎子老爷子。
当这些人和物都全部集齐后。
黎族长脸色彻底白了下去，他一屁股瘫在地上，抬手指着黎丽梅，“你——你早就有绊倒我的打算？”
这些证据，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黎丽梅平静地笑，“不早，三年前而已。”
“阿爹，你看这些人，够绊倒你吗？”
平静到极致，反而让人害怕。
黎族长冷笑一声，“倒是我看走眼了，我一直认为你这个女儿是最聪明的，但是到底是个女儿身，成不了事，到时我看走眼了！”
这一句话，他重复了两次。
可想而知，黎丽梅给他带来的震撼。
十八年了，他像是第一次认识。
这个打小儿会趴在他腿上撒娇，会顶着太阳，摘一篮子树莓回来给他，会在他生日，给他做一个最漂亮的花环的女儿。
会在他被政敌欺负的时候，她像是一个小兽一样扑上去，咬着政敌的腿。
就为了给他这个父亲报仇。
父女的往日之间的画面，一一在黎族长的脑海里面显现。
最后，定格为现在面前这一长，冷酷平静的脸。
他的小女儿，终于是长大了。
长大到，可以噬父的地步。
“我一直都是我，我也从来都没有变过，这些准备的东西，我也从来没打算用。”
黎丽梅看着两鬓白发的父亲，她声音沉重，“只是，阿爹，你一路亲手把女儿推到这个地步。”
她闭了闭眼。
然后朝着周中锋他们，“带走。”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拿下黎族！”

第76章
敢在这种时候立下军令状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真正的有魄力了。
因为，一般人根本不敢说这种话啊！、
周中锋他们对视了一眼，迅速达成一致。
“给你留两个人？”
周中锋开口道，话落，他看了一眼四眼和猴子，两人顿时点头，立马站到了黎丽梅旁边。
黎丽梅没拒绝，反倒是朝着周中锋要人，“我还想要一个人。”
“谁？”
“舒兰姐姐。”
这话一落，现场安静了。
饶是姜舒兰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不解，这种情况下，她留下来似乎没啥用呀？
论武力她比不过四眼和猴子，论熟悉程度，她又比不过黎丽梅。
周中锋和姜舒兰想得差不多，他微微皱眉，“你留舒兰下来做什么？”
这种情况下，黎族内乱，处于新旧族长交替的时间段，他很不放心把姜舒兰放在黎族。
黎丽梅看了一眼姜舒兰，“舒兰姐姐是我的吉祥物，她在我才能放心。”
她不在，她怕自己狠起来，没一个能拉住自己的人。
姜舒兰一下子看懂了黎丽梅的那个眼神。
她突然温柔地笑了笑，“刚好这会我也没事，留下来也好，就是要去跟司务长请一个假。”
见姜舒兰自己本人都同意了，周中锋虽然不赞成，但是却还是选择尊重姜舒兰的意见。
在离开的时候，却选择让猴子和四眼，重点关照了下姜舒兰。
猴子和四眼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只是，在带走黎族长的时候，安静的黎族长突然朝着黎丽梅笃定道，“丽梅，你拿不下族人的。”
他花了快三十年，才把这些人给喂肥了，喂到和他一条心。
丽梅想三天拿下来这些人，接手黎族，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黎丽梅朝着黎族长笑了笑，“阿爹，我们拭目以待。”
黎族长不再说话，但是心里却在笃定，认为黎丽梅不行。
在他被抓走后，小六也被带走了，小六迟疑了下，“丽梅，我可以和虎牙一样，留下来帮你。”
他的一双小眼睛里面闪着光，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黎丽梅打量了他片刻，摇头，“你和虎牙不一样，我不敢用，也不能用。”
她可以用一个憨厚老实的人，她却不敢用一个奸猾机灵的人，这种人是墙头草，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反噬。
看——她阿爹现在就受到反噬了，她阿爹还没被带走，小六已经在寻找下家，投靠新主子了。
果然，黎丽梅这话，让小六一下子懵了，“我比虎牙聪明，我比虎牙更好用，你为什么留下虎牙都不留下我？”
他们都是一样的爱慕黎丽梅。
黎丽梅，“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用你。”
小六这种人，她不敢用。
旁边小六还想说些什么，黎族长脸色难看，“我还没死呢。”
这话是对谁说的？
当然是对小六说的。
小六一下子安静了下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黎丽梅，接着，便被周中锋他们带着消失在了黎族。
他们谁都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等他们一走，整个黎族内，就只剩下姜舒兰，猴子和四眼三个外人了。
黎丽梅安排他们休息一会，甚至，还有心思，让人上了一搪瓷盘的荔枝过来。
甚至，她一改之前的愁眉苦脸，像是小孩子捧着宝贝一样，“好了，人都走了，这一盘荔枝，舒兰姐姐你可以一个人吃。”
红彤彤的荔枝，刚从树上摘下来，还能清晰可见上面的青绿色枝叶。
姜舒兰有些意外，“不是说，荔枝要夏天才成熟吗？”
现在才三月中下旬，哪里有这么快的。
黎丽梅，“这是我们黎族的早荔，叫三月红，你先尝尝。”
她没说的是，这种早熟的荔枝，在他们黎族内部都不多见，一般这种荔枝都是被招待贵客，再或者是拿出去换钱补贴生活的。
姜舒兰拿了一个红荔枝，壳硬有些略微扎手，待她剥开后，就露出莹润白皙的果肉，极为饱满，一汪水汁液极多，带着淡淡的清甜。
果然，一口下去，果肉芬芳浓郁，香甜可口。
这是，姜舒兰第一次吃荔枝，她觉得味道有些怪怪的，像是烂红薯味道，但是仔细品尝下去，却又消失了。
反而觉得越吃越好吃的感觉？
见姜舒兰喜欢，黎丽梅笑盈盈，“舒兰姐姐，等你走的时候，我带你去荔枝树上摘。”
旁边的虎牙，欲言又止，“丽梅，整个黎族就只有一棵三月红。”
他们自己的人都舍不得吃。
姜舒兰愣了下，下意识地就放下了手。
黎丽梅看了他一眼，“我乐意。”
“舒兰姐姐，你快吃，这个很简单的，我当了族长，你要是喜欢的话，晚点就让人成片地去种三月红。”
虎牙瞪大了眼睛，幽怨地看向姜舒兰。
姜舒兰，“……”
她突然就有一种妖国祸妃的感觉。
然而，黎丽梅还在继续，“舒兰姐姐，你看你有什么想吃的，慢慢想，我们黎族内部有很多空地的，而且我们这边极适合种植水果之类的，你有想到的就告诉我，我随时可以安排种下去。”
姜舒兰，“……”
那种感觉更浓烈了。
然而，不等虎牙幽怨的目光再次过来。
黎丽梅就已经开始吩咐正事了，她坐在椅子上，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虎牙去通知，让大爷爷和二爷爷，三伯父，四叔，以及族内的会计红姐过来下。”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四点之前没来的，我全部按照黎族长的下场处理。”
这些人，都是负责协助黎族长处理黎族事务的。
都算是黎族内部的中流砥柱。
虎牙愣了下，有些为难，“这些人怕是不一定会来。”
黎丽梅，“你告诉他们，不来的话，部队见。”
这三个字，极为有压迫性。
虎牙深深的看了一眼黎丽梅，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一样，接着，闷头闷脑地跟着出去了。
比起小六，他被留在丽梅身边干活，已经很幸运了。
姜舒兰有些担忧，“这些人怕是不太好对付。”
光听着那些辈分就压死人。
更别说，海岛这边男人天生大男子主义，瞧不起女人。
她怕黎丽梅接下来有些困难。
黎丽梅狡黠一笑，“舒兰姐姐，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旁边的猴子和四眼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担忧，还好黎丽梅是个女同志，这要是男同志，他们家副团头顶绿油油的。
关键是，就冲着黎丽梅这般会讨嫂子欢心的份上。
副团也干不过她啊！
还好，还好，黎丽梅是个女同志。
两人甚至不止一次庆幸。
然而，他们刚还没庆幸结束。
黎丽梅就点名了，“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下。”说完，还不忘朝着姜舒兰嘱咐，“舒兰姐姐，你随便吃，吃完了再让虎子给你摘。”
这糖衣炮弹，谁受得住？
反正猴子和四眼自认为，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同志对待他们两个，他们是受不住。
其实，姜舒兰也差不多，“你去忙吧。”
她催促。
“嗯——”
等出了门，猴子和四眼是眼睁睁地看着面前。
这个女同志变脸的，真的，就那么一瞬间，笑盈盈古灵精怪的样子没有了。
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冷酷的人。
“我大爷爷在那一排的第二间房子，二爷爷在并排第三间房子，三伯父和四叔在他们前面一座茅草屋，会计红姐的账本放在——”黎丽梅指着那个最有情调的爬着满是花藤的茅草屋，“放在她堂屋的五斗柜里面。”
“他们每个人的房子，你们都记住了吗？”
黎丽梅问。
猴子和四眼有些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行，我会去把他们都引开，你们去把东西偷出来。”
这——
偷？偷东西？
让他们单独出来就是为了偷东西？
猴子和四眼都傻眼了。
“怎么？听不明白吗？”黎丽梅皱眉，怎么这部队的人瞧着这么傻里傻气的，连她舒兰姐姐一半聪明都没有。
“不是，你喊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去偷东西？”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在屋内说，还绕这么远，光太阳都晒了十分钟。”
黎丽梅理所当然，“当然不能让我舒兰姐姐知道，我吩咐你们偷东西呀。”
她在舒兰姐姐的眼里，可是小天使。
小天使怎么能做坏事？
坏事当然都是别人做了啦！
猴子，“……”
四眼，“……”
副团危矣。
这么一个漂亮，嘴甜，还会装的女人，副团真的争不过啊！
十分钟后，当猴子和四眼跳窗进去偷东西的时候，听着外面的黎丽梅在那侃大山，不由得摸了摸脸，“这女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什么大爷爷，是啊，我打小儿就最尊敬您，知道您和我阿爹不是一路人，这么多年来，和我阿爹共事，真是委屈您了。
二爷爷，您也是，一滩清水，被我阿爹这个墨水给染黑了，实在不是您的错，要错都是我阿爹的错。
三伯，你在说什么呀，当侄女的怎么可能把你抓走呢？？那我可不就成了大不孝。
四叔，你放心了，我抓谁也不能抓你啊，你可是我亲四叔，我最喜欢的长辈。
还有红姐，今儿的你这指甲花染的真漂亮，跟仙女儿一样。
于是，这一群人先是被虎牙威胁了一番。
然后又被黎丽梅这般嘴甜的哄的云里雾里。
“哎呀，大爷爷，二爷爷，三伯，四叔，红姐，有些事情，咱们在外面也不好讲，让大家听去了更不好，走走走，咱们去屋内详谈。”
“你们放心，当晚辈的还能亏待了你们不是？？”
这几人本来有些不愿意的，但是见黎丽梅笑容满面，态度实在是太过真诚，在想着被部队的人带走的黎族长。
他们心里其实也没得谱。
索性，还不如去一趟算了。
只是，一进屋子，大伙儿的谱就摆上了，最先开口的是大爷爷，“丽梅，你阿爹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另外，不管你阿爹被抓没被抓，少族长都轮不到你来做。”
“是的，黎族从来没有女人当族长这一说法。”
“女人还是安分守己一些的好，太过强势，不然容易嫁不出去。”红姐看着用指甲花新染的指甲，十分满意。
黎丽梅朝着对方笑了笑，然后下一瞬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她脸上笑容尽失，一口气往桌子上砸了五个账本，“来，我们详谈。”
那一瞬间，之前还趾高气昂指点江山的几人，脸色都变了。

第77章
更准确地来说，是惊恐。
因为那些账本，都是他们藏在最深处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是现在这些账本，怎么会全部都出现在黎丽梅手里？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大爷爷最先反应过来，他瞳孔缩了下，抬手颤颤巍巍，“你——”
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丽梅朝着他笑了笑，还极其好心肠的，扶着大爷爷坐在了椅子上。
更准确地说是把他给轻轻地摁在了椅子上。
她俯身，食指放在唇边，“嘘，小点声，不要吵着我舒兰姐姐。”
她不想，也不敢让舒兰姐姐看到自己凶残的一面。
所以，黎丽梅单独找了一间茅草屋，就用来招待这些人。
而这间茅草屋的隔壁，就是姜舒兰，她正在隔壁欢快地吃荔枝。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舒兰姐姐在旁边坐着，黎丽梅那情绪就能慢慢稳定下来。
所以，连带着对待大爷爷他们几个人，态度也极其温和。
只是，这种温和让大家习惯了人来疯一样的黎丽梅，大家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丽梅，你这是？”
开口的是二爷爷，再也不是之前那一脸指责的模样了。
黎丽梅笑了笑了，拉着一张椅子，当着大家的面坐了下来。
这让大爷爷他们下意识的皱眉，在他们这里，有长辈落座的情况下，晚辈是不可以坐下的，只能站着。
但是，坐下来的黎丽梅，一时之间，大家面面相觑后，竟然没有人说话。
更没有人反对。
黎丽梅动作不紧不慢，双手随意交叠，微微一笑，“现在，可以好好谈判了吗？”
她是典型的黎族人长相，肤白眼大脸小，下颌线线条流畅，不得不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可是，这一刻她气场全开，反而让人忽视了她的外貌。
更让人注意的是那惊人的气势。
“丽梅，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会大爷爷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黎丽梅笑了笑，没说话，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一本褐色账本，她刚去触碰，大爷爷就要伸手过来去抢。
黎丽梅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朝着身后道，“摁住他。”
她身后站着的是猴子和四眼。
两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得到吩咐，立马上前，一人一个，钳制住了大爷爷的肩膀，“抱歉了。”
大爷爷瞬间被制止住，而旁边即将要行动的二爷爷和三伯他们，原本刚起身准备动作，看到这一幕，瞬间又坐了回去。
大伙儿干巴巴地笑，“丽梅，你这是做什么？”
大爷爷更是怒火中烧，“黎丽梅，我是爷爷！”
虽然站着大爷爷，不是亲爷爷，但是也是爷辈的。
黎丽梅掏了掏耳朵，“嗯，我知道呢，你要不是我爷爷，你以为你们能好好的坐在这里？”
她站了起来，双臂撑在桌子上，目光俯视着他们，“知道我阿爹，现在在哪吗？”
这话一落，大家的脸色立马不自然了。
“我阿爹被部队抓了，我举报的。”
这话一落，大爷爷他们立马瞪大了双眼，之前的那一幕，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会，黎丽梅竟然主动承认了。
这如何让人不震惊呢？
“你这个不孝女！”
大爷爷气的剧烈喘息。
“不要拿长辈的身份来压我，上一个拿长辈身份压我的，一个被我举报了，一个被我送到了柴房。”
她起身，一步步朝着大爷爷走近，“大爷爷，你该不会想继我阿爹后尘吧？”
这话一说，大爷爷怒不可遏，“你敢？”
黎丽梅没回答敢还是不敢。
而是拎着褐色账本，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当着对方的面，翻开读了起来，“一九五三年七月十三日，买种苗，一共花费三百七，实际花费六十八，余账三百零贰，一九五七年一月，修房子一共花费一仟二佰三，实际花费四百八余账七百五——”
黎丽梅还没读完，大爷爷的脸色已经青涨如猪肝，他上来就抢账本，“不许读了，你不许再读了。”
大爷爷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为大家做主清正廉明的，在这一刻。
饶是和他共事多年的二爷爷都有些震惊。
相对于大爷爷的好名声，二爷爷才是臭名昭著，他贪东西，贪得明明白白，大家都骂他，但是大家又拿他没办法。
“大哥，你——你比我还狠。”
他贪的不过是族内卖货的钱，而大哥贪的却是命根子。
种苗，种子，修房子，这些哪个不是命根子？
大爷爷脸上火辣辣的，抢夺账本不成功，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二爷爷也不说话了。
旁边的三伯和四伯，跟着眼巴巴地看着黎丽梅。
黎丽梅又分别拿了四个账本起来，她朝着他们笑，“剩下的，还要我在一一读出来吗？”
在这一刻，他们要是不知道，面前这个笑盈盈的女娃娃，是有备而来，他们就是傻子了。
“丽梅，我们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黎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黎丽梅面色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条件，“我要当族长。”
五个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平静到极致。
大爷爷他们却不由得下意识地打断，“不可能。”
“黎族子自从建族以来，从来没有女人当族长的份。”
“冼夫人难道不是女人吗？她的成就怕是一百个黎族加起来也不如她，所以，你们凭什么看不起女人？”
冼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一个人保住海岛，击退敌人，冼夫人庙，他们更是从小祭拜。
这——
大爷爷他们沉默下来，“那不一样，冼夫人是千古才出了一个，丽梅，你怎么能和冼夫人比？”
大爷爷语重心长，“你就乖乖当一个好女儿就行了，等到了出嫁的日子，大爷爷再次承诺，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
旁边的二爷爷和三伯四叔，以及会计红姐都跟着点头。
黎丽梅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他们，“我要当族长，不是在忙着征求你们意见，而是在通知你们——”
顿了顿，话锋一转，指着那五个账本，“你们不同意的人，我就送你们去见我阿爹，大家觉得如何？”
这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大爷爷他们的脸一下子就青了，呼吸跟着加重起来。
“丽梅——”
还想试图劝解。
“我给你们十秒钟考虑的时间，是选择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选择进去陪我阿爹——”
这一次，她根本没有提当族长的事情。
因为，不需要他们同意了。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十——”
“九——”
“八——”
在她即将数到一的时候，对方还没有任何表示，黎丽梅直接把五个账本，递给了猴子和四眼，“这是证据，这人嫌疑犯，一起带走。”
“丽梅，我们选。”
二爷爷忍不住了，着急地打断了黎丽梅。
黎丽梅语气淡淡，“二爷爷，你向来是一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我想，你的选择，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毕竟，二爷爷你可是有十一个孙子的人，你应该是舍不得你那金孙儿吧？”
这人真是哪痛扎哪。
扎的二爷爷浑身都不舒坦，但是偏偏他又没法反驳，“你要当族长就当，二爷爷一定会投票支持你。”
这话一落，旁边的大爷爷他们忍不住瞪眼，“老二——”
“大哥，不能怪我，丽梅这丫头，手段歹毒得很，她连亲阿爹都送了进去，你觉得我们这种外面的亲戚，她会手软吗？我今年六十二了，没几年活头了，我可不想被部队抓取审问，后半辈子关在铁屋子里面。”
人活了一辈子，谁不想体面地走？
这被抓进去，不止是受罪，老脸都被丢干净了。
二爷爷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面。
再次妥协但是三伯，“丽梅丫头，三伯以前可是最疼你的，你当了族长，三伯肯定尽心尽力辅佐你。”
四叔不甘示弱，“谁说的？我才是最疼丽梅丫头的那个长辈，丽梅要是当了族长，我当四叔的一定肝脑涂地，再也不做不利于族人的事情。”
黎丽梅瞅着他们笑，不可知否。
最后，将目光放在红姐和大爷爷身上，大爷爷一辈子当家做主，发号施令，还从未被一个晚辈这般拿捏过。
他气得发抖，不说话。
黎丽梅笑了笑，“大爷爷，看来你还是看不上我这个女人当族长了，那这样，我让人送你去部队体验下生活？
听说，部队的牢房里面伙食还不错，顿顿洋芋地瓜。
不止如此，白日里面还要做工，我瞧着大爷爷的身板，若是去锻炼个两年，指不定能活到一百岁呢？”
这——
黎丽梅简直就是个女土匪，说话做事不讲情面，连敲带打的，让大爷爷的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半晌，想着黎丽梅口中说的牢狱生活。
大爷爷到底是妥协了，“算了算了，我不管了，别说当族长了，你就是上天，我都不管你。”
这下，四个长辈全部都妥协了。
黎丽梅微微一笑，“那就谢谢大爷爷，二爷爷，三伯，四叔了。”
接着，她将目光放在了会计红姐身上。
红姐今年四十岁，但是因为不劳作的原因，看起来跟三十多岁的人一样，一身细皮嫩肉，染着的指甲花，打扮的跟一朵花一样。
当黎丽梅把目光放在红姐身上的时候。
红姐心里其实有些忐忑的，“你看我做什么？”
“你不用威胁我，那账本都是你阿爹让我做的，万一真把我抓起来，我把责任推到你阿爹身上就好了。”
黎丽梅鼓掌，“不愧是我阿爹看重的女人，不知道我阿爹若是知道，他看重多年的小情人儿，这般忘恩负义，你说他会不会后悔？”
红姐的脸色立马变了，“你在胡说什么？”
她是有丈夫的人，和黎族长的关系也极为隐秘，整个族内几乎没人知道。
黎丽梅是怎么知道的？
黎丽梅走到她面前，食指和拇指掐着她下巴，“你的小儿子和我阿爹长得挺像的——”
“就是不知道，你男人打铁匠知道吗？”
这话一说，宛若一声惊雷，炸的红姐半天回不过神。
“黎、黎黎丽梅——”
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红姐目眦尽裂，甚至忘记了下巴的疼痛。
“好了，别喊，我听得到。”
黎丽梅丢开手，嫌恶地拿着帕子擦了擦，然后丢在了一旁桌子上，红姐看到这一幕，顿时恨的牙痒痒。
就听见黎丽梅说话了，“本来，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你和俏寡妇一起，送进去和我阿爹关在一起，毕竟我阿爹风流了半辈子，冷不丁进去没个女人伺候，他怕是不习惯——”
这话说的极为嚣张。
红姐脸色发白，“你，究竟想怎么样？”
黎丽梅拍了拍手，“我后来又想，我阿爹作威作福半辈子，要是被抓了，还有女人伺候，那算什么处罚，这才淡了把你们送进去的心思——”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冰冷，“但是，我后来一想，我那可怜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了阿娘，多可怜啊？”
“我这才发善心，没把你直接送进去，但是红姐，别把我的善心当做理所当然。”
她笑容有些冷，“你要是不配合，我不介意立马把你送进去和我阿爹团圆，还有你最宝贝的小儿子，我想打铁匠还不知道真相吧？”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震惊了。
大家还没从红姐和黎族长鬼混在一起的事实上清醒过来。
就被告知，打铁匠最疼爱的儿子，实际是黎族长的儿子？
这不白白给别人养儿子，戴了一顶绿帽子？
红姐一下子瘫了下来，坐在地上，“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黎丽梅听到这话，她笑了笑，亲自扶着红姐从地上起来，“地上多凉啊，红姐，小心着凉，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我当族长，你不能反对，这是其一，其二，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账目给重新记录，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是红姐，你懂的——”
笑盈盈的，却让人忍不住的发抖。
红姐木讷的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至此，黎族内五个中流砥柱，全票通过黎丽梅当上族长。
黎丽梅打开门，笑眯眯，“耽误了大家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次再聚。”
这五个人像是被魔鬼追一样，撒开腿就跑。
就连年纪最大的大爷爷，也是身姿矫健，看不出来任何年老的气息。
旁边的猴子和四眼，从头看到尾，几乎是叹为观止。
黎丽梅这心机，这打一棒子在喂个甜枣的功力，简直就是炉火纯青。
两人脸色都有些复杂。
就见到黎丽梅把账本一一收了起来，递给他们。
猴子和四眼不解，“给我们做什么？”
黎丽梅，“放族内我不放心，我都能让你们偷到的东西，他们也能偷到。”
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真是的，给你们做什么呀？直接给我舒兰姐姐就好了。”
“我一麻烦舒兰姐姐，就可以再次回报她啦。”
黎丽梅一蹦一跳的朝着，姜舒兰的那间茅草屋跑去，笑着和她商量。
“舒兰姐姐，我当上族长啦。
我这就让人去种成片的三月红。另外，还有四月的芒果，五月的妃子笑，六月的桂味，七月的黄皮番石榴，八月的龙眼菠萝蜜，九月的山竹杨桃，十月的鸡蛋果红毛丹，你最喜欢哪一种呀？算了，我全部都种上，你到时候随便挑。”
姜舒兰，“……？”

第78章
黎丽梅一下子提了十几个水果名，好多姜舒兰是甚至都没听过。
完全云里雾里。
内陆人哪里听过这些热带水果啊？
姜舒兰完全是懵的。
这都是啥跟啥呀？
见她不回答，黎丽梅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细细跟她解释，“这是我们南方水果，北方那边可能很少。”
“那这样，我全部种上，到时候你来试吃，看你喜欢哪一种，你喜欢的那一种，我就多种一些。”
姜舒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她来到了海岛以后，遇到过王水香和苗红云那种好人。
也遇到过肖爱敬和徐美娇那种不对盘的人。
但是，像黎丽梅这种全身心信任她，护着她的，还是头一个。
姜舒兰上前轻轻地抱了抱黎丽梅，低声道，“谢谢你呀，丽梅。”
黎丽梅一僵，有些无措，整个胳膊头放在半空中，然后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舒兰松开她了，黎丽梅同手同脚，脸通红，干巴巴道，“舒、舒兰姐，我去上个厕所。”
姜舒兰以为她尿急被憋坏了，连忙催促她，“快去。”
等出了茅草屋，确定姜舒兰彻底看不到她之后。
黎丽梅原地蹦跶了下，蹦跶完了，双手紧紧握着，脸蛋红扑扑的，“舒兰姐姐抱我了，舒兰姐姐抱我了。”
“啊啊啊啊啊！”
高兴之下，黎丽梅直接一口气翻了三个跟斗。
刚从外面回来的猴子和四眼，眼睁睁地看着黎丽梅跟个猴子一样，窜到他们面前。
还是倒立的。
六目相对。
两人，“……”
好一会，两人才反应过来，“黎、黎同志？”
你这是在？翻跟斗？
黎丽梅头朝下，看着对方总是觉得是倒着的，很舒服。
她若无其事一个弹跳，然后正面站定，抬手扇了扇红扑扑的脸颊，“太热，我翻个跟斗，凉快下。”
猴子，“……”
四眼，“……”
翻跟斗不该是更热吗？
这是凉快吗？
怎么，黎同志的凉快方式如此特别？
黎丽梅懒得搭理他们，歇过来劲儿，就带着姜舒兰去摘荔枝。
荔枝树长在黎族后山坡上，很大，风一吹，绿叶簌簌作响，红色果子挂满枝头，迎风飘扬，摇摇欲坠。
姜舒兰没见过荔枝树，更没见过挂果的荔枝树，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不由得瞪大眼睛，“树这么大啊，结这么多啊？”
树像是个蒲扇，一下子半圆打开，枝头的荔枝挂得摇摇欲坠，一簇簇，看起来很是喜人。
黎丽梅点头，忍不住骄傲，“这是我们黎族的百年黎族树，它结的果子特别甜。”
话落，她便像是猴子一样，迅速地爬了上去，伸手就摘了一大串，朝着姜舒兰扔下来，“舒兰姐姐，接着。”
姜舒兰忙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被荔枝果子给砸懵的地步。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一会，黎丽梅就摘了丢了一地红彤彤的荔枝。
姜舒兰抱都抱不住，索性一边吃，一边装，刚摘下来的荔枝，极为清甜可口，满□□汁。
味道极为新鲜。
一颗又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黎丽梅看她吃得不亦乐乎，她自己也高兴，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捡起一个篮子，就往里面装。
“舒兰姐姐，这些你带回家吃，等你吃完了就过来，在四月底之前，这棵树上的荔枝基本都有，等到了五月份还有妃子笑和桂味，你别担心，别的不说，你来我们黎族，我荔枝给你管饱。”
姜舒兰看着那么大一篮子，她懵了下，“丽梅，我要不到这么多，我就带一点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味就行了。”
“孩子？”
黎丽梅手里顿了下，“舒兰姐姐，你生孩子啦？”
语气带着雀跃，“是儿子还是女儿？是不是和你长得一样漂亮的女儿？”
姜舒兰笑了笑，摇头，“我还没呢，那孩子一个是我侄儿子，因为生病我把他从东北带过来了，还有一个是雷师长的孙子，俩孩子关系好，就一直在一起。”
黎丽梅有些失望，不过仍然笑容满面，“这样啊，舒兰姐姐，你以后生的闺女肯定很漂亮。”
只是，她话刚落，从远处跑过来的虎牙就冲着黎丽梅耳边低语了两句。
黎丽梅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但是下一秒，又是和煦的笑容，她拉着姜舒兰的手，“舒兰姐姐，我送你回家？”
姜舒兰知道黎丽梅可能遇到事情了。
她想问，但是见黎丽梅没有丝毫要说的样子。
到底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两人一路到了黎族外面，黎丽梅朝着猴子吩咐，“麻烦你帮我把舒兰姐姐送回家。”
猴子犹豫了下。
黎丽梅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篮子太大，我舒兰姐姐的手，可不是来拿篮子的。”
一句话，瞬间让猴子无话可说。
姜舒兰忙说，“我自己可以回家。”
“不用，让猴子送你吧，等下次你在过来找我玩儿呀，舒兰姐姐。”
姜舒兰拗不过她，只能让猴子送着，黎丽梅笑容满面的目送着姜舒兰离开。
等着她彻底不见身影后。
黎丽梅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问，“橡胶林是什么情况？具体说下。”
她早已经派人通知下去，让橡胶林的老弱妇孺快些回家，不用在那边驻守了。
虎牙抓了抓脑袋，“他们说不回来，没有老族长的命令，他们是不会回来的。”
不得不说，黎族长在位期间，别的没做，但是洗脑的功夫真是一流。
黎丽梅脸色当场就冷了，“她们是不怕死了吗？”
已经熬了三五天了，在这样熬下去，不说老人能不能熬住了，反而孩子是坚持不下去的。
虎牙低声道，“他们很坚持，不肯回来。”
“我去看看。”
部队。
周中锋他们一回去，便将黎族长和小六给单独收押了起来，然后去找了雷市长汇报情况。
雷师长听完，“也就是说，黎族内部内乱，黎族长的女儿要上位？”
周中锋点头，“是。”
雷师长在办公桌前走动了片刻，“黎族长的女儿，和部队的关系怎么样？”
周中锋点头又摇头。
雷师长，“嗯？”
周中锋，“跟我们部队关系一般。”接着，他语气顿了顿，轻咳一声，“但是照着目前的情况来看，跟我媳妇的关系极好。”
雷师长，“？？？”
“什么意思，你仔细说来。”
周中锋组织了下语言，“那黎丽梅看到我媳妇，就像是猫看到了鱼，狗看到了肉骨头一样，虽然这个比喻不得体，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有我媳妇在的情况下，我有八成的把握，能把黎丽梅争取到我们部队的阵营。”
“而且，她也直接说了，如果她能拿下黎族族长的位置，便直接和部队合作，撤掉老弱妇孺，允许部队的人进入橡胶林驻扎。”
“这好啊！”
雷师长下意识的拍手，他们需要什么？
不就是这种亲密部队的合作伙伴？
周中锋目光有些幽怨，“可是，要把我媳妇贡献出去。”
现在他媳妇都没能跟他一起回来。
被留在了黎族，听四眼和猴子汇报说，黎丽梅把黎族的三月红，摘了一个遍，就为了讨舒兰高兴。
这听起来，就很上头啊。
明明，舒兰是他媳妇啊！
雷师长听完前因后果，拍了拍他的肩膀，“中锋，男人嘛，该牺牲的时候还是要牺牲，更何况，黎丽梅是个小姑娘你怕什么？又不是男人，你还怕给你戴绿帽子不成？”
雷师长哪里知道呢。
正是因为是小姑娘，周中锋才更担心，因为对方也是女生，实在是太了解女生了。
好的太过离谱。
这才让周中锋感受到危机。
更何况，正是因为都是女同志，舒兰才没了防范之心啊！
周中锋捏了捏眉心，朝着雷师长道，“我知道了，那边的事情我也会尽快安排下去的。”
等周中锋离开后，雷师长摸了摸头，知道？
知道什么？
让人摸不着头脑。
姜舒兰走到一半，因担忧黎丽梅便让猴子去黎族，她自己一个人能回去。
但是猴子却不肯，这篮子瞧着虽小，但是提着怕是有几十斤重。
他嫂子这小身板，哪里提的回去。
更何况，若是真让嫂子一个人回去，那副团还不要把他给骂死啊！
姜舒兰叹了口气，“算了，你不嫌累，就随你。”
猴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等一入部队，就遇到了从雷师长办公室出来的周中锋。
猴子顿时一喜，“副团。”
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周中锋一愣，见到是舒兰的时候，顿时迎了上去，“回来了，那边没事吧？”
姜舒兰嗯了一声，指着那一篮子的荔枝，“丽梅给的。”
“那边似乎有事情，但是丽梅没跟我说。”
瞧着那会，丽梅脸上有些不高兴，但是她在她面前，从来不会有任何表露的不高兴。
周中锋蹙眉，接过篮子，便道，“先回家。”
话还没落，从后面追上来一个人影，是四眼，跑的气喘吁吁，大喊道，“副团，出事了。”

第79章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出事？
出什么事情了？
连带着姜舒兰心里也咯噔了下，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周中锋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的姜舒兰，回头不由地对四眼低声道，“不要这般一惊一乍，有事说事情。”
每次这般，很容易吓到人。
上次也是。
四眼挠挠头，声音弱势了几分，“就是橡胶林那边的老弱妇孺，和新上任的族长黎丽梅，双方之间起了冲突。”
“具体点？”
周中锋冷声问道。
“就是，黎丽梅让这些人回去，但是他们不回去，双方僵持了。”
他们这边原本准备好的驻扎部队，也无法进去。
这基本上是一环出了问题，另外一环绝对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听完所有的。
周中锋心里迅速有了成算，“舒兰，你先回家，我跟他们去一趟橡胶林。”
姜舒兰想跟去，但是却被周中锋拒绝了，“乖，听话，先回去，俩孩子念叨你好久了，一直想见你。”
“这边的事情有我来处理。”
姜舒兰想到，之前故意把她支开的黎丽梅，忍不住叹了口气。
便没在说话。
见她没在反对，周中锋便朝着在外面巡逻的小战士挥手，那小战士立马跑了过来，敬礼，“副团？”
周中锋颔首，把一篮子荔枝一起递给对方，“我有事去一趟橡胶林，帮我把你嫂子送回家。”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姜舒兰看了一眼周中锋，“你那边有事情一定及时和我说，丽梅那边有什么事情，也你别瞒着我。”
周中锋颔首，“没问题。”
很快，他们就离开了，一起走的还有四眼和猴子。
姜舒兰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战士憨笑，“嫂子，你别担心了，副团是我们部队个人能力最强的，没有之一。”
“有他在，肯定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好。”
这些小战士们，对周中锋已经是无脑信任了。
在他们眼里，没有周中锋解决不了的事情。
姜舒兰听了有些想笑，她倒是不知道，周中锋在这些小战士眼里，威望这么高。
等回到家，姜舒兰给帮忙的小战士，装了一网兜的荔枝，对方不要，姜舒兰却道，“拿着吧，下次还找你帮忙。”
这下，小战士才算是接了下来。
刚送走小战士，铁蛋儿和雷云宝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她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老姑，老姑。”
也没多久没见，最多就只是今天没见面。
俩孩子却跟好多天没见了一样，格外的亲热。
姜舒兰收拾荔枝的手一顿，站起来，摸了摸两孩子的后背，果然如同她想的那样。
后背汗津津的一大片，“去先把衣服换了，我给你们擦洗下身上。”
铁蛋儿喔了一声，好奇地蹲在篮子旁边，看着，“老姑，这是什么呀？”
红彤彤的一颗颗的，他伸手摸了下，还有些扎手。
旁边的雷云宝到底是海岛上长大的孩子，一下子就叫出来了，“这你都不知道，这是荔枝呀！”
“是不是呀，老姑？”
一副我很聪明的样子，快表扬我。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却捏了捏雷云宝的脸，“铁蛋儿不知道，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呀，咱们小宝儿是从小见的，当然知道是不是？”
“但是小宝，你不能因此而笑话别人，知道吗？”
雷云宝看了看铁蛋儿，又看了看姜舒兰，半晌，才闷声道，“我知道了。”
原以为自己表现一番，老姑会喜欢自己呢。
铁蛋儿却大气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反正我也不认识。”
不得不说，这俩孩子现在的关系是真好，就差好的穿一个□□了。
姜舒兰还没开口教育两句，铁蛋儿自己倒是心疼不乐意，让她教育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抬手拧了拧他们耳朵，“好了，快去，摸摸院子晒的水晒热了没有？我给你们找干净衣服，擦完背过来吃荔枝。”
铁蛋儿和雷云宝顿时欢呼了一声。
跑到院子里面，去摸在太阳的下面的水盆去了。
姜舒兰则去了房间的柜子里面，找了两件小短袖，又找了两件小短裤出来。
一会的功夫，俩孩子像是下饺子一样，泡到了大盆子里面，盆子里面水是她早上出门之前晒的，这会已经温热了。
加上海岛白日的天气，温度却高，这会跳进去洗澡，是再舒服不过的了。
俩孩子一跳进去，就像是猫见到鱼一样，一起在澡盆子里面蹦跶起来。
差点没把澡盆子给蹦破了。
姜舒兰虎着脸，“你们在这样下去，我生气了。”
好了，一句话让俩孩子瞬间安静了下去。
乖巧的不行。
等洗完后，俩孩子像是从城市里面来的孩子一样，瞬间白白净净，看起来倒是可爱得紧。
姜舒兰给他们擦干净了，这才说，“去吃荔枝吧！”
荔枝被她分了几份出来。
两孩子顿时欢呼起来，跑到荔枝篮子旁边，恨不得把人钻进去才好。
一人剥了一个，咽了咽口水，然后捧着白净的果肉，朝着姜舒兰跑去，“老姑，你快吃，好甜。”
一剥开，就闻到了甜味。
岛上的小孩子吃的东西太少了，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也就姜舒兰手大，会给孩子们隔三岔五买些糖。
但是就这，俩孩子的胃像是无底洞一样。
什么都能吃干净了去。
但是，尽管这样，那么馋嘴儿的两小孩儿剥开荔枝，第一件事给她送过来，还是让姜舒兰有些欣慰的。
“你们自己吃吧，老姑之前有吃。”
她在黎丽梅带她去的那个荔枝树下，吃得真不少。
真的就是，对方在上面摘，她在下面吃。
吃得撑的肚皮溜圆。
只是，看着那还剩的几十斤荔枝，姜舒兰有些发愁，对方给的太多了，海岛天气又热，吃不完，早晚都坏了。
刚拿回来没一会，有些破壳的荔枝，就已经在招蚊虫了。
她想了想，把其中分成的三份拿了出来，估计一分三四斤那样子。
她掂量了片刻，便打发铁蛋儿，“去给你那奶奶送一份。”
铁蛋儿一边吮着手，一边点头，询问，“老姑，这是在哪里摘的呀？”
特别好吃。
比糖果还好吃，比糖果还甜。
这一问，就让姜舒兰想起来了黎丽梅，她笑容温柔，“是一个很漂亮也很有趣的小姑娘带我去摘的，等下次老姑带你们去见她。”
在她眼里。
黎丽梅是最好的。
没有人能比得上。
这话人，让铁蛋儿和雷云宝忍不住同时看了过来，“老姑，那个姐姐很漂亮吗？”
姜舒兰点头。
“难怪，你提起那个姐姐的时候，眼里有光。”
姜舒兰怔了一下，眼里有光吗？
待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俩孩子已经跑远了，去了隔壁送荔枝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可是，她真的很好呀。”
黎丽梅是她见过，最好的女孩子，没有之一。
隔壁。
“那奶奶，开开门呀，我是你的小宝贝。”
雷云宝掐着嗓音，怪声怪气地喊道。
屋内的那奶奶听到了，忍不住笑了笑，“哟，我们家的小宝贝儿回来了。”
姜舒兰在食堂上班这段时间，两孩子不是在雷家，就是在隔壁那家。
那家没孩子，家里那老太太和苗红云两人在家，天天大眼瞪小眼，雷云宝和铁蛋儿一来，简直就是给家里添加了不少欢乐。
她们两个都稀罕他们得很。
所以，这一开门。
看到两孩子手里提着的网兜，装着红彤彤的荔枝时，那奶奶顿时哟了一声，“这可是稀罕物，打儿哪里来的？”
这个季节荔枝可还没熟咯。
雷云宝和铁蛋儿对视了一眼，“是一个漂亮姐姐给的。”
“对，我老姑提起漂亮姐姐，眼里在发光。”
这一形容，那奶奶顿时心里咯噔了下，在听到是漂亮姐姐的时候，又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小姜对着别人眼里有光，那怕是喜欢上对方咯。
谁还没年轻过呢？
那奶奶年轻的时候，看着那人眼里也有光。只是，这哪里是有光呢？
这明明就是喜欢。
“漂亮姐姐是谁呀？”那奶奶忍不住八卦了下。
铁蛋儿和雷云宝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应该是我老姑这两天去见的那个人吧！”
那奶奶和苗红云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奇怪，过了一会，见俩孩子走了以后。
那奶奶才朝着儿媳妇苗红云道，“你去打听下？我怕小姜这孩子走错路，小周是个不错的丈夫，可不能把这个家给弄散了。”
苗红云忍不住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荔枝，“这荔枝也是金贵儿的东西，小姜一送就是好几斤，明显对方给她也不少。”
这真的是漂亮姐姐吗？
小姜都够漂亮啊！
别是个漂亮哥哥还差不多。
这一听，那奶奶越发惴惴不安，“算了，你别去，我去，我可要看着点小姜，不能让她走错路了，这好好日子，可不能过岔了。”
这岛上在也找不到比周中锋更好的丈夫了。
要是把周中锋给弄丢了，小姜往后就等着哭吧！
过了一会。
隔壁。
那奶奶进了门，还提着荔枝过来，单刀直入，“小姜，咱好好的日子，可不能过岔了。”
姜舒兰，“……？”
“是的，我娘说的对，小姜，这荔枝是稀罕物，但是咱不吃就行，不能让对方占这个便宜，趁虚而入。”
姜舒兰，“……？”
姜舒兰一头雾水，“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呀？”
“小姜，我知道你是在哄孩子，说送荔枝的是个漂亮姐姐，我们也知道对方是男的，这件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就当烂肚子里面，但是小姜，周中锋真是个不错的人。”
那奶奶拉着姜舒兰的手，语重心长，“孩子，咱们不能走错路啊！”
姜舒兰，“？”

第80章
姜舒兰，“？”
走错路？
她哪里有走错路了啊。
姜舒兰有些懵了，她收回手，狠狠地揉了揉脸，“不是，那婶子，你到底要说什么？”
“什么对方是男的？送我荔枝的就是黎族长的小女儿，黎丽梅啊。”
这话一落。
现场安静了下来。
那奶奶和苗红云，面面相觑，不可置信，“送你荔枝的是女儿家？确定不是什么漂亮哥哥弟弟之类的？”
姜舒兰哭笑不得，“那婶子，你在想什么呀，我都结婚了，还有什么漂亮哥哥漂亮弟弟给我送东西呀？”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呀。
那奶奶松了一口气，接着被她后面这半句话又心再次提起来，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小姜，你长这么好看，别说结婚了，就是生孩子了，照样也有人追。”
这也就是在部队，当兵的心正，没有那些心思。
再加上，周中锋的威望在部队也确实高，这才没人敢惦记。
这要是出去看看？
男人又没本事的，娶个漂亮媳妇，哪个不会被觊觎？
姜舒兰脸一红，忍不住打趣道，“那婶子，你再说下去，干脆说我是天上的仙女得了。”
结了婚的女人，甭管结婚前再多追求者，这一结婚，就立马悄无声息。
“本来就是仙女呀！”那奶奶朝着儿媳妇苗红云道，“红云，你说小姜是不是仙女？”
苗红云抬眼打量过去，笑盈盈道，“还真是。”
对方巴掌脸，黛眉杏眼，琼鼻樱唇，说不上出哪一处好看，但是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
姜舒兰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笑了笑，“你们这一张嘴都跟抹蜜一样，我不跟你们说了，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要忙活的。”
她这请假没去，顺带给司务长那边提一兜荔枝。
到底是她上司，该有的人情往来还是要有。
“成，只要知道小姜你好好的就行，我们也放心了。”
那老太太拉着苗红云的手，还不忘道谢，“那荔枝，谢谢小姜了。”
姜舒兰摇头，等她们离开后。
她便又把之前装的三网兜拿出来，一网兜交给了雷云宝，“小宝儿，这个你提回雷家。”
顿了顿，又把另外一兜交给了铁蛋儿，“这个去给你水香婶婶，都记住了吗？”
“那老姑你呢？”
姜舒兰提着一网兜荔枝，笑了，“我去食堂一趟。”
“咱们分头行动，一个小时后，家里见？”
这种语气和态度，让铁蛋儿和雷云宝，都有一种被大人重视的感觉，他们齐齐的点头。
“没问题。”
姜舒兰去食堂的时候，司务长在发愁，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姜舒兰看得奇怪，忍不住道，“司务长，你这是怎么了？”
司务长一看到姜舒兰，就跟看到救星了一样，“小姜，你总算是来了，我问你一件事。”
姜舒兰把荔枝往桌上一放，“嗯？你问。”
司务长看到荔枝，眼睛亮了下，但是很快就被愁得不行，“橡胶林那边的老弱妇孺，你总知道吧？”
姜舒兰点头，“嗯，我刚从那边回来没多久。”
“是这样的，现在雷师长那边让我们食堂做饭，把橡胶林的老弱妇孺的那一份也做了。”
姜舒兰，“这不是很好吗？增进双方感情。”
她知道，部队这是打算走软法子了，好拉低之前那些人对部队的成见。
“好什么好？难处就在这里。”
司务长愁得抓头发，连向来最爱的荔枝，都能忍住不吃。
“小刘过去送了两次饭了，你知道什么结果吗？”
这姜舒兰还真不知道，之前她被黎丽梅领着去摘荔枝，后面又独自回了家，外面的消息，还真没人跟她说。
“什么结果？”
姜舒兰忍不住道，“他们还能不吃不成？可是不应该啊，他们都在橡胶林驻扎好几天了，这不说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吃是真不至于。”
饿那么久，怎么会不吃呢。
“还真被你猜中了。”司务长一拍大腿，“就是不吃，小刘都去送了两次饭了。”
“第一次送的窝窝头，给他们做的窝窝头，还是那种少棒子面，多富强粉的那种，没人吃，第二次好了，送的你上次教个小刘做的那个土豆饼，咱们自己人吃的喷香，恨不得一个人干掉十个，到了他们那好了。”
“还是不吃。”
“你去看看，外面被退回来的窝窝头和土豆饼，都有好几盆子了。”
这雷师长交代的任务，没完成，他能不愁吗？
说好了，让他们先人文关怀，从嘴开始，结果这些黎族的老弱妇孺，倔的哟，实在是没办法。
姜舒兰出去看了一眼那个窝窝头，她沉思了片刻，“我有个法子，司务长你要不要听？”
对方不吃，无疑是两点，第一做得不够好吃，第二还不够饿。
等这两者都达到了，就不存在不吃的可能性了。
“你说？”
姜舒兰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话，司务长越听，眼睛越亮，“你确定这个法子，可行？”
姜舒兰摇头，“不确定，但是不试试的话，什么法子都没有，只试过的话，说不定就成了呢？不过我先说好，我提的这个法子，可能比较浪费。”
他们食堂都没这么好的伙食。
司务长一咬牙，“只要能把这件事办成了，别说浪费，就是割我身上肉都成。”
在部队的人，但凡是有大局观的，哪个不希望这次橡胶林的事情能成？
司务长也不例外，他是在海岛最贫瘠的时候上岛支援建设的。
他一点点看着海岛从一个山沟沟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更希望未来的海岛，比现在的更好。
有了这话，姜舒兰就放心了，她点头，“那这事不能急，司务长你听我的安排。”
司务长点头，有了法子，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小姜，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姜舒兰摇头，“不值当您道谢。”
顿了顿，看了一眼那窝窝头和土豆饼，“这两天，饭菜正常送，不过只送咱们战士的量，等第三天，您把东西都准备好了，锅碗瓢盆架上，我过去。”
“成。”
“你放心，你的要求，我都会给你满足的。”
姜舒兰忍不住笑，“只要您把我说的条件，都达到了，我能保证七成能解决，剩下的三成，交给意外。”
七成已经不少了，让司务长也彻底放下心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去拨一下，姜舒兰带过来的一兜子荔枝。
他拿了一颗剥开尝了尝，清甜顿时溢满口腔，忍不住眯了眯眼，“这是黎族独有的三月红吧？”
姜舒兰忍不住讶然地看着他，竖起大拇指，“这您都知道了。”
“不是我知道，是我之前有幸尝过一次，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尝一次。”
说到这里，司务长有些意外，“黎族的人把这三月红看得跟宝贝蛋子一样，你是从哪里来的？”
当初，他们部队想跟黎族买点，对方说什么都不卖。
后来，部队也就慢慢淡了这个心思。
毕竟，不能强买强卖，欺压老百姓不是？
姜舒兰窘了窘，“是我朋友送的。”
司务长意外了下，他又拿了一颗，把剩下的一兜还回去了，“怕就送了你这一兜，我尝两个就行，剩下的你在拿回去。”
宝贝一样的三月红，能送多少？
怕是小姜实诚，把这所有的三月红都给他拿来了。
姜舒兰没接，她老老实实，“这是给您的，我朋友给的挺多。”
“能有多少？那么大一棵树，遇到收成不好的时候，一棵树连几十斤都收不到，都拿回去吧，给孩子们尝尝鲜。”
姜舒兰轻描淡写，“就送了几十斤吧。”
“多少？”
司务长一震惊，连带着荔枝核一起给咽了下去，呛得脸通红。
他听错了吧？
几十斤，黎族人能有怎么大方？
他能吃屎呢！
姜舒兰，“几十斤。”
这一次，司务长是真听明白了，他憋得通红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是那黎族长私女？”
只听过黎族长宠女儿，没听过黎族还对外人这么好啊？
除非，姜舒兰是对方私生女。
姜舒兰轻咳一声，竟然有一种淡淡的骄傲，“我不是对方私生女，但是现在新上任的黎族长是我好姐妹。”
话落，云淡风轻地离开。
司务长瞳孔剧震，望着姜舒兰那瘦弱的背影，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无比高大起来。
这——
这小姜这么厉害的吗？
橡胶林外面的老弱妇孺，已经待了整整一个星期了。
个个都是面带菜色，小孩儿们更是也不哭不闹，窝在大人怀里，瘦巴巴的一团儿看着怪可怜的。
周中锋也待在这里三天了，老人和孩子们没退，他们便也没退。
上午九点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今儿的食堂怎么还没来？”
一般来说，食堂七点就过来送饭了，可是今儿的都九点了还没送过来。
猴子挠挠头，“司务长说今儿的有大事，会晚一些。”
能有什么大事？
周中锋看了一眼后面差不多几近绝世的老弱妇孺，眉峰皱的越发紧了。
三天的时间，他眉宇间已经多了一道川字纹，而下巴上的青胡茬也是一茬接着一茬的冒。
“具体说是什么事了吗？”
周中锋问。
猴子摇头，“没说，弄的神神秘秘的，只是说我们晚一点就能知道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刚准备席地而坐，不一会，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头过去，就见到是黎丽梅带着族人，他们手里都端着木盆和木桶。
那是给围在橡胶林的族人给准备的。
黎丽梅过来后，朝着周中锋点了点头，便对自己的族人说道，“来了，都开饭了。”
那些脸色麻木的族人，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黎丽梅，就收回了目光。
为首的老人，满头花白的头发，一脸的皱眉，平静道，“丽梅，你已经和部队同流合污了，还试图把我们的橡胶林给交出去，我们是不会吃的，我们宁愿饿死，都不会离开我们的橡胶林。”
这话一说，黎丽梅脸色一沉，她有些气，气这些人的愚昧。
就因为她阿爹黎族长洗脑的之下，这些人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黎丽梅冷笑，“你们是不吃，你们几岁了，哪一个不是奔六十的人了？在看看你们怀里的孩子，他们几岁？他们最小的三岁，最大的九岁，怎么？你们打算让他们跟着，你们这群行将就木的人一起陪葬？”
这话一说，现场的老人都安静了下来。
看着怀里饿到没力气的孩子们，顿时有些心软。
但是，又想到身后的橡胶林，和身前的部队的人，那软下去的心，又再次硬起来。
“如果，这些孩子们真没了，那是他们的荣耀，维护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橡胶林，他们就是死，也是光荣的！”
这话一说，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群老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固执。
或者说，固执的可怕。
这三天，黎丽梅反而处在爆炸的边缘了，对待族内的那些坏人，她可以心狠手辣，直接拿把柄对付，但是对于这些固执的老人，她是真没法子。
因为这些老人，从来没做过坏事。
他们兢兢业业一辈子，可能到现在，唯一出格的事情，便是来这橡胶林围着，不让部队的人进去。
甚至，他们不让部队的人进去的同时，他们也在拿命来搏。
除了，开始几天，族内有送饭之外，后来，他们便抗议不在吃族内，以及部队送来的任何食物了。
听到，他们说，孩子们死了，也是光荣的。
黎丽梅就忍不住气到发抖，“你们冥顽不灵就算了，别拿孩子们陪葬，他们才几岁？你们忍心？”
那老人也不舍，但是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驻扎的部队。
他平静道，“丽梅，你已经是部队的狗了，我们不和你争辩。”
他们只拿事实来说话。
想进橡胶林，那就踏过去他们的尸体。
场面，一下子再次陷入了僵持。
直到。
姜舒兰他们的到来打破了沉寂，“这是怎么了？”

第81章
直到。
姜舒兰他们的到来打破了沉寂，“这是怎么了？”
姜舒兰他们带着锅碗瓢盆，还扛着半扇白花花的猪肉，就这样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周中锋有些意外，“舒兰，你怎么过来了？”
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黎丽梅则是满心欢喜，之前在那些人身上吃到的憋一下子全部消散了一样。
她轻快地跑了过去，“舒兰姐姐。”
声音又脆又甜，像是银铃一样。
姜舒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先跟周中锋打招呼，还是先跟黎丽梅打招呼了。
周中锋厚重得像是一座山，伟岸而让人有安全感。
而黎丽梅则像是林间小鹿，活泼而轻快。
姜舒兰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舒兰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吗？”黎丽梅跑过来，便拉着姜舒兰的手腕，轻轻摇晃。她是极为漂亮的，像是那种林间小鹿，活泼中透着几分甜美。
让人无法拒绝的存在。
姜舒兰心里的天平顿时偏移了，她嗯了一声，“听说，你遇到麻烦了，我过来看一看。”
“呀！”黎丽梅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我在舒兰姐姐心目中是最重要的。”
这话一落，还不忘用余光去朝着周中锋挑了挑。
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争宠的意味。
周中锋嘴角抽了抽，不想跟疯丫头计较，没错，在这几天接触下来，黎丽梅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疯丫头，疯得过火的那种。
就她那种举报父亲，又主动偷东西，威胁长辈，快刀斩乱麻的法子，拿下黎族。
不说女人了，就是男人都没几个有这种魄力的。
快是快，只是，这行为手段也太疯了一些。
周中锋压根都没搭理她，而是低眸看向姜舒兰，目光温柔，“司务长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办法解决，黎族老弱妇孺吃饭的问题，就是你吧？”
除了，姜舒兰不作他想了。
也只有他们家舒兰才有这个能力。
想想前几天，司务长送来的食物，都被原封不动退回去的样子。
周中锋心里便有淡淡的骄傲。
姜舒兰点头，抿着唇笑了笑，将身后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是，我跟司务长立下军令状，说老弱妇孺的饭食问题，我来解决。”
“舒兰姐姐——”
黎丽梅声音拔高了几分，眉尖蹙起，带着几分不赞同，“你不要掺和这件事，你不要掺和。”
她拉着姜舒兰的手，就准备离开现场。
这群人已经疯了，油盐不进，舒兰姐姐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何必呢？
姜舒兰没挣开，她反而紧紧地握着黎丽梅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丽梅，相信我，好不好？”
她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黎丽梅怔了一下，她拒绝不了姜舒兰，她从来都拒绝不了姜舒兰的要求。
她急了，不由地跺脚，朝着周中锋道，“周副团，你快劝劝啊，别让舒兰姐姐插手这件事。”
这件事相当棘手，她和周副团都没能搞定。
把舒兰姐姐牵扯进来，这不是给她徒增烦恼吗？
在黎丽梅的眼里，舒兰姐姐就该过那种人间富贵花的日子，在家吃吃茶，看看书，日子过得云淡风轻。
而不是像她一样，不得已卷入这种泥潭里面，苦苦挣扎。
这种日子，她一个人过就够了，不要把舒兰姐姐也拉下水了。
周中锋蹙眉，“我尊重舒兰。”
在他眼里，舒兰从来都不是菟丝花，而是一棵可以和他并排的橡树，坚韧不拔。
一听这话，黎丽梅恨得牙痒痒，“你这种人，怎么能娶到我舒兰姐姐这么好的人，你活该单身！”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好运气，才把舒兰姐姐娶回去了。
“好了，丽梅，我既然来了，肯定就是有把握的，让我试试。”
姜舒兰看着她，瓷白的脸满是认真，“相信我，好吗？”
她语气平静，人也淡然。
那种平静淡然的气氛，似乎可以传染。
黎丽梅的焦虑的情绪，也逐渐安定下来。
半晌，她点了点头。
姜舒兰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周中锋，低声说，“谢谢。”
其实，最了解她的是周中锋吧？
不管任何时候都相信她，尊重她。
安慰了两人，姜舒兰便吩咐小刘他们把锅碗瓢盆都放了下来。
很快就摆满了一地。
还带了一个专门负责垒灶膛的大叔，大叔手脚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就用黄泥垒好了两个临时灶膛，一大一小。
姜舒兰朝着对方道了谢，让小刘给他结了临时的工钱。
便开始忙碌起来，半扇猪被小刘卸成一块一块的，尤其是两个蹄膀，极肥，白花花的肉膘看起来就喜人。
连带着那些在原地坐着的老弱妇孺都跟着看了过来。
为首的老人很快收回了目光，朝着他们冷静道，“你们忘记了，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橡胶林才是他们要守护的东西。
其他都是外物。
为了守护住橡胶林，他们可以付出一切。
姜舒兰似乎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她一个人静静地忙碌着。
是把解刀的肉都放在锅里面，加上姜片，煮了三分钟，算是除了一道水。
那一道水上面飘着油花子。
姜舒兰没舍得倒，直接往里面丢了八角桂皮香叶花椒辣椒这些大料。
为了凑够这些大料，食堂后厨也算是拼了，把之前没舍得用的好货，全部都贡献了出来。
等将大料放进去后，姜舒兰便让小刘放着大火开始熬，足足熬了四十分钟。
彻底将大料的香味和沸水煮在一起后，又把之前焯水过的一块块肉倒进去。
肉师父昂在簸箕里面的，倒肉入锅的时候，像是在下饺子一样。
那肥噜噜的五花肉和蹄膀，看得人目不转睛，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咽了下口水。
其实，这会肉香味只是淡淡的，还没和卤料融入，其实没那么香。
但是那成簸箕往锅里面倒肉的场景，实在是太喜人了。
大伙儿肚子里面其实都没啥油水，这般做肉菜的样子，这不是勾引人吗？
“不许看，都给我收回眼睛，忘记了，咱们的橡胶林都不属于我们了？等橡胶林要回来，娃娃们想吃多少肉没有啊？”
这话一说，大家咽口水的声音淡了几分。
不由得把目光放在姜舒兰身上，这女娃娃真是歹毒得很，竟然想出这种法子来勾引他们。
他们是不会上当的！
然而，任凭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大了，姜舒兰压根没理他们。
顾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将大肉块都下入锅后，姜舒兰便开始关注火势了，从开始的大火，转变为小火，慢炖。
这一炖着，肉香味就渐渐出来了，加着大料的肉香味，这个味道绝对无与伦比。
勾得别说那些饥肠辘辘的老弱妇孺了，就是那些同样守在橡胶林的战士们也受不住，望着那咕嘟嘟冒烟的锅，开始不住地咽口水。
连这口水都开始抑制不住分泌了。
香！
实在是太香了。
原先还担忧的黎丽梅也不担忧了，她甚至还绽放出一抹笑容来，跟着坐在灶膛旁边，挤走了小刘，“你去给我舒兰姐姐打下手，我来烧火。”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去给姜舒兰打下手。
实在是，黎丽梅所有的技能都点亮在脑子上了，什么做饭，缝衣，她是一个不会的。
小时候不是没学，不是炸厨房烧厨房，就是把自己手给戳的十个窟窿，那黎族长之前也是真心疼她，后来就免了黎丽梅做这些细致活。
反倒是，把黎丽梅带在身边，这才培养了黎丽梅一身夺权的能力。
小刘有些无语，觉得这新上任的黎族长有些自来熟。
偏偏，姜舒兰又宠她得很，直接朝着小刘道，“小刘，清补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小刘点头，抱着两蛇皮袋子出来，一口气开了二十多个椰子，乳白色的椰子水，倒在即将沸腾的小锅里面，很快锅便快满了，姜舒兰又抓了两把干红枣，两把莲子，一把陈皮丢进去。
大火开始熬着。
这道清补凉几乎是海岛上，人人都爱的一道吃食了。
比起肉，这清补凉在大家眼里也恍不多让。
有人先吸了口气，“小爷爷，好正宗的清补凉。”
自从黎族长上位后，他们好多年都没喝过这种正宗的清补凉了。
小爷爷苍老的面容上，忍不住一沉，“管住你的嘴，别忘记你是来做什么的。”
这话一说，原先说话的人，顿时把头低了下去。
有些羞愧。
这些，姜舒兰一概不知的，她只是忙碌自己的事情。
清补凉比卤肉好做多了，卤肉想要好吃，那卤汁最少要熬两个小时以上，这两个小时，足够姜舒兰做太多的事情了。
清补凉熬好了以后，便在最上面洒上一把白糖粒，白糖粒遇热瞬间融化成糖水，再加上椰子汁的清甜，怎么也掩盖不住。
姜舒兰也没打算掩盖，她做好了以后，便朝着小刘说道，“全部舀起来，放在桶里面晾着——”
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最后定格在那一群老弱妇孺的面前，她轻轻地笑了笑，“把清补凉，放他们前面一米的位置晾着就好了。”
“盖打开。”
这——
姜舒兰蔫坏，这不是勾引人吗？
和脱光了在人家面前勾引，有啥区别啊！
简直没区别。
旁边烧火的黎丽梅眼睛蹭亮，舒兰姐姐好厉害！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道？
其实，不是黎丽梅没想到，而是两人从小接受的文化信息不一样，姜舒兰被姜家教的是女儿家会的东西，这些细节，她与生俱来。
而黎丽梅则是厌恶这些东西，黎族长又惯着她，从小把她带在身边。
她耳濡目染和黎族长学的也是玩弄权术，杀伐果断这类东西。
学的东西不一样，擅长的也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和解决方法的手段也自然会不一样。
连带着旁边的周中锋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着说，“不用小刘，我来。”
他提着木桶，便放到了那些老弱妇孺旁边，一连着提了两桶，放完，还不忘吵着他们道，“没过线。”
黎族的老弱妇孺和部队用石灰划了一条线，双方都不能过界。
而周中锋放着木桶的位置，正是压线的位置。
那小爷爷气的脸色发青，浑身发抖，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阴损。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然后继续开始忙活，腾出来了一个锅，便再次淘米起来，这米可是上好的精白米。
不掺任何粗粮的。
就是部队的战士们，都没这么好的伙食。
可是，此刻一袋子二十斤重的米，直接被姜舒兰全部洗干净后，倒入锅里面。
那倒米的利索劲儿，看得不少人都倒吸气。
那可是二十斤重的精白米啊！
这要是搁在家里吃，怕是一家十来口人，能吃一年了。
就这样被姜舒兰给一顿嚯嚯了。
别说战士们了，那群老弱妇孺都跟着心疼的直抽气。
反倒是姜舒兰没感觉，她生在东北，黑土地北大荒，最是长粮食不过的地方。
小时候有几年大丰收的时候，她还吃了整整几个月的的大白米饭呢！
只是后来，不少人到他们东北逃荒，粮食也没以前产量多，加上家里的人口也越来越多。
这才从吃大白米饭变成了加苞米碴子，混着来。
所以，姜舒兰倒这一袋子米的时候，不止手没抖，还不紧不慢。
大米倒入锅，大火烧着。
不一会，米香味也传来了，先是用筲箕把米都给捞出来。
又把米汤给单独盛出来，再次把米倒了进去，用小火蒸着，蒸到微微焦黄，有锅巴香味的时候，便可以停火了。
一连着蒸了三锅，总算是把米都给蒸完了，白花花的大米饭，足足盛了三四个木桶，这才算是装满，而且个个木桶都堆的冒尖儿。
这个时候，隔壁锅里面的卤肉也快好了。
姜舒兰约摸了下时间，便打开锅盖。
那一瞬间。
卤肉的香味，瞬间随风飘了出去。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下口水，接着，全部都是咕咚咕咚声音。
香，实在是太香了。
姜舒兰用筷子插了下，肉色有光泽，软烂适中。
她尝了下咸淡，便朝着小刘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肉都捞起来，放在案板上切块，卤汁单独放，一会大伙儿来盛饭的时候，给大家在白米饭上先盖一层卤肉块，在浇一勺卤肉汁，吃完，一人在来一碗米汤和清补凉，管够。”
光说，就让人想象的咽口水，更别说，面前还有实物了。
小刘听的顿时一阵兴奋，上去就要拿漏勺捞肉。
刚捞完，便去找案板，打算切卤肉的时候。
周中锋打断了，“等会。”
小刘不解，就见到周中锋拿着一个案板，摆在了那清补凉旁边。
更准确的说是那群老弱妇孺面前。
结结实实的正前方。
他摆好后，朝着小刘沉声说道，“来这里切。”
老弱妇孺，“……”
其他人，“……”

第82章
损，这一招是真损，直接让人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连带着姜舒兰都跟着忍不住笑了，但是却在心里默默地为周中锋点个赞。
这个法子好，这些老弱妇孺们长期在这儿，谁不心疼？
他们都心疼对方，但是唯独他们自己不心疼自己。
部队送来的饭不吃，黎丽梅族内送来的饭不吃，就打算饿死，以死相逼。
如今，这个法子，还真叫过瘾。
甚至，小刘不止是过瘾，还解气，谁心里没气呢？
小刘心里也有气，自己辛辛苦苦，热死了在厨房做的饭菜，送过来，对方一个不吃不说，还让他们滚。
这会，总算是有一种报复回来的心理。
所以，一得到吩咐。
小刘立马把案板往老弱妇孺这些人面前一放，然后就从桶里面，捞起来大块卤肉。
砰——的一声，卤肉砸在案板上，卤汁四溢。
因为砸的力度过猛，整个卤肉都一颤，一刀下去，一条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肌理分明。
外皮滑嫩，鲜亮而有光泽，极为有食欲。
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去。
尤其是那些老弱妇孺们，他们眼神直勾勾的，他们已经接近一个星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至于这种卤肉，更是从来都没吃过的。
在看着那案板上的一大块色泽明亮的卤肉，肥肉嫩，瘦肉劲道，卤汁在滴滴答答滴着。
甚至，光看着那卤肉，几乎能想象得到，吃到嘴里的滋味了。
咕咚——
咕咚——
一听这声音，姜舒兰就知道有戏，她静静地看着没说话，而是把那卤肉汁和木桶饭，一起提到了小刘旁边。
然后，她对着之前驻扎的战士们，一阵招呼，“开饭啦！”
这一招呼下来，所有的战士们唰的一下子，冲了过来。
不过，他们极讲规矩，过来后，便一个一个开始排队起来。
小刘切肉，姜舒兰盛饭。
人太多，碗不够，他们直接路上撕得香蕉叶，绿色的香蕉叶本来就像是蒲扇一样，一片足够装成两个碗。
从中间一叠，便叠成了一个漏斗形的三角形。
先是用勺子盛了两勺白米饭，白米饭颗颗饱满，粒粒有光泽。
再在米饭上盖上一刀切碎的卤肉，肥肉连着瘦肉，油光发亮，Q弹开口，将卤肉盖在白米饭上，极致的绿色，在配着靓丽的白色，最后则是色泽明亮的卤肉。
这还不算完，在卤肉上面浇上一勺卤肉汁。
那一瞬间，卤肉汁流过被流过卤肉，在瞬间被白米饭给稀释，原本的白米饭变成了饱满的油汁米饭。
不知道是谁，再次咽了下口水。
姜舒兰笑了笑，把用香蕉叶子做的临时碗给递过去，“就在他们对面吃好吗？”
笑盈盈的，眉目如画，清艳干净。
那拿碗的小战士，脸瞬间哄了，结结巴巴，“好，好，嫂子，好。”
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旁边的周中锋催促，“领到了就快吃。”说完，从姜舒兰手里接过勺子，“我来。”
姜舒兰，“……”
她有时候发现，周中锋真是个醋坛子。
还不是一星半点的醋。
她忍不住笑了笑，往旁边退了退，有人干活，她自然乐得自在。
不一会的功夫，一群战士们全部都端着卤肉饭，蹲在那群老弱妇孺的面前，吃得喷香。
吧唧吧唧嘴的声音，传得老远。
那群老弱妇孺从开始的咽口水，到后面开始闭眼睛了，但是老人还能管住自己，小孩儿不行啊。
小孩儿馋得哇哇哭，被老人们把头扭了另外一个方向，呵斥道，“不许哭，更不许吃。”
看到这，姜舒兰的脸色冷了下，朝着后面林子招呼，不一会，铁蛋儿和雷云宝跑过来了。
“老姑。”
俩孩子明显在那边等许久了，应该说是馋许久了，但是姜舒兰没喊他们，他们就都没动。
这会一过来，就哔哔的咽口水。
姜舒兰用筷子扎了两块巴掌大的卤肉出来，这是单独没切的两块，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块。
然后在他们耳边低语了一番。
俩孩子眼睛一亮，顿时点头，捧着两块卤肉就跑到对方人群里面了。
正当周中锋和黎丽梅不解的时候，便见到俩孩子，不止是跑那群老弱妇孺里面去了。
还捧着肉，顿在那些孩子面前，一口咬下去，“哇啊，真好吃，这肉软，我感觉我一个人能吃好多哦。”
吃完，还不忘舔舔唇，舔舔手。
这一次，可真是面对面接触了，而且是近距离接触。
直接把先前捂着眼睛的小孩儿给馋哭了。
不是一般的哭，是哇哇大哭，闹得厉害。
饶是，那些老人们试图捂着孩子的眼睛，都无济于事。
“你不吃吗？”
“真的很好吃啊，那个肉咬到嘴里，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一口肉味。”
雷云宝把手里的咬得满是牙印的卤肉块递过去，“你尝尝？”
那瘦巴巴孩子的哭声弱了几分。
想要抬手，却被旁边的老人呵斥，“不许吃。”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
周中锋要上前，却被姜舒兰拉了下。
她相信，雷云宝能够解决这种事情。
果然，下一秒，被呵斥的雷云宝。
他气急败坏，“你肯定不是他们的亲人，你要是他们的亲人，肯定舍不得他们，更不会不让他们吃饭。”
“你看——”他拉起来了那个孩子的手，“我才四岁，我胳膊都比他粗，个子比他高，你是不是想把他们饿死？”
这话一说，所有老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果然，四岁的雷云宝，高高壮壮，白白嫩嫩，看起来跟五六岁的孩子一样。
而他们怀里五六岁的孩子，看起来却跟三四岁一样，瘦巴巴的一团，可怜得紧。
不知道是哪个老太太哭出声，“小爷爷，就让孩子们吃口肉吧，孩子们长这么大，都没好好地吃过几口肉。”
更别说，这么香的肉了。
这话一说，那个辈分最高的小爷爷顿时安静了。
其他老人也跟着看了过来，面黄肌瘦，满是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期盼。
“这或许是孩子们这辈子，唯一一次吃肉的机会了。”
就连他们这种老人，活了一辈子，都没吃过几次。
更别说，这种容易夭折的娃娃们了，他们谁都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健健康康平平长大。
这下，小爷爷不说话了。
旁边孩子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太阿公，吃肉。”
“大阿公，吃肉。”
当一个孩子开始后，十几个参差不齐的萝卜头都跟着齐齐地叫喊。
小爷爷这一次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孩子们虽然瘦，但是那一双双眼睛，却明亮干净，像是天底下最为清澈的湖泊一样。
小爷爷闭了闭眼睛，再三挣扎下，“吃。”
“都去吃。”
没人知道，他做这个决定到底舍弃了什么。
舍弃的是他心中，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橡胶林。
因为这一口卤肉，可能这橡胶林，他再也保不住了。
更无颜去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可是看着娃娃们这一张张期盼的脸，一双双渴望的眼神。
小爷爷实在是拒绝不了。
有了这话以后，孩子们像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周中锋和小刘那边，指着那桶，“吃，吃肉。”
话都说不清。
周中锋看得心里不是滋味起来，但不得不说，舒兰的这个法子真的有用。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就见到姜舒兰朝着他温柔地点了点头，随即跑到一个孩子旁边，把他们跑掉的鞋子，一一捡了过来，给他们穿上。
只是，穿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并不是每一位孩子都有鞋子，甚至有些孩子，他只穿了一只，甚至一只都没有穿。
这就是在他们东北老家，也是没有的情况。
除非那些，爹娘不在的孤儿，才会有这么一面。
姜舒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她站了起来，朝着周中锋他们道，“先给米饭，后给肉，最好是先喝清补凉，不然我怕饿得太久，吃不了这么荤腥的东西，到时候容易拉肚子，生病。”
有东西垫一下肚子，自然会好很多。
听到这话，人群中的老弱妇孺也跟着抬起头，看向姜舒兰。
尤其是小爷爷，他之前紧绷的脸色，到底是缓和了几分。
这女娃娃倒是，也没有之前想象中的那么坏。
周中锋和小刘交换了一个眼色，便迅速地拿碗出来了，没错，部队食堂给他们都准备碗了，不过不多，拢共才二十个。
优先他们，至于他们的战士，则是用的香蕉叶子。
等这一个个碗拿出来后，战士们不止没有任何反应，反而都觉得理所应当。
照顾老百姓，让着老百姓，几乎是他们刻进基因的习惯了。
“好了，排队，对，都站好了，先喝清补凉，喝完拿着空碗来盛白米饭和肉，听到了吗？”
姜舒兰像是小老师一样，在乱成一窝蜂的孩子中间指挥，也许是她声音太过温柔了，也许是她长得太漂亮了。
怎么说？
就像是一群脏兮兮的人群里面，混进来了一个天鹅一样，高挑，伶仃，浑身更是白得发光，漂亮到惊人。
连带着声音也如此好听。
原先闹腾腾的孩子，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好的，漂亮姐姐。”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喊了一句。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喊道。
旁边的铁蛋儿和雷云宝看到了，有些吃味，嘀咕，“这是我漂亮老姑。”
才不是他们的漂亮姐姐。
这一幕，也把旁边的人都给看呆了，连带着先前只顾着吃饭的小战士，都忍不住抬头去看姜舒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嫂子好温柔哦。
也好聪明哦。
这么难搞的老弱妇孺，就被她一来都搞定了。
有这个念头的还不止一个人，不少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放在周中锋身上。
副团运气真好，娶了这么一个好媳妇。
周中锋不是没看见，他轻咳一声，人群中他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姜舒兰的脸上，像是电流一样。
四目相对。
姜舒兰脸瞬间红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周中锋的目光。
像是从千万人之中，一下子捕捉到她。
又像是，那一道目光，专门为她而来，温柔而宠溺。
姜舒兰的心脏忍不住砰砰砰跳了好几下，然后朝着孩子们道，“好了，排队，拿着碗都去那个叔叔那里，知道了吗？”
“知道啦！”
原先还闹腾的孩子们，经过姜舒兰这三两句话一说，瞬间变得很是乖巧。
排排站，端着碗，一人先是一碗清补凉，端起来就喝，有的孩子则是比较懂事，端了以后，小口抿着尝了一口，甜滋滋的，心满意足，转头就朝着老人们跑去。
高高地举着碗，“爷爷，喝！”
“奶奶喝！”
颤颤巍巍的咽口水，却仍然固执地举着碗。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说不出话。
那些老人们也是，他们抿着干涸的唇，“爷爷不喝，你自己喝。”
这话一落，小爷爷突然开口了，“都去领吧，孩子们既然都吃了，大人们也去吃吧。”
这么好的肉，给他们吃，不亏。
部队真要是坏，也舍不得这个本。
这下，大家都有些惊喜，“小爷爷。”
小爷爷是在场辈分最高的一个。
“去吧。”小爷爷摆手，“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在争这些没用了。”
也是看着娃娃们那满足，小心翼翼的表情时。
小爷爷才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都活不下去了，守着那橡胶林，还有什么用？
死的时候，又带不走。
小爷爷这话一落，不止是那些老弱妇孺们惊讶，就是姜舒兰，周中锋，以及黎丽梅他们也惊讶。
其中，最惊讶的则是黎丽梅。
她之所以拿小爷爷没办法，正是因为这个老人刚正不阿了一辈子，他宁愿自己穷死，也不会去沾族内半指头东西。
正是因为古板，他是族内第一个反对的人。
他反对将橡胶林交给部队，因为在他看来，橡胶林是他们的根。
正是因为如此，黎丽梅那些狠辣的法子，可以对着坏人，她却不能对上这么一个刚正不阿的老人。
如今，见到小爷爷妥协了，最高兴的莫过于黎丽梅了。
对于黎族来说，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小爷爷这种能干实事的人。
随着，小爷爷这一声吩咐，所有人都齐齐的，步履蹒跚地朝着周中锋他们走去。
只是，他们年纪大了，不像是小孩子，后脚利索，坐的太久，躺得太久，腿脚都有些麻木起来。
走起来，颤颤巍巍的。
姜舒兰见状，便直接从周中锋手里接过盛好饭的碗，和黎丽梅两个人挨个递过去。
轮到小爷爷的时候。
黎丽梅双手递过去，“小爷爷，您保重身体，族内没有您，大爷爷他们才会翻天。”
小爷爷不是不知道大爷爷他们做的事情，只是他无力回天，更别说，还有黎族长的包庇。
他这么多年也累了，后来索性卸掉职位，就和族内普通人一样，但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是，他身上还有威望。
看着递过来的卤肉饭，小爷爷沉默半晌，终归是接了过来。
“丽梅，你好好干。”
他不知道选择对不对，但是比起以往行将就木的黎族，这一次，丽梅的大刀阔斧，可能会给黎族带来一丝生机。
听到这话，黎丽梅忍不住笑了，“小爷爷，我们一起。”
小爷爷没有回答，而是接过饭，安静的吃着，吃着吃着。
他突然就停下了筷子，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孩子们，突然就舍不得吃了，他叹息一声。
“我们黎族的娃娃们，什么时候可以顿顿吃这大白米饭，顿顿吃肉？”
这话，让黎丽梅安静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
所以，她无法回答。
姜舒兰却道，“会的，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想到弹幕说的，终有一日，贫瘠偏僻的海岛，会被万朝来贺，会被世人皆知，会被众人向往。
姜舒兰想，到了那么一天。
一碗白米饭，一刀卤肉，不会在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终究会成为现实。
姜舒兰这话，引得所有人都看她。
她镇定自若地指着那蹲在地上的满身脏污的战士们，她突然笑了笑，语气骄傲。
“有怎么一群，背井离乡，前赴后继的战士，他们用自己的身躯，用下一代身躯，用下下一代身躯，三辈人——”
“他们会用青春，用热血，用时间，来建设海岛。”
姜舒兰比了三根手指，“如果三辈不够，那就五辈人，我相信，终有一日，白米饭不会是梦想，卤肉也不会是，而我们现在贫瘠的海岛终将会声名远扬，被万人朝贺。”
没人知道是哪一天，但是姜舒兰却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只是，需要他们这些人一代又代人的努力而已。
这话一落。
现场的人，无一不震撼。
甚至，有些人身上的鸡皮疙瘩也跟着起来了，“会吗？”
“会，一定会！”
“即使我们看不到，我们的孩子也可以看到，我们孩子看不到，我们孩子的孩子可以看到。”
“而我们的海岛，终究会有一天，会在全世界绽放。”
“说的好！”
不知道何时，从密林中走出来了几个人，为首作陪的是雷师长。
而雷师长旁边站着的是一位穿着军装的老人，对方一身气势，赫赫逼人。
那是一种见过血的一种上位者。
而在老人的旁边，则是一位年轻的男人，男人大概二十四五岁，很是年轻，并没有穿军装，反而是一身的确良白衬衣，下面穿着西装裤，看起来极为妥帖干净。
只是，一双桃花眼，看起来有些坏坏的感觉。
姜舒兰蹙眉，这些人是？
“你是周副团媳妇？”
为首的老人走到姜舒兰面前问道，这一问，那个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衣的年轻男人也跟着望了过来。
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
还带着几分惊艳和欣赏。
姜舒兰蹙眉，点头，“我是。”
周中锋像是知道她的紧张一样，一下子走了过来，把姜舒兰护在身后，朝着老人敬礼，“高司令。”
他身量高，这敬礼的位置，刚好把姜舒兰完整的挡在了身后。
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
高司令目光在周中锋身上落了片刻，和旁边的雷师长感叹，“周副团，很不错，是个好苗子。”
其实，敌人不难对付。
难对付的是这些老弱妇孺，他们没有任何威胁性，他们也不坏，只是他们坚持愚昧固执己见。
这才给部队前进的路上，带来麻烦。
但是，瞧着目前来看，似乎麻烦已经解决了？
雷师长点头，语气藏不住的骄傲，“得意门生。”
旁边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男人，突然开口，“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次事情能够解决，是周副团媳妇的功劳？”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雷师长拧眉，高司令不悦地看着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笑了笑，“怎么？我说错了？”
“难道这次事情解决，不是周副团媳妇的功劳？”
之前，他们可都全部看着的，更何况，还有司务长那边给雷师长汇报的时候，他们也还在听着。
知道，这件事能够解决，全靠周中锋媳妇姜舒兰在中间调和。
果然，这人话一落。
大家齐齐地看向姜舒兰和周中锋，这是把姜舒兰给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也是在打击周中锋能力不行。
周中锋刚要开口，却被姜舒兰拽了下。
这会，周中锋辩解，便落了下乘，不如她来说。
女人的战场，她来解决。
没错，姜舒兰已经把这个白衬衣的碎嘴男人，当成女人了，毕竟，鸭子都没他碎嘴。
姜舒兰盯着那个白衬衣男人片刻，她微微一笑，牵着了周中锋的手。
“夫妻一体，谈什么你的我的？他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他的，有区别吗？”
声音不软不硬，刚好扎回去。
不怪姜舒兰这般说话，而是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明显带着几分不善。
白衬衣男人低头，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愣了下。
他没想到，周中锋媳妇竟然这么大胆，在这个拥抱都会被指责的年代，她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牵着周中锋的手。
是信任吗？
还是肆无忌惮？
白衬衣男人玩味地笑了笑，“周副团，你倒是娶了个好媳妇？”
“的确。”周中锋拧眉看他，回握姜舒兰的手，语气淡淡的反问，“许卫方，你娶媳妇了吗？”
单身狗二十六年的许卫方，“……”

第83章
这话，就很扎心，本来是笑话周中锋的，但是没想到被对方笑话到了。
说起来，许卫方和周中锋两人的积怨已久，两个人都是首都出生，爷爷奶奶还互相认识。
打小不说竞争关系，反正在周中锋那，谁都不放在眼里，一门心思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在许卫方这边，却是一直和周中锋攀比，较劲儿，他一直都是同龄人最优秀的。
当然，除了周中锋。
打小儿开始，他就各种被周中锋压一头，简直就快出阴影了。
好不容易比过周中锋的一次，还是他考上了燕京大学，报考的植物研究专业，而周中锋去了部队，上的军校。
两人算是彻底错开。
原以为，他上的首都最好的学校，该能稳稳压周中锋一头的。
却没想到，周中锋去了军校读书后，又再次去了海岛，这些年，他不断听到周中锋爷爷奶奶炫耀的事情。
什么，周中锋又升职啦。
什么，周中锋现在是海岛最年轻的副团长了。
听多了，许卫方就不服气了，高考成绩，自己可比周中锋考得好，怎么到了最后？
他被周中锋压一头就罢了，周中锋爷爷奶奶也压他爷爷奶奶一头。
这就让人不高兴了。
不过，许是存着较量的劲儿，许卫方这次接到通知后，他特意从首都来到海岛，就为了做接手橡胶林项目。
而且，许卫方一早就存着入伍和周中锋较量的心思。
老早就开始谋划，他不止是燕京大学大学生，现在的职位，也划分到了部队来，挂了职称，也算是部队的人了。
只是，原本以为来了能够，万万没想到，这一来，就被周中锋给扎心了。
许卫方顿时气得牙痒痒，“周中锋，瞧把你能的。”
这次他来，就没周中锋的好果子吃。
周中锋淡然一笑，“你什么时候娶媳妇？”
许卫方，“……”
他这次来海岛，不是没存着躲避家中老人催婚的心思。
自从周中锋结婚后，周中锋的爷爷奶奶就不停地去他们许家炫耀，什么，今儿的我孙媳妇给我孙子做了海鲜大餐啦。
明儿的我儿媳妇给我孙子做了他爱的卷饼烤鸭啦。
总之，就没一天消停过，这不，有周中锋爷爷奶奶的助攻下，他的爷爷奶奶，哪里肯放过他。
今天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许卫方这也是没法子了，才来海岛，一是来接手橡胶林后续工作，二是躲避催婚，三是来看看周中锋媳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明明年少的时候，都发誓了，这辈子不娶媳妇，就只是奔事业。
怎么周中锋这就娶媳妇了？
他一个人成单身狗啦？
不过，看到姜舒兰的样貌时，许卫方算是明白了，周中锋为什么突然娶妻了。
就这长相，比起在首都倒追周中锋的那些女同志，不知道好多少倍了。
而且，瞧着还挺能干？
许卫方突然想到什么，朝着周中锋挤眉弄眼，“你媳妇还有妹妹吗？”
“给我介绍一个？”
不对，得是姐姐才行，这样他就是周中锋的姐夫了。
周中锋抬了抬眼睫，“滚。”
接着，懒得搭理这人，转头看向高司令和雷师长，“不知道领导还有事吗？如果没有事建议先回去，我们这边还要安置老弱妇孺。”
这些，老弱妇孺年纪大了，坐的躺的太久，根本回不去黎族。
而且，好多人瞧着脸色不好，像是还要去卫生室检查下。
这——
能像周中锋这般胆大，直接赶走领导的，真是少见了。
雷师长朝着高司令干巴巴地笑，“年轻人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一心扑在事业上，我们这来考察，倒是成了碍事的人了。”
“走走走，我们先回办公室。”顿了顿，还不忘朝着周中锋嘱咐，“中锋啊，你这边忙完了来一趟办公室，汇报下工作情况。”
周中锋颔首。
目送着他们离开。
倒是，许卫方停留了片刻。
周中锋挑眉，“留下背老弱妇孺？”
一句话，瞬间把许卫方给吓走了，“你还是自己背吧！”
他身上穿的是最好的确良衬衣，脚上踩的是沪市老手艺人做的三接头皮鞋。
这可不是不能弄脏弄坏了去。
等他们走了。
姜舒兰好奇，“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周中锋想了想，“一群光吃饭，不干活的。”
虽然有些大不敬，但是确实是如此，一线工作有他们来做，领导们坐在办公室听汇报就好了。
旁边的人听到周中锋这般回答，不由得咂舌。
这种话，也就周中锋敢说，那些领导哪里是光吃饭不干活呢？
明明是日理万机，忙得焦头烂额。
姜舒兰听完笑了笑，没在多问，而是一起忙碌起来，周中锋他们负责去背老人，姜舒兰和黎丽梅则是领着孩子。
战士们一人背一个，没有一个嫌弃脏乱差的，哪怕是在热，在累，在辛苦，都没人叫一声。
至于，小爷爷则是别人去背他，他都不让，完全就是一古怪的老头。
偏偏指着周中锋，“你是当官的，我要你来背？”
原以为这样刁难对方，对方不会答应下来。
但是没想到，周中锋二话不说，直接脱掉帽子，蹲在小爷爷身旁，声音清冷，却透着几分真诚，“上来。”
短短的两个字。
让小爷爷一怔。
旁边的人都跟着一愣，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连带着哄着孩子们的姜舒兰和黎丽梅，也跟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都没想到，面对小爷爷刁难的周中锋，竟然二话不说，就那样直接把背给露了过去。
就连当事人小爷爷也懵了下，再怎么说，周中锋也是个官儿，哪个官儿没有架子？
原以为刁难对方的，对方竟然答应了下来。
小爷爷迟疑了下，到底是把胳膊搭上去了。
周中锋一兜手，一起身，朝着后面叮嘱，“趴稳了。”
他走得四平八稳，没有任何颠簸。
原先的还起着刁难的心思的小爷爷，也慢慢安静了下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看着这不是回黎族的路，不由地问道，“后生，你这是要背我去哪里？”
周中锋，“部队卫生所。”
老爷子六十多了，浑身一把骨头，背着还没二两重。
再加上在外面露天野地里面，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怕是有隐疾，还是检查一下最为放心。
小爷爷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心里堵得难受，半晌，才吭哧吭哧憋出一句话。
“后生，你不恨我们吗？”
他们这些人的存在，耽误了他们工作，也牵累了橡胶林的进程。
看着今儿的这情况，怕是上面大领导都来了，肯定也是被惊动了。
像背他的这个后生，肯定要负直接责任，毕竟，是他工作不力。
周中锋踏过一片荆棘林，小心翼翼地背着小爷爷避开了，那刺人的枝条，他反问，“这些枝条，为什么会长刺？”
小爷爷愣了下，看了过去，“当然是为了保护自己。”
所有长刺的植物，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吃。
周中锋语气平静，“所以，在我们眼里，你们和这些长刺的植物并没有区别，保护自己本质是没有错的，错的是那些想要把枝条摘下来的人。”
他承认，部队是好心，为了橡胶林有更好的发展。
但是，周中锋也要认清楚一个事实。
这是他们部队的一厢情愿。
所以，老百姓们会有抵触心理，部队的出发点是好的，不好的是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差点霸王硬上弓酿成大错。
在这一点上，周中锋极为感激姜舒兰的出现。
姜舒兰的这个法子，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办法，一个温和可以和平解决的办法。
这是让周中锋意料之外的，他的舒兰，总是能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听到这话，小爷爷不止没有觉得，被比喻成植物而不被尊重，反而还觉得自己被理解了。
这后生——
通透得很啊！
小爷爷忍不住道，“后生，你是个好的。”
没人知道，从小爷爷口中说出这句话是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一个涂漠一个钉，代表着他们这些人，对周中锋的认可。
周中锋闻言，掀了掀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背着老爷子朝着卫生室走。
他的步伐很坚定，也很沉稳，仿佛脚下的一切荆棘与困难，都不存在。
后面的黎丽梅本来哄着族内的小孩儿的，听到周中锋和小爷爷的话，也不由得呆了下。
她拉着姜舒兰的手，低声道，“舒兰姐姐，其实你也没看错人。”
这种顶天立地的男人，真的不多见。
起码，不是那种伪君子和真小人。
姜舒兰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笑，捏了捏黎丽梅的脸，“好了，我们的小丽梅以后，也会遇到一个对的人。”
黎丽梅听到这话，摇头认真道，“不会的，我只想做我的事业，如果有，那我就踹了他，或者阉了他。”
但凡是敢阻拦她事业前进的人。
都是敌人。
对待敌人，她向来落水无情。
听到这话，姜舒兰忍不住咂舌，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猛。
她忍不住笑了笑，觉得黎丽梅这是还没开窍，等以后开窍了就好了。
另外一边，并未走远的高司令和雷师长，他们站在路边那大榕树背后。
这边的大榕树都是几百年的，几人合抱都抱不住，主干极为粗壮，称之为参天大树也不为过。
他们站在的后面，刚好是个死角，能够遮挡住外面的视线。
但是，从他们这个角度，能够完好的看到外面去。
高司令在看到周中锋背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爷子时，顿时心情复杂。
他看向身后的许卫方，问，“卫方，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就冲着周中锋做这一幕，怕是很多人都走不到。
许卫方探头看了一眼，在看到老爷子身上的脏污时，下意识皱眉，“司令，我的工作不是这些吧？”
他是负责研究，带项目组的。
而不是来和这些老头老太太们打交道的。
这周中锋也是，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之前在首都的时候，他可是白衬衣从来不过夜。
自己的东西，更不允许别人碰半分。
在看着周中锋背着那老人的坦然模样，许卫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如果说，来海岛部队，成长进步的是这些的话，那他宁愿不来！
听到这个答案。
高司令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坦言，“所以，在这一点，你就不如中锋。”
这种出生良好，甚至优秀的人，能做到周中锋这个地步，放低姿态，真的是少数了。
能把人民群众当自己人，能把人民群众当做平等对待，就冲着这点，很多人都做不到。
一听这话，许卫方这就不服气了，“这话我可不赞成，毕竟分工不一样，我怎么就不如周中锋了？要是在我的领域，是不是他不如我？”
高司令没在说话，只是抬手点了点他额头，无奈道，“你啊，你啊！”
这亲昵的关系。
旁边的雷师长看着心里却一沉。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三个小时后，所有的老弱妇孺都被安置好了。
小张被雷师长派了出去，火急火燎的去找周中锋。
周中锋却还在不紧不慢的忙碌自己的事情。
等刚安排完最后一件事，他颔首，朝着小张道，“马上来。”
顿了顿，还不忘朝着姜舒兰交代，“你和孩子们直接回去好了，累了一天就别做饭了，饿的话就去食堂，晚上也不用给我留饭，我去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在姜舒兰面前，这么一个清冷的人。
变成了话痨，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一边。
姜舒兰一一点头。
“舒兰！”
“嗯？？？”
姜舒兰抬眼看他。
“谢谢你。”
周中锋上前轻轻地抱了下她。
大庭广众之下。
姜舒兰的脸一下子红了，红透了，她忍不住嗔怒了他一眼，“就你流氓。”
这种地方也敢抱人。
周中锋，“小张，你看到了吗？”
小张，“报告副团！我已经失明半个小时了。”
周中锋，“……”
姜舒兰，“……”

第84章
他们还不知道，小张竟然有这种幽默感。
不过，这种幽默感来自哪里？？？
来自对于姜舒兰和周中锋的打趣，想到这里，姜舒兰不由得恨恨地瞪了一眼周中锋。
都怪他突然太孟浪，瞪完，不等对方反应，她转头就跑回了家。
周中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说得很好，但是下次不许说了。”
小张，“……”
不知道副团还有这种幽默感。
“好了副团，雷师长催咱们快点过去呢，高司令也还在等着。”
周中锋点头，“知晓。”
半个小时后。
雷师长办公室，周中锋敲了敲门。
半晌，门后传来一阵声音，“进来。”
周中锋推门而入，一进去，便看到了三个人，为首的高司令坐在长条办公桌的主位置上，而旁边坐着的是许卫方以及雷师长。
周中锋微微拧眉，声音清冷，“高司令，雷师长。”
“找我？”
他实际心里有了个猜测，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是规矩森严的部队，而不是菜市场。
“小周来了，坐吧。”
高司令笑了笑，笑容冲淡了脸上的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温和，“辛苦了吧？”
周中锋并未坐下，而是静静地站着，他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谈不上辛苦。
而是对得上身上的一身皮。
雷师长也跟着看了过来，不过比起高司令的客套，雷师长则是随意很多，直接给周中锋倒了一杯茶。
“尝尝？上好的大红袍，才送过来的。”
其实，他哪里会品茶呢？不过就是个大老粗，但是周围的领导们最近好上这一口了，也跟着附庸风雅，凑凑热闹而已。
亲昵的态度尽显。
周中锋颔首，接过搪瓷缸，但是没有直接喝，而是单刀直入，“不知道领导找我是？”
他这个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喜欢直来直去。
有话说话。
这话一落，高司令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是这样的——”
“我来说吧。”
许卫方直接打断了高司令的话，“专业人做专业事，周中锋，你这边的橡胶林既然拿下来了，那现在就可以接手出来了，毕竟，比起你来，我才是燕京大学植物学专业的人。”
相比于周中锋，他才是最适合继续把橡胶林往下发展的人。
这也是利益最大化，通过专业人能办专业事，也会让橡胶林的未来更上一层楼。
这话一落。
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应该说是掉根针都听得见。
雷师长脸色更是铁青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之前一直在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但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这次高司令从外面上岛，是为了嘉奖周中锋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周中锋摁住了暴怒的雷师长，他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许卫方，语气犀利，“这是组织的意见，还是你个人的意见？”
“这有区别吗？不管是组织还是我个人的意见，我都比你专业，都比你更适合接管未来的橡胶林。”
许卫方站了起来，他绝对承认自己之前，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被周中锋那摄人的气势给吓着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气势也跟着提上去，和周中锋对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都比你更适合。”
周中锋的特长是上战场杀敌，而他则是在植物上发挥余热。
那一瞬间。
火花四溅。
连带着高司令和雷师长也能感受到，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半晌，周中锋突然朝着他轻蔑地笑了笑，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了抬眼睫，“我接管橡胶林的时候，你还在你凉爽的屋内休息吧？这会你说你适合？请问，之前你做什么去了？”
橡胶林是他们每一个人，费尽千辛万苦才拿下来的项目。
而现在，许卫方过来，一句他更适合，便要拿走？
这算是哪门子道理？
许卫方脸上有些不自然，他承认自己这件事做得是不地道，但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之前我在做研究，做准备，这不没来得及吗？组织给我通知得太晚了，不然也轮不到你来处理前半截的事情了。”
这话一说。
周中锋抬头看向高司令，“这是组织的安排？让许卫方来接手我剩下的工作？”
至于雷师长，他都不用想，肯定不会是雷师长。
如果是雷师长的话，当初对方便不会，把橡胶林的事情交给他了。
这是他们上下级多年，保留的最基本的信任。
这话一落，高司令也知道这件事对不住周中锋，但是没办法，上面的调令下来了，他们谁都要服从。
“是，组织在之前便下了调任下来，并且点名由许卫方同志负责，中锋啊，这件事委屈你了。”高司令站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周中锋的肩膀。
却被周中锋给避开了，他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早点说？”
声音极冷，带着几分彻骨的寒。
这——
高司令叹了口气，“我也是去开会才知道的，原先谁得知这件事了？雷师长当初跟我汇报说让你去接手橡胶林的事情时，还是我点的批准，如今这事闹的——”
这话，雷师长不爱听，他当即气得拍桌子，“哪里来的调令？我们要看调令，烫手山芋没人接，新鲜桃子有人摘，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拍桌子吼的态度。
让高司令下意识皱眉，“这是我去首都开会上说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首都那边部队的话，直接打电话过去就知道了，都知道我高德发这次过来带了一个毛头小子。”
当他愿意啊？
自己的兵自己护不住，还要把到手的功劳，让给一个外人。
谁乐意？
他自己都没脸提，但是上面已经把人给塞进来了。
他能怎么办？
这话一说，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半晌，雷师长指着许卫方的鼻子骂道，“让他滚就好了。”
一个外人，还想抢他们部队的功劳。
怎么不上天呢？
这话，让周中锋的心里稍暖，他的领导，总归是护短的。
而许卫方却有些不舒服，他在怎么说也是天之骄子吧？
二十六岁就混到了这个业界的顶端，并且跨行来到部队，还被挂上了职称。
这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被滚？
谁受得了？
许卫方冷冷笑道，“我是带着调令来的。”他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张纸，“首都直属部队给的调令，海岛部队无权拒绝。”
“而且，雷师长，我建议您以大局为重，橡胶林的项目不是小事，未来橡胶的产量，不光关乎着海岛的发展，也关乎着全国的发展，我建议您慎重。”
橡胶的增产是一个全国性的项目。
不管是汽车，自行车，再或者是服装厂，部队，都急需要的一个东西。
这么一个重要的东西，交给周中锋一个外行人来接手？
可能吗？
想想也不可能。
许卫方这话，不止是说理，还带着几分威胁。
气的雷师长，抄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就朝着许卫方头上砸去，“慎重？我慎重你个仙人板板，老子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你一个尿裤子的奶娃娃，来跟老子提慎重，你算是哪根葱啊？”
雷师长气急败坏，不止是砸东西了，直接上脚丫子就去踹了。
踹的许卫方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他一边捂着裤子，一边不忘后头瞪，“莽夫，一群莽夫！”
“我不跟莽夫计较，三天后，我来接手橡胶林，任何人反对都无效。”
他捡起地上的调令，转身就走。
临走前，看了一眼周中锋。
那眼神周中锋明白，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周中锋面色一沉，他抱住了还在暴怒的雷师长，“交给他。”
这话一落。
不止是雷师长，连带着高司令也跟着看了过来。
他们都没想到，向来是个刺头，吃什么都不吃亏的周中锋，竟然会答应把橡胶林交给对方。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中锋，你别被对方气糊涂了，交出去？想都别想，老子脱了这一层皮不要，也不能让这龟孙子这般欺负，都欺负到老子头上了，呵呵，真是不想活了。”
他老雷活了一辈子，不是被吓大的。
要是连下属都护不住，他还做什么师长？
不如回家种红薯算了。
不得不说，雷师长这幅反应。
周中锋还是有些心暖的，他摇头，“雷师长，谢谢您。”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您忘记了，专家组也不止一方。”
还有另外一方，徐教授那边。
就是许卫方想接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都是专家组，谁还服气对方了？
而且，在看到调令的时候，周中锋瞬间意识到一个事实，如今从黎族手上拿下的橡胶林，就像是一块肥肉。
他们海岛部队就像是揣着一块肥肉，在招摇过市。
引起了各方的觊觎。
谁都想插一脚。
与其和他们争个头破血流，还不如放手，坐收渔翁之利。
果然，听到周中锋这话后，雷师长冷静了片刻，他抬手狠狠地搓了搓脸，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你是说？”
话没说完，周中锋却直接点头。
双方对视了一眼。
旁边的高司令刚要开口，却被周中锋给打断了，他直接看向对方，面色冷静，单刀直入的问道，“这件事，您不要在插手，能不能做到？”

第85章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敢用这种语气和高司令说话的，怕是只有中锋一个了。
哦不！！
应该还加一个许卫方。
高司令沉默了下，他反问，“中锋，你这是不信任我？”
周中锋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而是再次重复道，“这件事，您不插手，能不能做到？”
对方和许卫方之间的黏熟态度，让周中锋觉得异常。
既然有异常，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掐死在萌芽里面。
高司令目光沉沉地看着周中锋半晌，这目光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让人极具有压力。
周中锋丝毫不惧，和对方对视过去。
四目相对。
高司令突然道，“我从未主动帮过许卫方半分。”
作为一个上位者，站在平等的位置，去看待下属，是最基本的准则。
“那您后面呢？”
周中锋追问，再或者说是逼问。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高司令的回答斩钉截铁。
有了这话，周中锋便放下心来了，他微微颔首，“那既然这样，我就说第二件事。”
“我要申请休假，一个月。”
这话一落，雷师长和高司令都皱眉，高司令更是直接道，“中锋，你别儿戏。”
“更别生气做抉择。”
这种上升的关键时刻能休假吗？
周中锋，“我没有儿戏，也没有生气做抉择，只是觉得，上岛这么久，从来没能完完整整地陪过家里人，想要陪陪他们而已。”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休假期间，我不接受任何工作调动。”
这哪里是休假呢？
这是釜底抽薪。
他是算准了，许卫方不行，这才有的这一幕。
看是退，何尝不是又推着前进了一步？
“周中锋！”
高司令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这是在使气？”
周中锋摇头，“我在很平静地讲述一个事实，既然组织找到了橡胶林的接手人，那我周中锋自愿退出。”
这下，雷师长也坐不住了。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周中锋却对着他摇了摇头。
电光火石之间，雷师长灵光一闪，难得和周中锋的脑电波达成一致。
“对，就该这样，既然组织找到了人手，那我们就不掺和了，谁乐意谁去。”
这——
雷师长也赞同了，而且大手一挥，“中锋，你直接写个休假报告，我当场给你批准。”
于是。
当着高司令的面，周中锋直接写了提了休假报告。
雷师长甚至都没拿去给高司令看，就直接签了名字，“去休假吧，在此期间橡胶林的任何事情，都和你无关。”
这两人一唱一和，差点没把高司令给气死。
周中锋颔首，把获得批准的请假条，折好放兜，语气冷静，“还有其他事情吗？”
言下之意，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高司令气得脸都绿了，眼睁睁地看着周中锋，大摇大摆地离去。
周中锋一走。
旁边的雷师长还有这气，他跟着道，“我也走！”
走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然后指着高司令的鼻子，“你走，这是老子办公室。”
雷师长混起来，真是混吝不济。
高司令，“……”
被下属指着鼻子骂的，还是头一次。
高司令深吸一口气，气得甩手，“真是不知道和你说什么才好。”
雷师长骂骂咧咧，“那就不要说，反正也没啥好话。”
要不怎么说，什么人带什么兵呢？
高司令真是觉得这个下属，要翻天了，气得摔门离去，还不忘留下一句话，“我从来没站过许卫方。”
留下这话后，雷师长瞬间不说话了。
他想说，高司令是没站过许卫方，可是他同样没有站过周中锋。
他忘记了，周中锋是他手下的兵！
另外一边。
周中锋去了一趟那家，又去找了宋政委，他们三人里面，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因为，他是这次橡胶林的主办人。
待他说完来意后。
那团长气的当场踹倒了桌子，“奶奶的，之前辛苦的时候，没人来，咱们熬了多少个夜，又说了多少好话，才把黎族拿下来。这会辛苦眼看着要出结果了，他们来了？他们这是来了吗？他这是来摘桃子！”
向来不爱抽烟的宋政委，竟然拿出一根烟，点燃了，狠狠地抽了一大口，他一针见血，“许卫方是什么来路？”
能够上海岛不说，还能挂职，更甚至还能直接摘桃子。
这里面没点关系，怕是都进不来。
周中锋也没瞒着，“首都许家人，燕大学生，植物学，生物学专业。”
“许家人。”
这话一落，宋政委抬头看了过来，掐灭了烟，用三接头皮鞋碾得粉碎，嗤了一声，“关系户？”
他们岛上最不缺的就是关系户。
周中锋颔首，“算是吧。”语气顿了顿，“不过，他个人也算是有能力的。”
他和许卫方算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只是两人不对盘。
不是一路人。
但是，他却不能否认许卫方的优秀，对方几乎是他们那一片，唯一一个考上燕京大学的人。
这话，让宋政委笑了下，他站起来，拍了拍周中锋肩膀。
“你觉得我们岛上缺有能力的人吗？你比他差吗？还是老那比他差？再或者是我比他差？我们都不比他差，甚至任何一个人拎出来，都比他在海岛上混得更好，这种人，来我们海岛，活不了太久。”
就许卫方这种人，他打赌，在岛上待不够半个月。
海岛从来不是一个关系户的地方，而是一个实实在在需要能力，需要血汗一点一滴地建功立业的地方。
要不然，海岛早已经不是海岛。
而是关系户的天下。
宋政委一下子看出了这背后的魑魅魍魉，他笑了笑，看向那海平面上，一望无际的海水。
“这事咱们别管了，且让他先折腾吧，他折腾的越高，到时候就摔得越狠。”
大海摔不死人，却能淹死人。
不得不说，周中锋和宋政委想到一起去了。
周中锋和宋政委对视了一眼，随即颔首，“是，我也是这样和雷师长说的。”
“不是，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那团长的功勋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个真孔武有力的汉子，但是你要说玩脑子这种事情，是真比不上宋政委和周中锋。
这种费脑子的事情，不适合他。
尤其是这种，又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更是让他不了解。
周中锋和宋政委相视一笑，“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那团长嗤了一声。
还有什么秘密，不跟他说。
不过，说到这，周中锋倒是想到一件事，他从兜里面掏出一张请假单，递给他们，“我已经和雷师长请了长假，打算好好陪下我们家舒兰同志。”
自从舒兰嫁给他，上岛以后，他几乎很少休息过。
都是让舒兰一个人在家。
这话，让宋政委和那团长眼睛一亮，“这一手好，釜底抽他丫的。”
那团长一摸寸头，咧着嘴，“不行，我也要去请假，好好和我家红云生活一段时间，好早日当上爸爸。”
他结婚十多年了，还没当上爸爸，一直都是心病。
这话说的，引得周中锋和宋政委一阵笑，抬手捶着那团长的胸口。
这人吧，真是兵痞子，说话什么都混吝不济。
笑归笑，闹归闹。
旁边的宋政委跟着道，“走吧，我们也去请假。”
“这段时间，我就只管部队上的政务，橡胶林和我们无关了，刚好能休息一段时间。”
周中锋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手握拳，和宋政委碰了下，碰完又和那团长碰了下。
这是男人之间无声的交流。
也只有他们才懂。
宋政委碰完，他道，“你做了九十九步，后面一步，由我们来做。”
半个小时后。
雷师长办公室。
他们一进来，雷师长就忍不住掀了掀眼镜，“来请假的？”
自己手底下带出来的兵，他们一动屁股，就知道对方要拉屎拉尿。
宋政委没说话，那团长哈哈笑，“师长高明，这都能被您猜到。”
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两张请假单，递过去，“一式两份，一份我们保管，另外一份，还请师长给高司令送过去。”
这注意，也不知道是谁出的。
蔫坏得很。
这哪里是一式两份呢？
这明明就是来气人的。
雷师长抬眼，“中锋那个臭小子，给你们出的歪主意吧？”
别看周中锋现在一本正经，当年毛头小子的时候，可是个刺头，一肚子坏水，这也是来了部队以后，彻底收敛，成长了不少。
宋政委和那团长笑笑没说话，宋政委更是把自己手里的两份报告单拍过去。
“就说，批不批我们了？”
太熟悉了，相处之间，反而像是老友一样。
“批，怎么不批，这戏台子都搭起来了，我怎么能不让你们唱下去。”
他们心里不服气，雷师长心里何尝服气呢？
他大手刷刷一挥，一口气签了四张请假单，“好了，拿了就滚，这些天尽量不要出现在部队里面了。”
“另外，现在就滚吧，我去找高司令谈谈人生。”
这话说着，怎么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滋味。
别看海岛部队这么大，政委就宋卫国一个，至于团长更是一个巴掌都能数得出来。
这橡胶林的当事人，一下子没了三个。
许卫方那边该着急咯。
听到雷师长这话，宋政委和那团长都忍不住笑了，竖起大拇指，“师长，您马到成功。”
“去你的。”
“我看你们是等着看司令笑话的吧？”
雷师长笑骂道。
等送走了俩兔崽子，他自己拿出纸笔，写完咔嚓一声，撕了下来。
溜达到了高司令办公室，也没敲门，就那样大喇喇地直接进去了。
一进去，就把三张请假单，拍到了桌子上。
“我这边又请假了两个人，工作实在是没法展开，请领导批准，给我老雷也放放假，回家带带孙儿，颐养天年。”
“老雷！”
这接二连三的请假，让高司令气得拍桌子。
“听得见呢？我虽然老了，还没聋呢。”雷师长掏掏耳朵，一副无赖的样子，“我这不请假也不行呀，我下面的兵都没了，一个光杆的领导做得什么意思？”
这话哪里是嘲讽自己呢。
这是连对方也嘲讽进去了。
高司令气得发抖，“我看你们这是要翻天了。”
“翻天不翻天，我们不知道，但是上面的调令，我们不服。”
雷师长收了笑容，“既然上面觉得许卫方那个毛头小子能行，那就让他去吧，我们所有人都给他让位，给他铺路，祝他一路高升。”
这话，让刚准备进来的找高司令谈橡胶林事情的许卫方听到了。
他顿时面红耳赤地握着门把手，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不过，许卫方动作虽轻，但是却仍然让屋内的雷师长听到了。
都是当过一辈子兵的人，更是从侦察兵出生，雷师长自然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甚至都没给对方一个眼神。
雷师长朝着高司令道，“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这段时间橡胶林工作，就不要在找我们了，直接找专家组——许卫方许同志就好了。“
这话一落。
根本不去看两人的脸色，就直接出了门，砰的一声关上门。
砸的整个屋子，都跟着震动了下来。
这是他们表达的愤怒。
这让，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去。
高司令揉了揉眉心，颇为疲惫，“卫方，这下你满意了？”
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死缠烂打，通过上面的方式，也要来到海岛。
更是，闹到如今这不可开交的地步。
许卫方脸上一阵青白，不过到底是年轻人，越激将法对他越是怒气。
“这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他们退下也好，一群半路出家的人，对橡胶林未来的发展，有什么益处？”
“不过是乌合之众。”
“没了他们，我就不信我许卫方，还攀不起这个活。”
他许卫方打小出生好，一路拔尖到大学，又是燕京大学毕业，年纪轻轻就混到了植物学金字塔顶尖的位置。
称之为天才也不为过。
他这种天才，需要对方这种乌合之众？
看着到现在还高傲不止的许卫方，高司令有些失望的。
这孩子是优秀，但是太傲，不知轻重，甚至连周中锋的一半稳重都没有。
早晚会吃大亏的
当然，这话不该是由他来说。
高司令抬头看他，“许卫方，收手吧？我当初要知道，你是这个目的，我就不该带你上岛。”
带许卫方上岛，是他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不可能。”许卫方果断拒绝，“高叔，我来海岛，就是要做一番事业，我许卫方不止是在学业上能压周中锋一头，在部队上，更能压他一头。”
他受够了万年老二。
他这次带着目的而来，就是为了打趴周中锋。
争一口气！
许卫方冥顽不灵。
让高司令有些失望，还有些生气，索性就不管他了。
“既然你说了这话，那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你记住，部队不会给你半分助力。”
既然这是双方都想要的。
那他成全他们。
“自然。”
一群乌合之众，他要他们帮忙什么？
只是，许卫方没想到，这件事意外来得这么快。
他把部队的关系都打听清楚后，第一个找上门的是赵团长。
部队不会给他半分助力，但是他却能自己找助力。
只是，这助力却不是周中锋他们。
而是，这次橡胶林工作，唯一被排除外在的赵团长。
只是，许卫方在说完来意后。
赵团长上下打量了片刻，淬了一口，“就是你这人模狗样的东西，来抢功劳？”
“我老赵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男人，今儿的算是开了眼！”
他扫了一眼，抄着院子内的秃瓢扫把，就往许卫方身上招呼去。
“我老赵就是不被选中橡胶林主持工作，也轮不到你这么一个抢功劳的小人来挑拨，滚，给我滚，我赵家不欢迎你！”
“不，应该是我部队不欢迎你！”
说完，还不忘朝着许卫方身上淬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毛都没长齐，就开始学人抢功劳，忒不要脸了。
这一口腥臭带着烟味的吐沫，呸的许卫方真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一边躲对方扫把，一边骂道，“难怪你被他们排除在外，原来你这人，如此不识趣。”
他许卫方第一个来找对方，想要拉着赵团长更进一步。
结果，却被人打出去？
这让许卫方简直不敢相信。
“滚，老子不做出卖队友的事情。”
“也只有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才会做你这种缺德事，滚滚滚，老子看着你就烦！”
“你敢在来一次，老子打你一次。”
许卫方像是被狼追一样，出了赵家的门，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岛上的人是傻子不成？
大好送上门的升职机会不要。
这可真是傻子。
气不过的许卫方，打算换到专家组那边，他就不信了，偌大一个海岛，他还找不到一个交接工作的人。
等许卫方一走。
赵家安静了下来，洗完衣服过来晾晒的徐美娇，没忍住道，“老赵你也是的，上次宋政委他们不带你玩儿，这次多好的机会，指不定抓住了，就能往上升一升。”
她看的是利益。
赵团长看的却是情谊。
他当即一瞪虎目，“你要是在敢说这话，别怪我老赵，不讲夫妻情面。”
见徐美娇委屈。
赵团长又心软了下来，跟她讲厉害关系，“那姓许的不是个东西，我们在想往上爬，也不能做这种缺德事。”
“宋政委是谁？那团长是谁？周副团又是谁？美娇，这些人是我能在战场上，把背后交付给他们的人，你说，这种时候，我能放弃他们而去，而选择许卫方那个急功近利的小人吗？”
这——
徐美娇沉默了下去。
其实，她不太懂，自家男人提起那团长，周副团的时候，恨的牙痒痒。
只是，真遇到事情的时候，他反而又是那个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们的人。
这种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
“算了，我跟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这些做什么？你只要知道，不管许卫方什么时候进来，你都把他赶出去，不！你不要给对方开门。”
“这种人，我们不能当朋友，只能当敌人。”
徐美娇也不是傻子，她虽然利益至上，但是有一点，她以夫为天。
还是把赵团长的话给放在心上的。
“那你说，许卫方能拉拢到别人吗？”
徐美娇有些好奇，许卫方开出来的条件实在是太优越了。
很难让人拒绝，起码她都动心了。
赵团长语气斩钉截铁，“你等着看，他要是能拉拢下来一个人，老子不姓赵，跟他这个鳖孙子的姓。”
他们海岛虽然贫瘠，但是这里的人，各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们在台前，哪怕是打的头破血流，台后，他们也绝对不会捅刀子。
这是一个男人，一个军人，最基本的顶天立地的守则。
这话，让徐美娇怔了一下，她看着许卫方消失的背影，那个方向是专家组。
她低声喃喃，“未必。”
专家组的人可不是岛上的人。
专家组小院子，一群人磨刀霍霍，正准备去橡胶林。
结果，被许卫方拦住了。
以徐教授为首的人，下意识地皱眉，“你是？”
许卫方的到来，他们还真不知道。
这群人只会研究，也只会一心埋在研究上面。
根本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是这次橡胶林后续接手人——许卫方。”
许卫方朝着徐教授他们伸手过去。
徐教授他们愣了下，“你说你是谁？”
太过震惊下，反而把空中伸过来的那一只手，都给忘记了。
许卫方伸在空中的手，都快僵硬了，“我是橡胶林后续接手人，你们后续的工作，都归我管。”
“不可能！”
最先反驳的不是徐教授，反而是陈志刚。
他一脸震惊，“放着周副团那么一个优秀的人不用，要你这个小白脸做什么？”
还真不是陈志刚说假话。
许卫方是大城市来的，特儿讲究，头发抹了发蜡，全部后梳，带着金丝边眼镜，一身干净的白衬衣，西裤，黑色皮鞋。
再加上，他皮肤极为白净。
和这个贫瘠，满是小麦色的海岛，格格不入。
这不是小白脸是什么？
陈志刚的那脱口而出的话。
让许卫方的脸色，当场就狰狞了，“你说谁小白脸呢？“
什么叫放着周副团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不用。
那他又是什么？
“你啊！”陈志刚一脸理所当然，比出自己的胳膊，这段时间他在橡胶林里面来回穿梭，早已经晒成了小麦肤色。
他比划了下，“你这不是小白脸，你这是做什么？”
说完，陈志刚一脸嫌弃，“你赶紧的，就你这样的还橡胶林接手人呢，我看吃软饭的还差不多。”
“让周副团来，我们专家组，只听周副团的话，可不认识你这小白脸是谁！”
随便来个人，就想接手橡胶林，接管他们。
想屁吃呢？
陈志刚这嘴是真的毒，就跟黄尾蜂一样，扎人老疼了。
直接把许卫方的脸，都给气的跟打翻的调色盘一样。
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白脸？
吃软饭？
他还能更混蛋一些吗？
他许卫方走哪里，不是天之骄子，被人捧着的？
先前在赵团长那个大老粗那里受到的屈辱，原以为是这辈子最大的屈辱了。
没想到，这文化人说话，不带脏字，却带着一股老阴阳的味道。
让人都不知道如何反驳才好。
见许卫方不动。
陈志刚一脸警惕，嘴巴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你这人怎么还不走？该不会真是吃软饭的吧？我告诉你啊，我们专家组的饭，自己都不够吃的，想吃软饭，找你女人去，找我们做什么？”
“就你这样的还接手人？我看要饭的还差不多。”
“滚滚滚，我们这里不施舍。”
话落，根本不待许卫方反应过来。
直接就砰的一声，关上门。
那一刻。
专家组所有讨厌陈志刚那一张嘴的人，第一次觉得，陈志刚这嘴还挺好用的。
连带着徐教授都说，“你这张嘴，倒也不是全是坏处。”
“像这种吃软饭的人，下次直接别开门了，我们专家组，也不是什么人能进来的地方。”说完，徐教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今儿的轮到周副团带我们橡胶林了，他怎么还没来？”
这话一落，大家想到之前许卫方说的话。
顿时一惊，“不会吧？那小白脸不会真的是橡胶林接手人吧？不行，我去找雷师长，如果我们接手人是他，那我们专家组直接引咎离职。”
他们当初来的时候，是觉得海岛不好。
但是这一接触下来，海岛当地人淳朴，美食多多。
更别说，周中锋这人也着实地道，前面他们都犯那么大的错，后面周中锋还在尽心尽力的帮他们做研究。
这种好搭档没了，他们到哪里哭去哦？
门外。
听到这对话的许卫方，脸色顿时狰狞了，他一拳头在石头墙上，“周中锋，周中锋，一天到晚就知道，周中锋，他已经被撤职了，撤职了，你们知不知道？”
这话一落。
院子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志刚最先回过神，端起一盆脏水就泼出去，“奶奶的，揍他丫的，就他这样的小白脸，还说人家周副团撤职？我放你娘的屁哦，你这种小白脸都能上位，周副团会撤职，可能吗？”
一盆水浇的太突然。
也太过准确无误。
直接从空中砸到许卫方的头上，脏污的水，瞬间把他砸懵了。
更淋成了落汤鸡。
“你们这群，蛮夷！”
“蛮夷！”
许卫方气急败坏地骂道，一边骂，一边往旁边跳脚。
“那也比你这个小白脸强！”
“小白脸！”
“小白脸，软饭王，软饭王！”
陈志刚不屑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卫方气炸了，气的肺都炸了。
他就不信，没了这群人，他还不办不下去事了。
许卫方走了，淋成落汤鸡，灰溜溜的走了。
等消息传到姜舒兰他们家后。
周中锋听完，忍不住笑了笑，跟着晾衣服的手，都跟着顿了顿，他朝着舒兰道，“等着看，许卫方下一个去找黎族人。”
这才是许卫方地狱般的存在——
黎族人才是真正的凶猛。
有他的好果子吃。
想到黎族人，姜舒兰也为许卫方鞠一把泪，不过，这还是活该，她没有本分同情。
“这件事还要多久结束？”
周中锋晾衣服的手顿了下，“不要多久了。”
反弹的种子已经埋下，很快就能看到成果。

第86章
如同周中锋说的那样。
许卫方在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后，便去了黎族，这次他长了心眼。
衣服不再是的白色的确良衬衣，而是入乡随俗，穿上了当地的粗布麻衣，还是打补丁的那种。
这是他痛定思痛选择的衣服，而且还把脸抹黑了一点，不为别的，不想再被人骂小白脸了。
只是，原以为这样就会被对方接受了，万万没想到。
许卫方甚至，连黎族内都没进去，直接被拦在了黎族栅栏外的路口了。
自从黎丽梅接手黎族后，这一段时间，很快就把黎族打造成了一个，刀枪不入的地方。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地方。
在黎族路口处，设置了栅栏，每一位进来陌生人，都要被守路人给盘查一遍。
这不，盘查的第一个陌生人就是许卫方。
这守路人为了立功，看着许卫方犹犹豫豫，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直接扑了上去，上去就是一个擒拿手，把许卫方给摁在地上。
嗯！
没错，是脸朝下，黎族的路是有铺过的，为了下雨天不会被泥泞粘脚，特意从海边挖来的沙子，铺着长长的一趟。
这些沙子是没经过过滤的，还有小贝壳，小石子。
而许卫方的脸，就是被摁在地上摩擦，摩擦在那小贝壳，小石子上。
火辣辣的疼。
许卫方当即就挣扎起来，“你们做什么？我是来找你们族长谈正事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许卫方原以为自己来黎族，不说是被人众人风风光光迎接进去，但是起码也是族长来接待他吧？
万万没想到，一来就被弄了个狗吃屎。
脸朝下的狗吃屎，脸特痛。
那两个黎族的小子对视了一眼，带着几分迟疑。
另外一个迅速拿了主意，嗤笑一声，“这人一看就是骗人，还找族长谈正事？你看看他穿的这种衣服？一看就是隔壁族的那群穷酸样过来打秋风，一点都不像是来找，咱们族长谈事的周副团这类人。”
“人家周副团，不说气宇轩昂，起码一身衣服也挺括，你在看看他？”
乌漆嘛黑，满身补丁。
对方呸了，一脸嫌弃，“死要饭的，滚远点。”
他们黎族自己都不够吃，还养活要饭的？
想得美。
要饭的？
许卫方差点没被一口气噎死。
这几天，他从小白脸，到吃软饭，再到要饭地，真他妈够了。
为了不被人笑话小白脸，他这是特意去了找了锅底灰，抹了下脸，这下好了。
不当小白脸，当要饭的了。
真是忍无可忍。
许卫方强硬地挣扎起来，“我不是要饭的，更不是来打秋风的，我是部队橡胶林新上任的接手人，来和你们族长黎丽梅谈事，你们快放我进去，不然事情耽误了，我拿你们是问。”
别说，他强撑着的这副样子，还是有点气势的。
到底是大城市出生的人。
这下，一下子唬着了两个人，两人对视了一眼，“你去找下族长？”
“我在这里看着他。”
另外一个人点头，叮嘱，“看好了，别让他来偷我们族内的东西。”
许卫方，“……”
一个小时后，许卫方不止是满头大汗，而且也快精疲力尽的时候。
黎丽梅出现了，不止是她出现了，她身后还跟着十来个黎族年轻小伙子，个个都是高高大大，极为健硕。
光着膀子的样子，真的像极了羊城街头混社会的打手。
许卫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色厉内荏，“黎族族长黎丽梅呢？”
黎丽梅咬着一根草，双手抱胸看着他片刻，吹了个口哨，“就是你抢我姐夫的功劳？”
什么姐夫？
许卫方愣了下。
他来得晚，再加上一来就得罪了很多人，很多消息他都没查到，更不知道黎丽梅和姜舒兰的关系。
“你姐夫是谁？”
许卫方下意识地问道。
“周中锋，周副团啊！”黎丽梅蹲了下来，她个子本就高，一米七五，站的地方又高对方一个台阶，这般蹲下来的样子，反而像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许卫方？”
“新上任橡胶林接手人？”
许卫方点头，见她是个少女，看起来单纯又无辜，他不由得轻视了半分，语气也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味道。
无他，正是因为他许卫方在女人堆里面从来都是无往不利。
“正是我，你让他们放了我，我们好好谈谈，我是植物学专业的专家，有我在，能保证你们橡胶林产量——”翻倍。
两个字还没说完。
黎丽梅就朝着身后的人一挥手，“揍他！”
下一瞬，十多个大汉，就那样直接生扑了过去。
没错，就是生扑，摁着许卫方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这些人，还特别掌握分寸，头不打，肚子不打，专挑脸和屁股。
打得许卫方一阵闷哼，只能抱着头，蜷缩着身子，来护着关键位置。
他着实也没想到，这群野蛮人，上来就打人。
话都不让他说话。
不是许卫方，没想过反抗，是这十多个大汉，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和反应的机会啊！
十分钟后。
黎族这边的大汉，单方面揍得差不多了。
虎牙活动了下手腕，一脸嫌弃，“族长，还继续吗？”
他怕这小白脸在他们手里，坚持不到三个回合。
还部队来的，这也太菜了。
黎丽梅咬着野草，吱吱作响，她笑了笑，她笑起来一双眼睛上挑，像极了一双狐狸眼，透着几分狡黠和恶搞，“蜂窝准备好了吗？”
虎牙顿了下。
他点头，“我让小爷爷去割了蜂窝。”
“放吧！”
“什么？”
黎丽梅抬头看他，笑容淡了几分，“我说对着他放，没听清吗？”
她不笑的时候，自带几分威慑，让人有几分压迫性。
虎牙顿时顿了下，低声道，“这是蜜蜂，怕是能要人命。”
“这小白脸怕是坚持不住。”
十分钟的挨打，都让对方跟废物一样。
黎丽梅看了一眼被众人包围着许卫方，这会，哪怕是没被挨打了，之前被挨打的惯性，也让他下意识的抱着头，瑟瑟发抖。
她嗤了一声，越发瞧不上，“抢人功劳的时候，他应该有预料到危险，不是吗？”
虎牙安静了下去，对许卫方有一秒钟的同情。
而黎丽梅上前一步，之前围着的大汉，下意识地给她让出来了一条道子，颇为尊敬。
显然，这短短一段时间，黎丽梅彻底拿下了黎族。
她走到许卫方面前，许卫方抱着头，她掰开对方的手，强迫许卫方露出一双眼睛。
四目相对。
黎丽梅语气极为平静，“黎族橡胶林的对接人，只认周中锋一个，你回去告诉部队，不管在派谁来，都是你一个下场。”
话落，她就一挥手。
下一秒，一盆鲜花就跟着倒在了许卫方身上。
在许卫方还未回过神的功夫，那一瞬间，他周围的人都离开了。
除了黎丽梅，她盯着他，似笑非笑，“还不跑？”
下一瞬，在许卫方还没明白为什么要跑的时候，一阵嗡嗡声传来，远处飞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蜂子，而且明明是两个人。
但是那些蜂子，像是没看到黎丽梅一样，直接朝着他扑来。
许卫方，“！！！”
许卫方目眦尽裂，之前被打了一顿，完全爬不起来，在这一刻，他的双脚像是被装上了马达一样。
转得飞快。
应该说是他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过。
黎丽梅拍了拍手，哈哈大笑，“孬货，让周中锋来，听到没？”
敢抢她舒兰姐姐丈夫的功劳，找死不是？
等他一走，旁边小爷爷出现了，他肃着一张脸，“丽梅，玩够了吗？”
黎丽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恭敬地喊了一声，“小爷爷。”
她对这个老人是极为尊重的。
小爷爷双手颤颤巍巍地递上去一张纸，“这是我们黎族所有人的请愿书，现在就差族长你没签字了。”
说是签字，其实很多人不识字，都是摁着红手印。
黎丽梅怔了一下，这请愿书的事情，她是真不知道。
“什么请愿书？”
她接过来，迅速地看了一遍请愿书，从头到尾都在为周中锋说好话，而且最后也放出去了威胁。
如果部队不把周中锋还回来，他们宁愿火烧橡胶林，也不会把橡胶林再次交出去。
黎丽梅彻底愣住了，她有几分疑惑，“小爷爷，你，你们当初不是最讨厌周中锋了吗？”
她找人把许卫方打一顿，让对方把周中锋换回来，那是因为周中锋是她舒兰姐姐的爱人呀。
要不是周中锋是舒兰姐姐的爱人，她才不管谁呢。
只要能合作就行。
但是，小爷爷这番行为，就让黎丽梅意外了。
要知道，当初最先反对的就是小爷爷他们这批人。
而且和周中锋他们死磕的也是小爷爷这批人，甚至，闹的最凶的时候，小爷爷他们宁愿拿命去拼，也不愿意把橡胶林交给周中锋他们。
而今，换掉周中锋后，他们的反应反而最为激烈。
“丫头，做人得报恩。”
小爷爷指着自己的腿，“我这风湿腿，疼了几十年了，当时围着橡胶林那段时间，再次发作了，只有周副团那后生背了我，他不止是背了我，还带着我去部队卫生室看病，三针下去，我这疼了多年的腿啊，它就不疼了。”
“我后来问，这医药费多少钱，知道护士怎么和我说的吗？他们说三针花了十几块，可是我一分钱都没出，丫头，你说这是谁出的？”
黎丽梅沉默了下去，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当时周中锋他们背着老人孩子去卫生室。
而她负责后续的扫尾工作。
小爷爷笑了笑，指着麻子身旁玩耍的孩子。
“还有老麻子家的金孙子，之前一直嚷嚷着肚子疼，去了卫生室，不知道吃的啥，回来的当天晚上肚子就不疼了，一连着几天都没提过肚子疼。”
“丫头，我们这种人还有很多，当初的立场归立场，周副团从始到终，都没做过伤害我们的事情，甚至，大伙儿的病，都是他带着去看的，你说，这么好的周副团，我们哪里会舍得让他走呢？”
就这么好的人，部队要换掉他。
那要看看他们这群老弱妇孺答应不答应。
黎丽梅沉默了下，她突然笑了笑，“小爷爷，我估计周中锋知道的话，肯定会很高兴。”
原来，他不在的日子里面，有这么多人在思念着他，也有这么多人看他受到了委屈，想要替他撑腰。
这是黎丽梅都没想到的。
等她签完字，这才把纸张还给了小爷爷。
小爷爷颤颤巍巍的接了过来，拄着拐杖，一步步朝前走，“我去部队，我去替周副团问问那些领导，周副团那么好？凭啥换了他？”
黎丽梅目送着小爷爷离开，嘀咕了一句，“哪里好了，还不如我的舒兰姐姐一半好。”
另外一边。
许卫方一路被蜂子狂追，开始还能脱掉衣服，遮在头顶上，后面根本遮不住，只能被动的被追着哲着。
成千上万只蜜蜂哲人，真的会要人命的。
许卫方快哭了，在跑到部队入口的地方时，终于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
大呼喊，“救命，救命！”
亭子巡逻的战士听到这话不由得地看了过去，当看到许卫方被蜂追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这种人活该他被哲。
谁让他抢周副团的功劳。
多蛰一会，蜜蜂不会要人命，只是会让人痛苦一些。
只是，两人的意图像是被许卫方察觉到了一样，他灵光一闪，大喊，“我不接手橡胶林了，我死也不接手橡胶林呢！”
“周中锋呢？周中锋呢？这橡胶林是他活儿，再也没人跟他抢了！”
这些天，他简直经历了人生中的滑铁卢，一次比一次滑的远。
远的让人心惊肉跳。
在滑下去，许卫方会阿姨，自己的小命可能都会保不住了。
那巡逻战士在听到这话后，这才上前脱掉自己的衣服，一人负责打蜂子，一人负责拖拽着许卫方前行。
看着许卫方那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对方叹了口气，“你说你不作妖，哪里来有这些事情了？”
许卫方不说话，疼的钻心，要不是之前想要获救，他是一个字都不想说的。
他只能说，只能祈祷，自己这幅样子，最好不要被周中锋看去。
实在是，装逼没装到，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周中锋提着桶，领着媳妇和孩子，一副悠闲去出部队赶海的样子。
四目相对。
周中锋险些没认出这人是相识二十多年的老熟人了，他轻咳一声，问，“怎么了？”

第87章
这一声怎么了。
在过扎心不过得了。
怎么了，看不到吗？
许卫方身上的肿块，不远处嗡嗡的蜜蜂声。
这哪一个不是在告诉周中锋现实？
还用问怎么了吗？
与其问怎么了，还不如问，呀！许卫方，你怎么被蜂子哲成猪头了呀？
当然，这样也更直白一些。
许卫方发现，自己好像更接受不了？
他怎么说也是才子佳人，怎么就被哲成猪头呢？
在许卫方神不思蜀的时候，旁边的小战士已经替他回答了。
“副团，他这是被黎族赶出来，还被蜂子给哲了，瞧着要送卫生室的，不然今晚上怕是要发高烧。”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让人不舒服的。
周中锋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许卫方，语气淡淡，“送去卫生室吧！”
平静，没有任何嬉笑。
反而让许卫方心里不得劲儿，他强忍着痛，站了起来，“周中锋，你现在心里很得意吧？”
疼的倒吸气，话出口都不是囫囵的。
周中锋看了他一眼，这会许卫方已经惨不忍睹了，蜂尾的毒素在他身上蔓延开来，从小肿变成了整个人像是发面馒头一样，胖得面目全非。
他语气平静，“得意什么？得意你许卫方还是一如既往地蠢？”
从小到大，许卫方都是这样的，处处想压他一头，然后处处被反噬。
次数多了，周中锋不明白，人怎么能和动物一样，不长记性。
也不对，动物若是吃亏了，会长记性的，但是许卫方却不长记性。
许卫方听到这话，脸都气变形了，“周中锋你！”
“黎丽梅是你安排的吧？也是你安排让人打我的吧？还是你安排让人放蜂咬我的吧？”
周中锋不太想听他废话，朝着姜舒兰和铁蛋儿以及雷云宝道，“转过去。”
声音温和。
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
姜舒兰愣了一下，大概猜到了周中锋要做什么，捂着俩孩子的眼睛，便换了个方向。
而下一秒。
周中锋活动了下手腕，手如砍刀，一砍刀劈在了许卫方的脖子上。
下一瞬间。
原先还在一堆废话的许卫方，整个身子都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再有任何废话。
所有人，“……”
唯独周中锋一脸平静地接着许卫方，朝着两个小战士一递，“送去医务室吧，让他少说话，多看病。”
小战士忙不迭地点头，看着周中锋的目光里面，冒着星星。
副团还是一如既往的威武。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等送走了小战士和许卫方，周中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提起地上的小桶，朝着姜舒兰道，“咱们快些去海边吧！”
舒兰随着他上岛这么久，他一直在忙碌，还从未这般有过悠闲的片刻，能够陪着家人一起去赶海。
姜舒兰嗯了一声，“水香嫂子和苗嫂子肯定等急了。”
她没问，也没提许卫方怎么了？
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就是个生活之外的人。
反倒是俩孩子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被小战士架着走的许卫方，然后悄咪咪嘀咕，“看到了没？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老姑父一拳头打下去，对方就没了。”
“我以后也要做老姑父这类人。”
两个小孩儿自以为声音小，大家听不到。
却不知道，姜舒兰和周中锋把他们的话都给听到了耳朵里面，姜舒兰忍不住黑了脸，抬手拧着周中锋胳膊，“看你给孩子们做的什么榜样？”
好的没学会，坏的倒是学会了。
周中锋被拧了，脾气也好，反而温和地把铁蛋儿和雷云宝，一个架在脖子上，一个抱在怀里，“这你们可不能跟我学，再学下去，你老姑会发飙打人的。”
“看，隔壁都被拧青了。”
故意说的话，俩小孩儿却当真，齐刷刷地看向周中锋的胳膊。
忍不住道，“都说，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我老姑也是其中一个。”
“老姑父明明是英雄，我老姑却还教训你，真不得劲儿，女人就是女人，不懂我们男人的苦。”
姜舒兰，“……”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俩小孩儿就跟周中锋鬼混在了一起。
而且被周中锋彻底收买。
姜舒兰盯着俩孩子看了片刻，“既然你们都是男人了，以后衣服自己洗，饭自己做，自己哄自己睡觉，别来找我这个不得劲儿的女人。”
话落，直接提着小桶，走到了前面。
不管后面三个男子汉了。
三个男子汉面面相觑。
周中锋把背上背的，怀里抱的，迅速放在地上，甩锅，“去吧，还是想想，怎么哄你们的老姑吧！”
雷云宝，“……”
铁蛋儿，“……”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犯的错，承担后果却只有他们两个孩子。
赶海这边，王水香和苗红云两口子早都到了，甚至还有宋政委和肖爱敬两口子。
只是，肖爱敬和王水香他们不对付，离的远远的。
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等气氛着实有些尴尬，等姜舒兰他们一来，这边的气氛瞬间调度了起来。
“舒兰妹子，我们在这边。”
王水香忍不住踮起脚尖，挥手。
那语气，要有多亲热就有多亲热。
苗红云也差不多。
看着姜舒兰跟看到救星一样，忍不住上去就牵着姜舒兰的手，低声道，“你总算是来了。”
姜舒兰觉得纳闷，“怎么了这是？”
王水香和苗红云齐齐地看向肖爱敬的方向，“看到没？一来就这样子，你在不来，我怀疑这海都赶不下去了。”
顺着两人的指着的方向，姜舒兰看了过去。
果然看到肖爱敬在海边漫步，悠闲的同时，还有一副高高在上，我不跟庶民一般见识的气质。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别搭理他们了，我们忙我们的。”
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带锅了吗？”
她带的是家里的调料，今儿的可不止在海边赶海，还要顺带在搭个伙，大家一起在海边聚个餐。
这种情况，真是少有。
应该说是，周中锋他们入伍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这次橡胶林事件，看起来周中锋他们受到了委屈，实则不然，顺顺当当的请假，正大光明的休息。
当军人的，哪个不亏欠家里的老婆孩子？
觉得没陪到？
周中锋也不例外。
这才有心思陪着姜舒兰一起赶海。
姜舒兰这一问，王水香和苗红云顿时点头，“我带的锅，红云带的盆和碗。”
“基本都差不多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周中锋便走了过来，“人都到齐了吧？”
他这一问，原先不吭气的男人们就跟着吱声了，“还差老赵和他媳妇，估计也快来了。”
“说好的今儿的不带孩子，让孩子们自己去食堂吃饭，也不知道老赵听进去没。”
那团长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
刚说完赵团长，赵团长便和徐美娇两人提着东西过来了，他一来就哈哈笑，“你们来的早，是没看到啊，那个叫许卫方的被哲成了猪头，现在送到卫生室救治，连带着卫生室大夫都不想救他，浑身都是蜂尾针，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语气里面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这一下子就引起了那团长的注意力。
两人顿时一阵交流。
旁边的宋政委看到这样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笑，和周中锋道，“这件事成了七分，还有三分，你把态度拿住了。”
没头没脑的话，周中锋却听明白了。
他颔首，“我不止想陪着我们家舒兰同志赶下海，还想着陪着她去一趟羊城，买几件漂亮的衣服。”
这一来一回，没有三天打不住。
至于，橡胶林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哦。
之前许卫方耽误了那么长时间，也没看到有人着急。
“漂亮！”
宋政委点头，“我也打算陪着我们家老肖出去溜达几天。”
本来和赵团长说的兴奋的那团长，闻言，接了一句嘴，“我和我们家红云，打算去荒岛度过下二人世界。”
海岛这边还有许多未开发的荒岛。
这些地方荒无人烟，但是物资却丰富。
这话，引得大家都看了过来，苗红云一拳头捶在那团长胸口上，脸色通红，“你不说话，会被憋死啊！”
什么二人世界。
整个岛上，都知道他们两口子结婚多年不孕，这不就是赤果果的告诉大家，他们去荒岛造人啊！
真是不知羞。
这一拳头砸的那团长笑呵呵，“没事没事，都是老熟人了。”
“你问问他们，周副团和小姜去羊城，难道就不是想去过二人世界？还有宋政委和肖同志，丢下孩子出去溜达，还不是一样的？”
这话说的，大家有些无奈。
知道是知道，但是这般大喇喇说出来，也就那团长会说。
倒是赵团长突然接口，“美娇，要不咱们也出去过下二人世界？”
徐美娇的脸也跟着红了，咬着牙，“滚。”
这些男人们，真是一个二个，不要脸。
因为男人们的话，女人们反而迅速的聚集在一起，去赶海。
姜舒兰现在已经是赶海的老手了，猫眼螺，八爪鱼，月亮背手到擒来，生蚝随便拿着工具撬开，撬了百来个后。
旁边的苗红云戳了下她，“生蚝够了，别撬了。”
姜舒兰看了下小桶，这会的生蚝都是小生蚝，一个也就拇指大小，百来个瞧着多，但是实际人多一分，几口就没了。
苗红云见她还不懂，压低了嗓音，“你要是不想晚上下不来床，你就听嫂子的。”
姜舒兰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手里的小铲子也掉了，砸的砰的一声。
“怎么了这是？”
周中锋第一时间关注到了。
不由得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姜舒兰脸通红，吭哧吭哧，没能憋出一个字，“没事，你去垒灶，另外做个烧烤架子，咱们烤生蚝。”
话落，她就想捂着自己嘴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中锋听到烤生蚝的时候，眸光深了深，“嗯。”
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听在人耳朵里面，酥酥麻麻的。
姜舒兰的脸又忍不住热了几分。
“我去赶海了。”
周中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唇，都结婚这么久了，舒兰还是这么害羞。
他看了一眼姜舒兰那边确实没问题后，这才去了海滩上，去和男人们一起垒灶起来。
姜舒兰另外一边刚走，旁边的苗红云就忍不住道，“还是新结婚的两口子好啊，你是不知道，我和我们家老那，我就是把衣服都脱了，他还嫌白天太累，晚上想休息。”
哪里像姜舒兰他们两口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那暧昧的，她这个结婚十多年的老阿姨，都忍不住心脏砰砰砰跳。
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刚结婚的时候一样。
这话一说，姜舒兰低声道，“我们结婚十几年后，也可能就是这样了，从爱情变成亲情。”
她大哥二哥三哥他们都是这样的。
包括她爹娘，若说一开始是有感情的话，后面生活的久了，就慢慢是亲情了。
苗红云摇头，“那可不好说，你家周副团看你的眼光，怎么说？”
像是藏着无限爱意。
这种人，随着时间的流逝，爱意只会增加，而不会转变成亲情。
姜舒兰没在这个话题上和苗红云争，她只是笑了笑，继续赶海。
旁边的苗红云忍不住道，“难怪小姜，你人缘好，就你这脾气，不好才怪了。”
知道自己和别人意见不一样的时候，迅速止住话题，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情。
别小看了这一点，游刃有余，进退得体，很难做到的。
或者说，很多人都做不到。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笑，“好了，苗嫂子赶海了。”
她们这边三个人，可不能比肖爱敬她们两个人赶的还少。
这会在退潮了，海浪一波一波的打上来，又再次退下去，在沙滩上圈起来了一道又一道的细纹。
随之而来的是，跟着卷上来很多海货，有小贝壳，八爪鱼，螺类。
更甚至，还有一只类似海蛇一样的物色，卷到了姜舒兰的脚面前，滑溜溜的，冰冰凉。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叫了出来。
“啊！”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中锋更是第一个丢下手里的活就过来，一过来就看到她脚下围着一条海鳗。
这海鳗还不小，约摸着胳膊粗细，足足有快一米长，在浅水滩上干游。
不认识海鳗的人，很容易把海鳗当场蛇。
周中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过姜舒兰，让他躲在自己身后，自己则是一个弯腰伸手，整个海鳗就被他直接生生的，从浅滩上给拽了上来。
海鳗顺势缠绕着周中锋的胳膊。
一路快缠到臂膀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周中锋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被勒着了，海鳗的力气极大。
姜舒兰真的被吓懵了，她完全没见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桶里面拿起铲子，就往海鳗身上砸下去。
一边砸，一边强迫自己不把眼睛闭上，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伤着周中锋的胳膊。
周中锋看着明明吓到发抖的姜舒兰，却还在和海鳗斗争，他忍不住心头发软，“好了，舒兰，它被掐死了，不用在在砸了。”
海鳗力气是大，但是他的力气更大。
空出来的一只手，还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姜舒兰的手。
一个冰凉，一个温热。
那一瞬间，姜舒兰像是回神了一样，“你没事吧？”
她刚要上前拉对方的胳膊，结果死掉的海鳗，从他胳膊上掉了下来。
姜舒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中锋洗了洗手，捂着她眼睛，“好了，不看了。”
“一会多吃点海鳗，这个肉极为鲜嫩。”
不过，海鳗一般在深海，很少到浅滩上。
能遇到海鳗也算是运气。
“好吃？”
姜舒兰迟疑地拉开了周中锋的手，下意识地问道，“有石斑鱼好吃吗？”
在她看来，那么多海鱼里面，就石斑鱼的肉质最嫩。
就算是没有，这会周中锋也会说有，他点头，“比石斑鱼好吃，尤其是放在石头上，用烧红的石头，刺啦一声，鱼肉就被烤熟了，这时候的鱼肉是最为鲜美的。”
这下，姜舒兰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迟疑道，“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如果挺好吃的话，她也不是不能接受那凶残的外表了。
周中锋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姜舒兰的头发，闷笑一声，“舒兰，你怎么这么可爱。”
语气里面说不出的宠溺。
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话，但是听在姜舒兰的耳朵里面，却像是要炸裂了一样。
姜舒兰忍不住岔开话题道，“一半烤，一半蒸，还有一半红烧？”
这条海鳗太大了，感觉有十几斤重，甚至还不止。
“嗯，都听你的。”
卫生室。
高司令和雷师长去的时候，许卫方还没醒。
看着许卫方变厚变大并且全身裹着白色纱布，惨不忍睹的模样。
高司令忍不住闭了闭眼，“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说，给许同志打了镇定剂，不然今儿晚上他甭想睡，估计最快也要明天了。”
这话一落，高司令揉了揉眉心，骂骂咧咧，“混账东西，活该！！”
骂完，又气不过，“橡胶林那边怎么说？？”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报告领导，黎族人来找您。”

第88章
这话一落，简易的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
高司令意外道。
“领导，是黎族人派了一个代表，说要单独找您。”
这次，高司令是彻彻底底听清楚了，他愣了下，立马道，“有请有请。”
“快让老乡进来。”
态度极为温和，更应该说是平易近人。
顿了顿，看了看病房，觉得不太合适，可是这会回办公室来不及了。
高司令迟疑下了，旁边的雷师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立马道，“咱们当地这些老乡不讲究排场，就这里，他们不会见怪的。”
“那去吧。”高司令朝着小张催促。
小张点了点头后，看了一眼雷师长。
雷师长，“听领导的话，快去把人请进来，对老乡态度好一些。”
小张，“领导，您放心。”
五分钟后。
小爷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七八个老人，个个都是风烛残年，常年的劳作和辛苦。
让他们年轻时，挺拔的脊背，逐渐弯曲下去。
像极了一个年迈的老龟，在慢慢爬行，身上还背着重重的壳。
一看到这些老人，高司令和雷师长顿时迎了上去，“老乡，你们这是？”
伸手便去扶着了小爷爷的胳膊，这里面小爷爷年纪最大了，满头白发，皱纹沟沟壑壑，神色沧桑。
小爷爷拒绝了高司令和雷师长的搀扶，他先是把目光放在了病床上许卫方身上，开口问道，“这后生可还好？”
族长是个小孩心性，他劝不住，当然，他心里也有气，周中锋那么好的后生，部队做什么说换就换了？
这不，才没拦着族长在许卫方身上撒气。
高司令和雷师长没想到，他一来就问许卫方。
当即摇头，“不太好，蜜蜂蜇得太多处了，大夫给打了镇定针。”陈诉的语气，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
这让小爷爷微微松口气，他赔礼道歉，“我们家小族长太年轻，快意恩仇，最是见不得忘恩负义之辈，这才对这位后生起了捉弄的心思。”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领导们请放心，这蜜蜂抓得都是最普通的那一种，蛰在身上虽然痛，但是却不会要命。”
“我替我家那莽撞的小族长，给这后生赔个不是。”
小爷爷年轻的时候，是考过秀才的人，说话的语气，也是文绉绉的。
这么一个老人赔不是。
高司令和雷师长当即拒绝，“这许同志也是自作自受，倒是不怪你们。”
老实说，开始高司令还有些怪黎族人下手太重的，但是看到这么一群风烛残年的老人。
那一丝责怪也散了，都不容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只是立场不一样而已。
这次，许卫方吃了大亏，往后才能长记性。
想到这里，高司令单刀直入，“老乡，不知道你找我们是？”
拉着对方坐了下来。
不过，病房就两张椅子，根本坐不开，就小爷爷坐下了，剩下的人，都跟着站着。
这会，听到高司令的问话，顿时把头抬了过来，一双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几分期盼。
小爷爷知道大家的心思，他抬手冲着大家摆了摆，接着从胸前那粗布麻衣的口袋里面，掏出一张纸，颤颤巍巍地交给高司令。
“这是我们黎族所有人的愿望，还请领导，将周中锋周副团还给我们。”
这话，让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司令和雷师长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随即，接过纸张，细细地查看起来。
纸张上的字略微潦草，但是最后那一个个鲜红色的拇指印，却让人震撼。
高司令一目十行地看完后，下意识地抬头，“你们这是、这是——”
到了这一步，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海岛上从未有过的事情，老百姓为了部队的军官而请愿。
“是，我们恳求领导，将周副团还给我们。”当小爷爷开口后。
剩下的人也跟着齐刷刷重复，“领导，将周副团还给我们吧！”
“橡胶林不能没有他，我们也只认他啊！”
一双双期盼的眼神，一张张期待的脸。
让高司令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周中锋这是得到了民心啊！
还是得到所有人的民心。
高司令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看了一眼病床上陷入昏迷的许卫方，一个被村民们打跑，被蜜蜂蛰跑，一个明明都离开了，却还被村民们牵挂，被他们联名写请愿书，要求周中锋再次回到橡胶林。
不得不说，这两人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长久的沉默后。
雷师长催促，“领导，可不可以，你给准话呀？”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众多的村民，他忍不住道，“咱们可不能辜负了人民群众的意见啊！”
在心里却忍不住道，好小子。
干得漂亮！
连带着这群最难的人民群众都被他拿了下来。
高司令捏着那一张薄薄的纸张，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这一张薄薄的纸，万斤重。
“我答应了。”
他从胸前拿出一个英雄牌钢笔，拔掉笔头，甩了甩墨水，龙飞凤舞的字体，跃然纸上。
“批准！”
在这一刻，病房内所有人都忍不住高兴起来。
“领导，谢谢您，周副团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橡胶林的工作，也只有他才能胜任。”
小爷爷激动到红了眼眶，颤颤巍巍地接过请愿书，珍藏起来。
旁边的高司令和雷师长看到了这一幕，也忍不住道，“这才是真正的人民子弟兵。”
能够让百姓认可，能够让百姓牵挂，能够让百姓信任。
旁边的雷师长听到这话，忍不住嘀咕一声，“那您还把中锋那孩子给换了。”他努努嘴，指着病床的方向，忍不住吐槽，“您要是不换，也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许卫方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着呢！
周中锋卸任，宋政委卸任，那团长卸任，赵团长请假。
他手里能干的主心骨，一下子都没了。
高司令忍不住吹胡子瞪眼，“那是我要换的吗？那是我去首都开会，人家给的调令，我能怎么办？我能像你雷老虎和你手下的兵一样，当场卸任不干了？”
“你说我能吗？”
到了他这个位置，能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说心血来潮不干了就不干了，把部队当客栈呢！
这下，雷师长不吭气了，半晌，“您就是没魄力，您要是像我一样，像中锋那样，直接当场就拒绝了，不就没这么事了吗？”
“连带着小许这孩子，也不一定会受伤。”
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高司令，“滚滚滚，看着你就心烦，无赖一样，尽带出来一群无赖兵痞子，快把你那群兵痞子给我叫过来，尤其是周中锋，让他快点过来，我找他有急事。”
雷师长嘟嘟囔囔，到底是没在顶嘴了。
吩咐了一声小张去招呼周中锋，自己则是送走了老乡亲们后。
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瓜子，坐在许卫方的病床床头，咔嚓咔嚓地磕着。
一声比一声响。
这绝对有打击报复的心理。
高司令，“……”
真的是够了。
见高司令盯着自己，雷师长又从兜里面掏了掏，递过去，“吃吗？”
“这是我们家云宝特意给我装的，还别说，还怪好吃的。”
赤果果的炫耀。
高司令揉了揉眉心，“让许卫方好好养病吧，咱们出去等中锋。”
“好好养病？”
雷师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就他这种人，还想好好养病？想得还挺美哈？”
他又嗑了一个，瓜子壳一吐。
“许卫方啊许卫方，你还不知道吧？黎族人上门为周中锋请愿了，就为了他能够回去主持橡胶林工作，你在看看你？怎么混得这么差劲儿？不止没人为你请愿不说，上门被人打，放蜂还被蛰，连带着现在躺到病床上吧，偌大个海岛部队，除了我还高司令两个，竟然没人来看望你？”
“你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咋混得这么差劲儿？”
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嫌弃。
而本来被打了镇定针，强行进入睡眠的许卫方，硬生生地强行被唤醒了。
他睁着一双不甘的双眼，愤怒地唔道，“扶我起来，我去橡胶林。”
好了伤疤忘了疼。
实在是，和周中锋的恩怨已经积怨多年，由来已久，几乎是刻在骨子里面的反应。
一听这话，雷师长差点没笑了，“扶你去橡胶林？扶你去橡胶林挨打啊？还是扶你去橡胶林被蜜蜂蛰啊？”
许卫方，“……”
脸气的通红，隔着纱布都能看见那下面的青紫。
高司令觉得，这雷师长跟小孩儿一样，专门来气许卫方的吧！
他哪里知道，这雷师长是记仇，在帮手底下一群崽子们补刀，就为了打击报复。
“好了，老雷，别把小许气死了，你赔不起。”
许卫方，“……”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该感激高司令，还是该感激高司令。
另外一边。
海滩上，灶膛已经垒好，下面红彤彤的火势燃烧，上面架着一口锅，锅内的热油已经烧好。
姜舒兰约莫好机会，便把一筐子八爪鱼倒进去，只听见刺啦一声，八爪鱼迅速蜷缩起来。
随着姜舒兰那一阵锅铲的迅速翻炒，一阵香味扑鼻。
旁边的人忍不住道，“还是小姜厨艺好，这光闻着味，都够让人咽口水的。”
开口的是那团长，他对姜舒兰的厨艺垂涎已久。
每次隔壁做饭，他都像是一个乞丐一样，想着对方会不会给他们端一点。
真不是那团长好吃，而是姜舒兰的厨艺太好，那味道勾人得很。
周中锋有些心疼，天气有些热，一会的功夫，舒兰头上便是汗珠儿滚落，他上去用帕子给她擦了擦。
“要不，换着来？”
姜舒兰想都没想地答应下来，“成，那就每个人做一两个拿手绝活。”
这话一落，得到了大家的赞成。
姜舒兰就做的是青椒爆炒八爪鱼，和一个蒜蓉烤生蚝，她有烤将军帽的手艺，放在烤生蚝上一点都不为过。
百十个生蚝，被清洗干净后，上面在齐刷刷地铺上一层切碎的蒜末，在每一层蒜末上在滴几滴香油。
在依次放在那临时搭建的烧烤架子上，摆放着。
下面的是红彤彤的炭火，不一会的功夫，生蚝就开始滋滋冒油，上面的白嫩肥美的肉也跟着打卷起来。
姜舒兰估摸着火候差不多后，又用烧热的二两油，滚在灯笼椒上，刺啦一声，辣椒的喷香扑鼻。
姜舒兰沾着辣椒油，便用刷子开始往生蚝上开始刷起来。
这一系列操作，看得人目瞪口呆。
“这生蚝还能这样吃？”
饶是和姜舒兰不对付的肖爱敬和徐美娇，也跟着抬头望了过来。
实在是太惊讶了。
“很好吃。”
旁边的苗红云道，“上一次，小姜做了一个蒜蓉将军帽，我们家老那，差点没把将军帽的壳都给啃巴了。”
就是看着小姜这放油的样子。
怕是把家里半个月油，一次都用完了。
这下，男人们也忍不住了，原先还盯着自家媳妇做菜，这会都围着姜舒兰待着的那个烤架去了。
感觉周副团这媳妇做饭就跟做艺术一样，花里胡哨，还怪美的。
更关键是香的狠啊！
这简直一种视觉和味觉同时的冲击。
周中锋微微拧眉，语气冷冷，“你们自己媳妇也在做饭。”
言外之意，看自己媳妇去。
徐美娇才做猫眼螺，苗红云在做海鳗，王水香和肖爱敬也没闲着，在各自准备自己的螃蟹和肉菜。
所有人，“……”
这人真的是醋坛子一样。
闻言的姜舒兰也忍不住抿着唇笑了，她这边忙到快结束的时候。
苗红云他们也差不多了，大海鳗是一半红烧，一半烤着吃的。
螃蟹则是放在锅里面清蒸了一道，打算沾着酱料吃，猫眼螺月亮贝蛏子，单独焯水后，又做了生腌。
本来打算直接活着腌的，但是姜舒兰他们吃不了生腌，便过了焯了一道水腌制。
算是一个心理安慰。
这一忙就是一个半小时后，等所有人的菜都齐了，男人们开始支起摊子，把菜一一端过去。
实在是太过丰盛了一些。
百把个蒜蓉烤生蚝，蒜蓉滋滋冒油，一大盘子放不下。
一盘子爆炒八爪鱼，一盆子的腌猫眼螺月亮贝以及蛏子，红色的灯笼椒，白色的蒜蓉，绿色的小葱段，在加上香醋和香油，一盆子摇晃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调料在翻滚。
还有一半烤到滋滋焦黄的鳗鱼肉，一半红烧。
二十几个大螃蟹，主要是青蟹和梭子蟹和石头蟹，一搪瓷盆根本装不下。
后来索性一个个摞起来，摞在一层油毡布上。
还有一些则是卤肉，用的是食堂之前卤剩下的卤汁，几家出了点钱和票，凑够了一个肘子钱，去菜站买了一个五六斤的肥肘子，姜舒兰在食堂卤过后，便拿了过来。
主食则是在食堂打的土豆饼和窝窝头，一样十个，可以说，这一餐是前所未有的丰盛。
等全部都摆好后，整个油毡布上，全部都是吃的。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咽了下口水。
“开吃吧？”
“开吃！”
最先被人拿着的是烤生蚝，实在是姜舒兰做烤生蚝那个过程太诱人了。
生蚝滋滋冒油，蒜蓉的香味和油泼的辣椒油一起融入白嫩肥美的蚝肉里面。
简直是最大的视觉享受和味觉享受。
果然，一口下去，蚝肉鲜美，蒜蓉喷香，辣椒油同时在舌尖上绽放。
那一瞬间，向来枯燥的舌头，竟然一下子品尝到了许多从未享受过的滋味。
一时之间，大家竟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了，全部都是埋头苦吃。
一直到——
小张的到来打破了平静，“副团，高司令找你。”
他一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油毡布上，摆放着的一盆盆一个个螃蟹。
顿时咽了下口水。
闻言，大家都不由得抬头看了过来。
男人们都心知肚明，这会高司令找周中锋是什么事情。
不由得哈哈一笑，拉着小张就坐下来了，“小张啊，你还没吃过你嫂子烤的蒜蓉生蚝吧？来来来，尝一个，这绝对是生蚝中的极品。”
小张还想着自己的任务，有些纠结。
可是，看着副团他们实在是太悠闲了。
又忍不住嫉妒，在人家上班的时候，对方放假野外烧烤，实在是太气人了好吗？
见他还在迟疑，周中锋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他坐了下来，“高司令找我，因为橡胶林的事情？”
周中锋向来比较沉稳，哪怕是猜测到了，也会再次确认一遍。
小张点头，“是，而且——”
话还未落，嘴里就被塞了一个滋滋冒油的蒜蓉生蚝。
看着对方傻眼的样子，周中锋忍不住笑了笑，“确实不错，尝一尝？”
小张咽了咽口水，到底是没抵住诱惑，这不是他主动吃的。
这是被敌方给被动投喂的吧？
不怪他！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的时候。
小张迟疑了片刻，咦！到底时来干嘛的来着？？

第89章
这一场野外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海浪再次喷涌到海滩上的时候。
这才结束。
小张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摸了摸肚子，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恐地想到了什么。
“副团，高高高、司令，还在等你。”
他给吃忘了。
周中锋站了起来，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今天已经九点多了，马上都十点了，高司令肯定早都下班了，回去直接休息吧。”
小张，“……”
他工作以来，还从未出现过这么大的失误。
呜呜呜。
“副团，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一起去？”见高司令？？
周中锋拧眉，看了他一眼，然后颔首。
小张，“……”
他看向宋政委，那团长，以及赵团长，“你们也都知道，副团不可能去？”
宋政委他们齐齐点头，略微同情。
不然呢？
不然，他们一个二个，为什么会想办法把小张留下来。
小张气得跺脚，“你们这群人，故意害我从业以来，犯错吧？”
他到底年轻，沉不住气。
旁边的那团长哈哈笑，拍了拍他肩膀，“小张啊，做人不能那么单调，年轻人嘛，偶尔犯个错，也是乐趣。”
小张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回去，还不知道被雷师长怎么骂呢。”
雷师长是个暴脾气，又是个小孩子脾气。
这么多警卫员里面，也就他坚持得最久了。
周中锋笃定道，“你回去后，雷师长绝对不会骂你。”
小张吃惊地瞪大眼睛。
周中锋，“不信，你回去试试？”
小张抱着迟疑，这才第一个离开。
他一愣。
旁边的那团长打趣，“中锋啊，你也学会忽悠人了？”
把小张那孩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周中锋摇头，“我没忽悠他，小张回去，不止不会被骂，反而会被雷师长表扬。”
这点领导的心思，他还是会被揣摩的。
那团长一愣，下意识地向宋政委求证。
宋政委点头，“确实是这样。”
“等着看吧，明天早上，大家最好天不亮就出门。”
不然晚了，就出不去了。
这——
“不会吧？”赵团长忍不住问道。
宋政委似笑非笑，“你试试就知道了。”顿了顿，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收拾油毡布和剩下的东西。
有一部分吃食，是特意留下来的，给家里孩子带回去尝尝鲜。
宋政委收拾完后，便说，“好了，大伙儿早些散了，明早还要一大早出门，就不在唠嗑了。”
这种机会真的不多。
所以每一次，他们都很珍惜。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忙碌起来。
等各回分头回家后。
银色的余光洒在沙滩上，像是在沙滩和海平面上铺上了一层银沙，倒影被月光拉得老长。
姜舒兰看着挺拔俊朗的周中锋，忍不住道，“你不去，真的没关系吗？”
那边高司令明显找他有急事。
周中锋回头，这会海滩上的人已经散完了，偶尔海面上传来一阵闪光，那是渔民回家的路程。
没人的情况下，他直接牵着了姜舒兰的手，低声道，“没事，现在本来就双方的位置变了，我们这边拿下一下也不影响。”顿了顿，又说，“我已经私底下安排专家组进入橡胶林了，不会影响橡胶林任何进程。”
只是，他们拿乔却不是故意的，而是要告诉暗处的有些人。
海岛部队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抢的。
就算是抢过去了，也一定能消化得了。
如今，现在物归原主还回来了，他们端着态度，明面上橡胶林无法继续进行。
自然有人会急了。
有人着急，那以后动手的人也会知道，海岛部队的人不是随便好欺负的。
他们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刺头，每一个都是扎手的存在。
这些东西，周中锋很少和姜舒兰讲。
但是，姜舒兰却极为通透，对方一点，她就明白了，“你们是打算，敲山震虎？”
周中锋忍不住赞赏地看她一眼，“是。”
他目光眺望着蓝色幕布一样的海平面，“当初海岛贫瘠艰苦，没人愿意来这里。
如今，海岛在大家共同努力下，一年比一年好了，物资丰富的消息也渐渐传了出去，自然有些人想要来摘桃子的，许卫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也罢，宋政委也罢，甚至是雷师长。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海岛这边的一亩三分地。
他们比谁都希望，海岛未来发展得更好，也能交到更有能力的手中去。
而不是像许卫方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庸人手里。
听到这话，姜舒兰忍不住心揪在了一块，“那可不好守。”
就像是三岁小孩儿抱着一块大金砖，在招摇过市一样。
谁看到不想过来抢一下？
周中锋语气坚定，“正是因为不好守，我们才要好好守，不管是这里的大海，还是一草一木，又或者是房子学校，都是我们亲手，一点点建立起来的，我们会守好它们的。”
与其说是海岛，不如说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直养到现在会蹒跚学步。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肯定会的。”
周中锋他们这边说到做到，一早上四点多的时候，便领着媳妇和孩子，出了海岛去了羊城。
这一去就是三天。
姜舒兰手里捏着钱，去羊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信用合作社问建设公债的事情。
果然这边也有，考虑到海岛来羊城不是很方便。
姜舒兰只是小小兑换了一批。
又和周中锋一起，尝了羊城的特色早茶，肠粉和蒸虾饺，这是上次他们没吃到的美食。
姜舒兰第一次吃肠粉，便爱上了，奶白色的肠粉两侧是嫩绿的小青菜，中间一层则是嫩黄色心，这个则是鸡蛋，薄如透明，吹弹可破。
在肠粉的最上面淋上一层浓浓的汁，搅拌开来的肠粉，沾着汁水，格外鲜美。
姜舒兰一口气吃完了一盘，见她喜欢，周中锋便又叫了一盘。
第二盘，她吃不完，吃到一半，便让周中锋包圆了。
等吃完离开早市，姜舒兰忍不住道，“原先我还觉得南边这边小吃不较少，如今瞧着也不少。”
光这肠粉和虾饺，就足够让人惊艳了。
周中锋颔首，“南边美食也不少，不过，真正美食多的还是首都和西城，那才是老牌城市。”
他想了想，“羊城也不差就是了。”
姜舒兰有些向往，“真想把全国的美食，都尝一遍。”
周中锋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在心底默默道，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会带着舒兰，吃遍大江南北的美食。
再给他一些时间，要不了多久的。
他一定可以实现舒兰的愿望。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找了一个招待所，用结婚证和部队开的休假证明，这才顺利入住。
姜舒兰不得不承认，不用带孩子的日子，还是美的。
她和周中锋两人先是赶集市，买了不少这边的海货，有晒干的虾米，分几种，一种是小虾米，还有一种是一些晒干的对虾和竹节虾。
橙红色，焦焦的，一只足足有成人巴掌那么大。
还有淡菜和海带，以及一些煲汤煲粥的瑶柱。
这些在南方的价格极为便宜，但是去了北方便极贵了，而且北方也很少能吃到这种海货。
姜舒兰自然是不会错过的，女人都有天然的购物欲，她也不例外。
每一样海货，都买了三份。
一份寄到首都给爷爷奶奶，一份寄到西北给公婆，还有一份是寄到她东北的娘家。
这些海货，可以给北方的人补充一些碘，尤其是老人，还能预防大脖子病，姜舒兰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又拿着当初公婆寄过来的工业票，去羊城第一高楼百货大楼去看了下。
不得不说，羊城的百货大楼大是真大，种类也齐全。
而且姜舒兰逛了以后发现，这边的布料，远比他们东北那边时兴不少。
就拿这种灯芯绒面料来说，羊城的价格连他们东北的一半都不到。
姜舒兰看完后，摸完料子后，果断出手，先买扯了三个颜色的灯芯绒布料，一个靛蓝色，一个姜黄色，还有一个黑色。
“这些，给爷爷奶奶寄一些，给爸妈寄一份，还有我爹娘一份，北方那边冷，用灯芯绒的料子来装棉衣，是最防风不过的了。”
周中锋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都是随着姜舒兰的。
“都成。”
“那你呢？不给自己买吗？”
一路上都是给他爸妈买，还有奶奶买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指着那玻璃柜后的成衣红裙子，“我想要那一件！”
她早都看好了，只是买成衣比买布料麻烦一些。她不想被人宰，特意先逛的其他地方。
周中锋眼睛一亮，“买！”
姜舒兰忍不住笑，这件的确良成衣红裙子可不便宜，一条算下来要二十七块了。
这可是许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周中锋交钱的时候，眼睛眨都不带眨的，直把先前那态度不好的售货员，看的一愣一愣的。
连带着看着姜舒兰的目光，也带着几分羡慕。
这么大方，英俊的男人可不多见。
买完了自己合心意的红裙子，姜舒兰又领着周中锋去了另外一个的卖的确良成衣的地方。
她想给周中锋买一件成衣，只是姜舒兰看完成衣的料子，微微蹙眉，和周中锋小声道，“这个做工不好，我扯布料，回去给你用缝纫机做吧？”
姜舒兰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对方眼睛明显的一亮。
周中锋，“可以吗？”
那么清冷的一个人，这会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和小心翼翼。
姜舒兰，“当然可以。”
话落，直接给了钱和票，“我们要六尺白色的确良料子。”
另外，她摸了摸蓝色的确良布料，觉得可惜，“部队里面天天都是发的，不然还可以给你做一件蓝色的。”
大海的颜色，周中锋穿上肯定很帅气。
周中锋喉结滚了滚，虽然很想要，但是还是拒绝了，“算了，这个颜色，太招摇，容易被敌人看到。”
满部队白色和松枝绿的衬衣，反而成了保护色。
姜舒兰想了想作罢。
“鞋子呢？鞋子要不要？”
周中锋摇头，“部队发的有三接头皮鞋，都穿不完，你买自己和孩子的鞋子就够了。”
听到这话，姜舒兰再次感叹，嫁给一个军人的好处。
除了裤头之外，别的几乎都不用置办，全部都是部队发的。
真省钱啊！
她自己看了看鞋子，买了一双白色微微高跟的小皮鞋，这是他们东北从来没有的。
她觉得这种鞋子，在配着她那条红裙子，肯定好看。
等出了百货大楼的时候，周中锋身上已经堆满了。
这还是姜舒兰比较克制的情况下。
姜舒兰不确定自己若是不克制，而且还有钱有票的情况下，会不会要把百货大楼给包圆了。
她很快就打断了这个恐怖的想法。
等回招待所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后。
便把要寄出去的东西，分门别类，写了三个地址，然后去了一趟邮局。
把三份东西都寄出去后。
他们在羊城第三天的时候，便去赶上回海岛的船，上岛。
只是，刚一下岛，东西还没来得及拿回家。
一下船，人就被拦住了。
是高司令的警卫员小孙，他和小张一起，站在码头，瞪着眼睛，去看来来回回一个又一个的人。
等好不容易看到周中锋和姜舒兰时。
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副团，跟我们去一趟高司令办公室。”
三天啊！
鬼知道，这三天他们在码头喝了多少风。
周中锋下意识地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安抚她，“别怕，我去去就回。”
顿了顿，把东西递给了小张，他比较信任的是小张，“帮我把你嫂子送回家，我这边跟小孙一起去办公室。”
一听他答应下来。
小张立马高兴的应了一声，接过东西，哎哟，还挺沉。
见周中锋跟着小孙走了，小张这才朝着姜舒兰催促，“嫂子，我送你回家。”
姜舒兰担忧地目送着周中锋的背影。
他们出去了三天，她怕高司令那边生气，罚他。
像是看出了姜舒兰的担忧一样。
小张巡视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嗓音，“嫂子，副团去好事，指不定要升职呢！”

第90章
高司令办公室。
“听声音周中锋这是来了？？”
周中锋推门而入，还没进去，高司令便跟着雷师长说道。
雷师长颔首，“听音儿是中锋的路子。”
他们这一行，眼尖耳灵，这是最基本的准则了。
果然，下一瞬间，周中锋便进来了，他身量高，一米八五的个子。
看起来就有压迫性，因为刚休完假回来，穿着一身白色衬衣。
看起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温和。
高司令朝着雷师长哈哈笑，“你看我没说错吧，就是这个臭小子。”
雷师长摸了摸胡子，点头。
高司令笑完，便虎着一张脸，“你还知道回来啊？”
周中锋不答，而是反问，“领导，找我？”
这反客为主的态度，让高司令倒是有些拿捏不住了。
不过，领导到底是领导。
三两句话就再次扭转了局面。
“怎么？领导找你非要有事，就不能关心下你的个人生活情况？”
周中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在办公室另外一个椅子上躺着的许卫方。
好几天过去了，许卫方身上的白色纱布虽然拆了，但是浑身的肿意却还没消失。
整个人再也不复之前的英俊帅气，反而多了几分颓废。
周中锋看许卫方的意思在明显不过的了，你当领导的，就算是关心个人情况，那也是关心许卫方吧？
而不是关心他周中锋。
他的这个动作，让高司令有些沉默，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动作，伤了下面人的心。
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他就是身为司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也不唠家常了，直接单刀直入，“找你回来，是因为橡胶林的事情，需要你再次接手。”
高司令着重咬重了再次接手四个字。
周中锋没有直接回答。
他心里其实有成算的，只是有些话现在不方便说。
直到，高司令从桌子上拿出一张请愿书出来，“你看看？”
这张请愿书，本该在三天前就被周中锋看见。
但是阴差阳错，周中锋去了羊城，这才错开了。
周中锋有些不解，他接过来看了看，沉默了，他实在没想到，黎族人会为他请愿。
让他再次接手橡胶林。
他预测了很多事情，也预测了今儿的回来，他便可以再次恢复橡胶林工作，但是唯独没想到的是，黎族人在中间做了这么多。
“看完了？”
高司令沉声问道。
“嗯。”
周中锋的手攥得有几分紧，到底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许卫方过来。”
一直躲在角落的许卫方被高司令点名了。
他浑身还是有些肿，不过之前他像是三个加的许卫方，如今，像是两个加，虽然少了一个加，但是到底还是笨重的。
“之前我跟你说了什么？”
高司令抬眼，看他。
许卫方有些不情愿，知道和答应是一回事，但是真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答应的时候觉得挺简单的，但是实际去做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那么容易。
尤其是，还面对周中锋的时候。
许卫方就更难以启齿了。
“是个男人，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的。”
高司令再次催促道。
许卫方，便是他们领导的诚意。
就只是看周中锋接受不接受了。
许卫方扭扭捏捏地走到周中锋面前，半晌，才说，“周中锋，对、对对不起。”
对不起那三个字，真跟要他命了一样。
脸都憋得通红。
周中锋抬眼看他，没有说话，反而是静待下文，“然后呢？”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他不觉得是一个对不起能解决的。
更何况，许卫方的对不起，也没那么值钱。
许卫方这下，脸已经不止是红了，可以说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也不为过。
“还有、还有就是，橡胶林请你接手吧！”
他用了一个请字，带着哀求。
这一次的事情，许卫方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年为什么爷爷会给他填写植物学专业，而不是让他直接进部队。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应部队的生存法则。
许卫方这话一说，旁边的高司令也跟着松口气，“中锋，你也看到了，小许也知道错了，这橡胶林的事情，就当是我扯下这个老脸，拜托你接手吧！”
与其说是高司令服软，不如说是高司令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橡胶林这个后续开展工作，除了周中锋谁都进行不下去。
也只能是周中锋。
周中锋没有在拿乔，他语气平静，“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这件事，到此该为止了。
该做的他都做了，在继续下去，就属于不知分寸了。
只是，这一句话，让许卫方脸上瞬间火辣辣的。
“抱歉。”
这一次的抱歉，倒是比之前那一声对不起真诚了不少。
连带着周中锋也抬眼过来，带着几分意外，“许卫方，你和我之间，从来都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其实一直都不明白，许卫方在和他比什么？
两人从来都不是一路的人。
又是这样。
许卫方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他苦笑一声，“周中锋，你有、有把我当过对手吗？”
周中锋断然摇头，“从来没有。”
这——
许卫方一下子沉默了，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一样。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周中锋当做对手。
他考上燕京大学的时候，还在为此而沾沾自喜，他终于赢了一把周中锋。
却从未想过，对方从始至终，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对手过。
许卫方一下子失语了，半晌，他说，“我要订下午的船票，越快越好。”
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原以为自己上岛，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周中锋强。
却没想到，是一场笑话。
许卫方这话，让在场的人有些惊讶。
高司令沉吟道，“调令给你的期限是半年，你才来了一周？还不到一周。”
“违抗调令的后果，我自己来承担。”许卫方的语气，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我现在只想快些回首都。”
远离海岛。
远离周中锋。
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在见到周中锋了。
是心理阴影，也是一辈子无法攀登的高山。
高司令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周中锋点头，高司令便朝着小孙道，“去给他订最快一班离开海岛的船票。”
“另外，把小许带出去，我们这边有事和中锋详谈。”
这一次，许卫方没有任何反抗，就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看周中锋了。
等许卫方这个外人离开后。
高司令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周中锋，“看看？”
周中锋打开一看，顿时一愣，升职通知书。
尽管他知道，自己将橡胶林工作做好后，可能会有升职。
但是，周中锋没想到的是升职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出去休假三天，回来就接到了升职通知。
当然这是第一版的，个人知情通知。
具体授衔还要在大会上面，正式表彰。
“团长？”
周中锋低声问道。
“是团长。”
高司令站了起来，目光平视他，带着几分赞赏，“鉴于你在橡胶林事件上面的优秀表现，以及之前特大人贩子破获案子上立了二等功，组织决定对你进行嘉奖，从副团升职为团长，正式表彰在下周一的大会上面。”
饶是向来平静淡然的周中锋，在这一刻，心里也抑制不住的欢喜。
他朝着高司令敬礼，“我周中锋，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待和嘉奖。”
他将会用一生去忠诚组织，忠诚部队。
“好！”
高司令高喝一声，“记住你说的，组织也会为有你这种优秀同志，而感到骄傲。”
和高司令的官方不一样。
雷师长的话则是随意了许多，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周中锋的肩膀，一脸欣慰，“恭喜你，中锋，成为我们海岛部队，甚至整个南方部队，最年轻的团长。”
二十五岁的团长，说出去足够惊呆一众人。
太年轻了，实在是周中锋太年轻了。
若不是他正儿八经的军校毕业，根红苗正，再加上他个人能力极强，也不会升这么快了。
周中锋朝着雷师长敬礼，“谢谢领导。”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橡胶林的事情好好做下去，前途无量。”
雷师长语重心长。
他是极为看好周中锋这个后生的。
周中锋，“收到！”
“好了，不耽误你了，好好回去和你家媳妇也说一声，我想小姜也为你高兴。”
雷师长笑呵呵道，还不忘补充，“这几天两孩子在雷家都快翻天了，快带回去，让小姜好好管教一番，在给我送回来。”
说来也奇怪。
雷云宝那么倔的性子，谁都不听，但是就听姜舒兰的话。
周中锋颔首。
等一出了办公室门后。
他的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周中锋下意识的一个过肩摔，对方整个人都被他摔在地上。
闷哼一声。
“周中锋，你吃石头的啊？”
这么大的力气。
看着倒地的跟蚕蛹一样的许卫方。
周中锋微微拧眉，他伸手，“起来。”
许卫方借着他的力度站了起来，一阵龇牙咧嘴后，他抬眼静静打量着周中锋，饶是这种情况，对方还能拉他一把。
可见对方心情之好，更甚至，他还是能从他脸上观察出一丝愉悦来。
“升职了？”
语气酸溜溜的。
周中锋颔首，许是心情好，连带着对待面前这个冤大头，也和颜悦色了几分。
这一点头，许卫方更酸了，他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跟斗败的公鸡要再次争取胜利一样。
“我就是在事业上比不过你，但是我在家庭上肯定可以！”
周中锋拧眉，“你结婚了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自言自语道，“我结了，而且我媳妇还在家等我。”
言外之意，家庭上？你在家庭上拿什么比得过我？
这不开玩笑吗？
许卫方，“……”
许卫方好气啊！
半晌，他恨恨道，“我回去首都就相亲，相完亲就结婚，争取三年抱俩，十年抱八个！”
“中锋你等着吧，看着我生十个八个儿子，不赢过你！”

第91章
周中锋其实不太懂，这个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就算是生孩子，那也是他比对方先生好不好？
一个现在连老婆都没有的人，说生十个八个儿子赢过他，这不是笑话吗？
周中锋看了他一眼，随即，冷笑一声，“欢迎。”
接着，扬长而去。
许卫方站在原地，好半晌抓抓头，自言自语，“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周中锋回家后，姜舒兰正在小院内，收拾前几天买的东西。
还给俩孩子一人买了一件成衣，正在给俩孩子试衣服，雷云宝和铁蛋儿臭美得不行。
穿上新衣服就舍不得脱下来了，在满院子的撒欢。
“舒兰？”
周中锋一进院就喊她。
声音温和。
姜舒兰猛地抬头，“回来了？怎么说？都解决了吗？”
她迎了上去。
周中锋点头，松了松衣领子，“解决了，不止如此。”他猛地将姜舒兰抱了起来，扔到空中，“舒兰，我升到团长了。”
语气还是那么一个语气，但是那孟浪的动作，却能彰显出对方此刻心情的不平静。
姜舒兰猛地被扔起来，先是想要骂人，但是在听到后半截的时候。
顿时一喜，伸手捶他，“你快放我下来。”
周中锋笑，一把稳稳地抱着她，直接在院子内抓了一圈。
旁边两个原先在院子内撒欢儿的孩子们，瞬间跑过来看他们两人。
雷云宝捂着眼睛，偷看，“羞羞脸，羞羞脸。”
铁蛋儿拉他，“你笨啦，老姑、和老姑父不这样，我们怎么带妹妹呀？”
说完，还语重心长教育，“老姑父，老姑，下次你们要抱就进屋去抱嘛，别让孩子们看到了，怪羞人的。”
还红着一张小脸蛋儿，像是涂着胭脂一样。
这下，姜舒兰真是想把周中锋打一顿的心思都有了，这人在孩子们面前，好的没教，坏的倒是教了个透透的。
“还不快放我下来？”
姜舒兰瞪眼。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把她放了下来，“舒兰，别听孩子们说，他们都是瞎说。”
姜舒兰抿着唇，“下次在这样孟浪，晚上睡堂屋喂蚊子去。”
刚结婚的小两口，尤其是丈夫，血气方刚的人，哪里舍得一个人去睡堂屋哦。
那可是要人命的。
周中锋瞬间软了脾气，“舒兰，下次我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
看着周中锋才继续升职的面子上，姜舒兰没有继续下去，而是朝着对方握手，“恭喜你，周中□□，以后问你喊周团长！”
这话，让周中锋忍不住笑了，“以后你就是团长媳妇。”
“周团长媳妇。”
他终于去掉了那个副字，也终于让舒兰可以和苗红云，徐美娇她们一样，平起平坐。
部队就是这样。
男人在外的职位，关乎着媳妇在军嫂里面的地位。
职位低，也意味着媳妇在一群嫂子们里面说不上话。
周中锋不希望这样。
他希望他的舒兰，不必被别人仰视，但是同时，也不会被别人轻视。
她只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没人敢去忽视她。
姜舒兰明白周中锋的意思，她低声道，“我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对方的心思。
周中锋升职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整个海岛上的人都知道他要升职了。
更快的则是，正式授勋特意被安排在了原先的联谊会同一天。
就是为了能够节省时间，让大家都能尽量参与到。
于是，联谊会和正式授勋一起举办的时候。
整个部队所有的战士们都热闹起来。
这是少有的盛况。
大家都被集中在海岛部队的大厅内。
乌压压的人头，前排是战士们，后排则是家属。
热闹非凡。
这一次，除了在巡逻的部队，几乎是所有人都来到了大厅，参加大会。
而且，这一次大会升职表彰的还不是周中锋一个，有许多人。
只是，周中锋是最耀眼的一个。
大会七点开始，姜舒兰她们这些家属，则是六点半就来到了大厅。
为此，食堂还比平时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关门，就为了能够赶上这一次表彰。
大厅很开阔，前面是约莫着一米五高的高台，在顶棚的位置搭着红布垂直落下，下面则是一片极大的空场地。
在门口的外侧木栏杆上，则挂着一个灰扑扑的红星大喇叭，喇叭在呼呼作响，似乎在调音。
时不时能从里面听到一阵女声，只是断断续续。
姜舒兰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还很生疏，她觉得自己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挤得差点找不到北。
但是她身边却有两个老手，一个苗红云，一个王水香，她们两人都提前给姜舒兰做好了嘱咐，让她搬一个小板凳过来。
大厅人太多，椅子根本不够用。
而且这会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站得久了，腿发酸，这小板凳就派上用处了。
这种场合，根本带不来孩子，怕孩子被踩踏了。
王水香和苗红云，一人拉着姜舒兰左手，一人拉着姜舒兰右手。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叮嘱，“舒兰妹子，这种时候可别走丢了。”
这要是走丢了，找人都找不到，只能等着散场的时候再见了。
姜舒兰点头，她被两人弄得有些紧张，紧跟着她们两人的脚步。
姜舒兰发现，王水香和苗红云是真厉害，她们本来在最后面，硬生生的被两人杀出来了一条血路。
跑到了第五排的位置。
这虽然不是离高台最近的地方，但是绝对算是一个绝佳的位置。
“好了！”
王水香回头道，此刻，胖胖的她，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就这里，三个板凳摆一排，谁来了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这种时候，要是被挤开了，那就是真被挤开了。
姜舒兰点头，观察了下环境，发现她们周围有不少嫂子，而且肖爱敬和徐美娇比她们来得还早。
甚至，坐在了她们前排隔壁的位置。
姜舒兰在观察的时候，没注意和肖爱敬对视了一眼。
肖爱敬竟然对她和煦的点了点头，笑容款款。
姜舒兰怔了一下，一副见鬼的表情，她和肖爱敬之间，不说是水火不相容。
因为，江敏云的事情，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
甚至，上次聚餐，她们在一起，都没交流过三句话。
这会，在这么多，人声鼎沸的礼堂处，对方竟然朝着她和煦的点了点头。
这怎么能让姜舒兰不觉得见鬼呢？
肖爱敬笑完，也发现自己太过刻意了，又忙不迭地转头过去。
轻咳一声，跟徐美娇吐槽，“哎，这周副团也升得太快了。”
要不是太快了，跟坐火箭的速度差不多，她也不至于拉下脸去和姜舒兰示好。
要不怎么说？
后悔呢？要是她外甥女敏云嫁给了周中锋，这会可就是团长夫人了。
只是啊！
这天底下没有后悔的药。
在上次聚餐的时候，肖爱敬就想明白了，就她外甥女江敏云那性子。
在周中锋若是请离期间，怕是不一定能做到姜舒兰，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甚至，还笑眯眯地给周中锋做各种美食，鼓励他，安慰他，支持他。
肖爱敬正是了解，才知道，她外甥女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外甥女在这种情况，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和男人闹。
好好的工作，为什么要请辞？
都到手的橡胶林功劳，为什么会被人抢了去？
怎么那么没用。
看！
这就是两种不同的对待方式，饶是肖爱敬也知道，男人们喜欢的是前者，支持他，安慰他，鼓励他的女人。
而不是后者，歇斯底里，闹腾，嫌弃的女人。
也是想到这里，肖爱敬才发现，她外甥女江敏云是聪明，但是太过争强好胜，不能接受任何一丝失误。
所以，注定了江敏云不适合周中锋。
想到这里，肖爱敬又叹了口气。
旁边的徐美娇何尝不明白呢，她回头看了一眼言笑晏晏的姜舒兰，也忍不住道，“谁让姜舒兰天生好命呢！”
嫁过来才多久？
几个月？
男人就一下子从副团成团长了。
跟她男人平起平坐了。
要知道，她男人在一线可是奋斗了十几年啊！
这下，肖爱敬也说不出话来了，想到当初查得姜舒兰资料，也只能感叹一声，姜舒兰天生好命。
另外一边。
见姜舒兰半晌都不说话，王水香低声问，“怎么了？”
姜舒兰把之前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一听完，王水香冷笑一声，“她这哪里是跟你示好呢？这是在跟你这个团长夫人示好。”
肖爱敬示好的不是姜舒兰，而是姜舒兰身上的头衔。
团长夫人。
苗红云虽然没说话，却也跟着点了点头，“她们那群人是这样的，踩高捧低，谁家男人升职了，谁就是她们小团体的接纳对象。往后你熟悉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也是为啥，她从来不和徐美娇，和肖爱敬他们玩的原因。
不是一路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姜舒兰嗯了一声，她何尝不知道呢。
只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现实的人心。
明明在心里恨她恨得要死，却还能继续对她和颜悦色笑出声，反正姜舒兰自认，她做不到。
在姜舒兰发呆的时候。
台上已经渐渐上人了，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上去，慢慢的，闹哄哄的台下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
“大家安静一下，想必，今天来做什么的，大家都知道了吧？”
是宋政委在当临时的主持人，他生得文质彬彬，带着几分儒雅的气息，这次特意换过一身笔挺的军装后，越发显得独特。
他一开口，下面家属区坐着的肖爱敬，就不自觉地坐直了几□□体。
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台上那风光无限的主持人，是她的男人。
旁边的人也跟着道，“肖同志，你家宋政委，还真是一表人才。”
“我也觉得，这换身行头，你家宋政委出去专门做主持，怕是也不违和。”
这做主持可不是骂人的，而是夸人的。
在部队，能做主持的，哪个不是人尖子？
人嘴会说，盘靓会来事，还能跟上面够上话？
这些人说的，肖爱敬是心满意足，她谦虚道，“我们家老宋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好，不过就是赶鸭子上架罢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那表情，却是十足的骄傲。
另外一边的王水香，从头听到尾，忍不住撇撇嘴，“知道，肖爱敬为什么不跟我们玩吗？”
姜舒兰和苗红云齐齐地看了过来。
就听见王水香说，“我们这一张嘴，不会夸人啊！”
“不能把人夸得天花乱坠，人家怎么会高兴呢？这拍马屁啊，也要会会才行。”
这话一说。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先还跟着夸人的几个嫂子，也跟着不自在的别开脸。
姜舒兰忍不住摇摇头，这水香嫂子哪里都好，就是这一张嘴，真是容易得罪人。
这几句话，把肖爱敬那一片的嫂子们，全部都给得罪了。
她拽了拽王水香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
王水香的男人是个营长，这次升职里面，还不知道有他没，但是姜舒兰却知道，王水香在这样得罪下去，将来怕是难。
王水香到底是给姜舒兰面子的。
她冲着肖爱敬那一伙人，哼了一声，闭了嘴。
旁边的姜舒兰和苗红云顿时松了一口气。
真怕王水香这样继续说下去，怕是把这半个大厅的嫂子们都给得罪了。
有些人不喜欢可以，但是大家都在心里，成年人了，不会表在面上。
像是王水香这般直脾气的，也算是头一份了。
出了这个小插曲。
台上还在继续。
宋政委，“有请我们海岛部队，这次立功的战士们，他们在炮火下厮杀成功，他们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下，成功夺冠，来，让我们掌声有请他们。”
接着，下面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红色的幕布被拉开，随之而来的是十多名战士，他们一一出列，而走在最后的则是周中锋。
哪怕是在最后面，也丝毫不掩其风姿，白炽灯下，他一身笔挺白色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俊美非凡。
在那灯光下，更是极为耀眼。
几乎在大家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中锋身上。
“周团长！”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声，大家一声高过一声，“周团长！”
又一声，一下子将氛围推到高处。
好看的人谁不喜欢？
哪怕是知道周中锋已婚，但是他实在是长得太俊了，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上，那身段，那张脸，就让人无法忽视。
大家这一喊起来的时候。
不知道人群中谁先看向了姜舒兰，跟着起哄，“小姜同志，还不喊下你们家周团长？”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的，白炽灯也跟着照耀过来。
姜舒兰脸红了红，她下意识地去追寻台上的周中锋，那一瞬间。
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回道，“没事，你们在外面喊，我回家喊。”
回家，她喜欢连名带姓的喊。
周中锋。
每次感觉加上一个前面的周姓，特别好听。
见她这般落落大方，旁边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善意地笑了。
台上的周中锋见她没有害怕，也没有被为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宋政委跟着打趣，“怎么？回去怕你媳妇，让你跪搓衣板？”
这话一说，现场轰然一笑。
连带着之前上台后紧张到顺拐的小战士，都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周中锋接过话筒，一本正经，“我媳妇舍不得。”
这下。
人群中闹的更疯了，“哟哟哟！”
饶是姜舒兰这下也忍不住，被对方闹了个大红脸。
这人真是，啥话都敢说。
经过这一番闹腾后，现场的情绪被调和了不少，而在场的小战士们，也一改之前紧张的模样。
宋政委就是有这个魔力，几句话，让所有人都跟着放松下来。
很快，放松的气氛，被他再次带到了严肃。
他肃着一张脸，神情极为威严，“好了，今天大家来，可不止是为了联谊会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吗？”
“知道！”
下面的人齐齐的回答道。
“那好，大家都安静一些。”宋政委挥手，神情威严，“让我们有请高司令和雷师长，为在场所有的英雄授予奖章。”
这话一落。
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神色肃穆，面露期待。
随着，嘹亮威严的歌声响起。
就见到从红色幕布后面出来的高司令和雷师长，他们都换上了军装，极为威严铁血。
此刻，他们手里拿着奖章，一步步从后台走到台前。
站到那英雄的面前。
从左至右，依次颁发。
“好好干，再接再厉，戒骄戒躁。”
这是对别的英雄说的话，带着鼓励。
轮到周中锋的时候。
高司令把奖章给他戴上，语重心长，“你都是团长了，该长大了。”
“以后听点话，别让我为难。”
周中锋，“……”
周中锋有些无奈，“领导，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他哪里没长大了？
他哪里没听话了？
不就是抗了个议，请了个假，放了鸽子，去陪媳妇买东西了。
“成，我不说，你以后别让我为难，听到没？”
高司令压低了嗓音。
周中锋，“……”
“嗯！”
半晌，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
他根本没让对方为难好不好？
下面。
都在猜测，高司令在和周中锋说什么？
有人交头接耳，“高司令是不是特别喜欢周团长？你们看，唯独给周团长授勋的时候，还说悄悄话。”
“我也发现了，你看到没，高司令说话的时候在笑，他肯定在鼓励周团长。”
“要不怎么说，优秀的人谁都喜欢呢？你看周团长把那么难搞的高司令都给拿下来了。”
“还不知道，高司令有多喜欢他。”
听完大家的话，姜舒兰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因为她通过弹幕，已经知道，高司令在和周中锋说什么了。
想到那一句，该长大了。
姜舒兰就忍不住捂着嘴笑。
旁边的王水香好奇道，“舒兰妹子，你在笑什么？”
她们看的热泪盈眶。
在为高司令和周团长两人知遇之恩，如同伯牙和钟子期一样。
相知相遇相逢，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也忍不住私底下如同老友一样，说叨两句。
姜舒兰反问了一句，“你们看高司令和周中锋两人像什么？”
“像长辈，像知己，更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姜舒兰，“……”
嗯！
她看的到是，高司令，“乖，周中锋小朋友，你都升职成团长了，该长大了，以后让我省省心吧！”
不行，不能想，一想就想笑。
台上。
莫名的周中锋和姜舒兰的脑回路达成一致了。
等授勋仪式结束后，周中锋下来，第一件事就问，“舒兰，你刚？”
姜舒兰瞬间绷紧嘴角，“恭喜你，周团长！”
周中锋挑眉，总觉得他媳妇在忽悠他。
但是偏偏，准备细问的时候，旁边的那团长他们跟着过来了，“行啊，周团长，你这升职了，还不请客吃饭，让大家都蹭蹭细气？”
部队这边成型许久了。
这边也确实有，升职后，会请周围的同事和下属一起吃饭，这一规矩。
周中锋这一下子升为团长，肯定是天大的喜事。
大家自然不能错过机会。
周中锋下意识地去看姜舒兰，因为这种时候，最忙的不是他，反而是舒兰了。
他要征求舒兰的意见。
如果舒兰同意，自然是可以，如果不同意，那就拒绝了。
姜舒兰想了想，抿着唇道，“可以呀。”
她越是这样体贴，周中锋越是觉得亏欠她的多。
“我们一起，有些菜就去食堂打好了。”话还未落。
司务长便从不远处提了半只羊过来，隔着老远，就跟着道，“周团长，你家请客？这半只羊，要不你收了吧？”
这半只羊本来是给高司令和雷师长的特殊供给的。
但是他们两人都推迟了，让给周中锋送过来。
正是因为知道周中锋家请客，需要俏菜。
周中锋点头，“谢谢司务长了。”
直接把半只羊接了过来。
扑面而来的羊膻味和血腥味，让姜舒兰下意识地没忍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干呕了一声。
哇——

第92章
那一瞬间，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礼堂外面上百号人，齐刷刷地看向这边，也就是姜舒兰的方向。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姜舒兰生生地忍住了干呕。
只是这一忍，不打紧儿，忍得泪眼花花的，可怜极了。
周中锋下意识要扶着她，道，“舒兰，你生病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语气里面藏不住的关切。
姜舒兰摇头，“只是胃里泛酸水，闻不得这个羊肉味。”
实在是膻味太重了。
倒是旁边的苗红云和王水香对视了一眼，突然道，“这——怕是有了吧？”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懵了下，“不会吧？”
她算了算自己的小日子，确实是有段时间没来了。
只是，她小日子从当姑娘的时候，就一直不太准。
“我看你这吐的样子，像是我怀我们家大乐的时候，闻不得羊肉味，是不是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面都是酸水？”
姜舒兰忍不住点头。
“那你这十有八九是怀了。”
这——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周中锋也在看她，老实说，周中锋这会脑袋有一瞬间的宕机。
要知道，之前他站在高台之上，被领导表彰的时候，都未这般宕机过。
更准确地说是，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他们说了啥来着？
哦。
舒兰可能怀孕了？
怀孕了。
不对，舒兰怀孕了？？？
当脑子里面再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周中锋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的小腹处。
这是他的孩子。
他和舒兰共同孕育的孩子。
周中锋手有些烫，心里也是滚烫的，手臂脑子的反应更快，直接把站不稳的舒兰打横抱起，“走，去卫生室。”
那一瞬间。
姜舒兰懵了下，下意识地去看向周围的人，“周中锋，你疯啦。”
这么多人，还打横抱她，男女作风问题，他不管了？
不怕被人举报吗？
周中锋低头看她，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姜舒兰的俏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他抬手摸了摸她头，很温柔的那种。
等再次抬头的看向大家的时候，又恢复了之前那个冷峻的样子。
“我媳妇怀孕走不了，我抱她去医务室，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团长你快去，快带嫂子去看看。”
“嫂子这是不舒服，团长你抱下咋的啦？还能有人举报不行？我们在场这么多人给你作证。”
“就是，谁要举报啊？谁家还没个孕妇需要帮忙啊？”
这话一落。
周中锋忍不住低头去看舒兰，“看到没，不担心，没人举报。”
姜舒兰没忍住把头埋到周中锋怀里，低声道，“周中锋，你这也太——”
太了半天，她也没能太出个所以然来。
总归，心里是甜滋滋的。
这个男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第一时间护着她，第一时间解决她所担忧的问题。
周中锋忍不住扬了扬唇，朝着众人道，“吃饭下次再说，我先带我媳妇去医务室。”
大家也都能理解。
连忙摆手，“快去，你媳妇这真要是怀孕了，那这可是双喜临门。”
可不是，前脚升职，后脚当爹。
人生三大喜事，都快被他给占完了。
听到这话，饶是向来冷静的周中锋，都忍不住扬了扬唇，抱着姜舒兰扬长而去。
等他们两口子一走。
在场的人轰的一下子闹开了，语气羡慕，“周团长，运气真好。”
“我倒是觉得，是小姜旺夫。”
这话一说，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像还真是，小姜才嫁给周团长几个月啊？职位提了不说，这在提职位的当天，还能让周团长当爹，这一般人做不到吧？”
早不吐，晚不吐，偏偏在周团长刚升职结束的时候吐。
这不是，双喜临门吗？
这——
大家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谁开口说了一句，“就好嫉妒周团长。”
“我也是。”
“升官有孩子，老婆还漂亮。”试问在场的这些男人们，谁不想有个漂亮老婆哦。
别管嘴里说得再好听，心里嘛。
个人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了。
连带着宋政委也跟着感慨道，“中锋娶小姜，算是娶对了。”
这话一落，肖爱敬跟着沉默了下去。
她想起在东北的外甥女江敏云，对方嫁给邹跃华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肚子却没有任何动静。
肖爱敬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声道，“老宋，或许当初你才是对的。”
看着周中锋这次停职，休假，被架空，被抢走功劳。
姜舒兰这一系列反应。
安静，不言不语，默默支持。
甚至，在周中锋功劳被抢，被架空的时候，黎族能够上下一致支持周中锋，不可否认周中锋个人有能力。
更重要的则是，黎族新上任的族长，和姜舒兰是铁的关系。
对方更是直接放出话，黎族合作的人，只认姐夫周中锋。
若不是姜舒兰，哪里来的姐夫周中锋？
有了姜舒兰这个珠玉在前，再想想她外甥女敏云，在邹跃华家，过得鸡飞狗跳的日子。
邹跃华不过是暂时被降职，她外甥女江敏云便想着要来海岛了，打算和对方分居了。
哪怕是肖爱敬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种情况下，前者和后者，是个男人都知道会怎么选择。
就冲着这，姜舒兰比敏云强的都不止是一星半点啊！
难得向来固执认死理的肖爱敬能说出这种软话，让宋政委着实惊讶，“老肖，你总算是想通了。”
肖爱敬，“哎，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若说，之前周中锋是副团长的时候，她还敢动心思，拿捏下姜舒兰，想办法，把周中锋抢过来，配他们家敏云的话。
这会，周中锋升到了团长，肖爱敬反而没这个心思了。
太过耀眼的人，她反而不敢动了。
就周中锋这个升职的速度，他升到雷师长和高司令的位置，又要几年呢？
肖爱敬就是为了他家男人，她也不敢得罪这么一个，潜力无限的男人啊！
这是在给她男人找事情。
见她固执了这么久，终于能想通，宋政委也是高兴的，“老肖，你等着看，姜舒兰会是最适合周中锋的那个人，周中锋也是最适合姜舒兰的那个人，他们两个，没人能分开。”
“而且，老肖，如今小姜都有中锋的孩子了，往后别在折腾了，就算不看在两个大人的份上，你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看看岛上那些后妈的，或者是没妈的孩子多可怜？”
这话可以说是推心置腹。
肖爱敬沉默了，她也是当妈的人，更会时不时接济那些没妈的孩子，那些孩子确实是看得可怜。
让人心里发酸。
她点头，“我知道了。”
卫生室。
周中锋抱着姜舒兰，直接走了一公里，气不喘腰部酸，反而觉得浑身一把子力气。
等他一去卫生室，姜舒兰便低声道，“放我下来吧。”
周中锋摇头，直接抱着她轻车熟路地往白色病床上一放。
后面的大夫追都追不上，“周团长，怎么了这是？”
周中锋升为团长的消息，几乎是在岛上都传遍了。
卫生室这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来找周中锋的正是，当初给周中锋包扎的那个女大夫，叫罗玉秋。
对方原本打算等周中锋回来后，便问他有没有意向找对象的。
万万没想到，周中锋从外面回来后，直接领了个媳妇。
罗玉秋原本的心思，也慢慢淡了，她到底是医科大学的高才生，有自己的骄傲，做不到去抢一个已婚男人。
只是，原先存在的微妙心思，在这一刻，看着周中锋这般紧张地抱着一个女同志时。
突然就有些爽快了。
想当初，周中锋多高冷啊！
他们卫生室这些小护士，和大夫们为了想和他说句话，纷纷调班，就为了能够遇见周中锋。
结果咧。
人家冷着一张寒玉脸，谁都不搭理。
这会，却保证一个女同志，被女同志小声呵斥，连个回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周中锋看到是罗玉秋的时候，愣了下，接着道，“我媳妇好像怀孕了，你帮忙检查下，罗大夫。”
这——
周中锋竟然知道她姓罗。
真是稀奇事。
想当初，她给周中锋包扎过那么多次胳膊，也没听得一句罗大夫。
如今，到她媳妇身上，就恭敬地喊一声罗大夫了。
感情这是看人啊！
罗玉秋点头，“男同志出去。”接着，话还未落，就直接刺啦一声，拉上了病床旁边的小窗帘。
一下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姜舒兰有些紧张，她朝着罗玉秋点了点头。
罗玉秋声音温和，“你躺平，对，不要紧张，四肢都放松一些。”
她是个很好的大夫。
姜舒兰点了点头，静静地打量着罗玉秋，罗玉秋很时髦，她烫着一头卷发，描着细长的黛眉，眼尾上挑，带着几分风情。
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同志。
见姜舒兰看她，罗玉秋笑了，听诊器按在她肚子上，来来回回好几次后。
“看够了吗？小姜同志。”声音打趣。
姜舒兰脸一下子红了，收回目光，“罗大夫很漂亮。”
她红脸的时候。
罗玉秋觉得有些像海岛这边的莲雾，刚熟的莲雾，带着几分粉红，亭亭玉立跟少女一样，嫩生生的。
难怪，周团长见了一面就娶了，要是她，她也想娶。
“得了吧，我才不漂亮，我看你小姜同志才是真正的漂亮。”
“不然，当初周团长，也不会弃我不理，而娶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罗玉秋故意拔高了几分声音，就是为了能够让外面的周中锋听到。
果然。
外面周中锋听到这话后，心立马就揪起来了。
催促，“罗大夫，好了吗？”
这下，罗玉秋听到了，忍不住噗嗤了笑了，朝着姜舒兰道，“我还以为，你这口子，天不怕地不怕呢，你看看，这原来也是怕的啊！”
她才说了一声，对方就立马接腔了。
她瞧着若不是外面挂了一个帘子，怕是恨不得立马进来吧。
姜舒兰并不吃醋，有些东西，能敞开了说话，就代表着已经过去了。
她想了想，形容道，“铁汉柔情？”
她在周中锋身上，感受到最多的便是这个。
明明一个冷峻到极致的男人，在她身上却有着极致的温柔，两种反差，却让人心里跟着甜蜜蜜。
罗玉秋对着姜舒兰竖起大拇指，“形容恰当。”
刺啦一声，她再次打开了窗帘，这下，不用她说，下一秒，周中锋就已经进来了。
先是关切地看向姜舒兰，“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舒兰摇头，罗玉秋是个很好大夫，她检查的动作，很是温柔，几乎都察觉不到。
甚至，在两人说话间，她便检查结束了。
这让她一点紧张和压力都没有。
罗玉秋在门口处脸架子上的搪瓷盆处，洗了洗手，这才道，“瞧瞧这周团长，结婚了就是不一样。”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问，“罗大夫，我家舒兰怎么样了？”
罗玉秋沥干手，朝着对方伸手，“恭喜你，周团长，你媳妇怀孕两个月了。”

第93章
这话一落，诊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只能听见周中锋那跟风箱一样的呼吸声，没错，从开始的平静，到最后呼啦呼啦的那种。
在这安静的诊室内，格外大声。
像是，整个屋子都只有他的呼吸声。
周中锋像是陷入呆滞了一样，一言不发，整个人都沉默下去。
还是姜舒兰先反应过来，“谢谢你，罗大夫。”
罗玉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呆住的周中锋，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朝着姜舒兰叮嘱。
“你还在头三个月，有孕吐反应是正常的，回去尽量不要劳累，多休息。
尤其是腰部之间，不要用力。
另外，吃食方面，准备一些有营养的，鱼肉都行，像海岛这边的海货，对孕妇极好，你平常可以多吃一点鱼虾之类的。”
姜舒兰点头，“我知道的，罗大夫。”
罗玉秋欲言又止，“另外——”
“罗大夫你说。”
“你头三个月处于胎儿发育的重要时期，建议你们——”
她轻咳一声，到底也是年轻的姑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这叮嘱的人还是她之前给自己看中的心仪对象。
这就更奇怪了。
但是，没办法，这种事情交代孕妇没用。
能不能做到，全看孕妇的丈夫。
罗玉秋心一横，直接朝着男方道，“周中锋，头三个月禁止房事，记住了吗？”
周中锋，“……”
周中锋，“……”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嗯了一声。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这让罗玉秋有些不满意，这些臭男人们就是这样，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孕妇。
她皱眉，拉着姜舒兰的手，细细叮嘱，“男方我说了，女方这边，你记住了，不管对方在怎么请求，如果对方敢用强的，你就直接去妇女工会举报他。”
“姜同志，你记住了，头三个月，谁都没有你和宝宝重要。”
姜舒兰红着脸，点头答应，“罗大夫，你放心，不会的。”
她这般样子，罗玉秋怎么放心啊！
一张芙蓉面，宛若涂上了上好的胭脂，黛眉杏眼，琼鼻樱唇，无一不透着好看。
甚至，罗玉秋怀疑，有些人的漂亮，就是因为怀孕才能彰显得出来。
在姜舒兰身上就更明显了，若说她之前是清丽的栀子花，如今却像是一朵即将盛开的粉桃，清丽中透着几分美艳妩媚。
罗玉秋觉得，就姜舒兰这样的，她都不一定能把持得住。
更别说这种臭男人了。
罗玉秋想了想，叮嘱道，“你这样——”
“不如回去就分房睡。”
在她看来，房事这种事情，哪里比得上孕妇和孩子。
姜舒兰有些窘，她下意识地去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轻咳一声，“罗大夫，我们夫妻之间的房事，不用您挂心了，我这边一定会注意的。”
“另外，我家舒兰这种，需要开药吗？”
“她吐得厉害，而且闻不得肉味。”
这话，果然转移了罗玉秋的注意力。
“孕吐是正常反应，闻不得肉味也正常，她吃不了肉的话，你回去多给她弄一点海鲜青菜之类，看她喜欢什么，酸辣口按照她喜欢的来。”
“至于，药到是不必了，目前我听音儿还挺正常，如果孕妇下面有见红在来找我。”
周中锋点头，“那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语气有几分紧张。
这——
罗玉秋意外地看着他，报数，“活血化瘀的都不能吃，红花，当归，鸡血藤都最好不用碰，海鲜类的可以多吃些鱼和虾海带淡菜，但是螃蟹比较寒凉，也尽量少碰，另外，蜂蜜也少喝，不然到时候孩子头太硬，不少生。”
“对了，你家要是有条件的话，去订点奶粉，再不济牛奶羊奶也行，回去每天给孕妇煮一碗喝。”
周中锋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
一一记录。
“鸡蛋鸭蛋鹅蛋，可以吃吗？”
周中锋记完，又再次问道。
“可以，鹅蛋后期可以多吃点，清胎毒。”
周中锋还想在问些什么，姜舒兰拽了下他，朝着罗玉秋不好意思道，“罗大夫，你先去看下一个病人吧，我们回去会注意的。”
罗玉秋松了一口气，病房外面来了一个孩子，捂着肚子，也不知道咋回事。
姜舒兰这一开口，她也好跟着撵人。
不然，她真不好开口。
等出了卫生室，周中锋皱眉，“舒兰，我还没问完？”
跟小孩儿一样，对于姜舒兰把他提前拽出来的事情，十分不满意。
姜舒兰努努嘴，“周中锋，周团长，你可是侦察兵出生，你没看到门口有个小孩儿捂着肚子等大夫呢？”
小孩儿一个人来的，没大人带着。
周中锋，“……”
他还真没看到。
按理说，他不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可是，偏偏就犯了这种致命的错误。
“舒兰，我——”
“嗯？”
“我有点高兴，但是我又好紧张。”
姜舒兰，“……”
她从未想过，这种话会从周中锋嘴巴里面说出来。
周中锋会紧张，那比太阳打东边出来还让人惊讶好吗？
姜舒兰拉着他手，放在自己小肚子上，“是因为宝宝吗？”
她拉着对方手的时候，惊然发现，周中锋向来温热的那一双手。
此刻竟然是冰凉的，还带着几分汗意。
甚至，姜舒兰在拉着他的时候，他还往后缩了下。
怕自己的态度，引起姜舒兰的误会。
周中锋轻轻地抚了下姜舒兰的肚子，声音低沉嘶哑，“舒兰，我、”
“我会努力当好一个爸爸，也会努力当好一个丈夫。”
太突然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有些回不过神。
姜舒兰冲着他笑了笑，很是温柔，“肯定会的，周中锋，你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所以在姜舒兰看来，对方以后做一个好父亲，并不难。
一路上，两人是步行回去的。
“舒兰？”
“嗯？”
“我当爸爸了。”
“舒兰？”
“嗯？”
“我当爸爸了。”
当第十遍的时候。
在好脾气的姜舒兰也忍不住了，“周中锋，咱们镇定点好吗？你不止现在会当爸爸，以后还会当我们很多孩子的爸爸，所以，不要再问我了，好不好？”
周中锋，“……”
好半晌。
他低垂着眉眼，带着几分委屈，“舒兰，是不是有孩子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只是喜欢孩子了？”
姜舒兰，“……”
姜舒兰微微一笑，“周中锋，我觉得比起有孩子这件事，更重要的是，要给双方父母长辈通知，你说是吗？”
还有周中锋升职的事情，也要一并告诉对方。
这话一说，果然转移了周中锋的注意力。
“确实，这两件事都要说，而且我估计寄出去的东西，也快到了。”
顿了顿，“舒兰，你还走得了吗？我们一起去总机话务室？”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周中锋，我是怀孕了，我不是得了绝症，你不必这样的。”
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她都有些不习惯。
“不许胡说。”
上一秒还小心翼翼的周中锋，下一秒，就直接皱眉，“孕妇童言无忌，你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
一路上因为这个小插曲。
周中锋一下子安静了下去，姜舒兰还有些不习惯。
等到了总机话务室后，这边在排队打电话。
等了十分钟左右，轮到姜舒兰他们了，周中锋领着她进去，“公社电话，还记得吗？”
姜舒兰，“公社电话？”
“我们大队公社吗？”
周中锋点头。
“那我记不住了。”
周中锋叹了口气，过了一会，摸索了一会，电话嘟嘟嘟响了足足半分钟，光转接都转接了三次。
“我找公社于主任，或者是蒋秀珍蒋同志。”
这话一落。
在一旁等待的姜舒兰，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们公社大队部去了。
她上岛了之后，不是没想过，给公社大队部打电话。
只是她当初走得太急，压根都没记大队部的电话号码。
这才写信回去的，不过，她在写信里面有问过电话号码。
只是，可惜姜舒兰一连着信寄回去了三封了，家里都没给她任何回信。
这会，看到周中锋直接电话到了，他们老家。
她怎么能不惊讶呢！
三分钟后。
那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是周中锋吗？”
“是我。”周中锋轻咳一声，“舒兰想跟你说两句话，我把电话给她了。”
话落，直接扯着电话线，把话筒递给了姜舒兰。
其实，姜舒兰这会拿着话筒的时候，有些懵，她颤了一下，听到那边一阵熟悉的嗓音，“舒兰？”
是——大嫂的声音。
姜舒兰声音瞬间有些哽咽，“大嫂。”
她太想念她的亲人了。
嫁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他们的声音，再也没有听过家里的任何消息。
“嗳，是我。”
蒋秀珍的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舒兰，你，你在那边还好吗？”
姜舒兰有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
她是个只报平安不说苦的性格，她捏紧了话筒，低声道，“这边很好，有吃不完的海货，也没有人在嘲笑我是嫁不出去的姑娘，周中锋也对我很好——”
她语气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就是，就是这里很好，可是，没有你们。”
这是每一个远嫁的姑娘，最思念，也是最惋惜的事情。
那边的蒋秀珍也绷不住了，“舒兰，舒兰，你听我说，你乖一点，不要哭，都嫁人了，是个大人了，家里人不是故意不给你回信的。”
“你的每一封信，家里都收到了，只是——”蒋秀珍捂着话筒，压低了嗓音，“只是，郑向东你知道的，他屡次上门要你的地址，我们才不敢给你寄信。”
因为她在公社上班，邮局又有亲戚，所以每次姜舒兰的信，能够直接到他们手里。
没让郑向东得去。
但是，但凡是他们给姜舒兰寄一次信，对方就像是总鬣狗一样，闻着味，就能寻到地方。
他们根本不敢给舒兰回信啊！
再次听到郑向东的名字时，姜舒兰有些恍惚，海岛的日子太过安逸了。
安逸到，她甚至都快忘记郑向东了。
“舒兰？”
“你还在听吗？”
姜舒兰的长久沉默，让蒋秀珍有些担忧。
“瞧我，跟你提这种晦气事做什么？”
“舒兰，你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姜舒兰的手紧紧地被周中锋握着，这让她多了几分安全感。
她点头，“是，大嫂，我准备跟你说，我——”
“我怀孕了。”
这话一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蒋秀珍就是一阵狂喜，“舒兰，你说你怀孕了？”
她像是一个老母亲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和姜舒兰确认。
待姜舒兰再次回答后。
蒋秀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是好事，这是好事，我们家舒兰也要当母亲了。”
语气里面，说不出的欣慰。
“不行，我回去，我要回去和爹娘说一声，尤其是娘，天天吃不好睡不着，就担心你怀孕了没有，这下好了，娘可以不用担心了。”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大嫂，我这边都很好，你回去别让爹娘担心。”
那边蒋秀珍也沉默了，半晌才道，“舒兰，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大酱，东北大米，野鱼干？”
对方提起东北大米的时候，姜舒兰轻轻地咽了下口水，但是却没说。
因为不方便。
家里既然躲着郑向东，不敢寄信，这东西自然也是不方便寄的。
姜舒兰想了想，说，“大嫂，我这边什么都好，你不用担心我，对了，我前几天给家里寄的海货，都收到了吗？”
这——
蒋秀珍摇了摇头，“你又寄什么呀？家里什么都有，下次不要给家里寄东西了，你在海岛那边不方便，你把自己顾好了就行。”
亲人总是这样，担心他们给的不够。
又怕孩子给得太多，给孩子添麻烦。
姜舒兰心里不是滋味，“大嫂，不是什么贵的东西，就是海岛这边特产海货，大家回去尝尝鲜而已。”
眼看着时间到了，她长话短说，“大嫂，你记住这个电话，下次让家里人打这个电话，我便能接到。”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挂掉电话的时候，姜舒兰泪眼汪汪的。
不舍，还是不舍，舍不得，还是舍不得。
尤其是怀孕这个期间，这种情绪，更是加重了几分。
周中锋紧紧地牵着她，“舒兰，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在心里面却下定主意，一定要把姜家人接过来。
姜舒兰擦泪，抽噎道，“周中锋，我好想我爹娘，好想大嫂他们。”
周中锋忍不住摸了摸她头，跟她商量，“嗯，我知道，交给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姜舒兰没听清楚，她问，“什么？”
周中锋说没什么，转移了话题，“我们在跟爷爷奶奶打个电话？”
这何尝不是转移姜舒兰的注意力呢。
给家里长辈一打电话。
姜舒兰点头，吸了吸鼻子，“打吧！”
既然来一趟总机话务室，肯定是想把家里人都通知到位的。
商量好了，周中锋没直接打，而是让后面排队的先，带着姜舒兰出去缓解了下情绪。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后，也不知道周中锋是怎么哄的，反正姜舒兰是眉开眼笑了。
他这才领着姜舒兰再次进去了总机话务室。
这会，已经是八点多了，总机话务室都快下班了。
他们算是打了一个末班电话。
电话嘟嘟嘟响了响了十几声。
那边才传来一阵声音，“首都退休干所，请问，你找谁？”
周中锋声音低沉，“帮我转三号房间。”
那边顿了下，很快就是一阵转接的声音。
过了一会。
那边传来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臭小子，你还知道你有个爷啊？”
“不知道我还以为，我管你叫爷！”
他都跟对方说了，他们首都干休所的个人房间里面，装了电话机。可是，这都一两个月了，也没见对方给他打个电话。
这都八点多了，他正跟许老头下棋下的正厉害的时候。
打电话过来了。
真是不长眼色。
周中锋似乎极为熟悉爷爷的河东狮吼，他微微把电话拿远一些，“我准备和你说一声，我媳妇怀孕了。”
“将军，吃你！”
对话话还没落，老爷子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说什么？你怀孕了？”
“你个骗子，你一个男人，怀什么孕？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老头子。”
周中锋懒得跟着蛮横不讲理的老头子说话了，他直接把话筒递给了姜舒兰。
姜舒兰拿着话筒，轻轻地喊了一声，“爷爷！”
那边象棋，吧嗒掉了，砸在棋盘上。
好一会，周老爷子才反应过来，“嗳，孙媳妇！”
下一秒，就听见他在推人，“滚滚滚，我要和我孙媳妇说话，你别打扰我，找别人下棋去。”
“我没时间啊！”
许老头，“……”
姜舒兰，“……”
姜舒兰觉得这老头子还挺可爱。
“孙媳妇啊，我跟你说，你别信了中锋那个小王八蛋，他嘴里没一句实话，他还怀孕了，他能怀孕，老头子我能生吃象棋！”
小王八蛋——
姜舒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周中锋，哪怕是隔着话筒，周中分顾瑶额能听到老爷子的嗓门。
他不由得黑了脸，“要不挂了吧？”
他们跟糟老头子有啥好说的。
姜舒兰摇摇头，嘘了一声，这才朝着话筒道，“爷爷，您听错了，不是周中锋怀孕了，是我怀孕了，您要抱曾孙曾孙女了。”
这话一落。
那边安静了下。
“你说什么？我要当曾爷爷了？”
周老爷子一下子蹦了起来，哗啦一下，这下好了，整个棋盘都废了。
“舒兰啊，你这是怀孕了啊？”
周老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太太给抢去了。
“舒兰，我是奶奶，你怀孕了，要注意身体呀，家里还需要什么不？奶奶从这边买了给你寄过去，算了，奶奶直接过去照顾你好了。”
周阿奶碎碎念，瞧着那样子，恨不得把退休干所所有的东西都搬去才好。
姜舒兰有些窘，她总觉得自己这怀的不是孕，而是揣了个大金宝贝。
大家那热情的态度，她招架不住。
姜舒兰想了想，好不容易安抚了她，但是周阿奶还是让舒兰把电话给周中锋了。
过了一会，就听见对方声音传了过来。
“你在那边，照顾好舒兰，要是舒兰有什么不好的，看着奶奶拿你是问。
另外，舒兰怀孕了，我和你爷爷都要表示下，也不多，就两千块，明儿的我去合作社寄钱，你收到了，给舒兰弄些好的。”
这——
又要给钱。
姜舒兰下意识的朝着周中锋摇头。
周中锋却摆手，“我知道了，奶奶。”
顿了顿，那边还在继续，“李同志照顾我和你爷爷多年，你看看，要不要把李同志送到海岛去，照顾你媳妇？”
李同志是组织上给两位老人安排的保姆。
而且，在周家做了几十年了。
周中锋自有打算，他便直接拒绝了，“奶奶，李姨你们留着自己用，舒兰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担心了。”
这拒绝了。
周奶奶心里不是滋味，“那这样吧，我明儿的给你寄四千，你好好给舒兰买些好东西，被吝啬钱，我和你爷爷都还有棺材本。”
周中锋想说不要，但是他知道，他若是拒绝了。
老人家会操心的一宿睡不着。
又会换其他法子补偿过来，与其这样，还不如收钱，干净利落。
等挂了电话，见姜舒兰拧眉。
周中锋才解释，“这是爷爷奶奶给未来孩子的见面礼，咱们就是不要，他们下次还是会给，而且补的更多。”
这下。
姜舒兰没说话了，她在疑惑，自己到底是嫁了个啥家庭啊？
结婚彩礼给那么多，中间公婆寄了两千，这刚怀上，爷爷奶奶又要寄四千了。
姜舒兰都快不认识钱这个单位了，要知道她在食堂上班，有正式编制，一个月也才三十多块。
只是，等挂了电话。
周中锋才反应过来，“忘记跟爷爷奶奶说，升职的事情了。”
姜舒兰，“……”
首都干休所。
一挂电话，周老爷子就乐的找不到北了，背着手，往许老爷子那走，故意问道，“你家许卫方今儿的相亲怎么样啊？”
许卫方从海岛回来，也不知道吃错啥药了。
回来，就拉着一群老东西，给他介绍对象。
这三天，已经见了五个了。
基本上是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这话一问，许老爷子不乐意了，当即摆弄着棋盘，瓮声瓮气，“我哪里知道？问孩子去。”
话还未落。
许卫方就从外面进来了，“问我什么啊？”
“你周爷爷问你，相亲怎么样了？”
这下，许卫方瞬间蔫了，瘫在躺椅上，“什么歪瓜裂枣啊，我看不上。”
主要是，周中锋他媳妇太漂亮了，他照着这个参照组来。
许卫方发现，去见了五六个女同志，都是普通人了。
哪里比得上姜舒兰啊！
周老爷子呵呵笑，得意道，“那许卫方，你可要抓紧咯，我们家中锋都要当爹了。”
这话一落。
许卫方安静了下去，他从躺椅上一个鲤鱼打挺，“相，我明天继续相，上午相亲，下午结婚，后天我媳妇就怀孕！”
“到时候，指不定比周中锋先当爹！”
周老爷子，“……”
许老爷子，“……”
半晌，他幽幽来了一句，“你以为一次就能当上爹啊？”
哪有那么准哦！

第94章
许卫方振振有词，“周中锋就一次当爹啊！”
“我为什么不能？”
这——
许老爷子不忍心拆穿他，侧面提了下，“我和你奶奶，当年要了一年才要上你爸，你爸和你妈要了三年才有你了。”
“按照这个等比换算，你怕是要结婚五年才能有孩子。”
许卫方，“……”
许卫方，“……”
许卫方，“……”
许卫方快要崩溃了，“爷爷，有您这样当爷爷的吗？”
“有您这么说孙子的吗？”
“你爷爷说的真没错，这真看遗传基因，反正我家中锋是一次就要上的。”
儿子儿媳投身西北建设事业，当年没打算要孩子的，但是没想到一次意外中了，就把周中锋生了下来。
“所以，我家中锋能够再一次要上孩子，不奇怪，但是你就奇怪了。
如果你真一次要上了，我建议你爷爷去查下，你是不是许家的孩子。”
感情到最后，他许卫方要是一次要上孩子了，倒不是许家的孩子了？
连带着爹娘，祖宗都要给他换了？
许卫方实在是接受不了，他捂着耳朵，“老头子，闭嘴吧你们！”
“我什么都不想听。”
他就想赢过周中锋一次，怎么就那么难呢？
公社大队部。
蒋秀珍挂了电话，就朝着于主任请假，临时要回家一趟。
舒兰打电话过来，并且怀孕的消息，她真是一分钟都忍不住了，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回家和家里人分享。
因为提前下班回去，这个点根本没有拖拉机。
只能再往后等两三个小时，和大伙儿一起回去。
蒋秀珍压根等不住，出了公社大队部，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口气跑了十多里路，蒋秀珍敢发誓，当年她生他们家老大的时候。
都没这般迅速过。
等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家。
姜母提着个木桶，木桶里面是老二媳妇剁好的婆婆丁和扫帚菜，这是给鸡准备的鸡食。
姜母进鸡圈喂鸡。
只是，刚进去，就听到外面脚步声，不由得看了过去，就见到她大儿媳妇，跑得满面通红，气喘吁吁的样子。
这没到下班点呢？
怎么突然回来了？
姜母心里咯噔了下，忙询问，“老大媳妇，你这是怎么了？”
“出事了？”
蒋秀珍一口气跑了十多里路，中间压根没休息过，路上只顾着高兴和兴奋去了，一点不觉得累人。
这冷不丁地停了下来，才发现嗓子火辣辣的疼，她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人，多年没这么跑过了。
这不，身体受不住了。
刚一开口，嗓子就跟着沙沙响，发不出音调。
姜母快急死了，跳出鸡圈，跑到厨房，舀了一葫芦瓢冷水递过去，“喝口冷的，缓缓。”
一连着喝了三口水，蒋秀珍这才是彻底回神了，刚要开口。
外面又急匆匆冲进来两人，急吼吼问道，“大嫂，这是出啥事？”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在地里面出工分，一听人说，她家大嫂半路跑回去了，怕是出事了。
两人锄头一丢，不要命地往回赶。
“没事，是好事。”总算是能发出音调了。
这话，让姜母她们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蒋秀珍把葫芦瓢递给姜母，润了润嗓音，深吸一口气，“娘，舒兰打电话过来了，她怀孕了。”
砰——
褐色的葫芦瓢落地，砸得弹得老高，哐当一声。
“啥？你说啥？”
姜母手里的葫芦瓢都拿不住了，整个人都愣了，声音在发抖，一脸的不可置信。
“娘，舒兰怀孕了！”
这一次，姜母是完完整整听明白了。
那一瞬间，姜母的眼泪刷地一下子跟着下来了，喜极而泣，“娘的舒兰咧，娘的舒兰，终于也要当娘了！”
当了娘，有了娃，就再也不怕郑向东那狗东西了。
舒兰都成家，当娘的人了，她就不信了，那郑向东还能这般不是人，下得去手？
如果真下得去手，那简直就是畜生！
姜母这一声肝肠寸断的喜极而泣，让蒋秀珍她们妯娌三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老二媳妇喜悦道，“这下，总算是圆满了！”
老三媳妇感慨，“真快，舒兰那小丫头，都要当娘了。”
当年她嫁进来的时候，舒兰才到她小腿处，白白嫩嫩的一个，奶声奶气的，这一晃，舒兰不止是结婚，还当娘了。
“谁说不是呢！”
姜母站不住了，直接半个身子靠在磨盘上，开始比画，“当年舒兰出生的时候，才这么一丁点大——”
她比画了两只手，“猫一样，我和你爹都怕她长不大，如今瞧着——”
说着说着，姜母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抹泪，“这下好了，舒兰有孩子了，彻底断了郑向东的心思。”
舒兰嫁人的这段时间，郑向东隔三差五来他们家，不是劈柴挑水，就是翻地种菜，从来都没闲过。
这话一落，院子外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她们下意识地望过去，就见到郑向东一脸苍白的站在原地，“舒兰，怀孕了？”
他手里还提着两罐子奶粉，是他花了大价钱，换的奶粉票，才淘到的。
这下——
院子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还是姜母反应的快，她直接上去，“是，我家闺女是怀孕了，郑向东，我在最后一次告诉你，我家舒兰不止是嫁人了，她还怀孕了，马上就要当妈了，我拜托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家舒兰，不要再纠缠她了。”
郑向东手里的两罐奶粉落地，喃喃自语，“舒兰，怀孕了？”
说着说着，他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舒兰怀孕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笑话一样。
他盼星星，盼月亮，他盼了好多年，然后盼来舒兰嫁人，盼来了舒兰怀孕，是不是在接着盼下去，他会盼到了舒兰生子？
有些东西，不能想，也不敢想，一想就心如刀绞，剜心一样。
眼看着郑向东疯疯癫癫地跑远了。
姜家人都沉默了，“娘？他？”
姜母恨声道，“不管他，他死了都跟我们家没关系。”
要不是他，他们家舒兰何至于嫁那么多远。
她这辈子，都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舒兰一面。
蒋秀珍她们面面相觑，“可是——”
未尽之语，姜母明白。
那是怕真出事，到时候又会沾在他们家舒兰头上。
什么红颜祸水，什么狐狸精啊！
这和他们家舒兰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们家舒兰长得漂亮，就该受这些非议吗？戴这些帽子吗？
“把人都喊回来吧？另外，把老三叫回来，让他去追郑向东，只要没死就行，放外面，不管他。”
一个小时后。
姜家老三没追到郑向东，倒是从邮局，搬回来了一堆的东西。
就差把他整个人都给挂满了。
这会，家里正在开家庭会议，他一回来，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老三，不是让你找郑向东吗？你拿他东西做什么？”
姜母有些生气。
他们都说好了，家里绝对不会收下郑向东任何东西。
姜家老三冤枉死了，“娘，这可不是郑向东给的，这是小妹寄的，我去找郑向东，刚好碰到之前邮局的人，人家让我去取货。”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蒋秀珍之前只顾着和家里人说，舒兰怀孕的消息，倒是舒兰寄东西的事情，忘记得干干净净的。
她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这确实是舒兰寄的，之前舒兰电话有说，但是我给漏了。”
这——
大家面面相觑。
姜母一边埋怨，一边打开，“舒兰也真是的，都说了海岛那边偏僻，买东西不好买，还往家里寄东西做什么？”
包裹一打开，就是扑面而来的海货味。
带着一股咸味。
先是打开了一包干虾，他们不认识，但是却知道这虾都是好东西，一个足足有成人巴掌大，着实是让人吃惊。
光虾就分了三种，大的中的小的。
还有一袋子海带，晒干了，上面沾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的盐。
还有一兜紫菜？
一袋子瑶柱，这些他们都不认识，但是姜舒兰却极其贴心，在每一个袋子上都标注了名字和吃法。
甚至，还有一大袋子芒果干？反正他们没见过，上面是这样写着的。
最后一袋子则是布料，是那种灯芯绒，靛蓝色的，上好的花色，整整一匹。
这——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孩子们开始咽口水，这些看起来就好好吃啊！
“舒兰，怎么寄这么多东西？”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一句。
这些吃食，怕是都不便宜吧？
甚至，都是南方的货，他们在北方，见都没见过的那种。
姜母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心里面说不出的滋味，“舒兰，虽然出嫁了，但是还惦记着大家呢？”
家里何尝不是呢？
老大媳妇给舒兰攒了不少好东西，老二媳妇攒了一袋子的好黄芪，人家收药人上门收，给了高价，她都没舍得卖。
老三媳妇给舒兰做了好几套衣服了，她自己都没舍得用的料子，但是却舍得给舒兰了。
至于，大哥二哥三哥也没闲着，老大去了水里基建，做工半个月没要钱。
要了十斤细粮，就是五常米，他们这边也很少吃到的。
老二上山下了套子，攒了几只兔子，做的腊味，还没舍得吃，也是给舒兰留着的。
老三天天在外面溜达，偷偷换了一下票，也是给舒兰攒着的。
“往后，你们念着你妹妹的好，你妹妹也同样也念着你们的好，舒兰不是个白眼狼，你们对她的好，她也一直都记着在。”
姜母一瞅准机会，就给家里人洗脑。
姜家人其他人自然知道的。
姜母摸了摸那灯芯绒料子，是好料子，他们这边卖得极贵。
摸来摸去，到最后，终于拍板，“给孩子们做新衣服，从大孙子开始，往下做三个，在小的——”
姜母在几个小孙子脸上停留片刻，“到时候就穿，你们哥哥剔下来的。”
乡下就是这样，衣服宁可往大了做去，这样小的能捡大的剩下的穿，也不能往小了做去。
因为，大地不能捡小的穿。
姜母这话一落，几个小的有些失望。
“可是，姑姑写得有，让我们每个人做一件。”
老三家的老幺，拿着一张纸条，悄悄地递过去。
这——
姜母不识字，递给老三看，老三一看，“还真是。”
“娘，要不就按照舒兰说的，一人做一件，我们家老幺，还没穿过新衣服呢！”
这话说得怪可怜的。
姜母也犹豫了下，看着孙子那巴巴望着的小脸，“行吧，那就一人做一件，你们要记得你姑姑的好。”
姜家小孩子们顿时笑开了花。
姜母给他们一人掰了一块芒果干，便打发他们出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块芒果干，则是孩子们最快乐的童年，拿出去一块芒果干，他们就是大队里面最靓的崽。
孩子们一愣。
姜母便说起了正事，“舒兰怀孕了。”
这话一落，姜家人先是一喜，连带着姜父的烟袋锅也跟着掉了，都没反应。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就是，我想去看舒兰——”姜母有些迟疑，“不知道女婿那边，方便不方便？”
毕竟海岛是部队，她是外人，不知道能不能上去？
这话还未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于主任。
一进门，就直接道，“蒋同志刚走没多久，周团长就再次打电话过来了。”
这话一落，姜家人齐齐地看了过去。
于主任开门见山，“周团长托我，跟你们带话，想问问姜婶子，你愿不愿意去海岛照顾舒兰？如果愿意的话，周团长那边就直接打申请报告，在订票，来接您。”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递了个枕头。
姜母原先还在想着想去岛上照顾舒兰，这下，周中锋消息就传来了。
姜母一拍大腿，“真的？中锋真这样说？”
“是啊，婶子，我还能瞒着你不成？周团长不确定您这边能不能来，他还是私底下打电话提前过来问的。”
这话一落，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中锋这是真细致妥帖啊！
姜母立马答应下来，“去，怎么不去？”
“我去跟我女婿回电话！”
姜母风风火火的，这下姜家人倒是着急了，“娘，您走了，家里可怎么办？”
姜母一直都是家里的主心骨，姜父就只负责给人家看病，姜母则是负责抓屋内的这一把。
“怎么办？凉拌？家里这些大大小小的活儿，你们媳妇谁不会？到时候我把粮柜钥匙交给你们，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你们一人轮一天看管。”
这不存在偏心，反正的大家都是公平公正的来。
姜父突然道，“我也去。”
这话一落。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不是，爹，娘去了能照顾舒兰，爹，你去了干啥啊？”
爹哪里会照顾人啊？
姜父，“我有医术，我就不能照顾我闺女啊？保胎安胎都是我。”
怎么？
就婆娘想闺女，他当爹的就不想吗？
照样想，晚上婆娘想闺女想得睡不着的时候，他也是睡不着。
只是，婆娘说出来了，他没说出来而已。
闺女在的时候，他一天只换一次烟袋子，闺女不在的时候，他一天换三次。
旁边的姜四哥想说，他也想去。
被姜父一个冷眼瞪了过来，“你还是在家，铁蛋儿那边，我会帮你好好看着的。”
“另外，老婆子再让人去换一些五常米和松子，我闺女爱吃，我去跟老伙计们换点鹿茸，蜂蜜林蛙油。”
这些都是他们东北的好东西了。
也是姜舒兰怀孕需要的东西。
至于，人参就不用还了，舒兰那边有一根人参王，再也没有比那更好的了。
想到这里，人参王太补了，平时也吃不了。
姜父索性吩咐，“算了，我再去山里面找两根新鲜的小人参，能炖汤直接补的那种。”
这——
旁边的姜家人不满意了，“爹，我们也想去。”
爹娘都走了，去看舒兰了，留他们在家干啥？
“去个屁，我和你娘自己的生活费都负担不起，你们去了，谁养你？想让中锋养你们，想的美，都给我在家好好挣钱，不然我和你娘怎么去得了海岛。”
这——
简直就是□□，法西斯。
大家极为不满意，但是在姜家这个大家庭里面，姜父和姜母，代表着最高话语权。
旁边的于主任听了，忍不住咂舌，他算是再次明白了。
姜家宠女儿的地步了。
五常米，就是他这个公社主任，都不一定能天天吃得起，五常米产量少，供不应求。
这也是本地人认识熟人，才能托关系换一些。
人参就不更不用提了，人家当救命宝贝的东西，姜父给他闺女补身体。
还有鹿茸林蛙油，这些哪个不是好东西？
见他们都商量好了，于主任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给你们开远行证明，你们这边，如果去两个人的话，记得跟周团长提前打招呼，他那边上岛，也需要和部队打申请的。”
姜父点头和于主任道了谢。
姜母则是抓起一把芒果干，递给于主任，“领导，你尝尝，这是舒兰他们寄过来的。”
于主任早些年当兵的时候，吃过芒果干，这一晃都好多年了。
这会，看到芒果干不由得有些愣，他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咬在嘴里还是那个味。
酸酸甜甜的。
带着回忆。
于主任忍不住感慨道，“叔婶，你们就放心吧，你们家舒兰嫁给周团长，绝对没错。”
“你们算算，上次周团长来才多久啊？现在直接从副团长升到团长去了，就他这升职的速度，你们家舒兰嫁给他，不说说是官太太，但是起码这辈子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这话，当丈母娘的都爱听。
姜母高兴啊，一高兴，连带着虾也给于主任抓了一把。
这虾，于主任没要，“好了好了，反正就冲着周团长这贴心的样子，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面好了。”
“你们这边早点给周团长回复，他那边也能早点接你们过去。”
等于主任走了。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姜家院子，忍不住感慨道，“人的命啊，真是不一样。”
想当初，这门婚事可是他说给江敏云的。
谁知道呢？
如今江敏云嫁给一个二婚的，天天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姜舒兰这边嫁给了周中锋，男人疼她啊，怀个孕，直接千里迢迢要把丈母娘接过去。
这放在公社都找不到这种女婿。
轧钢一分厂，家属院楼下的榆钱树。
快四月的榆钱，已经带着几分葱绿色，看起来翠意逼人，煞是好看。
江敏云却没有心思欣赏，她手里捏着两份生育检查报告，让她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她结婚好几个月了，肚子还没有任何动静。
娘家人催的厉害，婆婆催的也厉害，天天苦药汤子灌着，生子秘方喝着。
还是没动静。
江敏云实在是受不了，这才去了医院检查，但是检查结果出来了。
她身体是没任何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邹跃华！
因为，她去拿报告单的时候，报邹跃华妻子名字的时候，医生给她拿了一份，邹跃华的结扎报告单。
当看着这结扎报告单的时候，江敏云宛若五雷轰顶。
她不知道，自己一路是怎么从医院回来的。
她只知道，她现在想和邹跃华拼命！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她，对方却结扎了。
这是什么意思？
江敏云没回家，她一直在家属院楼下等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她已经彻底麻木了。
终于，等到了邹跃华回来。
邹跃华自从从副厂长降职为主任后，他就一直在跑关系，拉项目，尽量在让自己回到之前的位置。
但是，他头低了，笑脸赔够了，得到的却是无人搭理的地步。
邹跃华满是疲惫，他重生回来，本是为了大干一场，却没想到，一开始就被降职了。
这一次降职，对他未来产生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邹跃华心事重重的往家里走，一想到那个鸡飞狗跳的家，他就更不想回去了。
刚想在楼下点一根烟，放松一会。
就被一个人影给扑了过来，“邹跃华，这是什么？”
话还未落，一张白纸，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邹跃华一抬头看到是江敏云，下意识的厌恶道，“江敏云，你闹够了吗？”
这是他这三个月，最常说的一句话。
“我闹，邹跃华，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头顶上的东西是什么？”
江敏云已经处在爆炸的边缘了。
这——
邹跃华捡起报告单看了看，当看到上面写着自己的结扎报告的时候、
他顿时一惊，想要把报告单往身后藏，却被江敏云一把扑过来，争抢起来。
“敏云，这个我能解释的。”
江敏云根本不听。
她站在原地大声嚷嚷道，“大家来看看，看看这个骗婚的老男人，明明是他结扎了，他却不告诉我，让我这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他，他明明知道他我每天被他娘逼的要死，喝这种苦汤子偏方生子药——”
“他却不说。”
这下，家属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大家看着邹跃华的目光，有些奇怪，纷纷指责，“邹主任，你既然不能生，你为什么要娶人家黄花大闺女啊？”
“就是啊，你这不是活脱脱的把人家闺女给害了吗？”
不能生养的男人，女人嫁他做什么？
自己最大的隐秘，一下子被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这让邹跃华有些难堪，他扶着江敏云的胳膊，“我们回去说，我可以解释的。”
压低了嗓音。
江敏云现在根本看不得他，更不想让这种那人触碰。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一记耳光狠狠地扇了过去，歇斯底里，“邹跃华，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要是，她嫁给的是周中锋，该有多好啊！

第95章
她现在好恨，要是当初她不算计不折腾。
那是不是现在嫁给周中锋的就是她了？
团长夫人是她，被宠上天的还是她，过好日子的更是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她才二十三岁，连生自己孩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才二十岁，就要守活寡。
哈哈哈。
说起来就是个笑话，她明明拥有先知，更是知道未来走向，她江敏云为什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
江敏云这当众的一巴掌，彻底把邹跃华的里子面子全部打在地上。
而且还是放在脚底踩。
邹跃华脸色发黑，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愤怒的边缘，怒极反笑，“江敏云，好，你很好。”
他两辈子，都从未被人打过耳光。
上辈子被姜舒兰当做皇帝一样伺候了一辈子，这辈子娶了江敏云，却被她当众打耳光。
江敏云冷笑，所有的什么高情商，高智商，她都不想要了。
她就只想和面前这个男人，鱼死网破。
“我是很好，起码我不会背着人去上环，你呢？邹跃华，你一个堂堂的大男人，背着新婚妻子去结扎，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江敏云语气颤抖，“一个结扎的男人，根本不算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如果你婚前跟我说，我根本不会嫁给你。”
这种不能生孩子的男人，她嫁给他做什么？
她是想享受邹跃华未来首富的便利，天才儿子和女儿的荣耀。
但是，这一切前提是建立在她能自保的情况下。
她才不会像是姜舒兰那样傻，一辈子不生自己的孩子，全心全意地伺候着他们。
江敏云张口闭口，结扎的男人，不是完整的男人。
他哪里是不完整，他明明是为了心头的挚爱。
上辈子和这辈子，他的挚爱都只有前妻。
而他的天才孩子，有了邹阳，邹美，以及国外的小儿子，这三个就够了。
他根本不需要江敏云再给他生儿子，将来争夺家产的儿子。
但是，道理归道理，当对方张口闭口说他不是完整的男人。
这还是让邹跃华恼羞成怒，他一把薅住江敏的头发，气急败坏，“回去，你跟我回去。”
男人的力度天生比女人大，这般拖拽，直接把江敏云顺着地上，一路拉扯。
皮肤摩擦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刺啦声，很快就像是小溪一样，汩汩冒血。
江敏云锥心刺骨地疼，她仰头，眼神带着恨意，“邹跃华，你要是男人，你就在这里说清楚。”
“回去？回去做什么？回去让你和你娘，你孩子，一起来围攻我一个外姓人吗？”
旁边的邻居，看到江敏云这副惨样子，不由得劝道，“邹主任，江敏云到底是你新婚的妻子，你结扎也确实不对，你这样把她拖回去，她就废了。”
这一双膝盖怕是都没用了。
这话一劝。
越发提醒着，这些人都是看热闹，看他笑话的人。
邹跃华冷眼盯着他们，“这是我们家事，怎么，这你们也要管？”
“你们要管的话，就把江敏云领自己家去！”
这——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愿意把江敏云领回自己家呢？
虽然说这邹家不是啥好人，这江敏云同样的也不是省油的灯，三天一大吵，五天上房子，十天半个月来个自杀和陷害。
这谁受得了？
果然，邹跃华这话一说，大家都不在帮江敏云出头。
只是，同情地看着她，任由着邹跃华把江敏云拖走。
江敏云死命挣扎，但是她的力度根本不及邹跃华的一半。
到最后，只能认命一样被邹跃华拖到了屋内。
一进邹家，邹跃华砰的一下子甩上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跟着被吓了一跳，要出来看情况。
却被邹跃华挥手，呵斥道，“都进去，把门关上。”
这——
邹母和邹阳面面相觑，邹阳抱着邹美，嘟囔了一句，“爸，好好教训下这个坏后妈！”
在江敏云瞪过来之前，邹阳抱着邹美，钻进了卧室，砰的一下子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但是同时，三双耳朵，都趴在门框处偷听着。
外面。
邹跃华松开衣领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敏云，“江敏云，我给你脸了是吗？”
“让你敢在外面打我耳光！”
上辈子他是首富，这辈子重生而来，他也是心高气傲的。
被一个女人当众打了耳光，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江敏云冷笑，“你骗我，结扎，让我不能生孩子，我打你耳光有问题吗？”
“你既然要结扎，你为什么娶我？为什么在你母亲骂我的时候，不出声？”
两人当初的甜蜜，在此刻，已经化为满腹怨怼。
提起这事，邹跃华到底是理亏，他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我不可能再继续生孩子了。”
“娘，那边我会告诉她的，不会让她在逼你。”
好一句轻巧的话，不会让她在逼你。
那她之前受的委屈，就全部没有了。
江敏云站了起来，平视他，“这种我不要。”
“江敏云，你别不知好歹！”
“是你先过分的。”
江敏云冷冷地看着他，“邹跃华，别逼我，别逼我鱼死网破，你忘记了吗？你母亲不止是羞辱我，羞辱妇女，她还有反动言论，你说？我要去举报她，她还能在这个家作威作福吗？”
这话一落。
邹跃华下意识地扬起巴掌，而屋内的邹母也冲了出来。
“好啊，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现在大尾巴露出来了吧？你去举报我，江敏云我是你婆婆，你敢举报我，你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江敏云回头，冷冷地看着她，“你在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去举报你，反正我没有退路了，那大家都一起去死好了！”
这话里面透着决然和狠辣。
饶是，向来争强好胜的邹母，也不由得胆寒，色厉内荏了几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儿子不能生，他耽误了我，你们真以为，我江敏云是软柿子吗？真以为，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吧？”
听到这话，邹母也气弱了几分，她实在是不明白。
儿子大好青春，为什么去结扎？
多子多福不是好的吗？
“江敏云，我们好好谈谈。”
是邹跃华开口了，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服软。
江敏云，“谈？怎么谈？我嫁给你是事实，你不能生孩子也是事实，你想打算怎么谈？怎么补偿我？”
“姜舒兰嫁给我也没生孩子，她都能做到的事情，你为什么做不到？”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邹母愣下了，姜舒兰，谁是姜舒兰？
然而，江敏云却听明白了，“姜舒兰是姜舒兰，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像姜舒兰一样，不生孩子？另外，请你搞清楚，姜舒兰嫁给周中锋后，她已经怀孕了，她马上就要当娘了。”
要她看，什么狗屁首富。
嫁给邹跃华才是她倒霉。
“什么？”
骤然听到姜舒兰怀孕的消息，邹跃华有几分不可置信，“姜舒兰怎么可能怀孕？”
她上辈子，嫁给他，一辈子都没怀上过一次。
怎么会嫁给周中锋，这么快就怀孕了？
“是啊，人家不止怀了，还怀的双胞胎，看人家姜舒兰多好命，换了男人，不止能生双胞胎，周中锋还升了团长，她是团长夫人，被宠上天，在看看我？嫁给你，恶婆婆，自私男，熊孩子，我江敏云这辈子命不好，所有的垃圾都被我遇到了。”
恨到极致，她便在用最恶毒的话，去贬低对方。
这话还未落，邹跃华就抬手狠狠地抽了过去。
这一把抽得江敏云眼冒金星，她恨恨地瞪着他。
转头进了厨房，拿着一把菜刀，就往邹跃华身上砍去。
明晃晃，像是凶兽獠牙一样的菜刀，一下子砸在邹跃华侧脸上。
要不是他反应得快，这怕是直接砍到他脑门上了。
“你疯了？江敏云？”
邹跃华咆哮。
江敏云犹似不解气，拿着菜刀到处挥舞。
吓得邹母大叫，吓得邹美哇哇大哭。
唯独，邹阳还算是冷静，上去就要抱着江敏云的腿，却被江敏云一脚踹开了。
江敏云不能生自己的孩子，她看着邹阳和邹美，宛若仇人。
对方来抱她，她当即一脚踹了出去，邹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一下子被踹到桌子上，后脑勺撞了上去。
瞬间昏倒了。
这下——
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
还是邹跃华反应的快，他迅速蹲了下去，抱着邹阳，“阳阳？阳阳？”
没用。
一连着喊了十多声，都没用，没用丝毫醒来的迹象。
不只是如此，邹跃华的手上还满是鲜血。
这下，所有人都吓坏了。
饶是，江敏云也跟着愣了下来，她就是恨邹阳，没想过邹阳去死。
她丢下菜刀，就跑出了门。
而邹跃华则是抱着邹阳，就往医院跑，这会屋内的人已经吓呆了。
邹母急得直哭，“阳阳，奶奶的阳阳，江敏云，你个杀千刀的，连孩子都下得去手！”
外面。
邹跃华抱着邹阳去了医院，他心慌的厉害。
他的儿子，是个天才儿子，可不能被江敏云给弄没了。
经过医院的抢救。
三个小时候。
邹阳头上包着纱布，躺在病床上，静静地抬头看向病房内木头吊顶。
那一双童稚愤怒的眼睛，被冷静所替代。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
邹跃华拿着缴费单，提着铁皮暖水壶和饭盒，跟着进来。
一看到病床上的人坐起来睁开眼的时候，他顿时一喜，“阳阳，你醒了？”
邹阳冷静地看着他，明明是一张稚气的脸，此刻却带着大人一样的神色。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指责，“爸，你为什么不娶姜阿姨？反而娶了江敏云？”

第96章
这话一落，邹跃华浑身冰凉，手里的铁皮暖水壶差点都没能拿住。
“阳阳，你？”
重生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是邹阳却听明白了。
他朝着邹跃华点了点头，这是他们父子之间才懂的暗语。
接着，邹阳看着周围破旧的环境，微微皱眉，“爸，我小时候，家里这么穷吗？”
在他印象里面，生病都是去私人医院，住的是超级豪华的病房。
而不是像现在这种，六个人在一个病房，病床挤病床，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到处都是闹哄哄的。
这让邹跃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上前，朝着邹阳压低了嗓音，“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没办法。”
“先忍耐一下，等爸爸这边东山再起了，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邹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记忆，他对邹跃华这个父亲是十分满意的，不是所有的父亲都会在再次组建家庭后。
去自己结扎，直接让自己无法生育。
这一点上，邹跃华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只是——
想到江敏云，邹阳的小脸上一闪而过冷意，“爸爸，好好的姜阿姨你不娶，为什么要娶江敏云？”
比起姜阿姨，在邹阳接收的这段记忆里面，江敏云这个后妈，简直就是负数。
如果说，姜舒兰是后妈天花板的话，那江敏云就是后妈中的地狱级别。
当邹阳这话再次问起来的时候。
邹跃华很难不尴尬，但是面前这个孩子，是他最骄傲，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而且，还是重生回来的儿子，他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天才级别了。
想了想，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当时相亲的时候，你江阿姨换了门牌号，这才让我和她相亲成功，在一个——”
他轻咳一声，“爸之前娶了你姜阿姨，心里到底是有不甘！”
上辈子，他成为首富之后，所有人都说，姜舒兰一个高中毕业生，一个只会围着锅台孩子转的家庭妇女配不上他。
一次，两次，三次。
次数多了，再加上前妻光鲜亮丽地从国外回来，还领着他的小儿子。
原来，在前妻逃出国的那些年，不止没有改嫁，反而为他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独自带大孩子。
这让邹跃华怎么能不感动呢？
只是，他感动是感动，却必须认清楚一个事实。
在前妻回国之前，他必须娶一个媳妇回去，替他照顾孩子，替他伺候母亲，替他镇守后方。
上辈子在姜舒兰那里体验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到了江敏云这里，却格外艰难。
一切仿佛变成了地狱模式。
“所以？爸，你是在看江敏云年轻，又是大学生的份上才娶了她？”
邹阳皱着眉头，单刀直入。
和儿子讨论父亲，娶了谁的问题，这似乎怎么看都是一个尴尬的问题。
尤其是，儿子还过于早熟。
邹跃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阳阳——”
好歹给他这个父亲留点面子。
邹阳看到这样的父亲，叹了口气，“爸，姜阿姨那边，还有可能吗？”
在他看来，最佳后妈人选，就是姜舒兰了。
任劳任怨，为人和善，对人真诚，他和小美都不是对方生的，但是对方对他们兄妹两人却视如己出。
甚至，为了能够更好地照顾他们兄妹两人。
直接，一辈子未育。
邹阳不认为，还有哪个人，做得能够比姜舒兰更好。
他爸是被江敏云的学历和外貌，迷花了眼。
但是，邹阳没有。
门外。
因为踹倒了邹阳，而不放心，特意来医院看他的江敏云，在听到这话。
牙齿就咬得咯吱咯吱响。
邹阳重生了！
邹阳认为，她不如姜舒兰。
前者让江敏云害怕，后者让江敏云愤怒。
她哪里不如姜舒兰？明明，她比姜舒兰家世好，学历好，甚至，身份也要比她高。
凭什么说她不如姜舒兰？
而病房内还在继续。
当邹阳问出那话后，邹跃华沉默了一瞬间，“阳阳，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我和姜舒兰没有可能了。”
“她随军嫁人，而且听说也怀孕了。”
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中带着几分惘然和遗憾。
姜舒兰学历是不高，但是她听话乖巧，贤良淑德，而且最重要的是，姜舒兰极为漂亮。
以前不觉得，在和江敏云相处过后，才越发显得姜舒兰的好。
这话，让邹阳有些失望，“不能、不能在追过来吗？”
他很怀疑兄妹两人在江敏云的照顾下，能不能达到上辈子的成就。
但是，他却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姜舒兰回来，他保底也有上辈子的成就。
甚至，未来会更高。
这话有些异想天开了。
邹跃华摇头，“阳阳，你先——”养病。
这话还未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江敏云冷冷地看着他们，“想要把我踹掉，再让你爸去娶别的女人？邹阳，你可真够恶毒的！”
这话一落，病房内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邹阳上辈子是天才，受到万人瞩目，被人敬仰，但是他从未接受过这种异样的目光。
这种目光，让邹阳感觉，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江阿姨——”
话还未落，就被邹跃华打断了，“江敏云，你闹够了没有？不是你这个后妈一脚踹到阳阳身上，他会住院？”
两句话，就改变了舆论。
江敏云不在乎，她冷笑一声，“想踹了我，给别人的女人腾位置，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让她伺候邹家人，不可能！
但是，毁了她，还想这般轻松地摆脱她？
做梦呢？
她耗也把他们耗死！
海岛。
周中锋接到电话后，便迅速安排了下去，先是打申请报告，外人上岛住到家属院，都是要和部队打报告，要审核通过的。
接着，又请了之前的战友，拖了关系，走了门路，给买了两张从平乡市到海岛的卧铺票。
这边还需要人接，他这边要照顾姜舒兰走不开，便安排的猴子去羊城接人。
而这一切，都是瞒着姜舒兰的。
姜舒兰确定怀孕已经好几天了，从开始的吃不了肉。
到后面的闻不了荤腥，甚至连厨房的油烟味都闻不到。
反应极大。
每天一早一晚，吐得极为厉害，吐到胃里面都是酸水。
周中锋看着是真揪心，从开始的青芒果，到后面的青李子。
这种东西现在还不是季节，只能上山去碰运气。
运气好还能碰上一些。
青芒果还好，沾着酸梅粉，姜舒兰能一口气吃个大芒果。
但是她想吃青李，不要腌制的，就要那种新鲜的，嫩绿色的青李。
能砸核桃的那种，硬邦邦的，极酸极脆极爽口。
这个东西不好找，季节不对，刚冒头挂果。
周中锋托人找关系，加上自己上山，一共才搜寻了半斤多，就这还是能挑出来的。
剩下的都是太小，挑不出来。
就这半斤多，姜舒兰一口气给干完了。
那清脆的李子，鲜嫩欲滴，一口下去，咬着嘎嘣脆，周中锋看得牙都倒了。
“不会牙倒吗？晚上还能吃饭吗？”他有些担忧。
姜舒兰眯着眼，满是享受，忍痛递过去一个，“不酸，还有点甜，你试下？”
她递过去一个。
周中锋语气温和，“我吃不了，你自己吃。”
就半斤，他吃一个，舒兰就少吃一个。
他想了想，“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这几天，就姜舒兰吃饭问题，可把周中锋给愁坏了。
天天吐，身体哪里受得住。
但凡是姜舒兰说想吃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爬的，他想尽千方百计也能弄来。
姜舒兰低声道，“我想吃东北的米，白米熬粥，锅内贴苞米饼，然后配上大酱和酸黄瓜。”
说着，就开始咽口水了。
她来海岛之后，才发现他们东北的米有多好吃，东北的米熬出来的米粥是粘稠的。
而且带着一股米香，刚熬好的时候，浓浓的白粥上面飘着一层米油，那个才是最好喝的。
只是，她喝不到了。
海岛离东北太远了。
姜舒兰想到这里，忍不住黯然。
周中锋从背后，轻轻的将她环住，语气温柔，“还有呢？除了这个还有想吃的吗？”
很快的，姜父姜母那边，最快今晚上就到了，最慢明天就到了。
姜舒兰摇头，“别的没有想吃的了。”她情绪有些低沉，“周中锋，我就想吃我爹娘做的饭菜。”
就那一口味道，她怎么也做不来。
任凭她厨艺在好，那妈妈的味道，总是差一些。
周中锋轻轻地抱了抱他，心说，快了，很快了。
下一秒。
四眼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朝着周中锋打眼色，这个眼色，只有他们懂。
周中锋点头，然后拉着舒兰的手，“舒兰，我带你码头好不好？”
“去散散心，吹吹海风，心情好了，宝宝也会乖乖的，不会在折腾你。”
姜舒兰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傍晚的码头很热闹，人来人往，鱼虾泛滥，也有不少人站在码头木台阶上，眺望着远方。
那是在盼着船只进岛，来接亲人。
当船上的鸣笛响起时，大家便知道了，船要进岛了。
姜舒兰本来在海滩上转悠的，周中锋招呼她，“我们也去码头，看下船，前段时间才换了一艘大船，刚投入使用，你怕是还没见过吧？”
换了大船？
姜舒兰眼睛顿时亮了下，当初她上岛的时候，那小船颠的人吐的不行。
两人刚上码头。
只是，大船便缓缓驶入进港口，姜舒兰看到那大船的时候，也不由得产生一股油然而生的骄傲。
“周中锋，这船以后还会更大的。”
比一栋楼还高的那种。
周中锋笑着点头，然后他从背后捂着姜舒兰的眼睛，一路把她带到船的正前方位置。
站定后，这才轻轻的松开手，低声道，“舒兰，看前方。”

第97章
这话一落的同时，姜舒兰睁开了眼睛，她下意识地要喊周中锋。
结果，在看到船上正前方的两个人影的时候。
姜舒兰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像是被人一下子定身了一样，眼睛下意识睁得大大的。
甚至——
还有几分不确认。
狠狠地揉了揉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两个人影还在，他们站在甲板栏杆处，冲着她挥手。
姜舒兰一下子失语了，她试图喊爹娘，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
她只能，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朝着他们高高地挥手。
“舒兰，舒兰——”
“老头子，快看，那是我们的舒兰啊！”
姜母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和皱纹，晕船让她脸色发白，但是在这一刻，却忘记了一切的身体上的不舒服。
她是无比的喜悦，那是久别重逢，那还是几百个日夜对女儿的思念。
这让姜母下意识地捧着手，一遍又一遍地冲着码头的方向喊着。
“舒兰——”
每一声，都包含着母亲对孩子的思念。
旁边的姜父内敛，但是在这一刻，却也忍不住和姜母一样，紧紧地靠在栏杆上，冲着姜舒兰挥手。
他一个字都没喊，但是那一双泛红的双眼，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姜舒兰再次开口，大声喊道，“爹！娘！”
这一次，她的声音完整地发了出来，随着海风一起吹到甲板上。
也传到了老父亲和老母亲的耳朵里面。
“嗳，舒兰，你站着别动啊，别下海，我们马上都到了。”姜母激动地拉着姜父的手，“舒兰，舒兰喊我了。”
姜舒兰本来都上前了好几步，又在原地打转。
她紧紧地牵着周中锋的手，抬手指向甲板，“周中锋，那是我爹娘，他们来了。”
语气颤抖，眼尾发红。
她没想到，梦里面的场景，竟然真的成真了。
这仿佛是梦境照进现实。
梦想成真。
周中锋由着她握，轻轻地笑了笑，安慰她，“他们来看你，照顾你了，所以舒兰，每天过得高兴一些好不好？”
自从怀孕了以后，他发现舒兰的情绪变了许多。
长时间的呕吐，让她变得敏感起来。
而且还很容易动不动就掉眼泪，情绪低落。
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周中锋只能想办法，让姜舒兰尽量高兴一些。
再加上，姜舒兰远嫁到海岛这边，她一直都很想念老家的亲人。
这才有了周中锋，把姜家父母接过来的一幕。
姜舒兰在这一刻，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她嗓子有些酸涩，只能抓着周中锋的胳膊，一遍又一遍道，“谢谢。”
这个男人，从来都没让她失望过。
她想到的，对方也想到的，她想不到的，对方也帮她达成了。
周中锋擦了她眼尾，她的肌肤特别细腻，入手像是摸着一块温润的美玉，他低声道，“好了，不哭了，爹娘来了，咱们高兴一些迎接他们，是不是？”
他跟姜舒兰在说话的时候，平时冷峻的语气，直接低了八个度。
温柔得不像话。
后面巡逻的战士和女兵们，听到了以后面面相觑。
“这是我们周团长吗？”
“我觉得不太像。”
要知道，周中锋平时在部队，可是下面的人最害怕的一个。
他叫冷阎王，可不是被白叫的，他训练起来，能把新兵战士的刺头，训练到哭。
他对自己更狠，成倍的训练，不在话下。
可是，这么一个平时不苟言笑，冷峻沉默的男人，在他媳妇面前，却像是温柔的一滩水。
连带着向来冷厉的声调，都跟着变得柔和起来。
有女兵感慨道，“周团长对他媳妇真好。”
“只有我觉得，他媳妇好漂亮吗？”
“好白啊，感觉白得发光，而且听说她怀孕了，你们能看出来吗？我感觉看身段她像是没结婚的小姑娘。”
姜舒兰的漂亮，让人过目难忘。
甚至，让女人都忍不住为她瞩目。
她听到后面的讨论，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拧了拧周中锋的胳膊，低声道，“我们去最外围，去接我爹娘。”
周中锋知道她不好意思，一边扶着她，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先前讨论的小战士和女兵们，便一哄而散。
太吓人了。
周团长太吓人了，那个冷阎王可不是被白叫的。
等船靠岸后。
不一会，放下了甲板，人们陆陆续续地从船上下来。
唯独，姜家父母返回船舱去拿东西，他们这次来，恨不得把家都给搬来了。
一人挑了快两百斤的东西，两个人加起来就是四百斤。
路上不知道他们怎么过的，反正有猴子去接他们之后，这才好了一些。
但是，尽管这样，猴子承担了一部分，剩下的东西，仍然是姜父主要承担。
他佝偻着身躯，肩上挑着一个担子，担子极沉，压得两边往下坠，但是他却像是没感受到一样。
一路从临时的板子上下船。
从船上搭在岸上的板子很窄，下面便是奔涌的海水。
姜母不太敢下，姜父鼓励她，“你看看舒兰，舒兰是不是站在你前面？你想不想去抱抱你女儿，摸摸你女儿的脸？”
两个问题问得。
别说走独木桥了，那就是下刀山，上火海，姜母觉得自己都能过！
她眼一闭，顺着独木桥，慢慢往下走。
姜舒兰在独木桥的另外一端，她朝前面走了两步，远远的就伸出胳膊，“娘，你别怕，你拉着我的手。”
这一句话，让姜母有一瞬间的恍惚。
恍惚，很多年前，她也是对着蹒跚学步的舒兰这样说的。
那是，她冲着小舒兰一边笑，一边鼓励，然后朝着她伸出手，喊，“舒兰，别怕，来，你拉着娘的手。”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她们的角色变幻了。
那个需要她护着，别摔倒的小姑娘，长大了。
她会护着她，朝着她伸手，让她这个老母亲别害怕。
明明脚下还是奔涌的海水，足足有两三米高，巨浪奔涌，但是晕海的姜母却一下子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她往前跨出一大步，然后朝着舒兰伸出手。
那一瞬间，从独木桥上跳到了岸边，她身姿灵活，一点也看不出是个老人的模样。
“舒兰——”
姜母上来就抱着姜舒兰，姜舒兰也扑到了姜母的怀里，那一瞬间，母亲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让姜舒兰眼眶一下子红了，她鼻头酸涩道，“娘，娘，我好想你。”
一遍一遍地喊娘，不厌其烦。
这一声声娘喊的姜母也跟着红了眼，“瘦了，瘦了，瘦了不少。”
她说不出来想舒兰的话，只是，一下船，眼睛就不落转的盯着舒兰，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另外一边。
周中锋在姜母下来后，便跟着上了独木桥，到了甲板上，一把从姜父手里接过担子。
周中锋力气不小的，但是接过这担子的时候，他还是愣了片刻。
好沉。
沉到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差点都没能一次起来。
更别说，这还两担子，他下意识地看向猴子，猴子对他苦笑了一声。
这一路他怀疑，回去后自己这肩膀都不要了。
也不知道，姜父和姜母这一人两百多斤的东西，是怎么挑过来的。
姜父还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周中锋道，“我来就行，里面装的大米和小米，以及大酱很沉。”
周中锋摇头，“没事，爹，你从前面走，我在后面守着你。”
晕海的人，受不了这独木桥。
周中锋也能理解，若不是要挑着担子，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直接把姜父背过去。
想到便做，“或者，爹，你站在这里等我片刻，我过来背你。”
这——
姜父一下子摆手，“别别别，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过得去的，我从前面走。”
他也想闺女，只是他身上有着重担。
不能像姜母那样，过去把闺女搂在怀里，细细地述说着往日的思念。
周中锋嗯了一声，“那您别怕，这水不深，退一万步，真要是掉下去了，我能拉住您，也能捞得起您。”
他是真细心。
方方面面基本都被考虑到了。
姜父原本还有几分忐忑的，这年头，女婿到底不是儿子，自己和老婆子两人来女婿家住着，本来就多虑了几分。
这会，周中锋这话，算是彻底打散了姜父的多虑。
这女婿，是真不错。
他嗳了一声，笑呵呵地从独木桥上下去，一边还不忘回头看着周中锋挑着担子过独木桥。
那担子在他身上，压得他歪歪生生的，在周中锋那里，却像是挑着一个玩具一样。
地盘极稳，甚至没有半分偏移。
姜父看了，忍不住感叹道，“这年轻就是好。”
顿了顿，强忍着去看闺女舒兰的心情，又朝着周中锋道，“这一路上，猴子这后生帮了我们不少，咱们可要好好感谢他。”
四百多斤的担子，猴子一来，老伴儿的担子，就给了猴子了。
猴子有些不好意思，“叔，这是我该做的。”
“别说团长了，就是嫂子对我们也很好。”
每次去嫂子家，不是好吃好喝的给着，就是离开的时候，悄咪咪得给他们装一些吃食。
从来没空过手，更不会看不起他们。
相反，还相当地重视他们。
他们这些小兵心里也有一杆秤。
哪个嫂子和气，哪个嫂子心好，哪个嫂子吝啬，瞧不起人，他们也都一清二楚。
这话，让姜父心里高兴，他就知道他家舒兰是最好的。
姜父忍不住呵呵笑，见他们都安全地从独木桥上下来，这才走到姜母和姜舒兰的位置。
看着她们娘俩抱在一起，姜父心里酸涩的同时，又觉得有几分满足。
这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面的舒兰啊！
她离开的那些日子里面，他们当父母的，没有一天不思念的。
特别是那种，每次家里做了好饭好菜的时候。
姜母总会不自觉地来一句，“这个舒兰爱吃，给她留一碗。”
孩子们也是。
姜家老大从山上下来，总会挖最好的一把茅草根，新鲜的茅草根，奶白色，咬在嘴里一汪水，甜滋滋的。
也是姜舒兰最爱的一口。
只是，每次回来，都喊了舒兰，才想起来，舒兰嫁人了。
舒兰没嫁人的时候，他们天天盼着舒兰嫁人，舒兰嫁人了，他们却个个都未从过去清醒过来。
如今，终于在看到闺女和老伴儿抱在一起。
哪怕是姜父什么话都没说，他却觉得心里格外满足。
姜舒兰和姜母有着说不完的话，余光看到老父亲，忍不住上前，踮起脚尖抱了抱姜父，“爹。”
轻轻软软的一声爹，包含着依赖和思念。
喊得姜父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还忍不住看了一眼姜母，那目光怎么看都带着有几分小得意。
姜母忍不住嗔了一眼他，然后牵着舒兰的手往前走。
姜舒兰却喊姜母等一会，带着她一起去了码头出售海货的地方。
一样样跟姜母介绍，“娘，这是梭子蟹，这是青蟹，肉嫩黄多，咱们买几个，回去尝尝。”
过了会，又到了下个摊子，摊贩王同志认识姜舒兰，忍不住道，“小姜同志，这位是？”
姜舒兰忍不住骄傲了片刻，拉着姜母的手，语气骄傲地介绍道，“这是我娘。”
一声娘喊的，姜母眉开眼笑，满脸的褶皱都似乎都加深了几分。
“哎，小姜同志，你这好福气，怀孕了，娘家妈来照顾，这可真是——”真是什么？
真是好命啊！
王同志没说。
娘家妈能来照顾怀孕的闺女，这本来就少。
因为娘家妈也有儿媳妇，怕儿媳妇争嘴，便会避开这一点。
再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个娘家妈不是照顾儿媳妇的？
哪里有千里迢迢上门照顾女儿的？
第二点则是，婆婆的存在，婆婆照顾儿媳妇，多少是隔了一层，会不方便。
再加上，婆婆看重的是儿媳妇肚子里面的孙儿。
看重的不是儿媳妇本人。
但是娘家妈却不存在。
自己肚皮里面生出来的，又在一起生活了二十来年，有话也是说话。
再说了，有几个妈不疼闺女的？
比起女儿肚子里面的孩子，当妈的更心疼的是女儿的身体。
听到王同志这话。
姜舒兰忍不住腼腆地笑了笑，“嗯，我娘疼我。”
话落，她指着那一排排的桶，低声道，“王同志，蛏子月亮贝八爪鱼各来两斤，另外这个带鱼也来一条。”
爹娘来了，当然要让他们尝尝，这海边的特产。
旁边的姜母想要拽舒兰，压低了嗓音，想说不买那么多，这些东西，一看都不便宜。
姜舒兰笑了笑，王同志一边拿着秤，一边跟着解释。
“大娘，你放心咧，咱们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种海货是我们当地最便宜的东西，而且我们这里是供销社的二级市场，咱们这里的东西，和供销社一个价格，甚至有些比供销社还便宜呢！”
这话，让姜母忍不住松口气。
她和老伴儿过来，本来就给舒兰他们两口子增加负担。
要是在吃好的喝好的，那成啥了？
等结完账，姜舒兰还给姜母看钱，“你看娘，这么多东西，一共一块九。”
“在咱们老家，这比肉还便宜。”
姜母看完，忍不住点头，点完头，又跟舒兰掰指头算钱，“你这点东西一块九，瞧你这语气，你忘记算啦，自己一天工资多少？你大哥他们挣一天满工分，才五毛。”
这一兜东西，要老大四天的工资。
天底下的当娘的都是这样，生怕女儿花钱，生怕女儿买的东西贵。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当女儿的却想把好东西，让娘全部都体验一遍。
正是因为理解，姜舒兰才没有半分恼怒，“娘，您是心疼这个，改天我带您去赶海，就像我买的这些东西，在海滩上都能捡到。”
这话一说，姜母眼睛一亮，“那这不是捡钱？”
这——
好像有道理。
姜舒兰忍不住点头，跟她分享，“我之前和水香嫂子，她们去捡了不少将军帽，吃都吃不完，还有生蚝也是。”
“娘，您在海岛上多住一段日子，我带您把海岛都逛一遍。”
她像是一个刚离开父母的怀抱，奔向天空的雏鸟，再次回来见到父母的时候，她忍不住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跟父母讲一遍。
想让他们去体验，她曾经体验过的世界。
姜母看着絮絮叨叨的舒兰，金色的日落，在她脸上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皮肤极为白净透亮，眉目如画。
哪怕是怀孕了，不止没有变丑，反而更美了几分。
笑容明媚纯粹，温柔又雅致。
这一切都被姜母看在眼里。
舒兰嫁给女婿，定然过的极好。
只有那种被婚姻滋养的女人，才会有这种一个幸福的状态。
而婚姻不幸福的女人，她的一切都写在脸上，眼角藏着戾气，皱纹里面带着怨怼，嘴巴一开口就是埋怨。
姜母很庆幸，很庆幸，她的舒兰不是这样。
没有去经历那种充满苦水的婚姻，她的舒兰，嫁了一个好男人，得到了一个好丈夫。
姜母忍不住笑了，眼角带着笑，还带着几分心满意足。
看着这样的舒兰，她是彻底放心了。
“舒兰？”
“嗯？”姜舒兰抬眼看姜母。
姜母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真好，喊一声，就有人应。”
不像是在姜家的时候，好多时候，下意识地喊舒兰。
等喊完了，才反应过来，舒兰嫁人了。
姜舒兰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好半晌，她把小脑袋贴在姜母怀里，声音温软，“娘？”
“嗯？”
“娘？”
“真好，我喊娘也有人应。”
母女两人相视而笑。
她们娘俩的关系太好了，好到别人根本都介入不进去。
甚至，连姜父也是，他看着在前面，胳膊挽胳膊，脑袋碰脑袋的母女两人。
忍不住笑了，这才有功夫问了一句，“铁蛋儿在这边怎么样？又发病了吗？”
他们这次不止是来了，还带了铁蛋儿的生活费，包括他们自己的。
姜父把行医问药赚来的钱，全部都带来了。
来这么久，才问一句铁蛋儿。
姜父觉得挺愧疚的，之前心思都在闺女舒兰身上了。
周中锋挑着担子，额角晶莹的汗珠儿滚落，他抬头，道，“很好，来海岛从来没犯个病，而且他交了一个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两个小家伙天天黏在一起。”
“晚上，我会把他们叫回来的。”
舒兰怀孕的这几天，做不了饭，铁蛋儿便被他交到了雷家那边。
提前交了伙食费，又单独买了米和面。
俩小孩儿早都好的跟亲兄弟一样，只要不把他们分开，怎么样都是行的。
能住到雷家，还没人管，俩孩子都乐的找不到北。
姜父听到一个们字的时候，有些意外，不过这里不是问话的好地方。
想着，回家了在细问。
码头离他们家还有些远，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路上遇到熟人的时候，姜舒兰总会骄傲的的跟人介绍，“这是我娘。”
一个乐得介绍，一个也乐得答应，“对，舒兰是我闺女。”
等到了家里。
在门口的时候，还遇到了苗红云，苗红云一愣，然后惊讶道，“舒兰，你爹娘来了？”
舒兰和她娘长的还有些像，只是姜母老了，但是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风姿。
姜舒兰笑盈盈道，“是呀，苗嫂子，晚点和你说呀，我先把爹娘领回去。”
苗红云也知道，他们亲人刚见面，一肚子话，也没去跟着打扰。
于是点了点头，眼里羡慕道，“那婶，你们得空了来隔壁玩？”
她指了指身后的院子，“我们就住在小姜们隔壁，就隔一道院墙。”
姜母见她和善，便跟着点了点头，“等我以后把老家的那不值钱的特产收拾出来了，给你拿一些过来。”
“我们家舒兰才上海岛，人生地不熟，多亏你这个当嫂子的照顾。”
这话敞亮，会说话又会来事。
苗红云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一眼姜母，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姜舒兰这般通透了。
原来是有个会来事的母亲。
等姜母和姜舒兰进去后。
姜父随着周中锋也过来了，见有人和他妻女说话，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愣住了。
苗红云被盯的不得劲儿，她摸了摸脸，“叔？我这是脸上有花不成？”
的亏对方的眼神慈祥干净，不然她还以为遇到老不羞的了。
姜父立马回过神，摇摇头，“闺女，没事，看着你眼熟。”
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只是，等一进院子，门一关，隔绝了四周的动静。
姜父便沉声道，“隔壁那闺女，还没孩子吧？”
这话一落，整个偌大的堂屋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第98章
姜舒兰和周中锋都有些讶然地看过去，“爹，你怎么知道的？”
苗红云和那团长结婚十多年了，但是还没有孩子，这几乎是两人的心病了。
但是，姜舒兰没料到的是自家父亲，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姜舒兰的眼里，她爹一直都是个生产队的赤脚医生呀。
竟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姜父压低了噪音，“那闺女脸上子女宫的位置发黑，而且有个痣，这不是好征兆，加上人中偏细长如针，气色发黄，眉眼间距未开，明显还是未生育的小嫂子。”
当了一辈子的老大夫，这点功力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果然，这话一落，姜舒兰和周中锋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还是周中锋先开口问的，“爹，那他们这种，还要得上孩子吗？”
他和那团长也认识多年了，知道那团长他做梦都想要个孩子。
其实，他早先也问过他奶奶的，只是他奶奶说要具体看了病人才知道。而且他奶奶年岁大了，海岛又太过遥远。
实在是不好出门，这才一直给耽误了下去。
姜父摇摇头，“难，这种很难，具体我要把脉了才知道，而且，要看下男方，这生孩子不止女方的事情，男方也极为重要。”
这件事，一时半会肯定解决不了。
旁边的姜母瞪了他一眼，“别理你爹，他就是老毛病又犯了，看谁都是病人，也不看看自己，连个正儿八经的医师执照都没有，谁敢找他看？”
“来来来，舒兰你过来，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话落，就直接拉着姜舒兰去说悄悄话了，不想搭理自家的老头子。
姜舒兰看了一眼，丝毫没有话语权的爹，只能气得吹胡子瞪眼和女婿侃大山。
姜舒兰就忍不住笑了，她爹娘就这样一辈子，吵吵闹闹的过来了。
她跟着姜母一块去解扁担，只有解扁担的时候，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父母的爱，有多沉重。
一边扁担整整两框子的大米，有五常大米，黑米，以及小米和苞米面，松子，光粮食他们都带了四类。
姜母一边提，一边埋怨，“我说只带大米就够了，你爹非要带小米和苞米面，说你怀孕，吃点这种粮食好，还说什么咱们东北的黑土地长出来的粮好，对你和宝宝也好。”
要她说，就带精白米就够了，这糙米哪里没有了？？
想吃，哪里都买得到。
姜舒兰抿着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爹是疼我。”
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全部带过来才好。
这倒是实话，姜母难得没有反驳。
她继续拆，另外一个扁担，则是放的都是吃的用的，先是拿出来了三个罐子，分别是大酱、腌黄瓜和腌酸豇豆。
“怕你吐吃不下，家里之前新下的大酱，我一起带来了，可能还没到日子，但是放一段时间就够了。腌黄瓜是我从你荷花婶家找的，你也知道，你荷花婶那腌黄瓜的手艺，在咱们大队都是出名了的，酸豇豆是你二嫂从娘家找的，一罐子都给你带来了。”
这些，对于孕吐的孕妇来说，都是极好的下饭吃食。
姜舒兰一下子沉默了，姜母还在继续。
“也不知道你爱吃啥。”
她又从框子里面拿出了一兜，“这是干豆角和干槐花，要是实在是吃不下饭，娘给你包包子。”
“这一袋子是你大哥上山猎的猎物，有兔子和傻狍子，肉做熟了以后，单独风干的，盐放得少，你可以多吃一些，饿的时候，拿个两条啃巴啃巴，顶饿。”
“这一小包是你大嫂准备的，塞了她的私房钱进来，她说你这边什么都能买，给钱最实在。
这是你二嫂准备的，给你从山上挖的上年份的老黄芪和枸杞。
这是你三嫂准备的，她准备的都是衣服，你两套衣服，还有两套是给孩子的，也不知道男孩儿女孩，就一人做了一套。”
在篮子的最底下，则是压着两大袋子的药。
整整占了半壁江山。
姜母拎着袋子出来，分门别类。
“这剩下的都是药草子了，你爹有收了三根新鲜的人参，年份小的，这种你能吃，我看看什么时候，给你补一下。”
人参单独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接着又拿了一个小袋子，打开看了下，“这一袋子是鹿茸，你爹找同行换的，他们家养的有野鹿，每年都要剪鹿角，这都是新鲜的。鹿茸等你生产完了再用。”
接着，又拿出一罐子跟猪油一样的东西，压低了噪音。
“这是林蛙油，林蛙油你现在就开始准备，每天晚上睡觉前，往肚子上擦一遍，记得别漏了，女人生孩子，肚子上最容易长纹路，这要是留下疤可不好看。”
姜母压低了噪音。
“别看男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不在乎，这是为孩子留下的勋章，实际哪个男人不是好色的？真看到那一肚子跟西瓜一样的花纹，他们能下得去手？”
“还不是照样嫌弃？舒兰，你别听老人的思想，觉得没事，这一点我和你大嫂是达成一致的，女人该漂亮还是得漂亮，不该省的步骤，咱们一步都不能省。”
姜舒兰忍不住点头，“妈，这林蛙油肯定很贵吧？”
家里最冷的那几年，人人手上都生了大冻疮，都到那个地步了，姜母都没舍得去买一瓶林蛙油。
更别说，面前这一大罐了，姜舒兰不知道节省抠门了一辈子的姜母，是怀着什么心情去买的这一罐子林蛙油。
姜母笑的，跟小孩儿一样，嘚瑟得很，“你爸给人看病，没收钱，把人家一家十几口全部给看完了，人家送的。”
这——
姜舒兰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鼻头又酸涩了起来。
这两担子的东西，从大米到药材每一点，都是她爹娘辛辛苦苦，一点点地攒起来的。
姜母倒是心宽，觉得给闺女准备东西，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她笑了笑，提起最后的两袋子东西，两袋子里面足足包了三十多副药，“这十多副是你保胎用的，这十多副是月子时候吃补元气的。”
“最后这几包——”她想了想，还是没说，“这几包是你爹准备的，以防万一的。”
如果真要大出血难产，这三副药，就是救命的东西。
可以说，这次姜母和姜父从东北来海岛，几乎是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准备的东西，全部都准备了一遍。
他们想过最好的结果，也想过最差的结果。
但是，对于他们二老来说，就算是最差的结果，那最后救命的东西，也是救产妇的。
女儿他们只有一个，是眼珠子，是心头肉，也是他们的命。
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会选择先保住女儿的命。
因为只有姜舒兰在，才有孩子。
没有姜舒兰，那只有孩子，对于姜父和姜母来说，这是终身的痛苦。
姜舒兰明白那几包药的含义，她低低地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喊的，姜母眼泪哗哗一下子出来了，她是既欢喜，又担忧。
欢喜的是舒兰终于有了孩子，担忧的却是，生孩子可不是那么好过关的事情。
姜母低声道，“舒兰，生孩子是女人在鬼门关走一遭，咱不怕，爹娘在呢，就是阎王爷来了，爹娘也替你挡一挡。”
真要命，那拿他们的命好了。
一命换一命。
姜舒兰的心也跟着酸涩，其实她怎么不怕呢？
听说生孩子，痛得要命，她可是最怕痛的人了。
反倒是旁边的姜父镇得住场子，他不由得瞪了一眼姜母。
“好好的日子，你在胡咧咧什么？舒兰年纪轻轻要孩子，怕什么？你还不如进去给舒兰做饭，我听中锋说，舒兰想吃你熬的大米粥，贴苞米饼，在配着大酱和酸黄瓜。”
这话一说，立马转移了姜母的注意力。
“嗳，我现在就去做。”
她擦泪，就跟着站起来，要去厨房，姜舒兰要跟着她一块去。
却被姜母给赶在了门外，“中锋说你闻不了油烟味，你去外面歇一会，别进来。”
当亲娘的就是这样，生怕女儿不舒服。
姜舒兰想说，这灶膛怕是母亲不会用，她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秒懂，“我来烧火，那海货我也用盐水吐了，晚上给爹娘露一手，白灼和爆炒。”
这段时间，姜舒兰进不了厨房，周中锋的厨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朝着周中锋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她则是跟着姜父一起出去去了院子内。
当初那荒凉的院子，如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门口有的位置种着两拢小白菜，海岛这边雨水多，温度高，嫩绿的小白菜一茬一茬地起。
在白菜旁边，种的是两拢茄子，是那种香蕉茄子，紫色的茄秧子，迎风飘扬，上面已经挂果了，约莫着大拇指头粗，长长的一条。
姜舒兰忍不住拿了一个篮子出来，朝着姜父道，“爹，你爱吃茄子，晚上咱们炒个油焖茄子。”
“在闺女在，油管够，你别怕娘说你浪费。”
在老家，姜母什么都是仔细着来，炒菜用纱布在罐子里面蘸一蘸，然后在顺着锅沿抹一道。
这就是油炒菜了。
姜父忍不住摸了摸胡子，跟着姜舒兰一起跳到菜园子里面，感慨道，“你这菜园子种得好，跟棋盘一样，规整得很。”
连地面的弧度都是一样的，一眼望去可不就是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棋盘？
“不过，这茄子太小了，在长长在吃。”
姜舒兰摇头，“爹，就是嫩茄子和嫩瓜秧子才好吃，你忘了？嫩茄子没有籽，炒出来都是茄子肉，味道极香，而且爹，海岛这边雨水多，这里的茄子，比咱们东北的茄子水分足。”
这话说得，姜父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然后跳到地里面，摘茄子去了，闺女说了，嫩茄子好吃，闺女能骗他吗？
肯定不能的！
摘了十多根紫色油光发亮的嫩茄子。
姜舒兰又忍不住带着姜父去了黄瓜架下面，黄瓜架搭得是真好，用的是笔直的毛竹竿，每一根竹竿像是被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一样的高度，像是整整齐齐的士兵，在守护着这一片菜园。
嫩绿色的瓜秧子下面，已经挂果了。
不过这黄瓜也不大，细细长长的一条，有的长得跟弓一样，弯弯曲曲的，也是细细的。
黄瓜身上还长着白色的小倒刺，嫩生生的，看起来极为新鲜。
姜舒兰直接摘了两根，一根递给了姜父，一根自己吃，“没打药，昨天才下了一仗雨，干净得很。”
刚摘下来的黄瓜，咬着脆生生的，刚入口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快就是清脆和爽口。
姜舒兰自从怀孕了后，就极爱这一口。
每次闲着溜达的时候，就跑到黄瓜秧子下面，摘一根最嫩的长得最好看的。
之前还没长大的时候，她就天天盯着，数着数，看看哪个先长大，就先吃哪个。
姜父接过黄瓜，抬眼看着姜舒兰脸上明媚的笑容，“舒兰，看你过得好，爹就放心了。”
只有被极致的宠爱，才能会有这般无忧无虑的笑容。
她结婚前就是这般的笑容，结婚后，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姜舒兰咬着黄瓜，含糊不清，“爹，周中锋很好的。”
她指着那满院子的地，“看到这地了吗？我洒种子，周中分翻地施肥浇水搭架捉虫，我负责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哈哈笑。
是那种很开怀的笑，姜舒兰是个很腼腆的人，能够让她笑成这样，周中锋是真的很好了。
姜父忍不住点头。
接着，姜舒兰又领着姜父去摘了番茄，番茄还没熟，是青番茄，跟石头一样，梆硬。
但是姜舒兰却忍不住流口水，青椒炒番茄，炒出来是嫩绿色的，又辣又酸，不管是配着白粥还是面条，都是极为下饭的。
姜舒兰一口气摘了五个青番茄，“爹，这个给娘，让娘给我炒青椒番茄，我特别想吃。”
自从姜母来了，姜舒兰就跟小孩儿一样。
需要什么，想吃什么，喊一声娘，就什么都有了。
姜父接过番茄，忍不住看了一眼舒兰的肚子，“人家说酸二辣女，你这吃酸这么厉害，怕是儿子了。”
其实，在姜父看来，第一胎生个儿子好，这样站稳脚跟，免得婆家说闲话。
后面站稳脚跟了，再生闺女也罢，儿子也罢，甚至不生都行。
姜舒兰又摘了两根长豆角，豆角很嫩，垂直细长。
她直接咬了一口，一股豆腥气，她嫌弃地把豆角放回篮子里面。
“不知道呢？之前水香嫂子爱吃酸，但是她生了他们家二乐，却是闺女。”
姜父端详着她的脸，“等再过几个月，我给你看看舌苔，就知道是男是女了。”
倒是有别的民间法子可以辨别，但是这种不准，姜父还是更愿意在自己专业范围内来笃定给出结果。
姜舒兰嗯了一声，无所谓道，“生儿生女都一样。”顿了顿，压低了嗓音，“我反而觉得，周中锋似乎更喜欢女儿？”
反正对方每次摸她肚子的时候，都会极为温柔地让闺女在里面听话一些。
不要闹妈妈。
这话，让姜父忍不住摸了摸胡子，眼里闪过欣慰，“中锋是个好的，我们家舒兰没嫁错。”
话还未落，隔壁院墙就传来声音。
是苗红云。
她直接扔了个袋子过来，“舒兰，我们家番茄快笆园了，我给你摘了几个裂开的红番茄，你凉拌也行，煮汤也行。”
顿了顿，又扔了三个极大的青椰子过来，“我们家老那上山拉练，遇到了椰子树，摘了一袋子回来，我给你拿几个，让叔婶尝尝鲜。”
这几乎是两家常规操作了。
不想出门敲门，直接从院墙扔东西。
方便极了。
姜舒兰熟练地捡东西，还不忘朝着苗红云道谢，却把姜父看的目瞪口呆，等进了屋，他才说，“你这邻居确实不错。”
是个实心眼了。
也正是因为这，姜父打算管闲事了，好好琢磨下，那隔壁邻居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能不能让对方怀个孩子。
毕竟，年纪轻轻的，没孩子将来孤苦无依，怪可怜的。
姜舒兰还不知道，苗红云扔了几个东西过来，让她爹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要知道，要孩子这件事，可算是疑难杂症的一种了，有人看病，换了几十个大夫没用，有人一个大夫就治好。
说一千道一万，这还是这病不好看。
等进了屋，姜舒兰把和姜父摘的菜，全部都拾掇了一遍，让姜父端到厨房去。
她则是站在门口，捂着鼻子，朝着姜母喊道，“娘，我要吃青椒炒番茄，在给爹做一个油焖茄子，罐子里面有一罐子猪油，你别舍不得用，周中锋你盯着娘，炒茄子多放油。”
“另外红番茄凉拌，豆角清炒，黄瓜也凉拌。”
她就像是一个小指挥一样，小嘴叭叭叭，指挥个不停。
周中锋听了，还怕姜母生气，毕竟姜母头一天来，女儿就吩咐她做这做那。
可是，他不知道，姜舒兰越是这样，姜母心里就越高兴，她觉得自己大老远过来，不是吃白食的。
她觉得自己还能替闺女做点事情。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
所以，姜舒兰这一嗓子喊的。
姜母是斗志昂扬，举着锅铲，就冲着外面喊道，“舒兰，你进屋把门窗都关好了，不是有松子吗？让你爹给你剥松子吃。”
谁让老头子说，孕妇多吃松子花生核桃这些好了。
这活就是该他的。
姜舒兰看着遥控指挥一样的母亲，忍不住笑了。
他们家就是这样，她能指挥得动她娘，她娘却指挥得动一家之主，人人敬佩的姜父。
姜父闻言，乖乖的从篮子里面掏出了一袋子松子，少说有十多斤了。
都是从松塔里面刚砸出来的，有些还偏湿，但是这松子极大，水滴形，偏黄褐色，每一颗都极为饱满。
他老老实实的开始剥，剥了一会，才说，“要不给你邻居送一些？”
人家送了这么多菜过来。
姜舒兰点头又摇头，“等饭好了，一起送，每次隔壁那边做啥好吃食，都会给我们端一盘，我们这边也同样的给他们端。”
这话，让姜父忍不住点头，“邻居就该遇到和善的，出门靠朋友可不就是这样？”
姜舒兰忍不住笑着点头，跟着一起剥，结果却被姜父赶走了。
“你别剥，剥了手疼不说，而且你指甲最好不要用力，不然到时候生孩子坐月子指甲也是脆的，容易断掉。”
这话，让姜舒兰一愣，“没关系吧？我看岛上有些孕妇怀孕了，还挑水下地种田赶海喂猪，样样不落。”
姜父瞪她，“好的不比，坏的学的倒是挺好的。”
他推她，“你还不如去看看铁蛋儿回来没，我好久没看到他了，还怪想的。”
这话可是骗人了。
他们来这么久了，全去和舒兰亲热叙旧去了，前后拢共就提了铁蛋儿两次。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铁蛋儿和雷云宝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爷，奶，你们来了！”
从雷家听说爷爷奶奶来了，铁蛋儿还有几分不可置信，接着，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回来。
他这小蛮牛一样撞过来，可把姜父撞个不轻。
不过，看着结实了不少，也圆乎了不少的铁蛋儿，姜父是打心眼里面高兴，他一把抱起铁蛋儿，没抱起来。
不信邪，又抱了一次。
这才抱起来了，不是姜父没力气，而是他力气都在挑担子上用完了。
再加上他低估了铁蛋儿的重量。
姜父抱着铁蛋儿掂量了下，“这怕是长了十多斤吧？”
以前在家瘦弱内向的孩子，一下子壮实了不少，连带着性子也活泼了。
姜舒兰忍不住道，“这边海货不要钱，这俩孩子，顿顿吃的肚皮溜圆，不长肉才怪。”
铁蛋儿闻言，小心翼翼的在姜父怀里拱了拱，“爷，我好想你。”
这一句话说的，姜父也忍不住差点落泪，“爷也想你，你爸也想你。”
铁蛋儿顿了下四处寻找，“我爸没来吗？”
爷爷奶奶都来了，爸爸怎么没来？
姜父有些不忍心，铁蛋儿就自言自语了，“我爸爸腿脚不便，来不了算了。”
他从姜父身上跳下来，拉着雷云宝的手，就要下跪，“来，小雷子磕头，往后我爷就是你爷！”
“我爸就是你爸，我就是你爸！”

第99章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雷云宝反应得最快，他以极快的速度反驳道，“不对，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爸爸！”
“不，我是你爸爸！”
说好的磕头，竟然不了了之了，俩小孩儿为争着当爸爸，竟然吵了起来。
大人们用着诡异的目光看着这俩豆丁大的孩子。
这才多大点啊！
就想给对方当爸爸了。
大家都有些一言难尽，姜舒兰反问，“铁蛋儿，小宝儿，要是你们都给对方当爸爸，我问你们，以后你们有孩子了问你喊什么？”
这——
一下子把两个孩子给难住了。
雷云宝灵机一动，“我不要孩子。”他拍了拍铁蛋儿的肩膀，义薄云天道，“这就是我儿子。”
见铁蛋儿要反驳，雷云宝忙说，“我们说好了，以后互相给养老。”
铁蛋儿还是不高兴，“你是我儿子。”
别人给他当儿子，和他给别人当儿子，完全不一样。
但是，在雷云宝的世界却是一样的。
他重复道，“都一样的。”
“你给我当儿子，我给你当儿子，咱俩谁跟谁？还在乎这点小事？”
一副大哥大的模样。
姜舒兰他们简直没眼看了，她忍不住道，“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就是要告诉我们，你们收了下个儿子吗？”
这——
一下子问到重点了。
铁蛋儿拽雷云宝，“快快快，给我爷磕头。”
这一次，雷云宝没有任何推迟，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响亮的头，头一抬，小脸儿一露，雄赳赳气昂昂道，“爷爷，我是你乖孙子，雷云宝啊！”
那声音抑扬顿挫。
饶是，姜父不苟言笑，这会也忍不住被逗乐了。
他摸了摸全身，发现自己没带能拿出手的礼物，于是，便把雷云宝抱了起来，“哎，乖孙子，爷爷带你飞一个。”
他是发现了，这雷云宝就是个活宝儿，难怪能把他们家内向安静的铁蛋儿带得外向活泼起来。
这边，姜父陪着雷云宝开飞机，不一会，铁蛋儿就急了。
“小雷子，下来下来，我带你去见我奶奶。”
“我奶奶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
这话，让雷云宝眼睛一亮，不用别人招呼，自己就从姜父肩膀上出溜了下来。
跑到厨房，还没进屋，就是三个响亮的头。
“奶奶，乖孙子来看你啦！”
姜母正在炒菜，闻言，手里的铲子差点没给吓掉了。
这冷不丁地多了一个大孙子出来。
谁都受不了啊。
姜母也不例外，旁边她不出声，雷云宝就不起来，一直跪在厨房门口。
铁蛋儿急得跳脚，“奶奶，你喊他起来啊，你不喊他起来，小雷子要一直跪啊！”
姜母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闺女口中说的那个们字了。
她看了一眼铁蛋儿，瞧着铁蛋儿精气神都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顺手扶着雷云宝，“哎，小家伙，你可别跪了，跪地看得奶奶心慌。”
话落，顺手从锅里面挑了下多个红烧的虾子，单独放在碗里面，“好了，你俩出去玩，到外面吃去。”
这基本是长辈最好的喜爱了。
在做饭的时候，给最喜爱的孩子开个小灶。
这一碗红烧的虾子，深得铁蛋儿和雷云宝的意见，两人端着一个小碗，就出去坐在鸡圈处了。
一边吃，一边把虾头丢到鸡圈里面，还不忘喊，“大黄，你快点吃断头饭，吃胖些，我们好吃你啊！”
三分钟后。
一红烧的虾，被来两个孩子干得一干二净，连带着碗都舔干净了。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跳到了鸡圈里面，一人拦着，一人直接擒拿手，抓着鸡脖子，就往鸡圈外面拽。
瞧着这娴熟的动作，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很多次才能练出来的。
才能这般快准狠，一次就抓到。
抓到大黄后，铁蛋儿拎着脖子，雷云宝压着鸡屁股，两人跟抬花轿一样，把大黄给抬到了姜父面前一扔。
铁蛋儿，“爷，晚上给你加餐啊！”
好好的大黄，被这折磨得翻白眼起来了。
一动不敢动，只能扑棱着翅膀，瑟瑟发抖起来。
姜父，“……”
姜父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呼吸，朝着姜舒兰道，“平日里面苦了你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真不好带。
这大黄才一岁多，正是下蛋的最好年纪，这要是吃了，多亏啊！
可是，孩子不懂这些，姜父甚至怀疑，要不了几次，这大黄就彻底被孩子们给玩死了。
姜舒兰觉得，这俩孩子也就在老爷子面前皮，在她面前皮的次数还真不多。
他们喜欢她，却又怕她。
她笑笑没说话，“小孩子没有不皮的。”
这边说这话，那厢厨房的饭菜陆陆续续好了。
姜母的厨艺不错，又为了给怀孕的女儿做孕妇餐，更是拿出了拿手绝活。
海岛这边虽然贫瘠，但是物资是真富饶。
从姜舒兰他们能拿出这么多好菜就知道了。
光青菜都有五六个，酸酸辣辣的辣椒炒青番茄，清炒长豆角，凉拌黄瓜，油焖茄子，清炒小白菜，糖渍红番茄。
姜舒兰吃不得肉，闻不得荤腥，就没做肉菜，剩下的都是海鲜了。
爆炒蛤蜊和八爪鱼，红烧虾，清蒸带鱼，六个梭子蟹和四只青蟹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这光菜都做了十来个。
主食则是姜母从老家带来的五常大米熬粥，熬出来的米粥又白又软又糯，带着一股米香，整个屋子蔓延的都是。
再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锅沿周围，贴了十多个巴掌大的苞米饼。
等米粥熬好的时候，苞米饼也熟透了，两面橙黄，看起来就有食欲。
等把菜都端上桌后，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的，甚至还要摞起来叠着放搪瓷盘，各个搪瓷盘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饶是姜母嫁给姜父这辈子，自认为他们老姜家的条件不错。
可是，年三十也没这么丰盛过，数十个菜，这不是普通人家能吃的。
再往前推个三十年，那是大地主家才有的饭菜。
姜母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也太丰盛了一些。”
说着来照顾怀孕的闺女，结果他们比闺女吃得还好。
姜舒兰拉着他们坐了下来，“娘，你自己做的，咱们可不兴说丰盛，这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顿了顿，抬头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秒懂，从五斗柜里面拿出一瓶茅台来，这是之前他爸妈寄过来的特供票换的。
回来后就放在柜子里面压箱底了，家里也不是没接过客人，只是周中锋都没打开过。
这会，老丈人来了。
他二话不说，把茅台往桌子上一放，这仪式感就出来了。
仿佛这一桌子菜也跟着上了档次一样。
周中锋拉着姜父落座，低声道，“爹娘，你们可以尝尝我做海鲜的手艺，都是跟舒兰学的。”
“这酒，咱们爷俩，今儿得好好喝一杯。”
“我要好好谢谢您，养了舒兰这么好的闺女。”
不得不说，在讨老丈人喜欢这一方面，周中锋真的是拿捏得妥妥的。
他夸舒兰，比夸姜父自己还要高兴。
姜父乐呵呵地落座，而且他还在八仙桌的首位。
最上面的一个，姜母他一旁，而姜舒兰则是坐在姜母的右手边上，周中锋坐在姜父的左手边上。
两个孩子，则是坐在姜父姜母的正对面。
这一桌子好菜，俩孩子早都忍不住了。
等一说开饭。
俩孩子齐刷刷地动筷子，一人夹了一个虾，一人夹了一个螃蟹，就往姜舒兰碗里面放，“老姑，快吃。”
这一动作，硬生生地把姜父和姜母看愣了。
他们俩之前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孩子们有些皮，怕是不好带，但是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俩孩子还是靠谱的。
瞧着那娴熟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照顾姜舒兰了。
姜舒兰接了过来，接了一半，发现螃蟹没了，被周中锋给没收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这是孩子们的心意，不能浪费了。”
周中锋夹着螃蟹，朝着俩孩子们说，“妹妹不能吃螃蟹，螃蟹寒凉，妹妹会痛。”
这下好了。
铁蛋儿和雷云宝顿时把头摇着的拨浪鼓一样，“老姑，这算啥心意啊，我们的心意你随便糟蹋。”
这话，安慰的，大人们哭笑不得。
姜舒兰忍不住咬虾，瞪了一眼周中锋。
她盼了好久的螃蟹。
旁边的姜母劝道，“中锋也是为了你好，别生气，来，你不是想吃，苞米饼吗？来尝尝。”
她夹了一个苞米饼过去。
在中间在卷上腌黄瓜，苞米饼香甜可口，酸黄瓜极为脆爽，再配上东北五常米熬出来的米粥。
姜舒兰只吃了两口，她觉得自己要幸福的上天了。
真的太好吃了。
全部都是母亲的手艺。
明明才几个月，但是她却觉得自己跟几十年没尝过母亲的手艺了一样。
她满足地眯着眼睛，不住道，“娘，您做得真好吃。”
感觉之前消失的胃口，再次回来了。
自从确诊怀孕后，姜舒兰好多天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了，这一顿，是真吃的痛快。
而座位上，周中锋还在陪着姜父喝酒，茅台好是好，就是度数高，周中锋不擅长喝酒，很快就红了脸，在看姜父没有半分醉酒的滋味。
周中锋忍不住苦笑一声，“爹，我这边在敬您一个，就打住了，我下午还要去部队，怕是不能多喝。”
但是，老丈人和丈母娘来一次不容易。
姜父摆手，抿着一口酒，在夹着一筷子油焖茄子，满足的不行，“你事业要紧，不喝了不喝了。”
翁婿相处得体。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极为畅快。
等饭后结束后，姜舒兰便对着周中锋打了一个眼色，他立马站了起来，便要收拾碗筷。
却立马被姜母拦住了，“这怎么好？中锋你去忙吧，我来收拾。”
之前闺女让女婿进厨房做饭，姜母就提心吊胆的，生怕女婿不乐意。
毕竟，君子远庖厨，周中锋又升了职，这地位可不低。
之前做饭，姜母就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放下去，这会闺女又使唤女婿去洗碗。
这姜母哪里能不慌呢？
她是生怕，舒兰把这么好的女婿给作没了。
姜舒兰却道，“妈，家里的碗一直都是中锋洗的，这个没关系。我带你们去隔壁那家，之前留的饭菜，还有你们从老家带来的特产，也要拿一些过去，刚好去认认人。”
还有最主要的是让她爹，去看看苗红云的情况。
旁边的周中锋一边熟练的收拾，一边跟着道，“爹娘你们只管去好了，让舒兰带你们去认认门，往后也好串门子。”
他丝毫不觉得男人洗碗有什么。
这种坦然的态度。
让姜父和姜母面面相觑，“那中锋你辛苦一些。”
女婿体贴女儿，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等出了门后。
姜父和姜母压低了嗓音，“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男人做饭洗碗，就是在老姜家，都是没有的。
姜舒兰叹了口气，“爹娘，这些东西都是慢慢培养的，而且，周中锋自己都愿意。”
她真不觉得男人洗个碗有什么，但是到了爹娘那里，就成了了不得事情。
这些，无非是老人的观念问题。
在传统老一辈人眼里，男主外，女主内。
这男人又在外面奔事业，又在家里做家务的，实在是太过稀少了。
见他们两口子都不觉得有什么。
姜父姜母也跟着放心了，不由得在想，是不是他们多想了。
一直等到了隔壁那家，这才收敛了之前的情绪。
那家人早都知道，他们要过来，院子的门都没锁，直接留了个门。
姜舒兰他们一敲门，屋内就传来声音，“门没锁，直接进来。”
话还未落，人就迎了出来。
是那老太太和苗红云一起出来的。
“你们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呀？”
一出来，就见到姜舒兰他们三人，一人手里提着一兜东西。
姜舒兰忍不住笑，“我爹娘从东北过来了，拿的特产，给你们尝尝味。”
“这两盘子是晚上做的菜，提前留的，本来想说早点过来，结果想着省事，东西一起拿着好了。”
这话一落，姜母忍不住看了一眼姜舒兰，这孩子也是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苗红云多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笑着打岔，“婶，舒兰和我们很熟的，我们之间说话不在意这些的。”
姜母笑了笑，“我们家舒兰就是这样，性子直，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这话我们可不爱听。”那老太太上前，拉着姜母的胳膊，“大妹子，你是不知道，你们家舒兰这一张嘴，有多招人疼。”
这一句话说得，姜母笑开了花。
一行人进去后，便把东西放在了八仙桌上。
姜母打量着屋内片刻，发现这边的房子和舒兰他们住的房子，构造都是一样的。
一进门就是个堂屋，左侧则有两个屋子。
只不过和舒兰家不一样的是，那家的堂屋在一进门的右侧，多了一间屋子。
是个三室的，而舒兰他们住的是两室的。
“我们这边的房子申请得早，舒兰他们是今年申请的最后一批房子。不过部队已经在建了，以周团长的现在的职位，是可以在重新申请房子了，不过就是要是舒兰他们重新申请了，怕是我们就当不成邻居了。”
苗红云感慨道。
姜舒兰想了想，“我和周中锋商量了，暂时没有换房子的打算。”
他们那边有个老说法，怀孕了，有胎神，最好不要换房子，也不要动床。
这样对孕妇才是最妥帖的。
这话，让苗红云忍不住高兴了下，“那就行，我到哪找你这么好的邻居来。”
遇到一个好邻居可不容易。
旁边的姜父和姜母跟着把东西放了下来，他们提了两斤的松子，两斤五常大米，一碗大酱和一碗腌黄瓜。
都是地地道道的东北特产。
剩下的两盘子则是晚上他们做的菜，提前预留的。
那老太太看了，低声道，“这怎么好？拿这么多东西。”
“红云，去把咱们家的麦乳精拿出来，给舒兰和大妹子他们一人冲一碗。”
对方舍得，他们也不能吝啬了去。
要不怎么说，对脾性的人才能玩到一起去呢。
苗红云应了一声，等她进屋内后。
姜父压低了嗓音，朝着那老太太问道，“你们家媳妇，是不是月事不准？”
细看，还能看到苗红云眼角的斑纹，而且瞧着面色，怕是有几个月都没来月事了。
这话一落，屋内安静了一瞬间。
那老太太惊疑地看向姜父，这人莫非是个老**？
姜舒兰有些哭笑不得，她爹就是这样，看到病人跟看到啥一样，也不说明身份，就直接问。
这老头子问小嫂子月事的，有几个好意思啊！
姜舒兰往前一步，跟着解释了一句，“婶，我爹在家是当大夫的。”
姜父六十多岁了，行医四十多年了。
那老太太的呼吸跟着加重了几分，她跟着抓着姜父的胳膊，“大兄弟，你能看出来我们家红云是什么毛病？”
这么多年了，红云大夫不知道看了几十个了。
从省城的大夫，在到乡下的赤脚大夫，和那种巫医的偏方，他们该试的都试过了。
这会，能遇到一眼就看出红云毛病的大夫，那老太太哪里不激动呢？
“月事不准，子女困难。”
八个字，一下子将苗红云所有的症状，全部都涵盖了进去。
这一下子，让那老太太激动了，她紧紧的拉着姜父的手，声音发颤，“我们家红云的月事，是有三个月没来了。”
提起这个，那老太太也愁的很，“这营养也跟上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老是不来。”
“这孩子，也是要了十来年了，都没能要上。”
这女人不来月事，这还怎么怀得上啊！
这要不上孩子，几乎是全家人的心病了。
这种病人，姜父遇到过很多，看到大夫就跟看到救星一样。
他也都习惯了，所以姜父态度极为平静，扶着那老太太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才低声道，“能不能看好，要把脉了才知道。”
“老姐姐，你先别着急。”
“我瞧着大闺女年纪不算大，好好调养一番，应该是有机会的。”
他还治过四十多岁的女人，想要孩子却生不出孩子的。
半年药汤子下去，便能怀上一个大胖小子。
姜父这话还未落。
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麦乳精罐子的苗红云，手里的东西啪嗒掉了。
她上前一步，眼眶微红，面色动容。
“叔，你是说、你是说，我这毛病能治？”
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了。
别人都说她不行。
有人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有人说她是石女，这辈子注定绝后。
苗红云不止一次庆幸，自己遇到了好婆婆，好丈夫。
这么多年，她没能生，他们谁都没催她。
更没有给她脸色看。
反而还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那团长更是不止一次道，说他好好干，争取退休了住退休干所，让部队给配上一个警卫员。
到那时候，警卫员不比孩子还香吗？
各种宽慰苗红云的话，苗红云心里却明白，他们都想要孩子。
只是，怕她为难而已。
这么多年寻医问药，苗红云已经不知道自己失望过多少次了。
姜父一口应下来，“你还年轻？为什么不能要孩子？”
当大夫，不止是当大夫，还是一位心理医生，要给病人宽心。
只有心宽了，病才能好的快。
这么笃定的话，让苗红云也忍不住有了希望。
苗红云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叔，只要能要个孩子，我什么都愿意的，手术开刀，苦药汤子，甚至一辈子吃素，我都愿意的。”
这是一位多年想要孩子的母亲，最忠实的心愿。
她甚至愿意拿折寿来换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姜父吹胡子瞪眼，“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咱们中医不讲究开刀，你待会我给你把把脉，我看看到底是个啥情况。”
这话还未落。
就被打断了，“把什么脉？”
那团长信步进来，粗狂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进来。
这让所有人都跟着望了过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姜父，他下意识的把手搭在了那团长手腕上。
半晌后，他凝视着他，突然道，“这位同志，你不行啊！”
所有人，“……”

第100章
空气中突然凝滞了下来。
死一样的安静。
不行？
他不行？
怎么可能？
那团长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道，“这位同志，你说的不行，是哪方面不行？”
姜父皱皱眉，视线下移三寸，最后停在他两个裤子的中间。
“这还不懂吗？”
他以为男人都懂。
这下——
不止是那团长安静了，连带着其他人都跟着安静了。
半晌，苗红云试探着开口，“叔，这会不会看错了？”
毕竟，在房事上，他们两人一直都很和谐。
从来不存在三分钟萎靡不振，更不存在阳痿早泄这些事情。
相反，那团长一直都很持久。
只是，这话说出来，到底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
但是想到，姜父的身份，也就释然了。
去看孩子要孩子，在这一关早晚都要过。
姜父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会，怀孕从来都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情，一直要不上，不止是女人有问题，男人同样也会有问题。”
这话一说。
姜舒兰和姜母都忍不住捂脸，姜父哪里都好。
就是这个直脾气不好，有什么时候什么，哪里有第一次见面，就说人家男人不行的？
可是，姜父却跟她们的想法不一样。
对于大夫来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再说了，他先前都说了，苗红云有问题，怎么到了一个大男人反而不能说了？
那男人的心也太细，太矫情一些了。
在看病上面，男人女人都一样。
有问题直说，做大夫藏着掖着，病人如何配合看病？
姜父的话，让大家面面相觑。
尤其是，那团长和苗红云两人对视了许久，那团长很快就知道了，这位大叔是姜舒兰的父亲。
也是行医问药一辈子了。
那团长情绪尽量放平和了几分，“叔，你说我不行？这有什么证据吗？”
姜父打量着他面色片刻，“从面相上看，你子女宫和你媳妇一样，都有一颗黑痣，且脉下沉，外强中干。”
“你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都是——嗯。”
未尽之语，却让那团长黑了脸，如果说姜父对待女同志还是说话委婉的话，对待男同志。
简直就是推土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七零八落。
那团长深吸一口气，“那我和我媳妇这种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吗？”
姜父点头，但是有几点他还是确认，便拉着那团长的手，走到外面的院子里面。
说了男人之间，才能听的话。
“早上起来，晨勃次数变少？”
这话让那团长惊疑地看着他，他没想到，对方就一个掐脉，一个望面，就直接能知道他这么隐秘的事情。
那团长迟疑地点了点头。
“一周三次有吗？”
那团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
姜父平日里面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病人，游移不定。
他直接走到院子的石桌子上坐了下来，“坐下，我在号一次脉。”
那团长平日里面那么粗狂凶猛的一个人。
在这一刻，竟然像是一个乖巧的学生一样，坐了下来。
实在是，这样的姜父太有威严了，威严到让人不由自主地去听他话。
那团长乖乖的伸出胳膊。
姜父足足号了三分钟的脉，全程一言不发，快把急脾气的那团长着急死了。
好几次，他都差点没忍不住开口了。
偏偏，每次那团长要开口的时候，姜父一个冷眼瞪过来。
那团长瞬间安静如鸡。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哦！”
那团长照做，伸出舌头。
“舌苔白而腻，颜色淡。”姜父皱眉，视线下移，“你小便是不是又细又长，尿不尽的感觉？”
“尿完，偶尔还会有痛感？尤其是早上最为明显？”
那团长，“……”
那团长真是觉得，这老大叔有两把刷子，把他的困境全部都说了。
他点了点头，“是有。”
“多久了？”
这那团长真不好说。
他迟疑了片刻，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红了脸，“就之前一直生不出来，我就憋着劲儿，勤干活，多耕地，一晚上大概四五次吧，有时候白天中午也会来一次。”
“就那段时间过后，我就发现下面有些不舒服。”
姜父收回手，又换了那团长另外一只手腕把脉，哼了一声，“古话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这个道理，你不懂？”
懂！
怎么不懂，只是这一直怀不上孩子。
他也着急啊！
这不急着证明自己嘛！
哪里知道，越证明，越出问题。
哎。
姜父把完那团长的右手，这才放了下来，站起来，“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哈？”
那团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吃惊得瞪大眼睛。
“裤子脱了，我不看你下兄弟，我怎么知道，你现在具体病到哪一步了？我又怎么好给你开到适当的药？”
“都是男人，我都能当你爹了，你在我眼里，还是娃娃，这有啥的，快脱。”
姜父催促道。
“这，这不太好吧？”
那团长抓抓脑袋，一米八几的熊一样的汉子，竟然有些害羞。
“想要孩子吗？”
姜父斜眼反问。
当大夫的，最怕遇到这种扭捏还不配合的病人。
头疼。
这——
当然想了。
“那咱们能不能不要在院子脱裤子，不是，叔，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啊，我都三十多的人了。”
那团长急得满头大汗。
“那去茅厕？”
去屋内一群人女同志，肯定不方便。
姜父想了想，“也成。”
十分钟后。
茅厕。
向来跟棕熊一样高大的那团长，瑟瑟发抖，“好了吗？”
声音委屈巴巴。
姜父看了下，“马上。”
“啧啧，瞧你红的。”
那团长夹下意识地夹紧了腿。
“放松，我又不吃了你。”
可是，这比吃了他还可怕啊！
那团长觉得自己在姜父眼里，就是一个货物，一个被打量，被掂量的货物。
还是最不值钱的那种。
呜呜呜。
十五分钟后。
“好了吗？”
那团长再次催促。
“马上。”姜父抬手掂量了下，“小伙儿，你这——”
他叹了口气，“你先禁房事吧。”
“你再这样下去，我怀疑你以后还能不能行房事，都是个问题。”
这话一说，把那团长给吓了一跳，甚至提裤子都带着几分慌乱，“叔，不，爹，亲爹，不会吧？”
“我今年才三十三啊！”
他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那要是不行。
说出去还不丢死人了啊！
“前面都发炎了，小便会痛，你没反应啊？你要是不听话，可能后果还不止这个。”
这下，那团长是真慌了，已经不喊叔了。
拉着姜父的手喊爹，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干爹啊，你可要帮帮我啊！”
一直以来，他们要不上孩子，他都以为是媳妇苗红云的问题，当然，外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凡是生不出来孩子的家庭，都认为是女人的问题。
但是！
姜父给他看完后，完全是刷新了那团长的世界观，让他彻底混乱了。
他从来没想过，他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体重一百八，上战场能杀敌，下战场能大战三百回合不认输的汉子。
会有那么一天，有大夫告诉他。
你不行。
你兄弟不行。
你再这样下去，兄弟都没了。
这让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哪里能接受呢？
这不是晴天霹雳吗？
姜父觉得那团长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哭哭啼啼的，这是够了。
他抬手掰开那团长的胳膊，“喊啥爹呢？谁是你爹？”
他可不想看个病，给自己收一个好大儿。
“喊我姜大夫。”
“姜大夫。”语气委屈巴巴的，他自己都不嫌弃多了个爹。
姜父还嫌弃他。
他可是团长呢！
姜父揉了揉眉心，“哭什么哭？只要人没事，没死，这些不都是小事情？”
“你听我的，回去就分房睡，把房事给我忌了，不允许用你的拇指姑娘缓解，好好给我坚持一段时间当和尚。”
“另外，烟酒都戒了，杀你的兄弟，这种情况下，你要是继续抽烟喝酒，晚上不睡觉，就是华佗都救不了你兄弟。”
那团长一听，凛然，“好好好。”
只是，他十几岁学抽烟，都是老烟枪了。
不由得打商量，“你看我能不能先少抽一点？”
在慢慢戒？
“你觉得你兄弟重要，还是你烟重要？”
这——
是人都知道怎么选好吗？
只是，知道归知道，这做起来多难啊！
“我尽力。”那团长嘟囔一声，“你女婿也抽呢！”
虽然抽得少。
姜父白眼，“我女婿兄弟没问题，让我闺女怀孕了，你能吗？”
扎心了。
那团长一下子安静下去。
想嘟囔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嘟囔好。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同情自己，还是该同情自己。
“好了，别哭丧着脸，你这问题，不是大事，忌房事戒烟酒。
另外我晚上回去琢磨一个方子，等我这边确定下药后，你拿着方子，去找个上好药铺子，让人家给你抓药。
你抓的时候，跟他们说，你有老大夫把关，不能拿那种次一等的药糊弄你。”
中药材这一行的水可深了。
要是没人把关，买回来明明看着是一样的药，但是效果却大相径庭。
“成，谢谢叔。”
其实，那团长本来想喊干爹的，但是想到姜父之前嫌弃他的样子，硬生生的把干爹改成了叔。
姜父摆手，“不值当，你这边好好治，安安心心治，我去在号下你媳妇的脉。”
屋内。
苗红云和那老太太等的其实有些紧张。
不住地一遍遍地往外面看。
姜舒兰安慰她，“苗嫂子，你别太担心了，我爹这人我还是知道的，要不是有把握，他不会开口的。”
顿了顿，为了转移苗红云的注意力，特意抓了一把松子给她，“来，剥松子吃。”
连带着，那老太太也被递过去一把。
剥松子是个细致活，松子太小了，必须聚精会神，不然剥不开。
果然，这一把松子瞬间转移了，这婆媳两人的注意力。
那老太太剥开尝了一颗，忍不住感叹道，“这一吃就知道是小兴安岭那一块的大松子吧？”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过过好日子，一张嘴巴叼得很。
吃什么东西，一尝就能知道好坏。
旁边的姜母惊讶道，“老姐，这你都能吃出来，还真是厉害。”
“这确实是小兴安岭的大松子，而且百年以上的老树了，我家那位找得往前儿的一个病人，收的这大松子，都是最新鲜的。”
这说来也怪。
大兴安岭产出的都是小松子，而小兴安岭产出的却是大松子。
这大松子，跟大瓜子一样，颗颗饱满，咬开松子肉，还能看到里面的松子油。
这玩意儿对孕妇实在是好。
这话，让那老太太忍不住点头，“我这算算日子，少说有三十年没吃过小兴安岭的松子了。”
她如今都快七十了，也就年轻当姑娘的那几年，不说燕窝顿顿吃，起码也是吃到她不想吃的为止。
这松子更是有那边的亲戚朋友，会主动上门，当个特产来消遣。
以前都看不上的东西，如今吃着却极为珍贵了。
人啊！
时过境迁。
这姜母掐指头一算，“那老姐姐，您年轻的时候，可是真辉煌过。”
又不是东北人，能在外地吃上松子，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老太太摆手，“不提当年了。”接着，她看向儿媳妇苗红云以及望向外面还没见人影的那团长，“我现在就求着，孩子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别的我都不求了。”
她这心态，真的是少有的。
姜母见到过，不生孩子的家庭。
那当婆婆的，不是吊着一双三角眼，阴沉沉的，就是提起儿媳妇，满口的厌恶，张口闭口，不下蛋的母鸡。
她儿子娶个乞丐，也比这不下蛋母鸡强。
那语气贬低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是，那老太太身上却没有，不止没有，她身上反而极为慈祥平和。
虽然盼着儿媳妇有孩子，但是真没有，人家也能接受。
就退而求其次，只求孩子们平安健康。
这不知道是多少人都没有的心态。
“老姐姐高义！”
姜母竖起大拇指。
压根没有姜舒兰和苗红云接嘴的余地，姜舒兰一边剥松子，一边跟苗红云咬耳朵。
“我觉得以后，婶可能找到了一个知心老朋友。”
瞧着她娘和那老太太的态度了，可不就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苗红云忍不住点头。
因为姜舒兰母女两人的打岔，连带着时间似乎也没那么慢了。
不一会的功夫。
那团长和姜父从外面进来了。
姜父走在前面，不说雄赳赳气昂昂吧，那起码也是精神抖擞。
在看那团长。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怂的跟个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
还一副蔫哒哒，受了打击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苗红云起身，关切地问道。
姜舒兰和姜母，也不由得看向姜父。
姜父治病有些虎，喜欢单刀直入，瞧着样子，怕是把那团长给吓个不轻？
姜父摆手，“没什么大事。”
这话一落，准备了一肚子措辞的那团长，瞬间跟个小媳妇一样，闭上了自己河蚌一样嘴巴。
这——
苗红云和那老太太都面面相觑。
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那团长想说些什么。
姜父回头看了一眼，“你确定你要说？”
他说了不行后，检查结果也不行的问题，真打算说出去？
人尽皆知？
这下，那团长瞬间鹌鹑了，他低声道，“娘，红云，我没事。”
我就是被打击到了。
打击到了那团长前面三十三年的人生。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不行！
从来没有！
苗红云还要问些什么，却被姜父打断了，他看了看时间，“大闺女来，我给你号下脉，争取早点定方子，你们早点要孩子。”
这话一说。
瞬间，转移了苗红云的注意力。
在某一种程度来说。
要孩子其实比那团长更重要。
这下，那团长心里更委屈了。
媳妇不在乎他了。
更可恶的是，他发现和对待他的态度比起来。
姜父对待苗红云，态度仔细不说，不怼人，不笑人，完全就是一个和蔼的老父亲啊！
这——
就真的很区别对待啊！
再想到自己之前在茅厕，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那团长怒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又忍了。
没办法，姜父是衣食父母，是他孩子的救星。
他忍！
另外一边，姜父像是知道那团长的心里活动一样，他朝着那团长道，“你出去吧！”
那团长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怎么又是我出去？”
之前看病是他出去，媳妇看病，还是他出去。
感情他就是个多余啊！
“女人的病，你要听，你确定？”
想到自己之前受到的待遇，那团长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的去了院子里面。
屋内。
他一走。
姜父便看了一眼姜舒兰她们。
姜舒兰忍不住道，“爹，我们也要出去？”
“嗯都出去。”
十分钟后。
门被关上了。
姜父和声细语，“闺女，别怕，没啥大事，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你想好了回答，实在是不想回答也行。”
这态度和对待那团长的，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苗红云忐忑地点了点头。
“月事多久来一次？固定日子吗？一次来几天？血量多吗？肚子会不会痛？”
一连着几个问题。
让苗红云懵了下，她斟酌道，“我月事不准，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有时候半年来一次，有时候一年来两次。”
“日子不固定，一般来七天到十天，量还挺多，每次第一天的时候，肚子会很痛，痛到痉挛发恶心呕吐，吃不下饭。”
姜父一一记录下来。
“那同房的时候，会痛或者出血吗？”
这——
苗红云的脸一下子红了，热辣辣的，但是想到姜父的身份，又释然了。
她点头，“会痛，我隔天检查过，小衣服上会有血丝。”
她当时也只是一位用力过猛。
如今瞧着，姜父这神色，怕是不止啊。
苗红云有些担忧，“叔，我这是得了什么大病吗？”
姜父摇头，埋头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的字有些像是草书，反正苗红云企图从记录本上来辨别下自己的病。
但是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认识。
“不是大问题，我先给你调月事，等你月事准了，在帮你开调理要孩子的事情。”
一件件来，不能一蹴而就。
苗红云欣喜的点头，“您是说我这可以治好？”
姜父吹干了记录本，“我从来没有说过，你这是治不好吧？”
“好了闺女，你放宽心，孩子就是缘分，你身体好，缘分到了，孩子自然来了。”
他像是以为老父亲一样，去宽慰苗红云。
这让苗红云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叔，您跟别的大夫不一样。”
每次去看别的大夫，她总觉得对方认为她不配当女人。
然后唉声叹气的，说难啊！
难！
最后，喝了一肚子药，却不了了之。
姜父递给她一张纸，“好了，擦擦泪，闺女，你别哭，有的人晚几年要小孩儿，这是老天爷体谅你呢。”
“让你晚来贵子，你等着吧，往后生了孩子，你只管享孩子的福气。”
这话姜父不是瞎说。
他行医治病一辈子，观察过很多例，那种父母要孩子越晚的，孩子越聪明。
看他们家舒兰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止是聪明，还样貌好，学习好，还孝顺乖巧，简直真是太完美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缺点。
简直就是他们父母眼中的梦中情孩。
姜父这话，让苗红云忍不住破涕而笑，“那我借您吉言了。”
“好了，不哭了，熬过去苦楚，到最后都会化为甘甜。”
“我晚上回去好好琢磨下你们两口子的药方子，等定了我给你们送过来。”
“那谢谢叔叔了。”
外面，听到屋内说的差不多了。
大家也都跟着进来了。
那老太太和那团长都有些关切。
姜父摆手，“不是大事，你们只管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一切都好说。”
话落，就要和舒兰他们离开。
那老太太把空间留给了两口子，她则是跟着出去送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
那团长看着苗红云，“媳妇，你没事吧？”
苗红云，“没事，我就是高兴的，叔，说我们肯定会有孩子。”
只是，一抬头却见那团长愁眉苦脸的。
“你怎么了？”
那团长一边沉浸在即将有孩子的喜悦中，一边又颓唐委屈，想起姜父对他做的。
不由得的道，“媳妇，我不干净了。”

第101章
这话一落。
空气中安静了。
苗红云下意识地紧张了几分，拉着他胳膊，着急，“怎么了？怎么不干净了？”
就姜父一个大男人，还能怎么样他啊？
那团长一米八几的汉子，此刻却哭哭啼啼，委屈巴巴，“媳妇，姜叔，脱我裤子！”
还摸我叽叽。
还嫌弃他。
秃噜皮儿。
这简直就是无法回忆的存在。
苗红云，“……”
苗红云哭笑不得，手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我还以为啥，原来就这啊！”
“老那，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当初去省城医院检查的时候，那大夫也托脱我裤子啊？”
“那不一样！”
那团长低声反驳道。
“哪里不一样？”
“起码人家不打击你，不笑话你，但是我——”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媳妇，姜叔说我小，说我红，说我秃噜皮。”
这简直不能忍啊！
苗红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调侃，“还挺顺口。”
“媳妇！”这一声媳妇喊得抑扬顿挫。
“好好好，不笑你了。”苗红云还是忍不住乐，“人家姜叔是为你好，你忘记了？咱们之前看了那么多大夫，有谁说过让你看吗？”
“没有吧？”
这让那团长忍不住点头。
“人家姜叔，也是看在舒兰和周团长的面子上，才会多管闲事的。”苗红云劝他，“看在人家帮我们的份上，你就不要委屈了。”
“好吗？”
“毕竟，这也不是啥的大事。”
听到这个劝解，那团长更悲愤了，“这哪不是大事了？”
他都被脱干净，摸干净了，还被各种嫌弃，这还是小事啊！
苗红云肃了一张脸，“这和要孩子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是大事？”
那团长不说话了。
“好了西关，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为了咱们孩子，咱们忍耐一些好吗？”
苗红云语气温柔地安慰他。
棕熊一样炸毛的那团长瞬间像是被安抚住了，整个毛发都跟着顺了下来，“那好吧，我听你的媳妇。”
“嗳，这才乖。”
外面。
背着儿子媳妇，那老太太终于把憋了一肚子的话，问出口了，“大兄弟，我儿媳妇和儿子，问题严重吗？”
海岛的月色极为干净，湛蓝色的天空，像是被盖上了一层蓝色幕布，幕布上挂着弯弯的银月，伴随着椰子树下的此起彼伏的蛙叫。
仿佛整个世界都静谧了起来。
姜舒兰本来打算停下来的，听到这问题后，便拉着姜母先行一步离开了。
姜父虽然脾气直，但是有一点，那就是病人的病情，他会尽量避开家人，这一点姜舒兰他们也都习惯了。
她们娘俩一走。
姜父摸了摸胡子，他还没想到方子，之前那话不过是宽慰两个年轻人的。
让他们放松心情。
他不说话。
那老太太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她像是犹豫了许久，“如果，我是说如果，很难治，会很伤红云身体的话，我们、能不能放弃？”
如果生孩子，是以红云的身体为代价。
她觉得还不如不要，红云还不如学她，等到了年纪了，条件稳定了，在外面收养一个孩子算了。
看她收养的那西关，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那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接受的是最先进的教育，在她看来，母子母女夫妻这些关系的本质，还是自己。
没有人比自己更重要。
哪怕孩子也是。
这话，让姜父意外，他从医四十多年，从未见过这类型的婆婆。
会说，儿媳妇的身体比孩子重要。
如果要以儿媳妇身体为代价的话，那宁愿不要孩子。
这种真的是少有了。
姜父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老姐姐，如果你家儿媳妇真不能给你儿子生儿育女，让你儿子绝后，也没关系吗？”
那老太太摇头，“这天底下，哪里有不想要孩子的父母呢，只是孩子是缘分，如果真没这个缘分，我们也强求不来，我啊，年纪大了，要不了几年就入土了，与其操心孩子，我还不如操心他们两口子，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只要他们两口子过得好就行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当然有孩子就更好了，只是，这个孩子，我却不想以红云的身体为代价。”
那样太过沉重了。
没必要。
她的观点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那老太太拉着姜父的手，“大兄弟，我拜托你一件事，如果事情真到那个地步，你把药开成调月事的就好，起码不伤身体。”
“但是，这件事先别和红云说。”
红云为了要孩子都快痴魔了，当初在省城，对方要在红云身上开刀，开刀的几率只有三层，还可能留下终身不育的缺点，
红云要尝试，但是却被那老太太给一巴掌打醒了。
后来，红云这才淡了去省城的心思，只是虽然没去省城，这些年土药方子却没少吃。
人受罪了，却还没有孩子。
姜父忍不住笑了，这婆媳两人有意思，他问，“如果，你儿媳妇这辈子真没孩子怎么办？”
那老太太释然道，“那就收养一个吧，部队上面这么多烈士遗孤，挑一个回来养大了，照样也给他们养老，如果真遇到白眼狼，就当他们两口子眼瞎，没挑到好的。”
“再不济，我儿子那西关说了，他努力往上爬，爬到高位置，退休了有退休干所，有配备警卫员，这不比孩子还靠谱？”
姜父朝着门内道，“都听到了吧，出来。”
这话一落。
那老太太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门内。
而院子大门处，咯吱一声，苗红云从里面出来了，她眼眶还有些红红的，不敢去看婆婆。
“姜叔，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紧实。
姜父指了指地上的影子，“门前有倒影。”
这——
苗红云佩服了，这种细节都能发现。
姜父叹了口气，低声道，“孩子，你婆婆的话，可都听清楚了？”
一提这，苗红云的眼泪唰地一下子掉了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不是嫁了个好男人，而是有了个好婆婆。
真要有一天和男人离婚的时候，她觉得男人可以不要，但是婆婆一定要带走。
在那西关上战场的那些日子，都是婆婆一路安慰她，陪伴她，支撑她走到现在的。
苗红云带着鼻音点了点头，“听到了。”
“所以，现在还有啥后顾之忧？遇到个这么好的婆婆，咱们退一万步，真要是没怀上，就去领养一个，再不济你去鞭笞你男人升职不就好了？”
“所以，咱们心放宽，接下来急好好调理身体，别的一概不管。”
苗红云点了点头，她确实没有后顾之忧了。
婆婆通情达理，丈夫体贴，剩下的孩子就看他们缘分了。
这病人啊，很多时候是心病。
这心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见苗红云的眉目阴郁逐渐施展，姜父忍不住道，“就该这样，人这一辈子，就该开开心心的。”
辞别了两人相送。
姜父一回家，就见到堂屋内大大小小的好几双眼睛看着他。
姜父摸了摸胡子，“咋滴？我脸上生疮了？”
都这般看着他。
姜舒兰忍不住道，“爹，苗嫂子和那团长能有孩子吗？”
她自从说自己怀孕后，苗嫂子不知道看了她多少次肚子了。
每次都透着羡慕。
极为羡慕，羡慕过后则是失落了。
姜父点头，“只要他们能配合我吃药，我估计六层概率。”
剩下的四层，则是看他们当事人配合不了。
这六层，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姜舒兰忍不住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谢谢爹。”
话落，她便朝着周中锋使眼色，“还不去给爹铺床呀？”
周中锋立马明白，拉着姜父走到了隔壁的房间，指着那床，“爹，晚上你和孩子睡这里。”
这话一落，屋内立马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周中锋。
姜母道，“那我呢？”
周中锋，“你和舒兰睡隔壁，您难得来一趟，舒兰和您有说不完的话，今晚上您就陪舒兰说话好了，到了明儿地，您在去和爹挤一个床。”
这——
谁都没想到，周中锋竟然会这般安排。
姜舒兰是和母亲有一肚子话说，但是她没想到，周中锋竟然知道。
他知道还不说，还直接这样安排了。
她有些意外，“那你呢？”
周中锋指着堂屋，“我晚上就在堂屋打地铺就行了。”
他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没考虑自己。
姜舒兰沉默了下，姜母道，“这样吧，你和舒兰睡，我和你爹住一个屋，娃给我们就行。”
“没事，娘您和舒兰去歇息，她惦记您了许久，就等着一天呢。”
也不是天天睡在一起，这不是姜母才来，娘俩真是稀罕的时候。
见周中锋执着，旁边的姜父和姜母也说不出话来了。
等他俩去洗漱的时候，姜舒兰忍不住抱了抱周中锋，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周中锋，谢谢你呀！”
他总是这般体贴。
周中锋揉了揉她发梢，“好了，晚上陪娘好好说说话。”
只要舒兰高兴，他怎么样都行的。
这一晚上。
姜父带着俩娃，一边依偎一个，一边思考怎么开方子，一边跟他们讲故事。
姜舒兰则和姜母躺在竹床上，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一样。
而周中锋睡在堂屋，地上铺着席子，他双臂枕在脑后，听着屋内的小声交谈，忍不住掀了掀唇，进入梦乡。
周中锋的作息很准。
早上不到五点，他便起来了，先是去挑水，他们这边没通自来水，每次喝水都要去外面的水井挑。
这几乎是他每天早上起来要做的事情了。
先把家里的水缸挑满，再挑个几桶，把菜园子里面的菜都给浇一遍。
姜母起来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就见到院子里面已经满头大汗的周中锋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中锋，你休息一会。”
周中锋抬头看了一眼，“娘，马上好了。”
“您看早上是在家吃，还是我去食堂打饭？”
这话一问，姜母立马摆手，“去什么食堂？我煮粥摊煎饼，大家都在家吃好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将水桶放在屋檐下面，拿着脖子上挂着的白毛巾，擦了擦汗，“舒兰还在睡着？”
偏头看了一眼卧室内。
这话一问，姜母心里一紧，在东北那边，可没哪家汉子都起了，媳妇还在睡懒觉的。
那会被称为懒婆娘。
在姜母刚想解释，昨儿晚上娘俩说太晚的时候。
周中锋便洗了毛巾，一边洗一边压低了嗓音，“舒兰自打怀孕了，习惯了早上八点多才起，您别喊她太早起来吃饭了，不然她没睡饱，人不舒服。”
这——
丈夫做到这个份上。
真是没谁了。
当丈夫的来叮嘱丈母娘，不要把闺女喊太早起床了。
怕是整个海岛都找不到这种男人了。
在姜母看来，怕是全国都难找这种男人。
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为她闺女嫁对人高兴。
“中锋，你放心吧，我还是知道我家舒兰那脾气的，没睡饱喊她，准要发脾气。”
“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吧，家里这摊子你交给我，等一会你训练结束，准时回来吃饭就行了。”
周中锋也清洗完了，他颔首，这才离开。
一出门，就遇到了隔壁的那团长，顶着一双熊猫眼，一瞧着就是欲求不满。
在看周中锋，因为起来得早，干了一出活儿，不说精神抖擞，那精气神真不是那团长，这个刚起床的人能比的。
“昨晚上，你老丈人，没让你和你媳妇分床睡？”
那团长不信邪，他过来够勾肩搭背。
却被周中锋嫌弃地打掉了手，“好好说话，别动手。”
那团长切了一声，“你一个大男人，这么讲究做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心里其实是不忿呢。
他这个大龄已婚男人，都被姜父要求和媳妇分房了。
这周中锋媳妇怀孕前三个月，那更是要分房，不能睡一块吧？
周中锋斜睨了他一眼，“没有！”
就是有，那也是他主动要求让舒兰和丈母娘睡的。
不过，今晚上就恢复正常了。
那团长不信，他抓头，“怎么可能呢？你家老岳父那般严肃，真没让你分床？”
这不科学啊！
周中锋被他缠得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那团长叹了口气，“你老丈人让我分房呢！”
这话，让周中锋不由得看了过去，心想这分房，还怎么要孩子？
但是这话不能说，在外面要维护老丈人的地位。
他淡淡道，“听大夫的话总没错，毕竟，别人会害你，我老丈人不会害你。”
要不是看在他和舒兰的份上，姜父也不一定会管这个闲事呢。
是这个理儿，但是到底心里不是滋味的。
一路上，那团长都在碎碎念，“怎么会不让你分房，让我分房呢？”
这不公平！
没有媳妇的深夜，多难熬啊！
最后，周中锋忍无可忍，“我能要上孩子，你不能要上孩子，就这么简单。”
“在简单来说，那西关，你到底行不行？”
那团长像是一下子被踩炸毛了一样，横眉竖眼，“姜叔，跟你说什么了？？”
“他是不是和你说了？”
周中锋见他反应这么激烈，“什么？”
很快，他就明白了，“那西关，你不——”行？
这话还未落，就被那团长给扑了过来，直接捂着了他的嘴，脸憋的青紫，头发根根竖起，“你在说，你在说，我、我我我——”
“我和你决斗！”
周中锋突然像是知道真相了一样。
昨晚上，老丈人那一句你不行，他还以为是开玩笑的。
万万没想到，是真的。
周中锋视线下移。
那团长刷的一下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夹紧腿，捂着前面倒三角区域，“看什么看？你又不是没有！”
有是有。
但是——
周中锋还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男人会不行。
以前，这个只是存在大家开玩笑的传说里面。
一时之间，同为男人的周中锋，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直到两人到了训练场。
看到两人以诡异的方式过来的时候。
旁边已经到了的人，都纷纷惊讶，“周团长，你们这是怎么了？”
“对啊，那团长，你干嘛捂着周团长的嘴巴！”
怎么瞧着这样子，两人像是要打起来了。
那团长松手，眼神警告，大有周中锋敢说，他就敢跟他同归于尽的意味。
周中锋没这么无聊，他摇头，“没什么，都集合，直接训练。”
两个小时后。
训练结束的那团长，下意识地要扯着周中锋去食堂。
以前，几乎每天早上他们两人都是要去食堂的。
结果，一拉，二拉，三拉，竟然没拉动。
“周团长，你不去吃饭啊？”
周中锋在水池子旁边洗了把脸，勾了勾唇，“我回家吃。”
这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我丈母娘说，给我用东北大米熬粥，在摊煎饼，煮咸鸭蛋，陪着酸黄瓜。”
这话一说，旁边的那团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家还缺女婿吗？”
周中锋，“滚！”
步伐轻快的回到家。
此时，家里已经满屋子饭香了，姜父在院子里面打拳，也不知道打的是啥拳，俩孩子跟在屁股后面蹲马步学着打。
瞧着倒像是有模有样的。
他一进来，俩孩子齐齐的顿时忘记自己在学打拳了，扑上去，“老姑父。”
周中锋顺手把两个椰子，放在地上，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先是朝着姜父点了点头。
又问向俩孩子，“你老姑醒来了吗？”
雷云宝和铁蛋儿点头，“醒了醒了，你快去看。”
等周中锋一走。
雷云宝就叹声叹气道，“我就知道，老姑父和老姑才是真爱，我们都是捡来的。”
一说老姑醒了，老姑父立马把他们放下来了。
铁蛋儿抱了下他，“我俩才是真爱。”
雷云宝想了想点头，亲了下他脸，“对，我们是真爱！”
旁边的姜父看着了，额角砰砰砰跳，咬着牙，“你俩都是男孩子，哪里来的真爱？”
还抱在一起，还亲在一起。
咋这孩子，就这么奇怪呢。
雷云宝和铁蛋儿对视了一眼，然后扑到姜父面前，一人亲姜父左脸，一人亲姜父右脸。
“好了，爷爷，你不要担心没人爱啦，我们会爱你的。”
这一亲，怪臊人的。
臊的姜父老脸都抬不起来，原先要教育这俩孩子的。
也不知道教育啥了。
屋内。
周中锋进去。
姜舒兰刚睡醒，还是懵的，坐在床边发呆，额前的呆毛竖起来了，脸蛋因为睡的太久，而红扑扑的，她本就白，这一红，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
白里透粉。
真可爱！
周中锋忍不住笑，拉着她起来，“醒了？”
自从她怀孕了以后，像是怎么也睡不够一样，每天都是睡十几个小时。
早上睡不醒，下午困的睁不开眼。
姜舒兰点头，眼睛亮了下，“周中锋，你回来了。”
“嗯，我看娘都把饭做好了，起来吃饭？”
姜舒兰点头。
十分钟后。
全家人坐在八仙桌上，桌子上摆着一盆子的白米粥，米粥粘稠带着香味，在旁边是切开了的咸鸭蛋，腌的极好，金黄色蛋黄，一打开，油汁就流出来了。
还有一盘子的酸黄瓜，和一碗大酱，大搪瓷盘上则是放着厚厚的一叠煎饼。
姜舒兰哎呀了一声，顿时连孕吐都忘记了，直接开动，都是她爱的。
难得早上没看到姜舒兰孕吐，周中锋松了一口气，越发觉得让姜父姜母过来是对的。
在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和热闹的一家人。
这是周中锋从未感受过的另外一面。
温馨热闹满足。
他心想，这可能就是人家说的，为什么要人丁兴旺。
姜舒兰见他发呆，给他夹了一个咸鸭蛋，低声道，“你试下，这个咸蛋黄配粥，这好喝。”
连带着不能吃荤腥的她，都能吃下去半个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
旁边的姜父和姜母看到了，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齐齐的闪过笑意。
姜舒兰吃的快，吐的也快，她很快吃完一碗粥，但是那恶性劲儿就又上来了，跑出去哇哇吐了起来。
家里的人都极为担忧。
姜舒兰吐的眼泪汪汪的，漱完口，却摆手，“我没事，习惯了就好。”
“爹，娘，上午我带你们去供销社，菜站，以及食堂三个地方转转。”

第102章
她都吐成这样了，还在担忧上午领父母出去认路的事情。
姜父和姜母哪里舍得呢？
就是周中锋也不是很赞成。
姜舒兰吐完，只觉得嗓子眼那一股恶心劲儿算是彻底下去了。
“我没事，就是一早一晚吐得厉害，过了就好了。”
顿了顿，有些惋惜，“就是可惜娘做的大米粥了。”
这话，让姜母不由得瞪她。
“只要你人好好的，这点东西算啥。”
姜母摆手，“我一会在给你做点，你重新吃。”
姜舒兰不依，“我吃不下了。”
她看了一眼门槛处放的椰子，“我喝一个椰子，缓一缓，就和你们一起出去。”还不忘看向周中锋，“你快去上班吧。”
家里有爹娘看着，还能照顾不好她了？
周中锋有些担忧，“爹娘，舒兰就拜托你们了。”
姜父姜母都摆手，“自己亲闺女，说啥拜托不拜托的。”
周中锋点头，看向舒兰，“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舒兰点头又摇头，“我想吃青李子，越酸越好。”
家里之前的半斤青李子，被她一天给造完了。
周中锋颔首，“没问题。”
旁边的姜母却道，“这会哪里来的青李子，你这不是为难中锋吗？”
姜舒兰低声道，“可是我就是想吃啊！”
这副样子，姜母也没了脾气。
算了算了。
一个愿意宠着，一个愿意作，他们当父母的也只能旁观。
“你上午能出门吗？”
姜舒兰点头，抱着一个青椰子，两口干完了，“走，我带你们去一趟供销社，再去菜站，以及码头的海货市场。”
没带孩子，孩子托付给了那老太太帮忙照看着。
俩孩子也都习惯了，听话地去了那老太太那边，帮忙穿针引线。
乖巧得很。
这边，得知姜舒兰他们要去供销社，苗红云也跟着提了个篮子，“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们家菜园子好多菜都快笆园了，新菜还没接上。”
话落，巴巴地看着姜父。
这眼神再明白不过了。
姜父摇头，“还差三味药，我还在斟酌，等我确定了，在给你们药方子。”
不敢下猛药，也不能下轻了，下轻了没用，下重了伤身。
这才是考验大夫的功力的时候。
听到这话，苗红云忍不住点头，“谢谢叔了。”
姜父摆手。
一行人去了供销社，舒兰他们家离供销社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姜舒兰一边走，一边跟他们讲，“这边小路也可以过来。”
“我来的时候，带你们抄的是近路，回去的时候，绕个大路，都熟悉一些。”
她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海岛上的消息，一次都给父母说清楚了。
姜母年纪大了，其实记性不算太好。
但是姜父的记性却是极好，他走过一遍，便能全部记住了。
不由地点头。
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熟人，都笑着跟姜舒兰打招呼，“周团长家的，你这是带父母来熟悉地方啊？”
姜舒兰点头。
旁边笑盈盈，“那可要带着叔婶在海岛上好好转一圈。”
姜舒兰，“是呀！”
一拨又一拨人，每一次都是笑容满面地和姜舒兰打招呼。
旁边的姜母忍不住感叹，“这岛上的人，还挺热情。”
这话一说，旁边的姜舒兰他们立马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姜舒兰摇头，“不是他们热情，是周中锋站的位置高了，周围当然都是好人。”
身居高位的时候，鲜花簇拥，当然一堆好人了。
之前，周中锋是副团长的时候，姜舒兰可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受欢迎。
这话说的，倒是让姜父和姜母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不错，我们家舒兰倒是长大了。”
这个道理竟然都懂了。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让姜舒兰有些汗颜，她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在爹娘眼里都是最好的。
说说笑笑，去了供销社，姜舒兰挨个介绍，几乎是把供销社每一位社员的脾性都给介绍了一遍。
见姜父和姜母都听进去了，顺手买了一些酱油和醋，又买了两斤桃酥，一斤半的豆腐。
这才离开供销社。
他们一走。
供销社就炸了。
“我瞧着小姜，领着的不像是周团长的爸妈吧？”
“我听说是小姜的娘家爹娘。”
这话一说，偌大的供销社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姜好像是东北的吧？”
“是，之前她说过。”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东北离咱们海岛，可是有一段距离的，你说，小姜她爹娘怎么就过来了？他们家就没农活吗？儿子儿媳妇就不说什么吗？”
都是女人，他们在明白指望娘家妈照顾孕妇，孩子有多难了。
不是娘家妈不好，而是一碗水要端平。
这才是最难的。
怕弄坏了姑嫂关系，怕弄坏了兄妹关系，一般出嫁的女人，尽量不会去麻烦娘家的爹娘。
“像小姜爹娘这种，瞧着不像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
“说白了，什么没农活，没儿子媳妇，还是在乎吧，心疼吧！”
“心疼闺女怀孕，这才大老远的跑过来了。”
这下，供销社内又安静了下来。
哪个出嫁的女人，不想要这种爹娘啊！
他们也想要。
只是，这不是想要的事情，而是没那个命。
“小姜命可真好。”
丈夫周团长宠着，如今瞧着，娘家人也宠着，就没听过她说，遇到过不顺心的事情。
这话一落，引起了大家的赞同。
姜舒兰不知道，她领着爹娘去了一趟供销社，竟然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知道了也无所谓。
供销社去完了后，姜舒兰又领着二老去了菜站，她才怀孕头三个月，走几步路，就开始喘。
到了后面，直接在椰子树下面休息。
姜父一抬头就看到那满树的椰子，忍不住道，“这海岛物资还挺富饶的。”
他昨儿得喝了椰子汁，觉得还不错。
哪里想到，这出来了到处都是椰子树，满树的椰子。
姜舒兰忍不住笑，抬手指着不远处的芒果树，“看到那个没？那个是芒果，现在也结了密密麻麻的果，再等三个月，估计也能吃了，都是长在路边的，没人管。”
这话一说，姜父和姜母眼睛都忍不住亮了。
都是从穷日子，苦日子过来的，饿过肚子，这才会看到吃食就喜欢。
“那等芒果熟了，我带你娘来摘。”
姜舒兰点头，休息够了，姜父也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个大大的香蕉叶，“我和你娘举着，你别动。”
父母的爱，总是这样。
润物细无声。
明明他们二老都还在太阳底下，晒得汗流浃背，却总能在第一时间顾着孩子。
这让，苗红云看了都忍不住羡慕了。
姜舒兰是真的有一对好父母。
休息够了，姜舒兰又带着姜父和姜母去了一趟菜站，菜站离供销社不远，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这边菜的类型，主要还是一洋芋和洋葱为主，这两个菜是比较能放的。
一本都是一堆，堆在一起。
大白菜也有，也是成车来的，不过这些菜站一般是供给新上岛的家属们。
一般分到房子的家属们，有了自己菜园子后，基本都保证日常供给。
像菜园子笆园，才会来花钱买。
姜舒兰介绍完了，也不能空跑一趟，就领着姜父和姜母买了五斤洋芋，五斤大葱，这些菜也放不坏。
姜父瞧着稀奇，忍不住道，“这边的东西倒是比我们东北多。”
不过，这里什么都贵，就这洋芋，还卖八分一斤，他们东北地里面长的，都吃不完。
姜舒兰提了半袋子，剩下的两袋子交给了父母，“这边海岛，什么东西都要靠船运输上来，所以比外面都贵。”
但是，有一说一，这里的工资也比外面高。
尤其是这边部队的工资，要比他们在外面的工资高出三分之一来。
这也算是国家的另类补贴了。
这话一说，姜母就忍不住吐槽，“就是中锋工资高，也经不起你这样造，舒兰，都成家了，马上要当妈的人了，手别那么大。”
姜舒兰忍不住无奈，不管什么时候，她娘都觉得她浪费。
她摸了摸鼻子，也没辩解。
领着他们又去买码头，买了两斤鲜活的虾子。
在姜母碎碎念之前，姜舒兰迅速拉着姜母离开，“娘，下次我带你来赶海哈！”
“这就从大海捡了，不用花钱。”
这果然，瞬间转移了姜母的注意力。
最后一站，他们去的则是食堂。
家里不可能天天做饭，偶尔为了省事，来一趟食堂还是要来的。
而且，不止是带着父母来食堂熟悉下环境。
姜舒兰还有正事，她去食堂窗口，瞧着食堂在准备晌午饭了，后厨的人看着她，顿时一阵亲切，“小姜，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不在的日子，大家都挺想她的。
尤其是，姜舒兰做的饭菜好吃，她在的日子，明显感觉到下面的大头兵都不会吐槽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基本顿顿要被人吐槽是猪食。
姜舒兰笑着摸了摸肚子，“我孕吐反应大，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
大家都有些可惜。
姜舒兰笑着岔开话题，寒暄了一番，要了两碗，刚从水井冰镇起来的绿豆水端给姜父姜母。
便叮嘱道，“爹娘，你们先解解暑，我去找司务长，把工作辞职的事情说下。”
姜母想说，要不不辞职了吧，怪可惜的。
实在是不行，她来给舒兰顶工也行。
毕竟，是有编制的单位，实在是太难遇到了。
姜母刚一动口，就被姜父拽了下，“喝绿豆水！”
舒兰自己心里有分寸，他们当父母的来照顾舒兰的，不是来给舒兰添麻烦的。
这姜母顿时不吭气了。
姜父则是担忧地看了一眼舒兰，也不知道舒兰临时提不干了，那个什么司务长会不会为难她。
早知道，是不是应该把中锋喊过来？
司务长办公室。
姜舒兰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里面才传来一阵声音，“进来。”
姜舒兰推门而入，司务长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的乱，乱的真够可以的。
没有下脚的地方。
“小姜，稀客啊？”
司务长忍不住感慨道，自从姜舒兰孕吐反应极大，待不了后厨后，好些天没过来了。
姜舒兰，“司务长，你就知道打趣我，我这算什么稀客？”
“我来找您是有正事。”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务长打断了。
“是来说辞职的事情吧？”
姜舒兰意外了下，她点了点头。
司务长便从抽屉拿了一个信封出来，“打开看看？”
姜舒兰一愣，接过信封，就看到里面一封辞职信，而且是已经获得审批通过的辞职信。
日子是一周前，也是她孕吐反应最为严重的几天。
“周中锋？”
姜舒兰脑海里面下意识的浮现出了一个人影，除了周中锋，她想不到别人了。
司务长点头，他起身，走到姜舒兰面前，“确实是你家周团长。”
“老实说，我不是很愿意批准你的辞职报告。”
姜舒兰下意识的抬眼看司务长。
“怎么？很奇怪吗？我一开始是有担心你吃不了我们食堂这个苦。”
司务长感叹了一声，“但是后面，你是真不错，一手好厨艺，不说下面的兵蛋子被你的厨艺吸引了，就是咱们后厨那些老大厨，也被你的厨艺给收服了。”
“你说，这么一个人才，我哪里舍得批准啊！”
难得找到一个好厨艺的同志，这要是放走了，反而是他们后厨的损失了。
更别说，上次橡胶林事件，姜舒兰用了半扇猪，直接把事情给解决了。
这事，连带着司务长在上面，也被点名表扬了。
姜舒兰有些意外，司务长对她有这么高的评价。
她笑了笑，“我还以为，您不喜欢我。”
开始司务长是有些不信任她，觉得姜舒兰长得娇滴滴的，不像是能干活的样子。
但是到了后面，慢慢的也算是被姜舒兰给收服了。
“怎么会？”
司务长摇头，他语气郑重了几分。
“姜同志，你的辞职申请，我给你打的是停职休息，如果你生完孩子，觉得你还需要这份工作，那么你就再次回来我们后厨，如果你不需要，那么我届时在给你重新审批通过。”
这——
司务长能做到这个地步，着实是让姜舒兰意外。
她实在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给她办理的是停职休息。
这也意味着，她的正式编制还在，她生完孩子，还可以随时回来上班。
这让姜舒兰有些感动，“谢谢司务长。”
司务长摆手，“谢什么，这也是你自己有能力，我这报告也不是自己说了算，还让上级进行审批了。”
“好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如果你想回来，反正我这边随时欢迎你。”

第103章
这话，让姜舒兰安静了下，她朝着司务长鞠了一躬，这才离开。
恩情不言谢，能够在这种时候，帮她保留职位，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外面。
绿豆水姜父和姜母分毫没动，不由得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司务长办公室。
有些担忧，舒兰那边离职的事情，到底顺利不顺利。
不一会，办公室门打开了。
姜舒兰从里面走了出来，姜父和姜母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舒兰？”
二位老人都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一脸担忧的样子。
再加上桌子上丝毫未动的绿豆水，姜舒兰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儿行千里母担忧，而她即使在他们的身边，哪怕是一尺之隔。
他们还是照样的担忧。
姜舒兰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爹娘，事情解决了，中锋那边上周就帮我提了辞职申请，而司务长这边，看在我之前表现还不错的情况下，给我办理了停职休息，等我生完孩子，若是愿意回来的话，随时都能回来上班。”
这话一说，姜父和姜母都忍不住一喜，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个好！”
“中锋好，我们家舒兰也不差。”
姜父和姜母眼里都有着藏不住的骄傲。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在她父母眼里，她永远都是最好的。
她忍不住道，“好了，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咱们就先回去吧！”
话还未落，后厨那些得知她要离开食堂的同事，都不舍地来送她。
“小姜师父，你闲了随时过来看我们啊！”
开口的竟然是小刘。
他算是大厨了，但是在姜舒兰面前，却心甘情愿地称姜舒兰一声师父。
无他，姜舒兰在后厨上班的时候，教了他不少手艺。
现在食堂做饭，唯一一个不被骂的，就是他小刘了。
而之所以会这样，正是因为姜舒兰把他一手带出来了。
姜舒兰挥手，“会的，小刘师傅，你忘了，我还在海岛家属院住着呀，等着哪天想尝你的手艺了，我就过来了。”
这话，让小刘忍不住咧嘴笑，“那就行。”
“小姜师父你来，我啥会都给你做。”
听到这话，姜父和姜母也忍不住去看姜舒兰。
出乎他们的想象，舒兰在单位受欢迎的程度，太高了一些吧。
其他人也跟着道，“小姜呀，你怀孕了就好好休息，你好好的，我们都会想你的。”
姜舒兰忍不住笑着点头，“我会的。”
在这里上班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
真要离开的时候，反而有些不舍了。
对于姜舒兰是，对于那些人也是。
这边热热闹闹的告别，那边牛大姐疯疯癫癫地跑了过来，当着人群几十号人的面。
朝着姜舒兰一跪，“小姜，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行行好，帮我跟司务长说一声好话，让我继续留在食堂吧！”
没有工作的日子，天天在家混吃等死，还要被儿媳妇挑刺两句。
这种日子，她根本没法过。
再加上因为她连累儿子，这次评优没上去，儿媳妇心里不舒服，儿子心里也有了怨气。
她要是再不能给家里添点进项，怕是儿子媳妇要送她回老家了啊！
听说，小姜要辞职了，那食堂就空出来了一个位置啊！
她是老手，她回来刚刚好。
牛大姐出现得太突然了。
而且抱着姜舒兰的腿就直接跪了下来。
这让姜舒兰吓了一跳，整个小脸也跟着发白。
还是姜母反应得快，她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挥舞出去，厉声喝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女儿是孕妇吗？你把她吓到了，你打算怎么赔？拿命赔吗？”
不得不说，对于母亲来说，孩子就是他们的逆鳞。
连带着姜父都没反应过来，姜母直接把牛大姐推出去了不说，还一连着三个问题。
问的牛大姐丝毫没有招架之力不说，那之前那一推，可是姜母用了全部的力气的。
直接把牛大姐给推到了台阶下面，摔了个倒仰。
疼得她嗷嗷叫。
这会，姜舒兰也回过劲儿来了，她下意识地护着肚子，脸色有些冷。
“牛大姐，你能不能留在食堂，不是我说了算，你找我也没用。”
这话一说，让牛大姐再次扑了上来，只是她小看了姜母，姜母就像是一个护犊子的母狮子，她一动，再次被姜母给踹了出去。
牛大姐哎呦了一声，扶着腰，也知道痛了，不敢再往姜舒兰身边去了。
而是朝着姜舒兰磕头，“小姜，你是司务长面前的大红人，你这边又辞职了，食堂肯定空出位置来了，你就帮我在司务长那边说好话，让我回食堂吧！”
她开始磕头，砰砰砰，一声高过一声，哀求道，“小姜，我和你不一样，你命好，有男人养，我一个老太太，还要想着补贴家用，你就当行行好，为你肚子里面的孩子积德行善，帮我这一次吧。”
老人实在是可怜，涕泪横流地磕头。
这让周围的人都有些不忍心。
尤其是这会还是部队下班的高峰期，眼看着食堂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牛大姐声音越高起来，“小姜，你不帮我，我就只能去死了啊！”
声音凄厉，带着几分威胁。
旁边有些人，不知情，只是瞧着牛大姐可怜，就忍不住道，“小姜同志，你要是不为难，就帮一下老太太呗？”
“你看她这也太可怜了。”
“是啊，我知道牛大姐，她儿媳妇有些泼辣，她没工作的这段时间，在家被儿媳妇天天指桑骂槐。”
“小姜，你看着老人家给你磕头，实在是不美气，再加上你还怀着孕，不如就如了牛大姐说的，替孩子积德行善好了。”
不提孩子还好。
一提孩子，姜舒兰脸上瞬间绷紧了，语气里面说不出的怒意，“你还敢提我孩子？还敢攀扯我孩子？”
“我就是为孩子积德行善，我也不能帮你，帮你回去偷组织的东西？帮你回去挖组织墙角，帮你回去偷了公家的东西，回去把你的孙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本来不想说牛大姐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的。
她也确实没说过，牛大姐从食堂被开除几个月了，姜舒兰在外面没丝毫提过牛大姐半分。
但是，姜舒兰却没想到，牛大姐却在这种时候，这种场面，来跟她来一场大的。
既然她不仁休怪她不义。
果然，随着姜舒兰这话一落，现场一片哗然。
“什么？牛大姐偷东西？还是偷公家东西？”
“不会吧？瞧着平时那么老实憨厚，笑脸盈盈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倒是想起来了，牛大姐的孙子确实是个小胖墩，我原先还以为，他们家好吃的都给孙子了，现在瞧着，倒是不是那么回事啊！”
如果这真的是偷公家东西，拿回去把自己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那就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
大家的话，让牛大姐不由得慌乱了几分，“你们不要听小姜同志，胡说。”
“我没有！”
姜舒兰冷静道，“那你能说你当初为什么突然被食堂开除吗？”
“那你又能说，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来求情吗？”
这两个问题，牛大姐都回答不出来。
她眼珠子心虚地乱转，“我、我就是当初不该得罪你，才让你去司务长那举报我——”
避重就轻，信口雌黄。
“当初，姜舒兰同志没有举报过你，你会被开除，是因为你自己做贼心虚，过来找我自首。”
司务长听到动静，从办公室便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一出来就听到牛大姐这信口雌黄，捏造事实，诬赖姜舒兰的这话。
司务长这话一说，牛大姐彻底瘫在了地上。
她特意打听了，这会司务长是不在办公室的，她才来掐着点找姜舒兰的。
想着姜舒兰是新结婚的小媳妇，面皮子薄，但是万万没想到，司务长竟然还在，而且还说了这种话。
这让牛大姐，一下子慌神了。
“不是——”
旁边的人也跟着哗然，“感情牛大姐是因为偷东西，才被开除的啊！”
“那她来为难小姜这个孕妇做什么？不知道孕妇头三个月最重要吗？”
“要是她把小姜吓出个好歹来，她赔得起码？”
整个海岛都知道，周团长把姜舒兰护的跟眼珠子一样。
怀孕的姜舒兰在家里，更是堪比熊猫。
听到大家的话，牛大姐慌乱的往人群堆里面钻，想要逃跑。
却被打断了，是周中锋，他先上来检查了下姜舒兰，看她没事，这才朝着人群道，“牛营长，你母亲这样子，你不打算管管吗？”
被周中锋点名的牛营长，脸色惨白的站出来，上去拉着牛大姐的手，“娘，你还嫌我不够丢人是吗？”
上次，他被司务长喊过去，让他把他娘之前偷的东西，补齐下同等价值的钱。
他好不容易拜托司务长别把事情说出去。
但是这下好了。
他娘自己不打自招，来求姜舒兰，这哪里是来求姜舒兰啊！
这明明就是把他这个儿子的脸，往地上踩。
被儿子呵斥的牛大姐，当场就懵了下，“儿啊，娘也是为了给家里补贴下家用。”
她不提还好，一提就让牛营长想到了往事。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
周中锋就发话了，“牛营长，我建议你还是先把家里的事情解决完了再说。”
话落，就不在看对方的神色。
直接护着姜舒兰准备离开。
而牛营长在听完这话后，一下子抓了抓脑袋，崩溃道，“娘，这下你满意了吗？是不是非要我脱掉这一身军装，离开部队，你才能满意？”
看着这样的儿子，牛大姐也慌了，不住的认错道歉。
只是，可惜一切都晚了。
因为，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是偷公家东西这件事被所有人都知道后。
便不可能善了。
而宋政委也很快找到了牛营长谈话，这让牛大姐后悔的不行，但是世界上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
另外一边。
周中锋扶着姜舒兰，低声关切地问道，“舒兰，没事吧？”
姜舒兰摇了摇头，“没事，当时爹娘在，娘反应的快，直接把牛大姐给踹出去了。”
她并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只是最开始牛大姐突然冲出来的时候，吓到她了。
周中锋看了一眼姜父姜母，越发觉得让他们来是个正确的选择。
因为他上班的时候，无法陪伴着舒兰，而舒兰这种情况，周围必须要有人看护着。
姜母像是知道周中锋要说些什么一样，她摆手，“舒兰也是我闺女。”顿了顿，语气可惜，“就是最开始对方扑过来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不然一开始就不会让她近舒兰的身。”
这已经很好了。
姜舒兰没有受到半点的实质伤害。
他们一行人刚从这边回去路上。
就来了一位通讯员，朝着周中锋喊道，“周团长，话务室有人找您。”
这——
周中锋愣了下，“急吗？”
“挺着急的，对方一连着打了三个电话。”
姜舒兰立马道，“你先去吧，我和爹娘一起回去。”
周中锋不放心，他下意识地看向姜父姜母，见他们两人同时点头后。
这才跟着通讯员一起离开。
十五分钟后。
话务室。
周中锋接到电话，冷气嗖嗖的往外冒，“许卫方，你最好保证，你有天大的急事！”
那厢。
许卫方振振有词，“当然是天大的事情，不然我能找你？我和你可没什么感情可以交流的。”
周中锋拧眉，冷声道，“说正事。”
这——许卫方突然就卡壳了，半晌，吭哧吭哧，“周中锋，你知道吗？我结婚了。”
电话突然被挂了。
许卫方，“喂喂喂！”
呼啦啦的敲打话筒，他还以为是信海岛号不好，结果，话务员告诉他，是对方那边挂断了。
许卫方，“……”
当电话再次被接起来的时候。
许卫方气急败坏，“周中锋你挂什么电话啊，我都说了有重要的事情。”
“我给你三十秒，建议你一次说完。”
“我昨天上午结婚下午领证晚上孩子已经怀上！我比你先当爹！”

第104章
这话一落，空气中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中锋本想直接挂断电话，但是想到对面那个傻子，还要来骚扰他。
他深吸一口气，“许卫方，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媳妇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比他先当爹？
开玩笑吗？
一个昨晚上才入的洞房，一个三个月前就怀上了。
这能比吗？
有可比性吗？
最怕突然安静，许卫方捏着话筒，气急败坏，“怀孕三个月又怎么样？十月怀胎，我媳妇早产，七个月就生，我不就比你先当爹？”
周中锋，“傻逼！”
直接挂了电话。
为了比他早当爹，宁愿孩子早产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不是傻逼是什么？
直到被挂了电话，许卫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骂骂咧咧敲话筒，“周中锋，你又挂我电话！”
骂完，心里不解气。
“我不就是想比周中锋先当爹吗？怎么就这么难呢？”
旁边的话务员来了一句，“这还不简单，去娶个二婚，喜当爹。”
“直接有个大儿子。”
这——
许卫方愣住了，接着他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到惊人，“同志，我谢谢你。”
给我提了一个这么好的主意。
回到家的许卫方，就找许老爷子，“爷爷，我要离婚，我要去个二婚带娃的，最好带多个娃，最好有儿子的。”
许老爷子在和周老爷子下棋，听到这话，不由得掀了掀眼皮，“咋？你还想喜当爹？”
“给别人养儿子？”
许卫方吭哧吭哧，“只有这样，我才能比周中锋先当爹。”
他别的都没赢过周中锋。
在当爹方面，一定要赢过他。
闻言。
周老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许卫方这小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他一乐，“你要真是喜当爹，娶个二婚带娃的，你赢不赢我们家中蜂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家中锋肯定是要笑话你的。”
“为什么？”
许卫方不解，他赢了周中锋，比周中锋先当爹，对方也不该是笑话他，而是羡慕他吧。
羡慕他有好大儿！
周老爷子摇摇头，下了一个过河卒子，“为什么？”
“看到这个过河卒子没？这就是个炮灰。”
“你帮别人养大的儿子，你还不是个炮灰吗？等儿子长大了，再去认亲爹，你算个啥哦，你算个傻子。”
“我家中锋不笑你，笑谁？”
许卫方狐疑了下，“真的吗？老头子，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比中锋后当爹，忽悠我的吧？”
这话一说。
周老爷子冷笑了一声，“滚！”
“你赶紧去娶个二婚的，最好在带个十个八个儿子回来，把你们老许家吃穷。”
这——
许卫方不说话了
许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吃掉了周老爷子的过河卒子，语气淡淡，“你要是真和秀秀离婚了，你就滚出我许家好了。”
秀秀是许卫方昨儿的才娶进门的妻子。
别听著名字秀气，实际是个暴脾气的女同志，叫曹明秀，她打小在部队男人堆里面长大，一手标枪挥得虎虎生威。
许卫方喜欢不喜欢他们不知道。
反正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极为喜欢，就得这种泼辣的，能管得住不着调的许卫方。
果然，前脚提秀秀。
后脚秀秀就提着一把蹭亮反光的砍柴刀进来了，“许卫方，听说你要跟我离婚？娶二婚带娃女同志？”
“不如我把你先砍了，在带着你的娃去改嫁个野男人？”
砍柴刀别在许卫方脖子上，许卫方只觉得自己的大动脉都受到了挑战。
听到对方的话后，更是气得发抖，“曹明秀，你敢！”
秀秀冷笑，“你不是想娶二婚的吗？我先去尝试下，领着你娃去嫁二婚的。”
这——
一下子把许卫方的话给堵死了，看着秀秀那一张气得发胀发红的脸，他也有几分愧疚。
就要他愧疚。
秀秀直接一手砍柴刀，一手拎着他左耳朵，朝着许老爷子和周老爷子道，“爷爷，我先带许卫方回家了。”
咬着牙说的。
许老爷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去吧去吧，回去好好教教他，把他教上路，免得以后在做这种异想天开不着调的事情。”
许卫方，“……”
他真的是许家亲孙子吗？
难道就是周爷爷说的？他不是许家的种？
不然许卫方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让他娶秀秀，这就是武将家出来的闺女，凶得跟悍妇一样。
偏偏，他大男人不能跟女人计较。
十分钟后。
房间内。
搓衣板摆在左边，砍柴刀摆在右边。
秀秀双手抱胸，看着他，“自己选？”
许卫方含泪选择了左边，扑通一跪，“媳妇我错了。”
“错哪了？”
许卫方着实不明白自己错哪了，他不就是想比周中锋先当爹吗？
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哪里有错呢？
但是，这种时候是不能和秀秀犟嘴的，一犟嘴，他明天都下不床。
腰子都快没了。
许卫方只能含泪屈辱道，“媳妇，我都没对过。”
这话，让秀秀满意，她打了一个响指，然后扶着许卫方站了起来，“乖，搓衣板不好跪吧？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能让我立马不生气的法子，你要不要听下？”
年幼无知的许卫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媳妇？”
可怜巴巴的，带着几分殷切。
秀秀贴着他耳朵，“今晚上七次。”
许卫方像是炸毛了一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昨晚上三次，都要了他的命，早上起来双腿都在打摆子。
这要是七次，他还活着吗？
秀秀挑眉，“你不是想比周中锋先当爹吗？你要知道，次数多，几率也多，当爹的概率也大。”
“你大学是植物专业的，该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懂是懂。
但是太废他了啊！
许卫方心里有苦，许卫方心里说不出。
海岛。
周中锋挂了电话，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都没见过比许卫方更神经病的男人了。
打小儿他看他，都是缺根筋，的亏他不跟他一起玩。
不然，会变傻。
有姜父姜母在，周中锋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宋政委那边。
果然，牛营长母亲的处罚结果很快出来了，这次还不是食堂处罚了，而是直接上升到宋政委那边了。
因为偷公家东西，这不是一件小事。
牛大姐不止被强制遣返了不说，连带着牛营长也受到了牵连。
虽然没降职，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出了这档子丢人的事情。
除非他后面立大功，不然升职的机会真的渺茫。
从宋政委办公室出来后，牛营长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好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管教他娘，不然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周中锋看了一眼他，语气冷静，“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牛营长，你还是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们部队在重要升职的时候，还会考虑家庭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好多家庭两口子都没有任何感情了，闹得不可开交。
也不离婚的原因。
因为离婚会影响家庭面貌，更会影响升职。
牛营长恍恍惚惚，失魂落魄地离开。
等他一走。
宋政委跟着出来，点了一根烟递给周中锋，叹了口气，语气惋惜，“可惜了。”
牛营长的能力算不上多出众，但是这样熬下去，也能有升职的机会的。
这次牛大姐闹大的事情，几乎是整个部队都知道了。
这也会是牛营履历上的一个黑点，一个无法抹掉的黑点。
对于他这种，能力不算出众的人，几乎是毁灭性打击。
“戒了。”周中锋局拒绝了宋政委递过来的烟，他摇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宋政委，“你家那个也是。”
说的是谁？
说的自然是肖爱敬。
“卫国，我不想，你将来和牛营长走同样的路。”
这是诚心劝告。
宋政委愣了下，狠狠地抽了一大口烟，“我知道的，老肖这边我也一直有管着。”
顿了顿，欲言又止，“我们家老肖，想把外甥女江敏云弄到岛上，被我拒绝了。”
这件事本不该和周中锋说的，但是两人的交情在这里。
再加上，当初他牵线保媒，保的也是周中锋和江敏云。
这话一说，周中锋的脸色当场就冷了几分，“你做的是对的。”
他不是个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但是对于江敏云的感官却是极坏的。
“你若不想你现在的生活鸡飞狗跳，我建议你还是把江敏云给看死了，不要让她上岛。”
“你们家老肖，本就拎不清，要是江敏云一上岛，你觉得她们两人在一起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话一说，宋政委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连手里的烟都有些拿不稳了，烟灰落了一地。
他抬头，“不能吧？”
“没有江敏云的时候，你家老肖之前的幺蛾子还少了？
光广播站道歉都几次了，更别说你还被雷师长点名批评，你要明白，她们两人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就是个定时炸蛋，指不定哪天就爆炸了。”
“卫国，如果你愿意拿你的前途来赌，那就当我没说。”
言尽于此。
他和宋卫国也算是多年的战友关系。
他不想，也不愿意，宋卫国像牛营长一样，因为家人而前途尽废。
这也算是周中锋对宋卫国掏心窝的话。
若是个外人，他也而不一定会这么多言。
宋卫国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我知道了。”
“谢谢你，中锋。”
哪怕是周中锋生孩为团长了，宋卫国喊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喊名字。
周中锋颔首离开。
等他一走。
宋卫国看向办公室门后，“你都听到了吧？”
肖爱敬本来是给宋卫国送饭的，但是没想到先来了周中锋又来了牛营长。
男人们谈话，她不好在现场，所以这才躲了起来。
肖爱敬听到丈夫宋卫国喊她，她这才从门后走出来，“老宋，没周团长说的那么恐怖吧？”
她和外甥女敏云在一起，怎么就成定时炸蛋了？
把她们说成什么了？
“没那么恐怖？”
宋卫国掐灭了烟，烟蒂放在三接头的皮鞋下面碾了又碾，“牛营长的下场，还不够明显吗？”
“或者说，还不够让你警醒？？”
“老宋，你怎么拿我和牛大姐比？她能和我比？”
宋卫国抬头看她，“她是不能跟你比，她只是挑衅姜舒兰同志两次，而你却是屡次挑衅姜舒兰，不止在广播站公开道歉，连带着我也多次被雷师长当众批评。”
“她是不如你。”
这话说得，肖爱敬一阵面红耳赤，“老宋——”
“老肖，我们是结婚多年，从苦难走过来。
如果你还想在海岛当政委夫人，如果你还想让你孩子在部队上小学，那你就安分一些，和江敏云拉开距离。
当然——如果你不在乎我，不在乎孩子，也不在乎这个家的话，那你就继续和江敏云来往吧！”
“等我的事业没了，等我们家庭毁了，你就和你外甥女一起过日子好了。”
这话实在是有些重了。
肖爱敬有些站不住了，她低低地喊了一声，“老宋——”
但是，对她向来有求必应的宋卫国，这一次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离开。
肖爱敬彻底懵了，手脚也冰凉，折过头，慌慌张张地打电话到平乡市轧钢一分厂家属院。
电话一通。
肖爱敬张口就道，“敏云，你不能来海岛，你一来海岛，小姨这个家就要散了。”
那边江敏云听到这话，有些气愤，关键时候，没有人可以靠得住。
等挂了电话，江敏云失魂落魄。
婆家回不去，娘家不能回，海岛去不了。
江敏云悲哀地发现，这天地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正当江敏云失魂落魄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当她看到来人的时候，顿时瞪大了双眼。
“郑向东？”
他不是离开了吗？
怎么会再次出现在平乡市？
郑向东罕见地没有提姜舒兰的名字，他只是道，“你知道未来走向？”
这话一落，江敏云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眼神带着警惕，“你要做什么？”
郑向东划开火柴点了一个烟，“我需要钱，很多钱。”
这下，江敏云更狐疑了，“你不是从来都是视金钱为粪土吗？”
要不是他当初为了给姜舒兰攒钱，买三转一响。
就郑向东那个手大劲儿，手里的钱早都散没了。
郑向东沉默了下，他抽了一口烟，吐了一个烟圈，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双眼无神，“姜舒兰怀孕了。”
“嗯？”
江敏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起姜舒兰怀孕的事情。
她更不明白，他怎么会在平乡市？
“你不是去海岛了吗？”
郑向东摇头，“没钱。”
姜舒兰怀孕了，他不想空手去见她。
他想带着许多东西，许多补品去见她。
哪怕她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他总是希望，姜舒兰能够好的。
如果姜舒兰爱孩子，那他也不是不能爱那个孩子。
只要姜舒兰喜欢的，他都喜欢。
这——
江敏云沉默了，她还有些嫉妒，她不明白。
姜舒兰都已经结婚怀孕了，面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还能这般死心塌地。
连带着赚钱也是为了姜舒兰。
也是为了姜舒兰未来能够过上更好的日子。
江敏云突然想到，在这一刻，竟然和她之前做的梦境结合了。
梦里面，郑向东赚了好多钱，临死之前把遗产全部给了姜舒兰。
而这辈子，郑向东还没死，姜舒兰也照样嫁人了。
但是，郑向东又开始准备了。
准备赚钱给姜舒兰留着了。
有些东西就像是轮回一样，江敏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的走向，再次回到原先那个原点。
那是不是说？
邹跃华还是可能像是上辈子一样，成为首富？
那个邹阳，也会成为天才？
而她却一口气，把这两个人都给得罪了。
这让江敏云有些站不住了。
良久没有得到回复，郑向东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想用手去碰江敏云，嫌弃。
便捡起地上的树枝撑着要倒的江敏云，“你还没说，未来的走向是什么？”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高水生跟我做。”
这话一落，江敏云脸色一阵青白，“你确定，你带着高水生做？”
她这人从来不做后悔事，但是唯一愧疚的就是高水生。
她对高水生的心态很复杂，上辈子高水生那样窝囊，可是却又宠着她。
这辈子，她换了一个自认为未来会是首富的男人嫁了。
但是她才发现，原来男人跟男人之前差别那么大。
高水生会心疼她手被烫红，不让她做饭。
高水生会给她洗脚剪指甲，高水生会每天下班后都给她惊喜。
一朵野花，一把茅草根，一把野草莓。
他每次从外面回来，从不会空手。
他窝囊，但是他却是真心对她好。
而邹跃华未来可能成就极高，但是邹跃华却从来没有宠过她。甚至连个孩子都不愿意给她。
见江敏云脸上一阵青白和复杂，郑向东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轻慢，“高水生人不错，就是太穷了，我要是做的话，打算拉他一把。”
这话，让江敏云安静了片刻。
“如果你能带高水生做，而且保证后面不把他踢掉，我便告诉你。”
郑向东挑眉，他没想到，高水生在江敏云的心目中这么重。
要知道，之前每次江敏云都是不配合的状态。
郑向东，“我保证。”
这话，让江敏云松了一口气，“未来，只要是做生意的都发财了，做生意包括不限于，服装，餐饮，装修，房产，酒店，运输——”
她几乎是把自己能知道的，全部都说了一遍。
“还有现在没人敢要的古董，在未来也是天价。”
但是她却不敢收，也不敢碰，因为现在还查的严格。
更不敢去做生意，怕被打上投机倒把的名声。
江敏云有雄心壮志，但是她的雄心壮志，在这个时代只能安静如鸡。
她打算八十年代以后在开始。
现在只能蛰伏。
至于郑向东，让他去试下也行，如果成了，还能带高水生。
如果不成，反正他上辈子也是坐牢的命。
这辈子不过是在走下，上辈子的老路而已。
郑向东静静地打量了她片刻，直接了当，“现在不允许做生意。”
他之前就是负责抓这类人的，他比谁都明白这里面的冒险性。
一不小心就把半辈子折进去了。
江敏云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未来会允许做生意。”
“富贵险中求，你想去挣多多的钱给姜舒兰，那你就必须开始努力了。
毕竟，周中锋未来的成就可不低。”
她以前是不知道。
在从小姨肖爱敬那边知道，周中锋升职为团长后，江敏云心里的那个念头就越来越明显了。
周中锋未来绝对是个大佬。
不为别的，因为他身边有姜舒兰。
而姜舒兰这个人在，江敏云这里是个迷。
她观察了两辈子，她发现和姜舒兰有交集的，不管是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平庸的。
不得不说，江敏云这话刺激到了郑向东。
他眼神当场就阴鸷了几分，“你说话最好注意些分寸，不然我怕自己也会没分寸，邹跃华面前乱说。”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只是为了姜舒兰，他才会尽量去当一个好人的。
这话，让江敏云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郑向东冷眼看着她，“你最好祈祷我平安无事，不然我一出事，你的情郎也跑不掉。”
情郎是谁？
当然是高水生。
这话让江敏云一下子安静了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向东离开。
她心情很复杂，既希望郑向东成功，又希望他失败。
还有高水生——
江敏云在舌尖喊了喊他名字，最终所有的话，都被楼上传来邹老太的声音给打断了。
“江敏云，你死哪里去了？还不回来做饭？”
江敏云收敛住了不该有的情绪，迅速的上楼了。
她没有后路了。
小姨那边的海岛不让她去。
她现在只能和邹跃华他们死磕。
海岛。
周中锋一连着跑了十多个山头，上山爬树，到处寻找，但季节不对。
山上的李子树刚挂果，他才堪堪找到了十多个能吃的青李子，就照不出来了。
他有些头疼，眼看着天色已经晚了。
他不得不打道回府。
而他一回家。
就见到黎丽梅也在他们家，提着个篮子，叽叽喳喳的哄舒兰。
“姐姐，听说你怀孕了爱吃酸的，我给你找了三华李，蜂糖李，早红李，凤凰李，五月脆，你看你爱吃的哪种？”
周中锋，“……”
偷偷藏起了手里的十多个李子。

第105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周中锋很奇怪，黎丽梅这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篮子的青李子的。
因为，他不说漫山遍野地找，连带着市场上也跑遍了。
对方都说现在季节没到，还没有青李子。
但是，这会在那满满的一篮子青李子的见证下。
周中锋在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数量少而极小的李子。
周中锋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回家了。
无他，丢人！
院内，姜舒兰看着黎丽梅带来的满满一篮子李子，个个都是青葱绿色。
如同龙眼大小，光看着嘴巴里面就抑制不住的分泌酸水。
姜舒兰眼睛都在冒绿光，她太想吃这种酸李子了。
“丽梅，你从哪里弄的这么多？”
她强忍着自己伸手去拿的欲望。
黎丽梅直接把一篮子的青李子都递了过来，“我们黎族后山山洞里面的呀。”
加上黎族内部的人又很团结，后山上的东西，除了他们黎族人，外人还真不知道。
见姜舒兰都馋得咽口水了，还跟她客气。
黎丽梅有些不高兴，姜舒兰这般跟她客气。
便把篮子往前一推，“好了姐姐，这都是给你的，你先尝尝看，吃完了，我在给你摘，不说应有尽有，但是你想吃的李子，我应该都能弄到。”
这话说得，外面的周中锋听到后更汗颜了。
黎丽梅也眼尖儿，趁着姜舒兰咔嚓咔嚓吃得畅快的时候，忍不住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周团长，你怎么不进来？”
本来想喊姐夫的，但是黎丽梅不乐意。
因为，她只想要姐姐，不想要姐夫。
外面的周中锋没料到，自己都这般隐蔽了，竟然还被黎丽梅给发现了。
他手里捏着李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黎丽梅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说，周团长也去给我姐姐找青李了？”
黎丽梅真是蔫坏，她正是从周中锋在满海岛找青李子的消息，才知道姜舒兰怀孕了，爱吃酸。
只是吧，她本可以把李子直接给周中锋的。
但是，她不乐意。
凭什么呀！
她要对姐姐好，凭什么给周中锋啊！
一个跟她抢姐姐的臭男人。
这会，黎丽梅怕是忘记了，之前周中锋职位被抢的时候，她可是带头反对的。
她这问话，让场面冷凝了下来。
姜舒兰也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她笑了笑，打圆场，“还是丽梅这青李送来的及时，之前我和周中锋两个人，去问了不少地方，都没能买到，也没能摘到呢！”
顿了顿，看向周中锋，“还不给丽梅道个谢。”
姜舒兰的开口，完美地解决了周中锋之前面临的窘境。
其实，从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姜舒兰就能猜到，对方肯定没弄到青李子。
果然，姜舒兰这一递梯子，周中锋这边也缓和了许多，“谢谢黎族长。”
这般爽快的道谢，让黎丽梅觉得无趣。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就这样吧。”
黎丽梅，“我先回去族内了，姐姐，我三天后会在来给你送一批，你到时候把篮子给我腾出来呀！”
她声音跟银铃一样清脆。
姜舒兰见她这么快要离开，便留她吃饭，“你要不要留下来，尝尝我娘的手艺？”
旁边的姜母也道，“是呀，丽梅，你大老远地跑过来，不如留下来吃顿饭。”
她对黎丽梅能大老远跑过来送青李，是真的感激。
这种时候能惦记着，她家闺女怀孕吃不下饭的，是真正的朋友了。
黎丽梅摇头，“不了，族内还有好多事情，我这不是担心姐姐，这才跑了一趟，见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我们南方这边说，孕妇吃燕窝孩子皮肤白，你等等我啊，我回去到山上找下燕窝。”
姜舒兰怔了一下，下意识地要拒绝。
燕窝可不好采，那都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
“好了姐姐，别说话，我都懂，我不是给你弄的，是给我未来的干儿子弄的。”
“别拒绝我。”
说完，黎丽梅还给了姜舒兰一个飞吻。
看得周中锋额角青筋乱跳。
燕窝是吧，他自己也能给媳妇弄来。
等送走了黎丽梅。
姜舒兰一进院子，就瞧着周中锋，一个人闷声在菜园子里面挖地。
挥汗如雨，一言不发。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她走到周中锋面前，抬手戳了戳他贲张有力的臂膀，“怎么？不开心？”
周中锋抬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不是不开心，是失落。
他虽然没说话，但是随着姜舒兰过来，他手里的锄头也跟着放缓了速度，直到静静的什么都没做。
他怕伤着她。
姜舒兰抬眼看他，伸出白嫩的手心，“你找的李子呢？”
周中锋沉默，他的李子有些拿不出手。
姜舒兰不走，就那样伸着。
最后，周中锋终于败阵下来，他从口袋里面摸了摸，一二三四五，直到第十一的时候，摸完了他身上所有的李子。
大大小小不一，长得也奇怪，皱巴巴的。
姜舒兰直接拿了一个过来，嘎嘣咬了一声，“真甜。”
不，应该是真酸。
那种酸到骨子里面的果肉，在嘴巴内，绽放开来。
怀孕的姜舒兰却极爱这一口酸的。
“你——”周中锋想拦着她，不要吃了。
因为他找回来的这些李子，连黎丽梅送来的这些，一半都赶不上。
姜舒兰当着他的面，又咬了一口，眯着眼睛，满脸餍足，“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青李。”
这话一落。
周中锋那一张紧绷的冷面，也跟着柔和下来，“舒兰？”
他的李子一点都不好。
只是他的舒兰很好而已。
“嗯？”
周中锋凝视着她，目光柔和，“我有没有说过喜欢你？”
姜舒兰吃惊的看他，然后下一秒，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你一次都没说过。”
声音有些气恼。
她和周中锋都结婚这么久了，说起来，对方连个喜欢都没说。
周中锋突然笑了笑，大手揉了揉她的发梢，“那我现在说，舒兰，周中锋说他很喜欢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耳朵尖尖有些红晕，他自己都有些害羞。
姜舒兰状若吃惊，一双眼睛干净透彻，“真的呀？好巧啊，姜舒兰跟我说，她也喜欢周中锋呢。”
恰到好处的吃惊，轻轻软软的声音。
仿佛羽毛一样，在周中锋的心尖上撩了下，酥酥麻麻又痒痒的。
那种感情很奇怪，让他心里前所未有地圆满起来。
周中锋忍不住，低头在姜舒兰脸上啄了下。
“嗯，那我们刚好互相喜欢。”
刚啄完，头还没抬起来。
俩孩子就闹腾起来了。
雷云宝捂着眼睛，“他们是不是在给我们生妹妹？”
铁蛋儿透过指缝，偷看，“应该是的。”
“脸贴脸，嘴对嘴儿，糟糕，他们没有咯吱窝碰咯吱窝，这样是不是生不出来妹妹？”
“要不，你去教下他们？”
“我不去，你去！”
俩小孩儿互相推迟起来。
两人讨论的话，传到了姜舒兰和周中锋耳朵里面。
姜舒兰忍不住红了脸，抬手去拧他胳膊，“让你不注意。”
这下好了吧。
被孩子们看到了。
周中锋被她拧，勾了勾唇，没说话。
恰好，姜父和姜母从屋内出来，一人抱了一个进屋，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道，“你们继续。”
若说，小孩子还能忍得害羞的话。
到了父母也这般打趣的时候，姜舒兰是真忍不住了，脸红得跟晚霞一样，火辣辣的。
“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了，知道你周中锋亲我了。”
还在父母面前，真是丢死人了。
周中锋哄她，“好了，下次不在外面亲，我们回家亲。”
姜舒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的美。”
说完，跑到屋内。
周中锋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着干活。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吃到一半，姜父突然站了起来，“我知道，隔壁家的药方子怎么开了。”
他连饭都不吃了，直接拿出纸笔就跟着写写画画起来。
整整两天，姜父茶不思饭不想，都在思考隔壁两口子的药方子，要怎么才能改到最佳程度。
但是，一直没找到好头绪。
直到吃饭的这个实话，突然有了头绪。
他一走，周中锋下意识地要跟过去，却被姜舒兰拽了下，她摇了摇头，“吃饭吧，我爹就是这样，每次什么时候想起药方子，什么时候就写。”
姜母也跟着点头，“确实是这样的，中锋不用管他。”
姜父这一忙，就忙到了大家饭都吃完了。
他还趴在缝纫机上，一边修改，一边嘀咕，“五克的分量应该够了，五味子在加三克，重一点，那团长一个年轻小伙子应该吃不死。”
“那这样的话，苗闺女就可以少点份量了，姑娘家家的身体怕是受不住，要温和着来。”说完，小心翼翼的又从方子上划掉。
门外听完的周中锋。
“……”
有些一言难尽，他低声道，“爹一直都是这样吗？”
男女这般区别对待？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压低了嗓音，“我当初发烧，我爹给我弄青霉素退烧药，我大哥他们生病，我爹给的是猪牛用的土霉素当退烧药。”
用他爹的话就是，男人嘛身子骨壮实，用那么好的药亏了。
周中锋，“……”
突然就打了个哆嗦，要是他以后生病了，落在姜父手里，他简直不敢想。
是个什么后果。

第106章
在想到还在为药方而期待的那团长，周中锋也不由得为他默哀了一秒钟。
真是同情呢！
姜父这边，一旦药方子写出来了，剩下的就简单了。
把药方子交给那团长两口子，让他们去抓药。
按照一副三天吃就好了，光前期就是一个月。
等一个月后，看下效果，再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调整药方。
那团长和苗红云拿到了药方后，还是一阵千恩万谢。
尤其是那团长，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姜叔，以后你就是我干爹，我就是你亲儿子！”
这一副场景，让周中锋不由得想起之前，之前姜父调整药方时，嘀咕的一句。
应该吃不死。
就……
周中锋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能对着那团长抱着同情。
他以为在经历过那天晚上的事情后，那团长对姜父的男女的区别对待。
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万万没想到，他是一点都不了解。
还是这般一如既往的单纯。
单纯到可爱。
那团长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拿到药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抓药。
当天那家就传出浓浓的中药味。
姜父和周中锋千算万算，严防死守，就怕姜舒兰再次孕吐。
万万没想到，等那中药味传过来后，姜舒兰就吐得忍不住的那种。
到最后，胃里干干净净的吐酸水。
在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吃多少吐多少。
周中锋很是担忧，但是让那家不熬药，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能把家里的门窗都严防死守，尽量不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姜舒兰这吐了几天，姜母过来好不容易给她小脸上养起来的肉，一下子又没了。
周中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找到那团长，“你家熬药，能到后院熬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才找到他们。
那团长正在和苗红云一起看炉子，“怎么了？”
这熬药一熬都是三个小时起步的，是真不好熬。
周中锋简单把来意说了一遍。
苗红云和姜舒兰关系本来就好，二话不说。
“这样好了，我直接在厨房熬药，把厨房门窗关死了，这药味就跑不出去了。”
“老那你说呢？”
那团长说什么？
他什么都听媳妇的，“我当然可以，不过——”
他嘿嘿笑，“中锋，能不能打个商量，让你老丈人给我这药里面加点甜的？”
这实在是太苦了，苦到心眼里面，他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
问题是，他尝了自家媳妇苗红云的药，媳妇的药都没那么苦。
怎么就偏偏他的药苦得不行。
周中锋听完，想到姜父特意加重的药，他也不能说。
只能转移话题，“听说，燕窝对女同志好，我准备去山上采些燕窝，你去吗？”
他采燕窝，舒兰现在就可以吃地上。
那团长采燕窝，为后面苗红云怀孕做准备。
周中锋这一提议，立马得到那团长的赞同，“去去去，刚好我调休在家，我跟你一起。”
这话一说，旁边的苗红云也蠢蠢欲动，“我好久没上山了，要不把我带上一起吧！”
这——
那团长想要拒绝，苗红云说，“姜叔说了，我可以多锻炼，我在家也锻炼不了，还不如跟你们去爬山。”
这个理由，那团长无法拒绝。
等他们要出发的时候，姜舒兰得知了。
她也想跟着去。
她没说话，只是用眼巴巴地看着周中锋。
她眼睛极为漂亮，圆圆的，黑白澄澈，一汪水一样，这般望着人的时候，没人能拒绝的了。
周中锋也不例外，原本到嘴边拒绝的话，变成了，“爹，舒兰能跟我一起上山吗？”
姜父，“不要累着就行，你让她适当锻炼，到了后面，还有助于生产。”
这是实话，姜父发现，在东北的那些女同志们，越是城里人坐办公室的生孩子越是艰难。
反倒是乡下的妇人，也没啥条件去医院，就在自家炕上，一窝一窝的生。
甚至，在怀孕六七个月的时候，还能健步如飞，去挣工分，去挑水，样样没落下。
姜父这话一说，等于就跟是给了一个保障一样。
不得不说，家里有个大夫还是香的，方便不少。
姜舒兰更是喜滋滋的，回去换了衣服。
又挎上了一个她娘给装的军用水壶，里面都是温水，打开就能喝的那种。
还单独装了一兜李子，三个番茄，三个桃子，两个黄瓜。
甚至，还有两块桃酥和鸡蛋糕。
姜舒兰看着那一兜的东西，她忍不住扶额，“娘，我是去跟他们一起上山采燕窝，不是去野炊的。”
这东西带齐全了，像是去山上游山玩水了。
姜母不管，直接把挎包递给了周中锋，“你饿得快，两个小时吃一顿，吃完就吐，没得吃的，我看你上山就等着心慌，听娘的，又不用你拿，让中锋拿着就好了。”
这话，得到周中锋的认同，三五斤的东西，在周中锋看来，是真不多。
还没平时拉练的负重十分之一多。
“听娘的，要不咱们都不上山了。”
这绝对是七寸，姜舒兰立马不说话了。
本来去的只有他们两口子和那团长两口子，过来串门子的王水香一听。
立马也要跟着去，挎着一个篮子就上山了。
这一行人，两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周中锋和那团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
女人是真麻烦。
但是还不能说。
按照他们的脚程，早该到山顶了，结果现在还在半山腰。
路上遇到野蒜苗，野葱，一丛丛的，长得精神不说，还青翠欲滴。
王水香哎呀了一声，“这个回去剁吧剁吧，加上半斤五花肉，包饺子，那是在香喷喷不过的了。”
这话一说，姜舒兰和苗红云都不由得停了下来。
就是一阵收割，才下完雨这野葱，野蒜苗好拔得很，轻轻一提，连带着土壤一起拔了出来。
不一会的功夫，大家就拔了二十几兜。
这下——
姜舒兰她们傻眼了，“这咋拿得动了？”
这野葱极为新鲜，还带着泥巴，一兜都有小半斤重，这二十几兜呢！
旁边的那团长忍不住毒舌道，“拔的时候，我都跟你们说了，不要拔吧，不听，这下好了，看你们怎么拿？”
“要不就放在原地？回来在拿？”
可是回来不一定走这条路了呀。
苗红云和王水香都不说话了。
舍不得。
姜舒兰也是一样，这些野葱太漂亮了，嫩生生的，青葱欲滴，包饺子肯定很好吃。
周中锋见她不舍，便默默的把野葱都给捡了起来，装在身后的背篓里面，“走吧！”
这——
姜舒兰有些不好意思，追上去，“要不，咱们不要了？”
人就是这样，没得到的时候想要的很，得到了。
如今看着周中锋受累，姜舒兰又觉得心疼，觉得自己给他添麻烦。
周中锋拿着镰刀，劈开荆棘林，他回头冲着她温和道，“没事，不重。”
十多斤的重量，他背的起。
只要舒兰喜欢就好。
话落，便拉着姜舒兰的手，往前走，他从前面趟过荆棘林，姜舒兰在后面走一条康庄大道。
看到这一幕的苗红云和王水香都沉默了。
王水香男人没在，她心里是羡慕的，但是到底没说什么。
而苗红云的男人却在，想到之前那团长说风凉话的场景。
苗红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人家周团长，人家小姜愿意要，周团长就二话不说带上，你在看看你？”
那团长真是冤死了。
“行军作战在外面，谁这样走一路捡一路的？你别看周中锋这样，要是他手下的兵这样，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罚手下的兵呢？”
言外之意，你别看周中锋现在好。
实际这人，手段狠辣的很。
但是，那团长不解释还好。
这一解释，苗红云更气了好吗？
“周中锋都知道区别对待，对待老婆和对待兵不一样的，你呢？你呢？那西关你呢？”
气急的苗红云气拧那团长耳朵。
那团长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声道，“我好好的啊，跟你们讲道理，不能带。”
他不顶嘴还好，这一顶嘴，把苗红云都给气死了好吗？
她手里的力度越发大了几分。
“红云红云，你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啊！”
这王水香还在呢！
“当我不存在。”
王水香捂着嘴笑，只觉得自己今儿的来格外的多余。
前面一对儿，甜的腻死人。
后面一对儿，虽然吵架，但是也甜。
在想想自己。
哎！
不说了，都是辛酸泪。
前方，周中锋负责开路，他一路拉着姜舒兰走，速度虽然慢点，但是他唇角却忍不住勾了勾。
以前别人都说，温柔乡，英雄冢，他算是明白，这其中的滋味了。
只要舒兰跟在一起，慢点就慢点。
他心里也格外的满足，就仿佛之前空的那一块，被填满了一样。
本来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他们走了三个小时。
这中间因为姜舒兰是个孕妇，所以歇息了四五次。
等到的山顶的时候，去眺望下面的风景，云雾层层叠叠，树木郁郁葱葱，宛若仙境。
姜舒兰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好美啊！”
“美什么美，咱们是来采燕窝的。”
那团长没忍住说了一句。
不是来看风景的。
这话一落，苗红云就跟暴躁的母老虎一样，“那西关，你把嘴闭上，好不好？你要是不闭，我回去用娘那二米长的纳鞋底针，把你嘴给缝上！”
那团长，“……”
“媳妇，我错了。”
苗红云懒得理他，回头看着周中锋和姜舒兰，“咱们挑哪个山洞进去？”
海岛这边的山上，极多的山洞。
光他们面前都有十多个选择。
周中锋也没采过燕窝，他正观察着。
姜舒兰突然遥遥一指，“去那个吧，我好像听到燕子叫了。”
此刻。
弹幕再次上线。
[……]
[怎么了？舒舒说错了吗？]
[咳咳咳，那燕子窝在山洞内的两百米里面，更别说，这洞还是九拐十八弯，别说听见燕子叫了，就是老虎叫都不一定听得见。]
[更别说，这个山洞里面，是整个山上，最大的一个燕子窝，至于有多少燕窝，你们自己发挥想想吧！]
[所以，舒舒这又是提前知道了？]

第107章
这话一落，整个弹幕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是，你们没发现吗？从一开始舒舒表现就特别奇怪，她一个小孕妇，按理说不该上山劳累的，但是她偏偏要跟上来。]
[对对对，我当时也觉得奇怪。
按照舒舒的习惯，她不会这般麻烦别人，但是她偏偏就要选择跟上了。]
[所以，她这是提前才知道，才做准备的吧？]
[我也觉得是……]
[就像那随手一指的燕子窝，整个山上最大的一窝，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姜舒兰，“……？”
她提前知道了吗？
她怎么不知道！
她就只是真的想跟周中锋一起爬爬山而已，自从怀孕到现在，她几乎都没怎么出门过，更别说赶海爬山了。
家里的人把她，当作瓷人，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
难得有个机会出来撒欢，她自然不会放过了。
不过，弹幕这般倒是给她提了个醒，看来她之前随手指着的那个山洞，确实是有货。
见大家都在愣着，姜舒兰继续，“要不就去我刚说的那个山洞？我真听到燕子叫了。”
她没有说瞎话，只是，之前那叫声很是微弱，一晃而过。
这话，让大家都跟着回神了。
大家面面相觑，“要不就听舒兰的？”
周中锋嗯了一声，他拉着舒兰，朝着那个山洞走去，但是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拾起一个石头，用尽全力扔了进去。
半晌，没听到回音。
周中锋微微拧眉，“这个山洞，怕是很深。”
其实，他进去可以，但是不适合舒兰进去，毕竟她怀孕了。
而且这山洞里面，指不定有蝙蝠和燕子之类，怕会伤着舒兰。
姜舒兰和周中锋在一起这么久了，两人的默契还是有的，她立马就明白了对方话里面的含义。
不由地拉着周中锋胳膊，低声道，“让我也进去嘛，有你护着我，我肯定没事。”
语气里面说不出的依赖和信任。
而且还把周中锋给捧着得高高的。
旁边的苗红云和王水香听了，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她们想了下，如果到了洞门口，自家男人不让跟着进去。
她们会是个什么反应？
苗红云觉得自己可能会河东狮吼，然后对着自家男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谩骂，好啊你个那西关，不带我进去是吧？
看我不打死你个狗日的。
旁边的王水香也差不多，她觉得自家老李要是不带她，呵呵！
她能把老李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别说撒娇了，当场火气就起来了好吗？
恨不得和对方拼命。
哪里会像姜舒兰这样，仰着一张瓷白脸，语气娇娇的，带着几分哀求和撒娇。
别说周中锋了，就是王水香和苗红云两个人都受不住，姜舒兰一摆着这样的神态，她们会立马答应下来好吗？
别说带她去山洞了，就是她要天上的月亮，也给她摘下来。
果然，先前还态度鲜明的周中锋，瞬间软化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那你跟着我，跟紧了，别走丢了。”
姜舒兰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肯定不添乱。”
她是肯定要进去的，因为弹幕说了，那里面洞是九曲十八弯，她不进去，他们不一定能找得到最后那个大燕子窝。
而她进去的话，或许还能根据弹幕的提示，去找燕窝。
毕竟，之前弹幕给的提示也不少。
见都说妥了。
周中锋和那团长开始制作火把，洞内太黑，没火把肯定不显示。
等男人们去忙活制作火把的时候，姜舒兰和苗红云她们原地坐着休息。
这会，之前姜母准备的东西就体验出好处了。
姜舒兰先是啃了个酸酸甜甜的番茄，红彤彤的番茄熟透了，是沙瓤的，满□□汁。
不止解渴还解饿，接着又吃了几个极酸的青李子，瞬间精神。
看着那铁石头一样的青李子，王水香和苗红云都开始不自觉地咽口水，“这么酸，你咋吃得下去？”
光看着，就让人分泌口水，酸得不行。
姜舒兰笑了笑，“我觉得还好。”
可能孕妇的口味就是这样奇怪。
她递给了两人青李子，王水香和苗红云同时摇头，“不行不行，我们吃不了。”
吃了牙都倒了。
姜舒兰也没勉强，又翻了下挎包，把桃酥和鸡蛋糕给了苗红云和王水香。
她们两人不好意思，这都是金贵儿的吃食，而且还是孕妇餐。
见姜舒兰给的实在，她们推脱不下，两人合着分了一块桃酥。
算是吃过了。
吃完，便瞧着两个男人在忙活。
两个火把肯定不够，最起码要五六个左右，而且还要留两到三个备用。
他们也有手电筒，但是在里面真遇到蝙蝠，这些生物的时候，火把比手电筒更有用。
周中锋寻找了一番树枝做火把的备选项，他理想中的做火把的树枝是松树，但是海岛这边气候并不适合松树生长。
到最后，还是那团长找到的，“这不就是你要的松树？只是这是五针松，可能没有北方的松树那么大，但是也能凑合着用了。”
五针松算是少有能够长在热带地区的松树了，抗旱能力极强，适应高温能力也强。
只是，这五针松树小且矮。
周中锋估摸了下，便拿着镰刀砍了起来，不一会的功夫，砍了五六个主干出来，在用松枝和枯树叶在上面包裹在头部的位置。
这是为了前期好燃烧，后期能够燃烧得更久。
见周中锋忙活，那团长也加入起来，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婆娘，蹲在洞门口休息吃东西。
心里不是一阵滋味，“你说你，当时干嘛要同意你家那个小孕妇来？”
指不定姜舒兰不来，他媳妇也不来了。
就他和周中锋两个，这会怕都走到山洞里面，燕窝都采完了吧？
哪里还用在门口做火把哦？
还一做六个，累死人了。
周中锋用着镰刀削第三个火把的头部，前面削尖，在绑上松枝这些。
闻言，他抬头看了一眼姜舒兰。
她正靠在苗红云背上，吃着番茄，瞧着表情一脸餍足，而且微眯着双眼，显然很是享受这山顶的风光。
周中锋忍不住掀了掀唇，手里的动作越发快了几分，“平日里面训练，也没顾得上陪她，难得有时间出来一趟，带上也挺好。”
那语气温柔地能滴出水。
旁边的那团长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你就宠吧，我跟你说，女人就是要打出来的，你宠到最后，坐在你头上拉屎拉尿。”
他企图以过来人的身份，在教周中锋怎么驾驭媳妇。
但是，那团长话还没落。
苗红云就冷笑一声，“那西关，你想死是吗？”
那团长，“……”
瞬间闭嘴，一脸狗腿和谄媚，“媳妇，我干活呢！”
看着那团长这般变脸速度，饶是姜舒兰，她们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这人真是个鬼才啊！
旁边的周中锋也忍不住笑了，绑完最后一个小火把。
还在手握着火把的位置，绑上了一层绿色的青草，青草中夹杂着紫色的小花朵，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为了握着能够软和一些，不磨手，而且这一层青草绑得比较开。
同时，上面火星掉下来，也不会滴在手上。
等周中锋把四个火把，同时给大家分出去的时候。
大家一一收了下来，只是等到姜舒兰的时候，周中锋这才从背后，把那个不一样的小火把递给姜舒兰。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苗红云和王水香忍不住起哄，“哟哟哟，这火把都和我们不一样。”
又是青草，又是花，而且姜舒兰那个火把，格外的漂亮，连带着型号也小一号，很适合女同志拿着。
姜舒兰接过火把，忍不住红了脸，“你——”
还单独做了一个不一样的。
或者说，她的东西，总是独一无二的。
周中锋笑着想要揉她脸，但是在看自己黑漆漆的手，又收了回来。
“给你的，现在不点，等后面进去了不够了再点。”
姜舒兰嗯了一声，心里甜丝丝的。
就仿佛是喝了一罐子蜂蜜一样，由外而内，甜到心坎里面。
周中锋总是这样，明明是个男人，但是却格外的细心贴心，甚至在她身上也分外用心。
姜舒兰一手握着火把，嗅着上面的野花传来的淡淡芬芳。
又一手牵着他的手，看着周中锋挺拔的背影。
她忍不住笑了笑，“周中锋？”
周中锋走在第一个，他高举着火把，在前面探路，闻言，不由得回头看她，侧头低首，“嗯？”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嘶哑，分外好听。
姜舒兰笑了，“没什么，就是想喊喊你。”
周中锋，周中锋，一遍遍在心底喊着，只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的顺耳，也格外的好听。
周中锋捏了捏她手心，语气无奈，“调皮。”
山洞很深，他们一连着走了几十米，都还未看到尽头。
不止是没有尽头，而且难关还来了。
从外面看是一个山洞，但是到了里面，却分了无数个分叉一样，光他们面前就五六个岔口。
这——
大家的脚步，一下子都暂停了。
因为，不知道选择哪个好。
“要不，我们两人一组，分开走？”
那团长提议，这一提议，立马遭到了否定。
“不行，不安全，谁知道山洞有什么？”
周中锋拧眉，细细观察着每个洞口的迹象，试图在地上能找出燕子粪便来。
唯独，姜舒兰老神在在，因为弹幕出现了。
[舒舒他们似乎遇到难题了，好像不知道路了。]
[我觉得不是，我觉得是舒舒在装模作样，她不能直接说，因为会被怀疑。]
[她可是老天鹅的闺女，她能不知道从左往右第三个往前走一百米，在右拐两次就会有个很大的山洞，也有很多燕子吗？]
姜舒兰，“……”
确实不知道。

第108章
姜舒兰陷入沉默，这弹幕真的每次都在高看她，也每次都在给她透露一些重要消息。
她爱弹幕。
当从弹幕那里得知到进入山洞后的具体路程后。
姜舒兰心里就有了把握，她先是装模作样的跟着，周中锋一样在洞口寻找了一番。
随即，直奔第三个洞口，蹲了下去。
果然，大量的燕子进进出出，会在这些地上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例如，她现在蹲着的这个洞口，的岩壁上就会停留一下燕子粪便。
姜舒兰喊了一声，“你们过来看看。”
这一喊，原先在观察其他地方的周中锋他们，齐齐的走了过来。
姜舒兰指着第三个洞口的位置，“你们看这里，好多燕子粪便，而且比之前那几个洞口都多，按理说，这个洞口应该会有更多的燕子。”
姜舒兰话音一落。
大家齐齐地停了下来，顺着姜舒兰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她指着的这个位置，不管是墙壁上，还是地面上，燕子粪便都会比其他洞口多一些。
“好像还真是这个。”
苗红云低声道。
“舒兰眼睛真尖。”
王水香感慨道。
连带着那团长和周中锋都觉得意外，他们可是专业出生，但是一个洞口一个洞口检查起来，都没有姜舒兰寻找的速度快。
见大家都望着她，姜舒兰坦荡荡，“我就是碰运气。”
“可能就是运气好吧。”
此刻弹幕。
[这个装逼，我给一百分。]
[所有的提前知道，都成了碰运气。]
[这个解释，我给一百分。]
[讲真，如果真的是碰运气的话，那我可能比较羡慕舒舒的运气了，来自一个四级考挂三次的每次差一分的学渣狗。]
[楼上，就你单纯，你觉得舒舒这是运气吗？这都把你忽悠到了。]
[这明明是提前预判了好吗？这跟运气没有区别，难道我们运气好，就能知道接下来未来发生的事情吗？你们能吗？反正我不能，但是舒舒能。]
这话一落，弹幕再次陷入安静。
好半晌，才飘出一条弹幕。
[就很秃然，羡慕舒舒。]
[从上到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羡慕。]
姜舒兰看完弹幕，忍不住笑了，她心想，哪里是她提前预判知道剧情呀。
明明就是这些弹幕每次来得挺及时。
她太过坦然了，直接把这一项归结到运气好上。
那团长他们也没多想。
唯独，周中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一直到在洞口排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
这才拉着姜舒兰的手，进入那个暗无天日，看不到底的山洞。
期间，还不忘回头嘱咐，“这里面的石子很碎，路很坎坷，注意脚下。”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在走到第二个拐角的时候，他们再次停了下来，因为再次出现了洞中洞。
再次需要抉择的时候，姜舒兰想起来弹幕提示的消息，进入洞后，右拐两次。
但是，她却不能直接明着提醒。
只是借着周中锋手里的火把，仔细地观察着两个洞口的区别，随即她低声道，“右边洞口的粪便，比左边的多。”
这话一落，周中锋也跟着颔首，他也看到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姜舒兰竟然这般敏锐，敏锐到堪比他们侦察兵出生。
毕竟，那团长都还没看到。
“舒兰说的是对的，右边确实比左边多，我们从右边洞口入吧。”
与其说是给苗红云她们说的，不如说是在告知走在最后面的那团长。
他们一行五个人，周中锋走在最前面举着火把，那团长走在最后面举着火把，中间的三位女同志则是拿着空火把，为了节省，并未点燃。
这话，得到了那团长的同意，“成，听中锋的，你当初可是侦查连的第一人。”
周中锋在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
姜舒兰有些不解，下意识地询问，“怎么了？”
周中锋摇摇头，“前面有个坑，你靠着左边走，避开右边，别摔着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姜舒兰的敏锐度，比他这个侦察兵出生的都厉害。
只是，这种场合下，他并未把这句话说出口。
说出口，无疑是给姜舒兰带来麻烦。
姜舒兰嗯了一声，他们继续走了五十米，果然又遇到了第二个岔路口，也就是弹幕所说的两个右拐。
不用姜舒兰开口，周中锋自己都观察了两个洞口的环境，再次选择了右边。
这一次，他们没走多远，就快到达目的地了。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叽叽喳喳的燕子叫声，而且是一大片，极多。
当听到这叫声后，姜舒兰他们都跟着一喜，“是燕子叫声啊。”
这一次，他们终于来对了地方。
因为听到了燕子叫，他们的脚程也加快了几分，直到走到岩洞的最底端。
终于不再是狭窄的过道，而是一片开阔的岩洞。
在岩洞的周围和上方位置，有着无数个燕巢，在每一个燕巢周围都会盘旋着一到两只燕子。
这些燕子身型轻捷，羽毛呈褐色和黑色，在背部和腹部的位置，都会呈现一丝金丝光泽。
那一瞬间。
弹幕一下子炸开锅了。
[卧槽，这是金丝燕窝群！]
[金丝燕窝？我只听过，跪求科普。]
[舒舒他们找到的这个金丝燕窝群，是属爪哇金丝燕。
这类燕子在我国极为稀少，甚至只有海岛这边才有。
在最开始的达到几百个上千个巢穴，但是到了后面。
由于无组织无纪律的开采，导致金丝燕窝群成百上千的巢穴，变成了只剩不到二十个。
在到后面，甚至整个爪哇金丝燕都不足而十只，从庞大的族群，逐渐走向灭亡的状态。]
[卧槽，那这金丝燕窝岂不是濒危动物了？那舒舒他们还能采摘吗？]
[当然能啊，你们别忘记了，爪哇金丝燕是在我们这个年代才逐渐濒临灭绝的啊，但是在舒舒这个年代，你们数下这岩洞有多少爪哇金丝燕，更别说，还不止一个岩洞，光隔壁都还有好多个小岩洞。]
[现在的爪哇金丝燕是泛滥吧，到了后期才到灭绝。]
[这才是让我意外，虽然我知道，舒舒他们会找到燕窝，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找到了一个大型的金丝燕窝啊。
这是咱们这个时代，即将灭绝的爪哇金丝燕啊，你们知道这代表这什么吗？这代表着等于说是找到了一座金山啊！]
[金丝燕窝到了我们这个时候，已经处于半濒临灭绝的时候了，全靠进口，但是进口的金丝燕窝一斤甚至能买到五位数，六位数，而我国的爪哇金丝燕燕窝，更是被吹捧出了天价。]
弹幕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以，舒舒他们不是找到了燕窝群？这是找到了大金山？]
[这个解释没毛病，光看着这燕子巢，就知道能采摘出多少燕窝了啊！]
[也不是，如果为了金丝燕能够更好的繁衍，其中巢穴有小金丝燕的尽量不要动，去动那些被金丝燕弃掉的巢穴。
这种一般都是金丝燕筑窝后养过一次小燕子后废弃了，众所周知，金丝燕的燕窝绝对不会二次使用。]
[叹气，但是我怀疑，即使只是采摘废弃燕窝，舒舒他们也能收很多啊！]
[好羡慕，来自一个买不起燕窝的小孕妇心声。燕窝太贵了，我每次去看，就只是单纯的路过看看。
因为一斤燕窝要花掉我和我老公两个人整整一个月的所有工资，而且是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所以真的买不起，感觉挺对不起宝宝的，但是真的没办法，负担不起来。]
这话，让弹幕都安静了下去。
[其实不止你吃不起，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吃不起。]
[所以，在这一刻，就更羡慕舒舒了好吗？我怀疑这些燕窝收割结束，舒舒可以把燕窝当饭吃。]
就很扎心，所有的弹幕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姜舒兰看完所有弹幕，便基本上把这个岩洞内金丝燕的习性和特点都了解了一遍。
在得知，金丝燕后面会灭绝后，越发让姜舒兰谨慎了几分。
她提建议道，“咱们只采摘没有燕子的巢穴。”
这话也落，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还有些意外。
姜舒兰，“我老师跟我讲过金丝燕的习性，它们的燕窝不会二次使用。
这种没有小燕子的燕子巢穴，基本都是废弃掉的，可以采摘燕窝，但是如果有小燕子的我们采摘到了，会伤害到对方。”
她推到自己老校长身上，完全没问题。
第一老校长博学多才，第二是老校长已经不在了。
旁边的周中锋知道姜舒兰读书成绩好，又见她脸色黯然，就知道她口中的老师是老校长了。
便没多问，而是直接道，“按照舒兰说的来踩采摘吧，高处我和那团长来采摘，低处你们能够到的便自己采摘。”
姜舒兰她们嗯了一声，等分两头行动后。
苗红云忍不住感叹，“舒兰，你知道的真多。”
连金丝燕的习性都摸清楚了。
姜舒兰苦笑，她哪里是知道的多，只是有了个弹幕当作弊机器。
她含糊催促道，“咱们快些去采摘燕窝吧！”
话还未落，王水香就叫了一声，“呀，舒兰，你看这个巢穴好多燕窝啊！”

第109章
话还未落，王水香就叫了一声，“呀，舒兰，你看这个巢穴好多燕窝啊！”
姜舒兰顺着王水香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低矮的岩壁上面，挂满了半月形的象牙白燕窝。
这些低处的都是空巢。
姜舒兰和王水香她们对视了一眼，“直接动手摘。”
这种地方，不用竹竿和钩子，就能直接摘下来。
有了这句话后，大家都陷入了忙碌。
这是姜舒兰第一次采摘燕窝，她站在高高的岩石上，微微抬起脚尖，轻轻地一掰。
只听见，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整个燕巢都被她掰了下来。
和东北的褐色泥巴燕窝不一样。
这里的燕窝都是象牙白，有些像蚕吐丝线状。
不过这些燕巢掰下来后，可以接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到上面还有燕子的灰色的毛。
只是，有些燕巢比较干净，通身象牙白，不带任何杂质。
有些则是比较毛发较重，整个燕巢都是灰褐色的。
这会姜舒兰他们根本顾不得分拣，不管有毛的还是没毛的。
直接看到空燕巢，没有小燕子的就直接掰了下来。
岩洞低处的燕巢并不多，姜舒兰她们三个人，几分钟的功夫，就把低矮处的燕窝全部都采摘完了。
剩下的则是高处的燕窝，她们根本够不到。
还是周中锋他们提前准备了竹竿这类工具，前面绑着镰刀，这才能勉强够到。
只是，在收割每一个燕窝前，都需要仔细辨认一番，如果里面有小燕子的。
他们都会略过，直接找那种空巢穴。
高处的燕巢，实在是不好收割。
每次收割结束掉下来后，有些会碎掉，到了后面。
姜舒兰她们三人就索性在底下接着，上面一动，下面就伸手或者卷起衣服出去接。
就这样，倒是一口气接了二十多个。
加上之前二十个，还有姜舒兰她们三人也收割了十多个。
约莫了，有五十个了。
剩下还有一百多个，他们也没继续了，弄了吃不完也不新鲜，而且也不能做出绝根的事情。
姜舒兰瞧着差不多了，便喊道，“好了，够吃了就行，不在采摘了。”
“要是不够，下次再来。”
她一喊，周中锋那边的竹竿就像是长眼睛一样，本来已经准备收割下一个了，结果又把竹竿收了回来。
倒是那团长有些恋恋不舍，“还有好多呢？”
这个岩洞，他们连一半都没弄到。
姜舒兰摇头，“燕窝还是新鲜得好，弄多了，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而且一次把燕窝弄得太狠，万一后面燕子们不回来筑巢，那就麻烦了。”
这是一个天然的燕窝生产基地，要是没了，也挺可惜的。
还不如可持续发展。
他们这边收敛点，燕子们也能继续繁衍。
这话倒是实在，那团长听完，这才把竹竿给收了回来。
从岩壁上跳下来，这一跳，惊吓得原先跑开的燕子，也跟着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姜舒兰看了一眼在低空中飞着的燕子，催促道，“我们弄完，快些出去吧。”
周中锋立马明白她的意思，问，“都装进来了吗？”
姜舒兰点头，“装完了，你看这一筐子都装满了。”
“还有十几个装不下，我们就装挎包里面了。”
刚好把一框子和挎包都装满了。
空的燕巢很占地方。
“那走吧！”
来的时候是很简单，但是出去就容易许多了，不用在岔路口做出选择，直奔洞口。
还没到洞口，老远就能看到一束光照进来，可以说，洞内和洞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面洞外，阳光干燥绿树成荫，洞内黑暗潮湿寸草不生。
等彻底出了洞口，姜舒兰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还好出来了。”
她怀疑再不出来，那些燕子们肯定急疯了，恨不得把他们赶走才好。
“还是外面空气新鲜，里面的空气滂臭。”
王水香捂着鼻子。
里面成百上千只燕子筑巢，再加上空气不流通，可不是空气滂臭？
姜舒兰忍不住笑，“这燕窝不臭就好了。”
这话一说，王水香和苗红云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快数数，有多少？”
总感觉他们进去忙活了一个小时，弄了好多燕窝啊！
姜舒兰，“回去看看？回去顺带把这些东西分一分？”
这里的地上都是草叶子，在把象牙白燕窝倒上去，总感觉会沾上泥土。
虽然，直接从岩壁上掉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沾了不少，但这不是能少沾点就少沾点吗？
旁边的那团长也跟着道，“还是先下山吧？这海岛的天气就跟女人的脸一样，说变就变，我总觉得空气中水分好像多了，要下雨一样。”
这话一说，三个女同胞，同时看过去。
苗红云斜睨着他，冷笑，“我看着海岛的天气跟你男人的嘴一样，说变就变，就是不说好话。”
那团长，“……”
他也没说什么啊。
怎么都这般敌视地看着他？
旁边的周中锋拍了拍他肩膀，“把竹竿就找个地方放起来吧，没必要拿回去了，等下次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过来。”
这话，得到那团长的认同，他还是觉得男人好说话。
一是一，二是二，不会那么容易生气。
藏好了竹竿，又在洞口做了个标记，一行人这才下山。
下山的时候，也遇到不少好东西，有一棵百年以上的老芒果树，像是蒲扇一样，扇成了一朵。
上面已经挂着芒果了，芒果还小，就拳头大小，却已经压得枝叶歪歪扭扭。
姜舒兰盯着了片刻，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感觉沾着酸梅粉，或者沾着盐，一口下去脆脆的，酸到掉牙，但是超好吃。
周中锋一看她这表情，就明白了，背篓也没取下来，三两下爬到树干上，从上面摘了十多个扔了下来。
“还要吗？”
除了姜舒兰点头，其他人都跟着摇头。
这青芒还没熟透，酸得要命，谁敢吃哦？
也就姜舒兰这个小孕妇，会馋这一口。
他们都不行。
姜舒兰在下面捡芒果，一口气捡了十来个，“不要了，等这些吃完了，在来摘。”
按照她现在的水平，一天三个没问题，也就是三天，到时候周中锋再来摘，那也是新鲜的。
只有新鲜的青芒果，才会脆，放到后面稍微软了皮了，姜舒兰觉得不好吃。
捡了十多个芒果，这下姜舒兰算是彻底满意了。
一路下山，不带喘气的，许是还有那一筐子燕窝，姜舒兰的心情格外好，这心情一好，连带着平日的孕吐都没了。
只有一个念头，快回去把燕窝都给整理出来，好分赃。
上山用快两个小时，下山的时候，用了四十分钟。
还能回去赶上晌午饭，也算是不错了。
姜父和姜母早都在家翘首以盼了，他们一来。
姜舒兰和周中锋出去，就不用操心孩子了，直接把俩孩子交给姜父和姜母也就行了。
也不用管把孩子送回雷家，或者丢到隔壁那家，让那老太太帮忙看了。
这不。
之前姜父好心给那团长和苗红云看病，那老太太都记在心里面。
觉得这两口子着实不错，平日里面从来不串门出门的那老太太，竟然罕见的。
见孩子们都出去后，提着针线筐去了隔壁家，一边做针线，一边和姜母唠嗑。
“你家舒兰算是嫁对了。”
“之前他们才搬进来，一大早四五点钟，隔壁的小周就起来了，先是挑水，又是洗衣服，临了，早上拉练结束，还去食堂买个早餐回来，喊你们家舒兰起床吃饭。”
这事。
姜母是真不知道，她吃惊道，“我们家舒兰，一来就真懒啊？天天睡懒觉。”
瞧着中锋一早上把事情都做完了，舒兰连个饭都不用做，那不得睡到七八点去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
她原先瞧着，早上瞧着中锋出去拉练，舒兰睡懒觉，她还以为就舒兰孕期这几天特殊了点。
这话说的。
那老太太抿着嘴，她肤色白，年纪不轻了，但是脸上却没有老年斑，看起来红光满面的，很是慈祥。
她笑眯眯道，“大妹子，这可不是懒，这是有福气。”
“舒兰不是个懒人，但是我得说个公道话，她嫁给小周，是真没嫁亏。”
外人看的才是最清楚的，小周对舒兰有多好，她都看在眼里。
当然，舒兰对小周也不差。
只是，海岛这方面的传统文化是这样的，女人做家务活伺候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男人伺候女人做家务活，那就成了稀有大熊猫。
正是因为这样，周中锋能做到这个地步，才是让那老太太惊讶的地方。
这也是她为什么说，舒兰嫁给小周没嫁错。
在那老太太看来，女人这辈子可不就是这样，嫁个有能力的男人，先保证衣食无忧。
如果这个男人样貌好，还能做些家务活，在疼爱点老婆。
那十有八九，都是没嫁错了。
姜母听完那老太太的话，忍不住笑了，“我也觉得我们家舒兰没嫁错。”
从舒兰怀孕，周中锋千里迢迢打点，把他们接过来就知道了。
后面住在一起，若说作假一时他们看不出来。
但是生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周中锋疼舒兰，从衣食住行都能看出来。
男人真把一个女人挂在心里，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和女人有关。
周中锋便是，去山上拉练，从来没空手过，姜舒兰想吃的，跑在远也弄回来。
甚至，要出门半天，也会担忧姜舒兰在家，而提前交代姜父姜母。
他疼姜舒兰，宠姜舒兰，是在每一个小细节里面。
那老太太一听，顿时觉得找到了知音，她之前和别人提这件事。
别人都觉得姜舒兰太懒，被宠得无法无天。
只有，姜母是认同她的话的，那老太太跃跃欲试。
“大妹子，你说，我把我们家西关培养成，小周这样对老婆的好的，能成吗？”
她想把儿子改造一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改造得过来。
这——
姜母觉得有点难，“那你要先让你家那团长早上四点半起来，挑水种地劈柴洗衣服，拉练训练结束，每次回家都要有惊喜，不能空手。
再接着就是饭菜了，媳妇想吃什么，那团长就要去做什么，还有就是工资上交，听媳妇话，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顿了顿，她压低了嗓音，“还有洗脚了，让你家那团长给你儿媳妇，每天端洗脚水，温度要适宜，搓脚要舒服，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能让人昏昏欲睡的那种。”
刚从外面回来的那团长，“……”
脸顿时黑了。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周中锋他堂堂的一个团子，在家就过这种日子啊！
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啊，这明明就是仆役！
不对，仆役还有工资拿，周中锋连仆役都没有。
周中锋连仆役都不如！
偏偏，那老太太还觉得不难，“你说这几件事我都记下了，不难不难，从明天早上开始，我就训练我们家西关，先从早上四点半起床开始。”
那团长，“……”
差点没心脏病当场突发。
“娘，我做不来啊，你别找我。”
这话一说，那老太太和苗红云同时看了过来，横眉怒目，“人家周中锋都做得了。”
那团长灵机一动，怒喝一声，“你们别同情他！”
“这种日子是他自己选择的，反正要是老子，老子是不干。”
这是气急败坏了，连老子都出来了。
原本那一句，你们别同情他，弄的那老太太和苗红云想笑的，结果听完后半句。
瞬间冷了脸，是那老太太说的，“你要是不做，呵呵——”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团长只觉得暗无天日，他想到了，早上四点多起来洗床单的周中锋，结果——
她娘敲锣打鼓，一盆子冷水浇他床上，让他也起来洗衣服。
那团长，“……”
那团长站不住了，“周中锋，你真是害惨我。”
周中锋懒得理这个戏精，他把背后的框子取了下来，反问了一句，“对媳妇好，是害人吗？”
他自己的媳妇，他不疼，谁疼？
这——
那团长敢说吗？
他敢说，他媳妇能生吃，活刮了他！
果然，那团长瞬间蔫巴了，“媳妇，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不想当个男人这么憋屈啊！”
在外面上班挣钱，回家还要干活。
还要喝药，还要分床睡，还要禁欲。
呜呜呜！
男人怎么这么苦。
苗红云，“行啊，不想当男人这么憋屈，别娶媳妇啊？”
她也是看了姜舒兰后，才知道，原来婚姻还可以过成这样。
可以和当姑娘的时候一样，过的无忧无虑，过的被人宠爱。
那老太太也跟着道，“西关，你跟小周学着点，咱们不说像小周这般优秀，起码你先要合格，那就定格小目标吧，明天开始早上四点半起床，挑水洗衣劈柴都你的。”
那团长，“……”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她觉得像那老太太，这般清明讲理还和儿媳妇站一条线的婆婆，是真的很少了。
正当姜舒兰想入非非的时候。
周中锋一句话把她拉到了现实，“来分燕窝吧！”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连带着姜父和姜母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
周中锋找来了一张油毡布，铺在地面上，把箩筐里面的燕窝一个个拿了出来，光摆着地方，就摆了一大片。
那框子最底下的则是小野葱和小野蒜，他单独放在一旁。
在燕窝面前，这小野葱和小野蒜，似乎有些不起眼了。
姜父最先反应过来，他拿起一个燕巢，就对着日头照了照，惊讶道，“这是金丝燕窝吧？”
他们中医上，燕窝可是大补的东西，也是顶级的营养补品之一。
周中锋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他这才说道，“是，金丝燕窝。”
“那这可是好东西，舒兰不止怀孕的时候能吃，吃了这个孩子皮肤白不说，连带着母亲也一起能够提高抵抗力，甚至有一种说法，吃了燕窝，连带着妊娠纹都会少长一些。”
“这么神奇吗？”
苗红云她们也跟着望了过来。
虽然知道燕窝是好，但是没想到好处竟然这么多。
姜父点头，“还远远不止如此了，效果很多，极为金贵。”但是最后两个字，他默了默，金贵个什么啊！
这院子里面，摆着半院子。
全部都是金丝燕窝。
姜父，“……”
“既然多，那就当饭吃吧！”
反正舒兰也吐的厉害，这东西多，吐了不心疼，反正该吸收的营养，也吸收了。
姜舒兰忍不住窘了窘，“爹，这是三家一起分的。”
她这话一说。
旁边的苗红云和王水香，顿时摆手，“我们又不是孕妇，拿几盏回去尝尝味道就行，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
她们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但是，话是这么说的，到分的时候。
姜舒兰这边一人给塞了十五盏，她自己落二十盏。
但是，苗红云和王水香都没要那么多，一人又留了五盏下来。
拢共五十多盏燕窝，姜舒兰一人就得了三十多盏。
她有些不好意思，推让也没用。
苗红云直接道，“我们知道地方，等我这边怀上了，让老那再去洞里面给我摘。”
那团长有气无力，甚至，连头都不想点，一想到明天的日子，他就觉得暗无天日。
苗红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有，回去在收拾你的后果。
等他们都离开后。
姜舒兰他们一家人，开始细细的把这燕窝都给收拾起来。
这些都是毛燕，不少燕窝都有毛，需要挑毛。
有些燕窝的品质倒是不错，通身象牙白，一丝毛都没有。
这种都被姜母给单独挑了起来，打算晚上就让姜舒兰吃上的急迫感。
等全部燕窝收拾出来了，姜父特意把称给拿出来了，放在一起称了下，足足有三斤六两。
这燕窝都是干的，看着多，其实一点都压秤。
但是，这三斤多也足够让姜舒兰惊喜了。
“还真不少。”
因为她想起来，弹幕里面说的，一斤都要七八千，甚至像这种好的金丝燕窝，要到五位数六位数了。
她这一堆，这得多少钱啊！
总感觉抱了个金山似的。
旁边的姜父也跟着点头，“这个东西，就是当饭吃，也不能吃太多，让你娘每天早晚给你炖两次。”
姜母拍了拍胸脯，“没问题，都包在我身上。”
只要闺女好，她做什么都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真不容易，这些燕窝要挑毛，光这一项就是大工程的。
怕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都要挑不少天呢！
周中锋瞧着，微微拧眉，“下次咱们去采燕窝的时候，只要没有毛的燕窝好了。”
这些带着杂毛的燕窝，看着就好麻烦。
这话一落。
外面的人敲了敲院子门，跟着进来了，是黎丽梅。
她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一进来就看到地上的摆着的一堆燕窝。
黎丽梅顿时挑眉，吹了个口哨，“周团长，你这是给我姐姐弄来燕窝了啊？”
周中锋一听她这话，就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到黎丽梅蹲了下来，挑三拣四，“周团长，你这燕窝不行啊？都带毛啊，这样能给我姐姐吃吗？？”
这话，火药味十足。
来了就带着几分挑衅。
姜舒兰忍不住扶额，“丽梅——”
自从那橡胶林事情后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丽梅怎么看周中锋都不顺眼。
见姜舒兰开口了，黎丽梅这才闭嘴。
她以实际行动，企图来把周中锋给比下去。
她把篮子往桌子上一放，揭开了篮子上面盖着的一层布，然后笑眯眯道，“舒兰姐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燕窝，八斤，全部挑毛了的，纯官燕，金丝燕窝！”
她特意咬重了后面几个字，“不像是周团长给你弄来的燕窝，还带杂毛。”
“真是拉低档次，配不上你啊。”
这话说的。
姜舒兰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丽梅，谢谢你，不过——”她话锋一转，指着地上的一堆杂毛燕窝，忍不住道，“这是我上山采摘的。”
这话一落，空气中安静了下。
黎丽梅脸上僵硬片刻，然后随即捧着脸笑，卖力夸赞，“哇塞，这是最好的金丝燕窝，还带营养毛的啊，新鲜出炉，姐姐，你真棒！”
姜舒兰，“……”
周中锋，“……”

第110章
最怕空位中突然安静。
宛若死寂。
尤其是黎丽梅这种，变脸贼快，没有任何不适应，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同样的东西，能双标说出这种话。
周中锋那里，就是杂毛燕窝，同样的杂毛。
到了姜舒兰这里，就成了营养毛，也是厉害得很。
姜舒兰忍不住捏了捏黎丽梅的脸，“你个机灵鬼。”
顿了顿，看着那满满一篮子，白白净净的燕窝，她摇了摇头，“丽梅，这些燕窝你拿回去，我这边够吃了。”
这话一说，黎丽梅脸上的笑容没了，“姐姐，你是嫌弃我这燕窝，不如姐夫的好吗？”
哪里是哦？
姜舒兰摇头，“是太贵重了，上次你拿来一篮子青李子，我就收下了，这一篮子的燕窝，不知道能卖多少钱，你拿去换成钱，给族人改善下生活。”
她知道的，黎族内部的生活，还是比较困苦的，他们没必要在她身上花这么大的功夫。
这一篮子的燕窝，靠黎丽梅一个人弄，肯定弄不到。
明显是黎丽梅和族人一起采集的，而且光挑毛这一项工作，就不简单。
怕是整个族内的女人们都忙活了起来，才把这八斤燕窝给挑完毛，送过来的吧？
这话一说，黎丽梅就知道姜舒兰是为她好。
但是，她同样也想让姜舒兰好。
黎丽梅可怜兮兮道，“姐姐，可是这燕窝，是小爷爷让带头去岩洞找的，而且挑毛也是小爷爷带头挑的。”
姜舒兰不知道，黎族从未这般团结过。
在得知姜舒兰怀孕需要燕窝的时候，黎丽梅只是透露个消息。
黎族内部的男人们就自发奋勇地去了大洲岛，寻找金丝燕窝了。
等金丝燕窝采摘回来后，小爷爷又带头，帮忙挑毛。
连夜挑灯夜战，每家每户领着二三两燕窝回去。
只用了一天加一晚上，这八斤燕窝就被挑干净了。
姜舒兰听完这话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承认自己和黎丽梅关系很不错，但是和黎族人，她不认为自己和黎族人关系好到这个地步。
好到让他们为自己去大洲岛采摘燕窝，好到让他们连夜为自己挑燕窝毛。
黎丽梅突然收了笑容，很是认真道，“姐姐，你不要小看自己。
当初橡胶林事件，你在里面帮了大忙，大家都记在心里面——”
连带着她也看了一眼周中锋。
“而且大家都知道，你是周团长的媳妇，怀的周团长的孩子。
大家不止是想报答你，也想报答周团长，这才自发奋勇地去采摘燕窝，挑燕窝毛，让我给你们送来。”
她拉着姜舒兰的手，低声道，“姐姐，其实我们要谢谢你和姐夫才对，橡胶林被部队接管后，产量最少会翻一倍，而我们黎族人得到的却是真金白银。”
而橡胶林的维护，耕种，专家，全部由部队而出。
他们这些黎族人还可以分到，专家研究出来的橡胶新品种。
再次去栽种，最后让部队帮忙售卖。
可以说，部队不止没有坑他们老百姓，反而为他们解决了生计大事。
这让，黎族人怎么能不感激周中锋和姜舒兰两口子呢？
要知道，当初大家反对得最强烈的时候，全是周中锋和姜舒兰，一手坚持下来的。
要不是他们，黎族人现在也不会得到实惠了。
这话，让姜舒兰沉默了下，她下意识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
周中锋颔首，“收下吧，这样，我们按照同等比例的钱，还给大家。”
在黎丽梅要反驳之前。
周中锋便道，“黎族长你听我说完，部队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这个是规定，之前你给送来的青李子，是属于你个人和我们家舒兰的交情，而这一次的燕窝，却是你们全族的心意，这和之前不一样。”
“你们送我们的东西，我们心意领了，但是这个钱，同样也是我们的心意，就当我们对黎族长，对黎族人的感谢。”
不得不说，周中锋是真的腹黑。
原本，这燕窝是黎丽梅个人的行为的，这下子被他上升到了黎族人行为。
这下好了，直接给钱，钱货两讫，看之前的黎丽梅还怎么笑话他，那是杂毛燕窝。
黎丽梅意识到这点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中锋。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偏偏，当事人姜舒兰还没这个自觉。
她低声道，“丽梅，你姐夫说的是，这一码归一码，黎族人忙活了这么久，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就是你不收。
你想想族内的小孩子们，他们赤着脚，瘦巴巴的一团儿，不说别的，这钱你收了，去供销社买上米面，买上肉，给孩子们开开荤也是好的。”
姜舒兰这话一说，黎丽梅安静了下去。
黎族穷困潦倒，她已经在尽量在想办法了，但是她才上位不久。
想要让整个黎族人富裕起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好了，丽梅，你喊我一声姐姐，就听我的话。”姜舒兰朝着姜母道，“娘，给丽梅拿八十块钱。”
一斤燕窝算八块，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天价了。
但是，姜舒兰却知道，对于后世的燕窝来说，这八块一斤，简直就是毛毛雨。
姜母嗳了一声，就转头进屋去拿钱了，自从他们过来后，姜舒兰每个月都有给生活费。
不一会，姜母就把钱拿出来了。
交给了舒兰，再由舒兰交给黎丽梅。
看着舒兰递过来八张大团结。
黎丽梅心里很不是滋味，“姐姐，我拿燕窝过来，从来没想过要钱。”
她也没想过，姐姐会和她这么生分。
姜舒兰握着她的手，言辞诚恳，“丽梅，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要知道，你不止是黎丽梅，你还是黎族的族长，你要为大家的生计负责，知道吗？”
“这钱，姐姐也不是给你的，是给的黎族人，他们既然忙活了一场，姐姐不能让他们白忙活。”
“而且，你就是不顾自己，你想想那些孩子们——”
这话，让黎丽梅一下子沉默了，族内的孩子们。
连部队这些孩子们一半壮实都没有。
看看雷云宝和铁蛋儿他们，再看看黎族内部的孩子们，黎丽梅自己都有些心酸。
这一次，她没在推迟，她一边心里焦灼内疚，觉得自己不该收姐姐的钱。
她想对姐姐好，无条件地对他好，而不是像这般做生意一样，到舒兰身上赚钱。
一边又想到那些眼巴巴的孩子们。
黎丽梅第一次发现，原来当族长吗，便不能随心所欲。
原来当族长，便要为族内的人负责。
她收下了这钱，但是却觉得脸上，心里都跟着火辣辣的。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舒兰姐姐。
姜舒兰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一样，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又包容。
“丽梅，看到这样的你，姐姐很高兴的。”
“丽梅长大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恣意妄为的小丽梅了。
甚至，在某一刻，姜舒兰更觉得黎丽梅的面容，和未来那个伟大的女性，重叠在一起。
她在慢慢破茧化蝶，她在慢慢地朝着未来的某一条路，艰难却笃定地前行。
黎丽梅破涕而笑，她什么都没说，一双眼睛坚定又明亮。
“姐姐，钱我收了，我不止要给孩子们买吃的，我还要给我们族内的女性买——”
她压低了嗓音，“买刀纸。”
她不想看着这些女同志，来月事的时候，还用着布条里面塞草木灰。
既难受又不卫生。
姜舒兰一下子便懂了，她朝着黎丽梅眨眨眼，“这个好。”
“她们的习性，你可以慢慢地一点点带着他们改。
带着她们走出以前的困境，丽梅，我相信你可以的。”
黎丽梅忍不住笑了，她觉得那种被人信任的感觉是真好。
等黎丽梅离开后。
旁边的姜母忍不住道，“这小姑娘，是个能成大事的。”
姜舒兰意外地看着姜母一眼，“这你都能看出来？”
黎丽梅未来的成就确实是不低。
姜母嗔了她一眼，“你娘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她停顿了片刻，想着黎丽梅之前的面容，组织了下语言。
“这小姑娘眼里有一团火，眉宇间也足够坚定，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未来都不会差的。”
姜舒兰想了下，确实。
别看黎丽梅嘻嘻哈哈的，但是她眼里，她心里确实是有一团火。
而她也一直在燃烧着这团火，那一团小火。
最终会化为星火燎原之势，去改变去帮助所有弱势的女性。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娘，你可真是火眼金睛。”
姜母，“那是。”
她收起了那一篮子的燕窝，抬手抓了下，迎着阳光看了看，忍不住道。
“这小丫头实诚，你看看这燕窝，都是最好的那一等，一点毛都没有，而且都是完整的一盏一盏的。”
就是，闺女太舍得了，一下子给了八十块钱啊！
那看是普通人家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姜舒兰知道母亲的意思，但是她却更知道。
八十块钱买这八斤金丝燕窝，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等姜母和姜父进去后。
周中锋突然走到姜舒兰面前，压低了嗓音，询问，“买刀纸做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
姜舒兰卡壳了片刻，含糊道，“擦鼻涕。”

第111章
周中锋，“……”
他看了姜舒兰好一会，忍不住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这般忽悠他。
姜舒兰嗔了他一眼，“知道你还问？”
这话说的，周中锋不吭气了，赶紧换了话题，“娘，咱们中午吃什么？”
上午爬山采燕窝，还怪累的。
姜母一边整理燕窝，一边报菜名。
“清蒸鲈鱼和白灼虾，又切了一盘卤猪头肉，一个清炒四季豆，一个小白菜，还有一个糖渍番茄，主食做了两种，给舒兰单独蒸的五常米，咱们吃的是加了苞米和豆子的杂粮米。”
这已经是顶好的午餐了，正儿八经的主食。
卤猪头肉是凉菜，味道小，从外面买回来成品，自己调的佐料。
姜舒兰也能闻，家里不做肉菜不行。
周中锋每天部队拉练，训练极重，没肉老是容易饿。
至于五常米，不是姜母舍不得，而是历经千里挑过来的。
他们这些人跟着一起吃，要不了多久，百把斤米就没了。
若是给舒兰一个人吃，起码能吃到生孩子去。
到时候他们还能赶上新大米，再回家一趟拿过来。
周中锋也懂这个道理，天大地大孕妇最大，他轻咳一声，低声道，“那开饭吧！”
他虽然没多言语，但是姜舒兰就是知道，他心情好。
趁着姜父姜母都进去了，她跟在后面，抬手戳了戳周中锋胳膊。
“是不是有现成饭吃，荤素搭配，特别舒服？”
她以前也做，但是却不会像姜母不嫌麻烦。
每顿都五六个菜，开始姜母还不敢做，怕把女婿家吃穷了。
后面姜舒兰透露了下家里有钱吃饭，姜母这才放开膀子做的。
周中锋颔首，微微勾唇，“是不错。”
就怎么说呢？
像是一大家子，突然热闹了起来。
这是周中锋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不得不说，姜舒兰厨艺好，显然是有遗传的，姜母厨艺也不差，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唯独一条，舍不得用油。
不管周中锋和姜舒兰怎么劝说，姜母都是抠抠搜搜用油。
从穷日子过来的人，都是这样。
姜舒兰忍不住笑，“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我们东北老家住一段时间，你才知道什么是热闹。”
他们老姜家，连老带少一起二十多口人。
在一起吃饭，那才是热闹。
周中锋想了想也是，他在姜家待过，姜家是真热闹，而且姜家家风好，没有幺蛾子，待着也舒心。
他扶着姜舒兰胳膊往里面走，低声道，“等孩子生了，若是想回东北，我便休假，陪你一起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这话一说，姜舒兰倏然抬头，眼睛蹭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周中锋抬手刮了下她鼻子，低声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姜母盛饭出来，就看到这小两口你侬我侬的，忍不住笑了。
他们当父母的，可不就是喜欢看到这种，孩子们夫妻恩爱，日子才能过的舒心。
等吃完饭，周中锋去了部队，姜舒兰则留在家里，一下子都和姜父姜母一起，在家挑燕窝毛。
这是个大工程，基本上一下午不挪窝的。
就埋头拿着镊子挑燕窝毛，等到三点多的时候，中午吃的饭，早都消化了。
姜舒兰饿得心里发慌，胃里冒酸水，一直想吐。
姜母一看，就知道了，她这是饿了。
立马起身进厨房，端了一个白瓷碗出来。
那里面不是炖的燕窝又是啥？
姜舒兰看着递过来的碗，顿时一愣，“娘，你什么时候炖的呀？”
她一点都不知道。
她吃午饭喜欢午睡，而且现在瞌睡比较多，是属于倒头就睡，外面打雷下雨都跟她没关系的那种。
姜母把碗递给她，笑眯眯道，“等你知道，怕是黄花菜都凉了，这是丽梅那小丫头送过来的那一批燕窝，都是挑干净毛的，可以直接用，我问了那老太太，她说是隔水炖二十分钟，末了，我怕你吃不惯，又加了半勺蜂蜜进去，你先尝尝？”
炖好的燕窝，极为细腻，奶白色像是果冻一样，极为细腻。
姜舒兰匀了半碗出来，“娘，一起尝尝。”
想着那价格，姜母哪里肯吃，也就是姜舒兰现在怀孕，才舍得，要是平日里面吃这燕窝，姜母觉得亏心得慌。
啥日子啊！
白米饭都吃不起的人，吃这八块钱一斤的燕窝，就是地主老财家，也没这样吃的。
“娘不吃，你先尝尝味道？我听那老太太说，怀孕的人多吃燕窝，对孩子皮肤好，往后娘每天上午下午，给你各炖一次。”
姜舒兰叹了口气，往姜母嘴里喂了一口，“娘不吃，我也不吃。”
姜母没办法，下意识地去和姜父求救，姜父掀起老花镜，瞥了一眼，“哼，舒兰都没喂过我呢？”
不是馋燕窝，是馋舒兰这般疼她娘。
什么好的，都不忘给姜母一口。
果然这话一说，原先还推迟的姜母，瞬间把这一口给吃掉了，还朝着姜父得意地看了一眼。
“舒兰确实最喜欢我。”
瞧着姜母这小得意的表情，姜舒兰忍不住偷偷地朝着姜父竖起大拇指。
见姜母吃了，姜舒兰这才尝了一口，入口滑滑的，很细腻，就是有点腥？像是生蛋清儿的味道。
她有些吃不下，但是想着肚子里面的宝宝，还是强忍着腥味，吃了下去。
姜母有注意观察她的表情，“太腥了？吃不下？”
她立马站了起来，“我去问问那老太太，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去去腥。”
他们都是地道的农民出生，哪里享受过这种燕窝食材？
也就那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过的是富贵日子，对这些燕窝海参鲍鱼，如数家珍。
姜舒兰想拦着，但是姜母已经风风火火跑了。
倒是，铁蛋儿和雷云宝，巴巴地看着姜舒兰，“老姑，这好喝吗？”
姜舒兰想了想，给孩子们也匀了一些出来，“尝尝？”
她这一动，姜父就开始瞪眼睛了，这俩皮小子，就是吃土坷垃都长个子，吃啥燕窝啊？
那不是糟蹋吗？
姜舒兰却摆手，“没事，让他们尝尝，都没吃过，就尝个稀奇。”
铁蛋儿和雷云宝有些犹豫。
姜舒兰却道，“老姑批准了，快尝尝，趁着奶奶回来之前尝。”
若说，姜父还能睁一只眼闭只一眼的话，那姜母要是知道她，她把燕窝给孩子们吃了，就等着被叨叨吧。
一个连炒菜油都舍不得放的人，知道这八块一斤的燕窝，给孩子们吃了。
那还不得抄刀子啊！
姜舒兰喂得快，俩孩子吃的也快，在姜母回来之前，迅速抹嘴。
姜母看了一眼碗，还跟着夸，“今儿的你还不错，带着腥味，也能吃完了。”
在场两大两小，齐齐地点头，都不说话。
姜母觉得怪怪的，但是想到从那老太太那里问到的方子，不由得高兴。
“那老太太说了，要是嫌弃腥的话，可以加点牛奶和白糖，咱们这岛上，谁家有母牛啊？”
这——
姜舒兰哪里知道。
她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等周中锋回来问问他。”
她其实第一反应找黎丽梅的，黎丽梅是当地人，肯定知道谁家养的有牛。
但是，想到黎丽梅的性子，肯定又不收钱，这样姜舒兰反而更觉得占了对方便宜。
反而不好，还不如找个不认识的花钱买。
姜母闻言，抬手戳了戳姜舒兰的额头，“你啊你啊，天天不操心，什么事都只知道找中锋。”
早上起来，要是没见到周中锋，还能发个起床气。
找不到袜子也要冲着周中锋喊。
反正姜母是无奈了，她不知道，中锋这是讨了个媳妇，还是讨了个祖宗。
好多次，她都想说舒兰的，但是见中锋每次笑呵呵的，不止帮忙找袜子，还抬着姜舒兰的脚，给她穿袜子。
这下，姜母也没话说了。
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姜舒兰笑了笑，撒娇，“娘，那你怎么不说，以前爹还给你洗脚呢！”
这——
姜母也不吭了，当娘的不说闺女，因为都是一个性子。
姜舒兰这燕窝一吃就是大半个月，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若说刚怀孕开始的时候，偶尔还冒个红色的痘痘，到了后面真的是一个都没有了。
而且皮肤也是吹弹可破，白里透红的。
只是，她的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自打儿过了三个月以后，就像是皮球一样，一下子撅起来了。
瞧着三个月的肚子，跟人家五个月一样。
这可把家里人给吓坏了。
姜母急得恨不得把姜舒兰直接送医院。
倒是姜父还稳着在，他拿着姜舒兰的手腕，把了把脉，半晌，他拧眉沉声，“我摸着像是双胎。”
一开始的时候，脉象弱，还看不出来。
这三个月一过，就慢慢明显了起来。
姜父这话一落，整个偌大的堂屋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连带着姜舒兰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爹，您是说双胎？双胞胎？”
旁边的周中锋也恍不多让，饶是平日冷静的他，也不由得呆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姜父。
姜父摸了摸胡子，又拿起姜舒兰的左手摸了摸脉象，一分钟后，他给出答案。
“五成概率是个双胎，实在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卫生所，让西医看看。”另外一个脉象还有些弱，他不能说十分确定。
姜父以前不觉得西医好，但是后面瞧着一个开膛破肚的病人，却好好的活了下来。
打那以后，姜父不得不承认，西医确实有西医的好。
听到姜父的话，周中锋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抱着姜舒兰，“我们现在去卫生室。”
瞧着向来冷静的女婿，此刻猴急的样子。
姜父先是忍不住笑了，笑到一半，又忍不住忧愁了起来。
姜母都追了上去，见姜父没跟上，又过来拽他，“老头子，你不去啊？”
姜父摇头，“你们去吧！”
他没和老伴儿说的是，舒兰这要是双胎，实在是太危险了。
当家属亲人的只看到了两个新生儿的好处，而他当父亲当大夫的，却太知道。
一次怀两个，孕妇有多难了，不止是怀着艰难，就是生产也艰难啊！
人家从鬼门关走一遭，怀双胎可是走两遭啊。
只是，这种担心的话，姜父没和姜母说。
姜母恨恨道，“你不去，我去。”一边走，一边吐槽，“你说你个老头子，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姜父听了，沉默不语。
舒兰怀双胎不好过啊！
外面。
周中锋抱着姜舒兰朝着卫生室跑，简直就是海岛上的一道靓丽的风景，引得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尤其是，姜舒兰的肚子大了，周中锋抱着她跑的时候，那肚子跟皮球一样，一颠一颠的，瞧着吓死人了。
等他们走远了。
大家不由得好奇道，“这周团长这么急是做什么？”
“莫不是他媳妇要生了？”
“开啥玩笑，周团长媳妇不是才怀吗？哪里有这么早生的？”
“那他是急吼吼的做什么？”
“走走走，跟着看看去。”
前面跑着的周中锋，根本顾不得后面的人说啥，一口气跑到卫生室后。
直奔主任办公室，“罗主任，你看看我们家舒兰同志。”
话落，直接把舒兰放在靠在墙角的小病床上。
罗玉秋本来在写病历报告的，闻言，不由得抬头看了过来，看到满脸着急的周中锋时，不由得挑挑眉。
这真是稀奇事。
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让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周团长，都这般着急？
罗玉秋拉开凳子，走到姜舒兰病床旁边，询问，“怎么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姜舒兰看了一眼周中锋，叹了口气，“就是我父亲是名中医，他给我把脉，说我是双胎，我家那位这不着急验证吗？”
罗玉秋一听，顿时愣了，这周团长当爸爸了就是不一样。
瞧着有了烟火气息。
她让姜舒兰平躺后，然后抬手摁在姜舒兰，那皮球一样的肚皮上低声问，“疼吗？”
姜舒兰摇头。
过了一会，罗玉秋这才把听诊器放在姜舒兰的肚皮上，细细的听了一会。
她听着听着拧眉，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周中锋全程注意着罗玉秋的表情，当她拧眉的时候，周中锋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当听诊器一被放了下来，周中锋立马道，“罗主任，我们家舒兰同志怎么样了？”
罗玉秋收回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恭喜你，周团长，是一对双胞胎。”

第112章
这话一落，整个诊室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周中锋先是愣了下，“好，谢谢罗主任。”
接着，他扶着姜舒兰从病床上起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她肚子，“重吗？”
在这一刻，或者说某一刻，其实周中锋大脑是空白的。
他有一瞬间宕机。
若说，之前姜父说双胞胎是五成的概率的话。
那这会罗玉秋的话，则是将这五成，增加到了十层。
周中锋怎么也不敢想象，舒兰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肚子里面竟然揣着两个孩子！
这会，已经不是喜悦，而是担忧了。
他怕舒兰受不住。
姜舒兰兜着肚子，跳下床，她想了想，“还好，现在能适应。”
就是后面，不知道十个月的时候，她还能不能适应，走不走了路。
她怀疑，她现在三个月的肚子跟人家五个月一样，那九个月十个月的肚子，岂不是跟人家十二个月一样？
呸呸呸，没有十二个月。
反正就是很大是了。
旁边的罗玉秋把听诊器收了下来，她看着姜舒兰肚子笑了笑。
“怀双胎是好事，周团长该高兴一些，不该是愁眉苦脸。”
没错，就是愁眉苦脸。
能够明显感受到，当她说是双胎以后，周中锋的表情，立马担忧了几分。
而不是像其他男人，那般得知媳妇怀了双胎，是狂喜。
道理周中锋懂，但是该担忧还是担忧，“我怕她受不住。”
双胎是喜事，但是当妈的若是受不住，那才是难过的事。
这话，让姜舒兰和罗玉秋都忍不住意外了下。
罗玉秋再次感慨，周中锋确实是个好丈夫，不过已经是别人家的了。
她打量着姜舒兰的肚子，想了想说道，“你们回去，做条孕妇裤子，最好前面带兜的，可以把肚子兜住，这样给孕妇缓解一下压力。”
“另外，孕妇双胎，尽量还是不要干活，尤其是腰部，不能用力，如果有条件，多给孕妇来一些营养的补品，双胎吸收很大，如果营养不足，很可能造成胎儿发育不全。”
“还有吗？”
周中锋一一记录下来。
“还有就是——”罗玉秋看了看姜舒兰那纤细的手腕，“多吃多补，多运动，记得平日里面每天出去走动一下，最少走一个小时。”
“是走动，不是跑动。”
周中锋点头，“那如果她——”
他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红，“那能同房吗？”
这话一说，罗玉秋眉毛一竖，“你在开什么玩笑？怀双胎你要同房？”
“是不要老婆孩子命了吗？”
尤其是前面三个月，最为重要。
这话一说，周中锋松了一口气，拉着姜舒兰的手，“听到没？大夫说不能同房，下次可不许闹了。”
闹一次闹两次，闹的次数多了，周中锋也受不住。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闹了个大红脸，“不能就不能。”
气呼呼地甩开他胳膊，走了出去。
周中锋在后面，忙追了上去，“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不气了，下次我也不问了。”
好声好气地哄着。
在病房内的罗玉秋傻了片刻，“感情是姜舒兰要同房啊？”
旁边的护士也跟着感慨，“我开始还想着，周团长人面兽心，真没想到，竟然是小姜——”
“只有我觉得，周团长对小姜很好吗？”
“我也发现了，你们听周团长的语气，他对别人说话的时候，嗖嗖冒冷气，他以前来咱们卫生室包扎，我每次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次，你们在听听，他之前跑出去，哄小姜那低声下气的语气，感觉都能温柔地滴出水来了。”
这话一落。
现场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
“哎，到嘴的鸭子飞了，如今也就只能看着周团长对他媳妇好了。”
要知道，他们卫生室这边都有不少人，想把周团长当做目标呢！
可惜，近水楼台比不过相亲的一见钟情。
周团长有媳妇咯。
周中锋不知道，怎么抱着姜舒兰回家的，反正一路都是恍恍惚惚的。
一边走，一边不住低头看一眼姜舒兰那鼓囊囊的肚子，“你说，后面要是翻倍了怎么办？”
姜舒兰，“什么翻倍？？”
“肚子翻倍。”
他有些怕，“你根本受不住。”
他这是关心则乱，因为担心的多，忧虑得多，害怕的也多。
姜舒兰拍了拍肚皮，“到时候再说吧，既来之则安之。”
想到这里，“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你给我摸林蛙油的时候，摸双倍的。”
主要是怀双胎，她怕自己的肚子到时候变成花皮球。
那难看死了。
周中锋都依着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家里，姜母本来跟着周中锋和姜舒兰一起的，但是奈何那会周中锋像是魔怔了一样，抱着姜舒兰就跑。
姜母哪里跟得上。
跟到一半跟丢了。
她不知道卫生室在哪里，索性回家等着。
回来还被姜父一阵笑话，“让你跑得快。”
姜母心里有气，觉得老头子不关心闺女。
懒得搭理他，便一直在院子门口，翘首以盼。
这不，老远瞧着人影，姜母就迎了上去，等走近一看。
姜母老花眼，有一个战士抱着一条卷毛狗，她看成了周中锋抱着姜舒兰了。
等走近一看。
妈呀！
姜母差点没给自己一耳刮子，把卷毛狗认成闺女，她也是没谁了。
隔壁那家，听到动静，也跟着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瞧着婶你这都满头大汗的？”
是苗红云和那老太太。
姜母没说不确定的事情，只是低声道，“中锋送舒兰去卫生室检查，我这不急着等着他们回来。”
这话一说，苗红云和那老太太也跟着担忧起来，但还是安慰她，“舒兰是个有福气的，肯定会没事。”
这不知道还好，这一知道，她们哪里还进得去呢？
索性陪着姜母在外面等着。
不一会，就见到周中锋抱着姜舒兰回来了，准确的说是牵着。
姜舒兰不让抱，周中锋便半牵着，让她大半的力度靠自己身上。
一看到这一幕。
姜母心里就咯噔了下，“怎么了这是？”
她迎了上去，旁边的那老太太和苗红云，也有些担忧。
“娘，舒兰——”
周中锋犹豫了下。
姜舒兰抬手拍开了他的手，“这有啥不好说的，直接说就是了。”
“娘，卫生室的大夫这边，也检查说我是双胎。”
这话一落。
空气中一片安静。
姜母先是一喜，接着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旁边的苗红云奇怪，“这是好事啊，当娘的一次生俩，少受罪，多少人还羡慕不来呢！”
理儿是这个理，她是没生过，不知道。
那老太太却道，“这双胎看着好，实际危险，怕是只有自己才知道。”
这话一落，场面就安静了下来。
那老太太抬手打嘴儿，“瞧我这一张嘴，真的是烦死了。”
“舒兰，你别见怪，要我说，你是个有福气的，你爹就是大夫，随时给你调理，你只管安心养胎就是了。”
“别的放宽心，等孩子出来就好了。”
真的好了吗？
孩子出来，才是最费心的时候。只是这话，那老太太现在是不能说的。
姜舒兰忍不住道，“我知道的。”
“我现在能吃能喝能蹦能跳，你们别皱着眉头了，有你们照顾我，难道你们对自己还不放心吗？”
这种时候，反而是姜舒兰这个孕妇心最宽了。
理儿是这个理儿，只是哪里能不担心呢？
周中锋和姜母都没有说话，陪着姜舒兰一块进了屋。
姜父在带着俩孩子，俩孩子想让他一起去雷家玩儿，姜父不想动，便一直耗着。
见姜舒兰他们回来，便也跟着迎了上去。
“怎么样？”
“是双胎。”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姜父沉默片刻，便笑呵呵道，“这是好事，舒兰，你忘记了？爹当年还调理过一个三胞胎，你爹别的不说，这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后面早上你跟着爹一起起来打拳，然后去散步。
另外吃食上面后期控制下，在八九个月的时候，爹在给你扎两针，调整下胎位，你放心，不说半个小时让你把孩子生下来，起码一个小时没问题，保你娘三平平安安。”
姜父这话一说，姜舒兰他们都不由地望了过来，带着几分殷切的期盼。
“怎么？还不信我？回去我带你们去看看那三胞胎就知道了，如今都上初中了吧？”
姜舒兰忍不住笑，“信，怎么不信？”
“爹的话，我一直都信。”
“好了，你进去好好休息。”姜父摆手，留下周中锋，“中锋，你留下，我有几个食谱，想让你去找下食材。”
等姜舒兰和姜母进屋后。
姜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两人没在院子内，而是去了院子外面。
连带着雷云宝和铁蛋儿本来在院子内，鸡飞狗跳的，这会也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对视了一眼，有些害怕。
爷爷那个脸色好让人害怕。
一出去。
“你是男人，我就跟你直说了，舒兰这胎，比你想象中的要艰难。”
从姜父要单独喊他出来，周中锋便料到了，他脸色一沉，“爹，我需要做什么，你只管吩咐。”
姜父在他耳边说了一系列的事情。
“都记住了吗？”
周中锋点头。
姜父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中锋，我们是男人，便要撑起这个家，有些难处，我们要自己咽下去不说，还要在亲人面前，没有半分情绪，中锋，你能做到吗？”
家，便是这样维持起来的。
舒兰是孕妇，更是经不起任何闪失。
周中锋说道，“爹，我知晓。”
西北，黄沙漫天，吹的人睁不开眼。
一位通信员背着军绿色挎包，手里扬着一封信，被拦在了炮房的外面，不得进去。
他只能冲着炮房内高声大喊道，“周教授，唐教授，你们的信——”

第113章
响声震天的炮房内，震耳欲聋，白色的烟雾升腾在空中，整个炮房厂内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大家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尽头的白烟之处，瞧着那眼睛，似乎都瞪大了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烟雾里面跑出来，一位满脸漆黑的年轻同志。
他一脸兴奋，嗓音颤抖，“周、老师，40毫米高炮成了。”
这话一说，整个炮房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竟然只有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饶是站在高台之上头发花白的男人，也颤了下。
他生了一张国字脸，浓眉高鼻，眉宇间因为常年思考，留下了一道重重川字纹，架在鼻梁上的黑色眼镜，平白给那张严肃的脸增加了几分儒雅。
“实验数据出来了吗？”
他叫周义坤，也是这次高炮的主导人，他已经在西北研发基地工作多年。
年轻同志叫龚向民，是他的学生。
龚向民，“还没有，苏学姐还在记录收尾数据。”
他因为太激动，提前过来跟老师汇报了。
接着，龚向民话锋一转，将手里的笔记本跟着递了出去，“但是老师，这是前期的数据。”
泛黄的本子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几乎挤满了整张纸，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这在外人来看，天文数字。
压根看不懂。
但是在周义坤眼里，这些都是再过平常不过的东西，几乎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数据不对，博福斯40毫米高炮，能达到854/秒，而咱们的却是420/秒，与对方几乎相差快一倍——”
随着，周义坤话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
朝着远方厂房那高空中大喊一声，“明芳，避开——”
这话还未落。
远处厂房的高空之中，传来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则是烟雾再次升腾。
这一声巨响犹如恶龙升空，和之前所实验数据的响声全部都不一样。
像是锅被炸开，像是钢铁炉四溅，更像是一声失败的信号。
那一瞬间，所有人脸色都跟着发生了变化，所有人都冲下了高台。
“明芳，明芳，你没事吧？”
从白色烟雾里面走出来了一位，齐耳短发的女同志，对方年约二十五六。
此刻，因为高炮意外，她浑身像是从煤炭窝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灰头土脸，但是好在身上没伤口。
苏明芳耳朵嗡嗡响，压根听不到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只能通过口型猜测，她摇了摇头，“没事——”
声音也跟着发不出来了。
“周老师喊得及时。”
要是再晚一步，她几乎不敢去想自己的后果是什么。
苏明芳这话，让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行。”
苏明芳心里有些苦涩，她抱着记录本，低声摇头，声音愧疚道，“老师，我们又失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失败了。
为了四十毫米高炮，他们已经不知道，重新实验过得多少次了。
但是，失败，失败，失败——
无一例外。
到底是个小姑娘，才毕业没多久，就跟着周义坤做研究，说着说着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在场唯一的女教授，就是唐敏华，她满头银丝，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但是姣好的五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只是，长期与黄沙为伍，与高炮为伴，让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
唐敏华抬手拍着苏明芳，语气和蔼，“好了，明芳，我们都知道，失败是成功之母，这件事也不怪你，不必自责了。”
接着，她看向苏明芳死里逃生，也未丢下的笔记本。
此刻，笔记本被溅上一层黑色的灰，还有些残破。
“只要人好好的就行。”唐敏华跟着叹了口气，“我们在重新研究数据就是。”
前面的成功，让大家都跟着沉浸在喜悦当中，但是万万没想到，后面又给了当头一棒。
让人有些惶然。
甚至，他们的同事，他们最小的学生，也跟着差点赔命进去。
气氛顿时跟着消沉了下去。
一直到——
外面的急切喊声打破了沉寂，“周教授，唐教授，你们倒是应一声啊？”
“你们再不应承，我把信件拿走了？”
是通信员小秦的声音。
在炮响声结束后，这一声呼喊，也跟着传进来，这空旷开阔的炮房内。
大家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周义坤和唐敏华。
“老师，好像是喊你们的。”
“而且还是给你们的信。”
之前，老师他们找人换工业票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这下，周义坤和唐敏华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是小锋吧？”
他们这边与世隔绝，知道地址的人，几乎是微乎其微。
除了周中锋能寄过来东西，但是就算是他寄过来的东西。
也会被多次转移，并且被几次排查，确认无误后，才会送到基地这边。
周义坤和唐敏华对视了一眼后，立马出了炮房内，因为在屋内待得太久，猛地见到外面的阳光，反而有些睁不开眼了。
通信员小秦，一看到周义坤和唐敏华，立马迎了上来，“周教授，唐教授，你们真是好难找啊！”
上一次他来送东西也是，送了两次，都没找到人。
周义坤没说话，唐敏华神色和蔼了几分，“小秦，劳烦你跑了这么多趟。”
他们之前在实验室，根本出不来。
等他们出来，小秦又走了。
好几次都没对上时间。
小秦摆摆手，笑呵呵，“你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人，我这多跑两趟腿算什么？”
说着，他把信件递了过去，“这是最新过来的信件，你们查收下。”
果然，一看信封的地址，唐敏华就知道这是儿子寄过来的，连带着向来严肃的周义坤，神色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只是，唐敏华刚签下自己的名字，收下信件。
旁边的小秦又跑到了自己自行车后面，从后座上，卸下来两包东西，气喘吁吁。
“这个是之前寄过来的东西，我送了两趟，没给送到，这一次可算是送到了。”
两包东西还不少呢！
瞧着有五六十斤重，甚至感觉还不止？
这下，唐敏华也不由得和周义坤两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
他们之前太忙了，根本都没顾得上问寄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小秦低头查下了单子，“说是吃的用的，啥都有，好像是从南方海岛那边寄过来的，光路上就走了一个多月。”
这——
唐敏华和周义坤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都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那就是一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的人。
以前在信里面连声爸妈都舍不得多喊两声。
更被说，寄东西了。
他能有这么周全？
唐敏华不信。
这肯定是儿媳妇的主意。
在这一刻，唐敏华也忍不住道，“让小锋娶妻是对的。”
“咱们这儿媳妇，确实不错。”
旁边的周义坤跟着点了点头，接着，从小秦手里接过两袋子东西，瞧着还不轻呢！
好在，周义坤常年在一线，高炮之类他抬着背着，也都习惯了。
提起来倒是轻松。
他掂量了下，“寄的东西还不少。”
唐敏华忍不住点头，“快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周义坤拧眉，“这是在炮房外面？”
“哎——”
唐敏华忍不住了，直接从周义坤手里抢过蛇皮袋子。
“炮房外面咋地了？你没在炮房里面睡过觉？没在炮房外面吃过饭？这炮房跟咱家有什么区别？”
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着家。
不都吃住在炮房厂内，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看着自己妻子这般火急火燎的性子。
周义坤忍不住笑了笑，“我看你不是急着看东西，我看你是想看你儿媳妇给你寄了什么？”
他们两个其实没啥子女缘分。
因为奔事业，投身研究的原因，把孩子丢给了家里的老人。
所以，从小到大，周中锋和他们都不是很亲。
在周中锋十八岁那年，更是直接去了部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等他考上军校，去了部队几个月后，他们当父母的才知道。
其实，周义坤和唐敏华是想着，让唯一的孩子周中锋。
将来继承他们的衣钵的，继续进行研究，也算是报效国家。
但是，周中锋直接拒绝了，他说有自己的梦想。
为此，周义坤和唐敏华两人消极过一段时间，儿子的成长他们没参与，儿子的事业发展，他们更没资格参与。
后来，索性放手了，选择尊重周中锋的意见。
只要他开心就好。
他们两人因为事业的缘故，一直和儿子不亲，难得儿子结婚后，竟然有个儿媳妇惦记着他们。
这对于周义坤和唐敏华来说，哪里能不惊讶，不高兴呢？
以前看到同事们收到家里寄的东西，他们又怎么会不羡慕呢？
没想到，他们也会有怎么一天。
这不。
这边拆东西。
炮房内的同事们，也因为他们长久没进去，而担心，出来一看。
竟然看到两个工作狂，对着蛇皮袋子研究起来？
更准确的说是在解袋子口，袋子上面是用麻线绑着的，而且绑的极紧。
“老师，你们这是？”
是龚向民问的，他简直问到了大家的心声。
唐敏华抬头，难得笑容满面，“我儿媳妇给我们寄来了一些东西，我想看看这里面装的啥？”
这一说，大家更惊讶了好吗？
这些年来，唐敏华和周义坤的情况，他们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那些老同事，见他们几乎一心投身在研究事业上。
两耳不闻窗外事，别说跟家里人联系了，就是写信都是少的。
这冷不丁的收到这么大一堆东西，哪里能让人不惊讶呢！
“那快看看，唐教授，你之前说你儿子娶亲了，我还不太信，如今瞧着这是真的了。”
唐教授儿子的性格，他们多少也了解一些，不管是写信，再或者是难得一遇的电话，双方都是保持沉默。
向这种寄东西，这种充满人间烟火的事情，出现在他们儿子身上，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唐敏华听到这话怔了一下，“要不怎么说，儿子没有小棉袄贴心呢？”
说话间，就已经打开的袋子。
大家都跟着探头过来，想要知道这到底寄出来了些什么。
等东西一露出来。
大家都跟着怔住了，连带着唐敏华也跟着说不出话来了。
最上面一大包的果干，有芒果干，李子干，荔枝干，和龙眼，光水果就分了四种，足足占了半个包裹。
下面半截是海货，干对虾，鱼干，鱿鱼干，鲍鱼干，瑶柱，鱼胶，干贝，海参。
以及压在最下面的则是，十多斤带着白花花盐分的海带。
光这些海货，足足都有三四十斤。
唐敏华拿出鱼干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了一张纸，上面是工工整整的字迹，像是印刷体一样。
上面是写着每一种海鲜的做法和吃法，以及营养价值，适合补什么。
以及吃这些东西的同时，哪些东西不能同时吃了。
从头到尾，整整一张纸，写的密密麻麻。
看到这一张纸，和这一袋子东西，在场的人都都跟着沉默下去。
饶是，唐敏华也跟着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嗓子口热辣辣的。
“我——”
“我那儿媳妇，是真不错。”
话还未落，热泪就跟着涌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西北有多艰苦，或许只有在这里住这的人才知道。
西北黄山漫天，吃口水果和蔬菜，几乎都成了奢望。
待久了，各个身上一生病，大家都在苦熬着。
不怕生活艰难，就怕实验失败。
但是，他们也是人，有同事因为长期缺乏蔬菜和水果，牙龈出血是小事，到了后面嗓子呕血。
也有人因为长期吃不到碘类的食物，得到了大脖子病，拖着病体做研究。
到最后，只能无奈收场。
这些东西，对于外人来说或者说没什么。
但是对于他们基地的这些人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不是他们舍不得吃，而是没有钱，所有的钱都恨不得花在了研究经费上，能抠一分是一分。
这些水果和海货从外面运进来，哪怕他们这些有正式编制的人，也吃不起。
对，就是吃不起。
到最后，只能干巴巴望着，然后投入研究，一忙起来，谁有顾得上这个？
旁边的人也说不出话。
哪怕是向来严肃的周义坤，都跟着动容了几分，催促，“敏华，看看另外一个包裹是什么？”

第114章
哪怕是向来严肃的周义坤，都跟着动容了几分，催促，“敏华，看看另外一个包裹是什么？”
随着，周义坤这话一落。
大家也跟着期待起来。
这些海货和果干，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怎么说？
就感觉唐教授这儿媳妇，像是唐教授肚子里面的蛔虫一样。
这些东西，都送到了人心坎里面。
他们西北，最不缺的就是肉类，最缺的就是水果和海鲜这类的东西。
所以，连带着另外一个包裹，他们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好奇这里面又装了什么宝贝。
大家都跟着催促起来。
唐敏华也不由得好奇，加快了手里解包裹的速度。
别说，她在事业上确实大放异彩，但是在生活方面，简直说是个生活白痴也不为过。
就那个紧实的线头儿，她硬生生地解三分钟没解开。
全场人盯着她手看，越看越着急。
越急，唐敏华越是解不开，到了后面，瞧着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儿往下落。
这个在发射高炮都不紧张不流汗的女同志，在解线头的时候，紧张了。
旁边的人有人提议，“唐教授，要不拿个刀，把刀子划开？”
人家倒是没坏心思，只是看着唐敏华四月份的天气，结果，解个线头，解得满头大汗。
着急的心里发慌。
在事业上，唐敏华多利索的人啊！
不说是个女强人，那也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
怎么到了这生活方面，这么急人啊！
这话一说，立马被唐敏华给否定了，“不行，这是我儿媳妇寄给我的。”
连袋子一起，她也要好好保管起来。
她和老周两人这辈子，没体验过这种，被孩子孝顺的感觉。
如今，终于体验到了，这种感觉很美妙，别说拿刀划开了，就是上面的线头她都舍不得丢。
都要全部单独攒起来。
这话，让大家哭笑不得。
见唐敏华这般重视，由不得又有些心酸，唐敏华是这样，他们何尝不是呢？
这些隐姓埋名在基地的人，他们常年见不到家人，陪伴不了孩子。
他们的孩子，照样和唐教授他们一样，和他们的关系生疏，冷淡。
与其说是亲人，不如说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逢年过节问候一声，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其实，这些不怪孩子，因为他们当父母的确实没有陪伴到。
在孩子的成长中，他们甚至没有参与过一天，一个月，一年。
父母的位置，完全是空白的。
他们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这辈子无愧于国家。
但是看着孩子们的那一双双眼睛，他们却不敢说，无愧于孩子。
他们这辈子不欠国家，不欠组织，唯独欠了孩子太多太多的东西。
大家也都想到这里了，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像龚向民、苏明芳这种，刚进入西北的年轻人。
或许还感受不到这里，但是这个基地，有太多像周义坤和唐敏华这类人了。
他们半辈子都在这里了。
所以，接下来的气氛跟着沉默了不少。
直到，唐敏华打开了另外一个包裹，包裹最上面是一批灯芯绒布料，料子极好，这种料子就是在西北，也很难买到。
只是——
看到这布料，唐敏华先是一喜，接着却发愁，“我和老周都不会针线活。”
两人大眼瞪小眼，料子是好料子，但是两个都不会针线活的人，光望着发馋。
旁边的苏明芳提议道，“饭堂的张婆婆，年轻的时候，当过绣娘，要不找他们？”
她摸了下这料子，上好的灯芯绒，一整批布料，这可是紧俏货。
这话，得到了唐敏华的赞同，“成，我到时候找下张婆婆，给我们家老周做一身暖和点的衣服。”
他们身上现在穿的都是工作服，应该说是一年四季都是工作服。
穿久了，衣服发硬，用着灯芯绒做一套衣服穿上，应该舒服。
都知道这是好料子，但是他们哪里有心思花时间，花钱，花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
个人事情，他们都是得过且过。
连带着吃饭都是，从来不开火，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去食堂。
有时候一天吃一顿饭，有时候忘记了，饿晕过去，可把人吓一大跳。
“还有什么呀？”
唐敏华接着下面继续拿，下面放着两个黑色塑料袋，整整两大包东西，大家都跟着好奇起来。
唐敏华一提，立马闻到一股海鲜味。
看着一包，没多重，她一提，好家伙，手腕跟着坠了下去，还挺沉？
这才打开一看，黑色塑料袋子里面又装着一个白色透明袋子，袋子里面装着的是奶白色的小虾米，密密麻麻一袋子。
每一只小虾米约莫着不到一厘米，细细小小的，但是却奈何数量多，这透明袋子是被抽干了空气，里面压得极为瓷实。
光着一袋子，怕是有十来斤重了。
要知道，这种干小虾米，一点都不压秤，而且飘轻占地方，这般抽干空气后，挤在一起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完全不浪费任何一个角落。
在虾米袋子上贴着一张纸，工工整整的印刷体。
[娘，这个是做汤的小虾米，味道会很咸，平日抓一把可以当零食吃，也可以煲汤，不过这东西太咸，一次也不能吃太多，对身体不好，而且，这虾米未干透，过不了夏天，您可以拿到食堂，让食堂的人做汤，分给大家。]
其实，这里姜舒兰是用了小心机的，寄这么多东西过去，不给大家分实在是不好意思。
但是分的话，像之前的鲍鱼，对虾，瑶柱，这些都是极贵的补品。
她是想着让周中锋父母自己留着补身体的。
至于虾米果干这些，虽然也贵，但是比起瑶柱鲍鱼，价格差了不少。
当唐敏华把这个条读出来后，旁边的人听了，也跟着沉默了下，“唐教授，您这儿媳妇是真周到。”
连带着他们这些人也都记着了。
唐敏华心里也为姜舒兰的周到忍不住夸了一声，“谁说不是。”
“亲闺女都没她这般细心。”
她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姜舒兰，这么做的含义。
这是把他们看得极重，又顾及到了周围同事的心情。
这般七巧玲珑心，小锋哪里是娶媳妇呢？
这是娶了个宝贝回来。
周义坤更是没忍住，直接撕开包装，捏了一把，尝了尝味道，入口咸，但是极为鲜香。
他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
他们在西北的人，太久没吃过这类海货了。
儿媳妇说，这个能当零食吃，实在是忍不住馋了。
接着，在唐敏华那瞪眼睛下，周义坤又给在场的人，一人抓一把，“尝尝，尝尝。”
唐敏华忍不住嘟囔，“你这也太猴急了一些。”
从来没看到丈夫这般着急的样子。
在她印象当中，丈夫永远都是一副不紧不慢，运筹帷幄的样子。
周义坤又捻着几粒虾米，喂到唐敏华嘴里，“儿媳说，这当零食，还真是。”
之前因为饿得太久，胃里火烧一样，这不就吃了一小把，胃里立马有着落了。
唐敏华懒得理他，接着又打开了最下面的一个包裹。
还是一个黑色的，她一解开，又是黑色的？
大家都愣了。
“这是什么？”
黑色的连在一起，跟大饼一样，全部都挤在一起。
他们内陆的这些人哪里见过啊！
“好像是紫菜？”
有曾经吃过的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唐敏华拿起紫菜上面的贴条一看，果然。
她笑呵呵，“还真是紫菜，我儿媳说，这紫菜和海带的效果差不多，都是海菜，这个煲汤，煮紫菜鸡蛋汤，能预防大脖子病。”
她提了下重量，还不少，晒干的紫菜也是飘轻。
这一袋子约莫着有七八斤重，同样也被抽干了空气，挤成了一团儿，就为了不占地方。
这两袋子东西，可以说，全部都是顶顶有用的。
海货不止能预防大脖子病，连带着果干那些，还能补充一些维生素和糖分。
不知道是谁先感叹了一句。
“唐教授，您这儿媳，怕是比女儿还周到。”
谁说不是呢。
从吃的到用的，没有一件落下的。
唐敏华心里舒坦啊，她这辈子没有和儿子关系说不上融洽，能够得到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就是睡觉都能笑醒。
她笑呵呵的，“可不是。”她是打心眼里面喜欢，那个还从未见过面的儿媳妇。
因为这，唐敏华心里畅快，对着苏明芳和龚向民说，“你们去找几个袋子。”
“我把虾米和紫菜分一分，你们提到食堂后厨去，让老何从今儿的开始，每天给大家做一锅汤。”
“不过，你话先说明白了，就这些紫菜和虾米用完就没有了。”
一听要送食堂，苏明芳和龚向民都跟着高兴起来，“谢谢老师。”
回头就去找袋子去了。
唐敏华也利索，直接把虾米和紫菜，倒了一大半出去，自己留的不到三分之一，
“咱们基地一百多人，省着点吃，俩月是能吃到的，多少给大家补充点海盐。”
虾米和紫菜都是飘轻，一点就能做一锅汤。
一天一锅，可不能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苏明芳和龚向民齐齐地点头。
另外的东西，唐敏华也没小气，果干打开。
给在场的人一人抓了一把，芒果干，李子干，荔枝干，和桂圆。
这些都是好东西了。
大家开始还颓唐。
到后面，唐敏华一句话，“老萧，你看看你那烂掉的牙龈，再不补充点维生素，你真打算跟老李一样，半路离开咱们基地？”
这话一说，那个叫老萧的也不推迟了。
在场的人，人人都有份。
这一分，就分出去了三分之一。
就这，还只是给在场十多号人分的，基地还有那么多人。
唐敏华顾不过来，分完了这个，对虾听她儿媳妇说，也能直接当零食吃，便一人抓了三五只，这对虾极大，一只足足有成人手掌心大。
唐敏华也直接把话说在明处，“这是我儿媳妇孝敬我们老两口的，我们都是在一起多年的老同事了，往前儿也没少吃你们家里寄过来的东西。”
“不过啊，我丑话说在前面，在场的单身汉，咱们基地要是□□了，都给我啊，我给我儿媳妇他们寄过去。”
他们这基地里面，□□了发工资了，也用不出去。
与世隔绝。
没有任何售卖东西的地方，吃饭穿衣，都是单位发的，包括牙膏毛巾脸盆子也都是统一的。
这个要求，大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单身汉，甚至没有儿女的老同志，都跟着点头下来，“老唐，你放心，这点我们还是能保证的。”
接着，有人没忍住尝了一口对虾，满足地眯着眼睛，“香，真香，我活了一辈子，还不知道这海虾还能晒干了直接吃。”
这话一说，引得别人也跟着忍不住咽口水，尝了起来。
就是向来严肃的周义坤，也没忍住朝着媳妇，唐敏华伸手，“老唐，来给我一个，我尝尝。”
语气怪可怜的。
唐敏华发了一圈，唯独没给他发。
唐敏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走走走，回家回家，回家看信去。”
信是私密的东西，他们没在外面读。
这话一说，大家也都跟着散场了。
唯独，周义坤还不忘嘱咐一句，“今晚上八点，在炮房厂开会，总结失败经验，大家都记得到场参加。”
大伙儿齐刷刷的应了一声。
等大家都散场了以后，周义坤和唐敏华回到了家里。
他们回到家，两个加起来年过百岁的老人，反而像个小孩子一样。
周义坤拿了一把干对虾，吃的津津有味。
唐敏华则是拿着一块芒果干，一边吃，一边说，“酸酸甜甜的，适合的口味。”
顿了顿，她低声道，“老周，你说舒兰那丫头，是不是上辈子是咱们闺女？”
不然，咋把两人的口味，把握的这般精准？
周义坤，“唐敏华，你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们做这一行的，没有唯心主义。
全部都是唯物。
能够让一个唯物主义者，说出这种话，可想而知，唐敏华是相当喜欢这个儿媳妇了。
唐敏华笑了笑，催促，“老周，你快看看，儿媳妇信给咱们写了什么？”
至于儿子写的？
她都没想过，因为周中锋给他们写的信，他们几乎能倒背如流了。
这些年都是那几句话。
爸妈安好？
儿子一切都好，盼，爸妈照顾好自己，不要太过忙碌。
完。
基本一封信，不超过一百字，唯一两次超过一百字的，第一次是他选择去部队，就读军校，那一次写了一整页的。
第二次，则是他和姜舒兰结婚了，他写了一份信。
嗯！
告知他们。
而且一封信上他没提起自己，全部都在夸姜舒兰好，整整夸了三页。
看到这一封信，周义坤和唐敏华，就知道他们的木头儿子，坠入爱河了。
收到那封信的那天晚上，他们两口子一夜没合眼。
他们在想，他们当父母的不合格，但是中锋终归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并且娶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往后，也有人替他们去爱他。
这样就很好。
这才有了，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周义坤和唐敏华，就整个基地去搜寻各种票证，并且把多年从未花过的工资，也一起寄了出去。
他们陪伴不了他们，也不能见证儿子的婚姻，更不能去看望下儿媳。
便想着在物质上，多补偿下他们。
如今。
再次收到信。
而且，周义坤掂量下信封，顿时惊讶道，“还挺厚？”
这话一说，唐敏华也跟着来了兴趣，忙催促，“快打开，快打开。”
三分钟后。
看完信。
周义坤整个人愣住了，呆呆的，饶是他这种人，也不由得惊了下。
旁边的唐敏华急的焦头烂额，“老周，儿媳到底写什么了啊？你倒是说啊，你这不说，急死个人了。”
眼见着周义坤还是不说话。
唐敏华个急脾气，直接抢过信封。
等她一目十行，看完了三张后。
整个人也同样僵住了。
跟周义坤一样，同手同脚，站在原地。
好一会，唐敏华掐了一下周义坤胳膊，“老周，你疼吗？”
那么大的力气，瞧着像是要把人给掐死了一样。
周义坤，“唐敏华同志，你掐下自己疼不疼？”
唐敏华还真照做了，她狠狠地掐了下自己胳膊，疼，疼的倒吸气。
然后，唐敏华醒神了，“老周，舒舒舒兰说，她怀孕了。”
“咱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孩子他们都没怎么养？这一下子升级当爷爷奶奶了？
怎么这么不真实啊！
这话一说，周义坤也算是回神了，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这个在事业上发号施令一辈子的老男人，在亲情人际关系上，却一塌糊涂。
他能想到的好，不是陪伴，就是给钱。
周义坤儒雅的脸上，满是严肃，带着几分提议，“咱们去看舒兰？”
“不行，40毫米高炮还没被研发出来，我当初发过誓，不研发出来40毫米高炮，我这辈子不出西北基地。”
接着，他想到了什么，突然跑到了床头柜里面一阵扒拉，没找到，他不由得回头询问。
“老唐，咱们家存折呢？”
“把存折全部给舒兰寄过去！”

第115章
这话一落，唐敏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还用你说？”
她咬着芒果干，瞪了一眼周义坤，语气嗔怒，“要是让你知道我们家存折在哪里了，那我还算是什么一家之主？”
说完，唐敏华去了床头柜下面，从墙洞里面掏出一块砖。
然后，接着拿出了一个塑料袋子，如果周义坤没看错的话。
这是他们家存折？
藏在耗子洞里面？
周义坤，“……”
好半晌。
他扶额，“唐敏华同志，你好歹也算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你把存折藏耗子洞，这算是哪里门子的事情吗？”
这要是他去寻找，这辈子都怕是找不到。
唐敏华吹掉了上面的灰尘，“反正，找不到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你管我藏哪里？”
她打开存折看了看，有些少，她皱眉，“才一千五，这也太少了。”
唐敏华站在屋内走了好一会，“不行，不行，我去女同志这边收刮点票证，你去男同志那边搜刮，半个小时十五秒后，咱们家里集合，顺便通知小秦，把东西拿走。”
周义坤，“……”
他媳妇就是这样，这辈子都是风风火火的。
十分钟后。
唐敏华牵着老同志的手，“哎，老姐姐哟，反正咱们在这里也用不上票证，这样，你把票证给我，下次我让我儿媳妇寄过来海货的时候，多给你寄一份。”
“对，没错，就是单独给你寄一份，还有水果干，也给你寄，她要是没寄，我唐敏华保证，把自己的那份给你。”
于是，照着这个法子，唐敏华一口气收集了一袋子的票证。
另外一边。
周义坤拉不下脸，他手里捏着一把对虾，找到了昔日的老同事办公室，一进去就当着他们面，吃了一个对虾。
也不说话。
大家眼睛在冒着绿光，“老周，你这是海虾吧？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一个好货？”
在西北来说，这干海货，可不就是好货？
这问题，问得正中周义坤下怀，他笑呵呵，“我儿媳妇给我们特意寄过来的。”
咬重了特意两个字。
旁边的人也愣，上来就跟着要从周义坤手里拿虾。
都是一辈子的老同事了，也是直来直往。
但是，他们一伸手，周义坤就避开了，“等等——”
“忘记跟你们说了。”
他清了清嗓音，看了一眼办公室内，一群糟老头子，极为郑重道，“我儿媳妇怀孕了，我要当爷爷了。”
这下，大家都跟着一愣。
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敷衍地说了一句，“恭喜恭喜啊！”
然后，再次去周义坤手里拿干虾子。
香死了，光闻着那个海货味，都让人馋得流口水。
这周义坤愣了，这群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恭喜他不应该表示表示吗？
一群老家伙，工业票放着长虫子都没人用。
“咳咳咳——”周义坤摸着胡子，“给你们可以，但是我孙子孙女，需要工业票，需要奶粉票，你们有的都拿出来啊！”
“害，早说啊！”
大家纷纷掉头，去拉抽屉了。
他们这群人，个个都是三点一线，不是炮房厂内，就是食堂家里，就是上面发了票，他们也用不出去。
“给给给，拿去，让儿媳妇下次，也给我们寄点虾子来。”
别的不缺，就缺这点海货，和维生素。
收到票的周义坤，摸了摸胡子，“好说好说。”
接着，把袋子里面的虾子和水果干，齐齐地倒在桌子上，“你们自己吃啊，我赶时间。”
赶时间寄东西，还要赶时间去炮房研究数据。
半个小时，零八秒的时候。
唐敏华已经在家里等着了，等到周义坤回来的时候，她抬手掐着秒表，“周义坤同志，你还察觉七秒钟就迟到了。”
“迟到，可不是个好习惯。”
周义坤没说话，直接把一兜子票，全部倒在了客厅的桌子上，“我的在这里，你的呢？”
“和小秦说好了吗？什么时候来取件？”
除了钱，他们似乎没啥可以拿出手的东西了。
“小秦说晚上会来一趟。”唐敏华顿了顿，有些迟疑，“周同志，光寄钱，不回信吗？”
怎么觉得怪怪的？
“如果不回信，舒兰会不会以为，咱们不喜欢她？”
这——
向来果断的周义坤，也犹豫了，“那写一封信，写什么？”
他们两个都是正儿八经的理工科出生，他们甚至怀疑，小锋每次回信简洁明了，就是因为遗传了他们的基因。
“写，舒兰，我们收到信了，也收到东西了，首先先恭喜你怀孕。”
“打住，你一个当婆婆得去恭喜，儿媳妇怀孕？那儿媳妇会不会觉得恶婆婆在催生？”
“那算了，这句话划掉——”
于是，这两个业界的泰山北斗，趴在桌子上研究回信，硬生生地忘记了吃饭。
一直到了开会时间。
两人才往炮房厂跑去。
路上。
唐敏华，“周同志，你饿吗？”
“我不饿。”周义坤摇头，“我想着咱们要抱孙女孙子了，我就高兴。”
“我也是——”
等进了炮房厂内，两个路上还像是孩子一样的老人，立马换了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严和严谨。
让人瑟瑟发抖。
“数据组上来，先汇报数据。”
“实验组上来，说下为什么会失败？”
“制造组从材料分析，是不是材料用错了？这才导致的半路炸裂的后果。”
一连着三个问题问下去，在场的人都有些紧张。
而上面，周义坤还在观看数据，又恢复了往日大魔王模样，“数据错了，重新检查。”
“实验组，你们呢？”
下面的实验组顿时卡壳了，“周、周周教授，我、我们好像方向错了。”
周义坤站直了身体，他微微拧眉，“具体说下？”
实验组磕磕巴巴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周义坤，“周、周教授，我们说的对吗？”
周义坤摇头，冷着一张脸，一口气指出了五个错误。
下面的学生，几乎是各个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
而站在一旁观看讨论开会的老同志们，各个开始摇头。
“老唐，管管你家老周，每次轮到他来开会，都把新来的学生们给吓跑了。”
西北基地本来就挑选人才艰难。
学校以及组织，好久才能往这边输送新鲜血液，这要是把学生们都吓跑了。
谁继承他们将来的衣钵啊！
这西北基地，没新鲜血液不行啊！
他们这些新来的娃娃们，不像是他们在基地干了一辈子的人，更不像是他们一辈子都在和数据和材料打交道。
难免有些生疏。
但是，唐敏华听到这话却摇头，“没时间了。”
“没时间给他们成长了。”
“你们觉得，我们还有几年可以活？还可以在前面带他们几年？”
他们都是长时间于化学材料在一起的人，受到长期的辐射，再加上作息不规律，长期工作狂。
他们又有多长的寿命呢？
这里的人出去，没有长命百岁的。
从这里出去的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去了，甚至，还没出去就到下了。
这难道教训还不够吗？
他们这些老家伙，少一个，就等于是断层，而且还接不上来的那种。
唐敏华这话一说，现场跟着一安静下来。
“咱们啊，咱们还是太落后了啊！”
怎么追都追不上。
这话里面，怎么听都是有着掩盖不住的沧桑感、紧迫感和无奈感。
那种无奈，只有他们这里的人才懂。
他们不想落后，不想挨打，所以只能拿命去奋力前行。
海岛。
自从确诊双胎了以后。
姜舒兰的肚子，像是吹皮球一样大了起来，六个月的时候，已经像人家八个月的肚子了。
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她只长肚子，身上不长肉，四肢还一如既往的纤细。
旁边周中锋看着，就觉得心惊肉跳，“舒兰，你还是别动了，躺着好了。”
姜舒兰摇头，她在院子里面慢慢溜达，还不忘回头问，“你跟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说了，我们这次是双胎了吗？”
周中锋点头，又摇头，“我只是跟爷爷奶奶说了。”
他没跟父母说。
他觉得这种事情，不必说。
之前那一封信，已经告知了对方，舒兰怀孕了。
这就够了。
姜舒兰叹了口气，她知道周中锋对父母有心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停下脚步，走到周中锋面前，拉着他胳膊，认真道，“还是说下？”
“当父母的，哪里有不愿意接到孩子消息的呢？”
他们只是忙，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不爱周中锋。
他们的爱太大了，大到能装下家国天下，却唯独装不下小小的一个周中锋。
周中锋沉默了下，“要刮台风了，部队这边组织了演练和营救，我一会要去部队了。”
“你在家，好好的。”
这是在转移话题了。
父母这个话题，足够让他逃避，这也是他为数不多，不愿意提起来的话题。
姜舒兰点头，也不在勉强，她笑了笑担忧道“那你注意安全，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不知道怎么的。
这一句话，让周中锋一下子愣住了。
他突然抱着了姜舒兰，低声在她耳畔说道，“谢谢。”
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的感觉。
姜舒兰愣了下。
直到外面一声自行车铃声打破沉寂，“姜舒兰同志，你的信件到了——”

第116章
这声音一落，院子内的姜舒兰立马从周中锋怀里钻了出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结果，她刚一动，周中锋再次把她拉了回去。
姜舒兰转了下，身子又回到了周中锋怀里。
她刚想抗拒，就听见周中锋低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儿。”
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没人知道，之前姜舒兰随口的一句话，对于周中锋的意义是什么。
在他之前二十五年的人生里面，是从未感受过的。
让他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一件事，周中锋不再是可怜没人要的人。
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他出去之后，他的妻儿会盼着他回家。
没错，就是回家，那个不再清冷孤寂永远黑暗的家，会有人点着灯火，等他回去。
姜舒兰听到他这个语气，明显愣了下。
她抬手轻轻地环着周中锋的腰，低声道，“以后会好的，会越来越好的。”
她不敢想象，自己在平常随意的一句话，到了周中锋那里，却这般珍惜。
是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才会这般珍惜吗？
一点点温暖都要紧紧抓住。
周中锋沉默，在姜舒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他低声道，“我一出生，他们就把我送到首都了，直到18岁之前，见过他们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他对父母的概念，在此之前，一直存在信件上。
小时候他还会盼着父母来信，盼着父母回来看他。
到了后面失望的次数多了，就不在盼了。
不去期盼就不会有失望。
他慢慢长大，也足够强大，再也不是之前会盼着父母回来哭的小孩子了。
所以，他结婚，也没告诉他们，而是在结完婚后，通知了他们一声。
周中锋觉得，他和父母之间是一个不正常的亲子关系。
以前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点，直到结婚后，他看到了姜舒兰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看到了姜父对他的态度，他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姜父是把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的。
这一点，是他父母从来没有做到过的。
不是周中锋责怪他们，相反，他也为父母的工作而感到骄傲，但是有些事情，有得必有失。
而他就是那个亲情中的失。
姜舒兰默默地听着，听完，她突然主动抱了下他，非常认真地说道，“周中锋，以后会有我，还会有宝宝陪着你。”
如果，他的父母没能给他一个家，那么她和孩子，会给他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
听到这话，周中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就像是之前空缺的一块地方，像是突然被填满了一样。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屋内。
本在做饭的姜母，听到外面邮差还在喊，不由得放下了锅铲，从厨房出来，就忍不住碎碎念，“舒兰，你们怎么回事啊？”
话还未落，就看到抱在一起的小两口。
姜母顿了下，立马找了个借口，“哦，舒兰肚子不舒服啊，难怪中锋你抱着她。”
说着话，就去开门了，一边开门，还一边跟外面的邮差赔不是。
“真不好意思，我们家舒兰怀孕大肚子，有些不舒服，这才没给你开门。”
这话，不止是说给邮差的，还是给这害羞的小两口找补的。
姜舒兰忍不住红了脸，抬手捶了下周中锋的胸口，“你看你？”
周中锋松开手，拉着她出去，“没事，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娘就习惯了。”
他倒是没想着说，只有小两口方便，让老人回去什么的。
主要是他现在太喜欢这个氛围了，家里有老人叨叨，有热饭，下雨有人担心送伞，天冷有人担心穿衣。
这是他从未感受到过的一面，所以他也格外珍惜。
外面。
邮差正在和姜母说话，“你们家有人啊，我还以为没人呢？”
他喊了三声都没人应，差点都要走了。
姜母忍不住瞪了一眼，不知分寸的小两口，然后赔不是，“你看我们家这大肚子，刚不舒服，当家的有太过担心她了，这才忽略了外面的声音。”
说着，就进院子摘了两个红番茄递过去，“天热，同志，来解解暑。”
邮差一上午跑了一整个岛，也确实热，但是不能收老百姓的东西。
他还是拒绝了，“不用，我把东西送到签收了就行。”说着，从包裹里面拿出一封信件，“来，姜舒兰同志签收。”
姜舒兰闻言便走了过去，她的双腿，细脚伶仃的，但是往上看，那肚子就跟皮球一样，一下子冲天而起。
随着，她走动，甚至还能感受到，那肚子似乎在摇晃。
仿佛——
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一样。
吓死个人了。
连那邮差都忍不住吃惊地瞪大眼睛，“难怪我喊你没出来，就你这肚子，从院子内出来，我怕都要半个小时。”
走快了，怕摔着肚子。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没好意思解释，他们之前在做什么，而是接过邮差递过来的本子，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后，再次递给了邮差，“劳烦你跑一趟，谢谢你同志。”
话落，便把姜母摘的两个番茄，塞到他怀里，“路上吃，之前实在是不好意思。”
态度也诚恳，那邮差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道了谢，这才离开，只是，一步三回头，似乎还在姜舒兰那肚子上打转，“你这是双胎吧？”
不然肚子不会这么大。
姜舒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满目柔情，“是呢。”
难怪。
“那你可要小心，下次在来信，我就不喊你了，直接塞你家门缝里面。”
不然，真要是出了事，他也担不起。
姜舒兰一怔，觉得这邮差挺有意思，心肠也挺好，等目送着邮差离开后。
姜母便忍不住了，看了一眼信，“谁给你寄的信啊？难道是你哥哥们？”
话还未落，她自己便否定了，“不会不会，就你那哥哥们，心粗得跟棒槌一样，别说给你寄信了，就是我跟你爹走丢了，他们都想不起来去找一下。”
瞧这话说的，把自家儿子贬低成什么样子了。
姜舒兰没争嘴，她低头看着信，又看了看地址，西北来的，但是地址又是个不认识。
她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中锋，“是不是爸妈他们寄的？”
从西北寄过来的信，除了爸妈，不会有别人了。
这话一落。
周中锋的面皮就跟着一紧，下意识地抿着嘴唇，他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寄给你的，你打开看看就好。”
他甚至没有接手去看的意思，还打算离开。
姜舒兰知道他有心结，一时半会也难解开。
她嗯了一声，拉着他，“走，进屋子看，我瞧着这信还挺厚的，怕是写了不少。”
别看周中锋嘴里说不在乎。
但是，当姜舒兰拉着他的时候，他还是比较实在，没有任何反抗，就跟着进屋了。
旁边的姜母也跟着好奇起来，这是舒兰的公婆寄的？
心里抓心挠肺的，想要知道他们说的啥。
屋内。
姜舒兰一进去，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她站久了，小腿肚子疼，连带着肚皮也跟着紧绷起来。
等一坐下去，看着坐立难安的周中锋，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撕开了信封口。
然后啪嗒一声。
从里面掉出来了厚厚的一沓子钱和各种票。
这下，整个堂屋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老天啊，这是寄了多少钱？”
这厚厚的一沓子，少说有两千吧？
更别说，还有一沓票，什么粮票，油票，肉票，还有糕点票，糖果票，工业票，奶粉票，最重要的还有一张电视机票。
当看着那一堆东西的时候。
姜舒兰也安静了下去，周中锋抿着唇，没吱声。
她低声道，“上次爸妈也寄了这么多。”
她捡起来数了数，这次比上次还多，足足三千块，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票。
这些价值，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甚至是几年，甚至数十年的嚼用了。
更甚至，很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这下，姜母也跟着安静了下去，听舒兰的口气，之前中锋的父母也寄过。
原先心里还有些不满的，觉得闺女再怎么说，也是怀了周家的孩子。
当爹娘的不闻不问，在看到这钱和票后。
那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不怪姜母现实，而是事实就是这样，成年人的血汗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周家父母能够给这么多钱，说明着，他们到底是看重舒兰的，也没有把她给忘记掉。
一时之间。
大家望着那一桌子的钱和票，都有些说不出话了。
到最后，还是周中锋开口，“收下吧！”
姜舒兰没急着应答，而是说，“先看看信。”
这次的信写的也极多，足足三页，前面两页半，都是在问姜舒兰身体。
问孩子是否好的，让她多保重身体，多补充营养的东西，钱不够了，他们在来想办法。
在末尾的地方，提了一句。
如果他们这边方便的话，在帮忙买一些干海货和干果干寄过去，他们那边急需，但是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语气很是委婉，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而且在末尾重点强调了，他们会单独付钱。
当姜舒兰读完的时候，弹幕也跟着上线了。
[舒舒他们在海岛，这边物质丰富，瓜果蔬菜应有尽有，海鲜更是取之不尽，他们可能不知道西北的艰难。]
[艰难到什么地步呢？
每年冬天到一直第二年的四五月份，这期间几乎没有任何绿色的蔬菜，全靠咸菜和酸菜这类的东西吊着，也因为此，不少人严重缺乏维生素，牙龈出血，口腔溃疡，这都是小事，起码不要命，要命的是上不出厕所，憋到大肚子，有人被活活憋死。
更要要命的是，那边因为长期没有新鲜蔬菜维生素的补充，再加上更没有海产品，碘的补充，这会导致，非常多的人得大脖子病。]
[就拿基地的人来说，超过一半的人，几乎都是带着病来做研究的，投入实验的，就舒舒公婆写的信中，他们几乎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下，完全没有说到重点和艰难，他们想请舒舒寄干海货和干海鲜，这不是寄食物，这是寄救命的东西。]
当姜舒兰看完这，完全愣了。
她从小生活在东北，他们东北物资不比海岛差。
可以说，就是最难的几年。
她都没饿过肚子，冬天是没有青菜，但是大家地窖里面储存的萝卜白菜，也够过冬的。
更别说，山上还能弄来青色的东西，用来补充体力。
像弹幕里面说，西北那边一整个冬天到第二年春天，没有任何蔬菜补充。
这是姜舒兰从来都无法想象的。
她微微拧眉，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问道，“你对西北了解多少？”
这话，把周中锋问住了。
他不了解西北的父母，一如，父母不了解他一样。
他像是一个钻入套子的人，固执的去拒绝接手西北的消息，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消息传到西北去。
就这样互不打扰就行。
一看周中锋表情，姜舒兰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她微微叹了口气，也不能去责怪周中锋什么。
因为，她毕竟不是周中锋，周中锋童年所经历的，她也没有经历过。
姜母见小两口沉默了下去，她跟着打岔。
“西北啊，我知道啊，灾荒年的时候，不少人逃难到我们那，饿的皮包骨，我当年还收留过呢。
听说那边的日子过的可苦了，就是大夏天都没多少青色东西吃。
到了冬天，那就更是别想了。
每年冬天他们都是靠着咸菜过冬的，我记得当初我收留的那个女人。
大冬天给她来了一碗大白菜炖粉条子，对方吃到白菜，跟吃到金子一样，眼泪刷刷掉，说整整五六个月没见过青了。”
“更别说那天气，简直就不是人待的，黄沙漫天，空气干燥，别说人了，就是植物想长也长不大啊，天干起来，地缝跟炸裂一样，还能长啥？
抗旱的小麦和红薯，都活不下去。”
这话一说，整个屋内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姜父听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西北确实挺苦，冬天冷，夏天热，把庄稼当祖宗一样对待，也难长大，饿极了，就去挖野菜，秋天还能挖到，冬天是什么都没有，只能嚼草根，而且那种地方的人容易生病。”
“大脖子病，嘴里出问题，肠胃也出问题，身上水肿，这还算好的，不要命，难的是上厕所，那才要命。”
常年累月不吃点青菜瓜果这类，怎么上厕所？
活人都能被憋死。
姜父这话一补充，周中锋脸色更难看了。
其实，他隐隐的的有些后悔。
或许，他不该一点都不对西北的消息，故意避开的。
有些事情既然过去了，就该让它过去的。
姜舒兰看到周中锋的表情，就明白了，她把信递过去低声，“你看看后面一句。”
等周中锋看完了。
姜舒兰故意问他，“咱们要给爸妈准备干海货，干果干吗？”

第117章
姜舒兰看到周中锋的表情，就明白了，她把信递过去，“你看看后面一句。”
等周中锋看完了。
姜舒兰故意问他，“咱们要给爸妈准备干海货，干果干吗？”
她这是故意问的。
问的也是周中锋的心结，他一直都是不和父母来往。
更是一直保持着一种心态，父母给钱他接着，将来也肯定会给父母养老。
只是，除此之外，他们之间似乎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交流。
姜舒兰不说，去改变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但是她觉得亲人之间，最起码的关心和爱护还是要有的。
人这一辈子，只要不留遗憾，她也不想周中锋将来有遗憾。
听到姜舒兰这个问题，周中锋沉默了下，“准备吧！”
“把他们这次的寄过来的钱，全部换成货，我去找火车给他们送过去。”
这话，让姜舒兰忍不住笑了，能同意就好，能同意，代表着双方的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
其实，她也看出来，公婆那边和周中锋的关系说不上好。
这全程三页信，提到周中锋的几率，几乎是微乎其微，更甚至，提到的两次，都跟她有关系。
让周中锋伺候她，给她做饭照顾她。
除此之外，整封信上面，再也没有了周中锋的任何消息。
姜舒兰笑了笑，“如果爸妈知道，这件事是你牵头做的，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周中锋脸上有些不自在，“我先去找下人，联系下货。”
姜舒兰点头，“那成你去，我这边也去联系人，我们双方一起行动，能多弄点货就多弄点，早点把东西寄过去，他们也能早点吃上。”
顿了顿，她想得更多。
姜舒兰摸着下巴沉思，“周中锋，我觉得比起找货，更重要的是让这次的收购，变得合理性，合规性，并且能够上得了台面，不会违规，不会被举报。”
她这话一说，周中锋立马就懂了。
舒兰说的这个，才是最难办的。
周中锋沉吟，“这样，我先去开证明，争取让单位对单位对接，而我们成为中间的负责人。”
这样，就不是投机倒把，私人买卖了。
姜舒兰觉得这个办法可行，“那行，你去准备手续问题，我去联系货。”
周中锋有些担忧地看着姜舒兰肚子。
姜舒兰轻轻地拍了拍，“还有三个月才卸货呢，没啥好担心的。”
“你别勉强。”
周中锋低声道。
等他离开后。
姜父和姜母之前不敢问的话，便敢问出口了，“中锋，是不是和他父母关系不好？”
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姜舒兰没有多说，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从小没有和父母一起生活过。”
一句话，概括了周中锋前面二十五年的人生。
这话，让姜父和姜母都跟着沉默了下去。
姜母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小时候怕是过得苦。”
没有爹娘在身边的日子，就是被欺负了，也没人出头。
至于吃饱穿暖，更是没人关心。
姜父看得更广一些，他低声道，“亲家无愧于国家，但是却愧于孩子啊！”
当父母的，把孩子丢一旁，不管不顾二十多年。
不管有天大的缘由，他们都对不起孩子。
他们顾了大家，却没顾上小家。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姜舒兰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过去，对于周中锋来说是一件伤心事。
她朝着姜父姜母道，“爹娘，你们在家，我去找下丽梅，问下果干和干海货的事情。”
这些东西，找当地人是最方便的。
当地家家户户都屯得有。
姜舒兰想着，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实在是收不了，就去山上摘芒果。
这个季节，漫山遍野的芒果，香蕉，荔枝，番石榴，吃不上去的。到最后一阵台风下来，全部落在地上，和泥土为伴。
不是海岛人浪费，而是真的吃不完。
海岛本地人本来就少，地广人稀，再加上这边气候的原因，漫山遍野的果子树。
有些芒果树上百年了，丰收年的时候，大树一棵能产一千多斤，就是那些小树，也有几百斤。
就是当饭吃，大家也吃不完。
听到姜舒兰这话，姜母看向姜舒兰的肚子，“你这？”
不太能出去吧？
都七个月的肚子了，总觉得出去不放心。
姜舒兰摇头，“没事，多走动一下也是好的，娘，你要是担心，就跟我一起去，我带你去，看看丽梅那边看看香蕉树。”
这话一说，姜母眼睛一亮。
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姜父，姜父拿着一本厚书，摆手，“你们去吧，俩孩子去雷家玩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如今铁蛋儿和雷云宝，也不知道是他们姜家的孩子，还是雷家的孩子。
这里住一下，那里住一下。
后来，大家也都习惯了，随便这俩孩子去野了。
有了姜父这话，他守门，姜母才能出去。
一路上，姜母都忍不住感叹，“这海岛瞧着，比咱们东北还物资丰厚。”
就这一路上，路边的芒果树，椰子树，各个都挂着满满当当的果子。
而且也没看到有人摘，更别说，姜母还跟着苗红云一起去赶海好多次。
每次都能赶到一篮子海货回来，足够家里吃个两天没问题。
姜舒兰听了，忍不住点头，“确实，海岛这边东西多，但是大米不如咱们东北的。”
“而且，咱们东北还有人参，鹿茸，貂皮，这些海岛也没有。”
只能说，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产了。
姜母忍不住挺着胸脯，“那是，要说好，还是咱们东北好。”
人就是这样，总觉得故乡是最好的地方。
说说笑笑，一路姜舒兰歇了三次，很快就到了黎族这边。
这还是姜母第一次见到海岛当地的房子，她忍不住感叹，“还真有茅草屋啊？”
这一座座茅草屋，盖得怪漂亮的。
姜舒兰点头，“是啊，就跟咱们东北修的炕一样。”
话落，就见到一个小孩儿跑过来了。
姜舒兰摸了摸口袋，给他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小鱼，去跟你们族长说下，我来找她了。”
小鱼点头，接过糖，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喊，“族长姐姐，漂亮姐姐来找你了。”
这一嗓子喊的，整个黎族的老弱妇孺，都跟着从茅草屋出来了。
没错，而且是一瞬间，都探出头来。
当看到是姜舒兰的时候，大家伙儿的眼睛都跟着一亮，“是小姜啊？”
过来的是一个老太太，上来就拉着舒兰的手，一阵亲热。
其他人也都跟着围过来，“小姜，你可好久没来我们黎族了。”
“你们啊，也不看看小姜这肚子多大了，这哪里方便来我们黎族啊？”
“说起来，小姜，你这不像是一个孩子的肚子啊，这是双胞胎，还是三胞胎？”
出来的这些老人，各个都对姜舒兰亲热得不行。
看的姜母是意外的不行，意外之后，则是骄傲了，她闺女啊！
打小儿就是这般受欢迎。
姜舒兰脾气好，对着老人们的话，一一回答，“之前在家养胎呢，就没怎么出来。”
“大夫是说双胞胎。”
这话一落，老人们纷纷感叹，“小姜，你好福气，一怀就怀上两个，当娘的也能轻松一些。”
免得怀两次，生两次，当妈的痛两次，在鬼门关上走两次。
姜舒兰抿着嘴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这是我娘。”
不得不说，姜母真的是这些老人们的杀手了，她一出马，大家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她身上了。
让姜舒兰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边，黎丽梅在后山看着，那落的满地的果子发愁。
听到姜舒兰来找她后，顿时所有的忧愁都跟着散了。
从后山跑了过来，一过来就拨开人群，“舒兰姐姐，你怎么来了？”
笑容满面，声音如同银铃一样。
顿了顿，看着姜舒兰那肚子，顿时呀了一声，“姐姐，你这肚子，肚子也忒大了一些。”
姜舒兰笑了笑，语气温柔，“七个月了呢。”接着，话锋一转，单刀直入，“丽梅，我来找你有点事。”
黎丽梅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朝着族内的长辈们道，“我带舒兰姐姐走了啊，姜婶婶，就靠你们招待了。”
他们黎族别的不多，这种七八月份，唯独水果最多。
等进了屋子，黎丽梅立马端上了整整一搪瓷盘的水果，搪瓷盘是那种圆圆的，超大的一个。
上面摆放着香蕉，荔枝，芒果，番石榴，甚至还有一串黄褐色，跟葡萄类似的水果。
姜舒兰没见过，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她好奇，“这是什么？”
“这个啊，这个是黄皮，你尝尝，这两天刚熟了一些，酸酸甜甜的，姐姐，你肯定喜欢。”
姜舒兰也没客气，果然入口跟黎丽梅说的一样，果肉酸酸甜甜，就是核极大，她吐出来看了看。
褐色的核都占了果肉的一大半。
姜舒兰没把核给丢了，而是直接道，“丽梅，我找你来，便是为了这水果而来。”
这话一说，黎丽梅顿时惊讶地看着她，“姐姐？”
“你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我公婆在西北那边，常年吃不到水果和蔬菜，给他们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
我来找你，正是想问问你，黎族这边以前存的有果干吗？或者现在做也行，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至于买卖的手续问题，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会解决，不会给黎族带来任何麻烦。”
现在还不允许私人买卖。
姜舒兰想的是，让单位对着单位采购，这样就不存在私人买卖问题。
只是，这中间的程序要怎么走，就看周中锋在里面如何斡旋了。
一旦这个买卖的合法性打通，就代表着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收购。
黎丽梅一惊，她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拉着姜舒兰的胳膊。
“姐姐，你是不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
我这几天一直在后山转悠，我们黎族的整整一山的果树，这段时间都成熟了，开始落了。
不止如此，掐着时间算，台风也快来了，台风一来，我们这果子树就算是毁了。”
黎丽梅自打接手了黎族以后，她就在千方百计的思考。
怎么让黎族变得富裕起来。
因为气候原因，他们种的粮食反而还没水果长的好。
粮食勉强够吃，所以黎丽梅就把注意打在了水果上面。
只是，这水果哪里卖得出去啊？
就是部队的供销社，他们都不愿意收，无他。
这漫山遍野都是果树，不管是孩子们和军嫂，想吃了，上山去摘就好了啊！
甚至，路边都是芒果树，椰子树。
大家根本不缺水果，可以说是，水果在海岛才是最廉价的东西。
姜舒兰一听这，也忍不住拍手，“那你们族内的水果卖不卖？我们只收水果干，如果能放半个月以上的，我们才收水果。”
从海岛把这些东西寄到西北去，少说也要半个月，慢的话，要走一个月了。
当然，如果周中锋能够联系上，专门的火车，那种拉货用的，几乎三四天就能到了。
不过，后者概率太小了。
黎丽梅点头，“卖是卖，但是姐姐，我不能坑你，这水果漫山遍野都有，你要是花钱来我们这边买，实在是不划算。”
姜舒兰却摇头，“我们要的量大，漫山遍野是有，但是人手却不够，而且也来不及。”
而且他们人少，一家子就几口人，怎么看也不是长久的法子。
姜舒兰看的比较远，他们不止是，把水果干干海鲜弄到西北基地去。
甚至整个西北，她甚至都有一个梦想。
总有一天，整个西北都能吃上海岛的瓜果和海货。
他们在也不会被那些常见的疾病，所纠缠。
这——
黎丽梅也不在坚持，她确实是想要给族内人创收，“成，我们从今天开始就开始做果干。”
“去年的也有，你要不要？”
族内的老人都是苦日子过过来的，每年吃不完的，不止是有腌制的，还有做成果脯晾晒的也有。
“要！”
姜舒兰一口笃定，“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想了想，又问，“你们这里有干海货吗？”
“海带，紫菜，虾，贝，鲍鱼，瑶柱，鱿鱼，只要是干货，我们也要。”
“有。”
黎丽梅眼睛一亮，“我们家家户户晒的都有，尤其是虾子是最多的。”顿了顿，她轻咳一声，“之前吃不完，全部拿去喂鸭子了。”
要是舒兰姐姐收的话。
以后就不喂鸭子了，全部拿来卖给舒兰姐姐。
姜舒兰，“这个也是有多少，收多少。”
“至于，钱的问题，我们需要回去先商量，但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
黎丽梅就跟她妹妹一样，她做什么，也不会让对方吃亏。
“姐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这边姜舒兰和黎丽梅，谈妥了以后。
另外一边。
周中锋直接找到了雷市长，单刀直入。
“领导，如果西北研发基地那边，和我们海岛部队采购干海货，干果脯，部队需要什么手续？”

第118章
这话一落，直接把雷师长给砸懵了。
“不是，中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西北研发基地，和他们部队采购干海货和干果脯。
他们部队不做买卖的啊！
周中锋简单地把西北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那边的人因为缺乏蔬菜水果和碘的存在，大部分人都拖着病体，参加研究和实验。
造成人才凋零的事情说了一下。
这话一说，雷师长也跟着沉默了，他更多的是吃惊，“西北那边，条件艰苦到这样了？”
他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不是雷师长没见识，而是双方各归于不同的领导，部队和研究基地，完全是两种概念。
而且还有一点，西北基地多年默默无闻，不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雷师长知道西北基地那边的人艰苦，但是从来不知道，竟然艰苦到这个地步了。
拖着病体做研究，就这一句话，足够给了很多的消息。
周中锋颔首，“嗯，十个里面八个都是带病的。”
尤其是像他父母那种老人，在西北基地一辈子，他几乎不敢想，他们的身体被糟践成了什么地步。
以前从未在意的东西，如今一下子被放大了。
想起来，还会觉得心痛。
那些亲情，在身体健康面前，似乎都不重要了。
周中锋甚至没有太多想法，他也不求别的，分开就分开吧。
只要他父母身体健康就行，但是很明显，光这个简单的要求都很难达到。
这下，雷师长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站了起来，在办公室内不断踱步，不断踱步。
不知道在办公室内走到多少遍的时候。
“这件事，事关重大，需要两个单位协调，而且协调结束，还要上级批准。”
收购东西，并且采买，这个本身是不合规的。
但是若是放在公家身上，而且是为了研发人员的身体，似乎是可以操作的。
这些人对于组织来说，本来就是瑰宝。
周中锋拧眉，他想过麻烦，但是没想过这么麻烦。
见他拧眉，雷师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你放心，这是给兄弟部门的东西，我给你个时间段，今天之内，我会把事情解决了，不管成不成功，我都给你一个答复。”
“另外，你如果有想法，可以说一下。”
周中锋很想说，他已经让舒兰在准备了，不过是先斩后奏。
他想了想，“我和舒兰的想法都是，如果能公家出头，然后建厂，这个厂出产的干海货，干果脯，在送到西北基地去。”
“当然——”有一点，他和舒兰想到了一起去了。
“不止西北基地可以送，甚至边疆，内蒙，以及没有海货的内陆，其实都是市场。”
想到这里，周中锋的脸上带着几分野心。
“领导，前期对接西北基地顺利，后期市场可以对接各个省会城市的百货大楼，供销社。
这不止是能够带动海岛当地的经济水平，连带着我们部队的紧张的军需，似乎也能缓解。”
他们这是做生意吗？
是却也不是，利益没有落到个人钱包，归于集体所有。
是合法合规的。
那些供销社，百货大楼卖的货物，单位采购的货物，照样也是买卖，但是增加了一个单位，一切都合规了。
这不是投机倒把，这是真正的做实事。
周中锋这话，这蓝图，让雷师长的呼吸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西北基地需要我们。”
他给出了几个字，越发坚定了推行这个厂子的信念。
周中锋继续，“嗯，其实这些海货和果脯，完全可以按照橡胶林的模式来进行下去。”
“橡胶林本来是老百姓的东西，但是部队和老百姓谈妥了以后，橡胶林归于部队接管，产量给老百姓分完利润后，剩下的则归于部队来处理，而咱们要建的海货厂和果脯厂，和橡胶林的本质没有区别。”
其实，在周中锋看来，这两者本质是一样的。
前者橡胶林，第一是为提高老百姓的收入，第二是为了提高部队的军需。
第三是为了各个厂子里面能够多流通一些橡胶，可以促进厂子的产能。
后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部队建厂，从百姓手里收购干海货和果脯。
百姓有了钱，他们在利用这些东西，输送到西北基地。
西北基地的研发人员，也可以补充下伙食，提高营养。
第三，他们部队也有了军需，在经济方面，不会那么紧张。
不得不说，周中锋真的是一个完美的谈判专家。
若说，之前雷师长还抱着七层的赢率的话，这会已经是十成了。
既然三方都利好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雷师长向来雷厉风行，当即就吩咐了下去，“小张，去找高司令，以及宋政委和团长级别的人过来，商谈。”
十五分钟后。
会议室。
周中锋把给雷师长说的话，再次复述给了大家。
一时之间，大家都惊住了。
这——
从来没想过这。
倒是，赵团长没想别的，他一拍桌子，粗声粗气道，“我们团，已经一年多没换过装备了。”
他们现在用的还是老装备。
老装备太久了，容易出事，也确实有人出事。
而且不是一例，两例。
那团长也说，“我们团也是，衣服都是旧的，除了新兵有新衣服穿之外，老兵这么多年，都是那两套。”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宋政委。
宋政委，“别看我，我没钱。”
“找司务长去。”
司务长冷笑，“我们食堂吃了几年的土豆，说什么了吗？”
“好了！”雷师长一拍桌子，“找你们来，是商谈事情的，不是让你们哭穷的。”
“在场的谁不穷？哪个团不穷？都穷，但是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建干海货厂，以及果脯干厂，这事大家是什么意见？”
办公室的内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这建厂不建厂，和我没关系，我就问一句。”赵团长站了起来，舔着一张脸，“西北基地那边，是不是给研发武器的？”
他们都听说过西北基地的名头，但是具体做啥的，他们也不知道。
这是保密性的东西。
也就是雷师长这种级别，或者是周中锋这种直系亲属，多少能从对方的口中，判断出只言片语来。
但是他父母到底是研究什么武器的，哪怕是周中锋也不知道。
倒是，高司令突然开口了，他嗯了一声，“就你们手里用的那冲锋，榴弹，最早从西北基地研究出来的。”
“不过，这消息，就你们知道就行，不要透露出去了。”
这话一说，赵团长立马拍桌子，“厂子建啊，必须建，这是衣食父母，这是兄弟部门，他们要什么，咱们给什么，不就一点吃的吗？给！必须给！”
旁边那团长也是这个意思。
接着是宋政委，“他们作为一线的研究人员，他们身体好了，才能研发出更多的新式武器，我觉得建厂支援兄弟部门，是完全没问题的。”
司务长，“别看我，我都行，如果你们真要建的话，我这边到时候找下姜舒兰同志，她之前提过一个东西，既然海货能做干的，果脯能做干的，为什么蔬菜不能做干的？”
只是，之前他们都没重视，再加上姜舒兰怀孕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如果真进行开厂的话。
司务长觉得，蔬菜也是一方面，他们西北基地缺的是什么？
本质还是蔬菜啊！
既然黄沙漫天没有绿色，那他们就想办法弄点绿色送过去。
甭管干的湿的，能补充到营养就行。
司务长这话一说，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看我做什么？”
“建厂的事情，也是舒兰提出来的。”
这话一说。
大家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谁跟着感叹了一句，“周团长，你这不是娶了个媳妇，你这是娶了个智囊团啊！”
这语气里面说不出的羡慕。
周中锋笑了笑，“嗯，我们家舒兰确实挺聪明。”
这好好的谈正事，也不知道咋就变成了撒狗粮了。
旁边的高司令把话题纠到正题上，“中锋，你那边能和西北基地的人联系上吗？”
这件事，光他们海岛部队，剃头挑子一头热也不行。
周中锋拧眉，“我也只能写信，而且还要很久才能收到。”
他不知道西北基地的具体地址。
“行了，我都知道了，大家都散了。”高司令发话，“中锋你留一下。”
半个小时候。
高司令一共打了十几个电话出去，不知道饶了多少层关系。
终于联系上了西北基地那边。
当电话被接起。
高司令讲起来电话，“对，我是海岛部队高振国，我需要找你们西北基地的领导人。”
很快，那边电话就被当事人接了。
高司令这边是把厂子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并且着重强调了，便宜，部队给他们的货，绝对是最便宜的。
绝对不会去赚他们的钱。
那边再次传来声音，“高司令，麻烦让周中□□接电话。”
高司令捂着话筒，递给了周中锋。
周中锋意外了下，他接过话筒。
那边传来一道，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小锋吗？”

第119章
这声音一落，周中锋握着话筒的手跟着颤抖了下。
他紧紧抿着唇，在这一刻，嗓音发涩，他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中锋不知道自己已经多少年，未听过这一道声音了。
上一次听到他们讲话，还是他十八岁那年，报考军校。
对方为了联系上他，电报信件发了无数封，但是因为时效太慢，无法及时联系上。
他们辗转西北多个地方，就为了找到对外界的电话。
最后，几经周折的电话，终于联系上了。
开口的第一句话，“小锋，你为什么会报考军校？”
当初，周中锋不听家人意愿，擅自报考军校的事情，完全打乱了父母对他未来的规划。
哪怕是多年过去，周中锋仍然记得自己当年的回答。
“你们既然以前未管过我，以后，我也不希望你们管我。”
那时候他青春年少，还带着锋芒和怨气，回答的话也是硬邦邦的。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说完那话后，父母那边沉默了好一阵。
甚至，他能隔着话筒，听到对方沉默，如同破风箱一样，呼啦呼啦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才妥协道，“好，只要我们家小锋开心就好。”
当他听了这句话后，想也不想地挂断了电话。
他不开心，他一点都不开心，他要的也不是这一句话。
在然后，就是七年后，双方再次通上了电话。
这一刻，周中锋的心情是复杂的，甚至，还有一丝难过。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询问他们。
长久的分离，造成的陌生感，这是什么都无法弥补的。
直到——
电话那次再次传来一道女声，带着几分慈祥和忐忑，“小锋，我是妈妈啊！”
在那一刻。
周中锋手里的话筒，倏然掉了，话筒砸在办公桌上，垂直落下。
却被电话线给牵扯到了去路，悬挂在半空中。
旁边的高司令眼疾手快地，把电话筒接了起来，然后递给了他。
他什么话都没说，然后直接转身关上门，出去了。
把空间留给了周中锋。
在这个时候，他这个外人，说再多的都是多余的。
只有周中锋这个当事人，想通了才行。
“小锋？你那边怎么了？是出事了吗？”
唐敏华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甚至能听到，搪瓷缸落地的刺耳声音。
周中锋紧紧捏着话筒，薄唇吐出两个字，“没事。”
短短的两个字，还是一如既往的硬邦邦，但是却让电话那头的唐敏华，顿时跟着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锋，你、你还好吗？”
小心翼翼中带着几分期盼。
这问话，哪里像是父母问的呢？
像极了一个想要关心，却不敢关心的熟悉又陌生的长辈。
周中锋自然听出对方话中的小心翼翼，他嗓子口跟着不自觉地紧了下，“还好。”
顿了顿，觉得太过生硬，又补充了一句，“我这边一切都好。”
“你们那边还好吗？”
竟然有一口气两句话，十几个字。
还带着问候和关心。
这让唐敏华惊喜起来，她捂着话筒，下意识地去看周义坤，眼眶里面也跟着红了起来，“老周——”
“小锋、小锋在问我们过得好吗？”
这话，一说，哪怕是周义坤也忍不住晃了下高大佝偻的身体。
“孩子、孩子长大了，长大了啊！”
说这话的周义坤，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唐敏华虽然捂着话筒，但是那声音，还是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周中锋完完整整地听见了，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话筒。
他在想，自己这些年，当人子，是不是真的不合格。
一句简单的他们过得好吗？
都能够让向来，不动如山的父母，这般失态。
在他微微失神的过程中。
那边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小锋，我们这边很好，有吃的有住的，国家还管饭，日子在好不过得了。”
“骗子。”
唐敏华的话，突然被周中锋打断了，他再次重复道，“骗子。”
“你们一直在骗我，你们在那边过得一直都不好。”
在他下意识地拒绝接受西北消息的那些年。
他们当父母的，也只报平安，不报忧愁。
从爷爷奶奶那边的只言片语中，他多少能推断出一些。
他们在西北，组织分房子，组织分粮食，食堂负责做饭，他们只负责研究和接收工资。
其他的，再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了。
听这些话，从表面来推断，日子还不错，不用为房子担忧，不用为生计发愁。
每个月的工资，照发不说，他们却一毛钱都用不出去。
但是实际呢？
实际，房子不过是宿舍，他们连宿舍都很少回去，经常为了研究，在炮房厂内那露天场地里面，就睡着了。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是持续十天半个月，是一年当中，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炮房厂。
至于吃饭，确实是有食堂。
但是，他们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吃饭，一天能吃一顿饭，都算是基础保障了，起码饿不死。
而有些人，因为太过投入研究，而忘记吃饭，在实验室内晕倒过去。
至于饭，西北那个地方，除了夏天偶尔能见到一点绿，秋天冬天很难见到。
顿顿都是咸菜酸菜配窝窝头，若是伙食好点，还能做点面食，但是这都是少数。
吃面食太浪费时间了，窝窝头卷咸菜，揣在兜里面，啥会饿了啥会吃。
这样吃饭的一个后果就是，肠胃受不了，牙龈出血，上不出厕所，得大脖子病，等等一系列并发症。
除了每年新进来的学生，像周义坤和唐敏华这类人，他们没有一个人的身体是没有病的。
所以——
当周中锋说他们是骗子的时候。
唐敏华顿时慌了，“小锋，你听我说，爸妈没有骗你，我们这边——”
她说不下去了。
她说不下去，西北的好，说不下去，衣食无忧。
唐敏华沉默了。
直到周义坤接过电话，他的声音厚重而古朴，“小锋，我们没有骗你的意思，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一如，你在战场受伤，从来不告诉我们一样。”
“我希望我们能够双方互相理解，好吗？”
周义坤比起唐敏华，冷静了许多。
说出的话也条理清晰。
周中锋安静了下，“那好，我们直入正题。”
他的语气，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关于部队建立干海货厂，以及干果脯厂，并且将货物输送到西北基地，你们基地的意见是什么？”
这话，一下子从双方的亲子关系，变成了双方不同单位的，对立关系。
尽管知道自己说完那话后，会得到这个后果。
周义坤内心还是忍不住苦涩了下，“嗯，谈正事。”
“这种利好西北基地的事情，我们自然是愿意答应的，只是——小锋，西北基地的地方不能暴露。”
这也就导致了一件事，东西运不进来了。
为了不暴露地址，他们只能维持原样子。
就是小锋他们之前寄的东西过来，足足盘查了十多次，才到了他们手里。
可想而知其中的艰难，更别说，他们之前寄的东西，是少量的，不容易被发现。
一旦双方正式建立合作关系，正式输送，那便是大量的输送，这很容易暴露目标。
周中锋一下子沉默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那你们平日里面吃的饭菜材料，是从哪里运进去的？”
这——
周义坤下意识地看向唐敏华，这类事情，他是真不知道。
唐敏华接过电话，“是内部渠道供应的，供应的食物，都是就地取材。”
周中锋思考了下，“那如果把这条运输链的货物，占用你们内部渠道供应呢？用一个渠道供应，并且——”他语气顿了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每次运送货物的人是我呢？”
“我可以以你们孩子的身份签署保密协议，同时，部队这边我会以军人的身份，签署保密协议，如有暴露，自愿脱掉军装，接受处罚。”
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既能联系上西北基地，又能和部队这边搭上话。
周中锋这话一落，话筒那边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有周义坤和唐敏华沉重的呼吸声，“小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一旦他知道了西北基地的地址，这代表着，他这辈子都要受到监视。
除非，等到西北基地能够正式露面的那一刻。
不然，他很难摆脱掉。
周中锋沉默了下，“我知道。”
“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负责，并且永不后悔。”
声音带着几分斩钉截铁。
他只希望，他们能够在研究之余，能和正常人一样，吃正常的东西，有着健康的身体。
他还希望，他们能够长命百岁。
这是他们应得的。
那边，周义坤捏着话筒，一下子失声了，“小锋，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身为他们的孩子，这么多年，小锋从未享受过一天的父爱母爱。
却被动地接受他们工作所带来的束缚和无奈。
周中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之前的那个提议，你们接受吗？”
“需要不要和领导汇报。”
语气公事公办。
可是，又何尝没有心疼他们和亲情的存在。
若不是亲情，若不是他们是他的父母，周中锋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那边。
周义坤直接给了答案，“不用，如果这个中间人是你，那么我相信你，我替整个西北基地相信你。”
“我周义坤的孩子，不会是叛徒。”
这话铿锵有力。
他周义坤可以不相信别人，但是他却相信他儿子。
他们周家人从来没有叛徒。
更何况，他的儿子，还在前线为了保护后方的老百姓，抛头颅洒热血。
这种人，又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这话，让周中锋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下来，甚至还掀了掀唇，“部队这边厂房没那么快建立，而且从审批到建立，在到收货，再到发出，这需要时间。”
“第一批货，舒兰已经在收购了，会用名义上组织，实际上是个人，用来收购货物的钱，则是你们这次寄过来的三千块，待货物收购结束后，我尽量在一周内，给你们送过去。”
第二批货，就是厂房送的了。
到时候，就不会再缺货了。
“另外，上次舒兰给你们寄的东西，不必省着，我若是过去的话，会很快的。”
这话说完，颇为有些欲盖弥彰，“这是舒兰说的。”
“三千块买货，给你们送去，也是她说的，她说，如果你们拒绝，她就不认你们这公婆了。”
舒兰说个屁！
这哪里是舒兰说的，姜舒兰都不知道周中锋后面一系列计划，更不知道，周中锋会亲自送货。
周义坤和唐敏华也都明白，更是默契地没有拆穿他。
他们这个儿子啊！
嘴硬心软，这一点和他们是一模一样。
饶是周义坤都忍不住笑了，“嗯，是儿媳妇关心我们。”
谈完了正事，他才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私事，“舒兰怀孕还好吗？”
他们只知道舒兰怀孕了，但是却不知道怀孕几个月了。
从他们口中问起姜舒兰，这让周中锋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甚至带着几分笑容，“还不错，除了开始头三个月反应比较大，最近这四个月还行，能吃能喝，精神也不错。”
顿了顿，他低声道，“舒兰怀的是双胞胎，我跟你们说过吗？”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炸雷，炸得周义坤和唐敏华都有些回不过神。
“你说什么？你这个小兔崽子，再说一遍？”
连小兔崽子都出来了，那还是小时候，每次联系家里，周中锋都不乐意跟他们通话。
不乐意通话不说，还故意把家里的电话线给拔了。
周义坤那时候年轻，气急的时候，会喊小兔崽子，你在拔一个试下！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一句口头禅再次冒了出来。
随着，这一声小兔子崽子，双方都跟着愣了。
仿佛隔着双方中间的隔阂，一下子被这一声小兔崽子给拉近了一样。
周中锋竟然罕见地笑了笑，语气难得的温和，“嗯，舒兰怀孕七个月零十三天，还是双胞胎。”
这一次，不止是周义坤听清楚了。
连带着唐敏华也听清楚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向来冷静的他们，这时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唐敏华更是连连叮嘱，“小锋，你在家好好照顾舒兰，西北这边你别来了，我们不差这一会，等舒兰生了孩子再说。”
“另外，怀双胞胎不容易，你平日里面多体谅舒兰一些。
那个钱，你也甭在给我们买东西了，本来就是给舒兰怀孕补身体用的。
我们当公婆的无法出面照顾她，那就在物质上多帮衬一些。”
旁边的周义坤也跟着补充道，“还有，你奶奶不是老中医吗？
你那边在跟奶奶联系下，让奶奶开几个保胎安胎，给孕妇调理的方子。
实在是不行，你把奶奶从首都接到海岛去，让她帮忙把把脉，看顾一些舒兰。”
这也是没办法了。
他们当公婆的无法照顾，只能拜托和麻烦家里更长一点的长辈了。
就像小锋当年丢给公婆一样，如今，他们又打算把舒兰丢给公婆了。
本来，周中锋的神色还是缓和的，在听到后面半截话后。
他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奶奶今年八十二了，她在我十三岁那年，身体就走下坡路了，她和爷爷便去了退休干所，需要有专门的保姆照顾了。”
“奶奶的身体，根本无法进行长途跋涉。”
“你们到底知道吗？或者，你们到底有关心过他们吗？”
周义坤和唐敏华这辈子，投身事业，无愧组织，但是他们上对不起老，下对不起小。
随着，周中锋这一连着三个反问。
周义坤一下子沉默了下去，这些年，他们能够在西北基地投身研究。
最大一部分原因，是身后有父母的支持。
他们总是无条件的支持着他们。
这也让周义坤有了错觉，娘还是年轻的那个娘，医术精湛，身体倍棒。
但是，周中锋的话却猛地点醒了他。
是啊！
他都老了，他的父母，又哪里还会在年轻呢？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周义坤语气带着几分消沉。
周中锋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语气有些激烈了，他低声道，“算了，说这些没意思，你们在那边保重身体就好。”
话落，便挂了电话。
原本好好的交流，又变成了不欢而散。
等挂断电话后，周中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他和父母之间，永远都是这样。
争吵大于正常交流。
他有很多时候，是真的羡慕，舒兰和他父母之间的感情，亲密无间。
父母也时刻为她考虑，能知道舒兰的任何事情，能知道舒兰的任何想法。
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舒兰需要什么了。
那种亲密和默契，他从未感受过。
周中锋甚至不止一次在想，他的父母，如果是一对普通的父母。
那他和他们之间，会不会不是今天这个地步？
开口便是无限的争吵和不欢而散。
外面。
高司令听着里面没声音了，这才敲了敲门，进来后。
看到周中锋那一副表情，他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语气和蔼，“和父母吵架了？”
周中锋迟疑了下，接过搪瓷缸，点了点头，“算也不算。”
有些话，没人说，也不能说。
高司令笑了笑，眯着眼睛，回忆从前，声音苦涩。
“我家老大出生的时候，我刚当兵，老大十二岁那年发高烧，得了脑膜炎，我在前线打仗。
当时缺西药阿莫西林，地方医院没有，我父母便把电报一封封发到部队，而我却没收到，后来我家老大已经是脑膜炎患者了，智力也退到了三岁。”
“而我父母接受不了一个读书识字样样优秀的孙子，变成了一个三岁痴傻孩子，母亲被气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我从战场上回家的时候，是母亲的牌位，以及一个智力三岁的孩子。”
“我父亲拿着扫帚让我滚，后来，直到他临死，他都不愿意在见我最后一面。”
这话一落，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去。
周中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这是他们从来不知道的一面。
高司令脾气好，为人随和，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几个部队里面，他其实不显的。
从上次许卫方的事情就能看出来了。
“很惊讶？”
高司令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一口，“我问你，中锋，如果你遇到这种事情，你会怎么办？”
“一边是前线，一边是亲人，你会如何选择？”
周中锋一下子沉默了。
这是个无法选择的事情。
他一边都不想放弃，但是，又没办法，只能放弃一边。
“难吗？”
周中锋颔首。
高司令又吸了一口，“知道我现在看到我们家那老大，是什么心情吗？”
“我从来不后悔没有回来，因为那一场，我打了胜仗，我护着了战友和身后的百姓。
但是，我唯一后悔的是，我曾经保护过很多家庭，但是我却没能保护过我的孩子。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这话里面的心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
周中锋沉默了。
“中锋，我们曾经面对的事情，或许你的未来也会面对，但我却不希望你去面对。”
“我希望你，不要去对你的父母有埋怨，他们的曾经，也和我一样难。
他们难道不想陪伴父母吗？他们难道不想参与孩子长大吗？
可是，这世间之事，岂能两全？又哪里是他们想就能做的呢？”
“他们研发武器，就像是咱们在部队前线一样，他们不努力，落后就要挨打。
他们不努力，我们在前线的士兵就会因为武器问题，而丧命。
中锋啊！
你的父母他们其实很伟大，他们舍小家为大家，我希望你，能够体谅下他们，能够理解下他们。”
“他们不需要你多做什么，只要你不去埋怨他们，他们就心满意足。”
“中锋，你可懂，为人父母的心情？”

第120章
懂吗？
道理自然都懂。
但是做起来真的很难。
从小无依无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不能让长辈担心，所以，什么都自己咽下去。
别的小朋友有父母接送去上学，下雨天有送雨伞，天寒有加衣服。
他没有，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容易健忘，最难的那两年，是他不懂事的时候。
奶奶怕他冷，秋天穿棉袄，夏天穿外套。
热得浑身起痱子，发高烧，要不是保姆回来的及时，可能他就没了。
这种事情，太多了。
数不胜数。
更何况，这些对于周中锋来说，他长大了便可以释怀的事情。
他不能释怀的是，父母对待爷爷奶奶的态度。
还是一如既往，他们觉得爷爷奶奶很能干。
还能在支撑着这个家，其实并没有。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们需要养老了，需要享福了，但是在父母的眼中，有事情还会去找他们。
这是周中锋不能接受的，他们无法对老人家尽孝，还要再去麻烦对方。
见周中锋沉默，高司令知道他心中有结。
他便一针见血道，“我这种人在你眼里，是不是很不孝？我当年气死了母亲，让父亲含恨而终，不肯见我。”
周中锋想也没想地反驳道，“不是。”
“你这是情有可原。”
当年对方在前线打仗，又哪里知道后方家里的事情呢？
“可是，情况是一样的，你父母在西北基地，他们又哪里知道父母的情况呢？或许在他们眼里，父母还是当年他们离家时的模样。”
因为那是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
人就是这样，多年未见的人，总会下意识地将印象停留在当年的模样。
周中锋的父母何尝不是呢？
这下，周中锋沉默了，半晌，他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高司令也没问，他笑了笑，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而是单刀直入。
“不怪我偷听，你之前的声音太大了，我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你所说的方法里面，如果双方签订合约后，由你来相送，这一点，我是支持的。”
周中锋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既是西北基地的半个人，又算是部队的人。
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
“另外，你手里橡胶林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了，剩下的就看后续老天爷给不给饭吃了，你接下来的工作，全力建设干海货厂以及干果脯厂，部队这边会给你最大的财政支持，以及人力支持。”
“一个月内，保证干海货厂和果脯厂建立成功，可以吗？”
这是要周中锋下军令状了。
周中锋颔首，“不用一个月，半个月就行。”
干海货厂和果脯厂，这不需要技术含量。
等厂房建起来，便可以大力收获出海捕捞，拿回来晒干后即可。
只是，需要人力。
想到这里，周中锋微微拧眉，“关于海货厂与果脯厂的材料来源，我们是自己自给自足，还是说从周围老百姓的手中收购？”
其实，他更偏向后者。
这是三赢的局面。
前者虽然没有成本，但是却耗费人力物力，部队这边的正经工作，到底不是去打捞捕鱼的。
高司令，“从百姓手里收购，我们当初不是说了，想要让海岛越来越繁华，让老百姓手里有钱，有余粮，能吃得起饭，看得起病？”
“收购吧，前期从咱们部队的财政支出，去找下司务长和宋政委过来，以及雷师长，商量下具体细节。”
话落，高司令的警卫员就跟着小跑着出去了。
周中锋颔首，“另外一件事，我还需要报备一声，干海货厂和果脯厂的建立并且投入使用。
再到出货，基本要到一个月后了。
这期间，我不想把时间浪费，所以打算以私人的名义收购海货和果脯，然后先送一趟西北。”
不知道的时候，还能忍受。
在得知父母在那边环境如此艰苦的时候，周中锋便无法忍受了。
他希望，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提高生活水平，而不是还在为食物挣扎上面。
这话，让高司令挑眉，“你是以部队名义？”
周中锋点头。
“你小子，真是会钻空子。”高司令忍不住抬手指了指他，“算了，看在你也是为了科研人员的份上，下不为例。”
这边讨论结束，那边雷师长，宋政委他们便已经过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司务长。
“来了？都坐。”
高司令邀着他们坐了下来，“西北那边的事情已经谈妥了，对方也答应了，但是有个条件，便是需要中锋来运送货物。”
他把具体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的背景，大家知道的很少，其实，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暴露出来。
“你爸妈是在西北做科研的老同志了？”
最不可置信的是司务长，他曾经怀疑过周中锋家世不错。
甚至还怀疑过，对方祖上可能是做生意的资本家类。
再或者是大院的。
但是，从未想过，周中锋父母是搞科研的，而且听高司令的语气，瞧着还像是个大佬？
周中锋嗯了一声，“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的干海货厂和果脯厂的建立，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主要是高司令又把事情交给他了，他怕大家心里会有不高兴。
“我没意见，建立这种厂子，是利民的好事情，我能有啥意见？”
司务长摆手。
宋政委知道周中锋家世，但是知道的却不是很细节，这一次算是补全了。
他也能理解，自家媳妇为啥心心念念的，要把周中锋拐回去当外甥女婿了。
实在是条件太优秀了。
但是，错过了，到底是错过了。
宋政委笑了笑，“我没意见，能够提高咱们部队经济水平，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接着是雷师长了。
雷师长自然没有不支持的，要知道周中锋可以说是他手底下得意的兵了。
不过，姜到底是老的辣，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关于干海货厂建立后，需要人力，你们是挑选当地的老百姓，还是说从军嫂中选择。”
这——
之前周中锋他们都没考虑到这里。
周中锋思忖道，“军嫂有很多人没工作，老百姓也是，择优选择？咱们到时候招工吧，先招熟手，后面做大了，在招生手，到时候，熟手带生手。”
这样也不耽误事情，前期需要铺货，要生手肯定是来不及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开始着手建立海货厂和果脯厂，你们这些抽些人，协助下中锋。
大家共同努力下，争取早日让海货厂正式投入使用。”
高司令只管大方向，剩下的怎么安排，全看雷师长协调。
雷师长又找到赵团长，那团长他们齐齐地开了个会。
分为三个板块，海货厂周中锋单独负责，果脯厂那团长和赵团长负责。
另外准备投入的干蔬菜厂，让司务长和宋政委，以及周中锋三人具体研究下，如果可以同步进行。
除此之外，招工则由宋政委来负责。
他本来就是做这一方面的工作，倒像是回到老本行了。
齐头并进。
等出了办公室。
司务长愁得揪头发，“这干蔬菜，找我做什么啊？还不如去找姜舒兰同志呢。”
这话，让周中锋下意识地抬头看他，“我家舒兰怀孕七个月了。”
拿这种事情去打扰她，实在是不地道吧？
这话说的。
司务长也跟着沉默了，“这样，我去征求下姜舒兰同志的意见，并不让她参与进来，这总行了吧？”
他其实想过，像是晒干笋那样，但是很多菜其实不适合这样晒，而且晒出来乌漆嘛黑的，谁认得出来了。
别看司务长是个男人，但是他心思细腻。
在他心里完美的干蔬菜，还是要绿色的才行。
这样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什么菜了。
司务长这话，让周中锋思考了下，“询问可以，但是不要让我们家舒兰劳累到了。”
旁边的赵团长听到了这话，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你说你，周团长，你老婆怀个孕，你这像是捧了个金凤凰一样，你瞧瞧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整个海岛，再也没有比周中锋更憋屈的男人了。
周中锋听完，他很认真道，“我家舒兰确实是金凤凰，她一个人怀双胞胎，很是辛苦，我要是在不心疼她下，我还配当丈夫吗？”
这话，赵团长不能苟同。
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而且来到海岛后，被这边的当地气氛，给放大了。
他回到家里，就是酱油瓶子倒了，他都不带扶着的。
“好了，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中锋爱怎么过，就怎么过。”
宋政委打岔，“我提一个正事，中锋，你看你考虑到了没有？不管是海货厂还是果脯厂，当厂子投入使用后，你用什么来包装？”
这才是最重要的。
前期不管是建厂，还是收货回去，这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难事。
难的是包装这一类东西。
他们部队这边是外行。
周中锋拧眉，“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先听下。”
“羊城的经济比海岛好，包装机器，我打算从羊城厂子里面采购几台回来。”
“另外关于晒海货和果脯，前期就用人力晒干？我观察过当地的老百姓，他们都是直接晾干或者风干的。”
这种投入成本是最小的，等后期发展起来后，若是在能买到机器，那又是另外一种状态了。
“成，就按照中锋说的走，关于包装机这件事，还需要你去联系。”
周中锋点头。
旁边的那团长问，“就没有专门类似晾晒海鲜的机器，类似包装机这种？”
这种，他们还真没听过。
大家都摇头，“没有听过，我之前去过威海那边，那边当地人也是用最原始的晒干方法，没见到用机器。”
“倒是为了晾晒方便，可以买一些网回来。”
他们都是门外汉，打仗可以，这种专业知识，就设计盲区了。
周中锋道，“我这边找下老渔民问下，看有没有更简单的法子。”
这些只能找当地人讨教了。
另外，他出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舒兰那边如何了。
黎族。
姜舒兰跟着黎丽梅去了三个后山，看到那漫山遍野的果树上，挂满果子。
有芒果，荔枝，香蕉，黄皮，番石榴。
“这树上的果子，我们都要了。”
“能放一个月以上的，要新鲜果子，若是放不到一个月以上，便全部做成果脯。”
甚至不等周中锋，她便直接做了决定。
她这边早一点下决定，就代表着早日能够拿到货。
黎丽梅惊了下，“姐姐，光这芒果，我们都有上万斤。”甚至还不止。
虽然芒果不值钱，但是照着姜舒兰这个要法，怕是要吃亏。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在黎丽梅耳边低语了两句。
“真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你们先做，就是我这次要不完，到了后面还是会有人收的。”
她这边收一次，等周中锋他们那边的干海货厂和果脯厂建立后。
那才是要大量的货物。
她只是提前和黎丽梅透露了下消息，让她好做准备，后面也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姐姐，你真是我亲姐姐。”
黎丽梅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了，“你不知道，我本来还在为这一季的水果发愁呢。”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来了枕头。
姜舒兰，“那也要你们提前有准备才是。”顿了顿，压低嗓音，“山上的水果，你们也可以让大家准备起来了。”
山上的是野生的，没有任何成本，只需要人力便好。
与其让外人赚这个钱，还不如让丽梅他们赚去，起码能改善下生活。
让娃娃们能上得起学校。
这话，让黎丽梅眼睛更亮了，“我知道了。”
等详谈结束后。
在姜舒兰临走的时候，黎丽梅摘了荔枝，香蕉，黄皮，番石榴，整整装了一篮子，要送她回去。
劝都劝不住。
回去的路上，姜舒兰又问了下，他们往年干海货是怎么做的，心里大概有数了。
比起果脯这种应季的东西，海货才是无穷无尽的，靠着大海，一年四季都能赶海。
他们这边刚到家。
姜家门口便站着一个人。
“姜舒兰同志，我找你有点事情。”

第121章
这话一落，姜舒兰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司务长？”
她自从从食堂离开后，已经很久没见过司务长了。
她没想到的是，司务长竟然上门了。
这就很奇怪了。
众所周知，司务长这些年在部队，几乎是独来独往，他没有玩得好的，也不存在拉帮结派。
更不会去哪家家属串门了。
所以，姜舒兰哪里能不惊讶呢？
“嗯，是我。”
司务长看着姜舒兰那大肚子，忍不住心惊肉跳，这么瘦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挂上去，这么大一个肚子的。
难怪，周团长那边不放心姜舒兰。
“我找你没啥大事情，放心，别有压力。”
接着，他看向一旁的黎丽梅，“这位是黎族的族长吧？”
黎丽梅点头，她是做过了解的，知道面前这位是司务长。
“我是。”
她胳膊上挎着一大篮子的水果，眼神还带着几分警惕。
应该说是除了姜舒兰，部队上的人，她都挺警惕的。
尤其是男人。
司务长，“那一起进去商谈下？”
这是反客为主，要去姜家商谈了。
姜舒兰忍不住看了一眼司务长。
司务长，“怎么？咱们好歹也是同事一场，你就这般不欢迎我上门？”
“司务长，你这是哪里的话？”
姜舒兰扶着姜母的胳膊，在前面带路，“快进来。”
说完，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司务长，“别看了，你家周团长去和人开会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我这是带着任务来的，来找你问点事情。”
等进院子后。
司务长忍不住打量了一眼，满院子的菜，郁郁葱葱，瓜红果绿，看起来颇为喜人。
旁边还建立了个小亭子，还没种东西，看起来光秃秃的，不过，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这院子不错。”
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姜舒兰他们搬进来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
姜舒兰笑了笑，领着司务长进去了堂屋，姜母则是去倒水了。
姜父在后院看书，听到动静，不由地出来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司务长的面相，望闻问切，好半晌。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就要去拿司务长的手腕去把脉。
司务长到底是练家子，下意识地就避开了。
姜舒兰轻咳一声，“爹，人家又不是来看病的。”
“你给人家把脉，别吓着对方了。”
姜父这是职业病犯了，看到个人，就去盯着人家脸色去看，看着不太对，就要去把脉。
姜父闻言，讪讪地收回手，“他有病，不及时治疗，会有大问题。”
这——
场面更尴尬了好吗？
姜父就这臭毛病，面对男患者，直言不讳，这样真的很容易吓到人的。
司务长活动了下手腕，他皱眉，“小姜，你父亲是大夫？”
他有病？
他怎么不知道？
他身体健康得很。
姜舒兰嗯了一声，领着他进屋，“我父亲是几十年的老大夫了，司务长你别见怪，他这是职业病犯了，看到有人生病，就忍不住叨叨两句。”
这话说的，司务长神色稍缓。
只是，姜父还在跟着，他手里捏着一本厚厚发黄的医书，还不忘朝着司务长追着，“小伙子，我跟你说，你这病不及时治疗，以后真会出大问题。”
司务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在姜舒兰的面子上，不太想和这老人家计较。
见病人还不相信自己。
姜父忍不住道，“怎么？觉得我骗你？我问你，你是不是——”
看到闺女和黎丽梅还在。
他拉着司务长的手，走到一旁，压低嗓音，“你是不是晨勃困难？尿频尿急尿不尽？”
这话一说。
司务长的面皮子顿时通红，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也才三十多呢！
还没结婚的单身小伙呢！
干净纯洁的很！
司务长下意识地去看姜舒兰和黎丽梅她们，见她们两人在笑盈盈地交谈事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拉着姜父的手，往院子外走，“老伯，你可不能乱说。”
“我可没有这些事情。”
就是有，也不能承认。
“还没有？你看看你脸色，眼角外侧到耳垂处，偏向下巴的位置，有一条黑印子，这是没洗干净吗？”他还伸手在司务长脸上摸了下，明显不是没洗干净，而是身体自带的。
“看，你这擦都擦不掉，说明你肾不好。”
“还有——”
姜父再次动手，弹了下司务长的下巴，刚弹完，就听见司务长倒吸一口气。
“怎么样？这里酸胀有痛感？”
司务长看着姜父的眼神慢慢变了，但是他对于自己肾不好的问题，还保持着几分怀疑。
毕竟，没有男人承认，自己的肾不好！
肾不好，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不行。
男人能说不行吗？
“你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姜父忍不住道，“你一个大男人，这般倔做什么？”
“还让我继续说？”
司务长点头。
“那就说了，你嘴巴周围有黑痣，嘴唇凹凸不平，沟沟壑壑，还有明显竖着的纹路，这代表着什么知道吗？”
司务长下意识地摇头。
姜父目光下移，“代表着你不行。”
下功能障碍。
可不就是不行吗？
司务长，“……”
司务长，“……”
司务长狠狠地揉了一把脸，“不可能，我、我还是童子鸡。”
他都没用过，都是未开封的，怎么可能会不行。
这话，让姜父下意识地抬头看过来，他也有些震惊，“童子鸡？”
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
还是个童子鸡，就不行了？
这该多惨啊！
这一声童子鸡，把院子内的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包括姜舒兰和黎丽梅。
司务长上前捂着姜父的嘴，一边还不忘朝着他们解释，“嗯，可以吃的童子鸡，这种烤出来最好吃。”
姜父唔唔了两声。
可惜，没用。
被司务长带了出来。
徒留姜舒兰和黎丽梅面面相觑，“是吃的童子鸡？”
不是她们多想的那个？
外面。
司务长捂着姜父的嘴，“老头，我劝你还是不要在多说了，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他急了。
想想他一个童子鸡，被人说不行。
这不是开玩笑吗？
姜父差点被捂得断气，猛地得到自由，大口呼吸，还不忘直截了当。
“你再逃避下去，你连童子鸡都不是了，就只能是太监了。”
司务长，“……”
“你在吓唬我？”
“他没有吓唬你。”是那团长从外面回来，轻咳一声，“我之前跟你差不多吧，喝了姜叔开的药以后，明显好多了。”
起码不再会秃噜皮了。
这——
司务长狐疑地看着那团长，“你也不行？”
那团长坦荡荡，“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结婚多年没孩子？”
其实，本来他不打算说的，但是万万没想到，还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司务长——
嗯！
童子鸡也不行。
这下，那团长心里就平衡了。
司务长简直有些不敢接受眼前的消息，“所以，这位老伯说我，不行，大概率是真的？”
那团长点头。
周中锋点头。
司务长皱眉，看向周中锋，“你也不行？”
周中锋撩了撩眼皮子，“滚。”
他不行？
媳妇能怀双胞胎？
动动猪脑子也知道不可能啊！
“我建议你对我爹客气点，不然，真没人能帮得了你。”
光打个照面，就能准确说出对方病情的，周中锋除了在自己奶奶身上看到过。
另外一个就是姜父了。
这医术绝对不低。
这下。
司务长也只能认清楚事实了，他把自己的手腕交了出去，“老伯，你还是好好看看，别看错了，我是童子鸡，童子鸡，我都没破身，我怎么会不行？”
传统观念里面，只有用多了，才会不行啊！
他都没用，怎么会不行？
姜父斜睨了他一眼，其实不是很想给他把脉了。
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我家舒兰的上级？”
司务长点头，“嗯！”
想到之前舒兰说，上级在她在家养胎期间，给她保留职位了。
“算了算，我看在我们家舒兰的份上，给你摸摸脉象。”
这——
司务长觉得哎，真是风水轮流转。
之前姜父想给他摸脉象，他不让摸，结果，这会还要求着对方摸脉象。
趁着摸脉象的功夫，司务长看向周中锋和那团长，“你们怎么还不走？”
“这就走。”
那团长跟着周中锋一起进了周家院子。
然后，两人都站在墙角处，偷听——
外面。
“你这比隔壁那团长，还严重一些。”
“不可能。”
司务长几乎是条件反射否认。
“你是童子鸡不错，但是，五指姑娘，没少用吧？”
“说吧，一天几次？”
这——
司务长有些不好意思，“非要说吗？”
“说。”
“开始一天三次。”
“说实话。”
“一晚上五次。”
“没少说？”
“七次。”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院墙内和院墙外，都是一片死寂。
那团长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这司务长有点料子啊！
姜父也意外了，“传说中的一夜七次朗？就说的是你吧？”
关键是这还是一个没结婚的。
纯粹自力更生，这就有点厉害啊！
司务长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那是年轻的时候了。”
现在年纪大了。
姜父闻言，视线下移，“你这还算是啥童子鸡？都快用废了，在不治病，以后别说娶媳妇了，就是你拇指姑娘都要闲下来。”
这——
“不会吧？”
院子内。
“姜叔说的是真的。”
院外。
司务长额角青筋跳了跳，“那西关，你听墙角。”
那团长，“我没有，我是正大光明的站在摘菜，顺带，听你们说话。”
这可不是偷听，这是正大光明的听。
司务长，“……”
他有些后悔来找姜舒兰了。
正事没说，自己搭进去不说，脸还丢尽了。
“你确定你还要纠结这些小事？”姜父靠在墙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你这病不治，不出三个月，就报废了。”
“再无修好的可能性。”
司务长，“……”
若说，之前只有三四分信，这会已经是□□分了。
“干爹，请您帮我我。”
又一个叫干爹的。
上次那个叫干爹的还是那团长。
姜父，“别，我儿子多的是，不缺你这一个，你这病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
“回去后，就开始清心禁欲，我给你开个方子，先照着回去喝药，喝十天后，给我反馈下效果。”
司务长有些为难。
有些习惯，是很难改掉的。
例如禁欲。
“改不掉？那就等着当太监吧，你这可比那团长的严重多了。”
一个是要不上孩子，但是将就着能同房。
司务长这，可就麻烦了。
这——
“成，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好了，跟我一起进来，我去给你写方子，你不是找我家舒兰说事情吗？去吧。”
姜父走在前面。
司务长走在后面，他一进去，就看到站在墙角底下的两人。
一个是那团长，一个是周中锋，周中锋明显要走，但是那团长不同意。
所以，周中锋被那团长给拽住了。
“听完了？”
司务长其实没多大气，他心里藏着事。
“嗯？兄弟，我没想到你这么猛。”
那团长抬手拍了拍司务长的肩膀，“你牛啊！”
一夜七次，他想都不敢想。
司务长，“牛什么？牛着未来当太监？”
他算是明白了，这哪里是天赋异禀，这明明就是提前透支。
早知道这样，年轻的时候也不会胡来了。
想到这里。
司务长压低了嗓音，“这姜伯父，他是专业看男科的？”
这话一说。
那团长差点喷了出来，“不不不，你小瞧了对方，对方是看全科的。”
“只是，男科方面比较拿手而已。”
那团长不知道，自己随口的这一句话，竟然让部队不少男同志，都来悄无声息的找到姜父来看病。
而且还把姜父专精男科的消息给放了出去。
姜父一下子成了大家口中的香馍馍。
姜舒兰其实在等司务长找她的，但是好久也没见到人，见到姜父进来了。
姜舒兰不由得道，“爹？司务长呢？他是得了什么病？？”
后面进来的司务长，忙接过话。
“我没病，就是请叔给我开点药，给我降降火。”顿了顿，司务长看向姜父，“叔，我就爱苦的，越苦越好。”
姜父，“……”
这人怕是个神经病。
见姜父还想说话，司务长忙打断，“小姜是吧，我是来找你有正事。”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干蔬菜，是怎么做的？”
姜舒兰一愣，反问道，“干蔬菜？你是说脱水蔬菜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知道怎么做吗？”
姜舒兰只听过弹幕说过，她哪里知道怎么做？但是恰好。
此刻，弹幕恰好上线。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脱水蔬菜怎么做。]

第122章
这话一落。
姜舒兰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弹幕。
[这个脱水蔬菜，我在家就做过。
我当时做的是胡萝卜，把买回来的胡萝卜切成丝，放在通风处控水半个小时后，放在烤箱里用一百二十度的温度，烘烤九十分钟。
出来的胡萝卜丝和刚切下来的一样。
不止不会变黑，连带着色泽都没变化，再次吃的时候，只需要加水泡开，就跟新鲜的没区别了。]
[但是，我们这个时代是有烘干机呀，舒舒他们那个时代，哪里来的烘干机？]
[没有烘干机，根本无法做脱水蔬菜，晒出来的蔬菜和脱水的蔬菜，区别还蛮大的。]
[烘干机这个简单啊，你们忘记了，可以自己搭一个吗？用黄泥胚搭一个烤炉，四周封闭，然后把蔬菜送进去烤就行了。]
[说得简单，烤炉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不要泼凉水了，你们忘记了吗？舒舒她是东北的呀？
搭这种土灶台，只留下前门一个口子，然后中间留一个大肚子出来，等把整个土灶台都烧热后，把柴火都撤出来，再在铁皮上面铺着控水后的青菜，放到土灶台肚子里面，关上门，不出一个小时，青菜就成了脱水蔬菜，这种做法的意义和烘干机是没区别的。]
这条弹幕发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我觉得，高手在民间吗？]
[我有了猜测。]
[我也是。]
[总感觉这个大佬，又预判了舒舒的预判。]
姜舒兰看完最后一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是大佬预判了她的预判，而是她在抄作业。
她看完所有的弹幕，感觉就最后一条弹幕是最靠谱，也最实在的。
他们确实是没有烘干机，而且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烘干机。
但是对方所说的那个土灶台，她倒是知道。
他们在东北长大的孩子，家家户户做大席面儿的时候，都会在院子里面搭土灶台。
这个，她算是从小看到大。
所以，姜舒兰在思虑再三后，便朝着司务长回答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做脱水蔬菜，但是我从来没做过，我需要先做个试验，如果成功的话，我便可以把法子交给你。”
这话一说，司务长眼睛一亮，“那你做实验的时候，我能看吗？”
他觉得周团长娶这媳妇是真厉害，似乎天底下没她不会做的事情。
姜舒兰想了想，“没问题。”
接着，她便起身，她肚子极大，这般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肚子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旁边的黎丽梅下意识皱眉，“我姐姐受不了累。”
本来就是双胎，还七个月了，哪里受得了累？
面前这个司务长，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话一说，姜舒兰朝着黎丽梅低声道，“丽梅——”
黎丽梅有些委屈，她是为姐姐好。
姐姐总是这般，对谁都这般好，偏偏自己受累。
旁边的司务长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他忙补充，“没事没事，小姜这边你负责说，我来做就好了，把体力活都交给我。”
姜舒兰看了他一眼，思忖片刻，便点了点头，她确实不能用力。
接着，姜舒兰便拿了一张纸出来，简单的把一个土灶台的样子。
她记得弹幕说过，是直接把铁皮上放蔬菜，然后放到灶膛里面。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灶膛和传统的还不一样。
传统的是上面烧火，下面扒灰。
而这种，似乎是没有扒灰的地方？
只用一个烧火的地方，把黄泥灶膛烧热后，把柴火撤出来后，在把青菜这些放在铁皮上放进去，贴着烧热的地面来放。
之后，把灶膛门口给堵着。
这样，整个灶膛内部就是高温烘干了。
似乎这就是一个简易的烘干机？
姜舒兰不得不感谢自己，高中时候的物理和化学学得不错，不然也想不到这里来了。
把一切都想通了之后。
姜舒兰迅速在纸张上补齐了灶膛的后半截样子，并且特意点出。
“爹，司务长，你们看下这个，我要的这个灶膛，直接贴着地面建，要用老黄泥，下面不用留扒灰的地方。另外，这个灶膛尽量建大点，尤其是灶膛肚子，要足够我放进去一块铁皮，用来烘干蔬菜。”
之所以喊姜父，那是因为姜父有一手好泥匠的手艺。
这基本上是东北男人都会的。
盘炕，建房，垒灶膛。
姜父更是其中好手。
只是，姜舒兰这话一落，整个弹幕都跟着宛若死寂。
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
发了一个。
[卧槽，卧槽，卧槽。]
[果然是，大佬预判了舒舒的预判。]
[一模一样，长见识了。]
[所以，这些大佬还发啥弹幕啊，直接去写剧本好了，他们写出来的剧本肯定好看。]
[只有，我觉得是舒舒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
[每次都那么巧，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细思极恐。]
[好了，你们别胡思乱想了，一看就是新来的，不要大惊小怪了，这样只会显得无知。
难道之前那么多次，你们都没看吗？这种事情对于舒舒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好吗？]
[有老人吗？给大家科普下，舒舒的外号叫什么？]
[老天鹅的亲闺女！]
[对，没错，舒舒就是老天鹅的亲闺女，别说一个简单的土灶台了，就是她以后上天，我都不稀奇好吗？]
[瞧你们那没见识的样子，就只是一个土灶台，就把你吓懵了？那以后舒舒要是找到个金矿出来，那岂不是把你们吓死了？]
这话一说，原先还冒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下去。
尤其是新人们更不敢说话了。
倒是老人们跃跃欲试。
[舒舒，快给大家上一课，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做老天鹅的亲闺女！]
[没有烘干机算什么？我们舒舒无所不能！]
前面的弹幕，让姜舒兰下意识地提起来了一颗心，后面的弹幕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觉得弹幕背后的那些人，真是高看她了。
她哪里有那么厉害啊！
一切，不过是因为她能看到弹幕而已，她是因为弹幕而厉害。
而不是本身而厉害。
只是，这话姜舒兰不能说，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在她发呆了看弹幕的时候，姜父和司务长已经把姜舒兰画的草图，拿了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两人都是其中好手。
姜父本来就会一些泥匠手艺，而司务长更是食堂出生，当初食堂的那几口大灶膛，都是他和人一起搭建起来的。
所以，这会看到姜舒兰这个灶膛的时候，倒是不难。
只是——
司务长和姜父对视了一眼，“小姜，你确定这个灶膛下面不做扒灰的？”
“灶膛肚子要做——”他比划了下，“这么大？”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怪异的灶膛。
姜舒兰点头，“是，就先做这种。”顿了顿，她也没把话说死，“我也没做过，只能说先做个测试，如果这种不行，我们在来换别的类型的。”
这话，让司务长还想说些什么。
姜父却直接道，“好了，就按照我闺女说的做，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他其实，想说的是，是不是有当太监潜能的人，都这样麻烦？
婆婆妈妈的。
只是，这话到底是没说，给司务长留了几分面子。
这下——
司务长想到之前姜父的那一张嘴，瞬间跟着安静了下去。
倒是，姜父在院子里面丈量了下，最后决定在西北角建立，“舒兰，你看看建在这里行吗？”
院子西北角的位置，是一个空地，当初想说种点果树的，这不季节不对，一直给耽误下来了。
姜舒兰约摸了下宽度，她点头，“成——”
“就建这里，爹，建这个土灶台要用老黄泥，越老的黄泥越好，黏度越高，越容易持久的保温。”
当然，这不是弹幕说的，而是姜舒兰之前学校的老师讲课讲的。
这——
海岛上的老黄泥可不好找。
这边土地，偏沙质一点，种出来的红薯，都是直接扒出来，就能抖掉沙子的那种。
这可把姜父给拦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司务长。
司务长也为难，他想了好一会，一拍脑袋，“我知道，我知道哪里有老黄泥，我这就去。”
说完，就要去找工具去挖和挑了。
姜父眼疾手快，把家里的一担篮子递给他，“两篮泥，应该是够的。”
“另外，用完，要把篮子洗干净了。”
司务长，“……”
想他这个职位，能这般使唤他的也没谁了。
见司务长不说话。
姜父忍不住横眉，“怎么？不情愿？”
“我告诉你，像你那个病，白天里面不把一把子力气用完了，晚上精力旺盛够你好受的。”
这话一说。
司务长就尴尬了，“叔，叔，我的亲叔啊，您别说了行吗？我现在就去挑泥巴！”
多少给他留点脸啊！
这里面不止是有姜舒兰，还有黎丽梅啊！
前者孕妇，后者小姑娘。
他这张老脸，丢不起这个人。
等司务长离开后。
黎丽梅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一脸好奇地问道，“姜叔，司务长这是得了什么病？”
姜父一顿，随意含糊道，“懒病，让他多出出力气就好了。”
黎丽梅，“……”
看她，像个傻子吗？

第123章
偏偏，姜父还一本正经，“我没骗你，不信，你去问司务长去？”
黎丽梅，“问就问。”
旁边姜舒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好了，丽梅，跟我过来一起摘点菜，我们一会做个实验。”
黎丽梅别的不说，她最是听舒兰话不过的了。
当即也就不吭气了。
姜舒兰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黎丽梅直接跳到菜园子里面，先是拔了几个青萝卜，接着又摘了一筐子长豆角。
一边摘，一边忍不住道，“姐姐，你家这菜种得可真好。”
一点虫子都没长。
不像是他们家的菜园子，那豆角都快被虫子给掏空了。
姜舒兰心说，能不好吗？
铁蛋儿和雷玉宝两个人，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就去菜园子里面抓虫子，抓了虫子问大黄。
甚至有时候，还会把大黄给放到菜园子里面，让它自己去觅食。
这不就是专业对口了？
他们家菜园子里面的虫子，没有能活着见到第二天太阳的。
姜舒兰站不住太久，她索性拉了一个躺椅坐在院子内姜母给她洗了一盘水果，荔枝黄皮还切了一个番石榴。
又炖了一碗燕窝。
这是到下午开始垫肚子的时候。
姜舒兰双生子饿得快，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指挥，“爹，那个灶膛尽量离咱们菜园子远一点，不然菜都被烤熟了。”
姜父差点怼出去了。
但是一看这是闺女，又生生地忍住了，心想，这要是儿子敢这般指挥他，看他不去削他。
也就是闺女能这般大张旗鼓地使唤他了。
他点了点头，“成，我知道，你就安心养胎。”
眼看着姜父这边插不上手，她又开始对着黎丽梅说了，“丽梅，豆角摘完了，拿过来我摘成段。”
“娘，你以后把豆角都给洗一遍，在放起来控干水。”
这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
周中锋进来就看到的这一幕，全家人包括黎丽梅，都被舒兰给使唤的落转。
他忍不住笑了笑，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手里也不知道何时提了个青椰子，砸开了口，插着一个麦管，递给她。
“歇会？”
说得挺久，约莫着嗓子也渴了。
姜舒兰从躺椅上慢慢起来，她忍不住嗔了一眼周中锋，“我这不是在歇着嘛！”
瞧着这话说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真不是她不干活，家里现在把她当个瓷娃娃。
恨不得都喂嘴里的那种。
周中锋蹲了下来，把椰子还真送到她嘴里，“尝尝？”
“刚摘下来的，他们说孕妇喝青椰子好。”
基本上家里，每天都能保证姜舒兰喝两个椰子。
姜舒兰嗯了一声，抱着椰子就吸了起来，椰子水带着淡淡的清甜味，很是舒服。
“你开完会了？部队怎么说的？”
“干海货厂和果脯厂都会正常建立，就在咱们海岛，目前来说，大家分工合作。”
顿了顿，周中锋扶着姜舒兰站了起来，还忍不住看了一眼她那大肚子，强压住担忧。
“就是干蔬菜这一块，还不确定，司务长那边说来找你。”
他的意见其实，不太想舒兰插手。
她现在主要是以养胎为主，不太适合操心了。
后面的姜舒兰就知道了。
姜舒兰咬着麦管，一股青草味，扑面而来。
她思忖道，“脱水蔬菜，不必开厂，干蔬菜不像是干海货厂和果脯厂，干海货厂若是建立起来，后期不止是能销到西北去，甚至全国都可以铺货，那个果脯也是，这年头没啥吃的，买个水果又贵，咱们海岛这么多水果烂掉，不如把货铺出去，连带着爸妈那边也能收益，但是干蔬菜厂却不一样，全国除了西北那几个地方，大部分都能种蔬菜，这个实际的价值并不高。”
说完，她看了一眼院子内的那一处空地，当即一指，“在那个地方，建三个土灶台，足够给爹娘那边供应蔬菜了。”
蔬菜是小范围的，从头到后面都只是为西北基地而建立。
但是干海货厂和果脯厂，却不一样。
西北基地是他们的开始，但远远不是结束。
不得不说，姜舒兰的眼光真的很独到，甚至比许多男人都超前。
周中锋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我和你想到一起去了，所以我没提建立蔬菜厂，但是海货厂和果脯厂却可以势在必行，若是一旦建成，不止能给军嫂们提供岗位，连带着当地老百姓也可以参与进来，更甚至，销售出去的海货和果脯，还可以提高老百姓的收入，连带着我们部队也能扩大军需。”
这已经不是一举三得了。
而这一切的想法，都是面前这个挺着七个月肚子的小孕妇想出来的。
周中锋心想，赵团长平时不着调，但是有一句话却说对了，那就是他娶了姜舒兰，何止是娶了一个媳妇啊！
这简直就是娶了一个智囊团。
交谈间。
司务长便满头大汗地挑着一个担子进来了，那担子下面挑的不是别的，正是老黄泥。
瞧着那老黄泥极黏，沾着他裤腿上都是。
他一进来。
黎丽梅立马从菜园子里面跳了出去，拦在了司务长面前，大喇喇地询问，“司务长，姜叔说你生病了，你哪里病了？？”
司务长刚放下担子，接过周中锋递过来的一搪瓷缸水。
才喝了一口。
就一下子喷了出来。
噗嗤一声。
喷了黎丽梅满脸。
黎丽梅，“……”
黎丽梅顶着满脸的口水，柳眉一竖，眼里闪着怒火，“司！务！长！”
咬着牙，喊出来这三个字。
可想而知愤怒了。
司务长调整了下，想给她擦吧，结果被黎丽梅避开了，不给她擦吧，又把人家一个小姑娘给喷了满脸口水。
他过意不去。
但是，除了过意不去，更多的却是恼羞成怒，“我得了什么病？用得着你管啊？”
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
一问到他生病这方面，就像是炸毛的公鸡一样。
一下子被戳到痛点了一样。
黎丽梅心里也有气，她擦干净了脸，恨恨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话落，就把一筐子菜，放在地上了，朝着姜舒兰道，“姐姐，我先回去了，有某些人在啊，这空气都是污浊的。”
等哪天司务长不在了，她才会在来姐姐家。
姜舒兰其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惊了下，她还准备拉着黎丽梅进屋去换衣服的。
结果，黎丽梅要离开了。
“等会丽梅。”她想了想，拉着了黎丽梅的手，又转头朝着司务长道，“司务长，你喷人不对，跟人道个歉。”
丽梅本就戒备男同志。
有了司务长这一遭，姜舒兰怕黎丽梅往后更厌恶男同志了。
不是说这个有问题，而是会给生活中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司务长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那狼狈样，到底是妥协了，“成吧，对不起了，黎族长。”
接着，他话锋一转，“虽然我喷人不对，但是明显，你问人病情也不对，要知道，病情可是我个人隐私，你问我隐私，这不就惊着我喷水了吗？”
这道歉道的。
黎丽梅差点火气又直冲脑门了，她掐腰，头发上的水，甩了司务长一脸，“感情我这关心人，还关心错了？”
“你喷我，还怪我了咯？”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掐架了。
姜舒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旁边的姜父习惯性地护着女孩子，他语出惊人，“好了好了，丽梅你也别气了，司务长你也是，一个大男人，做什么小肚鸡肠，难怪你不行？”
这话一说。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
黎丽梅下意识地看向司务长，“难怪你不让我问，原来，哈哈哈哈！”
她咯咯咯笑，“原来你是不行啊！”
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这会一下子不气了。
司务长的脸色都青了。
旁边的姜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描补，“他不行，不是那方面不行，我是说他心眼小，对，就是这方面不行——”
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乱好吗？
司务长额角青筋暴起，额角乱跳，“姜叔，你再说一句——”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周中锋拉着司务长往后面走，“反正大家都知道了，不在乎多这一个。”
司务长瞪眼，“可是这是女同志！”
“你以为你抓药回去喝，能瞒得住大家吗？”
周中锋幽幽道。
像那团长不行那件事，开始还只是他们小范围知道，随着，那团长每天喝中药开始。
身上弥漫着一股中药味后，整个海岛都快知道。
那团长不行了。
一听这话，司务长蔫了，垂死挣扎，“那晚一点是一点。”
周中锋呵呵了两句。
姜舒兰在旁边忍不住瞪了自家父亲一眼，她爹哪里都好。
就是不管对错，就护着女同志，啥话都往外说。
这下好了吧！
差点闯祸。
“爹，你要是在记不住病人隐私，往后——”
剩下的话，她没说。
姜父也明白，他抓了抓脑袋，头疼道，“这男人欺负女人，你爹我不把把关，这哪里行？？”
看着闺女皱眉，他忙又补充，“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说了不说了。”
“那个啥，司务长啊，老头子对不起你，下次一定不会对外说你不行。”
司务长，“……”

第124章
司务长真是头都大了，遇到这种调皮的老头子，是真难啊！
他自己遭受不住，主动道，“算了算，来搭建土灶台吧！”
他怕再聊下去，自己血压升高，活不过今天了。
这话一说，姜父嘿嘿笑，等到两人去墙边搭建和泥巴，搭土坯的时候，趁着周中锋没过来。
姜父抬手拍了拍司务长的肩膀，“嘿，小伙子，是真对不住，不过，没事我会补偿你的，等搭完了土灶台，我给你删两味药，让你别那么苦了。”
多少日子甜一甜。
司务长拿着铁锹的手一顿，他可是数了，足足有十二味药，“要是删两味药，会不会影响治病效果？”
姜父笑呵呵摆手，“不会不会，除了让你觉得变苦之外，没有任何疗效。”
司务长，“……”
老天爷啊！
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大夫啊！
这不是治病，这是要人命啊！
姜舒兰本来是过来送茶水的，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跟着沉默了起来。
她除了说一声牛皮之外，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父亲这么多年，没被病人打，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连这水她都不好意送了，她把搪瓷缸递给了周中锋，示意周中锋去送。
周中锋嗯了一声，过来把专门泡的薄荷水递给司务长，低声道，“你知足吧，你这个才两味苦药，知道隔壁那团长，他一副药里面加了几味苦药吗？”
这话，让司务长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果然。
周中锋开口了，“那团长一人是承担了四味苦药。”
自己两份，还有媳妇两份。
这——
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
司务长半晌才道，“感情这，还是姜叔怜惜我了？”
才给他两味？
旁边的周中锋下意识地拉开距离，姜父煞有其事点了点头，颇为怜惜道，“你没结婚，是个光棍，又没钱，瞧着怪可怜的，不忍心。”
像那团长那种，必须加倍。
结了婚的男人，吃药不苦，他不知道体谅媳妇为了要孩子的难处。
就是要让他苦，苦够了，才懂得心疼往日媳妇的艰难。
知道，要孩子不容易。
司务长，“……”
这是什么？
没结婚，是个光棍，又没钱，怪可怜的，只给你两味苦药。
扎心也不带这样扎的，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司务长觉得自己在跟姜父在一起说话，他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心肌梗塞。
得！
他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姜父怜爱地看了他一眼，“你若是不节制，等你老了，心肌梗塞有七八成的概率，怕是活不到我这个年纪。”
司务长，“……”
姜舒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怀疑司务长在这样被她爹刺激下去。
可能活不过明天了。
她忙说，“好了，司务长，我娘切了水果，你去休息会，周中锋你来接司务长的活。”
必须把这两人分开才行。
在待在一起，早晚出问题。
问题是，她以前也没发现，她爹嘴巴这么贱嗖嗖的啊！
句句扎心。
好了。
司务长一被分开，这边场面立马好了很多。
姜父面对自己女婿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尊重的，周中锋不会垒灶台，他在旁边还能时不时点播一下。
周中锋学东西极快，这让姜父极为有成就感。
等到了后面，他心里一乐，哼起来了曲子，“中锋啊，往后你生病，爹不给你加苦药。”
这么聪明的女婿，舍不得。
周中锋手一抖，手里的铁锹差点都没握住。
那他真的好好谢谢老丈人疼爱他了。
凉亭下面，正在吃瓜果的司务长听到这话，忍不住道，“姜叔这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旁边和姜舒兰一起摘豆角的姜母来了一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这个道理你都不懂了？”
接着，她把摘好的豆角砸到筐子内，摆手，“害，我跟你一个光棍说什么？”
司务长，“……”
他怀疑，姜家这嘴毒是祖传的。
从上到下，都是这样的。
难得姜舒兰在食堂工作那么久，没怼他，他真是得好好感谢对方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低声劝司务长，“我建议您，还是别出声了。”
就她爹娘这性子，一开口能把人怼死。
她怕司务长不能活着走出他们家院子。
司务长想了想也是，瞬间安静了，接下来就只是光干活，不管姜父如何说话，他都不搭腔，尽心尽力地当一个哑巴就好了。
他们三个大男人，很快就把一个灶台给垒好了。
姜舒兰瞧了瞧，确实是她梦中情灶。
只是，这刚搭建好的土灶台还不能用，需要晾晒一天一夜，等它风干才能投入使用。
等第二天的时候，灶台已经完全干了。
而姜舒兰他们前一天准备好的菜，也都跟着晾了一天，水分也都控得差不多了。
一筐子的长豆角，一筐子的萝卜丝，先拿着两个做实验，如果能成功的话，后面在做一些青菜之类的脱水蔬菜。
等这边正式开灶膛的时候，来了不少人观看。
他们自家一家人不说，还有雷师长，隔壁的那团长一家三口，以及赵团长和宋政委。
以及来得最早的司务长。
基本上，大大小小的人，都聚集在姜舒兰他们家这个小院子了。
看到这么多人来，姜舒兰还有些忐忑。
还是周中锋观察到了她情绪，便低声道，“我让他们都先离开？”
这样她的压力小一点。
他也没想到，司务长那个大嘴巴，一回去就把消息都散出去了，当然，除了他不行这个消息没散出去。
姜舒兰看了一眼都盯着院子土灶台的人群，想了想，摇头，“算了，他们愿意看就看吧！”
“准备开始了，把灶膛先烧热。”
灶膛里面已经塞着一肚子柴火了，而且除了下面的软稻草，上面铺着的都是硬柴火。
而且还是用的荔枝木。
这是姜舒兰知道，荔枝木有一股香味后，特意让人选的。
等红彤彤的大火燃烧起来后，整个灶膛都开始发热了。
旁边的雷师长问，“这大概要烧多久？”
姜舒兰思忖道，“最少一个小时。”
起码要让灶膛内部足够热，而且地面也是热的，这才能保证铁板上面铺着的青菜完全接收高温的烘烤。
而且，这个烘烤还要持续得久。
弹幕上说，烘干机用一百二度的温度，烘烤九十分钟。
而这烧热后的地面以及灶膛的温度，前面可能达到一百二十度，但是后面则会很难，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灶膛内部的温度也会降低。
她估算了下时间。
就先拿一个小时来推算。
这样的蔬菜出来，不知道脱水能不能脱到八分。
他们不用全干，八分就够了。
在姜舒兰沉思的时候，旁边的雷师长感慨道，“一个小时啊，那我可能看不到了。”
他们能抽时间来家里看灶膛，就已经算是百忙之中腾时间了。
姜舒兰想了想，“这样，等脱水蔬菜制作完成后，我让孩子们给您送一些过去，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这个主意好。
反正两孩子一天到晚野得不行，难得给他们吩咐一个事情做。
雷师长点头。
他一走，哗哗啦啦都离开了。
连带着周中锋也只能跟上去，没办法要开会。
干海货厂和果脯厂，他已经出了计划书了，等全部过程都推敲一遍没问题后，便可以实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舒兰，眼里藏着担忧。
姜舒兰摆手，“没事，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和爹娘，肯定出不事。”
本来，实验脱水蔬菜就不是啥大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她还怪紧张的。
周中锋紧紧捏着姜舒兰的手，低声道，“辛苦了。”
这黏糊的样子，司务长看不下去，“怎么？我就不是人了啊，有我这个大男人在，还能让你媳妇做重活啊？”
司务长现在全部的身心都在脱水蔬菜上。
所以，开会他懒得去。
如果这脱水蔬菜真做成的话，战士们去拉练去打仗，行军路上便可以带一包脱水蔬菜。
既轻不占地，又能保证营养的摄入。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周中锋不太想和光棍说话，光棍不懂当丈夫的心情。
他这边还是细细的叮嘱，都叮嘱完了，这才道，“如果做不完，剩下的活就等着我回来做，别勉强。”
姜舒兰点头。
等周中锋走了。
司务长啧啧了两声，“周团长在家，这么黏糊啊？”
这都不像他本人了。
姜舒兰抬头看了一眼他，“你没结婚，不懂。”
司务长，“……”
司务长想了好半天，才想到回怼姜舒兰的话，结果，姜舒兰走了，去看火势了。
司务长只觉得一拳头砸在棉花上，怪难受的。
姜舒兰看了下火势，灶膛已经烧红了，又约摸着等了四十分钟左右，便让司务长把全部的火炭都给撤了出来。
提前准备好的铁皮就派上用处。
此刻，铁皮上摆满了绿油油的蔬菜，接着，整个铁皮都跟着送到了灶膛里面。
下一秒。
灶膛口就被死死的封上了。
一个小时后。
灶膛门口被打开，铁皮也跟着被拉了出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跟着屏住呼吸。
司务长有些不太敢看，“成了吗？”

第125章
付出的心血太多了，到头来反而不太敢了。
因为怕失败。
姜父小心翼翼地用着铁锹，把整个铁皮都跟着从灶膛里面拉了出来。
此刻，铁皮上面的萝卜丝和长豆角，已经像是被烘干了一样，卷在一起。
但是和正常晒干成为灰褐色不一样。
这铁皮上面被烘干的萝卜丝和长豆角，都还保持着原来的色泽。
青葱绿色，极为亮眼。
当看到那一抹绿色的时候，姜舒兰就知道成了。
她看着紧张的闭着眼睛的司务长，忍不住笑了笑，“司务长，你睁开眼睛看看。”
司务长有些不太敢，但是姜舒兰还在喊他。
他慢慢睁开眼睛，然后看向放在桌子上的铁皮，当看到那一抹亮眼的绿色时，他眼睛也跟着亮了，“成了！”
语气里面藏不住的欢喜。
这一成，不止是西北基地能够受益，连带着他们海岛部队的战士也可以。
甚至，别的地方战士也照样能行，尤其是固守边疆的战士，才是最辛苦的。
不管是黄沙漫天，固守边防的战士，还是冰天雪地守卫边防的战士。
前者啃的是咸菜，甚至连咸菜都没有，只有窝窝头。
后者也恍不多让，天冷零下几十度的天气，杂粮馍比石头还硬，没办法把雪水煮了，用来热馍馍或者土豆，在这种时候，甚至连土豆都是奢侈品。
没有绿色。
不是他们不吃，而是环境不允许。
黄沙漫天不长青，冰天雪地不长青。
存不住，留不住，藏不住。
这就是真正的边防生活，艰苦极致。
有人说，海岛开垦建设难，但是难在体力和人力上，他们可以费尽心思，百姓可以劝，荒野可以开垦，会流血流汗，但是却不会饿肚子。
因为，海岛物资富饶，一年四季，漫山遍野的果子。
不管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人饿肚子。
但是边防不是，满目苍茫，寸草不生，比起这个，海岛已经算是天堂了。
而这个脱水蔬菜的成功，在也没有比司务长更明白，这里面所带来的含义了。
司务长捧着脱水蔬菜，甚至顾不得烫，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着笑着，眼眶就跟着微微发红。
“我们边防战士，有可以补充的食物了。”
不用在因为缺乏维生素，而导致指甲凹陷，嘴唇干裂，嘴角溃烂，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甚至，司务长几乎能料到，这些脱水蔬菜，送到边防后带来的希望了。
司务长一手抓着脱水蔬菜，一手紧紧地握着姜舒兰的手，朝着她鞠躬，“姜舒兰同志，我替所有边防战士，谢谢您。”
这一刻，他对昔日的下属，用了您这两个字。
虽说，姜舒兰他们初始是为了西北基地的科研人员，能够过上更好生活。
但是，这脱水蔬菜的成功，这不止让西北基地的科研人员能够受益，连带着边防部队，也可以受益。
这到最后，不止能在他们海岛推广，甚至能够推广到所有有需要的部队去。
这哪里能不是一件大事呢！
谁都没想到，司务长竟然朝着姜舒兰鞠躬了，而且还是九十度鞠躬。
这让大家心里都有些复杂。
姜舒兰避开了司务长的动作，她拉着他起来，“司务长，您这是做什么？我也是部队的人，我更是军嫂。”
“这更是我该做的。”
更何况，她初始的意愿，只是为了帮助西北基地的人，在具体点，就是她有私心，她希望公婆少受点罪。
她的初始点是为了小家，但是经过司务长这一说，变成了为了大家。
司务长站了起来，摇头，“要不是你提出这个法子，这脱水蔬菜又哪里能够成功呢？”
这才是真正利战士的东西。
什么干海货果脯，大家没这个条件，但是脱水蔬菜，却是最便宜的，最轻便，也能都吃得起。
见司务长如此真诚，他真的是一心为部队，一心为战士了。
旁边的姜父也跟着感慨，“小伙子人不错，那药方子，我在给你减半味苦药。”
司务长，“？？”
还有？
姜舒兰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家父亲，“好了爹，咱们说正事呢！”
“这脱水蔬菜，到现在还不算成功。”
这一说，大家都跟着望了过来。
这保持着原色泽，甚至连营养都没有流失，这还不算成功吗？
姜舒兰摇头，“不算，等这些蔬菜都晾透了以后，再次泡发一下，看下还原度有多少。”
如果能还原度到七八成，那才叫做成功。
姜舒兰这话一说，大家都下意识地看着她，“这么麻烦吗？”
姜舒兰笑了笑，“不麻烦的，只需要最后一个步骤，就能知道结果了。”
一个小时后，所有蔬菜都晾凉了之后。
姜舒兰抓了一把萝卜丝，又抓了一把长豆角，分别泡在了两个搪瓷盆里面，搪瓷盆里面加的都是凉水。
就为了做实验。
当萝卜丝和长豆角，一泡进去后，原本蜷缩的部分，瞬间像是喝足水了一样，慢慢被放开了。
其中，在泡水的这个阶段，每一分钟，这些东西都在变化。
到了半个小时后。
这些脱水蔬菜，喝足了水后，就像是再次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当然不能说是十成，但是七八成还是有的，起码能够肉眼可见分辨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蔬菜。
“成了。”
饶是姜舒兰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泡发后的脱水蔬菜，再次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光达到这一步，就很不容易。
旁边的司务长也跟着攥紧了拳头，“是成了，我回去，我回去就加大灶膛的垒建。”
“不行，我要跟部队去申请，建立一个脱水蔬菜厂。”
大家都把重心放在了干海货和干果脯上面，但是在司务长看来，这干蔬菜才是价值最大的。
毕竟，海鲜可以不吃，果脯可以不吃，但是蔬菜这种维生素却是必须要吃的。
这是必需品。
这才是重中之重。
姜舒兰看着激动的司务长，忍不住点了点头，“那后续需要司务长你来操心了。”
顿了顿，她看了看眼前这一口灶膛，便低声道，“这一口灶膛，就算是我们家私灶了，后面我会用这一口灶膛，来做一些脱水蔬菜，送到西北基地那边，算是我们家个人出的。”
“前期会尽量供应整个西北基地，但是到了后期如果部队这边也建设脱水蔬菜厂了，我就只单独做，供应给我公婆了。”
西北基地的科研人员不多，一百多人。
前期他们家累一点，多做一些蔬菜，那边在省着点吃，应该是够的。
等后期部队这边，大厂若是建立起来，就看不上他们家这种小作坊了。
而姜舒兰也可以用这灶膛，给她公婆单独开个小灶之类的。
司务长点头，“这个没事，你这边建的灶膛，我会上报上去的，就是我不上报，现在领导那边也知道了，而且你也不用太劳累了，我回去就在我们食堂后面先开辟几个土灶台，到时候双管齐下，第一批货，先送到西北基地。”
因为这脱水蔬菜的初衷，就是为了西北基地。
姜舒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她点头。
等司务长后了以后。
姜舒兰便朝着姜母道，“中午咱们吃饭，就先尝尝这个脱水蔬菜的口味。”
姜母点点头，便把脱水蔬菜收到厨房去忙活了。
她忍不住道，“咱们多做一些，你公婆那边收到了，也能尝尝味，起码少受点罪。”
要她说，舒兰公婆他们这类人，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日子过得还没有他们这种普通人好。
就是他们当初在东北老家的时候，一年四季的蔬菜也没断过，就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地窖里面都存着有大白菜。
哪里像舒兰公婆他们那样？
哎！
想想就让人心疼。
姜舒兰点了点头，“我也打算这样，多做一些。”
而且不光是蔬菜，在脱水蔬菜做成功的那一刻，她其实想到了很多东西。
蔬菜可以脱水，海货可以脱水，那么同样。
水果也能晒成果脯的同时，是不是也可以腌制？
就类似，之前她第一次上岛晕船吐的时候，王水香给她的那种青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种腌制的青梅，都是能放到半年以上的。
酸是酸，但是比起干果脯，营养成分应该是更好。
还有罐头，外面卖的罐头，太贵了，不适合大量购买，如果大批购买，就是西北基地也承担不起。
毕竟，罐头在现在可是稀罕物。
但是——
姜舒兰却想到了一件事，罐头他们可以自己做啊！
反正海岛这么多水果。
其中，芒果和黄桃，最适合做罐头了，这些在海岛上，都是没人吃，每次台风落下，只能与泥土为伴的。
在姜舒兰发散思维的时候，姜父已经再次烧热土灶台了。
还不忘回头质问姜舒兰，“接下来，脱水什么？”
姜舒兰想了想，“先脱水一批萝卜。”
这是他们自家地里面有的，但是不够。
这些明显不够，新鲜蔬菜要很多斤，才能做成一斤脱水蔬菜。
姜舒兰想了想，“爹，你这边烧了以后，在搭两个灶台，我去把猴子和四眼喊过来，给您帮忙。”
一口灶台不够用。
猴子和四眼，几乎每天都在巡逻。
而且，因为姜舒兰怀孕大肚子的原因，周中锋但凡不在家的时候，都会让猴子和四眼在巡逻的时候多注意点家里的舒兰。
就为了防止意外。
她这边要去，菜站弄一批蔬菜回来。
只是量大，要怎么弄，她要好好琢磨一番。
因为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定量购买。
晌午的时候，姜母做的用着上午做的脱水蔬菜做了两道菜，放在桌子上。
一家人坐在一起。
姜舒兰把这萝卜丝和长豆角，推到周中锋面前，“尝尝？”

第126章
周中锋其实还没反应过来，他正意外着，姜舒兰为什么会突然退给他两个菜。
接着，周中锋迅速反应过来了，“你是说？”
姜舒兰点头，“对，就是我白天做的脱水蔬菜。”
周中锋细细品尝了下，萝卜丝和长豆角哪怕是经过烘干，再次重新做出来，其实味道没怎么变。
若说，唯一的不一样，便是这种烘干的蔬菜比现摘的蔬菜，菜味道要淡几分。
但是，在维生素面前，这淡几分的菜味，倒是能理解了。
“难怪——”
周中锋放下筷子，“难怪，今儿的上午我们开会，开到一半司务长疯了一样跑进去，跟高司令和雷师长说，一定要把蔬菜厂给开辟出来。”
当时，不少人都提反对意见，因为干蔬菜这个东西，太过普通了。
这年头，哪家哪户没有三分自留地，种个蔬菜啊？
和干海货厂和干果脯厂比起来，蔬菜厂的利益实在是不算大。
但是，司务长却说，干蔬菜厂的建成后，
干蔬菜可以输送到西北基地，也可以海岛部队拉练训练上战场的队伍，自己内部消化。
更可以，将干蔬菜厂运送到边防去，在边防的兄弟部队，同样可以享受到干蔬菜的成果。
当司务长提出这个建议后，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不出三分钟。
建立干蔬菜厂这个提议，也被全票通过了。
现在海岛这边同时进行的有三个项目，第一个是干海货厂，第二个是干果脯厂，第三个则是蔬菜厂。
姜舒兰听完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那有说什么时候开始招人吗？”
这三个厂同时建立，那需要的工人可不少。
而且能提供的岗位，更是不少。
周中锋，“先建立厂房，工人的话，也就这几天开始准备了。”
说起来是建厂房，不过就是一个钻瓦房而已，这个会很快。
他们部队别的不说，建房子，几乎是一流的速度，要知道当初他们刚来海岛一片荒芜，可不就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等房子建好后，在里面摆上机器，机器周中锋已经联系上了，但是还需要亲自去跑一趟羊城。
见姜舒兰意外。
周中锋语气顿了下，细细解释。
“现在是三方齐动，厂房已经划分在海岛东边了，那边有一大片空地，靠海近，隔壁是果脯厂，还有干蔬菜厂，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开始动工了。”
“我这边需要跑一趟羊城，把机器给弄回来，同时，招工的工作，我全部都推给宋政委了，他那边在准备招工仪式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岛上宣传栏里面就会贴招工公告了。
顿了顿，想起会上的提议，周中锋犹豫了下，到底是没瞒着姜舒兰。
“会上有人提议，说想让你当这次三个厂子工人面试的总指挥，你的意见是什么？”
这下，饭桌上的人齐齐地看着周中锋。
姜舒兰愣了下，筷子也跟着放了下来，“让我去给大家面试？”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让她去面试。
周中锋点了点头，“是，这三个厂，最开始的意见都是从你这里提的，所以他们觉得你也是其中一份子，想放权下来。”
“让你作为领导人参与进来。”
姜舒兰思忖了片刻，“算了吧，这种事情得罪人，还不落好，我对权利有没啥兴趣，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在家琢磨下，怎么给爸妈多弄些干蔬菜送过去。”
“真不去吗？”
周中锋有些意外，当面试总指挥这件事，权利是真不小。
如果她答应下来，几乎可以想得到，他们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客人涌动。
过来拜访，不为别的，就为了和舒兰拉近关系。
好到时候能过面试，拿到工人的名额。
姜舒兰摇头，“我去做什么呀？我不乐意去。”
这是权利，但也是烫手山芋，她不愿意接手。
还不如，自己在家琢磨点东西，那样才快活。
见她真没有去的意思，周中锋这才点头，“那成，我到时候跟部队说下，把这件事给拒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问起了正事，“你去羊城大概要几天？”
从结婚到现在，她还没怎么和周中锋分开过。
周中锋，“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天。”
“有什么需要从羊城带回来的吗？”
上次还是两口子一起去的羊城，这次就变成他一个人去了。
姜舒兰摇了摇头，“家里什么都有。”顿了顿，看向姜父姜母，“爹娘，你们有需要的吗？”
这老两口就是有，也说没有。
天天吃女婿的，住女婿的，哪里还好意思在要东西啊！
老两口齐齐地摇头。
“那没啥带的，你到时候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等下午的时候，周中锋先去办公室，把姜舒兰的态度给表明了，她不会接手这次招工的指挥人的工作。
周中锋这话一落。
办公室的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半晌，宋政委突然道，“中锋啊，你家小姜——”他抬起大拇指，“是这个。”
不是所有人都有姜舒兰这般果断的。
面对到手的权利，直接推迟掉。
要知道，她就算是接手下来，也没人会说她什么，毕竟，这里面的事，她确实出了大力。
周中锋心里也骄傲，但是他还是谦虚道，“我们家舒兰，不爱张扬。”
话落，便不再和大家交谈了。
他直接拿着审批条，就出了海岛。
直奔羊城。
周中锋前脚走，后脚办公室就跟着讨论开了。
“哎，你说，中锋这人，升职快不说，还会娶老婆。”
就姜舒兰这种娶回去，宜室宜家，进退得体，这简直就是贤内助。
该她上的时候绝不含糊，不该她上的时候，立马退了下来。
其实，他们都明白，招工总指挥这件事，既是权利，也是烫手山芋。
但是，能向姜舒兰这般果断拒绝的到底是少有的。
“周团长命好啊，会娶。”
谁说不是呢。
宋政委不听大家的酸话，“公告我写完了，我去宣传栏贴公告了。”
大家都跟着点了点头。
等宋政委在宣传栏把公告一贴。
整个海岛都炸开锅了。
因为招工仪式出来了，而且还是一次招工一百人。
这是部队这么久，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要知道，以前每次一个工作岗位，军嫂们都快抢破头了。
而这次却一次出来了一百个工作岗位，这哪里让人能不惊讶的呢？
没工作的军嫂比比皆是，这一下子就闹开了。
有人就说了，“这一百个工作岗位，就是放在咱们军嫂里面挑选，这大家还要竞争一番吧？”
他们军嫂可不止一百个。
“那是，肯定是择优选择。”
“不过，我看着公告的意思，怎么是在说，连带着海岛上的老百姓，也跟我们一样，有参加竞选的机会？”
这话一落，整个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徐美娇，你怕是看错了吧？部队建厂，不先紧着我们家属，让当地的老百姓来凑什么热闹？”
不是各个家属都识字的，像问话的这个家属，她就不识字。
所以才会问徐美娇。
徐美娇指着那公告上门的字，给大家读了出来。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海岛上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竞选，包括不限于军嫂，海岛本地居民，以及有晾晒手艺的同志，建议择优录取。”
徐美娇读完，现场又是一片安静。
“这哪里成啊？我们军嫂的工作都没解决，凭啥让当地人也参与进来？这不是抢人饭碗吗？”
有人就忍不住抗议了。
也有说风凉话的，“既然你这般抗议，那不如去找部队，找宋政委他们去说？说他们这公告不合适，说他们不地道？”
这——
谁敢哦。
见到领导怕得跟啥一样，还抗议？
在开玩笑吗？
大家心里虽然不满，但是到底不敢在说些什么了。
只是有些聪明的人，立马反应过来，这其中做主的是宋政委。
于是，大家一时半会都上去巴结肖爱敬去了。
“肖同志，你看，你要不要跟你们家老宋说说，我这个人做事实在，肯定能胜任这个工作，要不就让我加入厂子算了，我保证我进厂了以后，肯定好好工作。”
一人这样开头后，剩下的人也跟着纷纷说好话。
肖爱敬心里舒坦着呢，她男人工作就是这点好，她身为婆娘处处被人巴着捧着受人尊敬。
虽然享受，但是她心里还是有数的，“成了，我知道了。”
接着话锋一转，“但是，建议大家还是走正规流程，我男人是政委，他要以身作则，更不可能给大家走后门的。”
“我建议大家还是努努力。”
这话，如同一盆子凉水一样，让大家失望了起来。
等大伙儿都散了以后。
徐美娇，丁玉凤以及肖爱敬三人往后走。
她们三个，平日的关系就近。
徐美娇便问道，“老肖，这次建工厂的事情，你要去那边上班吗？”
肖爱敬摇头，嗤了一声，“我好好的办公室不做，我去当女工？真不至于。”
别人看得上的工作，她还真看不上。
这话一说，徐美娇和丁玉凤两人心里都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徐美娇，她学历不低，无非是吃亏在，她晚来海岛了几年。
好的工作岗位都被人挑没了。
这么多年，高不成低不就，这才没有个工作。
徐美娇语气有些酸，还有些羡慕，“老肖，你是不在乎这工作，我和玉凤不一样，都是没工作的。”
说着，徐美娇拉着肖爱敬的手，“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我们在一起玩了这么多年，你不帮别人，但是一定要帮帮我和玉凤，这次招工的组织人是你家宋政委，你回去多少帮我们说两句好话。”
组织人是宋政委的话，那让她们两个进去。
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看肖爱敬愿不愿意帮她们了。
肖爱敬拒绝别人，那是没交情，但是对于徐美娇，她是真不好拒绝。
她犹豫了片刻，“成，我回去试试，但是不一定能成，美娇，你也知道，我男人是政委，他要以身作则。”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老肖你放心，我和美凤工作要是落成的话，我们第一个月工资都不要了，直接给你买上衣服和吃的。”
这话一说，徐美娇推了下丁玉凤。
丁玉凤立马点头，“是是是，美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我俩工作要是成的话，那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往后我和美娇两个人，都唯你视瞻。”
肖爱敬心里还有一点不情愿的，在这一刻，那一丝不情愿，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她端着态度，笑了笑，“你看你们说的，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用得着这般客气？”
等和徐美娇和丁玉凤分开后。
肖爱敬哼着曲子到家了，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等自家男人回来。
傍晚的时候。
宋政委到了，肖爱敬直接迎了过去，把他身上的挎包给取了下来，笑盈盈道，“老宋，今天辛苦了！”
两人夫妻多年。
她一个表情，宋政委就明白她要做什么。
于是，便松了松衣领子，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气后，这才说道，“有话说话。”
肖爱敬殷勤的跟上去，“是这样的，你不是主持招工仪式吗？这次招一百个人，你也知道，我美娇以及玉凤关系好，我想问下，你能不能——”
她话还未说完。
宋政委将手里的搪瓷缸猛地砸在桌子上，直接打断她，“不能，你想都别想。”
“老宋，你反正是要招人，美娇和玉凤两人能力又不差，你何必这般严肃呢？”
“她们既然能力不差，为什么要走后门？”
宋政委冷眼看着她，“老肖，肖爱敬，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如果你下次还是这样无视规则，无视纪律，那我们就离婚吧！”
这话一落。
屋内死一样的寂静。
“宋卫国！”
肖爱敬先是一阵惶恐，接着是暴怒，“我陪你吃苦，我陪你受罪，你现在发达了，就要和我离婚？”
她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她无非就是帮好朋友说了两句好话，这就要跟她离婚？
宋卫国有些疲惫，这种争吵，他们发生了无数次。
他从一开始的坚定不移，就算是媳妇犯错，他愿意陪着对方一起承担。
到现在想离婚。
前所未有的想离婚。
或许，周中锋有句话说的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宋卫国迅速的冷静了下来，“肖爱敬，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次两次。”
“我为什么和你离婚，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身为政委媳妇，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如今的你，真的配当政委媳妇吗？”
“我从来不要求你，能够辅助我，也不要求你能够做事业，我就只是希望你思想觉悟高一点。”
“但是，肖爱敬你呢？我只是接了一个招工的任务，你便要让我开后门塞人，那我以后要是做到更高的位置，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话，如同一记锤子一样。
砸在肖爱敬的心疼。
“老宋，我开这个口，那是因为徐美娇和丁玉凤，本来就有这个能力，我没有想拖你后腿的日子。”
宋卫国抬头看着她，“可是同样的事情，姜舒兰甚至是这次招工的总指挥，你知道，她是怎么选择的吗？”
这话一落。
肖爱敬瞬间安静了下来。
“怎么选择？”
她心脏在砰砰砰跳。
“姜舒兰直接拒绝了总指挥的位置，而你呢？肖爱敬？”
“我们离婚吧！”

第127章
前者是质问，后者则是斩钉截铁。
这是宋卫国在这次争吵中， 第二次提离婚。
这让，肖爱敬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先是慌乱了片刻。
接着迅速冷静了下来，朝着宋卫国咆哮，“你跟我离婚，就是因为姜舒兰那个狐狸精？”
是，她承认，她思想觉悟是没有姜舒兰高。
但是！
他宋卫国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而跟她离婚？
他是不是忘记了？
他们结婚十多年，她为他前后生了三个孩子，在鬼门关走了三遭。
是不是忘记了，在最苦最难的时候，是她肖爱敬陪着他走过来的。
宋卫国听到这话，实在是忍无可忍，扬起了巴掌，但是看着肖爱敬那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到底是没忍心打下去。
“我和你离婚，跟姜舒兰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因为你肖爱敬思想觉悟在一天天走下坡路，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肖爱敬，我要怎么办？”
这半年来，他心力交瘁。
肖爱敬，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离婚， 第二，我去提退伍申请，你去打离职报告，我们一起离开海岛，回老家种地。”
去种地，肖爱敬思想觉悟在低没关系，起码不会给组织抹黑，不会连累组织。
这——
离婚，离职。
这两个都不是肖爱敬想要的，没有了政委媳妇的名头，回乡下种地，更不是她想要的。
这一刻。
不得不说，肖爱敬是怕了的，她连滚带爬，“老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晚了。”
在三个月前，她便保证过。
两个月前也保证过。
一个月前，甚至上个星期，她仍然保证过。
但是没用。
宋卫国提起公文包，“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明天，如果你不给我答案，那我们就离婚。”
“如果你考虑清楚，要离开海岛，那我就提退伍申请，回去种地。”
宋卫国低头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肖爱敬，“老肖，你好好想清楚。”
话落，他便紧紧捏着公文包，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他一走，三个孩子都惊慌地从屋内出来，“爸爸，爸爸，你不要走。”
这一声爸爸喊的宋卫国，心如刀绞，他脚步停顿片刻，回头落在孩子们的脸上，到底有几分不忍心。
接着，他闭了闭眼，“如果你选择离婚，我净身出户，这些年的存款都归于你，但是三个孩子必须归我。”
他也是看了姜舒兰以后。
才知道，原来一个母亲对孩子是如此重要。
他不能让老肖那歪曲的思想，把三个孩子都毁了。
眼见着宋卫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肖爱敬凄厉地喊了一声，“老宋，你好狠的心。”
离婚。
离职。
不给孩子。
这三项，每一项都在要她的命。
宋卫国脚步停顿片刻，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家里。
而肖爱敬这一声凄厉的喊声，也把周围的邻居给喊了出来。
最先上门的是徐美娇，她看到肖爱敬头发散乱，面色狰狞的样子，忍不住一惊，“老肖，你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蹲下身子，去扶肖爱敬。
结果，却被肖爱敬给狠狠地退走了，“你滚，你滚。”
她捡起地上的椅子，就朝着徐美娇砸去，“要不是让我找老宋开后门，老宋怎么会和我离婚？”
本来，被椅子砸到的徐美娇还有些不满的。
但是在听到后面离婚两个字的时候。
她顿时一惊，声音拔高了几分，“离婚？宋政委要和你离婚？怎么可能？他离婚就代表着他前途尽毁！”
像宋政委这个级别，提出离婚，无疑是自毁长城。
这让徐美娇怎么相信呢？
这话，让肖爱敬恶狠狠地抬头看着她，“你满意了吗？我婚姻完了，你满意了吗？”
“滚！滚！滚！”
她像是一个疯婆子一样，驱赶着徐美娇。
徐美娇实在是待不住，只能被打了出去。
而屋内。
一关门的肖爱敬，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的婚姻啊！
她那么珍视的婚姻，要完了。
旁边的三个孩子，大的十二岁，小的只有六岁，三个孩子依次排排站。
老大朝着肖爱敬低声道，“妈妈，你别哭了。”
孩子们最怕大人们吵架。
一看到孩子，肖爱敬像是看到救星了一样。
“娟娟，你去，你去和爸爸说，你去求爸爸，求爸爸不要和妈妈离婚，好不好？”
孩子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老大娟娟瑟缩了下，“妈，没人能更改爸爸的决定。”
上一秒还痛哭哀求的肖爱敬，下一秒，就恶狠狠地道，“没用的东西，连你爸爸都留不住。”
她的婚姻出了问题，她怪姜舒兰，怪徐美娇，怪孩子。
她唯独没怪过自己。
她没想过是自己出了问题。
三个孩子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
很快，肖爱敬和宋卫国要离婚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岛上。
雷师长很快就找到了宋卫国谈话，“小宋，你到现在这个职位不容易，离婚的事情，我还是建议你慎重。”
这婚一离，职位也基本到头了。
履历上有污点，谁还敢提拔他？
宋卫国，“领导，我考虑得很清楚。”
“我很抱歉，我的家属出了思想问题，我身为政委，却无能为力，我改变不了她，我只能改变我自己。”
“要不离婚，要不退伍。”
说完，他把两个申请同时放在了雷师长的办公桌上。
“领导，最迟傍晚，我会下决定的，届时，这两个申请，还请您从中间审批一下。”
至于是前者，还是后者。
宋政委也不知道，只能看肖爱敬如何选择了。
这——
连带着申请都打好了，还是一次两份。
这是铁了心了。
雷师长拿起申请，简单的看了一遍，“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问他。
宋卫国摇头，斩钉截铁，“没有。”
他花了那么久，才把老肖的思想培养到正路上，而她走歪，只需要别人几句话。
现在只是走后门塞名额，那以后呢？
宋卫国不敢去想以后，身为政委，他太明白，一旦内心开了欲望的口子，这个口子则会无限放大，永无止境。
要不在一开始就把口子封死。
要不，只能被这欲望的口子给支配。
他不想沦为后者，那就只能成为前者。
见他如此坚定。
雷师长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宋卫国点头。
出了办公室后。
不少人都跟着过来劝他，有赵团长，递过来一根烟，“老宋，要不这次就算了？给嫂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毕竟，不管是离婚，还是后者你退伍，对你事业都有巨大的打击。”
旁边那团长也跟着道，“是啊，老宋，就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嫂子在不好，她到底是为你生儿育女，你们若是离了婚，孩子们就可怜了，难道你真想要一个后妈吗？”
宋卫国接过烟，他没抽，只是静静地看着办公室外面笔直的椰子树。
他没正面回答，而是说，“我来海岛十五年了。”
“刚来的时候，这办公室外面什么都没有，荒芜一片，如今椰子树都长这么大了。”
这话一说。
赵团长和那团长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
就听见宋卫国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他语气平静，“你们放心，孩子们不会有后妈的，就是我很他们妈离婚，我也会单独带着他们的。”
“如果不离婚，那就——”他抬头像是要将外面的风景，全部刻入眼底一样，“那就打退伍申请。”
接着，他站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赵团长和那团长的肩膀。
“往后，咱们有缘再见。”
他若是退伍回老家种地。
这辈子和这些战友见面的机会都不大了。
宋政委这话一说。
赵团长和那团长同时站了起来，“老宋，你在胡说什么呢？十五年的职业生涯，你说放弃就放弃？”
是赵团长，他极为愧疚，“是我们家那个不好，要不是我们家那个去找嫂子，你和嫂子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宋卫国摇头，“不，没有你们家徐同志，往后还会有李同志，王同志，你们说，我防得了谁？我防得了枕边人吗？”
枕边人怎么防？
这是最难防的。
这——
赵团长和那团长都沉默了起来。
赵团长突然道，“说起来，还是周中锋会娶媳妇。”
就姜舒兰那觉悟，怎么着也不会有这么一天。
让男人搭上前程也要离婚的一天。
老婆在好是别人家的。
羡慕又能怎么样？
宋卫国起身，“好了，你们都不要劝了，我心意已决，最迟，明天会给你们结果。”
话落，他便大步流星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那向来精神抖擞的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萧索。
他一走。
那团长忍不住道，“要是中锋在就好了。”
中锋和宋卫国的关系好。
指不定中锋能劝住宋卫国。
赵团长一听，乐了，“中锋要是在，中锋巴不得老宋离婚。”
这话一说，那团长也沉默了。
宋家。
宋卫国一进屋，满屋子的酒味，屋内一片狼藉，他下意识皱眉，扫了一圈，没看到肖爱敬，不由得看向三个孩子，“你们妈妈呢？”
三个孩子齐齐的指着卧室。
“都吃饭了吗？”
娟娟点头，怯怯道，“爸爸，你之前给我们留的有钱，我带弟弟妹妹去食堂吃了。”
“乖——”
宋卫国抬手摸了摸娟娟的脑袋，这才转身进去了卧室。
只是，他刚一走，手就被娟娟拉住了。
她仰着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期盼地盯着宋卫国，低声哀求道，“爸爸，你不要离婚好不好？”

第128章
孩子哀求的话，期盼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宋卫国心如刀绞，他蹲下身子，和大女儿娟娟平视。
“娟娟，大人的事情，大人会处理，你只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爸爸都不会抛弃你们。”
三个孩子，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娟娟低落了下，低声嗫嚅，“可是，我也想要妈妈。”
她不想要爸爸抛弃他们，可是，也不想要妈妈离开他们。
她就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这话，让宋卫国顿时沉默了，“爸爸很抱歉，爸爸也对不起你们，不能给你们完整的一个家，但是现实没有办法，只能二选一。”
“如果你们要恨，就恨爸爸好了。”
他站了起来，强迫自己不去看孩子们那稚嫩的脸蛋，和哀求的眼神。
转身进了卧室，肖爱敬把门锁着了。
宋卫国进不去，他站在门口，语气平静，“老肖，我知道你能听见，开门吧。”
屋内安安静静。
“在孩子面前，我们互相留最后一丝体面。”
孩子不止是宋卫国的软肋，也是肖爱敬的软肋。
果然——
下一秒，咔嚓一声，插销拔掉的声音。
肖爱敬没管门开没开，再次连衣躺到了床上，她手里拿着的一个绿色的酒瓶子。
明显是五十度的烧刀子。
就那样，她背靠在床头，再次给自己灌了一口。
宋卫国一进来，就闻到刺鼻的酒味，刚一进来，就把一个酒瓶子给踢得咕噜咕噜滚到了床底下。
宋卫国微微皱眉，他抬头，看向床上还在喝酒的肖爱敬，上去就把她手里的酒瓶子给抢了过来。
“现在喝酒，有意思吗？”
声音有些冷。
宋卫国是个很温润的人，脾气也极好，但是在妻子面前，这是他少见的发火。
肖爱敬已经喝到双眼朦胧了，面颊也带着坨红，她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宋卫国，“有意思吗？”
她嗤嗤地笑着，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抓着宋卫国的衣领子，扑过来，“我不喝酒，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宋卫国，我二十岁跟了你，现在三十四岁，你要跟我离婚？”
她贴近了他，仰着脸看着他，“你睁大眼睛，看看我肖爱敬现在这一张，人老珠黄的脸，你要跟我离婚？”
她咯咯咯笑了起来。
“宋卫国啊，宋卫国，你与其说跟我离婚，还不如说让我肖爱敬去死呢？”
对上那一张脸。
这一张脸，陪着他走过最艰难的时候，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
也是面前这个女人，在家里人都放弃他的情况下，却坚定不移地跟着他走。
坚定不移地帮着他。
他们经历过困苦，也经历过彩虹，更是手牵着手，说七老八十要一起走。
所以，在肖爱敬质问的这一刻，宋卫国是有心软的，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红。
他曾经发过誓言，要一辈子对她好。
要一辈子不离不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宋卫国闭了闭眼，强压着酸涩和泪意，“老肖，那你不用选择了，我提交退伍申请，我们一起回乡下种地。”
这样，孩子们也不必如此难过。
她也不必如此难过。
至于他，无所谓的。
忠孝自古两难全。
他改变不了老肖逐渐被腐蚀的思想，那就陪她离开这个名利场好了。
当他成为乡下种地的泥腿子，又有谁会来去巴结，贿赂她呢？
一切腐蚀的思想，都会不攻而破。
哪里想到。
肖爱敬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她疯了一样厮打着宋卫国，“休想，你休想，宋卫国，你要退伍成了泥腿子，你让我三个孩子怎么办？”
难道把三个孩子也领回乡下老家，让他们在老家生活吗？
乡下的生活，和部队的生活，这完全是两个样子。
更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样，不只是他们大人毁了，连带着三个孩子也都会被毁了。
她宁愿自己毁了，也不能让孩子们毁了。
宋卫国由着她厮打，像是让她在发泄全身的怨气一样。
半晌，他说，“老肖——”
那一声老肖，喊得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老肖不适合在部队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在待下去，她会被彻底腐蚀的。
已经下马的思想，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回来的。
哪怕他是政委，给老肖做过无数次思想课，但是没用。
这一声老肖喊的，肖爱敬倏然跟着安静了下去。
她慢慢地松开了宋卫国的衣领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床头，压得整个床都砰的一下子。
她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眼泪刷地一下子下来了，“宋卫国，我们离婚吧。”
她同意了。
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的前途。
老宋不能跟她一起退伍，那样，毁掉的不止是老宋，毁掉的还有三个孩子。
她不希望她精心培养的闺女，将来嫁给乡下泥腿子。
更不希望，她的儿子，在乡下因为教育资源，环境资源的过分差，被蹉跎了一生。
这话一说。
宋卫国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她，“你想好了？”
肖爱敬抬手，快速地擦了擦泪，抬头看着他，“有我想好的余地吗？有我做选择的余地吗？”
“宋卫国，我后悔嫁给你了。”
如果不嫁给他，她当年在首都找个人嫁了，过着普通的日子。
虽然鸡飞狗跳，但是丈夫信任她，不会把她当贼来防范。
更不会张口闭口都是组织，都是大义。
他宋卫国，无愧于组织，但是却有愧于她。
这话一说，让宋卫国浑身一震，他慢慢蹲下身子，抱着头，好一会。
他才说道，“离婚后，家里的所有财产存款，都归于你。”
“我净身出户，孩子们归我管。”
肖爱敬沉默了。
她也想要孩子。
但是，她却知道，三个孩子跟着她，绝对不是最好的出路。
就是老宋这辈子止步于政委，那也比跟着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良好。
“都成。”
这一刻真来临的时候，肖爱敬反而安静了下去。
不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
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站了起来，走到床头旁边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不再年轻的自己，突然苦笑了下。
想她肖爱敬，高傲了半辈子。
她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她从未想过，自己人到中年，竟然会落到离婚的地步。
笑着笑着，肖爱敬眼泪就跟着出来了。
这一幕，看得宋卫国心里也不是滋味。
“如果你后悔的话，那我就选择退伍。”这样，起码一家人是在一起的，日子苦一点就苦一点。
这话一说。
肖爱敬猛地抬头看向宋卫国，眼神带着几分凶狠，“宋卫国，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吗？”
连带着收人礼物，都如此顺畅自然，不会带有任何愧疚和自责。
这话一说。
宋卫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就听见肖爱敬说，“因为，你永远是这样心软。”
她站了起来，走到宋卫国面前，低头看着她，“如今，我要走了，我在给你上最后一课，如果你在十年前，就拿出现在这个果断，我一旦出手，你就离婚，或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老宋心太软了，往常她就是犯错。
对方也只是教训教训，然后做一场思想教育。
肖爱敬发现，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思想教育课没有用。
得让她痛。
例如这一次。
痛彻心扉。
这让，宋卫国一下子安静了下去，“老肖——”
他在外面可以心狠，但是他对家人永远心狠不起来。
这就是周中锋为什么说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就连这次离婚，宋卫国都是思考了许久，甚至，他做了两套方案。
交给肖爱敬选择，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没把自己的事业算进去。
他算的，只有家人。
肖爱敬，“我可以离婚，但是你不能再娶，孩子们不能有后妈。”
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
“我不会再娶。”
宋卫国站了起来，他保证。
这话，让肖爱敬彻底没了顾虑之心，她再次回到梳妆台前，“等我化个妆，在去领离婚证。”
她肖爱敬，争强好胜一辈子。
就是离婚了，她也要最好看的样子。
这——
宋卫国一下子沉默了。
半个小时后，肖爱敬描了眉，又细又长又弯，抹了口红，原本暗沉的气色，瞬间被提亮了几分。
只是，那哭了一天一夜的肿眼皮，却是无法消下去了。
肖爱敬对着镜子看了看，她站了起来，朝着宋卫国道，“走吧！”
门一开。
三个孩子差点从门上跌倒。
原来，宋卫国和肖爱敬谈话的时候，三个孩子都贴在门口，在偷听。
这冷不丁的拉开门，可不就暴露了。
肖爱敬低头，看着三个孩子，只觉得心中有千般不舍，万般难过，最后，却只是蹲下身子，抱了抱他们，“妈妈的工作，要去远方出差，往后的一段时间，妈妈不在家，娟娟，照顾好弟弟妹妹知道吗？”
两个小的不懂，只是抱着肖爱敬的腿，让她不要走。
但是十二岁的娟娟已经懂了妈妈的意思，她眼眶里面含着一汪泪，“妈妈，可以为了娟娟，不要走吗？”
肖爱敬强迫自己不去看女儿那哀求的样子。
她掰开了娟娟的手指，站了起来，“妈妈要挣钱，给娟娟买花裙子，娟娟听话。”
话落，不去看孩子们是什么脸色，直接出了家门。
她一走，三个孩子顿时追了上去，“妈妈，妈妈你不要走。”
“妈妈，你不要抛弃我们——”
孩子们的哭喊声，哀求声。
差点没让肖爱敬当场掉头回去，但是她没有掉头，只是朝着前走，那孩子们没看到的地方。
她已泪流满面。
她小跑着出去，却没想到，恰巧遇到了挺着大肚子，在家属院散步的姜舒兰。
那一瞬间。
四目相对。

第129章
姜舒兰搂着大肚子，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会看到不可一世的肖爱敬，泪流满面的样子。
就那么一瞬间。
姜舒兰动了动唇，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肖爱敬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跑开了。
倒是旁边，扶着姜舒兰走路的姜母，忍不住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是知道的，自家闺女和肖爱敬不对付。
更准确地说是，肖爱敬屡次害过她闺女。
姜舒兰摇了摇头，想到早上听来的风雨，她没有说闲话的意思。
只是，他们刚又走了两步，宋政委从家属院也跟着出来了。
而且还是小跑着出来了。
这——
姜舒兰看了下宋政委，然后指着之前肖爱敬离开的方向，“往那边跑了。”
宋政委点了点头，“谢谢。”
刚要追上去。
但是，姜舒兰还是没忍住问了，“宋政委，你真的要离婚吗？”
他们这种人离婚，是自毁长城。
事业可能就到头了。
宋政委沉默了下，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在点头结束后，便跟着大步流星着离开了。
他一走。
姜舒兰叹了口气，旁边的姜母忍不住道，“这好好的日子，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父母离婚，可怜的可不是孩子？
姜舒兰大概能猜到一些，可能是因为这次干海货厂和果脯厂的招工问题。
宋卫国是做政委的，又是这次招工的主要负责人，他性子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是，肖爱敬却不是。
从之前那么多次，肖爱敬针对她，姜舒兰大概就能把肖爱敬的性子给摸清楚。
争强好胜，虚荣心强。
而她丈夫又是这次几个厂子的主要负责人，会发生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了。
一个千方百计走后门，一个却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两人碰到一起，会造成什么后果。
不难猜。
另外一边。
徐美娇在家急得团团转，她一上午，不知道在堂屋转悠了多少次了。
昨晚上虽然被肖爱敬给打出去了，当时是有气的，但是后面也想通了。
除了生气，更多的却是担心。
担心肖爱敬和宋卫国真离婚了。
若真是这样，她可就造了大孽了。
和徐美娇一样着急的，还有丁玉凤，好一次她想去宋家的门，但是却又不敢去。
只能偷偷来到了赵家，和徐美娇两人嘀咕了一上午。
不嘀咕还好，这越是嘀咕，心里就越是害怕。
直到，派出去的孩子，终于进来喊了，“妈，妈，快快快，肖阿姨出来了，肖阿姨出来了。”
两家孩子，都被徐美娇和丁玉凤给派出去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盯着肖爱敬，别真离婚，做傻事了。
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孩子都生好几个了，这会离婚，这哪里是离婚啊，这就是要命。
一听孩子招呼，徐美娇和丁玉凤两人，像是旋风一样，跑了出去。
饶是腿脚便利的孩子们，都差点没追上。
外面。
徐美娇和丁玉凤真的是撒丫子跑，这辈子怕是都没跑过这么快。
老远就看到了肖爱敬的背影，时不时地抬手擦一下，明显是在哭。
这下——
丁玉凤迟疑了，“我们上去吗？”
徐美娇咬牙，“上去，怎么不上去，万一老肖想不通，真离婚了，我们俩就成了罪人了。”
老肖别的没答应，就答应了她们两个。
而且这好处都还没拿到手呢！
就要被离婚了。
老肖这是要被冤死啊！
说着，徐美娇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肖爱敬的手，“老肖，你不能做傻事，你不能离婚。”
这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人。
原本是吓人的，但是肖爱敬却极为平静，她擦了擦泪，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美娇，我已经做决定了，你们不用再劝我了。”
这——
徐美娇和丁玉凤对视了一眼，语气艰涩，“真离啊？”
肖爱敬嗯了一声。
这下，徐美娇急了，“老肖，这次事情实在是怪我和玉凤，要不是我们，你也不会受到牵连要离婚，这样，这样，我们去给宋政委道歉，去给宋政委磕头。
这件事根本不怪你，是怪我们要走后门，这才拖累了你。”
平日里面小打小闹，或许会嫉妒对方日子过得好。
但是到底是玩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要说真的坏心，那真没有。
尤其是看到对方这会走错路，她们怎么能不急呢。
肖爱敬一点点撸掉了徐美娇的手，“事已至此，和你们无关。”
她开始有恨的，恨徐美娇拖她下水，恨丁玉凤贿赂她。
可是，到了后面，听到宋卫国的话，她才知道。
原来，这次是导火索，还有以前，太多的事情叠加在一起。
今天一把葱，明天一包桃酥，后天又是一些孩子们的玩具。
时间长了，东西多了。
人心是越来越贪婪的。
真的怪徐美娇和丁玉凤吗？
不尽然吧！
这也是肖爱敬想了许久，才明白的道理，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怪。
只能怪她自己，没有守住本心。
一开始心脏了，做什么都补救不回来了。
老肖变了。
这是徐美娇和丁玉凤最直观的感受。
两人都跟着沉默了下去。
直到后面的宋卫国追了上来。
徐美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却被肖爱敬打断了，“老宋，来了，走吧。”
六个字，简单又冷漠。
宋卫国心情复杂，他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徐美娇和丁玉凤，他对这两人其实没好感。
是真的没好感。
看了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我和老肖离婚后，赵团长和——”他看了一眼丁玉凤，“你家那位，也会被组织谈话。”
这件事的初始来自于家属。
但是最后受连累的却是男人们。
家属间的贿赂，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是却不能助长了这个风气。
宋卫国这话一说，徐美娇和丁玉凤的脸色都跟着变了起来。
“宋政委——”
两人齐齐地看了一声。
结果，宋卫国没看他们，就领着肖爱敬，一起去了雷师长的办公室。
他们两口子齐齐地到来。
雷师长心里便有数了，他从抽屉拿出了两份申请报告，“做好选择了？”
瞧着都来找他了。
宋卫国点头，“是的。”
雷师长摇头，“我没问你，我问肖同志，你知道这两份是什么报告吗？”
肖爱敬愣了下，她是真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去看着宋卫国，宋卫国朝着她点了点头。
肖爱敬目光黏在了那两张薄薄的纸上面，语气艰涩，“离婚报告和退伍报告？”
哪怕是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得承认。
宋卫国这个男人，顶天立地，有情有义。
雷师长点了点头。
“宋政委跟我说，让你选择。”
“那么，肖同志，你的选择是什么？”
其实，雷师长是有些生气的，宋卫国是难得的好苗子，而且他还年轻，才三十出头，对于男人来说正值壮年。
他的事业，往后在提拔个三两级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不管是前者离婚报告，还是退伍申请。
这对于宋卫国来说，都是致命的缺点。
而这，不是因为他在工作上有很明显的污点，犯了错误，更不是他个人出了思想问题，但这才是最让人心痛的。
宋卫国本人，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堪称为优秀的地步。
但是，就是因为娶错了媳妇。
媳妇受贿，他没等组织来查，便自己主动开始承担后果。
而这个后果，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葬送了他未来的事业生涯。
也因为此，雷师长十分不待见肖爱敬。
所以，连带着语气也是发沉的。
他在战场上厮杀了半辈子，那种气势还是能够唬人的。
肖爱敬只觉得心里一凛，她跟着低着头道，“我们离婚。”
这个选择，其实雷师长是满意的。
离婚吗？
总比退伍好，离婚了履历上有污点，但是只要后面宋卫国肯拼命，在立个一等功，还是能往前进步的。
若是，退伍了，就一切都没了。
所以，雷师长点了点头，“你同意吗？”
问的是肖爱敬。
肖爱敬闭了闭眼，“同意。”
她想说，她不同意，有用吗？
昨晚上，大家都把话给说清楚了，不同意，轮得到她不同意吗？
雷师长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又看向宋卫国，“你呢？”
“同意吗？”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宋卫国做一个简单的处罚，让肖爱敬知道错就好了。
还是别离婚。
但是，雷师长猎鹰小队查了肖爱敬上岛以后的过往。
查完了以后，他一晚上没回家，盯着宋卫国递过来的报告，看了许久。
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不离，往后坐牢。
现在离婚，反而是壮士断腕。
所以，雷师长在问宋卫国的时候，语气并沉重。
宋卫国点头，“同意。”
双方既然都同意了。
雷师长展开了离婚报告，在上面签下龙凤凤舞的两个字。
通过。
写完，把离婚申请递给了宋卫国。
宋卫国看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等出了雷市长办公室。
外面的太阳，艳阳高照，阳光明媚。
但是，肖爱敬却觉得浑身发冷，她自嘲了一声，“雷师长迫不及待的我们离婚，可见我这个军嫂，做的有多失败。”
宋卫国沉默。
肖爱敬觉得没意思，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宋卫国，往后你若是对我孩子不好，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留下这话，她便匆匆离开了。
而且是收拾行李，至于，宋卫国净身出户，留给她的钱，她一分没要，全部留给了大女儿娟娟之后。
之后，便离开了海岛。
没人知道，肖爱敬去了哪里。
周中锋去了羊城两天，提着大包小包的再次回到海岛的码头。
刚一下船，便被人拉着胳膊，“周团长，你知道吗？宋政委离婚了！”

第130章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
周中锋一愣，“你说什么？？”
“宋政委离婚了。”
那团长和赵团长都跟着重复了一遍。
他们正是得知，周中锋今天下午回岛，这才来找他的。
当时找他，是抱着希望的，希望周中锋能够阻拦下，但是现在来看，似乎晚了。
听消息说，两人的离婚申请，都被领导审批通过了。
周中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便提着东西，准备略过两人，准备离开了
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觉得他听到的不是宋政委离婚了，而是今天太阳真好啊！
“周中锋。”
赵团长暴脾气上来了，忍不住喊住了他，“你知不知道，是谁离婚了？是宋政委离婚了，是你在部队上最好的兄弟离婚了，你就是这个反应吗？”
冷漠到让人心寒。
周中锋拧眉，他看着拦在码头上，站在路中间，不让他离开的赵团长。
他声音极为冷静，“宋卫国离婚了，你让我要有什么反应？痛哭流涕？还是去劝他不要离婚？”
说到这里，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赵团长，别说你不知道宋卫国的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不离婚，难道等到将来，被组织开除吗？”
肖爱敬自以为是的小动作。
真能瞒得过大家吗？
只是，之前大家看在宋政委的面子上，大家睁一只眼闭只一眼而已。
当周中锋这话一说。
赵团长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你、你、是不是你怂恿的宋政委离婚？”
大家在一起虽然吵吵闹闹，为了一个职位抢破头。
但是，那都是能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离婚啊！
离婚这么大的事，等于葬送了一个男人后半辈子的事业。
周中锋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告诉过他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接着，他便撞开了赵团长的肩膀，直接离开的码头。
赵团长愣了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周中锋，你真的是铁石心肠，你就是不看在宋政委的面子上，你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也不能说这种话。”
当父母得去离婚了。
三个孩子在家哭得嗷嗷的，差点背过气。
要不是他们家美娇把孩子领回家，这三个孩子怕是真要出事。
赵团长在浑蛋，但是他是当爹的，知道没妈孩子的可怜。
周中锋骤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了几分，逼向赵团长。
他问，“赵团长，如果你娶的是肖爱敬，你会怎么做？”
这话一问。
赵团长愣了，“我我我，我当然不会——”
离婚。
这两个字他戛然而止，停顿了下来，到底是没说出来。
不会吗？
宋政委为什么离婚？
因为这次招工走后门的事情，成了一个导火索，让以前所有的事情东窗事发。
所有堆积的矛盾，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后。
才有了离婚。
所以，在周中锋质问后，赵团长他在内心深处问了问自己，真的不会离婚吗？
他也不知道了。
男人事业为主，女人如衣服，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到底是枕边人，真的就挺难的。
周中锋根本没想着要得到赵团长的回答，他丢下那个问题后。
就回家了。
他媳妇还在家等着他。
他一愣。
旁边的那团长拍了拍赵团长的肩膀，从口袋里面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其实，中锋也没说错。”
“嫂子那种人，确实不适合待在部队。”
“现在还好说，等以后真出了事，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宋被连累到坐牢？”
坐牢？
这不是危言耸听。
不是没有坐牢的人。
这下，赵团长也不说话了，他接过烟，点过火，狠狠地抽了一口，“知道是知道，老那，你们都没孩子，不知道当爹的滋味，你是没看到，宋政委家三个孩子，太可怜了。”
追着母亲跑，鞋子跑掉了。
哭得差点都背气儿了。
这——那团长也跟着安静了下，他幽幽道，“我是没孩子，但是我也疼孩子。”
“往后，我领着老宋家的三个孩子，去我家吃饭，总行了吧。”
“再说了，要我看老宋离婚是好事，不然往后被嫂子连累了，还不知道是个啥下场呢！”
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要是后方出了问题，连累到了。
那不冤死了。
这些年不作奸犯科，兢兢业业，拿命去还功勋。
结果，一下子没了。
话说到这里，那团长突然想起了正事，“这次老宋的事情，可给大家敲了一记警钟，老赵，你回去好好管下你婆娘，可别在拉帮结派了。”
“还有，这次你婆娘找肖嫂子的事情，我怕，这还没完。”
这话一说。
赵团长手里的烟，吧嗒掉了，“不能吧？”
他惊讶道。
“现在老宋是没腾出手，他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和玉凤家的？”
这话一说，赵团长也跟着一凛，顾不得其他的了，直接站了起来。
跟火烧屁股一样，“不行不行，不能等到老宋来找我，我要主动认识到错误来才行。”
这一刻，涉及到自己的事情后。
甚至，把之前周中锋那事给忘记了。
周中锋提着三大兜的东西，从码头离开后，直接回家。
甚至，连办公室都没去。
周中锋的突然回来，是全家人都没料到的。
家里院子的土灶台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已经烧了好几天了，一灶又一灶台的青菜，已经源源不断地被姜舒兰收了起来。
这会，院子内姜父在添柴火。
姜舒兰坐在椰子树下，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个蒲扇，不停地摇曳。
她的肚子极大，躺在那里的时候，高高地耸起。
看起来有些惊喜。
姜舒兰一边跟肚子里面的宝宝说话，一边还不忘朝着姜父叮嘱，“爹，您歇会，今天已经烧了这么多了。”
姜父闲不住，不给人看病的时候，他恨不得分分钟给自己找点活做。
姜父嗳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姜舒兰叹了口气，“我是管不了你了，非要让周中锋回来说你才行。”
说起来也怪，人家都是女婿听老丈人的话，到了他们这里，却是老丈人听女婿的话。
周中锋在院子门口，听到后，忍不住勾了勾唇，随即推开门。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当看到是周中锋的时候，她愣了下，“回来了？”
说完，就要起身迎接。
周中锋一看，哪里得了，三两步走到躺椅面前，把她摁了下去，“好了，不起来。”
“我出去的这两天，还好吗？宝宝闹你了吗？”
不是问孩子还好吗？
而是问妻子姜舒兰还好吗？
姜舒兰想了想，“好是好，就是晚上没人给我洗脚，没有人给我按摩，半夜醒来，也没人扶着我上厕所。”
总觉得他走了两天，像是走了两个月一样。
哪哪哪都不习惯。
这话，让周中锋忍不住笑了，蹲下来，给她揉了揉有些浮肿的腿，“那我今天晚上开始，回到工作岗位。”
明明是在正经不过的话，却让姜舒兰忍不住看着他笑了。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中都跟着甜了起来。
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姜舒兰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六个秋。
这小两口啊！
就是没说话，也怪腻人的。
这让姜母差点打了个哆嗦，再次进去了。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姜舒兰才看到周中锋提的包裹，“你买什么了呀？”
怎么这么多包裹，都把躺椅周围给包圆了。
周中锋也有耐心，一件件拆，先拿了两罐子奶粉，“这是给孕妇喝的奶粉。”
又拿了一兜绿色的青橘子，“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橘子吗？我刚好看到羊城有卖的？”
什么刚好啊！
不过是他在谈完正事后，为了买个青橘子，差点跑遍了整个羊城。
接着，又拿了一件衣服出来，是红色的连衣裙，还是的确良布料的，v领收腰下摆是百褶裙。
“我去找人谈机器的时候，看到他们厂子里面有个女同志穿着，我觉得你穿肯定会更好看。”
姜舒兰呆了下，“所以，你去问的对方在哪里买的？”
周中锋点头，“嗯，就在羊城的百货大楼。”
姜舒兰其实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冷淡的人，拉着人家女同志，问在哪里买的裙子的场景。
就——
光想起来，就怪让人尴尬的。
姜舒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吗？”
周中锋点头，接着，又从包裹里面拿了七八件东西出来，有一个包，有两只眉笔，还有口红，以及舒兰爱吃的各种羊城特色东西。
一一摆放在姜舒兰面前。
周中锋拉着姜舒兰的手背，轻轻地啄了一下，“所以，舒兰不要怕好吗？等生完了孩子，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姜舒兰最怕生完孩子，变丑了，变胖了，身材走形了，不好看了。
每次提起这个，她总会格外焦虑、
当姜舒兰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她抬手推了下他，“你、你怎么——”
怎么了半天，也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因为嗓音有些沙哑。
周中锋，“好了，孕妇不能情绪激动，不然孩子会感受到的。”
他这话一落，姜舒兰肚子里面的宝宝，就跟着踢脚一踹。
姜舒兰呀了一声。
周中锋顿时看了过去，他抬手放在宝宝踢脚的地方，然后温和道，“也给宝宝带了奶瓶和奶粉。”
“所以，不要折腾妈妈，好吗？”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知道姜舒兰肚子里面的孩子，是不是听懂了，竟然神奇的安静了下去。
姜舒兰也觉得意外，“还是听你的话。”
平时胎动起来，她怀疑肚子里面的孩子在打架！
你一脚我一脚，把她肚子都给踹起来了。
周中锋笑了笑，站了起来，“我是他们的爸爸。”
接着，又把给姜父姜母的礼物拿了出来，“爹娘，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照顾舒兰了。”
他不在家的时候，全靠二位老人上心。
这——
谁都没想到，周中锋一个女婿，出门一趟给媳妇孩子带礼物就算了，竟然给老丈人和丈母娘也带了。
这哪里能让姜父和姜母不惊讶呢！
“你们马上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该花的钱，还是别花。”
到底是心疼。
周中锋看了一眼姜舒兰，“这钱该花，舒兰让我买的是不是？”
这——
哪里是姜舒兰让他买的啊！
姜舒兰愣了下，立马反应了过来，“是是是。”
小两口的机锋，他们当父母的哪里看不出来。
虽然嘴里埋怨花钱，但是心里到底是高兴的。
这女婿比儿子心还细。
等收拾完了家里的一切，周中锋这才要去办公室汇报，这次的出行情况。
姜舒兰拉了下他手，叮嘱，“你去找下宋政委。”
周中锋颔首，“好了，在家不出来了。”
他本来就有去找宋政委的意思。
只是，他不想让姜舒兰操心。
等离开家后，周中锋脸上一直挂的笑容淡了几分，先是去了雷师长办公室，说了下这次去羊城厂内的情况。
机器他们进了六台。
若是后面用的好，产量销量都好，在追加订单。
雷师长点了点头，见他完成顺利，便低声道，“厂子招工的事情，暂时停了下来，你先从卫国手里接过来吧，让他先好好休息几天。”
不是架空宋卫国的工作。
而是他这两天确实不在状态，离婚加上家里的孩子，弄的他心力交瘁。
还不如好好休息一番，再次回来。
周中锋愣了下，“您和宋政委说了吗？”
雷师长摇头，“没呢，我原本预计你明天早上才回来，哪里想到你提前了大半天。”
他没回来，他这边也不好和宋政委说。
周中锋拧眉，“这件事，还是先跟宋政委说吧，另外，这个时候把他身上工作撸掉，换到我身上，似乎不太好。”
“我不建议您这样做，让宋政委闲下来，反而是对他更大的打击。”
停了宋政委的工作，这不是打击这是什么？
虽然，雷师长也是出于好心，想让宋政委好好休息一番。
但是，休息不是这个时候。
雷师长一听，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低声说道，“算了，我不管了，你去插手吧，只要能让卫国的心再次回到工作上，怎么着都行。”
“另外，厂子的事情，你抓紧一些，不能耽误了，西北催的急。”
周中锋颔首，退出了办公室。
找到了宋政委。
宋政委这个时候没在办公室，而是在办公室后面的后屋檐下抽烟。
周中锋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老宋。”

第131章
这一喊，宋卫国手哆嗦了下，红色烟火撩红了他的眉眼，带着几分沧桑和疲惫。
甚至都没回头，他便知道是谁在喊他。
“中锋，你回来了。”
他低头又抽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升腾。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却不一样了。
周中锋循着他背影，跟着蹲了下来，旁边的宋卫国便把烟递过来了。
周中锋摆手，“我不抽。”
这话一落，宋卫国愣了下，“是了，你家姜同志还在怀孕。”
严格来说，他很久没看到周中锋抽烟了。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去。
周中锋也没说话，就只是陪着他蹲在那里。
在这种时候，说再多的话仿佛都是多余的。
果然，周中锋没说，宋卫国便开口了，他急需要一个喧泄口，从提出离婚到现在的喧泄口。
他沉默了太久。
“你说我们当兵的，是不是就不该结婚？”
管好自己容易，但是管好家属却难。
老肖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有一句话说对了，确实是他纵容的。
他们在最好的年纪相遇，相知，相爱，结婚生孩子。
但是再多曾经的美好，都变成现实的一团糟。
周中锋听到这话意外了下，“为什么会这么说？”
“宋卫国，这可不像你。”
在他眼中的宋卫国，风流倜傥，温文尔雅，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自信满满。
但是，这一句不该结婚，却否定了他所有的信心。
宋卫国叹了口气，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他抽得极狠，这一口烟下去，半根就没了。
周中锋看得直摇头，他上去就夺走了宋卫国手里的烟。
直接扔在地上，碾灭了。
“你就是离婚，你不顾自己，你想想家里的三个孩子，你要是早死了，孩子们怎么办？”
这话一说。
宋卫国一呆，顿时沉默了下去。
周中锋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就问你，离婚、你后悔吗？”
宋卫国摇了摇头。
他不后悔离婚。
因为离婚，肖爱敬走了，但是起码人生是自由的，若是不离婚，后面的后果，宋卫国不确定他和肖爱敬能够承担。
现在早点脱身，反而是好事了。
“既然不后悔，你又在颓废个什么？”
周中锋不解，“不后悔的事情，你只管朝前走好了。”
“因为离婚，你的事业被就受到打击，你现在根本没时间颓丧，你要打起精神，告诉上面的人，你宋卫国还可以继续，甚至比往日完成得更好。”
“只有这样，你才能保住事业，才能给你三个孩子更好的条件。”
“不然，你以为肖爱敬为什么，把三个孩子留给你？？”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想与不想，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深思熟虑。
周中锋也得承认，肖爱敬平时确实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有一点，她对孩子们绝对没有坏心。
把钱留给孩子，把孩子留给宋卫国。
这是就目前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宋卫国听完这话，下意识地去掏烟，结果却发现早上才买的一盒烟，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
“中锋，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他可以狠心离婚，也可以狠心去提交退伍申请。
但是，真当事实来临的时候，十多年相伴的爱人，彻底变成陌生人。
这个过程的艰难，只有宋卫国这个当事人才知道。
周中锋看了看他，摇摇头，下了一剂猛药，“知道我在来之前，雷师长跟我说了什么吗？”
宋卫国摇头。
“雷师长让我接手你的工作，然后给你放假。”
那一瞬间。
宋卫国猛地抬头，眼神带着几分凶，“不可能。”
妻子没了，家散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守好事业，然后养大孩子。
“既然知道不可能，那你就拿出不可能的气势，告诉上面的领导，你宋卫国能行，而不是让他们担忧你，架空你，让你成为光杆政委。”
周中锋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海货厂和果脯厂，是你翻身的本钱，卫国，不要错过了。”
留下这话，他便起身离开了。
徒留，宋卫国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卫国突然看着周中锋离开的背影，低声喃喃道，“谢谢。”
他明白周中锋这话的意思，如果对方真有那个意思，便不会来提醒他了。
周中锋离开后。
便不再去管对方了，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做了，现在就看宋卫国自己能不能想通了。
他这边的事情极多。
厂子已经建设了三分之二了，还差一个尾巴，就可以收工。
在羊城订购的机器，也在他回来的第三天，也送上了岛，直接被周中锋让人送到了厂房内。
目前，干海货厂，果脯厂，以及脱水蔬菜厂。
这三个厂子都已经基本完工，其中完工最差的则是脱水蔬菜厂，因为需要在内部在重新搭建灶台。
第一次的灶台，足足搭了五十口。
还需要晾干后才能投入使用。
而干海货厂和果脯厂，已经彻底可以投入使用了。
但是，却还未正式开工，因为人数还不够。
直到第五天，整整一百个工人，全部召齐了，而且这些工人里面，没有一个是掺水分的，基本大多数都是面试了三次才选进来的。
在招工上面，许是之前宋卫国吃了大亏。
他格外重视。
但是，这一百人却没有全部都上去。
而是分了两批上去。
三个厂子，海货厂和果脯厂分了一人分了三十五人，而脱水蔬菜厂分了三十人。
但是，真正到岗的每个厂子，大概十多个人。
宋卫国给他们安排了倒班制。
随着人员到位，货物也陆续运输了进来。
第一批运送进来的是海带和紫菜，这是成本最低，也是最容易捕捞到的。
足足一千斤海带，五百斤紫菜，被拖拉机运送进来。
送进了海货的厂房，海货厂房不算大，只有三百多平，但是仓库和外面的场地却极大。
海货讲究的是一个晒制。
很多时候，都是在外面场地上完成的。
招进来的这些工人们，都是熟手，而且大部分都是海岛本地人。
对于晒海带这一个技能，基本是上手就会。
先是将海带清洗干净后，便拿到外面的空场地上晒干，暴晒的太阳，基本上一天就能收货。
而外面晾晒的场地也分为多种，有倒挂晒海带的铁丝。
有整个类似渔网一样挂在半空中的铁丝网，这是晒八爪鱼以及虾鲍鱼的地方。
等等等。
工人们陷入忙碌起来。
而外面，高司令，雷师长和海岛上叫得出名的领导，基本上都来这三个厂子视察了一番。
他们没搞什么套路行事，也没在开工的时候进行剪彩。
就只是来查看下厂子的运行情况。
等一路看完海货厂，忙碌的工人们个个满头大汗，但是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那是真心实意的。
这些工人们大多数女人，她们在家伸手要钱，被丈夫被婆家看不起，但是这次部队工厂招工，却是女人比男人们应聘上的多。
当她们应聘上来的那一刻，能够明显感觉到，婆家人的变化。
从婆婆到丈夫，不再是之前的吆五喝六，而是带着几分客气和尊重。
既能挣钱，又能获得家人尊重，对于她们来说，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种好的事情了。
雷师长看完，忍不住点头，“我瞧着这些工人们不错。”
头上都带着帽子把头发给遮住了，而且精气神也不错，没有看到磨洋工的，个个都是干劲儿十足。
周中锋下意识地看向宋政委。
宋政委秒懂，他跟着道，“工人几乎是百里挑一来选择的，当时报名的有上千人，我们只收了前一百人。”
“这些人工作来之不易，自然是珍惜的。”
高司令道，“这些帽子戴得好，免得人家说我们不干净。”
容易掉进去毛发。
这一次周中锋开口了，“帽子是我们家舒兰提议的，后面统一定制了帽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但是却让一行，十多口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那眼神，怎么也藏不住刀。
高司令道，“周团长，你媳妇姜舒兰，确实是聪明。”
这种细枝末节都能注意到。
周中锋轻咳一声，面色不显，但是却有藏不住的骄傲，“嗯，她比我聪明。”
所有人，“……”
明明是来考察的工作的，结果，却被硬生生的晒狗粮。
雷师长看不下去了，打断了话，“好了，你汇报下海货厂的情况。”
这在下去，他怀疑会成为周中锋的个人茶话会。
嗯！专门夸媳妇的那种。
周中锋迅速进入了状态，“第一批海货是一千斤海带，五百斤紫菜，打算先让工人们练练手，先晒一下海带和紫菜，这两个都是所有海货里面最便宜的一种，万一失败了，成本会小一些。”
雷师长颔首，“成本多少钱？”
“海带刚捕捞上来，五分一斤，紫菜四分。”
不要看价格给的低，这些刚捕捞上来，都是湿的带着海水，极为压秤。
而且这种东西，一千斤海带，运气好点，可能一家人的渔船就捕捞到了，若是运气差点，也就是三四家情况。
基本上一早上，若是平摊下来，一个月渔民们收入也不低。
甚至，远远高于平日里面的收入。
“挺便宜。”
高司令忍不住道，平日里面家里买菜，海带要一两毛了。
不过那种是清理干净的。
而这种是毛货。
周中锋话到嘴边，到底是没说什么，接着，带着他们去了机器旁边。
“这个是塑料袋子机器，从我们海岛部队出去的产品，在袋子上都会印制上海岛两个字。”
这话一说。
高司令和雷师长来了兴趣。
周中锋上前去开了机器，轰隆之间，机器上吐出了一个又一个袋子。
型号也不一样。
而白色透明袋子上，都印着海岛两个字。
高司令和雷师长一人接过来了一个，“不错。”
这个是真不错。
难得这么细心，还把名字印上去了。
周中锋轻咳一声，“我们家舒兰推荐的。”
所有人，“……”
部队没建过厂子，一切都是百废待兴，全部从头开始，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具体的计划书，他们也没详细到这个地步。
但是，不得不说，姜舒兰补充的这些小细节，是真的很有用。
雷师长，“好了，好了，下一个。”
接着去了隔壁的果脯厂。
比起海货厂，果脯厂内空了许多，只有框子里面堆积满满的芒果。
绿色的芒果，几乎堆积了整个仓库。
周中锋介绍，“果脯厂，第一批货物是芒果。”接着，他轻咳了一声，“这个芒果，没怎么要钱，我带着部队的战士们，下班后去山上摘的。”
一人一筐一百斤，几天就能把仓库给堆满了。
高司令，“……”
雷师长，“……”
捡起来一个芒果，掂量了下，“还挺会过日子。”
周中锋，“我家——”
“打住。”
又是你家舒兰提议的。
雷师长有些无语，指着角落的一些另外一堆水果，“这是做什么的？”
还单独洗干净了，明显是堆在那里晾晒的。
“嗯，这个是打算分出来一批，尝试下水果罐头。”
“不过，还在实验当中。”
既然果脯都做了，水果罐头漏下来，实在是可惜。
这——
雷师长和高司令对视了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水果罐头厂是被垄断的，你哪里来的技术？”
他们要是会，当初就不提议做果脯厂了。
而是直接让开罐头厂了。
要知道，水果罐头可是紧俏货。
而且卖的老贵了，还不一定买得到。
开一个罐头厂，指不定这一个厂子的收入，能超过海货厂和脱水蔬菜厂。
无他，罐头厂就是个金娃娃。
“真让我说？”
周中锋看向他们。
雷师长他们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果然，就听见周中锋道，“我们家舒兰在做实验，不过还没成功，等她成功了，就过来教这些工人们。”
所有人，“……”
行吧，知道你有个无所不能的媳妇。
处处彰显。
家里。
姜舒兰是在研究周中锋口中说的水果罐头，但是她只是刚有一个念头。
还没开始实验。
因为，她也不会，还在实验过程中。
姜舒兰看着桌子上七八种水果，她低声道，“做哪一种好呢？”
弹幕刚好上线。
[做芒果和菠萝，挑硬的水果，这两种比较适合。]
[我在家就做过，先将切芒果切成小块用凉开水沥干，在把锅里面倒上水，加入冰糖，熬成糖浆煮开后，放入芒果块，在里面煮两到三分钟，便关火，晾到冷却后放入密封的罐子中，记得罐子里面不能有任何细菌和水渍，放三天以上，就可以食用了。]
[我觉得这个不用科普了吧，大家都会呢，这么简单的东西，舒舒肯定也会。]
姜舒兰，“……”
不，我不会。

第132章
她是真不会，这年头要是人人都会做水果罐头的话。
那水果罐头，也不会卖那么贵了。
没错，就是贵，还不是一般的金贵。
而且还不好买，因为光有钱还买不到，还需要票证。
就算是凑齐了票证，那也要提前得到百货商店的消息，这才能抢得到。
像是乡镇的那些供销社，一般卖的都没有罐头。
小地方的供销社，根本进不到货，更别说往外卖了。
所以，这一来二去，罐头也成了紧俏货。
罐头厂每年产量有限，而且现在买什么都是计划性，这也就导致了，什么都不好买。
这才有了姜舒兰想自己尝试做下罐头。
如果，她真能把罐头给研究出来了，那可是不亚于海货厂的利润的。
甚至，只会更高。
要知道，海岛一年四季如春，热带水果种类又多，这简直就是做罐头的天然场地。
根本不需要为水果的来源而担忧。
记下弹幕说的话后。
姜舒兰心里存着警惕，上次她便差点在弹幕面前暴露，所以这一次，她也没按照弹幕说的水果来。
而是挑了一个大芒果，又挑了一爪荔枝。
把荔枝递给了姜母，“娘，你把荔枝都给剥开，单独放到碗里面，我有用。”
姜母向来听闺女的话，对方一说，她立马就剥了起来。
黎丽梅送来的荔枝很新鲜，都是从树上才摘下来的，一颗颗外表红色壳子的荔枝，一去壳，露出白色莹润的果肉来，汁水也顺着手指流了下去。
还没吃，就能闻到一股甜味。
姜母一边剥，一边忍不住感叹，“丽梅这女娃娃实在，一送荔枝就是满满一篮子，瞧着最少有三十斤。”
姜舒兰在用刀去芒果皮，她肚子大了，站不了多久，索性坐在了一个高椅子上。
这是姜父单独为她做的，椅子腿高，后面还带着靠背，坐上去腿是能舒展开的，极为舒服。
闻言，忍不住抬头，细声道，“这是她们族内最好的挂绿，还有一半是桂味。”
这荔枝里面分的种类还挺多。
她也是后面被黎丽梅科普了以后才知道。
姜母哪里懂这些哦，她就是一个又一个剥着，剥着剥着。
还不忘给舒兰嘴里在喂一颗。
活脱脱跟小时候一样，不管家里厨房做啥好吃的，第一口总是给她的。
姜舒兰摸了摸肚子，有些发愁，“娘，罗大夫让我这段时间少吃一些，控制下食量，不然到时候不好生，要去羊城的大医院剖腹产呢！”
“呸呸呸！”
“你少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姜母一连着呸了好几声，“吃完，我就带你去岛上锻炼。”
姜舒兰知道姜母害怕这个话题，便也没在多言。
而是约莫着姜母剥了两斤多荔枝后，便低声道，“娘，你去把冰糖给我拿来。”
她敢说，整个海岛上，东西最齐全的绝对是他们家了。
因为，他们家舍得吃。
姜母闻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等她出去后，姜舒兰便将剥好的荔枝和切成块的芒果，单独放在筐子内晾着。
自己又去五斗柜里面，找了两个玻璃瓶出来，这两个玻璃瓶不是别的，正是之前肖爱敬上门赔礼道歉时，拿来的罐头。
里面罐头吃完后，两个玻璃瓶子还挺好，姜舒兰也没舍得丢。
这不，就派上用处了。
等姜母过来，就看到姜舒兰挺着大肚子，垫着脚尖，在五斗柜里面摸索。
她眼皮子顿时一跳，“你给我坐下，坐下，要什么东西，我来拿。”
她这辈子生了五个，都从来没像舒兰这般大肚子过。
姜舒兰忍不住苦笑一声，“娘，我真没问题。”
姜母可不依她，等两个玻璃瓶拿下来后，她便说，“你要做什么，跟我说，我来做。”
这种可能只有在亲娘面前，才会这般细心强势了。
姜舒兰性子向来不爱和人争辩，便老老实实道，“把这玻璃瓶放在锅里面，高温煮热杀菌。”
姜母照做。
等玻璃瓶高温煮热后，捞起来在一旁晾着，上面还被姜舒兰给叩着了一个搪瓷盆。
空气中会有细菌，她不想让细菌和瓶子接触。
接下来，姜母便做不了，姜舒兰打算自己做。
先把锅内加了半葫芦瓢的水，又放入了冰糖，不过，看到姜舒兰放冰糖的样子。
姜母眼皮子直跳，“舒兰，用不到放这么多吧？”
一下子倒进去了二三两。
这也太浪费了。
姜舒兰，“娘，我心里有数。”
得！
姜母不吭气了，心里直哆嗦，这得亏舒兰嫁给了中锋，这但凡是嫁的丈夫条件差点，都养不起舒兰，更经不起舒兰这般嚯嚯。
姜舒兰知道她娘细致了一辈子，也不和她争辩。
等这水果罐头要是做成了，这可不是二两冰糖的事情了。
这带来的利润，几万个二两冰糖都不止。
等冰糖和水熬成糖汁后，咕嘟咕嘟冒泡，整个空气中都带着一股甜味。
两个孩子更是循着味道来，“老姑，你在做什么？”
好甜啊，咕咚咕咚咽口水。
姜舒兰用着干净的筷子，沾了下糖汁，给俩孩子尝了味道，便拿着水果打发他们出去了。
接着，才把切成块的芒果倒了进去，用着糖汁熬着。
不过，她并没有按照弹幕说的三分钟来，而是熬了一分钟，她发现芒果有软烂的迹象后，立马把芒果块给盛了在了还在温热的玻璃瓶里面。
两个玻璃瓶都给装满了不说，锅内还剩一些。
她便把剩下的交给姜母，“娘，你来把剩下的盛起来，我们自己吃。”
接着，她专心致志地去忙活瓶子起来，她把瓶盖子拧紧了后，发现若是倒着放，那里面的糖汁还是会跑出来。
而盖子内部原本的白条，因为之前的拆开，而烂了。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姜舒兰看了片刻，心里有了个主意，用着皮筋在上面绑了几道，果然，这样一绑后，就再也不会漏汁水了。
这也代表着罐头瓶子内部和外面彻底隔绝了。
姜舒兰心满意足，拿着罐头瓶子看了看，还怪好看的，白色透明的糖汁，里面摇晃着黄色的芒果丁。
至于能不能成，要看三天后了。
姜舒兰把罐头瓶子放在五斗柜后。
又让姜母去隔壁那家借了两个瓶子，顺带把之前没装完的芒果糖汁，给隔壁那老太太端了一小碗。
那老太太一尝味道，一惊，“这是罐头？”
虽然是热的，但是已经初见罐头味了。
姜母竖起大拇指，“老姐姐嘴巴厉害，还真是，我家舒兰说尝试做罐头，这不还没成吗？让我来你家借两个玻璃瓶。”
那老太太又尝了一口，她这嘴巴年轻的时候，养得叼，尝完，忍不住对着姜母竖起大拇指，“你家舒兰是这个。”
就没有她不会的。
姜母心里骄傲，“我家舒兰从小就爱捣鼓。”
“就是不知道成不成。”
“成，这准能成，已经有六七分味了，就只等晾凉了以后。”
这罐头可不是人人会做的。
要不那老太太怎么对姜舒兰竖起大拇指呢！
听到那老太太的话，姜母的嘴都合不拢了，一口应承，“若是真做成了，我让舒兰给你送一罐尝尝味。”
等姜母走了以后。
那老太太朝着儿媳妇苗红云感叹，“等着吧，这小姜啊，不是池中物。”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干海货厂和果脯厂也和她有关，更甚者，那个脱水蔬菜，还是司务长上门讨教姜舒兰的。
从她这里学了手艺回去，这才开了脱水蔬菜厂。
等着吧，小姜也就是吃亏在现在政策原因，个人不能做生意。
若是等以后光景好了，小姜怕是了不得。
旁边苗红云还从未听过，自家婆婆对谁有这么高的评价。
她不由得疑惑，“娘，您这夸奖是不是太高了？”
别把舒兰捧得太高了。
那老太太摇头，“太高？我这还低看了她。”
这还是小姜露出来给大家看的东西，还有没露出来的呢？
见儿媳妇不相信，那老太太就举例子，“我就不说干海货厂和果脯厂了，就拿这个脱水蔬菜厂来说，司务长是不是从小姜手里学的技术？”
苗红云点头。
“那接下来，小姜要是把水果罐头给研发出来了，你说，部队会不会在开一个罐头厂？”
什么蔬菜厂子，什么果脯厂。
这些和罐头厂比起来，都差远了好吗？
就他们这岛上不缺水果吃的，上门看人带礼物，都喜欢拿两瓶水果罐头，不说别的，脸上倍儿有面子。
更别说，那些吃不到水果的城市了。
这水果罐头去了，还不被哄抢？
经过婆婆这么一分析，苗红云顿时愣了，她第一反应是，“娘，那舒兰也太亏了。”
“这要是她个人的厂子，那她得挣多少钱？”
就和脱水蔬菜一样，她出的方子，要不是部队插手，她自己做的话，那她还不得成为女富豪了？
苗红云这话一说。
那老太太恨不得上去捂着她嘴，“你在胡咧咧什么呢？”
“是挣钱不错，你让想舒兰成大资本家？你怕是忘了我头些年吃过的苦了。”
她娘家祖上条件不错，从小不说是娇生惯养，那也是有丫鬟服侍的。
要不是家里后来落败了，再加上她收养了一个好儿子，这会别说在海岛养老了。
她怕是在首都扫厕所。
冷不丁被婆婆提醒，苗红云才惊然反应过来，她讪讪道，“我这不是忘记了吗？”
那老太太，“你在外面给我把你这张嘴，收紧点。”
“还有，你别光看眼前，觉得舒兰亏了，你放心吧，舒兰做的这些，部队都看着在。”
“就以部队不占老百姓一针一线一口水的风格，你觉得部队能让舒兰吃亏？”
这——
还真是。
苗红云忍不住点头，“但是，部队给的在多，哪里有进自己口袋爽快呢。”
那都是钱啊！
自家男人拼死拼活，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是没进自己兜里面爽快，但是——”那老太太意味深长，“这年头，钱保不住，人安全才是最重要。”
更何况，还有周中锋这个团长在。
他不会亏待自己的媳妇，那部队在姜舒兰做了这么大贡献后，自然也不会亏待这两口子。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那老太太这话一说，苗红云安静了，她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什么都没有人安全重要。”
想想那些人的下场。
在想想舒兰现在的选择，倒是能理解了。
隔壁。
姜舒兰在姜母借到玻璃瓶子后，如法炮制，把玻璃瓶子用高温煮沸后，再次做起来了荔枝罐头。
很快，两罐子荔枝罐头，也被她做好了，单独收了起来。
剩下的一些料子，则是分给了孩子，和姜父姜母吃。
别看姜父不吭气，姜舒兰却发现，她爹爱吃荔枝。
不爱吃芒果，只因为芒果酸，荔枝甜。
而铁蛋儿和雷云宝，在得到荔枝罐头后，一人用着小碗，装了小半碗，对视了一眼，便朝着姜舒兰道，“老姑，我们出去一趟。”
姜舒兰知道这俩孩子天天在外面野，也没拦着。
“注意安全，不许打架，晚上早点回来。”
两孩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齐齐地点头。
等这一切都做完了，姜舒兰才惊觉，有些站不住了，她肚子太大了，站半个小时以上都觉得累，还觉得腰疼。
这基本上最后两个月了，也是最难熬的两个月。
姜母一瞧，便知道了，“腰疼了？”
上去扶着她。
姜舒兰点头，借着姜母的力度，在躺椅上躺着歇息。
旁边的姜父停下手里的动作，拿着姜舒兰的手腕把了把脉，又在舒兰的腰上摁了摁，“这里疼？”
姜舒兰摇头，“后面一些。”
“这里？”
这一次一摁，姜舒兰忍不住哎呦了一声，“是这里。”
姜父心中有数了，去临时搭建的柴房找到背篓和锄头，“我上山采些药回来。”
这是要做药膏了。
姜母忍不住哼了一声，“终于肯做了，之前让他做，非说你是孕妇，好些药膏子不能用，这下还不是妥协了？”
两口子顶了一辈子的嘴儿。
姜舒兰就笑笑没接话，
许是太累了，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外面。
铁蛋和雷云宝出了家里，端着个小碗，就直接往后沙滩上奔，那个地方是海岛孩子最多的地方。
也是孩子们的游乐场。
他们俩也鸡贼，去了以后，故意端着个碗，往旁边在打沙包的孩子们面前晃了一晃。
荔枝的香甜，再加上冰糖熬化后的甜水，这简直就是双重打击。
所有的孩子都一下子闻到了甜味。
原本在打沙包的孩子们，都跟着停了下来。
跑过来，“雷云宝，你们端的是什么呀？”
都纷纷探着头，看着那碗内的果肉，忍不住咽口水起来。
有孩子聪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荔枝，我中午才吃过。”
漫山遍野的果树，是所有孩子们的最爱。
结果，那孩子这话一说。
雷云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见识。”
“这才不是荔枝，这是我老姑给我们做的罐头，罐头你们知道吗？就是供销社卖的最贵的吃的”
“我吃过。”
“橘子罐头可好吃了。”
“切！”雷云宝把碗往对方鼻子下面送了下，“那你吃过荔枝罐头吗？不对，你见过荔枝罐头吗？”
故意送向前方的碗，引得面前的男生忍不住咽口水，甚至想动手去抢。
但是却想到，雷云宝打架的能力，以及铁蛋儿害人的能力，顿时瑟缩了下。
雷云宝还在继续，“想吃吗？”
在场的孩子齐齐的点了点头，“想。”
这些孩子有比雷云宝大的，还有比雷云宝小的。
这会，铁蛋儿开口了，“本来小雷子是不愿意，把荔枝罐头拿出来给大家一起分的，但是我觉得，我们一起打过沙包，一起赶过海，还一起尿过尿，我们是兄弟。”
“所以，我这才提议，让小雷子把荔枝罐头，拿过来给大家一起吃。”
这话一说，在场所有的小伙伴儿眼睛都亮了。
“铁蛋儿，我们就知道，你是我们最好的兄弟。”
这一群孩子里面，最大不超过十岁，最小也才两三岁，在这一刻，大家称兄道弟。
铁蛋儿眼见着气氛不错了，他和雷云宝一起站到了石头上面，看着大家，铁蛋儿开口了，“虽然是亲兄弟，但是有一句话叫做，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大家可听过？”
这——
不是大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吗？
一群孩子们顿时点头，“听过。”
“那就好。”铁蛋和雷云宝对视了一眼，换成了雷云宝说，“既然要明算账，那就代表着什么都要拿东西来换。”
“我在兄弟的情分上，给你们尝，我最爱的荔枝罐头，你们也要看在兄弟的情分上，还我荔枝。”
这——
有的孩子听懂了，有的没听懂。
“小雷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懂，也太笨了。”雷云宝唉声叹气，“那我就直说了，想吃荔枝罐头可以，去找荔枝，一斤荔枝，换一个荔枝罐头。”
他口中的荔枝罐头，就是指碗里面的一个剥干净的小荔枝。
这——
“一斤换一个，那也太不公平了。”
雷云宝看那个说话的一眼，从中间挑了一个往日和他们关系挺好的小伙伴，“毛蛋，你尝尝，好吃吗？我雷云宝可从来不骗人。”
毛蛋尝了一颗，顿时满足的眯着眼睛，“好甜！”
还没尝到味，就被咽进去了。
还想在吃，却被雷云宝避开了，“知道这一碗荔枝，我老姑放了多少糖吗？”
“说出来吓死你们！”
“现在还觉得一斤荔枝换一个荔枝罐头亏吗？”
大家没急着回答，而是问巴巴地问毛蛋，“好吃吗？毛蛋！”
毛蛋舔舔唇，满是回味，“好吃。”
“比我之前吃的橘子罐头还好吃。”
橘子罐头没这个甜。
这下子——
孩子们一下子再炸开锅了，“你只收荔枝吗？”
问的是雷云宝。
雷云宝下意识看向铁蛋儿，铁蛋儿脑子转的飞快，“如果没有荔枝，那就拿别的水果换，别的的话都是两倍起步，想要换一个离职罐头，最少要两斤。”
这可把一群小孩子们给难住了。
“两斤是多少啊！”有个小姑娘悄声问道。
“就你头那么大，你按照你头的大小来准备就好了。”毛蛋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道。
“哦！”
等他们转身去收集的时候。
铁蛋儿还来了一句，“先到先得啊！我和小雷子一共才是一个荔枝罐头，你们来的晚的人，肯定是没有的。”
等大家一离开。
雷云宝顿时皱眉，“你不是说，记账吗？”
若是他们收的荔枝，大于他们手里的荔枝，便记账是他们欠对方的，下次在补上。
铁蛋儿，“你傻啊，不这么说，他们肯定磨洋工。”
雷云宝想想也是。
端着一个碗，找到一个椰子树坐了下来，对着怀里的荔枝罐头咽口水，“你说，我们老姑怎么什么都会做？”
铁蛋儿，“我哪里知道。”
反正在他记忆里面，就没有老姑不会的。
雷云宝叹了口气，“要是老姑是妈妈就好了。”
这下，铁蛋儿也沉默了，“我也想让老姑给我当妈妈。”
他从来没见过比老姑更好的人。
“真羡慕妹妹。”
雷云宝幽幽道。
铁蛋点了点头。
接着，又想到他们即将得到的荔枝，就忍不住兴奋，“你说，我们弄一百斤荔枝回去，那老姑是不是要给我们做一百斤荔枝罐头！”
想想就兴奋！
要躺着吃，趴着吃，睡着吃，做梦也能吃。
“你就知道吃。”
雷玉宝小声道，“你忘记了，我们说要给妹妹礼物的。”
“你说，一百斤荔枝，能换多少钱？”
这铁蛋儿哪里知道，他摇了摇头说，“一百斤荔枝不值钱，但是一百斤荔枝罐头肯定值钱。”
这话一落。
两人对视了一眼，“好像换了个叫法，就很值钱了。”
明明荔枝不值钱，漫山遍野，只要想找，都能找得到。
铁蛋儿眼睛亮了亮，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你说我以后问你喊雷金宝，你是不是就像金子一样值钱？”
“那我问你喊金蛋儿，岂不是更值钱！”
俩孩子一合计。
“不行，等荔枝收到手，我们就回去让老姑帮我们改名字！”
“我叫雷金宝！”
“我叫金蛋儿！”
接着，两人突然沉默了下去。
雷云宝低声道，“那我这么值钱了，人贩子是不是老想抓我？”
这——
好像是的哦。

第133章
“那要不，我们不改名字？”
铁蛋儿试探道。
“不改名字，怎么变有钱？”
这——
雷云宝陷入了沉默，“可是，便有钱要被人贩子抓。”
他就被人贩子抓过。
好难啊！
“要不，不改大名，这样——”铁蛋儿贴着雷云宝的耳朵，“以后我们私底下喊。”
“我喊你金宝。”
“你喊我金蛋儿。”
这样他们就还是有钱了，只是不能让人贩子知道而已。
这个主意好，雷云宝眼睛一亮，“就这样喊。”
“我们偷偷地喊。”
所以，等收集到了十几斤荔枝，以及数十斤芒果后。
两个孩子拿不动。
像是个蚂蚁搬家一样，走一截停一截，“金宝，你等等我。”
“金蛋儿，你也太慢了。”
雷云宝嫌弃道。
不是铁蛋儿慢，而是两人东西太多了，十来颗荔枝，换了十多斤荔枝，还有二十多斤芒果后，已经超出了两人的重力范围了。
一路连拖带拽，眼看着水果都要被糟蹋了。
雷云宝看到了巡逻的猴子和四眼，顿时招呼，“猴子叔叔，四眼叔叔。”
蹦起来招手，合起来还没一个石台高。
猴子和四眼好一会，才注意到两人在哪里，顿时停下脚步，和旁边的战士说了一声，猴子小跑着过去。
“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可是比较偏的位置了，这俩孩子竟然野这么远。
雷云宝和铁蛋儿对视了一眼，眼珠子一转，从那一兜荔枝上面，揪了几个，递给猴子，“猴子叔叔，请你吃荔枝啊！”
这——
小孩儿还怪会来事的。
比大人还会来事。
猴子摇摇头，“我们巡逻期间，不让吃东西，你自己吃吧！”
雷云宝急了，跺跺脚，“你不吃我们的东西，我们怎么请你干活啊！”
虽然聪明，也有小心机，但是到底还小，不会掩藏。
张口就暴露了。
猴子脸色故意一垮，“你们喊我过来，就是为了给你们搬荔枝啊？”
俩孩子面面相觑，似乎觉得不太对。
“嗯，不行吗？”
铁蛋儿拽了下雷云宝，小心翼翼道，“猴子叔叔，我们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他绞尽脑汁，从口袋里面搜刮出来了一毛钱，又看了一眼雷云宝。
雷云宝秒懂，抠抠搜搜从口袋里面也跟着摸了一毛出来。
铁蛋儿将两毛收在一起，递给了猴子，“猴子叔叔，这是劳务费。”
既然，不喜欢吃荔枝，那就只能拿钱收买了。
其实，给钱之前，铁蛋儿有算计过的，两毛钱换这么多水果回去，让老姑在多做一些荔枝罐头和芒果罐头，成本可控的。
看孩子们做到这个份上了。
猴子也不逗他们了，提起一大堆荔枝和芒果就走。
钱没送出去。
铁蛋儿和雷云宝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钱的意思，快追上去。”
两人珍惜地把钱再次收回了裤兜，炮弹一样追了上去。
等姜舒兰看着被猴子亲自送回来的两个孩子时，她顿时一愣，要起身迎接，却被猴子忙给摁了下去，他也没真摁，就是虚着扶了下。
“嫂子，您可别起来，看着您着肚子我就害怕。”
怎么这么大啊！
猴子小心翼翼的。
姜舒兰哭笑不得，看着猴子手里提着的荔枝和芒果的时候，顿时就明白了，下意识地看向两个始作俑者。
铁蛋儿和雷云宝。
两个孩子躲到猴子身后，“是猴子叔叔，要送我们回来的。”
“就是，不是我们强迫的。”
这俩孩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样子，真是让猴子大开眼界。
他也知道这俩孩子为了怕挨吵，这才这样的，也没拆穿，“路上遇到了，看到他们拿东西挺吃力，我就送回来的。”
姜舒兰朝着猴子道谢，又让姜母给猴子倒了一碗绿豆水。
就盘问两个孩子了。
“哪里来的？”
不像是他们自己摘的，自己摘不到这么多。
雷云宝和铁蛋儿对视了一眼，不吭气。
“不说是吧？”
姜舒兰扶着躺椅，慢悠悠的站了起来，“不说的话，后面水果罐头好了，没你们的份。”
一下子就掐中了孩子们的软肋。
“别，我说。”
雷云宝先沉不住气了，小声道，“是换的。”
铁蛋儿想拽他。
但是姜舒兰已经开口问了，“什么换的？”
一个眼神看向铁蛋儿，铁蛋儿顿时安静下来。
“就——”
雷云宝支支吾吾，“就是拿老姑你给我们的荔枝罐头换的。”
姜舒兰下意识皱眉，她就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小碗，那才多少？
竟然换了这么多水果来。
这荔枝最少有十斤了，更别说还有二十多家芒果。
“怎么换的？”
这里面要是没猫腻，她才不信。
眼见着瞒不下去了，铁蛋儿和雷云宝这才从头交代，“一颗荔枝罐头，换一斤荔枝，如果没有荔枝，拿其他水果来换，就是两斤。”
这话一说。
本来在院子内做药膏的姜父，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猴子原本要走的，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甚至，姜母原本要进去厨房的，这下，也不由得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跟着看着俩孩子。
好聪明。
这是他们第一反应。
但是，瞧着姜舒兰那逐渐变黑的脸色，大家都跟着不敢出声了。
姜舒兰教育孩子的时候，他们最好是不要出声，不然连带着被姜舒兰一起教育。
眼看着老姑的脸色越来越黑。
雷云宝和铁蛋儿也跟着忐忑起来，一人伸着一个小手去抓着姜舒兰的衣服，“老姑。”
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撒娇。
姜舒兰丝毫不为所动，她也觉得这俩孩子聪明，但是聪明得过头了。
这种事情，不能夸奖。
起码现在不能夸奖。
在这个不允许做生意的时代，他们的聪明只会害了他们。
“谁提出来的？”
铁蛋儿和雷云宝一人对视了一眼，“我们一起提的。”
“那些小朋友同意了？”
“嗯，没有不同意的，老姑你做的荔枝罐头那么好吃，他们肯定不会不同意啊，而且都还是争着抢着要来的。”
还不忘拍一下马屁。
姜舒兰揉了揉眉心，你要说他们错，也没错，他们比普通的小孩子聪明，但是你要说没错，也不是。
他们才几岁？
两个加起来还不到十岁。
现在就敢私底下做买卖了，姜舒兰不敢想象他们长大以后，在这个严令禁止做买卖的时代。
她宁愿他们平庸一点，这样起码能够保护最基本的安全。
见姜舒兰沉默，俩孩子也跟着忐忑起来。
恰好下班回来的周中锋看到这一幕，便朝着姜舒兰道，“进去休息，我来教育他们。”
姜舒兰有些犹豫。
周中锋，“想想肚子的孩子。”
这话，一下子戳到了她的软肋。
姜舒兰摸了摸肚子，“好好跟他们说，别动手。”
周中锋嗯了一声。
等姜舒兰一进去后。
周中锋脸上温和的神色进褪，接着转头看向两个孩子，“以物换物？”
铁蛋儿有些害怕。
雷云宝却点头。
“还挺聪明。”
这话一说，俩孩子脸上下意识的一喜，但是周中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笑容没了。
“你们可以以物换物，但是要公平公正，若是你们这次对手不是小孩子，而是大人，你觉得你们能得手吗？”
这——
铁蛋儿抠手指。
雷云宝低头，就是都不说话。
“别说，现在不允许私人经商，就是允许，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做一个地道的商人。”
而不是奸商。
十颗荔枝，换回来三十多斤水果固然一本万利，但是呢？
一次得手，以后呢？
是不是一次比一次黑心。
周中锋和姜舒兰的教育方式不一样，姜舒兰更偏向谨慎，在这个大环境不允许的情况下，她希望两个孩子都安安稳稳的。
但是，周中锋不一样。
他可以允许孩子们以物换物，但这个前提是要有良心。
不能做奸商。
“姑父，你是说，我们可以换东西，但是不能太过分？”
一颗荔枝，换一斤荔枝，两斤芒果，就是过分。
“可以这么理解。”
“做人可以精明，但是却要厚道。”接着，他换为更直白的话，“你说，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吃亏了，以后还会跟你们换吗？”
肯定是不能的。
两个孩子齐齐地摇头。
“那就是了。”周中锋摸摸头，郑重教育，“记得薅羊毛要一点点薅，不能一次薅秃了。”
所有人，“……”
这是教育方式吗？
连带着在屋内的姜舒兰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出来，但是转念一想，当时他们都有答应过对方。
教育孩子的时候，互不干涉。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算了算了，不生气不生气。
周中锋这话，在大人们眼里带来的冲击，但是在铁蛋儿和雷云宝的眼里，却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两人眼睛都亮晶晶的，“老姑父，你是说，让我换个人，一点点薅？”
如果他们这次是一百个小伙伴的话，那他们就能换到一百斤的荔枝了。
这得多庞大了。
“是的！”
接着，周中锋话锋一转，又领着俩孩子出门，去了海岛的黑市。
没错，海岛也有黑市，说是黑市，不过是一个街道而已，那些人怀里，兜里都藏着一些东西。
眼神有些警惕，咕噜咕噜转着，打量着四周。
“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吗？”
周中锋一手抱着一个孩子问。
铁蛋儿和雷云宝齐齐的摇头。
“这是黑市，也就是你们之前所做的事情，互相交易的地方。”
这话一说，俩孩子眼睛都跟着亮了，他们啥会见过这么个场面啊！
只是，下一瞬，两个孩子都被吓着了。
因为，原本在鬼鬼祟祟交易的人，一下子被暗中的人给抓住了，没错就是抓住了。
瞬间脸朝地，东西洒落一地。
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只能被对方抓着。
“你违反了岛上规定，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话听在俩孩子的耳朵里面，小脸立马雪白，“姑姑姑父，他们为什么被抓？”
周中锋语气平静，“因为私底下做买卖。”
这话一落——
俩孩子都跟着抖了下。
抱着他们的周中锋能够明显感觉到了，他继续问，“以后，你们还打算私底下偷偷做买卖吗？”
俩孩子都跟着沉默了下。
最后，雷云宝跟着弱弱地开口，“我还想做。”
铁蛋儿，“我也是。”
周中锋，“……”
猝！

第134章
周中锋怎么教育孩子的姜舒兰不知道，但是她却发现，这俩孩子回来后，对做生意更专注了。
甚至，之前因为害怕不敢找她。
这会竟敢来找她求情说，之前还欠孩子们了三颗荔枝罐头没有给。
姜舒兰，“……”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周中锋。
这人不是说出去教育孩子了吗？
就是这般教育的？
教育之后，越发变本加厉。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真不怪我，这俩孩子对交换东西有执念，等他们这一股执念过去就好了。”
“而且，你不用太担心他们走上歪路，有咱们大方向把握着，肯定不会错的。”
孩子都是这样，新鲜劲过了就好了。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的是。
雷云宝和铁蛋儿却不是因为新鲜劲儿，而是想给未来的妹妹，准备礼物。
两人需要赚钱，但是钱又哪里是那么好赚的呢？
这些荔枝和芒果，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桶金而已。
万万没想到，刚开始就差点夭折了。
见周中锋都这么说了，姜舒兰也没在追究，只是看了一眼俩孩子。
俩孩子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老姑，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乱来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便不再参与他们的事情。
而姜父这边，也已经将上山采的药材给炮制好了，先做了十副药膏，打算让姜舒兰先敷背后腰间。
只是，姜父没想到的是，竟然被猴子给看了去。
猴子一听说是治腰疼的，舔着脸，“叔，你看能不能给我匀一副出来？”
见姜舒兰没在院子，他便放心大胆地直接撸起自己的衣服，露出后背一大块青紫和红肿。
“我之前拉练的时候，不小心撞在了木头桩子上，疼了好几天，原以为快好了，但是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消下去。”
像他们部队这种拉练的，身上带伤，都是家常便饭。
姜父一听，放下手里药膏，直接摸了摸猴子的后背，“这里？”
猴子，“往下偏左一点。”
姜父一抹，明显一块凸起的骨头错位了，他当即问了一声，“你中午吃的啥？”
猴子下意识地回答，“吃了豆角焖面。”
这话还未落，只听见咔嚓一声。
凸起的骨头，再次下去了。
猴子只觉得一阵锥心刺骨的疼后，接着，之前那隐隐约约的疼痛，瞬间像是消失了一样。
“叔？”
猴子有些惊喜。
姜父，“不是啥大事，就是骨头错位了，刚帮你正了下骨，等会我在给你调三副药膏你带回去敷。”
“你嫂子用的药膏不是舍不得给你，她是孕妇，好多药我都不敢用，所以大打折扣。”
“我给你单独调配的药膏，是对症下药。”
猴子，“好的好的。”
他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之前还想抢嫂子的药膏，怪不好意思的。
也是病急乱投医。
啥都想试下。
等姜父抓了药草，单独配了三幅药膏递给猴子后。
猴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接了，“叔，你看看这多少钱？我给钱。”
总不能让人家搭了技术，还要搭药草。
姜父下意识地看周中锋。
这是女婿的兵，他收钱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也不贵。
周中锋却道，“爹，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而且他怀疑，如果猴子回去贴得好的话，后续姜父可能要忙了。
姜父想了想，“给五毛吧！”
这话一落，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多了？那三毛也行，意思意思就行。”
药草在山上采得不要钱，无非就是调制药膏的时候麻烦，整个手都变成青黑色，没十天半个月，根本褪不了色。
这——
猴子忙解释，“不是不是，叔，你这也太便宜了。”
“我之前刚摔着的时候去卫生室，光擦点紫药水，又开点消炎药，都花了两块呢。”
姜父这边给他正骨了不说，还单独配的药，结果才五毛，不对，才三毛。
“西医有进药的成本，我这没成本，都是山上采来的药草子，不值钱，让你给五毛，是给大夫的辛苦费。”
就这他还觉得不好意思要。
到底算是自己人。
猴子一听懂了，从兜里面掏出一块钱，往桌子上一放，起来就跑，“叔，我搁桌子上了啊，你不要找我了，我不要了。”
这是多给了五毛。
姜父看着那钱，又看了看周中锋。
周中锋，“爹，您收着就好，这是您该得的。”
五毛，他也觉得太便宜了。
见周中锋都这样说了，姜父也没含糊，收了起来，“下次他过来，我在给他配三幅。”
不要钱的那种。
他把钱收着不是贪财，而是想攒够了，一起给舒兰，当做家里的生活费。
他们来的时候当时出了自己的生活费，但是舒兰和中锋都不肯要。
如今，也算是捡起老本行，如果真能赚钱那也不错。
许是赚钱了，不再是坐吃山空，姜父整个情绪都好了起来。
一连着几天都往山上跑，就去采药草，不为别的，没多久，姜舒兰他们房顶和院子里，不是晾着脱水蔬菜，就是各种中药草。
很快，三天一晃而过。
姜舒兰之前做的荔枝罐头和芒果罐头，也可以拿出来了。
她特意抽着周中锋也在的时候，才打开的。
一打开那瓶子，就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香甜。
没有任何酸臭味。
这也就是说，做成功了，并没有坏！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姜舒兰忍不住一喜，这几天，她一直到担心海岛天气很热，她很担心这些罐头闷在里面会坏掉。
但是还好。
完好无损。
她拿着瓶子，往碗里面倒了一样倒了半碗出来，推到周中锋面前，“尝尝？”
之前做地热罐头时，全家都尝了，就除了周中锋。
周中锋用筷子夹了一个，先夹的是荔枝，实在是荔枝太诱人了，白白嫩嫩的一个，仿佛浸满了一汪水。
也确实是那个滋味。
一咬到嘴里，噗嗤一声，甜水瞬间在口腔绽放。
周中锋这种不爱吃甜的人，都一口气吃了三个，“很不错。”
姜舒兰看他动筷子的时候，就能猜到这个成果如果了，她自己跟着尝了一个，却摇头，“有些太软了，我熬制的时候，熬得太久了，应该熬一分钟，我熬了一分半，太软了，放久了容易化掉。”
这周中锋哪里知道？
反正他觉得现在就已经很好吃了。
接着，又去尝了下芒果罐头，芒果姜舒兰挑着的都是青的，偏硬的那种，所以到嘴里也是有嚼劲。
但是——
超酸。
几乎是芒果罐头入口的那一刻，周中锋的眉头就跟着皱起来了，“好酸。”
哪怕是被糖水浸泡过，内里还是酸的。
姜舒兰忍不住尝了一个，“挺甜的啊！”
吃完，想起来自己是孕妇，再酸的东西，到她嘴里都是甜滋滋的。
瞬间跟着不说话了。
旁边的姜母也跟着试了下，瞬间五官都扭曲了。
这挺甜？
孕妇口味还真挺特别的。
周中锋，“酸点也好，西北那边想吃酸的还没有，刚好换换口味。”
提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姜舒兰了，她真的好厉害啊！
周中锋虽然没夸，但是看着姜舒兰的眼神，却抑制不住的骄傲。
他媳妇真的好棒！
姜舒兰看着周中锋那一双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厂子，我觉得罐头厂也可以成立了，开始不用做大，就小作坊生产的先供应西北基地，以及在海岛上售卖。”
若是这两个地方可以，就代表着，可以往全国推销了。
和别的地方比起来，海岛做罐头卖出去，简直就是无本的买卖了。
周中锋颔首，只是，又有些担忧，“你身体受得了吗？”
姜舒兰，“才七个月零二十九天呢，还没到生的时候。”
离生还有一个多月。
她是孕妇，又不是废人。
周中锋见她没有勉强，这才同意下来，“罐头方子，咱们是可以交，但是你该得的东西，我也会先争取。”
姜舒兰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瞪大眼睛。
在她眼里，周中锋一直都是为组织奉献的人。
从他口中说这种话，争取东西，多稀奇啊！
“怎么？觉得奇怪？“
他抬起大手揉了揉姜舒兰的头。
姜舒兰点头。
周中锋忍不住笑，“组织是我忠诚的，但是你——”是我的爱人。
在他心目中，都是同等重要。
等周中锋拿着罐头出了门后，他没有直接带着舒兰去果脯厂，而是他先拿着姜舒兰做好的两瓶罐头。
去了雷师长和高司令的办公室。
他一走。
雷云宝和铁蛋儿就眼巴巴地，看着姜舒兰手里剩下的，最后半瓶荔枝。
姜舒兰叹了口气，把半瓶荔枝给了他们，“拿去把外面的欠账结清了。”
“不许有下次。“
俩孩子高兴的跳起来，接着又耷拉了下去，“谢谢老姑。”
另外一边。
雷师长办公室。
此刻，聚集了不少人。
起码该来的人都到了，高司令坐在主位，而雷师长坐在下面一个位置。
“中锋？你这么急召集大家过来？”
火急火燎的，要所有人半个小时内聚齐。
周中锋拿出两瓶罐头，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后，一人分了一块，“尝尝？”
大家一愣，这么火急火燎的喊他们过来吃罐头？
这也太离谱了吧！
倒是，高司令和雷师长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人拿了一块就尝了起来。
待尝到味道后。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震惊问道，“这是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第135章
这话一问，大家也跟着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周中锋，“自己做的。”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加重了几分。
“你确定这些都是你们家舒兰同志，自己做的？”
周中锋颔首，“三天前做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场不少家的孩子，都已经尝过了。”
这话一说，赵团长像是想到了什么，前几天他们家老三半夜哭着嚷嚷，要什么荔枝罐头。
应该就是这个了。
赵团长跟着用着竹签扎了一个试了下，果然，入口清甜，软糯可口。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中锋，“你的意思是，你家姜舒兰做的这些罐头？”
这已经是第三遍确认了。
实在是大家太惊讶了。
因为，这是水果罐头啊！
只有羊城那边的才有一个厂子，而且这类厂子的工作向来是保密的，完全不让外人知道。
前些天周中锋，提起说开罐头厂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他吹牛皮。
实在是把姜舒兰捧得太高了。
结果，这没几天罐头就送到大家手里了。
这哪里让人不惊讶的呢！
周中锋非常有耐心，“是的赵团长。”
“我没有必要骗你。”
这一刻，大家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若是开成了罐头厂，这将是他们部队最大的一个产业链，也是最大的经济供给。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装备可以换，制服可以换，甚至，连食堂的伙食都可以跟着提高。
高司令和雷师长也不说话，只是静默地再次拿着竹签，尝了一个芒果罐头。
酸！
但是芒果味，却被保留得十足。
甚至比外面卖的罐头，味道更好上三分。
更别说荔枝罐头，他们从来都没见过。
更没在市场上买到过，市场上卖的那些罐头，无非是橘子苹果梨子。
这是最常见的，而芒果和荔枝，这都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他们海岛部队若是在开立一个罐头厂，这也意味着，所有的热带水果，他们都是垄断的项目。
就类似橡胶林。
一本万利。
而且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姜舒兰同志的条件是什么？”
上交罐头方，就是姜舒兰愿意上交，他们也没脸在要了。
因为前面三个厂，都跟姜舒兰有关系，脱水蔬菜厂，更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司务长，这才有了蔬菜厂子。
周中锋摇头，“我们家舒兰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下午带她去厂子内，她去教工人们制作方式。”
这也就是无偿上交罐头方子了。
就像是之前无偿上交脱水蔬菜的制作方子一样。
这——
大家更安静了好吗？
姜舒兰越是这般无私，他们越是觉得不好意思。
没脸在拿了。
因为拿的东西太多了。
之前的补偿都没有给，这次再次送来了一个金娃娃。
高司令和雷师长沉默了片刻，半晌后，高司令开口了，“姜舒兰同志觉悟高，是一位好同志，但是我们部队也不能辜负了她。”
这般屡次给部队创收的同志，他们更是要好好对待。
高司令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确实是的，前面有海货厂，果脯厂，更有姜舒兰一手带出来的脱水蔬菜厂。
在拿人家一个这么挣钱的方子，实在是没脸。
高司令沉吟片刻，“这样，罐头厂若是建立成功，每卖出一瓶罐头的利润，给姜舒兰同志分两成。”
不要小瞧了这两成。
部队建立的罐头厂，从厂房到水果再到人力，再到出售以及人脉关系。
这些都是走的部队关系。
更别说，罐头厂若是建立成功了，一年更是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罐头。
这每一瓶的两成，都足够让姜舒兰成为整个海岛最为富有的人。
当——
高司令这话一说。
现场的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有人在算到这个利益后，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加重了几分。
“这？领导，会不会给的利润太高了？”
足足两成啊！
这简直就是暴利好吗？
高司令，“如果没有姜舒兰同志，你觉得部队能开罐头厂吗？”
他们部队已经成立好多年了。
来海岛更久，但是他们来海岛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提过建什么干海货厂，干果脯厂，干蔬菜厂。
从来没有。
每年的水果烂掉，海里的海鲜臭掉，蔬菜被台风掩埋。
都没有人提过。
往年纯粹是浪费了。
而今年完全不一样了。
三个厂子的建立，这意味着他们海岛除了橡胶林之外，再次有了可以盈利的产业，而且若是成立罐头厂。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罐头厂将会是他们这四个厂子内，最挣钱的那一个。
高司令这个问题一问，大家都跟着安静了起来。
没有姜舒兰，罐头厂怎么开得起来？
他们又不会做罐头。
见大家都不反对了。
高司令看向周中锋，“中锋，两成，你回去和舒兰商量一下，她若是同意，下午就成立罐头厂，她当主要技术负责人。”
“她怀孕期间，可以不来，等孩子生了，她若是有时间，就去四个厂子多跑跑。”
这四个厂子最初都是由姜舒兰提出来的。
可以说，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熟悉。
有她来当监工，也能事半功倍。
周中锋听完，他颔首，“前面的我可以帮她回答，两成太多了，她绝对不会要的，最多一成。”
拿到的多，被人眼红，遭人算计。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出一些，将来也能少了麻烦，还能落得好名声。
这——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周中锋会拒绝。
毕竟两成的利润，那就是天上掉馅饼。
谁会拒绝啊！
连带着高司令也意外，“确定？”
周中锋苦笑，“非常确定，实不相瞒，我们家舒兰原本是打算义务上交的，我收下这一成，回去都会挨骂。”
语言是门艺术。
经过，周中锋这一说。
姜舒兰的形象立马高大了起来。
雷师长连连感叹，“姜舒兰同志是个好同志啊，当初她救了我们家云宝，我要感谢她，也被她拒绝了。”
正是因为这样，越发显得品德高尚。
高司令听完，他思忖道，“成，罐头厂一成，蔬菜厂，我也给你算一成。”
这是他一开始就在考虑的问题。
因为相比海货厂和果脯厂，蔬菜厂的配方，也是姜舒兰一个人整出来的，和罐头厂一样。
既然罐头厂给了分红，没道理干蔬菜厂不给。
这给蔬菜厂的分红，是周中锋意料之外的。
他沉默了下，“我回去问问舒兰。”
高司令大手一挥，“问什么问？你是当家人，就拿出当家人态度。”顿了顿，看向宋政委，“你去拟两份合同来，下午让舒兰同志过来摁个手印，这事情就成了。”
哪里用得着考虑，婆婆妈妈的。
这——
倒是雷师长突然问道，“高司令，给个人分红的事情，从来没有过，你确定姜舒兰同志这边签了合同，你那边向上级汇报的时候，能过关吗？”
高司令，“就是不能，我也能给磨下来，反正吃人家住人家的，给个饭钱，还有问题了？”
“再说了，上次橡胶林的事情，不就是部队和老百姓分利润，上面不就同意了？”
“从本质来看，姜舒兰同志也是老百姓，不能因为她当了军嫂，就没收她原本该得的功劳。”
得！
话都被高司令说了。
雷师长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只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没白问，“好了，中锋你把罐头留下来，回去跟你们家舒兰同志说一声，让她尽快过来签合同。”
周中锋，“……”
留下罐头这个事，用得着单独说吗？
等周中锋一离开后。
雷师长便让下面的人也跟着散会了。
接着，办公室只剩下他和高司令，他揣着荔枝罐头，又尝了一个，满足的眯了眯眼睛，“老高，你觉得荔枝罐头好吃，还是芒果罐头好吃？”
一个甜，一个酸。
他觉得都比那老塞子的橘子苹果好吃。
高司令斜睨了一眼没形象的雷师长，忍不住吹胡子瞪眼，“你给我留点荔枝罐头。”
一开口就暴露了。
外面的人可不知道，他们前脚走，后脚海岛两个最大的领导，差点为一块荔枝罐头给争了起来。
吃到最后一块，雷师长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艳羡，“我们家那小子，天天跟在姜舒兰同志身边当小尾巴，一想到他都吃不完，我就觉得不痛快。”
当孙子的都能一次吃个够。
他当爷爷的却跟上级抢一块。
他不要面子吗？
高司令把荔枝罐头的汤汁倒在了搪瓷缸里面，抿了一口，甜。
舒坦！
“当爷爷的跟孙子抢东西，好意思。”
“呵呵，你当领导的跟下属抢，也没见你不好意思。”
高司令，“……”
外面周中锋一出来。
赵团长他们就跟着追上来了，“周团长啊，真是羡慕你啊！”
“这哪里是娶了老婆，这简直就是娶了个金娃娃。”
在看看差点被媳妇弄的撸职的宋政委。
在对照着周中锋，先是因为会娶老婆，拿下了橡胶林，一举升职，后脚又因为会娶老婆。
他们怀疑。
往后姜舒兰的收入肯定比周中锋多啊！
这周中锋岂不是要吃软饭了？
被媳妇养了？
周中锋弹了弹衬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淡，“怎么？羡慕？？”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赵团长叹了口气，“我羡慕不羡慕不知道，反正宋政委是最羡慕的，我肯定知道。”
宋政委正在埋头想着合同怎么拟定呢！
就被关照了。
他抬头，语气极为冷静，“合同拟完了，去你家签合同，还是让舒兰同志过来签？”
切！
没意思这人。
自从离婚后，也不知道和周中锋说了什么，打那以后，就成了工作狂人。
一门心思搞工作。
完全在也不像以前那个时候，偶尔还会和大家开个玩笑的那种。
周中锋想了想，“可以上门吗？”
他倒是想呢，舒兰停着大肚子来他们办公区，也实在是太远了，下午还要跑厂房，哪里受得了。
宋政委，“特殊事情特殊办，她那么大的一个肚子，就是领导们也能理解。”
“那上门签吧！”
“嗯！你等等我，我回去把合同剩下的东西补齐，马上来。”
从接到领导同志，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小时。
宋政委就能把两份合同都拟出来。
这让大家都跟着沉默了。
他一走。
赵团长说，“我看老宋现在是疯了。”
恨不得一个人当八个人使用。
那团长，“他不忙活起来，怎么过日子？”
刚离婚的男人，宋政委和自家媳妇又不是没感情，是有感情基础在的，但是却没办法离了婚。
看着宋政委眼睑处的青黑，就知道晚上他也没好好休息过。
那团长一说。
赵团长忍不住道，“何苦呢！？”
还不如不离。
这话说的轻巧。
周中锋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是你家徐美娇同志这样，你会离吗？”
这——
赵团长沉默了。
会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大概率他会和宋政委做同样的选择。
等宋政委出来后，胳膊下面夹着两张信纸，上面的墨水还没干透，就见到大家都跟着沉默了起来。
他问，“怎么了？”
大家都没回答。
赵团长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宋，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当然是后悔离婚了吗？
宋政委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接着，他语气极为冷静，“不后悔。”
因为在离婚后，他又在家里找到了对方陈年日记本。
在日记本上，他看到了老肖往年的受贿记录。
只能说，宋政委很庆幸自己离婚，不然，在晚一些，可能老肖要进去了。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跟着安静了下阿里。
“走吧，给舒兰同志送合同去。”他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往后，中锋你一人得道，可别忘记了我们啊？”
这是说啥？
说周中锋吃软饭的时候，别忘记带上他们。
一个罐头厂一个干蔬菜厂，一成的利益，都足够让姜舒兰站在整个海岛的顶端。
家里。
姜舒兰在听完他们来意后，忍不住一惊，“什么？分给我罐头厂的利润？？”

第136章
她对于宋政委的话，明显有着意外。
姜舒兰是打算上交罐头方子，但是她所想到的奖励。也不过是部队在给她一个有编制的工作。
从食堂转移到厂子内，而且这个编制的职位还不低。
甚至可能是在四个厂子中间的一个领导职位。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部队会这么直接给钱。
宋政委颔首，将两份合同拿了出来，递给她，“你先看看，确认没问题就签字。”
信纸上的墨水已经干透了，露出上面遒劲有力的大字来。
宋政委的字如其人一样，很是公正。
姜舒兰很快就看完了，看完后，她捏着信纸，下意识道，“还有蔬菜厂，也给我分红？”
她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呢。
“是。”
“罐头厂和蔬菜厂这两个厂子的配方，都是你提供出来才建立的，所以部队这边给你安排了分红。”
这也算是少有了。
姜舒兰还是觉得有几分不真实，她和站在她旁边的周中锋求证。
周中锋点了点头，“会议全票通过。”
言外之意，你可以放心大胆地签。
这——
姜舒兰沉默了下，也没在推迟，直接拿起笔，就刷刷在两张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好了。”
将信纸递给了宋政委。
宋政委，“一式两份，你自己留一份，剩下一份，我带回档案室留存。”
姜舒兰嗯了一声，等宋政委离开后。
那团长和苗红云，都齐齐地说道，“舒兰，恭喜你。”
拿部队的分红，这可是头一份了。
尤其是苗红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婆婆会说部队不会亏待姜舒兰了。
这不，立马补偿就来了。
姜舒兰这会还迷糊着呢，她签完合同，都还带着几分不真实。
兜着肚子坐在孕妇专用椅子上后，她还是懵的，“部队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之前她上交蔬菜方子，也没见到有人提啊！
这次，罐头方子一给，对方直接就拿分红给她了。
说实话，这哪里是分红呢。
这简直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金母鸡。
周中锋见她情绪不稳，给她开了一个椰子，降降火，“部队之前就有打算，只是一直没有衡量好度，这一次你上交的罐头方子，实在是太过珍贵了，所以量变产生质变，才会有了这两个合同。”
姜舒兰吸了一口气清甜的椰子水，只觉得脑门上的火气也跟着慢慢消散下来了。
她咬着麦秸管，低声道，“我就是，就是还是有些意外。”
这得给她多少钱啊！
她简直无法想象。
姜舒兰甚至觉得，如果真给她分红长久以往的发下去，将来就算是周中锋失业了，她也能养得起他。
周中锋忍不住笑，“嗯，是很多，他们都说将来要靠你养。”
见小两口说话，苗红云两口子自觉的退了出去。
连带着姜父姜母也跟着出去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震惊。
他们闺女这是，一下子成为女富婆了？
而且还是正大光明的女富婆。
哪怕是姜母不识字，也能知道，这罐头厂将来分红的无限可能。
等出了门，姜母捂着胸口，“乖乖，我们舒兰可真厉害。”
姜父一脸骄傲，“那是，你不看谁生的。”
姜母瞪了一眼他，“那也是我十月怀胎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父，“……”
听到外面父母的吵闹，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将椰子放在了一旁，低声道，“这次分红，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周中锋摇头，给她拖了鞋子，让她躺在床上休息，“不会，这是部队通过的正规文件，若说给我带来影响，那也是正面的。”顿了顿，他坐在床头，低头看着舒兰，“舒兰？”
“嗯？”
“我怕我未来可能又要因为你再次升职了。”
这是周中锋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但是就是这么离谱，很有可能下一次升职，还是因为舒兰。
姜舒兰忍不住笑，“怎么？不喜欢？”
因为怀孕，脸蛋也丰腴一些，变得圆润起来，五官精致，肌肤白皙，仰着脸看人的时候。
甚至，带着几分美艳动人。
周中锋眸光晦涩了片刻，他摇头，“我从来没想过吃软饭。”
然而，事实确实，他吃了，还不止一次。
这正是周中锋心里复杂的地方。
当初说好的，结婚后他养家，照顾舒兰，结果现在变成了舒兰照顾他，差点养他了。
“不过——”周中锋话锋一转，“这种感觉还不错？”
如果是媳妇的话，他倒是能接受。
不过，他也要努力了，不然被媳妇甩在了后面。
姜舒兰见他心态调整过来了，便抿着唇笑笑不说话。
只是半晌，摸了摸自己肚子，低声道，“你说，这算不算咱们宝宝自带的奶粉钱？”
还是这么大的一笔。
飞来钱。
有了这笔钱，宝宝从小到大的教育生活，完全不用担心了。
周中锋颔首，“算，怎么不算？”
小两口腻歪在一起说了好一会。
到了下午的时候。
姜舒兰腰上贴着姜父给她做的药膏，跟着周中锋一块去了厂子。
厂子内，工人们个个都在忙得不可开交。
海货厂今儿的上了一批八爪鱼，外面的空地上的工人晒八爪鱼，一股海鲜味传来。
姜舒兰的庆幸，她过了头三个月，不会在发恶心。
顺着空地往红砖瓦房的厂子内走去，一个个超大的不锈钢搪瓷盆，以及木桶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是大伙儿在清洗八爪鱼。
厂子的后方，则是两台机器，当机器轰隆隆响的时候，一个个塑料袋子从里面生产出来。
而守着机器的两个工人，迅速拽下袋子，把晒干后的八爪鱼，进行打包封袋。
这才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这干海货厂俨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流水线。
没有一个多余的人，也没有一个磨洋工的人。
能看得出来，这些工人们的精气神是真的很好。
姜舒兰看完海货厂，便忍不住问，“这边一天产量是多少？”
周中锋，“如果是海带和紫菜的话，在一千五百斤到两千斤左右，如果是八爪鱼，虾子，海鱼这类，这些要慢很多，产量要减少一半。”
不管是八爪鱼还是贝类螺类，都不好清洗，就连着晾晒，也需要人工去翻面。
这也就造成了，时间的耽误，但是不翻面不行，晒不透。
姜舒兰听到产量，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每次工厂上人也就十多个人。
而他们的产量却足足超过人数很多倍。
她忍不住和周中锋感叹一声，“谁说女子不如男，你看这些女工人们个个的手速，瞧着比男人们还快上几分。”
周中锋点头，“她们确实都很能干。”
除了吃饭时间，她们甚至都不休息，哪怕是上面给她们放假，她们也宁愿在做一些手头活，都不愿意停下来。
看完海货厂子，周中锋领着她去了蔬菜厂。
还没进去，就一阵扑面而来的热气。
姜舒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足足几百平的厂房内，有大几十个灶台耸立。
每一个灶膛里面都是红彤彤的柴火在燃烧。
有工人在将新鲜蔬菜往里面灶膛送，有工人在将烘干的蔬菜，又单独从里面抽出来，端着箩筐出去晾冷后。
再次用塑料袋封装起来。
便成了可以对外销售的成品。
不过，她发现这些装蔬菜的袋子，足足比海货袋子小了四分之三，每一袋就是巴掌大，稍微比巴掌大一点。
周中锋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了，“这是为了方便个人携带。”
这些蔬菜送到西北基地是一方面，更大的供给则是他们部队自己用。
给每一位在外训练或者上战场的战士准备的，可以随身携带。
丝毫不占位置。
姜舒兰懂了，“还挺灵活。”
蔬菜厂这边她有不少人都认识，甚至看到了食堂的小刘，看到姜舒兰过来了，小刘满头大汗地过来打招呼，“小姜师傅。”
哪怕是她离开了食堂。
对于姜舒兰的尊敬，还是发自骨子里面的。
姜舒兰意外，“小刘，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食堂的大厨吗？
小刘擦擦汗，“我对着脱水蔬菜感兴趣，就和司务长说了，想趁着不忙的时候，来这边厂子学点东西。”
不得不说，小刘这种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淘汰。
因为他一直在吸收新东西，哪怕是食堂做不下去了，来蔬菜厂到底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姜舒兰忍不住夸他，“你可真厉害。”
这话一落，小刘就觉得自己的脖子跟着一凉，他还以为是冷风吹进来了。
结果却注意到，周中锋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小刘立马缩了下脖子，“小姜师父，你不是要去隔壁的果脯厂吗？快去快去，我们这蔬菜厂内太热了，别热着你和孩子了。”
这小刘还挺识趣。
周中锋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好好干。”
接着，就领着姜舒兰去了果脯厂，她没想到的是，果脯厂竟然那么多人在等她。
高司令，雷师长，宋政委，以及司务长。
这四个人几乎成了半壁江山。
而且，在果脯厂旁边，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屋子出来，这是一个秘密基地了。
见姜舒兰来了。
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小姜，你来了。”
态度说不出的和气。
姜舒兰哪里知道，这些大领导在等她啊！
要是知道的话，她就不在之前两个厂子墨迹那么久了。
姜舒兰抬手拧了下周中锋，有些怪他，不提醒他。
旁边的人看着，忍不住笑，“这你可不能怪中锋，是我们说，让他不要告诉你的，让你好好看看厂子。”
姜舒兰有些窘，“领导，你们怎么都来了啊？”
“想看看你做罐头。”
更重要的是，高司令和雷师长都爱吃。
上次抢来的荔枝罐头没吃够，想着今儿的姜舒兰既然要做的话，他们能够吃上头一批的。
为此，两人中午加班好一会，就为了能够下午腾出一个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来。
姜舒兰没想到听到如此接地气的答案。
她顿时觉得有些压力大。
但是姜舒兰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越是紧张的时候，她越是面无表情，起码从表面来看，镇定的一批。
她看向司务长，“水果冰糖都准备好了吗？”
司务长点头。
拉开框子，那两个框子里面足足装了数十种水果。
首当其冲的是芒果，接着是荔枝，黄皮，香蕉，莲雾，白桃，木瓜，椰子等等。
简直是看的人眼花缭乱。
姜舒兰呆了下，不得不说，部队的效率是真高。
几乎是岛上有的水果，这里都齐全了吧？
她从框子里面，挑了芒果和木瓜，白桃出来。
这些都是偏硬的水果，比较合适做罐头。
见她挑了好几种，都没有荔枝。
高司令欲言又止。
雷师长轻咳一声，“小姜啊，怎么没看你挑选荔枝啊？”
姜舒兰话到嘴边，准备说荔枝果肉偏软，不适合做罐头，因为上次到最后有两个荔枝肉都化成了糖水。
但是，见到周中锋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姜舒兰顺手提起一扎荔枝，“这不，放在最后选，挑花眼了。”
见她选了荔枝，雷师长和高司令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他们好吃，而是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就吃了一次，还是一人两个，没尝到味，就没了。
这买也买不到。
可不就是抓心挠肺的惦记吗？
见姜舒兰反应的快，周中锋也跟着不着痕迹的松口气，不得不说，心有灵犀真的还挺好。
姜舒兰挑好了水果，便打发周中锋去剥荔枝，让司务长给芒果和木瓜去皮。
她自己则是清洗了白桃后。
便往临时搭建的灶台上面，加了一瓢水，此刻，司务长极有眼色的把灶膛再次点燃。
周中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司务长还挺会抢活。
原本，他打算剥完荔枝就去的。
结果，司务长这动作太快了。
司务长完全没看懂，巴巴地看着姜舒兰的手。
这一次，姜舒兰完全是大师傅，她要教的也是司务长本人，他若是会了，再去招工请人教下面的人做罐头。
所以，司务长恨不得连眼睛都不眨，生怕错过姜舒兰任何动作。
姜舒兰也理解他来的用意，做一步便解释一步，“先加水，在加入冰糖，记得冰糖不要放多，因为这些水果本来就是带着甜味。”
“等糖汁熬开后，便把——”她把手里的切块的木瓜倒进去，“水果放进去，熬制的时间，全看水果的硬度，若是木瓜这种较硬的水果，你可以熬制在一分三十秒左右，若是像荔枝这类偏软的，可能一分钟，甚至半分钟就可以了。”
倒入水果后。
灶膛的火也跟着大了起来。
很快姜舒兰便把木瓜捞起来，问，“瓶子给我。”
“高温消毒过吗？”
司务长点头，“按照你教的法子来的，全部高温沸腾过，现在还是温的。”
姜舒兰摸了下，果然是温的。
她将木瓜放入玻璃瓶后，周中锋立马接了过去，拧紧瓶盖子，动作一气呵成。
所有人，“……”

第137章
周中锋熟练的动作，简直让人窒息。
周中锋却仿佛没看到大家的目光一样，他语气淡淡，“我们家舒兰是孕妇，不能用力。”
再说了，他要是这点眼色都没有。
不就又被司务长给抢了先？
“行吧。”
“接下来呢？”
雷师长也好奇了起来。
姜舒兰抬眼看他们，“这就好了啊，在放在阴凉的三天就好了。”
所有人，“……”
“这就没了？”
雷师长有些不太信，罐头厂为了藏住罐头方子，跟打游击战似的，每个车间生产不同的步骤。
哪怕是工厂的工人，都不清楚罐头具体是怎么做的。
但是——
在看姜舒兰之前示范的那一遍，也太简单了吧！
姜舒兰哭笑不得，“我还能骗大家呀，之前你们吃的那罐头，就是这样做的。”
她把剩下的水果，交给了司务长，“司务长，你照着我之前的法子在做一遍荔枝罐头，芒果罐头和桃子罐头。”
桃子不是海岛的，应该是从外面进货进来的。
司务长也是懵的，听到姜舒兰的吩咐，他下意识的答应了下来。
见司务长忙碌，姜舒兰扶着腰，周中锋立马去搬了个小墩子过来，她坐上去，时不时地指挥着司务长调整下动作。
不一会儿的功夫。
另外三种罐头也都做好了。
司务长还特别贴心，给高司令和雷师长一人留了一碗荔枝罐头。
只是，吃到热罐头时，两人顿时皱眉，“这味道也差太远了。”
还是凉的好吃。
司务长忍不住叹了口气，“领导，您要是不吃，就还回来，我自己尝尝味道。”
这——
哪里轮得到他。
高司令和雷师长迅速干掉半碗，擦嘴，“还是小姜做得好吃。”
司务长，“……”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热的确实没有凉的好吃，等凉透了之后，味道都是一样的。”
“这个领导你不用担心。”
有了这话，雷师长和高司令也不由得放心了片刻。
只是，出了这厂子门的时候，两人还忍不住回头，“做罐头，就这么简单？”
怎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
高司令却忍不住道，“我瞧着都不是罐头简单，而是小姜把做罐头的法子弄简单了。”
罐头本身不简单，但是教会罐头的师傅却把它给简单了。
这么一说。
姜舒兰反而高深莫测了起来。
雷师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也不知道中锋从哪里娶了个这么厉害的媳妇。”
高司令想到之前周中锋在姜舒兰面前殷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我觉得小姜性子温温柔柔的，倒像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谁说不是呢。
屋内。
姜舒兰眼见着司务长学得差不多了，她便扶着周中锋的胳膊，忍不住站了起来，“司务长，既然你学会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家里也有一摊子事。
司务长忍不住追上来，“确定只有这些了吗？”
他也有几分不真实。
姜舒兰忍不住笑，“确不确定，三天后你不就知道了？”
这倒也是。
司务长也不再问了，反而为另外一件事情担忧了起来，“这罐头厂的工人，可不能随便招进来了，做罐头的法子太简单了，被人学了去散播出去，我们部队还怎么开罐头厂？”
这倒是。
不过，这些轮不到姜舒兰来管。
有司务长和周中锋操心着。
她拿着一个洗干净的莲雾，忍不住啃了起来，莲雾脆脆的，带着几分清甜，但是却又不是十分甜，那种味道很是舒服。
周中锋看她没有着急离开的意思，便忍不住提点了一句，“罐头厂的工人，你可以从自己人招。”
招谁？
招他们部队的人。
人不用太多，前期把罐头厂先搭建起来，后期若是销量大，在慢慢增加。
但是前期的选人，一定要把控好了。
司务长眼睛一亮，“我让小刘过来，在从我食堂后厨抽两个人，加上我，就是四个人，我就不信，这罐头厂的摊子，我们支不起来。”
别小看了这四个人。
等厂子一建好。
让果脯厂的工人帮忙分拣水果，给水果进行削皮，他们这四个人只需要做罐头就是了。
等着摊子彻底搭建起来后，后期在挑选可靠的人。
周中锋嗯了一声，又提了一句，“罐头瓶子，你要尽快找羊城那边玻璃厂订购了，另外名字还是用海岛罐头四个字吧。”
他们海岛出去的产品，统一用海岛，这也方便大家记住。
提起瓶子，司务长忍不住头疼，“我这恨不得忙得飞天，都忙不过来。”
又要招人，又要开厂，还要订购玻璃瓶子。
周中锋，“你可以找宋政委给你帮忙，我这些天准备跑一趟西北，可能抽不出时间。”
这话一落。
姜舒兰啃莲雾的动作也跟着轻了几分。
去西北？
意料之中，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等出了厂子，周中锋扶着姜舒兰的胳膊往外走，“听到了？”
一开始，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
姜舒兰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去西北？”
这一来一回，没有半个月怕是回不来。
周中锋抬手摸了摸她发梢，低声道，“不想我去？”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乌黑的发丝，贴着莹白的面颊上，越发显得温婉又雅致。
是极为漂亮的那一种。
姜舒兰摇头，“那倒不是。”她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宝宝已经八个月零七天了呢，我怕你去了以后，赶不及孩子们的出生。”
若是错过了，那才是最遗憾的。
可是，任务就是这样。
周中锋上面接到的任务是三天后出发。
他有些内疚，下意识地紧紧地牵着她的手，“抱歉。”
“我会尽快回来的。”
一定会赶在孩子出生前。
周中锋不去不行，三个厂子的货物已经堆积在仓库了，快要堆满了，而且除了他，也没人能去西北了。
也只有他的身份才适合去。
他根本无法推迟，也不能推迟。
姜舒兰轻声道，“不用抱歉，这是你的工作，我一直都知道的。”
海风吹散了她的发丝，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面庞，“你能去看看爸妈，我也能放心一些。”顿了顿，“还有几天，我和娘他们一起在家准备些东西，到时候你一起带过去。”
她不是不讲理。
周中锋他早点去西北，公婆那边就可以少受一天苦。
这——
让周中锋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何其有幸，娶到了姜舒兰。
回到家后。
得知周中锋三天后便要离开海岛，去西北基地。
全家人都跟着忙碌起来。
姜母做了几件棉衣和棉裤，是按照他们东北的天气做的大棉袄子，西北和东北差不多，冬天都是冷，无非是西北是干冷，还刮风。
她做的棉衣和棉裤，都是用的好棉花。
海岛这边因为天热的原因，用不上棉花，所以棉花卖得格外便宜。
姜母也不含糊，直接拿了姜舒兰他们两口子的定量，又去找了那团长他们一家三口的定量，再加上王水香一家子。
三家的定量。
凑齐了六斤新棉花，全部被她做成棉袄了。
知道是送到西北的，那老太太也捡起来针线活，和姜母一块做棉衣。
白日里面，就在院子里面铺上一层布，人坐在布上，借着日头的光亮，一个咔嚓咔嚓裁剪布料，一个往里面弹棉花。
姜母和那老太太都是几十年的手艺人了，这做起来也算是轻车熟路。
到最后，还剩半斤棉花，姜母用来做了两个棉花马甲，马甲不能做太厚，不然晚上睡觉穿着不舒服，贴身就更不舒服。
这半斤棉花，做了两件，每件都是薄薄的，但是却因为是上好的棉花，要说冷真不至于。
还能护着前胸后背。
那老太太手巧，还在给女方的那一件马甲上，绣了一丛梅花，还怪好看的。
旁边苗红云看了，和姜舒兰一起赶工，一人做了一副棉手套，露指头的那种，不影响干活。
姜舒兰真是见缝插针，因为出发的急，海岛罐头厂又没做起来，她连带着黎丽梅和王水香一起拉过来当壮丁。
黎丽梅一起在厨房帮她做罐头，王水香在外面帮忙看着院子的灶台。
那个灶台做的是脱水蔬菜，姜舒兰挑了几样，蔬菜厂没做的，打算给公婆开个小灶。
之前攒了一批，但是不够多，这才有了王水香来帮忙。
王水香也热心，一听说是送到西北基地，那边的人几个月都吃不上青菜，顿时热心得不得了。
基本上外面的两个灶膛被她包了。
而姜父则是在整理他之前在山上采摘的药材，都准备收拾收拾，伤寒类，分热伤寒和冷伤寒，分了十多包药草。
然后又有胃病类，这是最常见的一类胃药。
西北基地那边的人吃饭不准时，姜父猜到这一点，胃药这一类，他准备了五十副。
又有跌打损伤类的活络油。
还有上次给舒兰做的治腰疼的药膏，后面改善房子给猴子用，哪里想到猴子用了药膏后，是出乎意料的好。
连带着带来不少小战士都来朝姜父买药膏。
这不，这类药膏，姜父做了七八十幅，都是能做多少做多少。
还有下火类的药，这个没分类，直接就是一大包，要是上火口疮便秘，都能抓一把泡水喝。
到最后，姜父犹豫再三，还是将给闺女准备的新鲜人参，从里面匀了一根出来，偷偷地塞在了里面。
任何人都没说。
不得不说，姜父准备得是真周全，在准备完药草后，还在每一副药草上面，分门别类写清楚用法。
姜舒兰在厨房做罐头，有时候出来拿东西的时候，看到姜父忙活，忍不住笑了笑，“爹，你这是把老本都给拿了出来。”
有些药，从山上采摘下来，姜父稀罕得不行。
俩孩子碰一下，都要被他打手，结果这次一锅端，全部打包给西北公婆了。
姜父哼了一声，“你公婆是个好人，他们值得。”
这种人不长命百岁，好好活着，身体健健康康的，太可惜了。
姜舒兰没拆穿姜父的嘴硬，拿了冰糖就进厨房。
黎丽梅已经可以掌锅了，姜舒兰就在旁边指点。
这一次做罐头，是做了大量的，就为了周中锋走的时候能带一部分离开。
姜舒兰一共做了五种，第一类首选青芒，第二类是木瓜，第三类是荔枝，第四类是白桃，不过桃子不多，是从供销社买的。
第五类这是黎丽梅拿来的快要笆园三华李，这些李子都特别硬，比较适合来做罐头。
一共做了两天。
用的也不是小瓶子，小瓶子不够，有的直接去供销社买的那种大泡菜透明的玻璃瓶。
一桶足足有十斤重的那种。
五种罐头，分别用十斤装的大罐子装了以后。
又单独用了几十个小瓶子，分门别类装了下，很明显，这些小瓶子就是姜舒兰，她公婆他们单独开的小灶。
特别适合揣兜里面，随时拿出来充饥的那种。
周中锋下班回来，就看到家里一片忙碌的景象，王水香在烧火做干蔬菜，远一点的地上铺着不用的大被单子，姜母和那老太太在做棉衣。
苗红云拿着毛线织手套。
姜父在整理药材，一包一包的，足足在桌子上摞起来几十包。
在往里面走。
姜舒兰和黎丽梅两人在厨房，做罐头。
是姜舒兰的声音，“丽梅，做完这一锅就不做了，咱们冰糖指标不够了。”
这些天，足足有了三四斤冰糖，这几乎是一家人一年的指标了。
甚至都不止。
周中锋闻言，顿了下，她进去，就见到姜舒兰准备提着桶，他上去就接过来大桶，“我来。”
看着整个厨房内，柜子上，案板上，地上，全部摆着大大小小的罐头时。
以及外面的药材，棉衣，蔬菜。
这些，都让周中锋有些沉默。
“谢谢。”
姜舒兰抻着腰，忍不住道，“周中锋，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呀？”
她知道他的意思。
姜舒兰想了想，“这些都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活，就只是想，让爸妈在那边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仅此而已。”
不管是那老太太还是王水香，她们都是自愿的。
包括，姜舒兰也是。
她们想着，她们在这边多做一些，那些科研人员在西北基地就能少受点罪。
不至于连口蔬菜，连口水果都吃不上。
周中锋看着姜舒兰三秒，什么都没说，提着罐头捅，站在原地好一会。
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舒兰，“好了，厨房都差不多了，你去帮我爹把药材整理下，他药材种类划分的太多了。”顿了顿，思忖道，“如果可以，你再去医务室弄点西药，一起送过去。”
西北基地那边西药有没有，她不知道。
但是，姜舒兰觉得有备无患。
宁愿多点，也不能少点。
周中锋嗯了一声，把罐头桶放在地上，轻轻的抱了下舒兰，“谢谢。”
又是一次谢谢。
夫妻之间不该讲这些的，但是在这一刻，除了这两个字，在也没有比它们更适合的了。
姜舒兰愣了下，“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讲究这些，你忘记了，之前爸妈给我们寄了那么多钱。”
她花起来，可没说谢谢的。
旁边的黎丽梅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周团长，还有我在场呢！”
不过，她也不得不感叹，他能娶到姜舒兰是真幸运啊！
她这么一提醒，姜舒兰忍不住脸红了下，去推周中锋。
向来和黎丽梅不对付的周中锋，难得没有和她杠起来，而是很郑重道，“谢谢你，黎族长。”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五斗柜下面，放着的两坛子梅子酒，应该也是黎丽梅带过来的。
因为，按照周中锋的记忆里面，海岛本地人最爱每年泡这个。
周中锋猛地这般客气，黎丽梅怪不适应的，她摆手，“算了算，我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的。”
要不是，谁来哦。
姜舒兰忍不住笑，抬手点了点丽梅的胳膊，“丽梅！”
“好了好了，我就承认了，我就是为了西北基地的老同志好了吗？不忍心他们这般苦楚。”
黎丽梅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嘴里硬邦邦的，心里却是最柔软不过。
这里的水果，大半都是她提供的，连钱都没要，还来义务帮忙了两天。
等周中锋离开后。
黎丽梅忍不住道，“姐姐，要不你听姐夫的去休息一会？”
周中锋进来一会，提了三次了。
姜舒兰摇摇头，“我现在还没感觉，等我不舒服了就去了。”
这边一准备就是三天。
周中锋也没闲下来，去找高司令和雷师长拿了批条，支了一批阿莫西林和安乃近，以及最常见的甘草片。
这三样药，几乎是涵盖了日常中最常见的病症了。
而周中锋这边支药的时候。
姜舒兰他们这边也忙到尾声了，她清点了下家里准备的东西，棉衣棉裤两件，马甲两件，手套两双，围巾两条。
中药材若干，加起来一共有一百多包。
脱水蔬菜，足足有一百多斤，分别有萝卜，豆角，黄瓜，茄子，白菜，土豆。
至于生姜，姜舒兰没有脱水，她直接找人买了五斤，这个生姜可以放很久，到了西北以后，他们也能单独瓮在土里面。
甚至不用土，光有水就能活下去。
剩下的则是罐头了，五种罐头十斤装的一共是五罐，剩下的还有三十多小瓶罐头。
至于肉类，姜舒兰没准备，西北那边最不缺的就是肉类，离藏区近，什么牦牛肉，羊肉都是比较多的那种。
至于海货和干果脯，姜舒兰也没准备，这些是西北基地对海岛部队的单独采购。
量极大，他们个人这个小作坊，可准备不起。
基本上东西都齐全了，怎么装是回事。
临到出发的这天，一大早工厂的果脯蔬菜，以及海货已经全部搬运到船上了。
至于，姜舒兰他们家单独准备的货物，周中锋则是请来了赵团长，那团长，宋政委以及猴子和四眼他们，足足搬了三次，才算是搬完了。
搬东西的路上，赵团长忍不住感叹，“中锋，你媳妇这是恨不得把家都给你爸妈搬过去吧？”
这么多东西，光这些都够放半边仓库了。
周中锋，“舒兰担心，我爸妈在那边吃不好穿不暖。”
所以，她能想到的东西，几乎全部都准备了一遍。
从吃的到用的，在到穿的。
几乎是涵盖了所有的衣食住行以及病。
旁边的宋政委跟着叹了口气，“你这种媳妇着实不多。”
他当时想给自己的爹娘准备一些东西的时候，每次老肖都拦着。
到了后面，宋政委没法子，只能单独给钱，但是男人嘛，忙起事业来，根本顾不上，每次有很多想不到的地方。
多少还是欠缺点。
在看看姜舒兰对待公婆的细心，大家一时之间也人忍不住羡慕起来。
唯独那团长，得意地笑，“你们不知道吧？我媳妇对我娘，跟亲娘一样，我娘对我媳妇也是亲闺女。”
反正那老太太和儿媳妇苗红云两人相处的模式，在整个岛上，都是头一份了。
听到那团长这话。
赵团长忍不住淬了一口，“走开！”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团长，“……”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笑，等东西都搬完后。
他便准备上船了，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宋政委，“路上注意安全。”
谁都不知道，这一路周中锋会遇到什么。
因为，这条路他们都没走过，而周中锋则是这条路的开拓者。
周中锋颔首，他站在甲板之上，眺望着远方。
果然，在船要发动的那一刻。
姜父姜母扶着姜舒兰，从远处赶来。
姜舒兰挺着大肚子，目送着周中锋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招了招手，“周中锋，你早点回来。”
“孩子还等着见你。”
后面半句话，让码头上的人忍不住轰然一笑，笑完，又忍不住心酸。
因为他们在挺着大肚子的姜舒兰身上，看到无数军嫂们的缩影。
周中锋站在甲板上，沉默了片刻，“你也早些回去。”
至于，他能不能早点回来，他不知道，但是他会尽力。
赶在孩子们出生之前回来。
西北基地。
食堂，罕见的竟然有不少人。
大家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的工服，裹的跟粽子一样，朝着窗口问道，“今天的海带汤还有吗？”
“或者紫菜汤也行！”
一开口就暴露了嘴巴，嘴皮子外面里面，都烂成疮了，肿的跟啥一样。
这紫菜汤和海带汤已经断了一个多星期了。
明显感觉到身体又出现了之前的变化，手上起倒欠，早上起来刷牙带血，甚至，上不出来厕所。
食堂的干事摇头，说，“没了，海带和紫菜都没了，一个星期之前都没了。”
这话一说。
大家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也没过几天好日子，怎么过了那么多年的日子，突然断顿几天，就不习惯了。”
不是说海岛汤和紫菜汤，有多好吃。
而是说，他们吃了将近一个月后，明显感觉到身体有力气一些，很微妙，但是却不止一个人这般反应，那显然就不是错觉了。
食堂干事那话。
让老萧叹了口气，打了两个窝窝头，又夹了一筷子咸菜，端着铝制饭盒，就走到一旁的位置打算速战速决。
直接去炮厂得了，真是白跑一趟。
老萧刚走两步。
就被周义坤喊了下，“老萧。”
声音低低的，怕惊动了人。
老萧巡视了一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好半晌，才找到人，“稀奇，你们今儿的怎么也来食堂了？”
这两口子，来食堂的次数真不多。
周义坤叹了口气，“你嫂子说馋那一口了，我就想来问问，食堂还有没有海带汤或者紫菜汤。”
也怪他。
看着往日的同事们都稀罕，他不想大家断顿，分了三次，他把海带和紫菜全部都送过来了。
想着大家都跟着尝一点，多少尝尝味。
哪里知道，自己没了。
老萧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可真是老好人。”
全部送出来了，自己一点没留。
唐敏华咬了一口窝窝头，“不怪老周，是我让送的，你看看这些人，哪个不跟你一样，不是烂嘴，就是上不出来厕所？”
这种情况下，他们两口子，怎么可能吃独食儿。
这——
老萧也沉默了，都是几十年的老同事了，谁还不知道谁。
要是他家孩子送来，他也会和他们两口子做一样的选择。
“你们喊我来做什么？”
说着，就想起身，端着饭路上吃好了。
坐在这里耽误时间。
周义坤从口袋里面摸了摸，最后摸了两个金黄色的大虾出来，一个递给了唐敏华。
另外一个分成两半，自己留了个大虾头，尾巴肉递给了老萧，“来点儿？”
老萧眼睛亮了下，接着又摇头，“没了吧？”
怕是最后两个了。
不知道是怎么从牙缝里面省出来的。
周义坤把虾尾往老萧嘴里一塞，“吃你的，哪里这么多话。”
自己则是拿着虾头，吃的津津有味。
连带着壳都是香喷喷的。
老萧沉默下，只觉得嘴里的虾肉咬的分外艰难。
“咱们基地和海岛不是订货了吗？什么时候能到？”

第138章
老萧这话一问。
周义坤和唐敏华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人都齐齐地摇头。
“只是听说上面和海岛那边已经签订好了，但是具体什么时候能送，这哪里知道？海岛以前都没做过这门买卖，听说连厂子都是重新搭建的。”
从搭建到生产，再到运送。
这里面没有几个月怕是搞不定。
开厂又不是吃饭，说好就好了。
这话一说，老萧手里那半截虾尾，都舍不得吃了，就用手掰下来一小撮，尝了尝海盐味。
就剩下的收了起来。
见周义坤和唐敏华都看着他，老萧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接着又是坦然道，“和我一个宿舍的老李，他比我严重，我把剩下的一点带给他。”
这虾还挺大，肉也多。
其实，大家都是这样。
以前光景不好的时候，忙起来饭不够，一个土豆掰开，你一半我一半，就那样分着吃。
更别说这样的好东西了。
别看当初舒兰寄的不少，但是架不住西北基地人多。
周义坤和唐敏华两口子，又吃了人家多年的东西，哪里好意思自己单独吃独食儿？
两口子也就是开始那三天阔绰了下，到了后面都是节约着吃的。
开始是不知道，后面他们吃了以后，明显发现自己有力气许多了，这才察觉到这些海货的好。
把东西都给散了出去。
见老萧这样，周义坤和唐敏华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安慰他，“快了，要不了多久了，海岛那边就能送东西过来了。”
他们也不必这样苦了。
老萧嗯了一声，端着铝制饭盒，就起来了。
“我去炮房厂看看，新的实验数据怎么样了。”
周义坤和唐敏华也吃不下去了，“成，我们一起走。”
三人就那样，一人端着一个铝制饭盒，从食堂出去。
西北这边冬天冷，夏天热，这才八月份的天气，一出来就是一阵热风吹过来，仿佛要把人烤化掉了一样。
地面上都干得炸出了裂缝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一场雨。”老萧看着那地面忍不住道。
周义坤和唐敏华都摇了摇头，他们这些不靠庄稼吃饭的人还好。
西北这边的农民实在是惨，天干不下雨，地面的粮食和菜都长不起来。
连带着他们基地也断了青菜的供应。
越是没有，越是想。
唐敏华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这窝窝头也忒没味一些了，要是在来个芒果干就好了。”
酸酸甜甜的。
光提起来，就让人口腔里面抑制不住的流酸水。
她这话一说。
引得周义坤和老萧两人都跟着咽了下口水，老萧跟他们两口子关系近。
当初吃了好几块芒果干，那滋味。
现在想想，都觉得好。
“还是海岛好啊，哪里像咱们这种大西北。”
往年八月份起码还有个萝卜白菜吃，今年连萝卜白菜都没有了。
连着三个月都没下雨了，地里面的菜都给干死了。
周义坤和唐敏华齐齐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刚往炮房厂走去，向来震耳欲聋的炮房厂这会却安静得厉害。
这种安静，是没有炮响的安静，但是人声，却跟着鼎沸起来。
“老李，老李，你醒醒，你快醒醒。”
“李老师这是怎么了？”
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从食堂过来的周义坤他们一听这声音，立马知道出事了。
三人拔腿就跑。
别看三人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但是这跑起来，真不比年轻人慢多少。
等进去炮房厂后。
就看到了老李躺在那灰扑扑的地上，之前因为才放完炮，整个炮房厂灰尘漫天。
而围着老李身边的是一群同事和学生。
周义坤率先扒开了人，“怎么了这是？”
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李。
他脸色极为憔悴，眼睑处一片青黑，嘴角也是跟着生疮，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机。
“不知道啊，老师——”苏明芳已经带着哭腔了，“我把实验数据递给李老师，他还没接过去，整个人就晕倒了。”
这话一说。
唐敏华立马从周义坤手里接过老李，双手摁在他的胸口上，一连着摁了十几下，老李才轻哼了一声。
像是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一样。
大家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唐敏华伸手，“把搪瓷缸给我。”
苏明芳立马递过来，唐敏华接过去，便慢慢地往老李嘴里喂水，一边喂，一边问，“他几顿没吃饭了？”
这——
他们哪里知道。
倒是龚向民说，“我好像连着72小时都在炮房厂看到李老师了。”
旁边老萧一拍大腿，有些后悔，“可不是，昨晚上他回去了一次，但是又匆匆离开了。”
早知道，他当时就该拉着他。
旁边的人听着，都跟着叹了口气。
唐敏华用水，在老李脸上淋了下，老李悠悠转醒，“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多人都看着他，还带着重影。
唐敏华没好气，“你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说着，她站了起来，看向龚向民，“向民，把你李老师背到卫生室去，让大夫检查下。”
“我不去。”
老李挣扎就要起来，“数据到尾声了，我不去。”
40毫米高炮实验失败，后来寻找原因，才知道是他负责的那块数据出了问题。
这段时间，老李心中带着愧疚，没日没夜研究，就是为了将功补过。
“去，你要是半路没了，你那块数据，谁能接手？”
周义坤沉声道。
老李手里的这块数据，没人能接手，除了他自己。
这话，让老李安静了下去，不再挣扎。
龚向民背着他，往卫生室走。
旁边的唐敏华他们依然不放心，但是炮房厂这边走不开。
周义坤想了想，安抚大家，“好了，该工作工作，老李那边要是有什么问题，卫生室也会通知的。”
这话，让大家都跟着散开了，但是之前老李晕倒那一幕，还是吓着了大伙儿。
连带着研究起来都跟着分了心思。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消息来了。
老李因为营养不良，长期缺乏摄入维生素，再加上身体过劳，导致暂时性休克，虽然卫生室给开了药。
但是这些药，治标不治本。
药不能当饭吃，最好的还是按时按顿合理的吃饭，在补充一些维生素，而且维生素还是要加急补充的。
再加上适当的休息。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基地的人可以监督老李吃饭，也可以监督他休息。
唯独，补充维生素这一项，办不到。
因为大旱，整个基地已经很久没看到绿色的叶子了。
这不为难人吗？
龚向民给老李办理住院手续，临到吃晚饭的时候，白日里面老李倒下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连带着炮房厂加班的人都跟着少了一些，都去食堂吃饭了。
周义坤他们几个则是来到卫生室看老李。
若是有条件，还能提一兜水果啥的，这不没条件吗？
啥都没有。
空着手来。
一来，就看到老李面色拉黄地躺在病床上，眼神有些黯淡。
桌子上摆放着一大碗的面条，面条本来是带着汤水的，但是因为主人不吃，这会已经坨在一起了。
“怎么没吃？”
周义坤进来便问。
龚向民急得头发都快掉了，“老师，你总算是来了，李老师不吃，我这也喂不进去啊！”
他都快急死了。
这——
周义坤端着碗，看着他生疏的样子，唐敏华接了过来。
朝着老李喂了过去，“老李，人是铁饭是钢，你这不吃，还怎么想回到炮房厂研究你的高炮数据？”
这话，让老李眼神有片刻波动。
他嗫嚅了下，干涸的嘴唇，炸开了口子，却跟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我想吃一碗，带着绿油油小青菜窝着荷包蛋的面条，再在上面滴两滴香油。”
人老了，年纪也大了，生病的时候就像是小孩子一样。
若是搁着平日里面老李，他是绝对不会提出这种强人所难的条件的。
但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他想的是自己的数据还没完成，还有一个遗憾是他没能吃上一碗青菜鸡蛋面。
太忙了，也太久了，久到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竟然还好这一口。
老李这话一说，整个病房内都安静了下来。
别看一碗青菜鸡蛋面，却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难住了。
鸡蛋他们能找到，但是青菜这哪里找得到啊？
周义坤站了起来，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你好好养病，我去给你找青菜。”
这话一落，唐敏华就忍不住瞪自家男人。
这是说大话的时候吗？
整个西北都不一定有一把小青菜，这会去哪里找？
最多能找到的是咸菜。
周义坤却摇摇头，让学生龚向民照顾老李。
他跟着唐敏华一起出去了，跟着的还有老萧。
一出去，看着那万里无云的天空，干到炸裂的地面。
周义坤开口了，“还是想办法弄点绿叶子啊。”
不然，接下来倒下去的就不是老李了，还有许多其他人。
可是，这大西北黄沙漫天，大旱的天气，别说绿色叶子了，就是野草都很难找到。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
外面一个通讯员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面带急色道，“周教授，唐教授，有人找您——”

第139章
这话一落。
在卫生室外面的周义坤和唐敏华两人面面相觑，“谁找我们？”
这可是稀奇。
他们两人在基地这么多年，几乎没人找过他们。
通讯员摇头，“还不知道，人在基地外面，现在进不来，说是被拦着了，需要你们去签字领人。”
这话一说。
周义坤和唐敏华更惊讶了好吗？
还在基地外面被拦着？
让他们去签字领人，谁啊！
周义坤和唐敏华对视了一眼，先是交代老萧，“你去看望下老李，我和老唐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老萧也奇怪，他嗯了一声，“要是出事的话，你赶紧派人来打招呼。”
他们这些老家伙就是在没用，也不会看着周义坤两口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欺负的。
周义坤抬手捶了下他胸口。
接着，和唐敏华一路从卫生室出了基地。
西北基地特别大，路上又是黄沙漫天，风一刮，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还没走到半个小时，周义坤和唐敏华两人头上，脸上，衣服上全部都是厚厚的黄沙。
路上好几次想张嘴和通讯员打听下到底是谁的。
结果，一张嘴就是喝风沙，根本开不了口。
一直走到了大门口，此时，站在门口的还有基地的领导人，老贺，他虽然不做研究，但是却统筹基地大小事情。
看到老贺站在门口守着的时候。
周义坤和唐敏华都惊了下，两人加快了脚步，“老贺，你怎么也来了？”
还守在大门口，这得多厉害的人来，才要老贺也来迎接啊！
老贺扶着黑框眼镜，笑眯眯道，“你们一会就知道了。”
难得语气也和气。
这般样子的老贺，让周义坤和唐敏华都跟着摸不着头脑。
直到，他们刚站了没以后，就听到外面车子轰隆隆声音，是轮胎在沙子上打转儿，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西北这边的路况不好，到处都是黄沙，就算是修出一条路，要不了多久再次被黄沙覆盖。
所以到了后面，就直接不修路了，按照指示牌走就行了。
但是——
在这种时候，会出现大型汽车在沙子上开着，这本来就够让人意外好吗？
唐敏华狐疑，“老贺，谁来了？还开着车子来了？”
老贺抬手看了看手腕，“再过三分钟你们就知道了。”
这还卖起关子起来了。
这越发让唐敏华和周义坤两人面面相觑。
在听着车子差不多快到的时候，老贺吩咐保卫科的人，打开了那铁栅栏大门。
大门一开，没多久，一个跃进大卡车便映入眼帘，卡车本身就大，但是更惹眼的却是卡车身后的后备箱。
那后备箱被竖起了一层帆布包住，那增加的帆布，甚至要比卡车本身的高度还要高上两个度。
这明显是超载运行。
这——
那一瞬间，周义坤和唐敏华心里有了个猜测，但是他们却不敢想。
因为，这个机会太过渺茫。
两人齐齐地扭头看向老贺。
老贺慢悠悠道，“看我做什么？看车子。”
他一个老梆子有什么好看的？
这语气，这态度，这神情。
越发验证了周义坤和唐敏华心中的猜测。
两人都跟着下意识地踮起脚尖，试图想要看清楚卡车内的司机是谁。
但是难。
黄沙漫天，吹得人睁不开眼，三五米之外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哪怕是两人恨不得把眼睛都给瞪瞎了，还是看不见。
直到。
卡车声轰隆隆越来越近，在离大门口的三米处，卡车猛地被紧急刹车，接着。
车门哐当一声，从司机的位置上，跳下来了一个年轻挺拔的男人。
最先落下来的是一双脚，鞋子上面已经沾了不少黄沙，显然在开车的过程中，司机从车上下来过许多次。
再接着是一双长腿，长腿逆天，衬衣扎在腰间，显得挺拔又劲儿瘦，在往上看去。
一张脸俊是俊，只是多了几分疲惫，眼底的青黑色，和下巴的青胡茬，都代表着面前这个人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了。
周义坤和唐敏华有那么一瞬间。
甚至忘记了呼吸。
两人都跟着往前跑了两步，接着，又同一时间停了下来，带着几分忐忑，“是，是小锋吗？”
当梦想成真，当猜测成为现实。
这一刻，做了一辈子研究的老两口，也有几分不可置信。
老两口在看周中锋的时候，周中锋何尝不是在看他们呢。
记忆中的父母很年轻，称之为意气风发也不为过。
周义坤和唐敏华两人都是高学历，早些年更是最早的一批的留洋学生。
周义坤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派人物，不管任何时候，都非常注重自己的仪表。
而且一身浓浓的书卷气，那是怎么也遮盖不了的。
而面前这个男人，却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皮肤黝黑蜡黄，因为太瘦，而显得颧骨高耸。
身上的穿着的工作服还带着补丁，衣服上也被黄沙给埋没了一遍。
看起来脏兮兮的。
周中锋简直不敢认识，面前这个男人，是爷爷奶奶心目中最为骄傲的那个儿子。
在首都的家里，至今为止，还有一个相框，是周义坤和唐敏华年轻的时候。
周义坤一身西装，儒雅又帅气地看着镜头，唐敏华挽着他胳膊，一席荷叶领百褶裙，烫着头发，看起来洋气又时髦。
而面前这两个老人。
和他们年轻时的差距太大了。
唐敏华也是恍不多让，年轻时的洋气，全部消失，一身宽大的蓝色工服，遮住了消瘦的身躯，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越发显得清瘦。
这让周中锋沉默了下。
直到两位老人，颤颤巍巍地朝着他走过来，想要伸手，却又不敢伸手，“小锋？”
再次开口。
周中锋终于忍不住了，他薄唇紧紧抿，低声喊了一声，“爸，妈！”
你们怎么成这样了啊！
后面一句，他没问出来，也不敢再问出来。
这一声爸妈喊的周义坤和唐敏华，都跟着差点老泪纵横。
唐敏华身为妈妈，更加感性一些，随着周中锋这一声爸妈，对于她来说，就跟信号一样。
是小锋接纳他们的信号。
唐敏华再也忍不住了，扑了上去，企图比划了下周中锋的头顶，却惊然发现，以前那个只到他们腰间的孩子。
如今，已经长得比他们还高了，甚至高出一个头来。
唐敏华扬起的胳膊跟着慢慢放了下来，红着眼眶，“高了，长高了不少。”
“也瘦了，没小时候看的胖。”
小时候，周中锋还有几分婴儿肥的，现在一张脸消瘦，带着几分硬朗和冷峻。
他长大了。
如愿长成他们心目中理想的样子。
可是，他们心里却有些难过，孩子的过去他们从未参与过啊，如今，一晃眼，都长这么大，这么高了。
这是他们从未参与的一面啊！
这话，让周中锋也下意识地抿着唇，他往下蹲了片刻，曲着腿，尽量让自己的身高和唐敏华平齐。
“没高，你摸。”
语气硬邦邦的，但是曲着的腿，降低的身高，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对父母的情绪，他并不排斥，也不厌恶，甚至还想和他们有些交往。
而周中锋这曲下来的腿，仿佛是信号一样。
让唐敏华一怔，接着，她再次扬起了手，摸了摸周中锋的头顶，像是小时候一样。
半晌，她一言不发，眼泪却跟着吧嗒吧嗒掉。
到了这个时候，思念愧疚，藏在肚子里面的千言万语，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母亲掉泪。
周中锋沉默了下，半晌，他喊了一声，“妈，你别哭，儿子来看你了。”
他们既然不能回去看望小时候的他。
那就等他长大了，来看他们好了。
都是一样的。
看着母亲这样，周中锋所有的埋怨和不通，都瞬间化为乌有。
亲情不就是这样，他们不来，他来。
总归是有人来奔赴。
这一声妈喊的，唐敏华差点肝肠寸断，她一下子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抱着周中锋。
眼神一刻也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
“小锋，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周中锋有些僵硬，他不太适应这样的一个母亲。
在他印象里面，母亲唐敏华一直都是那种女强人的形象。
男人能做的研究，她可以，如果她做不到，她宁愿不吃饭不睡觉，也会赶进度。
这样一个抱着他哭着说对不起的母亲。
是周中锋从来没想过的。
旁边的周义坤看着了，轻咳一声，“有外人在呢，哭哭啼啼的像是什么样子。”
这话一落。
唐敏华哭声一顿，她从周中锋怀里站了起来，，擦了擦泪瞪了一眼周义坤。
又朝着周中锋解释，“小锋，别看你爸嘴硬，他这是嫉妒我，嫉妒我摸了你的头，还往你怀里扑，让你抱我了，这是你爸想了一辈子，却没做到的事情。”
周中锋愣了下，他下意识地是否认母亲这个话的。
因为相比母亲的女强人，父亲更是严肃，他像是古时候私塾的古板老校长。
严肃古板沉默少言。
他从来都不会去热烈的表达。
母亲的话，让周中锋其实是有一瞬间不相信的。
偏偏，周义坤脸色僵了下，这一僵，代表着什么，没人比周中锋更明白了。
周中锋顿了下，他张开胳膊，朝着周义坤抱了过去，“爸，好久不见——”

第140章
这一声爸，好久不见。
让之前还能绷住的周义坤。
瞬间有些绷不住了，眼眶也跟着湿润了，他跟着走过去，狠狠地抱着周中锋的肩膀，拍了拍他后背，“好小子，现在长得比爸都高了。”
他抱着的力度极大，恨不得勒得人喘不过气。
但是周中锋却没有丝毫动弹，他只是，静静的由着对方抱着。
不知道过多久，周义坤松开手，低着头揉眼睛，“这该死的风沙也太大了，眯花了眼。”
旁边的周中锋看破不说破。
唐敏华跟着笑，也没拆穿自家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
至于老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团聚叙旧之后，这才朝着周中锋伸手，“西北基地贺怀民，欢迎周团长的到来。”
他喊的是周团长，而不是周中锋，或者是小锋。
他这是把周中锋放在了和他同等的位置上。
周中锋站直了身体，朝着瑞贺怀民握手，“海岛部队周中锋前来西北基地报道，还请领导查收货物。”
接着，他侧身往旁边站了下，露出背后的重型大卡车。
大卡车后备箱极大，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加高了两层帆布，几乎可以料到这里面装了多少货物了。
他们这般一正式的招呼。
旁边的周义坤和唐敏华也跟着回神了，“小锋，你这是？”
来专门给他们送货啊！
周中锋颔首，他看向贺怀民，“这一车的东西，放哪里？”
放在门口肯定不合适。
“开进基地！”
贺怀民大手一挥，语气里面藏不住的欢喜。
“我们在前给你带路，开进去。”
这哪里是货，在西北这边大旱的情况下，这一车东西，是救命的玩意儿。
周中锋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唐敏华，“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副驾驶有个位置。”
这——
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唐敏华小心翼翼，“可以吗？”
“当然可以。”
周中锋转头，就要送唐敏华上去。
旁边的周义坤哼了一声，“她是你妈，我就不是你爸啊？”
这偏心偏的也太明显一些了。
“去去去，儿子愿意带我，管你什么事！”
唐敏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立马转身上车。
这两个一辈子的革命夫妻，在这一刻，瞬间分道扬镳。
周中锋笑了下，“爸，下次带您。”
一句话，瞬间把炸毛的周义坤给安慰了下去。
车子在后面轰隆隆地开着，开得极慢，前面的贺怀民和周义坤两人跑在前面领路。
一边领路，一边还不忘回头看。
贺怀民道，“老周啊，你这儿子了不起啊！”
单枪匹马从海岛运送一批货来西北，他们这基地极为隐秘，这一路有多艰辛就不提了。
更别说还有拦路虎，要甩掉探查跟踪的人，还要保护自己的踪迹不被泄露。
保护西北基地的位置不能泄露出去。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可是，硬生生的就被周中锋给办到了，而且他们在大门口观察那么久，也不是白等的。
就像是想看一下后面有没有臭虫。
但是显然没有，而且从前面汇报的结果也没有。
方圆百里就只有周中锋，这一辆车子，再也没有任何活人迹象。
听到贺怀民的夸赞，周义坤心里骄傲的同时，又心疼，“这一路是不好走，你看我们家小锋那眼底都是青黑，怕是好多天都没休息了。”
又要担心那一批货，还要担心后面有没有人追踪，还要反追踪甩掉臭虫。
这里面又有哪一项容易呢？
更别说，这种大卡车在沙漠上行走，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鲶鱼，小锋那孩子爱干净，他们都是知道的。
但是，小锋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双鞋子灌满了黄沙，裤腿上也是。
显然，车子陷在沙漠里面，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车子给弄起来的。
更不知道，这一路他是怎么过来的。
这话一说。
贺怀民也跟着沉默了下来，“这不就回家了，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这话，让周义坤忍不住笑了，笑了之后又摇头，“怕是留不住，算算日子，我儿媳妇快要生孩子了，而且还是双胞胎，孩子爸不回去不行。”说到这里，“老贺，我有个想法。”
“得，你还是不要有了。”
都是打交道半辈子的人了，谁还不知道谁肚子里面藏了几根蛔虫了。
周义坤，“……”
两人往前约莫着走了一段路，就是一个空房子了，这房子是新建的，打算单独建立一个炮房厂。
贺怀民让通讯员再去多找些人来搬货，又招呼周中锋把车子停在这里。
周中锋从车窗探出头，打量了下位置，便应承了下来，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吃罐头的唐敏华。
“妈，我们下去？”
他副驾驶上，放着两瓶罐头，是他路上准备吃的，但是没吃上，唐敏华一上来，看到那荔枝罐头，眼睛都绿了。
不怪唐敏华这般样子。
实在是太久没吃到水果了。
更别说罐头了，这都是稀罕物。
周中锋看到她那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呢，招呼她，“抽屉放的有勺子，你直接开了吃。”
唐敏华拿着罐头，犹豫了下。
有些舍不得。
老周还没吃呢。
周中锋一边倒车，一边又说，“后面车子里面还有很多罐头，不用省着。”
有了这话，唐敏华便不再客气，甚至都不管是不是在车上了，直接拧开了一瓶罐头盖子。
一打开，扑面而来的荔枝香甜，就让人抑制不住地咽口水。
唐敏华用着勺子，舀起来的第一个，要让周中锋先吃。
周中锋拒绝了，“妈，我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罐头。”
吃到最后，腻得不行，他宁愿吃舒兰给他摊的饼，都不愿意吃罐头了，开始还好，吃多了甜的发齁。
这话，让唐敏华瞪眼睛，也不再和周中锋客气，直接用勺子舀了一个。
荔枝入口软糯香甜，最重要的这是水果啊！
唐敏华一口气吃了三个，然后急着要下车，“小锋，我下去，我让你爸也尝下。”
周中锋嗯了一声，找了个位置，把车倒好了，刚好后备箱屁股对着屋子的门，这才打开车门让唐敏华下去。
唐敏华一下去，就往周义坤身边跑，“老周，你看这是什么？”
她嘴里还含着荔枝没咽下去，舍不得。
连带着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但是，周义坤却听明白了，看到唐敏华拿着的玻璃瓶罐头？
但是这罐头里面装的他没怎么见过。
“这是水果罐头？”
周义坤试探道。
“荔枝罐头，老周，你记得不，当年咱们在首都的时候，还吃过荔枝，但是我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吃上一次。”
西北这地方，要啥啥没有。
最难得的时候，唐敏华还跟周义坤开玩笑，人家古代人杨玉环都能吃上八百里加急的荔枝。
再看看他们。
别说荔枝了，就是荔枝壳都见不到。
当时周义坤虽然心疼，但是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选择了他们这一行，就要放弃很多东西。
功名利禄，生活水平，以及老人孩子。
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当看到这荔枝罐头的时候，周义坤也是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唐敏华就塞了一个到他嘴里，“甜不？”
周义坤下意识地点头。
“还是那个荔枝味，简直没变化。”
旁边的贺怀民也在看着呢。
唐敏华注意到了，直接把半瓶子罐头给他，“勺子我们用了，老贺，你自己直接倒好了。”
说着，唐敏华就巴巴地看着后面一后备箱的货物。
她忍不住喃喃，“老周，小锋说了，后面还有很多很多的罐头，多到他一路上都吃腻了。”
这话一说。
周义坤和贺怀民齐齐地看了过来。
周中锋看着他们如此惊讶的样子，再次感受到，这里的物资匮乏。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确实还有很多。”
舒兰做了一批，司务长那边厂子实验了一批，全部被他一次拖过来了。
这话，让贺怀民和周义坤都忍不住欢喜了几分。
周义坤嚼着嘴里的荔枝，忍不住搓脸，“老李他们有救了啊！”
他们都知道，像老李他们的身体，在拖下去，是真的没救了。
长期缺乏维生素，缺乏营养，高强度的工作，那是拿命来抵。
就算是从西北基地提前退休回去养老，那也是没几年活头了。
贺怀民也忍不住点头，“何止是老李有救了，咱们西北基地这么多人，都有救了啊！”
他觉得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让西北基地答应和海岛合作。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眼看着来卸货的人还没到。
两个都要上去帮忙。
却被周中锋拒绝了，他身姿轻便地爬到后面后备箱上，解开了两道帆布上最外围的两道麻绳。
只听见咔嚓一声。
周中锋朝着他们道，“都站远一些。”
周义坤看着在车上身轻如燕的周中锋，还不忘顾及着他们的安慰。
他朝着唐敏华道，“小锋，是真的长大了啊！”
这种活不用他们，自己就能解决。
怎么说？
就像是他们以前一直担忧的孩子，现在已经能长大到如同一棵参天大树，在给他们遮风避雨了。
唐敏华忍不住点头，声音沙哑，“是大了，也成熟了不少。”
周中锋耳目灵敏，听到他们的谈话，他忍不住抿着唇。
想到来之前，姜舒兰对他交代的话，舒兰说，父母与子女之间，远远没有你想象中的复杂。
他们年纪大了，你就把他们当做小孩子看待就好了。
遇到事情的时候，你想想，如果是你孩子来做，你允许吗？
如果不允许，那你就要考虑你的态度了。
就如同他们站在车子下方一样，当车子出事侧翻，压着的也会是他们。
周中锋那一刻想起的是，如果是他孩子站在下方，他允许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允许。
他担忧他们的安慰。
或许舒兰说得对，对待父母，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他们就好了。
想到这里，周中锋解绳索的速度越发快了几分，只是脸色却跟着柔和了起来。
他有些想念舒兰了。
他要加快速度，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好回家。
对，就是回家。
父母在的地方不是他的家，但是舒兰在的地方，肯定是他的家。
这边周中锋忙活的时候，那边通讯员喊过来了十多个年轻人，都是前半年学校输送过来的学生。
一听到来卸货，大家立马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
也只有年轻人有这个热情，剩下在炮房厂的老同志们，手里的动作都没慢一下，还是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眼看着人员到位了。
周中锋绑住了车厢后面的几根绳索，朝着他们道，“都过来，从前面开始卸。”
他站在最上面，负责递东西，因为他是对着车厢的货物存放位置最清楚的。
最上面一层是容易压碎的罐头，罐头们被集中放在箱子里面，每一个箱子里面，罐头瓶子中间都塞着许多稻草。
这是为了减少碰撞。
周中锋这一招呼，大家立马排队，眼巴巴地望着。
周中锋先是提了一个箱子，递过去，“有些重。”
看他提的轻松，下面接应的人还没当回事，只是一接着，瞬间脸都憋得青紫，差点没接住。
看得旁边的贺怀民和周义坤他们，心惊胆战的，“这些可能是罐头，这一摔，可就没有了。”
这话一说，大家越发小心。
一连着卸了十多箱子，越到后面，越重。
重到离谱。
那些罐头，便是姜舒兰准备的那一部分，十斤一罐，合在一起，那可不压死人了。
周中锋卸完罐头，看着累的面红耳赤的年轻学生，提醒道，“该锻炼了。”
之前从火车下来的时候，他一个人装了几千斤的货，也没像他们这般喘气的。
这话一说，大家都有些汗颜。
他们在底下借着，十多个人，而上面周中锋一个人，一对多，可想而知。
他们有多菜。
卸完了罐头，接下来是脱水蔬菜，这些都很软也很轻，特意放在罐头下面，为了缓冲力度。
大家接蔬菜的时候，只觉得飘轻。
倒也不是，只是蔬菜是十斤一包，比起合在一起的罐头，可不是轻松不少。
“这是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
周中锋，“干蔬菜。”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忍不住眼睛一亮，“蔬菜？”
下意识地忘记了干蔬菜那个字。
周中锋嗯了一声，“这些蔬菜卸完了，旁边是果脯，最下面是海货。”
他每报一项，大家的眼睛都跟着亮了几分。
原先都没力气了，这会都搬的虎虎生威的。
到了最下面的一部分。
周中锋没让他们卸了，直接道，“目前地上这些货物，都是海岛部队供应给西北基地的货，剩下的这些是我媳妇准备给我爸妈的，算是私人的货物。”
他拿出了一个清单递给了贺怀民，“你点点公家的货，要是没问题，我就把私人的货，直接送到家里去了。”
这——
没想到这一车货，还分私人的和公家的。
贺怀民点了点头，“成，那周团长你先和父母回家，剩下的这些东西交给我。”
这些东西，够他们西北基地过个丰盛的年。
贺怀民看着周中锋的目光，宛若跟看着金娃娃一样。
周中锋嘴角抽了抽，接着，看向周义坤和唐敏华，“家在哪个方向？”
他没来过。
也没去过父母的家。
这——
周义坤和唐敏华立马回神了，“在那边，我们的宿舍分在那边。”
“小锋，你要把车子开过去吗？”
周中锋点头，“剩下的东西还不少，搬的话要好几趟，不如一车拉过去方便一些。”
这话，让周义坤和唐敏华齐齐的点头。
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候那般强势，下意识都去听孩子的吩咐了。
周中锋见他们没反对，又问，“前面驾驶座能坐一个，剩下的一个要到后备箱去，你们谁去前面，谁去后面？”
唐敏华和周义坤对视了一眼。
异口同声，“我们都去后面坐。”
后面有儿媳妇给他们准备的东西。
周中锋嗯了一声，也没勉强，扶着他们两人上了后面的车兜后。
便跟着去了前面驾驶座上。
他们也一走。
在场的学生就忍不住道，“你们说，私人东西有哪些啊！”
好好奇！
贺怀民，“有哪些也轮不到你们插手，还不把这些东西都给搬到食堂去。”
大家叹了口气。
他们也好想有个亲人来送东西啊！
只是，他们想的却太简单。周中锋这一批货，光审批都审批了六次，更别说路上还有盘点，验货，抽检。
一般人真送不来东西。
车子轰隆隆在沙地上奔驰，带起来一地的沙子，周围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
好奇的看一眼，便守护了目光，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这是周中锋从来没看到的一面，这些人仿佛对外物，没有任何感知一样。
或者说，他们更专注于自身。
不得不说，或许只有这种人才适合做研究。
车子行驶了十分钟左右，便到了宿舍楼下。
周中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跑到后备箱去准备喊父母两人的。
结果——
两人蹲在后备箱上，大快朵颐。
首先光地上的罐头空瓶子，周中锋已经看到三个。
更别说，还有掉在地上的虾皮，以及开到一半没能打开的青椰子。
急的两人满头大汗。
周中锋，“……”
周中锋好一会才把面前，这两个急着吃东西的两人，和记忆中的严谨的父母联系在一起。
“爸，妈，回家在吃。”
语气无奈，但是却带着几分包容。

第141章
被儿子当场抓包的周义坤和唐敏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慢慢站了起来，周义坤双手背后，东张西望，“嗯，你妈胃口不好，我帮她尝尝，能不能吃？”
唐敏华，“……”
明明是他先忍不住的。
看着那一罐罐黄澄澄的芒果罐头，就开始流口水。
若是两人年轻的时候，还真不至于馋成这样。
也就是在这西北基地待得久了，太多年没吃到了，冷不丁的又出现在眼前。
还是儿子送来的，儿媳妇单独给他们做的。
这哪里能忍得住呢？
反正回去也是吃，在路上也是吃。
还不如先吃为快。
周中锋沉默了下，扶着唐敏华先跳下来，低声问，“那我妈喜欢吃哪一种？”
其实，他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父母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很高大的，父亲风度翩翩，母亲洋气漂亮。
在他们年轻的时候，他们会吃西餐，会品红酒，会读书作画，会不洗手不吃饭，会食不言寝不语。
可是，这一切都在今天被打破了。
原来，他们会在车子上狼吞虎咽，那么是不是也会在工作的场所，狼吞虎咽？
周中锋其实不明白，要什么样的工作环境，才能把往日所有的习惯都统统抛弃掉，只求一件事。
那就是填饱肚子。
面对儿子的问题，周义坤也跟着沉默了下，半晌，他给出答案，“你妈什么都爱吃。”
挑食的毛病早都治好了。
以前唐敏华不爱吃香菜，也不爱吃芹菜，可是在这种没有任何绿色蔬菜的情况下。
周义坤知道，香菜和芹菜若是出现了，唐敏华是一定会吃的。
所以，哪里有什么挑食，不过是优渥的生活环境带来的选择而已。
当没有选择的时候，当蔬菜成为救命的东西时候，便没有了挑食。
周义坤这话一说，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仿佛之前的温馨气氛，消失殆尽。
旁边的唐敏华忍不住抬手掐了下周义坤，瞪了他一眼，接着，她朝着周中锋说，“别听你爸胡说八道，来来来，快把东西搬上去，我还想看看舒兰给我们准备什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就好像，爱是相互的，他们记挂着儿媳妇舒兰，而在远方的舒兰也在记挂着他们。
周中锋嗯了一声，要扶周义坤跳下来。
周义坤其实极想和儿子亲近的，但是看着那并不高的车兜。
他哼了一声，“你爸我还没老，这点高度我还是能跳下去。”
说完，就往下跳。
跳得太猛，有带着几分逞强，扯到了腰。
刚想哎呦一声，想着儿子还看着，周义坤顿时忍住了，但是那一张脸都憋得青紫。
旁边的唐敏华忍不住冷笑，“活该！”
老头子这辈子都是这样，嘴硬，明明稀罕儿子稀罕得不行，却非要在儿子面前装大头，表示自己能行，这下好了吧？
周义坤疼得吸口气。
上面的周中锋先跳了下来，“爸！”
“没事吧？”
“没事，没事。”
周中锋没看他，直接朝着周义坤身前蹲了下来，露出一张宽阔又劲儿瘦的肩膀，“我背你上去。”
那一瞬间。
呼啸的北风仿佛也跟着静止下来。
周义坤似乎忘记了呼吸，他呆了片刻，下意识地看向唐敏华。
唐敏华眼眶有些红，朝着他鼓励地点了点头。
周义坤脑袋空空的，什么数据分析，什么高炮研究，什么在儿子面前一定要厉害，要当儿子心目中的英雄。
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是下意识地同手同脚，往周中锋背后走了两步。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候，人已经在周中锋背上了。
待爬在儿子的背上。
他才惊然发现，那个小时候哭着让他们不要走的小男孩儿，已经成长到足以给他们支撑起一片天地的参天大树。
“趴稳了？”
周中锋掂量了父亲，看起来极为高大的一个人，趴在背上没有半点重量，浑身都是皮包骨，咯人的慌。
周义坤嗯了一声，拍了拍周中锋的肩膀，“好小子，我可不轻，你背得动吗？我们宿舍在二楼。”
周中锋动作顿了下，薄唇紧抿，“背得动。”
他那么轻，他怎么会背不动？
他们看起来，甚至比八十岁的爷爷奶奶还瘦，周中锋不知道，爷爷奶奶看到儿子儿媳这幅场景会是什么心情。
他心里有一丝的心痛和难过。
随着，周中锋这句话落下，场面再次安静了下来。
唐敏华看着前面年轻的儿子，背着年迈的父亲，一步一步爬上楼梯。
再也忍不住了，瞬间热泪盈眶，“好，真好。”
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看到这一副场面。
唐敏华觉得，就是让她现在去死，也死而无憾了。
她和老周这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小锋。
他们以为，他们和小锋之间会有一辈子的隔阂，哪怕是他们到死，小锋也不会原谅他们。
但是没有。
小锋千里迢迢带着东西来看他们，小锋蹲下身子，去背着老周爬楼梯回家。
唐敏华哭着哭着，突然就笑了，她擦了擦眼泪，语气极为愉快，“小锋，等等我，我给你们爷俩开门。”
前面的周中锋没说话，但是脚步却慢了几分。
而在他背后的周义坤，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生怕惊着了对方。
他们上楼的时候，遇到了在看大门的大爷，大爷有些意外，“周教授，你这是？”
周义坤抬头，“他是我儿子。”
语气里面藏不住的骄傲。
周中锋朝着大爷点了点头，背着周义坤继续往楼上走。
轮到唐敏华过来的时候，那大爷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儿子，是这个！”
竖起大拇指。
唐敏华忍不住笑了，连带着脚步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很快到了二楼。
唐敏华在前面开门，是一个小两室，很小很窄，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地上纤尘不染。
但——
就是太简陋了。
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再也没有多余的任何东西。
周中锋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把周义坤放在椅子上。
唐敏华忙去扶人，扶住了，又朝着周中锋局促道，“小锋，你在这里，我去烧点水，给你倒杯热水喝。”
因为家里不开火，也很少回家的原因，煤炉子和暖水壶都许久没用了。
她要重新收拾一番才行。
这态度哪里像是接儿子呢！
这明明就像是在迎接客人，带着几分生疏和局促，但是却又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对方。
周中锋摇头，“不了，我先去把东西搬上来，你们先等一会。”
舒兰收拾的东西还不少。
这——
唐敏华和周义坤对视了一眼，周义坤，“让他去吧。”
唐敏华只能目送着儿子的背影，她要去帮忙，却被周中锋拒绝了。
她有些难受，“老周，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只是，他已经到不需要我们的地步了啊！”
他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不在。
如今，他长大成人了之后，他们想帮忙，但是对方却不需要了。
周义坤没说话。
楼下。
周中锋三步就两步就跑到了一楼，爬上车子，三下两下，就一下子提了几个箱子起来。
往楼上送去。
一连着送了五次，总算是把东西送完了。
但是，他又下去了一趟，从之前单独拿出来的东西里面，拿了一瓶罐头和一包干蔬菜，交给了看门的大爷。
“叔，我父母麻烦你照顾了。”
看着父母和大爷黏熟的态度，明显是经常来往的。
那大爷看到周中锋递过来的东西，顿时一愣，忙摆手，“孩子，这可谈不上照顾，是周教授和唐教授人好，照顾我了。”
“这东西太贵重了，你快拿回去。”
周中锋没有多言，直接放下就走。
那大爷看到这两样东西，叹了口气，又有些欣慰，“还以为周教授没孩子，原来有啊！”
而且孩子还不错。
瞧着是个孝顺的。
楼上。
周中锋这次是空手上来的，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屋内的周义坤和唐敏华在压低嗓音交谈。
“楼梯一共四十八节，每一步都是小锋背我上来的。”
当时趴在小锋背上的时候，他在想，如果这个台阶没有尽头就好了。
这样小锋背着他，他趴在小锋背上。
似乎也不错。
唐敏华一听，就知道对方的意思，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冷笑，“我看你是想累死我儿子。”
还没有尽头。
想屁吃呢！
再多的感情，被这一句想屁吃，都给打散了。
周义坤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不跟你妇道人家计较。”
“这话你去跟儿媳妇舒兰说。”
敢吗？
周义坤半晌，吭哧吭哧道，“舒兰不是妇道人家。”
是什么？
半晌，他也没能说明白。
门外的周中锋，听到前半截有些难受的，听到后半截，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带着脸色都跟着柔和了起来，他推门而入。
“爸妈。”
一见到他回来，先前还吵嘴的周义坤和唐敏华，瞬间安静下来。
“小锋。”
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些生疏。
那是时间和空间留下的隔阂。
周中锋在尽力打破这个隔阂，他嗯了一声，从一袋子药草子里面寻找。
半晌，找出了药膏来。
递给了唐敏华，“这是舒兰父亲做的药膏，哪里痛就贴哪，我看舒兰和部队里面的战友用了，都不错。”
唐敏华还愣着。
周中锋已经把东西往前推了片刻，“妈，你给爸贴药膏，我去给你们开椰子。”
青椰子是临走的时候，舒兰藏进去的，就放了两个。
怕坏，尝试带过来，看会不会坏。
但是周中锋没想到，父母竟然那般稀罕椰子，在车上费尽力气，都没能打开。
唐敏华接过药膏，还在愣着。
周中锋便提着两个青椰子去了厨房。
厨房干净是干净，但是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妈，刀在哪？”
一句话，似乎把这个没有烟火气息的厨房，给增加了几分人情味。
唐敏华搓搓脸，把药膏放到周义坤身上，颐指气使，“自己贴！”
明明没那么痛，在那里装！
就为了儿子能背他。
不要脸。
唐敏华进去厨房后，便看着儿子周中锋在寻找菜刀。
唐敏华忙拉开柜子，从柜子里面拿了出来，递给他，“在这里，我和你爸平日不开火，怕落灰，全给收拾起来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接过刀，又发现家里水缸没水。
但是好在，有个水龙头打开了好一会，哗哗啦啦的才出水。
他把菜刀都冲洗了一遍，然后对着青椰子的第三只眼睛，一刀下去。
青椰子刚好开了个洞，他试图找下能放进去的管子，但是没有。
索性把两个椰子递给她，“没有吸管，那就直接倒着喝好了。”
他不是没想过，把椰子水倒在碗里面，但是这样就少了一分韵味。
想到父母他们之所以那么急切，可不就是图的一个新奇。
西北这种大沙漠，哪里能见到海岛的椰子，这种稀罕物？
说白了，舒兰有一句话说的对，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可不就是老小孩儿？
唐敏华抬头看向周中锋，想要退回去一个。
却被周中锋拒绝了，“不用了，在海岛，随处可见椰子，我们每天都有喝。”
这下，唐敏华也不推迟了，端着一个出去给了周义坤。
在周义坤喝到一半的时候。
周中锋突然想到了什么，“爸，你先尝尝味道坏了没有？路上走了十多天，不知道能不能放这么久。”
周义坤，“？？”
他都喝了一半了。
亲儿子？
旁边的唐敏华差点没笑岔气，“嗯，你爸有个铁胃，就是坏了，他喝了也没关系。”
还好她的没喝，难怪儿子拽了下她，让她等等。
周义坤，“……”
就突然挺想念儿媳的，反正儿媳妇舒兰在，肯定不会这样对她。
“舒兰怎么样了？”
周中锋一边收拾地上的东西，一边点头。
“还行，就是俩孩子皮，舒兰总会辛苦一些。”
他没说的是舒兰快生了，他要尽快赶回去了。
“那你平日里面多照顾下舒兰，让着点她。”
周中锋嗯了一声，把东西都分出来了，递给唐敏华。
“妈，这个是药材，上面贴的有成效，是舒兰父亲准备的，你们单独找个不潮湿的地方放起来。”
唐敏华有些意外，她拿过来看了看，然后吧嗒一下。
从药材里面掉出一根晒干透的人参。
这下，整个屋内都安静下来了。

第142章
这人参还不小，足足有成人半截胳膊长。
唐敏华弯腰从地上把人参捡了起来，“这是？”
怎么会有人参这种珍惜的宝贝？
周中锋打量着人参片刻，面色极为复杂，“这是舒兰父亲，给她怀孕生产补身体准备的。”
他也没想到，老丈人竟然这般大方啊！
连人参都给装了一根。
在东北这人参或许不稀奇，但是在其他地方，这人参可都是宝贝。
可还不好买，因为物以稀为贵。
唐敏华拿着人参半晌，她忍不住感叹道，“你这老丈人是真够意思，你回去好好感谢人家。”
把儿媳妇生孩补身体用的人参给了他们一根。
这里面的情谊有多重，已经不能用语言来衡量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我知晓。”
舒兰他们一家越好，他越是想归家心切。
旁边的周义坤看着儿子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抬手拍了拍周中锋肩膀，“以后好好孝顺老丈人。”
这——
周中锋抬头看他，周义坤点了点头，“人家对你好，连带着我们这未见面的亲家都好上了，你要是对他们不好，那才是坏良心。”
这哪里是送人参呢。
这就是送的是心血。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包的药草，每一样都是对方的心意。
周中锋嗯了一声，“妈，你把人参收好就是，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处。”
唐敏华点头，找了个布包，把人参单独放了起来。
这是压箱底的东西。
接着，又看了剩下的药，她呀了一声，“还有下火药？这个好，你爸都好几天没上出来厕所了。”
这话一说，周义坤的脸都绿了。
“老唐，孩子在呢，你给我留点面子。”
唐敏华，“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让小锋出去问问，这里面的人哪个不是几天上不出来厕所？”
周义坤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争了。”
不跟妇道人家计较。
唐敏华懒得搭理他，继续看药，“下火的，感冒的，热感冒，凉感冒，还有胃药，跌打损伤的药，我说小锋，你那老丈人是不是知道你爸的一身毛病啊，简直就是给你爸量身定做的。”
周中锋难得笑了笑，“舒兰她爸，行医一辈子，这些都是他根据西北的天气，推算出来的病症，这才准备的药包。”
“那这点，你老丈人比你奶奶厉害。”
这话一说，又引得周义坤吹胡子瞪眼。
这短短的时间，周中锋似乎习惯了他们两口子的相处模式。
便继续拆袋子，接着一包是果脯，在接着海货，海鸭蛋，最后则是脱水蔬菜了。
脱水蔬菜做得多，足足一蛇皮袋子。
里面又分了各种小袋子，不同的蔬菜种类。
周中锋拿着袋子，迟疑了片刻，“你们吃饭了吗？”
这些都是吃食。
这话一问。
唐敏华和周义坤都安静了下来，唐敏华率先反应过来，“小锋，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这么多年来，她还没给小锋做过两顿饭。
“不用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语气顿了下，“如果你们没吃饭，我给你们做一顿吧。”
他知道父母不是做饭的料子，这么多年都是一直吃食堂的。
“小锋，你说什么？”
唐敏华有些吃惊，小锋要给他们做饭？
怎么那么不真实呢？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似乎就简单了。
也越发顺理成章。
周中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你们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一顿饭在走。”
这下，两口子都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竟是连过夜都不休息了。
要连夜离开。
他们虽然不舍，但是想到怀着双保胎即将生产的舒兰，也能理解了。
旁边的周义坤开口了，“来一碗青菜面，窝个鸡蛋——”他语气顿了下，“就窝个海鸭蛋吧！”
这都是难得的美食。
周中锋嗯了一声，“菜呢？海货有想吃的吗？”
自从舒兰怀孕后，他的一手厨艺也跟着突飞猛进。
周义坤摇头，唐敏华有些担忧，但见周中锋一脸淡然，便跟着开口了，“我想吃茄子豆角。”
说起来是平常的菜，但是已经快一年没吃过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便提着茄子豆角和一袋子小白菜进去了，这些都是脱水蔬菜，需要先泡上。
只是，周义坤和唐敏华两人就站在堂屋，紧紧地看着。
好几次唐敏华要过去帮忙，都被周义坤拽住了。
“让小锋自己做，你进去他反而不习惯。”
这就是多年未见的生疏。
给彼此留有空间，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下，唐敏华虽然不甘心，但是到底是忍住了。
只是，在周中锋做饭期间，那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了。
家里虽然做不做饭，但是锅碗瓢盆都有。
周中锋也轻车熟路，很快一顿饭就做好了。
炒了一个茄子豆角，凉拌了一个海带丝，又摆了一盘大虾，最后则是周义坤想吃的。
青菜鸡蛋面。
脱水的小白菜泡水后，再次恢复的原来的样子，嫩生生的。
在水煮开了以后，放入了一把小虾米，熬着，等开水熬成了乳白色，下了挂面，最后把小青菜放在上面。
又切了两个海鸭蛋，海鸭蛋腌得极为地道，刀锋一碰鸭蛋黄肥的流油，黄澄澄的油边顺着刀锋，滴到了面碗里面，在乳白色的面条汤里面溅起来一层黄色的涟漪。
白色的挂面上面飘着两半咸鸭蛋，正面摆着，肥得流油的鸭蛋黄朝上，在旁边摆着一撮小青菜。
做完这以后，周中锋巡视了一眼，想起来舒兰给他装的还有一瓶香油，便找到香油，往里面滴了一些。
香油铺面，瞬间在挂面汤里面晕染开来。
青菜鸡蛋面算是完成了。
周中锋招呼了一声，“吃饭了。”
唐敏华立马迫不及待地进来端菜，看到那三个菜，还有面食。
她眼眶顿时有些辣，她低头，“小锋，厨艺不错。”
说完这话，立马端着搪瓷盘，就跟着出去了。
她不敢，也不能在厨房呆了。
在呆下去，她怕自己失态。
周中锋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跟着端了两大海碗面出去，一出去。
周义坤就开口了，“小锋厨艺不错，这闻味闻得我都饿得不行。”
一开口就想缓和气氛。
周中锋，“舒兰教地。”
他的一手厨艺，都是舒兰教地。
这话，让周义坤和唐敏华顿了下，“舒兰那孩子，是个好的。”
把冰疙瘩一样的小锋，慢慢捂热了不说，还让他带着几分烟火气息。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心里说不出来的欣慰。
他们的小锋啊！
终于长大了，长成了他们如愿以偿的样子。
周中锋见他们不说话，便把两个海碗往他们面前推了下，“趁热吃。”
青菜鸡蛋面，色香味俱全。
在多的感情和心思，在看到这一碗面的时候，两人都跟着沉默了。
这是老李梦寐以求的一碗面。
也是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想过的一碗面。
唐敏华接过碗，朝着周中锋道，“小锋，你也吃。”
原本家里只有两个凳子的，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凳子出来，刚好围着桌子。
一张桌子，三张凳子，一家三口，刚好能坐下。
周中锋嗯了一声，“你们先吃，我再去盛自己的。”
他这一顿，把家里之前剩下的两斤挂面，全部都下进去了。
是一点都没留的。
等他出来的时候。
唐敏华和周义坤都盯着碗，都没动，尽管都在咽口水。
香是真的香。
嫩绿的青菜，黄澄橙鸭蛋肥得流油，小虾米飘在汤面上，被香油包裹着，纯正的香味扑面而来。
“快来。”
就等着周中锋了。
周中锋一坐下来，父母便开动了，一人拿着筷子，都顾不得吃菜，直接吃面去了。
青菜鸡蛋面，不止是老李想吃的。
更是他们也想吃的，更别说，这还是儿子亲手给他们做的。
两口子谁都没说话，都是埋头吃。
只有吸溜面的声音。
周中锋沉默了下，他把茄子豆角往唐敏华面前放了放，“尝尝我炒的菜。”
“还有凉拌的海带也不错。”
“大虾若是嫌干，就泡到面汤里面。”
这些虾都是晒干的，没法在做白灼了。
唐敏华嗯了一声，自己夹了一块子茄子豆角，接着又是凉拌海带，前者是许久未尝到过的青菜，豆角茄子味都在。
后者凉拌海带是酸辣口的，极为下饭。
至于泡在面汤里面的大虾软了以后，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一顿饭。
周中锋还是低估了，两斤面条被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锅里面的面汤，配着茄子豆角，也被捞干净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
自己做的食物被父母捧场吃干净了，有些高兴的，却又有些难受。
他的父母，原本应该能过更好的日子的。
但是——
有些东西不能去想，更不能去深思。
周中锋站了起来，“吃饱了吗？若是没吃饱，我在来加个菜。”
“够了够了，不加了，我和你妈还想在吃瓶芒果罐头。”
酸酸甜甜的，极为过瘾。
这日子，仿佛跟神仙一样。
周中锋，“……”
他的父亲总归是能给他惊喜的。
等收拾碗筷的时候，便用不到周中锋了，不止是如此。
唐敏华还想了想，跟他请教，“小锋，我有个同事，他生病在住院，就想吃一碗青菜鸡蛋面，你教教我？”
之前是看了，但是没学会。
而且，她也想和儿子相处下。
周中锋嗯了一声，唐敏华立马去隔壁借面条了。
只是，在厨房教唐敏华做饭的同时，周中锋忍不住扶额，他觉得老天爷或许是公平的。
给他母亲一个聪明的脑袋，在学术上研究上，绝对不弱于男人，但是在厨艺方面，却没有半分优势。
在他的监督下，面坨了，青菜煮干了，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他就只是回答了周义坤一个问题。
转眼就成了这样。
周中锋，“……”
到最后这一碗失败的面，被周义坤吃的干干净净的，贴了药膏的他觉得好了很多。
更准确的说是，他本来就没伤到哪里去，就想和儿子亲近下。
周义坤吃完失败的面，最后还是他跟着周中锋学的。
不得不说，周中锋那一点微弱的厨艺天赋，还是从周义坤身上遗传到的。
等做完这一碗青菜鸡蛋面，唐敏华去给在病房的老李送饭去了。
当然也不忘给学生龚向民带一份。
周义坤本来要领着周中锋去找贺怀民的。
但是，临走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让周中锋等一会，自己转头进屋。
从姜父给的下火药里面，挑了一些薄荷叶出来，泡了一搪瓷缸的下火茶。
等周义坤出来后，那搪瓷缸里面薄荷冰凉味道。
怎么也掩盖不住。
周中锋嘴角抽了抽，“只放了薄荷？”
明明还有婆婆丁，菊花，以及金银花和黄连。
周义坤颔首，“我就好薄荷这一口，提神。”
还下火。
“你老丈人不错。”
喝一口薄荷水，又忍不住感叹道。
这是什么？
这是小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唠嗑归唠嗑，两人也没耽误，周义坤便领着着周中锋去了一趟，贺怀民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
贺怀民在对清单，对完一遍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花销是真不小啊！”
哪怕是海岛部队那边按照最便宜的来给他们送货。
就这一批货，在攒攒，指不定都能够在买一批设备了。
周义坤端着搪瓷缸，推门而入，“是不小，你问问基地的老同志们，今儿的这一顿饭，他们高兴吗？”
反正，这一顿饭他是吃的极为满足，有青菜，有海鲜，末尾还有饭后甜点。
饶是不重视口腹之欲的周义坤，都忍不住满足的喟叹一口气。
贺怀民也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心疼归心疼。
他吸了吸鼻子，“你泡的什么？”
“不告诉你，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周义坤自来熟，拉着周中锋坐下，自己也找了个椅子，满足的喝了一口薄荷水，冰凉冰凉的舒坦。
“还是说，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命，还不值这点钱？”
这话可严重了。
“你这不是胡说吗？”
贺怀民吹胡子瞪眼，“你们这些人是什么？是国宝？这点东西算什么？以后在多的东西，都是应该的。”
“那好！”
周义坤朝着一直安静的周中锋招呼，“小锋，把账单拿出来。”
“好好对对账，一次结清。”顿了顿，故意瞥了一眼贺怀民，“概不赊账！”
贺怀民，“……”

第143章 、7w收加更
他从来没有赊账的意思好吗？
这老周急吼吼地把他们儿子带过来要账，这是几个意思？
怕他不给钱？
贺怀民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结款单。
“去去去，找基地李会计去，真以为我会这么不要脸？连部队的钱都敢赖账。
把他看成什么人了？
周义坤接过结款单，仔细瞧了又瞧，“老贺，不是怀疑你赖账，而是你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我不替我们家小锋催着点，谁知道你拖到什么时候。”
要说贺怀民人品差，那不是。
就是穷闹的慌，他身为基地的领导人，每一笔钱都恨不得花在刀刃上面。
连带着他自己的裤衩子，都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打补丁。
贺怀民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说别的，就说小锋也算是我半个侄儿子吧？他千里迢迢给大伙儿送东西来，我能坑了他的钱？让他回部队无法交差？”
不可能的事情。
理是这个理，但是这不是担心呢！
“知道你是个好叔叔。”周义坤站了起来，拍了拍贺怀民的肩膀，“我们家小锋走的时候，咱们单位有什么土特产给小锋带上的吗？”
“总不能小锋来满满一卡车，回去的时候，啥都没有吧？”
“这让人家海岛部队的人，怎么看我们西北基地？是不是穷的叮当响？“
还真是穷的叮当响。
贺怀民心里腹诽，但是又觉得周义坤说得有道理。
便沉思了片刻，“走的时候，给你装一头牦牛，在给你带一些奶砖，你不是说你媳妇快生了吗？我想这些你应该能用得上。”
从进屋以来，一直都是安静听着两人打机锋的周中锋站了起来，刚说不用了。
就被周义坤接过话，“长者赐，不可辞，你贺叔叔给的，你就拿着吧，难得他这么大方一次，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
等从办公室离开后。
他私底下跟周义坤说，“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说？
就像是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一个人往前走，突然多了一个父亲，在前面帮他出头撑腰，这种感觉还不错？
周义坤摆手，“没什么不太好的，你这次给基地这边帮了大忙。”
见周中锋不以为意，他便指着从他们周围经过的工同事们，“你看看他们说的是什么？”
仔细听还是能听到的。
为首的一个说的是，“听说了没？海岛那边的货送来了，咱们晚上就有海带汤喝了。”
断了一个星期，可把人馋死了。
“你出息点，听说还送来了不少海货呢，岂不是还敢想下海货？”
“还有罐头和果脯，我看到有吃完饭的人，饭盒里面就被打了一勺罐头，好像还是荔枝。”
“不可能吧？咱们这西北哪里有荔枝。”
“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西北没有，但是海岛有啊？听说是周教授儿子亲自送来的，好像那罐头还是周教授儿媳妇做的。”
“不行，我要跑快点，去食堂看看还能不能抢到。”
这些老同志们，吃饭向来不积极，难得大家都积极了一次。
“听见了吗？”
周义坤走在那黄沙中，偏头问向周中锋。
周中锋点了点头。
刚准备说话，那边的人似乎看到了周义坤，便忙跑过来打招呼，“周教授。”
“周教授好。”
有人眼尖，注意到周义坤旁边的周中锋，便好奇道，“周教授，这位是您儿子吧？”
周义坤点头。
对方就夸，“果然一表人才。”
“什么一表人才啊？”
老萧从医院出来，拿着一个饭盒准备去食堂。
就听见大家在议论纷纷。
“我们在说周教授儿子呢！”
旁边的人立马和老萧打招呼。
老萧愣了下，他是刚从医院出来的，见到唐敏华给老李送了青菜鸡蛋面，老李几乎是老泪纵横的吃完。
正当老李对唐敏华感激不尽的时候。
唐敏华吹了一个牛，说她儿子做的青菜鸡蛋面比这好吃一百倍。
老李当时感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平日里面唐敏华也温和的一个人啊！怎么就突然跟周义坤上身了一样，嘴巴也忒毒了一些。
他们哪里知道。
唐敏华就是为了炫耀儿子而已。
所以，老萧在听完后，特意走的这边路，就想偶遇下周中锋。
看看他们口中的儿子到底长什么样子的。
这不，见到了。
果然，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他甚至在周中锋身上看到了周义坤年轻时候的风采，不过周中锋比他老子周义坤年轻时，更冷峻一些。
或许是因为当兵的缘故，他身上多了几分铁血，少了几分儒雅。
这可能就是因为经过血的洗礼。
老萧在打量周中锋的时候，周中锋也在看他。
旁边的周义坤跟着在中间调和，“小锋，这位是你萧叔叔，算是我多年老队友了。”
他们在一起工作了三十多年。
也算是不离不弃。
周中锋颔首，“萧叔叔。”
“不错不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你爹年轻的时候帅多了。”
一张口就老讨厌了。
周义坤冷笑，“那儿子然是比我优秀的。”
这一关乎儿子，平日里面多冷静的人啊，就像是炸毛的刺猬一样。
老萧懒得跟这种护儿狂魔说，便朝着周中锋道，“远到是客，今儿的食堂加餐，走，萧叔叔带你去基地食堂开开眼界。”
周义坤当即打断了他，“你怕是忘记了，食堂加餐的食物还是我儿子送来的。”
顿了顿，他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况且，我儿子给我们做了饭，我们一家三口在家已经吃完了。”
这话说的挺气人的。
旁边老萧简直不忍直视，这真的是老周吗？
怎么儿子来了，就像是变成了一个花孔雀一样。
以前那么多年，也没发现他有这样的一面啊！
懒得在和这个骄傲的花孔雀说话，老萧朝着周中锋点头，“那下次你过来，萧叔叔请你吃饭。”
周中锋嗯了一声，目送着老萧离开。
转头和周义坤说道，“爸，你之前那样？”
“你是不是要说，会不会不太好？”
周义坤难得笑道。
周中锋点头，两人漫步在回去家的路上。
“不会的，你是没看到，你萧叔叔的儿子当年给他寄东西来，他得意好多天，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来我和你妈面前炫耀。”
他儿子怎么好了？
他儿子怎么孝顺了。
其实，他们这类人的生活很枯燥的，儿女算是生活中的唯一乐趣。
只是，之前他们和小锋之间不亲近。
这才错过了好多年。
周中锋沉默了下，“爸，对不起。”
他来的太晚了，迟到了十多年才来看他们。
周义坤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惊觉这个儿子已经比他还高不少了。
“不用对不起，是爸妈对不起你。”他满脸的欣慰，“如今，你能接下这个差事，来看看我们，我们就很高兴了。”
更别说，小锋还给他们做了一顿饭。
周义坤觉得，他可以记一辈子。
甚至能带到棺材里面，也可以说是死而无憾了。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了宿舍楼下。
这一次，周中锋没上去。
他站在楼下，月亮下，周义坤带着一个老花镜，两鬓花白。
周中锋有些不忍，但是他确实不能在西北基地待太久。
“爸，我要走了。”
这话一落，周义坤僵了下，他们都知道，小锋会离开，但是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离开。
下午到的，晚上就要走。
周义坤低声道，“这么快吗？不在基地这边休息一晚上？”
起码把觉补好了在走，这样路上也安全些。
周中锋摇头，“舒兰的肚子，已经八个月零二十一天了。”
她随时会生。
而他，早离开一会，说不好就把时间给争取到了。
他不想舒兰生孩子的时候，他身为丈夫却不在身边。
周义坤听到这，点头，“那是该走，那是该走。”
“你等等我，我上去拿个东西给你，马上下来。”
周中锋嗯了一声，目送着周义坤颤颤巍巍的背影。
他犹豫片刻，到底是没舍得离开。
其实，他想直接走的，这样就可以不要父亲的东西，但是他又怕这一次走了，下次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
向来果断的他。
也纠结了下。
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周中锋便站定了，不留遗憾。
比什么都重要。
周义坤上去的快，下来的也快。
不一会就走到周中锋面前，塞给他一个存折，“我和你妈照顾不了舒兰，这钱就当是我们给孩子的见面礼了。”
这是他们第三次给钱。
周中锋低头看着存折，又看到父亲手上那皲裂到伤口，“我不要。”
“我们钱够，舒兰挣的比我还多。”
以前每次都理所应当收钱，那是因为觉得父母欠他的。
可是，有些东西要长大，自己当了父亲才能明白。
父母真得欠他吗？
未必吧！
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为而已，他的父母生来就伟大。
这个伟大之中，必然就会有牺牲。
而今的周中锋，已经能够很坦然的面对这个结果。
“拿着吧，这是给孩子的。”周义坤把存折塞了过去，“人家舒兰比你挣的多，你好意思说。”
“小锋，男人顶天立地养家糊口，这是你生来的责任。”
周中锋嗯了一声。
“走吧，你妈那边我来说，免得她有哭鼻子，你走不了。”
“还有——路上注意安全。”似乎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终归是化为一句话。
只是，这话怎么也透着几分萧索。
周中锋点头，他走了，他去开车的时候，父亲站在路口，遥遥的注视着他。
父亲的背影，慢慢被月光拉长，也越发佝偻。
海岛。
姜舒兰肚子里面的胎动也越来越频繁，晚上孩子们都跟不睡觉一样，各个在她肚子里面拳打脚踢。
不是这边起个包，就是那边冒个头。
她实在是被折腾的没办法，根本无法入睡不说，还老是容易起夜。
一晚上不知道要起来多少次。
好在自从周中锋离开家里以后，姜母晚上便跟姜舒兰睡在一个屋，她睡觉轻，舒兰那边有任何动静，她都能听到。
一听到咯吱咯吱的竹床在响。
姜母就知道，舒兰要起夜了。
她打了个哈欠，手也下意识的伸过去，“孩子闹你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她自己其实是起不来的，需要一个借力，姜母这一拉，她便起来了。
去了厕所一趟，感觉跑空趟，但是不去，又憋的难受。
原本打算直接入睡的，结果肚子里面的俩孩子又开始打架了。
姜母硬是眼睁睁的看着舒兰那肚皮，左边一圈，右边一脚的。
不由得心疼的拍了拍她肚子，“还闹腾，都不让你们妈妈睡觉，出来打你屁股！”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
后半夜孩子们闹腾明显减轻了不少。
但是不闹了，姜舒兰也担心，一大早七点的时候，喝了一碗燕窝。
看了一眼门外，没听到车子的轰隆隆声，不由得叹了口气。
接着，她朝着姜母道，“娘，上午咱们去了一趟卫生所，听听胎心。”
她怀孕到了后期，几乎隔天都要去一趟卫生所，让罗大夫给她听胎心。
姜母嗳了一声，又拿着俩煮鸡蛋，揣在兜里面。
就是为了防止，舒兰突然饿的抓心挠肺的。
到了卫生室后。
姜舒兰轻车熟路的躺在狭窄的病床上，罗玉秋看了一眼姜母，心里便有了数。
“你家那位还没回来呢？”
姜舒兰摇头，熟练的掀起上衣，露出像是西瓜一样的大肚子。
旁边的罗玉秋看到她这一个肚子，就忍不住羡慕，“我接待的孕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还没看到过你这么漂亮的大肚子，就是太大了一些。”
姜舒兰肚子上的皮肤，白皙细腻，摸上去也跟羊脂白玉一样。
听说是抹了林蛙油，连一根妊娠纹都没长呢。
姜舒兰忍不住笑，“罗大夫，你自己怀一个，说不定比我这肚子还好看呢。”
“那可不行，我原先啊，一心想找个部队的，但是我看到你这，又觉得找个部队的太辛苦了，算了算了，我还是好好考虑下。”
说起来，她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也急，但这不是急的事情。
姜舒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军嫂确实不好做。”
不管是她，还是苗红云，再或者是王水香，以及被离婚的肖爱敬。
没有一个军嫂是好做的。
这下，罗玉秋也不说话了，因为，她把听诊器放在姜舒兰的肚子侧面了。
仔细听了下，两分钟后。
“胎心没问题。”
话还未落，姜舒兰那大肚子上，就一下子出现了个脚丫子印，还能清晰可见几个脚指头。
这下——
可把罗玉秋给惊着了，“你这肚子里面的孩子，力气也太大了。”
瞧着，脚丫子都要跟撑破肚皮了一样。
姜舒兰拉上衣服，扶着罗玉秋的手，坐了起来，叹了口气。
“这还算是好的，一到夜里，那才叫一个闹人，恨不得两个在里面练武功呢。”
左一拳，又一拳的。
简直没个消停。
罗玉秋扶着她站稳，这才拉开帘子，“虽然我不能说是男孩儿女孩啊，但是咱们私底下说，我怎么觉得，你这像是个男孩？”
瞧着在肚子里面野的呢。
一点都不像是闺女一样文静。
罗玉秋这话一说，护士长探头看了一眼，“人家说看肚子，你们看姜同志的肚子，人家说肚子尖尖是男孩，肚子圆的是女孩。”
“你们看姜同志的肚子，圆的都跟皮球一样。”
“而且，当妈的皮肤也好，都说闺女养人，我猜，十有八九是闺女。”
他们都好奇呢。
好奇姜舒兰肚子这里面一对双胞胎，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姜舒兰扶着腰，笑容温柔，“男孩也罢，女孩也罢，都是我们家的宝贝。”
这话说的敞亮。
连带着罗玉秋也跟着竖起大拇指，“我就喜欢你这种当妈的心态，儿子闺女一视同仁，不像是有些人，真是让我头都炸了。”
一怀孕就过来问男女。
一猜是女孩儿，就要打掉。
那不是作孽吗？
姜舒兰笑笑没接话，姜母倒是说了一句，“生女孩好，生女孩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要是生个像他们家舒兰一样的小闺女。
那就更让人喜欢了。
听到姜母这话，罗玉秋他们都有些惊讶，要知道老一辈儿的人，几乎是传统观念，个个都想生儿子。
有姜母这种想法的着实不多。
但是想到姜母疼姜舒兰的样子，又觉得理解了。
要不怎么说，姜舒兰有福气呢。
进了老姜家的门，老姜家各个疼闺女，又嫁给了周中锋。
瞧着周中锋像是个女儿奴的样子。她真要是生了一对闺女，还不知道被周中锋怎么稀罕。
等从卫生室离开后。
一路上不少人看到姜舒兰的肚子，都忍不住瞩目。
无他，这一个肚子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穿着一个宽松的裙子，都遮不住。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过来询问，这是儿子还是闺女的。
姜舒兰笑了笑说，“不知道，等生了才知道呢。”
等回到家，姜母也听着路上人的话有些担忧，“人家说，九个月就足月可以生了，你这就差一天就到了，该不会快生了吧？”
哪里想到，姜母这话一语成谶。
当天夜里，姜舒兰睡觉的时候，肚子便一阵疼痛，接着，顺着腿就开始流羊水。
姜舒兰疼的满头大汗，“娘，我好像要生了——”

第144章
姜舒兰疼得满头大汗，“娘，我好像要生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零五。
姜舒兰这话一说，姜母一个激灵，瞬间从旁边的小床上跳了起来。
没错，就是跳起来。
难为姜母都六十多的人了，她先是慌了一瞬间，接着很快冷静下来。
一边扶着舒兰，让她垫高了屁股，避免羊水流出。
一边朝着外面喊道，“老头子，老头子，快过来，快过来，舒兰要生了。”
她这一嗓子喊的，不止是姜父醒了，就是隔壁的那家人也瞬间跟着灯火通明。
姜父就睡在隔壁，闻言顿时跳下床，身上只着了一个汗衫，就跑了过来。
跑到一半，想起来了什么，又折了回去，拿了银针进了舒兰屋子。
这一切，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姜父一进来，就看到那竹床上羊水，慢慢被打湿，他深吸一口气，说不慌是假的。
他给人看病一辈子，轮到自己闺女身上，还是有几分紧张。
但是想到闺女的安危。
姜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姜母，“把舒兰身下加一个枕头，抬高她腿。”
在去卫生室之前，必须先止住羊水。
不然孩子就危险了。
姜母心里慌乱，但是手里却还镇定，照做后。
就见到姜父拿出银针来，朝着舒兰道，“有些疼，先忍一忍，扎了银针，送你去医务室。”
不然从家里到医务室这段路，怕是羊水要流光了。
姜舒兰咬着牙，点了点头。
随着，姜父那银针陆续在穴位上扎下去。
姜舒兰明显感觉到羊水流出的速度慢了一些。
姜父一边准备去抱着姜舒兰去卫生室，一边还不忘吩咐姜母，“把厨房的人参熬成水，量我备好了，就在五斗柜。”
这都是提前准备好了，就为了舒兰发动准备起来。
姜母连声嗳了一下，看着他吃力地抱着闺女，越发着急，“中锋怎么还没回来啊！”
这话一落，就引得姜父瞪了回去，“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先生孩子要紧。”
再说了，在这个时候提起中锋，这不是乱舒兰的心吗？
中锋走的这些天，舒兰虽然没提起他，但是每天都会朝着外面望着。
明显是思念着对方的。
只是，舒兰情绪内敛，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她从来没提过。
姜母说完这话，也意识到不对了，她忙打嘴，“看我，怪我。”
话还未落，外面就传来动静，梆梆梆的敲门声。
是那团长上门了，“叔，是我。”
不等对方答应，情况紧急，他就直接翻院墙跳了进来。
“小姜要生了？”
姜父点头，抱着舒兰有些吃力地往外走，“要想办法把舒兰送到卫生室去。”
那团长扫了一眼姜舒兰，就看到她脸色发白，满头的汗贴在额间，那撑起的肚子，在这一刻像山包一样，看起来吓死人了。
那团长心里跟着一跳，朝着姜父伸手，“叔，小姜给我，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讲究这些了。”
姜父犹豫了下，他年纪确实大了，抱一会还行，抱久了，坚持不住。
更别说，舒兰现在还是三个人的重量。
那团长接过舒兰，就往外冲，“车子来了，叔，你快跟上，还有婶，你也是。”
“家里的东西，我让红云来收拾。”
不得不说，这种时候，真的是战友靠得住了。
周中锋不在，他们这些战友，都把姜舒兰当成了自己人，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出来是问他们要喊干爹的。
姜父一听这话，心里也跟着落定下来。
一出门，就看到停在门口的吉普车，这车子整个岛上，就只有高司令和雷师长才配备的有。
但是，此刻却停在他们家门口。
宋政委负责开车，赵团长在副驾驶上，一听到动静，立马跳了下来，拉开车门，急吼吼道，“快送上去，让小姜平躺着。”
他好歹是过来人，当过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比起那团长那个毛手毛脚的，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那团长闻言，顿时把姜舒兰放在了车子后面驾驶座上。
她一个人就把位置全部给占了，连带着赵团长都没打算上去了。
他腾出位置，“叔，婶，你们上去，一个坐到副驾驶，一个在后面，就委屈你蹲下了。”
“老宋送你们去卫生室。”
这算是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不得不说，在某一种程度上，周中锋这些战友是相当的靠谱。
他们有条不紊单排。
也让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姜父和姜母，瞬间安稳了下来，“我去前面坐着，你当娘的，在后面方便一些。”
“把熬的人参水端着。”
姜母嗳了一声，屋内的苗红云听到动静，立马端了一个搪瓷缸出来，递给姜母。
“婶，快上去，舒兰和孩子的东西，我马上给你们送过来。”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说谢谢的时候了。
因为谢谢太轻了。
姜母接了搪瓷缸，就爬上车子，蹲在舒兰的旁边，一边拍了拍她，还不忘小声安慰她，不要害怕。
苗红云扒着窗户看了舒兰一眼，那高耸的肚子，让人心惊。
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那是要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想到这里，苗红云眼眶有些热，“舒兰——”你要好好的。
姜舒兰朝着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对了对口型，是谢谢两个字。
宋政委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五。
他朝着后面的人道，“不要叙旧了，等小姜把孩子生出来再说。”
周中锋不在，他俨然就成了主心骨一样。
“婶，你扶着小姜，我要加速了。”
他们家到卫生室，走路要四十分钟左右。
但是开车，宋政委为了快，也为了平稳，只开了十五分钟。
而这十五分钟内。
姜母已经给舒兰喂了半搪瓷缸的人参水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人参真的起了效果。
姜舒兰觉得自己比之前有力气多了。
等到了卫生室，晚上有人值班。
不多会，罗玉秋就让人弄了个担架出来，这是部队经常备的。
这会就派上用处。
舒兰被抬到了担架上，姜父和宋政委一前一后。
宋政委绷着一张脸，但是语气却柔和，“小姜，你别怕，中锋很快就回来了。”
他接到消息，一周前中锋已经从西北出发了。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姜舒兰闻言，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边即将升起的太阳，她低低地了喊了一声，“周中锋。”
她好像等不到他了。
凌晨三点。
卡车一路疾驰，溅起一阵灰尘。
驾驶座上周中锋已经处于长期疲劳地点，当车子停在招待所外面后。
他迅速从车子跳了下来，敲开了在招待所值班的干事，“同志，我是海岛部队的周中锋，车子我停外面了，六点的时候会有人来拉走。”
“另外，我需要一艘小船。”
周中锋这话一落，招待所的干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需要小船？
他们只听过买船票的，没听过要小船的。
周中锋嗯了一声，“事发紧急，我现在立刻马上要回海岛，大船的船票我等不住，你这边帮我协调下小船，我自己划船回去。”
大船的船票，要六点钟才出发。
他没时间等着三个小时了，连带着路上吃饭，他都是在车上解决的，就为了早点赶回去。
这个招待所干事，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
他顿时一惊，“同志，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找下领导。”
他们招待所确实是有船。
周中锋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三分钟可以吗？”
如果实在是不行，他游也游回去。
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成。”
见周中锋面色急迫，那招待所干事也知道自己不能耽误事，立马转身进去喊了值班的领导，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们这个招待所，最主要招待的就是海岛部队上的战士和他们的随军家属。
那领导听完，立马调度起来，“周团长是吧？我们在河边是有一艘小船，但有些年份了。”
“没事。”
“你带我去。”
这会，已经顾不上是不是有些年份了。
周中锋头一次有些埋怨，这海岛实在是太远了一些，不通车，不通路，只能靠船。
对方见周中锋直接答应了下来，也不再含糊，直接领着他去了海边。
这一艘船就是那种渔船，平时摆渡偶尔接几个人用的。
“就是这个。”
周中锋嗯了一声，从口袋里面掏出纸笔，写了一张借条，“船我用完，到时候会让人在给你送来。”
另外，又留了一个大团结压在纸下面。
递给对方。
不等对方拒绝，他就已经跳在了小船上。
在那满天星辰下，小船摇晃着向海平面划去。
看着对方这么急。
旁边的年轻干事道，“这位同志，也不怕危险。”
这般半夜出海，还是小船真是不要命了。
旁边的领导拿着纸张和一张大团结，叹了口气，“若不是遇到急事，又怎么会拿命去堵。”
“希望他平安到达海岛吧！”
凌晨六点。
姜舒兰被抬进去医务室后，放在了狭窄的手术床上。
罗玉秋连夜赶来，检查了下宫口，“开了四指，家属呢？给产妇准备要写吃食，先补充□□力。”
离开十指，还有段距离。
姜母顿时迎了过来，刚想摸身上，却发现自己来的太急，就只带了一搪瓷缸的人参水，便问，“人参水，可以吗？”
这下，罗玉秋愣了下，“可以。”
这还是好东西。
在联想到姜舒兰有个当行医治病的父亲，也就了解了。
“喂点参水也行，不过最好可以准备下东西，要生的话，要到开到九指十指了。”
姜母点了点头，小口的喂着舒兰喝人参水。
姜父，“我回去一趟。”
这话还未落，宋政委，“我开车回去。”
“都不用回了。”
那团长和赵团长两人一路狂奔过来，一人手里拿的一兜东西。
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那团长把吃食递过去，“这是我娘准备的，快先给小姜喂下去。”
那会，那家听到隔壁动静，三人就分头行动，那团长过来接人，苗红云去通知宋政委和赵团长。
那老太太则是在厨房忙活。
煮了一碗红糖鸡蛋水，里面的鸡蛋就窝了五个。
满满的一搪瓷缸，全部被那团长给端了过来。
看到那红糖鸡蛋水，姜父和姜母都愣住了，姜母接过搪瓷缸，一阵道谢，“谢谢，谢谢。”
那会舒兰破羊水，她和老头子都慌了神。
就只顾着把舒兰往卫生室送了，把这些平日的叮嘱，反而都忘记了。
这也是关心则乱。
那团长摆手，擦了擦汗，一屁股顺着墙根滑溜下去，太累了，太累了。
越野十公里，都没这爆发的二十分钟累。
旁边赵团长也恍不多让，一兜衣服卫生纸递出去，“这是苗同志，让我拿的。”
苗红云还在后面呢，她追不上前面的两个人，兔子都没他们跑的快。
姜父接过东西，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里却感慨万分，女婿这些战友啊！
个个都是靠谱的。
这一刻。
姜舒兰反而成了人群中的焦点，“小姜怎么样了？”
“还好，还要在等等。”
姜母没好意思说，宫口没开开。
罗玉秋也知道姜舒兰面皮薄，把一群男人们都给赶了出去，“好了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在这一刻，她也有些感慨。
军嫂虽然是个很累的称呼，但是看到这些战友，紧张的把一个和他们毫不相关的人送过来。
并且都在外面齐齐的等着时。
罗玉秋又觉得他们挺可爱的。
轰走了外面的人。
罗玉秋看了一眼姜舒兰，“你放轻松，喝完这碗红糖鸡蛋水，我估计快的话，宫口就开了，我就送你去产房。”
他们这会还在罗玉秋的办公室。
姜舒兰嗯了一声，小口小口的喝着鸡蛋水。
不得不说，糖分真的很好补充体力。
一碗红糖鸡蛋下去，姜舒兰觉得比起之前力气又充足了几分。
六点四十。
姜舒兰的宫口已经开到七指了，“送到产房去。”
其实，罗玉秋让姜舒兰待在自己办公室，也有自己的考虑，就没进去产房之前，总能给周中锋一个机会的。
但是，没等到。
也等不住了。
罗玉秋这话一落，就推着姜舒兰要进产房了。
外面的人也而跟着哗啦啦的跟了上去。
“舒兰，你别怕。”
“嗯，小姜，中锋在来的路上了。”
“是啊是啊，我好像听到他声音了。”
一连着很多人的面孔，都出现在她面前，细细地安慰她。
姜舒兰心里说不出来的热辣辣的感觉，她朝着大家点了点头，让大家不要担心。
接着，她有些失望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真等不到周中锋了。
不过，军嫂就是这样不是吗？
分离才是常态，她早该理解的。
只是，她心里还抱着那么一丝微弱的希望。
在进去产房之前，姜舒兰睁开眼睛，看了外面最后的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好像在走廊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好像周中锋的背影？
会是他吗？

第145章
“舒兰——”
周中锋从外面奔跑过来，他双眼有些泛红，下巴处胡子拉碴，看起来有几分疲惫。
连续多天的赶路，饶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可是在看到舒兰挺着大肚子，躺在手术床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消失殆尽。
只有害怕。
害怕到极点。
怕她出事，还怕失去她。
随着，这一声舒兰，姜舒兰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就看到走廊道的尽头，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她日思夜想，是她一直盼着的那人。
只是，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她知道宋政委那话是安慰她的。
按照时间来算，周中锋这会还在西北。
姜舒兰下意识地喃喃，“我是听错了，还是看错了？”
“不，你没听错。”
站在门口走廊道外面的众人，不知道是谁回了一句。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走廊道，因为走廊道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周中锋。
明明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但是下一秒，周中锋就已经出现在了病床前面。
他想伸手去碰下舒兰的脸，但是一伸手，满手的漆黑，这让他下意识地又把手给缩了回来。
“舒兰，我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极为温柔。
姜舒兰试图抬下手，但是频繁的宫缩让她下意识地顿了下，脸色煞白，勉强朝着周中锋挤出一抹笑，“你、你回来了就好。”
孩子的爸爸回来了。
没人知道这个对于姜舒兰意味着什么。
对于孩子意味着什么。
看着姜舒兰煞白的小脸，豆大的汗珠儿朝着下面滚落，周中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是，此刻，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无能为力。
而这个时候，罗玉秋已经在催了。
“好了，大家都退出去吧，产妇要进手术室了。”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舒兰，你好好的，我们都在外面等你啊！”
是姜母开口。
姜父更为直接，“罗大夫，这一搪瓷缸的水，你给端进去，万一、万一我家舒兰力竭了，你喂她喝一口。”
西医就是这样。
产妇生孩子，不让家属进去的。
罗玉秋接了过来，旁边的小护士推着病床，关上了手术室的大门。
砰的一声——
似乎一下子将屋内屋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中锋，还好你赶回来了。”是宋政委开口的。
姜父和姜母此刻都有些沉默，他们在走廊道内不停地徘徊。
在他们眼里，女儿比女婿重要。
周中锋嗯了一声，跟着看了一眼手术室，压下担忧，朝着在场的人道谢，“老宋，老那，老赵，谢谢你们了。”
他们都在场，还有外面的停着一辆吉普车，这代表着什么，没有比他更清楚了。
“害，这算什么。”
“咱们当初不都说好了，不管谁家生孩子，家里有事，只要在场的都必须到。”那团长笑呵呵道。
旁边的宋政委和赵团长也跟着点头。
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不由得说，“中锋，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去部队训练了，你那边的假，我给你请。”
正主回来了，他们这些干爹在这里就没用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也没起身相送，这会全部的心思都在手术室内了。
宋政委他们也能理解周中锋的心情，毕竟第一次当爹嘛。
等出了卫生室，天上的太阳已经彻底升起，红彤彤的一轮像是带着火一样。
那团长瞧了一眼，点了根烟，感慨，“也不知道这次中锋他们能得俩啥宝贝。”
儿子还是闺女。
因为周中锋临时赶回来，宋政委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他拉开车门，把两人带上去，“不管是啥，反正瞧着中锋那样子，都稀奇得很。”
赵团长跟着道，“可不是，平日里我可嫌弃我家那崽子了，但是真要是出去几天，还怪想的。”
这就是当爹。
心情不一样。
他这话一说完，赵团长和宋政委齐齐地看向那团长，“不是我说，那西关，你加把劲儿啊，人家中锋比你晚结婚十多年，他都要当爹了，你在看看你。”
一无所有。
这——
那团长有苦难言。
姜父让他禁欲呢，这都快禁成和尚了。
那团长抓了抓脑袋，恨恨道，“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后来者居上，你们等着，以后我和家红云，非生个足球队出来。”
让他们好好瞧瞧。
赵团长和宋政委都觉得那团长是吹牛皮。
哪里知道，往后一语成谶。
那团长他们两口子还真生了个足球队出来。
卫生室走廊道。
姜父姜母一直在踱步，急的，急手术室内的舒兰，怕她遇到危险。
结果，转头瞧着周中锋坐在椅子上，但是眼神却抑制不住地往手术室瞟。
那一双通红的眼睛，一看都是熬了好多天了。
姜母到底是心疼了，“中锋，你先休息会，这西北到海岛，几千里呢！”
“实在是不行，你睡会。”
他们当父母的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周中锋摇头，“娘，不用了，我想等着。”
也睡不着。
心里焦虑的厉害。
向来以冷静著称的周中锋，这会心里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砸下了一个重重的石头，溅起一阵涟漪来。
那涟漪还久久散。
引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见他不肯睡，姜父和姜母心里到底是欣慰的，但是欣慰过后又是心疼。
“你跑了多久？”
周中锋，“六天。”
其实，本来三天就能到的，但是为了甩人，还要消掉痕迹。
绕了一个圈子，这才回到海岛。
这——
姜父和姜母面面相觑，姜父直接坐了下来，指着自己的肩膀，“靠着睡会。”
姜父很瘦，但是肩膀却足够开阔。
周中锋愣了下，一双大手就已经揽过来了，“孩子，睡会。”
知道他心里有舒兰就够了。
他们当父母的也不是不明事理。
靠在姜父的肩膀上时，周中锋有片刻怔讼，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靠在父亲的肩膀上。
明明姜父的肩膀很消瘦，但是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这一次。
周中锋没拒绝，他睁着微红的双眼，看着手术室，问，“舒兰这些天，有不舒服吗？”
姜父摇头，“没呢，能吃能喝，就是夜里老是翻身起夜，孩子闹腾得厉害，跟打架一样。”
前面半截话，让周中锋松了眉头，后面半截话，再次拧起了眉头。
“这孩子也太不省心了。”
这般折腾妈妈。
“出来要好好揍他们。”
这话一说。
姜父和姜母都没忍住看了过来。
“怎么？”周中锋立马改口，“闺女的话就不揍，儿子的话就揍。”
这话，也缓解了一下姜父和姜母紧张的气氛。
他们三人齐齐地看向手术室。
“你爸妈还好吗？”
语气有些飘忽，思想也明显没在这上面。
周中锋嗯了一声，“还好。”
“就是他们愧疚舒兰生孩子，他们没能到场。”
“你爸妈是做大事的人，有我们在是一样的。”
姜父颇为明事理。
只是，下一秒，话锋就跟着一转，“也不知道舒兰在里面怎么样了。”
没听到叫声，也没听到哭声。
手术室内。
姜舒兰躺在手术床上，大夫让她张开双腿的时候，她还有几分害羞。
但是后面，一阵阵宫缩痛意传来，让她根本顾不得这些了。
她只想，尽快把孩子给生出来。
罗玉秋检查了下她的宫口，“开九指了，再努努力，马上就能到开十指了。”
姜舒兰怀的是双胞胎，连带着他们妇产科的主任也跟着来了。
姜舒兰感觉，孩子还没出生，她就已经疼到死去活来了，不知道生孩子的时候，会不会更痛。
然而，真的会有更痛。
七点十分。
宫口开到十指。
罗玉秋成了副手，妇产科的李主任换上了白色手套，然后开始动手了。
随着，李主任的到来，姜舒兰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
李主任，“好了，小姜同志，不要紧张，都交给我，按照我教你的呼吸用力。”
她很和蔼，语气也带着几分引导。
这让，姜舒兰下意识地卸掉了几分戒备心。
“对对对，就是这样，用力。”
姜舒兰双手抓着旁边的手术床，床上铺着的褥子，被她拧成了麻花状。
“疼！”
“李主任好疼。”
她是真疼，那种仿佛把自己浑身上下劈开了，撕裂了一样的疼痛。
以前大嫂他们在家生孩子的时候，她听到了她们的叫声，吓得当时她就说不生孩子。
哪里想到，年轻时候的嬉语到底没有成真。
她也成为了当母亲的这天。
“疼，也忍忍，小姜想想你肚子里面的一对宝宝，快，头快出来了，在用点力。”
当孩子头要出来的那一瞬间。
姜舒兰觉得自己仿佛要被撕开了一样，疼痛让她抑制不住的尖叫了起来。
那叫声，一下子传到了外面走廊道。
那一瞬间。
周中锋，姜父，姜母三人同时站了起来，往手术室门口跑去。
“舒兰——”
周中锋再拍门，额头豆大汗珠儿滚落。
姜母也恍不多让，听到女儿叫出声的那一刻，她眼泪一下子跟着下来了，“舒兰，娘在，娘在啊！”
女人就是这么难。
要过生孩子的这一遭。
等闯过去这一遭就好了啊！
姜父一言不发，靠在墙边，向来到嘴边的话，哪个产妇不要经历这一遭？
可是话到嘴边，想到里面躺着的，疼着的是他的闺女。
是他疼了二十多年，当做心尖尖的闺女，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姜父低垂着头，眼眶红红的。
姜母几次三番落泪。
连带着向来冷静的周中锋，这一刻心思也乱了，乱得厉害。
拍门，再拍门。
直到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产妇疼得厉害，要上止疼针，你们同意吗？”
“另外，止疼针是要另外加钱的。”
“上上，我们上满。”周中锋忙说。
那一瞬间，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
连带着姜父和姜母本来极难过的，在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笑了下，“你这孩子，上止疼针，哪里有上满的。”
还是姜父是大夫，能拿住主心骨。
“上止痛针，钱我们来出。”
这话，让护士点了点头。
刚要进去。
就被周中锋拉了下，“护士，我们家舒兰怎么样了？”
见他面色担忧，着急。
护士脸色缓和了下，“第一个快生出来了，你们把孩子用的东西都准备好。”顿了顿，又说，“产妇出来是要住院的，有空的话，去把床上铺一些褥子。”
免得产妇有恶露，麻烦得很。
这一交代，立马缓解了几人的注意力。
姜母提着一袋子东西，立马道，“我去我去，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这里面再也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周中锋和姜父也没抢，点了点头，只是姜父叮嘱，“你快去快回，闺女稀罕你，她出来的时候，肯定想见你。”
闺女亲娘。
哪怕是姜父吃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八点。
铁蛋儿和雷云宝两人从外面跑了进来，蹬蹬蹬的，像是炮弹一样冲进来，一冲进来就找人。
“我老姑呢？”
这两天俩孩子忙着私底下做生意，都没敢回家里，而是跑到了雷家去躲着住着。
结果一大早，两人准备又提着荔枝罐头出门的，结果还没开始换东西。
就听到赵团长家的孩子说，“你老姑生孩子去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
俩孩子一听，撒欢地往医院跑，还不忘把荔枝罐头给提着。
俩孩子一问。
周中锋和姜父沉默了下。
俩孩子急得团团转，到处寻找，就要开始喊，“老姑——”
刚喊了一声，就被周中锋给捂着了嘴巴。
“在里面呢！”
俩孩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铁蛋儿不懂手术室，但是雷云宝却懂，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妈当初就是进去了这个地方，然后被送走了。”
再然后，他很久没见过他妈了。
对于雷云宝来说，那个手术室，是吃妈妈的地方。
这一哭，惊天动地的。
“老姑，老姑，你出来，小雷子听话，一定不惹你生气了，你快出来啊！”
他拍着门。
听着孩子的叫喊声，大人心酸的同时，又有些生气，“谁说你老姑要被送走了？”
“等会你老姑生完孩子，就会被推出来，你们就能见到了。”
“真的？”
雷云宝哭得抽抽巴巴的，下意识地抬头询问。
“真的。”
“爷爷？姑父没骗我？”
还挺聪明，知道和看病最厉害的姜父验证。
姜父嗯了一声，摸了摸雷云宝的脑袋，又把铁蛋儿搂在怀里，“嗯，没骗你，你老姑很快就出来了。”
这话，让雷云宝和铁蛋儿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两个孩子脸蛋儿上都挂着泪珠儿，越发显得一双眼睛清澈干净，跟黑葡萄一样。
俩孩子从来都是坐不住的住，好动的厉害。
这一坐，竟然坐了整整快一个小时。
手术室内。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让屋内屋外的人都跟着一震。
李主任剪了脐带后，把孩子递给了罗玉秋，罗玉秋熟练的把孩子包了起来，放在姜舒兰脸边贴了下。
姜舒兰满头汗水，虚弱的睁开眼睛看了孩子一样，红彤彤皱巴巴的像个猴子。
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
李主任再次发话了，“一鼓作气，还有一个头马上出来了。”
“小姜，你用点力。”
你用点力这几个字仿佛有魔力一样，瞬间把姜舒兰在拉回了镂空的现实。
她没力气了。
生了一个孩子，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给她喂一点参水。”
李主任朝着罗玉秋果断的吩咐。不得不说，有条件的人家生孩子到底是不一样。
这一根人参熬的水，起码能省了产妇和大夫不少的事。
中间好几次姜舒兰没力气的时候，都是喝的这个人参水，怕水凉了，小护士拿在怀里捂着。
就这样，喂到嘴里的时候，还是温的。
三口人参水灌下去，姜舒兰觉得似乎又来了点力气。
随着李主任的吩咐，她便再次用力。
下一瞬间。
孩子出来了，只是第二个孩子太安静了一点都不哭。
李主任剪完脐带，提了下孩子的腿，还是不哭，瞧着冷静的很。
接着，又一巴掌拍在孩子的屁股上，这下好了。
孩子那一声极为喜悦的嘹亮哭声，终于传了出来。
这一下子，整个病房的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罗玉秋抬手捏了下老二的脸蛋，“还挺冷静。”
都不带哭的。
接着，把老二放在了称上面称了下，跟称猪崽子一样，称了下。
朝着姜舒兰道，“老二五斤，老大五斤半。”
俩孩子体重都偏轻，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姜舒兰才好生。
从送过来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几个小时的时间。
不得不说，后期的时候姜父给舒兰控制体重，还是有效果的。
孩子偏轻不要怕，等生下来，养个俩月体重就上来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她太累了。
罗玉秋便和护士抱着孩子出了手术室。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姜舒兰懵了下，她生了个什么来着？
男孩还是女孩？
旁边的李主任在给她缝针，下面有轻微的撕裂，“有点疼，忍着点。”
姜舒兰嗯了一声，疼痛让她的思绪顿时转移了。
管他生什么，反正是她孩子就行了。
在八点五十八的时候。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咯吱一声。
对外面等待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周中锋最先迎了上去，姜父姜母随后，俩孩子也跟着过来了。
护士抱着老大，罗玉秋抱着老二。
其中一个朝着周中锋递过去，另外一个交给了姜母。
周中锋有些不太敢接，孩子太小了，皱巴巴的跟着猴子一样。
他顿了下没接，又把手给缩回去了，偏头看向手术室，急切地问道，“我们家舒兰怎么样了？”
“侧切，李主任在给她缝针，很快就能出来。”
这话一说。
周中锋他们的心里，都跟着揪起来了。
“她没事吧？？”
在这一刻，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手术室，竟然没人去接孩子。
罗玉秋接生了这么多孩子，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轻微侧切，不碍事。”顿了顿，把孩子又往前递了下，“你们谁接孩子啊？”
她们都抱这么久了。
“我来。”
周中锋接了一个，接到手上后，他整个人都像是棍一样，绷直了。
不敢动。
旁边的姜母也跟着接了一个，不过比起周中锋的紧张，她的动作则是自然很多。
见孩子们都被送出去了。
罗玉秋松了一口气，这才直入正题，“恭喜你们，生了两个男孩儿，老大八点五十六出生，五斤半，老二八点五十八出生，五斤。”

第146章 、6w营养液加更
这话一落。
周中锋下意识地抬手掀了掀襁褓，看到那明显的牛牛时。
他微微皱眉，“当初不是说，圆肚子是闺女吗？”
怎么生出了俩孩子来了？
他们家连衣服都准备都是小姑娘的。
这——
这问题问得好。
问得罗玉秋没法回答，半晌，她憋着一口气，“你自己的种子，你怪谁？”
没见过这种当爹的，孩子不接，说了是男孩，还不相信，还要去揭开襁褓去看牛牛。
看到牛牛的那一瞬间，明显眉头皱起来了。
别以为她这个大夫没看出来，这是不喜欢儿子呢，想要闺女。
果然，罗玉秋这话一说。
周中锋瞬间尴尬了，是他的种子不错，但是全家都以为是闺女的时候，这俩闺女变俩儿子。
谁受得住这个落差？
旁边的姜母来了一句，“儿子好啊，儿子以后保护妈妈。”
周中锋很想说，他能保护，用得着这小豆丁子。
但是，在老丈人和丈母娘面前，到底是没多说。
只是，在姜舒兰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周中锋下意识地把孩子放到了姜父怀里。
冷不丁抱着个孩子的姜父，“？？？”
孩子他爸呢？
孩子他爸找老婆去了。
果然，姜舒兰一出来，周中锋就迎了上去，他低头看着舒兰她一张俏脸煞白，头发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紧紧的贴着脸颊上。
看到周中锋的那一瞬间。
姜舒兰就忍不住了，低声道，“周、中锋，我疼。”
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真的好疼。
周中锋之前还能忍住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他低头在舒兰额头上亲了下，声音嘶哑，“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经历一次就够了。
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也不想舒兰再经历第二次了。
姜舒兰听到这话呆了下。
毕竟，在海岛上到处都是儿女多福气多的情况下，周中锋说出这话，很让她惊讶。
不生了。
这后面的含义，周中锋知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姜舒兰沉默了下去，甚至连疼痛都有一瞬间的飘忽。
旁边的护士道，“不在门口叙旧了，我把产妇推到病房，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过最好让产妇好好休息。”
这话一说，大家都跟着回神了。
周中锋随着病床旁边，紧紧地牵着舒兰的手。
姜父和姜母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面面相觑，“小周，不喜欢孩子？”
“不是，小周不喜欢儿子。”
这一句话，把两个孩子也拉到了现实当中。
他们嗷了一声，“妹妹，我们的妹妹呢？”
他们辛辛苦苦赚钱，就是为了给妹妹买好东西啊，怎么是弟弟啊！
这——
一下子把姜父和姜母也拉到现实，两人也跟着掀起襁褓看了看，“真有牛牛。”
他们两个也惊讶，之前舒兰那肚子太圆了，包括他们都以为是闺女。
所以准备的孩子衣服，也都是偏向女孩子的。
结果——
这是俩男孩儿。
铁蛋和雷云宝要去追舒兰，被姜父和姜母拉了下，“去可以，但是不许大声说话，你们老姑要好好休息。”
俩孩子嗯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病房内。
周中锋将舒兰从之前的架子床上抬了下来，轻轻地放了在了病床上。
动作已经是最轻了，但是放下去的时候，姜舒兰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下面的伤口才缝完针，哪怕是不动都是痛的，更别说还动弹了。
“疼？”
周中锋拧眉，把她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我去找大夫。”
姜舒兰拉下了他，“别。”
她这种情况找大夫也没用，除非上麻药，但是她已经在回奶的阶段了，上了麻药，孩子吃奶不好。
周中锋站在原地，好几次想问，他能做什么？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很无力。
这种情况，他真的很无力。
“你坐下来，陪陪我好了。”
这话刚落。
姜父和姜母跟着过来了，怀里的孩子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回事，老大哭得哇哇的，老二眼睛还没彻底睁开，但是能看到他耳朵一动一动的。
姜父把老大递给周中锋，“哄孩子。”
这不就知道做什么了？
哄孩子这么大的工程。
突然，再次被塞了一个孩子的周中锋，这才低头，仔细地打量着怀里的孩子，然后拧眉，吐出两个字。
“好丑！”
他和舒兰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孩子长这么丑？
简直不忍直视。
不知道老大是不是感受到的来自父亲的恶意，他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哭得老二跟着皱眉，没错，就是皱眉。
皱眉结束，打了个哈欠，动了下身子，又继续睡了过去。
这老大和老二差别有些大啊！
一个特爱哭，一个怎么动都不哭。
姜舒兰听到哭声，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孩子给我看看。”因为是顺产，虽然疼，但是精气神还行。
不像剖腹产那样严重。
周中锋和姜母的身子都低了三个度，好让姜舒兰看孩子。
“是男孩还是女孩？”
看不出来，反正都是一样丑，跟猴子一样。
这——
周中锋不说话，他还没从香喷喷软糯糯的闺女中回神，就变成臭皮匠了。
旁边的姜母轻咳一声，“是男孩儿。”
“啊？”
姜舒兰惊得瞪大嘴巴，“那家里的衣服怎么办？”
家里做的都是女孩子穿的，什么碎花小襁褓，碎花小裙子，以及碎花小上衣，甚至连鞋子都是绣着小花朵。
姜母准备说重新做的。
周中锋却道，“凑合着穿吧。”
反正小孩子也看不出来。
这也是俩孩子还小，不然非要抗议。
周中锋这话一落，病房内的人下意识地看向他。
周中锋抱着孩子，“重新做，太麻烦了，不如穿之前的。”
语气理所应当。
男孩子嘛，糙着养就对了。
姜舒兰叹了口气，“听他的。”
在做也来不及了。
于是。
姜母从袋子里面找了一件白色绣着小紫花的衣服，给俩孩子一人换了一件。
别说，这衣服一换，真像是小闺女，清清秀秀的。
姜舒兰看了一眼孩子，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太累了，生孩子实在是太累了。
她一睡着，屋内下意识地就安静了下来。
一直不敢出声的铁蛋儿和雷云宝跟着轻轻地喊了一声，“老姑！”
像是蚊子一样，不敢用力。
但是，就这都被姜母给嘘了一声。
让周中锋在病房照看着舒兰，她和姜父则抱着孩子犹豫了下，本来想让孩子吸下母亲的□□的，这样好回奶快。
但是，看着舒兰那疲惫的面庞，两人到底是心疼了。
心疼闺女超过孩子。
半晌，姜母压低了嗓音，“我抱着孩子去隔壁先喂奶粉，中锋，你照顾下舒兰。”
周中锋嗯了一声，没回头。
没回头。。。
姜母看着这样子，叹了口气，跟着姜父去了隔壁，把孩子放在病床上，担忧道，“当家的，你说中锋是不是不喜欢孩子啊？”
除了开始勉强他抱的那一次。
后面连抱都没抱。
这个心情姜父懂。
姜父熟练地拿出一桶奶粉，又把奶瓶烫了烫，一边冲奶粉，一边道，“不是不喜欢。”
“是——”
他停顿了下，想到当年自己接老四时候的心情，他反问，“你觉得当年，老四出生的时候，我抱老四是什么反应？？”
这姜母还记着呢！
顿时一记白眼，“嫌弃，你当初一听带把儿的，你抱都没抱！”
“是啊，我当年发疯了想要闺女，你觉得中锋他就不想要？”
之前中锋每次出去的时候，都会从羊城带各种时兴的料子回来，什么碎花布啊，虎头鞋啊，奶粉啊！
红皮筋，蝴蝶发夹啊！
那可都是给香香软软的闺女准备的。
结果呢！
生了俩小子，不是不喜欢，是期望值被降低了。
这冷不丁的，换谁谁能接受？
姜母一听，是这个道理，但是又纳闷了，“我们稀罕闺女，那是因为前头儿生了四个儿子，你说中锋他一个孩子都没有，不是应该更稀罕儿子吗？”
海岛上的人她可算是熟悉了。
家家户户拼命生儿子，生个闺女，就觉得抬不去头。
姜父摇头，“这我哪里知道？”
接着，他胡乱猜测，“可能看到闺女，就看到舒兰了吧！”
中锋对舒兰的好，他们都看在眼里。
姜父哪里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话，竟然真的猜中了周中锋的心思。
想要闺女，是因为能在闺女身上看到舒兰的影子，这是爱屋及乌。
若是儿子的话，那不就是像他了？
在或者要是像爷爷那个臭脾气。
这不得把人给急死。
给俩孩子喂完奶粉，姜父便让姜母回去炖猪蹄花生汤了，这个下奶，中午喝，晚上奶水就能来了。
光喂奶粉也不事。
只是，姜母一走，难为了姜父一个人带俩孩子。
周中锋那父亲，完全就守着舒兰了，眼里压根没孩子。
这爸爸真是的。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姜母提着保温桶过来，里面装的是猪蹄炖花生。
本来姜母要喂的，但是被周中锋抢了活。
汤很浓，还没有味道，一点都不咸，姜舒兰喝了两口都喝不下去了。
姜母跟着劝，“再喝点，不然没奶水，孩子也遭罪。”
周中锋看了一眼还在咬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奶的俩孩子，来了一句，“不是有奶粉吗？”
姜母，“？？”
亲爹？？
姜母深吸一口气，尽量换了个话题，“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这孩子都出生这么久了，也没见小两口提。
姜舒兰之前想了两个女孩的名字，显然现在是用不了，她期待地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绞尽脑汁，看向俩瘦猴子，“上面有个当哥哥的叫铁蛋儿，下面就叫——”
姜舒兰他们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果然。
周中锋开口了，“贱名好养活，老大叫牛蛋，老二叫狗蛋。”
姜舒兰，“……”
姜父&amp;姜母，“……”

第147章
病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
姜舒兰一脸黑线，“周中锋，你在怎么说也是个文化人啊！”
哪里有给儿子起这样名字的？
当初，铁蛋儿之所以叫铁蛋儿，那是因为他是早产儿，家里人怕他立不住。
这才叫了一个铁蛋儿，希望他能够像钢铁一样坚强。
周中锋觉得这名字挺好，他道，“不是爹之前说，贱名好养活，大名在单独起来。”
说完，他还逗起来了怀里的孩子，“是不是啊，牛蛋，狗蛋？”
回答他的是，一泡尿。
老二擎天一柱，开裆裤成了最好的武器，竖着带着弧度的一泡热气腾腾的童子尿，泚了他一脸。
气氛再次安静了下来。
看着周中锋那一脸的童子尿，滴滴答答的顺着头发往下低。
大家都跟着沉默了。
还是姜母反应的快，她一把把老二从周中锋怀里抱过来，“童子尿好啊，尿谁身上，谁有福气。”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去。
反正周中锋不乐意要。
那尿还有些烫人，烫得眼皮子睁不开，他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看了一眼老二。
老二眼睛还没彻底睁开，打了一个哈欠，昏昏欲睡。
丝毫不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周中锋，“……”
要不是看在他太小，真想把他给揍一顿啊！
真想揍人，不骗人。
眼看着周中锋神色都有些不对劲，姜舒兰忙拽他，“这是你儿子，亲儿子，你别忘记了。”
“你看看那团长，他们两口子多想要孩子，你在看看你白白胖胖的孩子，难道不喜欢吗？”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咬牙，“喜欢！”
“喜欢的不得了。”
真是他的好大儿。
“好了好了，不气了，跟小孩子犯不着置气，你先去洗一下，名字的事，你回来再说。”
他不洗不行啊！
一身湿哒哒的，刚老二那一泡尿还不少，怕是憋得有些时候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出去之前，还不忘看了一眼老二，睡得跟猪一样。
旁边老大哭得不行，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哪里是宝贝啊，这就是冤孽啊！
等他一出去。
屋内姜舒兰忍不住了，她率先笑了出来，捏了捏老二的鼻子，“儿子，干得漂亮。”
谁让当爹的起牛蛋，狗蛋这种名字来气人。
就该尿他一身，让他长长记性。
旁边的姜母看着睡得很沉的老二，忍俊不禁，“我觉得这孩子在报复，小小年纪就会报复他爹。”
姜父皱眉，“老二沉得住气，老大活泼一些。”
从出生到现在，老大那一张嘴都没闭住过，跟个小青蛙一样，一直呱呱呱。
哭哭哭个不停。
“要不这样？老大就叫闹闹，老二叫安安？”
这名字一说。
姜舒兰和姜母同时看了过来，姜母忍不住道，“当家的，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起名字的。”
“闹闹，安安！”
还挺上口，和这来孩子的性子也符合。
姜舒兰也觉得好听，她当即点头，“老大就叫闹闹，老二就叫安安。”
“不过，会不会有点像女孩子的名字？”
她迟疑道。
姜父却摆手，“我们那常说，男生女相是贵气，男娃起女娃的名，同样也是。”
“一会中锋回来了，你跟他商量商量，看他同意不？”
“要是同意的话，那就小名咱们家起，大名让他爷爷奶奶来起。”
他是知道的，周中锋一家子都是文化人。
这话，让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成。”
她看了一眼哭得嗷嗷的老大，让姜母把孩子放在她面前，吸下奶，“闹闹，听话，别哭了。”
也奇怪，明明还没有奶水呢。
嘴里一吃到东西，闹闹立马安静了下去，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小嘴却不住地吮吸，仿佛天生就会一样。
简直就是无师自通。
姜舒兰忍不住感叹，“这就是个吃货。”
刚说完，胸前一阵痛意，是小孩儿没吸到奶，用了力气，上颚和下颚抵着了。
姜舒兰下意识的就要把孩子给推开。
姜母犹豫了下，“舒兰，你虽是娘的女儿，娘也疼你，但是这孩子吸奶就是这样的，让他多吸几次，奶水自然就来了。”
只是，当母亲的却是会痛。
这个过程，无法避免。
哪怕是姜母心疼闺女，也没办法。
生孩子，喂奶，这是已经怀孕的女同志都要经历的事情，没办法。
姜舒兰一听，眉头微蹙，可怜兮兮的，“可是，好疼啊！”
胸口像是被针扎一样，还是无数根同时扎。
“那就不喂了。”
周中锋清洗完了，身上还换了一件衣服，他一进来，就直接把舒兰怀里的闹闹给抱走了，“之前喂了一瓶奶粉，我瞧着吃着也挺好。”
没必要，这么为难当妈的。
没看舒兰疼得都脸色发白。
这——
冷不丁地怀里一空，姜舒兰愣了下。
旁边的姜母这个当亲娘的都看不下去了，“那奶粉在好，能抵得上母乳？中锋知道你心疼你媳妇，可是你也心疼心疼你儿子啊。”
周中锋拧眉，抱着闹闹，像是抱着一个炸蛋一样，离得远远的，胳膊也是绷得僵直。
“我小时候都没吃母乳。”
全靠奶粉，不也长到现在，高高大大的。
这——
姜母没话说了。
倒是姜父开口了，一开口就一针见血，“让舒兰喂奶，她不喂，后面胸涨得厉害，得了乳腺炎，受罪的还是他。”
果然。
还是男人懂男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同样偏心眼的姜父，理解偏心眼的周中锋。
他们不是不疼儿子，只是在两人的眼里，儿子糙养，抗摔打，将来才能成事。
那宠着，疼着，将来哪里能担起来家庭的重担？
那不是养儿子，那容易把儿子养废，养个软蛋出来。
不是没有，他们周围就有这种很多，但凡是儿子宠着疼着的，到最后没一个成器的。
姜父这话，让周中锋思虑再三，还是把孩子还给了姜舒兰，还不忘嘱咐，“臭小子，你轻点啊。”
闹闹哪里听得懂？
刚出生才不到一天。
周中锋跟他讲大道理，哪里能听？
姜舒兰都无奈了，一边喂闹闹吃奶，一边为了转移注意力，和周中锋提了下，“刚爹给老大起名叫闹闹，老二起叫安安。”
“你觉得怎么样？”
周中锋在盯着闹闹看，他头都没抬，“都行。”
姜舒兰，“……”
“周中锋，我刚说给孩子起名叫啥来着？”
周中锋抬头，迟疑了下，“牛蛋，狗蛋？”
姜舒兰，“……”
姜舒兰捡起枕头，就砸到了周中锋身上，“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了。”
两人结婚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吵架过。
这一次，周中锋的反应，显然是把姜舒兰给气着了。
这是他儿子啊！
亲儿子。
周中锋接着了枕头，哄她，“闹闹，安安！”
“老大叫闹闹，老二叫安安。”
还好他记忆超群，仔细回忆了下。
之前只顾着看孩子了，他发现这孩子长得是真丑啊，五官从上到下，没一个像他和舒兰的。
跟猴子一样，又瘦又皱巴巴，反正怎么丑怎么来。
见他能答出来，姜舒兰怒气才消散了几分，“算了算了，你去给爷爷奶奶报喜吧，让他们在帮忙起个大名。”
周中锋抬起头，看着她有几分恋恋不舍，“你刚生完孩子，这边离不开人照顾。”
言下之意，媳妇，我要照顾你。
姜舒兰，“有爹娘在，你先去吧！”
见她坚持，周中锋这才答应下来，一步三回头，看的却不是俩孩子，而是姜舒兰。
等他出了病房。
姜舒兰揉了揉眉心，“爹娘，你们说周中锋是不是不喜欢俩孩子啊？”
姜父摇头，他抱着老二安安，老二醒了，在吃手，安静得很。
他反问，“你觉得我喜欢你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们吗？”
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大哥生病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穷，姜父为了给大哥治病，这个平时不言不语的父亲，恨不得给别人下跪磕头。
四哥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四哥没救了，让他们放弃治疗。
但是沉默寡言的父亲，却毅然拍板，就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要把老四救回来。
哪怕老四成为了一个废人，没关系。
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养老四一天，他死了，他在死之前也会给老四攒够生活费的，不说衣食无忧，起码不让他饿死。
姜父对儿子们的爱，其实很深沉，平日里面不见得多疼他们。
相反，拼命的造他们，有能力的读书的读书，没能力读书的去学技术，学技术苦是吧，那就跟他回去种地。
他们同样大队里面，别人家的男娃金贵的不行，在家什么都不做。
但是他们家的男娃，却什么都要做，不止会家里这一摊子，还会在外面挣钱养家。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糊口的技能。
所以，姜舒兰脑海里面浮现几个哥哥的身影，她点了点头，“爹，你是喜欢他们的。”
只是，爹对儿子的爱是沉默的，对她的爱却是表达出来的。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爱。
“那就对了。”
姜父笑了笑，“舒兰，没有不爱孩子的父亲，中锋也爱他的孩子，只是，每个人的教育方式不一样，往后中锋教儿子，你就看着好了，不要插手。”
儿子不摔不成器。
想要长成参天大树，必须从小时候就开始修剪枝叶，修剪枝叶不痛吗？
自然是痛的，可是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姜舒兰嗯了一声，陷入沉默，看着天真的孩子。
不禁为他们鞠了一把辛酸泪。
儿啊以后你们的日子难咯！

第148章
姜舒兰在卫生室的病房住了三天，便回家了。
回家的时候，明明是大夏天，但是全身都被包裹得严实和风的。
美名其约坐月子。
这是老规矩了。
热得她恨不得把身上的被单给拽了才好，要知道，海岛哪怕十二月份的天气，这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
无非是一早一晚会有点凉风。
但是，尽管这一点凉风，姜父和姜母都不愿意她吹到。
拧不过父母的姜舒兰只能听从，不止如此。
全程从卫生室到家，她的脚甚至没落地，开始是坐在车内的，到了家门口。
周中锋也不顾外人是什么看法，直接把她给打横抱了起来。
钻到了屋内。
引得邻居们一阵低笑。
等进了屋子，姜舒兰身上的被单，总算是可以取下来了。
只是，家里她往日睡的竹床上面本来铺着的是凉席的，但是如今凉席一下子变成了被单。
严丝合缝，不露出半点竹子的清爽。
姜舒兰，“……”
她下意识地去看姜母，这一看就知道是姜母收拾的。
“别看我，坐月子不能受凉，凉了那是一辈子的病根。”
姜舒兰叹了口气，“娘，现在提倡科学坐月子，而且海岛不像是东北那么冷，你看这边十二月份的天气，还是热的。”
“一早一晚还冷呢，别现在觉得行，往后年纪大了，吃了病根才知道后悔。”
“别看中锋，这点中锋做不了主。”
姜舒兰瞬间尴尬了。
不想说话。
周中锋想了想，把她放了下来，低声安慰她，“先听娘的，就一个月。”
他去问了，如果月子没坐好，会留下病根。
全家人就姜舒兰一个反对，反对直接无效。
少数服从多数。
她叹了口气，把姜母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一碰到她，闹闹闻了闻味道，张嘴就开始哭，一张嘴，跟青蛙一样，呱呱呱哭个不停不说。
还往姜舒兰怀里蹭，明显是找奶吃的。
姜舒兰奶水不够，喂一个刚刚好，喂两个就有点勉强了。
闹闹也是个吃货，一吃到嘴，立马不哭了，只是吃完一边，明显吮吸不出来了，就要换另外一边了。
结果，却被姜舒兰给避开了，她把孩子递给了周中锋，“给他冲奶粉。”
“把安安给我。”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确实是这样的。
老二安安从一出生都是安安静静的，连刚出来都不哭，还是罗玉秋提了提他腿儿，给了他屁股一巴掌这才哭出声。
这都三天过去了，也没听到孩子哭过一声。
正是因为他太好带了，每次吃奶，都是把他放在最后。
要是再不让他吃到，那可亏心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刚接过老大闹闹，就又开始哭了。
闹闹哭，吃奶的安安还不忘寻着声音看了一眼大哥闹闹，接着，又安安静静地吃奶。
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姜舒兰忍不住感叹道，“这兄弟两个，性子差别也太大了。”
老大是急性子，一会会吃不到奶，就开始闹。
老二是个慢性子，反正有他吃的就行，怎么闹他，他都不哭。
周中锋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怀里嗷嗷叫的闹闹，想了想，塞了个奶嘴进去。
瞬间，闹闹安静下来。
一双眼睛下意识地睁开，似乎要看清楚面前人。
周中锋本来有些嫌弃的，但是看到这么一双嫩生生的眼睛。
不由地抿着唇，企图掀了掀唇，朝着孩子笑了笑。
没错就是笑。
结果。
下一秒。
安静的闹闹，突然愣住了，然后接着，就是一阵哭声震天。
周中锋，“……”
那哭声，简直是中气十足。
姜舒兰蹙眉，拍了拍怀里的安安，让他安心吃奶，看了一眼周中锋，“你怎么他了呀？之前瞧着不哭了，都要睡着的。”
怎么突然哭这么大声？
周中锋有些郁闷，他能怎么说？
说他想亲近孩子，试图给孩子露出一个父亲般的笑容，结果把孩子吓哭了。
说是不可能说的。
太丢人了。
周中锋沉吟了片刻，“闹闹哭没有任何理由，他随时随地都会哭。”
这个倒是说得出去。
闹闹出生了三天，除了吃奶的时候，其他时候，几乎都在哭。
哭声简直是分辨他们兄弟两人的最好方式。
姜舒兰有些狐疑，但是周中锋实在是太过一本正经了，她也没多想了。
便专心地喂怀里的安安，不得不说，安安是真的好带。
等一边奶水吃完后，他也不闹，自觉地退了出来，然后开始睁着眼睛，到处看。
似乎在打量家里的环境？
姜舒兰摸了摸安安的脸，哄着他睡着之后，又把闹闹接了过来。
闹闹一过来，就再次往怀里钻，姜舒兰拍了拍他，“没有啦。”
“哪里没有。”
姜母端了一碗猪蹄花生汤过来，“你喝点这个，补元气。”
也能下奶。
姜舒兰知道母亲的意思，这得亏是亲妈，这要是婆婆，就成了恶婆婆了。
逼着儿媳妇喝下奶的汤。
姜舒兰喝不下去上面的一层油，待姜母出去后，她便把猪蹄花生汤递给了周中锋，“快，把上面一层油喝掉。”
周中锋也配合，立马解决。
等姜母进来的时候，看到一碗猪蹄花生汤已经下去一大半了，难得夸了下她，“今儿的还不错，没让我催。”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笑，朝着周中锋比了下动作。
周中锋出去后。
姜父在外面伺候药草，头都没抬，“好喝吗？”
周中锋愣了下，“爹。”
“还跟我装傻充愣，一过来就闻到了猪蹄味。”
周中锋有些尴尬。
姜父挑了几个好药草，单独拿了出来，准备给舒兰熬水喝的。
“本来你娘怕你辛苦，所以想说她晚上跟舒兰睡，你好能休息，但是被我说一顿，我的意思是，孩子是你们两个的孩子，你更是孩子的父亲，晚上的话，还是你们两个住一块。”
“你当父亲带孩子，也能体谅下舒兰当妈的辛苦。”
“你觉得呢？”
这话，周中锋当然是立马点头啊。
“爹，你说的是，孩子是我跟舒兰的，自然是我们来带。”接着，他语气顿了顿，“就是白日里面，我不在家，需要多麻烦下你们帮忙照看下孩子。”
两个孩子，舒兰怕是照顾不过来。
姜父，“这是自然。”
他还有一层意思，爸爸自己带出来的孩子，父子关系也亲近点。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苗红云和王水香就提着东西进来了。
苗红云提着的是一兜红鸡蛋，而王水香提着的是两条鲜活的鲫鱼。
这可不好找，海岛上偏海鱼多点，也不知道王水香这鲫鱼是哪里来的。
一看到她们进来。
姜父和周中锋立马停了话题。
王水香那大嗓门就问了过来，“舒兰在家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舒兰家有孩子了，不能声音太大了，便压低了嗓音，“我们想来看看舒兰。”
之前舒兰在卫生室住着，他们好几次都想上门。
但是，想了想还是等他们回家了好。
这不，姜舒兰前脚回来，后脚她们就上门了。
“在家呢，你们进去吧！”
打了招呼，苗红云和王水香就跟着进去了。
一进去，王水香就忍不住和苗红云嘀咕，“我怎么每次看到周团长，都觉得憷得慌。”
天天肃着一张脸，看着就吓人。
苗红云煞有其事地点头，“谁说不是呢。”
她也憷，明明当邻居那么久了，还没说过几句话。
两人交谈间，就进了屋子。
屋内，姜舒兰躺在竹床上，身下铺着的是粉色牡丹花被单儿，她半依偎在床头，旁边放着两个孩子睡着了。
她低头哼着小曲儿。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仿佛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人家坐月子蓬头垢面，可是在了她这里却不是，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肌肤赛雪，似乎嫩得能掐出水。
不知道是不是刚生完孩子的缘故，温柔到极致，更像极了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引得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在她身上。
“舒兰真好看啊！”
不得不说，漂亮的人，就是生完孩子还照样漂亮，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王水香的话，把姜舒兰拉到现实当中。
她看到两人，有些欣喜，“水香嫂子，苗嫂子。”
之前她发作后，半夜被送到医院，半夜跑去通知宋政委和赵团长去借车。
在他们全家人都去卫生室后，苗红云又留在家里帮忙熬参水，收拾衣物，送东西。
更别说，那老太太还专门煮的红糖鸡蛋水让人送来。
这里面哪一些不是情谊呢。
朋友之间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容易。
“嗳，别起来，就躺着就好。”
苗红云把她给摁了下去，说话间也是压低了嗓音，一双眼睛，不住地黏在两个孩子身上。
睡着的孩子，乖巧极了，像是天使一样。
她忍不住一阵艳羡，“真好啊！”
姜舒兰知道她的心结，拉着她手，低声道，“要不了多久，你们也会有孩子的。”
“不过，你别看着现在好，老大哭起来，真是能闹腾人呢。”
这话一说，苗红云想到自己已经慢慢准时的月事，忍不住蹭了蹭姜舒兰，“把你这一次就中的运气，传给我下。”
旁边的王水香忍不住道，“那照着你们家那团长那勤快的样子，那岂不是你三年抱俩？”
得。
那团长勤快的事，不说海岛人人都知道了，反正熟悉的人都知道了。
苗红云忍不住笑了，“真要是三年抱俩，我乐意。”
吃够了不怀孕的苦，只要能怀上，她做什么都愿意。
“孩子叫什么？”
说着，话题又到了孩子身上。
姜舒兰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她低垂着眉眼，满是温柔，“老大叫闹闹，老二叫安安。”
“闹闹，安安，真好听。”
苗红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大名起了吗？”
姜舒兰摇头，“还没呢，去问了爷爷奶奶，但是爷爷奶奶那边也准备的是女孩儿的名字，打算重新在准备。”
这不，消息还没传过来。
这下，王水香也忍不住感慨道，“也是奇怪了，当初大家都说，你这是怀了俩闺女，结果生出来俩带把的。”
也是奇了。
明明那么圆的肚子，她两个圆肚子，都生的是闺女。
结果姜舒兰却不是。
姜舒兰摸了摸安安的脸，忍不住道，“儿女都是缘分，我都能接受。”顿了顿，努力努嘴，指着外面的方向，“就是我家那位不太能接受，跟孩子置气好几天了。”
“为啥，生儿子，你家周团长该高兴才是。”
这满海岛的，哪户人家不稀奇儿子的？
姜舒兰摇头，“我们家那位，稀罕闺女。”
他们老姜家也是，轮到周中锋又是。
连带着周中锋爷爷奶奶，听说是曾孙女，起的名字，都是女孩子的。
这——
王水香和苗红云忍不住面面相觑，“这真要是俩闺女，投到你们家，也算是有福气的。”
整个海岛上不重男轻女的人家，可不多。
但是周中锋他们两口子算是一家。
独一份了。
姜舒兰笑了笑，没说话。
王水香和苗红云知道她坐月子，要带孩子，也没多留，说了一小会话，放下东西就跟着离开了。
还不忘叮嘱，“那鲫鱼你先吃，我家大乐找了个小溪，在里面抓地，等你吃完了，我在让大乐给你送。”
鲫鱼是好东西，炖豆腐或者炖黄豆。
对于孕妇来说，都是极好的滋补品。
姜舒兰也没跟她客气，“成，水香嫂子苗嫂子，你们有空过来玩呀，我这坐月子也没人说话。”
两人点了点头，就出了门。
等姜母从厨房出来，还没看到人，好奇地问，“谁来了？”
苗红云和王水香过来，都压低了嗓音，连带着脚步都跟着放松了。
姜舒兰指着桌子上放着的东西，“是隔壁的苗嫂子和水香嫂子，娘，我瞧着鲫鱼好像还活着，你给它放点水，先养着。”
倒是那红鸡蛋，不能放。
一看到鲫鱼，姜母眼睛发亮，“这是好东西。”
“到时候好好谢谢人家。”
姜舒兰嗯了一声，送走了王水香和苗红云。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又来了一波。
是徐美娇和丁玉凤两个，她们也没空手来，徐美娇提着一罐子麦乳精，这可是好东西，而且还要票，不一定好买。
这可算是拿了重礼了。
丁玉凤则是提了两瓶罐头。
其实，姜舒兰跟她们的关系说不上好，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她发作那天晚上，赵团长确实帮忙了。
不管怎么说，得领人家这份情。
见两人尴尬，姜舒兰主动打开话题，“你们来了。”
指着那椅子，“坐一会。”
接着，就朝着厨房喊了一声，“娘，帮忙倒两杯茶。”
王水香和苗红云来的时候，她没喊，她们之间关系太熟了，对方也不在乎这些虚理，而且一喊人，就代表着要提高了嗓门，容易吵醒孩子。
王水香和苗红云都不让。
但是，徐美娇和丁玉凤不一样。
姜舒兰和她们的关系不远不近，再严格点来说，她们之前的关系并不好。
“不用忙活了，我们就来看看你好好的就行。”
徐美娇率先打开话题，不得不说，她真的八面玲珑。
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曾经之间又隔阂一样。
甚至还是笑眯眯的，“瞧这俩孩子长得真好，一看将来就是做大事的。”
姜舒兰，“……”
孩子才三天，身上还有点黄疸，瘦巴巴的不说，连带着皮肤也因为泡羊水太久了，有些皱巴巴的。
她当亲妈的都没法说，孩子长的好看。
因为真的不好看啊！
姜舒兰有些佩服徐美娇了，这一张嘴真是厉害。
她笑了笑，“借你吉言。”
“之前那事，谢谢你们家赵团长。”
不管她和徐美娇的关系在不好，但是就冲着赵团长半夜三更，能够到他们家帮忙这点。
就足够让人心生感激。
见她真心实意。
徐美娇也不再是之前虚假的笑容，她低声道，“我们家老赵说，不管女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嫂子们弟妹们，只要是怀孕了，男人又去了战场不在家，那不管是这嫂子还是弟妹，他们都要负责起来。”
顿了顿，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姜舒兰，“然后把你们，完完整整的交到战友手里。”
这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战友不在家，那他们就替战友照顾妻儿。
直到战友回来。
若是战友回不来，那他们就一直照顾对方的妻儿，直到对方长大成人。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承诺。
姜舒兰听完这话愣了下。
“很意外吗？”
徐美娇叹了口气，“其实，放在我身上，你们家周团长也会的，哪怕是知道我和你之间有矛盾，该他出手的时候，他还是会出手。”
徐美娇觉得有些时候，这些男人们真奇怪。
为了一个职位，可以打的头破血流，破口大骂。
但是，却又能够在对方家属遇到困难的时候，哪怕是放弃一切，也会去帮一把。
宋政委和赵团长，因为没联系到上级，就擅自把车子开走了，两人是受到处罚的，但是处罚归处罚，他们是做好事。
又单独给了奖励。
部队就是这样，规则分明。
姜舒兰听完，沉默了下，“谢谢。”
她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茬。
徐美娇摆手，“说什么谢谢？这没必要。”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姜舒兰，只觉得自己当初对她的敌意很奇怪，做了那一次梦后，就对她有些嫉妒，像是鬼使神差一样。
可惜，后面在也没做过了。
不过，徐美娇并不可惜，因为看到肖爱敬的下场就知道了。
老肖可是他们这里面的老牌军嫂，男人是政委，自己也是吃的公家饭。
这不，说离婚就离婚了，说辞职就辞职，离开了海岛，杳无音信。
在看下姜舒兰。
生下双胞胎，被丈夫宠着，被父母宠着，连带着公婆对她听说也很好。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命好。
徐美娇算是看开了，既然搞不过，那就加入好了。
不得不说，徐美娇是个聪明人。
她站了起来，朝着姜舒兰伸手，“小姜，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个歉。”
“不说一笑泯恩仇，咱们之间，起码不能让男人们为难。”
这就是徐美娇的聪明了，不直接提让对反原谅，侧面提了下男人之间的关系。
姜舒兰看着那递过来的一双手，想了想说道，“道歉就不必了，往后咱们之间正常普通人来往就好了。”
一下子又拉开了关系。
在她眼里，赵团长是赵团长，徐美娇是徐美娇。
让她和徐美娇好，她做不到，但是当个点头之交，还是可以的。
徐美娇僵硬了下，没想到姜舒兰看起来软绵绵的，性格这般倔强。
她也不敢在勉强，点了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
只要，双方不做仇人就行了。
到了丁玉凤的时候。
姜舒兰朝着她笑了下，“好了，丁同志你就不必道歉了，咱们之间从来没产生过矛盾。”
她和丁玉凤之间确实没有过矛盾。
只是因为不同的小团体，所以才算是没什么交流。
丁玉凤松了一口气，把东西放了下来，朝着姜舒兰道，“那你好好养身体，我们下次在来看你。”
不过是客气话。
姜舒兰嗯了一声，目送她们离开后。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孩子还在睡着，真能睡。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孩子们的小脸蛋，心情也跟着瞬间好了起来。
过了一会，又进来人了，姜舒兰还以为又有客人上门了。
结果是周中锋。
“都走了？”
因为都是女同志，他也不方便进来。
姜舒兰嗯了一声，见她情绪不高。
周中锋坐在床边，“要是不喜欢，往后就不来往好了，不必顾忌我们男人之间的关系。”
他现在的职位，不说让姜舒兰横着走，但是起码有拒绝的权利。
姜舒兰知道，但是正因为知道，她也不想和对方交恶，想了想解释道，“我发动那天，赵团长半夜来我们家帮忙。”
这话一说。
周中锋沉默了下，他上前，轻轻地搂着了姜舒兰，低声道，“抱歉。”
没能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刚一抱，两人气氛也慢慢升温。
结果，老大闹闹一声啼哭，哭的撕心裂肺。
本来已经在他怀里的姜舒兰，下一瞬，直接挣开了他。
“孩子哭了。”
转头就去抱孩子去了。
周中锋，“……”
他看着闹闹的眼神，带着几分杀气。
闹闹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哭的更厉害。
姜舒兰真觉得，老大闹闹和周中锋八字不合，他一出现，不管多久闹闹必哭。
她不想哄了，直接把孩子放到了周中锋怀里，“你弄哭的，你来好好哄哄他。”
周中锋抱着孩子，皱着眉头，“在哭？再哭长大了揍你！”
姜舒兰，“……”

第149章 、7w营养液加更
孩子听得懂什么啊！
闹闹一点都听不懂，扯嗓子跟着周中锋嚎，嚎的姜母听下去了，直挥手。
“得得得，你去问问老爷子名字起好了没，可别气我们家孩子了。”
都成我们家的了。
反正不是周中锋家的。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看了下到了姜母手里，瞬间不哭地闹闹。
心里有些郁闷，他就这么吓人吗？
一抱他，他就哭。
还哭个不停，活活跟有人要害他一样。
周中锋叹了口气。
等出了家里后，直奔话务室。
半个小时后。
电话被打通了，“喂，爷爷，闹闹和安安的大名，起好了吗？”
他话刚落，那边的话筒就被抢了过去。
“小锋啊，名字已经起好了，老大大名叫周许，老二大名叫周方。”
许卫方学着周老爷子的声音，拿腔拿调。
还蛮像。
但是周中锋却一下子听出来了，“滚！”
这名字一看就是照着许卫方自己取的。
简直就是无耻。
“周中锋，不是我说你，你让你媳妇那么快生孩子做什么？等等我们怎么了？”
他和她媳妇还没怀上了。
周中锋这边双胞胎都生了，这让之前放出大话的许卫方，老脸往哪里搁？
周中锋懒得跟着货说话，“让我爷爷接电话。”
许卫方很想犟一下，但是听到那边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他不由得下意识的，把话筒交给了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斜睨了他一眼，笑他，“就得小锋治你这个混世魔王。”
许卫方天天在退休干所，把人的耳朵都给磨出茧子了。
许卫方抓抓脑袋，又去缠周奶奶了，让她在给自己开两副药，回去喝药好早点怀孩子。
这边。
周老爷子接过电话，“小锋，是来问名字的事情吧，名字已经起好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老大就叫周啸静，老二叫周啸安。”
老大闹闹脾气躁，话多爱哭，希望他即使在呼啸的海浪之间，既能上得了高峰，也能受得了平静。
老二性子温，话少沉默，同样的羽翼，只是希望老二能够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这是两种不同的期盼。
周中锋低声喃喃了下，“周啸静，周啸安。”
周同舟，一夜扁舟，在波涛汹涌地，海风呼啸的海平面上，既能保持平静不惧，也能保持平安完好。
他突然就喜欢上了这两个名字。
“谢谢爷爷。”
周老爷子，“这也是我曾孙子，你问问舒兰喜欢不，要是不喜欢，我和你奶奶在去找几个名字。”
说得容易，为了这两个名字。
两人都快翻完字典了。
既要寓意好，还好能够体现他们在海岛的环境，让名字和地理位置相结合。
这可不容易。
就这俩名字，老头老太太找了三天呢！
周中锋，“爷爷，就这一对名字了，舒兰肯定会喜欢的。”
周老爷子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呵呵，唠家常，在挂的时候。
实在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们过年回来不？”
这话一问，旁边的周奶奶，也跟着竖起了耳朵，眼睛也跟着透着期盼。
仔细听着。
他们年纪大了，出不了远门，参加不了孩子的满月宴，一岁生日，活到他们这个年纪，过一天就少一天。
能见一面，就跟白捡来的一样。
他们怕这次过年不见，明年过年他们还不一定活着咯。
这话一问。
周中锋沉默了下，犹豫再三，语气有些艰难，“孩子还太小，还没出月子，到时候刚出月子就到了过年的时候，北方太冷了。”
接着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也知道，两位老人盼着他们回去。
但是，孩子刚出生，确实是回不去。
一是受不了颠簸，二是身体太弱，海南太热，首都太冷，温差太大，孩子们也受不了。
剩下的话，不用他说。
周老爷子就明白了，他沉默了下，跟着说，“我知道了，没事，孩子要紧，回来的事情等孩子大点再说。”
那边话筒被抢了过去。
“周中锋，你就是个不孝孙子，自从你去海岛了之后，你陪过爷爷奶奶多少次？”
“你又陪着他们吃过几顿饭？他们生病高烧，你知道吗？他们半夜掉在床底下，你知道吗？”
“更何况，你知不知道，老爷子和老太太做梦都盼着你们回来啊，望着一家团聚啊！”
真当他没事干啊，整天窝在退休干所，被一群老头老太太们围攻。
那他也是看着这群老人太可怜了。
明明亲人都在，却只能在退休干所颐养天年。
逢年过节，也永远只有他们自己，孤单得厉害。
对于许卫方的话，周中锋没有反驳。
他和许卫方之间其实很特殊，许卫方一直把他当做竞争对手，两人也曾翻过脸。
但是，许卫方回到首都后，立马一头扎进养老院，天天陪着那群老头老太太。
而周中锋的爷爷奶奶，也是其中受益者。
这也是为什么，周爷爷和周奶奶，对许卫方也格外放松。
孩子都不在身边，就指望许卫方这个野家雀，叽叽喳喳呢。
就是说话不中听，他们也乐意听。
所以，周中锋都对于许卫方的话，沉默了下，“许卫方，谢谢你。”
这话一说，那边的许卫方也跟着脸热了下，说不下去了。
“算了算了，你是大忙人，事业红红火火，不像我这个废物，天天只能陪着老人们瞎乐呵。”
比起周中锋事业有成，他确实是一事无成。
周中锋沉默了，在这种时候，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或许和父母比起来，他们是一类人。
都是不孝的人。
他们对得起国家，却对不起长辈。
见周中锋不说话。
那边话筒被抢了过去。
“小锋，你别听卫方在这里瞎胡说，你在海岛，好好保卫国家，驻守海岸线，好好照顾舒兰母子三人，只要你们好好的，爷爷奶奶就安心了。”
周中锋抿着唇，低声喊了一句，“爷爷，奶奶。”
好多次，他话到嘴边，想说过年就带着孩子们回去看您。
但是他想到，跟猫一样大的俩孩子，他说不出来。
到最后，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只能匆忙地挂断电话。
像是逃避一样，回到家里。
姜舒兰在喂奶，姜母在给安安换尿布。
一看周中锋回来，瞧着神色不太对。
姜母立马把换到一半的尿布，交给了周中锋，“你来给孩子们换。”
转身，她就拉上门出去了。
周中锋是会换尿布的，他熟练地拿着尿布，给安安换完了后，安安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看着孩子，周中锋心里就跟着软了下来。
旁边的姜舒兰喂完老大闹闹，把孩子换给他，又把安安接了过来喂奶。
“怎么了？和爷爷奶奶吵架了？”
“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正是因为爷爷奶奶的体谅他才难受。
因为许卫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印在脑海里面。
姜舒兰一边喂奶，一边拉着他坐了下来，语气温柔，“周中锋？”
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喊了一声名字。
就让周中锋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爷爷奶奶想在过年的时候，和孩子们团聚下，他们怕自己活不到见孩子们最后一面。”
这话一说。
姜舒兰就明白了，周中锋的顾忌，过年团聚的时候，孩子也才刚满两个月，可能还不到两个月。
“你是怕首都天气太冷，孩子受不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抱着闹闹，闷声道，“还有你，刚坐完月子，受不了凉。”
舒兰和孩子是他最亲的亲人。
爷爷奶奶也是。
两者他都想顾及到，但是真的很难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姜舒兰想了想，轻声道，“那现在就有两个选择，我们带着孩子回去过年，让爷爷奶奶看孩子一面，满足下他们的愿望。”
“不行，首都风沙大，天气冷，你和孩子都受不了。”
明显去了就要感冒。
周中锋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姜舒兰摇头，“你忘了，我是东北人。”
他们东北人是最抗冷的，东北的冬天最冷能零下二三十度。
首都的冬天对来她说，反而是个小问题了。毕竟一直保持在零度上下。
见周中锋不说话。
姜舒兰继续，“还有第二个法子，那就是让爷爷奶奶来海岛，让他们在海岛也养老一段时间，感受下这边的环境。”
其实，她觉得海岛的气候比首都好，从铁蛋儿的病，来了海岛就在也没发过就知道了。
这对于老人也是一样的。
这边的气候，特别适合老人生活。
周中锋仍然摇头，“他们受不了长途跋涉。”
要是能受得了的话，当初他结婚，他们便来海岛了。
八十多岁的老人了，怕自己死在外面，所以固执地守在故土上面。
“既然都不行，那就把时间往后推，过年回不去，那就元宵节回去。”
“元宵节阖家团圆，我想爷爷奶奶也是希望我们回去的。”
那个时候，孩子三个多月了，总比两个月好。
周中锋陷入了沉思。
他还在考虑，他希望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是这世间，哪里有两全其美呢！
姜父和姜母得知这件事后，两人都没插手。
这是小两口的事情，小两口自己会解决。
当天晚上，周中锋就做了决定，“我们元宵节回去吧！”
年夜回不去，那就元宵团圆回去。
姜舒兰嗯了一声，见他还皱着眉头，就把闹闹往他身上一放，只有这孩子哭的能转移周中锋注意力。
果然，孩子一哭。
周中锋下意识皱眉，有些嫌弃，“他怎么这么爱哭？”
尤其是到他手上，哭的更厉害了。
一点都不像是男子汉。
姜舒兰，“你别冷着脸嘛，朝着他笑下。”
周中锋，“我对他笑？不可能，当父亲要有当父亲的威严。”
“再说了，我是他老子。”
他现在不把威严立住了，往后俩孩子岂不是要翻天？
见他不肯，姜舒兰也懒得搭理他，一心哄着怀里的安安。
只是，周中锋见她心思在安安身上的时候，背着姜舒兰抱着闹闹时。
他扫了一眼四周，没人。
他犹豫了片刻，企图朝着闹闹笑了下。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笑，眉眼弯了下，唇角上扬，结果——
闹闹愣了下，哭的撕心裂肺，挥舞着四肢，一副要逃跑的样子。
周中锋，“……”
郁闷的周中锋睡不着，到了半夜，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一到他手里，孩子又哭。
周中锋又郁闷，又嫌弃，“舒兰，你说孩子是不是不喜欢我？”
尤其是闹闹跟他有仇一样，安安倒是不哭，他一抱孩子就朝着他泚水。
俩混世魔王。
姜舒兰困的厉害，随口道，“可能是你每次笑的太吓人了。”
这话一说，周中锋沉思了下。
接着，一连着好多天，周中锋一大早起来，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的一个人，对着镜子就开始练习笑容。
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柔和一些，更像是父亲一些。
在练习了多次后，他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最为充满父爱，慈祥又温和的笑容时。
觉得孩子肯定不会被他吓哭了，便打算抱下孩子练下手。
结果，第一天，他抱着闹闹，慈祥一笑，闹闹吓的双腿乱瞪，当场大哭。
周中锋，“……”
第二天，他温和一笑，安安对着他脸泚了一泡热气腾腾的尿。
周中锋，“……”

第150章
周中锋是真觉得这俩孩子跟他不对付，他自认为自己的笑容无可挑剔，但是这俩臭屁孩，就是不买单。
所以，当姜舒兰在问他在做什么的时候。
周中锋只能掩饰性道，“在哄孩子。”
姜舒兰看了他浑身湿哒哒的，强忍着笑意，“就是哄的孩子，尿你一身？”
说来也怪，他们家四个人带孩子，唯独周中锋被孩子尿的次数最多。
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的地步。
只要他抱孩子，十次里面九次被尿湿。
周中锋有些无奈。
姜舒兰没在戳他心窝子，把安安接了过来。
半个月过去，安安已经好看多了，不像是当初的皱巴巴的红猴子了。
如今依稀可见五官，还挺漂亮。
她趁着周中锋去洗漱换衣服的时候，提起了正事，“孩子满月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隔壁的那老太太和苗红云，她们都一直在问。
颇为跃跃欲试。
周中锋思忖片刻，“我当初的想法是，就在海岛上办好了，另外在满月的那天，咱们全家在领着孩子去照几张全家福，把照片给爷爷奶奶，给爸妈那边，以及你哥嫂他们一人寄过去一张。”
西北和东北，他们暂时都回不去了。
包括，颇为惦记的首都爷爷奶奶那边，他们过年也是无法回去的，要到元宵去了。
提起照照片这个事，姜舒兰颇为赞同，她也觉得照片好。
只是这海岛上可没有照相馆。
“去羊城照吗？”
周中锋颔首，“对，去羊城，那边天气暖和，和海岛气候差不多，刚好带孩子们见见世面，另外，爹娘来海岛这么久了，天天都在忙碌，也算是带他们出去散散心。”
刚好满月那段时间，快到过年了。
想来，羊城的庙会和集市也多。
带着孩子和老人去凑个热闹。
姜舒兰想了想，确实好久没出门了，更准确地说是自从怀孕之后，到孩子出生，她几乎没出过岛。
再考虑到父母的原因，他们来也一直忙忙碌碌地照顾她，几乎没停下来。
这次照全家福，确实是个机会。
她想也没想地答应下来。
转眼就到了快孩子满月宴的时候，家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最先解放的是姜舒兰，她出了月子，用姜母给熬的艾叶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只觉得浑身都像是得到了释放。
一下子彻底干净了一样。
要知道坐月子期间，整整一个月，她都是出汗了给擦洗，都没这般痛快过。
所以，当姜母给姜舒兰帮忙换水的时候。
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娘，早知道这么舒服，我早该洗的。”
她硬生生忍了一个月。
姜母瞪她，“坐月子，哪里有人洗澡的？我看你是不想要身体了，得亏我是你亲娘，这要是你婆婆，能被你气死。”
自家闺女自己明白，性子倔，月子中她连擦洗都不让的，对方非要洗。
这不，没办法还是答应了下来。
已经够让步了吧，这还得寸进尺，说要月子中洗澡。
姜舒兰吐了吐舌头，“好了娘，我也就只敢在你面前发恼骚。”
这话说得，姜母爱听。
觉得闺女和她亲近。
“你先洗，我在厨房熬一桶艾叶水，孩子你别管了，有你爹看着呢。”
只是俩孩子，就苦了姜父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喊道，“娘，在给我加点艾叶水，好像有些凉了。”
这泡澡很舒服，泡得她昏昏欲睡。
半晌，没得到回应。
姜舒兰有些奇怪地睁开眼睛，一回头，就看到周中锋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一个大木桶，里面冒着热气腾腾的艾叶水。
姜舒兰呀了一声，“怎么是你呀？”
接着下意识地捂着胸口，一阵羞恼，“你快出去。”
哪怕两人已经生了孩子，但是在某一方面，姜舒兰还是容易害羞。
更别说，她现在没穿衣服，半个身子，光在洗澡桶里面。
周中锋目光晦涩，目光所极之处，她皮肤极白，被热气腾腾的艾叶水熏过后，透着粉意，是那种白中带粉，像是娇艳欲滴的桃花瓣。
一张清丽的眉眼，因为经历过了怀孕生子，如今瞧着，倒是美艳了几分。
舒兰很漂亮，他知道，但是他从未想过，能漂亮到这个地步，惊心动魄。
周中锋闭了闭眼，寻着地方，将桶里面的艾叶水倒入她洗澡的大桶里面。
他低声解释了句，“娘提不动，加上孩子哭了，娘出去哄孩子了，便让我进来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往水里钻了片刻，“那你放完了，快出去。”
怪难为情的。
哪怕是两人已经有了孩子，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这般，坦诚相待。
周中锋嗯了一声，脚步有些慌乱地离开了，还不忘留下一句话，“我就在外面，水不够，你喊我。”
姜舒兰哪里会喊呢！
因为周中锋这一进来，她也没心思在泡了，将后面半桶水泡得差不多后，便呼啦一声，从大木桶里面站了起来。
外面的周中锋，似乎还能听到屋内淅淅索索地擦身子，换衣服的声音。
周中锋目光慢慢晦涩，喉结滚动，最后，慢慢的化为隐忍。
舒兰才出月子，身子还没养好。
他不能孟浪。
姜舒兰换好了衣服，头上包着一个白毛巾，便跟着出来了，看着周中锋跟木头桩子一样守着门口，便道，“你怎么还站在这啊？”
她以为对方早都离开了。
周中锋睁开眼，眼睛一片清明，“怕你喊我。”
姜舒兰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只是，视线下移，当触及到某个点的时候。
她顿时脸一热，“你个色胚！”
周中锋有些尴尬，想了想，很认真道，“你是我媳妇。”
对媳妇有想法，不犯法。
姜舒兰怕外面的父母听到，忙上去捂着他嘴，“还说！”
周中锋低头看她，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姜舒兰姣好的五官，美艳又动人。
“舒兰？”
“不要说话。”
两人夫妻这么久了，她懂周中锋的意思，不由得压低了嗓音，“晚上两个孩子跟我们睡，隔壁还有爹娘，你要是不想丢脸就安分一些。”
话落，就松开手，跑了出去。
她要去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周中锋看着姜舒兰跑开的背影，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爹娘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俩臭小子太烦了一些。
外面。
姜舒兰已经一个月没出来过了，只觉得外面的呼吸都是美好的。
姜父和姜母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院子哄着，俩孩子刚满月，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一双咕噜噜的眼睛，到处看着。
仿佛对什么都很新奇。
姜母一看到她，就恨铁不成钢，“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还给小两口创造机会了呢！
不说其他的，就怀孕这十个月，男人当和尚，是谁谁都憋不住。
姜母也是过来人，自己结过婚，更何况，还有四个儿子。
当年那几个儿子，哪一个不是猴急的样子？
姜舒兰脸一红，“娘，你乱说什么呢？”
接着，有些不好意思，迅速地转移话题，“满月宴的事，我和中锋都商量好了，就在家办，到时候请司务长过来帮我们掌锅，也不大办，就请个两桌客人就行了。”
提起正事。
姜母也不含糊，“那成，你们操心。”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客人都接了？”
说话间，孩子扑腾着要到姜舒兰怀里，是闹闹。
才一个月，就会看人眼色。
姜舒兰顺手把他接了过来，继续道，“都接了，中锋那边训练的时候，便通知了。”
“那就好，眼看着还有三天就到满月宴了，你们也准备一番。”
姜舒兰点头，“这些周中锋操心。”
菜啊，桌子啊，人啊，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看着闺女抱着孩子，轻声细语哄着的样子，那眉眼还一如既往地干净纯粹。
姜母不得不感叹，没嫁错人。
更准确地说是，舒兰有福气啊！
这结婚了，和结婚之前，瞧着也没啥区别。
平乡市。
高水生刚接完一批货，偷偷存放到院子里面的地窖后。
带着满脸的蜘蛛网，从地窖爬了上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瞧着那动作，轻车熟路。
他一出来，就看到在屋子内收拾东西的郑向东。
郑向东心情极好，此刻还哼着小曲，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喜悦。
“老大，你真的要出去啊？”高水生带着几分犹豫地问道。
那么远。
把平乡市这一摊子撂给他，他怕自己搞不定。
郑向东把奶粉，麦乳精，的确良布料，以及一双漂亮的水晶凉鞋，给单独用油纸包了起来。
听到高水生的话，他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他，嗤了一声，“出息，这一门生意，咱们都做一年了，别说让你看几天，你都看不住。”
高水生高高大大的个子，此刻带着几分憨厚。
“这不是习惯跟你在一块了吗？冷不丁让我一个人做，我觉得怪怪的。”
他怕自己的脑袋没有老大的活儿，到时候别出事了。
现在做买卖，本来就是把头提在裤腰带上。
郑向东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后，一股脑背在身后，拍了拍他肩膀，“好了，该你锻炼锻炼了，别一天到晚心思都在女人身上，人家又不正眼看你一眼。”
高水生把赚来的钱，一部分寄回家里，剩下的大半都给了江敏云了。
然而，那个女人接到好处后，对高水生也没半分好脸色。
提起江敏云，高水生表情有些不自在，嘟囔一句，“还说我，老大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攒了那么多东西，从沪市牌奶粉，在到麦乳精，以及沪市最流行的水晶凉鞋。
从去年夏天，攒到今年冬天。
还打算千里迢迢的把东西送过去。
高水生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送过去也没人要，老大过去也是被人羞辱。
听到高水生的嘟囔，郑向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我们不一样。”
他和高水生不一样。
高水生想反驳，但是看到郑向东的表情，立马把话给咽了回去。
郑向东本来都离开了，他在走出门的那一刻，站在门口那虬枝老树下，树枝把他的背影，映照的单薄消瘦。
唯独那一张脸，明明灭灭，却一如既往的俊美艳丽，眼角的红泪痣，甚至带着几分逼人的味道。
“老高，你看到江敏云嫁给别人的那一刻，你是什么心情？？”
高水生一下子沉默了。
“那你现在又给江敏云送东西，又是什么心情。”
高水生喃喃道，“我就想她好。”
想她日子过的好，过的顺遂。
他也没想别的。
但是——
老大郑向东是吗？

第151章
高水生不知道，在这一刻，他竟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们都是可怜人。
爱而不得，求而不得。
只是，他已经放弃了，他不求别的，只求江敏云未来的日子能够过得平安顺遂。
他远远地看着她就够了。
但是——
老大会是他这种心情吗？
当然，在高水生看来，要是老大郑向东知道了，定然会觉得他是个废物。
可是，高水生却认为，现在就很好了。
能吃饱，能穿暖，赚的钱也养得家人，甚至偶尔能接济下江敏云。
这种日子对于他来说，是他以前都不敢想的。
看着，郑向东离开的背影，高水生叹了口气，“希望老大你早点想开吧！”
其实，他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他发现爱不一定是占有，只要对方过得好，那就一切都好。
至于自己，贱命一条，怎么都行。
郑向东听完高水生的后半句话，他脸色晦涩不明，嗤了一声。
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前走。
他郑向东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他只求，跟着心走，一直朝前走。
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转眼，就到了满月宴这天。
姜舒兰一大早就起来了，先是给俩孩子，一人穿上了一件红衣服，接着，把孩子交给了姜父和姜母。
自己则是去洗漱了。
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姜父和姜母哄孩子的声音。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很多时候，她很感谢父母的到来，因为他们的到来，让她能有了一个可以正常洗漱，正常吃饭的时间。
不必像海岛其他人那样，洗脸成了打仗，吃口热饭，成了奢侈。
因为有父母在帮衬。
她可以很从容地刷牙洗脸，吃早饭，甚至，偶尔还能躲懒休息一会。
这一切，都因为有父母和周中锋在前面撑着，才有了她现在舒心的日子。
甚至，姜舒兰可以说，整个月子，她都没怎么操累过。
可能唯一辛苦一点的，就是半夜起来喂孩子。
但是，她只管喂，通常喂着喂着就睡着了，剩下的收拾哄孩子，都是周中锋来做。
想到这里，姜舒兰忍不住笑了下，迅速地洗完后，便去换上了新衣服。
她生孩子前是八十四斤，后来孕期长到了一百零五斤，等生完孩子后又再次瘦了下来。
坐月子期间，虽然大补了下，但是还行，她现在体重保持在九十二斤到九十五斤之间。
虽然丰腴了些许，但是瞧着气色，倒是比之前还好。
倒是显得珠圆玉润了点。
所以，当她穿上周中锋之前去羊城采购机器，给她买的红裙子的时候。
全家人都跟着愣住了，惊艳，太让人惊艳了。
之前舒兰太瘦了，显得单薄，这件红裙子反而撑不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如今生了孩子坐月子的缘故，胖了一些，穿上这件红裙子反而撑起来了，越发显得珠圆玉润，前凸后翘。
而且，她皮肤白得发光，在这红裙子的映照下，越发美艳动人，温婉雅致。
姜母忍不住道，“好看，还是中锋的眼光好。”
她怎么说来着，女孩子还要胖些才好，偏偏舒兰这些年瘦得不行。
姜父也跟着点头，“也不枉中锋，从羊城带回来。”
落在最后，刚从部队拉练回来的周中锋，看到姜舒兰穿这条裙子，也忍不住眼前一亮，“好看。”
他当初问人的时候，都能想到舒兰穿上这件裙子的样子。
明艳动人。
被众人夸的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还不是你眼光好。”
周中锋忍不住点头，他眼光确实好。
当初一眼就看上了这个裙子。
见小两口郎情意切，姜父和姜母忍不住抱着孩子退了出去。
留下小两口一阵腻歪。
姜父姜母一走，周中锋低头看着她，有些难以启齿，“舒兰，你能不能换一件衣服？”
男人总是这样，有些奇怪的占有欲。
明明衣服是周中锋挑的，但是穿到舒兰身上，他却后悔了。
太漂亮了，家里今儿的还要来那么多客人。
姜舒兰愣了下，接着，她迅速反应过来，然后提着裙子，在周中锋面前转了一圈，翩然起舞，“好看吗？”
周中锋下意识地点头，“好看。”
“我想穿嘛，周中锋。”
声音带着几分撒娇。
“我一整个孕期，穿得都跟麻袋一样，难得能穿一件漂亮衣服。”
姜舒兰撒娇，周中锋没有半分抵抗力，当即就拍板，“那就穿。”
说完——
周中锋在看到面前笑得花枝烂颤的姜舒兰。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鼻子，声音无奈，“舒兰，你不能这样。”
对我用美人计。
他根本拒绝不了她任何要求。
姜舒兰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挣开他，朝着院子跑去，找借口，“我去看看孩子。”
她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红裙子也跟着翩然起舞。
周中锋就那样，足足看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他忍不住笑了着摇了摇头，“跟小孩子似的。”
还没长大。
外面。
姜舒兰先抱了一会闹闹，又抱了一会安安。
跟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到了八点的时候，司务长就领着人过来了，小刘他们还自带了桌子。
把食堂的桌子和椅子，搬过来了两张。
后面跟着的是猴子和四眼他们，都是过来帮忙的。
“小姜同志。”
“小姜师父。”
“嫂子！”
司务长和小刘，齐齐的过来跟姜舒兰打招呼。
自从姜舒兰出谋划策，帮忙把几个厂子给搭建起来后，他们对姜舒兰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男人和女人都一样，他们都敬重强者。
而是四个厂子现在的投入运营，已经给部队带来了收益，几乎可以预料，后期若是把各个身份的百货商店和供销社的市场打开后。
这将会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这部队能吃下这块蛋糕，面前的姜舒兰功不可没。
“司务长，小刘，猴子，四眼。”
“你们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去给你们下一碗青菜鸡蛋面？”
司务长，“我这上门，还能让自己空着肚子，让你这新晋的妈妈给我们做饭吃？那成啥了？”
小刘也跟着说，“就是，小姜师父，我们今天来可是纯粹来帮忙的。”
制作的脱水蔬菜和水果罐头。
小刘如今都是里面的骨干，这一切，也要得益于姜舒兰当初随口的一句。
“小刘这人不错，在食堂就兢兢业业，他去罐头厂，也是定然能保密的那种。”
水果罐头的方子，在部队目前来说，还处于保密状态。
能进去罐头厂工作的人，那都是自己人。
所以，小刘对姜舒兰也格外感激。
在食堂的话，司务长还年轻，他这辈子，顶多就是个伙夫，但是去了罐头厂和蔬菜厂却不一样。
未来是什么样的，全靠他自己打拼了。
姜舒兰听到两人的话，忍不住笑了笑。
司务长打量了她，“我瞧着你坐个月子，精气神倒是比以前更好了。”放下桌子，就忍不住四处搜寻，就看到姜父和姜母抱着俩孩子在院子里面溜达。
“那是你家双胞胎？”
舒兰坐月子期间，像司务长，小刘他们都只是送了东西过来，并没有上门。
实在是男同志有些不方便。
姜舒兰嗯了一声，领着他们去看孩子。
“哎哟，这虎头虎脑的，真喜人。”
司务长忍不住感叹。
姜舒兰忍不住打趣，“喜欢？自己赶紧成家，生一个。”
他们海岛上面，就属司务长算是大龄光棍了。
司务长摇头，“我还是去做饭算了。”
这也是关系近，他才来帮忙，反正岛上别家办事，没听过能把司务长请过来帮忙做饭的。
院子里面昨儿的就已经架上了灶膛。
菜的话，周中锋一早上出去的时候，也已经买好了，都摆在厨房这边。
就等司务长过来直入主题了。
他们这边忙着，姜舒兰和周中锋也没闲着，不一会，家里就陆续上客了。
最先来的是隔壁的那团长他们两口子，连带着向来鲜少出门的那老太太，也极为给面子。
跟着一起过来了。
苗红云手里提着麦乳精，那老太太手里提着袋子，里面是给双胞胎做的衣服，还有一件特殊的衣服。
他们一来，姜舒兰两口子就迎了上去，“苗嫂子，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东西。”
苗红云挤眉弄眼，“保管你喜欢。”
说完，便跟着四处寻找，“闹闹和安安呢？”
他们两家住的近，也经常来串门子，也都熟悉了。
姜舒兰道，“我娘看院子在烧火，就把孩子带到屋内了，走走走，都进去。”
刚把苗红云他们一家子迎进去，外面陆陆续续又来人了。
接着是宋政委，他带着三个孩子，孩子们衣服一片长一片短的，本来他不想带的，这种席面拖家带口不好。
但是，孩子放在家也没人管，索性给带来了。
姜舒兰看到宋政委三个孩子的衣服时，顿时愣了下，接着又瞧着宋政委自己衣服身上，也带着米粒，就跟着清楚了。
一个大男人又要忙工作，又要带孩子，到底是有纰漏的。
“快进来。”
周中锋招呼宋政委。
宋政委却有些歉意，“抱歉，孩子实在是没地方放。”
“我们之间不说这个。”周中锋抬手握拳，捶了下他胸口。
这边，姜舒兰已经把三个孩子一起领进屋了。
朝着姜母低声嘱咐了两句，姜母和苗红云立马秒懂，看着三个怯生生的孩子，也跟着心疼了起来。
领着他们去了厨房洗漱了一番。
等出来的时候，三个孩子干干净净的，连带着身上没扣好的扣子，也干净了起来。
宋政委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压下了心里的感激。
招待了宋政委，接着又来的是赵团长两口子，和丁玉凤两口子。
最后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高司令和雷师长两人结伴而行。
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愣了，要知道，高司令和雷师长从来不参加这种宴请宾客的活动。
更别说，还两人一起出现了。
“怎么？很奇怪我们也来？”
“奇怪什么？我家那个混世魔王，天天在我耳边吹枕头风，说两个弟弟长的好看，让我过来看下，我这不过来不行啊！”
雷师长感慨道。
旁边的高司令也道，“我可不是为了周团长来的，我是为了小姜来的，她帮忙办的厂子，如今已经转动并且盈利起来，为此，我们海岛部队受到上级的几次表扬，并且被当做模范拿来示范。”
“我这是为了部队的大功臣来的。”
这话说的，一下子把气氛推动了起来。
“看来周团长要失宠咯，这小姜才是冉冉新星。”
不知道是谁调侃了下。
姜舒兰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可别这样说，厂子能开起来，那是整个部队大家所有人的功劳，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话，越发引得高司令和雷师长，忍不住高看她一眼。
知道姜舒兰不太会应酬这种场合。
周中锋立马把话接了过去，领着高司令和雷师长进了堂屋。
这客人上齐了之后。
司务长那边的六个热碗，三个冷碗，一个汤，也准备好了，便开始上菜起来。
这菜，周中锋他们也下了血本，为了把席面儿办的体面一些，备的都是硬菜，梅菜扣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爆炒蛤蜊，以及清炒小白菜。
凉拌黄瓜，糖渍番茄，凉拌粉丝。
至于汤，用的是猪蹄黄豆汤，也是硬菜。
看到这一桌子菜。
高司令忍不住感慨道，“这当爹的就是不一样，我们当初来你家吃饭，你就给我们准备了一个花生米。”
在看看这孩子的满月宴，极为丰盛。
以前准备花生米，那是周中锋不乐意招待这些领导。
这次准备十个菜，那是因为这是他儿子的满月宴。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和姜舒兰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这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吗？”
这满月宴，可不就是让大家来看孩子的。
果然，这双胞胎一抱出来，就得到了众人最高的热情。
所有人都恨不得探头看看，这双胞胎长啥样的。
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子高涨起来。
直到猴子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在周中锋耳边低语了下。
周中锋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声音低沉，“我马上去。”

第152章
一直抱着孩子的姜舒兰，似乎察觉到了周中锋不对劲儿。
她换了个手抱孩子，压低了嗓音在他耳边低语，“怎么了？”
周中锋听到姜舒兰问话，顿时僵了下，把孩子交给了姜父。
“家里给打电话了，我去接个电话。”
这话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
是说给姜舒兰的，也是说给大家的。
大家也都知道周中锋家里的情况，便都挥着手，“家里的事要紧，你快去吧。”
周中锋嗯了一声，回头看姜舒兰，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可以吗？”
这个可以吗，问的是她一个人能搞定这种场合吗？
姜舒兰点了点头，“都是熟人，你快去吧。”
也不存在什么压力，而且这会也开席面儿了，大家都去吃饭去了，她也没有什么招待的。
周中锋嗯了一声，等出了门，他脸上的温和尽褪，带着几分冰冷，“人在哪里？”
他身边的猴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觉得周团儿这会好可怕。
他下意识地说道，“被黎族长给押起来了。”
“带我去。”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之前。
海岛，码头黎丽梅一早上四点多就出来了。
她想给姜舒兰和孩子准备一些特殊的礼物，但是已经好多天了。
总是没遇到满意的。
所以，她一直也不好意思上门去看望姜舒兰。
觉得自己的礼物没准备好，有些愧对姜舒兰和孩子。
眼见着黎丽梅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族内的小爷爷意外提点了一句，“丽梅啊，你送礼物，主要是送给小姜两个孩子的。”
“那你还不如送给小姜俩孩子，一人一个砗磲手串，打磨成小的，让他们戴上，砗磲是祥瑞之物，可以避邪，镇煞，消灾，护身，这些对于刚满月的孩子，不对症下药？”
这话一落，仿佛一下子打通了黎丽梅的任督二脉一样。
她眼睛一亮，“这个礼物好。”
眼瞧着她恨不得半夜就去浮潜下海，小爷爷总算是，把人给拽住了。
“你傻啊你，族内就有砗磲，你直接拿了送给孩子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那不是我亲自做的，不能代表我的心意，我要自己去找砗磲，然后亲手做了，送给孩子。”
顿了顿，黎丽梅压低了嗓音，“小爷爷，你忘记了，当年算命的说我命硬，怎么都死不了，我做出来的东西，也硬，能护着孩子们一身，健健康康长大。”
她对姜舒兰有多感激，有多感谢。
她对孩子就有多喜欢。
她这辈子不会结婚，更不会生子，但是看到舒兰姐姐有了孩子，她就觉得高兴。
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送给舒兰姐姐的孩子。
眼见着黎丽梅这么说，小爷爷也没在劝了，只是让她别深夜下海不安全。
一直到了早上四点多，天刚微微亮了一点。
黎丽梅就忍不住爬了起来，带上浮潜的工具，就准备下海去深的地方。
会浮水，能下海，几乎是他们每一个海岛长大的娃娃，与生俱来的天赋。
只是，黎丽梅憋足了气，一连着游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大小合适的砗磲。
刚抱着砗磲往上游。
就看到了海面上飘着一个人，似乎在挣扎。
黎丽梅观察了片刻，确定不是鬼，不是死鱼，而是人后，便拖着对方往岸边游去。
男人仿佛被泡得发白了一样，身上还绑着东西。
这明显是偷渡过来的。
因为正常人买船票，跟着船一块上岛，只是海岛现在由部队接管，上岛的人都需要提前打证明。
这人从海里面游过来，明显是黑户，不能走上面的证明，只能偷渡。
黎丽梅抱着砗磲，看了他一眼，一头白头发，但是身体拖曳的时候，却是年轻人？
不过，关她屁事。
她把人丢在岸边，便准备通知巡逻队过来盘查的。
结果，郑向东突然醒了，他一把抓住了黎丽梅的脚踝，“姜舒兰——”
在他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巴里面还不住地往外吐海水。
明显是在海里面喝饱了。
黎丽梅愣了下，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是她听错了吗？
跟舒兰姐姐一切有关的东西，都能够让黎丽梅耐心起来。
她甚至，怀里还抱着砗磲，蹲了下来，“你刚喊谁？”
“姜舒兰。”
对方又重复了一次。
黎丽梅的眼神慢慢变了，从之前的事不关己，变成了几分警惕，“你是谁？”
瞧对方的样子，显然不可能还是舒兰姐姐的哥哥们。
如果是舒兰姐姐的哥哥们来的话。
周中锋那边一早便会提前跟部队打报告，而且周中锋还会去亲自接人。
哪怕是黎丽梅对周中锋没有特别的好感，也不得不承认，周中锋对舒兰姐姐，是用了十足的心思的。
而面前这个男人，肯定不是。
就只偷渡这一条，就足够黎丽梅，把对方身份给排除了。
面对黎丽梅的问话，郑向东并不回答，只是，抓着黎丽梅的脚踝，固执道，“姜舒兰。”
“带我去见姜舒兰。”
他只有一个念头。
从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早上五点，他整整游了个七个小时。
支撑着他，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想去见一面姜舒兰。
就见一面就好。
黎丽梅听到这话，慢慢站了起来，眼神也带着几分杀气，“你是郑向东？”
舒兰姐姐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但是她却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态中，后来从铁蛋儿的口中套了出来。
除了这么一个人，她想不到别人了。
郑向东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被猜了出来。
他吃力地抬起头，看着黎丽梅，在警惕过后，带着几分惊喜，“舒兰跟你提起过我？”
“你知道我？”
这话，让黎丽梅忍不住冷笑一声，她抄起自己手里好几斤重的砗磲，一下子砸在郑向东的后脑勺。
“我知道你？我当然知道你，我知道你的时候，恨不得剐了你的皮！”
“狗日的东西，你还敢来找我舒兰姐姐？”
砗磲是海里面最大双壳贝类，没有之一，更是一度被称为贝王。
哪怕是黎丽梅手里的这个砗磲还没有成年，但是那重量也足够跟一块板砖所媲美。
所以，这砗磲砸下去，完全是砸得郑向东眼冒金星，意料不及。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晃开了眼前周围的星星，厉声喝道，“你做什么？”
“带我去找姜舒兰。”
语气还带着几分命令。
回答他的则是，又是一砗磲，狠狠地砸了下来。
“找啊，我现在带你找，我送你去见阎王爷，你去不去？”
还敢欺负她舒兰姐姐，这还要上门来欺负？
当她死人啊！
一连着三砗磲砸下去。
郑向东彻底支撑不住了，晃了一下，彻底昏迷了过去。
黎丽梅看着瘫在地上，宛若死鱼一样的郑向东。
在想到往日之前舒兰姐姐，她当时就很无意地问了一句话。
“舒兰姐姐，你这么漂亮，没结婚前，肯定有很多男同志追求你吧？”
就这一句话，让姜舒兰当时的笑容尽失，甚至脸色发白。
她是怎么回答的？
黎丽梅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舒兰姐姐当时说，“丽梅，我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不好的人，那个人让我成为十里八乡，没人敢要的老姑娘。”
“那个人，让我夜不能寐，寝食难安，让我成为整个公社的笑话。”
“如果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人追求我，那就是他，也只有一个他，他让我成为公社的瘟疫，没人敢要，也没人能要。”
“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堪，最难熬，最难过的几年，所以，我们不要提过去了好吗？”
要不是周中锋去了他们公社相亲，姜舒兰几乎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嫁给郑向东，或者去尼姑庵当姑子。
这是她的出路，她更愿意选择后者。
看着姜舒兰的反应，黎丽梅根本不敢在问了下去。
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她更恨的是，哪个杀千刀的竟然这般欺负她的舒兰姐姐。
别让她遇到，不然一定要他好看！
后来，黎丽梅从铁蛋儿的口中，套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让舒兰姐姐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男人叫做——郑向东。
黎丽梅越想越来气，看着面前死鱼一样男人，就是这么一个大男人，把她的舒兰姐姐被吓成了那样。
一个人只有处于长期害怕，惊恐的情况下，才会有这么一个条件反射的反应。
想到这里，黎丽梅根本忍不住自己的暴怒，抄起手里的砗磲，哐哐哐，一连着砸了好几次。
这才解气。
直到看到郑向东，昏得不能再昏了。
黎丽梅才把砗磲往身上擦了擦，跟擦病毒一样，极为嫌弃。
擦完砗磲，这才提着郑向东的衣领子，往回拽。
这种人肯定不能让他出现在，舒兰姐姐孩子的满月宴上。
一旦郑向东出现，哪怕是舒兰姐姐和他之间是清白的，流言也会杀死人。
当流言蜚语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
而舒兰姐姐的名声也会因为他而坏。
甚至，到最后，在这个岛上，将无舒兰姐姐的立足之处。
更别说，她的丈夫周中锋会如何想了。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想到这里，黎丽梅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舒兰姐姐怕他，姜家全家人拿他没办法了。
郑向东是块顽石，而舒兰却是瓷器。
姜家所有人都顾忌着舒兰，怕舒兰这块瓷器，被顽石给碰碎了。
可是，黎丽梅却没这个顾忌。
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对方是郑向东。
想到这里，黎丽梅力气大了几分，一把揪着郑向东的衣领子朝前拽，一边拽，一边骂道。
“狗日的，就你这个德性，还想肖想我舒兰姐姐？还逼我舒兰姐姐那么多年？也不撒一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吗？”
“什么玩意儿？”

第153章
可惜，郑向东一句话都听不到。
哪怕是昏迷了，他还紧紧地抱着身上背着的东西。
那是他给姜舒兰准备的礼物，全部都被隔水油纸给分开包裹起来了。
黎丽梅把他一路从海边上带到了茅草屋，路上遇到巡逻的询问，都被黎丽梅给搪塞过去了。
给的解释是，自己族内的人游泳抽筋了，她被对方给带回去。
郑向东的身份，肯定是不能让大家伙儿知道的。
一个男人，千里迢迢拿着东西来看望一个结婚的女人。
不管结婚的这个女人，喜欢不喜欢他，对他有没有情。
对于这个女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因为，旁人不会去管女人对待这个男人的态度，他们只会看到。
这个男人历经千辛万苦，来找已婚的女人表达爱意和关切。
对于外人来说，男人的行为是让人感动的，然而女人，却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对待女人的总是恶意的，但是对于男人却是宽松大度的。
黎丽梅不可能，把郑向东放出去，让他在老家毁了一次舒兰姐姐，在来海岛，在毁一次舒兰姐姐。
她比谁都清楚。
对于姜舒兰来说，海岛是她最后的一片净土，一片没有郑向东的净土。
如果这里也被对方毁掉了，姜舒兰甚至无处可去了。
想到这里，黎丽梅看着郑向东的神色，也跟着狠辣起来。
喜欢人是没错的。
但是喜欢人，却会害人，那就有错了。
黎丽梅一路把他弄到黎族后，便被人迎了上来，“族长？”
年轻的小伙子都带着几分惊讶。
黎丽梅，“去给我找几根粗麻绳，马上送到平时的会议室来。”
这话一落，她便又再次把郑向东给弄走了。
她一走。
后面的黎族人就跟着炸开锅了，纷纷交头接耳，“族长这是怎么了？”
“她该不会是学咱们先先先族长吧？打算抢个压寨夫人回来？”
“屁！她这抢来的是压寨夫人吗？这是抢的压寨夫男人。”
“我觉得有可能，那男人长那么俊儿，一看就是被咱们族长看上了。”
“我说呢，难怪，之前族长谁都看不上，原来是喜欢这种俊俏的男人啊！”
还别说，之前惊鸿一瞥，那男人虽然昏迷了，但是那一张脸，实在是好看的不像话。
之前族长黎丽梅看不上别人，也不奇怪了。
毕竟，有这个男人的样貌在，看不上别人也是正常的。
黎丽梅还不知道，她连扛带拽回来的男人，竟然被大家想入非非了。
她一进会议室后，便把门给关上了。
她打算把他单独先扣押起来，等周中锋来解决的。
但是，扔在地上似乎不合适？
他要是醒来的话，随时就能逃跑了。
想了想，黎丽梅搬着他，到了高跷椅子上面，准备把人给绑在椅子背儿上。
只是，刚放下去，就发现郑向东这个人，落不到实处。
这才，注意到郑向东背后背着的一个包袱，实在是碍事。
黎丽梅便打算把东西都先给取下来，只是，她动的时候，发现根本动不了。
一抽，两抽，三抽，还是没有反应。
郑向东哪怕是昏迷了，前面绑在身上的那个东西，还是被他抱得死死的。
大有，他在东西在，他无东西无的样子。
黎丽梅没拿下来，不由得纳闷了，“这到底装的什么？？”
她也没探人隐私的癖好，便直接把人绑了起来了，一个人绑不住，因为郑向东后背的东西，让他老是容易倒。
再加上昏迷了，就跟不倒翁一样，两边歪。
恰巧，送麻绳的来了。
是她的手下，虎牙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圈的麻绳，在看到黎丽梅贴着对方抱着的时候。
虎牙顿时额角的青筋暴起，“族长，你喜欢这种小白脸？”
当初，他和小六，以及族内那么多年轻的后生，都喜欢黎丽梅。
但是，黎丽梅一个不挑。
先前，虎牙听到外面的人说，族长抢了一个压寨夫人的时候，他还信，这会看到两人抱在一起，虎牙顿时信了。
还带着几分愤愤。
就这种弱不禁风的男人，他一个能打五个。
族长看上他啥了？
黎丽梅听到虎牙这样问，不由得觉得晦气，“你给我闭嘴，我喜欢他？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还不过来给我帮忙，把人扶着，用麻绳给绑起来。”
反正不能让他去找舒兰姐姐。
再加上，她让巡逻队的人去通知周中锋了，对方应该快过来了。
虎牙听完一愣，“族长，你不是喜欢他才抱他的？”
黎丽梅气得牙痒痒，“我黎族那么多优秀的二郎，我不喜欢，我能喜欢他这个变态？”
把舒兰姐姐逼成那样。
不是变态是什么？
这话，让虎牙的心情莫名的跟着好了起来。
“族长，原来你是为了绑他啊！”
“来来来，这种粗活，你找我来干啊，你自己怎么能干粗活呢！”
说着，手里的动作就跟着绑了起来，三下五除二，“族长你放心，我绑了他以后，他就是再大的力气也逃不掉。”
“不过，族长你绑他做什么？这是犯法的——”
最后几个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黎丽梅也知道绑人不地道，还触犯法律，但这不是没法子了吗？
总不能，让对方真的去破坏舒兰姐姐孩子的满月宴。
她想了想，“你出去催下，看看周团长怎么还没来？”
话还未落。
周中锋和猴子，就跟着推门而入，“我来了。”
声音冷静。
这一路上，他已经想到无数个可能性了。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他穿着一身军装，要对得起这一身皮。
但是，一想到有个男人，在阴暗处，一次又一次地觊觎着他的媳妇。
他就浑身不舒服。
那种感觉怎么说？
就像是自己的珍藏的宝贝，被人觊觎了一样。
黎丽梅一听到动静，顿时回头，看到是周中锋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你来了就好，看看这人，怎么解决？”
把他一直绑着也不是事。
周中锋朝着黎丽梅道了谢，这才走到了郑向东面前。
他盯着他看了片刻，发现对方一头白头发极为惹眼，为什么有一头白头发。
身为男人的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想到这里，周中锋脸色冷了片刻，接着又复杂起来。
“他怎么了？”
黎丽梅想了想，从抽屉里面掏出砗磲，“大概是被我砸晕了吧！”
周中锋，“……”
“说下，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连带着巡逻兵都没看到对方，竟然被黎丽梅给撞上了。
周中锋的庆幸，还好是黎丽梅撞见了。
这要是被巡逻兵撞见后，郑向东再说来找姜舒兰，对方把他领到家里的满月宴。
那才叫一个麻烦。
黎丽梅简单说了一遍，在海里面遇到的。
周中锋抬手，查看了下郑向东的手，“偷渡？”
黎丽梅点头，“是的，他要是不偷渡，也上不来。”
周中锋站了起来，“能借你会议室一用吗？”
这话里面的意思，也有请你先出去下。
他和郑向东的交谈，并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黎丽梅秒懂，“成。”顿了顿，她提醒道，“不过，你最好还是速战速决，满月宴上舒兰姐姐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不得不说，女生还是了解女生。
一下子就说中了姜舒兰的难处，而且，像黎丽梅考虑的也是姜舒兰。
周中锋嗯了一声。
等黎丽梅他们一行人出去后。
周中锋脱掉了身上了军装，只穿了一件背心，他盯着昏迷中的郑向东看了片刻。
他语气极为冷静道，“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清醒了。”
郑向东要是那么容易被弄昏迷，他也不是郑向东了。
这个人有能力，有手段，唯独就是没用在正道。
果然，听到周中锋的话，郑向东睁开了眼睛，他竟然还扯了扯嘴角，“你来了？”
宛若多年老友见面，打招呼一样。
其实，黎丽梅打昏郑向东，郑向东何尝又不是借着这个机会躲开巡逻兵。
要不是黎丽梅，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岛屿上到处乱转找人。
肯定是被巡逻兵发现，并且遣返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将计就计。
若说开始还昏迷的话，等昏迷醒来后，他就是极度配合了。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处，而黎丽梅恰好也为他提供了，这个落脚处。
只是，那年轻的小姑娘，下手太狠了一些，到现在他脖子还是痛的，想吐。
听到郑向东出声，周中锋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甚至还拉了一个凳子，坐在了郑向东的面前，他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不该来。”
郑向东嗤了一声，“我不该来？我不来，我怎么知道舒兰过得好不好？”
“我不来，我怎么知道你对舒兰好不好？”
从邹跃华费尽心思把江敏云娶到手，再次却不屑一顾。
郑向东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是最不可相信的东西。
当然，他郑向东除外。
他可以绝对的说，这个世界上在也没有比他能够对姜舒兰更好的男人了。
哪怕是周中锋也做不到。
周中锋突然笑了，他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冰冷。
他看着郑向东的眼睛，难得和他周旋，“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郑向东下意识道。
他只是攒够了钱和东西，便来找姜舒兰了。
他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中锋语气平静道，“我和舒兰孩子满月宴的日子。”
这话一说。
郑向东如遭雷劈，他下意识地否认道，“不可能！”

第154章
姜舒兰怎么会生孩子呢？
还是生周中锋的孩子？
这是郑向东怎么也不能接受的，他想过无数次和姜舒兰见面的时候，却唯独没想过这点。
姜舒兰生孩子了。
“所以，你挑的日子真的很好。”
周中锋看着他，“若是你今儿得进了我们家的门，你知道这会给舒兰带来什么后果吗？”
平静的海岛，再次像舒兰老家那样，她会成为整个大队，甚至十里八乡茶余饭后的笑谈。
甚至，会再次像以前那样，她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狐狸精。
以前她是单身还好，别人只会说她勾引人。
而现在的舒兰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别人会说她水性杨花，会说她不守妇道。
这种严重的作风问题，会把她再次拖入泥潭。
郑向东来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这个。
他考虑的是想要尽快和姜舒兰见面。
一看这他的表情，周中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知道舒兰为什么不选你吗？”
“因为你的爱是自私自利的，你的爱只会给她带来无尽深渊，从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你让她成为公社的笑话，让她被人厌恶，怎么？如今她结婚生子，好不容易逃离原来的地方，你又要毁她一遍吗？”
周中锋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但是对于郑向东，他却忍不住为舒兰抱不平。
“我没有——”
郑向东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离她近点，想让她亲近点我，想让她喜欢我。”
“结果呢？事实是什么？”
周中锋冷眼看着他，“事实是舒兰被你逼到远走他乡，嫁给我结婚生子，但是就这样，你还是不放过她，你打算再次逼她从海岛离开吗？”
舒兰是个鸵鸟性子，当她在海岛待不下去的时候。
她是绝对会离开的。
这——
郑向东一下子沉默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的，无非不就是见她一面，和她说说话，问问她，舒兰，你结婚后日子过的好吗？
如果过得不好，他带她离开。
他不会让她像江敏云那样，委曲求全，艰难度日。
他舍不得。
但是他的所有心思，在听到周中锋这话后，一下子像是击中了一样。
见他沉默。
周中锋知道，这人还有救，他对着他非常郑重道，“郑向东，如果你是男人的话，就离舒兰远一点，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请你不要再来破坏她的幸福日子。”
郑向东突然抬头，眼里带着几分凶狠，“你凭什么认为，姜舒兰现在过得幸福？”
难道他就不能给她幸福吗？
难道，只有周中锋才能给她幸福吗？
“凭什么？我不说别的，就凭一条，她远离了你，这就足够让她幸福。”
只要没有郑向东在的地方，，姜舒兰就是幸福的。
这话一说。
郑向东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连头带脖子，一下子耷拉下去。
他很想说，对方是胡说的，时候骗他的。
但是，郑向东知道，周中锋说的是事实，离开他的日子，或许真的是姜舒兰最好，最幸福的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能听到郑向东那粗粗的呼吸声，“我想见她，见她一面，看她过得好不好。”
如果好，那他——
其实，他也是茫然的。
周中锋听到这个要求，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可能。”
他不会让一个藏在阴暗处的觊觎者，去看他媳妇的。
郑向东不意外对方会拒绝，沉默良久后，他给出条件，“我看到她过得好，我就——”
他有些说不出下去了。
“我就——不会在来找她，也不会在来纠缠她。”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话一说，周中锋也惊讶了，他想过很多种方案，先谈判，谈判不成，就武力解决，再加上海岛的规则，把他驱逐。
但是，有一个问题是。
他能驱逐对方一次，却防不住下一次。
像郑向东这种不要命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再次会游过来。
是不是刚好能有一个黎丽梅撞见他。
或者说是被他刚好堵着。
对于周中锋来说，这个概率太低了。
实在是太低了。
他没有时间，把自己所有的精力，用来防备郑向东。
因为他需要挣钱养家，还可能随时上前线，离开海岛。
所以，这一次他出现，最大可能性，就是打算一次性，把郑向东给解决了。
这样，才能让舒兰在家里待着，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是，周中锋想过谈判的很多种可能性，对方拒不接受，然后双方武力解决。
唯独，没想到郑向东会提出这么一个条件。
周中锋抬眼打量着他，语气极为冷静，“见一面？”
“让你在给舒兰带来阴影？让她打破平静的生活，让她噩梦是你，阴影是你？”
这话，对于郑向东来说，无疑是扎心的。
他不是毛头小伙子了，那个以为把姜舒兰吓哭，就能记住他，喜欢他的郑向东了。
他经历过太多，也成熟了不少。
他喜欢姜舒兰是不错，但是他更希望，姜舒兰能过的好。
过得幸福。
就如同高水生的那一句话一样，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
他怎么都行的。
当初，他听到这句话时，他是嗤之以鼻的，觉得高水生也太没骨气了点。
男人嘛？
喜欢就去追，追不到就去死缠烂打，总归是抱得美人归的。
可是，郑向东用血的代价，证明了一件事，死缠烂打不会有好结果的，只会让对方更厌恶他。
只会把对方推得更远。
人都是会痛的，痛过之后，然后会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
而郑向东来之前，他便思考过很多次，这也是他最无奈，也是他最不情愿看到的一种结果。
但是，他真没办法了。
他不能再次把姜舒兰逼向死路。
他已经，差点逼死过她一次了。
郑向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黄连被打碎了一样，又苦又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去见她一面，不让她知道，可以吗？”
“周中锋，算我求你。”
他眼神带着几分哀求，放下了自己的一身傲骨和自尊。
只想，再见姜舒兰最后一面。
他有其他法子，也有其他疯狂的手段去见姜舒兰。
但是——
他不想在看到姜舒兰受伤的样子了。
就像当初，她匆匆嫁人，逃离老家一样，再次逃离海岛了。
他更不想，把姜舒兰逼到绝路，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再也见不到她。
这是二十出头的郑向东，绝对想不到的自己会做到这一步。
但是，现在的郑向东，他经历过绝境，也经历过生死，正是因为如此，他不想让姜舒兰被再次被他逼上绝路。
有些苦果，他自己吃过就够了。
没必要让姜舒兰再来一次。
周中锋看着那一双哀求的眼睛，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郑向东这个男人，他查过他的资料，疯狂，病态，占有欲极强，这么一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会打断一身傲骨去哀求他。
周中锋沉默了一瞬间，到底是给出了结果，“见可以，但是只能远远见一面，她不能知道你的存在。”
“你也不能和她说话。”
郑向东闭了闭眼，“我答应。”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当郑向东说出后面四个字的时候，周中锋解开了郑向东手里的绳索。
至于，对方会反悔，他想过对策，就算是反悔了也没关系。
郑向东是一偷渡的身份来的海岛，就冲着这一点，他分分钟能把对方驱逐。
当周中锋领着郑向东出来的时候。
守在外面抱着砗磲一阵忙碌的黎丽梅，顿时瞪大眼睛，“你疯啦！”
怎么突然把郑向东给放出来了。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周中锋，“我带着他回家一趟，不进去。”顿了顿，对着黎丽梅说道，“你去我家，找个借口，把舒兰领出来，不用太远，就站在门口就行。”
这——
黎丽梅越发吃惊，急得跳脚，“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你忘了舒兰姐姐多怕他了吗？你还把他往舒兰姐姐身边领？你这不是害了舒兰姐姐吗？”
周中锋拧眉，“你先按照我的吩咐做，我自有分寸。”
他不会让郑向东出现在宴会上，当出现万一的情况时，他会及时解决了他。
眼见着自己劝不下去。
黎丽梅抱着砗磲，气急败坏道，“我不管你了，随便你。”
接着，她转头看向郑向东威胁道，“我不管你对周中锋吹了什么迷魂药，但凡你敢在我舒兰姐姐面前露脸，你等着——”
郑向东低垂着头，他没说话。
心里一片苦涩。
所有人都觉得，所有人都认为，他会伤害姜舒兰。
可是，他不会啊！
他那么喜欢姜舒兰，把她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他怎么舍得伤害她啊！
郑向东很想说自己不会，但是没人愿意相信他。
他沉默不语。
没有任何反抗，被周中锋押上，离开了黎族。
海岛的风景很漂亮，哪怕是十二月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搭配着万里无云的蓝天，碧海如波的大海。
和灰蒙蒙的东北比起来，这里的风景无疑是宛若仙境。
但是此刻，郑向东却没有任何心情欣赏。
他的所有心思，都被即将要见到阔别已久的姜舒兰给占据了。
一路上，不说心力交瘁，紧张是肯定有的。
黎族离周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
黎丽梅走在最前面，快到周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向周中锋，“你确定让我去喊舒兰姐姐出来？”
这一出来的后果。
谁都承担不了。
如果，郑向东万一反悔，大闹一场，那她在前面扣着郑向东，就白扣了，白做的功夫。
等于事情一下子闹大了。
后果不堪设想。
周中锋颔首，“你去吧！”
他既然把郑向东带来了，他便准备好了对策。
黎丽梅看了一眼郑向东，嘟囔一句，“真不知道，你给周团长灌了什么迷魂汤，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团长喜欢你。”
郑向东，“……”
周中锋，“……”
她说完，根本不管两个大男人是什么神色，就直接跑到了热闹的周家。
满月宴，周家院子内，宾朋满座。
黎丽梅进来后，就直接找到姜舒兰，还好她没在忙。
姜父在帮忙招待客人，她在抱着孩子在旁边哄着。
“姐姐——”
黎丽梅迎了上去，脆声喊道。
这一声姐姐喊得姜舒兰下意识地看了过来，“丽梅？你怎么才来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说完，便抱着孩子站了起来。
她一直在等黎丽梅，这种孩子满月宴的时候，按理说，黎丽梅是肯定会到的，但是她等了好久。
都没等到。
“这不是为了给我两个大外甥，弄礼物嘛！”
她从袋子里面掏出了一个打磨到一半的砗磲，拉着姜舒兰就要往外走。
“姐姐，走走走，把两个孩子也带上，我去院子外面借着阳光，给孩子比画下砗磲手串的大小。”
“你别说不要啊，这砗磲我没花钱，自己在海里面找的。”
这个借口找得准。
姜舒兰也没怀疑，听到黎丽梅说，没花钱，她这才没拒绝。
看了一眼屋内，大家都吃着饭，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朝着黎丽梅道，“安安在我妈怀里，你去把安安抱着就好了。”
“会抱吗？”
黎丽梅还真没抱过。
但是，这个时候，她能说不会抱吗？
外面周中锋还指望着她呢！
于是，黎丽梅点了点头，从姜母怀里接过安安，不得不说，她很聪明，学着姜舒兰抱孩子的样子，倒是有模有样的。
安安脾气好。
到了陌生人怀里，安安也不闹，还睁大眼睛去努力看清楚对方。
黎丽梅心都化了，“我外甥真可爱。”
姜舒兰笑了笑，没说喜欢你也生一个，她知道黎丽梅有自己的人生。
结婚生子反而是她的束缚。
便直接道，“若是喜欢，可以经常来看看闹闹和安安。”
黎丽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可以吗！？”
姜舒兰点头，“当然。”
说话间，两人便出去了。
本来院子里面就太阳就能照出来，黎丽梅非说院子里面有灶膛烟子，会熏着孩子。
非要拉着姜舒兰出去。
姜舒兰有些疑惑，但是她对于黎丽梅向来包容和信任，也没想其他的，便跟着出去了。
黎丽梅看着姜舒兰这般信任她的样子，越发心里愧疚。
她拉着姜舒兰，一直走到院子外面，十多米的地方，停在了椰子树下面。
便从袋子里面摸出砗磲，放在孩子的手腕上稍微比划了下，朝着姜舒兰道，“姐姐，好看吗？”
姜舒兰下意识地点头，砗磲很漂亮，类似象牙白那个眼色，在贝壳周边的位置，还带着五光十色。
“会不会太贵重了？”
小孩子还小，带这么贵气的东西，总觉得不太适合。
黎丽梅摇头，“这玩意儿很多的，满海底都是，贵重什么？就是图个祥瑞吉利。”
她拿着砗磲，在孩子手上比划完后，又在姜舒兰皓腕上比划了下，姜舒兰皮肤白，极为适合这象牙白的颜色。
仿佛是相得益彰。
“那姐姐，到时候我做三个手串，闹闹和安安一个，还有你一个。”
“我就不用了吧？”姜舒兰有些不好意思，“丽梅，我都是当妈的了，不用再给我准备礼物。”
“谁说的？你就是当婆婆了，还是我舒兰姐姐，照样可以收礼物。”
这话，引得姜舒兰一阵发笑，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闹闹，想着闹闹娶妻的那天。
不由得笑容温柔道，“那都要二十年后了呢。”
不远处的郑向东，看着姜舒兰抱着孩子，笑面如花的样子，一下子怔住了。
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姜舒兰。
温柔的能滴出水，笑容也无忧无虑。
结婚前，结婚后，她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比少女时期，更多了一分温柔和从容。
那是安定幸福的生活，所带来的底气。
这让——
郑向东一下子沉默了，他想到了往日在他面前的姜舒兰，害怕，惊惧，厌恶，躲避。
唯独没有笑容，更没有温柔和释然。
这是——
另外一个男人给她的。
想到这里，郑向东心如刀绞。
他到底是错过了她。
还是，他到底是错的厉害？
郑向东有些茫然。
直到。
被一声冷静的声音打破，“好了，看完了，可以走了吗？”
语气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是，只有周中锋自己知道，他不是。
郑向东失魂落魄的嗯了一声，然后终于取下了背后的包袱，“这些，你给她吧，不要说是我带来的。”
这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好东西。
周中锋看着那一包东西，微微皱眉，“她不想要，我养得起她。”
“也是——”
郑向东苦笑一声，“我忘记了。”
对方升职了，更别说，本身家里条件都不错。
看着姜舒兰那样子就知道了，平静的生活，不止是需要生活安逸，还需要物资条件的丰富。
“算了，你不要的话，那就随便丢掉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到底是不舍得，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姜舒兰。
那一眼，恨不得一眼万年。
将姜舒兰给永远刻在眼底才好。
“走了。”
周中锋冷声道。
“我知道。”
郑向东往前走，“周中锋，你要发誓对她好，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她动手，更不能抛弃她。”
“如果你有，上述的任何情况，就算是你在天涯海角，我也会把舒兰抢回来，不止如此，还有你——”
也要小心。
他敢欺负舒兰，敢动舒兰一指头，他一定会让周中锋付出代价。
周中锋抬眼看着他，目光相对，他语气冷静，“你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好了，走吧！”
这是他最后一次催促。
这一次，郑向东没有回头，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似乎只有这样，只要不回头。
他就不会后悔。
“不要告诉舒兰，我来过。”
他的声音飘忽，像是要随着大海一起沉入海底。
周中锋，“自然。”
他肯定不会告诉舒兰，郑向东来过。
院子门口。
用余光打量着周中锋和郑向东方向的黎丽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炸蛋总算是走了。
还好舒兰姐姐不知道。
只是此刻——
弹幕却突然上线。
[卧槽，周周怎么和郑向东走在一起？]
姜舒兰，“……？”

第155章
姜舒兰看到那条弹幕后，完全是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周中锋和郑向东走在一起？
那意味着什么？
郑向东上岛了？
当意识到这里，姜舒兰脸色瞬间白了下，郑向东是上岛来找她吗？
她条件反射的是害怕，她怕自己的平静生活，再次被郑向东给打破。
她怕再次因为郑向东，变成曾经那个声名狼藉的她。
但是？
在姜舒兰冷静下来后，似乎发现了哪里不对？
周中锋怎么会和郑向东在一起？
按照她对周中锋的了解，他该是厌恶透了郑向东才对，可是，弹幕却说两人走在一起。
没打架。
那就是和平了。
这才是让姜舒兰意外的地方。
更让她疑惑的是——
面前的黎丽梅，似乎故意喊她出来的？
什么砗磲要在阳光下照耀着看，其实在屋内，在院子内都能看到的吧。
但是，黎丽梅却让她出来了。
姜舒兰压住心里的疑惑，佯装不经意道，“丽梅，你看到中锋了吗？”
“他啊，他和郑向东在一起。”
这话一落。
场面一片死寂。
黎丽梅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才好，让她乱说，让她乱说，让她在姐姐面前不长脑子。
这下完了吧！
好不容易瞒着的，一下子被她说漏嘴了。
啊啊啊啊！
黎丽梅想死的心思都有了。
“姐姐，你听我解释。”
姜舒兰换了个手抱闹闹，瓷白的脸蛋儿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样，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嗯？我听你解释。”
明明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却让黎丽梅下意识地害怕起来。
“姐姐——”
“算了，我解释不了，这样这样。”黎丽梅三下五除二，决定甩锅，“这件事不是我要瞒着你的，是姐夫不让我说的，他还说我要是敢告诉你，他就揍我。”
当然，后面这句话，她为了给自己开脱，胡编乱造的。
就是为了让自己惨兮兮点，姜舒兰好原谅她。
“继续。”
姜舒兰给闹闹换了个姿势，在她怀里的闹闹，极为安静，也不哭了，反而睁着一双眼睛，好像在四处查看。
这——
姜舒兰这般平静的样子，才是让黎丽梅害怕的地方。
她绞尽脑汁，“我继续不下去了。”
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姐姐，我突然想起来个事，这做砗磲手串的工人，我联系好了，答应对方见面的，我这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我现在找工人哈。”
“至于，那件事姐夫会跟你解释的。”
反正谁解释，谁倒霉。
她可不想触及姐姐的霉头，破坏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
还是周中锋自己解决吧！
俗话说，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万一姐姐和他真吵架了，她还能过来安抚下姐姐。
那她不就戴罪立功了？
黎丽梅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眼看着黎丽梅把孩子交给姜母后，拔腿就要跑。
姜舒兰看着跟兔子一样逃走的黎丽梅，差点没被气笑。
不过，她也没把黎丽梅给喊住。
有一句话黎丽梅说得对，这是他们两口子之间的事，黎丽梅虽然喊她出来，但是最多是周中锋的从犯。
她不去找周中锋，去找黎丽梅，这不是挑着软柿子捏吗？
只是——
姜舒兰不明白的是，周中锋怎么会和郑向东搞在一起？
外面。
周中锋压着郑向东一路走到码头，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让巡逻队来，把人给收押起来，按照偷渡的规矩来处罚了。
只是，把郑向东，一路送到码头。
两个男人，一人站在码头的前端，一人站在码头的后端。
就那样四目相对。
“马上会有一艘船，你跟着大船一起走，因为你上岛的时候没证明是黑户，你出岛的时候，为了躲过处罚，自然不能买船票，所以只能去货仓讲究要些。”
其实，周中锋是有法子，给郑向东弄一张船票的。
让他堂堂正正地走，但是周中锋不愿意。
他也有小心眼，也有腹黑的地方。
就这样白白来看他媳妇一趟，就算了？
想得美。
他不能明着出手，但是暗里面出手，让郑向东不舒服点，还是能做到的。
这天底下啊！
就没有那样的好事。
郑向东不知道其中的关卡，他看着那从远方驶来的大船，哪怕是货仓，也比他当时来的时候，游泳七个小时的好。
他沉默了半晌，“谢了。”
这两个字，他说得非常艰难。
周中锋摆手，“你走了，就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要不是怕惊动舒兰，怕惊动岛上的人，知道郑向东这么一号人。
他也不至于这般束手束脚。
郑向东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不管到哪里都是人见人厌的那种。
“你——”
他抬头看向周中锋，阳光下，饶是他自语一身皮囊不错，但是在周中锋面前，却有几分黯然失色的。
周中锋的五官无可挑剔，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身气质，挺拔硬朗，一身正气。
他似乎有些明白，姜舒兰为什么会选择周中锋了。
他似乎在不断找借口，找理由，找姜舒兰不喜欢他，不选择他的理由。
郑向东移开目光，他转头眺望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波澜壮阔的海面上，似乎连人都渺小了几分。
“我其实后悔过。”
周中锋很想离开，他不想听！
但是，没看到郑向东上船，他不安心。
“若是我当初，不吓着姜舒兰，不气死她最敬爱的老校长，我和她之间，是不是还会有一丝丝可能。”
年轻的时候，他不会爱人。
他笨拙地用自己的方法去喜欢姜舒兰，去引起姜舒兰的注意。
他却不知道，这笨拙的方法，就是他一切悲观的开始。
“若是，我一开始用你对待她的方式，去对待她，我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后果？”
以前的郑向东很自负，他从来不相信自己错了。
直到，亲眼看着姜舒兰挽起头发，嫁给别的男人，亲眼看到姜舒兰怀胎十月，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
看着她，温柔地哄着孩子，看着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孩子。
这一刻。
郑向东其实，内心是有震动的。
如果，他学会了爱人的正确方式，那他是不是和姜舒兰就有机会？
周中锋看着面前这个独自懊悔的男人，他语气极为平静，“没有如果。”
姜舒兰注定会是他的妻子。
况且，这世间之事，没有任何后悔药可以吃。
周中锋这一句话，一下子将郑向东，彻底拉入现实，他狠狠地揉了一把脸，在大船停靠在岸边的那一刻。
他大步流星地上了甲板，却又猛地回头，语气决绝，“你好好待她。”
你若是不好好待她，就是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放过他。
周中锋平静地看着他，“必然。”
这是他们男人之间的承诺。
郑向东从一开始就是失败者，而他会答应，不是因为郑向东的威胁。
而是因为姜舒兰本就是他的妻，是他周中锋携手走下去一辈子的人。
是他周中锋要用真心去对待一辈子的人。
这点，不需要外人来嘱咐。
更不需要昔日的情敌来嘱咐。
目送着郑向东上了船后，周中锋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大船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
他这才掉头准备回家。
这边的事情，郑向东来过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和姜舒兰说的。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周中锋回去的半路，遇到了往外慌慌张张跑路的黎丽梅。
黎丽梅看到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黎丽梅叹了口气，“周团长，这可不怪我，姐姐套我话，我给说漏嘴了。”
“说什么漏嘴了？”
周中锋拧眉。
“就——”黎丽梅往后退了两步，“就是郑向东啊，姐姐问我，你和谁在一起，我就说你和郑向东在一起。”
周中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说让姐姐具体问你。”
周中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周团长，你回去好好和姐姐解释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黎丽梅拔腿就跑。
反正，她是帮凶，三十六计走为上。
他们小两口之间的事，自己解决得好。
不过跑到一半，黎丽梅又停了下来，好奇道，“对了，郑向东你咋解决的？”
周中锋不想回答。
他现在心累，舒兰那边若是知道的话，原先对方留下来的东西，他还准备随便拿去送人的，不打算告诉舒兰了。
这下，怕是不行了。
他还在琢磨，怎么和舒兰解释。
没等到回答，黎丽梅也不意外，只觉得自己好像把周团长给坑了。
不过，似乎瞒着舒兰姐姐也不对？
这样一想，也不算是坑了。
家里，周中锋回来的时候，满月宴都快结束了。
家里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准备离开了，因为周中锋临时出去的缘故，原本打算喝两杯的男人们，也都跟着吃完饭就走。
绝不多留。
免得给带孩子的舒兰添麻烦。
反倒是，男人们走了，苗红云，王水香，那老太太，以及四眼小刘他们留了下来。
帮忙收拾残局。
两三桌的锅碗瓢盆要收拾，外面的灶膛要拆，大锅桌子椅子要送走。
舒兰家一对双胞胎没睡着的时候，必须俩人照顾着，而舒兰和姜父姜母，他们拢共才三个人。
一个人收拾，这一下午都不一定能收拾完。
所以，大家也都自发留了下来。
苗红云他们帮忙收拾碗筷，小刘和四眼猴子他们，帮忙搬桌子椅子。
姜母和那老太太则是在外面的水缸处，负责把那一大盆子的锅碗瓢盆给洗了。
收拾的过程中，还有不少好菜，男人们那一桌，基本上都是吃完了，本来就饭量大。
但是女人和孩子们这边的一桌，还剩了不少菜出来。
实在是舒兰他们家做的席面儿，太实在了，不管是荤菜还是素菜，就差用盆来装了。
个个菜都堆的冒尖儿。
这不，一收拾就收拾了不少剩菜出来。
姜舒兰他们也吃不完，海岛天气又热，这些菜也放不久。
她就直接做主，让王水香，苗红云她们给分一分，打包带走了。
没喊小刘和猴子他们，是因为这些都是单身，住宿舍，做不了饭，天天吃食堂。
知道姜舒兰的性子，说一就是一，王水香和苗红云也没推迟。
王水香一边把那梅菜扣肉的剩下的几块给装起来，一边道。
“说了，你们别笑我啊，我刚吃的时候，觉得这梅菜扣肉的味道好，念着家里的孩子没来，还想着给他们带两块，尝尝味。”
王水香也是个实在人，她不管是去哪里吃席面儿，从来都不会带孩子去。
他们家孩子多，去了人家桌上，把人家吃亏了。
这不地道。
所以，她就和自家男人两口子来了。
这话，引得大家一阵善意的笑。
“那你全部装了，让你把孩子带来，你不带来，这下好了，只能吃凉的。”
“凉的就成，有得吃，他们敢挑，我打断他们的狗腿。”
旁边的苗红云则没装，她们家没孩子。
加上婆婆是个讲究人，不爱吃剩菜，她便帮忙把能打包的，全部给王水香装走了。
姜舒兰抱着孩子，不好帮忙，只能招呼这里，那里。
因为心里藏着事，苗红云她们也都看在眼里。
不一会，周中锋回来了，还提着一个包裹。
手里的包裹上面的海水已经干透了，覆上了一层白色的盐。
姜舒兰一看到他，笑容就淡了几分，把孩子交给了苗红云。
“苗嫂子，你帮我下看下，我去和中锋说点事。”
苗红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只是，等姜舒兰和周中锋两口子出去后。
苗红云他们心里都跟着揪在一起，“该不会吵架吧？”
那会周中锋突然出去，还一去两个小时，就有些不太对。
加上，舒兰中间出去过一次，回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这话，让看孩子的姜父，以及洗碗的姜母都忍不住看了过去，有些忧心。
若不是遇到大事，女婿不会在满月宴一半的时候出去的。
外面。
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站在椰子树下，茂盛的椰子树，遮住了头顶炽热的阳光。
姜舒兰目光在周中锋手里提着的包裹上看了看，“这是？”
她先开口的。
周中锋迟疑了下，“舒兰，我有事和你说。”
“嗯，你说。”
“就是如果我说，有个和郑向东同名同姓的朋友，来找我有事，你相信吗？”
[周周说谎，舒舒不要信他！]
姜舒兰，“……”

第156章
看到那突如其来的弹幕，姜舒兰也跟着沉默了起来。
就——
心情有些复杂。
就仿佛她以为弹幕是外挂的时候，还能解锁弹幕新的用法，例如，辨别对方说话真假。
见姜舒兰不说话，周中锋难得有些忐忑，“舒兰，你听到我刚说的吗？”
“嗯，你继续。”
姜舒兰双手抱胸，语气平淡。
“来的郑向东，不是我以为的那个郑向东，那他是哪个郑向东？”
宛若绕口令一样。
绕的周中锋头皮发麻，“就是，就是——”
“他家住在哪里，今年多少岁，是做什么的，你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又为什么来岛上找你？”
这是姜舒兰少见的犀利的一面。
让周中锋有些无从招架，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得周中锋是一个都答不上来。
当说了一个慌之后，便要无数个慌去圆。
说的就是周中锋现在这个状态。
当他凭空捏造出来一个郑向东的时候，便需要把这个郑向东的背景给补全了。
周中锋还从未面对过这种两难的境地，本来对着舒兰说谎，他都有些过意不去。
这下，还被逼到这个份上。
也算是头一次了。
“舒兰。”
“嗯？”
姜舒兰抬眼打量着他，一副我静静听你编的样子。
“我错了。”
周中锋认错极为果断。
“错哪了？”
“我不该撒谎骗你，这个郑向东，就是——”他声音有几分艰涩，“就是你认识的那个郑向东，他千里迢迢来上岛找你了。”
他很不想把这个事实真相说给姜舒兰。
因为，周中锋也害怕，害怕姜舒兰会有一丝心动。
一个男人，在她单身的时候追求她，在她结婚生孩子后，还锲而不舍地对她好。
哪怕这个男人偏执到一定地步，但是对于外人，或者说对于当事人来说，这个男人都是有可取之处的。
那就是深情。
所以，当周中锋说完这话后，他还有几分忐忑。
是真的忐忑。
他对什么都有信心，唯独面对舒兰的时候没有信心。
哪怕是两人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了。
他不确定舒兰会不会心里产生一丝涟漪。
而姜舒兰听完，她只是面色平静地哦了一声，“就这吗？”
“嗯，还有送来东西算不算？”
周中锋提了下包裹。
包裹还不轻，他觉得少说有一二十斤，他甚至不理解，郑向东在背着这个包裹漂洋过海的时候，到底是一个什么心情？
这个会给他在危急时刻带来极大危险的包裹。
他又是怎么一路坚持下来的？
姜舒兰掀了掀眼皮，看了看包裹，“扔了吧！”
“如果觉得浪费，送人也行。”
不管是她，或者是姜家，他们家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占郑向东一分钱的便宜。
所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郑向东送来的东西，他们没有收过一次。
一次都没有。
至于，这一次也不例外。
姜舒兰在说完这话后，明显感觉到周中锋的情绪，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
也不能用好这个词来形容，更像是，褪去了忐忑，容光焕发。
“扔掉，送人？确定？”
他还再次求证了一遍。
“确定，反正你看着处理就好了。”
她是不想见这一堆东西的。
至于，问郑向东的下落，她没兴趣，既然周中锋这会提着东西回来了。
那肯定是解决了郑向东了。
姜舒兰有时候觉得挺狠心，挺冷漠的一个人。
对待郑向东，她从一开始到现在，似乎都没有任何的一丢丢同情心。
说完了这个。
周中锋便准备提着东西去解决了。
“你就这样走了？”
周中锋走到一半，被姜舒兰喊住了。
“嗯？”
“你不打算解释下，你之前撒谎，联合丽梅一起来骗我的事情吗？”
这是秋后算账了。
周中锋立马僵住了，“舒兰，你听我说。”
“我听着。”
“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撒谎骗人确实是错误的，哪怕是这个谎言情有可原。
姜舒兰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料到，周中锋没有任何解释，直接道歉了。
她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索性也直接道，“周中锋，我们是两口子，我希望你有任何问题来找我，而不是来骗我。”
更何况，这件事和她本来就有关系。
“我知道了。”
周中锋立马说道。
“好了，晚上两个孩子给你带，你可愿意？？”
既然撒谎，自然要有处罚，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行。
一旦谎言成性，那她和周中锋之间，也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信任，感情也算是走到头了。
“愿意。”
声音干脆，不带任何不情愿。
至此，两人的话算是说开了。
“处理完了早点回来，家里还有一摊子事。”
说完，姜舒兰就准备转身进屋，她对周中锋手里提着的东西，没有半分好奇。
周中锋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就被舒兰这样，轻拿轻放了。
这让他有些意外的同时，心里对舒兰的尊重却又更多了。
院子内。
随着，姜舒兰出去后，大家干活都有几分出神，各个竖起耳朵，就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想要知道姜舒兰是不是和周中锋闹矛盾了。
要是如果真闹的话，他们出去还能劝架下。
结果——
没一会，姜舒兰就进来了，神色平静，一点都不像是吵架的样子。
“舒兰？”
王水香是个急性子，她忍不住先开口了，她抬手之外这面暗示周中锋，语气担忧，“你们小两口没事吧？”
姜舒兰摇头，“没事。”
郑向东上岛的事情，周中锋不想让她知道，她又何尝想让父母知道呢？
若是父母知道后，又是一阵又惊又惧又气。
无他，郑向东给姜家带来的阴影，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
见姜舒兰没有任何说谎的意思，还一如既往平静的，把安安接到了手里，亲了两口，逗孩子起来。
大家这才把之前担忧的心思给再次咽了回去。
连带着姜父姜母，没瞧着舒兰有什么藏着的心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周中锋把那一袋子包裹解决后，很快就回来了。
姜舒兰没问他是怎么解决的，周中锋也没提。
两口子都相当的默契。
周中锋一回来，先是给俩孩子都换了尿布，安安还好，脾气极好，怎么折腾都只是吃着小手，盯着周中锋看。
轮到闹闹的时候，又是一阵混世魔王的哭喊声。
给闹闹换个尿布，差点没把他给急出满头大汗。
等解决完俩孩子的个人卫生。
周中锋又跟着帮忙清理满月宴的后半场，还桌子椅子，收拾碗筷，他是样样不在话下。
而且，同样的家务做出来，他的就是比人赏心悦目。
这越发让，苗红云和王水香羡慕了。
姜舒兰嫁给这么一个在外能挣钱顶事，回家家务带孩子哄老婆样样不落的男人。
谁不羡慕呢？
等收拾完后，送走了所有客人。
连带着苗红云和王水香，那老太太他们都跟着离开了。
这下，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人了。
姜父开口了，“中锋，你——”
说到一半，又觉得当老丈人的插手两口子的事情，不太合适。
又摆了摆手，“算了算，没事，只要你们两口子好好的，不吵架就行。”
他看过太多，因为长辈的插手，导致小两口日子不好过的。
在这一方面，他和姜母一直都很顾忌，在女婿家中，几乎很少发言插手小两口的事情。
“爸，没事，就是一个朋友，突然来岛上找我，但是对方又没有上岛证明，差点出事，我才出去的。”
倒也不是说谎。
算是说半截，留半截了。
至于那个朋友是谁，周中锋就没说了。
见他坦诚，姜父也没在问什么，见孩子乖巧，就又去倒腾他的药膏了。
这些药膏开始是为了舒兰做的，到了后面，因为猴子他们试了下，觉得效果好。
导致部队不少小战士，和周围的邻居都找他买。
三副药膏五毛钱，不说药到病除，但是起码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这药膏销量还不错，偶尔在加上给人看病抓药。
姜父挣的钱不说多，但是老两口的口粮是绰绰有余的。
起码不至于吃女婿的，让他们有些抬不起头。
其实，这也是姜父和姜母老思想了，他们过来帮女儿带孩子。
另外照顾舒兰，就冲着这点，周中锋就很感激他们。
又哪里会要他们给的生活费呢！
姜父不再问了，姜母也不会多嘴，只是在没人的时候，到底会拉着姜舒兰底下问一句。
“真没吵架？”
他们来这么久了，确实是没看到小两口吵架过。
“没呢，娘你别担心。”
姜舒兰转了话题，算是让姜母定定心。
“娘，明天早上定了船票去羊城拍照，可能要一大早出去，当天晚上若是赶不回来，或许还会在羊城招待所住一天。”
“娘，您细心想的周到，去帮忙收拾下闹闹和安安的衣服和尿布，带着咱们路上用的方便。”
这话说的，姜母眉开眼笑的，“嗳，我这就去，年轻人就是容易丢三落四。”
姜母年纪大了，只有让她手头儿又活，她才不至于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见姜母走了，不在询问，姜舒兰松了一口气。
就怕姜母再次问下去，她也不想撒谎骗父母。
就和周中锋一样——
想到这里，姜舒兰抬眼看周中锋，周中锋正抱着安安照顾呢。
似乎察觉到目光。
周中锋看了过来，孩子的表情几乎和他神同步。
一模一样的眼神，带着几分小疑惑。
姜舒兰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她上前一步，询问道，“明天早上的船票买好了吗？”

第157章
他们明天要去羊城拍全家福的，洗出来的照片。
要给首都，西北以及舒兰的娘家那边分别寄出去。
另外，也到了年关跟前儿，也要准备年货和衣物了。
海岛这边因为地处偏僻，四面环海，所有的东西都需要船来运输，所以价格也比外面贵了不少
不止如此，贵不说，种类还稀少。
只能说，海岛这边确实不如羊城繁华。
听到姜舒兰问话，最先回答的不是周中锋，反而是隔壁的苗红云。
“舒兰？我不是故意偷听啊，就是出来倒个水。”
“绝对没有故意偷听。”
“我说这么多，就是想问能带上我吗？还有水香。”
他们也需要办年货，海岛这边也确实贵，有条件的话，都是去羊城那边办的。
这——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隔着院子回答，“说什么带上，要去的话，咱们就一块结伴。”
像他们人多，若是在集市上买东西，还可以还下价格。
这话一说，苗红云立马应承下来，“那行，我让我们家老那也跟着休年假，明天出去买年货。”
这都腊月二十了。
只是，海岛这边的天气热，今年又比去年热不少。
一点都没有过年的样子
姜舒兰朝着苗红云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抱着安安，相对于老是哭的闹闹，他更喜欢平静点的安安，他觉得像他小时候。
沉稳，能成大事。
至于闹闹，那就是个混世魔王。
“买了。”
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行。”
因为是照全家福，所以把铁蛋儿也给带上了，他也算是家里的一份子。
带上了铁蛋儿，那雷云宝这个小尾巴，也要带上了。
这下好了。
光姜舒兰他们这边，大大小小就是八口人，出门之前，姜舒兰一直在和铁蛋儿，雷云宝约法三章。
“去羊城可以，第一不能乱跑，不管走到哪里，都要牵着大人的手。”
“第二，不许说累，咱们是去买年货的，回来的时候，各个手里都需要提东西，根本没时间空间来抱你们，所以你们必须是自食其力。”
铁蛋儿和雷云宝两人顿时一阵点头。
旁边的姜父和姜母看得啧啧称奇，“舒兰这和孩子们说，有啥用啊？等到时候孩子们累了，还不是要抱。”
姜舒兰回头看了一眼拖后腿的爹娘，两人顿时闭嘴。
舒兰说过，她教育孩子的时候，当长辈的不要插手，不然那是对孩子的纵容。
等临时出门的时候，姜舒兰检查了又检查东西。
姜父抱着闹闹，周中锋抱着安安，身上还挂了一个包裹。
那是闹闹和安安两兄弟的尿片，两套衣服，以及一个奶瓶和一纸包奶粉。
再加上装了四瓶罐头，一些桃酥饼干，以及一水壶的开水。
这也算是轻装上阵了。
若是吃饭的话，就直接坐船，去了羊城可以去吃羊城特色的早茶。
他们这边准备好了以后，隔壁那团长两口子也出门了，留那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守着。
好几次，那老太太都想说，把四个孩子都留在家里，她帮忙看着好了。
结果，一听说他们今儿的是去拍全家福的，顿时把这话又咽回去了。
全家福全家福，可不就是图一个团圆。
小孩子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这是新成员。
看着他们一群年轻人，大的抱小的，那老太太忍不住朝着姜母两口子说道，“你们的福气在后面。”
岛上的这些老人，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基本都在家光干活，还要被孩子嫌弃老了没用了。
至于带着老人一起出去拍全家福，那真是少有的事情。
听到那老太太的话，姜母也忍不住眉开眼笑，“我女婿和闺女孝顺呢，说是带我们去拍个照，在带我们去买两件衣服。”
衣服不衣服的，他们一把年纪了，倒是无所谓。
但是，女婿和女儿的态度，让他们颇为受用。
这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不就是年纪越大，越跟小孩子一样，喜欢炫耀了。
炫耀家里的长辈给买了什么，而老人却是炫耀家里的孩子给买了什么。
听了这话，那老太太越发羡慕。
旁边的那团长突然道，“娘，要不你也一起去吧，咱们一起拍个全家福。”
他们也好多年没拍了，上一次拍还是来海岛之前。
那老太太迟疑了下。
她不是个爱出门的性子。
旁边的姜母便跟着怂恿，“去嘛去嘛，老姐姐，你也就比我大三五岁，这怕什么？”
“你看我们这边还老的老，小的小，最小的才刚满月呢！”
“你现在不出去，越往后越老，别说去羊城了，你就是想出这个家门都难了。”
他们老人，不都是活一天少一天。
多活一天赚一天。
这——
那老太太有些心动了，旁边的苗红云也道，“娘，走走走，咱们一起去，你看舒兰妹子都有娘陪着去集市，我和西关两人却没有，你这样想想，我们是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这话也亏得苗红云说得出来。
到了那老太太和姜母他们这个年纪。
出门基本上都是年轻人的累赘了。
语言不通，腿脚不便，力气有限，需要孩子们在旁边耐心地多帮衬一些。
见儿子儿媳都这样说，“那我也去？”
她也好多年，没出过门了呢！
那老太太也不说回去换衣服了，她一辈子都是体面的人，身上穿的衣服，梳的头发，那都是随时都能出门的样子。
眼见着把那老太太也说动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那就一起，人多才热闹。”
好家伙，等王水香过来和他们汇合的时候。
看到这大部队，顿时一惊。
“你们这是要去走亲戚啊？”
还没看到过这种盛况。
“带老人出去拍张全家福。”
这话一说，王水香就明白了。
一行人到了码头，那老太太因为是临时过来的，又单独走的部队的通道，加了一张家属船票。
距离上次姜舒兰出海，她觉得似乎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她之前坐的还是小船，也不过是一年的光景。
这小船就换成了上下两层的大船，分为客仓和货仓。
姜父姜母都坐过，反而是姜舒兰这个早来海岛的人没坐过。
上船后，她跟着仔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道，“确实越来越好了。”
周中锋，“不是你说过，以后海岛会被万人朝贺？”
现在只是进步很小的一步而已。
听到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姜舒兰也忍不住不好意思起来，船大，浪也大。
他们没在外面多停留，俩孩子还小，喝不得风。
所以，闹闹和安安外面都罩着一个襁褓，连带着小脸蛋儿也跟着遮住了。
就是热的孩子有些想要踢脚想哭。
等进了客仓，坐到位置上，这才给孩子透了下气，孩子也听话，除了闹闹开始哭了两声，到后面船只摇晃间。
俩孩子都陷入了入睡。
这也让姜舒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客舱坐着，反倒是那老太太这个很少出门的人，站在甲板上，看着外面的海平面。
用那老太太的话说，那就是她这辈子，见一次少一次。
也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见了。
大家也都理解她的心情，晕船的苗红云，甚至还出去陪着婆婆。
坐船也就两个半小时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下船后。
闹闹和安安再次回到了姜父和周中锋怀里。
别小看他们，这一个多月已经快十斤了，长久地抱着，姜舒兰的胳膊也受不住。
不得不说，羊城不知道比海岛繁华多少倍。
宽阔的马路上，行人们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来来往往，路边有理发店，小吃店，门市部，供销社，以及百货大楼和国营饭店。
几乎大家能想到的东西，在羊城这边，都能买到。
“这里可真繁华啊！”
在海岛待久了，见习惯了青山绿水，来到这里，仿佛跟进城了一样。
路过的行人，瞥了一眼，神情中带着几分嫌弃。
仿佛在说，土包子。
这让姜母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觉得自己给孩子们丢人了。
姜舒兰却紧紧地拉着姜母的手，“娘，咱们今儿的不就是进城买东西的吗？进城不丢人，买东西也不丢人。”
“丢人的是那些排外的人。”
这话一说，先前的行人也有些尴尬，匆匆地加快脚步离开了。
反倒是姜母听到舒兰这话，心里宽泛了不少。
只觉得有女儿在的地方，她仿佛什么都不用怕一样。
旁边的那老太太瞧到这一幕，越发艳羡，姜大妹子生了个好闺女。
这种情况，不少当子女的都会嫌弃，家里的父母给他们丢人，还会跟行人一起呵斥父母。
觉得父母土包子。
像姜舒兰这种实在是少数。
因为出了之前那个插曲，一路上，姜母他们说话都跟着谨慎了不少。
他们到了羊城以后，没直接去照相馆，而是找了个招待所。
拿的东西太多了，必须找个地方放着。
一看到姜舒兰他们朝着招待所去，苗红云和王水香他们顿时傻眼了，“怎么？你们今晚上还不打算回去啊？”
这住招待所多贵啊！
也是姜舒兰忙忘了，没跟他们提这一茬。
这才说道，“对，照片当天拿不到，我们想等明天拿照片，顺带在把照片寄出去。”
“如果你们不住的话，那就赶晚上那一班船先回去。”
这——
王水香和苗红云两人面面相觑，那团长倒是好，他觉得住一晚上也行，不住当然也行。
王水香迅速做了决定，“我不住了，我今晚上的船票回去。”
她家里有四个孩子，全靠丈夫一人的工作津贴，她虽然能在厂内接一些活，但是家里这一摊子，还有定期要回照顾的娘老子。
她实在是走不开。
而且，家里经济也确实紧张，住这一晚上，都够给孩子们买本子笔了。
王水香这话一说。
苗红云犹豫了下，那老太太就拍板了，“我们也晚上回去，我认床，在外面睡不着。”
这话一说，苗红云便做了决定，“那舒兰，我们就先回去。”
姜舒兰嗯了一声，“成。”
个人有个人的事，倒是不必勉强。
他们去招待所住，还有就是为了姜舒兰方便给孩子们喂奶，换尿布。
在外面实在是不方便。
之前在船上换过一次，但是明显闹闹的屁股处，又是湿哒哒的了。
因为目的地不一样，他们便分头行动了。
姜舒兰他们去了招待所，而苗红云他们则是先在街上逛一逛，打听下消息和渠道，去哪个集市买年货最便宜。
去了招待所。
周中锋开了两间房
一间姜父姜母领着俩孩子住，一间是他和舒兰带着闹闹和安安住。
只是交了钱，姜母私底下问了下，一听说一天一块二，顿时一阵心疼。
姜舒兰却道，“娘，这还是周中锋用的部队的军官证买的，要是没有军官证，要一块五呢！”
这哪里是人住得起。
这样一听，似乎没那么心疼了。
等拿到钥匙，进了屋子。
姜舒兰顿时打量了一番，单人间，一张大床，旁边还放着两个皮质的沙发，茶几上铺着白色碎花镂空的桌布。
这确实很羊城了。
他们平乡市的招待所，绝对没这个新潮。
姜舒兰只看了一眼，就忙匆匆的解开衣服，先给俩孩子喂奶，喂完一个交给周中锋，周中锋换尿布。
两人配合的极好，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这一喂，就喂了一个小时。
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本来，他们八点就到羊城了，这一磨叽，时间就过去了。
出去了招待所，他们直奔今儿的要去的目的地。
照相馆！
姜舒兰他们去的时候，那老太太以及那团长和苗红云三人已经坐在那里，开始拍全家福了。
他们里面，那团长和苗红云都有些拘谨，反而那老太太放的最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在配着那满头银丝，怎么看都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趁着他们拍照。
姜舒兰捏了下姜母的手，教她，“娘，看到那奶奶没？一会你就照着他们学，放轻松，不要紧张，这样拍出来的照片自然。”
别看姜父姜母一大把年纪了，他们这辈子还真没拍过照。
就是两人结婚的时候，都没舍得去花钱拍一张留纪念。
没想到，老了老了，反而还托女儿女婿的福气，能到这大城市的照相馆拍个全家福。
别说姜母了，就是姜父自己也紧张。
等到那老太太他们一家人拍完。
就轮到姜舒兰他们了，他们是大户，不止要拍几张全家福，还要给铁蛋儿单独拍一张。
这是给姜舒兰四哥的。
一听他们的需求，照相馆的老板差点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照相是个金贵的活儿，照一张要八毛，另洗的话，一张三毛。
瞧着这可不就是来了大活儿？
所以，对待姜舒兰他们这一行人，也格外细致。
等姜舒兰他们坐齐了以后，雷云宝突然又站了起来，跑到远处。
“老姑，等你们拍完，我和铁蛋儿单独拍一张可以吗？”
语气带着几分祈求。
爷爷不让他来，说他是碍事的拖油瓶，可是他想和好伙伴铁蛋儿一起拍照。
姜舒兰意外了下，点头，“自然可以。”
这话，让雷云宝破涕而笑。
他乖巧地站在那老太太身边，看着面前的一大家子，小声问道，“要是我爸爸妈妈回来了，是不是也可以来拍全家福？”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雷云宝母亲生病，已经很久没来过海岛了。
那老太太摸了摸他头，低声道，“当然。”
说话间。
那边的照相馆老板，抱着相机，朝着已经坐好的姜舒兰他们道，“好了，大妹子你抱着孩子，往你丈夫旁边靠点。”
“还有婶子你也是，朝着叔叔身边靠点。”
“小孩儿就蹲在最前面。”
“嗳，好就是这样。”
“来笑一下，茄子！！”
那一瞬间，咔嚓一声。

第158章
那一瞬间，咔嚓一声。
一张照片给定格在了照相机中，照相馆老板查看了下，忍不住点头。
成片看着不错。
“接下来，你们要怎么拍？”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先给两个老人单独拍一张。”
她爹娘这辈子还没单独合照过两人的照片。
这话一说，姜母顿时要拒绝，一张照片都要快一块钱了。给他们两个老家伙照，这不是浪费钱吗？
反倒是姜父沉吟了片刻，直接应了下来，“我们两人合照一张，然后一人在单独拍一张。”
这话一说，姜母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和姜父对视了一眼。
姜父点了点头。
姜母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单独拍的那一张，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的，免得他们死了以后，连个挂在墙上的照片都没有。
显然，姜舒兰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心里当即一阵难受，“不行，不拍单独的，就拍合照。”
仿佛拍了单独的照片，她离父母就会远一步一样。
就像姜舒兰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父母会死一样。
而在这一刻，姜父要求单独拍照片，仿佛一下子把生死给单独拎出来，并且把死亡这一道横线。
明晃晃地搁在了姜舒兰面前，让她不得不面对。
“舒兰——”
“谁都会有这一天，你总不愿意我和你娘离开的那天，连个体面的照片都没能留下来吧？”
在他们大队里面，只有条件极差，又突然死亡的老人才会不准备亡照。
哪怕是在贫苦的家庭，都会在老了以后，咬咬牙省个三毛五毛的，就为了去城里面照一张最后的照片。
然后，体面地离开这个世间。
有些事情知道归知道，但是姜舒兰却无法接受。
就像是无法接受父母离去一样，他们一旦提起这个话题，她就心里难受地厉害，眼眶也跟着酸涩。
“爹，娘——”
她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她也不愿去想，因为每次想起来，总会很难过。
“好了舒兰，你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就听你爹的，我和你爹一人一个单独的照片，这个钱你要给我们出。”
这个是他们走向死亡的最后照片，也是最后体面。
他们希望把这份体面，交到最疼爱的闺女舒兰手里。
他们一直都知道舒兰在逃避这个话题，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避免的。
她和老头子都已经六十有三了，人家说七十古来稀，他们是真没几年活头了。
趁着现在还能动，把该准备的身后事，都准备一下。
免得到时候，慌里慌张的。
这话，让姜舒兰心里越发闷的难受，她像是逃避一样，“我不出，我就不出。”
抱着孩子就跟着出了照相馆，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她见不得父母这样。
她甚至想过，无数次如果父母能够活到长命百岁，活到她也老得走不动的那一天就好了。
这样她就能一直有爹娘，也能一直陪着他们。
见姜舒兰闹脾气一样跑了出去，姜父和姜母都有些无奈。
这孩子结婚了，还跟之前当姑娘时候的脾气一样，只要不愿意的，就开始逃避。
周中锋抱着孩子想了想，“我去跟她说说。”
“爹娘，你们坐在先休息一会。”
“老板，你先给两个孩子照照片，一人照一张单独的，在合照一张。”
一系列事情，有条不紊地吩咐下来。
不带任何慌张。
许是周中锋太过镇定了，这让姜父姜母那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那老太太跟着道，“孩子是舍不得你们呢。”
谁说不是呢，要是可以的话，谁又愿意去面对死亡的这个话题。
但人有生老病死，这是人之常情，谁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舒兰对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对他们将来的离去，就越发无法接受。
外面。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阳光轻洒在大地上，到处都是明媚的气息。
马路上的行人穿着蓝色的工衣，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偶尔路过两个小孩儿，会拿着一毛钱路边的泡沫箱子里面买冰棍。
姜舒兰就站在那墙角，她抱着怀里的安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中锋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这一幕。
她是极为漂亮的，面庞干净如玉，豆大的眼泪颗颗往下掉落，极为伤心。
他叹了口气，“舒兰，别哭了，这是人人都要面对的事情。”
就算是人人都要面对的事情。
但是，姜舒兰还是无法接受，一想到父母有一天会彻底离她而去，她喊一声爹娘，再也无人应答。
她就会很难受，难受到想哭。
“我才不要，我要我爹娘长命百岁。”
“好好好，就算是长命百岁，这些照片提前准备，你觉得是对的吗？”
姜舒兰不吭气了，对是对的，但是就是不愿意。
“那我换个角度，如果我和你到了七老八十的地步，需要闹闹和安安领着我们去照相馆拍照，他们却因为无法接受而不去，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周中锋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是在姜舒兰面前，他却格外有耐心。
姜舒兰低头看了下安安，“那我揍他。”
怎么能耽误她和周中锋的身后事呢。
“那——你说爹娘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和你未来一样？”
其实，姜父和姜母的要求很简单的，一人拍一张单独的照片，用来当做死后的亡照。
可是，因为姜舒兰太依赖他们，太过深爱他们，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选择了逃避。
姜舒兰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姜父和姜母又何尝愿意呢？
他们恨不得陪着舒兰过一辈子，要看着她一辈子平安喜乐，不会受到半点生活的挫折。
但是，没法子。
姜父和姜母也没法子，没人能够陪伴子女走一辈子，他们也不行。
父母和子女之间，生来就注定是一场远行。
听到周中锋的话，姜舒兰沉默了。
知道是知道，但是接受归接受。
见她还是不说话，周中锋叹了口气，“我爷爷奶奶，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备好了照片和棺材。”
他和爷爷奶奶的感情，比父母还深。
当年他也无法接受，可是时间久了，就释然了。
他爷爷奶奶已经八十多了，比舒兰的父母还要老上许多。
他们才是那种，真正的活一天就少一天的人。
姜舒兰眼泪一下子跟着涌了下来，“周中锋，你说人为什么要这样？”
她不明白。
姜舒兰的情绪有些不对，应该说是从怀孕的时候，就有些征兆，一直到生完孩子后，她的情绪越发敏感。
会对一些小事，流眼泪。
所以，周中锋他们在家，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地顾忌着舒兰的情绪，尽量不去让她难过。
但是——
这一次失策了。
给亲生爹娘付钱拍照，拍的还是未来挂在灵堂上的亡照，这对于本就情绪敏感的姜舒兰来说。
就是一种情绪上的刺激。
这对于还没有从之前状态恢复过来的姜舒兰来说，等于是放大了某一种悲观的情绪。
这才会有了这一幕。
她深爱着她的父母。
却又无法接受父母未来会离去的事实。
周中锋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
“爹娘还被晾在照相馆，他们身上也没带钱，那照相馆老板我看是个嫌贫爱富的，你当闺女的要是长时间不进去，给他们出钱照照片，怕是再待下去，老板会嫌弃爹娘穷酸。”
“而且——那老太太他们也在，爹娘提了个照照片的要求，都被亲闺女给拒绝了，你说爹娘在那老太太，在照相馆老板他们那里的面子往哪里搁？”
“爹娘是不是要被他们笑话？”
“他们敢！”
姜舒兰柳眉一竖，“我爹娘轮得到他们来笑话？”
爹娘就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
“不就是照个照片吗？谁出不起钱了？”
这话一说，姜舒兰也愣了。
旁边的周中锋忍不住发笑。
“答应了？”
姜舒兰破涕而笑，“周中锋，你套路我。”
都是劝她，但是换了一个角度，她是完全不能接受，爹娘被外人欺负的。
周中锋笑笑不说话，只是仔细地给她擦了擦眼泪。
“好了，不哭了。”
声音温柔，像是一滴雨滴滴在湖面上，荡漾起一阵阵涟漪。
让姜舒兰的那一颗心，也跟着涌动起来，她垂眸，低声道，“谢谢你啊！”
周中锋捏了捏她脸，“好了，进去。”
怀里的俩孩子，也都乖巧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然后咿咿呀呀了两声。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孩子是不是在笑话我？”
当娘得在孩子面前，哭得不行。
“他们敢，我揍他们。”
照相馆内。
姜父和姜母其实，有些担忧的，时不时的望着窗外。
倒是雷云宝和铁蛋儿两人，因为照照片，兴奋的不行，照相馆老板让他们怎么摆动作，他们就怎么摆。
不一会。
姜舒兰和周中锋进来了，两人怀里都抱着孩子，瞧着舒兰似乎哭过，眼尾有些发红。
这让姜父和姜母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姜舒兰抱着孩子，走到姜父和姜母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低声道，“爹娘，抱歉。”
“我们现在来拍照。”
这话一说，姜父和姜母就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舒兰只要别拧巴过不了那一关就好。
如今看来，显然是女婿周中锋的劝说有效果了。
姜父和姜母忍不住朝着周中锋看了一眼，那眼神怎么看都带着感谢。
说完这话，姜舒兰便朝着照相馆老板道，“麻烦您了，给我父母拍一张合照，另外在单独拍两张个人照。”
“洗的时候，加倍洗。”
这话，她咬重了语气。
显然是之前周中锋的话，让她听到了心里面去。
这照相馆的老板，喜的合不拢嘴了，“好好好，孩子们拍完了，我现在就给叔婶拍。”
“叔婶，你们这闺女是真孝顺。”
前者不愿意拍，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不能接受照片是父母用来当做亡照。
后者愿意拍，还要加倍洗，那是舍得给父母花钱。
照相馆老板开了多年，像是姜舒兰这种给父母拍照，加倍洗的实在是少数。
因为，许多子女都觉得这是浪费钱。
他们更愿意把这个钱，花在孩子身上。
听到照相馆老板的话，姜父和姜母脸上都不由自主的带上笑容。
唯独，姜母担忧地看了一眼舒兰。
姜舒兰朝着母亲笑了笑，“娘，放自然点，老板要开始了。”
见她语气平静，神色也不见之前的抗拒。
姜母不由得放心了下来。
先照的是两位老人的合照，接下来照的是单人照。
照单人照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还带着几分释然，那是对死亡的释然和无惧。
他们希望自己将来被挂在墙上的那一刻，给儿女留下来的是一张慈祥平静的面容。
看着父母的笑容，姜舒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慌忙扭头转到另外一边。
周中锋轻轻地捏了捏她手心，“爹娘很高兴。”
一句话，让姜舒兰瞬间平静下来。
是啊！
爹娘很高兴，只要他们高兴，她就高兴。
很快拍完了姜父和姜母的照片，两人都跟着趴在照相机上看了一眼。
忍不住点头，“拍得好。”
“老婆子，你看你这照片，跟你本人一样。”
“你不也是，连带着皱纹都给你拍了下来。”
看到这，姜舒兰也忍不住笑了笑，心里也跟着释然了。
最后拍的则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
姜舒兰抱着闹闹，周中锋抱着安安，坐在椅子上。
照相馆的老板喊了一声，“茄子！”
那一瞬间，闹闹踢腿挣扎。
姜舒兰和周中锋同时抬手去抓他，就这样抓拍了一张。
“这一张要吗？”
大家都没坐规整，但是姜舒兰看了照片后，却忍不住点头，“要，这张鲜活。”
闹闹的一副要逃跑的样子，她和周中锋齐齐去抓人。
怎么看几分搞笑。
“那好，在拍一张，四人规整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等到，刚要咔嚓的那一瞬间，轮到安安一柱擎天。
清澈的童子尿，像是水柱一样，瞬间飙到了周中锋脸上。
他瞳孔下意识地睁大了几分，还带着不可一世。
然而——咔嚓一声，将这一幕瞬间定格了。
所有人，“……”

第159章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这孩子也太会放水了吧？
放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在照照片的时候，对着周中锋就是一柱擎天。
更别说，这一幕还被照相馆老板给拍了下来。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去。
唯独，周中锋脸上滴滴答答开始往下滴水，哦不，滴他儿子的童子尿。
姜舒兰不想笑的，但是看到这一幕，她实在是忍不住。
她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周中锋。
之前在家也是。
安安和闹闹，都泚过他。
这来外面拍满月照了，竟然还继续泚。
这就有些离谱了。
旁边的老板看着照片，也尴尬了一瞬间，不过做生意的，到底是反应快。
他笑呵呵地拿着毛巾，递给周中锋，“都说童子尿值千金，这位同志，你儿子这一泡尿，可是值万金的。”
周中锋拿着毛巾一点点擦，闻言，还不忘低头看了一眼始作俑者安安。
安安吮着指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对方。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要不是这是自己亲儿子，可能他真的要动手了。
旁边姜舒兰忍不住道，“好了，别气了，等安安长大结婚的时候，咱们把他这张照片，给他媳妇看，大不了咱们到时候在还回来。”
这话一说。
周中锋脸色更黑了，给安安儿媳妇看，同时丢脸的还有他。
让未来儿媳妇，看到他被亲儿子泚尿吗？
姜舒兰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有什么？你觉得儿媳妇重点会在你身上吗？”
肯定是在安安身上啊！
周中锋到时候都是一个糟老头子，谁看他。
到时候，被笑话的也是安安。
这话，让周中锋的神色稍缓。
旁边的照相馆老板，见缝插针，“那同志，你们这孩子满月照，还照吗？”
之前拍了两次，都没有拍出规整的照片。
这两张照片，倒是有些不符合常态审美了。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她想了想道，“不照了，就这两张。”
“到时候给我们单独洗出来。”
她算了算地方，东北娘家一张，西北公婆一张，首都爷爷奶奶家一张。
光这就三张了，他们还想自己也留一张。
也就是最少四张。
一听这洗照片的张数，照片老板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倒是周中锋打断了，“在给我们两人单独拍一张。”
说完，便把俩孩子，分别交给了姜父和姜母。
没了这俩碍事的孩子，顿时顺眼多了。
姜舒兰，“……”
见照相馆老板还在愣着，周中锋催促，“怎么？没听懂吗？”
不是没听懂，是他开门做生意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大方的一家人呢。
从老人到孩子，再到他们小两口单独照片。
这几乎是把他好几天的生意都做了。
“听懂了，听懂了，这就来。”顿了顿，照相馆老板看了一眼周中锋的胸前湿哒哒的地方，“就是，这位同志，你要换衣服吗？”
周中锋身上的衣服还被孩子尿湿了一些。
周中锋摇头，“不了，就这一件衣服。”
他没带衣服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周中锋不愿意穿别人碰过的东西。
“那成，我给你们单独照。”
姜舒兰还在愣神的功夫，周中锋便已经把她给摁下来了，在她耳畔低语道，“我们也结婚许久了。”
他们上次照片，还是在刚结婚的那两天。
算算也快一年了。
这下，姜舒兰顿时笑了，接着，便和周中锋并排而坐。
咔嚓一声。
照相馆老板也不得不承认，这小两口真的是长得俊，这照片洗出来怕是也不差的。
等照完这最后两张。
姜舒兰便和照相馆老板算账了。
他们自己单独照要洗两张，和孩子照的两张满月照，各洗四张。
姜父和姜母单人大头照，一人一张，另外合照姜舒兰要了三张。
她想自己留一份，给哥哥们留一份，另外一份是给爹娘自己保管的。
最后则是两个孩子的，单人照各自两张，合照两张。
这算下来，光照片就前后就花了小二十块。
这搁着普通人家那都是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可是，姜舒兰他们这边付款的时候，眼睛眨都没眨。
还不忘让照相馆老板加急处理，“老板，我们明天就要坐船离开，麻烦你今天下午加急一下，我们明天早上来拿照片。”
“没问题。”
谈妥了之后，姜舒兰麻利地付款。
看的旁边的姜父姜母，以及苗红云他们心脏砰砰砰跳，就差在滴血了。
太贵了！
这拍个照片的钱，都快赶上置办年货了，这谁舍得？
怕是整个岛上，就只有姜舒兰一个人舍得了。
她现在手拿两个厂子的分红，不说是第一富婆，那荷包也是鼓囊囊的。
姜舒兰付完钱，发现大家都看着她，她不由得疑惑，“怎么了？”
姜母欲言又止，“舒兰你还是——还是省着点花。”
看着闺女这样大手大脚的样子，她真的是心都在痛。
拍个照，拍到了他们全家大半个月的生活费，这谁舍得啊？
姜舒兰从照相馆老板手里接过收据，忍不住笑道，“娘，咱们又不是天天拍，可能这几年就拍这一次了。”
“没什么省着点的，既然要拍，那一次就拍个够。”
“我就问你和爹，今儿的高兴不？”
高兴咋不高兴？
她和老头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到照相馆，拍一个美美的合照不说，还能把自己未来的要挂在墙上的遗照，也给准备好了。
不说别的，这羊城的照相馆，看起来就比他们平乡市的好。
这找出来的照片肯定也要比老家好看啊！
一想到自己就是死了，也能美美地挂在墙上。
舒坦。
心里舒坦。
“那也不能这样花钱。”
当父母的都是这样，给子女花钱在再多，不觉得多。
但是子女给他们花一点点，都会被他们念叨许久。
姜舒兰笑了笑，“娘，给你们花钱，我高兴呢！”
心里特别高兴，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之前那个，只能处处靠着父母养活的没用的闺女了。
怎么说？
就感觉自己经济独立了以后，给爹娘花钱，似乎底气也足一点？
毕竟，她手里握着的分红，足够生活无忧。
这下——
姜父姜母也没话说了。
等他们出去后，周中锋落在最后面，悄声和姜舒兰低声道，“你就是花家里的钱给爹娘拍照片，买衣服也没关系。”
他的工资，一直都是上交的。
舒兰和他不必分这么清楚。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姜舒兰说不上来，只是花周中锋工资的时候，她会尽量精打细算，不去浪费钱。
所以在姜父和姜母身上，她也不敢大手大脚。
但是花自己挣来的钱，就没有这个概念，只要她想，她便可以随时给姜父姜母花。
去满足他们年轻时候，因困苦生活而没达成的一切愿望。
当然，这个对象不止是姜父姜母，还包括姜舒兰的公婆。
她一样也舍得。
那种怎么说？
是个人经济独立后带来的底气。
周中锋侧头，看着刚出了照相馆的姜舒兰，阳光洒在她的姣好的面庞上，她皮肤莹润剔透，仿佛会发光一样。
更准确地来说，是她整个人确实在发光。
周中锋心里也跟着漏了一拍，舒兰可真好看啊！
乌发雪肤，黛眉杏眼，琼鼻樱唇，从上到下，似乎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周中锋？”
只是，姜舒兰一连着喊了三次，没听到回答，不由得纳闷，“你在想什么呀？”
声音温柔。
周中锋额间冒了几颗汗珠儿，他摇头敛住心思，“在想，带爹娘去哪里买衣服？”
过年了，是该给老人置办一身行头了。
姜舒兰对羊城也不熟悉。
倒是，旁边的照相馆老板道，“你们要是有条件，就带老人去羊城最大的百货大楼，那边的布料和衣服款式，好多是从香江偷偷流传过来的，所以羊城的百货大楼几乎是全国最新潮的地方，甚至可以和沪市可媲美。”
这话，让姜舒兰忍不住好奇起来，“老板，香江那边不是关了通道吗？”
“怎么还会有流传过来的？”
现在正值特殊时期，内陆管卡得极为严格，从香江过来。
若是没有重重证明，几乎是别想的事情。
照相馆老板扫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嗓音，“还不是偷渡啊？”
“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还能把老百姓给拦住了？”
“反正你们是来羊城逛的，就去百货大楼觉得值得你们一逛。”
姜舒兰听完，若有所思，朝着老板道谢后。
她忍不住和周中锋偷偷打听道，“你去过香江吗？”
周中锋看了一眼四周，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刚入伍的那一年在香江协助过任务。”
“那边怎么样？”
“比咱们这边繁华许多。”
姜舒兰忍不住道，“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去看看的。”
看看弹幕口中繁华的香港。
此刻，弹幕也跟着一片喧闹。
[我也想看，都说□□十年代是香江娱乐圈鼎盛的时代，那七十年代中期，几乎是香江整个娱乐圈发展初期。]
[去了之后，是不是可以遍地遇到天后天王？而且还是未出名的那种。]
[楼上肤浅了，如果我要去香江，那我肯定要买楼，对，不是买房，我要买楼，一栋一栋的买，这样我就是世界首富！！]
[梦醒醒，别说香江了，舒舒就是连羊城都出不去。]
[所以，呜呜呜，那起码也是有机会的，等到八十年代初期，可以互通的时候，舒舒就可以去买楼了，买香江的楼王，那舒舒未来就是女首富了。]
姜舒兰认真地思考了下这个可行性。
她觉得成为女首富的第一个前提是。
先从一百块钱开始攒起！

第160章
当然，现在一时半会肯定是去不了香江的，倒是按照弹幕所说，八十年代初期，算算时间。
她还有六年可以攒钱的时间？
六年看着多，但是实际算下来，也没多少了。
姜舒兰思来想去，还是要想法子拓宽收入的路子才行。
“舒兰？”
周中锋一连着喊了三声，“你怎么了？”
这一次，轮到舒兰发呆了。
姜舒兰猛地回神，“没事，我就是想到香江。”她语气顿了顿，“周中锋，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去一趟吧！”
周中锋有些意外，不明白舒兰为什么会对香江这么执着。
但是他对姜舒兰的要求从来不会拒绝。
他点头，“有机会，我带你去。”
两人在后面说着小话，前面的姜父姜母已经等不及了。
更准确地说是怀里的孩子等不及了，他们似乎不喜欢在第一个多待，待久了，就要闹脾气。
姜舒兰他们忙追上来。
因为赶着去百货大楼买东西，还要去集市赶集。
时间有些紧张。
中午饭，大家都是在路边解决的，吃的是猪脚饭和烧鸭饭。
而姜舒兰觉得太干，又太多肉，她吃不下去，单独叫了一份三及第腌面。
羊城的三及第极为地道，用的是新鲜的猪肝粉肠和瘦肉，加上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嫩绿的枸杞叶。
熬成了奶白色的汤，绿色的枸杞叶飘在白色的瓷碗上面，看起来极有食欲。
周中锋他们都是吃的烧鸭饭和猪脚饭的，烧鸭金黄，猪脚肥得流油，也极为喷香。
但是看到姜舒兰，这一碗三及第腌面端上来。
大家都愣了下。
无他，这一碗三及第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大，嫩绿的一碗叶子飘在上面，在这炎热的天气里面，似乎还能解暑一样、
“这看起来不错，枸杞叶明目，还能促进睡眠，舒兰你刚出月子没多久，这类的食物可以多吃一些。”
猪肝粉肠瘦肉也不差多，保留着原汁原味，也没有破坏里面的营养成分。
甚至，姜父看到这三及第的食材，感叹了一句，“就是当月子餐，也是能吃得下的。”
姜舒兰给姜父分了一点，给姜母分了一点，轮到铁蛋儿和雷云宝的时候，也跟着跃跃欲试。
这下好了，本来是她叫的一碗三及第分下来，自己倒是没有了。
周中锋又给她单独叫了一碗。
连带着那老太太看着也嘴馋，把自己的烧鸭饭给了儿子那西关，吩咐着那西关也去给她来一碗三及第腌面。
那西关倒是不心疼这一碗三及第钱，就是心疼他的烧鸭饭，这刚出炉的烧鸭饭才是最好吃的呢！
放一会凉了，焦焦的皮也跟着不脆了。
但是，娘老子的命令大于天。
他只能乖乖去了。
好不容易等店家做完两碗三及第端过来，姜舒兰就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果然，味道极为鲜美。
粉肠入口即化，猪肝味绵，瘦肉劲道。
另外，她第二碗没要腌面，要的是白米饭，用着三及第的汤汁，浇灌在白米饭上。
颗颗白米饭吸足了汤汁，一口下去，米饭香甜，汤汁鲜美。
甚至，鲜得让人忍不住喟叹一口气，“这轮鲜，还是要看粤菜。”
他们东北的讲究调料。
唯独粤菜这边是讲究原汁原味，放大了食材的原本的鲜美。
姜舒兰这话，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烧鸭饭和猪脚饭香是香，但是偏油腻，在吃一口大肉后，再来一口三及第汤，那才叫一个解腻。
这一顿饭，大家原本打算随便吃点的。
但是，他们没想到连带着路边摊这种小地方，做出来的饭菜都这般好吃。
于是，这一吃就从十分钟变成了半个小时。
等临走的时候，又借了老板的热水，给俩孩子一人冲了一瓶奶。
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这一次！
他们是真的直奔百货大楼了。
不能再推迟了。
下午一点半。
一行人准时到了羊城百货大楼，这家百货大楼几乎是整个南方，最大的百货，没有之一。
光楼高，就足足七层，极为气派。
羊城的百货大楼是西式建筑，一楼是耸立着两根圆柱子，中间是拱形门，在拱形门的上方，有四个烫金大字。
百货大楼。
而在楼下的外面，停着一排排二八二六自行车。
在舒兰老家那种一辆自行车，就能够吸引到所有人注意力的地方。
在这里，她粗略估计了下最少有上百辆，密密麻麻。
甚至，在不远处的马路边上，还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姜舒兰不认识，但是瞧着那车子外形，显然不是便宜货色。
姜舒兰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一声，这大城市就是大城市。
稀罕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都成了地摊货了。
姜舒兰感叹的时候，姜父和姜母何尝不是感叹呢？
他们只觉得，这世界是真大啊！
要不是跟着来海岛照顾闺女，他们这辈子怕是都不知道，原来自行车能够多到遍地都是，原来百货大楼还能如此洋气。
“好了，进去吧！”
周中锋看了下时间，低声道。
这一喊，让大家都回神了。
“去去去！”
那老太太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羊城的百货大楼，我瞧着不比沪市的差了。”
“只是，这街道不如沪市那边的漂亮。”
羊城这边的街道，显得有几分破旧。
而那老太太年轻时候去的沪市，那街道铺着大理石砖，马路的两边种着法国梧桐。
看起来就极为赏心悦目。
那老太太这话一说，让本地的年轻人，忍不住瞪眼，“老太太，你没见过可别胡说，我们这羊城百货大楼，可是整个南方最大的大楼呢！”
“你说不如沪市？我怕不尽然。”
那老太太笑了笑，不与对方辩驳。
等走远了。
姜舒兰忍不住道，“您怎么不和对方说一下呀？您真的见过沪市的百货大楼。”
她相信以那老太太的见识，她是不会，也不屑说谎的。
那老太太笑了笑，一双眼睛里面透着几分智慧，“夏虫不可与冰语。”
“更何况，这些人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是在羊城了，他们没见过更为繁华的场景，便会觉得自己所见即繁华。”
那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读过女子高中，后来更是考上大学。
她这辈子不说是饱读诗书，但是比一般人来说，还是有文化的。
所以，那老太太这一番话，让大家都跟着惊讶了。
连带一位中年男人也跟着感慨起来，“老太太，你这是读过书吧！”
不是读书人，说不出这种有韵味的话。
也不会有这般见地，哪怕是自己是对的，也不与人争辩。
那老太太不认识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
那中年男人却跟着上来，“老太太，你说的沪市百货大楼我去过。”
这下，那老太太也来了兴趣，“哦？”
“是不是大理石铺街道，法国梧桐环绕，西式建筑耸立，人来人往。”
见她能准确说出沪市百货大楼的外面情景，那中年男人忍不住点头，“确实是这样，我几年前去那边学习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和您说的一模一样。”
接着，他朝着之前反驳的年轻人道，“小王，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老太太有句话确实没说错，人家沪市百货大楼，确实比我们漂亮。”
先前那个叫小王的年轻人，顿时面红耳赤，“经理，我知道了。”
原来，这位中年男人则是羊城市百货大楼的门市部经理。
这一声经理喊的，姜舒兰他们都跟着惊讶了。
门市部经理道，“老太太，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就让小王带你们去里面逛一逛，有他在，保管没人敢坑你们。”
他们这个地方，排外的很。
对于外地口音，多少有点宰人。
这——
那老太太下意识地和姜舒兰他们对视，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了枕头？
姜舒兰他们对羊城的百货大楼，可不就是不熟悉？
她当即朝着那老太太点头。
“那成，同志，我替大伙儿谢谢你。”
那门市部经理摇了摇头，“是我谢谢您，替我给这些年轻的小同志们上了一课。”
他们百货大楼的岗位是香饽饽，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引以为傲。
却忘记了，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眼睛都长在了天上。
有了小王的带路，他们进去后，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最先去的是卖服装和布料的二楼。
和大家的生疏比起来，姜舒兰竟然意外的发现，周中锋有些轻车熟路？
没错，好几次小王往另外一个方向拐。
周中锋却道，“我们先观看成衣。”
这话一落，小王果断领着他们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落在后面的姜舒兰，忍不住问道，“你来过？”
周中锋嗯了一声，提醒，“红裙子？”
这一提醒，姜舒兰算是彻底记起来了，她怀孕的时候有一条红裙子，是周中锋追着人家几条街问到的地方。
来的百货大楼买的。
再次来对于他来说，可不就是轻车熟路。
周中锋见姜舒兰不说话，便细细地和她说自己的计划。
“今儿的给你买一件棉衣，在买一件大衣，还要一条红围巾，裤子挑灯芯绒的，鞋子的话，要保暖防水带羊毛的皮鞋——”

第161章
他哪里是买东西呢，他这是恨不得，把百货大楼都给搬空。
而且，这买的都是元宵节回首都老家要穿的保暖衣物。
姜舒兰愣了下，实在是周中锋报得太多了，“你呢？”
“什么？”
她猛地发问，周中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要给姜舒兰买的衣服，他几乎能想到那些衣服，穿在姜舒兰身上有多好看。
所以，他一连着问了两次，“什么？”
姜舒兰抬眼看他，“我是说，光给我买，那么你自己呢？”
“买什么？”
周中锋下意识说道，“我不用买，部队发的有制服，春夏秋冬都有。”
只是，因为他们在海岛这边用不上冬天的，所以一直都放着在。
姜舒兰忍不住笑，“还是买一件吧，我想你上火车应该不想穿着军装。”
一旦他穿军装上火车，那意味着是没完没了要帮老百姓了。
不是说帮了不好，而是他们要带两个孩子回家，显然是离不开人的。
这话，让周中锋一下子顿住了，“那都买？”
“不过我买件棉衣就行。”
起码把军装给遮住。
姜舒兰嗯了一声。
前面。
和姜父姜母一起的铁蛋儿有些等不及了，“老姑和老姑父怎么每天都这么多话呀？”
一直都是两人躲在背后，悄悄地说。
这话，让姜父和姜母忍不住笑了，“等你以后讨媳妇了，就知道了。”
这话一说，铁蛋儿一叉腰，“哼，我才不要讨媳妇，我就要和小雷子过一辈子。”
铁蛋儿这话，得到了雷云宝的赞同，“我也是，我也不要讨媳妇，要和铁蛋儿永远在一起。”
他还没交过，比铁蛋儿更好的朋友。
过了一会。
姜舒兰和周中锋便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是糖炒栗子和糖葫芦。
分给了俩孩子。
姜舒兰便直接道，“爹，娘，走，咱们先去那边。”
她和周中锋的商量是先给老人买完衣服，再来买他们自己的。
姜父和姜母点头，姜舒兰从他们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和周中锋一人抱一个。
这一路上，四个人都是换着抱的。
他们最先去的则是一个档口的玻璃柜，那个档口卖的都是老年人穿的布料和成衣。
玻璃柜上摆着的是一卷卷布料，有靛蓝色的，有褐色的，还有黑色，以及土黄色，各种布料，几乎是摞满了整个玻璃柜。
而玻璃柜背后的墙上则是挂着一件件成衣。
成衣的款式也要比姜舒兰他们之前在平乡市百货大楼看的好看。
姜舒兰一眼就瞧上面那件，蓝底绣白色小花的短褂，她觉得很适合她娘。
姜舒兰抱着孩子，便指着墙上的那一件衣服，“同志，麻烦你帮忙把那一件衣服取下来。”
原本，那售货员有些不情愿，这个衣服被看上的次数可多了，但是因为贵，客人每次来了都是看看不买。
到了后面，她觉得这些人耽误她事，何必呢？
只是，姜舒兰他们旁边跟着的有小王，小王顿时呵斥一声，“吴丽，你怎么回事？没听到客人要试衣服买衣服吗？”
小王这一声呵斥，让吴丽愣了下。
接着，迅速站了起来，把衣服取了下来，小王是经理身边的红人，可不是她能得罪的。
不止是如此，还朝着姜舒兰说了一声抱歉，“抱歉，刚有些走神。”
姜舒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衣服接了过来，朝着姜母道，“娘，你试下。”
姜母看着那花色，是那种深蓝色，而且还绣着小白花，做工款式一看就很贵。
她有些迟疑。
姜舒兰，“娘快点呀，我都快抱不住闹闹了。”
这种人多的场合下，姜母不想给舒兰丢脸。
便咬牙接了过来，她想的是，无论一会试的效果怎么样，她都说不喜欢。
结果，衣服刚一上身，仿佛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大家都说好看。
姜舒兰朝着售货员道，“这件包起来。”
另外又指着一款男士的中山装，“这一件，你也取下来，我们试下。”
她说包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仿佛是理所当然。
甚至，连价格都没问。
这让那售货员吴丽心里咯噔了下，接着笑容大了几分，“这件中山装，确实适合老人穿，穿出来极有干部的气势。”
这种中山装，也就是当干部的最爱穿。
在胸前别一支钢笔，别提多威风了。
姜舒兰点了点头，让姜父试。
姜父虽然也眼气那一件中山装，在乡下的汉子，谁不稀罕这种衣服？
每次，公社来领导的，人手一件中山装，手里在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气宇轩昂。
但是，贵也是真贵。
他和姜母一样，都心疼钱，这百货大楼的里面的成衣，价格说出来吓死人。
姜舒兰有些无奈，这就是节俭了一辈子的父母，哪怕是知道她手里有钱，也还是一如既往，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买。
似乎知道姜舒兰的心思一样。
周中锋开口了，“爹，你就试试吧，舒兰好早之前都说要给您买中山装了，就当是圆她一个心愿。”
不得不说，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从舒兰身上找借口，姜父二话不说，就把衣服给穿上了。
姜父因为太瘦，这件衣服反而有些撑不起来，但是瞧着款式不错。
姜舒兰朝着售货员道，“还有小一号的吗？”
“有，稍等。”
这一次，售货员二话不说，打开了后面的柜子，拿出了一件还没拆封的中山装递过来了。
姜父试了下，这个大小刚好合适。
他穿上这中山装也确实好看，挺括，加上他行医问药半辈子，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姜舒兰看了忍不住点头，“就这件。”
“另外，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卖裤子的？”
她看了一圈，都是上衣。
售货员看了一眼小王，想着让小王带来的，便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于是便道，“裤子版型不好做，所以一直比较少，我建议你们可以买了布料回去，自己来量好尺寸再做。”
这样订做出来的，反而比买的这种款式更合适一些。
姜舒兰和姜父姜母对视了一眼，“那就买布料？爹娘，你们觉得呢？”
姜父姜母这会已经晕乎乎的。
两件衣服已经把他们给砸晕了，结果舒兰还要给他们买。
两位老人直接摇头，“不买了不买了，裤子家里有，往日的都穿不完。”
还买什么？
这不浪费吗？
姜舒兰不管他们，直接朝着售货员道，“现在老人最时兴的布料，给我们推荐一批。”
“那就这个藏青色的涤纶料子？虽然不如的确良新潮，但是涤纶的结实。”
姜舒兰嗯了一声，摸了摸花色，光涤纶的料子，都有好几种，黑色的，藏青的，土黄色，以及甚至还有米白色。
“爹娘，你们喜欢哪一个颜色？”
姜父和姜母不吭气。
他们不说话，姜舒兰买不了。
姜舒兰没得到答案，也不意外，拿着料子，在姜父和姜母身上比画了下，便朝着售货员道，“黑色和藏青色，一样来八尺。”
这——
姜父和姜母想拦着。
却被周中锋给拽住了，他低声道，“爹娘，这个钱你们就让舒兰花吧，她不花心里不舒服。”
父母过来照顾舒兰，又带粮食，又带吃食，还自备生活费。
更别说，两人还从姜舒兰孕前照顾到现在生。
姜舒兰这不给他们花点钱，她心里是绝对是过意不去的。
这下，姜父和姜母也沉默了，“哎！”
他们就觉得自己处处给闺女添麻烦。
但是，他们哪里知道，姜舒兰给他们花钱买衣服，心里高兴。
她一口气把两件衣服和两款布料，同时结账了。
又带着姜父和姜母去了卖鞋子的档口。
不得不说，羊城的卖鞋子的档口，花样是真多，一整趟玻璃柜上，摆着密密麻麻的鞋子。
有千层底布鞋，胶鞋，雨鞋，解放鞋，还有大头皮鞋，绣花鞋，大口鞋。
姜舒兰一眼望过去，有些眼花缭乱，她想了想，拿起了一双黑色的大头皮鞋，“这一双有四十二码的吗？”
“还有这种黑色绣花大口鞋有三十七码的吗？”
因为有小王跟着，售货员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小王催促道，“还不快去拿。”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行人，明显是大户人家。
售货员立马拿出了两双码数合适的鞋子。
姜舒兰顺势，大头皮鞋递给了姜父，黑色绣花的大口鞋递给了姜母。
“快试下。”
她都不用问两位老人喜欢的款式，便直接自己做决定了。
这点，她还是了解的。
姜父和姜母对视了一眼，周中锋忍不住笑道，“爹娘，鞋子我出钱，我攒的私房钱够了。”
家里的工资都是上交的，只是有时候，姜舒兰会给他一些零头，他在部队住着，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这女婿说的，就比女儿说的好使。
姜父二话不说，把鞋子给换了。
大头皮鞋，黑色的，到时候在用鞋油擦一擦，蹭亮，走出去绝对是他们大队最阔，最新潮的老人。
姜父对这双鞋子，是极为满意的，一辈子都没穿过这种皮鞋。
没想到老了老了，还俏了起来。
轮到姜母的时候，眼见着姜舒兰又要催了，姜母立马听话地换上。
黑色大口绣花鞋，在外侧的位置，带着扣，一拉带子，就能扣上。
穿在脚上，极为秀气的。
姜舒兰点了点头，“就这两双。”
付钱连眼睛眨都不带眨的。
给父母买完，就轮到姜舒兰他们两口子自己了。
落在后面的姜母提着袋子，一路心在滴血，“我们老家伙这两套衣服，都花了快五十了。”
这搁在老家，都是一个正经的吃供应粮的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那老太太忍不住笑她，“你就得了便宜，在卖乖吧！”
“你瞧你这女儿女婿多孝顺，这要是遇到扣的，别说五十了，就是五毛都舍不得给你花。”
这倒是，只是理儿归理儿，真穿到身上。
他们还是觉得心痛。
姜父和姜母的心情很复杂，一边欣慰，高兴，一边又心疼到滴血。
前面。
换档口的周中锋抱着孩子，和姜舒兰低语，“怎么没给爹娘买胶鞋？”
在他看来，买胶鞋是比较合适的，海岛这边经常下雨，胶鞋反而更为方便一些。
姜舒兰一拍脑门，“瞧我，我来之前想得好好的，要给他们买胶鞋的，这不忘了吗？”
“一会回去的时候，你在折过头，去买两双，男款还是42码，女款还是37码。”
周中锋嗯了一声，看了一下有些发困的安安，就轻轻哄了下他。
不一会，安安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瞌睡会传染，闹闹打了个哈欠，也跟着睡着了。
姜舒兰松了一口气，“这俩孩子今儿的还算是听话。”
没怎么闹，该吃奶，该睡觉睡觉，就连哭都很少。
周中锋忍不住道，“那是因为出门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孩子在家就闹腾，一出门就兴奋。
好像还真是？
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
两人说话间，便去了另外一边的档口，这边档口卖的布料和成衣，都是年轻人的那一款。
而且款式也会多上不少，不止有的确良，灯芯绒，涤纶，甚至还有绵绸。
反正种类还挺多。
不过，姜舒兰他们看的不是夏天的衣服，而是看的冬天的。
周中锋领着姜舒兰，就直接找到那个卖大衣的档口，像这种档口都是很少有人的。
因为羊城这边四季如春，这种棉衣冬衣，反而是不少外地人来拿货。
来到这边，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周中锋的主战场一样。
他直接指着挂得最高的一件红色带白色毛领的大衣说道，“同志，把这件衣服取下来。”
还别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一身气质逼人，还是那模样实在是出挑。
原先在其他地方墨迹的售货员，在对周中锋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就去把衣服给取了下来。
甚至还有心思介绍道，“大衣是纯羊绒的，毛领是兔毛，软和得很，不信，你们试下看看。”
售货员倒是没想过两人买不起。
实在是这小两口，模样都出挑，再加上那气质，实在不像是普通人。
周中锋接过衣服，立马单手抱孩子，还把舒兰怀里的闹闹接了过来，“你试下？”
这衣服一看都不便宜。
给父母怎么花钱都舍得的姜舒兰，到了自己身上，反而有些舍不得了。
似乎知道姜舒兰在想什么。
周中锋在她耳边低语了下，姜舒兰眼睛一亮，“真的？”
“嗯真的，试下？”
这一次，姜舒兰没有任何推脱，不得不说，她身段是真好，这一身红色带白色毛领的大衣穿在她身上。
就跟人家富贵花一样。
这主要还是得益于她皮肤白，一张脸蛋生得漂亮。
周中锋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眼睛瞬间跟着亮了下，“好看。”
比之前那一件红裙子还好看。
这个白色的兔毛毛领，衬的她明眸皓齿，娇艳动人，而且怎么说，多了几分贵气。
旁边的售货员也点头，“这衣服好像是跟这位女同志量身定做的。”
之前也有不少人看上这件衣服，但是试了下后，衣服是收腰的，要不是腰粗了不合适，就是大红色这个颜色挑人，必须要皮肤白才衬的出来。
但凡是黑点，穿着大红色，越发衬的皮肤黝黑。
而姜舒兰恰好满足了所有的点。
从后面过来的姜母他们，看到姜舒兰身上穿的红色冒领大衣，也忍不住眼睛一亮，“好看。”
当所有人都说好看的时候，那这件衣服是真好看了。
姜舒兰站在大大的镜子前面，转了下便问，“多少钱？”
“一百一十八！”
这价格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一百一十八！
普通人家还要是单位的正式工，怕是都要不吃不喝两个月才买得起。
姜舒兰下意识蹙眉，“太贵了。”
“就这件，我们包起来。”
周中锋把俩孩子交给了姜父和姜母，他自己则是一边付钱，一边拿布票。
这一次他们出来，几乎是他爸妈从西北寄过来的，票子全部都带上了。
这般干脆利落的劲儿。
看的不少人都呆了下，接着便是羡慕了。
是朝着姜舒兰投着羡慕的目光，怎么他们家男人，就没这么大方？
一百多块的衣服，说买就买，不带任何含糊的。
姜舒兰忍不住拽了下周中锋，低声道，“太贵了。”
周中锋，“你穿上好看，便不贵。”
说话间，钱和布票已经付完了。
他提着牛皮纸袋子，压低了嗓音，“好了，现在反悔也不成了。”
姜舒兰心里甜蜜，又忍不住拧了下他腰，“下次不许这样了。”
在厚的身价，也经不住这般造。
周中锋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下次在说好了。
贵是贵，但又不是买不求？
更何况，他一年四季都用不上买衣服，钱和票子不都给媳妇花，留着做什么？
看到周中锋那干脆利落的劲儿，姜父和姜母也忍不住点头。
点完头，又是心疼。
双方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互相安慰，算了算，女婿疼闺女，他们高兴就行。
因为姜舒兰买了一件大衣，接下来她便不想买了。
但是奈何周中锋化为购物狂魔，不止是买了大衣，还买了一条白色围巾。
本来说买红色的，但是姜舒兰大衣是红色的，撞色了，索性买的白色的。
还有一条灯芯绒裤子，以及一双女士中跟皮暖鞋。
反倒是他自己，本来说买的，到最后一件都没买成。
出了百货大楼，姜舒兰碎碎念，“那件衣服是真不错。”
但是周中锋死活不要。
她都回头两次了，都被他给逮住又拽回来了。
周中锋一本正经道，“我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他三月份去和舒兰相亲的时候，那衣服都是新的，也没怎么穿过，何必浪费呢？
姜舒兰实在是拗不过他，趁着周中锋去打听集市的时候，托着那团长回去，把那一件长棉衣给买了。
可能，自己有收入的最大好处便是，买东西不用任何商量和报告。
那团长听了，忍不住笑，“你们两口子可真有意思。”
女婿偷偷去给老丈人丈母娘买胶鞋，媳妇又偷偷去给丈夫买衣服。
还托人买。
苗红云瞪了他一眼，“去不去？跑快点，别让周团长发现了。”
不然，以周团长那个性子，又是不同意去买。
苗红云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
给媳妇从上到下，全部换上最好的行头，到了他自己，别说衣服了，就是袜子他都舍不得买。
在看看自家这个蠢蛋儿，还笑呵呵的。
苗红云气都不打一出来。
被骂的那团长是真冤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又被媳妇骂了。
只是，在看了一眼周中锋方向，他忍不住羡慕。
周团长，真幸福啊！
媳妇不止不骂他，还偷偷给他买衣服！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这个待遇。
要是让苗红云知道他所想的，定然要淬他一口。
想得美！
等周中锋问完集市的地方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东西给全部提上了，丝毫没有告诉他，那一件长大衣，已经被买了下来了。
周中锋只觉得有些怪，但是说不上来哪里。
又因为掐着时间，便道，“集市是四点半结束，咱们要快些过去了。”
过去买的就是要买年货了。
集市下午四点的时候，人仍然很多，倒是都是人头涌动。
看着大叔大妈们，成挑的买东西，往回挑，姜舒兰就忍不住感叹，“都说大家穷，你看看大家买年货这气势，恨不得要把集市给搬回家才好。”
姜母闻言，忍不住道，“人辛辛苦苦一年，可不就是为了过年那几天。”
顿了顿，瞧着这些老头老太太们的精神面貌，带着老花镜，穿着蓝色工衣，不说细皮嫩肉，但是起码不像是老家常年种地那些老人，那般黝黑。
“再说，这些都是城里有退休金的老头老太太。”
他们不舍的，谁舍得？
姜舒兰听完，想想也是，“要不怎么大家都想往城里奔呢！”
不管是工资，还是福利待遇养老这些，城里都要比乡下好。
这话，让姜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有些事情没法说，也不能说。
因为他们只有半个小时赶集的时间，所以买东西，直接都是看上了就买，直接付票和钱。
半个小时的扫荡时间。
不说能买全，但是七七八八都买了。
等从集市出来的时候，姜舒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买东西都要抢的。”
大家都快抢破头了。
“那你是没看到年关前，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排队场景，那才叫一个抢。”
苗红云心有余悸地说道。
的亏他们人多，这才算是抢到了。
姜舒兰点了点头，有些气喘吁吁，“我们打算先回招待所，你们是和我们一起过去，还是说直接回码头？”
苗红云想了想，“我们直接回去。”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照片，就拜托你们明天早上帮我们一起取了。”
他们不住招待所，太贵了。
姜舒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等送走了苗红云，他们一行人回了招待所。
一回去，立马给孩子换尿布，又喂奶。
一直忙活到傍晚，这才有空去吃个饭。
总算是能休息下来。
隔天一早。
他们便去了照相馆取照片，照相馆老板昨儿的连夜把照片给洗了出来。
见姜舒兰他们一来，眼睛顿时一亮，把照片递过去，搓搓手，“同志，我想拿着你们的全家福，做一个招牌，你们看可以吗？”

第162章
见姜舒兰他们一来，眼睛顿时一亮，把照片递过去。
“同志，我想拿着你们的全家福，做一个招牌，你们看可以吗？”
这是他深思熟虑一晚上的事情。
当时，他们的全家福洗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太惊艳了。
这一家人长得都俊儿，连带着孩子也好看。
做招牌，还愁什么生意啊？
一听照相馆老板这话，姜舒兰和周中锋都愣了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达成一致。
姜舒兰便拒绝道，“我爱人因为工作特殊的原因，不适合把照片暴露在外面。”
这是拒绝了。
照相馆老板觉得有些可惜，还想在争取下，“这样，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三次免费照相的机会，这个机会不止是个人可以照，包括亲朋好友也可以。”
他的条件开得实在是丰厚。
但是，姜舒兰还是拒绝了，“我这样说吧老板，我丈夫是军人，你这边暴露一次，我丈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危险便增加一分，这不是免费拍照的事情，他一旦出事，影响的不止是他自己，还有我们的小家，以及外面大家。”
这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还带着几分危言耸听。
不过，姜舒兰倒是没说假话，她说的是一个事实。
照相馆老板心里一凛，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
他今儿得出来穿的是便衣，但是那一身肃杀的气质，确实是部队里面出来的。
“倒是我唐突了。”照相馆老板带着几分歉意。
姜舒兰摇头，接过了照片，朝着照相馆老板说了一声谢谢。
便离开了照相馆。
姜父和姜母原先还觉得把他们的照片挂出去，是一件脸上有光的事情。
但是听完姜舒兰那话后，他们都跟着沉思。
舒兰说得确实有道理。
这点脸上有光，和女婿的安慰比起来，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只是，等出了照相馆后，姜舒兰仍然拧着眉。
周中锋抱着安安，一边哄他一边问。
“怎么了？还是担心，照相馆老板留底，趁着我们走了，他在洗出来当招牌？”
姜舒兰点头。
“放心，他不会了。”
周中锋语气透着几分斩钉截铁。
这让姜舒兰有些意外。
就听见周中锋继续说，“我走的时候给他看了一下证件，我告诉他，如果照片再次出现在台面上，后果自行承担。”
当时照相馆老板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应该说是他们两人，都猜中了照相馆老板原先的心思。
前面一番话，对方不一定听进去了。
但是，后面一个本本，却足够让人把所有的话都听进去。
有了这话，姜舒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周中锋，我看你还挺厉害的嘛。”
非常周全的那种。
方方面面他都会处理得很好。
周中锋没说话，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很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旁边的姜父姜母自动当做没看见。
这小两口结婚孩子都生了，还能这般腻歪，真是少见。
等他们腻歪完了。
老两口就发话了，“我们领着孩子去招待所收拾东西，你们去邮局？”
这是分头行动了。
姜舒兰点头，只是想着四个孩子，不由得头疼，“要不，我们带两个，你们带两个？”
姜父摇头，“铁蛋儿和云宝都很乖，不用待，他们自己会跟上，就是闹闹和安安，我们一会去给他们冲点奶粉。”
姜舒兰也没跟自己的父母客气，直接道，“那成，我们快去快回。”
信早都提前写好了，连带着照片，打算一起寄出去。
到邮局寄东西，他们两口子算是轻车熟路了。
只是，有些麻烦的是，他们分三个地方寄，写三个地址，买三种不同的邮票。
等弄完这些，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周中锋又找了一个吃早茶的店子，昨天他们来得太晚，又太急着办事，没吃到。
他特意定的下午的船票，就想着带着舒兰，还有岳父岳母过来体验下。
让姜舒兰在早茶店占了位置，周中锋则是回招待所去接姜父姜母，顺带把招待所的两间房给退了。
等到早茶店的时候，一张张圆桌子，每一个桌子上，几乎都坐满了人，而桌子上摆放着的白色盘子，小蒸笼，甚至，蒸笼里面的馒头都是动物类型。
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姜母有些犹豫，站在门口，始终没迈步子进去，“中锋，这里是不是很贵啊？”
一看就不便宜，还不如路边吃点算了。
周中锋摇头，跟服务员说了一声，便领着二老和孩子们进去了，“也不是天天吃，既然来了，就尝尝这边的特色。”
“爹娘，价格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
这——
姜母忍不住和姜父对视了一眼，想让姜父劝劝，结果，姜父指着舒兰坐的那一桌子，“你看到没，舒兰面前饭菜都上齐了。”
这会说再多都是没用的。
反悔也来不及了。
姜母跺跺脚，“他们小两口这手啊，真是大得没边。”
又买衣服又买鞋子，还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吃早饭。
这不是浪费钱吗？
只是——
等看到那桌子上的十个碟子，八个碗时。
姜母说不出话了。
太好看了。
每一样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却格外精美。
姜舒兰觊着娘老子的神色，立马夹了一个虾饺，“娘，您试试虾饺。”
她之前和周中锋吃过一次，他们这家的早茶，味道确实不错。
“虾饺？”
姜母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只觉得这饺子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面皮薄得跟水晶一样，还能看到里面的玉米粒和肉。
她尝了一个，忍不住点头。
姜舒兰继续，“烧麦，凤爪，莲蓉包，奶黄包，春卷，芋头糕，糯米鸡，都尝尝？”
这一连串名字，报的姜父和姜母真是眼花缭乱。
他们一辈子都没想过，竟然还有这么精致，好吃的吃食。
除了贵，别的时候没有任何毛病了。
看着姜父和姜母吃了起来，姜舒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铁蛋儿和雷云宝。
这俩孩子爱吃甜的，奶黄包和莲蓉包，简直是停不下来。
原本姜舒兰还以为自己点得有多的，到最后发现不够吃。
她又叫了两盘肠粉，和一大汤碗的及第粥。
这才算是把老老少少的肚子都给填满了。
不过，他们这一顿，就造了小二十块。
这要是在家里当生活费，够全家人吃小半个月了。
当然，等到姜母问姜舒兰这一顿花了多少钱后。
姜舒兰眼皮子眨都不带眨的，“八块钱。”
这是直接砍半。
姜母愣了一下，在想着先前那满满的一大桌子，忍不住道，“这样来看，还挺便宜。”
一顿吃了八块钱，她竟然觉得便宜。
姜母觉得自己肯定是飘了。
飘的还挺高？
“你说，我下次请那老太太过来吃个早茶怎么样？”
那老太太帮了他们许多忙，之前姜母一直说感谢对方，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再加上，姜母现在和那老太太结下了深厚的闺蜜友谊。
八块钱的话，也就是老头儿卖二十副药膏子的钱。
她觉得还能接受。
姜舒兰，“……”
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支支吾吾翻篇了。
唯独周中锋和姜父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笑意，憋着笑，难受。
这一个人敢说，一个人也敢信。
真是亲娘俩了，也是没睡了。
至此，一路上哪怕是坐船回去，周中锋好几次都忍不住捏了捏姜舒兰的脸，“八块钱？”
姜舒兰脸一热，“我下次绝对不说谎！”
姜父也跟着幸灾乐祸。
因为，路上姜母还回味了下味道，她觉得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好吃的。
在想想没见过世面的儿媳妇们，她忍不住道，“要是老大媳妇以后来海岛看舒兰的话，我一定带老大媳妇过来吃，那不行，老大媳妇吃了，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肯定也要有。”
想到这里。
姜母忍不住喊了一声，“舒兰啊，如果我带四五个人过来吃，大概要多少钱啊？”
她算算，要开始监督老头子攒钱了！
姜舒兰，“……”
姜舒兰轻咳一声，企图岔开话题，“娘，这钱多少，要看你们点了多少呢。”
“那肯定不会像今天这样点这么多，而且我们今天大大小小六个人，俩襁褓的孩子不算。”
“也才吃了八块钱，那到时候我带那大姐，以及你大嫂二嫂三嫂，她们来的话，我们就点一半的东西，那是不是只花四块钱？”
姜母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她觉得自己还挺厉害。
会算账。
姜舒兰，“……”
她是真没法子了。
四块钱别说点一半了，那也就只能点今儿的四分之一，那才几个碟啊！
她求助地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强忍着笑，跟着实话实话，“娘，您别听舒兰跟你瞎掰，今儿的这一顿，花了二十一。”
这东西瞒不住。
只要姜母来一次，就知道真正的价格了。
这话一说。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接着是姜母一阵尖锐的声音，“什么？花了二十一块钱？”
整个船上都是她震惊的声音。
然后，一阵心疼的捶胸口，又一脸怒气地看着姜舒兰，“好你个姜舒兰，连你娘都跟着骗！”
姜舒兰，“……？”

第163章
一路上，姜舒兰都不敢和姜母说话，因为心虚！
一直上了海岛，回到家，姜舒兰像是咸鱼一样，她感觉再也动弹不得了。
出门实在是太累了。
周中锋则是极有精神的，和姜父一起，把全家最大的那一张全家福，给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就是差周中锋的父母和爷爷奶奶。
只是，想把他们都聚集在一起拍全家福，那比登天还难。
人的知足，对于周中锋来说，能有这么一张全家福，他觉得挺满足。
挂完。
这翁婿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位置正吗？”
“挺正。”
“我觉得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
面对那翁婿两人没营养的对话，姜母忍不住笑了下，接着精神抖擞地，去给隔壁那家送了照片过去。
在掰扯下双方还没买的年货差多少。
后来双方算了算，基本都差不多了，剩下的没买的几项，基本上都是部队会发的。
这几乎是部队的福利了。
也确实是那样，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司务长那边组织了食堂，把养了一年的猪给杀了。
但凡是成家的人，每家发五斤肉，包含肥肉和瘦肉在一起，没成家的单身们因为住宿舍，无法开火，那份福利名额，直接交给食堂。
食堂统一做了，过个肥年。
另外，还每人分了一箱子苹果，一箱子橘子，这都是海岛上没有的水果，也算是稀罕物。
这还是果脯厂和罐头厂成立后，把罐头和果脯销到了西北和内陆去。
又顺带用销售的钱，买了一批苹果和橘子回来。
一些是用来加工做罐头，一些则是发给大家的福利。
当然，这是以往都没有的，往年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发个二斤肉。
这也是今年部队经费充足，这才能领这么东西回来。
所以——
当男人们下班回家的路上，各个怀里抱着箱子，手里提着一块细细长长的肉时，大家都面面相觑。
然后，相视而笑。
老实说，结婚这么多年来，部队还是头一次这么阔绰。
所以，等到周中锋抱着两箱子水果，又提着肉回到家的时候。
立马得到了姜母最大的热情，家里是不差这点东西，但是老一辈儿人总是喜欢不要钱，免费发的东西。
姜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姜舒兰看得忍不住笑和周中锋吐槽，他要是在单位再多发点东西，感觉她娘能把女婿给捧起来。
在姜母看来，能发福利的单位，那可是极好的金饭碗。
转眼到了年三十。
一大早，周中锋起来给孩子换了尿布，又拿着姜母提前糊的浆糊，搬着梯子，就去院墙外面贴对联。
姜舒兰则是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小车车里面睡着一个孩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去。
看着周中锋爬上梯子，展开红彤彤的对联。
她立在墙根下面，跟他指方向，“歪了，歪了，左边一点，对对对。”
好几次她说话的时候。
周中锋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姜舒兰不明所以，仰着一张白净的脸，眼神透着疑惑，“怎么了？”
周中锋摇了摇头，“这种场景，我曾经梦到过好多次。”
他很少有贴对联的时候，唯一有记忆的便是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住的那两年。
后来他们年纪大了，就去了退休干所，每年贴对联的活就交给了警卫员和保姆。
从他以后，他就没再贴过对联。
没想到，他这辈子竟然还会有再次贴对联的时候。
而他的妻儿，就站在脚下，笑容满面地跟他指着方向。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姜舒兰沉默了下，接着，她扬起明媚的笑容，“以后还会有很多年的。”
“对不对啊，闹闹，安安？”
“来，告诉你爸爸，是不是还有很多年呀？”
俩孩子才多大，他们知道什么？也听不懂。
但是也会咿咿呀呀地回应着。
周中锋站在梯子上，看着妻儿，忍不住笑了，那向来冷峻的眉眼也跟着柔和起来。
“舒兰，谢谢你。”
很多时候，在舒兰身上，他才有了一个真真切切家的感觉。
外面小两口甜甜蜜蜜。
厨房。
姜父姜母一早都在忙活了，先是把周中锋单位发的肉给清洗出来，打算做一个红烧肉。
又杀了一只鸡，当然杀的不是家里的大黄，杀的是从外面偷偷买的公鸡。
接着，剩下的便是海鲜大餐了，青蟹梭子蟹一共有二十只，虾爬子弄了一小桶。
姜舒兰估摸了下，少说有四五斤。
蛤蜊八爪鱼，更是一样两三斤，一条大的东星斑，两条小的黄花鱼。
甚至，还弄来了十多个鲍鱼。
说是渔民打捞上来的，大家都快抢疯了。
也就是姜母眼疾手快，这才抢到了十二只。
剩下的就是素菜了，海岛这边一年四季如春，所以姜舒兰他们的小院子的青菜还接得上吃。
白灼菜心，红烧茄子，再来一个蒜拍黄瓜，糖渍番茄，凉拌海带丝。
这基本就齐活了，算下来，一共十多个菜了。
这一通忙活下来，就到了十一点半，基本上在收尾的时候。
姜母便招呼周中锋，“中锋，去把鞭炮挂起来。”
周中锋应了一声，便把鞭炮挑在墙外面，等到十二点的时候，准时点燃了鞭炮。
这一阵鞭炮，像是海岛上的一个开头一样。
接着——
全部都是噼里啪啦，大家似乎跟约好了一样，都是中午来放鞭炮。
至于早上过年的也有，但是到底是少数。
屋内，姜舒兰捂着安安和闹闹的耳朵，又去看铁蛋儿，铁蛋儿眼睛亮晶晶的，似乎随时都想跑出去在去捡那种哑炮来玩一样。
等彻底没声了之后，铁蛋儿便一下子蹿出去，在院子外面那一大摊的燃烧过的鞭炮里面细细的寻找。
与此同时。
海岛上几乎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像铁蛋儿这样，等家里的鞭炮一停，立马都蹿出去。
在里面寻找。
而下午，去海滩上放炮，就是孩子们的天堂。
屋内。
饭菜全部上齐了，一家人也坐齐全了。
甚至，俩孩子都给安排了个小车车，虽然不能坐起来，但是都安静地躺在里面，好奇地看着周围。
姜父和姜母坐在首位。
接下来面对面的是周中锋和姜舒兰。
最下面，也就是姜母的对面则是铁蛋儿，因为过年，雷云宝被雷老爷子给逮回去了。
为此，雷云宝还哭了很大一场。
不过，抗议无效。
从家里团圆饭上没有雷云宝就知道了。
周中锋待坐齐了以后，去五斗柜里面拿出了珍藏的茅台酒。
先给姜父倒了一个，又给姜母倒了一个。
老两口都是会喝酒的。
接着，才是他自己。
姜舒兰则是喝的椰子汁，周中锋站起来，朝着姜父和姜母敬酒，“爹，娘，今年这一年辛苦你们了。”
“这一杯，我干了。”
老丈人和丈母娘，千里迢迢来照顾闺女和外孙，这是放哪里都是少见的事情。
在这一年，两位老人太辛苦了。
周中锋也感恩，更领情。
见到周中锋如此重视。
姜父和姜母被弄了个手足无措，“你这孩子自家人，你说这话做什么？”
“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说过？往后你中锋就是我姜家儿子，你和舒兰的孩子，不就是我姜家的孩子？我们照顾孩子这不是理所应当？”
只是，话是这么说的。
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独一份了。
这话，越发是让周中锋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他又倒了一杯酒，“谢谢爹，谢谢娘。”
他不是好酒的人，但是在此刻，除了敬酒，他似乎找不到更这更好的法子了。
一连着三杯。
这实在样，看的姜父有些不落忍，“好了好了，不能喝，我们就不喝了。”
“孩子，你谢谢我们，我们何尝不谢谢你呢，谢谢你对舒兰的包容和爱护。”
舒兰嫁给周中锋，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周中锋在外面上班挣钱，回家照样做家务，带孩子，甚至整个孕期，姜舒兰的脚都是周中锋负责洗的。
她身上哪里痛，不舒服，水肿，也都是周中锋一点点照顾的。
这些，当父母的都看在眼里。
姜父和姜母自认，这辈子除了爹娘能对舒兰这样，还真找不到比周中锋更好的人了。
见他们这般互相道谢。
姜舒兰心里五味杂陈，又有些感动，“好了爹娘，中锋，道谢就到此为止了。”
“再不吃饭就凉了，不说别的，这也算是我们第一次的团圆饭。”
姜舒兰的打岔，总算是让这一场感谢到此为止，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辛苦一年，可不就是为了今天？
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姜母看了一眼铁蛋儿，又突然说道，“不知道你大哥他们今年在家过年怎么样了？”
这也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儿子们分开。
这话一问，姜舒兰也沉默了。
此刻。
远在东北的老姜家。
一桌子丰盛的菜摆上桌后，娃娃们都争先恐想坐上去。
但是因为父母还没开口，倒是还守规矩。
只是盯着桌子上的肉，各个都在流口水。
姜家人多，原本往年每次过年，都是坐两桌子的。
今年姜舒兰出嫁，父母跟着去了海岛照顾舒兰。
这姜家一下子少了三个人，还是三个主心骨，可不就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明明是过年该热闹的，但是偏偏热闹不起来。
蒋秀珍端完最后一个猪肉炖粉条上来，就忍不住叹口气低声道，“也不知道爹娘在海岛还习惯吗？”
“舒兰和孩子还好不好？”
她这话一说，大家也跟着沉默了起来。
姜家老三忍不住去屋子里面，拿出了四五张照片来，然后忍不住一人发了一张，“肯定过的好啊！”
“你看爹娘这红光满面的，还拍二人合照。”
“还有舒兰，你看她和中锋多般配，这俩孩子也俊。”
“对了还有铁蛋儿，以前瘦巴巴的一个小人儿，现在壮实多了，瞧那笑的多开心。”
自从，姜舒兰他们从海岛把照片寄回来，家里天天一得空，就恨不得把照片拿出来看一看。
这不看还好，越看越想。
蒋秀珍勉强把目光移开，“算了算了吃饭吃饭，不看了，再看我就忍不住想起来，去年过年还是舒兰和我们一起做的年夜饭，那包的饺子啊，那叫一个香——“
不提还好。
一提大家大过年的都没胃口了。
跟着望着门外的南方，语气透着思念，“要是舒兰他们能够带孩子回来一趟就好了。”

第164章
这话一落，偌大的堂屋内，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只有他们知道，不太可能。
最主要的还是孩子太小了。
“好了，只要舒兰和孩子好好的，她回来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都吃饭吧！”
姜父姜母不在家，蒋秀珍作为大嫂，便是家里的主心骨。
她一发话，大家都跟着开动了起来。
只是，那往日香甜的饭，却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老江家，过年冷冷清清。
就只有老江头和蒋丽红，以及他们的儿子，但是闺女出嫁后，家里的条件好上了不少。
所以，这一桌子菜倒算是丰盛。
只是，他们这边刚准备开饭。
门——突然被踹开了。
是江敏云回来了。
她带着一身伤，头上裹着一圈白色纱布，纱布中间的位置还沁着血丝，满身的雪花，几乎要把她给染成白头了。
这一脚踹地，外面的冷风倒灌进来。
蒋丽红和江德保顿时倒吸了一口气，待看清楚是江敏云的时候，顿时一惊。
“敏云，你这是怎么了？”
“是跃华动手打你了？”
江德保有些跛脚，匆匆站起来，试图去查看江敏云身上的伤口。
却被江敏云给一把推开了，“不是邹跃华打的，是我和邹阳吵架，遭了他算计。”
重生回来的邹阳，满肚子坏水。
怨她江敏云占了姜舒兰的位置，怨她江敏云，嫁进来不好好对他们这个家庭，不肯牺牲。
怨她江敏云挡了邹跃华未来的高升路。
他们双方，早已经掐红了眼睛。
你来我往，只是，江敏云到底是不如上辈子，曾经站在高处当过天才的邹阳。
几次三番下来，她几乎是完败。
而她额头上的伤口，正是邹阳把碗放在了五斗柜顶部，趁着她去拿油壶的时候，粗瓷碗砸在她头上。
当场砸得鲜血直流。
江敏云当时说，是邹阳害她。
但是，没人相信，重生回来的邹阳，步步算计，在外面赢得了一片好名声。
他是天才，他是乖巧的孩子，怎么会去害人呢？
江敏云这话，让江德保沉默了。
蒋丽红却抬手去戳江敏云的额头，“你往日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连一个孩子都搞不定？？”
明眼人都知道，邹阳那么聪明，未来绝对不差的。
江敏云这个嫁过去当后妈的，把继子哄好了，往后还不是她好日子？
“你知道什么？”
江敏云有些气急败坏，避开蒋丽红的伸过来的手，“婶，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了。”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邹阳处好关系了。”
“为什么啊？”
“因为——”
江敏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算了，算了。”
这吊人胃口，可把蒋丽红给急死了。
她急吼吼的要问，却被江德保给打断了，“比起哄好继子，敏云，你现在更该做的是给跃华生个孩子。”
男人嘛，不就是那回事。
日子凑合着过，有了孩子，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了依靠。
江敏云也想生，但是邹跃华结扎了，她又没法说。
她这简直是有苦难言。
“我知道了，我去睡会。”
头上的伤口，炸着疼，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难受，更难受的是，她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甚至，现在的日子还不如上辈子嫁给高水生那段日子。
起码，嫁给高水生那段日子，她从未受过委屈。
想到这里，江敏云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旁边的蒋丽红到底是没忍住，催促了一句，“敏云，你抓紧啊，姜舒兰都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你要是再不怀孕，我看邹家你算是难待下去了。”
这年头，哪一户人家愿意娶个不下蛋的母鸡？
听到这——
江敏云心里更苦了，简直究竟是五味杂陈。
姜舒兰！
姜舒兰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命好啊！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想到这里，江敏云心一狠，不行，她不能这般坐以待毙。
海岛她是去不了，但是——
孩子她却可以有，邹跃华不给她孩子是吧！
那她就自己怀一个，等她怀了孩子，邹跃华就是不认也不行。
到这一步，江敏云已经完全没有离婚的心思了，她离婚了，再找也不一定比邹跃华好。
更何况，她原本唯一的靠山小姨那边，也没了音信，自从小姨跟她打了个电话，说她离婚了以后。
就再也没了消息。
小姨的下场，离婚被赶出海岛，几乎是净身出户，这让江敏云如同当头棒喝，她如果和邹跃华离婚。
那么下场就会是这个。
凭什么？
她黄花大闺女嫁给邹跃华，却被他害成这样。
不离！
她就是死也不离，耗也跟邹跃华耗死，她就是要占着正妻的名额。
享受着邹跃华奋斗来的荣华富贵。
想到这里，江敏云的愤怒和怨恨，也终归化为冷静。
她需要一个孩子。
她知道这是铤而走险，但是江敏云实在是没法子了。
不赌这一步，她未来的日子，几乎是肉眼可以见到。
等到她年纪大了，在没自己的孩子傍身，那就只能被邹跃华赶出去了。
她要——
算好日子，把这个孩子算在邹跃华身上，还要让邹跃华的药喝起来，给这个孩子一个正大光明的出生。
想到这里。
江敏云的一双眼睛，闪着光芒，最后选了一个人。
她上辈子那么多孩子，最得她心的，反而是她最看不上的老大，但是不得不说，老大负责任，又孝顺，她到了那一步。
还是老大给她养老送终。
想到这里——
江敏云把注意打在了高水生身上。
高家，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只是外人不显。
但是从饭桌上的一大盆子大肥肉就能看出来，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看着，家人们拿着筷子在盆子里面争抢，眼神里面透着贪婪。
高水生微微皱眉，以前看到这一幕，他只会心疼家里人没过过好日子。
但是出去见过世面后，他知道这是本性。
姜家人也不见得顿顿能吃上肉，但是大人绝对不会和孩子抢，孩子也不会像是一头狼，只知道护食。
这就是教养吧？
高水生微微皱眉，“娘，我吃饱了，我出去一趟。”
高母也吃的抬不起头，她随意地嗯了一声。
等高水生一走，下面的老二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一大肥肉，讥了一句，“大哥这是嫌弃我们了。”
别以为之前大哥看他们的眼神，他没看出来。
“好了，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高母拿着勺子，敲打着搪瓷盆，一下子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再次投入到了抢肉大战。
外面——
高水生越发觉得自己和这个家格格不入，钱他给了，食物也给了，甚至，老三老四读书，也是他供的。
但是——
就是不知道哪里说不上来。
高水生叹了口气，突然有些想他老大郑向东了，如果老大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正当，高水生漫无目的在雪窝子乱走，这会是大晌午的过年，外面大雪纷飞，家家户户的人都在家吃饭猫冬。
就他一个人走在外面，那苍茫雪白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在高水生走到麦秸垛的时候。
整个人突然被拽了进去。
高水生一惊，下一秒就被江敏云给捂着了嘴巴，“水生，是我。”
江敏云压低了嗓音喊道。
高水生一愣，接着，看到了江敏云头上的伤口时，他一愣，语气带着几分怒意，“邹跃华那狗东西，打你了？”
江敏云犹豫了下，她点了点头。
还没说话，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水生，我过不下去了，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这话，带着几分绝望，这倒不是江敏云装的，而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她和邹跃华已经撕破脸了，和邹阳更是势同水火，而她的婆婆，在明知道是邹跃华有问题的情况下。
还在拼命地逼她生孩子。
这就是她江敏云的生活，一团乱麻。
江敏云这幅样子看在高水生眼里，他格外的心痛，“我去找他。”
火冒三丈，连带着额头的青筋也跟着暴起。
“没用的，水生，你就是去找他，他还是会这样对我。”
这——
高水生一下子沉默了，看着面前的如同开败了的花朵一样的江敏云。
他下意识想到，当年江敏云才下乡的时候，她是真漂亮，像是一朵漂亮的格桑花。
而今——
却成了这幅样子。
说不难过是假的。
高水生深吸一口气，“江同志，你要我如何帮你，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江敏云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下，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不行的——”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行不行？”
高水生笃定，他现在不再是以前那个弱小的高水生了，他有生意，有渠道，能赚钱。
只要他能帮江敏云的，一定会帮她。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打算破釜沉舟，她一把拉起了高水生的手，往自己身上贴去。
“水生给我一个孩子好不好？”
这话一说。
对于高水生来说，宛若惊天炸雷，炸得他好一会都缓不过神。

第165章
这话一说。
对于高水生来说，宛若惊天炸雷，炸得他好一会都缓不过神。
“江同志，你在胡说什么呢？”
高水生好一会，才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归体，他下意识地喃喃问道。
这一次，江敏云以实际行动告诉他。
她直接朝着高水生那魁梧的身躯抱了上去。
“你，明白了吗？”
她在他胸膛处，含羞带怯道。
这一次。
高水生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仿佛心脏不受控制，要跳出来了一样。
“江江江，同志，你你你，不要胡说了。”
他是喜欢江敏云，但是江敏云已经结婚很久了。
他不能去做那种破坏道德的事情。
江敏云看着高水生这一副反应，她气得咬牙，这怂货，两辈子都是这样废物。
心爱的女人都送上门了，他竟然还能忍得住不吃。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扯开了衣服，露出光洁的肩膀来，上面还带着一丝丝乌青，“高水生，你要是不要下我，我在邹家，真的活不下去了。”
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邹跃华的，只要她在和邹跃华婚姻内。
生的这个孩子，邹跃华都得认下孩子当父亲。
高水生被江敏云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一弹，结果这一弹，一下子撞到了麦秸垛的头顶。
整个麦秸堆都跟着一晃。
“江江江同志，你把衣服穿好，别冻着。”
“这样不合适。”
说完这话，高水生就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麦秸垛。
白做一场功夫的江敏云，气得发抖，“废物，废物，废物！”
她都送上门了，竟然还拒绝了。
拒绝了！
江敏云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么一个结果。
要知道，高水生可是喜欢了她两辈子。
他怎么能拒得绝了啊？
可是，江敏云忘记了，高水生喜欢了她两辈子，也从未做过越界之事。
而她这一次主动投怀送抱，对于老实憨厚的高水生来说。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在他的心里，江敏云是他心目中的仙女，更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是用来仰望的，而不是用来玷污的。
邹家。
到了做团圆饭的时候，邹老太开始哎呦连天，不是腰疼，就是腿疼，总之，就是下不了厨房。
“奶，别人家都开饭了，我们家什么时候开饭啊？”
小邹美天真无邪地问道。
“去去去，找你后妈去，让你后妈去做饭。”
“可是，后妈被哥哥气跑了啊！”
上午，江敏云在要做饭的时候，去五斗柜拿油壶，结果一个碗砸得对方头破血流。
当时，哥哥看到这一幕，只是对着后妈挑衅的微微一笑。
邹美觉得平日温和的哥哥，在那一刻，好可怕。
原以为，被砸伤的后妈会再次大闹一场，却没想到，后妈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哥哥，就跟着捂着流血的头，跑开了邹家。
断断续续的话，从小邹美口中说出来。
让邹老太一惊，“什么？你后妈跑了？”
“大过年的她跑了，谁来做饭啊？”
至于，江敏云被孙子砸伤的事情，她甚至连过问都没过问。
这，小邹美哪里回答得上来？
“邹阳，你也是，早不气她，晚不气她，非要把她在大年三十这天给气走了，这下好了，大家中午吃什么？”
自从江敏云嫁进来后，邹老太太就跟不会做饭了一样。
中间她被儿子赶回去过一次。
但是，在城里过惯好日子的邹老太太，哪里受得了乡下那黑灯瞎火，还有一天到晚做不完的活？
被赶回去三天的邹老太就再次跑到儿子这边来了。
邹阳听完奶奶的话，微微皱眉，“奶，你不是也不喜欢江敏云吗？”
两辈子他的这个奶奶，都不喜欢他爸娶的后妈。
只是，无非是上辈子的姜舒兰，把奶奶那一颗心给捂热了。
而这辈子的江敏云，却从来都没焐过。
相反，婆媳两人之间，简直就是鸡飞狗跳。
邹老太有几分不自在，总觉得孙子的目光太过犀利。
“不喜欢归不喜欢，总归是要有人照顾你们兄妹两人的。”
“照顾什么？”
大年三十还选择加班的邹跃华，一脸疲惫地进来，身上的大衣已经覆上了一层雪花。
只是这走廊道后。
他们家却不像过道的其他家，各个锅里面都是闷着热气腾腾的大鱼大肉。
相反，他们家外面的煤炉子还是熄火的，冷锅冷碗。
邹跃华一问。
大家立马安静了下来。
半晌，邹阳道，“江敏云被我赶走了，奶奶怪我不该在今天赶走她，没人做饭了。”
这话一说，邹跃华脸一沉，公文包往架子上一挂，“娘，当初你来，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就当家里没有江敏云这个人，您既然来了，那我和孩子的一日三餐您就要负责。”
早先，他不是没想过，让江敏云伺候他母亲的。
但是，江敏云可不是省油的灯。
直截了当道，“你要是不想让我去告发你娘，说的那些反动的话，那你就让我伺候她。”
只此一招，就拿捏住了邹跃华的七寸。
从那以后，邹跃华再也没要求过，让江敏云伺候她母亲。
儿子劈头盖脸指责的话，让邹老太有些下不来台，“你看看，哪家娶儿媳妇了不用的，像个祖宗一样供起来？只有我们家，你当儿子的不心疼当娘的，还来使唤娘老子。”
“娘，你知道江敏云之前跟我说什么话吗？她说让她伺候你，她就去工会举报你反动，这是要吃牢饭的，您还敢让她伺候你吗？”
吃牢饭几个字，一下子把邹老太吓得一哆嗦。
“江敏云这个杀千刀的，忒恶毒了，举报婆婆，她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念叨完了，邹老太到底是去开始做饭的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三人。
邹阳打发邹美去屋内画画去了。
他自己则是看向父亲，“很累？”
不像是父子的语气，倒像是一个同龄人的搭档。
邹跃华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坐下来，“之前升得太快，惹人眼红，我这次被拽下来，不少人都想踩我一脚。”
他原本都打算自暴自弃了的。
是重生回来的儿子，打醒了他。
这才让邹跃华再次振作起来。
邹阳过去给邹跃华捏了捏肩膀，“爸爸，这两年先辛苦你了，现在做不了生意，只能等你厂子效益好了。”顿了顿，他又问，“采购那边你拿下来了吗？”
采购才是真正有油水的活。
指望邹跃华的工资，想他们家过上好日子，几乎不太可能。
“还在继续接触。”
这话，让邹阳有些不满，连带着手上的力度也重了几分。
“这都半个月了爸爸，按照你上辈子的能力，不出三天就能把对方拿下来。”
这是实话。
却也让邹跃华沉默，“家里烦心事太多了，总觉得力不从心。”
每次在外面奋斗的时候，总会担心家里会不会再出幺蛾子。
实在是出的次数太多了。
这也让邹阳有些安静，好半晌，他才幽幽道，“爸，你后悔娶江敏云了吗？”
学历根本不代表一切。
江敏云虽然是燕京大学的，但是她根本没毕业，更何况，当年她能进去，那是沾了她父亲江德保的光。
在邹阳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贴牌的野鸡。
而且，这贴牌的来路还不正。
他打心眼里面看不上江敏云这种人，因为，上辈子这种女人，他见多了。
邹阳这话问得。
邹跃华越发沉默，“后悔？现在谈后悔有用吗？”
他不止一次想和江敏云离婚，但是他敢离婚，江敏云就敢跟他鱼死网破。
双方现在是僵持着的。
不太想提江敏云这个晦气的女人。
邹阳换了个话题，“听说舒兰阿姨嫁到海岛后，她丈夫连升两级，成了海岛最年轻的团长，不止如此，她现在也生了一对双胞胎。”
“更有传言说，海岛那边建立的几个厂，都是舒兰阿姨帮忙出谋划策的。”
海岛那边建立的厂子，不管是海货厂还是罐头厂，以及果脯厂，销路都已经打通到东北来了。
甚至，他们家还从供销社买过。
而邹阳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去乡下江家打听消息的时候，蒋丽红说的。
姜舒兰三番两次给家里人寄回来罐头，果脯，海货。
这根本瞒不住大队的人。
听到儿子一个又一个的消息，邹跃华越发头疼，心里一丝丝后悔在蔓延。
但是，蔓延的同时，他又有些难受。
而邹阳还在继续，“看来，舒兰阿姨，是天生的旺夫命，不管她嫁给谁，谁都会起来。”
上辈子，舒兰阿姨嫁给他父亲，他父亲后面成了首富。
哪怕是邹阳，也不得不承认，他们邹家成为首富这里面，姜舒兰和姜家出了大力气。
甚至，还有一个人。
而这辈子，姜舒兰没嫁给他父亲，嫁给了另外一个军官，那军官连胜两级，这才多久？
也才刚刚一年吧？
邹阳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在扎邹跃华的心，他猛地站了起来，“好了阳阳，这不是你一个孩子该操心的事情。”
邹阳对这般气急败坏，容易暴躁的父亲，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他低头嗯了一声，佯装无意道，“爸，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厉害点的媳妇？”
既然没了舒兰阿姨。
那便换一个比舒兰阿姨更厉害的人好了。
反正，只要不是江敏云就行。
这话一说。
邹跃华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天才儿子，“阳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这是在做什么？
在拿他这个当父亲的婚姻，做买卖吗？
邹阳认真道，“爸，我们家家底太薄了，我还没长大，这几年你也不能做生意，是我们沉淀蛰伏的最好时候。”
“我们都是从未来过来的，知道未来哪些女同志，会在商场上有一席之地。”
“爸，既然有捷径，为什么不走？”
单打独斗太难了。
这话，让邹跃华怒气冲冲的同时，又跟着沉默了下去。
“你先滚，我不想看到你。”
他不知道自己的天才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利益熏心。
甚至，连爸爸的婚姻都可以出卖。
邹阳并不恼怒，他微微一笑，温和道，“爸，你先好好考虑考虑，我带邹美去国营商店买一只烤鸡回来。”
说完，根本不去看父亲邹跃华的神色。
等抱着妹妹邹美出门后，邹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要是我重生回来，早一点，在早一点。”
他们家，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局面。
海岛。
姜舒兰他们已经陆陆续续准备好了，连带着孩子的棉衣也都带了好几套。
准备十三号就从海岛坐船去，羊城坐火车到首都。
而姜父和姜母犹豫了三天后，还是给出了结果。
“舒兰，我们想了下，你去婆家，带着父母实在是不好。”
“我想和你爹趁着这个时间，带着铁蛋儿回一趟东北，让他和老四见见面，你觉得怎么样？？？”

第166章
听到这个话。
姜舒兰愣了好一会，下意识地看向姜父。
姜父跟着点了点头，在他看来，既然舒兰和中锋回首都婆家，他们跟去其实没啥意义。
还不如，趁着这会时间，回一趟老家。
别说，还怪想的。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当初从东北调过来的大米快见底了。
他们想回去，趁着去年秋收，再弄一挑好米回来。
不管是舒兰，还是孩子，都可以接得上。
更别说，双胞胎快断奶的时候，大米熬出来的一层米油，才是最养人的。
当然，这一层，他们当父母的是不会说的。
说了，舒兰更不一定同意他们回去了。
太辛苦了。
姜舒兰没考虑到这里，她考虑的是铁蛋儿的身体。
她有些犹豫，“爹娘，你们想家了，回去倒是可以，但是铁蛋——”她语气顿了顿，“铁蛋儿的病，之前不止一个大夫说过，他在海岛能无忧，但是回东北老家，大概率要发病的。”
铁蛋儿来海岛几乎快一年了，也确实没发过病。
但是，回东北就不知道了。
原先，他们去首都，是打算把铁蛋儿托付给雷家的，反正平日里面，两孩子关系近，都是两边住的。
把生活费这些日常东西补齐，托雷家帮他们看半个月的孩子。
等回来后，在把雷云宝接到他们家，看半个月。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姜舒兰的担忧，让姜母迟疑了几分，她不确定了。
因为什么都没有铁蛋儿的身体重要。
她下意识地去看向姜父。
姜父也为难。
把铁蛋儿一个人丢在海岛，他们确实不忍心。
再加上老家的老四，盼星星盼月亮，就想和铁蛋儿见一面。
他们这要是回去了，不把铁蛋儿带回去，总觉得对不起老四。
姜父沉默了许久，在为难中做了决定。
“我们就回去最多半个月，按理说没问题，而且你之前火车上遇到的，那个人你的方子，我看了确实有用，实在是不行，就提前把药抓好备着。”
万一真遇到问题，就让这孩子喝药好了。
再说了，姜父不信，铁蛋儿这孩子的点子就这么背。
一回去就发病。
见姜父下了决定，姜舒兰便没在劝说，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铁蛋儿，“铁蛋儿，你的想法呢？”
如果铁蛋儿不想回去，那她无论如何，也把铁蛋儿留下来。
铁蛋儿抿着小嘴，好半晌，红着眼眶，“我想我爸了。”
谁说小孩子没心没肺了。
只是，平日里面和小伙伴儿玩得太疯，没时间想，这会提起来，哪里能不想呢？
这——
姜舒兰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劝了，她摸了摸铁蛋儿的头。
“那回去不要乱跑，乖乖地在家。”顿了顿，看向姜父，“爹，铁蛋儿的药，从今天开始就给他喝吧？就当以防万一了。”
而且，她尽量往好处想，就回去半个月的时间。
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按理说，不会有大问题，有大问题的话，铁蛋儿这些年也不会活下来了。
更何况，按照姜舒兰从弹幕里面得到的消息，铁蛋儿出事，也是在成年后的事情。
想到这里，姜舒兰的心里宽了不少，连带着表情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姜父听到姜舒兰的话，他思忖片刻道，“也行，提前喝，就当预防了。”
既然决定了要分开走。
姜舒兰便让周中锋去提前买票了，他们是同一天走。
不过，一方是去首都，一方是回东北。
回去不能空手吧？
干海货，干果脯，罐头，水果，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特产了。
干海货不用怕，厂子有，姜舒兰又拿的有分红，买得起，干果脯也是。
至于罐头不用去外面买。
姜舒兰自己都能做，做了两罐子大的，又做了二十多瓶小的，打算两边匀一匀，分一分。
至于水果，这个季节二月中旬时候，其实水果不多的。
到最后，就摘了几个跟铁疙瘩一样的青芒果，这些水果哪怕是放半个月以上，也不会坏。
眼见着这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双方准备离开了。
铁蛋儿才犹犹豫豫，“我还没跟小雷子道别。”
他不知道怎么说，说好的一辈子不分开，结果他现在要单独走了。
姜舒兰抱着安安哄着，看了下时间，“那给你十分钟，快去快回，我们马上就要坐船离开了。”
铁蛋儿嗳了一声。
旁边的姜母忍不住道，“舒兰，你就惯孩子吧！”
小屁孩哪里有什么好告别的，又不是不过来了。
姜舒兰很认真道，“娘，孩子很聪明的，也和大人一样，什么都懂。”
姜母不再说话，闺女读的书多，大道理也多。
说不过，也辩不过。
另外一边。
铁蛋儿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雷家，“小雷子。”
站在外面就开始喊。
过了以后，雷云宝脸上挂着泪珠儿出来了。
铁蛋儿一看，惊了，“小雷子，谁欺负你了？”
雷云宝摇头，吸吸鼻子，“铁蛋儿兄弟，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我也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先说。”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雷云宝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我爸爸回来了，他要带我去看望妈妈。”
可是，他好不想和铁蛋儿分开啊！
铁蛋儿愣了下，“你爸爸回来了？”
他认识雷云宝好久了，可是只听过雷云宝说他爸爸是英雄，但是从来没见过对方。
雷云宝点头，“他挂彩了，所以回来了。”
手上绑着一块白色的石头，不是很好看。
“那你跟你爸爸去看妈妈吧！”
“我准备和你说，我也要回家，找我爸爸了。”
这话一说，雷云宝眼眶更红了，“你也要走了吗？”
他拉着铁蛋儿的手，死活不肯丢手。
铁蛋儿小大人一样抱了下他，“我回去看我爸爸，肯定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还住一个被窝，穿一条裤子，吃一碗饭。”
这话，让雷云宝情绪稍微好了点。
“那你要早点回来。”
“我会的，你也是，要早点回来。”
“拉钩！”
“拉钩上吊一边不许变。”
等铁蛋儿一步三回头准备离开后，雷半岛从屋内出来了，他手上有着很明显的伤，包着白纱布，挂在脖子上。
他长得有些凶，眉毛很粗，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一出来，本来舍不得离开的铁蛋儿，立马加快了几分速度。
结果，却被雷半岛另外一只完好的单手一捞，给捞了起来，“你就是铁蛋儿？”
他在儿子口中，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铁蛋儿有些害怕，叔叔的胡子像是稻草一样，好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小雷子的爸爸？”
雷半岛哈哈大笑，“对，我是老雷子。”
这——
他笑起来，像是要吃人一样，张着一张大嘴，这下铁蛋儿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小雷子，你爸爸好可怕。”
“你来救救我啊！”
雷叔叔好可怕。
像是他们东北的棕熊，还会吃人的那种。
雷云宝冲着雷半岛推了下，“爸，你快把我好兄弟放下来，快放下来。”
接着，又安慰小铁蛋儿，“我爸不吃人的，他很好的。”
这真是两遍不得罪了。
铁蛋儿止住哭，“我要回家了。”
小声说道。
“走，我送你。”
雷半岛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自己见到小孩儿，就把他们吓哭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没能改正。
说着，他蹲下身，让雷云宝趴在他的背上，单手又把铁蛋儿抱着。
“是回家，还是去码头？”
语气下意识地放缓和了几分。
周中锋请假今天回首都的事，部队里面基本都知道。
从外面回来的雷半岛自然也不例外。
铁蛋儿，“去码头。”
他觉得雷半岛的胡子有些奇怪，忍不住抬手拽了下。
这一拽，雷半岛哎呦呦的直咧嘴，怪声怪气，这让铁蛋儿不止不害怕，还忍不住笑了。
这也让雷半岛，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一直到了码头，姜舒兰他们在等船，也在等告别回来的铁蛋儿。
当看到，一个棕熊铁塔一样的男人，单胳膊吊着石膏，还怀里抱着一个，身上背着一个的时候。
大伙儿顿时一愣。
姜舒兰是不认识雷半岛的，雷半岛常年在外面当兵，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若不是这次负伤回家，怕是见过他的人就更少了。
姜舒兰虽然不认识，但是周中锋却认识。
他有些意外，“雷大哥，你回来了。”
悄无声息的回来。
雷半岛到了，把俩孩子放了下来，他哈哈笑道，“是啊，夜里三点多回来的。”
“本来打算带着我家那臭小子上门，感谢你们两口子的，但是哪里知道，你们一大早就要离开海岛了。”
这不，才送孩子过来。
感谢什么？
当然是感谢，当初周中锋和姜舒兰在火车上，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了雷云宝。
雷云宝出事的时候，雷半岛当时还在外面执行任务，所以，他根本回不来。
这也是把这次任务结束，又负伤后，组织这才给了他假期。
周中锋摇头，“这是我们该做的。”
“那不一样。”
雷半岛站直了身体，哪怕是负伤，也是好不掩盖他的笔挺和肃杀，“周中□□，姜舒兰同志，以后但凡是有用得上我雷半岛的，我雷半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中锋抬手，拍了拍雷半岛的肩膀，“严重了。”
“不严重，云宝是我们全家上下的命根子，他妈病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这辈子就他这一个孩子。”
这孩子要弄丢了，他们这个家也算是散了。
这话说完后。
雷半岛便朝着雷云宝道，“云宝过来，给你周叔叔，姜阿姨，磕三个头。”
雷云宝二话不说，当场就跪了下来，砰砰砰三个头，磕的是一点水分都不掺。
这——
光听着姜舒兰就疼，扶着他起来，“好了，快起来，你也是，怎么真磕啊！”
傻不傻！
雷云宝咧着嘴笑，“老姑，我和我爸去看我妈，铁蛋儿跟着你们回老家。”
他拍着小胸脯，“你放心，我肯定会早点回来的，老姑，你也把铁蛋儿早点带回来。”
小小的人，大大的语气。
大家都没当真。
偏偏，姜舒兰当真了，跟他拉钩，“你放心，铁蛋儿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这一幕，看的雷半岛发笑，又有些若有所思。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姜同志能和他们家铁蛋儿关系这么好了。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雷云宝开心的笑了，抱着铁蛋儿，“快去快回。”
说的是他，也是铁蛋儿。
铁蛋儿重重的点头，重复道，“快去快回。”
大人们看着这俩孩子难舍难分的样子。
雷半岛打趣，“铁蛋儿要是个女孩子，我非给他们两个定个娃娃亲。”
这话一说，引得雷云宝有些不满，他童言童语，“铁蛋儿是男的，我们也能定亲。”
不就是咯吱窝碰咯吱窝生孩子吗？他们早都生过了。
等大船从海平面上行驶过来的时候，发出一阵轰轰的声音。
听到这话，大人们轰然一笑。
小屁孩才四岁，知道什么叫定亲吗？
在大家的哄笑中，不远处，大船行驶过来，在海平面上荡出来一片涟漪。
接着，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声音。
这代表着要上船了。
姜舒兰抱着闹闹，周中锋抱着安安，提着行李。
姜父姜母也都挑着担子，朝着下面的人招手，大喊，“不用送了。”

第167章
等大船离开后。
雷半岛抱着雷云宝，望着那船快要消失的方向，在看着红着眼睛的儿子。
“你就这么舍不得铁蛋儿离开？”
就是对他，和对他妈，云宝都没这么深的感情。
雷云宝抬手抹了抹眼泪，“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这——
雷半岛沉吟，“那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朋友的。”
“不会的，我就要铁蛋儿一个兄弟就够了。”
“爸，做人不可以花心。”
雷半岛，“……”
他一三十好几的人，竟然被四岁的小朋友给教育了。
“你舍不得你兄弟，那你舍得你爸妈吗？”
雷云宝一下子不说话了，要从雷半岛身上跳下来，等站稳了后，他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回答。”
他舍得吗？
他当然舍不得啊！
只是，又不能说。
看着跑开的臭小子，雷半岛忍不住哈哈笑。
在回头看了一眼周中锋抱着孩子，和媳妇一起站在甲板上，他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曾几何时，他也像周中锋这般一家子幸福团圆的。
只是，后来——
船驶向羊城后。
姜舒兰他们在火车上就和姜父和姜母他们分开了。
姜舒兰抱着闹闹，又看着雷云宝，再三朝着姜父和姜母叮嘱，“爹娘，你们在回去的路上，一定多看顾点铁蛋儿。”
“万一他呼吸要是不顺，随时给他喝药。”
“熬好的中药，就在妈身上的水壶里面，一定记住了。”
姜父点头，“放心吧，起码这一段路是没问题的，要操心也是去了东北之后。”
“我是大夫，我还能看着我孙子出事不行？”
姜舒兰抿着嘴笑，“您心里有数就行，那——”
她挥挥手，“那咱们一路都互相平安。”
姜母嗯了一声，看着舒兰他们一家四口上了火车，还有些不舍。
自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他们还没和闹闹和安安分开过。
姜父则是理智许多，“好了，用不了多久，就再来海岛了，哭什么，出息。”
别看他说姜母头头是道。
到了他自己，都不敢去送，也不敢回头看。
姜母知道他的德性，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拉着铁蛋儿的手，就跟着在旁边等车。
他们的车子要比舒兰他们的车子，发车时间晚十分钟。
等姜舒兰他们上车后，火车上一阵纷杂，不过好在，周中锋买的是卧铺票。
穿过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的硬座车厢，总算是到了卧铺。
因为带着俩孩子的缘故，他们选择的都是下铺。
俩孩子在路上还好，一上车，许是火车发动的时候，轰轰隆隆的声音，吓着他们了。
闹闹便开始哭了起来，他刚哭，没多久，向来安静的安安也跟着抽噎起来。
俩孩子跟青蛙一样，此起彼伏的呱呱呱。
引得车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
但是，在看到两个双胞胎的时候。
顿时一惊，“哟，你们这是双胞胎吧？”
“长得可真俊，虎头虎脑，白白净净的。”
是一位中年女同志，剪着利落的短发，一身布拉吉，一看就是因公出差的体面人。
她是首都轧钢总厂采购科的副主任，这次出来羊城为单位采购福利。
姜舒兰原本打算拉个帘子，给孩子喂奶的，闻言她嗯了一声，“实在是不好意思，孩子哭着吵着大家了。”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哪个不爱哭的。”
“你这一对双胞胎，可稀奇，瞧着是男娃娃吧！”
姜舒兰点头，笑了笑，“对。”
“你们这也是回首都？”胡咏梅试探问道。
姜舒兰嗯了一声，车子终点站是首都的，也没啥好瞒的，“孩子生了回家看望下老人。”
他们还想问些什么，看着姜舒兰哄哭闹的孩子，满头大汗，顿时止住了。
“说不定是这屋子太热，你给孩子脱一件衣服试下。”
卧铺车厢不通风，要比外面温度高上两三度。
姜舒兰闻言，摸了下闹闹的额头确实满头大汗，朝着众人道谢。
周中锋拉起帘子，让舒兰给孩子喂奶。
而他自己则是去用奶粉，给孩子单独在冲一瓶奶。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袋子干果脯，朝着他们车厢挨个发。
还不忘朝着众人道，“我们带的有孩子，还请多担待点。”
还奶娃娃出门就是这点不方便。
谁都不知道奶娃娃什么时候哭，这一哭，也不知道啥会停下来。
可不就会打扰到一个车厢的人。
提前备一些东西，都说吃人的嘴短，起码不会闹起来不是？
大家都觉得周中锋客气，但是看到那果脯，大多数人都接了下来。
这年头，什么物资都紧张，就是他们不吃，带回去给孩子们个零嘴儿也是好的。
等发完了一袋子果脯，原先车厢里面的怨气，总算是消散了几分。
周中锋提着冲好的奶瓶，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听到闹闹在哭了，显然在吃奶。
而安安在玩手，他性子安静，大多数情况下，都很少哭。
周中锋松了一口气，拉开帘子，跟着钻了进去，“把闹闹给我，让安安吃点。”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在他们家也是。
每次闹闹叫得最凶，为了安抚他，都是先喂他的。
但是，也不想把安安给委屈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刚让闹闹往外拽的时候，闹闹小嘴儿噙着，就是不肯丢。
好不容易把他抱开，闹闹一瘪嘴儿，瞧着又要哭起来。
周中锋眼疾手快地把奶嘴儿送到了闹闹嘴里，有了吃的，闹闹顿时不哭了。
吸了起来。
安抚住了这个小魔王，总算是轮到安安了。
因为，每次安安都是后面吃，又受委屈，所以姜舒兰特意给他留的奶水也多一些。
就为了补偿他。
俩孩子都吃了起来，没功夫哭了。
姜舒兰和周中锋齐齐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没松多久。
到了晚上，又是考验人的时候了。
不过，因为周中锋提前打点过，所以大家倒是没多埋怨。
等到两天半后，终于到了首都，可以下火车了。
姜舒兰那一口气，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终于不用担心，这俩小魔王在车上哭了，会吵到别人了。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安安一路上没怎么哭，闹闹哭了四五次，无非是饿了和尿了。
算起来，这俩孩子也算是比较好带的了。
只是，他们刚抱着孩子，提着行李下火车。
就被后面的中年女人给追上来了，“同志，同志——”
这——
姜舒兰闻言，回头一看，这不就是住她上铺的女同志吗？
因为带着孩子，她和周中锋又怕遇到拐子，几乎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都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
所以，车厢内的交谈，他们大多数没参与。
“同志，怎么了？”
姜舒兰换了个手抱孩子，顺手揪住衣角，把孩子一起兜进去。
“是这样的。”
中年女人从手里拿出了两块，还没吃的干果脯，“我想问问，你们这果脯是哪里买的？”
“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们单位这不是要发福利了吗？
我这采购东西，这二月份哪里来水果给我采购，我瞧着你们这果脯就很好。”
很适合单位给下面的工人发福利。
这是送上门的生意了。
而且，厂子对厂子采购，这才是大批出货。
姜舒兰下意识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她意识到什么，立马回道，“同志，这是爱人单位办的厂，我们内部发的福利。”
接着，她示意周中锋把果脯袋子打开，然后姜舒兰抓了一把递过去。
“你可以尝尝味，这都是地道的海岛热带水果做成的，而且全国也只有海岛才有。”
那中年女同志接了过来，看了看，不止是有芒果干，还有杨桃干，荔枝干，以及菠萝干。
这确实是热带水果。
只是，对方说是内部福利。
这让中年女同志有些失望，“你爱人的单位不对外出售吗？”
“你放心，我不是私人买卖，我们收首都轧钢总厂的，负责全国所有的轧钢厂单位。”
“如果我们采购，肯定会是公对公大批量采购。”
接着，女同志拉着了姜舒兰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殷切。
“如果可以的话，小同志，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们一个忙。”
她这次去羊城，就是为了采购给单位采购福利。
工会那边给出的统计结果是，想让大家单位发点水果，这都干了一个冬天了。
可不就想润一润？
可是这二月份，春寒料峭的，哪里有什么水果？
橘子苹果倒是有，但是他们没提前订购，根本拿不到名额。
这才想着去羊城看看的。
结果，羊城也是光秃秃的，水果不多。
这差不多是白跑一趟了。
姜舒兰之前那话的效果，可不就是为了抬高果脯身价。
让对方有几分紧迫性。
这不，上钩了。
姜舒兰迅速地盘算着这比买卖，盘算之后。
她发现，是绝对可以做的。
而这笔生意，她必须拿下。
于是，姜舒兰笑着握着女同志的手。
“这位姐，如果你想要的话，看在咱们同行一场，我可以给你留个海岛部队的联系方式，你回去了就打那个电话，若是运气好，不止能买到果脯，还能买到干海货，水果罐头这类。”
姜舒兰每说一句。
对方的眼睛就亮了几分，在这个计划经济的环境下。
他们单位没有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采购渠道，是天然弱势的
从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去进货，求爷爷告奶奶不说，还卖的死贵。
哪里想到，路上遇到的同行的人，竟然峰回路转。
“这是海岛部队的货？”
姜舒兰点头，“是，部队的货，我爱人也是军人。”
军人这两只，仿佛是天然保障一样。
一下子把胡咏梅的戒心给降到了最低。
“好好好，同志，同志，我替我们轧钢总厂的大伙儿谢谢你。”
女同志朝着姜舒兰感谢道，“我是采购科的胡咏梅，你要是不嫌弃，有空可以来我们轧钢总厂坐一坐。”
至于，本地人排斥外地人。
那不存在的。
排斥外地人，那也是看碟下菜。
不说，这年纪轻轻的小两口能买到卧铺票，还是下铺。
反正，胡咏梅她是以公家的名义出差，都没抢到卧铺票。
这小两口背后的能耐，可见非同凡响。
更别说，这小两口模样长得俊儿，身段也出挑。
那一身气质，可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姜舒兰笑了笑，也跟着热情道，“胡姐姐，我也觉得跟你一见如故。”
她拉着胡咏梅的手，亲热的不行。
旁边的周中锋，“……”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姜舒兰笑盈盈的打探，“胡姐姐，你们厂子采购的话，大概采购的数量是多少？”
“别的不说，我叫你一声姐姐，这忙我们肯定要帮的，是不是啊，中锋？”
姜舒兰朝着周中锋打了一个眼色。
部队建厂子，给舒兰分红，这不就意味着厂子卖出的货越多，舒兰分到的钱也就越多。
这跟是自家厂子有啥区别了？
当然是能多推销，就多推销啊！
周中锋轻咳一声，“对。”
这——
这小两口可真是热心肠的好人。
胡咏梅估算了下，“估计量不会少，我们总厂这边可是有一万多人的。”
“我们就按照一人一斤的分量来发，那也要一万多斤。”
这还是光是果脯，更别说，她对姜舒兰口中说的干海货和罐头，还有了兴趣。
他们采购科不知道被工会骂了多少次了。
要说，首都轧钢厂不说是首都第一的大厂，那进前三也是能进去的。
效益好，产量高，收入更高。
结果咧！
每年发的单位福利，连人家小厂子都不如，这说出去不就丢人吗？
这胡咏梅他们身为采购科的人也冤。
这几年，啥东西都不好买，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就是手里拿着钱，也花不出去啊！
听到这一万多斤的时候，姜舒兰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
要知道，他们往西北基地送货，一次也才不到一千斤果脯呢！
剩下的都是海货和罐头。
而胡咏梅他们厂子，一下子就要一万多斤！
这可是，他们果脯厂好几个月的产能了。
之前的仓库的存货，甚至也能铺出去了。
而且这条路，是源源不断的。
海岛部队的厂子，一旦和首都厂子挂钩，那到了后续，就不是一家厂子了，那是源源不断的供应。
这里面利润多大，姜舒兰就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她立马改变了主意，这是条大鱼，不能对对方去联系海岛部队那边，那样不确定性太多了。
她必须，当场拿下！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再次确定道，“姐，一万多斤，你确定吗？”
“当然，我说妹妹哦，你看而不要小瞧了我们轧钢总厂，那产能和效益能在首都排到前三的，我们单位发福利，自然也不容小觑。”
胡咏梅提起这个，自然是骄傲的。
“成，那姐，只要你能做这个主，妹妹我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帮你把这笔货给拿下来。”
“你也别直接打电话了，咱们之间现场给你沟通，我不说别的，喊你一声姐的份上，我也不能让我单位的人坑你啊！”
“绝对让你以最低的价格拿最好的货回去，还让你在单位抬头挺胸！”
“真的？”
“自然是真的。”
眼见着两个女同志打的热火朝天。
姜舒兰把怀里的闹闹，塞给了周中锋，“先抱着。”
她又四处搜寻了下，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个茶楼，拉着胡咏梅的手，“姐，咱们去茶楼详谈如何？”
周中锋，“……”

第168章
胡咏梅愣了下，这冷不丁的对方太过热情。
她心里有些毛毛的。
姜舒兰似乎知道她所想一样，朝着周中锋拍了拍，“军官证呢？”
“拿出来给姐看看，咱们在海岛当兵守护国家的人，从来不坑老百姓。”
周中锋拿军官证？
他哪里有手。
背后背着行李，怀里抱着俩奶娃娃。
根本没手。
他低头看了下胸前的口袋，示意，“在这里。”
姜舒兰直接掏了出来，给胡咏梅看，“姐，你看。”
“我这也是看在姐，你路上指点过我带孩子，这才存心想报答你。”
明明是想做成这一笔生意，赚一大笔钱。
结果到了，姜舒兰嘴里能开出一朵花来了。
那胡咏梅想了下，自己路上确实是帮过姜舒兰好几次，再加上有看到了周中锋的军官证。
联想到，他们又是从海岛过来的。
这心里的警戒心彻底没了，不止是没了，还带着几分感激，“那我就谢谢你了。”
“不值当的，能为姐分忧解难，是我最大的荣幸。”
周中锋，“……”
他从来不知道，舒兰的嘴皮子竟然有这么溜的时候。
这简直是把人给迷得颠三倒四的啊！
看着胡咏梅，被姜舒兰带到茶楼上就知道了。
这舒兰要是个坏人，那胡咏梅岂不是惨了？
可是，这会俩女同志都上头了，一个说得天花乱坠，一个感激的真心实意。
唯独，周中锋像是个带孩子的工具人。
楼上。
姜舒兰一上去，地道的普通话，就朝着服务员要了两杯茶，“同志，上两杯清茶。”
在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感谢周中锋。
和他在一起的一年，普通话，她几乎是练到极为标准。
这也让她在这种场合开口，不会有半分怯场。
胡咏梅看着东道主一样的姜舒兰，试探道，“你也是首都人？”
这一口普通话，还带着几分京片子的味道。
姜舒兰摇头，大大方方道，“那倒不是，我爱人是地道的北京人，和他在一起久了，多少沾了一点腔调。”
服务员把茶送上来了。
姜舒兰把茶推上去，“姐，咱们当面谈，也是为了给你吃一颗定心丸，毕竟，光一个电话，谁相信是不是？”
“万一对方是骗子，骗了钱，又让姐你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失了面子，丢了份，那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
姜舒兰这话说得，胡咏梅心里很是受用。
“妹妹，既然你不把我当外人，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了，别人看我是采购科的副主任，看起来风光，但是背后都说我是女的，成不了大事，我这才一气之下，把工人福利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福利办好了，工人们也念着她，领导更会赞赏她。
只是，这福利这件事，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家家户户买粮都还是限购的，买大白菜都要靠着半夜排队，能才能在副食品店抢到货。
这二月份的水果，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姜舒兰，“姐，我懂你，我在单位的时候，一开始也因为是一个女同志，还年轻被人看不起。”
她在心里，默默对司务长说一声抱歉。
真是不好意思黑他的。
这不是为了生意能成吗？
“不过，我后来办了一件漂亮事，让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并且拿到了编制名额。”
这——
胡咏梅眼睛一亮，“大妹子！”
“姐儿！”
喊得情真意切。
“姐，我也不坑你，既然咱们都这么熟了，一开始你也不用拿这么多货，免得不好，你压手里被领导批评。”
“你看这样成吗？一开始，我去求爷爷告奶奶，最多也只有三千斤的货，我先让海岛部队那边的人，就是不吃不喝，也给你凑足三千斤，要是姐你觉得好，后面咱们在加货，要是不好，咱们就到此为止。”
这哪里是为对方着想呢！
明明就是海岛果脯厂产量跟不上，一万斤货，就是把三个厂子，全部都合并了，那还是搞不出来。
没人没场地，没果子。
偏偏，胡咏梅不知道内情，她看着一心为她着想的姜舒兰，更是感动得不行。
“成，大妹子，三千斤就三千斤，只要货好，价格不是问题。”
“那不行，都说了，你是我亲姐，我能让单位把货价格卖高了，来坑你？”
“那肯定不行。”
“走，姐，我去打个电话，你就在旁边听着，然后让我们单位领导在给你们单位领导打声招呼。”
这是为了给对方吃定心丸。
三千斤货，不是小事。
而姜舒兰选择茶楼，那是她来之前，听周中锋提过，在首都这个地方。
火车站的总台，茶楼，以及单位办公室，会安的有电话。
而这茶楼普通人喝不起，这里面的条件，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等朝着服务员借到了电话。
姜舒兰一个电话，打到了雷师长那里，无他，她和雷师长最熟。
电话转机了三四次，终于接通了。
“雷师长是我，姜舒兰。”
这一开口，就把胡咏梅给唬住了。
师长啊！
她见得最大的官，也不过厂长，啥会见过师长哦。
这是部队的大官吧？
胡咏梅顿时竖起耳朵听着。
“小姜？你到首都了？这么快啊！”
雷师长接到电话是懵的，他是万万没想到姜舒兰给他打电话。
要知道，就是给他电话，那也是周中锋啊！
旁边的胡咏梅听到，到首都几个字，顿时又心稳了几分。
“到了，雷师长，是这么一回事，我有个姐姐在首都轧钢总厂采购科上班，这次她去羊城采购水果一类的东西，但是空手而归，眼看着我姐回去要被单位处罚了。”
“我这当妹妹的实在是不忍心，便提了下咱们海岛的果脯，但——”
接着，姜舒兰话锋一转，“我姐一张口就要一万斤啊！”
那边——
雷师长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目前新成立的四个厂子，是他们海岛部队的主要经济来源，甚至不用去问上级爸爸要钱了！
衣服自己换，装备自己换，福利自己升级。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一些。
他在心里为姜舒兰的忍不住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他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可不是短视。
相反，他有长远的目光，一旦和首都轧钢总厂打通了关系，那以后可是源源不断的生意。
哦不！金母鸡。
下金蛋。
雷师长故意轻咳一声，稳了下情绪，似乎知道姜舒兰话里面的意思，他便直接道，“既然是你姐，我们肯定是要帮忙的，但是——”
“这一万斤，太多了，我们海岛部队自己也要留着呢。”
这话一说。
胡咏梅就急眼了。
姜舒兰立马道，“我和我姐商量好了，前期为了她放心，我们前期就给她供三千斤，要是后期他们还需要。”
她压低了嗓音，喊了一声，“雷叔，你无论如何也要帮我姐这个忙。”
这——
胡咏梅一听这话，顿时感激涕零。
那边，雷师长，“我想想办法，但是——”
“果脯不一定凑得够，不过，干海货和罐头，我倒是听下面的人说，做了一批，打算发给我们部队的战士当福利的。”
电话机子声音大，根本瞒不住外面。
胡咏梅一听，眼睛一亮，“这样成吗？海货先给我一千斤，罐头也给我一千罐，我先给你们付定金。”
她身为采购科的副主任，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姜舒兰和电话那头同时沉默了。
他们一沉默。
胡咏梅急了，“要是不够，那少点也成，不过我们说好了，要长期供货。”
姜舒兰深呼吸，“姐，你放心，有我在，货肯定给你想办法。”
接着，她又朝着雷师长道，“雷叔叔，这是我亲姐，货您帮忙操作下，给足这是一方面，另外价格的事情，一定要给最优惠的。”
“这不成啊！”
“雷叔！”
“好！我让司务长给你谈。”
谈生意这类，真不是雷师长的长项，但是负责这一块的司务长却是。
过了一会，淅淅索索。
司务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姜，看在对方是你姐的份上，果脯我给你按照五毛一斤，罐头七毛一瓶，海货的价格，要分不同的海货价格不同，我先给你拿干海带，紫菜，以及虾子，鱼干四种，海带和紫菜四分一斤，虾子一块二，鱼干一块五一斤。”
这些都是最低价格了。
而且，都是新鲜海货，才能晒出一斤的虾子。
这话一说——
那边的胡咏梅也在听着，姜舒兰朝着她道，“都记住了吗？”
胡咏梅干采购的，对价格极为敏感，她点头。
那边司务长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我们海岛部队不收私人现金，如果厂子需要采购，那就公对公去银行走账单。”
这话，无疑是给胡咏梅吃了一颗定心丸。
公对公，她这边自然也少了几分风险。
胡咏梅朝着姜舒兰点头。
姜舒兰嗯了一声，“没问题，我这边先和我姐拟合同。”
顿了顿，“还要麻烦雷师长或者司务长你，跟首都轧钢总厂的厂长或者是采购科主任，联系了一下，双方确定下身份。”
接着，姜舒兰看向胡咏梅。
胡咏梅立马报出了采购科和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十五分钟后。
他们茶楼的电话再次响起，是首都轧钢总厂的许厂长和采购科林主任，一接通。
那边便出声，“小胡啊，你能耐啊，能和海岛部队都能联系上，你这次算是给厂里立大功了。”
一听这话，胡咏梅瞬间一颗心放了回去。
挂了电话，“来来来，姜妹子，咱们来签合同。”
这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想到，火速拿出纸张，草拟合同。
楼下——
周中锋抱着孩子，守着行李，不是他不上去，因为怕和家里来接的车子错过。
不一会。
他爷爷的警卫员过来了，老远就看到周中锋站在寒风下，怀里揣着俩孩子。
背上提着行李。
就——挺可怜兮兮的。
警卫员郭叔停下车子，立马把行李接了过去，还不忘四处搜寻，“中锋，你媳妇呢？”
周中锋指了指茶楼，语气无奈又骄傲道，“谈生意——”
郭叔，“？？”

第169章
郭叔愣了许久，中锋媳妇不是第一次来首都吗？
这人生地不熟的谈啥生意啊！
直到。
姜舒兰和胡咏梅两个人，从茶楼上下来，两人都是言笑晏晏。
姜舒兰主动伸出手，语气真挚，“姐，合同草拟了，你拿回去给你们领导看一看，若是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不出意外的话，我在首都这边最少会待半个月的时间。”
“届时，你来找我，或者我去钢铁厂找你都成。”
她实在是周到，几乎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争取让胡咏梅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姜舒兰这番为人处世。
越发让胡咏梅心里安定不说，连带着对她也高看几分，“妹子，不说别的，我这次下羊城，最大的运气怕就是在车上遇到你了。”
要不然，哪里会这么顺利。
姜舒兰笑了笑，刚准备说些什么。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抱着俩孩子的周中锋，以及站在他身边提着东西的郭叔。
她顿时一愣，收起了寒暄的心思，“那姐，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我家人那边也来接我了，你到时候有需要的话，就打上面的电话。”
胡咏梅嗯了一声，顺着姜舒兰的目光看了过去，她男人她是在火车上见过的。
只是，看到那吉普车，以及提着行李的郭叔时，胡咏梅的眸色深了下。
她能凭借女流之辈，坐到了采购科副主任的位置，也不是傻子。
不说那车牌，就说那吉普车来接人，这在首都都是大户人家了。
普通人家别说吉普车了，就是车轱辘都买不到。
“那成，姜妹子，咱们下次再见。”胡咏梅的态度越发热切了几分。
姜舒兰笑着点头，自己捏着一份合同，只觉得踏实。
和胡咏梅告别后，她便朝着路边的周中锋走去，四目相对。
她朝着周中锋点了点头，周中锋便明白生意谈成了。
只是，当着郭叔的面，不好谈论生意。
姜舒兰也没在继续说下去，却注意到，俩孩子都被周中锋揣在大衣怀里，倒是没怎么被冻着。
不过，周中锋脸色有些发白，明显护着孩子，没护着自己。
首都的北风，还是凌冽的。
姜舒兰抿着唇，低声道，“孩子给我吧，你快把衣服穿好。”
周中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睁着一双乌溜溜眼睛的孩子。
他摇头，“算了，我怀里已经捂热了，别给你的时候，吹着冷风，孩子着凉了。”
不得不说，自从当了父亲后，周中锋的心是越发细致起来。
接着，就见到郭叔和姜舒兰互相打量。
周中锋便朝着两人介绍，“舒兰，这是郭叔，照顾了爷爷奶奶半辈子的老人了。”
“郭叔，这是我爱人姜舒兰。”
姜舒兰和郭叔，早已经听过对方的名头，但是却还是第一次见面。
姜舒兰笑了笑，道谢，“郭叔，劳烦你来接我们。”
“这是我该做的。”
“我就托一声大，喊你舒兰了。”
周中锋也算是郭叔看着长大的孩子，在郭叔看来，嫁过来的舒兰，也是自家孩子。
姜舒兰点了点头，三人上了车子。
车子内比起外面刮着冷冽的风，会舒服很多。
一进车子，俩孩子有些热着了，纷纷从周中锋怀里挣扎想出来。
周中锋本就火力旺盛，还穿着厚棉衣套着大衣，这到了暖和的地方，可不就是热着孩子了。
姜舒兰瞧着，立马把闹闹接了过来，一到他怀里的闹闹，立马乖巧的不行。
还往姜舒兰怀里拱了拱，吮着小嘴儿，明显是想吃奶了。
在车上喂奶，肯定不方便。
前面有个郭叔。
周中锋和妻子儿子之间不说心意相通，但是一个眼神也能明白的。
他低声说道，“估计还有半个小时。”
这一说，姜舒兰就明白了，她嗯了一声，“下车的时候才吃过，应该没这么快饿了。”
旁边的郭叔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许多。
车速也提升了几分。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不过，这是姜舒兰第一次来首都，她有些好奇，虽然没开窗，但是哄着孩子的同时，会忍不住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风景。
周中锋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一样，在遇到比较特色的建筑后，便会跟着她介绍道，“这里是正阳门前门箭楼。”
是四四方方带着顶角的砖砌堡垒式建筑，青砖琉璃瓦带着几分古朴厚重的沧桑感。
仿佛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时代变迁。
姜舒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车速飞过，紧接着就是一条条巷子胡同。
路上的行人，有穿着棉猴儿，戴着棉帽，冻得通红的鼻子，精神抖擞，一看就是体面人。
也有人骑着自行车，摁着车铃铛，叮铃铃响。
引得姜舒兰怀里的闹闹，下意识地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姜舒兰忍不住碰了下闹闹的鼻子，“也不知道你这爱热闹的性子，随了谁。”
一丁点声音，就能引得闹闹四处寻找，一副不安分的样子。
前车的郭叔，看着俩孩子是忍不住的喜爱。
“孩子热闹点好。”
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在退休干所也是死气沉沉的。
只觉得这俩孩子一来，像是人的活泛劲儿也跟着回来了一样。
姜舒兰笑了笑，哄着闹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路过行人多的马路牙子，接着就是胡同巷子口了，每个巷子口能被太阳照着的地方，总会聚集着老人。
有的在遛鸟，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吵架。
姜舒兰不知道怎么说，她只能感叹一句。
首都就是首都，连带着老人们也跟着活得体面儿。
能在这一大早就可以清闲起来。
而像是他们老家的那些老人，都习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
让他们一早上闲下来，不干活，他们反而不习惯。
这可能就是差距了。
难怪，人人都想往首都来挤破头。
穿过一条条巷子，姜舒兰不太会辨别方向。
周中锋低声跟她解释，“穿了半个首都了，从西边到东边，咱们家处在东边的位置。”
他没说的是，东边住着的人家户，不是一般人能住进去的。
通常都是有些家底的，这个家底还不是指有钱。
而是有底蕴，有圈子，有人脉。
只是，这些就不必和舒兰说了。
姜舒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怀里的闹闹已经在扭屁股了。
这已经不是饿了，这是要尿尿。
这哪里尿得了？在车上呢。
姜舒兰下意识地去看周中锋。
周中锋看了下外面，立马说道，“到了，我抱他下去。”
轰隆隆的车子，停在一座古朴的四合院面前。
周中锋推门下车，怀里抱着安安，又抵着车门，从舒兰手里接过闹闹。
这才让姜舒兰腾出手，从车子里面钻出来。
安安再次交换到了舒兰手里，而扭着屁股的闹闹，立马被周中锋揭开尿布，尿布已经带着一阵湿濡。
接着，对着四合院外面的一颗榆钱树下。
闹闹就是一阵放水。
直到——
被啊的一声，给突然打断了。
“中锋哥，你回来了？”
对方语气带着惊喜，接着看着周中锋在把孩子尿尿的时候，顿时下意识地皱眉。
“你怎么带着孩子尿门口啊？”
他们这一片的人，哪个不是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自家门口不说收拾的一片树叶，那起码也是干净利落的。
这一回来，就让孩子尿门口，也是没谁了。
说话的是一个女同志，年约二十出头，鹅蛋脸，一双丹凤眼，她叫邵新娟。
是下乡的知青，但是家里老爷子病危，便把她从乡下给召了回来。
他们这一片的这个年纪的人，也算是发小，一起长大的。
只是，周中锋和他们从小都格格不入。
听到这一声尖锐的打断声。
周中锋明显能感觉到怀里的闹闹打了个哆嗦，连带着之前尿的老高的水柱，也跟着矮了下去。
接着，小脸蛋也跟着憋的通红，眼看着要哭了。
周中锋脸色立马冷了片刻，先是不着痕迹的拍了拍闹闹的肩膀，语气温柔，“闹闹乖，没事的，爸爸在。”
明显在他的安抚下，闹闹冲上小脸蛋儿上的红晕，也跟着散了下去。
周中锋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邵新娟，语气极冷，带着质问，“我孩子尿在哪里？还需要和你报备？”
周中锋从来不是与人计较的性子。
和往日的那群发小，也不会用这么冰冷的语气。
但是——自从结婚后，妻子和孩子便是周中锋的逆鳞。
先前，邵新娟那一声尖锐的打断，周中锋不确定吓没吓到孩子。
晚上孩子会不会闹腾。
眼瞅着，自己好心提醒，却被周中锋痛骂了一顿。
邵新娟有些委屈，“周中锋，你——”
也太过分了。
他们到底是发小的情分。
周中锋没理她，包好孩子，便直接对着身后的舒兰说道，“走吧，回家。”
大手还不忘牵着舒兰。
至于，把邵新娟介绍给舒兰？
那还不至于。
周中锋从来没觉得自己和邵新娟的关系好到这个地步。
需要去和妻子介绍的地步。
原先邵新娟那一声打断，让姜舒兰也很不高兴，襁褓的孩子，尿急了根本找不到厕所，不就地解决，那能怎么办？
听到周中锋的话，姜舒兰嗯了一声，心里也有了数。
看来周中锋是极为不喜欢面前这位女同志了。
不然，不会连基本的互相介绍都没有。
眼见着，周中锋媳妇姜舒兰看都没看她，直接进去了。
邵新娟心里更难受了，听说周中锋娶了个媳妇，是外地的，还是乡下的。
她不明白，这个周中锋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他们东城大院长大的孩子，除了下放的那几家，哪家年轻人会找外地的啊？
再不济也是首都西城南城北城的。
哪里想周中锋这样的？
媳妇外地的，还这么冲，连个招呼都不打。
邵新娟越想越委屈，在看着那虬枝老树下的湿濡时，她顿时嫌弃的捂着鼻子，“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随地大小便。”
“怎么了？谁惹我们邵新娟同志了？”
一位年轻的男同志，身穿棉猴儿，外面照着一件藏青色大衣，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体面的打扮。
这位年轻男同志叫彭文兵，也是东城这四合院长大的孩子。
不过，在这一圈儿人家户里面，他算是体面的了，单位在粮食局吃的是正儿八经的皇粮。
邵新娟没好气道，“还不是周中锋回来了，我好心提醒他，不要让孩子大小便，结果还被他熊一顿不说，连带着他那个乡下媳妇，也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首都人！”

第170章
这话，可是带着几分个人情绪在里面了。
彭文兵知道，邵新娟的性子，眼高于顶，当然，他们东城大院出生的孩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只是，他更意外的是，周中锋回来了？
还带着媳妇和孩子回来了？
这可是他们大院的一个稀奇事啊！
周中锋可是他们东城大院，年轻一代的领头羊了。
当初他独自一人报考军校，去海岛当兵支援建设的时候。
大院儿不少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觉得周中锋这年轻一代领头羊的位置是要让出去了，他放着家里的优越人脉关系不用。
一个人去外面打拼，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
不说他父母在科研界赫赫有名了，就是周中锋的爷爷和奶奶，都不是简单的人。
他但凡是用下家里的关系，待在首都。他未来都不差的。
结果呢！
谁知道，当初大家都等着看笑话的周中锋，去了海岛还混得风生水起，听说是海岛最年轻的团长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权利中心。
不像是彭文兵他们这种，其实已经淡了出去，别看他们的工作体面，但是真正进入权利中心的，其实没几个。
但，周中锋算是里面的佼佼者。
见彭文兵不说话，邵新娟觉得没意思，转头就要进屋去了。
结果，彭文兵突然道，“新娟，你也从下乡回来了，中锋也回来了，不如咱们这些发小之间，组个活动，大家聚一聚？”
毕竟，好多年没见了。
邵新娟有些意动，但是想到之前周中锋没给她脸。
又有些生气，她摆手，“要组你组，反正我不去组。”
彭文兵笑了笑，转头看向周家那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足足六间大屋子，加上地理位置优越。
这一座四合院，几乎是他们整个东城四合院最好的位置了。
只是——
这么好的房子，常年却没人住，一直空着。
彭文兵本来打算上门的，但是转念一想，周中锋他们妻儿才回来，和老爷子老太太有一肚子话要说。
便没去打扰。
转身原路折了回去，在彭文兵的宣扬下，不出一天，周中锋带着妻儿回家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周家。
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早已经在翘首以盼了，出去了好多次，没等到不说，还喝了冷风，咳得厉害。
到了后面，索性到屋子里面等着了。
只是，外面一出现停车声，两位老人就忍不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迎了出去。
周中锋和姜舒兰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郭叔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门一开，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就从堂屋出来，周老爷子身量高，皱纹深刻，看起来有些威严。
周老太太则是很是慈祥，哪怕都八十多了，还皮肤白净，不见老年斑不说，还有几分红光满面的。
就是，步履有些蹒跚，两位老人拄着拐杖，穿过天井，就朝着周中锋他们走过来。
“爷爷，奶奶。”
看到爷爷奶奶花白的头发，步履蹒跚的脚步，他们似乎比以前更老了。
周中锋鼻子一酸。
“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位老人目光在襁褓的孩子身上，留恋了又留恋，但是却还是移开了目光，主动朝着舒兰和蔼地笑道，“舒兰？”
白瓷一样的人，娇艳动人。
比照片还要漂亮几分。
“爷爷，奶奶。”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笑，然后把怀里的闹闹往前递了片刻，“这是闹闹。”
知道老人最关心的就是孩子。
出了月子后，闹闹的皮肤上褪去了黄疸，一天比一天白净，看起来虎头虎脑的。
许是刚放完水，他特别舒服，似乎也知道姜舒兰在跟他说话一样。
话痨顿时忍不住了，一阵咿咿呀呀。
这——
看得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顿时，一阵眼红了，“嗳，曾孙孙咧！”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见到曾孙孙咧！
周中锋把安安也递过去，“这是安安。”
安安文静很多，吃着小手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爷爷和周奶奶。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周中锋，“都进去吧，外面风大。”
还带着沙子，不得不说，适合居住还是海岛那边，空气湿润，而且一年四季如春。
经过，周中锋这一提醒，两位老人总算是把目光从闹闹和安安身上移开。
一路上好几次，两位老人都跃跃欲试，想要抱下孩子。
实在是太稀罕了。
但是，被周中锋拦住了，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他清楚，他爷爷今年八十四，奶奶八十二。
就是出天井这块路，他们都要颤颤巍巍拄着拐杖。
更别说，还抱着孩子了。
力不从心。
一路上，周奶奶拉着姜舒兰的手，语气极为和蔼，“这一路，辛苦了。”
“孩子乖吗？闹吗？”
“饿不饿，我让你李姨给你做了猪肉炖粉条，锅包肉，小鸡炖蘑菇，还有——”
这些，几乎都是姜舒兰老家的特色菜。
姜舒兰愣了下，她来之前其实有点忐忑的，因为她知道周中锋家门第高，她怕爷爷奶奶不喜欢她。
例如，之前在外面的那个邵新娟，就很端着首都人的姿态。
但是，周中锋的爷爷奶奶却没有，不止是没有，连带着准备的菜，都是姜舒兰她爱吃的。
这让姜舒兰意外的同时，又有些温暖，“奶奶，不辛苦的，中锋一想到能回来看你们，头天晚上都失眠睡不着。”
“俩孩子也很好带，就是喝奶睡觉换尿布。”顿了顿，她把一下车。
闹闹就在门外的榆钱树下尿了一大泡尿的事情，和周奶奶说了下。
周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闹闹越发喜欢，“这孩子聪明，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倒是，旁边的郭叔，突然说了一句，“就是隔壁下乡回来的小邵，之前吓着孩子了。”
他身为警卫员，其实他不好插手，周中锋和邵新娟他们之间的事情。
但这并不影响，郭叔朝着二老告状！
他是无法解决，但是老头老太太可以啊！
果然，郭叔这话一说，原先还一脸慈祥，带着笑容的周奶奶脸色立马严肃了几分，“怎么说？”
周爷爷虽然没说话，但是绷着一张脸，也很是有威严。
郭叔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奶奶脸色越发沉了，“邵家的老幺，真是越发混不吝了，我周家的事情，轮得到她来管？”
别说闹闹是个襁褓的孩子，憋不住尿。
就是闹闹大了，他要是愿意，在门口榆钱树旁边给闹闹单独修个小厕所又怎么了？
他们周家人都没说什么。
轮得到一个邵家外人来说。
周奶奶想了下，她对着郭叔吩咐，“小郭，你去隔壁邵家招呼一声，说我们周家要在门口榆钱树下修个小厕所，响儿大，万一碍着儿他们儿耳朵了，让他们多担待一些。”
这——
哪里是招呼呢？
这明明就是变着法子警告。
我老周家孩子别说在门口榆钱树下撒尿了，就是在门口榆钱树下修厕所，那也修的。
关你邵家屁事啊！
郭叔忍不住笑，“哎，老太太，您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就往隔壁邵家跑。
姜舒兰还是云里雾里的，她觉得老太太会不会，太宠孩子了一些。
周中锋却隔着低声道，“我小时候被人欺负，我奶奶上门，一个脏字没带，把人骂得门都出不来。”
周家人别的都还好。
就是护短。
之前门口那一遭，得亏老头老太太进屋去了，不然，那邵新娟怕是要哭着回去。
不过，老太太这一招也够损儿的。
这小厕所一修，一招呼，那邵新娟怕是要在家里吃挂落儿了。
周奶奶年纪有些大了，耳朵有些背儿，太小的声音她听不到。
不过，却惯性地拉着姜舒兰动手，细细地拍着，“孩子，你别怕，嫁到我们周家，就没得让你在外面吃亏受欺负的时候。”
这——
某一种程度上，姜舒兰在周奶奶身上看到她母亲的身影。
她当初在老家的时候，她母亲也是这般护着她。
姜舒兰抿着唇笑，声音轻软，“奶奶，您对我真好。”
哎哟喂。
周奶奶这辈子，没生过闺女，也没有孙女，堂亲戚倒是有，但那不是自家的。
更没舒兰这么漂亮的，连带着声音也是轻轻软软的。
听得周奶奶心都快要化了，难怪他们家冷冰冰的，不开窍的大孙子。
见了舒兰，就非她不娶了。
搁着周奶奶，她也稀罕啊！
隔壁邵家。
郭叔撂下话就走了，徒留邵家人面面相觑。
“郭叔这是什么意思？”
邵家当家人有些失望，“这你们都没看出来吗？这不是小郭是什么意思，这是小郭带着指令，来警告我们邵家，少多管闲事了。”
“谁能跟我说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老太太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能让人上门特意带话，那是彻底恼了。
这——
偌大的一个邵家，瞬间安静下来。
邵新娟没想到，常年不在家住的周家老太太这么厉害，她不就是说了一句话吗？
这立马派人上门警告了。
当然，邵新娟是不敢说的，这事因她而起。
她尽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邵家最小的孙子，突然指着邵新娟道，“我看到了，小姑之前在外面。”
这话一落。
邵家一大家子，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邵新娟——

第171章
成为众人焦点的邵新娟，头皮发麻了下。
接着，在邵老爷子那一双目光下，却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爷爷，我、就是之前在周中锋他们回来，抱着孩子在榆钱树下尿尿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说了什么？”
“就——”
邵新娟都要快哭了，她是家里的老幺，向来都是受宠的，就连去下乡，家里人也都由着她。
这会，冷不丁地被全家责问。
邵新娟心里压力极大，但是却有些委屈，“我也没说什么啊！”
“就说了下周中锋，怎么带孩子尿在门口。”
这话一落，全家顿时安静下去。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中锋他孩子才刚满月没多久吧？”
一个襁褓的奶娃娃，这要尿急的时候，谁能控制得住？
别说门口了，那就是尿在床上和人身上，都是正常的事情啊！
“不是，新娟，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啊？”
邵新娟大哥忍不住道。
邵新娟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了，就是看着周中锋回来，她本来是高兴的。
年少慕艾。
当时，周中锋是整个大院儿模样最好，能力最出挑的男孩子，大院里面喜欢他的小姑娘不在少数。
邵新娟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后来周中锋离开了首都，再加上又结婚了，大家的心思才彻底淡了下去。
但是，多年没见的人，年少喜欢的人，曾经是天上的月亮。
高不可攀。
其实，邵新娟更不能接受的是，那个月亮一样，高不可攀的男人，竟然会把孩子随地大小便。
就仿佛以前，所有的美好，一下子幻灭了。
邵新娟被家人责问，心里也很是委屈，“我不就是说了一句话吗？你们至于这般指责我吗？当初，袁家那个外地媳妇抱着孩子，在路边撒尿，不就被大家指责了吗？”
甚至，因为这件事，袁家的媳妇，嫁进来好几年了，都没能融入他们这个圈子。
“那能一样吗？”
邵新娟大哥，忍不住额角跳了跳。
邵老爷子声音带着几分病腔，“老大，你去跟周家赔个不是。”顿了顿，他浑浊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孙女身上。
“新娟现在收拾东西，立马下乡！”
这个决定一说。
大家都惊呆了，当初邵新娟为了随潮流，选择了下乡，家里人都劝她。
但是没用。
等邵新娟下乡了，才知道后悔了，但是这会晚了。
借着老爷子身体病危的事情，这才把邵新娟给从首都乡下给捞了回来。
结果，邵新娟在家还没待到一天吧？
就要再次赶她回去了。
“爷爷！”
邵新娟有几分不可置信，“您、您怎么赶我走啊？”
她特意回来，陪着老爷子过元宵的。
邵老爷子没看他，而是朝着邵新娟父亲道，“下午之前，我不要看到他。”
大家对于邵老爷子，这个决定，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老爷子可是最疼邵新娟的。
而今，却直接把邵新娟给送走了。
等大家都离开后。
邵家长孙，也就是邵新娟的大哥，被留了下来。
邵老爷子问，“成军，知道我这么处理的意思吗？”
邵成军，也就是邵老爷子安排他去周家道歉的人。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周家比我们强。”
“家里还算是有你一个明白人。”
邵老爷子叹口气，脸上的病态怎么也遮不住，“我没几天可以活了，护不住你们多久了，我死了，甚至你们连这房子都不一定保得住。”
“但是周家不一样，上有周老头和周老太，他们的身体，你们可曾听过有说不是？”
邵成军摇头。
两位老人的身体，比他爷爷好多了。
“那就是了，更别说，中锋的父母，你们小辈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就算是一天，周老头和周老太归天了，国家也不会收回他们的房子，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中锋的父母吗？”
对外，周中锋的父母是普通的科研人员。
但是，邵老爷子却知道不是。
若是普通的科研人员，又怎么会，二十多年不归家？
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
唯一的儿子，不养不管，结婚不闻不问，不参与。
不是不爱孩子，就是情非得已。
邵老爷子更相信后者。
他们身份不方便。
这身份不方便几个字，就足够让人深思了。
这世间之人，又有几个身份不方便的？
但凡做到这一步，无一庸人。
这——
邵成军的脸色也郑重了几分，“周家？周家真这么厉害吗？”
别看他们是隔壁的邻居。
但是隔壁的房子，常年都没人住，空着在，只是偶尔李同志和郭同志定时回来打扫卫生。
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几乎是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周中锋父母更是从来没回来过。
至于，周中锋去了海岛。
圈子里面的年轻曾经讨论过，最先淘汰出圈子的，绝对是周家人。
因为他们没有后续的接班人在首都扎住脚跟。
但——
邵老爷子的话，却一下子打破了邵成军往日对周家的看法。
他嗯了一声，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和唯一清醒的大孙子分析局势。
“周家三代，最上面一辈儿，比我活得长，中间一辈儿，是中流砥柱，下面一辈，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说，我们邵家拿什么和他们比？”
这是周家比他们强势一点吗？
那是比他们强势太多了。
只是，平日里面周家太低调了，低调到，这个圈子里面都以为周家不行了。
实际却不然，周家人丁单薄，但是每一个人单独拎出来，那都是能够撑起一个家族的存在。
在看看他们邵家——
除了他这个老骨头，是真没拿得出手的啊！
想到这里，邵老爷子越发苦涩，“你记着，去赔礼的时候，态度放好一些。”
“平日里面也多和中锋打好下关系。”
中锋那孩子他知道，面冷心热，为人正派。
在不出原则问题的情况下，对于一起长的发小，他还是愿意帮衬的。
出了老爷子房间，邵成军心里一片苦涩，他算什么周中锋的发小啊！
他比周中锋大一轮呢？
这——
想着妹妹惹来的麻烦，他还要擦屁股，邵成军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周家。
姜舒兰一进屋，就被周中锋先带到他打小儿住的卧室去了。
他卧室还是十多年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张椅子，一个衣柜，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姜舒兰一进来，抱着孩子哄了下，忍不住道，“周中锋，你这屋子也太宽敞了一些。”
在这寸土寸金的首都最好的位置，能够有这般一个大卧室。
这条件——
啧啧！
周中锋把闹闹放在床上，准备换尿布，他这才注意到，床上铺着新棉被，厚厚的一层，很是松软。
旁边搁着一个红彤彤的炭火炉子，让整个卧室都跟着暖和起来。
这——
他沉默了下，第一次竟然连舒兰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姜舒兰见他发呆，知道他睹物思情，也跟着安静了下，解开胸衣，给怀里的安安先喂奶起来。
直到被旁边的闹闹发现了，一声啼哭。
才算是把两个大人拉回现实。
周中锋动作熟练地给闹闹换了尿布，又把吃完奶的安安给接了过来，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他语气柔和了几分，“这是我从小住的地方。”
“之前没这么大，后来爷爷奶奶知道我们结婚了，他们便找人，把两间房打成了一间。”
连带着大床旁边增加了一长条婴儿床，那一看就是给安安和闹闹准备的。
怎么说呢？
周中锋小时候都没受到过这种待遇。
有些落差，又有些感动。
姜舒兰，“爷爷奶奶对我们真好。”
这被子她也看到了，铺了两层，都还是新棉花。
上面的被子，也是十斤重的新被套。
从姜舒兰进来这个屋子后，从里到外，无一不透着重视。
外面。
周爷爷有些等的着急了，好几次都想敲门，却被周奶奶给拽住了。
“舒兰给孩子喂奶呢，你一个当爷爷得进去做什么？”
别看老爷子在电话里面和中锋吼得厉害，但是真见面了，又成了那个严肃古板的爷爷了。
周爷爷忍了又忍，然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朝着屋内喊了一声。
“猪肉炖粉条要凉了。”
小李早上就起来做了，都放着加热两遍了。
屋内的姜舒兰听到喊话，想回答又有些不好意思，拧了下周中锋胳膊，周中锋立马道，“我们来了。”
孩子吃饱喝足了，这会又开始犯困。
眼皮子都跟在打架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敢把孩子交给两位老人抱。
桌上，见周中锋应了以后。
周奶奶就忍不住朝着李同志招呼，“小李，把菜都帮忙端上来。”
小李，也就是周家的保姆，只是之前一直随着老人在退休干所住着。
她也算是来周家多年了，算是看着周中锋长大的。
闻言，她哎了一声，端着一个褐色砂锅就出来了。
这里面炖的是小鸡炖蘑菇，接着又是一个搪瓷盆里面装了一盆子猪肉炖粉条，和一盘子锅包肉。
以及后面陆陆续续上了几个首都这边的特色菜，例如北京烤鸭，京酱肉丝。
姜舒兰看着那一个个俏菜，完全愣住了。
旁边的周奶奶拉着姜舒兰的手，一脸慈祥，“也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你李姨去学了东北菜，你尝尝看正宗不？”
姜舒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而外面。
门被敲的梆梆作响。

第172章
这一声声的敲门声，顿时打断了屋内的安静和温馨。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周奶奶却神色不变，朝着李姨打了个眼色，自己手里却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给姜舒兰夹了一块焦黄色的锅包肉。
“我听小锋说，你好久没吃过东北菜了，来尝尝。”
周奶奶太冷静了，冷静到让姜舒兰，之前被敲门声引起来的焦躁和好奇也跟着压了下去。
她尝了一块锅包肉，李姨做的是酸甜口的，也是舒兰最爱吃的那种。
一口下去满满的酱汁，裹着的肉倒是有几分酥脆。
味道十分郑重。
姜舒兰忍不住唔唔了两声，“好吃。”
这让周奶奶眉开眼笑，又给她夹了一块，“多吃些，太瘦了。”
话还未落。
外面，李姨便领着邵成军进来了，一看到桌子上的丰盛的饭菜，饶是邵成军都忍不住咂舌。
这周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这就这一桌子饭菜。
就是大院的人，都不一定能够全部凑齐。
而在邵成军打量的时候，周奶奶还不忘摁了下舒兰的手，继续给她夹菜，“在尝尝这全聚德的烤鸭，尝尝咱们首都特产。”
烤鸭金黄油亮，皮脆柔嫩，醇香可口。
姜舒兰本来还有几分走神的，她还在想来的是什么人？
瞧着跟之前那个邵新娟有些像。
不过，因为周奶奶的安抚，姜舒兰彻底沉浸在美食当中。
烤鸭真香啊，皮脆带着几分焦香的味道，用着嫩肉蘸着大酱，配着翠绿的黄瓜丝，有一口下去，既有带着醇香，又带着几分清爽。
这一吃，姜舒兰就停不下来了。
不得不说，大厨就是大厨，这烤鸭可比她之前在海岛做的好吃多了。
这边，一个专心致志的照顾，一个专心致志地吃。
完全就没有邵成军开口的意思，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周奶奶，打扰下您。”
语气极为客气，若说之前还透着几分轻视的话，在进了这门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这不轻不重的一个下马威，让邵成军有些窘迫，还有些难堪。
周奶奶这才恍然回神，拿了个帕子擦了擦手，扶了扶老花镜，定睛一瞧，“你是邵家那个吧？是老几呀？”
这语气，还真没有半分牵连，反而带着真正的疑惑。
这——
邵成军是真服气了，他把临时凑足的四样礼，交给了李姨，“周奶奶，您长期不住在帽儿胡同，怕是认不得我。”
“我啊，我是邵家三代的老大，邵成军。”
周奶奶若有所思，稳住了眼镜，“是成军啊，当年我还抱过你，还是奶娃娃，如今都这么大了。”
这——
邵成军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索性单刀直入了，“周奶奶，实在是抱歉，我家小妹是个口无遮拦的性子，冲撞您儿家人，成军特意来给您道个歉。”
说完，还按照老首都打招呼的方式，给周奶奶一本正经地作了一个揖。
可谓是诚意满满。
周奶奶笑了笑，语气慈祥，“我当时什么事，不值当的，邵老头子也是，非要小题大做。”
接着，她话锋一转，一手牵着姜舒兰，一手牵着周中锋，还不忘努嘴看了一眼俩襁褓的孩子，“也是我这曾孙子，千不该万不该尿在了自家门口，惹怒了邵家姑奶奶的眼，这是我们周家的不是了。”
话是道歉的，但是实际呢？
实际把邵成军臊得头都抬不起来，原先组织好的一肚子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能一个劲儿地赔不是。
“好了，这事情跟你无关，我这糟老太太，就不说话了，免得惹人厌了。”
“东西你带回去，跟邵老头子说一声，这门口的小厕所啊，我周家修定了，我周家庙小，供不起邵家姑奶奶这一尊大佛，往后还是少来往得好。”
其实，本就是一件小事。
搁着平时，周奶奶也不会计较，只会一笑置之。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孙子和孙媳，抱着曾孙子回来。
一回来，在自家门口，被一个外人立了威。
这让帽儿胡同的人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他们周家好欺负？
周家沉寂低调这么多年，可不是孩子们一回来，就让人欺负的。
邵成军心里苦得跟吃了黄连一样，只能赔笑，“哎哟，我的周奶奶哦，这东西我可不能拿回去，准备的奶粉，可不就是为周家的曾孙子准备的，这我要是拿回去了，我爷爷还不拿藤鞭抽我。”
接着，他神色一正，“您的话，我一定会给家里人带到的。”
“这一次是我们家新娟莽撞了，我再次替她朝着朝着大家赔个不是。”
姜舒兰静静地吃着东西，没说话。
周中锋抱着熟睡的安安，没抬头。
周爷爷坐在首位，怀里抱着的是闹闹，小心翼翼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压根没听外面在说些什么。
家里的这些事情，也一直都是他家老婆子处理。
周老太太笑笑没说话，老实说，周家不缺这两罐奶粉。
她和老头子的退休金还是养得起曾孙子。
“好了，瞧把你吓得，回去吧！”
周奶奶摆了摆手。
别耽误了他们家孙子和孙媳妇吃饭。
邵成军嗳了一声，欲言又止地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察觉到了，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
也仅此而已。
邵成军到嘴边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更何况旁边还坐镇着周奶奶。
周奶奶那一双眼睛，可揉不得沙子。
邵成军只能从长计议，先是离开了。
等出了家门，在回头看了一眼周家那房子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
明明当年两家分在一起的房子，还能平起平坐的。
如今，他上门赔罪送礼，都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了。
难怪，爷爷生气，何尝不生气呢？
小辈儿们不争气。
在人儿面前，都低人一等。
邵成军一走。
姜舒兰擦了擦手，好奇地问，“奶奶，这般把人给打发走，没问题吗？”
她其实担忧过，闹闹先前那一泡尿，给周家带来麻烦。
周奶奶笑眯眯道，“没问题。”
“舒兰丫头啊，咱们周家啊，吃什么都不吃亏。”
“你回家了，就给我把胆子放大一点，别怕，天塌下来，奶奶给你兜着。”
这话说——
周中锋嘴角一抽，难道他就不能兜着吗？
还要奶奶来兜着。
姜舒兰忍不住笑，往周奶奶怀里依了下，“奶奶，您真好。”
她模样生得白净漂亮，又打小儿就有长辈缘分。
这一依，可怕周奶奶的心都给化掉了，“嗳——”
还不忘抬头剜了一眼周中锋。
她疼孙子这么多年，也没听过小锋一句哄人的软话。
再看看舒兰！
这儿子和儿媳真的是没得比啊！
旁边的周中锋眼观鼻，不动如山。
周奶奶讨了个没趣，又去和舒兰说话，“不吃了吗？你这才吃了多少，也太瘦一些了。”
舒兰怀孕之前是八十多斤，生完孩子后，又保持在九十五斤左右。
生了一张小脸，但是那个子却有一米六七，着实是不低。
所以，看起来才显瘦。
姜舒兰摇了摇头，“吃饱了。”
“我若是饿了，我在去找李姨，这是回自己家了，我还能跟家人客气不成？”
这一张小嘴儿甜的，周奶奶和李姨都忍不住，眉开眼笑。
她们年纪大了，可不就是喜欢舒兰这种有什么说什么，不见外的性子。
这样双方处起来都舒服。
看着俩孩子都睡了。
周奶奶招呼，“坐了几天火车累了吧，去和小锋进去躺一会，孩子你们要是放心的话，就交给我和老头子来看，保管你跟毫毛都不给你掉下来。”
孩子交给爷爷奶奶，姜舒兰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他们疼自己的劲儿就会知道了，对于孩子，他们只会更心疼。
这可能就是隔辈亲。
姜舒兰嗯了一声，笑眯眯道，“那可好，我和中锋被这两小魔王磨得没脾气了，这会能丢出去，我们巴不得。”
这话，让周奶奶眉开眼笑。
等姜舒兰和周中锋进屋休息去了。
周奶奶和周爷爷坐在椅子上，怀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两人不错眼地盯着孩子看。
一个说，“真好看，瞧着虎头虎脑的，和中锋小时候一个模样。”
“我觉得老大长相像舒兰，老二像小锋，你忘了，老大闹闹生了一双杏眼，而安安却生了一双凤眼。”
舒兰可不就是圆溜溜的杏眼，而小锋则是凌厉的凤眼。
这么一说。
周奶奶细看下，忍不住感慨道，“还真是。”
“舒兰和中锋都长的俊儿，这闹闹和安安长大了，还不知道迷坏多少小姑娘呢。”
想当初，他们家小锋就是。
周老爷子摸着胡子，“男娃长得太俊不好，就得阳刚一些。”
“小锋要是长得不俊，能讨到舒兰这么俊儿的媳妇？”
女人和男人本质一样的，谁不喜欢好看的皮囊啊！
屋内。
姜舒兰是真累了，两三天的火车，还要带孩子，她几乎都不敢太过放心的合眼，怕人贩子，也怕孩子哭闹吵闹到了别人。
所以，等换了衣服，一躺在床上没一会的功夫。
她便睡着了。
反倒是，久未归家的周中锋，躺在他熟悉的床上，竟然有些睡不着了。
他轻轻地翻了个身，侧着身子，静静地看着睡着的舒兰，她长得极好看，光洁的额头，柳叶眉，睫毛又细又密，琼鼻白净，唇瓣粉嫩。
许是生过孩子，她的眉眼彻底长开了几分，美艳中透着清纯。
像是一株挂在枝头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动人心脾的香味。
周中锋喉结滚动，他覆手，轻轻地把舒兰揽在怀里，没忍住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下，
“真好。”
她的到来，让他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往前儿，帽儿胡同三街八号，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座空房子冷清又凄凉。
而今。
这一座房子里面有他的爷爷奶奶，还有他的妻儿。
真好——

第173章
姜舒兰这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太阳已经到了西斜的地步，透过窗户，打在床上。
姜舒兰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下意识地摸了下旁边。
周中锋早已经起来了，但是被子里面还是热乎的。
姜舒兰总觉得自己肚子上，和脚底下都是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她一看，好家伙，一共是四个玻璃暖水瓶，难怪被窝还能这么热乎。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穿好衣服，就跟着出了卧室。
周中锋在院子内劈柴，这是打算拢个火盆子烤火了。
而且，他旁边还站着一位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口的位置，离得有些远。
姜舒兰懒得过去打招呼。
就去了在屋檐下，抱着孩子晒太阳的老人身边。
两位老人在逗孩子，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噢，我们家闹闹想要说话啊？”
“那可要快快长大。”
“长大了，太奶奶带你去箭楼，去逛王府井，再去□□，好不好呀？”
“我们闹闹和安安，可要快快地长大呀。”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奶奶，孩子还听话吗？”
一看到姜舒兰，周奶奶抱着孩子转了个身，迎了过去，“听话，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我还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孩子。”
接着，看着舒兰眼底的青黛色，忍不住疼惜道，“怎么不多睡会？“
比起爸爸，要起夜喂孩子的妈妈才更辛苦。
瞧这舒兰这么一白净儿的人，眼底都有一圈浓浓的青黛色。
姜舒兰打了个哈欠，扯着旁边的躺椅，跟着一块躺了下来，首都的开春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她笑了笑，“睡饱了呢，孩子还吃奶吗？”
俩孩子都不认生，瞧着在爷爷奶奶怀里，都特别听话，睁着一双眼睛，咕噜噜地到处打量着。
“你睡觉期间，冲了两次奶粉，都喝完了。”
说完，摸了摸孩子鼓鼓囊囊的肚子，“不像是饿了。”
像是听到姜舒兰的声音，闹闹和安安都睁着眼睛开始寻找妈妈。
姜舒兰挨个亲了下，却没从老人怀里接过来。
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见证闹闹和安安长大。
但是，老人们却没有多少时间了。
能让孩子们陪着他们，就多陪着点。
外面院子门口的位置。
彭文兵在姜舒兰出来的时候，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离得远，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瞧着那身段儿玲珑，明显是个美人。
难怪——
之前许卫方相亲的时候，还放出话，没有周中锋媳妇漂亮，他是不会娶的。
彭文兵温和地笑了笑，“那是嫂子？”
周中锋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心有灵犀，姜舒兰也恰好对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只有相爱的人才有。
彭文兵顿了下，他没想到，周中锋那么高傲的一个人，竟然真的心甘情愿地娶了一个乡下的村姑。
还这般看重。
只是，这话他是不会说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
“真羡慕你和嫂子，两情相悦。”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他嘴里说的却是漂亮话。
提到姜舒兰，周中锋神色缓和了下，“你来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吧！”
他和彭文兵的关系并不是很熟。
大家只是点头之交。
严格意义来说，甚至还不如许卫方的交情深。
他还是这样，单刀直入，一针见血，老胡同里面人的拐弯抹角的寒暄，周中锋这么多年也还是没学会。
或者是他根本不屑这个。
彭文兵尴尬了下，“是这样的，大院儿里面的年轻一代，不是听说你带着妻儿回来了吗？”
“就像是在王府井的老茶楼内，大家搁在一起聚一聚。”
周中锋想都没想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孩子还小，不方便出去。”
这——
彭文兵更尴尬了，他没想到周中锋的脾性，还是一如既往。
连带着拒绝都这般果断，不带任何拖泥带水。
“这样啊，大家都很盼着你去呢，毕竟，你离开了这么多年，大伙儿怎么说也是想你的。”
这才符合胡同的说话方式，绕来绕去。
周中锋，“替我谢谢大家，但是不必。”
彭文兵，“……”
彭文兵说了一肚子好话，也没能把周中锋给请出去。
等他一出了周家的门，顿时被好几个年轻人给围住了。
“怎么说？周中锋肯来吗？”
“肯定会吧，他以前冷清那是还小，现在都成家生孩子了，应该是懂人情世故了，咱们这一圈年轻人，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帽儿胡同的中坚力量。”
这纯粹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彭文兵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他说孩子太小，就不参加，我们组的局了，让我们大家吃好玩好。”
当然，后面那一句话是他自己加的。
彭文兵这人，性格就是圆滑，整个胡同里面，没有他吃不开的地方。
除了——
周家。
这一下子，大家瞬间安静了下去。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傲啊！”
“人家有傲的资本，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当我们没说。”
请不动周中锋这个主人公，他们在去组那个局，也没意义了。
原以为胡同里面最会来事，面子最大的彭文兵出手，肯定能请到人。
结果呢？
没想到，竟然铩羽而归。
待大家都散了以后，彭文兵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门口那一棵庞大的榆钱树，枯枝老树，没有一丁点绿色。
像极了，即将死气沉沉的老人。
他想。
按照胡同现在每家的地位，按理说，这么好的房子，应该是让着他们如日中天的彭家才是。
只是，这话他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
从来不敢往外透露半分。
只是，这一场局没组起来，彭文兵到底是失望的。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首都太阳已经彻底下去了，天色擦黑。
外面轰隆隆地传来一阵摩托车停靠的声音。
姜舒兰本来在喂孩子吃奶呢，孩子耳朵特灵儿，下意识地一边吃奶，一边望了过去。
倒是，周奶奶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头都没抬道，“一听就是卫方那个臭小子来了。”
那种轰隆隆的摩托车，也只有许卫方才会开。
果然，如同周奶奶所料的那样。
许卫方领着他媳妇苗青青，手里还提着一袋子东西，跟着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对于周家，他可是比周中锋还熟悉。
往日里面，郭叔和李姨在忙着，都是他奉命过来打扫卫生的。
本来，许卫方媳妇高彩霞，还想说，他这也太没礼貌了一些。
就见到周奶奶笑呵呵地朝着许卫方招呼，“卫方，吃了没？没吃坐下吃一点？”
高彩霞顿时把之前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主人家都没说，她说什么。
“哎奶奶，你还亲自下厨了啊？就这京酱肉丝，可是我的心头好啊！”
他也没客气，直接把东西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放，跟着就直接就这周奶奶包好的京酱肉丝，直接吃了下去。
周中锋，“……”
他都没受到过这种待遇。
这许卫方一个外人受到了。
许是察觉到了周中锋的目光，许卫方挑眉，“哎呦喂，奶奶哦，你包的京酱肉丝就是香，刚没吃出味儿，孙子想在吃一个您亲手抱的，可以吗？”
周中锋直接打断了，“许卫方，你适可而止。”
许卫方哈哈笑，“我就知道，你会吃醋。”
“奶奶，你看到没，你家这冰疙瘩竟然会吃醋，赶紧的，给他也包一个，免得这醋坛子，打翻的大家都没法吃饭了。”
许卫方这一张嘴，讨人喜欢是真讨人喜欢。
但是，讨人厌也是真讨人厌。
周奶奶笑呵呵，给周中锋也包了一个，不厚此薄彼，还先递给了舒兰，等到周中锋的时候，她笑着打趣，“小锋，要我像喂卫方一样，喂你吗？”
周中锋的耳朵罕见地红了下，“不用。”
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饶是姜舒兰也有些新奇。
要知道，之前许卫方和他们家周中锋见面就掐，但是瞧着许卫方对爷爷奶奶的态度，这像是变了一个样子了。
许是察觉到了姜舒兰的打量。
许卫方收敛了笑容，带着几分认真，“嫂子好。”
“听说你生了一对双胞胎。”他比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姜舒兰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许卫方，她笑了下。
就见到许卫方，从身后把高彩霞拉了出来，“这是我媳妇，高彩霞，这是周中锋媳妇，喊嫂子就好。”
他对周中锋直呼其名，但是对于姜舒兰，却恭敬地喊一声嫂子。
在许卫方看来，他确实是佩服姜舒兰的。
能把周中锋这么一个大冰块拿下来不说，还一口气生俩孩子。
牛！
这是真牛。
高彩霞人如其名，一张红脸蛋，一双清泉眸，像极了天边挂着雨滴的彩霞，美不胜收。
她好奇地看着姜舒兰，“嫂子，你好漂亮呀。”
她自认为自己长相是不错的，不然当初那么挑剔的许卫方，也不会一眼就相中她。
两人当天就领证了。
但是，在姜舒兰面前，还是有些黯然失色的，怎么说，她是彩霞的话，那姜舒兰就像是天上的月亮，皎洁明亮，又纯净动人。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下，“你也很漂亮。”
“是是是，媳妇，你的美是不同于嫂子的美，反正是我最爱的那种。”
许卫方忙接话。
高彩霞脸一红，“滚滚滚，不是说去找周团长吗？快去，别耽误我们女人家说话。”
“嗳，媳妇，我这就听话，给你滚一个看。”
这般皮的许卫方，是姜舒兰从来没见过的一面，她差点没笑出声。
旁边的高彩霞和周奶奶都忍不住道，“卫方，他就是这么一个性子。”
“皮的不行，就是一个开心果。”
在儿子儿媳，孙子孙媳都不在身边的日子，在那安静冷清暮气沉沉的退休干所。
许卫方是他们所有老人，唯一的慰藉。
姜舒兰听到这话，忍不住若有所思。
外面。
许卫方拉着周中锋，周中锋怀里抱着安安，安安睁着一双乌溜溜地眼睛，好奇地看向许卫方。
许卫方忍不住探头过去，看着安安那虎头虎脑的样子，就忍不住欢喜的搓搓手激动道，“这是你儿子吧？长的真像我。”
周中锋，“……”

第174章
周中锋额角忍不住跳了跳，“滚！”
许卫方也不恼怒，笑嘻嘻，“我看下我儿子还不行？”
眼见着周中锋转身要离开了，他忙拉住对方，“别啊，我就开个玩笑。”
“干儿子，干儿子，干儿子像爹，多正常的是吧？”
他不解释还好，这解释，简直是火上浇油。
周中锋不想理这个不着调的人。
要不是看在爷爷奶奶的份上，他都不会让他进周家的门。
眼看着周中锋是真生气了，许卫方这才忙换了语气，“哎哎哎，我说老周啊，你可别走，我今儿的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周中锋脚步都没停，直接抱着孩子进了屋内去。
屋内暖和，不想和这个憨憨子说话。
“我是真有正事啊，不是假的，绝对不骗你。”
眼看着周中锋都进屋了，许卫方实在是没招了，朝着周奶奶一扑，“奶奶，孙子好惨，整个帽儿胡同的年轻人，都没人愿意跟我玩儿。”
所以，他才常年混迹在退休干所。
主要是，许卫方这人太憨了，还不自知，又贱嗖嗖的，通常能把人气死。
久而久之，胡同里面都知道他的狗德行。
做什么都不带他玩儿。
他这么一哭诉着，别说，向来清明的周奶奶还真有点心疼。
这人啊！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她和老头子几次出事，都是许卫方发现的及时，要不是这样，他们早都去地府报道了哦。
还见什么孙媳妇，曾孙子，这是想都别想的事情。
“小锋？要不你先听听卫方说的什么要求？”
在考虑要不要答应？
别说，许卫方这一套装乖卖傻求饶，在老人这里还是很能行得通的。
周中锋捏了捏眉心，到底是看在亲奶奶的份上，没有拒绝。
“你先说。”
他一发话。
许卫方顿时一喜，“你从海岛领着媳妇和孩子回来了，咱们帽儿胡同这边年轻人组了一场局，想要邀请你和嫂子一起去参加下，就普通的喝茶，没有别的意思。”
他有些激动地搓手，关键是这一次他也收到了邀请。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当然，他去从那家茶楼组局有个条件，那就是把周中锋两口子带上。
为此，许卫方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引以为荣，看他多大的份啊，还要带俩保镖，才肯让他参加。
周中锋没想到是这一件事。
他忍不住拧眉，目光也犀利了几分，“彭文兵找你了？”
下午的时候，彭文兵来找过他，但是被他拒绝了。
许卫方有些心虚，转着眼珠子，“你别问，反正我不知道。”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已经把真相给暴露的无疑。
周中锋差点没被许卫方，这蠢货给气死。
他那边拒绝了，许卫方这边倒是好，还答应下来。
旁边的周奶奶，没想到是这件事。
她一边哄着闹闹，一边突然说道，“去，为什么不去？”
“我们周家低调，又不是周家没人。”
先是邵家姑奶奶，又是彭家臭小子。
香的臭得都敢往周家身上黏了，不去，还真以为周家不行，怕了他们。
这——
周中锋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姜舒兰，“舒兰你的意见呢？”
姜舒兰刚准备说都行。
就被许卫方打断了，“嫂子，我的好嫂嫂，你就答应吧，我许卫方在帽儿胡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收到过邀请呢，你不答应，弟弟也没法去见世面不是？”
旁边的高彩霞根本不想看许卫方，这一副谄媚的样子。
她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拧着许卫方耳朵，“会好好说话吗？”
许卫方疼得龇牙咧嘴，收了笑容，朝着姜舒兰一拱手，“嫂嫂，求您。”
求这个字都用出来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那就去吧！”
“嗳，好嫂嫂，以后你就是我亲嫂子。”
周中锋把他拎了出去，“好了话你带到了，你走吧！”
“走什么走啊，我还没说什么时候在哪里呢，明天晚上，在王府井老字号茶楼二楼。”
“记得啊，千万别忘记了。”
许卫方一边被往外赶，一边还不忘回头大声嘱咐。
姜舒兰嗯了一声。
外面。
把许卫方丢出去了，周家彻底安静了，周中锋不明白，喜静一辈子的爷爷奶奶。
怎么老了老了，喜欢这么一个八哥。
一张嘴叭叭叭个不停。
被丢出去了，许卫方也不恼，他一扫眼，就顺嘴问了出来，“这在门口挖坑做什么？做茅坑啊！”
周中锋罕见的竟然点了下头。
许卫方，“？？”
“你磕碜不磕碜啊，人家老榆钱树清白了一辈子，临到了，还要被你来泼脏水，周中锋，你别跟我说，你以后打算尿在门口啊？”
光想想就让人受不了。
同样的话，从邵新娟和许卫方口中说出来，是两个不同的效果。
看在爷爷奶奶的面子上。
周中锋解释了下，“早上回来，闹闹尿在门口，被隔壁的邵新娟嘲笑了。”
这——
许卫方当即就变了脸色，“嘲笑？就凭她嘲笑个什么？不就建厕所吗？我出钱，给我建个大的官茅房，建到邵家门口去！”
他干儿子尿在他身上，他都没说啥呢！
咋地了。
尿在周家门口，还用得着被邵新娟嘲笑吗？
她算是哪门子葱啊，还搁着自己蘸大酱呢！
看着这般义愤填膺的许卫方，周中锋罕见地扯了扯嘴角，许卫方是不着调，但是却有一颗好心肠。
不然，他不在的日子。
许卫方也不会日日在退休干所待着了。
“嗯，下次修厕所，给你留一个。”
这话一说，许卫方惊恐得瞪大眼珠子，“不会吧？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你该不会还要跟我比谁尿的远吧？”
“滚！”
这人三句话不离贱性。
屋内。
听到外面的吵架声。
周奶奶忍不住哈哈笑，“中锋打小性子闷，一天都憋不出两句话，也就卫方偶尔能把他气到吵架的地步。”
也是稀奇。
姜舒兰有些意外，“这是兄弟情？”
高彩霞幽幽地来了一句，“不，这是贱。”
姜舒兰，“……”
无法反驳。
听着外面的摩托车发动声，高彩霞知道许卫方这是催她离开了。
她忍不住又贴了贴安安的脸，很是喜欢，“真可爱。”说完，又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叹口气，“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怀上。”
她和许卫方都结婚快一年的光景了。
她这肚子还是静悄悄的。
旁边的周奶奶笑眯眯，“你身体没问题，回去催下卫方这小子勤快点。”
“孩子也是缘分，你们小两口若是求得心诚，自然会来的。”
缘分到了，孩子就来了。
只能这样了。
高彩霞起身，和周奶奶以及姜舒兰告别，还不忘和姜舒兰打招呼，“嫂子，你有时间可以去我们家玩，我们家就离周家一条巷子，左拐第一家就是。”
姜舒兰点了点头。
起身相送。
等高彩霞和许卫方两口子离开后。
周奶奶拉着姜舒兰的手，细细地跟她说，“彩霞娘家一家子都是当兵的出生，性格也是直来直往，没啥坏心眼。”
“卫方也是，就是人皮了一些，话多了一点，但是咱们真正来说，你若是和中锋去参加什么帽儿胡同的组局，就光跟彩霞说话就够了，别的人，我看——“
她摇了摇头。
孩子们大了，心也野了，功利性也强。
像许卫方这种傻乎乎，一颗赤城心的，反而是少见的。
当然，因为少见，他也成了异类，不被帽儿胡同接受。
只能和他们这群老家伙混在一起。
不过，不玩在一起有不玩在一起的好，免得卫方被那一群乌烟瘴气的臭小子们，给带坏了。
姜舒兰点了点头。
接着，又听周奶奶细细跟她说了数十家，结果，她发现真正需要她去巴着对方，维持双方关系的，竟然没有。
姜舒兰再次感受到了，周家人在这里面的特殊性。
她这到底是嫁了一个啥人家啊？
隔天下午四点。
把闹闹和安安放在了家里，有周爷爷周奶奶，还有郭叔和李姨四个人看着。
姜舒兰还是放心的，他们都是疼孩子的。
再加上，俩孩子现在倒也算是乖巧，只要吃饱了，没尿湿，就能自己玩。
亲了两个儿子，一人一口。
姜舒兰便穿上了周中锋给她买的那一件大衣，毛绒绒的白色毛领，越发衬的小脸瓷白，眉目如画。
饶是，和姜舒兰相处了两天的周奶奶，都忍不住感叹道，“这件衣服好看，不过，主要是人好看。”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中锋买的。”顿了顿，看了俩孩子，“那爷爷奶奶，郭叔，李姨，孩子教给你们了，我和中锋也会尽快回来的。”
“放心吧，去玩的开心点。”
周奶奶摆手，目送着小两口离开。
旁边的李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般配！”
男才女貌的。
这话，让周奶奶忍不住点头，接着，忍不住调侃，“我看小锋啊，也是好色。”
男人都好色。
他们家这冰疙瘩一样的孙子，也不例外。
见了一面就娶了舒兰，一开始不是冲着舒兰脸，又是冲着什么？
这话，惹的周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我当年要是不好色，我能把你娶到手？”
这话说的，周奶奶忍不住脸一红。
李姨看着有趣，跟着道，“结婚过日子，可不就是总要有所图，真要是没所图的时候，这日子啊，才叫一个过不下去。”
李姨是离婚过的，后来全身心来照顾周爷爷和周奶奶了。
才发现，婚姻就是那回事，什么都不图的时候，就是要分开的时候了。
王府井老字号茶楼，哪怕是天气还有几分寒气，那街道上却还是人来人往。
而且，这些人也着实穿的体面。
姜舒兰忍不住感叹，“首都就是首都。”
是真不一样。
周中锋，“一样的马路，一样的人，没啥不一样的。”
说着，帮她把围巾系紧了几分，指着那茶楼，低声温和道，“那就是这边开了一百多年的茶楼了，算是老字号了。”
“走吧，咱们上去。”
刚上去。
离老远都能听到起哄声，“周中锋和他媳妇来了！！”

第175章
这话一落，大家都忍不住探出头，往底下看。
他们约的茶楼在二楼，不说是老字号茶楼最好的位置，但是起码也是靠前儿的。
这一茶座的年轻男男女女。
基本各个都是吃供应粮的，有在工商局的，有在粮食局的，还有在农业局。
最次一点，那也是在供销社做个售货员，但是别小看了售货员这个位置，像他们帽儿胡同、
想买些好东西，都需要这售货员提前透露点消息。
这他们不就近水楼台？
不管怎么说，这一屋子都算得上这体面人儿了。
可是，平日里面一屋子高高在上的体面人儿，各个都挤在窗户口，恨不得挤破头往窗户底下看。
就想看看周中锋媳妇是长什么样的。
怎么一个外地的乡下姑娘，就拿下了他们帽儿胡同，最优秀的男同志。
离的远，看脸蛋儿有些不真切，只觉得周中锋媳妇那一张脸，似乎在夕阳下面白的会发光一样。
再看那身段儿，玲珑有致，还跟十七八岁少女一样，纤细单薄。
“好像是个美人。”
哪怕是只能看身段，那也能隐约估量出来。
有个女同志失魂落魄的，“不是说，周中锋媳妇才生完孩子吗？”
他们在场的这些人，不少人都成家了，家里也有媳妇，刚生完孩子，各个身材都臃肿了一圈。
那腰，那臂膀，连带着骨头都大了几分。
反正看背影和身段儿，绝对不是少女了。
但是——
底下周中锋护着的那个女同志，却依然是。
有人想看笑话，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来了一句。
“别是背影杀手，光身段长的好，脸不好。”
这话，让坐在最外面嗑瓜子的许卫方，忍不住吐了一个瓜子皮。
“嗳，徐丽芳，你怎么说话呢？周中锋媳妇脸好不好，关你屁事啊，你别忘记了，你可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这话，说的徐丽芳一下子下不来台了。
想当初，帽儿胡同不少姑娘，都喜欢周中锋。
无他，周中锋是他们这中间里面，家里条件最好，学习最好，而且还是长的最好那个。
哪个少女不怀春，对于周中锋这种人尖子，又怎么能不动心呢？
徐丽芳当初也是其中一个，而且她还比较大胆，找到周中锋告白了，结果周中锋拒绝了。
只是，少女时代的事情，已经太过久远了。
再次被旧事重提，徐丽芳有些尴尬和窘迫，“许卫方，你少来，你都说我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我还能怎么着啊？吃了周中锋媳妇不成？？”
“就你，想吃周中锋媳妇？你怕是忘了邵新娟的下场了。”
这话一说。
整个茶座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邵新娟好不容易借着，邵老爷子病危的借口，从首都的乡下给调回来了。
眼看着就不用下乡了，结果，就因为她一句话。
邵家，已经决定把邵新娟给再次送到乡下下乡了。
而且，邵新娟大哥，邵成军买了好东西提上门给周家赔礼道歉的事情。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
别说一天了，半天的功夫，整个帽儿胡同都知道了。
想到邵新娟的下场，大家都有些胆寒。
这周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要了邵新娟的后半辈子前途。
邵新娟眼看着到了婚嫁的年纪，她当初脑袋一热，报了下乡，她在继续乡下待着，眼看着都成老姑娘了。
将来，还能有什么好婚配？
彭文兵瞧着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他跟着打圆场，“看，卫方你这张嘴把大家吓着了吧。”
“不管是周家，还是中锋，再或者是他媳妇，都是顶顶儿和善的人，哪里有你说的这般吓人。”
许卫方放下瓜子，拍了拍手，“得嘞，我不跟您们说咧，我去接我哥嫂去了。”
所有人，“……”
这人是真不要脸啊！
这一张嘴，要不是为了想让周中锋也参加这次组局，是真不想喊他。
说完，许卫方不管大家什么神色，就径直起了椅子，朝着高彩霞使了一个眼色。
高彩霞秒懂，往旁边错了个位置，腾出个地方来。
外面。
周中锋领着姜舒兰上二楼，这茶楼还真有几分古朴的味道，台阶是木质的，踩在上去，咯咯吱吱，别带着一番风味。
因为没人，周中锋拉着她，“老式台阶，慢着点。”
话还未落。
上面的许卫方，一招手，一虎扑，“哎哟喂，我说周哥哥啊，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不知道弟弟在这里面，都要被人欺负死了啊！”
这——
周中锋侧开身，稳稳当当的避开了许卫方的虎扑，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做个人吧，许卫方。”
两个大男人之间，抱什么抱？
“周哥哥，看来你是不疼弟弟了。”
掐着嗓音，竖起兰花指，带着几分矫揉造作。
周中锋，“……”
姜舒兰，“……”
她似乎知道了，为啥胡同内年轻人组局，从来不会喊许卫方了。
这喊过去了，就他这作态，能把人给笑死，在给气活。
周中锋直接拉着姜舒兰，推开他，“别听神经病乱说话。”
许卫方也不气，嘿嘿笑，恢复了正经模样，“我说好嫂嫂，你可别听我周哥哥乱说。”
“我可不是神经病，我要是神经病——”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在爆发边缘的高彩霞，一脸谄媚，“能娶到这么又年轻又漂亮又聪明的媳妇？”
“我媳妇可会识人的好不好！”
这话，让高彩霞原先的怒气慢慢消散了几分，不过还是气不过，掐了下许卫方的腰子，咬牙切齿，“你给我正经点。”
许卫方疼的直抽气，却点头如捣蒜。
经过，他这一通插科打诨，原先茶座内的冷凝的气氛也跟着好了不少。
大家都齐齐地看向门口。
就见到向来冷峻的周中锋，护着旁边的一位女同志。
大家下意识地女同志脸上看去。
这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漂亮，是真漂亮！
最明显的是，周中锋他媳妇一进来，感觉整个暗色的茶座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彭文兵也跟着一愣，他是去过周家的，但是当时姜舒兰就在屋檐下，并未过来，只是远远瞧着身段，确实不错。
但是，他没想到能漂亮到这个地步。
杏面桃腮，眉目如画，美艳中仿佛书上所有美好的词语，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再或者说，原来书上形容美人的词语，并不是骗人的。
彭文兵呼吸有些乱了，不过向来的圆滑，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中锋，这位就是弟妹了吧？”
他比周中锋大上一岁。
周中锋嗯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扫在男人那变色的脸上，语气不轻不重，“我媳妇，姜舒兰。”
这一句话，在宣告着主权。
现场的人都跟着讪讪地笑了笑，他们倒是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难得见到这么一漂亮的女同志。
有些惊讶。
“难怪，锋哥，你从来不把嫂子带回来，感情这是金屋藏娇啊。”
开口的叫沈清江，他年纪比周中锋小三岁，也正因为如此，在学校的时候，被周中锋照顾过。
沈清江生了一张娃娃脸，还有一对虎牙，笑起来反而有几分和气。
周中锋扯了扯嘴角，“孩子太小了，再加上部队太忙，一直没时间回来。”
见周中锋对沈清江的态度不一样。
姜舒兰也朝着对方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她笑起来极好看，像是一下子盛开的牡丹，明艳动人。
沈清江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难怪嫂子能拿下，我锋哥这么挑剔的人。”
当年，他也算是周中锋身后的跟屁虫了，可知道周中锋在学校有多受欢迎了。
可是，他锋哥都置之不理。
姜舒兰忍不住看了一眼周中锋，以眼神询问，你挑吗？
明明当初两人相亲，见了一面就成了。
周中锋轻咳一声，压低嗓音，“我不挑。”
两人的眉眼官司，被大家看在眼里。
男人们交换了个眼神，看来这是一物降一物。
而徐丽芳她们这些女同志，都有些震惊，这还是周中锋吗？
温柔的能滴出水。
她们都有些不可置信。
见周中锋和姜舒兰都坐着，作为组织者的彭文兵主动，邀着他们去茶坐的首位。
“中锋，弟妹，这次组局就是为你俩办的，来来来，这首位你们两个当之无愧。”
周中锋摇头，“不必。”
拉着姜舒兰，就坐在了做外面的位置。
也就是高彩霞原先腾出的位置旁边。
这下子，彭文兵脸色稍变了下，大家神色各异。
这是彭文兵拉拢不成了。
开始，彭文兵组局大家还在猜测，他要是能把周中锋喊来，是不是意味着，这彭家要和周家合作了。
在瞧着周中锋这冷淡，不给面子的一幕。
顿时心里有数了。
周中锋还是看不上彭文兵。
大家心里各自一杆秤，开始盘算。
唯独，许卫方是心花怒放，“我就说，我周哥哥照顾弟弟的，往后你们要是再组局不喊我，我可要跟我周哥哥告状的。”
“毕竟，我周哥哥最疼我的——”
妖娆的语气，带着几分恶性人。
果然。
许卫方这话一说，大家心里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这怎么还让许卫方这种不着调的小人给得志了去！

第176章
经过，许卫方这一通恶性人，先前一直要邀请周中锋和姜舒兰去首位坐着的，彭文兵也不在提那个话题了。
他僵着脸岔开话题，“那看中锋了，想坐哪里坐哪里好了。”
周中锋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却没有反驳之前许卫方的话。
他今儿的能带媳妇出来，一方面是认认人，另外一方面，确实也有为许卫方出头的意思。
许卫方这个人，贱是贱，但是心肠不坏。
不止不坏，对待老人方面，他还颇有孝心。
周中锋觉得，就冲着自己常年不在家，全凭着许卫方陪着他爷爷奶奶，度过这些年。
在这点说，许卫方说是他弟弟也不为过。
或许，在周中锋看来，亲弟弟也不一定能做到许卫方这个程度的。
把周家二老当做他们许家二老一样对待。
在场的人都是人尖子，意识到周中锋竟然没有反驳许卫方的话时。
大家顿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不带许卫方玩儿，是因为许卫方虽然还是大学毕业，但是他玩心重，之前在学校做过一段时间。
后来他辞职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并没有担任什么一官半职。
甚至，连个正儿八经的工作都没有。
而且，许卫方这人天天待在退休干所，一副没有进取心，退休养老的样子。
和他们也确实没有话题。
一来二去，也就淡出这个圈子了。
而今儿，许卫方这话一说，加上周中锋也并未反驳。
这下子。
他们要重新审视许卫方了。
许卫方似乎没察觉到大家看他的目光变了，他嘿嘿笑，“这是我周哥哥，往后你们都对我尊重点。”
所有人，“……”
这人是真不要脸，第一次看到能把抱大腿抱的如此清新脱俗的。
许卫方根本不管自己说了些什么什么，更不去看众人脸色。
就换了个对象。
他还颇为谄媚地对着姜舒兰道，“嫂子，你和我家彩霞好好说说，你是怎么一次生俩的。”
姜舒兰，“……”
有些时候，饶是好脾气的她，都恨不得掐死许卫方这一张嘴。
高彩霞也跟着瞪了一眼许卫方，“那是人家周中锋的种子好，你有人家种好吗？”
在场大多数人都结婚了。
所以，说话也带着荤段子。
许卫方的脸当场就绿了，他打小儿就被周中锋给压的死死的，是个万年老二。
这是不是说？
他种子也要比周中锋差点？
想到这里，许卫方目光幽幽扫过周中锋裤子中间，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周中锋，“闭嘴！”
许卫方果然听话的闭嘴了。
旁边的彭文兵再次打圆场，“既然人都齐了，中锋你看看你和嫂子要喝点什么？”
“我让服务员安排了送过来。”
周中锋嗯了一声，看向姜舒兰，语气温和，“两杯铁观音。”
这是问都没问姜舒兰了。
直接做了决定。
旁边一直作壁上观的徐丽芳，突然道，“小姜是吧？铁观音这类茶是男人爱的，不如你和我们一样，喝一个正山小种？”
这点茶品茶可是有点学问的。
随意说了一个正山小种的名字，明显是带着几分为难的意思。
他们首都这些人，不是条件好的，也进不来茶楼。
更别说，姜舒兰这个乡下的了，会选茶？
会品茶？
那在开玩笑。
更别说，正山小种这种比较稀少的茶叶，外行人怕是连听都没听过。
她实在是不明白，周中锋这种人，放弃胡同里面那么多优秀的本地姑娘不选，为什么会选一个外地乡下人？
难道，真的就凭着对方一张脸吗？
被特意点名的姜舒兰，抬头看了一眼徐丽芳，徐丽芳的日子过的不如意，在脸上能显得很明显。
眉宇间带着几分戾气和疲惫。
在想到正山小种，她确实没听过正山小种，也不知道正山小种是什么。
但是，她有弹幕呀！
此刻，弹幕上线了。
[这徐丽芳明显在故意刁难舒舒吧？]
[是不是觉得舒舒不是首都人，所以瞧不起她？]
[徐丽芳她自己婚后生活不顺，就嫉妒呗！她也不看看自己就是一个售货员，一个月工资三十九块五，怎么和舒舒这个富婆比。]
[企图拿着首都本地人，以及喝茶来在舒舒面前秀优越感呗。]
[呵呵，不就是正山小种吗？红茶中最讨厌的一种，一股烂红薯味道，也不知道这女的哪里来的优越感。]
见姜舒兰长久不回答。
徐丽芳捧着一个茶杯，玩味地笑了笑，“小姜，你该不会连正山小种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语气带着几分轻视。
周中锋的脸色立马就冷了，姜舒兰摁了下他的手，朝着徐丽芳冷淡道，“没想到徐同志竟然有这种爱好，爱喝烂红薯味的红茶。”
“服务员。”
姜舒兰扬手，“给这位徐同志，上三杯正山小种。”
这——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家其实，也想看看姜舒兰的底子，但是没想到，她竟然知道正山小种是红茶，还知道它一股烂红薯味道。
并且，化被动为主动，还给徐丽芳点了三杯正山小种。
当三杯正山小种被放在托盘端上来的时候。
姜舒兰往徐丽芳面前推了推，“别客气，我管够。”
点个茶的钱，她还是出的起的。
徐丽芳的脸色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她也不喜欢喝正山小种。
应该说在场的人，喜欢喝正山小种的人不多，他们也觉得是一股烂红薯味。
在看着面前三杯冒着白烟，热气腾腾的正山小种时。
徐丽芳脸都绿了。
姜舒兰，“嫌少？”
“服务员，再加三杯。”
这——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的。
周中锋这媳妇可真有意思，损人真的是一流，一句脏话都没有。
瞧把徐丽芳给气的浑身乱颤。
不过——
有心人注意到的这是姜舒兰喊三杯，再加三杯正山小种的利索劲儿。
正山小种可不便宜，贵的一杯要一块二。
这六杯下来，可是普通人甚至说，吃供应粮的人都要好几天的工资了。
在姜舒兰这里，眼睛眨都没眨。
要不是她在娘家底蕴后，培养出来这种花钱大方的性子。
要不就是婚后，周中锋的工资交给她了。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够让人深思的。
在姜舒兰再次喊加三杯的时候，徐丽芳就已经抬手制止了，“别！”
姜舒兰同样玩味地笑了笑，“怎么？徐同志，不爱喝正山小种吗？”
“我以为你很爱呢！”
这——
徐丽芳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自己在这么多发小面前，竟然被姜舒兰这个外地人给将了一军。
她当即待不下去了。
离开之前，还不忘对周中锋说了一句，“中锋，你就这般纵容你媳妇欺负人吗？”
周中锋神色不变，“我媳妇不欺负人。”
“欺负的是——”
未说完的话，大家自己品。
徐丽芳这下彻底待不下去了，这次，她是真提着包，就要离开了。
在要离开的时候。
姜舒兰看着她背影，突然改了主意，“三杯正山小种，徐同志，记得给自己买下单。”
想想，她给对方出钱，倒是挺不划算的。
徐丽芳脚步一顿，差点没踉跄。
到底是丢不起人，这次茶楼组局，来之前都说好了，大家是平摊花销。
毕竟，十几倍茶下来，也不便宜。
他们这些人也都成家过日子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徐丽芳咬着牙，心在滴血似的把那三杯正山小种的钱给付了。
三块六啊！
够他家老大一周在托儿所的生活费了。
付完钱，徐丽芳又回头看了一眼茶座上面，三杯正山小种还冒着烟。
要不是人多，她真想回，把这三杯都给喝完了。
别管什么烂红薯味，这可都是钱。
但是——
在场有那么多发小，还有周中锋，更有周中锋媳妇姜舒兰。
她！
丢不起这个人。
徐丽芳深吸一口气，不敢在回头，转身离开了。
而茶座，姜舒兰把三杯正山小种，往许卫方以及高彩霞面前推了下，“尝尝？”
听说挺贵的，反正也有人买单，不喝怪浪费的。
这态度太过坦然了。
丝毫看不出来，她之前坑了一把徐丽芳。
这让大家都有些面面相觑。
许卫方更是觉得找到了同道中人，“嫂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嫂子。”
这才是整人的方式吗？
他以前嘴贱，恶性人，那都是小儿科了。
说着，他接过正山小种，抿了一口，很想吐，但是生生的忍下去了，“得，不花钱的茶就是好喝。”
所有人，“……”
真贱。
经过徐丽芳这一遭，在场的人也都看出来了，姜舒兰看着面皮白净儿，实际心黑着呢！
面不改色的坑人。
这——
于是，大家也收起了之前轻视的心里。
男同志们在谈话。
高彩霞忍不住拉着姜舒兰的手，“嫂子，你之前做的太漂亮了。”
“往前儿，他们也是这般看不起我和卫方的。”
她一个姑娘家，舞蹈弄棒，学习成绩又差。
许卫方倒是成绩不错，但是玩心重，没个正经的工作。
在帽儿胡同其他年轻人看来，他们俩就是胡同的败类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吹了吹茶杯上面的茶叶，轻轻地抿了一口，“对待恶人，就要如同秋风扫落叶。”
这话是她，吃了很多亏，才得到的宝贵经验。
高彩霞若有所思的点头。
男人这边。
彭文兵以茶代酒，“中锋，听说你又升职了，还没恭喜你。”
周中锋举了举茶杯，算是示意。
“叫什么中锋啊，以后得叫周团长了。”
这——
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们在场的这些人，虽然能被称一句体面人，但是真正接触权利核心的，还真没有。
都是在那种边角的部门。
没有实权，但是听着体面。
彭文兵脸色僵了下，“那我还是喊周团长算了，来，周团长，我敬你一个。”
周中锋不耐这些客套。
“不必。”
连起来都没起来。
他能来这里，完全是因为许卫方求到了周奶奶那里。
但是，真要是应酬，他是不耐烦的。
在部队他都没应酬，回家应酬这一堆外人做什么？
眼见着场面要尴尬了起来。
姜舒兰站了起来，接过周中锋的茶杯，朝着彭文兵笑道，“我们家中锋，一直都是这个冷性子，大家不要见见怪。”
她举了下茶杯，一饮而尽。
和不搭理人的周中锋比起来。
姜舒兰这算是很给面子了。
旁边彭文兵脸色总算是好看下，“弟妹，瞧你这性子，怕是上班练出来的吧？不像是中锋，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十多年的性子。”
不爱搭理人，更不爱客套。
姜舒兰放下茶杯，大大方方，“我没上班，在家带孩子。”
俩孩子她根本上不了班。
这话一落，大家面面相觑，眼神各异。
他们这群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就算是结婚后，没上班的是少数。
尤其是女人，大多数都想有一分自己的事业，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在婆家，再或者是再孩子面前。
都能是个榜样。
但——
姜舒兰这结婚了就不上班了，到底是乡下出来的，目光短浅。
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她也不看看，女人在漂亮就那几年，等往后人老珠黄，男人又不疼了。
再连一份独立收入都没有。
这往后，可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大家瞬间交换了个眼神。
等姜舒兰坐下后，高彩霞欲言又止，“嫂子，我觉得——”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原先徐丽芳旁边的一位女同志给打断了。
“小姜啊，咱们女人啊，还是得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在家带孩子，吃老公的，可不是啥光彩的。”
这女同志和徐丽芳关系好，先前徐丽芳被挤兑走了，她心里也存着替发小出气的准备。
这话未落。
外面就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语气还带着几分惊喜。
“姜妹子，你在这里啊？我们厂长今儿的也在茶楼啊，上次生意不是没谈完吗？我们厂长刚还提起你，这不，快快快——“
胡咏梅抓着姜舒兰的手，“快去见下我们厂长，你不在，好多东西我都说不清楚。”
胡咏梅是谁啊！
在场的各位大多数都认识的。
她算是轧钢厂中，唯一一个女性同志，坐到采购科的主任位置。
这位女强人可不简单。
这会，却对着在家全职带孩子，啃老公，没工作的姜舒兰这么热情。
他们是不是听错啦？？

第177章
然而事实确实如此。
见姜舒兰不吭声，旁边的胡咏梅急的火星子乱冒，“我这几天好几次都想去找你。”
“咱们合同签了是签了，但是里面有好多东西，厂长问我，我都一问三不知，这哪里有你清楚啊！”
“大妹子，你可要送佛送到西啊！”
姜舒兰这才回神，她细细捋了捋胡咏梅说的话。
基本上捋清楚了。
她这才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接着，看向周中锋，周中锋点头，“你先去，一会我去接你。”
姜舒兰嗯了一声，朝着众人道，“失陪。”
等她离开后。
他们这个茶座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最先开口的还是彭文兵，“中锋，你媳妇这是？”
这一下子问到了大家的心坎里面。
周中锋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道，“和轧钢厂谈生意。”
是谈生意。
他们先前都听出来了。
不是。
姜舒兰一个全职在家带孩子的没工作的人，和轧钢厂厂长这种级别的人，谈生意。
这不是开玩笑吗？
要是这人是周中锋，还差不多。
“是什么生意啊？”
周中锋抬头瞥了一眼，语气淡淡，“机密。”
这——
这一个关子卖的。
大家更好奇了好吗？
本来，这场组局是为了联络双方的感情的，结果，到了这一步，感情联络上没联络上，他们不知道。
反正好奇心是被勾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
茶楼外面。
原本在里面谈合同，讲事情的姜舒兰，随着胡咏梅，以及轧钢厂的许副厂长，以及采购科的林主任一起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此刻。
许厂长一脸欣赏，“姜同志，若是货物到了，我们第一个通知你，还请你抽空过来帮我们把把关。”
这话说的客气。
姜舒兰谦虚道，“您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不骄不躁，让许厂长越发满意，“如果货物好，我们打算和海岛部队长期订货，这中间，还请小姜你帮我们轧钢厂多美言两句。”
这年头，什么都是计划经济。
就是他们轧钢厂想采购大批罐头，都不容易。
姜舒兰看了一眼胡咏梅，笑道，“胡姐可是我亲姐，更别说还有您这种这么好一心为工人的老领导，我是无论如何，也会帮轧钢厂拿下这批后面的货的。”
这一记马屁，拍的不着痕迹。
捧了所有人。
这让许副厂长他们心里都有些高兴。
连带着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三天后，轧钢厂到货，姜同志可一定要要过来。”
姜舒兰点头。
等他们离开后。
采购科的林主任有些为难，“领导，三天后不止是海岛的货要来，您忘记了，咱们轧钢总厂组织，这次下面的省份的轧钢分厂，派人过来学习，到时候怕是人有点多。”
在让姜舒兰来怕是不合适。
许副厂长却道，“若是以后长期合作，姜同志可以算是自己人了。”
他们轧钢厂，凭啥从海岛能拿到大批货。
这不就要一个中间人当调和剂。
而这个人，非姜舒兰莫属。
若是可以的话，他都想把姜舒兰招为编外人员了。
因为海岛不止是有罐头，有果脯，他们还有稀有的橡胶啊！
他们要是能拿到橡胶，哪怕是十分之一，他们轧钢厂的业务，又能扩大了。
只是，这些不会和下面的人说就是了。
等他们彻底离开后。
姜舒兰一回头，就见到周中锋走了过来，“谈完了？”
姜舒兰点头，“细节基本敲定了，现在就差到货了，我三天后需要去一趟轧钢厂。”
这——
姜舒兰奔事业，周中锋自然不会拒绝，相反，他很支持她。
只是，她别太辛苦就好。
“那成，到时候我陪你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拿起放在椅子背儿上的大衣和围巾，先是给她系好了围巾，这才朝着茶座的众人道，“我们先走一步，回见。”
彭文兵他们这会都有些神不思蜀。
看着周中锋温柔的给姜舒兰系围巾，冲击力就更大了。
等小两口离开后。
旁边的人突然问了一句，“周中锋媳妇姜舒兰，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个乡下人却知道正山小种的口味。
眼睛眨都不眨的，一口气叫就六杯。
坑人起来，也丝毫不见手软。
明明是第一次来首都，却一下子和轧钢厂那些大人物们，碰头在一起。
而且瞧着大人物们，对姜舒兰的态度，明显是合作的关系，而不是高高在上。
相反，他们很重视姜舒兰。
彭文兵捏紧了茶杯，他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原想借着这次组局的机会，试探下周中锋的他们的条件的。
结果——
在周中锋那里没套出啥话。
但是——
却意外知道了周中锋媳妇不是简单的，这更让人头疼了好吗？
一堆老虎没解决，这又来了一头豺狼。
瞧着哪一个都不是好解决的。
许卫方本来是想跟周中锋他们一起走的，但是想到这群人又要唠嗑。
于是，八卦的留下来了。
他不留下来，怎么跟周中锋通风报信呢？
闻言，他吐了瓜子壳，嘴皮子一张，“我嫂子啊，可厉害了。”
“比我周哥哥还厉害。”
真真假假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在场的人，“你们可不要小瞧了我嫂子哦。”
“不然，砰——就像是我以前的下场，灰溜溜的从海岛被赶回来。”
“宛若丧家之犬！”
他黑起自己也，丝毫不留情面。
说完，拉着高彩霞，骑着他那摩托车，张扬的离开了。
徒留，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彭文兵脸色青了白白了青的，原以为周中锋娶了个乡下媳妇，没了助力。
这显然是假的。
看来，他们要从长计议了。
周家的四合院，怕是不是那么好得的。
觊觎周家那空着四合院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彭家最胜。
旁边的沈清江看到彭文兵脸上的贪婪，他皱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本来和他们关系不好的。
但是，锋哥离开后，他急需要一个带他入圈的人，这才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至于真真假假，只有沈清江自己才知道了。
他一走。
“呵，什么玩意儿，不过就是周中锋身边的一条狗。”
“真以为周中锋回来，他沈清江就能像当年一样，被周中锋护在羽翼之下了？也不看看，周中锋搭理不搭理他，更何况，人家身边有了舔狗许卫方，谁要他沈清江这么一个全家走下坡路的，丧家犬。”
走在茶座门口的沈清江，脚步一顿。
眼里闪过一丝难堪，却飞快的离开了。
父亲被下放，跟着母亲回娘家住着的他，就是个拖油瓶。
而他永远也融入不进去，帽儿胡同。
周家。
俩孩子没和父母分开过太久。
到了八点多的时候，不管怎么哄，都哭的厉害。
可把周爷爷和周奶奶给心疼坏了。
外面。
姜舒兰回来，一听到孩子的哭声，就下意识的跑快着进去。
等她一回来，俩孩子像是能闻到味一样，顿时扭头看了过来，一看到是姜舒兰。
呆了下。
顿时瘪着一张小嘴儿，看起来好不委屈。
姜舒兰那一颗心顿时化了，她从周爷爷手里接过闹闹，“好了好了，是妈妈不是，下次妈妈不管到哪里，都把咱们家宝贝带上。”
当妈的人，见不得孩子这般委屈的样子。
说来也神奇，先前四个人都哄不住的闹闹，到了姜舒兰怀里后，嗅了嗅味道。
竟然安静了下来，要往舒兰怀里供着，显然要吃奶。
姜舒兰朝着周爷爷周奶奶他们打了招呼，便抱着闹闹回了卧室。
安安这是冷静许多，原先还嚎两嗓子的，随着妈妈姜舒兰的回来后，就听了一个音。
就彻底安静了下去，开始吃手手起来。
周中锋从周奶奶怀里接了过来，问，“奶奶，孩子调皮了吗？”
周奶奶摇头，语气和蔼，“可好带了，听话的很，就是七点多的时候，没等到你们，有些哼哼。”
就是闹闹。
两人老人有些忐忑，怕自己没带好孩子，让两口子生气。
周中锋松了一口气，在想到闹闹，他安慰道，“闹闹那狗脾气就是那样，一天到晚哭哭哭，习惯就好。”
周奶奶不错眼的盯着安安，一边询问，“去茶楼，怎么样？”
周中锋想了想，给了一个中肯的答案，“还是十年前那样，一群没一个能打。”
在他看来，这些人十年前和十年后没区别。
这话，引得周奶奶瞪了他一眼，“你就傲吧，傲到最后，没一个朋友。”
“我有舒兰就够了。”
周奶奶，“的亏有舒兰，不然我看你这辈子，当个孤家寡人好了。”
周中锋抿着唇，想了想，“我还有一双儿子。”
“没有舒兰，你哪里来的儿子？”
“我有舒兰。”
周奶奶恼了，“滚滚滚！”
平乡市轧钢厂分厂。
厂长办公室。
一群年轻的骨干都在里面开会。
“这次，首都轧钢总厂，有个学习机会，经过我们为期三个月的观察，邹跃华同志，能力出众，工作勤勉，就由他代表我们平乡市轧钢分厂，去参加学习大会。”
邹跃华心里狂喜，面上却不动神色，“谢谢厂领导的栽培，我一定会为咱们平乡市轧钢分厂争光。”
首都！
他邹跃华来了！

第178章
随着，厂长的这话，办公室稀稀落落地响起了掌声。
很多工人同志，满不情愿。
去首都轧钢总厂学习的机会太少了，三年也才这一个机会，去完了回来基本板上钉钉就能升职了。
这是一条通天路。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被邹跃华给的了。
这实在是让人心里难以接受。
若是，邹跃华还是之前那个邹副厂长，他们自然是没话说，谁让他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副厂长的位置呢。
但是，经过他们家人上一次的闹腾，以及他以权谋私，他已经从副厂长的位置，被降职为科室主任了。
一个科室主任，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了邹跃华，这谁能满意呢？
“厂长，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论资历，我们不比邹跃华差，论专业技术，我们更甩他八条街，更甚至，他是科室主任，我们也是科室主任，凭什么选他不选择我们？”
去首都轧钢总厂学习，这就是一个升职的机会。
事关自身正儿八经的利益，谁又愿意把自身的利益给让出去呢。
办公室内，一下子十多人反对。
让厂长以及邹跃华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厂长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而邹跃华却觉得，这是他自己应得的机会，他们凭什么不同意。
厂长给了邹跃华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从抽屉里面抽出一张黑色硬壳笔记本，笔记本里面夹着的则是人事科，记录的工时单。
就那样砸在了众人面前。
厂长一双虎目扫过大家，“自己看。”
这话一说，大家面面相觑。
最先反对的那个人，把工时单给拿了起来。
当看完上面的个人记录表时，顿时脸色一阵青白。
“怎么了？”
旁边的人忍不住问道。
那人把工时记录表递过去。
这下，看完后，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了。
连着三个月的工时，邹跃华都是他们的几倍，更狠的是，过年期间他们休假，而邹跃华却有接近三百个工时。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邹跃华这狗日的，过年根本没休息，全年无休。
当意识到这里，原先反对的人，也跟着不说话了。
“都看完了？”
“还有人反对吗？”
厂长问道。
大家沉默。
这就是没人反对了。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邹，跃华去参加首都轧钢总厂的学习会了吗？整个厂子，你们谁能找出比邹跃华更勤勉的同志？”
“但凡有，我现在就换人。”
到了他们这个管理层，哪里还会像邹跃华这般拼命呢？
“既然大家提不出来，那这次人选就是邹跃华同志了，我希望出了这个门，大家都能够团结一心，别让下面的人看着笑话你们。”
“是，厂长。”
等大家伙儿出了办公室后。
没急着走，而是堵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道上抽烟。
过了一会，邹跃华和厂长私底下谈完话了，这才带上门，跟着出来了。
一出来，就看到走廊道数十个人，他脸色僵了下，但是转念一想，一群手下败将。
有什么好怕的？
他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开。
却突然被拽住了手腕，“邹跃华，你小子能啊，这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这些人里面，哪一个不比他资历高，年纪大？
怎么就被这么一个小年轻给捡漏了。
邹跃华心里咯噔了下，面色却不变，“齐工，曹工，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什么提前准备，我只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若是你们不信的话，可以继续往前翻我之前的工时，我邹跃华敢拍着胸脯保证，每一个月都是第一。”
他确实是提前知道。
这个时间段会有一个去首都轧钢总厂的学习名额。
也更知道，厂长和人事科以及工会那边，在私底下挑选人。
但是，却没告诉大家。
于是，占了重生好处的邹跃华，便提前半年开始准备，一心扑在厂子上。
就连大年三十，他都上足了十个小时的班。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的努力，不止是被人事科工会看在眼里，更是被厂长看在眼里。
所以，对于邹跃华这个解释，大家只是愣了下，接着打量着他，“算你好运气。”
自从邹跃华从副厂长的位置掉到科室主任，他们都以为邹跃华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倒是有人反应得快，机灵的立马说道，“那就提前恭喜邹主任了，祝你马到成功。”
邹跃华听了，笑了笑，整理了下衣领子，扬长而去。
“呸！”
“什么玩意儿，一个不能生育的男人，还算是男人吗？”
这话一说，前面的邹跃华步子一顿。
他当时提前做结扎，只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三个优秀的孩子，所以实在是没必要在和江敏云之间再生一个。
免的，他和江敏云的孩子长大了，开始争抢邹阳，邹美，以及国外老三的资源。
但是——
他把结扎看得太轻了，自从结扎后，他在那一方面事情上，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而且，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江敏云对他的嫌弃。
这对于一个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男人来说，是耻辱。
再加上，被同事们一顿笑话。
邹跃华迟疑了片刻，他是不是要恢复正常？
但是，回到家后，看到儿子邹阳那机灵聪明的样子，他顿时又把原先的念头给压了回去。
算了，他有邹阳这一个优秀的儿子，比得上人家十个儿子了。
邹阳也在等结果，眼见着父亲邹跃华回来。
他立马迎了上去，“爸，怎么样？”
他们都知道，这次去首都轧钢总厂学习，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对于降职的邹跃华来说，简直就是他的翻身路。
邹跃华朝着邹阳点头，“成了，下午三点的车票，我直接就去首都。”
这话一说，邹阳也忍不住喜上心头，在屋内踱步，“这下就好了。”
这下就好了。
他们父子之间的辉煌路要开启了。
但是，邹阳突然想到什么，他开始皱眉，“爸，这次一共有多少个厂去参加首都轧钢总厂的学习会？”
他爸是从平乡市轧钢分厂杀出来了。
但是这一个分厂，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个。
这——
邹跃华也拧眉，他本来都要拿着搪瓷缸泡茶水的，听到这话，迟疑了下，“据我所知，就我们东省就有三个分厂。”
那放到全国，岂不是更多了。
这，邹阳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您去了首都轧钢总厂，您有把握脱颖而出吗？”
“拿得出手的技术，或者对国外机器的运用，在或者是引领轧钢厂前进三十年的经验？”
这——
可真把邹跃华给问住了，他也没心思泡茶水在喝了，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他语气有些艰涩，“这些我都不会。”
他上辈子，在轧钢厂做得并不久，坐到他们平乡市轧钢分厂厂长的位置后。
便难进一步了。
再加上后来厂子效益不行，眼看着一年福利比一年差，更甚至有时候工资都发不出来。
那时候姜舒兰提醒他早做打算，他还呵斥对方不懂事。
直到，八三年的时候，他因为主观意识，不听劝告，买错了一条产业线，一下子导致厂子赔进去几十万。
导致厂子发不出工资不说，还要去赔偿外面的货款。
作为主导人的他，当时就被开除了。
走投无路之下，眼见着姜舒兰娘家人做小买卖还不错，便起了下海经商的心思。
这一做生意，就是二三十年。
谁还记得轧钢厂的技术了？
早知道他会重生回来，他怎么说也要把轧钢厂的先进技术给记录下来了。
不然，这会也不会抓瞎了。
邹跃华突然希冀地看向自己的天才儿子，邹阳。
在邹跃华这个老父亲的眼里，天底下没有儿子邹阳不会的。
邹阳苦笑了一声，低声郁闷道，“爸，我上辈子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研究物理和研究商业上了，什么时候了解过轧钢厂的技术问题啊！”
他一心扎根于研究，再加上又要去继承家业，还去学了商业。
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
又怎么会去看那些又脏又臭又累的轧钢专业的东西。
这和他也差太远了。
这——
眼见着儿子也不知道，这下，邹跃华是真抓瞎了，“阳阳，咱们虽然有比别人的优势，但是劣势也很明显，我几十年没操作过轧钢，就连这次咱们厂内选人，我都是取了讨巧的功夫，在别的地方多努力，这才被选上的。”
“但是，尽管我被选上了，厂内的那些八级钳工，对我照样很是不服。”
“你说，平乡市都有八级钳工了，难道别的省份没有吗？如果真去首都学习，被上面领导要求露一手技术操作，我这能咋办？”
他上辈子是副厂长，所以没去参加首都的学习会。
因为，他的位置快到头了，那些科室主任学习回来，升职也不过是副厂长。
而他却已经早早是副厂长了，他想要升职，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熬资历，把厂长熬走，这才能轮得到他。
听到父亲这样说。
邹阳也苦着一张脸，“技术比不过，学历也比不过，那除非，咱们有人脉关系啊！”
若是，首都轧钢总厂有个人脉关系，这还不手到擒来？
这话一说。
父子两人灵光一闪，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希望。
邹阳在努力回忆上辈子的事情，他似乎从久远的记忆拉出来一件事情，“爸，你还记得上辈子的女富豪之一的胡咏梅吗？”
这——
邹跃华怎么不记得，他当时争抢首富的位置的时候。
差点被一个女流之辈给拉下马。
当时，他还很不高兴，觉得胡咏梅一个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
这不是来丢人吗？
意识到父亲还没反应过来，邹阳有些失望，“您忘记了吗？胡咏梅的经历和您有些相像，都是从轧钢厂出来下海经商的。”
只是，邹跃华是被开除的，而胡咏梅却是自己放弃唾手可得的厂长位置。
选择下海经商，当时不少人都说她脑壳进水了。
为此，同为轧钢厂出来的两人，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
尘封的记忆被邹跃华从脑海里面想起，他不喜欢胡咏梅，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喜欢比他强的女人。
例如姜舒兰。
例如胡咏梅。
因为，这会让他很有挫败感。
“爸，胡咏梅年轻丧夫，这一条，您是否还记得吗？”
胡咏梅一个人养了两个娃，还一路把生意做大，坐到了女富豪的位置。
这让不少人都夸她，巾帼不让须眉。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胡咏梅，还年轻，更别说她还是首都轧钢总厂采购科主任。
不管她的未来，还是现在，都是很吸引人。
对自己父亲，更是有着强大的助力
邹跃华似乎意识到儿子要说什么了，他猛地打断道，“胡咏梅比我还大三岁，你想都别想！”
让他委屈求全在一个老女人身上，这不开玩笑吗？？？

第179章
见父亲这般反对。
邹阳有些不悦，“爸，您是不是打算和江敏云离婚？”
他们两人现在已经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了，而且，江敏云对他们没有任何助力。
那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我是有这个打算。”
一双儿女和亲娘老子，都不喜欢江敏云，而且，江敏云的心思也不在这个家身上。
确实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没了江敏云，你还会娶妻吗？”
当然会。
邹跃华没说出来，被儿子猜中了心思，他脸色有些难堪。
“爸，身为男人我理解您，我妈最少还要十几年才能回来，这期间，家里没有女主人，这是个不太现实的问题。”
“而且——”
邹阳下了一剂猛药，“爸，你得承认一个事实，上辈子邹家能达到那个高度，你能够成为首富，我和小美能够心无旁骛地走到巅峰，这是因为有舒兰阿姨，以及舒兰阿姨背后娘家人的牺牲。”
在家里，舒兰阿姨牺牲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学业，来照顾他们一家人。
在事业上，前期他爸根本不会做生意，而且亏损过好多次。
全靠，舒兰阿姨的一家人的帮衬，又是出人，又是出力，又是出法子出钱。
后来邹家生意做大后，姜家三哥更是把自己的生意给关门了，直接来邹家就帮忙。
而且——
他们能够转型做大，还有很大一笔资金来源，也和舒兰阿姨有关。
这辈子，他爸没娶舒兰阿姨，简直是放弃了一个金娃娃。
听到儿子的话后，邹跃华下意识否认，“我们邹家做大，和姜舒兰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一个只会围着锅台转，围着丈夫孩子老人转的家庭妇女。”
见父亲还是这般自大骄傲。
这让，邹阳有些失望，正是因为他这个想法，这辈子才会错过舒兰阿姨吧？
“爸，那我问你，没了舒兰阿姨，以及舒兰阿姨娘家人出力和那一笔资金来源，你将来从轧钢厂离开的时候，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这——
一下子把邹跃华给问住了，“最火的是房地产，我当然会去做房地产生意。”
想到未来房产会升值到不可估量的高度。
邹跃华浑身的血液就沸腾起来了。
“据我所知，房地产是个耗人力，耗关系，耗钱财的地方，爸，你有什么？”
这辈子他目前的父亲，只是一个科室主任。
一个月工资六十三，他们唯一的资产，就是现在住的这一套小两室，但是这套房子，将来邹跃华不在轧钢厂做了以后。
也是要归还回去的。
儿子邹阳的话，宛若一盆冷水，一下子把邹跃华给浇了一个透心凉。
半晌，他听到自己说，“可以银行贷款。”
“那你拿什么抵押。”
犀利的邹阳，一下子把邹跃华给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他恼羞成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怎么办吗？”
他儿子是天才，但是在天才，还不是他儿子？
他是他老子！
眼见着父亲如此不听劝，还恼羞成怒，邹阳垂了垂眼皮，遮住眼底的阴翳，“你想往上爬，你没有选择。”
“胡咏梅是你唯一的捷径。”
说完这话，他便进了卧室，砰的一下子关上门。
要不是看在外面那个人是他爸爸，他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哐当一声的关门声，让脾气上头的邹跃华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把五官都给揉扭曲了。
这才，仔细思考儿子所说的每一句话。
邹跃华发现，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是，儿子说的是对的。
没有姜舒兰的牺牲，没了姜家人的帮衬，以及那一笔重要资金的来源。
他——邹跃华，现在一无所有。
在思考了许久之后。
邹跃华站了起来，敲了敲儿子的卧室门，“阳阳，我答应了。”
“答应什么了？”
从外面回来的江敏云，脸上带着几分笑容，好奇地问道。
这笑容满面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两人在上周还大大的打了一架。
冷不丁地被江敏云问出来。
邹跃华有些心虚，毕竟，他现在和江敏云还没离婚。
还是属于夫妻关系，而他们父子两人，已经在寻找下家了。
只是，两辈子的人了，还是能做到面不改色的，“我下午三点要去首都出差，阳阳想跟我一起去，我不答应他。”
“现在，我答应他了。”
有儿子一起去，他放心一些。
不得不说，在没了姜舒兰的排忧解难后，他已经把儿子当成军师了。
江敏云没想到是这个话，她脸色有些微妙，“你要出差？去首都出差？带走了邹阳，那邹美怎么办？”
“自然你来照顾了。”
江敏云冷笑，“我和你娘在一个家，照顾邹美？”
“邹跃华，你脑子没进水吧？”
她和婆婆都不知道打架过多少次了。
被一通冷嘲热讽，邹跃华下不来台。
“你不愿意照顾，就不照顾，反正我妈会照顾邹美的。”
甩下这句话，邹跃华就出门了，他现在和江敏云无法待在一个屋檐下。
他一走，江敏云不甘示弱，大白天的就去卧室床上躺着了，反正家里的活，她是不可能做一指头的。
而隔壁卧室。
邹阳在听到外面没有动静后，这才出来。
他看了一眼躺尸吃闲饭一样的江敏云，眼底闪过阴翳的笑，她的好日子没多久了。
父亲说的提议，他可以考虑，和父亲一起去首都。
只是，怎么去他要找个借口。
平乡市火车站，人潮涌动。
姜父姜母带着铁蛋，是下午两点多到车站。
平乡市冬天是真冷啊，零下好几度的温度，出了候车室，外面的冷风刮过来，骨头缝都是疼的。
姜母跺跺脚，下意识地把围巾给铁蛋儿捂得严严实实的，又忍不住感慨道，“还是海岛冬天舒服。”
不是老家不好，而是老家的冬天太冷了，冷到让人都不想把手伸出来。
姜父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好了，弄快点咱们回去，别被大雪封路上了，说不定还能赶上晚饭。”
车子在路上遇到了滑坡，也算是运气好，没被大雪埋进去，但是却晚点一天半，本来三天的路，走了将近五天才到。
的亏在海岛的时候，舒兰给他们准备的吃食多，再加上给家里人也带的有特产。
不然，他们在火车上虽然不饿肚子，但是却要买那贵饭。
那哪里是人吃得起的呢！
姜母嗯了一声，一手牵着铁蛋儿，一边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药路上喝完了。
铁蛋儿摇头，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没有。”
“咱们快些回去，我想看看爹。”
这话一说，姜父姜母也跟着回家心切了。
他们刚走。
邹跃华领着邹阳，提着藤箱，系着围巾，眼看着就要进站了，邹阳还在回头看。
邹跃华捏着火车票忍不住催促道，“阳阳，快点，别迟到了。”
他废了老大的功夫，以看病为由，这才拿到了阳阳的远行证明，这要是错过了，票在也难买到了。
邹阳嗯了一声，追了上来，却忍不住回头看。
邹跃华知道儿子心性稳，不是贪玩的性子，便问道，“怎么了这是？看你神不思蜀的。”
邹阳回头又看了一眼，拧眉道，“我好像看到姜爷爷姜奶奶，以及姜平安了。”
提起姜家人。
邹跃华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你怕是看错吧，你忘记了江敏云说过，当初姜舒兰嫁给周中锋的时候，领着姜平安一起去了海岛，而且姜舒兰——”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她怀孕，姜老爷子和姜母也跟着过去照顾了。”
所以，他们这会怎么会在平乡市呢？
他们这会就算是在，也是在海岛。
听到这些。
邹阳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许是我看错了吧！”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在乎的不是姜爷爷，姜奶奶，而是姜平安。
一个对他有极大威胁的人。
他是研究物理的，而姜平安也是研究物理的，甚至，对方的天赋还在他之上。
上辈子，邹阳原以为自己是天才，少年成名。
但——直到遇到了姜平安。
他才知道，自己的天才在姜平安面前，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
邹阳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在闪完后，他又陷入纠结，他强迫自己做一个正直的人。
要公平竞争。
但——很难。
姜父和姜母是下午六点多到家的。
一路上刚进大队，就被在外面老槐树下晒着太阳的老人给惊住了，“这是姜大夫两口子吧？”
整个大队都知道，姜家老两口去海岛照顾怀孕的女儿去了。
过年都没回来呢！
这竟然突然回来了。
哪里能让人不惊讶呢？
更何况，这两老人他们都相处了一辈子了，就是正儿八经的乡下人，在看看他们现在身上穿的戴的，这要说是城里体面的老头老太太也有人相信的。
姜父点了点头，“是我们，就不和大家说了，我们先回去了。”
他们三人一走。
后面就炸开锅了。
“瞧瞧二老如今体面的，就连个小娃娃都穿的新衣服，养的白白净净的，这哪里是去照顾人啊，这明明是享福的。”
“那这样看来，舒兰丫头嫁的好咯，她要是嫁的不好，她爹娘能这般享福？”
“谁说不是呢？在看那老两口挑着提着的东西，连铁蛋儿那个小娃娃都背了一个包袱，还不知道装的啥好玩意儿呢！”
说到这里，大家就有些眼气。
哪家出嫁的姑娘，还能让爹娘回来拿这么多东西啊！
除非一点，出嫁闺女自己挣钱不说，还能在婆家当家做主。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
都足够让人羡慕了好吗？
被众人称道的姜父和姜母，领着铁蛋儿走到老姜家门口的时候，反而有些近乡思怯了。
直到。
院子内传来的一声哐当响。
“爹？娘？铁蛋儿？”
是蒋秀珍提着刷锅水，准备倒到外面浇菜地的。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出来，竟然看到了二老领着一个孩子。这不是家里的老人又是谁？
“嗳，是我们。”
姜父姜母上前一步。
向来冷静的蒋秀珍呆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眶发红的喊了一嗓子，“都出来啊，爹娘铁蛋儿回来了啊！”

第180章
这嗓子一喊。
姜家在屋内猫冬的一二十口人，一下子哗啦啦的全部冲了出来。
在真看到姜父姜母，以及铁蛋儿出现在门口的时候。
他们一跟着一惊，姜家老□□应得快，率先迎了上去，就从姜父手里接过挑子。
“爹娘，你们回来，怎么也不招呼一声，我们好去车站接你们啊！”
姜父看着老三那壮实的身子骨，忍不住点了点头。
“没什么，我们自己能回来，接啥接。”
说这话，就进去了。
期间，姜家老三还忍不住拍了拍铁蛋儿的肩膀，“高了，也壮实了不少。”
当初，铁蛋儿从姜家出去的时候，还跟猫崽子一样。
瘦弱不堪。
如今瞧着，个子窜了一大截不说，连带着精气神也看着不一样了。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炯炯有神，再也不是之前病歪歪的样子。
铁蛋儿笑嘻嘻，“三伯，我爹呢？”
这——
一问还真把大家给问住了，他们当时一听喊话，都急着出来了。
把姜家老四给丢在炕上了，他腿脚本就不方便，这哪里能出来呢？
“在炕上呢，你去看看你爹。”
铁蛋儿嗯了一声，炮弹一样冲了进去，还没进屋，就忍不住兴奋的大喊，“爹爹爹，我是铁蛋啊！”
在炕上躺着本来在搓麻绳的姜家老四。
在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声音时，也愣了下，当看到铁蛋儿就那样健康的，神采奕奕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姜家老四懵了下，使劲儿揉了揉眼，“我又做梦了？”
肯定是了。
自从儿子跟着小妹离开后，他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梦，小妹领着儿子回来了。
但是，每次梦醒什么都没有。
他就只能发狠，多搓点麻绳，多捡点草药，多挣点钱。
好给小妹寄过去。
“爹，真是我。”铁蛋儿脱了鞋子，就往炕上一跳，钻到他爹暖和的大棉被里面，“你摸摸，是不是冰冰凉？”
当铁蛋儿钻到炕上的时候。
姜家老四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铁蛋儿，真是你？”
他还这听话，探出手摸了下，在外面走了两个小时的路，铁蛋儿不说冻成冰棍，那张小脸也是带着刺骨凉的。
“是啊，爹，你看我。”
铁蛋儿取掉围巾，朝着姜家老四做了一个鬼脸。
怎么看，怎么生龙活虎。
姜家老四丢了手里的麻绳，一下子把铁蛋儿搂到了怀里。
这个木讷的汉子，在这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笨拙的，用力的，紧紧的搂着怀里的孩子。
铁蛋儿似乎被吓着了，想要挣扎，又放弃了，他垂着眼睫，由着父亲抱着。
好半晌。
他才低声道，“爹，我很好呢。”
“老姑对我很好，老姑父对我也很好，小雷子对我也很好，小雷子的爷爷对我也很好。”
“还有猴子和四眼叔叔，司务长叔叔，他们都对我很好。”
他数了一圈，全部都是喜欢他的。
至于，哪些骂他是拖油瓶，骂他是白吃饱的人。
他选择了全部不说。
听到这话，姜家老四慢慢的松开了铁蛋儿的肩膀，“站起来，让爹瞅瞅。”
铁蛋儿听话的站了起来，脱了棉衣，然后挺着小胸脯，“我在老姑那里，天天吃虾鱼还有肉呢，老姑说我胖了十五斤，还长高了四厘米呢！”
姜家老四摸了摸铁蛋儿，确实壮实了不少，也健康了不少。
他鼻子酸酸的，“在老姑家听话了吗？”
铁蛋儿点头。
“以后，好好孝敬你老姑知道吗？”
他小妹，是他们家铁蛋儿的救命恩人。
“那当然啦。”
铁蛋儿笑嘻嘻的，“那可是我老姑啊，独一无二的老姑！”
他最喜欢的老姑。
说着，他从自己棉衣上拽下来了一个小包裹，里面全部是他给姜家老四准备的东西。
“爹，这个是药膏，听人说对伤口很好。”
“这个是固定腿的，我让人做了个小模具，你以后照着在打一个大的，看下能不能试下。”
“还有这个，这个是罐头，爹你最爱甜的，这个是荔枝罐头。”
铁蛋儿每拿一件东西出来，姜家老四的脸色就柔和了一分。
到最后，看着那十多件东西，他鼻子有些酸涩，“你一个小孩子，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铁蛋儿皱了皱鼻子，“没操心，就是看到了觉得爹你能用，我就弄到手了。”
说着，他要揭开被子。
“爹，你腿还疼不疼了？”
就要去查看伤口了。
在姜舒兰他们面前，铁蛋儿是个五岁的孩子，在残疾的父亲面前，铁蛋儿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儿子。
姜家老四哪里肯让他看，看着吓人。
“不疼了，早都不疼了。”
“那我给你按按摩，我从那奶奶那学的，她说，腿要是受伤了，按摩的话，效果特别好。”
至于哪里好，铁蛋儿也不知道。
看着小小的儿子，用着小小的手，吃力的在他腿上一点点摁着。
姜家老四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感动，复杂，心疼，他家铁蛋儿才五岁啊！
却早早成为了一个小大人。
都是因为他这个没用的爹。
等铁蛋儿鼻尖有汗的时候，姜家老四拽过他，“去堂屋，跟你堂哥他们说说话，把你的好东西也跟他们分一分。”
铁蛋儿有些恋恋不舍，但是想到却是给堂哥带了东西。
便跳下床，还不忘回头嘱咐，“那爹，你等等我啊，我把东西给哥哥们了，我在进来给你按摩。”
本来——
要过来跟儿子说话的姜父，在听到这话后，顿时退了出去。
等铁蛋儿出去和堂兄弟们分东西时。
姜父才推门而入。
“爹？”
尽管知道父亲回来了，姜家老四还是有些惊喜。
“我来看看你，腿好点了吗？”
在儿子面前还能逞强，在父亲面前，姜家老四却摇头，苦笑道，“还是那个样子。”
父亲是大夫，他也瞒不过他。
这话，让姜父也有些失望，“没事，等晚上你睡觉洗漱之前，我给你在用银针扎一扎，去去寒。”
伤着的腿，动不了。
冬天可不就是寒气重。
姜家老四点了点头，他欲言又止，“铁蛋儿在小妹那可还听话？妹夫对铁蛋儿有没有厌烦？”
如果带来麻烦的话，他——
姜家老四发现自己如此没用，他竟然没有法子。
回来是死路，想到这里。
姜家老四面色突然害怕了几分，“爹，你怎么把铁蛋儿带回来了。”
“好，瞧你吓的，我能把铁蛋儿带回来，我自然是心里有数的，我当亲爷爷的还能害他不成？铁蛋儿在海岛调养了一年，身子骨壮实了不少，回来这几天不碍事——”
这下，姜家老四突然面带希望。
“你别想了，长久住肯定不行。”
姜家老四面色又灰暗了下去。
“你小妹对铁蛋儿宛若亲子，你妹夫也是一样，从来不把铁蛋儿当外人，这点你放心。”
这话，让姜家老四脸色稍微有了几分亮光，他从枕头底下摸了摸，一共摸出来了三十多块钱，全部推了过去。
“爹，这些你先拿着给小妹，剩下欠着的，我后面还。”
“我还不起，让铁蛋儿还。”
姜父知道自己不接，儿子心里越发难受愧疚，他直接接了过来，“铁蛋儿的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在海岛也卖了一些药膏，挣的钱，够给铁蛋儿生活费了。”
只是闺女不要而已。
他和老婆子两人，就变着法子，花销在生活费上面。
加了进去。
“你也别太劳累了，该养身体还是要养身体，你要知道，你在一天，铁蛋儿就有爹，你若是不在了——”
剩下的话，父子两人都懂。
外面。
把脖子都快望断了的蒋秀珍，没能等到后面的人，不由得问道，“娘，舒兰呢？舒兰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这话一问。
姜母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舒兰没回来，和中锋一起带着孩子去首都见老人了。”
这话一说。
蒋秀珍有些失望的进屋，“也不知道，舒兰现在胖了还是瘦了？孩子听话吗？好带不好带？”
姜母知道她担忧舒兰，“胖了好几斤，但是瞧着比以前更好看了。”
“俩孩子也算是好带。”
“等等吧，等孩子稍微在大一点，怎么着也让舒兰领着孩子回来见见大家。”
这话，算是安慰了。
蒋秀珍叹了口气，“希望！”
见大家情绪有些低落。
姜母便把姜舒兰准备的一件又一件东西拿了出来，几乎是家里每一个人都有的。
给三个嫂子弄的时新布料，四个哥哥，一人一条大前门的烟，这可是顶顶好的烟了。
拿出去也倍儿有面子。
还有家里的孩子们，包括比舒兰还大的侄儿子都有礼物，不过大多数都是吃的。
从干海鱼到虾，在到罐头，果脯，桃酥，鸡蛋糕，牛轧糖，饼干。
几乎是应有尽有。
这简直就是孩子们的天堂，看到那些东西后，眼睛都都发亮。
“老姑，怎么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呀！”
“好想，爷爷奶奶和老姑天天回来啊！”
这样，天天都可以有吃的了。
首都周家四合院。
姜舒兰还在和周中锋担忧，“不知道爹娘到家了没啊？？”
周中锋算了算时间，“肯定是到了的，也别担心，横竖就这半个月到二十天，就能去海岛见到他们了。”
姜舒兰这才把心思放了进。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姜舒兰和周中锋都愣了下，这几天该走的亲戚都走了，这会谁还还会上门？
一开门，竟然是老熟人。
胡咏梅。
胡咏梅拉着姜舒兰的手，“妹子，你怕是忘记了，今儿的咱们轧钢厂和你有约了吧？”
姜舒兰愣了下，“不是说有下面分厂的人过来学习，推迟了吗？”
“那算啥？你来你的，他们学他们的。”
“走走走，快跟姐姐走，领导们都在等你了呢！”

第181章
胡咏梅这火急火燎的态度，让姜舒兰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轧钢厂那边的事情很急，而部队那边的新开的厂子，也急需要像首都轧钢总厂这种厂子来做支持。
一旦，首都轧钢总厂这边的销路打开。
姜舒兰不说别的，几乎整个首都的厂子，他们都可以慢慢吃下。
这个市场，不比零散着的市场小。
所以，姜舒兰心里迅速有决断，轧钢总厂这边肯定不能丢，不止不能丢，还要全部吃下去。
既然要全部吃下去。
今儿的去轧钢厂这一次，就格外重要。
姜舒兰权衡利弊之后，抬头看着周中锋，跟他商量道，“你跟我一起去？把孩子带上？”
之前去茶楼组局的时候，他们就去了四个小时，俩孩子都闹起来了。
说白了，孩子出生到现在还没跟他们分开过。
这一去轧钢厂谈合同，不知道谈到啥时间去了。
把俩孩子丢在家里面，要是哭闹起来，周爷爷和周奶奶也哄不住。
周中锋正是因为知道这个理儿。
所以，他跟着点头，部队厂子的事情跟他也有关系。
严格意义来说，他要比舒兰负责得更多，只是在做生意这方面，他确实不如舒兰厉害。
所以，给舒兰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周中锋当即答应下来，“成，我去和爷爷奶奶说一声，让郭叔送我们。”
自家有车子，就是这点方便，这大冷的天气，起码妻子孩子不至于在外面吹着冷风受罪。
眼见着周中锋去通知人了。
姜舒兰朝着胡咏梅道，“姐儿，一会你跟我们一起走，免得白跑一趟。”
“那我自行车——”
胡咏梅来的时候，骑了一个二六的女士自行车，她骑的还是凤凰牌的。
她虽然早年丧夫，还带着俩孩子，但是她娘家厉害，再加上自身能力也强。
所以，不说混得如鱼得水，那也比普通人家好上不少。
姜舒兰探头看了一眼胡咏梅的二六自行车，还是凤凰牌的，金黄色一看就很贵。
她想了想，“瞧着不大，约莫着车子后备箱能放进去，放后备箱好了。”
这连胡咏梅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
她心里也松快了几分，接着，这才有心思打量着姜舒兰她住的地方。
她是老首都人了，东城富，西城贵，这是他们打小儿都明白的道理。
而她这大妹子的夫家住在东城的帽儿胡同，这可有得说了。
当初，这批人按理说是该搬到西城去的，那边儿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但是，却因为这些当家做主的老头老太太，不乐意离开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也就这样给拒绝了。
这一年年下来，这帽儿胡同，在他们这些老首都人眼里，倒是成了高不可攀的存在。
哪怕是胡咏梅自认为自己娘家不错，和这帽儿胡同的人比一比，还是差一大截的。
更被说，这帽儿胡同里面最好的一座四合院了。
这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这也让胡咏梅，越发好奇，自己这妹子到底是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家。
她是首都本地人，更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本地人娶外地人，这可是少见的。
会被人耻笑，自己也会抬不起头。
但——
见到这妹子男人对她的态度，这可不像是取笑的意思，甚至，她出门都能做主把孩子给带出去。
这里面可不一般咯。
转过神的胡咏梅，看着姜舒兰的目光，也越发柔和，当然，成年人的世界，无非是掺杂着利益。
但，也不否认还有几分真心和感动。
“大妹子，这可就麻烦你了。”
姜舒兰可不知道，这一会的功夫，胡咏梅就想了那么多。
不过，知道也无所谓，她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利益交织。
不然，也不会认识了。
姜舒兰笑了笑，“姐，你这么说可见外了。”
两人客气的时候，周中锋已经抱着孩子出来了，一手一个，两孩子身上都裹着一件厚厚的小棉被，连带着小脸蛋，也给捂着严严实实的。
明显是怕着招风。
不止是如此，连带着周爷爷和周奶奶，也跟着出来相送。
还不忘叮嘱，“尽量带孩子在屋内，少在外面喝风。”
他们也想把孩子留家里，但是之前那一晚上哭闹，可把两位老人给吓坏了。
怕孩子给哭岔气过去，那就不得了。
周中锋点头应了一声。
姜舒兰也跟着催促，“奶奶，您快些进去，外面冷。”
首都三月初的天，还跟下刀子一样，冷风嗖嗖地刮。
要不是孩子实在是离不开，姜舒兰也不会把孩子带出来了。
周奶奶嗯了一声，却没进去，固执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等着车子开出巷子后，彻底不见了踪影，这才进了屋。
她忍不住和老头子感慨，“孙媳妇也太能干了一些。”
一下火车就替部队谈了一桩生意，这明显又去谈生意的。
周爷爷笑呵呵摸着胡子，“娶妻可不就是要娶这样的，娘怂怂一窝，就地舒兰这样的。”
他对这个孙媳妇，可是满意得很。
这话，周奶奶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们活了一辈子，见了形形色色的人，这娶一个好妻子，这是三辈子的事情。
他们一进去。
彭文兵从外面进来，和小车子擦肩而过，胡同巷子本来就窄，这一过车子，人就得贴着墙了。
彭文兵贴着墙面，吃了一大嘴的尾气，呸了好几口。
这才转头，目送着车子离开后，好一会才跟身旁的兄弟道，“去打听下，周中锋和他媳妇这是做什么去了？”
还车子接送。
旁边的小弟有些犹豫，这几天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周家虽然平日低调，在帽儿胡同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周中锋带着妻儿回来，一回来，邵新娟就被送到乡下去了。
再接着，茶楼组局的场景，大家历历在目。
明显，就是他们现在扒着地头儿彭文兵，在周中锋面前都要弱势两分。
见自己的小弟不动弹，彭文兵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现在兄弟的忙都不肯帮了？”
年轻人嘛，讲义气，一口一个兄弟，对方顿时有些愧疚。
“成，那文兵，我现在就去查。”
等对方走了以后，彭文兵向来春风拂面的脸色，跟着冷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家的四合院，那一棵虬枝老树，如同守卫一样，坚守着这一座四合院。
彭文兵盯着那一棵老树看了片刻，冷冷道，“你老了。”
也不知道是说的是书，还是人。
首都轧钢总厂，一个双开大铁门，看起来威武又雄壮。
大门一开，密密麻麻的穿着蓝色工衣的同志，就骑着自行车陆陆陆续地出来了。
这话是三班倒的中午班下班了。
有出去买菜的，也有回家的。
各个精神面貌都不错，尤其是从厂子出来的那一刻，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骄傲。
邹跃华和邹阳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邹跃华的本意是想让邹阳留在招待所，但是邹阳不放心父亲，这才跟着一起来了。
但是，他并不会进去，只是来了解下大概的情况。
邹跃华揣紧了身上的棉猴儿，忍不住站在大门的外侧空地，看了一眼出来的工人们。
忍不住和儿子感慨道，“首都轧钢厂的工人，和我们平乡市轧钢厂工人，还是不一样。”
怎么说？
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就那精神面貌和气质，都像极了他们平乡市轧钢厂的科室主任。
例如——邹跃华这种的。
所以，在这一刻，邹跃华也有了压力，在平乡市轧钢厂，只有一个邹跃华脱颖而出。
而在这里。
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这里有无数个邹跃华，比他优秀，比他家世好。
眼看着父亲还没进去，就已经自我否定，自我迟疑。
邹阳心里咯噔了下，他用力的握着父亲邹跃华的手，压低了嗓音，“爸，你比他们有优势。”
优势是什么？
他们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想到这里，邹跃华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心态，也是，他上辈子可是当过首富的人。
和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好比的。
这些人在上辈子，后来下岗潮后，给提提鞋都不配。
邹跃华心里有无数个生意经，想要磨刀霍霍做生意的，但是奈何这个时代的限制。
他不敢去冒险，只能规规矩矩先积攒资本。
见父亲不在妄自菲薄，邹阳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电子手表。
“我们之前打听的，胡咏梅会每天下午一点准时出现在门口，爸你记得看一下。”
两人提前了一天来到首都。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收买了人，把胡咏梅的作息已经出入的消息，基本上是打听全了。
邹跃华嗯了一声，在这一刻，他反而有几分迟疑了，“阳阳，你确定上辈子这个时候，胡咏梅被她婆家的人给刁难了？”
胡咏梅年轻丧夫，留下两个孩子。
因为都是女儿的缘故。
夫家这才把孩子让她带走。
但是，在得知胡咏梅如今混的风生水，升为采购科副主任，甚至有能力角逐主任的时候。
她夫家人便想着过来摘桃子。
而在邹阳的记忆力似乎是这样的。
当时，胡咏梅和他父亲争夺首富的位置，他去调查过对方的资料。
不说全部记住，但是一些重要的节点，还是能记的个大概。
邹阳没说特别准确的话，“爸，是不是，一会就知道了。”
接着，他垂了垂眼皮，“就算是不是，爸，你也要想其他办法接近他。”
他们在首都就一周的时间，他爸必须要抓紧这个时间。
在邹阳看来，以父亲的外貌和能力，拿下一个丧夫带孩子的女人并不难。
更何况，胡咏梅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购科主任。
有了儿子这话，邹跃华不止没有安心，心里却意外越发忐忑起来。
他们约摸着等了半个小时左右。
眼看着都一点多了，胡咏梅还没来，倒是，胡咏梅婆家的人来了。
挨个拉着人问，“你认识胡咏梅吗？”
“我找我儿媳妇胡咏梅。”
眼见着胡咏梅的婆家人来了。
邹跃华和邹阳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的记忆和准备没错。
在两人都期待英雄救美，至此和胡咏梅攀上关系的时候。
突然——
一辆小汽车停在了轧钢总厂的大门口。
因为是外来车辆，进去需要登记。
郭叔很快就下来了，一起下来的还有胡咏梅，她直接车子后备箱，准备把自己的自行车给搬出来。
只是——
她刚一动。
她婆家的人就追了上来，劈头盖脸，“好啊，你个小娼妇，我儿子才去世两年，你就鬼混到别人的小汽车上了，真不要脸。”
与此同时，追上来的还有邹跃华，他正准备英雄救美。
只是——
邹跃华父子两人刚追上去。
与此同时车门打开。
当邹跃华父子两人，看到从小汽车上下来的人时，顿时惊地瞪大眼睛——

第182章
这是姜舒兰？
怎么可能？
在那一瞬间，邹跃华忘记了周围的叫骂声和他要上去英雄救美的事情。
父子两人只是呆呆地看着，从车上还是那个即将下来的人。
隔着车窗玻璃，看得还有些不真切，侧脸也是模模糊糊的。
他们下意识地还想否认。
不可能是姜舒兰，姜舒兰一个村姑，这会应该在艰苦的海岛的，怎么会在首都呢？
还是坐在吉普车里面。
尽管，父子两人在怎么想否认。
但是——
车子上的人还是下来了，最先出来了一双齐脚踝的鹿皮小靴子，擦得蹭亮，小巧又玲珑，接着，是一袭红色的大衣边角垂地。
上好的羊绒大衣，质感一流。
垂在车门口时，和那绿色的车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看就是首都新潮女同志的打扮。
再接着——
是整个人都跟着下来了，白色毛茸茸的羊绒领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又夺目的脸，在那午后的阳光下，细腻白皙的皮肤灼灼发光，美的惊心动魄。
这是姜舒兰？！！！
在看到那一张熟悉的脸时，邹跃华和邹阳同时仿佛忘记了呼吸。
那一刻——
邹跃华耳边一片死寂，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姜舒兰。
记忆中的姜舒兰，一直都是素面朝天，不修边幅，一天到晚身上围着一个围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生着一张好脸蛋，但是从来不会打扮。
更准确地说是，她没时间打扮。
刚嫁到邹家的第一年。
是姜舒兰最难过的日子，上面要照顾刁钻的婆母，下面要照顾难缠的继子继女，还要伺候上班回来的丈夫。
就那一年，姜舒兰从十八岁鲜嫩的花骨朵，仿佛变成了一朵即将凋谢的花朵。
在美的容颜，都经不过操心和生活不顺，到底是在她脸上留下到了痕迹，憔悴和疲惫。
那是嫁给邹跃华没有生孩子的第一年。
但——
眼前这个姜舒兰，在下车后，从车内接过了襁褓的孩子，轻轻哄了哄，又把孩子递回去，温柔地和车内的人说些什么。
“好了，我下来看看胡姐，马上就上车，你不要生气了。”
周中锋不赞同她管闲事。
但是，拧不过姜舒兰。
外面天太冷，周中锋又不远两个孩子出来吹风，只能留一个人在车内看孩子。
原本，是周中锋下来解决的，但是姜舒兰却说，女人之间的事情，女人之间最好解决。
就如同先前那老太太谩骂的一声，周中锋若是下来了，那才是给胡姐身上说不清的脏水。
周中锋长这么大，还从未被这般嫌弃过。
当即就有些委屈，在看着怀里的俩儿子，就更委屈了。
要不是为这俩小子，舒兰怎么会丢下他？
安抚好了丈夫和孩子，姜舒兰这才关上车门。
免得外面的冷风吹到了孩子。
只是——
她一转身，那刺目的目光，想让她忽视都很难。
应该说是两双目光。
姜舒兰下意识地循着目光看了过去，果然，一眼就在不远处看到了邹跃华和邹阳？
她愣了下？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转念一下想首都轧钢总厂举办了学习会，下面分厂会来派人学习，不意外了。
姜舒兰目光只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直接掠过他们，朝着胡咏梅那边走去，胡咏梅那边早已经闹成一团。
直到姜舒兰从邹跃华父子两人面前走过。
没有给他们一丝一毫的目光。
红色的大衣明艳又热烈，鹿皮小靴衬得她身姿窈窕，人还是那个人。
但是，他们都知道，姜舒兰不一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邹跃华和邹阳才恍然回神。
邹阳下意识道，“舒兰阿姨，这么漂亮啊！”
他上辈子就知道姜舒兰漂亮，哪怕是她从不打扮，而他父亲在外面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卸妆之后，却比不上姜舒兰。
上辈子的姜舒兰，在邹家兢兢业业，沉默寡言。
她像是一个老黄牛，拼命地干活，还因为丈夫邹跃华事业越做越大，慢慢地越来越自卑。
直到他亲生母亲，从国外回来，他的亲生母亲，漂亮有事业，还出国留学。
在这一切的对比下，姜舒兰就像是一个灰扑扑的老鼠。
而在两人记忆中的那个灰老鼠。
如今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却比当姑娘的时候，更美，更明亮，气场更为强大。
这真的，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姜舒兰吗？
邹跃华和邹阳都不确定了。
邹跃华低着头，掩盖住脸上的情绪，“许是认错了吧，她不一定是姜舒兰。”
姜舒兰这会在艰苦的海岛，被海风刮着，被困苦的生活围绕着。
她不该是在首都，更不该是从这样一个吉普车上下来。
光那车牌号，现场旁的同志或许不认识，但是邹跃华却认识，他上辈子经商，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类车牌号。
这类人，他们生来什么都有，就连偶尔玩票做生意，也能压着他打。
这是天生的主角。
是他奋斗一辈子，哪怕是到了首富的位置，也够不到的地方。
邹阳看着这样自欺欺人的父亲，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邹跃华给打断了。
“阳阳，别忘记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
想起正事，邹阳深吸一口气，“时机到了。”
“爸，剩下的看你了。”
车子前方的位置，胡咏梅的婆婆和胡咏梅闹得够大了。
几乎是把整个轧钢厂，这会下班的人全部都给吸引了过来。
胡咏梅当初嫁的那个男人，是轧钢厂的工人叫庞来庆。
一家子住在首都地下，举家之力，供出来了庞来庆这个大学生，庞来庆也争气，毕业就入了首都轧钢厂这种大单位。
还是一技术骨干的身份入进来的。
搁在庞家来说，谁不说他们家来庆是个金凤凰了。
再后来，庞来庆又生了一副好皮囊，文质彬彬，个高盘靓，一来二去就和胡咏梅熟了。
两人顺理成章地结婚了，当初，庞家还有些看不上胡咏梅，这个儿媳妇，觉得她只是高中生。
但是，奈何庞来庆喜欢，再加上胡咏梅娘家厉害，住在西城边。
至于庞家？
连穷崇文都比不上，他们是在丰台的边儿，那也是乡下的乡下了。
在得知儿媳妇的家世后，庞家算是勉为其难，让自家这个金凤凰娶了胡咏梅。
只是，开始还好，到了后面胡咏梅一口气生俩闺女，庞家人脸色就变了，明里暗里，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再到后面，好家伙，庞来庆下车间的时候，不小心被那锅炉给烫着了。
三百度的温度，救起来的速度倒是快，但是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气了。
那庞来庆可是庞家的金凤凰，这下没了，还能和厂里罢休？
这就是一本烂账，在到了后面，庞老太太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说是她儿媳妇八字不好，克夫克子。
难怪生不出儿子，克死丈夫。
这一下子双方就闹翻了，胡咏梅也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姑奶奶，能受得了这个气？
俩闺女被她一起带走了。
哪里想到，这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庞老太太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她这个前儿媳妇升职了，成了采购科主任，要来攀扯关系了。
这不？
庞老太太叫的委屈，哭得涕泪横流，“大伙儿来评评理啊，我儿子才去世两年，这儿媳妇就从别的男人那小汽车上下来，她这不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这是什么？”
老太太眼尖儿，先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头发略微有些白的男人。
从车上下来，去找前面的保卫科的门卫去了。
这一盆脏水，还真的泼得结结实实。
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是事实，胡咏梅从小汽车上下来更是事实。
胡咏梅听到这话，当即脸色气得发白，“你个老太太，你在胡说什么？”
“我哪里有做对不起来人的事情。”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还没有？你是没从人家车上下来？还是车上没下来一个老男人？胡咏梅，我告诉你，那男人都能当你爹了，你也下得去口。”
她就是心气不顺。
她儿子没了，胡咏梅这个克夫克子的女人，凭什么升职，凭什么混得风生水起。
听到这话，胡咏梅的眼泪都给气下来了，她敬着这个老太太是她娘。
但是面前这个老太太，却把她往死里面逼。
今儿的这一出一闹，别说采购科主任了，她头顶上扣一顶男女作风问题的帽子，她就是能不能在在轧钢厂待下去都是问题。
眼见着胡咏梅，到了最艰难的地方。
邹跃华觉得是时候了，只要在这一次救下胡咏梅，帮了胡咏梅。
他们就是双强联手。
首富更是唾手可得。
只是，他刚上来一步。
比他更快的是姜舒兰，她一把拉着胡咏梅，把她拽到了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在地上撒泼的老太太。
“老太太，做贼那脏，捉奸成双，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媳妇作风问题差，你有证据吗？”
庞老太太不认识姜舒兰，但是冷不丁的瞧着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她心里一惊，但是转念一想，小丫头片子。
不成气候。
她遥遥一指，指着在和保卫科门卫交谈的郭叔，厉声喝道，“那就是胡咏梅的姘头！”
姜舒兰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她突然嗤了一声，“这位同志，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这一问，问的庞老太太心里七上八下，却仍然咬着死口，“确定。”
这下，胡咏梅想死的心都有了。
姜舒兰拍了拍胡咏梅的手，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那你可确定错了，那位同志我认识，姓郭，当兵三十年，已成家，有妻女，而且他身上还有军职。”
“老太太，对军人来说，污蔑对方有作风问题，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一旦部队查清楚，对方没有任何男女作风问题之后。”
姜舒兰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庞老太太，“这个责任，你承担的起吗？？？”

第183章
这话，问得现场瞬间安静了下去。
谁都没想到这么一个峰回路转。
那个男人是军人啊！
老百姓对军人天然有好感，他们更不相信军人会做出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胡咏梅脸上的感激，更是溢于言表，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在所有人都指责她的时候。
是姜妹子站了出来。
若说，原先还有点利益心思的话，在这一刻，在胡咏梅的心里，姜舒兰比她亲妹子还亲。
而——
被反问地旁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你一个黄毛丫头，满口胡咧咧，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姜舒兰突然笑了笑，眼看着郭叔已经和保卫科的人打完招呼过来了。
她朝着郭叔招了招手，“郭叔，您的军官证，在身上吗？”
郭叔一愣，他在前面保卫科，还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但是对于舒兰的话，他下意识的听从，就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了一个小证件。
“怎么了？刚保卫科也在问我要这个证件呢。”
车子要到轧钢厂里面，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拿出身份证明。
这小本本一出。
现场的人顿时安静了下去。
连带着先前闹腾的庞老太太，脸色也跟着绿了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倒霉，随便泼脏水，泼到军人身上了。
饶是，她不懂法，不识字，但是对于军人的敬畏是大骨子里面的。
姜舒兰指着小本本，又问庞老太太，“看见了吗？认识吗？”
“我郭叔出了作风问题，会有部队来查他，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责。”
接着，她话锋一转，拉着胡咏梅的手上前，高喝一声，“老太太，你这般欺负人，难道就不怕你儿子在天上看着你吗？”
这话一落。
胡咏梅眼泪一下子跟着下来了，她跟丈夫庞来庆是有感情的。
对方对她是真好，哪怕是她生了两个闺女，在婆家娘家都催着她生儿子的时候。
庞来庆却舍不得，女人生孩子，鬼门关里面走一遭。
见家里催的多了，庞来庆便私底下去做了结扎手术，回来把手术单往家里人面前一放。
反正他已经结扎了，这辈子就守着媳妇和女儿过日子。
这也是庞老太太恨胡咏梅的原因之一，在她看来，就是胡咏梅这个狐媚子，勾的他们家来庆断子绝孙。
至于两个孙女，在她眼里，不算是后代。
听到姜舒兰这般话，庞老太太也不由得哆嗦了下，她那个儿子，失心疯一样，就差把胡咏梅给架头上了。
要是让她儿子知道，她这般败坏，儿媳的名声，怕是恨不得要和她断绝关系的。
庞老太太怕了，她沉默。
姜舒兰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这种刻薄的老太太，乡下她见多了。
重点不是她，重点是帮胡咏梅洗刷名声。
在邹跃华和邹阳出现的时候，姜舒兰就奇怪了，那会弹幕刷出了很多像消息。
她这才知道，邹跃华和邹阳的目的，就是为了打着英雄救美的旗号，接近胡咏梅。
只因为——胡咏梅在上辈子是差点登上首富位置的人。
这种人脉关系，姜舒兰会让给邹跃华这种人？
想想也不可能。
不管是她和胡咏梅之前的关系，又或者是在得知真相后的事情。
姜舒兰都不可能不管胡咏梅，既然救人了，那就好人做到底。
她垂眸抬头，剑指着后面的吉普车，是对庞老太说的，也是对在场的工人们说的。
“吉普车是我男人家的，组织给配的，郭叔是好心帮忙开车送我们过来的司机，车上还有我的丈夫和尚在襁褓的孩子，而胡咏梅之所以在车上，是因为轧钢厂的许厂长和林主任，让她上门去接我和我丈夫，来谈论海岛部队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我倒是要问众人一句？是有多愚蠢的人，才会选择在这种情况偷情，是你们，你们会吗？”
姜舒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胡咏梅眼眶含着泪，而其他人则是下意识地摇头。
一车子的人，又是司机，又是孩子的，胡咏梅怎么可能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偷情？
她又不是傻子。
“所以，庞老太太，你冤枉人，诬陷人，诬陷的还是你的儿媳妇，你就打算这样算了吗？”
姜舒兰突然话锋一转，矛头对向庞老太。
这件事情，解决不好，胡咏梅就算是毁了。
姜舒兰不知道上辈子的胡咏梅是怎么解决的，但是想来，绝对不是容易之事。
庞老太太这会也会知道怕了，倚老卖老，“我是她婆婆，她还能把我怎么着了？”
“你是她婆婆不假——”
姜舒兰抬头看向胡咏梅，“但是这位老太婆，刻薄，恶毒，诬陷人的嘴脸，还请大家都给做个见证，往后她若是在来轧钢厂，欺负轧钢厂的人，还请大伙儿帮忙把她打出去！”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胡咏梅是个事业女强人，但是她却不擅长处理亲情关系。
尤其她心太软。
姜舒兰这话，是为了胡咏梅解决以后的麻烦。
胡咏梅不是傻子，她也意识到这点了，一双含着眼泪的眼睛，就那样紧紧地看着姜舒兰，手也跟着紧紧地抓着她。
在这一刻，谢谢反而轻了。
当听到大家的应承后，胡咏梅忍不住偷偷抹了下泪。
都说她是女强人，谁又知道女强人的苦呢！
一看到这情况，偷鸡不成蚀把米，庞老太一口银牙差点没被咬断了，“我不来轧钢厂可以，胡咏梅，你别忘记了，每个月给我们送赡养费。”
这话一落。
在场又是一片安静。
姜舒兰也下意识地看向胡咏梅。
胡咏梅沉默了下，眼神坚定，“我若是改嫁，对你对庞家没有半分赡养义务，不止如此，庞家需要把大丫和小丫的抚养费拿出来。”
这庞老太哪里肯？
两个丫头片子，还让她出抚养费？
在则一听胡咏梅要改嫁，庞老太顿时要炸了。
姜舒兰在澄清事实后，不想和这种人又交谈，也不愿意胡咏梅和这种刻薄的老太太有任何交集。
她直接朝着郭叔耳语了一句。
不多会，保卫科的年轻同志便过来了，把庞老太给连架带踢地赶走了。
这下——
场面瞬间安静，大家看着姜舒兰的目光，也有几分畏惧。
唯独，胡咏梅擦干泪，拉着姜舒兰的手，她没说谢谢，只是说，“妹子，你以后就是要我命，等我养大孩子，都能还你一条。”
她今儿的若是熬不过去。
就只能死路一条了。
姜舒兰摇摇头，“胡姐，你严重了，不算什么。”
女人这辈子总是艰难的，她希望胡咏梅这辈子能够过得顺遂一些。
话是这么说的，在胡咏梅心里，她恨不得能对姜舒兰肝脑涂地。
看到，胡咏梅这般感激姜舒兰的模样。
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没插上嘴的邹跃华，硬是脸色铁青一片，他怎么也没想到。
他和儿子谋划了好多天的事情。
竟然被姜舒兰一个女人抢了先。
这真的是！
邹跃华都快气晕了，还是邹阳冷静下来，不得不说，他对父亲邹跃华是有些失望的。
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
邹阳深吸一口气，看着准备上车的姜舒兰和胡咏梅。
他压低了嗓音道，“爸，错过了，下次吧！”
话是这么说的，他心里也憋着一口老血，恨不得吐出来才好。
邹跃华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哪里甘心呢？
看着已经跟姜舒兰走的胡咏梅。
邹跃华闭了闭眼，“姜舒兰，就是我的克星。”
这辈子，事事不顺都和她有关。
旁边的邹阳顿了下，他眸光晦涩，“爸，承认舒兰阿姨的优秀，有那么难吗？”
这话一说，邹跃华骤然沉默下去。
姜舒兰上了车子，周中锋看了她一眼，双方对视。
姜舒兰点了点头。
周中锋便晓得了，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他之前也有注意到下面的场景。
见舒兰没有危险，他便抱着孩子哄着，没有下去。
只是——
却意外让他发现了邹跃华父子两人。
周中锋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从后车镜里面看着两人的背影，他微微眯着了下眼睛，目光沉如墨。
姜舒兰倒是没注意到这个机锋。
瞧着胡咏梅的眼睛还有些肿，她递过去纸巾，“胡姐，擦擦。”
马上就要见到厂内的领导了，胡咏梅这个样子，不适合。
只能说，遇到这种婆婆，是胡咏梅运气不好，而不是她人不好。
胡咏梅看着那一张薄薄的卫生纸，眼睛又湿了，患难见真情。
姜舒兰对她是真的好。
她嗯了一声接了过来，细细擦完眼睛。
胡咏梅深吸一口气，投桃报李，“姜妹子，你若是信我，一会去了办公室便听我的。”
她眼里闪过一丝自信，“届时，不止是我们轧钢厂，还有肉联厂，棉纺厂，煤矿厂，自行车厂，缝纫机厂，我能把这些厂子的渠道，全部拿下来，让他们和海岛部队订购货物。”
这话一说。
整个车内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呼吸有些加重，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没得到回答的胡咏梅，以为自己说的条件不够，便再次加码。
“三个月内，我拿下首都十大厂的订购渠道，一年内，我能吃下首都大大小小所有厂子，最少百分之八十的订购渠道！！”
“姜妹子，你信我——”

第184章
胡咏梅的声音，带着几分斩钉截铁和迫切，她迫切地想要和姜舒兰证明，她可以！
这话一落，整个逼仄的车子内，都跟着一片死寂。
抱着孩子的周中锋，以及开车的郭叔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姜舒兰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她咽了咽口水，“胡姐，你不用这样。”
这不是开玩笑的话，整个首都的市场，有多大。
没人比姜舒兰更明白了，有了首都这个市场，海岛部队的装备可以换成最好的，海岛当地居民可以过上好日子。
甚至，连她分到手的分红，都不知道要翻倍多少。
胡咏梅苦笑一声，“姜妹子，你这是不信我。”
“我信，我信，我信。”姜舒兰一连着说了三遍，“只是胡姐，你这也承诺也太重了一些。”
“你不必这样。”
这整个首都的市场，她是有肖想过的，但是从来没想过，借胡咏梅的手。
胡咏梅语气认真，“姜妹子，你帮了我，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胡咏梅绝对不说大话。”
她既然敢说出来，那就有着几分把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姜舒兰也不可能在拒绝或者谦让，她朝着胡咏梅低声道，“谢谢你，胡姐。”
“是我该谢谢你。”
如果不是姜舒兰，今儿的这一通闹，胡咏梅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在轧钢厂待下去。
两人谦让来谦让去。
被周中锋打断了，“厂长办公室到了。”
这——
姜舒兰和胡咏梅顿时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宛若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一样，胡咏梅率先从车上跳下来。
她整理了下衣服，“姜妹子，走进去吧。”
姜舒兰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周中锋和郭叔。
俩孩子跟着一起抱出来了。
她这会进去谈合同，肯定不能把孩子带进去，不然那成什么样子了。
周中锋摆手，“你进去吧，我带着孩子就在门口，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出来找我。”
谈生意不是他的长处，但是保护他们母子，他还是能做到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随着胡咏梅一块进了办公室去，她的背影利落，还带着几分干练和英姿飒爽。
郭叔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回不来神。
直到，怀里的安安噗了一口水。
郭叔这才回神，他哄着安安，又下意识地去看周中锋，周中锋抱着闹闹，化为奶爸，正在轻声细语地哄着。
郭叔幽幽道，“小锋，你这以后打算吃软饭了吗？”
他没记错的话，当初他第一次去接他们小两口的时候，舒兰也在茶楼谈生意，小锋在楼下，抱着俩孩子吹冷风。
周中锋，“……”
周中锋嗯了一声，反问，“不可以？”
他现在确实是在吃舒兰的软饭，舒兰的收入可比他高多了。
郭叔欲言又止，“老周家没有吃软饭的先例。”
周中锋轻咳一声，“我身上的衣服看到了吗？”
郭叔，“？？”啥意思。
“舒兰买的。”
“我裤子鞋子你看到了吗？”
“舒兰买的。”
“还有爷爷奶奶的新衣服，郭叔你的新衣服，李姨的新衣服，都是舒兰买的。”
周中锋换了个手抱孩子，语重心长，“郭叔，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吃软饭，是全家人都在吃舒兰的软饭。”
包括您。
郭叔，“……”
郭叔头一次，竟然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他从来不知道，他们家那个冷面的孩子，竟然有如此理直气壮，不要脸的时候。
郭叔自己都臊得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下来，他低声呵斥，“给家里人买衣服，你做什么不花自己的工资，要花舒兰的钱？”
在他看来，舒兰一个女同志，能挣多少钱？
还这般剥削人家，哪里好意思。
周中锋叹了口气，“郭叔，我挣得没舒兰多。”
郭叔，“？？？”
“你少胡说，你不是升团长了吗？你工资还能低到三位数？”
起码也有一百多吧？
周中锋嗯了一声，“可是，你知道舒兰一个月收入是多少吗？”
这郭叔还真不知道，他就只知道，舒兰现在还被部队保留了编制，但是之前听说过一嘴，好像一个月也就三十多。
“多少？”
“她是我十倍。”
周中锋语气沧桑。
一开始，他还想找回男人的颜面，要当一家之主，当家里挣钱的栋梁。
但是——
在看到部队每个月给姜舒兰的分红后，周中锋麻了。
更何况，之前胡咏梅的话，他可是记在脑海里面。
等拿下了整个首都市场。
海岛出多少货，周中锋不敢想，姜舒兰能拿多少分红，他更不敢想。
周中锋只知道，自己娶的不是媳妇，娶的是一个女财神。
听完周中锋的话，郭叔也沉默了。
他想点根烟，但是想到怀里还有个孩子，于是便忍了。
忍了又忍，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周中锋，低声道，“看不出来，你还真有吃软饭的命。”
语气竟然有些羡慕。
舒兰那小丫头，也太会挣钱了吧！
周中锋脸色僵硬了下，反正他不管，就当郭叔是夸他的。
郭叔感慨完，想起来旧事，“你当年刚出生被送到周家的时候，有个老和尚来周家化缘，他看完你说是光棍命，等他要走的时候，却突然又掐了掐指头，说你若是遇到变故，便可以娶妻，你娶的那个妻子，未来会很有钱，而你天生的小白脸。”
这不是吃软饭，这是啥？
如今，想想倒是挺灵验的。
周中锋，“……”
周中锋，“……”
周中锋，“……”
厂长办公室。
数十个人，齐齐地围着桌子上，而那桌子上正摆放着，从海岛部队运输过来的货物。
最前面的是十多瓶罐头，有芒果罐头，荔枝罐头，黄桃罐头，菠萝罐头，木瓜罐头等等。
接着则是海货了，有一袋子敞开放着的干对虾，足足成人手掌大小，晒成金黄色，带着一股海盐味，光闻着就馋得流口水。
还有一袋子小银鱼干，以及带鱼干，和黄花鱼干，光鱼都分了四类，这种是南方的咸鱼，蒸一条，就足够全家人一顿菜的那种。
最后放在外面的则是果脯。
果脯的种类就更多了，芒果干，香蕉干，黄桃干，桂圆干，甚至还有味道比较重的菠萝蜜干，等等。
姜舒兰看到那果脯，她一眼就明白了，果脯厂增加种类了，几乎是把海岛上能做的水果全部都给做进去了。
毕竟，这些都是钱啊！
姜舒兰和胡咏梅一进来，旁边的人顿时站了起来，脸上笑容热切了几分，“是姜同志吧？”
姜舒兰点点头，她并不认识面前这个男同志。
但是，对方笑容满面，明显对海岛的货物很满意。
“我是。”
许厂长聊起家常，“姜同志，和胡主任一起过来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跟着胡咏梅一起拉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她坐在许厂长对面的位置，“是，胡主任上门接我，说是许厂长您找我有事情。”
其实，姜舒兰不太适应许厂长这般绕弯子。
她习惯了，大家有事说事，直接直往。
但是，她显然是小瞧了，这领导们的绕弯能力。
许厂长几乎是把姜舒兰能聊的题外话，全部都聊了一遍，还有些意犹未尽。
旁边的胡咏梅脾气有些急，但是她不动声色地打断话题，“厂长，我刚来的时候，瞧着隔壁的钢铁厂的采购员，来咱们轧钢厂打听消息。”
聪明人说话，只需要说半句就够了。
她这话一说，许厂长原先扯七扯八的心思，顿时淡了。
“钢铁厂他想做什么？”
他们这边好不容易和海岛部队搭上线，才刚拿到一批样品货，钢铁厂那群人，就跟有个狗鼻子一样闻了上来。
胡咏梅语气不疾不徐，提起旧事，“来我们轧钢厂还能做什么？您忘记了？去年过年咱们有一批慰问品，可是被钢铁厂给截胡了。”
本来，是他们轧钢厂提前和百货大楼订了一批慰问品。
结果——
钢铁厂那边的采购，找了关系，加了价格，硬生生地把那一批慰问品给抢走了。
这也就导致，他们轧钢厂去年给工人们发的礼物，远远不如钢铁厂。
为此，还被同行好好奚落了一番。
这一场景，别说胡咏梅了，就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果然——
胡咏梅这话一说完，许厂长这个老狐狸，也不绕弯了，直接开门见山，“姜同志，这一批货，目前只供给我们轧钢厂了吧？”
姜舒兰看了一眼胡咏梅，她笑了笑，“当然，以我与胡姐姐的关系，不管任何时候，轧钢厂在我们海岛部队都会有优先购买权。”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海岛部队是给轧钢厂了优先购买权，但若是轧钢厂这边不抓紧，我们海岛部队与首都别的厂子先签订了合同，那就只能说一声对不住了。”
温温柔柔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余地。
许厂长是老狐狸，看上了这批货，也确实是合他胃口，但是身为厂长，为厂子谋求利益几乎是习惯性的问题。
他之所以聊这聊那，就是不提后续的事情。
无非就是想要压价。
姜舒兰懂，胡咏梅更懂。
所以胡咏梅才抛出去了一个争抢鱼食的鱼，至于钢铁厂来没来人打探消息，还不是她嘴皮子一动的事情。
而姜舒兰恰巧又明白了她话里面的意思。
两人一唱一和。
这就给了许厂长，和在场的人一些危机感。
原先还想压价的许厂长，心里咯噔了下，面色却不变。
“姜同志，你和我们胡主任这么亲的关系，这要是先和别的厂子签合同，这让我们胡主任怎么看？”
姜舒兰笑了笑，“许厂长，您多虑了，我看在胡姐姐的面子上，给了轧钢厂优先购买的机会，但是轧钢厂不愿意，这我们能怎么办？毕竟，不能强压牛吃草不是？所以，这啊，还是看缘分。”
如今，是卖方市场。还有胡姐给她搭桥，她自然要稳稳占住上风。
果然——
许厂长一听这话，面皮子抽了下，当即否认道，“我们轧钢厂没有这样的人。”
接着，把提前准备好的合同，从抽屉抽了出来，递给姜舒兰。
“姜同志看看这合同，要是没问题，我们就把后续的买卖给敲定了。”

第185章
姜舒兰看到那合同，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进来快一个小时了。
光水都给她换了三杯。
许厂长这个老狐狸，都不肯把合同拿出来。
还是胡姐在中间斡旋帮忙搭桥，对方这才有了紧迫感。
姜舒兰接过合同，细细翻看起来，当看到合同上面要的货物数量时。
她瞳孔缩了下，“水果罐头一万瓶，紫菜海带各一万斤，果脯五千斤，虾子鱼干五千斤。”
不要小瞧了这些货物，他们之前还进过一批样品。
而样品也是按照千斤起步了。
许厂长点头，“这是我们元宵节礼物的第一批货，后续，端午节，中秋节，春节，我们都会陆续和海岛订货。”
这一次之所以定购这么多。
是因为他们轧钢厂的年礼比其他厂要差许多，打算在这次元宵节上找补回来场子。
姜舒兰嗯了一声，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没问题，就算是海岛货物不够，看在胡姐的面子上，我一定会先给轧钢厂调货。”
许厂长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他还有一点问题，他对旁边林主任使了一个眼色，谈价格这种事情，他来谈，似乎有些欺负人家小姜了。
林主任作为许厂长的心腹，自然是秒懂的，他跟着道，“姜同志，你看我们轧钢厂作为海岛部队这么大的订购商，不知道这价格，是否能够给我们便宜一些？”
虽然之前已经给得够便宜了。
但是人嘛，人心总是贪婪的，只有更便宜，没有最便宜。
对于价格这块，姜舒兰早已经和司务长以及雷师长，他们商量好了。
既然一开始就奔着首都整个市场去的，那价格肯定是固定的，不能给东家七毛，西家五毛，到最后伤的还是海岛的名声。
做生意不够诚信。
姜舒兰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果决，“抱歉，林主任，这个价格已经是亏本的价格了。”
“不能在便宜了，再便宜下去，连从海岛到首都过来的运输费都不够。”
他们海岛部队和羊城火车站签了协议，会有单独的火车车厢负责拉货，当然，这可不便宜。
林主任没想到姜舒兰这般果断，他下意识地去看许厂长。
这个时候，许厂长自然不会讲话了。
而胡咏梅也不能讲话，明面上她还是轧钢厂的人。
这个时候她讲话，不止把自己搭进去，反而还会把姜舒兰给搭进去。
林主任没得到示意，只能硬着头皮上，拿出采购往日的风范来。
“可是，我们轧钢厂订购的数量实在是多，你若是在这个基础上便宜一些，我们下次可以订购更多的数量。”
这是以数量压人，抛出诱饵，想让姜舒兰妥协。
姜舒兰没说话，而是直接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调查表递过去。
这是她让周中锋抽空去首都各大百货大楼，供销社，以及副食品商店调查到的商品价格。
只是，之前她为了心中有数自己备着，如今，却拿出来堵轧钢厂人的嘴。
“许厂长，林主任，你们不妨看看这个调查表。”
姜舒兰站了起来，她走到他们平日里面开会的小黑板上，拿着粉笔写了下来。
“据我所知，首都这边百货大楼，供销社以及副食品店的水果罐头，批发价都要一块四一罐，而且他们的罐头还只是品种单一的苹果梨子橘子罐头。
而我们海岛部队的罐头，却是荔枝，芒果，杨桃这些稀有水果，且不说这些热带水果运输到海岛来的价格。”
“咱们就只拿罐头说事，我们海岛部队的罐头给轧钢厂的价格是七毛一瓶，光这价格就比首都这边的罐头便宜了接近一倍。”
“在这个基础上，你们若是还要让我们让价，这实在是不地道。”
许厂长和林主任看完调查表，两人脸色都有些尴尬，他们没想到，姜舒兰这个年轻的小同志，准备竟然这般周全。
“数量多——”
林主任垂死挣扎。
姜舒兰笑了笑，她收回粉笔，“数量多，我们海岛部队也供应不出来，所以数量多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当产量不足的时候，别说您要一万斤，就是要一千斤我们也没办法。”
产量不足，这几乎是全国各个行业所面临的问题。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代，什么东西都紧缺。
粮食紧缺，布料紧缺，这种罐头，鱼干，虾干，属于特殊食物，更紧缺。
这——
大家都明白姜舒兰这话的道理。
“那罐头不能便宜点，海货总能便宜点吧？这天生的养的东西，无需成本。”
姜舒兰指着调查单，“许厂长，林主任，你们往后看。”
“首都的干虾和咸鱼类的海货，属于紧俏货，不说海虾，就是干河虾，一斤都能卖到一块八，两块，至于咸鱼干，在冬天的时候，北方结冰，哪里有活鱼？可不就是全靠着鱼干过日子，这鱼干的价格，我不用说，各位都是首都本地人，应该是知道的。”
“而我们海岛部队的货，还都是海货，海货有什么好处，就不用我来科普了，大家都是文化人，想必也都清楚，我就不说别的，就冲着吃海货不得大脖子病，我就问问许厂长，林主任，这干虾一斤一块二，咸鱼干一块五，价格高吗？”
比起首都当地的物价，当然是不高的。
不止不高，还相当便宜。
这下，不止是林主任没法还价了，就是许厂长也没法还价了。
他叹口气，“海岛部队找了小姜你来谈判，我看是找了个貔貅啊！”
只进不出的主。
姜舒兰笑了笑，“虽然在价格上我没法给大家便宜，但是货上我却可以给大家讨个优惠。”
“每满一万斤的货物，我们白送三百斤。”
这——
听起来似乎不多，还有些抠门。
但是，他们没把话听完。
姜舒兰，“这三百斤的货物，不走公账，不记录在册，纯粹私人物品。”
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除了她之外整整是个人头，“就当是我姜舒兰，给在坐的各位一些福利，算是谢谢大家对我们海岛部队的照顾。”
这是贿赂吗？
算，但是也不算。
这是感谢的东西，在缘由的基础上，相送的东西。
在场的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三百斤东西，不走公账，不记录在册，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中间的往来了。
分在他们的头上，也就是一人三十斤。
谁都有小家，白得三十斤的东西，可以过个好节了。
大家都有些意动。
唯独，许厂长脸色一板，一拍桌子，“姜同志，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一说，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胡咏梅有些担心，刚要开口，却被姜舒兰摁住了。
她不止没有害怕，反而还笑了笑，“许厂长，这点东西，真称不上是贿赂，无非是我姜舒兰个人，给大家伙儿争取的福利，要是许厂长铁面无私，不要的话，那就当我姜舒兰没说——”
她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是把许厂长为人给摸清楚的。
不可否认许厂长一心为工厂，但是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道理，在场的人都懂。
就拿采购科林主任来说，他每年贪下的东西，别说三十斤了，就是三百斤都不止。
这——
办公室的人下意识地去看许厂长。
有人轻咳一声，“厂长，这属于单位之间正常往来，您忘记了，咱们轧钢厂的供应商，每年也会给咱们厂子的干事们拜年的。”
“咱们轧钢厂也会给上级领导部门，送一些年礼，当做人情往来。”
这都是正常的人际交往关系。
说贿赂？真称不上。
这是双方单位业务往来的一种方式。
无非是混一个脸熟，图一个关系。
理儿是这个理，但是被自己人拆台，许厂长忍不住瞪了一眼，接着，转头看向姜舒兰的时候，已经是笑眯眯了，“小姜，这法子是谁教你的？”
东西不多，够不上贿赂，却足够让他们都记住小姜，以及海岛部队的好。
不出意外的话，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和海岛部队合作。
姜舒兰眸光闪了下，“就是我们亲戚之间往来，要会提一些东西，互相拜访，说教真谈不上，许厂长，您严重了。”
都是千年狐狸。
谁也别想抓住谁的尾巴。
许厂长听完这话，忍不住感叹道，“这现在的后生不得了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厂长，您自己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人尖子，说什么小姜。”
这不着痕迹地拍了一记马屁，许厂长心里舒坦。
在接下来签合同的时候，没有幺蛾子，一气呵成。
签完，还不忘朝着姜舒兰道，“小姜，既然你送了送一份礼，那我们厂子也不能薄待你，下午留下来，在咱们轧钢厂吃个便饭，顺带我跟你了解下情况。”
“当然，听说你爱人和孩子也来了，都一起叫上吧。”
白得了人家好东西，不还回去，心里过意不去。
姜舒兰嗯了一声，知道这是场面的应付，她若是拒绝，就显得不给面子，不识抬举了。
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外面。
在周中锋掐着时间点，中间找了热水，给孩子冲了奶粉，但是这都过去两个小时了。
人还没出来。
周中锋把孩子交给了郭叔，正准备进去的。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下子出来了很多人。
但是姜舒兰是其中最亮眼的一个。
周中锋迅速打开车门，迎了上去，“舒兰。”
姜舒兰朝着他笑了笑，接着，跟许厂长他们介绍，“这位是我爱人——周中锋。”
其实，不用姜舒兰介绍，许厂长他们一出来，就看到办公室外面停着的吉普车了。
在看到吉普车上的车牌号的时候，大家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小姜同志的夫家可不低啊！
京牌，吉普车，这两点，就足够让他们分析很多种东西了。
在看着周中锋挺括的面貌，不由得越发重视了几分，“周同志。”
许厂长率先伸出手，周中锋和对方握了下。
“中午我们厂子的人打算和姜同志吃个便饭，周同志一起来。”
周中锋拧眉，他没想到还有吃饭，不由得看向姜舒兰，姜舒兰朝着他点了点头。
周中锋想了想，这才答应下来。
这下——
许厂长他们顿了下。
没想到，这周同志瞧着器宇轩昂，出生不俗，原来还是个妻管严啊！

第186章
轧钢厂作为首都十大厂之一，拥有的工人快上万。
所以，轧钢厂的食堂自然也小不了。
足足几百平方的占地，还分上下两层。
这会刚到五六点的时候，正是厂子内工人下班时间段。
不止如此，连带着从各个轧钢分厂过来学习的骨干，也都被组织了起来，头一天来是下午，人还没全部来齐。
所以，也没组织大家开会。
工会的人就领着来到的人，在首都轧钢厂参观。
这不，也是参观了一下午了，到了吃饭地点。
工会的干部，领着这一批人就去了食堂。
说来也巧。
这边分厂来学习的骨干们，和许厂长他们一行人撞上了。
这一撞上，自然是要打招呼的。
工会的李主任便领着人过去，挨个和许厂长他们介绍。
只是——
邹跃华原本打算好好在许厂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
姜舒兰提前帮了胡咏梅，就意味着他们这边打算走胡咏梅的路子，失败了七八成。
邹跃华和邹阳商量后，若是有机会，当然是在厂长面前留下好印象是最好的。
这算是直达天庭。
原本，邹跃华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也在肚子里面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腹稿。
再加上不俗的外表，以及上辈子做首富的气势，他在这群外来的分厂骨干里面，还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他也确实引起了许厂长的注意。
许厂长虽然是个副厂长，但是主管厂内的杂事，就顺口问了一句，“李主任，这位是？”
李主任刚要介绍邹跃华。
结果——
邹跃华看到了姜舒兰一家四口，两个大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姜舒兰温柔漂亮，周中锋柔情似水。
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和温馨。
之前在门口的时候，他还能欺骗自己，姜舒兰过得不一定好，直到看到这一幕。
邹跃华瞬间沉默了，愤怒，埋怨，生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刚好，周中锋也跟着看了过来，目光带着几分犀利和冷意。
甚至，还侧了下身子把姜舒兰给护在了身后。
他不喜欢邹跃华看着舒兰的目光。
就仿佛，他们认识已久，舒兰是对方的人一样。
而他是那个破坏了他们之间感情的人。
周中锋的威慑力，一般人可顶不住。
饶是重生过的邹跃华，也有些脸色发白，但是他到底是身居高位的人，面色上起码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
两个男人之间，这般一交锋。
连带着，李主任一连着喊了邹跃华三声，他都没反应过来。
眼见着许厂长人都不耐烦了，李主任高喝一声，“邹同志，许厂长跟你说话呢？”
这一声高喝，瞬间把邹跃华拉回现实。
邹跃华，下意识道，“我在！”
我在个什么啊！
周围人轰然一笑，连带着领导点名问话，对方都能走神，真是厉害了。
许厂长也觉得这人邹跃华这人，不靠谱。
直接，没听他说完话。
许厂长便扭头和周中锋说话去了，因为周中锋无意间说了一个，他很感兴趣的话题。
两人就这样聊了下去，把邹跃华给忽视了彻底。
许厂长发现小姜这个爱人，有点料子，不管是什么话题都接地上。
这好家庭出生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不像是之前那个，都给了机会点名了，都能走神的。
眼见着许厂长他们一行人走了，姜舒兰抱着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邹跃华。
比起记忆中的意气风发的邹跃华，如今他老了很多，两鬓的白发更多了，眉眼间藏不住的疲惫和沧桑。
看来他的日子很不顺利。
就算是如此，姜舒兰心里有些奇怪，按理说，邹跃华上辈子当了首富的人，不应该这般银枪蜡头拿不出手的。
怎么？
表现这般差？
全程，她和周中锋可没说过邹跃华任何坏话的，更没提双方认识。
但是，尽管这样到嘴的机会，都能被邹跃华给放飞了。
要知道，许厂长虽然是副厂长，但是他手里却有实权，管着轧钢厂大大小小的杂事。
这邹跃华要是得到了许厂长的亲眼，不说飞黄腾达。
那岂不是比一个小小平乡市轧钢分长的主任好？
姜舒兰想不明白，她不知道的是，看到她如今的日子如此幸福美满。
丈夫孩子齐在，还能和许厂长这类人物平起平坐。
这在邹跃华心里，哪里能接受得了呢！
在他心里，姜舒兰就是那个围着锅台孩子老人转了一辈子的家庭妇女，别说事业了，她连自我都没有。
哪里像是如今这般风风光光，侃侃而谈。
其实到了这一步。
邹跃华还是不肯相信，姜舒兰能够达到这个高度。
他不由得和旁边的工会李主任问道，“先前那抱着孩子的是？”
李主任见邹跃华之前错过了和许厂长的交谈，他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是瞧着邹跃华这人，不像是等闲之辈。
便顺口说了一句，“你是说那女同志是吗？那不是我们这类人能攀得起的。”
能和许厂长平起平坐，并且带着人去食堂吃饭的人，能是普通人？
这——
邹跃华还是不信的，他下意识道，“怎么会？那女同志我认识，她在我们老家就是一个乡下的人，莫不是沾了她丈夫的光，才站到许厂长旁边的？”
李主任还真知道一点消息，她上下打量了下邹跃华，突然道，“你之前和那女同志处过对象？”
以过来人的口吻问得。
邹跃华没想到对方一下子看出来了，他顿时愣了下。
不算是对象，他们曾经是二十年的夫妻。
“看来被我说准了。”
“难怪你之前走神，我说小邹啊，你这可是看走眼了，我们轧钢厂这次生意，可全部是和那个女同志谈的，和她丈夫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
她想到之前同事之间讨论，一辆吉普车开到他们厂子内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就是这位女同志丈夫家的了。
既然，邹跃华说女同志是他老家的，那京牌肯定不是女同志，而是她夫家的了。
能在工会站稳脚跟，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工人关系，当然都是人尖子。
李主任笑容带着几分同情，“那女同志的夫家也不简单，小邹啊，姐给你个建议，你要是想安安稳稳度过这次的学习机会，还是别作妖了。”
“不然——”
以那女同志和她丈夫跟许厂长他们熟悉的程度，一句话的功夫，怕是就能要了对方的前途。
邹跃华听到这话，浑身颤了下，心里说不出大家复杂和难受。
要知道——
当初，可是他来挑姜舒兰的，他嫌弃姜舒兰名声不好，学历不高，又是乡下人。
甚至，姜舒兰的全家，都需要扒着他邹跃华。
而今——
他却需要仰望对方了，甚至他未来的前途，可能对方一句话就能毁掉他。
这让，邹跃华如何能接受啊！
他接受不了。
这个两辈子他都瞧不上眼的人，竟然能决定他的生杀大权。
这何尝不是讽刺呢？
眼见着邹跃华又哭又笑，旁边的李主任摇摇头。
这男人啊，就是这个狗德行，得到的时候不在乎，如今人家女同志另嫁他人，日子过得不错，风生水起。
又开始否认人家女同志的能力了。
这要男人承认女人的能力，有那么难吗？
因为这一遭，邹跃华万万没想到，他好容易费尽心机，拉拢到的众人。
开始孤立他了。
这才是他艰难的开始。
姜舒兰他们去二楼吃饭了，等着叫菜的功夫，她去外面的找了一间空屋子，给孩子喂奶去了。
胡咏梅跟了过来，她抱着安安。
周中锋则是在陪着许厂长他们说话，在这种场合，男人比女人更方便出面。
这属于酒桌上的规则。
听到动静，姜舒兰愣了下，“胡姐。”
看着胡咏梅怀里的抱着的安安，姜舒兰了然。
“麻烦你了。”
胡咏梅摇头，逗着闹闹，姜舒兰这一对儿子是真讨人喜欢。
等逗完了，她这才道，“也算是辛苦你了，还在喂奶，都要在外面跑事业了。”
在这种时候，女人总比男人艰难一些。
姜舒兰倒是不觉得辛苦，她只觉得这都是钱！
数不尽的钱。
“给孩子做个榜样呢，总不能等孩子长大问他妈，真在家天天看孩子。”
不是说家庭主妇不好，而是很难得到人的尊重，包括亲孩子也不行。
胡咏梅若有所思，看闹闹吃完了，她把安安递过去，“你认识那个外面的男人？”
姜舒兰顿了下，扯了下衣服，也没瞒着，跟着点了点头，“那个男人叫邹跃华，曾经——”
她低头垂眸，“跟我相亲过。”
这话，引得胡咏梅立马瞪大眼睛。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胡咏梅也不例外。
“然后呢，然后呢？”
一连着问了一遍。
姜舒兰给安安擦了擦吐奶，忍不住笑了，“哪里有什么然后啊？我嫁给了周中锋，还不明白？”
这倒是也是。
不过，胡咏梅更好奇的是，“你长这么漂亮，又有能力，没和对方相亲成，那男人是瞎吧？”
放着这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不要，那同志瞎的还挺厉害。
姜舒兰想到当初，觉得阴差阳错，“你知道嘛，我老家在小地方，邹跃华又是当地轧钢分厂的副厂长，当时在我们那算是顶顶厉害的人物，哪怕他离婚带孩子，还是个香饽饽。”
“我和他相亲，被人算计换了门牌号，就和我们家那位相亲成功了。”
这怎么跟话本子一样。
胡咏梅都瞪大了眼睛，“然后呢？那邹跃华的没追究？”
姜舒兰有意让胡咏梅提防着邹跃华，便实话实话，“郎情妾意，一拍即合。”
这——
“狗日的，这男的真不是东西。”
姜舒兰试探了下，“胡姐，如果这种男人追求你，你会答应吗？”
胡咏梅当即瞪眼睛，“我瞎啊，我垃圾堆里面找男人。”

第187章
这话，让姜舒兰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她总觉得邹跃华和邹阳来者不善，而且按照两人唯利是图的性子。
先前那父子两人，故意出现在胡咏梅旁边。
怕是存了心思。
当然，这一件事只是姜舒兰的个人猜测，具体是不是，她也说不好。
但是，总归是让胡咏梅提防着就对了。
见胡咏梅对邹跃华厌恶，她这才算是放心了，胡咏梅这种人值得更好的，邹跃华是真的不配。
这一顿饭算是吃得宾主宜欢。
在办公室没有补充的细节，在饭桌上便补充完了。
而且还和轧钢厂签订了长期的协议，这个协议一签就是十年。
可以说，这是源源不断的钱袋子了。
等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许厂长和周中锋大有莫逆之交的意思，对方是相当欣赏周中锋这个年轻人。
连带着，还亲自送他们出来。
许厂长拍着周中锋肩膀，“中锋啊，以后你回首都，尽管来找你许叔，你许叔不爱别的，就爱和你唠嗑。”
和周中锋说话舒服啊！
不管提什么话题，对方都能接上。
这种聊天感觉，怕是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了。
周中锋面不改色地应承了下来。
等离开的时候，姜舒兰忍不住和他低语，“你不是最不爱这种应付场面吗？”
她知道周中锋的性子，偏冷，再加上出生好，他从来没求过人，这也导致他说话直。
其实，正儿八经来说，周中锋这个性子不讨喜。
周中锋眸色渐深，他一边护着姜舒兰上车，一边又低声道，“你一个人太辛苦。”
整个轧钢厂的合同和生意，都是她一个人跑下来的。
舒兰现在又还在哺乳期，还要喂孩子，照顾孩子。
如果，他连这点小事尾巴都处理不好，那他这个丈夫也太失败了。
姜舒兰听完这话，有一种欣慰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家那个不懂事的儿子，一下子长大了一样。
她觉得这一趟来太值得了，连带着一路回去的时候，都忍不住哼着小曲。
“就这么高兴？”
周中锋怀里抱着的是安安，安安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嫩白的小脸蛋，看起来像极了小天使。
姜舒兰嗯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赚钱哪里有不高兴的？”
再加上周中锋也开始食人间烟火了，这简直就是一举双得。
周中锋忍不住笑，他算是发现了，舒兰就是个小财迷。
郭叔在前面开车，见他们小两口都高兴，便忍不住问道，“生意谈成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眉眼弯弯，“郭叔，下午带您去买衣服呀！”
她对郭叔也是真心实意的尊敬，他们这些晚辈不在的日子。
周爷爷和周奶奶，全靠郭叔和李姨在照顾。
姜舒兰总想着，他们顾不住爷爷奶奶，便对郭叔和李姨好一些，看在爱屋及乌的份上，他们也会对周爷爷周奶奶好下去。
郭叔不要衣服，但是他心里却妥帖，“别乱花钱，有钱了，你们小两口给闹闹和安安攒着，这俩儿子呢，以后花销可不低。”
老人就是这样。
给孩子们花钱不心疼，孩子们给他们花钱，就心疼了。
姜舒兰笑了笑，没继续再说了，不过心里却打定主意，衣服该买还是要买。
这孝敬，该到位的还是要到位。
周爷爷和周奶奶以及李姨，他们在家等了一下午了，一听到外面的巷子传来轰隆隆的车子响声。
顿时忍不住跑了出来，“怎么样？”
周中锋和姜舒兰率先从车上下来。
她忍不住朝着周奶奶，眉开眼笑，“奶奶，生意成了，我这一次也挣了不少钱，您啊看上了什么，只管跟我说，我一定给您包起来。”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姜舒兰这般对周奶奶他们用心，是因为当初她和周中锋结婚的时候。
两位老人在他们身上也是下了血本，又给钱，又给票的。
这是真心换真心。
这话，周奶奶爱听，她就是不花这个钱，心里也舒坦，“嗳，我们舒兰就是最厉害的。”
“孩子都听话吧？”
姜舒兰点了点头，“听话，今儿的没闹。”
“那成，你李姨给你炖了银耳莲子汤，进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一老一少一小，就那样进了屋子。
落在后面的周中锋反而没人管了。
他忍不住面色僵了下，周爷爷看了一眼他，有些嫌弃，“没给舒兰坏事，拖后腿吧？”
他还不知道自家孙子这个性子，一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来。
指望孙子去做生意，谁愿意看他臭脸。
周中锋，“……”
亲爷爷。
邹阳在外面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邹跃华，好不容易六点多，终于等到人了。
他便忍不住迎了上去，“爸，怎么样了？”
邹阳在轧钢厂门外，他个子还不高，明显是个小小子。
哪怕是身上穿着棉衣，也仍然被冻得脸色发白还透着青紫。
连带着语气也跟着哆嗦起来。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罢了。
邹跃华有些心疼儿子邹阳，但是在听完儿子问话后，他脸色顿时有些不是很好看。
儿子问起来，这简直就跟戳伤疤一样。
他不止没提前帮助胡咏梅，连带着在许厂长那边也搞砸了。
甚至，原本拉拢的一起从外地来的骨干们，也开始孤立他了。
可以说，今儿的这一下午，他功败垂成。
输得彻底。
他不说话，邹阳哪里能不明白呢？
两人父子多年，没有人比邹阳更了解他父亲了。
邹阳心里压不住的失望，他不明白事情都算计到了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到嘴的鸭子了。
怎么还能飞了。
他深吸一口气，深知道这会不是埋怨的时候。
“爸，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需要根据情况，来在预定下一步计划。
对，没错。
这父子两人之间，主导者是邹阳，他更像是军师，而邹跃华是那个行动者。
“胡咏梅没帮上，许厂长对我厌恶了，连带着之前咱们拉拢的那些外地来的骨干，也都开始鼓励我了。”
听完这些。
邹阳两眼发黑，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不明白一下午，也就堪堪才五个小时，他和他父亲就分开了五个小时。
怎么就捅出来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是一个接一个的。
邹阳勉强扶着旁边的自行车棚的柱子，这才稳住身子，“爸，你、你？”
你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当上首富的。
他怀疑，离开舒兰阿姨的父亲，就是一个很纯粹的废物。
其实，倒也不是，只是，邹跃华今儿的被姜舒兰一家四口的幸福样子，给刺激到了。
这才会发挥失常，按照平时来说，他算是个有能力的人。
“阳阳，爸爸今天看到姜舒兰他们和许厂长走得很近。”
一句话，就解释了所有。
“舒兰阿姨，舒兰阿姨，舒兰阿姨既然对您影响这么大，当初您又为什么选择江敏云？”
他爸爸重生回来，要是选择了舒兰阿姨。
他们如今哪里会举步维艰。
“阳阳，你是在教训我吗？”
邹跃华脸色难看，两人就这样在这大马路上，在这轧钢厂的外面，开始起内讧了。
邹阳知道自己是被事情给打乱了，他揉了揉眉心，向来脾气极好，从不发火的他。
甚至想把这一自行车棚的车子给推倒。
他不能把脾气发泄在父亲身上，便只能发泄在这自行车上了。
只是，他踹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事情，“爸，你看这辆自行车你熟悉吗？”
凤凰牌二六女士自行车，还是纯金色的。
这——
邹跃华本来还在气头上，但是在看到这自行车后，也意识到什么。
“你是说？”
邹阳点头，“爸，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这次也弄砸了，我们便直接打道回府吧！”
邹跃华脸色阴晴不定，到最后到底是答应了。
九点半。
胡咏梅从办公室加班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困倦。
别人都看到她以一个女流之辈，坐到了采购科副主任的位置，却没看到她为此付出了多少东西。
长年累月加班成为习惯。
胡咏梅双腿灌铅一样，从轧钢厂出来，经过保卫科的时候，保卫科的人还忍不住和她打了招呼，“胡主任，下班啊！”
胡咏梅点了点头。
等她一走。
保卫科的人忍不住感叹道，“这胡主任也太拼了一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没看到她没加班的日子。”
“她一个妇道人家带孩子，你当是容易啊？”
“以后看着能，能照顾就照顾点。”
这是保卫科队长说的话。
保卫科其他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外面。
胡咏梅一走出轧钢厂，就觉得整个人都活泛过来了，朝着外面的自行车棚走去。
只是——
她一走进，就发现不对了，她早上出门才打完气的自行车，车轱辘是瘪的，完全瘪下去了。
不止是如此，连带着链条也跟着垂落下来，垂在地上，落了一地的黑色机油。
胡咏梅的脸当场就黑了，“谁啊？哪个龟孙子这般毁我车子啊？”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便不想住轧钢厂这个伤心的宿舍，领着俩闺女一起回了娘家住着了。
她娘家在西城，离这轧钢厂就是骑自行车都要四十分钟。
这自行车坏了，大晚上的，她怎么回去啊！
躲在暗处的邹跃华和邹阳听到这话，两人面皮子都忍不住抽了下。
尽管知道胡咏梅的脾气不好，但是没想到这种话都能骂出来。
邹阳推了推邹跃华，邹跃华秒懂，过了一会推着一个自行车，佯装不经意的出现在胡咏梅的身旁。
“同志，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胡咏梅正火急火燎的修装自行车链条，满手漆黑，闻言，刚准备说我自行车坏了的时候。
一看到是邹跃华，她下意识的皱眉，“怎么是你？”
邹跃华心里咯噔了下，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车把手，“同志，你认识我？”
胡咏梅这会心烦着呢！
再加上从姜舒兰口中得知，邹跃华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她当即没好气地回道，“不认识，你滚滚滚，别在这里碍事。”
没看她在修车啊！
真是不长眼色。
两辈子邹跃华都没遇到过这种暴脾气，无差别攻击的女人。
他脸色当场黑了黑，想了想自己的来意，到底是忍了。
把他推着的自行车停在一旁，然后蹲下身子，“同志，我看你这自行车是坏了，要不我帮你看看？”
原本还埋头修车的胡咏梅，闻言手顿了下，狐疑道，“该不会是你弄坏的我车子的吧？”这会轧钢厂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这话一说，邹跃华眉心一跳，“同志，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好心帮你修车。”
按照他和邹阳的计划，车子肯定是修不好的，两人弄来了一辆自行车。
本意是，邹跃华骑车，送胡咏梅回家。
但是——
胡咏梅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她伸乌漆嘛黑的手，一把抓着邹跃华的胳膊，朝着保卫科大声喊道，“抓贼了，抓偷车贼了。”

第188章
这话一落。
邹跃华顿时僵住了，想要扎挣，“不是，同志，我是好心来帮你，你做什么这般冤枉人？”
他挣扎着想要离开。
到底是做贼心虚，胡咏梅的这一辆车子，正是邹跃华和邹阳父子两人合伙弄坏的。
就为了寻找一个接近胡咏梅的机会。
胡咏梅多精的人啊！
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不改嫁，不让路，还从一个普通工人做到了采购科主任的位置。
在轧钢厂能混得风生水起。
她能是个傻的吗？
这会，注意到邹跃华脸上的不自然，她自然不会放过了。
胡咏梅一手死死地拽着邹跃华，一边朝着保卫科再次大喊，“张队长，张队长，我抓到一个贼。”
从胡咏梅第一次喊人的时候。
保卫科的人就听到了，抄着家伙就出来了。
在胡咏梅第二次喊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到面前了。
眼看着情况不对，邹跃华自然不能被抓啊！
他也可不能束手就擒，一把推开了胡咏梅，拔腿就要跑，结果跑到一半，被过来的张队长伸脚绊了下。
这下好了。
邹跃华整个人踉跄了下，差点没飞出去。
就这一秒的功夫，保卫科剩下的人，一下子把邹跃华给摁住了。
死死地摁着他肩膀，让他脸朝下。
张队长扫了一眼邹跃华，觉得眼熟，接着又朝着胡咏梅问，“怎么回事？”
胡咏梅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我怀疑是他故意弄坏我的车子，轧钢厂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方圆几里都没人的，怎么我车子刚坏，他就出现了，要过来帮我修车子，再说了，我胡咏梅在轧钢厂上班十四年，从来没有半夜三更出过问题。”
“怎么这人一来，我车轮胎没气了，车链子也掉了。”
“所以，张队长，请你一定要严查。”
这话一说，保卫科的张队长脸色也变了下，在他们管辖范围内，若是出现车子盗窃被毁的情况。
这属于他们保卫科的失职了。
张队长下意识地朝着邹跃华道，“你最好从实招来。”
邹跃华哪里肯承认呢？
他死都不肯承认的，这会，他也冷静了下来，语气极为诚恳。
“同志，我真的就只是出于好心来帮忙，但是万万没想到，我好心帮忙，竟然被当贼，这一点我绝对不认。”
“他是不是贼，检查他身上和手上就知道了。”
胡咏梅接过话茬，冷笑一声、
“我自行车的链条上昨儿的才上完机油，当时为了省事，一次上太多了，他要是把我自行车链条给弄下来，身上绝对干净不了。”
她更倾向于，这货是一早在这里等着她的。
虽然，胡咏梅不明白，邹跃华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这——
胡咏梅这一提醒，保卫科的人压着邹跃华，张队长就要过来检查。
邹跃华这会也意识到不对了，下意识地要把手藏在背后。
他和邹阳两人，临时决定弄坏胡咏梅的自行车，借此机会，送她回家。
但是，这里到底不是他们的场地。
弄完后，手上也确实被沾油了，回招待所洗漱肯定来不及，就用旁边的枯树叶子勉强擦了下。
但——
碰过机油的人都知道，这哪里是树叶子能擦干净的呢。
所以，这会邹跃华是真慌了。
“把你手伸出来。”
张队长高喝一声。
正当邹跃华急得如同火锅上的蚂蚁一样，火星子乱冒的时候。
从不远处的邹阳突然扑了过来，“爸爸，爸爸我错了，我不该弄坏阿姨的自行车，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邹阳脸色脏兮兮的，看起来跟熊孩子没两样。
邹阳的突然出现，让这件事突然出现了转机。
邹跃华心里松了一口气，顺着儿子的话，接了过去，“同志，实在是抱歉，我家孩子太过调皮，弄坏了你的自行车，原本我想着送你回家，在帮你把自行车修好，万万没想到，弄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出来。”
这话，张队长其实有些相信了的。
因为，这十岁出头的孩子也确实是皮。
他们轧钢厂家属院不少孩子，就喜欢在自行车棚，去拔人家自行车的气门芯。
就为了放气好玩。
但，张队长是信了，胡咏梅从姜舒兰那里得知，邹跃华这人人品不行。
她还抱着几分怀疑，她盯着邹跃华的手，“把你手伸出来。”
邹跃华身子一僵，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缠。
旁边的邹阳，可怜兮兮道，“我爸手上有机油，是他知道我做错事后，打我留下的。”
这个解释也能说得过去。
眼看着从一开始的故意害人，转变成了孩子捣乱。
张队长语气不再像之前凶巴巴的样子，“胡主任，你看这？”
胡咏梅心里还带着几分怀疑的，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转念一想，十多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又不会撒谎。
更别说救场了。
她摆手，“我不追究可以，但是我这车子的损伤，对方要赔我钱。”
“这是自然。”
张队长朝着邹跃华道，“既然是你家孩子弄坏的车子，理应你当父亲的赔偿，没问题吧？”
邹跃华脸色僵硬道，“可以。”
“八十。”
胡咏梅双手抱胸报了一个数。
邹跃华震惊，“什么？”
八十？
在添一点钱，都够他们去再买一辆自行车了，胡咏梅怎么不去抢？
“怎么？赔不起啊？赔不起你怎么不好好教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捣乱破坏，将来也只能是二流子一个。”
胡咏梅戳着邹跃华的胳膊，说出来的话不留情面，毒得跟刀子一样。
“我看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养什么样的孩子，你们这明显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
不止是邹跃华脸色难看，邹阳脸色也极为不好看，他两辈子了，都是天才。
从来没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二流子，废物一个。
见父子两人不说话。
胡咏梅冷笑，“以为我讹你们？我这是凤凰牌自行车，女士最新款，你们扎破我的轮胎，这是原厂装配，我去修车，还配不到原厂轮胎，一个轮胎二十，两个四十，再加上，你们弄断的链条，这更换不了，我还需要返厂维修，更别说，我车子返厂期间耽误的事情。”
“八十块我都觉得要少了，要不是看在孩子还小，我是真想送你们去派出所的。”
这——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要不赔钱，要不见官。”
“你们自己选择。”
除了亲人，没人能欺负了她胡咏梅，还能全身而退的。
张队长也跟着看着邹跃华，“邹同志是吧？你这次从底下分厂来，我们首都轧钢厂学习的，你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真要是见官了，邹同志，你的前途可就到这里了。”
带着几分言尽于此。
孩子破坏是孩子，但是孩子是有主的，这个代价，得当家长的承担。
邹跃华脸色铁青，再三犹豫后，他咬牙，“我们赔！”
八十块是吧。
他们赔！
旁边的邹阳下意识的要打断，他们这次来，就带了一百五，他一张车票四十，吃饭住招待所花了二十块左右。
他们身上一共也才不到九十了。
在赔八十出去。
别说吃饭了，他们就是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求。
邹阳下意识地拽着邹跃华的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邹跃华知道儿子的意思。
但是这会，已经骑虎难下了。
邹阳忙朝着胡咏梅道，“阿姨，阿姨，我错了，阿姨，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能不能不要让我们赔钱啊！”
“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赔出去的话，我们回不去了。”
胡咏梅自己也有孩子，大闺女跟邹阳岁数差不多，今年十三岁。
看到邹阳，她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但是，在看到自己遍体鳞伤的自行车时，她所有的心软都跟着收了回去。
“弄坏别人的车子要赔，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还是说，我这个车子，根本不是孩子弄坏的，而是你邹跃华自己弄坏的？”
来自女人的直觉，胡咏梅更相信后者。
这——
邹跃华一下子僵住了，“是孩子弄坏的，我会管教孩子的。”
说完，他从兜里面掏出了所有的钱。
从里面数出八十块钱递给了胡咏梅，心在滴血的递了过去，“钱我们赔了。”
他现在只想离开了。
胡咏梅这个女人太过邪门了，一双眼睛犀利的很。
仿佛在她的眼睛底下，不揉任何沙子。
这利索劲儿，一改之前的拖拉。
胡咏梅挑挑眉，把钱数了一遍装到包里面，“八十块钱当买个教训。”
顿了顿，她瞥了一眼邹阳，“同样作为母亲，我给你一个忠告，孩子要好好教，不然孩子长大只会成为社会败类。”
说完，不管邹跃华父子两人是什么脸色。
直接从里面掏出五块钱，递给了保卫科的张队长，“辛苦了，张队长带着大伙儿去吃个夜宵，买包烟。”
拿着邹跃华他们赔的钱，去贿赂收买保卫科的人。
这真的是——
邹跃华父子两人脸色铁青。
张队长不好意思收，胡咏梅却直接塞了过来，就推着自己坏掉的车子朝着前面离开了。
徒留大家面面相觑。
张队长吆喝大伙儿，“好了，都散了都散了，既然胡主任大方，咱们这是是沾了胡主任的光了，往后帮她照看好车子，把那些坏人统统抓起来。”
说的是谁？
自然是邹跃华父子两人。
大家都散了。
邹跃华拽着邹阳就离开了轧钢厂外面，往招待所回去。
邹阳不走，还带着几分指责，“爸，你怎么把咱们的钱，全部赔给胡咏梅了？”
“那咱们怎么办？吃饭怎么办？回家怎么办？”
邹跃华不耐了，“不赔钱，不赔钱，等着胡咏梅报警，把我们抓起来吗？”
“阳阳，下次你出谋划策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不要出这种阴损的法子，赔了夫人还折兵。”
这对相亲相爱了两辈子的父子，终于生了隔阂。
周家。
俩孩子都睡着了，周中锋在洗澡，哗哗啦啦的水生传过来，像是一时半会好不了的。
周奶奶听着动静，摸到舒兰他房门外面，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姜舒兰过来开门，“奶奶？”
“嘘！”
周奶奶拉着姜舒兰的手，蹑手蹑脚，“跟我过来。”
姜舒兰啊了一声。
周奶奶拉着她，偷偷的跑到了厨房，把厨房门给悄悄地关上了。
从锅里面摸出了一整只金黄色的烤鸭来，递过去，“快尝尝？”
又把单独的辣椒面拿了出来，摊平在案板上。
姜舒兰喜欢用着烤着金黄的烤鸭，沾着干辣椒面，入口烤鸭皮脆，肉嫩，满嘴流油，干辣椒面儿又辣又香，解腻还下饭。
整个食欲都会被提升起来。
但是她现在喂奶不能吃辣，烤鸭又带着几分热气，会导致上火。
也不能吃。
所以，晚上那一顿加餐，她虽然馋，但是却忍住了。
“奶奶，我不能吃的。”
姜舒兰咽了咽口水，“而且中锋也提醒我，让我少吃。”
“别听他的，吃！”
周奶奶直接撕下来，一整个皮脆肉嫩的鸭腿递过去。
“当孩子的是人，当妈的就不是人了？”
“怕上火没关系，奶奶给你煮凉茶，要是一次没下去，大不了明儿的闹闹和安安就喂奶粉，吃一天奶粉，也没啥。”
姜舒兰还在犹豫，她上火，孩子吃奶也跟着难受。
周奶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舒兰，咱们女人先是自己，才是母亲，你记着住了。”

第189章
这话一说。
姜舒兰愣住了。
这个说法，谁都没跟她说过。
包括她娘老子也从未说过这个话。
自从她怀孕以后，所有人都告诉她，要为了孩子着想，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这不能动，那不能动。
她是当母亲的，不能那么自私。
所以，一口沾着辣椒面的烤鸭，她馋得厉害，也不会去吃。
周中锋虽然心疼，但是周中锋到底是男人。
他看着舒兰嘴巴起疮，疼得直抽气，孩子热气重，爱哭闹，难带。
在这两者的情况下，周中锋自然是不赞同舒兰吃烤鸭了。
在他看来，两者之间选其轻，更何况，不吃烤鸭也是为了舒兰好，为了孩子好。
姜舒兰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
周奶奶跟她说了一个不同的说法。
姜舒兰看着那递过来的皮脆肉嫩，两面金黄色的烤鸭腿，香味抑制不住地往鼻子窜。
她低声道，“奶奶，可是我吃了，孩子会难受。”
因为她喂奶。
“奶奶就问你，想吃吗？”
姜舒兰点了点头，想，当然想了，就是来首都的那天，吃了烤鸭，打那以后就再也没尝过味了。
她容易上火。
“那就吃吧。”
“哪里那么多顾虑，孩子难受，孩子为什么难受？无非当妈的上火，孩子吃了奶，也跟着上火，那就先让孩子别吃母乳了，给孩子吃奶粉也是一样的。”
“舒兰，我和你爷爷买了那么多桶奶粉回来，不是摆设的，是想让你轻松一些。”
“可是你啊，还是夜夜起夜喂奶，你说你笨不笨。”
好多话，他们当长辈的不好说太明白。
怕孩子嫌他们多事。
但是看着舒兰这般，外面奔事业谈生意，回家还要喂奶带孩子。
哪里能不心疼呢？
姜舒兰张大嘴巴，啊了一声，周奶奶直接把沾着辣椒面的鸭腿塞到她嘴里。
“啊什么啊，笨死你的了。”
“奶粉就放在你们床头柜旁边，奶瓶也在，暖水壶也在，半夜孩子要吃奶，你睡觉，让中锋起来冲个奶粉怎么了？”
“这样，你不就能睡个完整的觉了？”
姜舒兰是真没想到这里，满嘴被香喷喷的鸭腿塞满了，香的她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含含糊糊。
“不是说，母乳比奶粉好吗？”
这是她娘告诉她的，不对，是整个海岛上的女人都知道。
都说母乳比奶粉营养。
“你是没母乳还是咋的了？哪个白天，你不喂个七八回，十来回的，无非是晚上那三回的夜奶没喂而已，闹闹和安安要是因为这两顿变笨的话，那只能说是小锋基因不好。”
“和你有什么关系？”
“奶奶——”
周中锋洗完澡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总觉得厨房淅淅索索的，就跟着过来看了一眼。
万万没想到，听到他奶奶说这种话。
怎么说的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舒兰的亲奶奶。
他周中锋倒是成了野女婿了。
“奶奶什么奶奶，我不是你奶奶，舒兰吃口烤鸭都不行。”
饭桌上，周奶奶夹了好几次给舒兰，都被舒兰给退回来了。
她心里气着呢。
周中锋在看到舒兰鼓囊囊的脸蛋跟松鼠一样，再加上案板上还有一只缺腿的烤鸭。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什么都明白了。
“奶奶，舒兰不能吃烤鸭，还沾着辣椒面的烤鸭。”
到时候舒兰难受，孩子也难受。
何苦呢。
“吃就吃了，你还能让舒兰吐出来不成？”
周奶奶站了起来，扶着墙，“周中锋，我告诉你啊，舒兰这不是偷偷摸摸吃，这是正大光明吃，往后舒兰想吃什么，你就让她吃什么，家里买那么多奶粉又不是摆设。”
“但是上火。”
“上火怕什么，一杯凉茶下去就好了。”
“喝凉茶不能喂奶。”
周奶奶怒了，上去就拧着周中锋耳朵，“你是木头疙瘩啊，我买高级奶粉是做什么的？不就是喂孩子的，舒兰哺乳不了，你不知道给孩子喂奶粉啊？”
“你个蠢才，我何凤英怎么有你这种蠢货孙子。”
周中锋，“……”
他明明是为了舒兰好，在海岛的时候，他监督舒兰，姜母都会夸他。
回到自己家了，他监督舒兰，奶奶反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姜舒兰有些吃惊，她没想到在她面前和善的奶奶，竟然有这么大的脾气。
把周中锋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回嘴了。
眼见着舒兰被吓着了，小脸发白。
周奶奶秒变脸，声音春风细雨，“舒兰啊，你快吃，想吃多少有多少。”
“听说你还想尝点冰的？我看供销社卖的有雪糕，咱们既然烤鸭都吃了，雪糕一块吃了，反而孩子吃一天奶粉是吃，吃两天也是吃。”
姜舒兰，“……”
很多时候，姜舒兰怀疑，她才是周奶奶的亲孙女。
“奶奶，您别再捣乱了。”
周中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您在这样下去，这不是害了舒兰吗？”
周奶奶冷笑一声，“我当了六十年大夫，我会害舒兰？别说她是我孙媳妇，就是一个外人，我都不能害她。”
“舒兰，听奶奶的想吃什么吃什么，只要一次不要太多都没问题，更何况，家里有奶粉备着，一时半会喂不了奶算什么？”
“再退一万步，真出了什么问题，奶奶给你兜着。”
她当了一辈子大夫，还看不好这点小毛病了。
姜舒兰下意识地点头，实在是，沾着辣椒粉的烤鸭皮，太香了。
满嘴流油，带着干辣椒的香味，那感觉，直冲天灵盖。
太舒服了。
周中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老爷给恰到好处地拉走了。
爷孙两个去了天井院子处，月明星稀，周爷爷以过来人的口吻开口了，“好了，你是争不过你奶奶的。”
“你奶奶既然说可以吃，那就肯定可以吃了。”
“爷爷，您怎么也跟着胡闹，到时候舒兰难受起来，怎么办？”
周中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往日开明的长辈，怎么一下子混不讲理了。
“有你奶奶看着，还能让舒兰难受？凉茶她煮了一晚上，都提前备好了，让舒兰吃个痛快，无非是你辛苦点，起夜多给孩子冲奶喂奶。”
这不是辛苦不辛苦的问题。
眼见着爷爷也反水了。
周中锋只觉得心累。
看着孙子没听进去。
周爷爷突然说了一句，“有一句话你奶奶说得对，舒兰先是她自己，才是一位母亲，才是一位妻子。”
“小锋，舒兰是给你生了俩孩子，她是要替孩子考虑，但是小锋，舒兰嫁给你之前，她就只是单纯的姜舒兰，她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姜舒兰，她是因为嫁给你，又给你生了孩子，她这才变得束手束脚。”
“但是，小锋，你忘记了吗？就算是舒兰是一位母亲，但她还是曾经的姜舒兰。”
这话说得，周中锋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懵了片刻。
而说完话的周老爷子已经进屋了。
徒留，周中锋一个人在天井外面，陷入沉思和审视自己。
他真的做错了吗？
他开始回忆自己和姜舒兰的往日场景。
一开始，舒兰嫁给他，他并没有任何束缚，相反舒兰要什么有什么。
什么时候，他开始像今天这样呢？
刻薄到一口烤鸭都不让舒兰吃了。
是舒兰怀孕生产前几天因为嘴馋，吃了螃蟹，然后肚子疼吗？
还是舒兰坐月子期间，想吃清淡的，却被姜母以不下奶的原因给回绝了。
再或者说是做完月子后，舒兰吃了西瓜，她拉肚子，俩孩子一起跟着拉肚子。
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有根据可循。
推着他前进，直到变成今天这个刻薄的样子。
而爷爷奶奶的话，一下子如同当头棒喝，把周中锋一下子给打醒了。
姜父姜母的过去老传统，老规矩不一定是对的。
同样的，他周中锋所作所为也不一定还是对的。
忌口也不是错的，只是，方法有很多，他们选择了最笨的一种。
想通了一切的周中锋，豁然开朗。
爷爷奶奶有一句话说得对，舒兰先是舒兰，才是母亲，才是妻子。
他大步流星的进去，姜舒兰吃到一半，看到周中锋进来了，她顿时停顿了下。
周中锋拿着纸巾，给她擦了擦嘴，问，“还有什么想吃的？”
姜舒兰一下子瞪大双眼，仿佛不认识周中锋了一样。
“以后，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家里的奶粉还是买得起的。”
姜舒兰一下子沉默了，她其实也是委屈的，自从当了母亲，许多东西，她都不能吃了。
这会听到周中锋的话，她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
旁边的周奶奶忍不住满意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退出去。
外面周爷爷还想偷听，被周奶奶拧着耳朵提走了，“你老不羞，听孙子媳妇的墙角，你个老不要脸的。”
周爷爷真是冤枉死了。
他就想听听老伴儿和舒兰说些什么。
最主要他是想听老伴儿说话。
自从那天晚上说通了以后，姜舒兰就放飞自我，一连着两三天都在胡同里面大街小巷的窜，就为了寻口好吃的。
一连着三天，把往日憋了一年的东西，全部吃了个遍。
她算是彻底舒坦了。
只是——
从外面回去的时候，她有些肚子疼，便让周中锋先抱着孩子回去，免得吹冷风。
她自己则是找了一个帽儿胡同的官茅去解手。
刚从官茅房出来就被人拦住了。
“姜同志厉害，忘记恭喜你了。”

第190章
姜舒兰听到这话，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当看到来人的时候，她下意识皱眉，语气有些疏离，“是你？”
站在官茅房外面的不是旁人，正是彭文兵。
姜舒兰自认和他没有过多的交集，对方特意来恭喜她什么？
她和轧钢厂谈生意的事情，并没有对外告知，相反，只有他们一家人才知道。
面对姜舒兰的疏离，彭文兵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
他笑了笑，带着成年人该有的世故和圆滑，“姜同志，似乎不欢迎我？”
语气还带着几分打趣和试探。
彭文兵自认为条件不差，出色的外表，优秀的家世，以及体面的工作。
这让他在女同志眼里，是一个香饽饽。
姜舒兰微微皱眉，她不喜欢彭文兵这种油腻的男人，她语气冷淡，“没有，只是不熟。”
她侧开身子，准备绕开彭文兵准备离开。
但是，彭文兵却拦住了她的去路，姜舒兰皱眉，“同志，请问，你还有事情吗？”
彭文兵怔了一下，在女人堆里面向来无往不利的他，头一次在异性眼中看到了不耐。
“姜同志，看来你对我有误会。”
彭文兵往旁边让了下，给姜舒兰让出了一条路，然后耸肩，带着几分受伤，“我只是想来个恭喜你而已，拿下轧钢厂这么一大块蛋糕。”
原本——
轧钢厂要订货的渠道，是要和百货大楼以及供销社订购的。
而在这些地方，都有他们彭家人。
但是，姜舒兰的到来，一下子打破了往年的规矩，往年，轧钢厂会是百货大楼以及供销社的大买家。
同样，因为多个厂家竞争关系，也让彭家人在里面得到利益。
只是——
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本各大厂子元宵节的福利该准备了，但是今年轧钢厂却没有任何动静。
彭文兵动用了点关系，这才打听到轧钢厂之所以，没有和百货大楼以及供销社订购，是因为姜舒兰的横插一杠。
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彭文兵是惊讶的，在他看来，姜舒兰就是一个花瓶，如果加上一个称号的话，那就是漂亮花瓶。
他一直视为目标的周中锋，也不过如此。
放弃首都这么大的一块人脉关系，放弃联姻，竟然选择一个乡下姑娘。
简直就是目光短浅。
但是——
在得知百货大楼以及供销社，今年同样都没有收到轧钢厂的订单，这就让彭文兵笑不出来了。
这姜舒兰哪里是漂亮花瓶，她明明就是一个带刺的花瓶。
面对彭文本的恭喜，姜舒兰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她目光有些冷淡，“你跟踪我？”
她和轧钢厂的合同才签完。
对方就得知了消息。
这没有特意跟踪打听，显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就是一家人的周爷爷和周奶奶，都不知道她和轧钢厂之间的具体事情。
“跟踪这话，说过了。”
彭文兵笑容满面，“姜同志，你一来帽儿胡同，就闹起一阵腥风血雨，这点小事，只需要随意的去打听下就知道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恭喜我之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没有，那就此别过。”
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她没时间，也不乐意和对方在这胡同口吹冷风。
“姜同志，可真特别。”
真是一点废话都不肯说的。
彭文兵笑容收敛了几分，“你既然问然后，我就直说了，姜同志，你破坏了首都的市场规则。”
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首都市场规则？
姜舒兰轻笑了下，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几分了然，“动了你们的蛋糕？”
他们海岛部队吃下轧钢厂，或者说未来吃下整个首都的大厂订单来源。
那就意味着，他们势必会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只是，姜舒兰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而且还算是半个熟人。
彭文兵眸光闪了下，他没想到这姜舒兰不止是看着漂亮，人也是极为聪明的。
他只是提了前面，她便直接直捣黄龙。
“动了蛋糕说不上。”
彭文兵调整了态度，不再是之前那副轻佻看不上的样子，而是严肃了几分。
“姜同志，可想过你这次随意地插手争夺市场，会同样导致很多人丧失工作，甚至丧失经济来源？”
“姜同志，这样来说，你可是普通贫苦百姓眼中的罪人了。”
“你有打算怎么补偿大家吗？”
这人是真阴毒，一个堂堂大男人，不真刀实枪地干，反而这般道德绑架。
要是心软，心性不够坚定的人，还真会为此自责了。
但是，姜舒兰不是。
她抬头打量着彭文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面问了一个问题。
“听说，胡同有很多人把你和周中锋比较？”
“说你是周中锋之后第一人？”
彭文兵不懂姜舒兰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想。
果然。
下一秒。
姜舒兰开口了，“我看，把你称之为周中锋之后第一人，是对周中锋的侮辱。”
“起码我们家周中锋，绝对是个男人，真刀实枪地干，做不来对女人背后使阴招的法子。”
“你——”
彭文兵脸色铁青，这是他被侮辱的最惨的一次。
“我说错了吗？”
“首都市场这么大，轧钢厂订单跑了，你不反思轧钢厂的人，为什么宁愿派人南下去找货源，也不愿意留在首都本地来订购，你不觉得可笑吗？都是在市场上生存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这个道理彭同志，你该不会不懂吧？”
“还是说，你懂，你只是想把这个责任，推到我这个女人身上。”
彭文兵从来不知道，看起来温柔和气的姜舒兰，一张嘴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时候。
“姜同志，你不要太过分。”
“是你先过分。”
不知道何时，从暗处走出来的周中锋出来，把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冻得脸色发白的姜舒兰身上。
这才转身看向彭文兵。
他语气微冷，“生意失败来怨别人插手，彭文兵如果这就是你留在首都得到的成果，那我很庆幸，我当初离开首都帽儿胡同。”
彭文兵脸色铁青，这一个二个，都来羞辱他。
“周中锋，别你以为我怕了你。”
周中锋没搭理他，而是给姜舒兰系了下大衣扣子，紧了下衣服，“回去吧，闹闹和安安在找你。”
言外之意，这里我来处理。
姜舒兰飞快地看了一眼彭文兵，见周中锋脸色平静，没有任何勉强。
这才低声说了一句，“这人不要脸。”
声音虽小，但是双方离那么近，彭文笔自然能听到。
他脸色当场就抽搐了下。
而周中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目送着她离开后。
周中锋转身，北风呼啸，刮得他衣服飞起，但是他没有任何躲避。
他目光凝视在彭文兵的脸上，“彭文兵，八年未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损。”
他早都知道，姜舒兰这边拿下轧钢厂的订单，势必会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而他也早早准备着，要是他周中锋，要是他周家这点事情都护不住姜舒兰的话。
那这么多年来，在首都也算是白混了。
只是，周中锋没想到的是，彭文兵竟然会绕开他，绕开周家，来找舒兰。
“周中锋你够了，你们两口子这般侮辱我，真当我彭文兵这么多年来在首都是白混的吗？”
在周中锋远离首都的时候，他彭文兵固守后方，为此人脉关系，交下朋友。
真当他这么多年是做白工吗？
周中锋，“舒兰有一句话说得对，把我的名字和你的放在一起，这是对我周中锋最大的侮辱。”
“今儿的我把话撂在这里，轧钢厂的订单我们海岛部队吃定了，如果你不服，尽管放马过来。”
海岛部队出产的罐头果脯海货，价格是绝对的优势。
首都这边想要跟他们争，很难，除非对方打价格战。
但是——
舒兰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海岛部队，他们会怕价格战吗？
真要是打价格战，死的也只能是首都这边本土的单位。
因为海岛的东西便宜，不管是工人还是水果，再或者是海货，很多都是无本的买卖。
在首都可以吗？
自然是不行的，在首都喝一口水都是要钱的。
更别说，高昂的地盘费，工资，以及从外面购进的材料，这些都是钱。
彭文兵恨恨道，“周中锋，是你们先破坏的市场规则。”
本来，这些订单都是百货商店和供销社的。
姜舒兰他们一来，直接截走了大头。
这是什么，这是强盗！
周中锋看着他，语气平静，“市场没有规则，能者居之。”
“彭文兵，舒兰背后站的是我，站的是周家，站的是整个海岛部队，找我可以，找海岛部队可以，再让我发现你去找舒兰，呵呵——”
他直接反手，一个过肩摔，彭文兵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砰的一下，摔到地上。
疼的他直吸气。
周中锋看都没看他，直接扬长而去。
彭文兵疼了好一会，好不容易爬起来，看着周中锋那嚣张的背影，气的狠狠地在那虬枝老树上。
恰好老树上一只黑色的乌鸦，呱呱呱叫了一声。
随即拉了一泡热乎乎的屎下来。
落在彭文兵的头顶。
彭文兵，“……”

第191章
周家。
姜舒兰哄着闹闹和安安，这俩孩子到了晚上，习惯性要往妈妈怀里拱一拱，嗅下味道，才肯睡下去。
姜舒兰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是这种情况。
俩孩子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还一直吸着鼻子，到处找人。
一看到孩子，姜舒兰只觉得所有烦恼都没有了。
从爷爷奶奶手里接过一个，先哄睡了，又哄另外一个。
见两个都睡着后，她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放在小床上。
周奶奶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压低嗓音询问，“舒兰，之前没事吧？”
也怪中锋，自己抱着孩子回来了，没把舒兰带回来。
姜舒兰起身，拉上门，隔绝了声音，这才低声道，“之前上完厕所，被彭文兵给拦着了，说我不该破坏市场规则，抢了轧钢厂的订单。”
打小儿蜜罐子长大的孩子。
根本不是个能受委屈的，在外面被欺负了，告诉家里的长辈，这是条件反射的事情。
所以，姜舒兰也没打算瞒着二老。
她这话一说。
周奶奶脸色当场就冷了下去，“彭家小子，做事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接着，她看向周爷爷，“老头子，你不管管？”
这种事情，涉及面广，牵扯到工商和百货大楼那边，她一个当大夫的没法子。
但是，周爷爷却是从前面退下来的人，不说他，就说退休干所的那一群老头老太太，哪一个出去，不都被人尊着敬着？
周爷爷拧眉，“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要和稀泥，觉得什么双方正常竞争，这真要是正常竞争，彭家那小子能找到我们家舒兰？”
“这小子打小儿我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放着这么多人不找，偏偏去找舒兰，这不是故意摆明了欺负人吗？”
周奶奶一发火，周爷爷就顶不住了。
“好好好，我去找，我去找，我明儿得一大早就去找。”
周奶奶得意地看了一眼舒兰，“舒兰丫头，你尽管放手去做，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违法的事情，爷爷奶奶都支持你。”
姜舒兰嗯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她觉得自己的好运气，可能都用来遇到这些好的亲人上面了。
反倒是那些外人，无伤大雅了。
彭文兵碰了一鼻子灰，还被人过肩摔，又被乌鸦拉了一泡屎在头顶。
他只觉得今年的倒霉事情，都在今儿的遇到了。
一瘸一拐地回到彭家。
彭家的院子和周家的差不多，都是老式四合院。
不过和周家的独栋比起来，彭家的四合院这是一分为二，分前院和后院儿，是两家住着的。
可以说，整个帽儿胡同，能单独一家占一座四合院的，也只有周家了。
更别说，不像周家的人丁单薄。彭家这个半个四合院，住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口人。
彭家没分家，老人健在，他还有四个叔叔，两个姑姑，更别说堂兄弟堂姐妹一大堆。
再大的房子，人一多，就显得拥挤了。
这也是为什么，彭文兵盯着周家的四合院了。
能住独栋，谁又愿意和别人挤在一块呢。
彭文兵一推门回来，鼻青脸肿的，走路也一瘸一拐，有些狼狈。
家里的人顿时迎了上去，“文兵，怎么了这是？”
问话的是彭文兵的堂哥，彭长胜，他是百货大楼的副食品店的经理。
轧钢厂若是订单拿货的话，必须是经过他手的。
这里面，可有弯弯绕了。
这年头，开门一张嘴，柴米油盐酱醋茶，轧钢厂往年要采购福利，油水大着呢。
不管是轧钢厂，还是钢铁厂，他们手里的货就那么多，谁中间给的价格高，就给谁。
当然，这些不足和外人道也。
这也是为什么，轧钢厂突然不和百货大楼订货以后，彭长胜会着急了，没了轧钢厂打擂台，钢铁厂独木难支。
这两家往年，可都是斗鸡眼的存在。
彭文兵揉了揉嘴角，被过肩摔的时候，脸朝下，下巴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厉害。
他摆手，“妈，你去给我煮俩鸡蛋滚下，另外再给我一盆水进来。”
“长胜哥，你跟我进来。”
彭文兵虽然是小的，但是他打小聪明，会来事，被家中的长辈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开始彭家小辈还有些不服，这两年，彭文兵能力展现出来，确实是有未来一家之主的风格了。
门关上。
彭长胜便问道，“文兵，你这是被姜舒兰那小娘们给打了？”
他是知道的，文兵去找姜舒兰。
彭文兵嘴角抽了下，找了个躺椅躺下来，才觉得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一样，“你觉得姜舒兰有这个能力？”
瘦瘦弱弱的一个人，哪里有这个本事。
“是周中锋打的，警告我，不要去找姜舒兰。”
彭长胜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奶奶的，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连找都不让找。”
“文兵，你那边谈得怎么样了？姜舒兰他们愿意不愿意退出市场？在或者给补偿？”
彭文兵摇头，“对方都不愿意，要硬刚了。”
说起后面四个字的时候，他眯着眼睛，带着几分危险。
“呵，姜舒兰一个外来的妇道人家，她和你硬刚，和我们彭家硬刚，在开什么玩笑？”
“姜舒兰不是想卖货到首都吗？文兵，你是工商局的，卡死她。”
文兵这边一道手续，就能让姜舒兰他们的货，永远进不来首都。
自家这个堂哥哪里都好，就是头脑简单了点。
彭文兵准备揉眉心，结果，闻到手上一股屎味道，顿时恶心得要命，“我是能卡她，卡了她，周家怎么办？”
这——
彭长胜顿时沉默了。
走出去的彭文兵，就这一盆冷水，直接做了一个洗漱，恨不得把头发给洗个十几遍，才能善罢甘休。
“文兵，你心乱了。”
彭老爷子坐着轮椅，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彭文兵身后。
对于自己一手培养的孙子，他是极为骄傲的。
彭文兵闻言，顿了下，端起盆子，直接整盆水从头顶浇灌下来。
“爷爷，我现在陷入了死局。”
卡姜舒兰，和周中锋对上，和周家对上，更和姜舒兰身后的海岛部队对上。
可是，不卡对方，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彭家家大业大，彭长胜这边收到的贿赂，是用在整个大家族的。
姜舒兰的到来，相当于砍掉了他们一根动脉血管。
现在不管，迟早对方会把市场占据得一干二净。
“你在怕周中锋，还是在怕周家？”
彭老爷子问。
彭文兵一下子沉默了。
“当你缩手缩脚的时候，会一事无成。”
“文兵，你还年轻，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即使错了，年轻就是资本，可以重来。”
他培养的继承人，不该是这般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这样，文兵还怎么带着彭家成为帽儿胡同，第一家。
彭老爷子说完，便转动着轮椅，轮椅轱辘压在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彭文兵似乎明白了一些，他咬牙，“既然无法当朋友，那注定是敌人。”
他不会让，也不能让，一让，让身后的彭家人怎么办？
说完，他便进去换了衣服，连夜跑到了单位，开了一张检查证。
检查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姜舒兰他们从海岛运输过来的货物。
第二天一大早。
姜舒兰还在睡梦中，周中锋便起身了，她迷迷糊糊拉着周中锋的手，“怎么了？”
周中锋想到车站的事，不想让她担忧，便低声道，“海岛的货来了，我去接一下，送到轧钢厂。”
他没说的是，货被扣押了。
姜舒兰一激灵瞬间清醒，“我跟你一起。”
说着，就爬起来要拿着棉衣就要穿上了。
却被周中锋又给塞回了被窝，他压低了嗓音，“闹闹和安安还没醒，他们一早上醒来找不到你，又要哭闹，你在家就好。”
“就是接个货，我很快就回来。”
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俩孩子，确实是走不开身。
除非，这会把孩子一起喊醒带在一起，但是她舍不得。
姜舒兰叹了口气，“那你早点回来，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周中锋嗯了一声，双手扶着舒兰的肩膀，在她额头上低啄了下，“在家乖乖的。”
不知道是说姜舒兰，还是在说孩子。
被这么一打岔，姜舒兰的脸顿时红透了。
等周中锋离开后，她也睡不着了，索性摸了下孩子的尿布，给孩子换了个尿布，又怕吵醒了孩子，又轻声细语地哄着。
外面。
周中锋一出来，周爷爷和周奶奶就察觉了。
准确的说是，外面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们也听着的。
“出去？”
周中锋嗯了一声，把大衣披在身上，“先不跟舒兰说，免得她担忧。”
旁边的周爷爷和周奶奶嗯了一声，目送着他离开，压低了嗓音，“你爷爷这边和工商的打了招呼，你只管去就好了。”
周中锋点头，等他迎着冷风出去后。
周爷爷和周奶奶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彭家小辈，真是不要脸。”
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也用得出来。
火车站。
整整三车厢的货物，被扣押着，连带着运输员一起被卡着了。
周中锋扫了一眼，便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第192章
这运输员还是自己人，因为这次货物足足有一两万斤，价值极高。
所以，海岛那边特意派过来猴子和四眼，负责押运。
之所以选择他们，是因为他们算是周中锋，手底下的兵，过来也好处理双方的关系。
四眼是个暴脾气忍不住了，“周团，我们一下车，对方就拿了例行检查证出来，要把我们所有的货物放出来，全部检查一遍。”
这要是把所有的货物都卸下来了。
还怎么装得起来啊！
一两万斤的货物，这摆明了是刁难人。
周中锋闻言，面色冷了下，“我知道了。”
这话，让猴子和四眼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有了周团来，他们只觉得主心骨都来了一样。
周中锋转头，看向一旁中规中矩例行检查的人，拿出一张单据，“这是海岛出关，从羊城火车站出发的检查文件。”
“这是，从羊城到首都的检查文件。”
“请问，在手续齐全的情况下，你们有什么资格再次进行二次检查？”
那前面检查人员，哪里受得了周中锋这种威压？
当即就满头大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彭文兵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扶着自己的下属，眯着一双狐狸眼，笑了笑，“周同志，好大的威风，瞧把我们检查人员给吓的。”
周中锋要的就是彭文兵出来。
他冷眼看着他，“公报私仇？”
“哪里哪里。”
一晚上过去了，彭文兵脸上的青肿还没下去，他摸了摸嘴角，那是伤疤，也是屈辱。
想到这里，彭文兵脸色一肃，声音响亮，“我们接到举报，从海岛运输过来的货物中，藏地有特殊违禁物品，所以需要二次检查，还请，周团长，配合一下。”
这话一落，他还企图去拍周中锋肩膀。
周中锋避开了，他冷眼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手不想要了？”
彭文兵想到什么，嘴角抽了抽，顿时又把手缩了回去。
“周团长，还是一如既往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
接着，跟着嘲讽道。
周中锋意有所指，“有效就行。”
这——
彭文兵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朝着身后的兄弟打了个手势，“给我查！”
这话一落，这些人就准备一拥而上。
要上列车厢，准备一阵搜查了。
周中锋摸到腰间的木仓，抬手就朝着天上放了一木仓，刺耳尖锐的木仓声。
一下子吓住了所有人。
包括，那些要扑上去的搜查的人，顿时也跟着一哆嗦，这人竟然有木仓！
还敢在公众场合放木仓！
这是不要命了吗？
大家都害怕了，下意识地看向彭文兵。
彭文兵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所接触的最多不过是勾心斗角，在然后大家在一起聚众打架。
何尝，见过这种荷木仓实弹。
“周中锋，你疯了不成？”
彭文兵下意识地冲上去，就要夺木仓。
结果，周中锋一个反手，右手的木仓到达了左手。
下一瞬。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了彭文兵的额头上。
他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一瞬间。
彭文兵的双腿是颤抖了下的，是真的害怕，命悬一线，先前他是真真切切地看着周中锋开木仓的。
木仓口还冒着白烟，热乎乎的白烟，此刻却对准他的脑门。
只需要，嗖的一声，他便可以脑袋开花。
彭文兵脑袋空白了一瞬间，在多的心机和手段，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变得苍白无力。
“周周周、周中锋，你、你你你好好说话。”
在这一刻，彭文兵不再像之前那样趾高气扬。
再也没了那种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强势。
有的只是弱小和后悔。
他怎么就不知道，周中锋这个人是个疯子！
在这种场合，他竟然敢公然开木仓。
还敢把木仓抵在他的脑门上。
彭文兵在这个圈子内，习惯性地耍心眼，斗手段，打嘴炮，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周中锋这样的一个人。
一言不合就开木仓。
周中锋看了他片刻，接着，漫不经心地收回木仓，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垃圾。”
彭文兵会的，也不过是在背后使手段，耍心机。
真正要比划的时候，这个人，不值一提。
甚至在战场上，他怀疑，像彭文兵这种人，是第一个投降的人。
这一声垃圾，瞬间让彭文兵的脸都跟着憋得红，接着转为青紫，额角青筋乱蹦。
“周中锋，我一定要告你，告你非法开木仓，威胁普通老百姓。”
周中锋冷眼看着他，朝着猴子和四眼道，“告诉他，你们出发之前，部队是怎么交代你们的？”
猴子肃着一张脸，声音铿锵有力，“试图抢货劫货者，无需上报，就地处罚。”
周中锋吹了吹手里的木仓木仓口，白色的烟子被他吹到了彭文兵面前。
“听到了？”
彭文兵瞳孔缩了下，他据理力争，“我们不是抢货者，我们是正规流程，有手续的合法检查。”
“手续在哪？”
彭文兵当场摸胸口，直接拿了一张批条检查单出来，“在这里。”
周中锋看了一眼猴子，猴子秒懂。
当场把彭文兵手里的检查单给抢了过来，直接团吧团吧塞到嘴里，用力地咽下去。
噎得他瞪大眼睛，吃力道，“没了。”
彭文兵，“……”
周中锋，“……”
他是让猴子看检查单，找纰漏，没想到，猴子直接把检查单给吃了。
吃了就吃了吧。
符合他们部队的作风，一向都是兵痞子。
彭文兵很快反应过来，他气急败坏，“周中锋，你们这是拒绝检查，撕毁检查单，我们有权将这批货物没收。”
周中锋闻言，把木仓再次抵在彭文兵的脑门，“继续。”
彭文兵宛若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顿时戛然而止。
周中锋，“海岛部队的货物，经过三次检查，第一关是部队审批，第二关是羊城审批，第三关是首都审批。”
“据我所知，这三关已经足够货物正常上岸，请问，彭文兵同志，你的第四关是哪里来的？海岛部队你不认，羊城部队你不认，首都批条你更不认，那么，彭文兵同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凌驾在海岛部队之上，羊城之上，首都之上？”
“让我们所有人来配合你一个小小的主任？”
这一顶大帽子，彭文兵可不认。
这一认，那他不就成了反动派了吗？
这么多大的部门他都不认，只认他，他以为他是谁？
领导人吗？
“周中锋，你少来信口雌黄，给我带戴帽子，我们这一次就是属于正常检查，正常检查！”
他一再强调正常检查四个字。
“海岛进首都的货，如果需要第四关检查，那么请你拿出第四关检查的通知书，不然一切免谈。”
彭文兵有吗？
自然是没有，他真是因为没有，打的就是时间差。
一大早带着人，拿着临时批条过来搜查。
但是，万万没想到，周中锋这个滚刀肉，混不吝，竟然这般手段狠辣。
场面一下子僵持了下去。
等了五分钟后。
周中锋朝着猴子和四眼吩咐道，“卸货，装车，送到轧钢厂。”
“周中锋，你敢！”
哑炮的彭文兵再次开口道。
周中锋看都没看他，只有两个字，“卸货。”
彭文兵快要气死了，他还从未遇到过周中锋这种无奈，痞子，还手段狠辣。
眼见着一箱箱货都朝着下面卸了。
彭文兵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可不能空跑一趟，要是他们局内的人在就好了。
人多，还拿不下周中锋这个滚刀肉？
毕竟，在他们的盘上，是龙也要给他们盘着。
盼什么来什么。
正当彭文兵着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看到一行人。
彭文兵眼睛顿时亮了下，朝着那边招手，“领导，领导，我们在这里！”
他领导来了，周中锋今儿的这一批货，要是还能卸下去。
他跟周中锋姓。
听到声音，周中锋回头看了一眼，是彭文兵的直系上属，朱运达。
旁边的猴子和四眼顿了下，有些卡住了。
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
周中锋，“卸。”
只有一个字，却让猴子和四眼，顿时心里大安，闷头就开始卸货。
“周中锋，你现在卸多少，一会我们单位扣押多少。”
像是出气一样，彭文兵忍不住冷笑。
他今儿地在周中锋这里，可是丢了大脸了。
不止是如此，还被同事和下属看了去，他都不敢想，回单位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周中锋没管彭文兵这个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也加入了卸货部队，压根不搭理他。
这让彭文兵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等他领导一过来，他立马迎了过去。
“朱科长，这一批货有问题，我们单位例行检查，结果周中锋不止撕掉了我们的检查单，还开木仓震慑我们，领导，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要不怎么说，彭文兵适合待在这种场合呢？
连带着告状都带着技巧，还露出几分伤疤。
原以为他这样说，护短的朱科长自然会替他出头，结果。
让彭文兵意外了。
朱科长脸色极为难看，“谁给你的命令，让你来搜查的？”
彭文兵，“啊？”

第193章
彭文兵万万没想到，自己向来护短的直系领导，竟然二话不说，直接来质问他了。
当即，彭文兵也有些回不过神，“不是，朱科长，这是我们单位例行检查啊。”
他们单位，想查谁，还不是一句话的问题。
朱科长面色不愉，“例行检查的批条有了吗？公章盖了吗？”
饶是，彭文兵这会也察觉到不对来了。
“领导，批条和公章自然都盖了，不然我这来检查不就成了以权谋私吗？”
“领导，你放心，这次绝对只是例行检查，不存在任何私人感情。”
“既然是例行检查，今儿的百货商店，供销社，副食品店三个地方，同时从外地进货，为什么只海岛部队的货，而把另外三家放了进去？”
朱科长身为单位的头头，哪家有货，什么时候卸货，心里都是门清的。
这些地方要想进货，和他们这种单位都是要提前打关系的。
只是，放三家，检查一家，这就有些不地道了。
更别说，检查的这家手续还是完好的。
这——
彭文兵一下子哑口无言了，这哪里能一样呢？
百货大楼，供销社，副食品店这三家，都是首都本土的单位，进货也多年，海岛部队一个愣头青，凭啥这老牌单位比？
他虽然没细说。
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
朱科长看了一眼彭文兵，只觉得他没管他，反而把他的胃口给喂大了，连带着海岛部队的货都敢拦。
不止敢拦，还不把屁股擦干净，让他这当领导的来给他擦屁股。
想到这里，朱科长恨不得打死彭文兵。
但是——
这会不是算账的时候，朱科长想到自己的来意，他朝着周中锋道，“周团长，这件事是我们底下的人不规矩，做得不地道，我替下面的人给你赔个不是。”
这——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彭文兵的脸上好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火辣辣的疼不说，甚至，他都不敢去看周围同事和下属的看他的目光。
唯独。
当事人周中锋面色不变，他语气淡淡，“朱科长，严重了。”
“只是，有些话我们还是要说清楚的好，海岛部队的货来首都，是否还需要第四道关卡和程序盖章，如果需要，还请朱科长指示一下，我们海岛部队后续和相关部门联系。”
哪里需要呢？
三道手续，已经是最多的那种了。
所谓的第四道手续，无非是故意刁难人罢了。
朱科长当即赔笑道，“瞧周团长说的，这手续的问题，还是按照老规矩三道手续，只要海岛部队的货符合三道手续之内的规章制度，那货物到首都之后，便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手续。”
这话，是说给彭文兵听的，也是说给他们单位所有的人听的。
在朱科长这话一落后，彭文兵的一张脸，已经变成了青紫，当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中锋看了彭文兵一眼，随即点头，“那还请朱科长约束好手下。”
“那是自然。”
“麻烦朱科长跑一趟，我们这就把货给拉走，不给朱科长在添麻烦了。”
周中锋语气淡淡，虽然还是冷，但是到底会说客套话了。
这让朱科长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他朝着旁边单位的下属道，“还不快去帮周团长一起卸货装车？”
他这一声吼，原先来例行检查的同志们，顿时恍然回神，过去就是帮忙。
唯独，彭文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宛若一个活化石一样，这会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保持着这个状态从头到尾，直到周中锋他们三大卡车离开。
朱科长脸上的笑容才淡了几分，他再也忍不住怒意，扬起巴掌，就朝着彭文兵扇了一记耳光。
“彭文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海岛部队的货也敢压，是真要挑起来军政不和吗？
这一记耳光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彭文兵自己，他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但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却提醒着他，这是真实的。
他被朱科长当众打了耳光。
彭文兵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瞪着一双眼睛在喷火，“朱运达，你别忘记了你的身份。”
他是他的领导不错，但是朱运达背后空空如也，就是一个泥腿子运气好翻身，进了他们单位。
而他彭文兵身后站着的是彭家，这个大家族。
朱运达得罪了他，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朱运达也被彭文兵这反应给气笑了，“我身份？我身份用得着你来提醒？我不就是你直属上司的身份？”
原想念着，往日彭文兵会来事，会做人，双方之间还有些香火情。
打算做做戏，打一耳光这件事就算是了了。
但是——
在看到彭文兵这个反应后，朱运达明白了一件事，彭文兵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苦心不说，还连带着怨恨起了他。
他尚且在这个位置坐着，对方都能如此看不起他。
若是，他以后不在这个位置了，那彭文兵还不占着彭家人的关系，报复死他？
想到这里。
朱运达的眼神带着几分发沉，“彭文兵，你擅自开检查单，未加盖公章，便领着人来查货，你可知错？”
“你在明知道对方的货物来自海岛部队，且手续齐全的情况下，还妄图搜查，是不是故意包藏祸心，企图挑起军政双方的关系？”
这一顶大帽子，别说彭文兵了，就是彭家老爷子，都受不住。
彭文兵再怎么聪明圆滑，在这一刻脸色也有些发白，“朱科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可以乱说。”
“我不过是普通的一次例行检查，又有怎么扯到军政关系上了？”
声音颇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朱运达，“一次普通例行检查？”
“这个解释，你还是去说给局长听吧！”
说完，他一甩袖子，朝着众人喝道，“还不回去如实禀告，还打算和这违法乱纪的人一起攀上关系不成？”
这——
大家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彭文兵，纷纷悄悄退了下去。
彭文兵入他们单位这么多年，不说是太子爷，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第一次！
第一次面子被人下得这么狠。
众人离开的迅速，很快就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冷风刮在他身上，愤怒，委屈，难堪，种种心思爬上心头。
最后定格为平静。
他还没输，也不能这样认输。
还要打起精神，单位上局长那一关还没过。
想清楚了关卡，彭文兵慢慢冷静下来，冷风让他愤怒的头脑，也跟着歇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彭文兵冷笑了一声，“走着瞧。”
两大卡车的货物，直堆满了后备箱，甚至，还高出后备箱整整一倍的地方。
可想而知，这货有多少。
难怪，雷师长他们不放心，派了猴子和四眼过来亲自压货。
这驾驶座上。
猴子在开车，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忍不住觊着周中锋的脸色，见对方脸色没那么冷了，才松了一口气。
“周团，还好你来了。”
要不是周团来，这一批货，怕是要毁在他们手里了。
光想想这里，猴子就抑制不住的发冷。
出发前，雷师长是跟他们两人开了个小会的，他们知道这批货多值钱。
货物本身价值高，货物未来的价值更高。
这批货若是顺利被接收，后面他们海岛部队也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这就是金母鸡。
周中锋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海岛部队抢了别人的市场，自然会有人背后里捅刀子。”
这人说的是谁。
当然是彭文兵了。
猴子也懂这个道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解决，便试探道，“要不要和高司令以及雷师长说下，让他们帮忙打通关系？”
在猴子看来，高司令和雷师长是在厉害不过的人了。
周中锋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无疑是地敲打着车窗，“先不用。”
现在部队还不适合插手。
猴子似懂非懂，不过，他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
尤其是听周中锋的话。
车子一路从火车站开到了轧钢厂大门口，轧钢厂的大门口，早已经有些来接了。
因为在火车站耽误了下，对方显然已经在门口等许久了，脸上也被吹上了一层黄沙，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过，总算是等到货了。
看到卡车过来，胡咏梅跟着松了一口气，朝着保卫科小跑过去，“张队长，帮忙开个门。”
保卫科这边也早早的被打好了招呼，张队长点了点头，对着手下吩咐了下。
接着朝着胡咏梅道，“胡主任来签个字。”
这外人进轧钢厂，都是需要签字过到明路的。
胡咏梅二话不说，签上自己的名字。
随即，又跑到两辆大卡车面前，冲着车头招招手，在前面领着跑，算是带路。
经过保卫科的时候，还不忘朝着张队长道，“张队长，带一帮人到采购科的仓库，帮忙卸货。”
这卸货也算是有油水的活了。
张队长自然投桃报李，领着保卫科最为健壮的几号人去帮忙了。
那厢。
两大卡车听到采购科旁边的大仓库时。
大家都跟着去卸货了，忙的热火朝天。
胡咏梅这才得了空，朝着周中锋低声询问道，“周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来晚了这么久。
说好八点好货，结果十一点才到。
她在门口又不敢走，硬生生的喝了四个小时的风沙。
周中锋也没瞒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胡咏梅一听，气的牙痒痒，“这群王八蛋，就知道欺负外来人！”
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后续怎么了？没事吧？”
周中锋摇头，一双眼睛注视着搬货的人，“没事，都解决了。”
这让胡咏梅松了一口气，想来姜妹子婆家也是厉害的。
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解决了。
就是想到以后。
胡咏梅担忧了几分，“那以后会不会再出这档子事情？”
要是成了一次，那亏就吃大了。
周中锋摇头，“不会。”
这次，彭文兵会长记性的，更何况海岛部队的货物也过到了明路。
想来，也没那么多部长眼睛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
眼见着货快卸完了。
胡咏梅试探道，“周同志，你也忙活了一早上了，要不留我们轧钢厂食堂吃个便饭？”
周中锋摇头，“不用。”
接着，指着收拾尾巴在倒车的猴子和四眼，“我战友来了，我领他们回家歇息一趟。”
三天的火车，怕是猴子和四眼，都没敢合眼。
这倒是。
胡咏梅，“那下次有空，一定来轧钢厂，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周中锋嗯了一声，没在说话。
直到车子倒车成功，周中锋上了车子的驾驶座，这才朝着胡咏梅点头，算是要离开了。
胡咏梅在心里嘀咕，这周同志可真够冷的。
也不知道姜妹子怎么受得了。
思想散发，眼见着人都要离开了，胡咏梅突然想到什么，奔了上去，“你们放心，下午我便让财务科的人，把账给结了。”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周中锋坐在驾驶座上，往下看，“谢谢。”
等车子离开后。
胡咏梅拿出提前备好的罐头，给保卫科的人一人拆了一瓶。
等着大伙儿喜笑颜开后，她这才重新点了一遍货，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往财务科去。
别说下午了，尽量中午之前，把这事给办了。
让海岛部队收到货款。
卡车上。
猴子在前面开车，四眼跟在后面。
周中锋则是坐在猴子开的车子的副驾驶上，猴子一边开车，一边有些忐忑，“周团，你真要把我们往家里领啊？“
周中锋闻言，看了他一眼，拧眉，“怎么？不愿意？”
哪里是不愿意啊！
是紧张。
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猴子忍不住道，“要不算了，我和四眼住招待所也是一样的。”
何必去打扰周团一家子呢。
他总觉得周团这么厉害，那周团的爷爷岂不是能吃人啊！
想想就害怕。
周中锋许是解决了一桩事，他心情也跟着好起来，难得跟下属开玩笑。
“又不是丑媳妇见公婆，你紧张个什么？”
猴子，“……”他要是丑媳妇，周老爷子能生吃了他！

第194章
周家四合院。
姜舒兰一大早起来，就没看到周中锋，哄着俩孩子吃了奶。
俩孩子吃饱睡饱，精神头正足，睁着一双眼睛到处看。
周爷爷和周奶奶便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哄着。
还不忘催促姜舒兰去吃饭。
姜舒兰总算是打理完孩子，光给孩子穿衣喂奶，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这才算是有空来祭下自己的五脏庙。
桌子上摆着好几样刚做好的吃食，一砂锅的鸡丝粥咕嘟咕嘟地冒泡。
一笼子的刚蒸好的小笼包，白面松软，油汁浸透面皮儿，看起来鲜香可口。
还有两根金黄色的大油条，一碟子咸菜，一碟子老北京特色油炸的排叉儿，金黄色，沾着黑芝麻，咬在嘴里咯嘣脆。
最后，这是一碗被盖着的豆汁儿，怕是舒兰闻不惯味，特意给盖住了，免得熏着她。
瞧着极为丰盛，这也是姜舒兰他们回来，才会有这待遇。
有稀有干，有软有硬，绝不凑合。
要是周爷爷和周奶奶两个人，那就是一碗白粥就对付了。
姜舒兰看到这丰盛的一桌子，忍不住瞠目，“奶奶，怎么一早上做这么多？”
她早上一直没和爷爷奶奶一起吃，两位老人起来得早，五点多就起来锻炼身体，六点半吃早饭。
姜舒兰起不来这么早，加上夜里起夜喂奶，一般赖床都到八点去了。
所以，一般吃早餐的时候，是她和周中锋两口子。
但是，她没想到，今儿早上就她一个人，竟然弄了这么多饭菜。
周奶奶笑，“中锋说，早上送货的来了，他会领着两孩子上门，我就让你李姨多准备了一些。”
姜舒兰这才想起来，早上周中锋说货到了。
忍不住点头，“那我等他们回来了一起吃。”
周奶奶逗着安安，又摆手，“不用，他们的份都还没端上桌，这是你的那份，快吃，都忙活了一早上了，等什么等。”
“别到时候饿出胃病了，才麻烦。”
话都到这里了，姜舒兰也没推迟。
她也确实饿了，从八点多墨迹到十点，周奶奶光喊她吃饭，喊了六七遍，这会她肚子早都在咕咕叫。
她这边吃到一半，巷子外面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车子声。
姜舒兰咬着小笼包一顿，顿时，满口的汤汁灌了一嘴，又鲜又香又烫，烫得她倒吸气，唔唔道，“估计回来了。”
“你吃。”
“我去看看。”
周奶奶抱着安安，的亏安安现在轻，她尚且抱得动，再过一段时日，怕是抱不动了。
果然，周奶奶刚踏着门槛出去。
就见到周中锋领着俩小子进来了，俩小子黑得离谱，只剩下一口白牙，要不是出声。
周奶奶那老花眼镜还没看到人在哪里。
“奶奶，这是我战友猴子，这是我战友四眼。”
周中锋顺手从周奶奶手里接过孩子，到了爸爸怀里，安安有些兴奋，踢腿踢脚。
周中锋摁住了他。
旁边的猴子和四眼都有些拘谨地朝着周奶奶打招呼，“奶奶好。”
“打扰了。”
他们其实不太想住在周团家，实在是太麻烦对方了。
“嗳，都是好孩子，还没吃早饭吧，快进去快进去。”
这会都快上十二点了，哪里是早饭呢。
这都算是午饭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回来这么晚。
猴子和四眼拘谨地点了点头，对视了一眼，只觉得他们空手上门实在是不像话，还是要抽空出去买些东西回来才行。
周中锋领着人进屋。
姜舒兰还在吃，她得抽空吃，不然孩子闹起来，没时间吃。
看着吃早饭的姜舒兰，周中锋忍不住拧眉，“怎么这么晚才吃？”
这都十一点了，才吃的早饭。
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问你俩儿子了。”
光穿衣服，她都给他们穿了快一个小时，小家伙刚醒，兴奋得很，一点都不配合。
李姨和周奶奶倒是想帮忙，但是小家伙认人，这种事情非得她这个当妈的做才肯。
再接着就是喂奶了。
这也没人替得了，之前她几天没喂奶，让孩子吃的奶粉，这两天胸脯涨得厉害，里面的奶水鼓囊囊地，再不喂孩子吃。
姜舒兰怀疑，这会漏在衣服上。
周中锋听完，忍不住捏了下安安的鼻子，“就你们会闹腾。”
襁褓的小孩子懂什么，就是黏人罢了。
旁边的猴子和四眼，看到姜舒兰，倒是觉得亲切了几分，咧着一口白牙，“嫂子。”
姜舒兰有些欣喜，“你们来了啊，快一起来吃早饭。”
两人嗯了一声，又转头朝着周爷爷打了招呼。
周爷爷在哄闹闹了，闹闹脾气燥，不好带，所以一直都是周爷爷负责带的。
闻言，他朝着两位小年轻点了点头，“来了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语气很是和气。
猴子和四眼点了点头，“谢谢爷爷。”
见有客人来了，李姨忙把厨房热着的早饭给端出来，又是三笼小笼包，六根大油条，加上又热过的鸡丝粥，还有一碟子排叉儿，一碟子咸菜。
量极为充足。
“这都晌午了，因为早饭还在热着，我也还没做晌午饭，你们先把早饭吃了，我把锅腾出来，在做午饭。”
这点早饭，一早上李姨热了五六回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领着猴子和四眼坐了下来，“麻烦了。”
这才开动起来。
姜舒兰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是她也没丢筷子，陪着大家又一起吃了点。
猴子和四眼，都是饭量大的，再加上在火车上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哪怕是忍着，还是一阵风卷残云，连砂锅粥都没剩下。
吃得干干净净。
到了最后，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来收拾吧。”
哪里会让他们收拾呢？
周中锋摇头，“不用，我带你们去洗漱休息吧。”
这——
猴子和四眼面面相觑，只觉得周团对他们也太好一些了。
房间是提前准备好的屋子，里面的床单被罩都是换得干净的，领着他们过去后。
周中锋便道，“先睡这里，等你们睡醒了，在喊你们吃饭。”
吃饭和补眠，几乎是两人最大的需求了。
两人也没跟周中锋客气，等他离开后，却忍不住对视一眼，一定要好好报答周团。
等他把猴子和四眼安置好了。
这才去了正厅。
姜舒兰难得悠闲了会，躺在躺椅上晒太阳，俩孩子交给了长辈在看着。
听到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懒洋洋地问道，“货都送到了吗？”
她还不知道货物被扣押的事情。
周中锋有意瞒着她，周爷爷和周奶奶也是，口风紧，免得舒兰操心。
周中锋嗯了一声，很自觉地过来给姜舒兰捏了捏肩膀，“送到了，胡同志说，下午就让轧钢厂财务科的人打款。”
舒兰夜里起夜兜着孩子喂奶，时间久了，肩膀损伤得厉害。
也就这种简单的按摩能缓解下。
姜舒兰只觉得周中锋摁了极舒服，再加上初春的太阳，也比冬日的太阳有力一些，她整个人都跟着懒洋洋起来，昏昏欲睡。
周中锋看她睡着了，进去给她拿了个毛毯披在身上。
这才得空进去和爷爷奶奶说下情况。
“彭家那小子，没生幺蛾子吧？”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周爷爷一针见血问出了关键。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彭文兵惹出来的祸。
周中锋点头，逗了下白嫩嫩的安安，这才说道，“有朱科长在，他这次怕是要脱成皮。”
说曹操曹操到。
外面。
彭文兵气急败坏地站在周家门口大喊，“周中锋，你出来。”
“你出来，有本事我们正大光明的来，你使什么阴招？”
这一嗓子喊的。
院子内刚打瞌睡睡着的姜舒兰，也跟着惊醒了。
屋内。
先前还提起的彭文兵，没想到这货就上门了。
想到外面睡着的舒兰，他脸色冷了几分，摁住了爷爷奶奶，“我去看看。”
院子内。
姜舒兰也跟着醒了，一见到周中锋出来，立马问道，“怎么了？”
周中锋摇头，“没事，你去看看闹闹和安安，许是吓着他们了。”
这是明显的借口，俩孩子生龙活虎的，这点声音可吓不到他们。
但是，姜舒兰这个当妈的还真是关心则乱。
闻言，顿时进去了。
周中锋这才出去。
外面。
彭文兵还在叫喊，声嘶力竭，“周中锋，你是不敢出来了吗？？”
“你敢做不敢当吗？”
“既然敢让人举报我，停职我，你又为什么不敢来见我？”
彭文兵这人够圆滑，也够聪明，日子也是一直顺风顺水。
直到——
他遇到了周中锋，原以为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万万没想到闹到现在不可开交的地步。
他彭文兵在帽儿胡同风光了这么多年，竟然被停职了，说来也可笑。
这一嗓子喊的，不止是周中锋出来了，连带着帽儿胡同的邻居们也都跟着出来了。
这种事情在帽儿胡同可是没有的事情。
自然是不能错过这种热闹了。
周中锋来开门，咯吱一声，大门打开，他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锁定了彭文兵。
“狗在吠？”
说完，就解开了袖口。

第195章
这话一落。
彭文兵整张脸胀得青紫，当即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周中锋！”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滋味。
周中锋先是解开了左边袖口，又接着解开了右边袖口。
利落地脱掉了整个外衣。
随即——
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在周围人惊呼当中，彭文兵再次来了个和地面亲密接触。
疼得他当场脑袋有一片空白。
这是青石板啊！
还百年的青石板啊！
就是拿着大卡车都压不坏的青石板，结果，他来用身子骨，用脸来撞——
疼的彭文兵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摔完彭文兵。
周中锋再次慢条丝缕地把衣服给穿好了，这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会说人话吗？”
这一阵清冷的声音，把彭文兵的思绪从天边拉了回来。
在想着，周围这么多老邻居。
彭文兵生吃了周中锋的心思都有了，“周中锋，你这是打人，我去告你，我去告你。”
周中锋，“尽管去，你私闯民宅，我正当防卫。”
闯个屁，彭文兵根本没进来，但是他有进来的意思。
彭文兵这会的理智和面子，全部消失殆尽。
他冷笑道，“周中锋，你背后使阴招，让我被单位停职，按照这个说法，我还不能来找你是吗？”
那一瞬间。
周围的邻居都跟着看了过来。
都是一个胡同长大的年轻人，又是大晌午的，这会大家都在家。
有人就忍不住道，“周中锋，如果真是彭文兵说的这样，那你这也太过分了。”
“是啊，这是有多大的仇啊，文兵的工作单位好，这被停职了，对他来说是致命打击。”
“咱们到底是一个胡同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儿，何必呢？事情做这么绝？”
“在怎么说，文兵和你也有着兄弟情。”
都是帽儿胡同长大的，那是打小儿的交情。
要是，周中锋真把彭文兵给举报停职了，那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眼见着大家都朝着自己说话，彭文兵心里一喜，不枉这么多年来他在帽儿胡同，铺垫这么多。
终于算是到了要收获结果的时候了。
看周中锋在怎么优秀又怎么样？
还不是不得人心，连带着发小都跟着指责他。
这让，彭文兵在停职之外，略微找到了一丝慰藉。
周中锋冷眼看着，“你们真以为，工商局是我周家开的不成？随便把一个正式员工，还是一个主任停职，这是光面子情能做到的事情吗？”
“如果，彭文兵没犯错，单位又怎么会把他停职？”
一群脑袋人进水了不成？
这——
大家面面相觑，确实是有道理啊！
正式的国家饭碗，可不容易被开除的，更别说被停职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除非。
犯了大错，才会有这个处罚结果。
“文兵，你是不是犯错了啊？”
眼见着这一群墙头草，又倒戈了，彭文兵气得牙痒痒，“我犯什么错？我彭文兵进单位这么多年，从来没事，怎么周中锋一来，我就出事了。”
“这事，要说和周中锋没关系，打死我也不信。”
他是打算，把这一盆子屎往周中锋头上扣着了。
周中锋不让他好过。
他也不会让周中锋好过。
“你这人真不要脸，只说其一却不说其二，要不是你假公济私，带着未盖公章的检查单，故意来找我们海岛部队货物的茬，你又怎么会被单位处罚？”
“还香的臭的都想往我们周团身上抹，我呸！”
不知道何时，听到动静的猴子，忍不住出来，就朝着彭文兵一阵喷。
“我们部队的军人，还知道守规矩，为海岛部队争口气，你呢？你可是天子脚下的，就这样给首都抹黑？”
“徇私枉法，假公济私，打击报复。”
“别说把你停职了，你这种人被开除我都不意外，组织的败类！”
“呸！”
猴子和四眼齐齐地呸了一口，那表情，要有多嫌恶，就有多嫌恶。
他们两人皮肤黝黑，说话还带着几分方言，一看就是外地人。
但是，就这么一个外地人，把首都人，以及首都都给里里外外嫌弃了一遍。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彭文兵。
彭文兵气得哆嗦，他没想到周中锋都不吭气了，这俩哪里窜出来的野猴子，竟然这般说话不客气。
他抬手指着，“你——”
“你们简直——”
“我们简直什么？我们起码堂堂正正，不害人，不缺德，你呢？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情，被单位处罚了，还往我们家周团身上扣屎盆子，恶性不恶性你？得亏你是个大男人，我看真小人差不多。”
猴子这一张嘴是真厉害啊！
骂人的时候，把人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周团是谁？
是他们都说好要保护，报答的人。
能让这么一个小人给欺负了去？
彭文兵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是却被打断了，“文兵，还嫌不够丢人吗？”
向来不出门的彭家老爷子，被家里人，推着轮椅出来，咯吱咯吱的车轱辘的声，仿佛碾压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随着，彭老爷子这话一落。
在场的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是老的也跟着出来了。
彭文兵还有些不甘心，“爷爷！”
“还不给中锋道歉？都是一个胡同长大的发小儿，闹到这个地步，平白让人看了笑话不说，连带着你脑子也被猪吃了？”
这哪里是骂彭文兵的。
连带着周中锋一起给骂进去了。
带着身份的老人家说话就是这个德性，拐着弯，指桑骂槐。
周中锋神色顿了下，带着几分冷意，周家的门咯吱一声，再次被打开了。
是周奶奶，她拄着拐杖，打量了一下彭文兵，接着朝着彭老爷子冷笑道，“老爷子，你家这位继承人，脑子可不就是被猪吃了。”
“蠢得无可救药。”
“觉得我们家舒兰抢市场，就抢市场，大家都是凭本事说话，他倒是好，本事凭不过，就开始耍阴招，打算以公谋私，开了假批条来扣押货物。
怎么？扣押之前没动他那猪脑子，这批货是谁的？
那是海岛部队的，卖了货，这个钱又用到了哪里去？
那是海岛部队的军需，军需是做什么的知道吗？
是我们家中锋，是这两位小兄弟，是无数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年轻人，他们扛着枪，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为之付出生命，这才保卫了我们后方，这一群老百姓看得安稳。
怎么？好日子过了几天，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没这么一群年轻人在前线玩命儿地守卫疆土，能有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在窝里面钩心斗角吗？”
这话说得着实不留情面。
不说彭文兵了，就是彭老爷子这个老人，脸上都是一阵面红耳赤的。
“周奶奶，生意就是生意，你扯到这上面做什么？”
彭文兵忍不住反驳了一句，这一下子和前线的战士扯到一起，那他还有屁的胜算。
“是我要扯到这个上面吗？你是个畜生玩意儿，扣了海岛部队的货，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你扣押货物的这管卡，战场上就有人因为装备不够先进，子弹不够多而丧命啊？”
说着，周奶奶气不过，拿着拐杖就往彭文兵身上招呼。
“我们这群老人，不指望你们这些晚辈忠君爱国吧，起码也不能拖后腿，耍阴招不是？”
“既然你爷爷教不好你，老太婆子我就拖一次大，狠狠地教育你一次，让你知道什么叫忠君爱国！”
周奶奶年纪大了，她去打彭文兵，彭文兵根本不敢还手，就怕还手伤着对方。
“周姐姐，你够了！”
眼看着周奶奶要把彭文兵往死里打，彭老爷子到底是心疼了。
周奶奶敲了最后一闷棍，她停下动作，冷眼看着彭老爷子。
“年轻的时候，我倒是敬你是个人物，如今老了老了，自己利益熏心，把孩子们也教得利益熏心，就知道往这帽儿胡同一亩三分地看着，掐尖要强比房子，除了这，你们彭家还有个什么？”
“老彭，不说我说，你们彭家自语是帽儿胡同里面的第一家，可是我瞧着，这里面就是最差的一家，都比你们家强，起码人家的孩子心思正，走正路，在看看你们彭家的孩子，真是遗传了你一贯的利益熏心，等着看吧，不走正路，早晚是自取灭亡。”
这话一说，彭老爷子脸色一片青紫，他紧紧地抓着轮椅把手，差点把把手给掰断了。
这老姐姐好狠的心。
今儿的这一张嘴，他们老彭家在帽儿胡同十多年的威严，一下子消失殆尽。
“怎么？还不服气我说的？我看你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彭文兵是吧？你最看好的继承人，那我们就等着瞧，看看你家这个心术不正的继承人，将来能走多远？”
说完，周奶奶就拉着周中锋，猴子四眼进去了院子。
“走了，和这种阴沟里面的蛆，有什么好说的，平白脏了咱们家的地。”
这话说的——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彭家在帽儿胡同真的算是厉害的人家了，但是到了周家人嘴里，却一文不值。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彭家爷孙两人。
彭老爷子脸色极为难看，朝着彭文兵低喝道，“还不走，等着被人骂吗？”
难道，他们彭家就真不如周家？
周家屋内。
周奶奶骂完是痛快了，看着舒兰抱着孩子，一脸崇拜的看着她，她心里就跟喝了冰汽水一样舒坦。
“好了，没事了。”
她故意提高嗓门道，“海岛部队的货，尽管往首都铺，只要货好，我看看还有哪个人不长眼睛出来捣乱，真是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第196章
这种话，只有有底气的人才说得出来。
偏巧，周奶奶就是属于那个有底气的人。
姜舒兰听到这话，只觉得压力一松，她其实有担忧的。
因为自己替海岛部队签下轧钢厂这个渠道，导致周家受到牵连。
但是——
不管是周中锋，还是周奶奶他们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不带怕的。
有种只管过来。
这也越发让姜舒兰明白了周家的地位，是真的不一样。
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哪怕是有海岛部队这个称号，当触犯到别人利益的时候，照样会被背后里面使阴招。
而这里面，有一个强硬的背景，这有多重要，没有比姜舒兰更明白的人了。
姜舒兰轻轻的嗯了一声，“那彭家？”
“彭家不足为虑。”
回答的是周中锋。
他语气平静，“彭家老爷子不能插手这种事情，这是我们帽儿胡同的默认的规则，这是属于年轻人的战场，而彭文兵现在被停职查看，他翻不起大浪了。”
彭文兵都不行了，帽儿胡同其他人若是有起心思的，也只能忍着。
毕竟，彭文兵是前车之鉴。
想必，应该没有这种蠢货了。
姜舒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有靠山是真好啊！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放开手脚，在首都铺我们海岛部队的货了？”
没了彭文兵这种人拖后脚，似乎可以大干一场了。
周中锋点头，“是。”
姜舒兰陷入沉默，她得拿个方案出来，还有单子价格，怕是很快都能用上了。
只是，她想过解决彭文兵，就会有生意上门，但是她没想到，这么快生意就上门了。
轧钢厂的福利分下去了，按照工龄来分，工龄越久的分到的东西越多，工龄短的，虽然少，但是架不住种类多。
干虾咸鱼干，果脯，罐头。
就是工龄最短的，也能分到干虾半斤，咸鱼干半斤，果脯一斤，罐头一瓶。
这春寒料峭的天气，首都这边啥水果都没有了，这冷不丁地来了罐头和果脯，哪家人能不高兴呢。
买不到活鱼，这咸鱼干可就是最好的菜了。
买不到水果，这果脯拿一块，给孩子，孩子们省着吃，一块芒果干能磕一天。
一整天嘴里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可把孩子们给喜坏了。
于是，轧钢厂家属楼，在分发福利的当天晚上，家家户户都从分的咸鱼里面抽出两条。
蒸上咸鱼干，在熬上杂粮粥，就着一口窝窝头，有条件的家里，男人们在倒上一杯二锅头，夹一筷子咸鱼，在抿一口热辣辣的酒，整个人都恨不得能升天，那吃的别提有多爽快了。
整个家属楼的走廊道小厨房，家家户户都是咸鱼味。
人呐，就是爱比较。
住在轧钢厂的人心里得意了，就忍不住和亲朋好友去炫耀。
轧钢厂这么多年来发福利，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只觉得走路出去，脚下都生风。
至于轧钢厂死对头，钢铁厂自然也是收到消息了。
看着红光满面的轧钢厂工人，心里不是滋味了。
下面的工人琢磨了下，他们钢铁厂的效益比轧钢厂还好呢。
怎么就发的福利，还不如轧钢厂了。
这三五成群一琢磨，就忍不住去采购科和工会抗议，“凭什么人家轧钢厂都有这么好的福利，咱们钢铁厂反而没有了？”
“就是，是不是咱们厂子的人和百货大楼有勾结，年年都是一样的东西，谁稀罕咯？”
以前每次发福利，也觉得挺好的，但是人呐，就是怕比较。
这一比较，落了下风，就心里不舒服了。
眼看着工会和采购科大门都被堵了，里面的工会的干事和采购科的干事，心里是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安抚工人，马不停蹄地往厂长办公室跑。
这好家伙。
钢铁厂厂长也在朝着采购科主任发火，元宵节的福利，扔在桌子上。
“你看看你们发的福利是什么？在看看人家轧钢厂的，钱比我们花得少，东西却比我们更实惠？”
“你们是把我的话忘了吗？工人才是我们的核心，你们连工人都对付，还想不想在钢铁厂干了？”
采购科今主任被喷得狗血淋头，忍不住擦汗，“厂长，轧钢厂这是找了新渠道，我们还是老供应商，所以——”
“人家轧钢厂都知道找，你们为什么不会找？”
这——
钢铁厂采购科金主任心里苦，那他们年年都比钢铁厂的福利好，谁知道呢。
今年轧钢厂怎么就突然异军突起了。
外面等着汇报的人，听到办公室的咆哮，忍不住面面相觑。
好半晌，才敲了敲门，“厂长——”
“进来。”
“什么事情？”何厂长还在气头上，有些收不住火气。
工会的干事忍不住擦汗，“是这样的厂长，现在工人们都在抗议，咱们单位的福利比轧钢厂的差，现在大伙儿都堵在工会和采购科门口了。”
“说咱们——”
工会干事忍不住觊着何厂长的面色，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说咱们厂的采购科和工会拿钱不干事。”
“说咱们采购科和供应商勾结，故意以次充好。”
这——
金主任的脸顿时煞白，双腿发抖，“厂长，领导，我们绝对没有。”
“百货大楼的账都是能查到的，无非，无非就是为了能够提早拿到百货大楼的货物，咱们给副食品商店的经理送了点礼而已，除此之外，绝对没有任何勾结。”
何厂长自然是知道的，他们厂子这么多年来的福利，能够压轧钢厂一头。
可不就是有这点人脉关系，提前打通了下。
只是，打通归打通。
何厂长还是忍不住怒气，他一拍桌子，朝着采购科主任吼道，“你看看，你看看，不把工人当回事，现在出事了吧？”
金主任心里也憋屈得很，弯着腰，试探道，“那厂长我现在去打听轧钢厂从哪里进货的？”
“还不快去。”
金主任松了口气，转身要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那打听到了，咱们要重新补发元宵节福利吗？”
何厂长，“补什么补？经费够吗？先去打听，打听清楚了，订购端午节的福利。”
接着，他话锋一转，“金昌顺，要是端午节在闹出这种工人堵门抗议的事情，你也不要在钢铁厂干了！”
金主任身子一僵，忙称是。
“对了，打听到了供应商渠道——”何厂长揉了揉眉心，“百货大楼副食品经理那边，先不必送礼了。”
这——
这代表着什么，没有比金主任更清楚的了。
与此同时，首都其他厂子也有这种情况上演。
无非是，钢铁厂的最为激烈。
轧钢厂采购科，被围得水泄不通。
“胡主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们轧钢厂找到了新货源，怎么好意思单独吃独食？把咱们这些兄弟厂给忘记了？”
胡咏梅一早都会料到这个情况。
轧钢厂的福利，有一部分是她请人放出去的消息。
此刻，被众人围着的胡咏梅，面色不变。
甚至，还捧着一个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水。
这才悠悠然道，“这不是咱们兄弟厂，都有百货大楼这个大腿吗？往日咱们轧钢厂抱不上大腿，只能另谋出路。”
这话说得其他厂子的采购科干事，面皮子跟着一热。
“好姐姐，你就帮了我们这一次，往后有了好处，一定忘不了您。”
是棉纺厂的一个采购科干事，大学生毕业，很是年轻，约莫着二十五六岁，才走马上任。
他年轻，嘴甜，这一下子就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面。
“是啊，胡主任，你帮了我们这次，以后你有啥难处，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当仁不让。”
连带着和轧钢厂不对付的金主任，也跟着道，“胡主任，这话，也是我们厂长的意思。”
这大有握手言和的意思。
胡咏梅一挑眉，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不是我不帮你们，只是，你们要清楚，往年我们轧钢厂，本来就在百货大楼很难抢到货物，而你们却跟我们不一样——”
今儿的来的有钢铁厂，自行车厂，和缝纫机厂以及肉联厂。
说白了，这些人的厂子都是油水充足，财大气粗，这才和百货大楼订得起货。
“你们可是和百货大楼是铁打的兄弟，如今转头了我们轧钢厂的供应商，那往后你们和百货大楼可怎么办？”
这——
一下子把大家问住了。
百货大楼是绝对不能丢的。
因为，肉蛋，柴米油盐，衣服鞋子，这些都还是需要和百货大楼订购的。
反倒是，金主任突然开口道，“百货大楼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
接着，他冷笑一声，“我们是买家，每年花钱买东西，都要在百货大楼求爷爷告告奶奶，如今有了新货源，也算让百货大楼紧紧皮子。”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在场所有采购科主任的心坎里面。
外人都说他们采购科油水足，但是里面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不管采购什么东西，他们都要像孙子一样扒着对方。
不然，有钱也买不到。
有了这话，胡咏梅算是放心了，她站了起来，拎着包，“既然大家都决定了，打算和百货大楼翻脸了。”
“那身为同行，我自然是愿意帮你们一把的。”
“都跟我走吧！”
好几辆自行车，七拐八拐，拐到帽儿胡同巷子口。
金主任他们面面相觑，“胡主任，你莫非带我们走错地方了？”
帽儿胡同啊！
他们这些本地人哪里能不知道呢！
住在这里的人可不简单。
胡咏梅把自己的二六自行车往墙根下一扎，“没错。”
“就这里。”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妹子他们货不多，你们先到先得。”
这话一说。
大家心里顿时一凛，看着对方的目光，带着几分提防。
三分钟后。
周家门外。
胡主任敲了敲门，喊道，“姜妹子在家吗？？”

第197章
听到外面的声音。
正在整理价格单，以及又补充了详细合同的姜舒兰。
不由得从书房站了起来，下意识道，“是胡姐姐的声音？”
在旁边帮忙的周中锋想到什么，他眸子里面划过一丝流光，“走吧，出去看看。”
姜舒兰嗯了一声，外面的周爷爷和周奶奶在哄孩子。
而李姨已经去开门了。
见小两口出来，周奶奶用帕子给安安擦了擦吐奶，又朝着姜舒兰道，“舒兰，好像是找你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奶奶，我出去看看。”
“去吧。”
姜舒兰和周中锋刚一出去，李姨已经把门给打开了。
胡咏梅不认识李姨，“同志，你好，我找舒兰妹子。”
李姨点了点头，让开身子，姜舒兰和周中锋就跟着出现了。
一看到姜舒兰，胡咏梅脸上一喜，“舒兰妹子。”
姜舒兰拉着胡咏梅的手，“胡姐姐。”接着，她看向胡咏梅身后的人，“这些人是？”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胡咏梅多聪明的人啊，立马朝着姜舒兰眨了眨眼睛，“这些都是我同行，舒兰妹子，他们也是没法子了，我这才带着他们来找你。”
姜舒兰秒懂，她笑得非常和气，“大家是胡姐的同事，那就是我的同事了。”
“大家都进来吧。”
这话，让跟着胡咏梅背后的金主任他们松了一口气。
帽儿胡同的四合院啊！
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来的。
一行人对着胡咏梅也越发感激。
他们前脚进门。
后脚四合院外面的巷子道里面，有个年轻人飞速跑到彭家。
“糟了糟了，彭哥，那些厂子们的采购科主任，全部跑到周家了。”
这一嗓子，一下子把彭家人都给喊了出来。
自从那天彭文兵去周家闹的那一场丢了大脸，一回来就被彭老爷子给关了禁闭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彭文兵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脸色，这才跟着出来。
“坎儿，大吼大叫什么吗？”
那小弟有个贱命，叫坎儿，想着好养活。
他觊着彭文兵的脸色，急得跺脚，“彭哥，你怎么还不急啊，那些采购科主任全部都到周家了啊。”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在场的人都知道。
身为百货大楼副食品门市部经理，彭长胜早已经忍不住了，“文兵，周家这是挖墙脚。”
“不行，我去找他们。”
“站住。”
彭文兵沉着一张脸，“长胜，你去找他们然后呢？”
像他那天一样，丢那么大一个脸吗？
“那？”彭长胜气急败坏，着急地在院子内走来走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看到一个外来户，把咱们整个首都的市场全部吃掉吗？”
他们副食品门市部，虽然是对外的，让普通大众都能购买。
但是，不管是轧钢厂还是钢铁厂，纺织厂，肉联厂，自行车厂。
这些，也都是他们的大客户。
每年都有不少入账的。
这一下子没了这么多大客户，他们收入要减少不少。
彭文兵抬头看他，目光沉沉的，“那你现在冲上去，又能怎么办？”
“你能拿出比海岛部队更好，更便宜的货？”
他找人看了，轧钢厂这次的福利，不管是海货，还是罐头果脯，都要比百货大楼的副食品店卖得便宜。
不止如此，海岛部队地处在海岛，那些水果罐头和果脯，都是热带水果。
基本上都是首都，当地人很少见过的。
再说白了，那就是独一无二的货。
这——
彭长胜哪里拿得出来。
他气急败坏，“那怎么办吧？你说怎么办？”
彭文兵，“我已经派人去南方找货源了，我就不信，这些货物只有海岛部队有。”
这话一落，屋内的人都看着他。
彭文兵，“等我们找到货源，就是海岛部队的货退出首都市场的时候了。”
爷爷有一句话说得对。
既然是货物上被人打败了，那就在从货物上翻身。
耍阴招，确实没脸面。
这话，让彭家人都安稳了不少。
彭长胜是个急脾气，“那什么时候能找到？”
他是门市部经理，一下子丢了这么一个大货源，他一下子少了不少进项。
他没了进项，彭家也没了进项，这也就是彭家没分家的原因。
“已经在找了，我会催着的。”
说完，彭文兵看了一眼周家，转身又进去了关禁闭的屋子。
这一切，被彭老爷子看在眼里，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吃了亏的文兵，还是不错的。”
长记性了，也进步了。
周家。
姜舒兰领着一行人，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便直接拎人去了书房。
他们一进去，周爷爷和周奶奶面面相觑。
周奶奶忍不住骄傲道，“舒兰可真厉害啊。”
周爷爷在看着后面跟着的周中锋，忍不住点了点头，“是比小锋厉害点。”
周中锋，“……”
书房内。
众人一坐下来，李姨就端着一个搪瓷盘跟着进来了，一个茶壶，十多个玻璃杯顺势放在桌子上。
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后，这才出去。
这一手弄的，金主任他们到底是紧张了。
说白了，他们也算是条件不错的人，首都大厂主任，这油水不可抵，但是请保姆？
那是别想的。
那属于资本家。
但是这家人却大大方方地用，明显是组织允许的。
这就引人考究了。
“这个，姜同志是吧？”
姜舒兰点了点头，“我是。”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是这样的。”金主任搓搓手，“我们厚着脸皮，借着了胡主任的光，就想找到您，想跟你订购一批海岛部队的货。”
这——
早在姜舒兰的预料当中，她看了一眼周中锋，周中锋秒懂，从外面提了不少货进来。
这些，是他们当初从海岛回首都的时候，打算给爷爷奶奶带的海岛特产。
他们这里的东西，比外面卖的货物还齐全。
当把这些货都放在桌子上的时候，
姜舒兰问，“是这些货？”
随着，这些荔枝罐头，芒果罐头，杨桃罐头，以及十多种果脯，和干虾，咸鱼干，瑶柱，以及紫菜海带放出来。
金主任他们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这这这，种类这么多啊。”
胡咏梅也有些惊讶，因为他们轧钢厂订购的，也没这么多种类。
姜舒兰解释了一句，“这是我们带回来自己吃的。”
“现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样品，看下你们喜欢不喜欢。”
说完，姜舒兰和周中锋看了一眼，周中锋再次懂了，拿起罐头瓶，一连着开了四种罐头。
放在桌子上，示意大家尝了下。
买货，当然先看样品。
这让，金主任他们都有些惊讶，要知道他们都是在百货大楼采购过商品的，别说给样品吃了。
甚至，好多时候，他们连货都没见过。
“那尝尝？”
金主任率先带头，尝了一个荔枝罐头，荔枝极甜，水灵灵的，入口即化，这味道简直了。
看金主任一脸享受的样子，大家也都迫不及待开动起来。
接着是芒果罐头，杨桃罐头，每一种他们都尝了下。
很不错！
“这些水果罐头价格？”
怕是不便宜吧！
他身为大厂的主任，都没吃过几次荔枝，实在是运输太不方便了。
金主任忍不住问道。
姜舒兰想了想，把提前拟定好的价格单子递过去，“大家可以看看。”
接着，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
金主任呼吸加重了几分，“这罐头，都是统一的价格，七毛？”
这可比他们在百货大楼进价便宜太多了。
平日普通的节假日也舍不得拿这种货，也就是春节的时候，才会去和百货大楼订罐头，但是春节的罐头，比平日还贵，要一块五一瓶。
还都是那些普通的橘子罐头，苹果罐头。
更别说，这些荔枝，芒果罐头了，普通人谁又见过啊！
姜舒兰点头，“七毛，你们是胡姐带来的人，我自然不会诓你们，给轧钢厂的价格是多少，给你们的价格就是多少。”
“剩下的货物，上面都有标注，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给他们的货物清单上面，足足有几十种。
这可比当初给轧钢厂的还多。
给轧钢厂的报的单子，那是因为没经验。
后面姜舒兰总结出来的经验，便把所有的货物名字，都给记录了一遍。
这才有了一个货物清单。
大家闻言，不由得继续往下看下去。
“干对虾，一块二，咸鱼干一块五，海带四分，紫菜三分。”
越报价格，大家越是心惊。
这也比他们百货大楼的副食品店便宜太多了啊！
就说海带，可是能卖到两毛五一斤的，大家都知道海带里面有碘，可以预防大脖子病，所以都咬牙买了。
而这里的海带，只要四分。
价格，甚至只有他们当地的六分之一。
姜舒兰嗯了一声，端着杯子，抿了一口茶，“我们海岛部队，从不欺人。”
这话，也引起了大家的好感。
金主任看完后，率先表态，“姜同志，我们钢铁厂先预定端午节的货，海带和紫菜，各一万斤，对虾和咸鱼干，各五千斤，另外罐头一万瓶，果脯当中，这些里面每样果脯来两千斤。”
轧钢厂是个大厂，钢铁厂更是大厂中的大厂，他们厂子的人比轧钢厂还多。
这分发起来，要的货物，自然比轧钢厂多。
这——
金主任这话一说，旁边的肉联厂，自行车厂，缝纫机厂子的采购科的干事，同时想到了，之前在门口时，胡咏梅说的话，说先到先得。
不由得在心里面骂一句，金主任这个老狐狸。
这种时候还耍心眼。
他们当然也不能落后啊。
于是，大家纷纷道，“还有我们肉联厂，紫菜海带一万斤，咸鱼干和干虾三千斤，另外罐头我们要五千瓶，果脯给我们一样来一千斤吧！”
他们肉联厂虽然没钢铁厂人多。
但是，他们福利好啊，肉厂啊，福利能不好吗？
别的厂子一人发一瓶罐头，他们可是两瓶起步的。
接着，就是自行车厂和缝纫机厂了，各自报出了自己要的货物。
姜舒兰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这一下子都十多万斤货物出去了，而且还不是急要的货，离端午还有几个月呢。
他们海岛厂子虽然小，人也少，但是几个月的时间，够他们准备了。
她当即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周中锋把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拿了出来。
不过，他们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
就准备了两份。
这会，重新草拟合同，一连着拟了十多份，这才交给大家，“你们可以看看合同。”
“另外，因为是提前订购的货，需要按照原本货物价格的百分之十来给定金。”
“大家若是能接受，便把合同给签了。”
双方都急着做买卖。
所以，签合同起来，自然没有任何犹豫的。
在看到合同没问题后，当即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金主任率先拿出诚意，“我回去就通知财务科的人，下午就把定金打了你们的银行账户里面。”
姜舒兰挑挑眉，“那就谢谢金主任了。”
在他们临走前，姜舒兰把那一批样品货，虽然不多，但仍然分为了几份，给他们一人装了一份。
“大家回去尝尝鲜。”
这——
大家更满意了，比起百货大楼一批大爷，明显和海岛部队做生意，更爽快顺心一些。
送走了外人。
姜舒兰就忍不住高兴了起来，“周中锋，我们这次出了十多万斤的货！”
从来没这么多过。
这一次的订单，相当于他们海岛部队之前几个月的出货量了。
周中锋看着姜舒兰兴奋到脸红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子，“嗯，都是你厉害。”
从拿下胡咏梅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姜舒兰忍不住傻笑，“罐头出了三万五千瓶。”
“还有果脯，果脯都有好几万斤。”
正兴奋着呢！
外面传来一阵悄咪咪的敲门声——

第198章
姜舒兰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周中锋拉开门，一看到是坎儿的时候，顿时一愣，不过他向来面无表情，倒是让外人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坎儿人又瘦又小，呲溜一声，从那门缝就钻了进来，进来后。
还忍不住探头在外面看了一眼，这会胡同里面没啥人。
没看到尾随的人。
坎儿这才松了一口气，“中锋哥。”
压低了嗓音。
周中锋瞬间明白，“进来说。”
姜舒兰还有些不明白，这个瘦瘦小小的人不是彭文兵那边的人吗？
上次，还给彭文兵通风报信站在一块来着。
屋内。
坎儿随着周中锋进去后，有几分拘谨。
朝着周爷爷和周奶奶打了招呼，“周爷爷好，周奶奶好。”
周奶奶眼睛有些花，扶着老花镜，好一会才认出来，“坎儿啊，吃饭了吗？小李给坎儿拿点白面馍出来。”
坎儿原先是帽儿胡同的人，后来家里遭了难，搬到宣武那边了。
日子也跟着艰难了起来。
不过，到底是帽儿胡同长大的人，在这边也算是有几分人脉关系，平日里面给彭文兵他们当当跑腿儿的，挣个块儿八毛，在混一顿饭，也算是给家里省钱了。
只是，这里面的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用不用，周奶奶，我来找中锋哥，您就当没看见过我。”
他和周中锋虽然不熟，但是却和周奶奶他们熟。
最开始落难的那两年，他过来帽儿胡同当小弟，经常被打的鼻青脸肿，混不到饭。
周奶奶看着他可怜，经常会给他一些吃食，让他带回去给弟弟妹妹。
听到坎儿的话，周奶奶心里就有数了，“去吧！”
坎儿嗳了一声，跟着周中锋去了书房。
一进去，他涨红了一张脸，“中锋哥，我、我——”
有些难以启齿。
他是墙头草，谁有钱，谁能给他钱，谁能让他在这种日子里面，养活下面的弟弟妹妹，他就给谁卖命。
周中锋给他倒了一杯水，“喝完，慢慢说。”
“嗳。”
握着热乎乎的杯子，坎儿低着头，升腾的白色烟雾，熏得他有些眼热。
自从他选择给人当狗腿子的那一天，他就不是人了。
别说一杯热茶，他就是连一口凉水，都是不配喝的。
“是我把各大厂采购科主任上周家门的消息，告诉彭文兵的。”
这——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中锋嗯了一声，“你不说，也有其他人会说的。”
彭文兵是地头蛇，像坎儿这种人，帽儿胡同有很多。
他越是理解，坎儿心里越是难受，“抱歉。”
虽然会有人说，但是却是他抢先了去说。
这里面的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周中锋似乎不太会和人寒暄，他开门见山道，“你来是？”
总该不会是来叙旧道歉忏悔的吧！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方式，而坎儿活着的方式，便给人当狗腿，养活弟弟妹妹。
他无从指责。
坎儿紧紧握着杯子，指节捏得发白，因为偏瘦，整个骨头都跟着暴露出来。
“我是来提醒你们，让你们小心彭文兵，他、他已经派人南下，准备找同样便宜的货物，和你们打擂台。”
说完这些，坎儿转身就要离开。
姜舒兰却突然拉住了他，从一个袋子里面抓了一把干对虾塞到他衣兜里面，“谢谢。”
坎儿一下子愣住了，看到口袋里面干虾，一只只干虾，比他手掌还大。
坎儿很想说，他不能要。
但是想到家里的四个弟弟妹妹，他们已经很久没沾过荤腥了，元宵节那天，他们四个人分了两个窝窝头。
夜里四岁的妹妹，饿的啃他胳膊，说想吃肘子。
在那一刻，坎儿甚至有过冲动，想把自己胳膊砍下来给弟弟妹妹吃的。
十七岁的坎儿，没了父母，独自一个人养活四个弟弟妹妹，真的很难。
他摩挲着口袋的干虾许久，到底是没舍得说不要的话。
他只是低着头，一颗眼泪砸在地面上，“谢谢。”
同样的谢谢，却有不同的含义。
接着，不去管两人是什么反应，坎儿就直接跑了出去。
因为，自惭形秽。
外面。
李姨已经准备好了白面馒头，但是坎儿像是一阵旋风一样跑了出去，拉都没能拉住。
出去的时候，坎儿没从正门走，而是钻的狗洞。
他轻车熟路。
看着他熟练的从狗洞钻走，姜舒兰下意识地皱眉，“他？”
周奶奶开口了，“他每次都是这样，进来的时候，怕咱们说他偷儿，这才走正门，离开的时候，怕人看见，都是钻狗洞。”
这孩子狗脾气，谁都劝不住。
姜舒兰顿了下，有些说不出话。
“他多大了？”
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的小小的一个，一阵风都能刮走。
“我算算，属兔的，十七了。”
“不过是个可怜孩子，父母没的那年他才十三，一个人拉扯弟弟妹妹，也不容易。”
“小锋，坎儿虽然给人当狗腿子，说出去不好听，但是这孩子心善，从来没害过人。”
周中锋盯着那狗洞看了片刻，半晌，他才说，“我知道。”
说完，就没然后了。
周奶奶淬了一口，“我说坎儿是个狗脾气，我看你也是恍不多让。”
一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来。
和他说话，真的是气的心肝疼。
“还是我们的闹闹好啊，一天到晚，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周中锋嘴角抽了抽，两人进了书房，收拾了杯子，姜舒兰低声道，“之前坎儿说的那话，你听到了吗？”
周中锋点头。
姜舒兰有些担忧，“如果对方真从南方收到货物，咱们就危险了。”
原本是一家独大，现在变成了两家竞争了。
周中锋语气笃定，“不会，他们收不到货。”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着他，“为什么？”
她还没明白。
周中锋捏了捏她鼻子，“平日里面挺聪明的，怎么这会犯糊涂了。”
“你当海岛这么久，为什么从来没有卖过货物？”
姜舒兰恍然大悟，“哦，不允许买卖。”
他们部队之所以能建厂，那是依托着部队，是公家办的。
而且，当初部队建厂，走程序都走了好久，一级一级审批，这才拿到的程序。
无非是部队的兵痞子脸厚一些，还没拿到审批报告，就开始建厂了。
周中锋点头，“是，不允许私人买卖，彭文兵就是派再多人去南方都没有用。”
“他们最多就是能找到罐头厂，但是你想，南方开的罐头厂，价格能比咱们海岛便宜？”
他们海岛便宜，是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再加上当地这些水果实在是多到泛滥，每年不知道烂掉多少。
这倒是。
海岛部队的货物，是有绝对优势的。
想通了这些，在看到彭文兵，就跟跳梁小丑一样。
一个人在瞎蹦跶。
也确实是如同周中锋所料那样，彭文兵派的人去南方，足足转了三天，大集市没赶上，没找到海货，但是倒是找到了罐头厂。
只是，一问那价格。
乖乖，不比他们首都便宜。
等电话打到彭家的时候，气的彭文兵当场掀翻了桌子。
那边还在问，“文兵，那我还要继续在南方吗？”
吃住都在外面，啥都要花钱。
彭文兵气急败坏，“回来！”
拿不到新货源，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是彭文兵最不想要的法子。
但——
海岛的货物，已经在各大厂子之间流行了起来，连带着百货大楼，供销社那边，都时不时的被老百姓问有没有荔枝罐头，芒果罐头，干海货这些。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他们也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了。
只是，彭文兵不想承认罢了。
在思考了一夜后。
彭文兵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找到了彭老爷子，“爷爷，我弄不过他们。”
他输了，输了个彻底。
这才是他最难堪的地方。
他彭文兵一直自语是帽儿胡同第一人。
但是连一个妇道人家，都弄不过。
彭老爷子不意外会是这个结果，他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空，带着几分压迫，伸进来的虬枝老树的枝丫，却带着一点点嫩绿色。
春天来了。
他笑了笑，“文兵，你十岁那年，我便教过你一个道理，打不过便加入，你忘记了吗？”
“既然，周家的货源是独一无二的，那为什么一开始，你要走截然不同的路子？”
这——
彭文兵如遭雷劈，他一直心高气傲，想和周中锋比一比。
但是，如今的结果，他输的一塌糊涂。
输的不是周中锋，而是周中锋的媳妇。
“爷爷，你是说？”
彭老爷子点头。
彭文兵有些不甘心，“爷爷，我——”
让他去找周中锋求饶，说软话，在求一个货源来，这比杀了他还难。
彭老爷子却没有在和他多说话，而是盖了下身上的毯子，“你出去吧，我乏了。”
他没有直接要求彭文兵给出结果。
他只是给这孩子了一个选择。
至于，如何选择是彭文兵自己的事情了。
彭文兵有些不甘心，走到了门口。
彭老爷子突然开口了，“不要让我失望，孩子。”
彭文兵一顿。
有些落荒而逃。
在犹豫了一晚上后。
彭文兵提着最好的礼物，敲开了周家的大门，低着头，语气非常和气道：
“周爷爷，周奶奶，我找中锋和姜舒兰同志。”

第199章
这话一落，原本在院子内哄孩子的周爷爷和周奶奶顿时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
随即拍了拍好奇的闹闹，这才朝着门外道，“进来吧。”
这两天家里热闹，老是来客人过来找舒兰他们签单，所以这院子大门，也没锁了。
听到进来两个字的彭文兵，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才推门而入。
一进来，就瞧着太阳下，哄孩子的两位老人。
他顿时一顿，这是他第一次打量周中锋家的双胞胎，白白嫩嫩的，很是漂亮。
彭文兵眼里飞速地闪过一丝艳羡，随即，迅速消失不见。
“周爷爷，周奶奶。”
周爷爷没说话，周奶奶的态度不咸不淡，目光在彭文兵手里提着的礼物看了一眼，意味深长。
“中锋和舒兰在书房会客。”
人精一样的彭文兵，却从周奶奶眼里看出了几分不喜，他下意识地捏紧了礼物，是真的在会客吗？
他来的就这么不凑巧吗？
彭文兵有些急躁。
但是，现在却不能在急了，他已经走错了路子。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
彭文兵挤出一抹笑，“既然姜同志和中锋在会客，那我就在外面等着好了。”
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
周爷爷和周奶奶，像是不知道他存在一样，不提让李姨过来给他搬椅子倒茶，也不提让他进去休息。
就那样，把彭文兵那样单独晾在一旁。
二老面不改色地逗孩子，丝毫没有任何院子里面多了一个人的拘谨。
反而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倒是让，彭文兵有些受不住了，“周爷爷，周奶奶，不知道中锋他们这边还要多久？”
他是早上九点来的。
这都马上十一点了，里面还没有任何动静。
周奶奶抬头，觊了他一眼，接着淡声道，“这我们哪里知道，谈生意这东西，彭家小子，你比我们更清楚，有时候是一会就结束，有时候是一天了。”
这——
彭文兵要不是来求人，他真的恨不得提着东西就走。
太憋屈了。
好在，这一次的磨砺，让他冷静了几分。
“那没事，我在继续等等。”
这话，就差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了，没办法，他求人，只能放低了态度。
好在，这话一落，书房内就传来了声音。
“姜同志，周同志，不必相送了，是我要谢谢你们才是。”
“岳经理，您说笑了，这是双方合作，互利共赢。”
姜舒兰接腔，和周中锋一起起身相送。
只是，走到院子的时候，看到彭文兵站在门口，三方都跟着一愣。
彭文兵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岳经理，你怎么在这？”
岳经理不是旁人，正是百货大楼的二楼经理，名叫岳建清，说起来他和彭长胜算是平级，两人现在都在争取更上一层楼。
只是，岳建清家境普通，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背靠家族的，彭长胜压着打。
但是，在这种被压着打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和彭长胜平级，就可见此人的能力了。
岳建清看到彭文兵，他眸色深了几分，这些年他和彭长胜两人明争暗斗，彭长胜那个蠢货不足为虑。
但是，彭长胜有个好兄弟。
正是彭文兵，他在彭长胜手里吃了不少亏，更准确地说是在彭文兵手里吃了不少亏。
没想到——
他主动找到胡咏梅让对方帮忙牵线。
得亏，他主动先来了一步。
只是，这些不足以和外人相说了，岳建清笑了笑，“我对周家二老的事迹仰慕已久，特意过来拜访下老人。”
要不是他是从周中锋和姜舒兰他们的书房出来。
彭文兵差点相信了。
他皮笑肉不笑，“是吗？”
岳建清嗯了一声，“彭经理今天休息，没想到，彭同志你倒是开始上班了。”
说完，也不去看彭文兵发黑的脸色。
反而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点了点头。
这——
姜舒兰和周中锋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心想，这岳建清是个妙人啊！
彭文兵上什么班？
他都被停职查看了，这会讽刺他上班，确定不是在扎心窝子吗？
岳建清见姜舒兰发愣地看他，朝着姜舒兰善意地笑了笑。
随即，蹲下身子，在周家二老面前，逗了下孩子，他也是当过爹的人，对逗孩子这方面得心应手。
果然，他一出手。
闹闹就咯咯咯笑个不停，连带着向来安静的安安，也跟着捧场拍手。
这也让周爷爷和周奶奶有些惊奇。
岳建清笑了笑，“两三个月的孩子，最爱咿咿呀呀凑热闹，这时候多跟他们说话就是了。”
“我们家老大老二都是这样培养的，九个月就会说话了。”
这人说话实在，唠家常。
也能拉近关系。
果然，这话一说，周爷爷和周奶奶对他也亲近了几分。
岳建清想了想，摸了摸身上，也没摸出个啥。
于是站了起来，语气特别自然，“要是二老不嫌弃，我下次过来，把我们家老大和老二的玩具拿一些过来，虽然是用过的，但是我家口子保存的完好，还有六七成新。”
这话，让彭文兵差点嗤之以鼻，长胜说岳建清这人见缝插针，会来事。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觉得长胜多虑了，一个普通背景的人，就是在怎么会见缝插针，也比不过长胜的。
直到，看到这一幕。
彭文兵是不会承认自己有些危机感的。
他只是讥诮道，“岳经理，你怕是不知道，住在帽儿胡同的这些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周家是什么人了？”
让周家这两个宝贝蛋儿，捡岳建清家旧玩具。
别开玩笑了。
岳建清面色不变，“是我唐突了。”
旁边的周奶奶迅速反应过来，“没事没事，小岳是吧，下次你过来，就把你家孩子的玩具拿过来，刚好我们家这俩孩子没玩具，买新的又觉得不干净。”
味道不干净。
这——
彭文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而岳建清却处事不惊，“没问题，下次过来一定带上。”
接着，他话锋顿了顿，“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先回单位了。”
“姜同志，周同志，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姜舒兰嗯了一声，和周中锋一起送他出门。
反倒是，把彭文兵给晾在一旁了。
好几次，彭文兵都差点忍不住了。
好在，姜舒兰他们回来的很快，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足足两个小时的彭文兵，“你来找我们？进书房谈吧？”
彭文兵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但是姜舒兰的话，又给了他希望。
于是，彭文兵犹豫了片刻，到底是跟着进去了。
三个孩子一进屋。
外院的周爷爷就随口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你不是挺喜欢胡同那里面的小辈儿吗？”
连带着坎儿那孩子，都能得到自家老婆子的青眼。
怎么到了彭文兵那孩子那，那般打他的脸。
真是没留一点情面。
周奶奶斜睨了一眼老头子，“我喜欢淳朴的孩子，那彭家小子和淳朴挂边儿吗？”
许卫方虽然嘴巴贱了一点，但是心肠好，是个实打实的傻孩子。
坎儿虽然做了大家不耻的狗腿子，但是那也是无奈，但凡是他有其他选择，坎儿也不至于去做狗腿子养活弟弟妹妹了。
再说，彭家那小子，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
这种人，一开始就不要来往的好，免得一时心软，被对方给卖了。
这——
周老爷子语结了，他是真没想到，向来和气的老婆子，对彭家那小子的感官那么差。
他想了想彭家老爷子，忍不住叹口气，“当年老彭，也是一号人物的。”
怎么就把孩子教程了这样。
这周奶奶哪里知道。
“管他的，反正不是咱们家孩子。”她笑呵呵道，“还是我们家闹闹和安安好哦，长的俊儿，嘴又甜，心又善，人又好。”
周老爷子心想，这不是长的俊儿的问题，就是自家孩子是个丑八怪，老婆子也会稀罕的不行。
书房。
姜舒兰和周中锋领着彭文兵进去后。
他们书桌上还放着合同，那是先前和岳建清商谈后的合同。
一看到桌子上的合同，彭文兵心里咯噔了下。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试探道，“姜同志，岳经理先前？”
是来做什么的？
姜舒兰平静的把桌子上的合同都给收起来，一一放到抽屉内，这才抬头，一双眼睛又清又亮。
“生意场合的事情，还是保密的好。”
“你说是吗，彭同志？”
彭文兵当然知道，只是知道归知道，到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
姜舒兰不欲和他绕弯子，单刀直入，“彭同志，你是来做什么的？”
放他进来，自然有放他进来的道理。
他是来做什么的。
姜舒兰知道，周中锋也知道。
彭文兵顿了下，把礼物放在桌子上。
他准备的是两桶奶粉，两罐麦乳精，两袋白糖，两瓶茅台，还有一张二六女士凤凰牌的自行车票。
可以说是把上到老人，下到孩子的东西，全部都准备齐全了。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给你们道歉的。”
姜舒兰看到那些东西，她挑了挑眉。
她可不认为，他们之间和彭文兵之间，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了。
姜舒兰双手交握，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开口。
她不开口，周中锋这个妻管严，更不会开口，他更像是一个打手，站在姜舒兰的背后，就为了护着她不受到任何伤害。
戏台子搭起来了，对方不继续唱下去。
这让彭文兵很为难。
彭文兵只能硬着头皮上，“是这样的，之前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这次特意来给你们道歉，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
说完，还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鞠了一躬。
这——
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看着鞠躬的彭文兵，姜舒兰心想，这人是真能屈能伸，这样——
就更留不得了。
“彭同志，这是哪里话？你何时做了对不起我们的事情？？”
没有这样聊天的。
彭文兵那弯下去的腰，一下子顿住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站直了身体。
有些欲言又止。
偏偏，姜舒兰是个不会看神色的，一言不发。
彭文兵深吸一口气，只能自己打自己的脸，旧事重提，“就是上次码头的事情。”
“哦，你是说那件啊？”
彭文兵心里一喜。
姜舒兰，“如果是那件的话就免谈了，我们是不会原谅你的。”
彭文兵，“？？？”

第200章
彭文本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是为难自己。
可是，真的忍不住啊！
“姜舒兰？”
声音都带着几分怒意。
周中锋上前一步，他个子高，站在彭文兵面前，足足高出一截，冷淡的目光就那样看着彭文兵。
“有事？”
“我——”彭文兵咬牙，腔调软了几分，“姜舒兰，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他们不原谅他，他还怎么谈接下来生意的事情？
姜舒兰吐出三个字，“不原谅。”
在彭文兵做出那种事，并且一件件后，现在谈原谅，姜舒兰觉得有些可笑。
彭文兵的脸红了又绿，最终化为一抹平静。
“好，就算是不原谅，我们来做一笔生意吧。”
送上门的生意，对方总不会不要吧？
毕竟都是钱。
姜舒兰觉得这人是真不要脸啊。
她轻轻笑了笑，“你说说？”
见姜舒兰肯听，这彭文兵松了一口气，“你嫁到帽儿胡同有一段时间了，你也知道我彭家的能力。”
“说正事，别说废话。”
彭文兵，“……”
“我想在你们手里拿海岛部队的货。”
这才是他这次来的目的。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她问，“给谁拿？卖到哪？”
“当然是百货大楼了。”
百货大楼是他们首都最大的正规销售点之一了，他之所以来是想替兄弟彭长胜，更进一步。
彭长胜缺了轧钢厂，钢铁厂这些大订单，自然会受到影响。
但是，若是拿到了海岛部队的货，面向大众销售，那么彭长胜在百货大楼也会更进一步。
这样，也算是弥补了他被停职查看的损失。
姜舒兰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她上下打量了彭文兵，“南方的货源，你没找到？”
“什么？”
彭文兵愣了下，接着，眼珠子一闪，“我不知道你再说些什么。”
姜舒兰站了起来，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份电报，扔到了彭文兵面前。
“你想对我们釜底抽薪，如今眼瞧着，釜底抽薪抽不了，便转头打算从我们这里进货。”
她打量着对方，语气透着几分讥诮，“彭文兵，是不是在你眼里，除了彭家人，都是傻子？”
一个打算对他们釜底抽薪，赶尽杀绝的人。
现在来找他们进货，拿货源。
可能吗？
看着那份电报，彭文兵的脸色一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派人去南方寻找货源的事情，很是隐秘。
除了最为亲近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姜舒兰当然不会说出坎儿了，她丢出了个烟雾弹，“你忘记我和周中锋是从哪里来的吗？”
哪里？
当然是南方。
言外之意，你去了我的地盘，还想瞒着我，你觉得可能吗？
彭文兵捏着电报，骨节捏得发白，“我现在是寻求合作的。”
“我承认，我之前是做了一些错事，我也可以做出补偿。”
“我愿意让一成地利。”
这是谈判的筹码。
他抬头看她，“从海岛部队所有地拿的货物，我们都愿意让出一成利。”
他自认为自己给出的条件足够丰厚，甚至带着几分赔罪。
不要小瞧了一成利，要知道，首都的百货大楼客流量和销量，可不是小地方能比的。
“一成利？”
姜舒兰坐直了身体，带着几分戏耍人的意味，“你是说，百货大楼给我们让一成利，还是你彭文兵给我们让一成利？”
这里面的差别可大了。
“自然是百货大楼。”
他彭文兵拿让利，拿什么让利？
现在又不允许私人买卖，他就是拿了货，能卖出去，但是这个风险太大了，对于吃公家饭的彭家来说，不划算的。
姜舒兰听完百货大楼，她笑了笑，意味不明，“百货大楼啊？”
“那你可来晚了。”
“你什么意思？”
这下，彭文兵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心里越发不安。
“难道，你兄弟彭长胜没跟你说吗？今儿的岳建清代表百货大楼来和我们谈判？”
这话一说，彭文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可能。”
他兄弟彭长胜在百货大楼，可是比岳建清更得上司赏识。
上面的领导怎么会错开彭长胜，让岳建清来和海岛部队合作？
姜舒兰推出一份合同，在彭文兵要打开的时候，她摁住了合同。
“不是给你看的，只是让你知道，我们海岛部队已经和首都百货大楼签订合同了，后续首都百货大楼在我们海岛部队这里，拥有优先进货权。”
“而且，岳经理可比彭同志大方多了，他一开口就让利两成，在看看你——”
让利一成。
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这简直就是痛打落水狗啊！
不止不和彭文兵合作，还把对方给埋汰了一顿。
彭文兵的脸色瞬间青紫，“姜舒兰！”
姜舒兰掀了掀眼皮，语气带着几分犀利，“你死了心吧，海岛部队绝对不会和你合作。”
想断了他们的根，还想跟他们合作？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彭文兵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握拳，刚握住，周中锋也跟着上前一步。
“请。”
就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侮辱。
彭文兵额角青筋暴起，“周中锋！”
“滚！”
“好好好，你们很好，我算是记住你们了。”
气急败坏的时候，彭文兵简直失去理智。
姜舒兰看了一眼周中锋，“扔出去？”
不是建议，是肯定。
三分钟后。
彭文兵狼狈地站在周家门口，大声嚷嚷，“姜舒兰，周中锋，你给我出来！”
回答他的则是，从院子内扔出来的东西。
奶粉，麦乳精，以及白糖，和两瓶子酒，以及一张自行车票。
“滚！”
一个气急败坏，一个却极为冷静。
一下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彭文兵再也受不了，周围邻居对他的目光了，提着东西，狼狈地离开了。
一边离开，一边还不忘放狠话，“你们给我记着，记着！”
“我彭文兵，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都这般低声下气，赔礼道歉了。
生意没谈成不说，连带着人也被赶出来了。
彭文兵长这么大，就没丢过这种人。
院墙内。
周中锋慢条丝缕的和姜舒兰分析，“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放狠话。”
外面彭文兵，“……”
周中锋！
我日你八辈子祖宗！
姜舒兰想了想也是，彭文兵现在不足为虑，停职查看的他，以及彭长胜这两个彭家算是厉害的年轻人，都被架空了。
就相当于，没牙的老虎。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确实。”
不过，想起狂怒的彭文兵，就让人忍不住想起岳建清了。
她轻轻笑了笑，“岳建清真是个妙人。”、
来得真及时。
要不是岳建清，或许她会选择和彭文兵合作的。
因为，彭文兵背后的百货大楼，这是一个大蛋糕，百货大楼的存在和轧钢厂他们还不一样。
轧钢厂只是逢年过节才订货。
而百货大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销售货物。
这里面的肥肉有多肥，就不用姜舒兰说了。
在这么大的利益之下，姜舒兰愿意选择放弃他们之前的恩怨，选择合作。
只是——
有了岳建清的存在，百货大楼顺利被他们吃下，而且因为彭长胜和彭文兵得罪他们的缘故。
岳建清这个人，极聪明，他看中了海岛部队的货物。
再加上轧钢厂，钢铁厂，肉联厂这些厂子，分发的福利。
这短短一个星期之间，海岛部队的货物就成为各大厂子之间的流行趋势。
甚至，还有不少老百姓来到百货大楼来询问，有没有货物。
这里面的机会，彭长胜没有看到，但是岳建清看到了。
不止如此，他比彭文兵更快做抉择，这才有了他先行一步。
和姜舒兰他们签下合同。
周中锋自然也想到了之前谈合同的一幕，他点头，“岳建清，是不错。”
能让周中锋都说不错的人，确实是个人物了。
姜舒兰突然想到了什么，拉开门出去看了下，外面的热闹散掉了，而彭文兵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倒是——
坎儿从彭家出来，身上带着鞋印子，眼眶也跟着红红的。
他们当狗腿子的，主人家心情不好，他又能好到哪里去了呢？
明显是彭文兵在姜舒兰他们这里受到了气，回去撒在了坎儿身上。
姜舒兰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她一顿，看了一下四下无人。
一下子把坎儿拽到了周家的四合院内。
坎儿还有些没有回神，他愣愣的，在看到是姜舒兰的时候，顿时低着头，藏住眼睛，呐呐地喊了一声，“嫂子。”
姜舒兰沉默了下，略过他身上的伤口和鞋印子，以及红红的眼眶。
只是单刀直入道，“坎儿，我找你有个事情，你能帮忙吗？”
听到这话，坎儿迅速调整了情绪，“嫂子，你说。”
“是这样的——”姜舒兰偏头在他耳边，“你去偷偷的跟百货大楼的岳建清带一句话。”
“嗯？记住了吗？”
坎儿点点头，低声，“记住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从兜里面摸了摸，摸出了两块钱，塞到他兜里面，“跑腿费。”
“嫂子——”
不给坎儿拒绝的机会，姜舒兰就把他推出去了，“快些去，我还等你消息。”
坎儿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
从兜里面捏着两块钱，捏的死死的。
然后在挨打，挨骂，被泼脏水，被当狗都没哭的他，在这一刻，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
怎么也止不住一样。
他边跑，边嚎啕大哭——

第201章
听着外面的嚎啕大哭。
姜舒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捏了下拳头，半晌，才松开，低声道，“坎儿被彭文兵欺负了吧？”
衣服上带着鞋印子，嘴角带着青紫，发红的眼眶。
明显是被欺负狠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想到先前那一幕，心情也不怎么好。
“你是故意让他去的？”
姜舒兰点头，又摇头，“我确实找岳建清有点事情，不过，我原本打算打个电话的。”
只是，看到坎儿那样子，她就换了个主意。
反正坎儿平日里面干的也是跑腿儿的活，帮谁跑不是跑呢。
帮她跑腿，起码她不会让对方受气。
但是，帮彭家跑腿，不止是受气，还挨打。
何苦呢？
周中锋盯着舒兰看了好一会。
“看我做什么？”
“我媳妇真好。”
周中锋忍不住把她给抛了起来。
姜舒兰尖叫了一声，抬手捶打着他，“周中锋，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在院子内，哄孩子的周爷爷和周奶奶，忍不住笑了。
“让小锋娶了舒兰，或许是最为正确的一件事。”
小锋多冷清的一个人啊。
遇到舒兰，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周爷爷也看着孟浪的孙子，忍不住点了点头，“还是年轻好哦。”
“闹闹啊，你也加一把劲儿啊！”
“我呸，闹闹才多大。”
还不到三个月呢。
“从娃娃开始抓起。”
周奶奶，“……”
坎儿很快就把信带给了岳建清，岳建清听完后，神色极为平静，“我知道了。”
“你去跟姜同志说，最迟明天下午，我会把人带到周家。”
姜同志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坎儿点头，“那岳同志，麻烦您了。”
对于坎儿来说，这些人都是他碰不得的大人物。
岳建清顿了下，看到坎儿脸上身上的伤口，“你去后门等着我。”
他是知道坎儿的，天天和彭长胜以及彭文兵他们混在一起。
但是——
又来替姜舒兰给他带话，这里面的点可就多了。
岳建清不愿意去探究，但是，他却明白一个道理，能让姜舒兰带话过来的，想必算是自己人了。
坎儿有些似懂非懂，以为岳建清有东西，让他带给姜舒兰。
他便听话的去了百货大楼后门等着。
这边人少，看见他的人就自然少了。
过了十五分钟左右。
岳建清从百货大楼的办公室出来，递给他一个小玻璃瓶，“我孩子上次摔了，没用完的紫药水，你拿去用吧。”
其实，是也不是。
岳建清有俩孩子，老大是个儿子皮得很，老是来百货大楼玩，容易磕着碰着，他便提前准备好了紫药水。
原本是给自己孩子的。
只是，没想到坎儿脸上有伤。
这些伤哪里来的，其实不难猜。
他抢了彭文兵和彭长胜的生意，他们会把火发在坎儿这种小人物身上。
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坎儿看着那紫药水愣了下，下意识摇头。
还不等他拒绝，岳建清就把紫药水递了过去，“不值钱，留着吧，往后也能用得着。”
谁的生活都不容易。
只能说，看到了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无能为力。
坎儿捏着紫药水玻璃瓶，站在原地好一会，这才低低喃喃了一句，“谢谢。”
可惜，无人听见。
坎儿很快从百货大楼跑到了帽儿胡同，只是，这会是下午三四点钟，不少人在外面晒太阳，他不好直接进周家。
挑了个没人注意到的时候。
钻了狗洞，进了周家。
他身子骨矮，一进去，就准备拍掉头上的灰。
结果——
一抬头，就对上了周中锋那一双了然的眼睛。
坎儿有几分不好意思，解释了一句，“外面有人。”
好多人，他不能让彭文兵他们看到了。
自己来周家。
周中锋嗯了一声，“坎儿，你想当兵吗？”
坎儿眼睛亮了下，接着又黯淡了下去，“不行的，我弟弟妹妹还小。”
他们离了他活不下去的。
四个弟弟妹妹，意味着他只能在首都，不能去远的地方。
周中锋点了点头，很快就岔开了话题，“你嫂子在屋内，你去找她吧。”
坎儿嗯了一声，迅速调整过来。
跟姜舒兰说完后，姜舒兰点了点头，“谢谢坎儿。”
就要把提前准备的药包给他，结果坎儿飞快地拒绝了，“岳经理，给我了紫药水。”
姜舒兰愣了下，对岳建清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等坎儿离开后。
周中锋跟姜舒兰提起来了，让坎儿去当兵的事情。
姜舒兰一听，就摇头，“不可能。”
果然，看到周中锋的表情有些微妙，姜舒兰便问，“他拒绝你了？”
周中锋点头，有些郁闷。
“坎儿有四个弟弟妹妹，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四岁，他不可能离开首都的。”
他离开了首都，弟弟妹妹们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成分不好，甚至都没人敢去领养他们。
这——
周中锋确实没考虑到这里，他想的只是，帮坎儿活的像一个人。
但是，很多时候，不是对方不想活得不像一个人，而是身不由己。
姜舒兰，“等后面在看看，有合适还能在首都得活，就让他去做好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个计划。
只是，现在就差岳建清那边回复了。
姜舒兰不想被彭家掣肘，她想要的可从来都不止百货大楼一家。
岳建清给的回复很快。
当天下午，他便又领着十多个人来到了周家的四合院。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论的什么。
只是，等大伙儿出来的时候，这些人人手一份合同，脸上带着几分笑容。
显然是心满意足。
“岳同志啊，谢谢你为我们牵线。”
岳建清温和地笑了笑，“哪里的话，大家抱团儿才是正道。”
送大家都离开后。
岳建清并没有离开，而是落在最后面一步，把他们家孩子的玩具都交给了周奶奶。
这才对姜舒兰说道，“姜同志，可还满意？”
姜舒兰忍不住朝着岳建清竖起大拇指，“自然。”
“岳同志，你是真厉害。”
她没想到，岳建清能做到这个地步。
“姜同志满意就好。”
姜舒兰挑眉，同样是恭喜，“那我先提前恭喜岳同志升官发财。”
这下，轮到岳建清挑眉了，“那我就借姜同志吉言了。”
他这般帮着姜舒兰，未曾没有借着他们的手，把彭长胜挤下去的意思。
他被彭长胜打压多年，这不，他机会来了。
周家其他人，完全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等岳建清走了。
周奶奶在整理他留下来的玩具，都是小玩意儿，保存得极为细致，胜在精巧。
拿了一个拨浪鼓，就朝着闹闹和安安面前摇着。
果然——
这一摇，俩孩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拨浪鼓。
周奶奶忍不住笑了，问了一句，“先前舒兰在和岳同志说什么？”
怎么听不明白。
姜舒兰也没瞒着家人，“他替我找来了首都十多个供销社和副食品店的负责人，和我们海岛部队签了合同。”
“我提前预祝他升官发财。”
有了这么多人的支持，岳建清升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个人还拿下了海岛部队，这个合同，这在他履历上，也是光彩的一笔。
旁边的周奶奶一听，摇拨浪鼓的手一顿，“哟，供销社都拿下来了？”
如果说，百货大楼是有条件人才能去的地方。
那供销社和副食品店，则是整个首都，所有普通家庭的人才会天天去的地方。
要说客流量，这才是最多的地方。
姜舒兰嗯了一声，“也没全部拿下来，就拿下来了七成左右。”
“那也不少了，偌大个首都市场，都快被海岛部队给吃完了。”
先是各大厂子，再接着是百货大楼，最后这则是供销社和副食品店。
整个首都，能卖东西的地方，也就这几家了。
全部都被姜舒兰给拿下来了。
周奶奶忍不住抬头，不错眼的盯着姜舒兰看。
姜舒兰摸摸脸，“奶奶，我脸上有花不成？”
“有花，确实有花，好漂亮的一朵花。”
“小锋啊，你说你是运气多好，才娶到了舒兰。”
这么能干。
明明就请假个把月回来探亲的，结果咧！
把整个首都市场都快吃下来了。
在也没看到，比她更厉害的人了。
探个亲，还不忘给部队拉生意。
这思想觉悟也太高一些了。
周中锋煞有其事的点头，“我运气确实挺好。”
要是运气不好，也不会遇到姜舒兰，娶了她了。
姜舒兰忍不住一脸红，“不知羞。”
周中锋笑了笑，“自己媳妇，羞什么羞——”
说到这里。
姜舒兰突然问道，“咱们把整个首都市场拿下来了，彭家，怕是要气的跳脚吧？”
“会不会报复咱们？”
只是，这会在想这些，似乎有些晚了。
周中锋摇头，“彭家翻不起浪了。”
确实如同周中锋说的。
岳建清领着首都各大供销社的人，一从周家离开。
彭家就得到消息了。
彭文兵更是气的砸了两个杯子，“姜舒兰，姜舒兰这是打算独吞整个首都市场了。”
脸都被气到狰狞了。
“她哪里是吞市场啊。”彭长胜更气好吗？
“她这是一手把岳建清给捧起来了。”
“文兵，我的升职机会，铁定是没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文兵被停职了，他也升不上去了。
这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彭文兵气急败坏。
直到一阵车轱辘的声音，是彭老爷子进来了。
他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有些失望，“愿赌服输。”
这——
彭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爷爷！”
“那你现在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若说昨天还有，今天已经彻底没有了。
彭文兵一屁股坐在地上，甚至坐到了那玻璃碴上，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彭老爷子像是没看到一样，他静静地望着外面周家的方向，“周家，还是厉害。”
娶的孙媳妇也厉害。
他们彭家，到底是输了。
他们又何尝知道。
周家，从上到下，从来都没有人把彭家当做过对手。
说白了，他们就跟小丑一样，自己给自己竖起来了一个假想敌。
周家。
周中锋和姜舒兰整理完所有的合同，一共二十八份，刚装完。
外面一阵电话叮铃铃响起来了。
周奶奶接到电话，顿时一愣，朝著书房大声喊道，“小锋，找你的。”
周中锋也一顿。
他在接完海岛的电话后，他神色一紧，便朝着舒兰低声道，“舒兰，收拾一下，咱们现在马上立刻准备回海岛！！！”

第202章
这话一落，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原本在整理合同的，手里的合同吧嗒掉了下来，“怎么了这是？”
这么着急。
按照他们的假期，还有三天呢。
她这是问出了全家人的担心。
周爷爷和周奶奶也跟着看了过来。
周中锋低声道，“厂子出问题了，再加上前线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们两个尽快回去。”
这还是碍于老人在，没说实话。
怕他们担心。
姜舒兰微微皱眉，她没说话。
倒是，周奶奶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道，“这么着急？”
周中锋嗯了一声。
周奶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爷爷给拉住了，“好了，去给他们收拾东西。”
等周中锋和姜舒兰进屋去了。
周奶奶才瞪周爷爷，“你拉我做什么？小锋这孩子明显没说实话呢！”
“那你问了有什么作用吗？”
周爷爷比周奶奶看的明白。
“怎么没有？”
周奶奶刚反驳了一句，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就跟着僵硬下来。
“不管是小锋部队上的事情，再或者是厂房的事情，我们都帮不上忙。”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问不插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好了，你又不是没看出来小锋不愿意让我们担心，才没说实话。”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当长辈的哪里能不担忧呢。
连带着接下来哄孩子，周奶奶都没了心思。
还是周爷爷发话，“孩子交给我，放在车车里面，你去和小李一块，把该准备的东西收拾了，好让他们带上。”
找一件事做，总比胡思乱想强。
更何况，一早知道舒兰和小锋要离开，所以他们提前就开始准备东西了。
的亏，都准备好了，不然这会冷不丁的离开，也是抓瞎。
听了老伴儿的话，周奶奶这才冷静了下来，她摸了一把脸，“舒兰喜欢吃烤鸭，我让小郭多去买几只。”
等周奶奶出去了。
周爷爷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的屋内，眼底里面藏不住的担忧。
屋内。
门一关。
姜舒兰低声问道，“厂房和部队，到底出什么事了？”
在外面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周中锋的话说了一半。
“厂子那边，本来在拿着订单结算收入了，准备把你的那一份收入先打过来，但是当天晚上厂房起火了，连带着仓库也被烧了。”
“什么？”
姜舒兰一听这话，一屁股坐在床头，下意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们在首都这边一连着接了这么多单子，厂房着火，仓库着火，这可是后院都给烧了。
周中锋，“具体原因还不知道，我们先回去在说。”
说完，他就已经把衣服往藤箱里面塞了。
“那还有呢？还有你部队怎么了？”
姜舒兰又再次追问。
周中锋，“我接到命令，去前线报道。”
这——
姜舒兰跟着沉默了，她小声道，“周中锋，我怕。”
她怕他上前线。
她怕他出事，她更怕他回不来。
周中锋丢下衣服，揉了揉舒兰的头发，“没事的舒兰，不怕。”
上前线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只是如今，他多了妻儿，多了牵绊。
姜舒兰紧紧的搂着周中锋的腰，在这一刻，什么厂房着火，仓库没了，对于姜舒兰来说都不重要了。
对她重要的是周中锋。
只要周中锋健健康康就好。
从接到电话，到离开家里，一共也才用了一个小时。
因为事发突然，直接加急买了最快的一趟从首都赶往羊城的火车票。
临走的时候，周奶奶泪眼汪汪的把孩子递过去，“舒兰，小锋，你们可要好好的。”
他们不说，当长辈的哪里能不明白呢。
姜舒兰接过安安，她眼眶也有些红，忍不住单手去了抱了下周奶奶，“奶奶，我们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身体，好好吃饭，等我们下次休假回来看你们啊。”
这一走，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奶奶紧紧的回抱着她，“嗳，我们都知晓的，你回去了记得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小锋若是欺负你，你电话给我们，我们来教训他。”
临分别的时候，仿佛有一肚子话，却又说不出来。
姜舒兰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
周中锋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和周爷爷拥抱了下，转头催促，“舒兰，上车了。”
姜舒兰一边上车，一边朝着周奶奶他们点头，“奶奶，你——”
要不要跟我们回海岛算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还是一个结果，他们不会去的。
正如，他们之前回来当面谈过无数次，周爷爷和周奶奶，只想在最后的日子，待在他们熟悉的地方，落叶归根。
“好了，我都知道，你这孩子快上车吧，一路注意安全。”
周奶奶擦泪，小跑着追了好几步。
直到车子彻底不见，这才像是一口精气神都泄掉了一样。
这几天家里实在是热闹，热闹到给了她一个错觉，仿佛能这样一直热闹下去。
但是，不可能。
周爷爷背影也有些蹒跚，“好了，甭看了，我们也收拾东西，回退休干所去。”
没有家人的周家，待着什么意思。
还不如退休干所那小小的两居室，起码有人气。
这话说的，周奶奶有些不舍。
但是——
一阵摩托车声响起，许卫方风驰电掣一样飞奔过来，卸掉脑袋上的头盔，画了一个大花脸。
“爷爷，奶奶，退休干所全体老家伙，让我告诉您们，再不回去，家给你拆了。”
这——
原本周奶奶还有些伤感的，但是看到许卫方这作怪的样子，顿时破涕而笑。
“你个臭小子，好好的一张脸，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许卫方哈哈笑，在下巴处比了个耶，“你不觉得我帅吗？长的帅的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呢！”
说完，就径直进屋，轻车熟路去老两口卧室，收拾衣服去了。
徒留，俩老人在后面，“这卫方！”
语气，颇有些无奈。
两人本来还有些伤感的，但是被许卫方这一闹，反而消失了几分。
还别说，回家住了大半个月，还怪想退休干所那一群老家伙的。
车上。
姜舒兰靠在周中锋肩膀上，“也不知道许卫方到了吗？”
他们走的突然，只能让许卫方帮忙收尾了。
不然，他们一走，那个空荡荡的家两位老人也会格外难受。
周中锋拍了拍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到了的。”
他这边一接到消息，那边就联系上了许卫方的。
在看了一眼俩什么都不知道，就只知道睡觉的孩子。
周中锋头一次羡慕起来。
真是不知愁苦的年纪。
因为赶时间，郭叔把原本快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开到了四十分钟。
等到了车站后，周中锋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抱着孩子，就跟着下车了，“郭叔，辛苦你了。”
“家里的爷爷奶奶，还请你多多照顾。”
郭叔点头，摸了摸安安的睡着的小脸蛋，这才说道，“家里，你不用担心。”
“有我和小李在，不会出问题的。”
周中锋朝着郭叔鞠了一躬，“谢谢。”
是他们替他这个孙子，在照顾老人。
“中锋，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去吧，车子快走了。”
周中锋点头，便和姜舒兰上了车子。
等了上了车子，姜舒兰还不忘回头看着，周中锋，“下次我们在请假回来。”
姜舒兰嗯了一声。
等上了车子，照常是卧铺票，只是他们的卧铺车厢在最后一截，所以要穿过长长的硬座车厢。
正挤过人群的时候。
突然，前面传来了一阵追赶声，“站住，你们站住。”
姜舒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到邹阳在人群里面疯狂逃窜，企图躲避列车员的抓捕。
而旁边的坐着的人，还有些不明所以，眼见着一个孩子被追成这样，不由得怜惜帮忙拦着起来。
“你们做什么对一个孩子这么凶？”
瞧着那样子，恨不得生吃了这孩子心思都有了。
“这孩子逃票，这一周被我们抓住三次了。”
这也太过分了一些。
一听逃票，原先还主张声张正义的人顿时不吭气了。
他们可是花钱买票上来的，有些人想不花钱就上来，那不是做梦呢？
于是，这么一解释，便没人在帮着邹阳，躲避列车员的抓捕了。
他速度在怎么快，也不如这些列车员熟悉。
邹阳眼见着都要被抓住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一家四口，他们和这个混乱的车厢格格不入。
男人高大挺拔，一身藏青色大衣，器宇轩昂。
女人身姿窈窕，一身红色大衣，气质高雅，婉约动人。
这不是姜舒兰又是谁？
邹阳突然愣了下，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舒兰阿姨。”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面闪过几百个念头，求助舒兰阿姨，让她帮忙给他买一张票。
但是当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
又被他再次摁了回去。
不可以。
他的自尊心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可以求助任何一个人，但是却不能求助姜舒兰。
因为太过羞耻。
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
后面的列车员，就直接上来摁住了邹阳的胳膊，“小兔崽子，你跑啊，你在跑啊？”
“让你逃票，还在老子手里逃了三次，让老子脸往哪里搁啊？”
冷不丁的被人摁住，邹阳整个脸都朝下，但是他却仍然抬头，一双黑色眼睛固执地看着姜舒兰。
这个女人，上辈子对他好了二十年。
对他百依百顺。
而今——
她看着他的目光满是陌生。
“看什么看？你爹妈是不是在这里？你哪家的孩子啊？只管生不管养，还是有爹生没妈养的？”
一直安静的邹阳，突然暴走，“不许你说我妈！”
这——
摁着他的列车员，突然笑了。
“哟，你这孩子还知道廉耻心啊，知道廉耻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逃票，你这和贼有什么区别？还不许我说你妈，我看就是有你妈那种人，才教出来你这种偷儿！”
“小小年纪不学好，跟我去见警察。”
这下，邹阳慌了，他不能见警察，留了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
在被逼无奈之下，邹阳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目光灼灼。
那列车员也惊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到一位极其漂亮的女同志，气质也非常好。
一看就是好条件人家出生的。
列车员下意识地问姜舒兰，“你认识他？”
姜舒兰看着花猫一样狼狈的邹阳，怎么也无法和上辈子，那个站在镁光灯下，被众星捧月的天才邹阳联系在一起。
不过——
面对列车员的问题。
姜舒兰果断道，“不认识。”

第203章
姜舒兰在说不认识的那一瞬间。
邹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舒兰阿姨？”
他没想到，两人再次见面，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上辈子对他百依百顺，对他百般疼爱的舒兰阿姨，会说不认识他。
旁边的列车员见邹阳这个脸色，还抱着几分狐疑的态度，“真不认识？”
“我看这孩子怎么认识你？”
姜舒兰摇头，从口袋里面摸出两张卧铺票。
“我们买的是卧铺票，如果他真是我们认识的人，我们不会不管他的。”
“再说了，我的孩子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安安，以及周中锋怀里的闹闹，玩笑道，“我还这么年轻，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来。”
这话，引得车厢内的人都跟着大笑。
想着也确实是。
而且对方都能买得起卧铺票，怎么会买不起一张硬座票，让一个孩子逃票呢？
姜舒兰这话，是击垮邹阳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他彻底有些懵了，他能看出来，舒兰阿姨在提起她孩子的时候，她一脸的幸福和骄傲。
那是她的孩子。
而他邹阳，这辈子对于舒兰阿姨来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后。
邹阳的浑身开始抑制不住的发冷，极冷，他怎么忘记了，他们邹家和舒兰阿姨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
看到被舒兰阿姨捧着，珍视着的孩子时候。
他到底是有几分不甘的，明明舒兰阿姨的眼里是他的。
明明，上辈子舒兰阿姨把他和小美，当做了宝贝一样疼爱。
这辈子重生，却一切都变了。
想到这里。
邹阳脸色惨白了起来，连带着姜舒兰他们一家四口离开都没发现。
那列车员似乎察觉到不对来，“你认识他们？”
要是真认识他们，让对方帮忙补个票，应该没问题。
毕竟，对方两口子，看着条件很不错的样子。
听到列车员的文化。
邹阳下意识地反驳，“不认识。”
他们从来都不认识。
仿佛，这样就能撇开关系，就不会难受了一样。
“不认识，那好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小小年纪不学好，三番两次逃票，非要给你个记性不行。”
面对列车员的抓捕，邹阳似乎认命了。
连带着被审问的时候，他也没在隐瞒。
因为赔了轧钢厂胡咏梅一大笔钱，他们父子两人就快流落街头了，后来父亲借着出公差的名义，勉强混到了一张票。
难的是邹阳。
他本来就是例外跟着过来的，属于自费。
从一开始，邹跃华也自信两人带的钱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出了这档子赔钱的事。
这一下子就把父子两人榨干了。
后来，父子两人商量后，在同事那借钱先买票回家。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不容易借到钱去买票的时候，钱被偷了。
而此刻，邹跃华的票也到时间了，他临时借不到钱，如果不走的话，连带着他也走不了，因为没钱。
于是，父子两人商量了一番，与其两个人都走不了，还不如邹跃华先坐车离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邹阳打钱。
不怪，邹跃华这般放心邹阳，在邹跃华眼里，儿子邹阳是天才，就是晚来两天而已。
更何况，他把自己身上仅剩的八块钱也留给他了。
足够他在招待所在住两三天，还能混口饭吃。
只是，千算万算，他们算漏了一点。
请人送钱的人不靠谱，邹跃华托人送了两次，结果对方阳奉阴违，以没找到人为缘由，把钱给贪污了。
这才难为邹阳，走到了逃票这个阶段。
听完的列车员他们也跟着懵逼了，还没见过这么倒霉的人。
“你爸爸真是来首都轧钢厂学习的？”
邹阳点头，“你们可以去轧钢厂的保卫科查出入表，我爸爸叫邹跃华，上周都还在这边出差。”
听完后。
列车员他们对视了一眼，去列车站打了个电话核实后。
“放你走可以，但是有个你有个检讨要写，并且放在我们列车站公开示例，以儆效尤。”
这——
邹阳沉默了下，两辈子他都是最爱惜名声的。
“如果你答应的话，下午有一趟去平乡市的火车，你没有票，只能挤到货车车厢，但是到站后，还是需要你家人过来给钱领人，你要是愿意的话，便签个字。”
这会的邹阳，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了。
这是他回去的唯一机会。
“我愿意。”
卧铺车厢，把东西都给放好后。
周中锋给俩孩子一人冲了一瓶奶粉，这才问道，“先前那个是邹跃华的孩子？”
他记性不错，还记得当初姜舒兰娘家时，订婚那一场闹剧。
好像，邹跃华的这个孩子当时就出现过。
姜舒兰点头，看了一眼大口喝奶的安安，忍不住亲了亲，“是他。”
周中锋有些意外，“那你？”
“我不帮他对吗？”
姜舒兰接过话，“从一开始，我就很讨厌邹跃华，连带着他的一切，我都讨厌起来，包括他的孩子。”
按照弹幕说的，她最后会落到那个结果。
不可否认有自己的问题，但是，邹阳难道不是罪魁祸首吗？
是！
他是的，他比邹跃华更可恶，到了后面，姜舒兰把一腔母爱，全部都倾注在了邹阳和邹美身上。
但是，她得到的是什么？
她得到一个教训，不要企图去养别人的孩子，因为永远养不熟！
她的话很直接，也充满着厌恶。
这让周中锋一惊，下意识地拍了拍她，“好了好了，讨厌就讨厌，反正我们往后之间，也不会有任何交际。”
这话，让姜舒兰的情绪稍微好了点。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们的闹闹和安安就很好。”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周中锋听明白了。
当初，要不是阴差阳错之间，舒兰就成了先前那孩子的后妈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跟着一沉。
只是，他情绪向来不外露，只是哄着她，“是的，我们的闹闹和安安是最好的。”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看着俩乖乖喝奶的孩子，说不出的喜爱。
她想，可能这就是血脉亲情。
维持三天的车程，很快到了羊城，对于邹阳最后的结果。
姜舒兰没有去问，因为邹阳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余生，大家最好都不要打扰得好。
他们到羊城之后，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坐船回到了海岛。
一下船。
码头那边就有人在等着。
“周团，嫂子，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这几天，海岛都快闹疯了。
喊他们的是猴子和四眼，他们当初在周家歇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就回海岛了。
周中锋，“仔细说。”
行李顺势被两人接了过去。
“周团，部队在集合了，雷师长让你一回来，就过去报道。”
这——
一下子就要和舒兰分开了。
周中锋下意识地去看姜舒兰，姜舒兰，“你去吧，家里有我。”
当军嫂便是这样，要时刻有着和爱人分开的觉悟。
周中锋嗯了一声，把闹闹交给了猴子，“先送你嫂子他们回去。”
猴子嗳了一声，抱着孩子，四眼提着行李。
一路上，姜舒兰从两人口中，也大概知道了厂子的情况，三个厂子，被烧了一个半。
还是夜里巡逻的人察觉到了不对，这才及时带人灭火。
“烧的是哪个厂子？”
“脱水蔬菜厂和果脯厂。”
这话让姜舒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两个厂子相对于海货厂和罐头厂来说，损毁的价值会轻点。
接下来，姜舒兰便没问了。
因为，具体要现场看了才知道。
一路上回到家，原以为家里会落满灰尘，万万没想到，竟然到处都是一尘不染的。
“是隔壁的苗嫂子，会过来帮忙打扫。”
猴子解释了一句。
姜舒兰有些意外，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打算后面得空好好谢谢苗红云。
只是，这会却是没时间的，她扫了一眼家里，“你们先去忙活自己的，我有需要了在来找你们。”
猴子和四眼对视了一眼。
“嫂子——”
姜舒兰，“中锋那边都要去前线报道，你们还能留下来不成？快去吧。”
“嗳，嫂子，那你有事情来找我们。”
姜舒兰嗯了一声，猴子和四眼刚离开，外面就传来一阵声音，“是舒兰妹子回来了吗？”
是苗红云的声音。
姜舒兰忙把孩子放在穿上，换了尿布，这才应了一声，“苗嫂子是我，你直接进来。”
“嗳——”
苗红云提着一篮子菜就跟着进来了，还跟着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首都待的舍不得回来了。”
以前没邻居也不觉得。
这冷不丁的隔壁安静了下来，他们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姜舒兰在忙，闻言回头说，“瞧你说的，海岛也算是我们半个根了，我们还能不回来了？”
周中锋在海岛当一天兵，他们就一天待在这里。
听到这话，苗红云笑了，把菜篮子一放，洗了个手，就过来帮忙给孩子换尿布。
这一掂，她哎哟了一声，“乖乖，这沉了不少啊。”
上次俩孩子走的时候，还飘轻。
这一抱，还有些压胳膊。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一天吃那么顿，能不长吗？”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时间，“苗嫂子，我可能需要你和那婶帮个忙。”
“看孩子对吧？我巴不得。”
“走走走，现在把孩子送到我们那家去。”
舒兰不在的日子，她们想舒兰，更想舒兰家里的那一对儿子。
姜舒兰嗯了一声，把奶瓶和尿布都给捡了一些，一起提着，“我把孩子送到你们那，在去一趟厂房那边。”
“没问题。”
只是，提起厂房苗红云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去看看怎么回事也行。”
厂房着火，这几天在海岛闹的沸沸扬扬的。
把孩子都安置妥了，姜舒兰想了想，把在首都签的订单，全部提上。
直接去了厂房。
看到那黑漆漆，乱糟糟的厂房，姜舒兰额角一跳，寻着司务长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04章
司务长在旁边抽烟，几天的时间，他像是老了一大截。
听到问话，他才有些回神，“小姜，你回来了啊？”
姜舒兰看他情绪不好，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司务长，这是怎么回事？”
厂房烧毁不是小事，仓库烧毁更不是小事。
司务长掐了烟，用三接头的皮鞋给踩灭了。
他看着那黑漆漆的厂房，眼珠子不落转，里面有着藏不住的懊悔。
“三天前，我为了赶时间追订单，让脱水蔬菜厂这边加班加点好提前完成任务后，抽出人去帮罐头厂和海货厂。”
“结果——忙中出乱了，晚上有个工人，忘记把灶膛里面的火熄灭了，灶膛烧着了外面的炭火，海岛又天热，刮的是西北风，一路从脱水蔬菜厂，烧到了果脯厂。”
“连带着后面办公室的订单，全部都给烧了。”
姜舒兰听到这话，下意识皱眉，“人没伤着吧？”
司务长摇头说道，“人没有。”
接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惜，“脱水蔬菜厂攒了一个月的货物，全部烧没了，连带着果脯厂的一周的备货也没了。”
更别说——
连带着厂房都没了。
这也导致了，这两天严重耽误工期。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没了就没了，这都是小事。”
“订单我这里有一份，可以备用。”
“现在重要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部队给出解决方案了吗？”
司务长摇头，“前线出事了，这几天高司令和雷师长，都在为前线的事情奔波，顾不上咱们厂子这一摊。”
海岛部队这边的主业还是，保卫国家。
开厂子这只是在此之外的事情。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成，我知道了。”
“我去找下雷师长，你召集下所有的领导班子，下午三点，咱们开个会。”
不能再拖下去了。
司务长，“没问题。”
他只觉得，姜舒兰回来，像是主心骨都回来了一样。
不是司务长能力不行，而是术业有专攻。
他的强项不在这边。
姜舒兰找到了雷师长，刚好周中锋那边开完会出来，雷师长算是有个空余时间。
姜舒兰直接提着订单就进去了，“雷师长，既然厂子那边出事，部队这边暂时管不了，那我就先调度安排了。”
雷师长还在喝水呢。
闻言愣了下，有几分不好意思。
“小姜啊，不是部队不管，是实在是没时间，连带着司务长这边，都要被我们收回，去前线的生活补给问题。”
姜舒兰点头，“我知道。”
她把袋子里面的二十八份合同，递过去，“这是在首都拿下来的订单，您要不要看看？”
雷师长看了一眼那袋子的厚度，就知道这订单少不了。
本来是该开心的事情，但是想到被烧毁的厂房，连带着他也跟着头疼起来。
“小姜，这次你替部队拿下大订单，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是部队这边厂房出事，实在是拖了后腿，你这边既然接受，就该处罚处罚，部队这边不会有任何意义。”
说完，又觉得似乎不太够，有些干巴巴了。
雷师长便再次道，“等这次难关过去，部队一定给你嘉奖。”
嘉奖不嘉奖，姜舒兰不在乎。
海岛部队的三个厂子，也算是她一手看着搭建起来的，也有她的心血。
她站了起来，“那我就全权接管了，到时候有不听话的，我也就直接处罚了，您别心疼就行。”
雷师长，“不会的，不会的。”
“你尽管放手处理，出了事情，我给你兜底。”
姜舒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等她离开后，雷师长擦擦汗，只觉得这小姜去了一趟首都，怎么回来人变化这么大。
往日里面瞧着温柔安静的一个女孩子，一下子变得有几分雷厉风行起来。
雷师长哪里知道。
姜舒兰为了拿下首都这个市场，不说脱层皮，脱胎换骨也是不为过了。
每天和那些人精打交道，犹豫和温柔，没有任何作用。
唯一有作用的便是能力。
姜舒兰吃了雷师长办公室，便直接去了司务长约定的开会地方。
这会，人已经齐全了。
十多个人，算是四个厂子的骨干了。
姜舒兰一进来，便扫了一眼大家，“都来齐了？”
司务长点头，“我全部通知到位了。”
在这种时候，他倒是成了舒兰的辅助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坐下来，“清理出来这次损失有多少了吗？”
那脱水蔬菜厂的干事，看了一眼司务长，跟着回答道，“脱水蔬菜厂子这边，仓库五千斤货没了，加上厂房被烧毁，灶膛全部无法使用，再加上原本的锅碗瓢盆那些，全部牺牲。”
姜舒兰翻了下订单，首都这边并未订购脱水蔬菜的订单。
她想了想，问道，“知道脱水蔬菜订单有哪些吗？”
这个司务长知道。
“原本下周给西北基地送两千斤脱水蔬菜没了，另外咱们部队这边，原定下上战场时，给每个战士配一斤蔬菜包的任务泡汤。”
前者是对外的。
后者是对内的。
对内的已经来不及了，周中锋他们都已经打算离开了。
姜舒兰问，“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存货吗？”
这——
司务长想了下，“食堂后厨有，这是当初仓库放不下，后来拖到了食堂后厨，但是只有不到一千斤。”
姜舒兰想了想，“那就先把这一千斤往下面安排，一人发不了一斤，那就按照半斤发，发不了半斤，按照一两发。”
“先紧着部队的。”
这——
司务长眼睛亮了下，自从厂房失火后，他就一直处在一个自责的状态，而且是极度自责的状态。
导致这几天，脑袋也有些乱。
姜舒兰这些话，反而让他脑袋清醒了片刻，他立马朝着小刘道，“去，这次上前线的人有三千人，让食堂的人先停下手头的活，给每个要上前线的战士，先配备蔬菜包，每人按照三两来配。”
虽然比不了一斤，但是比没有的好。
小刘嗯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西北基地下周出货，要在这之前赶出两千斤货——”接着，姜舒兰话锋一转，“但是，新的厂房修建了吗？”
这个司务长点头，“修了，不过不和原来的厂子建在一起了，蔬菜厂常年灶膛开着，容易起火，我让人把蔬菜厂建在海边外围的位置。”
那个地方，既离大路近，通车方便，离海边也近，万一真要是在起火，也能及时救火。
这次的亏，真的是记忆深刻。
姜舒兰在硬壳笔记本上划了下，“现在建到什么情况了？”
“三天前蔬菜厂烧毁的第二天，我便让人开始建了，现在厂子已经差不多了，在糊灶膛了。”
“最多，明天就能投入使用。”
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姜舒兰划了下重点，“趁着厂子还没开始投入之前，先去找人手。”
“要在四天之内，做够两千斤脱水蔬菜，还要加上前线补给，人少了肯定不行。”
“我预备的有人。”
关于人选问题，司务长在厂房失火之前就开始做准备了，更准确来说，是在姜舒兰那雪花一样订单传回来的时候。
他就意识到厂房太小，人手不够，就对外再次招工了。
“那成，脱水蔬菜厂房建起来，招人，四天内最少赶工两千斤脱水蔬菜，司务长，你先帮忙安排下去，这个顶顶要紧的事情。”
司务长点头，“没问题。”
解决了脱水蔬菜厂。
姜舒兰在果脯厂划了下，“果脯厂损失了多少货？”
“果脯厂是一周的货，一共是一千八百斤，至于订单是发哪的——”司务长叹了口气，“我办公室一起被烧了，这个我还真记不住了。”
不过，好在姜舒兰这边有备份。
她翻开订单看了下，“果脯厂——”
接着她皱眉，“首都各大厂子的备货是端午的这个不急，但是——”
她又往后翻找了下，“但是百货大楼以及各大供销社，都是要在二十一号之前，给他们发货的。”
而现在已经十七号了。
只有四天，还要算上路上的时间。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货，如果发不出，他们是要赔钱的。
这个地方，姜舒兰明白，司务长也明白。
这才是他更着急的地方，“实在不行，把我抓了谢罪算了。”
也是他贪功冒进，不然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篓子。
这几天，他都没脸去见高司令雷师长他们。
姜舒兰揉了揉眉心，“想办法，先发一部分出去。”
他们在建厂，在做果脯肯定是来不及了。
她想了想，“能不能从当地老百姓手里收？”
这——
司务长下意识地看着她，“好像可以。”
他们厂子一直都有在当地老百姓手里收果脯。
果脯不像是罐头和脱水蔬菜只能自己做。
相反，果脯和海货一样，都是天生地养的不要钱，老百姓有空闲时间，都会去趁着空闲时间赚点外快。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可行性。
恰好。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姐姐你在吗？”

第205章
这话一落，整个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司务长还在焦头烂额，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啊？”
唯独，姜舒兰心里有数，她拉开椅子，就去了办公室门口，打开门，“丽梅。”
光那一声姐姐，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黎丽梅鼻尖上都是汗意，小脸也带着几分脏污，但是看到姜舒兰的时候，眼睛却亮晶晶的，“姐姐！”
她有好长时间没看到姐姐了。
姜舒兰忙拉她进来，“怎么搞的这是？脏兮兮的。”
黎丽梅笑嘻嘻，“没什么，这几天忙了点，没顾得洗脸。”
接着，抬手随意地用袖子一抹，毫不在意道，“姐姐，你们是不是差脱水蔬菜和干果脯？”
她比姜舒兰更早知道，厂子失火，因为厂子失火的时候，姜舒兰在首都，而她却在海岛。
一知道厂子失火，她那边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姜舒兰愣了下，拉着她进去，又给她倒了一搪瓷缸的凉白开，“是啊？”
黎丽梅捧着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儿，缓了口气，这才问道，“还差多少？”
姜舒兰也没瞒着她，“脱水蔬菜差两千斤左右，果脯差一千八百斤。”
黎丽梅皱眉，“这么多啊？”
她还以为她让族人赶工的货物，都够了呢。
没想到还差这么多。
“嗯，这次失火烧的东西多。”
姜舒兰语气还藏不住的担忧，其实，她不确定就算是加急建立厂房，还能不能来得及赶工，尤其是那一千八斤的果脯。
黎丽梅捧着搪瓷缸又喝了一口，忙举手，“我我我，我有办法。”
这话一说，不止是姜舒兰，连带着司务长他们都跟着看了过来。
“什么办法？”
“姐姐，你忘记了，我们黎族和部队一直有合作呀，果脯我们自己也有做，这个存货虽然不多，但是一千斤肯定是有的。”
接着，她顿了顿，想了想道，“不过脱水蔬菜就不多了，我是三天前通知我的族人开始做的，不过可惜的是，就做了八百斤。”
姜舒兰当初做脱水蔬菜的时候，是没瞒着黎丽梅的，甚至直接把黎丽梅带回家了。
制作脱水蔬菜的方式，黎丽梅也都知道。
姜舒兰闻言，顿时惊喜的睁大眼睛，“丽梅，你是说？”
黎丽梅点头，“三天前厂房失火，我就知道姐姐你肯定缺货，所以我就提前安排上了，不过时间还是太短了，货物还是不多。”
再加上，他们黎族人并非厂子那些专业人士。
所以，做起来也没对方那般顺手，这才导致，三天也没攒多少货。
但是，这对于姜舒兰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了。
“黎族的货，全部卖给部队这边？”
黎丽梅点头，“自然啦，姐姐，这货本来就给你准备的。”
接着，她吐了吐舌头，“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就不收钱了，但是这次请了不少族内的人连夜赶工，再加上原材料，所以需要一丢丢钱，姐姐，你放心绝对不会很多的。”
姜舒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就仿佛是久逢甘霖，她猛地上去抱着黎丽梅。
“丽梅，谢谢你。”
黎丽梅被抱得僵了下，接着，她忍不住笑，“姐姐，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呀。”
她们之间，不必这样的。
姜舒兰看到黎丽梅还是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的样子。
她低声道，“咱们交情归交情，是要说谢谢，要不是你找我送来这批货，这次我们厂子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至于，那个货款，就按照我们对外出售的价格，丽梅，你别拒绝，这是大家应得的。”
黎族不止是黎丽梅一个人的，还是黎族所有人的。
黎丽梅其实不太好意思收钱，她觉得自己收个成本价，都有些张不开嘴。
但是，姜舒兰却不依她，迅速和司务长两人拍板。
决定从黎族先把他们那一批货买回来，就按照他们对外出售的价格。
这样，他们其实并没有损失这笔钱，无非是一个转手而已。
确定了货物能够准确地发出，姜舒兰就开始准备清算总账了。
之前没搭理，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等姜舒兰送黎丽梅离开后，再次回到办公室。
看着办公室的十多号人，扫了一眼，她声音淡淡，“问题虽然解决了大半，这次厂房失火，是因为个人的失职引起的对吗？”
姜舒兰这话一问，整个办公室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在这些厂子中间的身份很特殊。
说她不管厂子吧，但是分红直接给她，厂子出事也是找到，拉订单更是她。
但是说她有职位吧，也没有。
但是，厂子内的每一个人都也很敬重她。
所以，这会听到姜舒兰要追究责任了，大家心里都有些忐忑，下意识地求救看向司务长。
司务长知道该来的还会来，雷师长他们忙着前线，并不代表着发生的错误，可以当做没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怪我，我愿意一力承担。”
姜舒兰看了他一眼，真想敲下司务长的脑壳子，这人在想什么？
查都没查清楚，他都要一力承担了，他承担的起码？
先不说这次厂房的损失，就说从黎族买回来一千斤果脯，以及百把斤脱水蔬菜，这都不是个人能承担得起来的责任。
姜舒兰没接他的话，而是朝着众人道，“当日上班的是哪些人？又是谁负责的灶膛没熄火？”
这——
这是要追究到个人身上了。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吭气。
谁吭气谁就是得罪人。
这次厂房失火的责任，实在是太大了。
姜舒兰在办公室踱步，她的眼睛一一扫过每一张脸，“没人知道？还是知道，却不想说，故意包庇？”
这帽子可就大了。
“姜同志，不是。”一位小组长低声解释道。
“那是什么？”
姜舒兰步步紧逼，“还是说，事情已经发生过去三天了，连谁负责的灶膛没有熄灭都没搞清楚？”
“司务长，如果你手底下带的队伍，是这样的，那我觉得可以全部都不用干了。”
这话实在是狠。
厂子的工作，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职位，他们做得好，甚至不比家里当兵那口子的工资低。
这要是被解雇了。
大家哪里肯接受呢。
司务长也耷拉着脑袋，他怎么不知道当初自己手下看着温柔的姜舒兰，还有这般犀利的一面。
半晌，他瓮声瓮气道，“三组组长，灶膛归你负责，当初那一口未灭火的灶膛，是下面谁掌管的？”
这一下子就点名了。
那个三组的组长脸色一下子白了，额头上的汗珠儿也跟着落了下来，“我、我——”
他不是很想说，因为这件事着实得罪人。
姜舒兰，“你既然不想说，那就换一个？谁说了实话，谁就当三组组长。”
这话一落，原先还犹豫的三组族长，瞬间抬头，不可思议这地看向姜舒兰。
“司务长——”他下意识地去和司务长求救，司务长没说话。
他现在也憷姜舒兰。
三组组长实在是没法子，这才转头看向姜舒兰，“我说——”
“不用了，现在用不着你了。”
姜舒兰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朝着众人道，“谁说出出事的灶膛归谁管，三组组长就归谁坐。”
他们厂子，不需要一个拉帮结派，出了事情也不肯点明真相，承担后果的人。
这——
大家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有个比较矮小的男人，在边角落的位置，突然举了下手，“我知道。”
这话一落，三组组长立马凶狠地看了过去。
那矮小的男人，有几分害怕。
姜舒兰却走到对方面前，鼓励道，“你说出来是谁，现在三组组长就归你。”
“是三组的李家嫂子，这嫂子和——”那人看了一眼三组组长，“和三组组长是亲戚关系。”
这——
一下子真相大白了。
三组组长脸色当场发白，色厉内荏，“矮三，你不要胡说。”
矮三道，“我没有胡说，姜同志，你们可以去下面查，我敢保证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姜舒兰点了点头，“我会查的。”
“所以，三组组长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如果你是冤枉的，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这话，让三组组长一下子安静了下去，他的唇在颤抖，脸色也有些发白。
姜舒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然后又问司务长，“这些，你知道吗？”
司务长点头，又摇头，“我知道是三组出事，对方也是因为长期加班，而忘记了熄火。”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他也没追究到具体的人。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重建厂房，然后到处寻找原材料。
姜舒兰直视他，“司务长，你做得很不好。”
这——
司务长知道，他叹了口气，“小姜，实在是很抱歉。”
姜舒兰走的时候，把几个厂子交付给他，而且对方在首都拉来了那么多订单。
结果，他们却在后面给对方拖后腿。
“这不是抱歉的事情，是需要长记性，还有，这次损失谁来承担？”
这——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损失那么大，这不是个人能承担得起的。
司务长动了动唇，很想说，我一力承担，但是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承担的事情了。
不然姜舒兰之前不会挖出三组组长，以及他下面的具体责任人。
“司务长，你承担不了。”
姜舒兰很明确地指出，并且打断了他的话。
“厂房失火，导致货物损失，无法按时发出，并且厂子重建，又重新从黎族手里购买货物，这前后的一系列损失，我会找财务那边估算清楚损失的价值。”
“另外，这次的失责人三组组长和李家嫂子，一律开除，并且会写出开除公告，贴在宣传栏，以儆效尤。”
三组组长脸色一下子白了，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在这个厂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姜同志，你不可以这样。”
姜舒兰，“功劳？你的功劳，你的功劳确实有，但是难道厂子没有给你发工资吗？还是少给你发了奖金？”
“但是，你的失误，你看到了吗？两间厂房加上办公室烧毁，以及订单无法发出，这些全部都是个人失误带来的后果。”
“三组组长，你在明知道底下人犯错后，还企图包庇，请问，我开除你这样的人，有问题吗？有问题，欢迎你去上级举报我姜舒兰。”
这——
三组组长眼见着姜舒兰这边行不通，下意识地求助司务长。
他算是被司务长一手带起来的人。
司务长刚一张口。
就被姜舒兰打断了，“司务长，你的失误也有，但是我姜舒兰没条件开除你，我会向上级领导汇报你这次的失职，至于处罚结果，我听从组织安排。”
这是连司务长一起处罚了。
大家瞬间静若寒蝉，看着向来春风如面，笑脸盈盈的姜舒兰，竟然有些害怕起来。
姜舒兰似乎知道大家所想一样，“对于，有功的同志，厂子内同时也会进行奖励。”
“任命矮三为三组组长，另外，所有厂子内干活优异的同志，到了年终都会有统一的年终奖，哪怕是这次厂子的难关度过后，我姜舒兰也会出个人腰包，给大家奖励。”
这话，让原先还惧怕她的众人，瞬间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惊喜。
甚至，忘记了对姜舒兰的惧怕。
对于，因为说出真相就被提拔的矮三，大家更是羡慕不已。
越发在心里鼓足劲儿，一定要好好干。
从姜同志手里拿到奖励。
见火候都差不多了，姜舒兰让大家都回去忙自己工作去。
至于，三组组长失魂落魄地离开，这就不是姜舒兰所在意的事情了。
拿了比别人高的工资，出了事情自然是要承担后果的。
不然，这工资是白拿的吗？
等大家都离开后。
司务长苦笑了一声，“姜舒兰，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连小姜都敢喊了。
打一棒子在给个甜枣，她是用得炉火纯青。
没了外人，姜舒兰叹了口气，“司务长，你难道没看出厂子现在有很多问题吗？”
管理混乱，检查不严，包庇罪责，企图混淆，出了结果，甚至没人能够拿出一个章程来。
这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
他们还是新建的厂子，就已经有这么多问题了，以后要是做大了，姜舒兰不敢想，是不是会像筛子一眼，一堆漏洞。
司务长哪里不知道的。
他跟着道，“厂子的人，到底不是我们部队的兵，我也不太好插手管理。”
尤其是那些嫂子，婶子，实在是难缠。
他一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根本拿不下他们。
打不得，骂不得，还处罚不得。
姜舒兰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所以，才要杀鸡儆猴。”
接着，她抬手拍了拍司务长的肩膀，“这次委屈您了。”
不把后果放大，下面那些人，不会警醒的。
司务长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了。”顿了顿，到底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打算让雷师长他们给我什么样的处罚？”
姜舒兰想了想，“你有钱吗？”
司务长摇头，“没有。”
“但是我有工资。”
“那就处分吧，也公开写到厂子外面的宣传栏。”
司务长，“……”
“姜舒兰，你是真狠。”
这一写公告，里子面子都没了。
“那不然，你们赔钱？”
一千八斤的果脯，还有两千斤的脱水蔬菜，他们赔不起。
司务长，“赔不起。”
是他开始异想天开了。
姜舒兰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就老老实实接受处分吧。”
“另外，货物你在盯着点，催他们快点。”
“三天后，要发一批货物去首都。”
姜舒兰真是个魔鬼，上一秒还处罚人，下一秒，就云淡风轻的开始让人干活了。
司务长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司务长。”
姜舒兰摇头，“还是算了，吃力不讨好，还没钱。”
司务长，“……”
因为黎丽梅的帮助，再加上厂房盯的紧，连带着工人也都翻倍了。
三天后，厂子这边很快就凑齐了第一批，一千八百斤的果脯货物。
随着，提前准备好的罐头以及海货，发到了首都。
这是给百货大楼以及各大供销社的货。
等发货后，姜舒兰才想起来了一个问题。
首都那边没人接货，她和周中锋回来的太急，没有考虑到这点。
他们回海岛之后，首都那边明显是需要一个接货人的，供双方接洽。
至于，这人是谁？
姜舒兰需要好好考虑一番，她在首都认识的人不多，许卫方？
许卫方个不着调的，靠不住。
彭家？那自然不可能。
排除了一系列后。
姜舒兰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坎儿。
坎儿是首都本地人，对首都的每一个地方都熟悉，而且这孩子她也算是了解过，心性不错。
让坎儿去做接洽人，刚好也能给他提供一个工作机会，免得他在去彭家受罪。
既然想好了，姜舒兰自然没有犹豫的，等货物一发出，她便直接去了一趟海岛的总机话务室那边。
一个电话打到了周奶奶那里，和对方先报了一声平安，又把需要坎儿当对接人的事情说了出去。
三天后，坎儿需要在火车站当接头人，再去联系百货大楼的岳建清他们，负责把双方的货物转交。
点清楚双方交的货物。
至于，运输货物的司机，人生地不熟是一个，再加上显然是不如坎儿会来事的。
一听完姜舒兰的电话。
周奶奶他们的速度也很快，知道这是正事，挂了电话后，就直接让郭叔找到了坎儿，让对方负责接货事宜。
坎儿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做梦，一连着问了三遍，确认是姜舒兰让他做的之后。
他当场给周爷爷和周奶奶，磕了三个头，“周爷爷，周奶奶，你们跟我嫂子说，我一定会好好办差事的。”
他磕头磕的真心实意，抬头起来的时候，额角都带着青紫。
看的周奶奶一阵心疼，扶着他起来，“好了好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这是你劳动换取报酬，磕什么磕，快起来。”
那不一样。
坎儿家里条件原先是不错的，能住在帽儿胡同可想而知。
但是，因为家里出事，父母离世，房子被没收。
他只能被动的搬出帽儿胡同，去了宣武那边的大杂院，租的远方亲戚的一间不到十平方的房子。
就这，还受尽了白眼。
他本可以出去工作的，但是因为未成年，加上成分不好，到处都不收他。
为了给弟弟妹妹求一条活路，他这才回到了帽儿胡同，给昔日一起长大，甚至比他大的哥哥们当狗腿子。
这里面的落差，或许只有坎儿自己知道。
所以，对来之不易的机会，坎儿也格外珍惜。
看着这孩子这样，周爷爷和周奶奶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后朝着郭叔道，“小郭，三天后，你陪着坎儿去一趟，教下他。”
等教会了在放手。
郭叔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海岛那边姜舒兰担忧了三天。
不过好在，三天后火车一到站，电报发过去的货物清单，就在坎儿手里拿着了。
坎儿不止拿着单子，连带着清单上面的每一样货物的内容，他都能倒背如流。
再加上有郭叔在旁边指点他认货，也算是顺顺当当的交接了。
剩下的就是去百货大楼以及和十多个供销社的负责人打交道了。
百货大楼这次负责接货的是岳建清，他看到坎儿过来送货的时候，还愣了下。
“是姜同志让你来的？”
坎儿点了点头，等顺利交接完货物后。
岳建清私底下便朝着一起来的十多个同志说，“这孩子不容易，往后大家都别为难他，该点货点货，有问题找老板。”
大家自然会卖岳建清这个面子。
坎儿没听到岳建清在说什么，想来肯定是他好话就是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岳建清说完后，原先那些还有些看不上他的小领导们。
看着他的目光都和善了几分。
等大家都离开后。
坎儿朝着岳建清鞠了一躬，“谢谢岳经理。”
岳建清摇头，扶着他，“我这有什么谢的，不值当。”
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坎儿，“你小子也算是有贵人运，往后跟着姜同志好好干，少不你的好处。”
他算是看明白了，那姜同志不是池中物。
跟着姜同志做事的坎儿，将来能差吗？那必然是差不了的。

第206章
坎儿听到岳建清的话，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嫂子对我很好。”
“等我以后有能力了，肯定会报答嫂子的。
岳建清见这孩子心里懂事，知道感恩。
便没有再多说了，多说了惹人厌。
想了想，便道，“你等我这边货物清点完了，跟我一起回趟家，我给你拿点孩子穿的衣服。”
把旧衣服给坎儿，是他无意间打听了下，坎儿底下还有弟弟妹妹。
坎儿愣了下，有些忐忑，“岳经理。”
对他好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种好，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喊叔吧，我和你婶不打算要老三了，这衣服留着也是留着，你晚点跟我一起去拿。”
坎儿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谢谢。”
除了这个，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姜舒兰还不知道，她让坎儿去当接洽人，还让坎儿搭上了岳建清这条线。
等她接到消息，首都的货物已经全部交付结束后。
她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
剩下的就剩下几天后发往西北基地的脱水蔬菜了。
厂子已经建好了，因为赶货的原因，厂子内是连轴转。
不过因为之前失火的缘故，姜舒兰又调整了下厂子内的新的规章制度，安排了每日负责值班的人。
值班的人要负责把厂子内所有的灶膛熄灭，还要检查货物是否收捡到位，窗户是否关闭。
直接细化到每一天的每一个人头上。
她能感受到，这次规章制度建立后，大家明显都警醒了几分，不像是之前那般随意。
而且，上面的处罚结果出来了。
三组组长开除，三组的李家嫂子开除，司务长挨了一个处分，且这一切的处罚结果，都在厂子外面宣传栏公告公开示意。
这处罚结果一出来，厂内的每一个人都明显感觉到身后一凉。
无他，这次处罚结果太重了。
但是，有人却觉得这结果还算是好了。
起码，没让对方赔钱不是？
这要是赔钱，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至于开除在大家心里，也确实留下阴影，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情，哪怕是留下来在厂子上班，这个工作也不是永久的，当他们犯错违规后，还是会丢掉工作的。
司务长原以为姜舒兰这一手处罚结果，会把众人的积极性打没了。
但是却没想到，不止没有打掉他们的积极性，大伙儿反而更敬业了。
甚至，比以前更上心。
这让司务长忍不住感叹，姜舒兰确实是比他会管理厂子，也比他更为服众。
至于被司务长记挂的姜舒兰。
这会在家，给来小祖宗赔不是呢。
从首都一回来，她就一头扎进厂子内，先是货源，又是处罚结果，再加上把货物发出，联系接洽人。
在到货物彻底交接。
姜舒兰足足忙活了一周，这才算是有时间，回家好好陪着俩孩子。
闹闹和安安看到姜舒兰回来的时候，不由得小嘴儿一瘪，大大的眼睛里面盈满泪水，看起来好不委屈，又极为可怜。
看得姜舒兰心都又化了，也越发自责起来。
“是妈妈的错，妈妈这就回来了，好好陪我们家闹闹和安安。”
这不哄还好，这一哄，俩孩子当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光听声音就让人心碎了。
旁边的苗红云忍不住道，“舒兰妹子，你可真是——”
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一周，她就晚上带孩子奶孩子，白日里面，把孩子暂时交给了那奶奶和苗红云两人，饿了就给俩孩子冲奶粉喝。
这一般的妈哪里舍得啊！
姜舒兰一手接过一个孩子，直接喂奶起来，“这不是厂子那边出了大事，实在是没办法吗？”
知道姜舒兰也为难，但是看着孩子这委屈的小模样，就是心疼。
“嗳——”
苗红云叹了口气。
那奶奶倒是看得开，“其实这样也好，女人有自己的事业，才能独立。”
“至于孩子，这几天也不打紧儿的，毕竟，当妈的又不是不要孩子，也不是不爱孩子。”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是心疼人啊！
俩孩子现在张开了，又白又嫩又机灵，看起来可招人疼了。
姜舒兰喂完俩孩子，这才朝着苗红云她们道谢，准备把孩子带回去。
旁边的那奶奶瞧着不是事，“你带回去，一个人吃饭，还要看俩孩子，怎么看得过来？”
“中午吃饭你别忙活了，一会我们家做好了，让红云给你端过去。”
姜舒兰想了下，她确实带不过来，也没跟那奶奶他们客气。
“你爹娘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还别说，姜家大妹子走那么久，她还怪想的。
再加上，舒兰这边一个人带俩孩子，明显带不过来。
姜舒兰摇摇头，“约莫着就这几天了。”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这几天太忙了，顾不得娘家了，倒是要打电话回去问问了。
姜家。
知道姜父和姜母还要去海岛，在他们临走之前。
家里人就开始准备东西。
八十斤去年秋天新打的东北大米，三十斤小米，二十斤黑米，十斤苞米茬子。
一坛子大酱，一坛子肉酱，还有一些灌的腊肠，三只风干的腊兔子，两只辣野鸡，半只腌制的狍子肉。
剩下的则是药材了，林林总总几十包。
以及几个嫂子们给舒兰和孩子做的新衣服。
大多数都是给双胞胎的。
这些东西装起来，足足两挑子，重的一挑子在姜父那里，稍微轻的一挑子在姜母手里。
临别的时候，家里人又是一阵不舍。
蒋秀珍眼泪哗哗地拉着姜母的手，送她出门，“爹娘，你们到了记得给家里捎个信。”
“去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小妹那边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只管捎信回来，能办到的，我们肯定办。”
姜母也舍不得，这算是背井离乡了。
但是想到闺女那边没人照顾，到底是心疼的，狠下心，“知晓的，我们都知晓的，我和你爹不在家，秀珍，家里靠你多照看一些。”
蒋秀珍点头。
一路上，姜家其他小子都不吭气，只是，闷头接过爹娘手里的挑子，送他们出门。
路上遇到不少大队的社员。
社员们忍不住一惊，“姜家的，你们老两口这又要去闺女那了？”
“还挑这么多东西？”
有人手快，揭开挑子一看，“乖乖，你们这是把家当搬去了吧？”
都是精白米，就是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姜母笑了笑，没说话。
“这，你们搬这么多东西给闺女，儿子儿媳们就不说啥？”
有人忍不住问了。
姜母没说话，蒋秀珍接过话茬，“婶，你光看到我们给舒兰拿东西了，却没看到舒兰一回回往家里寄东西吧？”
“这要是算起来，我们这所有东西加起来，还不如舒兰寄回来的一次价值高。”
亲人不就是这样，你对我舍得，我对你更舍得。
真心盼着对方日子过得好。
这话——
也在理儿，大家顿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反而换了一个话题。
“不过，姜家的，你们拖家带口去投奔女儿，你们女婿就不说啥？”
哪有女婿养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连带着媳妇的侄子一起养的。
姜母笑呵呵，“女婿人好，愿意养我们这些吃白饭的。”
当然，老头子自己在海岛挣的药钱，也够他们三人生活费了，这就不足和外人说了。
姜母这话一说，那些社员们不明就里。
只是羡慕道，“你这女婿真好。”
瞧瞧这老两口现在穿的，靛蓝色的棉猴儿，极为体面，裤子穿的是灯芯绒，连带着去海岛许是没有天天出去干农活。
明显养得白了一些。
若说那通身的气质，说是城里面吃供应粮退休的老头老太太，那也是说得通的。
姜母心想，她女婿自然是好的。
提到姜家女婿，就不得不提江家女婿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大，忍不住问了一句蒋丽红，“丽红家的，你们家厂长女婿，什么时候接你们去城里住一段时间啊？”
蒋丽红本来悄咪咪地站在人群里面，看热闹的。
突然被点名了，她慌了下，接着，迅速冷静下来了，“我们是正经的人家，不像是有些人，天天吃女婿的住女婿的，这不是亲家，这是吸血鬼。”
这话含沙射影，很不中听。
“我看啊，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们还不知道吧，江家女婿早已经不是厂长了，说是被降职成为了一个主任还是啥的？”
“我有亲戚最近从外地回来，还见到江家女婿跟要饭一样，差点从火车站要回轧钢厂家属院呢？”
这下，大家惊了。
“不能吧？”
“我可不骗人，我有个三姑女婿，就在轧钢厂烧锅炉说，说是对方不止是跟要饭一样回来，回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被降职了呢。”
这——
可是大消息。
大家下意识地去和蒋丽红求证。
蒋丽红哪里肯说家里的难堪事，她当即一甩袖子，“你们在胡说，我撕了你们的嘴。”
“是不是胡说，去轧钢厂打听一番，不就知道了？”
这——
蒋丽红一听，心虚了，“我不跟你们说了。”
转头就走。
大家瞧着蒋丽红心虚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真是记吃不记打。”
姜家人看了一场笑话，没人搭理她。
只是越发在心里庆幸，还好当初舒兰没嫁给邹跃华，不然这可跳到火坑里面了。
存着这个情绪，一直到车站，姜家人心里都跟着轻快几分。
蒋秀珍还不忘交代，“娘，你们去了多帮帮舒兰，中锋是个不错的，咱们也投桃报李。”
有了邹跃华那个女婿在前面对照着，越发显得周中锋这个女婿的好。
逢年过节寄东西慰问，就是整个公社都找不到这样好女婿来。
姜母他们心里自然是有数，点了点头，让大家都回去。
大人还好一些，铁蛋儿到底是孩子，舍不得大家，上去挨个抱。
“大伯娘，大伯，三伯，你们跟我爹说，等我下次回来看你们。”
蒋秀珍也摸了摸铁蛋儿的头，道，“知道了。”
“你去老姑家，记得听话，知道吗？”
铁蛋儿点点头。
等蒋秀珍他们一离开，铁蛋儿就忍不住哭了，“奶，我舍不得大伯娘。”
旁边的姜母何尝舍得，她安慰了一番铁蛋儿，又从兜里面摸出了一个烙的芝麻糖饼，递给他，“好了，不哭了，吃东西。”
给好吃的，转移孩子的注意力，这几乎是姜母的拿手绝活。
果然——
芝麻糖饼一到手，铁蛋儿立马止住哭，他抱着芝麻糖饼就是一阵啃。
只是——
他刚咬了一口，不远处一个小乞儿一样的小少年，死死的盯着他。
更准确点说，是盯着他手里拿着的芝麻糖饼——

第207章
铁蛋儿被那凶猛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出于条件反射，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芝麻糖饼，藏在身后。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咽口水。
铁蛋儿犹豫了下，看了下正要检票入站的爷爷奶奶，他朝着小乞儿小声询问道，“你要吃吗？”
邹阳在这一声询问中恍然回神，想他堂堂一个成年人的芯子，竟然对一块芝麻糖饼产生了抢夺的欲望。
这让邹阳有些羞愧，他更羞愧的是拿着芝麻糖饼的对象是——姜平安。
哪怕是过去了好多年，他也永远无法忘记姜平安的。
上辈子，姜舒兰才嫁到邹家的时候，姜家人担心，便会隔三差五差人送东西过来。
那个时候，跟着大人一起过来的就有姜平安。
可是，那个姜平安，懦弱，胆小，内向，自卑。
就算是到了邹家，他也不敢说话，就算是给他倒水，他也不敢喝。
而他只会在，姜舒兰扫过来的时候，轻轻地朝着姜舒兰笑一笑，然后软软地喊一声老姑。
在其他时候，哪怕是邹美跟他说话，他眼睛黯淡下，然后跟着沉默下去。
卑微到骨子里面。
可是——
面前这个小孩儿同样是姜平安，他却明显不一样，他的眼神明亮，衣着体面，最重要的是他很自信。
哪怕是面对陌生人，他也保持着关怀。
这是不一样的姜平安。
面对邹阳的沉默，铁蛋儿有些疑惑，他把芝麻糖饼往前递了下，“小哥哥，你吃吧。”
接着，似乎看出自己咬着的牙印还印在糖饼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自己印着牙印的地方掰了下来，“你不要嫌弃，我就咬了一口。”
邹阳很饿，芝麻糖饼的香甜，抑制不住地往鼻孔里面钻。
他三天没吃饭了，灌了一肚子水饱，勉强从首都回到平乡市。
面对，递过来的芝麻糖饼，好几次邹阳都快忍不住了。
想要上去，夺过来，然后大口大口地全部吞到肚子里面。
但是，小小的身子里面藏着成年人芯子，这让他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没去抢东西。
邹阳盯着芝麻糖饼，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铁蛋儿。
这辈子，铁蛋儿跟着姜舒兰，他未来的成就会更高吧？
他将会在物理领域绽放出最为璀璨的光芒。
而不会像上辈子，像是一颗流星一样，短暂划过，然后迅速消失。
邹阳的眼神慢慢变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铁蛋儿将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如果——
如果他能像上辈子那样早夭就好了。
但是，邹阳知道不可能了，这辈子姜舒兰没有嫁给他父亲，那有了成就的邹阳便不可能再次去邹家，为姜舒兰撑腰。
更不会因为哮喘病犯了，周围无人而丧生。
那一刻——
邹阳脑子里面有了一个邪恶的想法，既生瑜何生亮。
要是姜平安不存在就好了。
“小哥哥？你吃不吃？”
铁蛋儿朝着邹阳腼腆地笑，笑容极为干净纯粹，不带任何瞧不起和蔑视。
这让邹阳猛地回神。
对上对方的清澈干净的目光。
这让邹阳一下子僵住了，在对方这一双干净的眼睛映照下，他仿佛就像是阴沟里面的老鼠一样，又脏又臭。
邹阳——
难道你真的比姜平安差吗？
难道你真的要这般做让自己也看不起的事情吗？
明明，他上辈子亦是天才。
更何况，他还重生了，他不信，重生的自己还比不过姜平安。
他不信，自己会比姜平安差。
铁蛋儿觉得对方目光好复杂，眼见着奶奶在催他了，他把芝麻糖饼往邹阳怀里一塞。
“小哥哥，我走了。”
话落，不等邹阳反应过来，铁蛋儿已经一溜烟的跑远了，他过了检票口。
而邹阳也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他手里紧紧捏着芝麻糖饼，明明胃里面饿到胃穿孔的地步，但是——
他却没吃。
他把芝麻糖饼扔到了一旁的垃圾箱里面，冷漠道，“扯平了。”
就当是这一芝麻糖饼的善念，他不去会害姜平安。
只是——
邹阳刚把芝麻糖饼扔到垃圾箱里面，就被旁边打扫卫生的大婶给捡了起来，还吹了吹，指责道。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先前那孩子同情你，把自己口粮省出来给你，你不吃就算了，你怎么还扔了？”
这话一喊，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看过来。
几十双上百双眼睛，看得邹阳下意识僵住，他从未被这么多人指责过。
“真是这孩子扔的饼？”
“我看他是不是个傻子？从首都逃票就算了，饿了三天，到手的白面芝麻糖饼都能扔了？”
“真是傻子吧？瞧那眼神都不机灵。”
说这话的人，是压着邹阳的列车员。
不留神的功夫，邹阳就跑了，但是他火车票钱还没给，就算是待在货车车厢的钱，他都没付。
眼见着列车员来了，邹阳脸色越发难看，“我没有逃票，我就是出来上了个厕所。”
只是，他没想到会遇到姜平安。
这话，有没有人信，就不为人知了。
邹阳被当众扣押了，再次回到列车室，对方还用了一根绳子绑着了他的手腕。
“你这小子，滑不溜秋，等你家人过来把你票买了，我在放你出去。”
邹阳看着那被绑着的手腕，有些屈辱。
两辈子，他都没有这么难堪过，不，更难堪的已经过了，上辈子非头等舱不坐的他。
跟列车厢的鸡鸭关在一起，整整三天。
邹阳苦笑了一声，还有什么屈辱呢？
更屈辱的事情，他都经历过。
邹跃华是三点钟来的。
他接到消息，就去筹钱，没错，是筹钱，上次他和邹阳去首都，拿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
而这次赎邹阳回去，要付车票钱。
他连车票钱都拿不出来，还是找人借的，这来到了火车站的列车室接人。
邹跃华一来，邹阳并没有欣喜地看着他，相反，邹阳很是平静，“你来了。”
这三天，他想过无数次，如果是别人的爸爸，会把孩子一个人丢在火车站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连舒兰阿姨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母，她都不会把他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丢在异地火车站。
但是——
邹跃华就是做到了。
邹阳讽刺地笑了笑。
而邹跃华还没差距到邹阳的情绪不对来，他一来看了一眼邹阳虽然小脸漆黑，但是人还好好的，就松了一口气。
接着，拿了二十块钱递给了列车员，“同志，我来接我儿子。”
列车员接过去钱，数了数，然后上下打量着邹跃华，“我瞧着你也是个体面人，你还记得你有个儿子啊？”
“你当父亲的，教孩子逃票，我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行了，我一个外人说什么，你们这明显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将来啊，同志，有你苦头吃。”
好好的孩子不往正路上教。
尽往坏处教，那不是毁孩子吗？
邹跃华脸上一阵尴尬，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恼怒。
他把钱一交，给邹阳解开了绳子，就劈头盖脸的谩骂道，“我什么时候教你逃票了？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看着这样装大头，充面子的邹跃华。
邹阳讽刺的了笑了笑，直接拆穿了他，“爸，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首都火车站，就该想过，我会逃票回来。”
他等着对方送钱，但是等了一周都没等到。
邹跃华一愣，被落了面子的他，当场脸色一阵青白，“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我不是让人给你送钱了吗？还送了两次。”
这——
邹阳冷漠地看着他，“没有。”
他吐出这两个字，就走到前面。
把邹跃华给丢到了后面。
这一对，曾经亲密无间的父子，就这样产生了隔阂。
回到家的邹阳，并没有看到任何吃食，后妈江敏云在对着镜子描眉。
他奶奶看到他，就只知道抱着他哭。
邹阳觉得，这个家里面每一个人，都虚伪得可怕。
他奶奶口口声声疼他，听着他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没有任何反应。
邹阳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邹老太，然后自己开了煤炉子。
不管会不会做饭，烧热了水，下了白面条进去，又一口气打了三个荷包蛋，在起锅的时候，滴了半瓶子的香油。
把邹老太心疼得直抽抽，一阵叫苦连天，“你个臭小子，把家里一周的口粮都吃了。”
邹阳下了足足一斤面条，盛起来的时候，他是用搪瓷盆装的，不带任何汤水，满满的一盆。
他端上桌就开始吃饭，面条忘记放盐了，没味道。
可是，他却照样大口大口的吃着，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想离开这个家，想逃离这个家的每一个人，他想去找舒兰阿姨。
但是——
他又没有资格去找舒兰阿姨。
他想到那一张被他丢掉的芝麻糖饼，眼泪更加汹涌了。
旁边的邹老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邹跃华拉着了，“随他去吧。”
他有些头疼，转身进了卧室，自从从首都回来，他忙的跟陀螺一样，连轴转，但是在首都的事情到底是传到平乡市轧钢厂了。
他虽然没有被降职，但是却落了一个公开处分。
人家去一趟首都轧钢厂学习，回来升职板上钉钉。
而他——
却差点降职，甚至，几乎快断绝了往上爬的机会。
邹跃华头疼的躺在床上。
正在描眉的江敏云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面掏出一张报告，轻飘飘的砸在了邹跃华的头上。
“我怀孕了——”

第208章
面对江敏云的话，让邹跃华懵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江敏云站了起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掐腰的暗红色灯芯绒长裙，内衬是白色荷叶领的确良衬衣，做工精良。
让江敏云六分的颜色，也变成了八分，看起来多了几分娇艳。
但是——
这一分娇艳到了邹跃华眼里，却成了浪荡。
江敏云走到床边，捡起了那一张报告，然后竖在了邹跃华面前，“你不会看吗？”
“我怀孕了。”
这一次，对方每一个字，邹跃华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地去看向报告，果然，看到了上面的检查结果。
已怀孕。
这对于邹跃华来说，宛若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恍惚了。
接着，就是一阵暴怒，他下意识地扬起巴掌，“你个贱人，你背着我偷人。”
他去结扎了，根本让江敏云怀孕。
但——
江敏云确实怀孕了，孩子不是他邹跃华的种，那自然是外面野男人的种了。
江敏云扬起脸，纤细的脖子，又白又细，“打，你往我脸上打。”
“怎么？就只允许你去首都傍女人，找下家，就不允许我江敏云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前半截话一落。
邹跃华的扬起来的胳膊，生生的给停顿在半空中，他色厉内荏，“你在胡说什么？”
“胡咏梅。”
江敏云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邹跃华，只要这一巴掌你敢打我脸上，我就敢去厂长那里举报，你邹跃华这次去首都，根本不是为了分厂学习进步，而是为了婚内去找女大款，然后踹了我这个原配。”
“你说，我要是去找厂长举报成功了，你邹跃华这个处分，会不会变成开除？”
邹跃华脸色剧变，“江敏云，你敢！”
江敏云，“你看我敢不敢，当儿子的去当老鸨，把已婚有妻子的亲生父亲卖给有钱的女人，我当继母得去举报怎么了？”
“我举报我是为组织着想，为了组织清理害虫。”
这——
外面本在闷头干饭的邹阳手里的筷子，下意识掉落了，吧嗒一声，砸在搪瓷盆上。
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更像是该来的总会来。
而屋内的邹跃华下意识的，去把门关上，他朝着江敏云冷冷道，“江敏云，你还知道些什么？”
“不管你知道什么，这件事都和阳阳没关系，是我邹跃华一人所为。”
听到这父亲疼爱儿子的话。
江敏云只觉得可笑，“虚伪。”
“当了□□还想立牌坊。”
“邹跃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既然不给我一个孩子，那我江敏云自己想办法弄个亲生的孩子，我不管你认也好，不认也好，这孩子在我们婚内期间出生，他都会姓邹，你都会是这孩子的父亲。”
这话，让邹跃华宛若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绿帽子，替别人养孩子。
这每一样，都是对他的羞辱。
“江敏云！”
“你个不守妇道的□□。”
“彼此彼此，已婚男人傍大款，要我去给你宣传宣传吗？”
江敏云针锋相对。
他们像是市井街头的泼妇，相互指责对方的缺点。
邹跃华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敢给他带帽子，敢怀别的男人孩子。
江敏云冷笑，“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还不是你们姓邹的逼的，我黄花大闺女嫁给你，结果你却结扎，不肯给我一个孩子不说，还打算傍了女大款在踹了我。”
“邹跃华，是你不仁的，别怪我不义。”
这一对当初言笑晏晏的，互相心生好感的男女，在这一刻。
终于，刀剑相向。
邹跃华听到这话，他不止一次的后悔，他当初不该娶了江敏云，为什么不按照上辈子的老路去娶了姜舒兰。
娶了姜舒兰，是不是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野男人是谁？”
邹跃华不去想那个可能，也不能再去后悔，他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敏云趴在邹跃华耳边，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邹跃华脸色剧变。
她痛快地笑了笑，“邹跃华，你可以去找我孩子的父亲。”
“但是，就是不知道你一捅破，你这轧钢厂主任的位置，不知道还保得住保不住了？”
“对了？”
江敏云打量了一下，这邹家的两室一厅，笑了笑。
“还有这房子，你没了主任的工作，我孩子的父亲，也应该会把这房子给收回去吧？你们邹家还有备用的房子吗？没了这房子，你们会不会流落街头呀？”
温温柔柔的语气，藏着最刻薄的话。
邹跃华气到浑身发抖，舌尖抵着后牙槽，“江敏云，江敏云，你怎么能如此不要脸？”
“他都能当你爹了！”
江敏云冷笑，“只允许你傍女大款，不允许我傍你领导的领导是吗？”
“当不当我爹我不在乎，我就在乎，对方一根指头都能碾死你。”
“邹跃华，你尽管去闹，闹开了，我孩子有孩儿他爹兜着，你呢？你最疼爱的邹阳和邹美，没了个好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过上现在幸福的日子。”
这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邹跃华心里恨的要命，恨不得去杀了江敏云的心思都有了。
江敏云欣赏够了他的脸色，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但凡你们父子两人不做这么绝，我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吧！”
说完，她提着包，扭着腰，聘聘婷婷的走了出去。
她一走。
邹跃华气急败坏，一下子砸掉了屋内所有的东西。
外面的邹老太被吓了一跳，“跃华，跃华。”
邹跃华扭头，面色狰狞，一双眼睛猩红，“我不在家，你为什么不看着她？为什么不看着她？”
邹老太嗫嚅，“我、我从来都管不了她啊。”
她还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吵。
直到看到地上的报告，她捡了起来，但是她不识字，邹老太下意识地拿着报告，递给了邹阳。
“阳阳，你看看，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吵？”
邹阳看到报告，他愣了下，接着，还不待他回神的功夫。
邹跃华就疯了一样，过来把报告给抢走了。
“不许看，不许看。”
江敏云这般明晃晃的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是个人都受不了。
更何况，邹跃华。
旁边的邹老太不明所以，“阳阳，上面写的是什么？”
邹阳怎么说？
他不能说，也无法说。
他一说，按照他大嘴巴的奶奶，不出第二天，整个家属楼都知道了，他后妈江敏云给他爹戴了一顶绿帽子的事。
邹阳摇头，打发走了邹老太。
邹阳看着神色癫狂的邹跃华，突然道，“你说这是报应吗？”
他们在前面算计江敏云，打算拿下胡咏梅就踹了她。
结果——
他们没算计成功，江敏云在后方，直接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还扣在邹家头上。
邹跃华脑子乱哄哄的，像是泥石流，又像是在经历狂风暴雨。
把他给砸的，劈的什么都不剩了。
邹阳看着邹跃华这样，直接道，“去举报吧，举报江敏云男女作风问题，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姘头，都会被抓起来。”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
男女作风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江敏云会完蛋的。
然而——
邹跃华用了一盆冷水洗脸后，他冷静了下来，“不能举报。”
“一举报，我们全家一起跟着完蛋。”
如果，江敏云偷情的那个男人是普通人，他分分钟能弄死对方。
但是——
江敏云偷情的男人不是普通人，是个他都要捧着三分的人。
他还没动手，对方就能找个名义，把他们赶出轧钢厂家属院。
邹阳皱眉，“爸，难道你真要当冤大头吗？”
邹跃华突然抬头，脸上的水滴低落，他阴沉道，“不然呢？不然去鱼死网破，我被开除，然后举家搬出家属院，邹阳，你告诉我，我被开除后，又没了房子，你们兄妹去喝西北风吗？”
在这一刻。
他是后悔的，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决绝直接去结扎。
若是他不结扎，是不是江敏云就不会这般了？
邹阳一下子哑然了，他很想说，就是邹跃华没了工作，他们搬出了家属院。
凭借他们上辈子的记忆，也能过的很好。
但是——
真的能过的很好吗？
邹阳迟疑了。
现在这个时代不允许做生意，他能做什么？
物理研究？
一个没接触过物理的人，突然会物理研究，会不会被当做怪物抓起来？
邹阳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发现重生回来，最没用的就是他天才的名头。
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着儿子的脸色也变了。
邹跃华到底是有几分心疼的，他揉了揉眉心，“算了，你出去哄小美，大人的事情，孩子不要插手。”
邹阳呆呆的走了出去。
走到一半，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又看着冷锅冷碗的厨房。
他突然道，“爸，你后悔了吗？”
邹跃华下意识地抬头。
就听见邹阳继续说，“我记得上辈子，这个卧室，舒兰阿姨收拾的很干净很整洁。”
“堂屋的桌子上，永远会有一瓶新鲜的野花。”
“在我每天起来的早上，都会有一杯蜂蜜水，不管任何时候从外面回来，也都会有丰盛的饭菜。”
说到这里，邹阳发现，他极为怀念上辈子。
他突然道，“爸，娶了江敏云，你后悔了吗？”
邹阳提起的事情，让邹跃华也记得了上辈子，那些特意被他忽视的东西。
干净整洁的屋子，醒来的蜂蜜水，任何时候回家都会有的可口饭菜。
以前觉得这是最没用的东西，是个女人都会做。
如今，却发现——
姜舒兰做的那些事情却是最珍贵的东西。
邹跃华一屁股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他想，若是姜舒兰在的话，窗户上也会贴着漂亮的窗花。
姜舒兰更不会做出偷人，让他养野种的事情。
姜舒兰——
不能去想，也不能深想，想多了后悔如骨附蛆，刻骨铭心。
火车站。
坐了三四天的火车，姜父和姜母以及铁蛋儿，终于到了羊城，又买了船票上了海岛。
碧海蓝天银沙滩，让姜母忍不住感叹道，“这海岛还是这么漂亮。”
说完，她笑眯眯道，“也不知道舒兰晓得我们过来不？”

第209章
姜舒兰自然是不知道的。
姜母和姜父有意给闺女一个惊喜，连带着出发都没跟姜舒兰说。
直到。
三人从船上下来，上了码头。
在巡逻的小战士一看到，立马惊讶道，“姜叔，姜婶，铁蛋儿，你们回来了。”
一句回来了，反而有种让姜父和姜母回家的感觉。
姜父姜母对视了一眼，“是啊，不放心孩子。”
这孩子里面有姜舒兰，也有闹闹和安安。
那小战士一听，咧着嘴笑了，喊了一个人过来，接过老两口的扁担，就跟着道，“你们总算是来了，这几天嫂子忙坏了。”
厂房失火出了事情，姜舒兰忙得跟陀螺一样，每天孩子只能交给隔壁的邻居带。
他们这些没有去前线的小战士基本上都知道。
但凡是有空的人，都会上门帮姜舒兰他们挑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小战士这话一说。
姜父和姜母对视了一眼，“怎么了？中锋和舒兰两个人还没带过来孩子吗？？”
“周团去前线了，嫂子在忙厂房失火的事情，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一说，姜母拍了自己脑门，“怪我，怪我，早知道就该提前走的，怎么就在家拖了那两三天。”
姜父没说话，但是也有这个后悔的意味。
连带着脚下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到了家门口。
就听到姜舒兰在里面哄孩子，一边哄孩子，一边对订单，怀里抱一个，小车车里面放着一个。
因为手上没空，就用脚放在小车车上，时不时地晃一晃。
桌子上还搁着一沓子的白纸黑字的纸张，一张张铺开，这明显是在忙碌。
一看到这——
姜父和姜母哪里还能不明白呢。
“舒兰——”
姜舒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出现幻觉了，她拍了拍孩子，嘀咕了一声，“我怎么听到，你们姥姥姥爷在喊我？”
接着，继续对订单。
“舒兰——”
姜母又喊了一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脱掉身上的外套扔在椅子上。
只穿了一件干净的粗布短褂，就从小车车上抱起来了安安，她下意识地掂量了下，“哎哟，重这么多啊。”
这胖小子。
直到姜母进来，抱起孩子的这一刻。
姜舒兰才有了几分真实感，她惊讶地张大嘴巴，看了过去，“娘？你们来了？怎么没跟我说，我去接你们。”
“我爹呢？”
“后面。”
姜母抱着安安哄了好一会，这才仔细地打量着舒兰，“瘦了，怎么瘦这么多。”
以前坐月子时，脸颊还有几分婴儿肥，看起来珠圆玉润。
就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一下子成了尖下巴，只显得瓷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格外的大。
“怪我和你爹，出门子的时候磨磨唧唧，硬生生地拖了三天，不然你——”
又怎么忙得脚不沾地。
姜舒兰看到姜父姜母都来了，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娘，瘦了好看，以前太胖了，衣服都穿不了。”
她回海岛一周的光景，就掉秤了四五斤。
就差一天掉一斤了。
太忙了，建厂房，找原材料，赶货物，对订单，发货，处罚公告，每一件事她都要来。
白日里面把俩孩子托给那家照看，但是到了晚上，孩子还是要她来的，给俩孩子洗澡，喂奶，起夜，哄半夜的哭闹。
她每天自己能睡觉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就差忙得焦头烂额。
她越是这样说，姜母就越心疼，“你个臭妮子，你这边忙，你打个电话回去，再不济你发个电报也行啊，我和你爹早点过来。”
姜舒兰哪里舍得啊！
爹娘跟着她背井离乡，到外面快一年了，连过年都没能回去。
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她当然想着爹娘能在家多住两天，就多住几天。
毕竟，爹娘不止她一个闺女，还有儿子儿媳孙子们。
姜舒兰笑笑没说话。
姜母哪里还不清楚自己闺女的性子？
性子软和吃闷亏。
她忍不住点了点姜舒兰的额头，“就知道心疼别人，也不心疼心疼自己。”
“娘，您不是别人。”
她抱着闹闹，拉着姜母的衣角撒娇。
姜母对她没脾气。
看了一眼把东西放下来的姜父，姜父拿了点特产递给俩小战士，小战士不要，起来就跑了。
姜父也追不上，只能打算下次再给。
姜母看了他一眼，“还不去换衣服，换了衣服过来带孩子。”
“让舒兰歇歇空。”
这——
姜父被吼得没脾气，知道是自家老婆子，看到舒兰瘦了这么多，心疼的厉害，连带着他也被迁怒了。
他规矩地进去换衣服，洗手。
倒是姜舒兰说道，“别，娘，你和爹好好休息一会。”
“坐了三天的车子，能不累吗？”
说完，看着走在最后面的铁蛋儿，“铁蛋儿，你怎么了？不认识老姑了吗？”
这孩子上前，怎么不认人了。
铁蛋儿想了一路，被这么一喊，他突然想起来了。
“奶奶，老姑，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那个小乞儿是谁了。”
这话说得，姜舒兰摸不着头脑。
下意识地去看着姜母。
姜母简单地解释了两句，一路上，铁蛋儿都跟着念叨小乞儿哥哥。
铁蛋儿恨恨道，“那个小乞儿是前姑父的孩子。”
这话，大家都没听懂。
“什么前姑父？”
“就是当初来我家门口闹的那个，厂长姑父啊。”
他一点都不喜欢对方，那么老，还想娶他小姑，想得美。
这——
姜舒兰和姜母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你是说那个小乞儿是邹跃华的儿子？”
邹跃华？
好像是这个名字。
铁蛋儿蹙着眉头想了想，点点头，“对对对，就是他，我见过那个小——”乞儿哥哥，喊到了一半，他改口，“那个坏蛋。”
“早知道他是坏蛋，我就不把自己的芝麻糖饼给他了。”
亏了。
亏大发了。
姜舒兰彻底听明白了，她压住眼里的担忧，“那后来呢？”
她一直对铁蛋儿上辈子去邹家别墅找她，结果却哮喘病犯了，当场人没了。
姜舒兰后来推敲过无数次，邹家别墅，不会没有人的。
就是没有主人家，也会有保姆佣人在的。
除非——
那个最可怕的结果，姜舒兰不敢想，她不敢想人心能那么坏，那么黑。
但——想到弹幕中她最后的下场，又觉得什么事情放在邹家人身上，都不意外了。
那就是一群黑心肝的。
“什么后来？”铁蛋儿抓了抓脑袋，然后跑到安安面前看了看，稀罕的不行。
“没有后来啊，我把芝麻糖饼塞给坏蛋了，我就跑了。”
这话，让姜舒兰松口气，“那——那坏蛋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铁蛋儿摇头，仔细回忆了下，“没有。”
接着他顿了顿，“不过，坏蛋看着我的眼神好奇怪哦，想要——想要把我给吃掉。”
这话，让姜舒兰心里咯噔了下，“铁蛋儿，那坏蛋不是好人，往后记得离他远一些知道吗？”
铁蛋儿最听姜舒兰的话，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姜母听完，“舒兰，你是说？”
姜舒兰嗯了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娘，以后你们要是带铁蛋儿回去，离邹家人远一些，尤其是要防着邹家人。”
姜母心里一凛，“我知道了。”
见对方心里有数。
姜舒兰便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糟心。
她岔开话题，“你们这次回去，看到大嫂他们了吗？他们怎么样？”
提起家人，姜母顿时笑了，“你大嫂升官了，说是普通的主任位置，提到了于主任原先的位置，算是公社的一把手了。”
“于主任升职掉到平乡市去了，然后推荐你大嫂接了他的职位。”
蒋秀珍有能力不可否认，但是公社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
于主任能推荐蒋秀珍上去，未尝没有看在周中锋的面子上。
这话，让姜舒兰意外了下，又高兴起来，“大嫂也算是得偿所愿。”
她是知道自家大嫂的，事业狂一个，这些年恨不得一心扑在公社上面。
对方也确实是个做实事的人。
“你大哥二哥他们还是老样子，挣工分嘛，你三哥听说在往黑市上跑，我提醒过他几次，他不听。”
姜舒兰皱眉，黑市确实能赚钱，但是同样风险和机遇同在。
姜舒兰不建议这种时候，去撞枪口，要做也是在过几年等风声过了再说。
只是离的太远，鞭长莫及。
“这样，我下次写信回去，说下三哥。”
三哥最听她的话。
姜母嗯了一声，“那好，我们说话他都不听，就要你来。”
“为了这件事，你三嫂跟他吵了好多次。”
他们家就是本本分分的老农民，黑市那种投机倒把的事情，他们不能做，也不敢做。
姜舒兰心里有数，就见到姜母一边抱着孩子，一边闲不下来。
把扁担里面的东西都给拿了出来。
先是拿了一长根的腊肠，又拿了一条腊鱼，想了想，加了一只腊兔子，装了一碗大酱。
“我们既然来了，把特产给隔壁那家送一点，这些天我们当爹娘的不在，全靠人家帮忙。”
姜母一边装，一边朝着姜舒兰叮嘱，还把东西递给她，“你拿着。”
“算了，我跟你一去，去见见老姐姐。”
姜舒兰想了下这些天，苗嫂子和那奶奶确实帮了她不少。
这些东西看起来多，实际和人情比起来，倒是没什么了。
一到隔壁。
还没敲门，苗红云就笑着来开门，“我就知道姜婶来了，肯定要过来。”
姜舒兰忍不住笑，一开门，手里拿着的腊鱼就递了过去。
东北那边的腊鱼，用的是河鱼做的，虽然腌制过许久，但是还带着一股很浓的腥味。
而苗红云在接过腊鱼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剧烈的呕了一下——

第210章
那一瞬间。
姜舒兰和姜母同时看了过去。
苗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她捂着嘴，又呕了两下。
这才解释道，“我这几天有些吃坏肠胃，胃里一直酸胀，吃了药才好一点，但是药效一过，肠胃又出问题了。”
话还没说完，又哇哇吐了两下。
但是，姜舒兰和姜母是谁啊。
她们都称得上是过来人了，姜舒兰生了个双胞胎，姜母更是生了四五个孩子。
两人都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姜舒兰下意识道，“你该不会有了吧？”
苗红云一愣，条件反射地摇头，“怎么会？我这么多年都没怀，喝了叔给开的药都一年多了，每次同房也按时，但是这一年都没怀。”
怎么会突然怀了？
她想了想，摇头，“估计不是的，我是前几天吃了点过期的鸡蛋糕，吃完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应该是之前的病没好利索。”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想要孩子十多年都没怀上。
这次吐是因为吃坏了肚子，再说了，她和老那都快放弃了，上个月都没怎么同房过。
实在是心力交瘁。
姜舒兰和姜母对视了一眼，还是狐疑，她从姜母手里接过腊鱼，然后朝着苗红云鼻子下面放了下，“好闻吗？”
这一放，不打紧儿。
苗红云弯着腰，扶着墙，哇哇哇吐得不行。
瞧着那每一次干呕的样子，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给吐出来。
姜舒兰看她那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
收回腊鱼，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闻了下，“就是一股腊鱼味，还带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也不腥啊。”
这都腌了一个月了，哪里还腥哦。
在看看苗红云这么大的反应，姜舒兰和姜母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你这十有八九是怀了。”
这下——
吐得死去活来的苗红云也愣了，扶着墙，“不能吧？”
她自己都有几分不相信，实在是这些年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别说自己肠胃吃坏了，我就问你，月事来了吗？”
姜母问道。
苗红云摇头，“这个月没来。”
“上个月呢？”
“上个月好像也没来。”
苗红云仔细回忆了下，“我好像还是舒兰生孩子的那几天，来的月事。”
姜舒兰算了下时间，被吓了一跳，“苗嫂子，可真有你的啊，我们家闹闹和安安都三个多月了。也就是说，你最少三个月没来月事，你都没想过是自己怀孕了？”
苗红云是真没想过。
她结婚十三年都没怀孕，这次偏巧撞上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就更没往怀孕上想了。
苗红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不会吧？”
她自己还有几分意外。
姜舒兰扶着她胳膊，往里面走，然后一进去，就朝着隔壁自家喊道，“爹，麻烦你过来下。”
这就是自家有大夫的好处了。
那边，姜父还在忙活收拾东西呢，她们娘俩跟地主婆一样，东西一丢，一挑，跑到隔壁唠嗑去了。
难为这堂屋摆了一地的东西，还没收拾。
姜父听到闺女喊她，应了一声，把剩下的米面都给捡起来放到五斗柜，又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着的两孩子。
这才关上门去了隔壁。
隔壁那家。
姜舒兰扶着苗红云进去后，那老太太坐在位置上，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基本上一坐都是一天。
一抬头看到姜舒兰扶着苗红云进来，顿时一惊，“红云这是怎么了？”
“咦，姜妹子你们来了。”
“刚又吐了，吐得厉害。”姜舒兰扶着她坐了下来。
闻言，那老太太就起身，要来倒热开水。
结果，被姜母接了过去，“我说老姐姐哦，你还是坐着我来。”
“不是我说，你家红云都吐成这个样子了，都没想过她怀孕了？”
这话一说，那老太太也愣了，下意识地看向苗红云的肚子，“怀孕了？”
声音还带着几分吃惊。
“红云，不是说吃了过期的鸡蛋糕吗？才上吐下泻。”
这几天，她也看得明明白白，自己也伺候儿媳妇了好几天。
那老太太这辈子没结婚过，也没生过孩子，唯一的儿子那团长，还是当年从雪地里面抱养回来的。
一听那老太太那语气。
姜母就知道，这一对婆媳两个，都是糊涂蛋。
不过，也不能怪他她们了，前者和后者都是没生养过的。
她把搪瓷缸递给了苗红云，“先喝口水，缓一缓。”
“等会让你叔过来，给你把把脉。”
这话一落，苗红云和那老太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意外，不安，忐忑，担忧，以及怕再次失望。
“好了好了，不紧张，一会让你叔来了就知道了。”
姜母拍了拍苗红云的后背。
“找我做什么？”
那家大门没关，姜父自己推门进来了。
“找你过来当然有事了，你只管来了就是。”
姜母不轻不重地怼了一句。
姜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这虎娘们在外面都不知道给他点面子。
刚好一回头，就看到坐在椅子上喝水的苗红云。
他顿了下，下意识地上前，拿起苗红云的手腕掐了下脉搏，摸着摸着，他就眯着眼睛，“另外一只手给我。”
这下，整个屋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苗红云有几分忐忑地把手腕递过去，“叔？”
姜父摇摇头，示意她不说话，摸着脉搏，足足有两三分钟。
“你有孩子了。”
“看月份，最少有两个月了。”
“什么？”
苗红云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在发抖，“叔、你是说、你是说我、我有孩子了？”
“坐下！”
姜父皱眉，“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以后这猛跳猛起，你都给我全部收拾起来。”
“不能再这样了。”
“你三十几了，你不知道啊？”
明明是呵斥人的话，却让苗红云感动得眼泪哗哗，“叔，叔，你就是我这辈子的救命恩人。”
她软着身子下滑，要给姜父下跪磕头。
没人知道，这个孩子对她的意义来说是什么了。
结婚十三年，一次都没怀上，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设想过无数次结果，她给了自己最后三年的时间，如果三十五还没怀上孩子，就和丈夫离婚。
她耽误了对方十年，不能耽误对方一辈子。
可是，她眼看着都要三十五了，还差两年。
现在——
突然怀上了。
这怎么能让苗红云不欣喜呢。
这眼看着苗红云都要跪上了，这一跪，腰间又要用力。
姜父就差气的吹胡子瞪眼了，往上拽人，瞧着嘴里的语气凶巴巴的，但是扶着人的动作却轻。
“你这女娃娃怎么不听话，一点都不听话，我都说了，你这怀孕不容易，年纪也不轻了，不能大动作，情绪不能太激烈。”
“你多少听点话啊，为了孩子，你就算是不听我这个大夫话，你为了你孩子也要听话啊！”
姜父就差苦口婆心了。
旁边的苗红云被扶到座位上，这才破涕而笑，“叔，我知道了。”
旁边的那老太太也跟着回神了，她看了看苗红云的肚子，又看了看姜父，“姜老弟，我这儿媳妇真怀孕了？”
真到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反而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对于这个老姐姐，姜父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他嗯了一声，“我从脉象上看是喜脉，要是不放心的话，下午在去一趟卫生室，让罗大夫给听一听。”
自从西医进了他们国家后，中医就慢慢没落了。
姜父也能理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那老太太说到一半，开始擦泪，“我就是高兴啊。”
“红云，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话说得，苗红云也忍不住扑到婆婆怀里，两人抱头痛哭。
为了要上孩子，这些年实在是太苦了。
看着抱头痛哭的婆媳，姜舒兰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姜舒兰安慰道，“好了，好了，孕妇可别哭，孩子有了是喜事，要说情绪，那也是该笑的。”
当妈妈的心情不好，肚子里面的孩子也能感受到。
这话一落。
苗红云顿时止住哭，“是是是，我该笑，我该笑的。”
“可惜，西关不在家，他要是在家，肯定也会高兴疯了。”
那团长他们去了前线，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
提起那团长，姜舒兰不由得想到自家男人周中锋。
这些天，她忙得厉害，反而没时间去想他。
如今，父母来了，她身上的担子也跟着轻松了许多，也有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担心对方在战场上的安危，也怕对方出事。
所以，听到苗红云这话后，姜舒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还不忘安慰她，“苗嫂子，你放心，很快的。”
“等那团长回来就知道了，在他回来之前，你要做的就是先把自己的身体顾好，只有你好了，孩子才能好。”
是这个理儿。
旁边的苗红云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摸着肚子，朝着姜父道，“叔，我这胎坐的稳吗？”
姜父点头，“目前把脉没看出什么，也就前面三个月最为紧要，如今你两个月都过去了，剩下的一个月在注意点，想必没啥大问题。”
“要是实在是不放心，等你去卫生室检查完回来确认了，我在给你开点保胎药喝。”
当初姜舒兰就是喝的这些药材，只是，那些药材是姜父提前从东北准备好的。
这一次，他们从东北过来，压根没带保胎药，这药材还不好找，要去外面买。
“那成，叔，等我检查回来，就麻烦您给开个方子。”
姜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老太太年纪大了，出门不方便，自然也陪不了苗红云。
这事情就落在姜舒兰头上，她也高兴来着，之前苗红云帮了他们那么多，如今总算是能做点事情了。
等回去把订单一收，给俩孩子喂了奶，姜舒兰便陪着苗红云一起去了卫生室。
大夫还是罗玉秋。
瞧着她们两人结伴而来，有些诧异，“怎么了，你们这是？”
姜舒兰扶着苗红云坐了下来，简单解释了下，“我父亲给苗嫂子把脉，说是喜脉，有些不放心，打算带苗嫂子来你这里确认下。”
罗玉秋有些惊讶，她是知道苗红云的。
这岛上的老大难了。
结婚十多年都不怀孕，光他们卫生室的大夫都熬走了三茬。
她还没怀——
所以，这会听到苗红云怀孕的事情，哪里能不惊讶呢。
罗玉秋顿时站起来，取了挂在柜子上的听诊器，低声道，“扶着苗同志躺下来，我听下。”
姜舒兰嗯了一声，轻车熟路扶着苗红云躺下去。
而罗玉秋则是拿着听诊器，在苗红云的肚子上，换着方位足足听了三分钟。
然后取下听诊器，面带笑意，“恭喜你啊，苗同志，你怀孕了。”

第211章
本来就有了心理准备的苗红云，听到这话，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谢谢你，罗大夫。”
这一次是真的喜笑颜开，不再是像之前在家里那般失态痛哭。
罗玉秋忍不住看了一眼苗红云的肚子，好奇道，“你这怎么突然就怀上了？”
她怎么能不惊讶呢？
她当初才来海岛的时候，从前面的老大夫手里接过现在的工作。
当初，老大夫特意点名了苗红云，她来岛上卫生室检查过多次，也看了许多次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怀不上。
前面老大夫走的时候，还耿耿于怀。
轮到罗玉秋的时候，她不信邪，还试图想要把苗红云的病给治好，让她有一个孩子。
但是——
三年了，没有任何效果。
那时候，罗玉秋就知道，难怪苗红云能够成为老大夫口中的老大难。
只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三十多岁的苗红云突然怀上了。
面对罗玉秋的问题。
苗红云摸着自己的肚子，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我也是运气好，遇到了来照顾舒兰妹子的父亲，她父亲是老大夫了，给我和我们家那口子开了药，前后大概吃了大半年，接近一年的时间。”
“这不，就怀上了。”
其实，吃到第七个月的时候，苗红云有些想放弃了。
因为，吃得太久了，一天一副药，一天三顿，她真快坚持不下来了。
她家那口子也是，她坚持不下去是因为一天三顿，长期吃，而他们家那口子则是纯粹是因为药太苦了。
苗红云尝过自家爱人的药，起码比她苦一倍。
就这，那团长也坚持了大半年，从分房禁欲再到喝药，在到最后按照有规律的时间，隔开一天同一次房。
这里面的辛酸，就不足和外人道也了。
罗玉秋一听，她一惊，“舒兰，你父亲这么厉害啊。”
当初，舒兰怀孕，她瞧着整个孕期，舒兰的体重和身体都控制得很好，既没有过度长胖，也没有怀孕的并发症。
甚至，在舒兰生孩子之前，家里还提前准备好了参汤。
这些都很专业。
只是，罗玉秋是学西医的，她有些看不上中医，因为她了解的中医，很多都是庸医，钱花了却要了病人的命。
但是——
这次，苗红云怀孕，给她敲了一个警钟。
原来，中医也不是纯粹的庸医，再或者害人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提起父亲，她很骄傲，“我父亲看跌打损伤也很厉害，部队里面不少人都是在我父亲那里买的膏药。”
顿了顿，她笑眯眯道，“要是罗大夫有需求，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
这话一说，罗玉秋欲言又止的话，就可以顺理成章开口了。
“我还真需要你给我开个后门。”罗玉秋笑了笑，“我娘家有个姐姐，也是结婚多年未怀孕，所以——”
姜舒兰眨眨眼，“我懂。”
“不过，你姐姐要看的话，我建议是让她上海岛，我父亲一直在岛上，他暂时不出门接诊。”
尤其是远地方的接诊，她不放心。
“这是自然。”
罗玉秋写完了病历单，递给了苗红云，这才接着道，“那舒兰说好了，你先帮我跟叔说一声，等我姐上岛了，我带着她去找叔。”
姜舒兰嗯了一声，扶着苗红云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看得罗玉秋忍不住笑，“你们不用这么紧张的，我听了下胎心，觉得还不错，坐得也挺稳，适当的活动，对于孕妇来说，反而是有好处的。”
这——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向苗红云。
苗红云想了下，“好像还真是，我之前不知道自己怀孕，还挑过水，种地，样样没落下。”
如果有问题，之前就有问题了。
只是——
说到这，苗红云就忍不住道，“罗大夫，我之前以为自己是吃坏了肚子，喝了藿香正气水，这个会不会影响胎儿？”
罗玉秋摇头，“藿香正气水是中成药，也能当解暑药喝这个没关系，而且——”
她看向了苗红云的肚子，“如果真有问题，胎儿之前就给你反应了，而不是留到现在了。”
母体和胎儿，也会自动筛查弱势群体，如果胎儿不好，也会发生自动流产。
有了这话，苗红云这才放心。
从卫生室出来后。
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了，海岛的太阳一如既往热辣辣的，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海平面，发出阵阵波涛声。
而苗红云摸着肚子，一路随着姜舒兰走到海边。
犹豫了片刻，看向姜舒兰，姜舒兰朝着她鼓励道，“既然想做就做。”
苗红云不再犹豫，双手捧在脸颊两侧，朝着大海道，“我怀孕了。”
语气里面说不出的喜悦。
一连着喊了三声，从喜悦到眼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下。
姜舒兰摸了摸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好了，不哭了。”
“孩子知道了，心想我妈妈是个爱哭鬼。”
这可不行。
苗红云擦了擦泪，“舒兰，你别笑我，我太激动了。”
姜舒兰摇头，她能理解苗红云的心情，毕竟，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怀孕，她压力太大了，释放一下也是正常的。
等朝着大海喊完，苗红云才想起来，“人家说，前面三个月不能让外人知道。”
“我这一嗓子喊得倒是好了，大家都知道了。”
姜舒兰扫了一眼周围，她们待的这个角落是比较偏僻的，除了海上不远处有几个破旧的小渔船。
其他地方并没有人。
“不会，这地方没人，反正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了。”
“剩下的就是大海了，大海总该不会说出去的。”
这玩笑开的，苗红云破涕而笑。
等回到家后，闹闹和安安有些不听话，待不住屋内，姜父和姜母一人抱着一个，在院子里面到处溜达。
见到姜舒兰回来，顿时询问，“确认了吗？”
姜舒兰点了点头，“确认了，是怀孕了。”
这话，让姜父和姜母都不由得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姜父虽然不怀疑自己的医术，但是有时候，他这个人到底是没机器准确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接过的闹的最厉害的闹闹，三个月了，孩子会踢腿伸胳膊了，一听到姜舒兰的声音，眼珠子到处转，在找人。
姜舒兰把他接了过来，就看到他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闹闹生得好看，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乌溜溜的大眼睛，还带着奶香味。
一到姜舒兰怀里，就咿咿呀呀，跟个小话痨一样。
姜舒兰忍不住捏了捏他鼻子，“让你闹姥姥姥爷，晚上没你饭吃。”
闹闹听不懂，以为妈妈在跟他玩笑。
所以，把粉润润的小嘴巴长成了一个o形，喔喔的发出声音，小手也没忍住，去拽姜舒兰的头发。
扯的姜舒兰头皮轻疼，“你这小家伙，人不大，力气倒是挺大。”
旁边的姜母把她解救了出来，忍不住笑，“三个月了呢，对外面的啥都好奇。”
接着，她看了看闺女的长头发，“实在是不行，把头发剪短了？”
姜舒兰摸了摸长头发，舍不得，“我在坚持坚持，待过一段时间好了。”
说完这个，见自家父亲腾了空，坐在院子屋檐下面，拾掇药材。
姜舒兰想到罗玉秋的话，忍不住上前先打了个招呼，“爹，我陪苗嫂子去卫生室检查的时候，被罗大夫问了一嘴，她有个娘家姐姐也是结婚好几年没怀孕，想要孩子，打算找你来看看，可以吗？”
姜父拾掇药材的手一顿，“自然可以。”
接着，他脸上的皱纹都笑着加深了几分，“有这种病人给我多介绍几个。”
在家带孩子带的，感觉往日的治病救人的手艺，都生疏了几分。
有了这话，姜舒兰放心了。
进屋要去给孩子喂奶的，结果，姜父突然问了一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姜舒兰摇头，“还没呢。”
“我只让对方上岛来找你。”
姜父听到这话就心里有数了。
等闺女一进去，姜母低声道，“老头子你说，你要是在海岛把治病救人的这一摊子给支起来，是不是能多赚几个钱？”
马上铁蛋儿要去学校读书了。
这上学也是一笔费用，总不能住在姑父家，连带着学费也让姑父出吧？
那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
姜父点了点头，“摊子支起来，那肯定是可以的，我估计还能攒点钱，攒到铁蛋儿读大学的。”
刚说铁蛋儿。
铁蛋就从外面回来了，还哭着，“老姑，老姑，你快去看看小雷子。”
这一哭，把全家人都给哭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
屋内，刚喂完俩孩子吃奶的姜舒兰，也跟着出来了。
铁蛋儿眼泪巴巴往下掉，上来就拉着姜舒兰的手，往外拽。
“他被绑起来了，被他妈绑起来了，老姑，小雷子好吓人，你救救他。”
这话一说，姜舒兰也惊了。
在她弹幕里面看到的，雷云宝的母亲，可是很爱他的，甚至，雷云宝丢了以后，她妈为了找他还出事了。
“带我去看看。”
怀里还有孩子，姜舒兰直接把孩子交给了父母。
等到了雷家，姜舒兰看到雷云宝，被吓了一大跳。

第212章
她这才明白，铁蛋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被吊起来了。
雷云宝确实是被吊起来了，还被吊在屋顶的横梁上，长长的绳子绑着雷云宝的手腕。
整个人自由落体的垂落下来，显得极为用力。
显然，已经绑了好一会了。
小孩儿满头都是汗，嘴唇也有些青紫。
而他的陈美琴站在沙发的不远处，她也同样用绳子绑着自己的手。
只是，无非是雷云宝被吊在了横梁上。
而陈美琴自己则是，把自己的手腕绑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而且，陈美琴的手腕上绑得比雷云宝更狠，已经勒出了死血。
甚至，手腕都有些肿胀了。
看到这一幕，姜舒兰下意识皱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上去就要把雷云宝给抱下来，她这一声喊，似乎把雷云宝给喊醒了，他动了动唇，“老姑——”
已经有些气若游丝了。
雷云宝一直都是很皮实的，姜舒兰从来没看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
哪怕是，之前他被人贩子拐走，那也是被安眠药睡着了而已。
而现在——
他明显是脱力了。
姜舒兰搜寻了一番，搬了个凳子，就要把雷云宝给从横梁上取下来。
结果——
却被一声尖锐的声音给打断了，“不许取！”
“不许取！”
“他爱爬高处欺负人，我就让他永远在高处。”
陈美琴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冲过来把姜舒兰给打开，但是她忘记了，她的手腕同样是在被绑着。
姜舒兰愣了下，然后仔细查看了下陈美琴的情况。
她发现，对方的神色有些癫狂。
但是——
那又如何。
现在救人要紧。
姜舒兰根本没听她的，直接搭了个高凳子踩了上去，一点点解开了雷云宝手腕上的绳子，小孩子皮肤多娇嫩啊！
这挂上去的一会时间，雷云宝整个手腕都青紫了一大圈。
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宝，小宝？你怎么样了？”
姜舒兰把雷云宝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一连着喊了好几声。
雷云宝这才睁开眼，小声道，“老姑，我头晕。”
姜舒兰抱着他就往外走，“我带你去你卫生室检查。”
“不许走。”
“我说了，你不许走，你不许带走这个天生坏种孩子。”
陈美琴剧烈地挣扎起来，因为手腕被绑在椅子上，连带着椅子也被她拖拽了起来。
整个人都踉踉跄跄的。
“他做错了事情，要接受处罚，你凭什么没带走他？”
怀里的雷云宝被这声音吓得哆嗦了下。
下意识地往姜舒兰怀里钻，姜舒兰拍了下他脊背，安抚了下，这才转头看向陈美琴，“你的处罚，就是体罚吗？”
“如果小宝出了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一说。
陈美琴下意识地抱着脑袋，“出事？不会的，我儿子才不会出事，我处罚的是欺负我儿子的坏种。”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然后去看雷云宝，但是好几次，眼睛前面都有无数个人影在重复。
最后，定格为那个欺负他儿子的坏蛋的面容。
陈美琴冲了上来，“你放开他，他是坏种，他必须接受处罚。”
“我要给我的孩子报仇。”
“你把他还给我！”
她要伸手去抢，结果因为手里绑着的凳子没有取掉，整个人都踉跄的差点甩出去。
姜舒兰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哪里有母亲，认不出来自己孩子的？
但——面前的这个陈美琴，确实不认识她的亲儿子，甚至把这种残酷的体罚，放在雷云宝身上。
姜舒兰敢说，这么把雷云宝掉在房屋上，时间一久，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姜舒兰压住了怀疑，她紧了紧着雷云宝，“你知道他是谁吗？”
陈美琴，“坏种，欺负我儿子的坏种。”
“你快把他给我。”
“他要付出代价，没有人欺负我儿子了，还不付出代价。”
她疯了。
是个精神病。
姜舒兰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
她下意识地抱着雷云宝往后退了几分，这么一个疯子，她是不可能把雷云宝交给她的。
姜舒兰四处扫了一眼，外面这么大的动静，雷家却一个人都没有，这代表着雷家根本没有人。
或者说只有陈美琴和雷云宝。
这才了给了陈美琴机会。
姜舒兰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铁蛋儿，吩咐他，“去办公室，把雷师长找回来。”
铁蛋儿有些担忧，“那老姑，你呢？”
“我抱小宝去卫生室。”
姜舒兰叮嘱，“铁蛋，你跑快点，一定让雷师长尽快回来。”
说完，她看了一眼陈美琴，在雷云宝和陈美琴之间，她选择了雷云宝。
接着，在铁蛋儿跑出去的那一刻，她也跟着跑出去了，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把陈美琴给关到了院子内去。
陈美琴没能出来，她隔着院子破口大骂，“你把坏种还给我。”
“我还没给我儿子报仇呢！”
“还给我。”
她用头，一遍遍撞击着大门。
姜舒兰心里凛然，她犹豫了片刻，朝着过来看热闹的邻居道，“你们谁能帮忙进去先看一下陈美琴？”
大家都跟着摇头。
陈美琴犯疯病了，他们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但是，姜舒兰要抱着雷云宝去卫生室，她不可能留下来。
好在——
吴同志提着篮子，拨开了人群，看到这一幕，顿时一惊，“小姜，这是怎么了？”
姜舒兰没空说，“你回去看着陈美琴，我要带小宝去卫生室检查。”
这话一落，根本不给吴同志反应的机会。
姜舒兰便已经抱着雷云宝离开了。
吴同志话到嘴边，准备问云宝怎么了，可惜，姜舒兰已经跑远了。
她轰走了院子外面看热闹的众人，拿着要是打开了院子大门。
看到陈美琴一下，一下把头往门上撞，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美琴这是疯病又犯了。
明明，她之前出门买菜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跟她说笑，说她肯定能看好云宝。
结果——
这么快又犯病了。
吴同志深吸一口气，扶着陈美琴，“美琴，进去吧。”
她要伸手去解陈美琴手上的椅子。
结果，却被陈美琴给避开了，她把椅子高举在头顶上，“去，你快去，把坏种追回来。”
“我要给我儿子报仇。”
这话一说，吴同志心里咯噔了下，瞬间就明白了，之前为什么姜舒兰抱着雷云宝就要去卫生室检查了。
她跑进屋子一看。
就看到那横梁上挂着的绳子，以及绳子下面的高脚凳。
吴同志再也忍不住了，高喝一声，“陈美琴，你疯了是不是？连你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
“亲儿子？”
陈美琴下意识地摇头，她举着椅子抱着头，“你胡说，我在为我儿子报仇，我在对坏种下手。”
“对！我下手的是坏种。”
吴同志听到这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不住的捶打着脑袋，“怪我，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而在这个时候。
雷师长急匆匆的进来了，跑的还在喘气。
“怎么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屋内的这一幕，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美琴，往横梁上吊着的是谁？”
屋内一片安静。
“说！”
雷师长怒吼一声。
“是小雷子。”
跟着跑进来的铁蛋儿，脸上还挂着泪珠，“小雷子被绑在上面荡秋千。”
这话一说。
雷师长身子跟着一晃，差点站不住了，“陈美琴，虎毒不食子，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
这会，陈美琴已经陆陆续续的有点清醒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解释道，“我吊起来打的是，欺负雷雷的坏种。”
“我没打雷雷。”
雷雷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心肝宝贝，她怎么会去打雷雷呢？？
雷师长听到这话，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自己脸上。
“怪我，我就不该心软，驳了半岛的话，接你上岛。”
要不是陈美琴上岛，孙子也不会出这种事。
眼看着雷师长转身掉头跑了出去。
陈美琴有些无措，她下意识地看向吴同志，紧紧地抓着吴同志的胳膊，“婶，我是替雷雷报仇打的坏种啊。”
“我没打雷雷，我怎么舍得打雷雷呢？”
吴同志看着这般样子的陈美琴，她闭了闭眼，“你先前吊起来打的，就是雷雷——”
这话一说，对于陈美琴来说，宛若晴天霹雳。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识地说道，“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打自己的亲儿子。
但是——
脑子里面却陆陆续续出来一些片段，雷雷被掉在横梁上，他哭着喊妈，我疼。
一遍遍喊。
陈美琴双手捧着快要炸裂的脑袋，颤颤巍巍的往外跑掉了一只鞋。
“雷雷，妈，妈对不起你啊。”
卫生室。
姜舒兰抱着雷云宝，直奔罗玉秋办公室，“罗大夫，罗大夫，你快来看看这个孩子。”
这会，已经七点多了，太阳西斜。
雷云宝断断续续的睁开眼，他看到老姑着急的面容，满头的汗意。
他想要抬手摸摸她，想说，老姑，你别怕。
但是，嘴却张不开。
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213章
随着，姜舒兰这一声喊，本来在办公室值班的罗玉秋，很快就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
罗玉秋身穿白大褂，快步跑了出来，她还从未听到过，姜舒兰这般着急的声音。
姜舒兰满头汗，催促道，“罗大夫，你看看小宝这孩子，他被吊在了屋梁上很长一段时间。”
“这会昏迷了，你快看看。”
罗玉秋顺着姜舒兰的目光看了过去，此刻，雷云宝的脸色一片青白，而且嘴巴是发紫的，一双露在外面的雪白手腕上，两条项圈一样的痕迹，很是吓人。
“快放下，快放到床上。”
罗玉秋推开办公室门的门，就直接把病床拉了出来。
姜舒兰顺势把孩子放在床上，“罗大夫——”
话到嘴边，有些说不出了。
她从来没见过，雷云宝这般样子，气若游丝。
“舒兰，你先别担心。”
罗玉秋迅速拿出听诊器，放在雷云宝的胸口上听了听，接着，又翻了翻对方的眼皮，看了看嘴巴。
“吓着了，脱水脱力严重。”接着，又拿起来雷云宝的手腕看了看，当看到上面很明显的一片青紫痕迹时，甚至，那绑着的绳索线都进了藕节一样的手腕里面去了，颇为有些血肉模糊。
罗玉秋皱眉，从柜子里面拿出医用托盘，又找来镊子，先是把嵌入肉里面的绳线给挑了出来。
又用紫药水给涂抹了一遍，哪怕是昏迷当中，雷云宝也忍不住疼的皱起眉头。
他本就生的好看，这般疼的隐忍的小模样，让人的心都给疼化了。
“谁对小娃娃能下这种狠手？”
越是检查，罗玉秋越是心惊。
姜舒兰摇摇头，犹豫了片刻，倒是是没说出是雷云宝母亲陈美琴陷入疯子的时候，折磨的。
这到底是雷家家事罢了，说出去——
见到姜舒兰这个表情，罗玉秋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聪明的没有在细问下去。
只是提起了雷云宝的病情，“我瞧着吓着的不轻，估计到了晚上，大概率会发高烧，我一会给孩子开一个吊瓶，办理个住院手续，先住院观察两天。”顿了顿，提醒道，“这两天先别让他回雷家了。”
见姜舒兰不解。
罗玉秋继续，“孩子还小，对于害怕的地方，心里会有创伤，这会让他回去在面对那些，其实很难。”
别说孩子了，就是大人都有阴影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等出院我直接领他暂时回我家。”
罗玉秋意外了下，但是想到雷云宝亲热姜舒兰的样子，也能理解了。
她收起了紫药水，拧紧了瓶盖，递给她，“晚上在给他擦一遍。”
“去给他办理住院手续吧，我来看着他。”
这就是医院有熟人的好处了。
姜舒兰点头，看了一眼雷云宝，眼里藏不住的担忧，“麻烦罗大夫了。”
罗玉秋笑了下，“都是一个岛上的，何必这么见外。”
姜舒兰很快办理完住院手续过来，这会罗玉秋已经送雷云宝去病房了，而且雷云宝的手腕上也已经扎上了吊水。
听到动静，看了她一样，“孩子还挺听话，扎针的时候都没皱眉头。”
姜舒兰心里一沉，不是孩子听话，是扎针的疼，比起来吊在房顶的疼，是小巫见大巫了。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心里也跟着细细密密的疼，就仿佛针扎在她身上一样。
“我知道了，谢谢罗大夫。”
等罗玉秋出去病房后，姜舒兰坐在病床旁边，轻轻地贴了贴雷云宝的额头，“小宝，不怕了，往后老姑会保护你的。”
而从外面打听到消息，赶过来的雷师长，一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眼眶有些酸涩，在这一刻，他觉得姜舒兰比陈美琴那个亲妈，更像是一位母亲。
雷师长沉默了好一会，这才跟着走进去。
他低声道，“孩子怎么样了？”
姜舒兰其实有些迁怒的，她看到雷师长，心里的那一股怒气就跟着出来了。
“你自己看。”
她轻轻地揭开了被子，露出雷云宝触目惊心的手腕，擦紫药水的手腕，看起来更为骇人。
雷师长呼吸加重了几分。
“罗大夫说，如果在晚来一点——”
剩下的话，姜舒兰不说，雷师长也能明白。
他沉默，“是我们的疏忽。”
提起这个，姜舒兰就更生气。
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愤怒，“这是疏忽吗？因为你们上次疏忽，小宝被拐子拐走，你知道被拐走的下场吗？你看到过羊城那些路上行乞的乞儿吗？不是眼瞎，就是断腿，雷师长，如果不是我当初运气好，遇到了小宝，现在大街上乞丐的下场，就是小宝的下场。”
甚至，比那些乞丐的下场，更为悲惨。
因为，小宝桀骜不驯。
“可是，经历过这种事情了，你们对小宝的安危，还是没有任何在意，你们明知道，明知道陈美琴是个疯子，她疯起来六亲不认，你们还敢把小宝和她放在一起，你是真想让小宝去死吗？”
姜舒兰不敢想，铁蛋如果没有去找小宝儿玩，然后意外遇见了小宝被吊在横梁上，回来找她求救。
那么，雷人家会什么时候发现小宝出事了。
等他们发现小宝了以后，小宝还活着吗？
姜舒兰不知道，她不否认陈美琴爱小宝，哪怕是疯了起来，也不忘给自己的孩子报仇，但是呢。
她疯起来，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
把亲儿子认成了坏种。
那么，除了把小宝吊起来，她还会对小宝做出什么事情？
姜舒兰不知道。
她不想去揣测一个疯子会做的事情。
面对姜舒兰劈头盖脸的指责，雷师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确实是他们做错了。
两次疏忽，都差点要了雷云宝的命。
“小姜——”
“我们——”
在多的歉意和悔恨，说出来都有些苍白了。
小姜的反应越大，越是反应了他们这些当家长的失职。
姜舒兰不想听那些歉意和悔恨，她单刀直入，“我想知道，雷师长，你们会怎么处理陈美琴？”
如果，他们决意把陈美琴留在雷家，那么姜舒兰就是越俎代庖，她也会把雷云宝接到自家养。
从她把雷云宝从人贩子手里救了出来，雷云宝问她喊一声老姑。
那雷云宝就是她姜舒兰的半个孩子。
听到姜舒兰的问题，雷师长下意识道，“送回原地，然后送到精神病院，不好不放出来。”
这是他当时在家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这话，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还知道把人送走，说明还算是把雷云宝放在心上。
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了雷云宝还在沉睡。
到底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雷云宝的母亲，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得病的？”
按照弹幕说的，不该是这会得病的，而是在雷云宝被拐了之后，长期找不到孩子，才形成了压抑的环境，最后成为了一个疯子。
提起这个，雷师长叹了口气。
“以前她是没有病的，是云宝丢的那一次，也不知道怎么的，消息跟她说了以后，她本该从部队回来看孩子的，但是突然就疯了，没有任何预兆——”
“她一直说，孩子被拐走了，到处找孩子，要别人给孩子偿命。”
明明孩子已经被找回来了，但是美琴好像还沉静在自己的世界。
她在满世界找孩子。
眼看着疯的厉害，部队那边没办法，这才把她送到精神科的。
经过快一年的治疗，明明病情都好转了，也能认识人了，也知道孩子被找回来了。
这才被半岛把孩子接上，去和孩子他妈一起过个团圆年。
过年也没事，这才把人给接到了海岛上，想让她和孩子多多接触，许是病情就能好了。
谁能想到呢。
竟然再次发病了，把云宝认成了那个欺负云宝的坏种。
然后——
就一发不可收拾。
姜舒兰觉得奇怪，“小宝她妈，以前从开没有病吗？”
“没有。”
若是有，他妈当初也不会入伍在部队，还坐到关职位不低了。
姜舒兰有了个猜测，“那她疯了以后，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雷师长想了想，“她说，小宝被拐走了，不可能被找回来，她找了一辈子，跑了全国全世界，都没能找到小宝。”
只是这些话，没人相信。
什么跑全国，跑全世界。
小宝被找回来了，根本不存在没找回来。
所以，她还是疯了，疯子的话，谁会相信？
唯独没姜舒兰在听到这话后，她心脏倏然漏了一拍，弹幕里面说的，陈美琴就是找小宝丢了以后，全国，全世界的找。
到最后，她死了，她都没能找到小宝。
而现在，陈美琴这个反应，除非——
除非，她知道了上辈子的事情。
然后——
才会现实和梦境错乱的，这才导致了疯病。
姜舒兰呼吸加重了几分，“雷师长，陈美琴——”
“嗯？”
姜舒兰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下面的事情，她觉得，她或许要和陈美琴见一面。
“我能不能和陈美琴同志见一面？”
姜舒兰问道。
雷师长只以为对方是因为云宝的事情，这才要和美琴见面。
他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让吴同志，订了明天早上最早的一班票，你要见她的话，就在今晚上吧？”
姜舒兰看了一眼屋内的雷云宝。
雷云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姜舒兰看过去的时候，他也跟着望了过来。
“老姑——”
软软地喊了一声。
姜舒兰的心都快要化了，她推门进去，轻轻地抱了下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雷云宝摇摇头，他垂眸，小声道，“老姑，你去见她吧，你跟她说——”
“我不怪她——”

第214章
这话一落，整个病房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不止姜舒兰愣住了，连带着雷老爷子也说不出话来了。
姜舒兰沉默了下，她低声问道，“小宝，你不怪她吗？”
他们都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
雷云宝摇摇头，抿着小嘴巴，没说话。
但是，他的意思却表达清楚了。
他不怪她。
雷云宝知道妈妈爱他，只是，妈妈生病了而已。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地摸了下雷云宝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想说好孩子吧，但是又说不出口。
她也不想这样说。
姜舒兰宁愿雷云宝在这种时候，胡搅蛮缠，蛮横一点，可以不用这般懂事体贴。
因为，孩子们所谓的懂事和体贴，不过是他们自我委屈后所换来的成果。
他可以选择怨恨她的，毕竟，遭罪的是他自己，但是雷云宝却说怨她，也不怪她，这才是让姜舒兰意外的地方。
这孩子生了一副雷霆脾气，却有着一个菩萨心肠。
旁边的雷老爷子也是一样的，他震惊于自家孙子是这个反应。
他不怪她——
从之前家里的绳子，就可以看出，之前雷云宝受到何种虐待。
可是，受到虐待后，他竟然还是这么一个反应。
雷老爷子也说不出来话。
半晌，他低声道，“云宝，是爷爷对不起你。”
要不是他和吴同志的疏忽，相信美琴会好，并且把她接到家里，让云宝和美琴单独在一块。
云宝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雷云宝有些累了，他低声道，“爷爷，她是我妈妈。”
他也想和她在一起。
当得知，可以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他高兴得几天都睡不着。
他喜欢老姑，是因为老姑给他了一种妈妈的感觉。
只是，老姑不是妈妈，老姑是铁蛋儿一个人的老姑。
而他的存在，抢了铁蛋的老姑，原以为他和妈妈好了，可以把自己的妈妈也分给铁蛋。
可惜，他妈妈好凶，不能分给铁蛋儿了。
姜舒兰和雷老爷子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雷云宝还在可惜，自己的妈妈不能分给铁蛋儿了。
等哄睡了雷云宝。
姜舒兰这才起身，她朝着雷师长道，“我去找下陈美琴。”
言下之意，雷云宝暂时交给你照看了。
雷老爷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他想了想低声道，“美琴她——也是有苦衷的。”
虽然，他也恨美琴这般对待云宝。
但是，美琴她是个疯子，一个疯了还想帮孩子出气报仇的母亲，就冲着这点，他恨她，但是又恨不起来。
雷老爷子现在对待陈美琴的态度，也很复杂。
姜舒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知道雷老爷子的意思，这个时候，她出手比雷老爷子出手更合适。
因为陈美琴是雷云宝的亲生妈妈，她以前也真心实意疼爱过雷云宝，所以，雷老爷子对陈美琴下不去狠手。
甚至，拒绝都做不到。
不然，疯子陈美琴，也不会上岛，更不会和雷云宝单独在一起了。
正是因为明白，姜舒兰对雷家这一家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的少的都是。
明显是被人欺负的那一挂。
姜舒兰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经睡着的雷云宝，“孩子交给你了。”
其实，要是有选择，她甚至连周老爷子都不相信。
因为，雷云宝在他们手上出事了两次。
似乎察觉到了姜舒兰的不信任，雷师长叹口气，“我也是云宝的爷爷。”
姜舒兰扯了扯嘴角，意味不言而喻。
等离开卫生室后，她直奔雷家。
这会，陈美琴已经被吴同志给看管起来了，大门加上小门，一共落了两把锁，瞧着严严实实的，不允许任何逃跑的机会。
姜舒兰心想，早点要是这么做，又哪里会有后面幺蛾子的事情。
“吴同志，我找陈美琴同志。”
吴同志有些意外，意外之后，下意识地询问，“云宝怎么样了？”
姜舒兰，“脱力加上吓着，一身的伤口，今晚上会不会发高烧，全凭运气。”
这——
吴同志沉默了，眼里闪过一丝悔恨和痛，她算是一手带着雷云宝长大的，怎么能不心疼呢？
姜舒兰，“你若是有空，熬点粥，我离开的时候，带到卫生室给小宝。”
“嗳。”
吴同志忙应了下来。
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被落锁的房门，“你找美琴？她被锁起来了，我不太方便把她放出来。”
她留在家里的原因，正是因为要看管对方。
姜舒兰嗯了一声，“我不进去，隔着窗户也行。”
吴同志点头，也没在打扰她，而是去厨房忙碌了起来。
姜舒兰看着吴同志离开后，这才转身去了关着陈美琴的那一间房间，陈美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仿佛失去了灵魂。
姜舒兰顿了下，她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窗。
咚咚咚——
那边的人没有任何动静，连带着眼神都没有转过来。
咚咚咚——
敲第二次的时候。
姜舒兰推开了窗户，“是雷云宝让我过来的。”
对于一位疯子，或者说是一位母亲来说，孩子永远都是他们的软肋。
陈美琴也不例外，听到雷云宝三个字的时候，她木然的眼珠子转动了几分，带着灵活，“雷雷？”
接着，她猛地起身，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落下来。
“雷雷，雷雷怎么样了？”
隔着窗户，她殷切地看了过来，带着几分渴求和期盼。
姜舒兰，“送到卫生室了，大夫说，如果再送晚一步，不堪设想。”
屋内的陈美琴，瞬间顿住，她双手抱头痛苦地蹲了下去，神色也慢慢癫狂起来。
是她——
是她害了雷雷。
她不配当母亲。
她是个畜生。
看着这样的陈美琴，姜舒兰突然沉默了，半晌，她才说，“雷云宝说，他不怪你。”
这话一落，陈美琴顿时僵住了，她停止了拍打自己的脑袋，反而一瞬间冷静了下去。
姜舒兰清清楚楚地看见，陈美琴的眼眶，滴落了一串泪珠。
砸在地面上。
哪怕是这个女人在疯着，还没有清醒出来。
但——
她听到自己儿子要说的话后，仍然会觉得痛苦和悔恨。
陈美琴觉得自己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告诉她，你替儿子报仇没错，你不替儿子报仇，那些欺负儿子的人，岂不是逍遥法外？
她的儿子，那么惨，那么小被拐卖，然后成了残废，成了乞儿。
她当母亲得找了一辈子，却无能为力，却是个废物。
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找到。
愤怒和仇恨告诉她，她要把那些人贩子，把那些坏种全部杀光。
但是，现实却告诉她。
她在把儿子误认为坏种后，虐待了儿子，但儿子却说不怪她。
不怪她——
陈美琴不断地呢喃这三个字。
不怪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美琴已经泪流满面。
“他，他还好吗？还在岛上吗？还在雷家吗？他是不是没丢？”
一连着好多个问题问出来，让姜舒兰意外了下。
陈美琴这是清醒了？
姜舒兰点头，“在岛上住院，人没有拐走。”
隔着窗户，她直直地望着陈美琴那一双噙满泪水，悔恨又痛苦的眼睛。
“陈美琴，看着我。”
陈美琴呆了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姜舒兰。
见她望过来，姜舒兰用极为认真的语气告诉她，“陈美琴，你的儿子没有被拐卖，他如今好好地待在岛上，待在雷家。”
这话一落。
陈美琴呆了下，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你骗我，你和人贩子一样，都是骗子。”
“我找了，我找了，雷雷快二十年，我都没找到他——”
姜舒兰知道，她的疯病又犯了，她不由得质问，“你在哪里找的，你在哪里找的雷雷三十年？”
这——
陈美琴彻底陷入呆滞，她咬着指头，“我，我在梦里面找了二十年。”
她分不清楚梦境还是现实。
她只知道，找不到孩子的她，特别痛苦，三番几次要去死，但是她怕她死了，她的雷雷在别的地方被欺负。
她的雷雷还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等着她救他。
所以，她没死。
她不能死，她要那些欺负雷雷的坏种，全部下地狱。
下十八层地狱。
“雷雷是哪一年丢的？”
姜舒兰反问。
“三岁。”
她一直记得，她一辈子都记得。
她的雷雷，是三岁丢的。
姜舒兰，“可是已经四岁的雷雷，就在今天下午，还被你吊在横梁上虐待。”
“如果他丢的话，那被你虐待的是谁？”
是谁？
陈美琴有些茫然了。
姜舒兰下了最后一剂猛药，“雷雷说，他被你吊在横梁上虐待，但是，他不怪你。”
那一瞬间。
本来还不清醒的陈美琴，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雷雷，妈妈的雷雷。”
“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不好。”
姜舒兰听到她说这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还分得清现实就好。
姜舒兰，“陈美琴，你的雷雷没有被拐卖，如果你每次想不起来的时候，你就想着今天，你虐待了四岁的雷雷，但是雷雷却说他不怪你。”
这话对于以为疼爱儿子的母亲来说。
有些剜心。
但是，姜舒兰却知道，这是最好让陈美琴清醒的法子了。
也是她不再犯病的最好法子。
她犯病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得知了上辈子混乱的记忆，经历了雷云宝被拐卖，并且一辈子都没找到的痛苦经历。
而姜舒兰要做的是，帮她看清楚现实。
现实就是雷云宝没丢，他好好的在海岛待着，在雷家待着。
陈美琴听到这话，呆了一瞬间。
“雷雷没丢，雷雷没丢。”
一连着重复了三遍，又开始头痛了，她知道，自己又要开始犯病了，陷入到雷雷丢了那个痛苦的回忆里面。
陈美琴喃喃，“不可以。”
不可以忘掉，不可以把好好的雷雷忘掉，也不能忘掉她认错人，虐待了雷雷的事情。
陈美琴不断让自己记住，但是没用，根本没用。
痛苦的回忆，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撕裂成了两半。
她抬起头，在屋子内扫视，最后看到了一把水果刀。
抄起明晃晃又锋利尖锐的水果刀，把手放在桌子上，然后手起刀落，一根小拇指掉落下来。
下一瞬间。
鲜血四溢，血肉模糊。
鲜血喷了她一脸，剧痛却让她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晰。
陈美琴却心满意足地笑着，比起四根手指，“雷雷，四岁了，他没丢，我却虐待了他。”
“雷雷说，他不怪我。”
她哭了起来，可是，她怪她自己，她伤害了她最爱的雷雷。
她要记住了。
她一定要记住。
如果记不住，就去看那少了一根手指的手。
少的那根，是提醒她，她的雷雷四岁了。
在现实生活中，四岁了，没丢。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完全惊呆了，那鲜血还有些喷溅在透明的玻璃窗上，仿佛是最后的挣扎和清醒。
姜舒兰狠狠地揉了揉脸，“陈美琴，记住雷雷的方法有很多种。”
可是，她却选择了最差的那一种。
她下意识地要冲进来，帮陈美琴包扎，送她去卫生室。
却被陈美琴拒绝了，剧烈的疼痛，让她脑袋越来越清醒。
她摇头，“没用，这是最快清醒的法子。”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姜舒兰的脸上，“我知道你。”
姜舒兰愣了下。
“你是雷雷最爱的老姑。”
“也是你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了雷雷。”
说到这里，陈美琴突然朝着姜舒兰跪了下来，她跪的极沉，然后，开始磕头。
“你停下——”
隔着窗户，姜舒兰拦不住她。
只能避开身子，眼睁睁地看着陈美琴一连着磕了三个头。
“你是雷雷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一刻，陈美琴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姜舒兰，我不知道我还能清醒多久，但是我想在我清醒的时候，求你一件事。”
姜舒兰看着这样的陈美琴，她根本无法拒绝。
“你说——”
“我求你，帮我照顾下雷雷。”
她知道，面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把她的雷雷，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姜舒兰下意识道，“你好了，你自己照顾。”
陈美琴苦笑了一声，“我好不了。”
她知道自己的病症，每一次那种梦境来袭，那种痛苦，锥心刺骨，她根本无法从那个环境中逃出来。
不止如此，她还沉浸在那种痛苦当中。
根本无法自拔，她恨不得、恨不得杀掉全天下的坏种。
给她的雷雷报仇。
姜舒兰沉默了。
她对陈美琴的感官很复杂，在得知陈美琴虐待雷云宝的时候，她恨不得拿刀一刀结果了她。
甚至，在雷师长面对陈美琴优柔寡断的时候。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雷雷是受害者，不管对方有什么原因，那都是虐待孩子。
但是——
直到，她面对了这样的一个陈美琴，突然就能理解雷师长的心情了。
恨她，又恨不起来。
因为，她太可怜了。
姜舒兰比雷师长知道的事情还多一点，上一辈子，陈美琴花了半辈子的时间去找被拐卖的儿子，最后不止没找到，她还不得善终。
而这辈子，好不容易找到了被拐卖的儿子。
但是，陈美琴却受到上辈子的记忆影响，成了一个间歇性疯子。
疯起来，连她最疼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甚至，把她当做命一样看到的儿子，认成了拐卖她儿子的坏种。
何其可悲啊。
见姜舒兰沉默，不肯回答自己。
陈美琴心里极为苦涩，“姜舒兰，雷雷最喜欢你了。”
“我求求你。”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照顾的，我有工资，只要我活着一天，组织就会养我一天。”
“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会打给你当做雷雷的生活费，你放心，我会努力的让自己活的久一点，在久一点。”
哪怕是在痛苦，她也要活下去。
她的雷雷还在啊。
她的雷雷还需要人照顾。
她的雷雷还需要吃五谷长大，读书，娶媳妇。
她就是死，也要熬过这二十年。
把雷雷养大了，看着他读书，结婚生子了。
她才敢去死。
姜舒兰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是钱的事情。”
“而是，陈美琴，雷雷很渴望，盼望你，他希望自己有一个母亲。”
“可是，我做不到，我连一个最基本最正常的母亲都做不到。”
陈美琴有些痛苦，“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他远远的。”
“姜舒兰，从明天开始，我会永远离开他，我求求你，帮我照顾他。”
公公和吴同志，甚至，孩子的父亲，她都不放心。
她只放心姜舒兰。
这是出于女人的直觉，也是出于一位母亲的直觉。
姜舒兰嗓子有些干涩，她沉默了许久。
才说，“好——”
撞上陈美琴欣喜的目光，她提条件，“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忘记雷雷好吗？雷雷没有被拐卖，他活的好好的，别忘记他。”
就如陈美琴爱儿子一样。
雷雷也一样爱着他的母亲。
“好，我尽力。”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是，她有十根手指。
十根脚指。
姜舒兰可不知道，陈美琴内心那疯狂的想法。
她看着陈美琴，“你好好养病，我到时候会让雷雷，每个月都给你寄信。”
每个月的信，也是提醒着对方，你的儿子还在。
还在好好的。
所以，你也要好好的。
陈美琴猛地抬头，眼眶含着泪水，“谢谢，谢谢，谢谢你。”
她觉得他们母子两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姜舒兰。
姜舒兰摇头，看了一眼陈美琴的还在流血的手，“你跟我一起去卫生室吧，我带你去见见雷雷一面。”
陈美琴迟疑了下。
最后还是摇头，“不要了，雷雷不想看到我这样一个妈妈，我也不想以这样的面容去看他。”
会吓着他的。
“那你的手？”
“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姜舒兰皱眉，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陈美琴坚定的面容，到底是把要说的话给咽回去了。
她离开的时候，陈美琴遥遥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期盼。
姜舒兰再次点了点头。
她去了雷家的厨房。
吴同志已经把小米粥熬好了，见到姜舒兰过来，忙把粥盛到铝制饭盒里面。
然后看了一眼陈美琴住的屋子。
“她？”
“她还好，不过——”姜舒兰低声道，“她手指自己砍断了一根，我一会会让罗大夫过来一趟，你给罗大夫开个门。”
“什么？”
吴同志惊了下，“砍断了手指？”
“嗯。”
具体的姜舒兰没细说，“我带粥去看小宝，你在家看着陈美琴。”
姜舒兰不知道对方会清醒多久，但是她希望对方疯的时候，身边有个清醒的正常人。
“好。”
“我知道了。”
吴同志利索地答应了下来，把白粥递过去，“云宝就麻烦你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问，“她明天几点走？”
“早上五点的船，票已经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陈美琴这辈子最后一次来海岛。
姜舒兰沉默了下，接过粥，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雷家。
卫生室。
雷云宝扎针后极为安静，他并未睡着，而是睁着眼睛，盯着吊水瓶看泡泡。
一次，又一次，泡泡凝聚，又破裂。
直到听到推门声。
雷云宝眼睛一亮，“老姑——”
接着，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的身后，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她生病了，在家。”
似乎知道雷云宝在看什么一样。
姜舒兰解释了一句。
雷云宝嘴硬道，“我没问她。”
姜舒兰笑了笑没说话。
把粥打开了，一点点喂他吃了，在他快吃完的时候，她突然说，“她明天早上五点的票，这次离开，可能在也不会上岛了。”
原先还吃粥的雷云宝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想去偷偷送送她吗？”
雷云宝迟疑了下，“可以吗？”
姜舒兰嗯了一声，给他擦了擦嘴角说，“只要你愿意。”
凌晨四点半。
雷云宝早早的起来了，随着姜舒兰一起，悄悄地出了卫生室的病房。
这时候的码头已经热闹起来了。
排队登船的，渔民出海回来的，到处都是闹哄哄的一片。
而——
雷云宝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陈美琴，那一瞬间——
陈美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第215章
陈美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仿佛在那一瞬间，整个热闹的码头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陈美琴眼眶含着泪水，遥遥地望着站在姜舒兰旁边的雷云宝，她的雷雷真的很可爱，虎头虎脑的。
只是，头上包着的纱布，以及手腕上涂抹的紫药水，很是刺眼。
本来，陈美琴都已经做了决定，既然雷雷来了，那她就去见他最后一面。
但是，在看到雷雷身上的伤口时。
她那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又被生生地给退了回来。
接着，她眼里闪过决绝，不再看雷云宝一眼，转身掉头就走，她用极快，极快的速度离开了码头。
上了船。
而且上了船以后，不像是其他坐船离开的船客，站在甲板上和家人告别。
她则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直接进了船舱。
从她离开到消失不见，也就才几十秒钟的功夫。
雷云宝还有些没有回过神，随着，陈美琴转身的时候，他大大的眼睛里面就闪过一丝黯然。
紧接着，陈美琴彻底消失不见了。
雷云宝彻底呆住了，“我妈妈，我妈妈不见了。”
“老姑，我妈妈不见了。”
他大眼睛里面满是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拉着姜舒兰的手，想要往甲板上去。
姜舒兰拉着了他的胳膊，避开了伤口，语气平静，却又直白，“小宝，你妈妈没有不见，她只是走了。”
这种时候哄骗他没有意义。
雷云宝也比一般的孩子聪明。
姜舒兰这话一说，雷云宝惊惶道，“我妈妈不要我了？”
他像是一只被母兽丢掉的小兽。
惊惶，害怕，难过，痛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姜舒兰蹲下身子，和他平视，问道，“小宝，你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雷云宝愣了下，接着，他迟疑地点点头。
妈妈生病起来，会不认识他。
“那你妈妈她是为了去治病，只有她病好了，才能和我们小宝生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呀！”
她的话，极有安抚力。
这让雷云宝呆了下，晶莹的泪珠儿挂在眼睫上，下意识地问道，“真的吗？”
“她只是去治病，治好病了在来陪我？永远不分开？”
姜舒兰点了点头，语气极为认真，“当然，要不是为了治病，你妈妈是不可能和小宝分开的。”
“那她不治病好了。”
这样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了。
姜舒兰摇摇头，“可是，你妈妈不治病，就会认不出小宝来。”
这——
雷云宝想到了忍不住他的妈妈，好可怕。
像是一个坏女人。
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还是算了，让我妈妈治病好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拉着他的手，看向大船，“等小宝长大了，你妈妈病也好了，那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雷云宝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下，希冀地看着那大船。
“要多久？”
“那我不知道，要等小宝长大了才知道。”
雷云宝目送着大船离开，“真想现在就长大啊。”
这样就可以和他妈妈永远不分开了。
姜舒兰笑了笑，她领着他，看着海平面的缓缓升起的太阳，太阳炙热而明亮。
仿佛能带给人无限希望一样。
姜舒兰朝着雷云宝道，“小宝，你妈妈一定会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坚信，陈美琴会好的。
会变成一个健康，无忧无虑，再也不会因为孩子丢失而难过的陈美琴。
雷云宝重重地嗯了一声，“一定会好的。”
两人目送着大船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后。
姜舒兰这才领着雷云宝偷偷的回到医院的病房，原以为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
没想到被罗玉秋给抓了个正着。
他们两人一进来，罗玉秋就堵在病房门口，“去哪了？”
姜舒兰看了一眼雷云宝，轻咳一声，“罗大夫，小宝尿急，我带他去上厕所了。”
罗玉秋似笑非笑，也没说信，更没说不信。
只是，双手抱胸，语气淡淡，“下不为例。”
“孩子还在恢复期，这个时候最好是留院观察。”
“最少三天，我没有唬你，孩子昨晚上才高烧，今早上好不容易下去了点，不能吹外面的风。”
见风，反而更不容易好了。
姜舒兰心里忐忑，她可不止是带着孩子出去了，还带着孩子去海边了，这哪里是见风啊。
这是海都见过了。
只是，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小宝的身体听话点，接下来别再发烧了。
也不知道姜舒兰的许愿起了作用，还是雷云宝自身的身体健康。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发烧已经退完了。
姜舒兰就着手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雷云宝像是一个跟屁虫一样，姜舒兰跑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等办完了出院手续，雷老爷子也从单位过来了，要接雷云宝回去。
看到雷老爷子，雷云宝往姜舒兰腿后躲了下，然后，探出一个头，一双大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雷老爷子。
也不喊爷爷，反正就是一言不发。
和往日的活泼调皮，完全是两种样子。
这让雷老爷子有些心痛，“云宝，过来，跟爷爷回家？”
已经麻烦小姜几天了，哪里能继续麻烦下去呢？
雷云宝摇摇头，他拽着姜舒兰的一脚，示意，“我不回去。”
他要和老姑一起。
老姑在哪里，他在哪里。
雷师长没法子，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想让姜舒兰帮忙说两句好话。
云宝向来听姜舒兰的话，
但是，让雷老爷子意外的是，姜舒兰拒绝了，“雷师长，先让孩子跟我回去家吧，之前罗大夫有交代过，孩子对受伤的地方会有阴影，那地方也会给孩子带来后续的心理创伤。”
这——
雷师长惊了下，“罗大夫，罗大夫真这样说？”
他倒是从来没往这边想过，谁小时候还没挨过打啊，就他们家半岛，小时候不听话，他都是掉在横梁上用皮带抽的，最狠的一次，整整吊了一晚上。
半岛也好好长大了啊，能吃能睡能打架，也没看到什么心理创伤啊。
姜舒兰叹了口气，打发雷云宝去和铁蛋儿到外面捉蚂蚁去了。
见他们两人跑开了。
姜舒兰才敢打开天窗说话，“雷师长，这不一样，你打你儿子，那是因为你儿子犯错了，你是爱之深，是希望对方成才，但是陈美琴打小宝呢？你说小宝一直这么期盼母亲，期盼母爱，但是陈美琴发病之后，把小宝当做人贩子当做坏种来报复，当时雷家又没人，你有想过，小宝求救到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吗？”
这——
雷师长沉默了。
半晌，他脸上似乎沧桑变老了不少，“你把小宝带回去吧，我会让吴同志把每个月的津贴送过去，全当小宝的生活费了，你不要拒绝，是我们雷家老是在麻烦你。”
“往后，我们家小宝，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雷师长站定，朝着姜舒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姜舒兰条件反射地避开了，“雷师长，您不用这样，我也很喜欢小宝。”
“他向我喊一声老姑，往后他就是我姜舒兰的半个孩子，铁蛋儿有的待遇，他也会有。”
雷师长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们不会带孩子，是他们亏欠了孩子。
姜舒兰愿意带孩子，教孩子，把雷家的孩子当做她自己的孩子，这是他们雷家的幸运，也是小宝的幸运。
姜舒兰摇头，便左右手一边牵了一个，领着他们回家。
雷云宝一边紧紧地抓着姜舒兰的手，一边回头看雷师长，好半晌，他低声道，“老姑，我是不是很坏？”
“连爷爷都不要了。”
姜舒兰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会？你没有不要爷爷，只是小宝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时间段，等小宝过去这个坎儿后，以后还是会孝顺爷爷的对不对？”
雷云宝点了点头。
姜舒兰笑了笑，牵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雷老爷子在目送着他们离开。
就像是，她和雷云宝目送着陈美琴离开一样。
等姜舒兰把雷玉宝和铁蛋儿一起领回家后，姜母先是愣了下，接着很快就收敛了情绪。
“小宝来了？今儿的姜奶奶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糖糍粑吃，好不好？”
雷云宝点了点头，“谢谢姜奶奶。”
“嗳，真乖，和铁蛋儿一起进屋去和弟弟玩去。”
三四个月的闹闹和安安，最是喜欢热闹的时候，不睡觉时，一双眼睛，恨不得到处看，不停地有人和他们说话，玩闹才好。
等俩孩子离开后。
姜母看了一眼外面，拉着姜舒兰进了厨房，“你怎么把这孩子带回来了？？”
“怎么？我瞧着你这架势，想把雷家孩子留在家里养着啊？”
姜母觉得这女婿哪里受得了啊。
来了一个妻子的侄儿子，在来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儿住进来。
搁着谁，谁也受不了。
姜舒兰知道，她坐到了灶膛门口拉风箱，“娘，小宝这孩子出了事，让他回雷家，我肯定是不放心的。”
“所以，暂时先带回来了，等中锋回来，我会和他商量的。”
“娘，小宝问我喊一声老姑，我就做不到不管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毁掉。”
这一次，就毁的不轻。
以前那个活泼调皮的孩子，一下子像是消失了一样。
仿佛一夜之间，就被动的长大了。
让这个时候的雷云宝，回雷家，姜舒兰是一百个不放心的，就雷家带孩子那样子。
姜舒兰不确定，雷云宝能不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真是不管你。”
“我看你和中锋两口子闹矛盾了怎么办？”
姜舒兰，“不会的，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而且，要生气早都生气了，也不会放任雷云宝在他们家住那么久了。
姜母这才点了点头，突然想起里了正事，“那孩子住家里，生活费怎么办？都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连她和自家老头子住女婿家。
都要自己提供生活费，不想麻烦女婿。
勤俭节约一辈子的人，又怎么肯让外面的孩子去花，他们女婿的钱呢。
“生活费啊，小宝的生活费，他妈的工作津贴会寄过来，雷老爷子也说会送过来一份生活费，这都两份了，不过咱们到时候看着，只收下他的伙食费就好了。”
有了这话，姜母才放心。
不怪她市井小民的心态，女婿养家不容易，那是拿命换来的津贴。
闺女挣钱更不容易，白天黑夜大忙，恨不得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小两口挣钱都不容易，她当长辈的可要把关好了。
“那孩子瞧着满身伤口的，我晚上给他做点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姜母这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这海岛的夏日本来就热，这厨房里面还烧着锅，热到四十多度也不为过。
可是她是真行，为了给雷云宝做红糖糍粑，硬生生在里面忙活了一个小时。
就为了做一盘子红糖糍粑让雷云宝高兴点。
也不出姜母所料，她把一盘子，浇着红糖汁的糍粑端上来的时候，雷云宝确实是笑了下。
不过，那笑容来得快去的也快。
极为又礼貌的超这姜母道谢，“谢谢姜奶奶。”
姜母忍不住摸摸他头，但是刚伸手，看到他脑袋上的伤口时，顿时又把手给收回来了。
“好孩子快吃吧。”
雷云宝摇摇头，“等老姑给弟弟们喂完奶了，一起吃。”
姜母愣了下，以前雷云宝可是个混世魔王的。
在他们家从来不客气，上了菜后，直接他自己一个，在给铁蛋儿拿一个。
这一次——
倒是知道，等着老姑先吃了。
姜母心里感慨了下，“你老姑要好一会，我给她单独留的有，你们自己吃吧。”
屋内的姜舒兰也传话出来，“你们先吃，俩孩子不好好吃奶，估计我这边要等一会。”
闹闹一边吃，一边吐，一边玩儿。
反正，就是磨蹭时间。
有了这话后，外面才开饭。
姜舒兰的饭菜是姜母单独给她留了一份，他们在外面吃，姜母端着碗和盘子进去，准备喂姜舒兰。
“先吃红糖糍粑，还是先喝口粥？”
姜舒兰，“妈，我喂完他们两个，我马上出去吃，你不用喂我。”
“你心疼你孩子，我——”姜母顿了下，舀了一口粥递过去，低声道，“我也心疼我孩子。”
姜舒兰听到这话，瞬间说不出话了。

第216章
就这样，姜母喂姜舒兰吃饭，姜舒兰喂闹闹吃奶。
一个小时后。
姜舒兰吃撑了，闹闹和安安也吃撑了，有些吐奶。
姜舒兰一边伺候这俩祖宗，外面的姜父也收拾完碗筷进来了。
接过姜舒兰的话，便低声道，“你去歇一会。”
“孩子我看着。”
吃完奶的俩孩子，极好带，刚吃完就发困。
只管哄着他们睡觉就好了。
姜舒兰也没跟自家父亲客气，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过去，“听姥爷的话啊。”
她需要洗漱一番，喂完奶，她衣服也湿了一半，全是孩子吐的奶。
浑身一股奶腥味。
姜舒兰刚洗完出来，就瞧着雷云宝小手背在后面，皱着小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什么事情。
姜舒兰走过来，“怎么了？”
雷云宝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老姑，你会不要我吗？”
他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姜舒兰。
他有些紧张，小手被攥得紧紧的。
姜舒兰蹲下来，刚洗漱结束过去的她，浑身带着一股香，头发也有些湿哒哒的，还在滴水。
“不会。”
她平视看着他。
“只要，小宝需要老姑，老姑就不会丢下你。”
“真的？”
“自然。”
“那拉钩。”
“好拉钩。”将舒兰伸出小拇指，和雷云宝的小拇指勾了下，随即又在对方大拇指上盖了一个章。
“这下，相信我了吧？”
雷云宝重重的点头，“老姑，我会吃的很少，我还会干活，以后等我长大了，我还会孝顺你。”
“对了，我还会对弟弟好的，我会照顾弟弟。”
他在极力地说出自己的优点，希望姜舒兰留下他，不要赶他走。
姜舒兰听得心酸，没忍住抱了抱雷云宝，“好了，小宝，你不用这样，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以后就还是什么样子。”
不用做出刻意的改变。
她更喜欢之前那个小宝，任性调皮又活泼。
被抱着的雷云宝，有些不知所措，“老姑——”
他不听话，就没人愿意要他了。
他不想，连唯一的老姑也不要他了。
只是，这话他没说，他只是贴着姜舒兰的脸，闻着那熟悉的香味，他下意识地喃喃道，“妈妈——”
低低地喊了一声。
姜舒兰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雷云宝摇摇头，抿着唇，不说话了。
姜舒兰知道一时半会急不来，也不能去强迫他，捏了捏他脸，“去和铁蛋儿玩吧。”
她看了一眼躲在一旁偷偷观看的铁蛋儿，铁蛋领会了姜舒兰的意思。
他牵着雷云宝的手，“老姑，你放心，我会带着小雷子的。”
以前小雷子带着他在岛上横行霸道，以后他带着小雷子，不让别人欺负了他。
等俩孩子出去后。
姜舒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洗完尿布出来搭尿布的姜母问道。
姜舒兰接过木盆，从里面拿起尿布，便挂在撑衣线上。
“小宝的心里出问题了，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解决。”
她现在其实挺头疼的，她觉得带孩子可比搞事业难多了。
就是没订单，没厂子，再或者是厂房被烧了，货发不出去，姜舒兰都没这么担忧过。
姜母若有所思，“放养吧，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好了。”
至于能不能好，全靠着雷云宝这孩子的造化。
毕竟，没有谁非要对别人的人生负责。
这——
姜舒兰意外地看着姜母。
看得姜母忍不住哼了一声，“怎么了？没想到你妈还能说出这种大道理吧？你也不想想，你这么优秀是谁教的？”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给夸了进去。
姜舒兰原先那点郁闷的心情，也被姜母这话给打断了。
眼见着闺女的情绪高兴了起来，姜母这才松口气，“你也别急，等中锋一回来，雷云宝他爸肯定也回来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不一样，他们谈话更有目的性，我觉得可能他们去谈话，比你效果更好一点。”
姜舒兰到底是当母亲的，她有同理心，也有共情能力，但是同样的，也心软。
提起周中锋。
姜舒兰叹了口气，搭起来最后一片尿布，这下好了，整个院子红黄蓝绿的尿布，简直是风吹飘扬。
“就是不知道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这都出去半个月了，还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这是去上战场，那不是儿戏的。
她担心雷云宝，她何尝不担心周中锋呢？
她只觉得，自从结婚成家了，惦记挂念的人就多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还真等着大部队都没回来，单独给你传个消息啊。”
“要我说，这种你才愁呢。”
姜舒兰想想也是，她看这姜母的目光，越发惊奇，她娘虽然不识字，但是却藏着大智慧呢。
姜舒兰没想到的是，白日里面才提过周中锋。
这人，半夜三更就回来了。
还是翻院墙进来的。
周中锋却不知道，当初为了赶脱水蔬菜，姜舒兰给自家院子又加了四个灶台。
他这一翻院墙可好，还特意挑着院子内空旷的地方，结果好家伙，他离家半个月。
家里院墙周围，砌了一堆的灶膛，好巧不巧，周中锋摸着夜色，跳到了灶膛里面。
差点没成为一个黑脸包公。
周中锋一连着吐了几下，才把溅在嘴里的草木灰给吐出去。
刚准备进屋，屋内就传来一阵声音，“谁？”
是姜舒兰，她起夜给孩子喂奶，总觉得院子不太对。
话音一落，她放下孩子，开门的时候，顺手从门后面抄起了一个铁锹。
从门缝里面看到外面月色下有一个黑人影。
姜舒兰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屋内的姜父也起来了，蹑手蹑脚，放轻了脚步。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擀面杖。
示意，姜舒兰开门，让他出去。
但是——
姜父担心姜舒兰，姜舒兰何尝不担心他，比起父亲，她算是年轻人了。
姜舒兰一开门，拿着铁锹就夯那黑乎乎的人影上夯过去。
那一瞬间——
好像砸到了，但是好像又没砸到。
对方闷哼了一声，然后一把擒住了铁锹，用力一拉，“舒兰，是我。”
这声音，极为熟悉，不是周中锋又是谁？
姜舒兰愣了下，借着，月色看着满脸漆黑的男人，简直像是被锅底灰给抹了一道一样。
这怎么会是周中锋？
周中锋可是有洁癖的人。
但是声音确实是他。
姜舒兰试探道，“中锋？”
“是我。”
这下，姜舒兰松了手，姜父也跟着松了手。
同时，跟在后面的姜母，手里抄起的菜刀，也而跟着哐当一声，落地。
周中锋扫了一眼，铁锹，擀面杖，菜刀。
这是准备谋杀啊。
他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的把三件作案工具捡了起来，“我回来太晚，就没敲门，翻院墙进来的。”
剩下的，不用周中锋说，姜舒兰就明白了。
她本来很严肃的，这一刻，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掉灶膛窝里面了？”
怕是吸了一肚子灰。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这一摸不打紧儿，越抹越黑。
他有些不自在的嗯了一声。
姜舒兰帮他拍了拍灰，“和灶王爷见面了，说明要来好运气了。”
旁边的姜母也跟着点头，“是啊，中锋，我们乡下说锅底灰还是辟邪的好东西呢。”
“你这可不是就是沾了一身黄金？”
这——
会说话。
周中锋原本的郁闷心情，也跟着没了，他忍不住扬了扬唇，“嗯，那我先去洗洗。”
姜舒兰点头，“吃了吗？”
周中锋摇头，站前线，饭从来都没有按时吃过，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一看周中锋神情，姜舒兰就明白了。
“那我去给你下一碗鲜虾青菜鸡蛋面，娘晚上才从码头买的虾很新鲜。”
姜母本来说她去做的，但是却被自家老头子拽了下衣服。
姜父打了个哈欠，“那你们小两口自己忙，我和你娘困了，要去睡了。”
姜舒兰点头。
等姜父拉着姜母进屋去了，姜母忍不住低声道，“你拉我回来做什么？我去给中锋做饭啊？舒兰那手艺好是好，好长时间没做了，在说她晚上还要奶孩子，在做饭多辛苦。”
姜父拉着姜母就上床了，想了想，“你想想，我当初外出看病回来，是想吃你做的饭，还是吃我娘做的饭。”
“那当然是我做的。”
自己就是做一盆猪食，自家老头子都能吃的喷香。
“哦，我懂了。”她比姜父更细心，“我去把铁蛋儿和云宝那孩子抱过来。”
俩孩子都亲姜舒兰，再加上雷云宝家里才出了这种事。
姜舒兰也就破格允许他们都在一个大床上，横着睡觉。
这不，周中锋一回来，这俩孩子还不要让位了。
说做就做，姜母跳下床，穿上拖鞋，就看到闺女拿了面条出来，在忙活了。
见到姜母出来，姜舒兰愣了下，“娘，您快睡吧，一碗面我很快就下完了。”
“我知道我知道。”姜母蹑手蹑脚，跑到屋内，一手揣着一个孩子，“我把孩子带走，免得打扰你们小两口。”
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闺女和女婿，可是大半个月快一个月没见面了呢。
这还不知隔了几个秋。
听到这话，姜舒兰忍不住脸一红，跺脚，“娘——”
“好好好，我这就走，不打扰你，给女婿□□心晚餐了。”
姜舒兰，“……”
她娘真是越老越皮。
好不容易送走了她娘，结果，一转身，刚洗完澡的周中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因为刚洗完澡，很热，他没穿上衣，赤果着精壮贲张的胸膛，晶莹的水滴从他那线条流畅的弧度上滑落，到八块腹肌上，随即，没入到那大短裤里面。
在想到母亲之前才说过的话。
姜舒兰的脸跟着一热，“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啊？”
这人平日里面也挺讲究啊！
今儿的就穿了一件大短裤，上半身也不穿衣服。
灯光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对于在战场上炮火连天大半个月的周中锋来说。
姜舒兰便美的不像话，一双秋水眸，含羞带怯，莹白的皮肤因为害羞染上了粉色，像是枝头盛开的桃花，鲜嫩娇艳。
白生生的胳膊，纤细的腿儿。
因为为了奶孩子方便，仅穿了一件白色宽大短袖，短袖在月匈前开了扣，却仍然遮盖不住那鼓鼓囊囊的桃儿，夹着晕染开的奶水，湿了一大片。
周中锋本来是来帮忙的。
结果——
他眸光越发晦涩，喉结滚动间，声音也跟着嘶哑起来。
“媳妇——”
那是姜舒兰从未听过的声音，温柔到极致，还暗含着一股情谷欠。
夫妻这么久了，她自然是懂周中锋的意思。
她脸一红，热辣辣的，烧透了，“还吃不吃了？”
“吃——”
这吃，也不知道是指的是那一碗面，还是指着姜舒兰自给儿。
姜舒兰嗔了他一眼，佯怒道，“吃还不过来帮忙？”
“这就来。”
厨房内。
姜舒兰拿青菜，周中锋摘，她刚从桶里面挑鲜活的虾子，周中锋就忍不住接过去，拿着牙签挑吓线。
简直是不给姜舒兰任何干活的机会。
轮到擀面条的时候，姜舒兰，“你来。”
“嗯——”
等拿着擀面杖，周中锋就想起来，这一个擀面杖，差点招呼到他脑壳上，他嘴角抽了抽，想了片刻道，“媳妇，我不会。”
他是真不会擀面条。
“那你看着。”
姜舒兰接过擀面杖，“这次我擀面，以后我们家都是你来擀。”
“你就是出去，在出去之前，也把咱们家的面条给擀好了，我不要多，只要擀到你回来的前一天就好。”
这样，吃这面条，什么时候吃的见底了。
她就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可以归家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一天天盼，一天天等，在害怕，在恐惧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这话一说。
周中锋顿时沉默了，他从背后紧紧的抱着姜舒兰的腰，“抱歉。”
嫁给他，她便体会了，无止境的担忧。
他在战场上厮杀，躲避子弹的时候，她在家同样也在做噩梦。
姜舒兰看着抱着自己的那一双手，明明出去之前，还是好好的，可是在这一刻，他的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无数个。
每一个口子，都张着大嘴。
在诉说着，之前的危险。
姜舒兰瞳孔缩了下，她掰开他的手，一点点查看，一直数了十七个。
十个指头，各个指头都炸裂了，还在冒着血丝。
她深吸一口气，挣开他，就要去取紫药水，“你不用抱歉——”
“我只想你每次都平平安安回来。”
她只要他平平安安回来。
就仅此而已。
周中锋拉着了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怀里，“我知道。”
“我会平安回来的。”
他会比以前更小心，因为他身前有了盔甲，身后又了软肋。
他的盔甲，会保护他的软肋。
姜舒兰吸了吸鼻子，“先等等在做饭，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拿药，这些都是小伤口，过几天自己都好了。”
“舒兰，我饿。”
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没吃过一顿好饭。
听到这几个字，姜舒兰心里一酸，她抬头看着周中锋，这才惊然发现，对方已经瘦的快脱相了。
只是，原本就俊美的面容，越发棱角分明，锋利逼人。
这才会让人忽视他的瘦，而在意他的俊儿。
“我来做，你去拿药，药在抽屉，顺带去看看孩子。”
“你这么久没回来，闹闹和安安怕是不认识你了。”
前半截话，周中锋本来打算拒绝的，但是听到后半截，便没在拒绝，“那我去卧室看孩子，马上回来。”
姜舒兰嗯了一声，等周中锋一走，她手里的动作越发麻利了几分。
擀面切面，一气呵成。
等面好的时候，锅里面的水也好了，先是给鲜虾单独焯水，青虾边红虾。
接着，等水沸腾后，把手擀的面条放了进去，等烧开后。
隔壁的锅也烧开了，一口气磕了两个鸡蛋进去，只听见油刺啦一声，鸡蛋煎至两面金黄色，边边起焦的时候，一盛起来就丢到了隔壁的面条锅里面。
很快，那面汤就熬成了乳白色。
便加一把嫩绿的小白菜，彻底煮沸后，便倒入提前调味的白瓷大汤碗里面，把一盘子摆盘的红色虾子，扣在最上面。
一起端了出去。
细细长长的白色面条，上面一边盖着嫩绿的小青菜，一边盖着两个金黄的煎蛋，最外围的位置，则是一圈红色的大虾子。
极为丰盛。
周中锋才和孩子亲香出来，当然，是他单方面的亲，孩子们还睡的沉甸甸的，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只是，他一出来，就闻到了外面的味道。
顿时吸了一口气。
“好香——”
姜舒兰先是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见都抹了紫药水，这才放过他，“量够管饱快吃。”
周中锋嗯了一声，接过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说，“我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最想就是你做的那一碗面。”
那滋味，让几次三番在死亡边缘的周中锋觉得。
如果死之前，吃一顿媳妇做的面，那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说完，看着姜舒兰脸色一变。
周中锋，“媳妇我错了。”
“其实我最想的是你。”

第217章
姜舒兰觉得周中锋这货，出去了一趟，嘴巴甜了不少。
这要是搁在往常，绝对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姜舒兰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们上前线，周中锋几次三番徘徊在生死的边缘。
他那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他性子冷淡，对舒兰也从未说过好听的话。
他只觉得如果真这样没了。
似乎会留下很大的遗憾。
这才有了转变。
只是，这些姜舒兰并不知道而已。
她嗔了一眼他，什么话都没说，又仿佛什么话都说了。
这一眼，看得周中锋心猿意马。
自从媳妇怀孕后，他们两人就很少亲热了，再加上生了孩子，坐月子养身体，还有姜父姜母的存在，很多时候其实在夫妻房事方面是不方便的。
更别说，还有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哭着醒来，尿床的小家伙。
这就更没机会了。
严格算起来，两人有接近一年的时间没亲热过了。
周中锋，“媳妇？”
试探的含义。
姜舒兰红着脸点了点头，“但是你轻点。”
隔壁住着爹娘，还有两个孩子，更别说自己床上也有。
这一点头，对于周中锋来说，仿佛是无声的邀请。
这一晚上，竹节床上淅淅索索，摇摇晃晃。
因为怕被听见，两人声音也格外压抑，明明是正式夫妻，反而有些像是偷情的样子。
那种刺激感觉，或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一次——
两次——
等第三次的时候，姜舒兰实在是太累了，彻底睡了过去，而身上的男人还在孜孜不倦。
等一场欢愉彻底结束后，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外面蛙鸣阵阵，微风徐徐，吹得树上的叶子打在窗户上，簌簌作响。
周中锋抱着熟睡的姜舒兰，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刚把人放在床上，闹闹就察觉到动静了一样，小嘴一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哇哇，呱呱呱，此起彼伏。
像极了外面在叫的青蛙。
周中锋下意识地皱眉，刚要捂着姜舒兰的耳朵，哪里知道姜舒兰条件反射地去捞孩子。
另外一只手，已经解开了衣服。
明明困得连眼睛都没睁开。
周中锋看到这一幕，顿时沉默了，看着舒兰这熟练的动作，就知道在无数个夜晚，她这样被吵醒过无数次。
孩子一哭，她的身体已经有了记忆，抱到怀里，喂奶。
在摸摸屁股下面垫着的尿布。
周中锋有些心疼，他轻轻地把闹闹从舒兰怀里接过来，然后又拍了拍舒兰的肩膀，“好了，你睡，我去给孩子冲奶粉。”
姜舒兰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
闻言，她打了哈欠，睡眼惺忪，“你可以吗？”
孩子出生到现在，周中锋一忙起来，便带得少了。
周中锋，“可以。”
接着，他抱着孩子轻手轻脚的到了外面，拉上房门，又去厨房，给孩子冲了一杯奶粉，摸了摸温度适宜的时候。
这才塞到闹闹嘴里。
奶嘴一入口，闹闹就咕咚咕咚地吞咽起来，连带着哭声也渐渐弱了几分。
眼见着没闹腾的孩子，周中锋这才松了一口气，趁着孩子吃奶的功夫，又给闹闹换了尿布。
接着，如法炮制，给安安也这样来了一遍。
这一忙都三点多了。
周中锋看着这两孩子，叹了口气。
这才躺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灯光，注意到姜舒兰眼睑处的青黛色，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他声音低沉，“媳妇，你——”辛苦了。
就这一晚上，他都觉得折腾得要命。
不知道媳妇一个人带两孩子的夜晚是怎么过来的。
姜舒兰不知道，正是因为经历了一个人带两娃的场景，周中锋感受到了其中的艰辛。
一直到后面，只要周中锋在的时候，他便会尽力带孩子。
一时之间，竟然成了岛上出名的奶爸。
昨晚上，姜舒兰累狠了，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哪怕是照着棉布的窗帘，也依稀可见透过窗帘的阳光。
自从孩子生了以后，她还未从睡过一次这么久的完整觉。
孩子？
她下意识地去摸了摸外面两侧的孩子。
但是——
一个都没摸到，姜舒兰顿时被吓了一身冷汗，猛地惊坐起来，四处寻找。
孩子呢？
直到——
院子内传来一阵孩子的咯咯咯的笑声，姜舒兰这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孩子被带出去玩了。
没丢。
意识到这点，姜舒兰这才起身，穿上拖鞋，出去看了看。
就见到周中锋站在不远处委屈地看着，姜父和姜母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院子里面溜达。
每当孩子被逗得特别开心的时候。
姜母和姜父便尝试把孩子递给周中锋。
只是，原本咯咯笑的一对孩子，一到周中锋手里，就开始瘪嘴，眼眶也开始蓄泪，小孩子的眼睛格外漂亮，又大又清澈，黑白澄明，这样蓄着一泡眼泪的时候。
哪怕是周中锋心肠冷硬，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本来要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去。
眼见着周中锋没有在抱他们的意思，安安和闹闹往姜父和姜母怀里一扎，只留个屁股在外面。
周中锋，“……”
这臭小子，连亲爹都不认识了。
姜舒兰觉得好笑，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这会竟然委屈得不行。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
周中锋回头看了过来，“媳妇。”
声音好不委屈。
姜舒兰安慰他，“你出去了一段时间，孩子不认识你是正常的，等你在家多待几天，陪陪他们，他们就和你亲热了。”
也只能这样了。
快四个月的孩子，慢慢张开了一些，白白嫩嫩，是极为好看的。
哪怕是一开始觉得儿子太调皮的周中锋，这会看到这两孩子，也没了抵抗力。
更别说，孩子和他还有天然的血缘关系。
周中锋只能郁闷地嗯了一声，“我们这次有三天休假，我就不出门了，天天在家带孩子。”
非要让孩子们把他这个爹认识了不可。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这一笑不打紧儿，原先就察觉到妈妈来的俩孩子，探个头过来偷看。
一看到姜舒兰，顿时兴奋了，咧着小嘴儿，拍着小手咿咿呀呀的要到姜舒兰怀里。
这兴奋的样子，可把周中锋给看呆了。
怎么就区别这么大？
姜母摁住了想要挣扎逃跑的闹闹，朝着舒兰道，“你快进去吃饭，等你吃完了在来抱孩子，不然这抱起来没完没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给俩孩子一人脸上亲香了一个。
这才问道，“早上做的什么，你们都吃了吗？”
“用的东北大米，熬的虾粥，摊的鸡蛋饼，配的有腌黄瓜和大酱，还有海鸭蛋，你先去吃。”姜母点头，抱着孩子哄了哄，继续道，“我们都吃完了。”
姜舒兰听到早饭，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周中锋一回来，家里的伙食，直接提高几个档位。
不用姜母催促，她自己就麻利地进去刷牙洗脸，等她忙完了以后。
周中锋把锅里面热着的海鲜粥，和鸡蛋饼，都端上桌摆放好了。
一碗虾粥，大米熬到颗颗开花，连带着汤汁都带着几分粘稠，红色的虾子一个个裹着米粒，仿佛吸满了米汤，冒着诱人的香味。
而桌子上一盘子煎至两面微微焦黄的鸡蛋饼，饼子的四周微微卷边，焦焦黄黄，一口子下去，酥酥脆脆。
一个海鸭蛋切成了四瓣儿，橙黄色的蛋黄肥得流油，一路顺着瓷白的碗，蜿蜒流下，留下一道重重的痕迹。
最后两碟则是一碟酸黄瓜，一碟东北大酱。
姜舒兰看着这丰盛的早餐，忍不住酸酸道，“你回来了，我娘做的就是丰盛。”
像他们平时，白粥就不错了，还鲜虾粥，鸡蛋饼，想都别想。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替她剥海鸭蛋壳，“这是我和娘一起做的，你不最爱海岛这边的海鲜粥吗？”
这话，瞬间扶平了姜舒兰的炸毛。
她轻声，“这还差不多。”
接着，看着外面玩闹的孩子，“你不陪孩子，先熟悉下？”
周中锋把鸭蛋黄用勺子舀出来，放到姜舒兰的粥里面，肥得流油的鸭蛋黄，瞬间给白粥染色。
这会的白粥，带着鸭蛋黄的香味，是最好吃的。
他低声道，“陪媳妇。”
孩子没有媳妇重要。
姜舒兰忍不住瞪大眼睛看他，“周中锋，你去了一次战场，是不是换了一个人啊？”
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人这般嘴巴会说话啊。
周中锋摇头，“还是我，只是——”他顿了下，垂眸抿着唇道，“我觉得，如果我死在了战场上，还有好多好听的话，没和你说，会很可惜。”
姜舒兰脸色白了下，她下意识地捂着周中锋的嘴，“你别胡说。”
声音在颤抖。
她怕极了，周中锋死在战场上。
看到舒兰被吓得小脸发白，周中锋顿时改了话锋，“好了，我不胡说。”接着，为了转移话题一样，特意提起了雷云宝，“早上，雷半岛同志把雷云宝接回去了。”
姜舒兰还没从之前的可怕清醒过来。
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下，“你说什么？”
周中锋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次姜舒兰听清楚了。
她咬了一口鸡蛋饼，酥酥脆脆的香味，吹散了几分害怕和惊恐。
让她也能够彻底冷静下来。
“小宝妈妈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周中锋点头，一早上雷半岛来接走雷云宝的时候，姜父和姜母便跟他说了。
姜舒兰，“我想看下这次小宝父亲是什么反应，如果小宝父亲也像是雷师长那样——”她抬头看向周中锋，“那么，我想把小宝接到我们家来先养着。”
她眼神带着几分恳求。
周中锋，“我自然可以，不过——”他话锋一转，“这样，你会不会太累了？”
雷云宝一来，家里就四个孩子了。
姜舒兰点头又摇头，“小宝和铁蛋儿年纪稍长一点，几乎不用操心，就唯独担心的是在教育上面的问题。”
“安安和闹闹还小，暂时我还能坚持得住。”
再加上她有后盾，姜父姜母都在给她帮忙。
这也给了姜舒兰了一点信心。
“那可以。”
周中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年七八月份岛上会新上来一批兵，到时候他们会带着家属过来，岛上的房子和学校肯定是不够的，届时不止会建房子，还会重新建立学校，到时候可以把铁蛋儿和雷云宝，放到学校去。”
这样，舒兰就能轻松了不少。
姜舒兰眼睛亮了下，“铁蛋儿五岁，雷云宝四岁，学校收吗？”
周中锋点头，“有托儿所和学前班。”
岛上人一多，孩子们的教育问题，这是急需要解决的。
姜舒兰点头，“那就行，到时候把俩孩子都送过去。”
这样，她也能轻松不少。
两个小时前。
雷半岛来周家接雷云宝回去的时候，雷云宝很是不情愿，因为上次的问题。
雷云宝对所有的家人，都多了几分戒备心。
这个戒备心，不止是在雷师长身上，陈美琴身上，连带着雷半岛也是。
看着不过几个月没见的儿子，一脸警惕的小眼神。
雷半岛心里痛了下，“云宝，爸爸接你回家。”
“我不回家。”
“有老姑的地方，才是家。”
对于雷云宝来说，老姑姜舒兰是他的全部世界。
超过了父母，也超过了爷爷。
这话，让雷半岛沉默了下，语气艰涩，“云宝，我是爸爸。”
这一句话，他用了十分的力气才说出来。
雷云宝听完，小脸顿时绷紧了，他抬头看着雷半岛，“我没有爸爸。”
就像是没有了妈妈一样。
他当时被妈妈吊在横梁的时候，他好害怕。
他拼命地喊妈妈，喊爸爸，喊爷爷，可是嗓子喊哑了都没有来。
最后还是铁蛋儿喊来了老姑，这才把他放下来。
四岁的雷云宝已经知道了，如果当时老姑没来救他，他会死的。
而他最难受，最难受的时候，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没有爷爷。
他有老姑——
也只有老姑。
当雷云宝从口中说出自己没有爸爸的时候，雷半岛心如刀绞，“云宝——”
“对不起。”
他们当父母的是多失败，才会让孩子这般对他们失望，甚至连爸爸妈妈都不要了。
雷云宝不想听，他好烦，像爷爷一样，只会说对不起。
他牵着铁蛋儿的手，“走，我们去找老姑。”
这——
雷半岛不敢去拦了，若是以往的他，暴脾气一来，直接把雷云宝提回去抽一顿。
让他不听话。
但是，经历了那件事后，他不敢了，他怕把云宝越推越远。
反倒是一直立在一旁的周中锋，突然拦住了两个孩子的去路，“你们老姑昨晚上带孩子太累了，这会睡着了。”
“你们确定要把她现在喊醒吗？”
这——
雷云宝和铁蛋儿都迟疑了。
铁蛋儿看了一眼大家，朝着雷云宝小声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眼见着雷云宝竖起了小眉毛，铁蛋儿忙补充，“这叫打探敌情！”
这些天，他们跟着外面的大孩子一起玩，学到不少新鲜词语。
雷云宝听到这话，竖起的小八字眉，慢慢放了下来，思考了一会。
抬头看着雷半岛，“我跟你回去，你不要把我老姑吵醒了。”
雷半岛先是欣喜，接着是苦笑了一声，“好。”
等雷半岛抱着雷云宝离开后。
铁蛋儿蹬蹬蹬跑到周中锋面前，“雷叔叔会保护好小雷子吗？”
“雷叔叔会对小雷子好吗？”
周中锋，“当然会，你雷叔叔是雷云宝的亲爹。”
“当爹的都会保护孩子，孩子也会和当爹的亲热。”
铁蛋迟疑了下，指着姜父和姜母抱着的闹闹和安安，神色古怪道，“那为什么弟弟就不愿意要你？”
“你不是他们亲爹吗？”
周中锋额角跳了跳，“弟弟们和我生疏了，等和我认识后，就好了。”
“那小雷子和他爸爸也生疏，也不愿意要他爸爸，你为什么要让小雷子去找他爸爸？”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周中锋只觉得脑瓜子狂跳，耐着脾气，“这是培养双方都父子感情。”
“可是小雷子不需要。”铁蛋儿指了指安安闹闹，“弟弟们也不需要。”
为什么要培养？
周中锋，“……”
他不是很想和小孩子交流。
雷家。
雷半岛抱着雷云宝一路回家，雷老爷子和吴同志看到了，都有些欣喜，纷纷迎了上来，“云宝回来了。”
雷玉宝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抿着嘴角，一个字都不肯喊。
这和他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以前每次看到雷老爷子都会像是葫芦娃喊爷爷一样，清脆动听。
而这一次，他选择了沉默。
这让雷师长和吴同志，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两人心里都有些苦涩。
旁边雷半岛举着雷云宝，“我带孩子去书房说说话。”
雷师长看了一眼雷云宝，雷云宝不想看他，然后避开了雷市长的目光，低头玩着手。
随着，雷半岛一起，进去了书房。
一进去书房，雷半岛并没有直接和孩子说话，而是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把，木头做的枪，他手工很好，做的惟妙惟肖，乍一看，和真枪也没什么区别了。
雷云宝看到那一把木枪，他眼睛亮了下。
但是，没伸手出去拿。
雷半岛顿了下，把木枪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爸爸在前线的时候，给你做的。”
他想说的是，他虽然没有陪着他长大，但是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他。
雷云宝到底年纪小，没听明白这里面的含义。
他接过枪，放在手里捏着，他手小，但是这把枪也小，刚好够他稳稳的捏在手里。
在这一方面，不得不说，雷半岛真的很用心了。
看着雷云宝拿着一把木枪，爱不释手，雷半岛忍不住笑了下，“喜欢吗？”
雷云宝下意识地点头，接着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收买我？”
雷半岛笑容僵了下，他摇头，“不是收买你，是爸爸哪怕是在战场上，也一直记挂着你。”
“哦——”
雷云宝低头，用着袖子擦木枪手柄，“那我好疼，求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温婉，他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满是疑惑的看着雷半岛。
在这么一双干净纯粹疑惑的目光下，雷半岛组织的所有一眼都跟着讶然了。
说在多，在孩子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这些亲人一个都不在。
难怪——
难怪孩子不喜欢他们，和他们离心。
“我——”
“你不用撒谎。”
雷云宝没等到答案，有些失望，他低头转着手里的木枪，“我喊妈妈放过我，妈妈加倍的打我，我喊爸爸，爸爸没来，我喊爷爷，爷爷没来，我喊了吴奶奶，吴奶奶也没来——”
“后来，我喊了铁蛋儿，喊了老姑。”
“然后他们就来了。”
雷云宝猛地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老姑，就是我的英雄。”
“你们不是。”
这话对于雷半岛来说，无疑是剜他的心，偏偏，他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因为——
孩子说的对，他们不是他的英雄，他们作为他的亲人，理应在孩子最难的时候，出现并且帮助他，救下他。
但是没有。
第一次，他被人贩子拐走，他们不知道，也没察觉，这才延误了追查的时间，甚至，如果不是姜舒兰的话，他们这辈子都不一定找得到孩子。
而他们对于失而复得的孩子，本该珍视的，却又因为一次疏忽。
差点再次要了孩子的命。
孩子会怪他们，他能理解。
“那——云宝，爸爸给你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你在的时候，爸爸都会出现，你会原谅爸爸吗？”
雷半岛蹲下身子，和雷云宝平视。
雷云宝盯着他看了片刻，再次专注于手上的木枪，半晌，在雷半岛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答后。
雷云宝开口了，“你骗人。”
“你是大忙人，你根本不会回来陪我。”
他只有爷爷，但是爷爷也不救他。
他现在只有老姑了。
雷半岛心里苦涩了下，“爸爸不骗人，更不会骗云宝，爸爸说陪你，是真的陪你，以后都会在海岛每天都和你见面。”
这——
雷云宝抬头，迟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我不信。”
“你以前都没陪我过。”
他都是和爷爷一起长大的，然后遇到了老姑和铁蛋儿。
他有父母，但是海岛上的孩子，却骂他没有父母。
因为，他父母几乎很少出现在海岛上。
“以前是爸爸错了，以后不会了，以后云宝在哪里，爸爸就在哪里。”
这——
雷云宝有几分动摇，他停止了手里木仓的转动动作，下意识问道，“那你会保护我吗？”
“会。”
“那我遇到坏人求救的时候，你会来救我吗？”
“会。”
“那你能把妈妈还给我吗？”
这——
雷半岛刚要回答会的时候，又生生的闭了嘴，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眸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你不怪你妈妈吗？”
要不是美琴，孩子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
性格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雷云宝低头玩着木仓，闷声道，“当时是怪的，可怪了——”
“后来老姑跟我说，妈妈是生病了，然后把我当做了坏人，她为了给我报仇，这才伤害到了我。”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不怪她了。”
雷半岛钢铁一样的汉子，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
在听到这话后，眼眶忍不住一红，一下子把雷云宝给抱到了怀里，声音嘶哑，“云宝，爸爸答应你。”
“以后一定把妈妈还给你。”
他抱的极紧，雷云宝有些疼，挣扎着从雷半岛怀里钻出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你没骗人？”
“不骗人。”
“你以后也会陪着我？”
“对，陪着你哪里都不去了。”
“哦——”雷云宝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小手背在身后，“那我要想想，要不要原谅你——”
雷半岛愣了下，接着一阵狂喜。
“好，你慢慢考虑，也可以回去问问你老姑，看她是什么意见。”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去问我老姑？”
雷云宝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雷半岛笑了笑，眼中带泪，“你是我孩子。”
他哪里能不知道呢？
“那我送你回老姑那里？”
雷云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把木枪藏在身后。
等送完雷云宝去周家后。
雷师长和吴同志都有些失望，“不是把孩子接回来了吗？怎么又送过去了？”
不是对周家不满。
而是舍不得孩子。
出事这么多天了，孩子第一次回来。
雷半岛，“我给孩子的考虑时间，让他回去问小姜的意见。”顿了顿，他朝着雷师长道，“爸，你到书房来下，我有件事和你说。”
雷师长意外了下。
谈心这种事情，在他们雷家是几乎少有的事情，或者说是没有。
雷师长进去书房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无数个猜测，但是都没对方说的那话，让他震惊。
“爸，我已经想好了，打算提交转队报告。”
这话一落，雷师长一惊，“什么？”
“再说一遍？”
“爸，我已经提交了转队报告。”
雷师长下意识的扬起手，要打在儿子的脸上，却在抬高以后，又生生的给忍住了。
转而揪住他的衣领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前线部队，奋斗了一二十年，你打算这样不要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雷半岛继续待下去，按照他的履历，那是肯定会稳稳的上升的。
甚至，儿子以后的位置，不必自己低。
可是这会，他在说什么？
说要转队？？
这是转队吗？
这是生生的放弃大好的前途不要了。
这不是疯了吗？前面那么多心血，无数次生死边缘才挣回来军功，都打算不要了？
“爸，我知道您难以接受。”
“但是，军功和升职，什么时候都可以挣，我也可以从头开始，但是——”雷半岛抬头，直视已经半边头发花白的父亲，“但是，孩子只有一个。”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只会有云宝一个孩子。
孩子已经和他们离心了，他要是在不做出改变的话。
以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彻底失去孩子。
这下——
雷师长也不说话了，他摸了摸口袋，最后掏出了一包烟，点燃抽了一口，狠狠地吐了一口烟圈，“不后悔？”
雷半岛摇头，“不后悔。”
“爸，我以前觉得事业重要，我要保护国家，我要保护老百姓，我要一路往上爬——”
但是经历了这些事情后。
他发现，他保护了老百姓，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
让自己的儿子一次又一次置身于危险当中。
既然这样——
他为什么要一条道走到黑。
往后余生，他还会保护国家，也会保护老百姓，只是，他会更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一些。
他不会在像以前那样，考虑的那么多，那么大了。
他只想，保护那个小小的，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
雷师长听明白的他的意思，他静静的抽着烟，直到一根烟彻底抽完后。
他才站了起来，“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不后悔。”
两次问题，两次回答。
一样的答案，却一如既往的斩钉截铁。
“转队报告交了吗？”
雷半岛从书房的抽屉里面，拿了一份报告出来，递给他，“还请领导批准。”
雷师长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然后沉声道，“你个臭小子，是早有准备吧？”
那边的部队已经批准了，就差他这边审核通过了。
雷半岛难得扯了下嘴角，也没瞒着，实话实话，“孩子之前丢过一次，我就有在考虑这件事了，只是一直没能做决定。”
“这一次，美琴对孩子做了那事以后，迫使我彻底做了决定。”
他要回来。
哪怕是放弃之前所有的一切，他也要回来。
孩子已经没了妈，不能让他也没了爸爸。
听到这话，雷师长沉默了下，“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若是照顾好孩子，不管是雷云宝，又或者是美琴，再或者是半岛，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好好的一个家，彻底散了。
雷半岛摇头，“爸，不怪你。”
他平视这窗外的笔直的椰子树，“是我们当父母的不负责，把抚养孩子的事情交给你了。”
“孩子本来是我和美琴的责任，您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谈不上怪您，只能怪是我和美琴不够负责。”
但凡是他们不那么一心扑在事业上。
美琴不会因为丢孩子而疯，他也不会和孩子离心。
说到底。
是他们当初种下了一颗果子，然后不精心栽培，反而扔在一旁，让对方随意生长、
这样，长出来一颗苦果，他们怨不了别人。
只能说是怨他们自己。
不尽兴，不费力，不投入，所以才会得到今天这个地步。
雷师长闻言，抬头看着他，“成熟了不少。”
雷半岛心里有些苦涩，这些成熟，都是有代价的。
似乎知道这个话题不怎么好。
雷师长换了一个话题，“你到海岛的话，不会平级处理，相反你会降半级，先和中锋他们一样，从团级开始吧！”
这事情，他还要和高司令去商量下。
“谢谢领导。”
周家。
因为周中锋回来，且放假在家，明明就只是多了一个人，她却觉得整个人都跟着一轻松。
孩子对方带，饭他也做，甚至，厂房那边遇到的订单问题和货物问题，周中锋也能解决。
姜舒兰只觉得自从生孩子之后，他还从未这般轻松过。
难得悠闲了片刻，趁着太阳还不大，在屋檐下面放了一个躺椅，然后从水井里面，提出来两个冰镇的椰子。
切开了口，插了一个麦管，就那样抱着细细品尝起来。
在这种天气，喝一个冰椰子，简直是神清气爽。
正当姜舒兰这边悠闲的时候。
雷云宝哒哒哒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回来了，“老姑！”
姜舒兰嗳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他阿身后，没看到雷半岛，她意外了下，“过来，我给你擦擦汗。”
雷云宝嗳了一声，任由对方擦着。
半晌，他期期艾艾道，“老姑，我爸爸说，他要补偿我，以后在也不离开我，你说我要原谅他吗？”
这是几个意思？
再也不离开他？
雷半岛这是退伍，要来海岛了吗？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周中锋。
周中锋猜测，“应该是转队过来。”
很难脱离部队，但是却可以转队。
这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把另外一个冰椰子递给他，让雷云宝吸一口，“你是怎么想到，你想原谅他吗？”
雷云宝摇头。
“我不知道。”
姜舒兰换了一个问法，“那你想有爸爸吗？”
这——
雷云宝迟疑了下，“想。”
他想有爸爸，还想有妈妈，然后他们都陪着他。
但是，他知道不可能。
“那你知道如何选择了吗？”
“小宝，我用成人的话来跟你说，你爸爸从外面调回来海岛，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也牺牲了很多东西，如果小宝你在不肯原谅他，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雷云宝呆了下，“那我原谅他？？”
“那我原谅他。”
第二遍是肯定句。
姜舒兰忍不住低声笑了，“好了，有答案了，去找你爸爸吧！”

第218章
雷云宝迟疑了下，“老姑，我——”
“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就去找我爸爸。”
雷云宝抬手一抹袖子，跑没影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
“真是个小孩子。”
其实，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他们就像是一张白纸。
只要好好引导，自然就能辨别是非。
雷家。
和雷老爷子说完的雷半岛，其实心里并没有十拿九稳。
从雷云宝离开后，他一直惴惴不安。
他怕孩子不认他，他怕孩子不回来，他怕至此之后，和孩子之间彻底成了陌生人。
直到，听到外面的动静。
雷半岛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掐掉手里的烟蒂，直到此刻，也就是雷云宝离开这短短一个小时，烟灰缸里面已经快塞满了烟蒂。
可想而知，雷半岛的心情有多复杂。
直到——
他出去后，看到雷云宝站在门口，那一颗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从雷云宝能够再次回来，雷半岛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孩子听小姜的劝。
而小姜也真心实意地对孩子好。
“云宝？”
雷半岛看着满头大汗的孩子，弯下身子给他擦汗，语气也是说不出来的柔和，甚至降低了三个度。
雷云宝本来想挣扎的，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时又僵住了小身板。
半晌——
他绷着一张和雷半岛有五分相似的脸，低声道，“我、我原谅你了。”
这话，让雷半岛给他擦汗的手一顿，他眼里有些意外，还有些欣慰，“谢谢云宝这般大度原谅爸爸。”
“你先别急着高兴。”
雷云宝抿着嘴道，“你真的能留下陪我吗？”
他再次确定道。
“可以。”
“那我晚上可以和弟弟们一样，和爸爸睡吗？”
含糊不清的话，却让雷半岛全部听明白了。
他说，“当然可以。”
“可以一直睡吗？我都没和爸爸睡在过一起。”
“别的小朋友都可以。”
在雷云宝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这是个代名词，却无法带入到人的身上。
因为，在他小小的回忆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和父母在一起的事情。
这话，让雷半岛心如刀绞，他重重地点头，“只要你愿意，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和爸爸一起睡觉。”
雷云宝带着几分确认，看着他。
见对方没有骗他后。
他抿着唇，再次提条件，“今晚上就可以吗？”
“可以。”
“那我回家住吧。”
这一句话，雷半岛等了太久，太久。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欢迎回家。”
雷云宝要再次回雷家的事情，姜舒兰没有任何阻拦，因为她已经得到确定的消息，雷半岛要调回海岛工作了。
也就是说，往后雷半岛每天都在家，正常上下班。
这也意味着，雷云宝可以日日和父亲见面。
而姜舒兰之前之所以把雷云宝带回来，无非是不信任雷师长，也不信任吴同志，更怕雷家熟悉的环境，给雷云宝再次带来阴影。
可是，这次雷半岛的回家，让姜舒兰可以彻底放手。
对于孩子来说，父母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所以，给雷云宝收拾东西回家到时候，姜舒兰没有任何犹豫。
她只是在东西全部收拾结束后，低声嘱咐他，“若是，若是在家里受欺负了，可以随时在来老姑这里，知道吗？”
他们这，是雷云宝的一个后路。
雷云宝嗯了一声，提着自己的小包裹，“老姑，谢谢你。”
语气极为真挚。
姜舒兰听了，忍不住摸了摸他脑袋，“自家人不提谢谢。”
雷云宝咧嘴笑了笑，他要走了，最舍不得他的是铁蛋儿。
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平日吃住在一块，冷不丁的雷云宝要回去了。
铁蛋儿有些不适应，他颇为闷闷不乐，“小雷子。”
他一张嘴，雷云宝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铁蛋儿，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爸爸就是你爸爸。”
铁蛋儿有点想去，他希冀地看着姜舒兰。
姜舒兰摇摇头，“等过一段时间吧，就等云宝先和他爸爸处好了再说。”
她能明显感觉到，雷云宝和父亲雷半岛之间很是生疏。
就算是亲生的父母，在长期没有来往，陪伴的情况下，时间久了，也会产生隔阂。
姜舒兰这话，引得雷云宝点了点头，“老姑说得对，我还不确定我爸爸好不好，等我确定他好了，铁蛋儿，我在带你回去。”
这是以身犯险。
铁蛋儿点点头，拉着雷云宝去了一旁，从自己百宝箱里面拿出自己珍藏的宝贝，低声嘱咐，“要是你爸爸坏，你就用弹弓打他，毛辣子蜇他，辣椒水喷他。”
雷云宝郑重地点了点头，一点点把东西收了过来，“我知道了。”
“你放心，他要是坏人，我绝对不会手软的。”
两孩子站在院墙下面，小声窃窃私语，大人们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姜母抱着安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这两孩子是真好。”
亲兄弟都不见得有他们这么关系好的。
姜舒兰忍不住笑，“他们是好伙伴。”
雷云宝一走，家里明显安静了不少。
最明显的就是铁蛋儿开始围着两个弟弟转了，一会抓蝴蝶来哄他们，一会抓蚂蚱来逗他们。
大人们看着了，也都笑笑。
雷云宝走的开始几天，姜舒兰还有些担心，但是白日里面雷云宝都会来找铁蛋儿玩。
瞧着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而且比以前笑容还多了点，姜舒兰就知道了，雷半岛在雷云宝身上彻底下了功夫。
瞧他拿过来两个木枪，一个小推车，还有一些其他的玩具。
张口闭口，我爸爸带我去哪里玩了。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也就彻底放心了。
她还心想，总算是可以歇一段时间了，雷云宝的事情解决了，厂房那边现在也正常运转了，订单也可以正常发货了。
哪成想，马上就端午节了，她之前在首都接下来了二十来个订单，也要陆续开始备货了。
这些都是大订单，量极大，随便一个厂子，都是万斤起步的货。
所以，本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两天的姜舒兰，再次陷入了忙碌。
每天两点一线地跑，四个厂房需要她盯着出货量，因为量太大，再加上有些海货，不适合提前太久做，所以工厂再次招了一拨人。
这一次招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考核，签订合同的。
这方面，司务长倒是熟手，根本不用姜舒兰担心。
而且之前出了失火那档子事后，姜舒兰雷厉风行地处罚了几个人，厂子里面的氛围明显紧张了一段时间。
连带着大家工作，都认真了不少。
只是，后遗症却是往日看着姜舒兰笑眯眯打招呼的工人们，再次看到她来工厂的时候，眼里反而多了几分害怕。
姜舒兰并不意外，甚至，在她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得必有失。
比起往日的亲切，姜舒兰觉得现在就很好。
等看完了四个厂子，统计完所有的货物后，姜舒兰找到司务长，双方核对了订单后。
姜舒兰开始对差额，“海货还差两万斤的缺口，果脯还差一万斤，罐头还在还差八千瓶。”
司务长点头。
“我们已经在大力收购原材料了，只是你也知道，这次出货量太大，原材料一时半会有些吃不消。”
海货和果子这类的东西，本质都一样。
新鲜的东西，放不了太久。
所以，不管是水果还是海货，他们一次都不敢采购太多的量，因为做不完，而海岛的天气太热，放晚几天在做，海鲜容易坏，果子容易烂。
只能说，当天收购的货物，当天做完。
姜舒兰点头，走到墙上挂的日历前面，纤细白皙的手指，划过日历。
她轻声道，“在端午节之前把所有货物发出，也就是说还有九天端午节，路上要留三天，还要留出提前一天或者半天到货的时间，也就是给我们留下来的时间，不到六天。”
“这几天不管如何，一定要把所有货物备齐全，并且发出去。”
“司务长，你知道的，这是我们海岛部队，第一次和首都的大厂合作，关乎着我们以后的生意来源，所以，这次的货物宁愿多，不能少，而且就算在忙，也不能出错，要严把质量。”
早在上次失火后，司务长已经把姜舒兰，当成了这是个厂子的主心骨了。
这会听到姜舒兰这话，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你放心，原材料在采购了，人也在招，这段时间属于特殊时期，我还增加了两百个临时工，人是足够的，质量方面我也会把控的。”
姜舒兰点点头，“那辛苦司务长多多费心。”
司务长感慨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因为上次疏忽引起失火所带来的损失，他最少在工作十年，才能弥补回来。
也还是存着这个心思，司务长在这几个厂子上，格外费心。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货物发出这天，姜舒兰头一天晚上来到厂子，分别检查了所有的货物。
确定没问题后，这才在发出单子上签了字。
就等着第二天一早，大货轮过来，把这些货物全部都拉走。
等所有货物全部集装箱放到码头上后，姜舒兰眼睁睁地看着货物被发走了，这一口气才算是松了下来，但是却不敢彻底松下来。
因为，这一路上是否平安还不知道，要等这货物，全部平安抵达到各大厂子后，姜舒兰才能彻底放心。
就这样一连等了三天的结果。
直到雷师长差人过来，喊她去办公室。
姜舒兰知道，首都那边有结果了。
等到了雷师长和高司令的办公室后。
姜舒兰，“领导，你们找我。”
“小姜坐。”
姜舒兰点点头，拉了椅子坐了下来。
“我们来找你，是什么事情，想必你也知道吧？”
雷师长率先开口。
姜舒兰摇头，随即试探道，“我猜测的是首都那边有结果了？”
雷师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姜是真聪明。
他点了点头，“结果是出来了。”
“所有货物平安抵达，而且那边各大厂子，已经把这次货物的款项给结了，款项已经打到我们部队的账户上了。”
接着，雷师长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应该说是厚厚的信封，然后推到姜舒兰面前。
“这次你为部队拉了二十八个订单，一共产生了两万一千三百三十三的收入。”
姜舒兰愣了下，她知道这次的货款绝对不少，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两万多啊！
这对于姜舒兰来说，这是天价数额。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姜舒兰笑了下，“那我该恭喜部队，这次获得大笔款项了。”
而且，这不是一次性的，只要他们货物的质量够硬，这些单位后续都会在找他们再次拿货。
这才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雷师长和高司令对视了一眼，“是我们该恭喜你了，小姜同志。”
“这是你这次的分红，两千一百二一”
姜舒兰只有罐头厂和脱水蔬菜厂的分红，而这次首都各大厂子，并没有订购脱水蔬菜厂子的货物。
他们仅仅订购了罐头厂，海货厂和果脯厂三种货物。
而这三种货物里面，姜舒兰唯一有的分红，正是罐头厂的。
饶是如此，姜舒兰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两千多块。
和大头收入比起来，两千多可能不多，但是要知道，就算是雷师长和高司令，他们的工资，每个月也才勉强到两百块。
而这两千块，相当于他们一年的工资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两千块更是天价了，甚至是他们两年三年四年五年的所有收入了。
而这对于姜舒兰来说，不过是一次收入。
姜舒兰也没跟雷师长和高司令客气，她接过信封，微微一笑，“谢谢组织对我的栽培，往后我争取为组织拉回更多的订单。”
“好！”
“这是你说的，往后咱们厂子的订单，我就交给你了。”
这一次开口子的是高司令。
他着实是没预料到，姜舒兰不过是回家探个亲，竟然能给厂子拉回来这么多订单。
两万多的收入啊！
这刨去成本人力和分红后，部队还能净了落一万多块，这一笔钱对于部队来说，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不止是大家的穿了几年的衣服能换，甚至食堂的伙食也能提高了。
更甚至，在攒点钱，他们可以肖想下武器了。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位姜同志带来的。
所以，高司令看着姜舒兰的时候，简直就是跟看招财猫一样，那眼神要有多和蔼就有多和蔼。
姜舒兰没想到，竟然把所有拉订单的活，都交给了她。
她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苦笑一声，“领导，您忘记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在家带孩子的妈妈，孩子也离不开我，偶尔去拉下订单还成，若是天天全国跑，那我是真受不了。”
这——
姜舒兰的能力出众，让人忽视了她的年纪，连带着高司令也是。
他意外了下，“那先这样吧，就当我随口一提，你若是有渠道拉订单就拉，若是没有就算了，照顾孩子要紧。”
他这才想起来，小姜的两个孩子还不到一岁。
正是离不开母亲的时候。
姜舒兰点头，“嗯，不过领导你放心，我遇到的订单，绝对不会放过一个。”
毕竟，她不是在给部队拉订单，更是在给自己拉订单。
拉的都是钱。
高司令，“成。”
接着，他看向雷师长，示意，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雷师长摇摇头，说了一句，“小姜，你再接再厉。”
等姜舒兰离开后。
雷师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按照小姜的能力，在这样下去，中锋怕是要吃软饭了。”
高司令听了，忍不住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有个这么能挣钱，这么会挣钱的老婆，当她丈夫，压力也大。
而出了办公室的姜舒兰，就再也绷不住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捏着那厚厚的信封，越发高兴。
“怎么了？发大财了啊？”
路上，姜舒兰遇到了去菜站买菜的王水香，她提着篮子，忍不住狐疑地盯着她，“老远，我就看着你在发笑。”
“说说，有啥好事了？”
姜舒兰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许久不见的王水香。
她笑了笑，“发工资了，能不高兴吗？”
这下，王水香愣了下，接着人忍不住为她高兴，“恭喜恭喜。”
“你这段时间忙碌，总算是见到成效了。”
这段时间，姜舒兰忙得跟陀螺一样，大家都知道。
尤其是她回首都探亲，拉回来那么多订单，本该是好事的，结果却遇上了厂房失火，货物被烧。
那段时间，王水香也都看在眼里。
姜舒兰恨不得每天住在厂子里面，每天眼睑处都是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是真辛苦。
王水香自认，这一摊子活到她身上，她肯定是盘不下来的。
也就舒兰厉害，能够把死水给盘活了。
姜舒兰闻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摸脸，“可不是。”
“这一个月我掉了十多斤。”
原本还保持在九十多斤的，现在一下子回到八十多斤，和当初当姑娘的时候，体重持平了，不止如此，甚至还更瘦一些。
要知道，姜舒兰现在可是哺乳期，家里的伙食加倍补，都没能把她给补起来。
“拿工资了，回去好好庆祝一番，也好好休息下。”
“你现在喂奶，当妈的太瘦了可不行，奶水容易回去，孩子吃不饱。”
这提到正事了，姜舒兰也头疼，“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奶水明显少了好多，俩孩子每天吃不饱，都靠着奶粉贴补下。”
王水香叹了口气，“你回去还是好好补补。”
“要不怎么说，钱难挣呢，大伙儿只看到你光鲜亮丽的一面，却没看到你为这付出了多少。”
襁褓的孩子都没时间带，自己忙的连口饭都顾不得吃。
姜舒兰心有戚戚蔫，点点头。
快到岔路口的时候，王水香和姜舒兰便要分开了。
王水香突然想起来了个事，一拍脑门，“我们家老大，吊了一条鲫鱼，待会我让老大给你送来，你记得炖豆腐汤喝，这个回奶。”
不等姜舒兰拒绝，王水香就跑没影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这水香嫂子一天到晚，都是这么一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等回到家，周中锋也刚下班，两人竟然恰巧在门口遇到了。
周中锋，“姜同志。”
姜舒兰一看到周中锋，立马绷不住了，朝着他跑过去，忍不住笑眯眯的和他分享，“周中锋，你猜我刚去哪了？”
周中锋推开院子门，挑眉，“雷师长办公室？”
他从雷师长办公室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雷师长似乎要找姜舒兰。
只是训练场还要考核，他只能去了训练场。
一猜就猜中了。
姜舒兰气的跺脚，眸带薄怒，“你这人一点都不好玩，怎么一次都猜到了。”
“你在猜，雷师长找我做什么？”
周中锋停下脚步，看着姜舒兰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估计是找她分红的。
但是，看着之前自己一次就猜中，舒兰不高兴的样子。
周中锋佯装不知道，“这我不知道。”
姜舒兰有些小得意，挑着眉毛，声音欢快，“我就知道你猜不到。”
看着，姜舒兰那得意的小模样，周中锋忍不住笑，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道，“既然我猜不到，那你不如大人有大量，告诉我呗？”
这话取悦了姜舒兰。
“当当当！”她从袋子里面掏出了一个信封，“你看这是什么？”
当注意到那信封的厚度时候，周中锋瞳孔缩了下，接着，试探道，“分红？”
这一次，姜舒兰点了点头，拉着周中锋就往屋内跑，完全就是一小姑娘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还没进屋，她就开始喊，“爹，娘——”
姜父和姜母刚给俩孩子冲了奶粉，喂完，孩子刚睡着。
闻言，姜母顿时小跑着出来，手里提着一条毛巾，就往姜舒兰身上打去，“你个臭妮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俩崽了？”
当初都说好了，不管谁回家，都要安安静静的。
因为，容易朝着即将睡着的孩子们，要知道，这俩襁褓的孩子每次睡觉，多难哄啊。
姜舒兰避开姜母的动作，抓着她的胳膊，忍不住道，“娘，我这不是有大喜事，忘记还有孩子了吗？”
“连有孩子都能忘记。”姜母忍不住瞪眼睛，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大喜事？”
她眼睛下移，最后定格在姜舒兰的肚子上，“又怀了？”
“不过，两个大的才四个多月，你这怀的是不是有些着急啊？”
身子骨还没养好呢。
这一个个的。
都猜的是什么啊！
周中锋猜的太准，她娘猜的太不准了。
姜舒兰忍不住叹口气，“娘，除了这，你在猜？”
“猜不到。”
姜舒兰，“算了算，我找爹，爹呢？”
正低声喊着，姜父从卧室出来，小心翼翼带上门。
以眼神示意怎么了？
旁边的姜母也在看周中锋，询问怎么了？
周中锋知道舒兰心里高兴，他指了指舒兰，“一会就知道了，等舒兰公布喜事吧！”
这小两口都开始卖关子了。
姜母抓心挠肺地看向舒兰。
这下，家里人都齐了。
姜舒兰忍不住从袋子里面掏出信封，当着大家的面，把信封拆开，里面整整两百多张大团结，一下子散落在桌子上。
差点没把桌面给铺平了。
这下——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下意识地看着那一桌子的大团结。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姜母，她不是欣喜，而是害怕，忍不住一声河东狮吼，“姜舒兰，你抢合作社了？”
不然，这平白无故拿回家这么多钱？
就是女婿的工资，一年都没这么多，哦不，两年。
姜舒兰，“……”
姜舒兰，“……”
姜舒兰，“……”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妈，亲妈。
一抬头，就看到周中锋忍不住颤抖着肩膀，这明显是憋笑憋的厉害。
姜舒兰抬手拧了下他腰，“还笑，还笑！”
“姜舒兰，你少来转移话题，这钱到底哪里来的？你趁早说清楚，咱们老姜家不做犯法的事情”
姜母忍不住气，又忍不住恨铁不成钢。
要是真犯法，警察来了，就抓她好了。
姜舒兰无奈道，“娘，您看看我这小身板，像是能抢合作社的吗？”
合作社里面随便一个干事，都能把她给撂倒啊！
“那这是？”
姜舒兰把那两百张大团结，一哈拉，全部推到了姜母的怀里，“娘，这是部队给我发的罐头厂分红。”
冷不丁的怀里多了这么多钱。
姜母一下子懵了，甚至都不敢到动弹，整个人像是机器人一样，僵住了。
好半晌，她终于神魂归位，“分红？部队发的？”
姜舒兰点头，“不然呢？我还能骗您不成。”
这下，姜母终于回神了，她僵硬的把手给缩了回来，这一动，还掉了两张。
姜母却是顾不得了，她抬手狠狠地掐了下姜父的腰，“当家的？疼吗？”
疼的话，代表着这是真的。
姜父疼的倒吸气，不用说话，就知道结果了。
倒是旁边的周中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挑眉，他算是知道舒兰喜欢掐人这毛病哪里来的。
感情是祖传的。
那边，姜父出声了，“疼不疼，你掐下自己就知道了。”
“我怕疼。”
姜母横了一眼，这才抬手，试探性的抓下大团结，一抓一把，又一抓，又是一大把。
那种真切感终于回来了。
不是做梦。
“当家的，我们家舒兰挣了好多钱。”
两千块啊！
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姜父心里也激动的厉害，但是面上却不显，他嗯了一声，“我看到了。”
“你怎么不激动？你怎么不高兴？你是不是不疼闺女了？”
眼看着姜母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姜父有些头疼，求救地看向姜舒兰。
姜舒兰忍不住笑，“娘，这只是一次分红，往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分红呢。”
所以，咱不用激动。
虽然，拿到分红的时候，她也挺激动的。
“往后还有？”
姜母觉得自己醉醺醺的，两个腿也跟着打飘起来，脸色发红的看着姜舒兰。
在大家都以为她要夸姜舒兰到时候。
结果——
姜母忍不住骄傲道，“我可真会生啊！”
姜舒兰，“……”
周中锋，“……”
姜父，“……”
三人都跟着没话说了。
半晌。
姜舒兰轻咳一声，从里面数了二十张大团结出来，递给了姜母，“娘，这是你的辛苦费。”
她忙厂子的时候，家里的孩子几乎都丢给了二老。
姜母不要，推迟。
姜舒兰不管不顾，塞到了姜母怀里。
接着又是二十张，递给了姜父，“爹，这是你的。”
不得不说，这就是自己挣钱的快乐了。
给娘家人分钱的时候，完全不担心丈夫的脸色，因为是自己挣的。
腰板足。
当然，就是姜舒兰没挣钱的时候，给爹娘拿钱，周中锋也不会给她脸色就是了。
姜父和姜母都不肯要。
被姜舒兰瞪了回去，“要，必须要，是不是中锋？”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家里根本没他做主的地方，只有需要他附和的时候，才轮得到他出声。
周中锋点头，“是，爹娘，这是舒兰孝敬你们的，你们拿着就好了。”
“不说别的，你们千里迢迢背井离乡过来帮我们带孩子，我们从来没给过你们工资，今儿的这，我也算是借花献佛了，你们就收下吧。”
这——
姜父和姜母都捏着大团结的手，都跟着发烫。
白吃白住在女婿家，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更别提收钱了。
“瞧你们说的，给自己孩子带娃，这要啥工资？”
“这钱——”
话没说完，就被周中锋打断了，“你们不要，晚上舒兰让我跪搓衣板。”
语气有些委屈。
姜舒兰，“……？”
她什么时候让他跪过？
果然，下一秒，姜母就发飙了，“姜舒兰，你还让中锋跪搓衣板？”
姜舒兰卡壳了，她从来没让周中锋跪过搓衣板。
但是，在这一刻。
周中锋对她眨了眨眼。
意思姜舒兰明白，他都牺牲到这个地步了，舒兰也该做点牺牲了。
于是，姜舒兰僵硬的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跪——”
“谁让他没能让你们收下钱。”
“他可不就错了？”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要不是亲闺女，姜母都恨不得把姜舒兰给提起来打一顿。
这作上天了啊！
中锋这么好的丈夫，回家还跪搓衣板？
闺女就是个滚刀肉，骂了还是我行我素。
姜母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中锋，“中锋，你咋回事，你这么一个大男人，连个小媳妇都制不住？她让你跪搓衣板，你就跪搓衣板？”
周中锋飞快地看了一眼姜舒兰，“家里舒兰是老大。”
姜母恨铁不成钢，“拿出你当家人的风范来，我就不信，你还治不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父轻咳一声打断了，他幽幽道，“我也是当家人，你看我有当家人的风范吗？”
“我能治得了媳妇吗？”
这话说的，跟他这些年没跪过搓衣板一样。
姜母，“……”
瞬间被没话说了，被噎的死死的。
“那不一样。”
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哪里不一样？是中锋不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是中锋不是男人？”
这——
姜母不吭气了，一双眼睛，死死地剜着姜父。
那含义在明显不过了，糟老头子，你死定了。
姜父瞬间不说话了，捏着二十张大团结，主动的递给了姜母。
这姿态，要多低就有多低。
姜舒兰和周中锋看的忍不住笑，“好了，爹娘，这钱你们留着吧，我这边还有一千多呢，足够我们花销了。”
这一次，姜母没在推迟。
都到这个地步了。
她还推迟个什么，只是一把把姜父手里的二十张大团结，一张张给拔了过来，冷笑一声，“算你识相。”
这钱，她给闺女先攒着。
哪里轮得到老头子掌管？
让他摸摸，已经是不错的事情了。
看着老两口的样子，姜舒兰人拉着周中锋，悄悄地进屋了，她知道，她娘要开始收拾她爹了。
还是给她爹留点面子好，免得她爹明天见了她不自在。
进屋后。
先给俩孩子一人亲香了一个，稀罕了一顿。
姜舒兰这才又拿了五百出来，递给周中锋，“你的。”
“我的？”
周中锋有些惊讶。
姜舒兰点头，“首都订单能成，多亏了你在里面帮忙。”
还有周家。
不然，订单成不了，她也拿不到这么多分红。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接了过来，挨个摸过后，又递给她。
姜舒兰，“？”
周中锋，“我们家不是你管钱吗？”
姜舒兰愣了下，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我先给你存着。”
想了想，一分钱没得到的周中锋有些可怜。
姜舒兰从那一百多张大团结里面，摊开挨个数，数到最后，抽出一张唯一的一块钱递给他。
语气颇为豪气，“拿去！随便花。”
周中锋，“……”

第219章
“舒兰？”
周中锋语气有些无奈。
姜舒兰睁大一双清澈干净的杏眼去看他，“怎么了？”
这般装傻的样子。
越发让周中锋无奈，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接过一块钱，“谢谢媳妇。”
姜舒兰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咯咯咯笑了起来，忍不住扑上去掐他的脸，“周中锋，你脾气怎么这么好啊？”
明明，她拿一块钱是打算逗他的。
结果这人脾气真好，还真收下来了不说，还朝着她谢谢。
弄得姜舒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话，让是外人听到了，顿时要惊讶死了，周中锋脾气好？
那海岛上都没脾气好的人了好吗？
周中锋由着她捏脸，也不躲避，语气无奈又宠溺，“不是说了，要听媳妇话吗？”
一块钱也是钱。
够他在食堂吃三天的早餐了。
也不少了。
听到这个回答，姜舒兰呆了下，轻声喊他，“周中锋？”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啊？”
周中锋摇头，他认识的人，都喊说他是活阎王，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好。
姜舒兰算是头一个了。
姜舒兰吃惊得瞪大眼睛，她踮起脚尖捧着周中锋的俊美的脸颊，左看右看，“你脾气好，人又好，竟然没人说你很好，他们肯定是瞎——”
从外面进来，忐忑不安找周团汇报情况的猴子，“……”
他是不是听错了？
周团脾气好？
那脾气，简直就是一个冷好吗？
部队里面的人宁愿去惹赵团长那个暴躁熊，都不愿意惹周团这个活阎王。
当然，更让人猴子惊讶的是，他们威风凛凛的周团，在嫂子手里，就像是一个面团儿。
一张好看的脸，都被嫂子捏变形了，对方没有丁点脾气。
眼见着两口子齐齐地看了过来，猴子下意识地捂着眼睛。
“我什么都没看到。”
姜舒兰脸顿时红透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顿时拿开，忍不住道，“你们谈正事。”
一溜烟跑到了屋内去了。
周中锋耳尖有些红，但是面上却不显，“怎么了？”
问的是猴子，端的是一本正经的态度。
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小两口还在调情。
猴子咽了咽口水，总觉得周团那平静的目光下，似乎藏着波涛汹涌，恨不得把他给拍到岸边上才好。
半晌，猴子鼓足勇气，“领导通知开会。”
“有说什么事情吗？”
“好像是新兵们上岛，要修建家属院和学校的事情。”
周中锋嗯了一声，“等我进去换一件衣服。”
说完，进屋去了。
屋内，姜舒兰好一会脸上的热度都下不来。
直到门开了。
姜舒兰讶然，“你怎么回来了？”
周中锋大步流星走进来，打开穿衣柜，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这才说道，“去开会，身上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舒兰。
先前舒兰趴在他身上，她身上带着一股奶香味和馨香味，部队里面有一堆狗鼻子，他自己闻可以，让外面的人闻。
周中锋就不乐意了。
姜舒兰瞬间秒懂，“你嫌弃我？”
嫌弃她扒拉过的衣服脏了？
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怎么会？”周中锋思索半天，声音嘶哑道，“我自己闻就算了，我不乐意别人闻。”
这话一说，姜舒兰脸更红，她抬手拧了下周中锋的胳膊，“流氓。”
周中锋由着她拧，也不说话。
直到姜舒兰发泄完了，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定。”
姜舒兰想了想，“我想抽空带爹娘和孩子去一趟羊城的百货大楼，采购一些东西。”
反正有钱了，她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买了才好。
周中锋拧眉，“等我休假，陪你去？”
他休假到什么时候了，之前为了回首都，就差把一年的假全部用完了。
“不用，有爹娘在，肯定不会出事。”
眼见着周中锋还要啰嗦，姜舒兰从后面推着他腰，别说，看起来单薄消瘦的一个人，手摸上去的时候，还挺有料子，劲儿瘦的腰，没有一丝赘肉，极为有力量感……
姜舒兰没忍住，摸了一把。
周中锋身子一僵，低头看着那一双在他腰间不安分的小手，眸光晦涩，声音低沉，“舒兰？”
一听这声音，姜舒兰打了一个激灵。
这男人在床上就是这般喊她的，然后她腰都快被撞断了。
姜舒兰顿时收回了手，“再见。”
周中锋，“……”
出了门，周中锋忍不住勾了勾唇，而一旁在院子内等着的猴子，一副见鬼的模样。
等周中锋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走吧。”
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几分冷。
猴子松了一口气，这好像才是正常的周团。
在想到之前周团那唇边的笑容时，猴子顿时打了一个冷战。
太可怕了。
那样的周团太可怕了。
他们这边刚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隔壁的那团长，那团长自从媳妇怀了孕，便是一脸春风得意。
那喜悦恨不得全海岛都知道，他那西关当爹了。
这不，一看到周中锋，那团长立马加快了脚步，“中锋啊，你看这是什么？”
他手心里面躺着一粒胖胖的花生米。
周中锋，“花生米。”
“错！”
那团长小心翼翼地捧着花生米，忍不住咧嘴笑，“这是我儿子。”
“大夫说了，两个月的孩子，就是一粒胖花生米大——”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生米揣到兜里面。
活脱脱像是在揣着他亲儿子一样。
周中锋，“……”
周中锋觉得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他不想和神经病说话。
周中锋直接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那团长。
那团长砸吧砸吧嘴儿，揣着一粒花生米，自言自语，“儿啊，你中锋叔叔不识趣，等咱们出来了不搭理他。”
办公室。
周中锋到的时候，雷师长他们已经齐全了。
就差周中锋和那团长了，他们两人一到，办公室的门就被关上了。
大家下意识地看着办公室内多出来的那个人——雷半岛。
要知道，他可不是他们海岛部队的中层。
雷半岛也从未参加过海岛部队的任何会议。
这会，他在这里面，可就有待考究了。
高司令坐在上首没说话，雷师长站起来，指着雷半岛说道，“这位大家都认识吧？我就不用说了。”
“来，雷半岛同志，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雷半岛站得笔直，声音铿锵，“大家好，我是雷半岛，原任云贵部队的副旅长，现在申请转队来到海岛部队，还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这——
副旅长啊。
这职位可不低。
可以说是除了高司令和雷师长之外，雷半岛的职位最高了。
赵团长是个直肠子，他没忍住问道，“那雷同志调任到我们海岛部队，也是副旅长吗？”
这代表着他们这些团长里面，一下子来了个直系领导。
这话可以说是问到了点子上。
旁边的雷半岛摇头，他看向旁边的雷师长。
雷师长轻咳一声，拿出任命单，让大家传递下去，“因为雷半岛同志是属于半路插队，来到我们海岛部队后，降职半级，以后他和大家都是一样，都是团职。”
这——
别小看了这半级，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旅长这个职位。
可是，雷半岛为了转到海岛部队，等于说放弃了他在云贵部队的所有前途，一切从头开始。
这让大家都有些震惊，互相面面相觑。
“好了，以后雷半岛同志，就是大家战友了，你们互帮互助。”
“是，领导。”
见大家把任命单都传完了。
雷师长收了起来，说起了这次开会的正事。
“七月底，岛上会上来一百人的新人，大家都知道了吧？”
办公室的众人都跟着点头。
他们海岛去年就该来新人了，但是去年给耽误了，一直拖到今年了。
没想到，今年来了，还来得不少。
赵团长没忍住问道，“这新人，都是新兵蛋子，还是带着职位的老兵？”
这问题一下子问到了重点。
大家都跟着看了过去。
雷师长和高司令交换了一个人眼神，接着，雷师长这才说道，“大半都是老兵，而且还是拖家带口的老兵。”
说到这里，雷师长看向坐在最末尾的司务长。
司务长开会不专心，手里还拿着订单，在拿着笔在写写画画。
“司务长？”
雷师长一连着喊了三声。
司务长才回神，站起来道，“嗳，领导你说。”
“你这开大会天天开小差的毛病要改一改。”
司务长苦笑，“我倒是想改，领导，四个厂子，再加上咱们海岛部队所有的杂物食堂，全部交给我，我恨不得一个人掰八半使用。”
“别说开会开小差了，我就是晚上做梦，还在梦到厂子的订单发不出货。”
之前那一次厂房失火，把司务长给弄怕了。
这——
雷师长沉吟片刻，“小姜不是在帮你吗？”
“她是在帮我，她不止是帮我，她还是咱们四个厂子的主心骨。”接着，司务长看向周中锋，“您问问周团就知道了，之前小姜忙起来的时候，家里襁褓的孩子都顾不上。”
他们谁不是忙的，脚不沾地啊。
这——
雷师长和高司令对视了一眼。
“扩招，提拔，你和小姜一人从下面的人里面，提拔个副手出来，不能事事都靠着你们。”
这话是高司令说的，“而且，司务长，你的本职工作还是咱们部队，厂子只是业余的。”
海岛部队这么多当兵的，吃喝拉撒可都靠着司务长呢。
司务长忍不住瞪眼睛，“知道归知道，但是厂子那边我丢不开手。”
厂子是他和姜舒兰一点点搭建起来的，说是厂子，其实和自己孩子也不差多了。
好不容易把孩子伺候到能跑路的时候，这会，让他离开，不是要他命吗？
再说了。
那都是源源不断进账的金母鸡，这一丢开手，金母鸡不下蛋了，别说食堂加餐了，就是衣服都换不起。
这——
高司令也没为难他，“只要你能保证，保持双方工作协调，我们就可以随你。”
“这可以，那我到时候提拔副手出来，最少两个，最多四个。”
“成。”
“可以给编制吗？”
“不行，部队没那么多编制，可以正常发工资。”
双方再次陷入了僵持。
雷师长打圆场，“司务长，你又不是不知道，部队的编制有多难，一下子要去四个，你这是在给领导添麻烦。”
司务长也知道强人所难了，他盘算了一番，不给编制的话。
如果在工资方面有优待，倒是也可以的。
司务长迅速盘算清楚了这里面的利弊，这才单刀直入问主题，“领导，你刚找我是？”
别说，这把雷师长给问住了。
他刚喊司务长做什么来着？
年纪大了，忘性也大。
好一会，雷师长才回忆起来，“新人上岛，还有带着家属的，给你两个月时间，统计清楚人数后，负责把家属院盖好。另外，海岛的教育资源不足，托儿所和小学一起在增加起来。”
这些事情，周中锋他们早都有听说了。
倒是，司务长有些惊讶，“家属院没问题，我可以安排人盖——”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托儿所和小学就算是盖好了，咱们也没有师资力量。”
海岛上急缺老师。
很多家属都是不识字的，识字的也有，但是到底是少数，所以他们优先将老师提供于中学学生。
所以，托儿所和小学一直给耽误了下来。
“师资力量你不用担心，这次上岛的家属，有好几个原本就是当老师的，也算是再次回到老本行。”
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多管点班级。
在条件不好的情况下，只能这样了。
司务长有些意外，却还是点了点头，在黑色硬壳笔记本上，记录下来自己要负责的事情。
“大家还有什么异议？”
雷师长看向屋内众人。
周中锋，“家属院和托儿所小学学校，我和司务长一起吧。”
这——
办公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种岛上的杂货，一般都是司务长解决的，他们这些团长很少插手，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确定？”
雷师长问。
周中锋嗯了一声，“确定。”
“把名单加上我吧。”
见到大家似乎有些疑惑。
周中锋很坦然道，“司务长一旦忙碌起来，工厂的事情就要压在我们家舒兰身上，她要带孩子怕是忙不过来，另外我也有私心，我们家目前的房子不太够住，最少在需要扩建三间。”
如果这次他来带队的话，也算是近水楼台。
扩建房子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归司务长管。
周中锋家里的住房条件大家也都知道，原本刚结婚的时候分得两室一厅一院子。
但是，现在来了丈母娘和老丈人帮忙带孩子，还有一个侄儿子，更别说还有两个双胞胎。
就算是不算客人的房间，也最少增加两到三个房间。
毕竟，他们目前家里就有三个孩子，更别说，以后若是有孩子了，会更拥挤。
原本听到周中锋前半截借口的时候，大家嘴角还有些抽抽，但是到了后面，却是沉思了起来。
那团长一听，立马道，“还有我，还有我，我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要生几个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家里目前就三间房，等孩子大点，肯定是不够住的，我们家也需要扩建。”
这一说好了。
赵团长也跟着吭哧吭哧道，“我媳妇也怀第四个了，现在老大姑娘睡一屋，老二老三儿子睡一屋，在来老五老六，怕是也住不下了。”
大家都说了。
就差宋政委了。
见大家都看自己。
宋政委摇头，“我就不用了，我们家三间房，也只有三个孩子，目前房子是够住的。”
而且他还离婚了，往后也不可能再往家里添孩子了。
眼见着大家都跟着抗议房子不够住了。
雷师长和高司令对视了一眼。
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啥意思。
雷师长问司务长，“部队账上还有钱吗？”
司务长在笔记本上迅速计算起来，“修家属院建小学的钱勉强够，但是给老家属院翻修这个有点困难。”
见大家有些失望。
司务长迅速拿出订单盘算了下，下次出的两批货，“下周还有两批货去首都，一批去西北，一批去内陆。”
“我算下收入——”
三分钟后，司务长给出一个答案，“翻修老家属院钱够，不止如此，就算是要修篮球场，也是有钱的。”
这话一说，在场的男人都跟着眼睛一亮。
篮球场啊！
可是少有的活动之一了，这年头能够让大家一起活动的项目还是少。
这篮球场就是其一，但是之前海岛这边资金紧张，别说篮球场了，就是衣服都发不下来，往往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真不是开玩笑。
这是所有人的一个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吃都吃不好，就更别提篮球场了。
司务长这话一说，引得大家眼神都发亮地看着高司令和雷师长。
两人也不是扫兴的人，如今，他们部队算是有钱了。
高司令发话，“若是有结余，能盖一个篮球场就盖一个吧。”
这话一说，引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司务长也跟着点头，“是，领导英明。”
说到底，他也是个年轻人罢了。
开完会。
大家很快就散开了。
周中锋回去后，姜舒兰已经带着东西收拾，准备离开了。
而且是拖家带口。
周中锋，“……”
“你们这是？”
“舒兰没跟你说吗？她要去羊城买东西。”
姜母抱着安安，一边哄一边回答。
周中锋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
姜舒兰给姜父姜母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出去。
等屋内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她踮起脚尖，抱着周中锋的脖子，香了一口，“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说完，人就跟着出去了，一边出去一边说，“船票来不及了，我们先走。”
“中午饭，去食堂吃哈。”
周中锋，“……”
看着空落落的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外面。
姜母有些担忧，“舒兰，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姜父也觉得，他都不打算走了。
姜舒兰摇头，“娘，中锋过两天生日，我要去羊城给他买礼物呀？”
她还打算给周中锋一个惊喜呢。
这也算是自己挣钱后，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这——
姜父和姜母对视了一眼，“中锋过生日是正事。”
“不过，我和你妈就不去了吧，把中锋丢家里，也怪不好的。”
姜父同是男人，他能理解女婿这会孤单寂寞的心情。
姜舒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可是船票都买了。”
“算了，你们娘俩去，把孩子给我，我和中锋在家带孩子。”
姜父迅速做了决定，并且改变了主意。
直接从姜母手里接过安安，一手抱着一个，“去吧，我们在家等你们回来。”
不多会，周中锋也出来了。
翁婿来两人一人一个孩子，目送着姜舒兰和姜母离开。
看起来，背影可怜极了。
宛若被媳妇抛弃的家庭妇男。
都走远了。
姜父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颇有一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哎——”
“我是怕你娘，所以家庭地位低，你呢？”
周中锋，“我不怕她——”我喜欢她。
所以，心甘情愿。
姜父更同情了。
这妻管严，真可怜。
外面。
已经走到码头的姜母，还有些担忧，“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把俩大男人丢家里看孩子。
她们却去羊城潇洒了。
姜舒兰只觉得没孩子一身轻松。
她看了一眼船，扶着扶手，拉着姜母就跟着上了甲板，到了甲板上后，吹着海风，看着碧海蓝天。
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她扭头问，“娘，我就问你现在舒坦吗？”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露出莹白如玉，眉目如画的面庞，宛若画卷一样。
姜母闻言下意识点头，“不带你爹，还挺好的。”
免得烦。
姜舒兰点头，“不带孩子也挺好的。”
免得烦。
只感觉现在一身轻松。
母女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肆意。
这也让姜母心里那最后一丝愧疚也没了。
船到岸边后，姜舒兰和姜母直接下船，没有任何耽误的时间。
直奔羊城的百货大楼。
她们时间紧，要在晚上赶回去。
争取争分夺秒，不浪费任何时间。
轻车熟路的去了百搭大楼三楼，姜舒兰早已经想好了，今儿的要买什么了。
给周中锋买一块手表，他们结婚一起买的那一块手表，周中锋在出任务的时候，表盘碎的不成样子了。
修是可以修，但是姜舒兰觉得不值。
所以，拿到那一笔钱后，姜舒兰就盘算了，给周中锋再买一块手表。
百货大楼三楼，真是卖手表，缝纫机，照相机，电视机的地方。
姜舒兰直奔三楼手表柜台，一过去，就看到那玻璃柜下面，放着琳琅满目的手表。
姜舒兰一路从最左边查看到最右边，然后指着，一块上海牌的男士手表，“把这块拿出来给我看看。”
那售货员有些不情愿，慢调丝缕的放下自己手里的毛线，磨蹭道，“这一款手表是上海牌最新款，要三百多。”
一听这价格，原先在周围观看的人，顿时一惊。
三百多啊！
这么贵。
普通的上海牌手表，也才一百五左右。
这个直接翻倍了。
姜舒兰赶时间，没工夫和对方废话，她冷着一张脸，“我说你拿出来。”
接着，她从包里面掏出手表票和钱。
“快点，我要赶时间。”
别说，她长的漂亮，总让人忽视了她的脾气，这般冷着脸的时候，像极了周中锋。
颇有些威严。
这也让先前那售货员顿时一惊，刚要拿的时候，被推了出去。
一张熟悉的脸露出来，“是姜同志吧？要看这一款手表？你可真是好眼光。”
姜舒兰愣了下，很快就在搜索出来记忆。
面前这人，是百货大楼的门市部经理。
他们之前采购的时候，还和对方有打过交到。
想到这里，姜舒兰脸色温和了几分，投桃报李，“是的，麻烦你了。”
态度极为客气。
门市部经理迅速的，把姜舒兰看中的手表给拿了出来，满脸笑容，“这一款手表，算是我们这边最好的货了，姜同志你眼光是真毒，之前有好几个人想买，但是碍于价格，都放弃了。
“你要是要的话，我现在给你包起来？”
带着几分试探。
但是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因为是和善的，侧面提出价格，也怕姜舒兰难堪。
姜舒兰接过手表，仔细看了看，这一款手表，其实和周中锋之前带的那一款有些像。
只是——
她蜷起来手指，轻轻敲了敲表盘，询问，“这一个表盘不会在碎了吧？？”
“这个你放心，这个表盘是上海钟表厂，花了大价钱从国外购买的玻璃，据说抗压能力能五百斤以上。”
“所以，对于表盘的质量是可以绝对放心的。”
姜舒兰听完，又细细地摩挲了下，发现确实不错。
便道，“帮我包起来。”
这话一落，旁边先前磨叽的售货员，顿时瞪大了眼睛。
还是门市部经理提醒了她，她这才恍然回神，忙去找了包装盒。
等拿到手表后，姜舒兰静静地看了那售货员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转头离开了三楼。
等她彻底离开后。
门市部经理一指头戳在那售货员的额头上，恨铁不成钢，“晓娟，你要是在高档柜台做不下去，就就去一楼的食品柜台。”
“经理，我——”
不，还没说出口。
就被门市部经理打断了，“嫌弃食品柜台忙？嫌弃食品柜台脏？没有高档柜台体面？”
“可是，你看看你做的是什么？”
“经理，我——”
“一周，在求情，就一个月。”
售货员晓娟，不情不愿的跺跺脚，只能委屈的应承下来。
楼下。
姜母忍不住和舒兰咕哝，“先前那售货员，实在是——”
比他们平乡市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还差。
那斜眼打量的目光，真是让人不舒服。
姜舒兰提着手表盒子，她笑了笑，“娘，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必要和这种人置气。”
“可是——”
姜母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总觉得没还击回去，心里不得劲儿。
姜舒兰，“好了娘，我们走了，门市部经理会处罚她的。”
门市部经理那么精明的一个人。
他不会放任这种售货员在高档柜台的，太得罪人了。
当然，姜舒兰没料到的是，她一语成真。
等她下次来羊城百货大楼的时候，却在一楼食品柜台看到了对方。
不过，那都是后话。
离开了三楼后，姜舒兰又去二楼，买了衣服，因为有钱有票，她也格外大方，自己买了一套布拉吉的蓝白色蝴蝶领收腰长裙。
穿起来反而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
姜舒兰一眼就喜欢上了，她觉得这个颜色，好适合大海。
给姜母扯的是的确良布料，打算做一个短褂，姜母因为有些胖，没有找到合适的尺寸，所以买了料子回去自己做。
给姜父准备的是涤纶料子，这个结实。
当然，也没把铁蛋儿给漏下，他和雷玉宝，一人一件白色纯棉小背心，一个小书包。
轮到自己俩孩子的时候，姜舒兰看来看去，没看到合适的。
最后倒是看到了一块大红色棉绸布料，又凉快又柔软。
姜舒兰二话不说，扯了五尺，“娘，这个布料拿回去可以给闹闹和安安，一人一间小肚兜。”
最后，等他们头发长点，在给他们扎个小辫。
这样——
就成一个漂亮闺女了。
姜母看着那大红色，倒是没觉得舒兰眼光不好，相反，她觉得闺女眼光极好。
襁褓的孩子，可不就是适合这种布料？
辟邪！
买完衣服，姜舒兰又去了食品柜，来的不巧，没有奶粉了，到最后找到门市部经理的路子，姜舒兰算是勉强买到了两罐奶粉。
接着又是零食了。
她这次挣的不少，所以，姜舒兰花起来也格外大方。
光桃酥买了五包，又称了三斤鸡蛋糕，两斤白糖，半斤红糖。
姜父喜欢饭后来一杯，又买了两斤东北的高粱酒。
只是，轮到给黎丽梅买东西的时候，直接把姜舒兰给难住了。
因为，她不知道黎丽梅缺少什么。
自从上次厂房货物解决了以后，她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黎丽梅了。
对方像是消失了一样，这让姜舒兰找都没找到。
反倒是，姜母是过来人，她提醒了一句，“你与其给丽梅买东西，不如给钱实在。”
那孩子把父亲送进去，还有一个拎不清的母亲。
但是，母亲在拎不清，还是要黎丽梅来养，更别说，黎族不富裕，她还是黎族族长，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姜舒兰一听，觉得有道理。
送钱虽然俗气，但是却实用。
既然不给黎丽梅买东西了，姜舒兰他们母女两人就打道回府，路上遇到街边卖的肠粉，那汤汁的香味，恨不得飘到几里之外。
两人没忍住，一人来了一盘，肠粉裹着鸡蛋，还覆着一层瘦肉丁。
姜舒兰只觉得这肠粉入口即化不说，还带着一股鲜香嫩，难怪肠粉能够成为大家最受欢迎的一种食物。
等吃饱喝足后，卡着点，姜舒兰和姜母一起回到船上。
这满打满算算起来，她们买东西也才花了两个小时。
再次感慨，不带男人，不带孩子，是真方便啊。
只是，等上船后。
姜舒兰买东西时，有多威武，上了船就蔫巴了，哪怕是来海岛一年多了，她还没彻底适应坐船。
反倒是，姜母比她适应的还快，一路生龙活虎，一直牵挂着安安和闹闹。
不知道他们在家怎么样了。
等到家后。
周中锋已经下班了，他和姜父两人，在厨艺上不算是擅长，但是也还过得去。
甚至，比起姜父，周中锋的厨艺更好点。
所以，姜父在卧室看俩孩子，周中锋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等姜舒兰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周中锋举着锅铲，穿着围裙，满脸的白面粉，从厨房内出来。
姜舒兰，“……？”
姜舒兰没忍住笑了，“你这是怎么了？”
周中锋眼神有些幽怨，“铁蛋儿说，要吃煎饼。”
姜父不会做，只能他来做啊。
只可惜，和面这一项技艺，他有些生疏，面有些稀了，摊出来的煎饼成不了块。
姜舒兰看了一眼一旁，无辜的铁蛋儿，“就知道难为你姑父。”
周中锋会做饭，也仅限于那些简单的。
铁蛋儿嘿嘿笑。
就是想吃嘛。
眼见着周中锋这一副狼狈样，姜母忙进去要全权接过手。
结果，却被姜舒兰拒绝了，“娘，我来教中锋做，不然以后他还是不会做。”
姜母看了下，女婿那挺拔的个子，英俊的面容，还有那不合身的围裙，总觉得他和厨房格格不入。
她有些欲言又止。
姜舒兰却不管，系上围裙，看着还在外面和姜母打眼风的周中锋喊道，“还不进来？”
下一秒。
周中锋毫不犹豫的放弃丈母娘，直接听话进厨屋去了。
姜母忍不住探头去看厨房，就见到中锋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在舒兰面前快缩成团了。
一脸认真的学习。
“当初也没发现，中锋是个妻管严啊！”
看起来冷面阎王一样，还怕他揍媳妇，哪里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第220章
这一顿饭，姜舒兰教会了周中锋摊煎饼。
而且，因为他当兵的缘故，对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规整，甚至大小都要一样。
这也导致，但凡是周中锋摊的煎饼，大小形状都一样，仿佛是机器制作出来的一样。
姜舒兰看得惊讶，随即便把所有的摊煎饼的活交给了他。
趁着间隙，还不忘提起下午的事情。
“我和娘买了不少东西，另外——”
她想了想，全部说了。
“上次厂房失火，订单发不出去，当时丽梅带着他们族人，做了货，这才弥补了缺口，让所有货物都能按时发出去，我也得了一大笔分红。
我本来打算给她买礼物的，后来想想娘说得对，买啥礼物都不如给钱实在。”
“你说，我去找丽梅的话，这个钱大概要给多少？”
周中锋拿着擀面杖，利索地摊平一个饼，又揪了一个面团儿，继续起来。
闻言，他头都没抬。
“两百。”
一百太少，三百多了，对方不肯要。
两百就是个很合适的数字。
这个数目，和姜舒兰原先估算的差不多，她点点头，“那成，我从里面抽两百出去，到时候给丽梅送过去。”
“对了，还有西北爸妈那边，你说我买点什么好？”
她去羊城的时候，本来都打算买了，但是想到西北那边，几乎都不太缺了。
海货果脯罐头粮食都有，布料寄过好几次了，成衣倒是有好看的，但是她不知道公婆的尺寸。
奶粉和麦乳精，之前也寄过。
似乎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或者是特产，都寄过去过好多次了。
周中锋闻言，手顿了下，“西北那边暂时不用寄。”
“为什么？”
“他们暂时再次关闭了通道，现在连货都送不进去了。”
姜舒兰有些失望，“那下次好了。”
“舒兰。”
“嗯？”
“谢谢你。”
周中锋抬头，语气极为认真。
姜舒兰愣了下，“说什么呢？”
“你爸妈也是我爸妈，更何况，你对我爹娘这么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周中锋偏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不是的。
不是所有的儿媳妇，都能时刻记挂着公婆的。
小两口一边做饭，一边唠嗑。
外面，姜母拦着好几次过来探头的姜父，对他骂道，“去去去，他们好不容易说下话，你一个糟老头子过去做什么？”
姜父无语，“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帮忙的。”
他家婆娘做饭的时候，他不去厨房，要被骂死。
他家闺女做饭的时候，他不去厨房，更要被骂死。
好了，他闺女和女婿在厨房的时候，他去厨房，还是要被骂死。
姜父觉得，自己在婆娘面前，从来都是挨骂的脸。
姜母翻了个白眼，“人家小两口甜甜蜜蜜，你进去做什么？真是不长眼色。”
姜父，“……”
得！
他不管做还是不做，反正都是错的。
等一家人吃完饭，洗漱上床后。
周中锋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姜舒兰坐在梳妆台前，擦脸。
他饶有兴致，觉得每天晚上舒兰都能在，梳妆台前坐下来不断地往脸上擦香，也是一件很有毅力的事情。
那灼灼的目光，看得姜舒兰手一顿，回头嗔怒，“看什么？”
周中锋温和道，“等你擦完，我给你修眉？”
姜舒兰闻言愣了下，“你会吗？”
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周中锋起身，从床边绕到姜舒兰的身后，拿起梳妆台上的一个刀片，比画了下，觉得没啥大问题。
便开口道，“我小时候学过几年的画画。”
姜舒兰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就听到周中锋继续道，“我当时会给铅笔修笔锋，要极细，我们当时学绘画的那些个人，只有我一个人能修下来，而且还不断。”
别的小朋友都是找家里的长辈给修的。
姜舒兰意外了下，然后转过身，把脸凑过去，“那你试试？”
灯光下，她有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眉目如画，带着几分毓秀灵透。因为是仰着头看着对方，一双杏眼微微睁大，越发显得清澈干净。
再往下，是白皙纤细的天鹅颈和大片的雪白，蔓延到月匈前短开衫的位置，从上往下看，能够看到若影若线的沟壑以及诱人粉白色的桃儿。
像是熟透了，带着几分饱满的汁水，引人采摘。
周中锋眸光逐渐晦涩起来，他无意识地滚动着喉结，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我技术很好的，你放心。”
明明是在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在此刻，却有了几分另类的含义。
一句话，不止是姜舒兰的脸红透了，连带着周中锋的耳尖也跟着泛红。
“你个色胚。”
姜舒兰忍不住唾弃他。
周中锋坐在床沿边，和她正面相对，低眸看她，似笑非笑，“我是说我修眉的技术很好，你想到哪里去了？”
姜舒兰脸更热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胡搅蛮缠，“你修眉技术很好的话，你以前给谁修过？”
不然技术能好？
周中锋真是冤枉，天可怜见的，他这是第一次给人修眉。
他静默了片刻，“第一次修，但是，我相信我的技术很好。”
强调了后半句。
姜舒兰忍不住哼哼了两下，把脸凑过去，“让我检查。”
“不过，你要是修坏了，你等着。”
离近了看对方，男人的一张脸，棱角分明，俊美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甚至，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深邃得仿佛能把人给吸进去。
只是一眼，姜舒兰就下意识地闭着眼睛。
他——太好看了。
周中锋盯着她的桃面儿看了片刻，眸光明明灭灭，最后看到手里的一张薄薄又锋利的刀片，强行压下了不该有的情绪。
随即，低沉着嗓音，“我要开始了。”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着周中锋的衣角，拧成了麻花。
冰凉的刀片，在眉毛间行走，所到之处，多余的眉毛慢慢从掉落在她的鼻翼处，脸颊旁。
有些扎。
姜舒兰眨了眨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卷起，像是两把小扇子，似乎能眨到周中锋心尖上去。
他手微顿，刀片划过眉间，一下子掉下来几根眉毛。
周中锋若无其事地拿稳了刀片，随即朝着那个豁口一路修下去。
不一会两条细细弯弯的黛眉就出现了。
配着那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当真是恰到好处。
周中锋收起刀片，吹了下上面留下的眉毛，然后朝着姜舒兰低声道，“好了，你看看。”
姜舒兰下意识地睁开眼，然后转身看向梳妆台里面的镜子，镜子中露出一张美艳中透着几分清纯的脸，最惹眼的是那两弯细细的眉毛，像是柳叶，无辜中透着几分柔美。
好看是好看。
但是——
似乎没有气势？
在姜舒兰迟疑的时候，周中锋已经擦干净了刀片，再次归于原位，“不喜欢？”
姜舒兰摇头，“很好看。”
“你修得很好看。”接着，她有些懊恼地蹙起眉尖儿，“就是，这一双细眉太温柔了，我感觉似乎不能服众？”
毕竟，四个厂子她来回巡视，面对下面的人时，总想自己沉稳一下，有气势一些。
听到这话，周中锋笑了，他忍不住捏了捏姜舒兰的脸，手感果然很好。
“服众不是靠眉毛，而是——”
他教了姜舒兰一招，当着他的面，笑容渐渐收敛，然后面无表情中，透着几分冷意。
姜舒兰呆了下。
下一秒，周中锋忍不住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头发，“学会了吗？”
姜舒兰点点头，又摇摇头，带着几分疑惑。
一张白净柔美的脸，越发显得清纯无辜。
周中锋眸光再次晦涩起来，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忍让，直接弯腰，把姜舒兰给打横了抱了起来。
姜舒兰轻轻地呀了一声，猛地想起来，床边加宽的小床上，还有两个睡着的孩子。
“孩子睡了。”压低了嗓音。
周中锋喉结动了动，“嗯？”
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克制的情谷欠。
姜舒兰呆了下，对上那一张俊儿到极致的脸，她也被勾起了火儿。
姜舒兰微微转了下琉璃眼珠，起来了玩笑的心思。
她双手攀附在周中锋的脖子上，低头，樱唇微张，隔着布料，一口咬在了周中锋的梅花点处。
力度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人有一种酥酥麻麻的电流声。
周中锋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僵住。
仿佛不会动弹了一样。
他低头就迎上了姜舒兰，那一双无辜又干净的眸子。
她趴在周中锋的耳边，咬着他耳垂，吐气如兰，“周中锋，要—我——”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仿佛是有着小勾子。
勾的周中锋浑身热气涌动，他深吸一口气，把人往上一扔，声音嘶哑吐出两个字。
“妖精！”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姜舒兰另外一面。
勾心夺魄，像是要吸人阳气一样。
很快，两人便叠在一起，随之而来的是，咯吱咯吱的竹床晃动，淅淅索索的抽气声，以及。
窗外被羞到不见的月亮。
姜舒兰精疲力竭的时候，累到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她只有一个念头，下一次真的不能在作死了。
男人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要把人给撞碎了，更甚至恨不得要把她给拆骨入腹，全部吃掉还好。
在临睡前，姜舒兰昏昏沉沉地想，她要送给周中锋什么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了。
下次再说。

第221章
一大早。
周中锋颇有精神，五点多就起来，先是把家里的水缸都挑满水。
随即，又出去锻炼了下身体。
到了五点五十的时候，准时回来。
姜母已经拾掇好了早餐，蒸馒头和卷饼，加上煮的粥。
周中锋吃完，这才朝着姜母低声道，“今早上不喊舒兰吃饭了，昨儿的她累到了。”
姜母笑眯眯点头，“成，一会我和你爹把闹闹和安安抱出来，晚上闹人，白日里面可不许让他们在闹了。”
周中锋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去部队后。
姜母抬手戳了下姜父，“老头子，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再次抱上外孙女？”
如今外孙有了，还一次两个。
可不就是稀罕，娇娇软软的外孙女了。
最好像舒兰才好。
姜父慢吞吞地喝粥，“最好不要，舒兰才生完两个孩子，起码休息两年再说。”
若是外人，他就说一年了。
别人他管不了，但是自家孩子却是自家心疼，最少休息两年，让身体修复好，在要二胎。
“真是没意思。”
姜母端起粗瓷碗，又拿了一个卷饼，准备去隔壁那家串门子，还不忘朝着姜父道，“你记得吃完，收拾桌子。”
姜父习惯地点点头。
等点完头，他心想，习惯真可怕。
姜舒兰一觉醒来，外面的太阳已经老高了，浑身一阵酸痛，她忍不住淬了一口，“禽、兽。”
昨晚上，要不是对方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
她早上也不会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说到底，也怨她。
不该挑逗对方。
这不，自食恶果了。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床边没孩子，就知道姜父和姜母把孩子抱出去了。
她抬起酸痛的胳膊，穿上衣服，这才出去。
果然。
爹娘正在院子里面哄孩子，闹闹和安安放在小车车里面，一双眼睛随着姜母手里的拨浪鼓转悠。
瞧着那小眼神，可聪明了。
姜舒兰喊了一声，“娘。”
“醒了？锅里面有热粥，蒸笼里面有馒头，你自己拿着吃。”
甚至，头都没回，全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了。
姜舒兰顿时有些心酸，感觉自从她有孩子后，自己就不再是爹娘手里的宝了。
明显地位要后移了不少。
姜父和姜母可不知道闺女的心路历程，要知道了，肯定给她一个板栗子。
没有眼珠子，哪里来的眼眶子。
姜舒兰就是他们二老的眼珠子，正是因为她，这才连带着两孩子也疼爱起来。
姜舒兰吃完早饭，又给俩孩子喂完奶，换了一身妥帖的衣服。
和父母交代了一声，便去了黎族那边找黎丽梅了。
不得不说，在带孩子方面，有老人帮忙搭把手，她简直能轻松太多。
也没空手去，拿了两包桃酥，一斤鸡蛋糕，罐头装了两瓶，是她新研发出来的品种，还没投放到罐头厂去。
打算先让黎丽梅尝尝鲜，顺带在评价一番。
哪怕是早上九点多，天气也极热。
等从家里一路到黎族，姜舒兰裙子后背已经打湿了大片。
她到黎族后，直接找人询问了黎丽梅。
但是，黎族的人却有些语气不详，“姜同志，你过去看了就知道了。”
这话一说，姜舒兰心里咯噔了下。
黎家，一行十多个人。
梨母头发乱糟糟地坐在椅子上，抬手指责黎丽梅，“你毁了我们自己家就算了，你还要去毁了你舅舅家，你是不是要看着我死了，才高兴？”
黎丽梅恍若未闻，她脸色极为平静地扶起地上哭泣的女人。
女人浑身都是伤，青青紫紫一大片，更甚至，一条胳膊也以极为扭曲的角度，骨头外凸。
明显是，胳膊骨折了。
“表嫂，没事吧？”
这位表嫂，是黎丽梅舅舅家的儿媳妇，叫春妮，她那个表哥不是人，在外是个怂包，回家却变着法子打老婆。
而今，春妮这一身伤，就是她表哥打的。
黎丽梅甚至怀疑，自己要是晚一步去，她表嫂会不会被表哥给打死！
春妮气若游丝了，她朝着黎丽梅摇摇头。
示意她不要在为自己和母亲抗衡，和舅舅一家抗衡了。
黎丽梅能来救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嫂，她就已经很幸运了。
“你躺下，我给你倒杯水。”
“黎丽梅！”黎母喝道，“你真要为一个外人，得罪你舅舅，得罪你表哥？”
黎丽梅听到这话，倒水的手顿时一顿，她指着满身是伤的春妮，“你说她是外人？表嫂为了苗家，生了五个孩子，到现在，你口口声声她还是外人。”
“娘，你也是女人，你嫁到黎家二十多年，请问，你是黎家的外人吗？”
这话问得，梨母哑口无言。
她是长辈，能和晚辈一样吗？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对闺女说的。
梨母看着黎丽梅，“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嫂子给送到苗家去。”
苗家的女人，死了也是苗家的鬼，怎么能在外面来？
黎丽梅，“不送。”
说完这两个字，她就端着一搪瓷缸的水，给春妮喂了下去，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说要送春妮回苗家的时候。
她抖了下，剧烈地抖了下。
黎丽梅拍了拍她肩膀，“表嫂，你放心，没有我的同意，是不会有人把你送苗家的。”
苗家不是黎族的，是隔壁苗族的。
黎丽梅这是管了外姓人的事情。
春妮听到这话，瑟缩地点了点头，有些怕，又有些担忧，“你——”
要不把我送走吧，就是不是苗家，其他地方也行。
她不能在黎族，在黎家，连累这个对她好的妹妹。
“没事，你安心养伤。”
黎丽梅似乎知道春妮在想什么。
喂完她喝了一杯水，春妮的脸色稍微好看了几分，只是，黎丽梅的目光，在看到春妮嘴角那大片的血迹和青紫时，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怒意。
“嫂子，你想离婚吗？”
这话一问。
偌大的屋子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梨母下意识地提高了嗓音，“黎丽梅，你想死啊！”
黎丽梅朝着母亲冷喝一声，“闭嘴！”
接着，她再次看向春妮，问道，“你想离婚吗？”
春妮有些害怕，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离婚，她会被苗大伟给打死的，可是离婚的女人，婆家回不去，娘家不肯收留，她还是死路一条。
“你要是愿意离婚，可以来黎族住。”
“黎族在部队有接手工活，只要你勤快，便不会被饿死。”
这话一说，春妮那满是黯淡的脸色，也慢慢地带着几分光亮起来。
“可以吗？”
“只要你愿意。”
黎丽梅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春妮几乎想都不想地要答应下来。
却被梨母给生生地打断了，“黎丽梅，你敢！”
“你敢帮你嫂子离婚，我就不认你这个闺女。”
自己的闺女，破坏了娘家的事情，让侄儿子离婚，成了笑话，她这一张脸还往哪里搁？
黎丽梅站了起来，走到了黎母面前，她的眼神平静，疏离，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依靠着，黏糊着母亲的小姑娘了。
“娘，不离婚，嫂子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同意吗？”
她对自己的娘老子，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同为女人，她希望她娘，有那么一丝的同理心。
只要有那么一丝，就够了。
这会，让她知道，她的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但是——
让黎丽梅失望了，梨母木着一张脸。
“哪个女人嫁人不挨打？哪个女人挨打就要离婚？
咱们黎族和苗族，那么多女人挨打，也没见离婚。
丽梅，你年纪小，不懂事，但是春妮，我却要说一句，天底下结了婚的，没有不挨打的女人，咱们做女人的，忍一忍，让一让，这一辈子就过去了，到了老的时候，还能有孩子孝顺，当一个被人敬重的老太太，这有什么不好的？”
黎丽梅看着木然说出这话的母亲，她只觉得，面前这个母亲，陌生到让她可怕。
可怕到从来不认识的地步。
“娘，那如果忍不下去，就死了呢？”
“那是那个女人命不好。”
这话，听在黎丽梅的耳朵里面，她难受得厉害。
黎丽梅深吸一口气，冷嘲道，“那你命还挺好，起码没被我爹给打死。”
这——
梨母一下子生气了，愤怒地道，“黎丽梅，你怎么说话的？”
黎丽梅发现，她帮过很多女人，但是唯独叫不醒她的亲生母亲。
她顽固，执拗，固执己见。
她永远认为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
“在你眼里，男人是天，女人是地，那么你告诉我？我当初如何把我亲生父亲送到牢房的？？”
这话一说。
黎母顿时安静了。
她怎么忘记了，自己的这个女儿，就是个混世魔王。
所有的规矩教条，在她这里，等于不存在。
“你是你，春妮是春妮，春妮不可能跟大伟离婚。”
“黎丽梅你是一个外人，你不能管你舅家的事情，你没资格！”
黎丽梅听了笑了，她扶着春妮站了起来，像是对天发誓，“只要嫂子是女人，是和我一样的同性，只要她受到了欺负，我黎丽梅还真管定了。”
“这婚她离定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拦着，都不行！！！”

第222章
这话一落。
满身是伤的春妮感激地朝着黎丽梅想要磕头，但是一动，浑身都是痛的，根本无法动弹。
旁边的黎母快要被自己女儿的话给气死了。
“黎丽梅，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黎丽梅直接掠过母亲，走到春妮面前，“你敢不敢去报警，去让公安把苗大伟给抓起来。”
这种人渣，就该受到处罚。
春妮犹豫了下，接着，她眼里闪过一阵阵画面，有苗大尾拿烟头烫她的，有苗大伟殴打她的，还有苗大伟把她当畜生一样对待的画面。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为她倒在血泊里面。
然后，向苗家人求救。
苗家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若不是大闺女，机灵跑到了黎族来求救，怕是她现在就死在苗家的屋子里面。
想完这一切。
春妮没有任何犹豫，她点头，“我敢！”
他们都不顾她生死，她为什么要顾对方的生死？
“那好，我现在带你去。”
这下，黎母一下子扑了过来，哪怕是黎丽梅当初要被嫁人，她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在这一刻，梨母像是一个愤怒的母狮子。
“黎丽梅，你舅舅就大伟一个儿子，你让公安把大伟抓了，你是不是想，是不是想让老苗家断子绝孙？”
早知道，早知道她生了一个如此恶毒的女儿。
当年，她还不如把她给掐死算了。
黎丽梅失望极了，“娘，苗大伟的命是命，嫂子的命不是命。”
她扶着春妮站了起来，根本不管黎母在后面叫嚷什么，直接扶着春妮，要往派出所报案去。
结果。
她这边刚出来，那边苗大伟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带着一群苗家老老少少过来要人了。
一看到，黎丽梅扶着春妮出来。
苗大伟顿时竖起胳膊，让大家都停下来，看都没看春妮一眼，反而打量着黎丽梅。
“哟？丽梅，你知道错了？知道这也会把春妮送回我家了？”
他冷笑一声，在转头看向春妮的时候，一脸暴戾，“我告诉你，晚了。”
春妮一看到苗大伟就害怕，本来得往后躲着，这个男人，在春妮眼里，是魔鬼。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黎丽梅扶着她坐了下来，拍了拍她肩膀，让虎牙帮忙把人给靠着了，这才四处巡视了一眼。
接着，找到了一旁的农具铁耙，她抄起铁耙，二话没说，一铁耙朝着苗大伟的脑门砸下去。
“打老婆？”
谁都没想到，黎丽梅会这么虎，直接二话不说，就是打！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当事人苗大伟更是。
那铁耙砸在额头上，剧烈的痛疼，让他彻底回神，接着抬手一摸，摸了一手黏糊糊的鲜红色的血，他顿时杀猪一样叫了出来。
“血！”
“好多血。”
这个男人，在打老婆到时候，血流了一屋子，他没有任何反应。
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不过是额头上出了口子，就开始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黎丽梅是真看不起他。
随着，苗大伟一起来的父亲和母亲，看到这一幕，顿时惊了，一个去扶着苗大伟，一个还不忘指着黎丽梅。
“黎丽梅，你怎么打人？”
黎丽梅手里握着铁耙，她转了下，冷笑一声，“我高兴。”
这一句话，是当初，她问苗大伟，为什么会打春妮的时候，对方的回答。
这话一落。
苗大伟甚至忘记了疼痛，一脸吃屎的样子。
苗父更是还不忘拿出长辈的威严，“黎丽梅，你别忘记了，我是你舅舅，大伟是你亲亲的表哥——”接着，他指着满身是伤，甚至都快坐不住的春妮道，“这个女人才是外人。”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外人，来和你亲娘舅家撕破脸吗？”
外人，外人，外人。
在这些眼里，女人不算是人，就算是嫁过去。
替他们苗家生儿育女，还是不配当个人。
黎丽梅这个人，一身反骨，她最不怕的就是长辈拿威压给她施加压力。
她当着苗父的面，给虎牙使唤了一个眼色，虎牙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自然是秒懂。
一下子扑过去，摁住了苗父。
黎丽梅朝着铁耙，又朝着苗大伟打了去，铁耙的位置，每次都避开能要命的位置，却能让苗大伟痛到死去活来，在地上打滚。
黎母听到动静，出来看到这一幕。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黎丽梅，你要死啊！”
“快给我放下去。”
黎丽梅头都没回，当着黎母的面，又用铁耙的木头柄，一柄子敲在苗大伟的背上。
眼见着苗大伟跟死狗一样。
黎丽梅掐着他的脸，拍了过去，“疼吗？”
疼。
撕心裂肺地疼。
疼如骨髓，平日里面以打人为乐的苗大伟，从来不知道，原来被打人，竟然能这么疼。
疼到痉挛，疼到无法呼吸，无法开口。
难怪，每次他打春妮，春妮从来不叫，一副任凭挨打的样子。
可是，苗大伟更讨厌这种没有叫声的挨打，在他看来，这种打完，心里也不痛快。
他更喜欢，打人的时候，春妮大声跪地求饶。
可是，没有。
开始春妮还会求饶，还会叫救命，到了后面，次数多了，春妮仿佛认命了。
所以，面对黎丽梅的问题，苗大伟根本无法出声。
黎丽梅松开手，觉得这个男人，就跟废物一个，她走到春妮面前，扶着她要走到苗大为的身边。
结果——
却被黎母给拦住了去路，“丽梅，你不能助纣为虐了。”
“你要打大伟，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黎丽梅看着这样反应激烈的母亲，只觉得可笑，人总是这样，刀子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永远不知道疼。
春妮在苗家，挨打过那么多次，苗家不知道吗？
黎母不知道吗？
不，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觉得，女人挨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天底下没有不挨打的女人，但是这同样的事情，轮到男人挨打的时候，他们便正义凌然，便觉得是错的，便觉得不应该。
黎丽梅看着着急的母亲，突然问道，“你既然知道这是助纣为虐，你既然知道打人不对，为什么嫂子挨打的时候，你不站出来，你们这些人都不站出来？”
被黎丽梅扫过的众人，顿时都安静了下去。
黎丽梅收回目光，扶着春妮去了苗大伟旁边，此刻，在春妮眼里，高不可攀，如同魔鬼一样的苗大伟，正像是死狗一样。
躺在地上，甚至，连呼吸都痛苦地□□。
春妮突然怔住了。
黎丽梅知道，一个被长期压迫的人，很难一次反抗起来，她只是带着对方，走一段路，教对方一点点学会反抗。
“看到他了吗？还觉得他厉害吗？”
黎丽梅问想春妮。
春妮摇头，往日她在苗大伟面前，连话都不大声说，可是这一刻，她甚至有种错觉，她可以要了苗大伟的命。
她也可以和对方同归于尽。
“他平时是怎么打你的？”
春妮愣了下，然后仰头，露出自己的脖子，只见她脖子上都是明显的掐痕，一道又一道，看起来触目惊心。
“去掐他，有力气吗？”
春妮本来是没有力气的，但是看到这个人是苗大伟的时候，她觉得她有。
她就是鱼死网破，也可以。
春妮勉强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朝着苗大伟走去，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是她拒绝了别人的搀扶。
就那样，明明只有一米的距离，她却生生走了三分钟。
春妮慢慢扶着墙蹲了下来，蹲在了苗大伟面前，苗大伟企图像往那样恐吓她。
一瞪眼珠子，就能让对方吓尿的那种。
结果。
这一次，让苗大伟失望了，春妮只是抖了下，然后，她伸出手，朝着苗大伟的脖子，用力的掐了过去。
这是她所有的力气。
眼见着苗大伟被掐到无法呼吸，开始瞪大双眼，眼珠子也往外凸的时候。
旁边的苗父和黎母都跟着尖叫起来，“春妮，你松开，松开。”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家那个懦弱，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竟然有这么狠的一步。
苗父和黎母都企图上前，要把春妮拉开。
但是，虎牙他们都是年轻人，把两人摁着，两人根本无法挣脱。
黎母和苗父看着苗家的命根子，被如此对待，不由得咒骂起来，他们仿佛要将世间最难听的话，都加注在春妮身上。
春妮恍若未闻，她只是低着头，一张肿胀的脸，死死地盯着苗大伟。
然后，她声音嘶哑地开口了，“痛苦吗？”
苗大伟发出呵呵的声音，瞪大眼珠子，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春妮早已经不存在了。
春妮见他还在企图威胁自己，她带着同归于尽的勇气，加大了手里的力度。
“求、求你，放我了。”
痛苦到极致，苗大伟低声哀求。
尊严什么的，他都不要了，看着面前宛若疯魔的女人，他只有一个念头，想活下去。
甚至，他的裤子下面，突然一滩湿哒哒的痕迹，还带着一股尿骚味。
春妮突然松手了。
她有些难过，还有些复杂，更有些瞧不起。
她曾经被苗大伟这样对待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比这次狠。
但——她从未求饶过。
而面前这个男人，只被对待了一次，便尿裤子求饶。
这就是她嫁的男人，如此的不堪。
苗大伟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片青紫，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春妮没看他，她慢慢的扶着墙，再次站了起来，朝着黎丽梅道，“麻烦你送我去派出所，我要离婚！”
这一次是她主动说出来的，语气坚定无畏。

第223章
春妮没看他，她慢慢地扶着墙，再次站了起来，朝着黎丽梅道，“麻烦你送我去派出所，我要离婚！”
这一次，是她主动说出来的，语气坚定无畏。
春妮这话一落，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离婚？
在这个年代从来没有的事情，真要是提出来，那会被人唾骂的。
她怎么敢离婚？
同样震惊的还有苗大伟，在他看来，春妮是他的所有物，任他打骂，那就是苗家的一条狗。
如今，这条狗却要提离婚，这和背叛主人，有什么区别？
苗大伟忍着痛意，他怒喝一声，“春妮，你疯了不成？”
这个没文化，没长相的老女人，除了她，还有谁会要她？
一直浑浑噩噩的春妮，在这一刻，脑袋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的清明来自黎丽梅给她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而这条路，正是她心目中所向往的。
春妮看着他，语气冷静，“我没有疯，我要和苗大伟离婚。”
“我要去派出所，让公安来评判，如果公安不力——”她低头看着苗大伟，“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这话，带着几分狠辣，还带着几分孤注一掷。
她没有后路了，要不离婚！要不死！
这种狠辣的春妮，是苗大伟从来没见过的，他这个人向来都是窝里横，这会瞧着这样的春妮，也不由得有些害怕。
“春妮，你就是不想想我，你也想想家里的孩子们啊。”
这是要打感情牌了。
说来可笑，春妮嫁给苗家这么多年，生了五个孩子，到头来她却还是一个外人。
“孩子我只要老大，别的你们可以留下。”
只有老大会在她挨打的时候心疼她，下面的孩子，都只会看热闹，他们只会怪她又惹他们爸爸生气。
所以，不要也罢。
一个女人一旦狠心起来，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情。
这会在春妮身上，是最为合适的。
这话一说，苗大伟脸色也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绝情。
“你——”想都别想。
春妮不想和她废话了，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黎丽梅面前，“丽梅，麻烦你送我去派出所。”
黎丽梅看着这般决绝的春妮，心里既欣慰，又复杂。
帮人离婚，这件事她不是没做过，但是之前做完后，她成了那个坏人。
有些女人在一听，黎丽梅说要她离婚，顿时对着黎丽梅一阵谩骂，说她不安好心，破坏他们家庭。
唯独——
春妮例外。
春妮也是唯一一个听进去黎丽梅话的人，黎丽梅是如何都会帮她的。
她点头，朝着族人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去找派出所找公安，见人走了。
黎丽梅这才道，“嫂子，你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让公安过来裁决吧。”
这话一说。
苗大伟，黎父，黎母三人齐齐地叫了出来。
“丽梅，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你这是会遭报应的。”
是黎母开了口，她语气带着几分怨恨。
要是春妮和侄儿子苗大伟真离婚了，那她再也没有脸回娘家了。
对于母亲，黎丽梅已经彻底失望，她甚至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看着满是怨恨指责的梨母，语气平静地问，“那如果嫂子被打死了，娘，你会遭报应吗？苗大伟会遭报应吗？苗家人会遭报应吗？”
“嫂子化为冤死的厉鬼，你们怕吗？”
这话一说。
黎母脸色有些不自然，连带着苗父和苗大伟脸色都有些惊恐。
他们往日是怎么对待黎丽梅的，他们心里最为清楚。
若是，人真可以化为厉鬼，他们怕是要被厉鬼纠缠了。
“你看，你们也知道害怕，我嫂子次次被苗大伟打个半死的时候，她难道就不害怕吗？她想挣一条活路，难道她有错吗？”
这话，黎母可愿意辩一辩。
“结婚的女人哪里有不挨打的？照你这样说，那女人都离婚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黎丽梅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但是每次听到，她还是会觉得愤怒，还是会觉得无可救药。
“所以，你愿意的事情，别人就要愿意吗？你愿意犯贱，别人也要犯贱吗？”
黎母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
“黎丽梅，你是我妈！”
气到极致，有些口不择言，连带着她是她妈都给弄错了。
黎丽梅，“如果你不是我妈，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
她不再看黎母，而是看向苗大伟和苗父，“我嫂子离婚这件事，我管定了，今儿的无论如何，两人都要把婚离了。”
这话说的，苗大伟气得发抖。
苗父也恍不多让。
他们只觉得，春妮好好的一个妇人，硬生生地给黎丽梅给教坏了。
他们想要反抗，但是这是黎族，如今被黎丽梅一人掌控，他们连带着发言的权利都没有。
春妮听到这话，感激地看向黎丽梅。
黎丽梅摇头，时间一分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脚步声，是他们黎族派出去喊公安的人回来了。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老一少两个公安。
显然是来办事的。
在路上，他们听到要离婚这件事，便有些不太想过来了，因为实在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但是，对方说得严重，他们怕自己不来，若是闹出人命，他们怕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公安们一来，原先还闹哄哄的现场，顿时静若寒蝉。
普通老百姓对着穿制服的公安，有着天然的畏惧。
“真、真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咽了咽口水。
苗家父子，以及黎母同样有些不可置信。
这——黎丽梅怎么能这般决绝？
不给人留任何余地。
要知道，苗大伟可是她亲亲的表哥啊。
可是，他们在怎么不可置信，公安已经出现了，而且对方也开口问话了，“谁是报案人黎丽梅？”
黎丽梅站了出来，“我——”
“同志，我是为了我表嫂春妮报案，她在屡次经受家暴后，要求和苗大伟离婚。”
这——
这公安虽然不是黎族人，但是也都是当地人了。
这会，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瞪大眼睛，“我没记错的话，苗大伟是你表哥吧？”
开口的是年轻的公安。
这话一落，就被老公安瞪了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年轻公安顿时静若寒蝉。
接着，老公安看向黎丽梅，“谁是春妮？谁是苗大伟？”
春妮满身是伤地勉强站了起来，“我是春妮，我要离婚。”
苗大伟躺在地上，他虽然也挨打，形象不好，但是比起春妮起来，他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春妮的一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露在外面的胳膊腿，也是新伤叠旧伤。
看起来有些骇人。
这让老公安下意识皱眉，偏向了春妮，“你确定要离婚？”
一个女人离婚，这等于是接下来的路都是荆棘路。
春妮斩钉截铁地点头，“离！”
“公安，我不离，我不离。”苗大伟忙说，“我不同意离婚。”
这小两口处于两个意见了。
其实到了这一步，老公安也不愿意接手这种事情了。
第一这是家务事，第二这实在是太麻烦了。
“要不，你们先协商好了，在来找我们？”
“不——”春妮直接拒绝了，“如果今天离不掉，我回去就一包老鼠药，药死苗大伟，药死苗家所有人。”
这——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春妮这般决绝。
“同志，你——”老公安皱眉，“你这般思想实在是不端正。”
春妮苦笑，也不顾羞耻了，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苦笑，“我都没有活路了，我哪里还顾得思想端正不端正？”
衣服一落，在场的女人刚要指责她，不检点。
但是看到春妮身上，大大小小几十个烟头烙出来的疤痕时，大家都跟着说不出话了。
这不是家暴，这是虐待。
连带着原先还抱着几分心思，占便宜的男人们，也都跟着沉默了下去。
下意识地看向躺在地上的苗大伟，此刻，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苗大伟真不是男人。
瞧瞧，春妮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是普通出气家暴打人了，这是虐待！
严重的虐待。
苗大伟没想到，春妮这么不要脸，直接当众脱衣服，当即想要怒斥她，“你还——”
话还没出口。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朝着他吐了一口吐沫。
接着，无数口腥臭的唾沫，就朝着苗大伟吐去。
这让——
苗大伟顿时愣了，他一边抹脸，一边躲避，“你们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但是躲不掉，四面八方的吐沫，不止波及了他，连带着苗父也被波及了下去。
甚至，有的人吐沫吐干了，回去拿着烂菜叶子，朝着苗大伟扔去。
这一下子——
苗大伟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存在。
连带着黎母想求情，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一开口，连带着她也被波及了进去。
黎母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求助那个不孝的女儿。
但是，黎丽梅朝着她凉薄地笑笑，“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
梨母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看到这一幕，春妮也跟着痴痴地笑了起来，“领导同志，我要离婚。”
“如果你们不肯批准，我就继续脱，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
甚至，连带着□□都被对方烫过。
这——
老公安也是男人，听到这话，不由得老脸一热，“你这女娃娃，胡说什么？”
“这一脱，你就是离婚了，往后还想结婚，也难了。”
再婚？
这对于春妮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苦笑了一声，慢慢的把衣服拽上去，但是浑身都是伤口，身后的衣服拽不动，还是黎丽梅一直注意着她，这才帮她把衣服给穿上了。
“公安同志，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嫂子不离婚，她根本活不下去。”
这——
老公安和年轻公安，在看到春妮满身的伤口时，也劝不出来说，你不离婚的话了。
老公安到底是过来人，一针见血的问出了核心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苗大伟同志肯向你保证，将来不会对你动一指头，你还会离婚吗？”
这是问题的关键了。
春妮离婚的原因，是被殴打到活不下去了。
而如果苗大伟如果保证不在对她动手，那是不是可以把婚姻继续下去？
春妮听到这话怔了一下。
黎丽梅也是同样，她这会心里倒是有几分忐忑了，到了这一步，如果春妮反悔不离婚，她回到苗家的日子才是最难的。
但是，老公安的话又实在是太诱人了。
不打人的婚姻，春妮会选择吗？
毕竟，那边还有她五个孩子。
黎丽梅陷入沉默，在这种时候，她并没有去干扰春妮的选择。
因为，她可以拉她一时，却帮不了她一世。
黎丽梅尊重春妮的选择。
在这一刻。
苗大伟也跟着痛哭忏悔起来，“春妮，我知道错了，是我不是人，我不该对你动手，可是你就是在恨我，你想想家里的孩子，五个孩子啊，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人。”
“你难道真的就舍得离婚抛弃他们吗？”
旁边的黎母也跟着道，“春妮，大伟知道错了，他会好好悔改的，你就是不看在大伟的面子上，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行，你和大伟离婚了，大伟将来在另娶妻，你的五个孩子，有的就是后娘了，你想想，孩子能在后娘手里讨到什么便宜？”
不知道何时，问讯过来的孩子们，也跟着抱着春妮的腿，“娘，娘，你别不要俺。”
五个孩子，除了十二岁的大闺女之外，剩下的四个孩子，全部都抱着春妮的腿，痛哭着，让她不要离婚，不要离开。
这——
春妮陷入了沉默，她陷入了天人挣扎。
一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边是她自己的命。
春妮有一瞬间是动摇的，可是，她的动摇，在对上苗大伟那十拿九稳得意的目光时。
那所有的动摇，顿时化为乌有。
春妮闭了闭眼，看着抱着她腿哭的孩子们，“我和你们的爹离婚，我就是要饭，也会养活你们，你们谁愿意跟着我？”
这话一落。
是个哇哇大哭的孩子们都跟着愣了，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去看她。
太小的不明白娘是什么意思。
但是，中间三个却已经知道，他们一个十岁，一个九岁，一个七岁。
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了。
老二突然问道，“娘，就不能不离婚吗？”
这样他们就有一个完整的家。
春妮很张了张嘴，她反问，“那如果娘被你爹打的时候，老二，你会来保护娘吗？”
老二顿时低头，心虚地不敢去看春妮。
他也很怕挨打。
每次大人的父亲会很凶，会无差别对待。
春妮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这是正儿八经苗家的种，自私自利的很。
“你看，老二，你保护不了娘，那就不要阻拦娘去寻找一条活路。”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的娘挨打都不离婚，你要离婚？”
老二抬头，眼里带着几分埋怨和愤怒。
这——
春妮听到这话，一下子僵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十月怀胎拼命生下来的孩子，竟然会这般问她？
为什么？
因为她不离婚，就会死！
春妮一下子像是被抽了精气神一样，她一屁股瘫在地上。
所有的犹豫和彷徨，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她看着老二的眼睛，“娘不离婚可以，晚上回去，一包老鼠药，娘带着你，带着苗家人，一起下地狱，老二，你愿意陪娘吗？”
那是怎么一双眼睛啊。
黑洞洞的，不带任何亮光，满是绝望和悲凉。
这——
老二一下子呆住了，他没想到向来懦弱的娘，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娘——你在胡说什么？”
他才十岁，娘就要送他去死。
“娘可以为了你不离婚，但是你愿意陪娘去死吗？”
这话一落，老二彻底被吓着了，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大声道，“我才不要。”
话落，他就跑开了。
春妮悲凉地笑了笑。
突然，自己的手被老大闺女招娣抓住了，“娘，你离婚，我跟你走，你不离婚，我陪你去死。”
这话一说。
春妮顿时嚎啕大哭，老大的话，让她觉得自己这个母亲，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失败。
她朝着老大闺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回答了老公安。
“我要离婚！”
就是对方悔改，不在家暴她，她也要离婚。
这一次的语气坚定又决绝，抛开了所有的外在条件，她只要，也只想离婚。
这——
老公安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苗大伟，他不知道，一个男人到底是多失败，才能让她老婆，宁愿连孩子都不要。
也要选择离婚。
“春妮同志要离婚，苗大伟同志，你呢？”
苗大伟咽了咽口水，下意识道，“不离，我不离。”
离婚了，哪里有热乎乎的饭菜？
哪里有干干净净的屋子。
哪里有干净的衣服？
他是不会离的。
春妮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她甚至没有发火，而是朝着苗大伟，扯了扯嘴角，诡异地笑笑，“不离婚也可以，那你陪我一起去死。”
“你敢！”
“我自己的命我都不在乎了，我为什么不敢？你让我留在苗家可以，今晚上我老鼠药药药不死你，那我就明天晚上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不相信，我一个机会都找不到。”
春妮笑的癫狂，带着几分渗人，“苗大伟，到时候我一个人，换苗家上上下下十多口给我陪葬，我春妮就是死了，也不亏！”
是她错了。
以前她懦弱，不敢反抗，为了孩子，她一忍再忍。
可是，丽梅教会了她一件事。
要学会反抗。
要不反抗，要不死。
反正，最差也不过如此，以后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看到这般决绝癫狂的春妮，不止是苗大伟怕了，连带着苗父也怕了。
他知道女人，当女人一旦没了软肋，她们就会像是疯子一样，不死不休。
春妮——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敢下老鼠药，也真的敢和苗家人同归于尽。
苗父想到这里，目眦尽裂，当即朝着苗大伟道，“大伟，离，这婚必须离。”
他不想活，苗家十多口人还想活。
苗大伟迟疑。
离了这么一个免费的保姆，他到哪里去找这么听话当保姆去？
苗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离婚的女人，就是二手货，没人要，但是大伟你不一样，你有工作，到时候你不止能再娶，还能娶黄花大闺女，你为什么不离？”
这——
说到了苗大伟心坎里面了。
这年头乱搞女人，是要被冠上一个男女作风差的问题。
苗大伟为此，也算是安分。
但是——
一想到还能娶一个十七八岁鲜嫩的媳妇，他立马就激动了几分。
“离！”
“我同意离！”
这话一说，当事人双方算是达成一致了。
老公安当即一针见血，“你们当初领证了吗？”
这——
春妮摇摇头，“没领证，只办了酒席。”
没领证，离婚就更简单了。
老公安问，“谁有纸？我来写个离婚书，你们签个字，就当这婚算是离成功了。”
“我有。”
黎丽梅递过去一个硬课笔记本，她自从当了族长后，每天族内的事情繁多，她便拿了一个笔记本记录东西，免得自己忘记。
看着闺女这般积极的递过本子。
黎母的脸都黑了。
但是，黎丽梅没理她。
只是，把本子交给了老公安。
老公安就趴在墙上，三下五除二，写好了离婚书，递给春妮，“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字吧！”
春妮不识字，下意识地把离婚书交给了黎丽梅。
黎丽梅简单地看了一遍，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双方离婚后，嫁娶各不相干。
她朝着春妮点点头。
然后就要去找来印泥，结果，被春妮拒绝了。
她一口咬破了自己的食指，顿时冒出血珠子，朝着离婚书上一摁，“这是我的。”
然后，轮到了苗大伟。
苗大伟看着春妮那虎的样子，顿时也说不出来话，要要印泥了，他咬着后牙槽，也跟着咬破了手指。
摁了下去。
好不容易摁完了一份。
老公安又递过来一份，苗大伟只觉得自己失血过多，有些头晕。
老公安，“离婚书一式两份，双方各自保存自己的一份。”
这下，苗大伟连逃脱的机会都没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再次摁上去。
和春妮那干脆利落的样子，完全是两种样子。
又引得人一阵嘲笑。
拿到离婚书的春妮，只觉得身上浑身一松，仿佛之前背着的沉重枷锁，一下子都没了。
她小心翼翼的把离婚书，放在了胸口。
那珍视的样子。
看的苗大伟忍不住怒气翻涌，“严春妮，离了我苗大伟，我倒是看看哪个男人敢要你？”
“往后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严春妮听到这话，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只要离开苗大伟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这种漠然的态度，越发让苗大伟怒气横生，“你等着看我苗大伟，怎么娶新媳妇！”
他哪里知道，经过这一闹。
别说黄花大闺女的新衣服了，就是有些寡妇，都不肯嫁给苗大伟的。
这种男人家暴，还不给钱，完全靠女人养家，嫁给这种男人做什么？
而苗大伟自从和严春妮离婚后，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光棍，一直到死，都没娶到媳妇。
而严春妮离开了他，事业高歌猛进，成为响当当的女强人，当然这是后话。
等苗大伟气冲冲的拉着孩子们离开，轮到苗家老大苗招娣的时候，她却不肯走。
这让，苗大伟越发生气，他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你跟着要饭娘，有什么好的？”
苗招娣怯懦地回了一句，“那也比跟着你好。”
这——
一下子把苗大伟气的了倒仰，拉着剩下的三个孩子就离开了。
婚一离，老公安他们也跟着离开了。
现场一下子只剩下黎族自己人了。
严春妮在大家都走后，朝着黎丽梅噗通跪了下来，砰砰砰，开始磕头，“丽梅，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苗招娣也毫不犹豫的朝着黎丽梅磕头。
磕的真心实意。
黎丽梅愣了下，“嫂子，你这是何苦呢？”
严春妮被扶了起来，她眼眶含泪，“丽梅，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给你磕头值得。”
“往后，你也别问我喊嫂子了，就问我喊春妮姐就行了。”
这个离婚的女人，宛若新生，一改之前的懦弱。
在这场离婚当中，她一点点成长了起来。
成长到，她自己也能立住的地步。
黎丽梅清脆地喊了一声，“春妮姐。”
“怎么了这是？”
姜舒兰来的时候，人群已经陆陆续续散了，但是她却还是能推断出来，肯定是出事了。
“怎么聚集这么多人？”
她来的已经有些晚了，先前一到黎族，问完人后，对方让她自己去找黎丽梅。
结果——
刚一进来，就撞上了满身是伤从黎族离开的苗大伟，还有公安他们。
姜舒兰心里咯噔了下，立马加快了速度，从外面跑了进来。
“舒兰姐姐——”
几乎是没看到人，光听到声音，黎丽梅就能知道是谁来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提着篮子就循着声音过来了。
一眼就看到了黎丽梅，接着目光在严春妮身上扫了下，看到严春妮身上的伤口时。
姜舒兰顿时皱眉，“要不要送卫生室？”
这么严重。
这——
严春妮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同志，顿时呆了下。
接着听着对方问要不要送卫生室的时候，她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摆手，“不用。”
她刚离婚，身无分文。
别说去卫生室看病了，就是吃饭住宿都是问题。
但是，严春妮想好了，就是去要饭，她也带着招娣。
姜舒兰蹙起眉尖儿，看向黎丽梅。
黎丽梅想了想，“去一趟卫生室也好，不过——”
她也有些窘迫，因为管理族内的事情，其实她没有太多工资的，基本都是义务劳动。
只是，族内按照工分会给她分发粮食。
之前倒是有从舒兰姐姐那里接到一批活儿，但是发下来的钱，都被她如数分给众人了。
“钱我有，你别担心。”
姜舒兰把篮子递过去，“不过，丽梅，你们最好和我说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这边也好根据事情来处理。
黎丽梅简单地说了一遍。
听完，姜舒兰气愤的同时，有些意外，不对，仿佛是意料之中一样。
这辈子，丽梅虽然没逃婚，也没离婚海岛，被骗去羊城受尽折磨后逃出来。
但——
她终究是走上了这条路，并且比上辈子还提前了最少十年。
姜舒兰突然有些欣慰，又有些百感交集。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众人，说道，“要不，进屋说？”
她需要和丽梅谈下具体的过程。
不能这样，光顾头，不顾尾。
十七八岁的丽梅，还带着几分稚气和勇敢，带着年轻人才有的横冲直撞，她不像是弹幕中说的丽梅。
那个丽梅，她受尽了生活的苦楚，她对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能够从容不迫。
而现在的丽梅，太过青涩，姜舒兰要做的便是，给她当后盾，引导她去解决后端收尾问题。
在黎丽梅的眼里，舒兰姐姐无所不能。
她当即点了点头，和舒兰一起搀扶着严春妮进屋。
招娣在犹豫了过后，到底也跟着进去了。
反倒是，黎母被晾在了外面，“黎丽梅。”
她现在是娘家不能回去，闺女忽视她。
黎丽梅脚步一顿，“娘，你自便，若是不想待在黎族，也可以回你娘家。”
这话一说，黎母脸色一变，想到闺女往日的手段，到底是害怕了。
不敢在作妖。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她叹了口气，却不能说什么，当初，黎丽梅把她亲生父亲送到牢里面的时候。
她就知道，黎丽梅和她母亲的矛盾，不可调和了。
只是，没想到如今激烈到了这个地步。
相见两厌。
黎丽梅的性格，她最是知道的，连带着外人她都愿意帮忙。
更别说亲生母亲了。
除非——亲生母亲做了彻底让黎丽梅失望的事情。
姜舒兰沉默了下，并没有细问下去。
等进去了屋子后，跟在后面的招娣，肚子突然响亮的叫了一声，咕噜咕噜。
这下，她们都听到了。
姜舒兰，“没吃饭？”
顿了顿看向黎丽梅，“篮子里面有糕点，先给孩子垫一垫？”
这话一说，黎丽梅一喜，她还以为舒兰姐姐让她去做饭，这可难为她了。
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揭开篮子上面盖着的白棉布，就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成包包装的桃酥，还有六大块松软的鸡蛋糕。
招娣下意识地咽了口水。
黎丽梅就拿了一块递过去，“吃吧。”
招娣不太敢，这种鸡蛋糕，在苗家只有弟弟才能吃着，她只能捡碎沫沫吃。
她下意识地去看向严春妮。
严春妮很不想招娣吃鸡蛋糕，这种东西太金贵了，她们还不起。
也会欠的东西越来越多。
但是，看到女儿那期盼的眼神。
严春妮闭了闭眼，“吃吧，先吃饱了在说。”
等一会，她会慢慢的，一点点偿还的。
这话一说，招娣顿时眼睛一亮，接过鸡蛋糕，刚咬了一口，松松软软的，极为香甜，她顿时珍惜的把剩下的鸡蛋糕拿了下来。
递到严春妮嘴边，“娘，好吃，你吃。”
十二岁的招娣，因为发育不良，看起来只有八九岁，还是个孩子。
瘦巴巴的一团，却固执的要把好吃的东西，留给娘。
当妈的人都看不得这一幕。
姜舒兰看了一眼黎丽梅，黎丽梅秒懂，又拿了一块递给了严春妮，“招娣，你看，你娘也有了，你去门口吃，帮我们看着外人，不让他们偷听好吗？”
招娣一听，眼见着她娘也有鸡蛋糕吃，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直接守在了门口。
递给严春妮的鸡蛋糕，她没要，她不是孩子。
黎丽梅知道她有自尊心，让了几次后，便收了回去。
这时候，姜舒兰也开口了，“丽梅，你打算让春妮姐离婚后，怎么解决她以后的事情？”
这话一说，严春妮以为，姜舒兰这是在对黎丽梅兴师问罪。
她顿时忙说，“不用她解决，我自己能养活我和招娣。”
她就是去要饭也行。
姜舒兰摇头，看向黎丽梅。
黎丽梅想了想说，“我原本的打算是，如果春妮姐离婚了，我就让她在黎族居住，我们族内有五保户的房子，老爷子死了，没人住，房子空着在，要是收拾一番也是可以住人的。”
她是族长，收留个人，还是能办到的。
“那她工作呢？怎么养活自己？”
姜舒兰追问。
这才是，黎丽梅头疼的地方，“我想过两条路，第一条是让她去部队的厂子应聘工人的工作，第二条是留在黎族，让她跟我们族人一样去采摘水果，拿去卖给部队。”
只是，这两条路都可以，但是却不太好走。
姜舒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最缺什么？”
“钱——”黎丽梅实话实话，“带春妮姐去卫生室要钱，给他们修房子要钱，置办日常的锅碗瓢盆也要钱，更别说还要有口粮。”
别看她是个族长，但是黎丽梅没钱。
自从她上任后，就把所有公家的钱全部分发了下去。
她没有贪污族内一分一厘，但是同样的，她也成了穷光蛋。
“钱，我有——”
姜舒兰从身上掏出一沓子大团结递给她，“这是你上次帮厂子赶订单的报酬。”
“别不要，因为你送来的一批货，厂子未违约，也如期发出货物，我也得到了一大笔分红。”
“这是你应得的。”
尽管舒兰这样说，黎丽梅还是不肯要。
姜舒兰一下子拿出杀手锏，“这两百块当做救助妇女儿童的启动资金！”
这话一落。
整个屋子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第224章
黎丽梅愣了下，“舒兰姐姐？”
姜舒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傻了？？”
“咱们可说好了，这钱不是给你的，是让你用来救助妇女儿童的启动资金，这件事丽梅你可不能拒绝我。”
黎丽梅看着被推过来厚厚的一沓子大团结。
她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心里涩涩的，又感觉甜甜的。
她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对于成年人来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她的亲生父亲，母亲尚且不肯为她花钱，而舒兰姐姐，一个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
却愿意资助她，成就她想做的事情。
黎丽梅自认，就是父母亲在的时候，都不会支持她。
见黎丽梅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姜舒兰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子，“傻妞子。”
“好了，不哭，这有什么好哭的。”
“你救人本就是好事，值得赞扬，你喊我一声姐姐，我自然要帮你。”
这话，让黎丽梅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不觉得我做的是无用功吗？”
打小儿的时候，她就爱帮人，尤其是爱帮被家里人虐待的女孩子。
她会省吃俭用，把自己的口粮给对方。
她娘说她傻，她爹也会说她傻，到了后面长大了，她不想结婚，一心想扑在这个事情上，她想帮帮族内的可怜女人。
她的家人还是不同意，他们觉得她有病。
女人都要经历苦难，她为什么要帮？
她要做的事情是结婚生子，而不是做这些无用功。
但是，直到姜舒兰递过来的这两百块钱，说让她成立救助妇女儿童的启动资金，这才让黎丽梅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原来，她没病，她做的也不是无用功，她更不是一个傻子。
原来，也有人在支持着她。
姜舒兰听到黎丽梅这问题后，她愣了一下，静静地端详她片刻，十八岁的黎丽梅，脸上还带着青涩和稚气，还有对未来的迷茫和不确定。
但是，弹幕中说的黎丽梅，却已经是足够成熟，足够强大的黎丽梅了。
她无惧外界流言，她只唯心，朝着她觉得值得的事情，一路坚持下去。
而现在的黎丽梅太小了。
她也没经历过弹幕中所说的挫折和苦难，她还会有着迷茫和不确定。
而姜舒兰要做的便是，给她一个继续下去的信心。
想到这里，姜舒兰笑了，她语气坚定，“丽梅，你做的从来不是无用功。”
“你做了许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你做了许多人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丽梅，你很厉害。”
这四个字，几乎囊括了黎丽梅的一生，她很厉害。
以个人能力，帮助了无数个受苦受难的女性，就这一点，她便比很多人强。
听完姜舒兰这些话，黎丽梅的黯淡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姐姐，真的吗？”
她语气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这条路，是不是对的，但是姜舒兰的话，却给了黎丽梅坚持下去的信心。
舒兰姐姐，说她很厉害，说她没错！
“自然是真的。”
姜舒兰摸了摸口袋，递给她一方帕子，“我们黎丽梅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姑娘。”
没有之一。
她的成就，也无人能比。
这就是黎丽梅，一个让所有女人，男人都尊敬的女性。
黎丽梅弯了弯唇，她喃喃道，“舒兰姐姐——”
舒兰姐姐，是她的贵人，也是她的亲人。
姜舒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黎丽梅的头发像极了她本人性格，乌黑亮丽，发量极厚。
“好了，钱的事情解决了，先想想怎么把春妮姐送去卫生室检查。”
这才是正经的事情。
黎丽梅一听，抹了抹眼，然后看向一旁坐着的春妮，应该说她有些坐不住了，大半的身体靠在躺椅上。
在姜舒兰和黎丽梅说话的时候，她有些昏昏欲睡。
更准确地说是想要昏迷，但是却强撑着一口气。
一看到这样的春妮，黎丽梅被唬了一跳，“春妮姐——”
“春妮姐——”
一连着喊了三声。
春妮才虚弱地嗳了一声，她的身体本来就在崩溃的边缘，先前闹的那一场离婚，几乎是耗干净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这会，冷不丁平静了下来。
之前所有堆积的沉疴旧疾，一下子喷涌而出。
黎丽梅抬手摸了摸春妮的额头，烫，滚烫——
“春妮姐发烧了，我要送她去卫生室。”
黎丽梅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他们黎族内的只有赤脚大夫，真正的好大夫，则是部队的卫生室。
那边的大夫，据说都是读过医科大学的。
姜舒兰点头，“送到部队卫生室。”
黎丽梅感激地看了一眼，随即蹲下身子，就将春妮给背了起来。
别看她生得纤瘦，但是力气却比常人大上不少。
而春妮也是瘦的一把子骨头，黎丽梅背着她，几乎没有用太大力气。
当感受到身后人没丁点重量时。
黎丽梅抿了下唇，低低地骂了一句，“混蛋。”
整个苗家，不管是苗父和还是苗大伟，都是那种比较圆润的人，而——春妮，却瘦到没有八十斤。
可想而知，春妮在苗家干活有多重，伙食有多差。
姜舒兰愣了下，顺着黎丽梅的目光，看到春妮露在外面皮包骨一样的手腕时，她顿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春妮的夫家，确实挺浑蛋的。
黎丽梅骂得对。
黎丽梅背人，姜舒兰开门，等一开门，舔着指头吮着鸡蛋糕甜味的招娣，顿时回头看了过来。
看到亲娘被黎丽梅背着的时候，顿时被吓了一跳，“表姑，我、我娘她——”
“你娘睡着了，我们现在送她去卫生室检查身体。”
“你要一起吗？”
招娣点了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她一跑，风吹乱了她的黄黄的头发，她也是一样的营养不良，贴着身子的衣服，能看到衣服下面的肋骨，一根根的极为清晰。
姜舒兰看得有些心酸。
其实，海岛这边物资丰饶，很少有瘦成这样的孩子。
在穷的家庭，哪怕是家里吃不起粮食，但是那漫山遍野的果子，和海边的海货，都从来饿不死人。
那些果子都是糖分，吃多了人不会瘦成这样的。
更别说，还有海货可以补充营养。
除非——
招娣在家的地位，连带着果子都混不上，更别提果子了。
姜舒兰确实没猜错，招娣在家确实吃不上果子，她是个老实孩子，再加上又是家里的老大，在外面采摘了果子回去后。
从来都是紧跟着弟弟妹妹们。
还有家里的长辈。
招娣和春妮，是苗家两个地位最为低下的人。
干得最多，吃得最少。
招娣觉得漂亮阿姨看着她的目光，很温和，还带着几分心疼，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自有在母亲眼里才看过。
招娣垂眼，鼓足了勇气，“表姑，姨姨。”
“你们先送我娘去卫生室，我想先回家一趟。”
娘生病去卫生室看病要钱，不能让表姑和姨姨在吃亏了。
“你回家做什么？”
黎丽梅背着春妮，有些出汗，但是还是往族外的乡间小路走，她下面有不少下属，随便一个都能背起春妮。
但是，那些都是年轻男人。
到底是不方便的。
招娣犹豫了下，没说实话，“我想给我娘拿一天换洗的衣服。”
她有些心虚，低着头，抠着手。
黎丽梅和姜舒兰都看出了问题，她们皱眉，“招娣？”
一喊，招娣被吓得一激灵，“我没想干坏事，真的。”
眼看着孩子都吓坏了。
黎丽梅想了想，“好了，你回去就是的，我和你姨姨去的是部队的卫生室，你晚点自己记得找过来。”
招娣点点头。
不舍地看了一眼趴在黎丽梅背上，不省人事的春妮，飞快地跑没影了。
“这孩子有事情瞒着。”
姜舒兰一针见血。
黎丽梅点头，“咱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招娣这孩子的教育问题，还是要交给春妮姐自己来。”
“好了，舒兰姐姐，咱们快些去卫生室吧。”
姜舒兰觉得黎丽梅说得还挺有道理。
她不知道的是，她从小被父母娇养着长大，从来不需要在争宠，耍心眼。
但是，黎丽梅他们不一样，海岛这边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多，黎丽梅也是在一众姐妹之下长大的，而招娣也是。
她们这种出生的孩子，天生就会心眼。
只是看平常用不用而已。
所以，黎丽梅一点都不担心招娣。
她回去，自然有回去的道理。
见黎丽梅不担心，姜舒兰也放下心来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部队的卫生室。
还是老样子，罗玉秋在值班，一看到姜舒兰他们过来，罗玉秋顿时站了起来，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每次一看到舒兰来，我就知道，我有活干了。”
他们卫生室这边，一天到晚还挺轻松。
很少有病人过来。
普通家庭的磕磕碰碰，那都是自己忍着算了。
毕竟，来卫生室看病可是要花钱的，而且还不低。
家家户户都节省，除了——姜舒兰。
罗玉秋真没见过，比姜舒兰更爱惜身体的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再或者是周中锋。
无论身上大病小病，一律要来卫生室看一下才放心。
当然，看诊费和医药费，她也从来不会少的。
听到罗玉秋的打趣，姜舒兰有几分不好意思，她笑了笑，“罗大夫，我这可是亲近你，恨不得日日来看望你。”
“别——”
罗玉秋还准备玩笑的，但是，在看到黎丽梅背后的人时，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放病床上，快。”
黎丽梅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顿时照做。
被放在病床上的春妮，哼了一声，很轻，但是同时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
显然，哪怕是昏迷中的春妮，也极为痛苦。
罗玉秋迅速翻开春妮的衣服，在看到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烟头烫疤时。
她顿时倒吸了一口气，这怕是少说有上百个吧？
这对方得多狠的心肠，才能烫得下去？
“谁干的？”
罗玉秋的放下衣服，脸上已经带着几分冷意，甚至，连语气都有着藏不住的怒气。
“她丈夫，不对，是前夫。”
“真是个畜生，畜生都比这种男人有情有义。”罗玉秋怒骂一句，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前夫？”
“嗯，已经离婚了。”
“离的好。”
罗玉秋，“这种男人不离婚，迟早死在对方手里。”
海岛上这种被挨打的女人，她见多了，但是肯离婚，并且已经离婚成功的，也只有春妮一个了。
想到这里，罗玉秋看着春妮的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敬佩。
“她很勇敢。”
这话一说，黎丽梅和姜舒兰都忍不住点头。
黎丽梅帮过不少挨打的女性，但是只有春妮，愿意离婚，也肯离婚。
“所以，拜托罗大夫了，春妮姐之前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罗玉秋点头，手上戴上了一双手套，朝着两人道，“你们出去等着，我给她做个全身检查。”
姜舒兰和黎丽梅点头，两人坐到了外面走廊道上的长条椅上。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黎丽梅低声道。
姜舒兰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安慰她，“罗大夫的医术很好的。”
“你放心。”
像是在安慰黎丽梅，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一起在外面着急地等待着。
约莫着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门打开了。
罗玉秋朝着外面说了一句，“你们进来吧。”
姜舒兰她们一进去，就看到罗玉秋花容月貌的脸上，带着几分薄怒，“我检查了，她浑身上下有一百多个烟头疤，还有刀口，乌青，简直就没一处是好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身体。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
这话一说，姜舒兰和黎丽梅也忍不住有些发愣。
苗大伟这个人，到底是多狠心，才能对给他生了五个孩子的妻子，这般下死手。
这种人渣，光离婚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姜舒兰忍不住问道。
这才是最紧要的问题，等春妮好了，渣男怎么都能报复。
现在最关键的是春妮的身体。
“先办理住院手续，我给她伤口上药，在挂几天营养针。”
说到这里，罗玉秋语气顿了顿，“你们想清楚，她现在是浑身都是伤口，再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这看病起来费用不低。”
没有几十块是下不来的。
而姜舒兰和黎丽梅，显然不是这位病人的亲人。
姜舒兰和黎丽梅对视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看！”
“看好在出院。”
罗玉秋有些意外，但是想到姜舒兰这软绵良善的性子，又不意外了。
“那成，一个人去楼下缴费，另外一个人在这里守着病人。”
“我去缴费，我对着这边熟悉一些。”
姜舒兰二话不说，就去了楼下收费处。
黎丽梅无措了下，她暗暗地记住舒兰姐姐的好。
她确实对卫生室这边的缴费流程不清楚。
只是，目光在触及到春妮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时，她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苗大伟——
她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对方的。
姜舒兰缴费结束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孩子，这孩子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说要回家的招娣。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姜姨姨？我娘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停下脚步，她太急了，一路从苗家跑到部队卫生室，她连一口气都不敢歇。
“你娘没事。”姜舒兰扶着她，给她擦汗，“怎么了这是？”
“我——”
招娣看向一旁的收费室，她来过一次，是娘生弟弟的时候，那时候全家都把娘肚子里面的弟弟当做宝贝。
当时，她就看到爹在这个玻璃窗口缴费。
这是收钱的覅昂。
招娣松开了捂得紧紧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厚厚的一把票子，“姜姨姨，这是给我娘治病的钱。”
姜舒兰粗略看了一眼，估计最少有二三十块。
招娣一个小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这话一问，招娣低头看着脚尖，就是不肯是说话。
姜舒兰叹了口气，“算了，你跟我上来，先看看你娘吧。”
她也没收招娣递过来的钱。
招娣紧紧地捏着钱，她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背后还有个小包袱，里面软绵绵的东西，显然是放着的衣服。
就这，还是她拼命才拿到的。
招娣跟着姜舒兰，一路去了卫生室的二楼，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廊道真干净，是光滑的地面，没有一丝泥土，还有墙面，底下刷着绿色的油漆，上面是白色的墙。
在走廊道最顶端的位置。
挂着一个扇形像是锅盖一样的灯，灯泡很亮。
照亮了整个走廊道。
这里面可真好看。
招娣眼里生出一丝羡慕，接着，低头看到自己破洞的布鞋，露出了一个漆黑的脚指头。
她顿时窘迫得不行，想把脚指头给缩进去，但是不行。
她脚太大了，鞋子小了。
缩不回去。
姜舒兰察觉到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招娣，又顺着招娣的目光，低头看了过去。
便看到一双破破烂烂的鞋子，脚指头因为常年露在外面，已经皲裂出渗血的口子了。
姜舒兰顿了下，深吸一口气。
当妈的人看不得这些，也看不得孩子吃苦受罪。
招娣注意到姜舒兰在看她脚，她顿时想把脚指头缩回去，但是没用，怎么都缩不回去。
她脸色急得红彤彤的，窘迫到想哭。
丢人，太丢人了。
姜舒兰揉了揉她的脸，语气温柔，“招娣，你的脚指头喜欢自由，她不听管束，好了，咱们不要和她较劲儿了。”
“等下次买一双大大的鞋子，把不听话的脚指头，全部装进去。”
招娣呆了下，看了看自己露出的大脚趾，又看了看姜舒兰。
然后迅速把头低了下去，眼眶盈满了泪水。
她一言不发。
却在心里，朝着姜舒兰低低地道了一声谢谢。
后来，哪怕到了三十了，早已经是行业女强人，被人处处捧着敬着的招娣。
在想到十二岁那年在明亮干净的卫生室。
那一句——你的脚指头喜欢自由。
她都忍不住想要落泪。
姜姨姨保住了她最后的尊严。
招娣立下誓言，将来要成为姜舒兰那样温柔的人，后来，她也做到了。
她加入了黎丽梅的队伍，她帮了无数个招娣。
姜舒兰并没有管她，而是让招娣哭够了，这才低声道，“好了，你娘快醒了。”
言外之意，你总不想让你娘，看到你哭鼻子的样子吧。
招娣吸了吸鼻子，擦完泪，蚊子一样像姜舒兰说了一声谢谢。
病房内。
黎丽梅在守着春妮，她浑身的伤口，被擦了碘酒，热辣辣的碘酒触碰到伤口。
那简直就是在腌肉。
饶是昏迷的春妮，都几次三番地被痛醒。
而姜舒兰领着招娣，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招娣听着母亲那强忍着的倒吸气，她眼眶一红，扑过去，“娘——”
刚醒的春妮，还没有什么力气，只能用力地睁大眼睛去看招娣。
“招娣？娘没事。”
当母亲的总是这样，不愿意在孩子面前露出半分怯弱来。
招娣一听这，眼泪掉的更凶了，“娘，你好好养病，我能养活你的。”
这话说的，春妮心里热辣辣的，她生了五个孩子。
唯一一个会心疼她的孩子，只有招娣。
见春妮又昏昏欲睡过去。
招娣擦了擦泪，朝着姜舒兰和黎丽梅就跪下来，磕头，“谢谢，谢谢——”
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舒兰和黎丽梅两个，顿时抬手把人给扶着了起来。
这一扶，又是一把骨头。
两人都跟着顿了下。
招娣站好了，这才再次从口袋里面拿出钱来，是之前没送出去的钱。
她递给两人，“这钱是干净的，是我和我娘采水果，赶海卖货挣来的。”
只是，这个钱，不在她们手里，而是被交给了家里的长辈。
招娣这次回苗家，就是为了偷出这个钱。
她没多拿，她就拿了她和她母亲这近三个月的工钱。
本来有五十多块的，但是后来被他们花掉只剩下二十八了。
姜舒兰顿了下，她还是没收。
反倒是黎丽梅说，“姐姐，这钱我收下来，会放之前的救助资金里面。”
放着下次在救人用。
姜舒兰顿了下，想说给对方留点生活费。
但是，黎丽梅却摇摇头。
这钱她们不收，对方还是会给的，招娣的性子她清楚，一遍不行就两遍，会一直缠着。
还不如收了，在其他地方，在补个对方。
见黎丽梅都这么肯定了，姜舒兰也没打岔。
她低声道，“那你看着办。”
“我回家一趟，晚点给你们送饭。”
黎丽梅和母亲闹翻了，她家里人不可能给她送饭。
而她还要在这里照顾春妮，后面不说，今晚上这种关键的时候，她肯定会留下来了。
黎丽梅到嘴边的拒绝，到底是咽回去了。
“谢谢舒兰姐姐。”
反正，她欠舒兰姐姐那么多了，也不差这点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和罗大夫打完招呼后。
就回家了一趟，姜母还在担心呢。
舒兰去了一趟黎族怎么去了这么久，眼看着时间她要是在不回来，就要杀去黎族了。
好在，姜舒兰赶在姜母出门之前，回家了。
她一回来，姜母就忍不住念叨，“舒兰，你这孩子也是的，送个钱，怎么送了一下午？”
俩孩子都闹了一次要找妈妈。
更别说，他们当父母的都担心。
姜舒兰真是忙忘记了，她拍了拍脑袋，“瞧我，怪我，那边事情给耽误了。”
她简单的说了一遍，春妮的事情。
果然——
姜母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这狗娘养的东西，真该抓他去坐牢。”
女人嫁人，碰到这种丈夫，真是倒霉八辈子了。
听到这话。
姜舒兰顿了下，心里有了个念头。
对啊！
她和丽梅两个都觉得离婚便宜对方了，这坐牢？
这丈夫家暴妻子能坐牢吗？
姜舒兰不确定起来，等到周中锋回来，她便询问了一番。
周中锋点头，“可以抓起来，但是最多只是拘留，要不了多久还是会放出去的。”
这事要是搁在外人身上，打人遇到严打的时候，那可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但是，这事搁在两口子身上，就变成了家庭矛盾。
派出所那边也最多，只能把施暴的人带到派出所行政拘留，但是到时间了，还是要放出去。
姜舒兰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法律可真是徇私枉法，照顾犯法的男性。”
周中锋忍不住捏了捏她脸，“好了舒兰，不气了。”
“你打算怎么办？”
姜舒兰抓了下眼珠子，狡黠道，“你说，我晚上给丽梅和春妮姐送饭的时候，让罗大夫帮忙开个伤残证明怎么样？”
抓一次不行，那就抓两次，抓三次。
总归，吓也把苗大伟给吓死。
这种畜生，就不配活在世上。
周中锋思忖片刻，“可以。”
“写完伤残证明，让受害人去报警，而公安也能拿着伤残证明去抓人。”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被公安抓走，甭管判几天，光抓人这项，就足够让对方吓的半死。
姜舒兰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法子好。
既没有触犯法律，又能让对方付出代价。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捧着周中锋亲了一个，“你可真聪明。”
真厉害。
周中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也忍不住笑了笑，大手揉了揉她发丝，“你也就只有用得上我的时候，才会收买我。”
姜舒兰想了想还真是。
她振振有词，“你难道不觉得荣幸吗？”
这强词夺理，姜母和姜父都没眼看了。
以前在家挺乖巧的一孩子，看现在被周中锋宠成什么样子了？
简直就无法无天。
偏偏，姜舒兰都这般作了，周中锋还忍不住点头，“是是是，我很荣幸。”
“这还差不多。”
没有任何良心的姜舒兰，把周中锋用完就丢，趁着这会没出门的时间，赶紧和俩孩子亲热一番。
这俩孩子如今大了，快五个月了。
慢慢懂事了不少。
一瞅着姜舒兰过来，双胞胎都没哭，而是瘪着嘴儿，眼眶里面盈满泪水。
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看得姜舒兰心都忍不住化了，抱着俩孩子就是一阵亲香，“好好好，是妈妈错了，妈妈错了，不该一下午没回家看我们的小宝贝。”
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不哄还好，这一哄，闹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的小脸憋的通红，可把姜舒兰给心疼坏了。
抱着就是一阵哄，安安虽然没哭，但是他比哭的闹闹还让人心疼，瘪着小嘴儿，定定地看着姜舒兰。
就是不肯吭气。
姜舒兰那真是，都要心疼坏了。
足足和孩子们玩了一个小时，这才把俩孩子再次哄到有了笑脸。
姜舒兰差点没被累死。
旁边的姜母忍不住道，“你是活该。”
跑出去，连自家娃都不要了。
她还真发现，自家闺女有这个臭毛病，一跑出去，就跟撒欢的兔子一样，再也不想回家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俩孩子，已经当妈了。
被娘老子训斥的姜舒兰，乖乖听完，这才讨好道，“娘，什么时候开饭啊，忙了一下午，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这么一说，姜母顿时没脾气了。
把孩子往她身上一塞，去厨房烙饼去了。
晚上家里熬的小米粥，小米是从东北带过来的，橙黄色的小米熬成粘稠，这就是软黄金。
又烙薄油饼，爆炒的蛤蜊，青椒回锅肉，还有一个土豆丝，专门迎来卷薄饼的。
最后一个则是，酸酸辣辣的凉拌脆黄瓜。
姜舒兰迅速解决了自己的五脏庙，又收拾了两个铝制饭盒，两饭盒粥，一饭盒菜，另外又单独卷了三个饼。
还不忘问，“娘，家里的饼够吗？不够的话，我去食堂打也也行。”
“够，不过我话先说明白了，就今天，明儿的你就让她们去食堂打饭。”
姜母忍不住絮叨，还点了点姜舒兰的额头，“就你这个大手，我看家里有金山银山，也要被你败光。”
姜母是苦日子过来的人，对粮食看的珍贵。
让她偶尔接济一顿可怜人罢了。
让她顿顿接济，那别想。
姜舒兰点头，“你放心，就今天。”
今天太突然了，黎丽梅没有准备，等明天黎丽梅那边有准备了，她这边就不用忙活了。
“这还差不多。”
姜母嘴硬心软，帮忙把饭菜都用网兜装好后，又去菜园子里面，摘了两个红彤彤的番茄，和两根嫩黄瓜。
一起塞兜里面。
“早去早回。”
姜舒兰嗯了一声，看向周中锋。
得！
这一眼，周中锋就明白了，“我下班了，刚好没事，陪着舒兰一起过去。”
姜舒兰横了他一眼。
周中锋立马改变了话锋，“娘，我吃撑了，出去散步。”
这下，姜舒兰才笑眯眯地挽着周中锋胳膊，“娘，我们走了啊。”
姜母嘴角抽了抽，等小两口离开后。
她忍不住瞪了一眼只知道哄孩子的姜父，“你也不管管，看看你闺女把中锋都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连个实话都不敢说了。
姜父一边哄着闹闹，一边幽幽道，“说得跟我敢在你面前说实话一样。”
姜母，“……”
卫生室，姜舒兰把饭一递过去，迅速把之前在家和周中锋商量的事情说了。
这会，春妮已经醒了，只是动弹还是不方便，连带着饭都是黎丽梅喂的。
小米粥这种食物，最适合养病的病人吃。
看到这，春妮顿时沉默下，她跟闺女一样，说了无数次谢谢，谢谢这两个字太单薄了。
单薄到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在说了。
姜舒兰却没注意到这些，她说完后，补充了一句，“以伤残病历去派出所报案，告苗大伟，你们觉得怎么样？”
黎丽梅听完，眼睛一亮，“我觉得这个好。”
然后，等对方放出来后，她在找个没人的地方，隔三差五把苗大伟暴打一顿。
总得让他还回来一些利息不是吗？
“你呢？春妮姐？”
春妮点点头，“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我怎么都行。”
这个懦弱了多年的女人，在离婚后，这一颗心，彻底硬了起来。
不止如此，她的眼中，还带着恨意。
见她也同意。
姜舒兰点了点头，“成，那春妮姐，你还好养伤，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办。”
等姜舒兰出了病房。
黎丽梅打开了另外一个饭盒，看到那丰盛的菜时。
她也沉默了下，然后朝着春妮道，“春妮姐，明儿的我就去部队，这边食堂给你打饭了。”
“不能这般天天麻烦舒兰姐姐。”这样，她欠舒兰姐姐的东西太多了。
春妮忙点头。
这样丰盛，她也有些吃不下去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从来没得到过好意的人，得到了一点点关怀，便会通身不舒服。
办公室。
姜舒兰一来，就说明了来意，“罗大夫，你看这个证明可以开吗？”
罗玉秋点头，又摇头。
“怎么？”
“你们还是太仁慈了，伤残证明？关得了对方几天？还不是要放出来？这不便宜对方了？”
“听我的，我给你弄个间接性休克死亡的证明，整死那狗日的！！！”
姜舒兰，“……”

第225章
姜舒兰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她愣了好半晌。
然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罗玉秋，细细的弯眉，朱唇玉面，美得风情万种。
因为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原因，压住了几分艳，多了几分庄重和严肃。
此刻这种话，从罗玉秋口中说出来，怎么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呢。
“怎么？不认识我了？”
罗玉秋打量着姜舒兰那呆萌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
果然，如同想象的那样，弹弹滑滑的像是果冻一样。
手感极好。
姜舒兰有些不适应，伸手又还了回去，接着，才说道，“确实，有些意外。”
罗玉秋嗤了一声，“舒兰啊，你还是太年轻，没见过我当年——”她比画了下剪刀，“我当年啊，可是生腌过某个男人的。”
姜舒兰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真的？”
“你还真信了啊？”罗玉秋见到姜舒兰这被吓着的小模样，忍不住哈哈笑，“小舒兰，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我真要是生腌了男人，我还能穿得上这一身白大褂啊？？”
姜舒兰后怕地松了一口气，说道，“罗大夫，你就知道骗我。”
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在罗玉秋面前，她像是一个小妹妹一样。
罗玉秋也确实比她大几岁。
罗玉秋，“谁让你这么好骗呢。”
眼见着舒兰要恼了，她忙拉开椅子，扯了一张病历单拿过来，“我给病人开证明。”
这话一说，姜舒兰顿时安静了下去。
罗玉秋若无其事地松了一口气，拿过钢笔，吸满了墨水，在白纸张上，刷刷几下就写好了。
她的字有些龙飞凤舞，姜舒兰看得有些吃力。
但是好在大概还是能辨别清楚的。
休克，间接性死亡，全身伤口一共一百二十三处，其中有两处为致命伤口。
光这些——
就足够让苗大伟喝一壶。
姜舒兰等证明晾干了以后，叠着收了起来，“谢谢罗大夫。”
“有问题在来找好我。”罗玉秋手插口袋，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对，是那个该死的男人出了处罚结果，跟我说一声。”
她主要想知道，对方的下场。
只要对方不好，那她就高兴了。
姜舒兰点点头，“当然。”
姜舒兰从罗玉秋办公室离开后，没有直接离开卫生室，而是去了一趟春妮的病房。
黎丽梅，招娣，还有春妮三人都在。
显然已经吃过了，饭盒都空了，并且也都洗得干干净净。
一看到她进来。
黎丽梅顿时迎了上去，“舒兰姐姐。”
姜舒兰点了点头，把罗玉秋开的证明拿出来，递给了黎丽梅，“这个是我找罗大夫开的证明，晚点我会把这份证明交给派出所的公安他们，你们这边也要做好准备，我那边一交，派出所公安必然会过来找春妮姐核实情况。”
说完，她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春妮，“到时候春妮姐，你按照实话说就是了。”
“不过，有一点，罗大夫给你开证明的时候，写的是暂时性休克，几近导致死亡，这一点，罗大夫算是有点夸大，但是却可以让苗大伟付出更大的代价，春妮姐你心里有数就行。”
罗玉秋其实也不算是夸大。
在春妮刚挨打结束的时候，她确实有过短暂性的休克情况。
当时，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苗家人以为她装死，为了不做饭，不干活，后来朝着她身上，泼了一盆水，算是阴差阳错的让她捡回来了一条命。
春妮懂姜舒兰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好人。
春妮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那我先回去了，估计明天公安会来找你，你们都做好准备。”
姜舒兰提着已经洗干净的铝制饭盒，离开了病房。
她出了卫生室的时候，周中锋正在外面等她，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有些长，越发显得背影挺拔清隽。
显然，等的有些久了，显得百无聊赖。
甚至，去卫生室室外面那高高的椰子树上，摘了两个椰子下来。
也不知道他怎么爬上去的。
姜舒兰有些意外，“你？”
还没说完，周中锋就把已经打开的青椰子递过来，“尝尝？”
一股椰青味，扑面而来。
姜舒兰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她点点头，便接了过来，抱着直接喝了起来，清甜可口的椰子，颇为解暑。
海岛七月份的天气，正是最热的时候，这一个青椰喝下去，只觉得之前身上的热气和暑气，一下子都消散了一样。
见她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周中锋才问，“都解决了？”
一边问话，一边把姜舒兰手里的网兜给提了过去，就装了几个空饭盒，飘轻。
没丁点重量。
但是，把姜舒兰手里的东西接过去，让她空手走路，几乎是周中锋条件反射的习惯了。
姜舒兰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对方一接，她就递过去了。
“嗯，解决了。”青椰子极重，抱着喝，几乎占据了她两个手，她掀了掀腰，示意，“证明在我口袋装着，你拿着看看。”
掀腰的时候，衣服上掀，露出了一抹莹白纤细的小蛮腰，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引得人遐想连篇。
周中锋眸光晦涩了下，拍了下她腰，顺手把她衣服给拽了下来，遮住那一抹莹白。
“在外面呢。”
姜舒兰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察觉到腰间上的热度。
她吃惊地瞪大眼睛，“周中锋，你不会吧？这会可是晚上了，这哪里有人啊？”
这人怎么就古板成这样子了。
谁看得见啊。
周中锋抿着唇，“我都看见了。”
这要是有个外人，那肯定也看见了。
“好好好，下次回去只给你一个人看。”
姜舒兰鼓着一张小脸，轻声哄他。
哄的周中锋面红耳赤，在姜舒兰耳边低声道，“正经点。”
姜舒兰欺近他，吐气如兰，“你才不正经，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每次这人在床上的时候，最爱掐着她细腰，用着带着薄茧的指腹，刮过她腰间的每一寸位置。
每当这个时候，他那一双凤眼带着克制的情谷欠，朦朦胧胧。
周中锋的脸一下子红了，好在这会夕阳已经落下了，天色擦黑，看不出来。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舒兰。”
颇有几分恼羞成怒。
姜舒兰笑了笑，四处看了下，这会卫生室没什么人。
她把青椰壳往旁边一放，从身后抱着周中锋，逗他，“中锋——”
语气娇嗔，尾音带着小勾子，就差勾得人□□焚身。
周中锋浑身一僵，只觉得身上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深吸一口气，“舒兰，有事说事。”
这话一说，姜舒兰瞬间丢手。
离他一米的距离，保持安全。
颇有一种用完就丢的渣女样子。
“证明你看完吗？看完了帮我去找派出所的公安？”
听说里面有中锋往日的战友，这不是熟人好办事吗？
周中锋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下次有事说事，你别这样。”
像个妖精一样，勾得他浑身都热气腾腾的。
这还在外面，又不是在家里。
姜舒兰抬眼看着他笑，故意在他胸膛处画了一个圈，“哪样？”
那调皮的样子，让周中锋几度想要把她摁在地上，就得正法了才好。
眼见着周中锋西裤中间，支棱起来了一个小小的帐篷。
姜舒兰一下子跑开了，“你记得去派出所啊，我先回去看孩子了。”
话还没说完，已经离周中锋十多米之外了。
周中锋低头，看了一眼裤子，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朝着她道，“我先送你回去。”
一个人晚上回去不安全。
姜舒兰做了这种调皮捣蛋，自知理亏的事情，她哪里肯停下来呢。
恨不得离周中锋这个危险人物八丈远才好。
等到家，姜母瞅着自家闺女一副香汗淋漓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这是被狗追了啊？”
姜舒兰想了想，可不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报复她，周中锋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反正就差五六米，吓得姜舒兰一路跑回来。
眼见着姜舒兰进屋了，周中锋这才折身去了派出所。
姜母哪里知道，这小两口之间的情调。
她看一眼闺女，“快去洗洗，俩孩子要吃奶睡觉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捂着小心脏，只觉得这种事情一次就好，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只是，她不知道报应来得这么快。
当天晚上，周中锋就在她身上把利息都给讨出来了。
一连着狠狠的要了三四次，直把姜舒兰给累得差点没晕过去。
这才放过她。
就这样，在姜舒兰神志不清的时候，周中锋还覆在她上侧，咬着她耳垂，声音嘶哑，“还有下次吗？”
在外面勾引他。
真是胆大包天。
姜舒兰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这会，她就是缴械投降，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不住地点头。
太累了。
她太困了。
只是，周中锋这只禽兽，不知疲倦，可劲儿地折腾她。
第二天，早上姜舒兰再次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的，等出去的时候，姜母还好几次隐晦地看着她肚子。
欲言又止。
“舒兰啊？咱们现在悠着点，你现在可不兴在怀上老二了。”中间隔的时间太短，身体遭不住。
姜舒兰耳朵红得滴血，恨不得把周中锋给骂个八百遍才好。
昨晚上，她开始还压着声音，怕爹娘听见。
到了后面，被周中锋给弄得没脾气了，直接咬他，抓他，怕是被爹娘听见了。
姜舒兰好一会都说不出话。
太尴尬了。
只能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迅速借着去喂孩子的借口，进屋去了。
进屋了好一会，她脸上的热度才散下来，但是在看到竹床上那一片狼藉的时间。
她就忍不住捂着脸，喂完孩子，认命地收拾起来。
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她恨不得打死昨天的自己。
要不是把周中锋惹狠了，哪里会有这么一个结果？
周中锋在训练的时候，一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不用猜就知道是舒兰在骂他了。
好在，舒兰如果看到桌子上留下的纸张，应该会消消气？
周中锋不确定地想到。
正如周中锋所料那样，姜舒兰本来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了，但是收拾竹床的时候，意外看到桌子上放着纸张。
上面把派出所那边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看完了这些，姜舒兰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给两孩子喂奶，孩子大了点，有些贪玩，一边吃一边往外吐奶。
好不容易喂完孩子，姜舒兰又给他们换了干净的衣服。
哄了一会，见俩孩子都彻底睡着了。
这才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
姜舒兰到底是不放心卫生室那边，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出门朝着姜母道。
“娘，孩子吃奶又睡着了，我放在床上，等十点半的时候，在给他们冲一次奶粉，我这边一趟卫生室那边，会尽快回来的。”
不去不放心，前面九十九步都走了，不能就差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姜母早都习惯了，自家闺女这不见人影的样子。
她见怪不怪，拿着竹竿，在院子里面打晒的被子，头都没抬，“去可以，但是你别把家里俩孩子给忘记了。”
都当妈的人了，有时候出去忙起来，差点以为自己是单身。
跟个拼命三娘一样。
姜舒兰应了一声，换了一身衣服，又拿了一个草帽戴着遮阳，这才出了门子。
她一走。
姜母看着闺女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得亏咱们是亲娘，是娘家人，这要是婆婆，谁能接受她这样？”
孩子才四五个月大，天天往外跑的。
姜父倒是老神在在地搓药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她，“她又不是出去玩，哪次出去不是做正事？”
“再说了，就冲着咱们舒兰挣钱那能力，哪个婆婆敢嫌弃她？”
真要是嫌弃她，不当这家人的儿媳妇了。
有挣钱能力，有孩子，还有娘家撑腰，还怕后半生日子不好过吗？
当爹的都是这样，闺女在不好，也不允许别人说半句。
姜父就是这里面的佼佼者。
姜母听得头疼，“你就护着吧，早晚得吃亏。”
姜父振振有词，“吃什么亏？真要是有人嫌弃，咱们就把闺女接回家去，咋滴了？小时候猫崽子一样大，都养活了，如今二十多了人了，我们还养不起了？”
“快收起你那杞人忧天的心思，赶紧想想，给舒兰做点补身体的吃食。”
“我看她最近瘦了不少。”
哪里是没吃到好的呢。
明明就是姜舒兰苦夏，夏天一热，就吃不下去饭。
这一天天的，不就瘦了下来。
姜母听完，注意力顿时转移了，看着菜园子，一阵收拾，“她爱吃糖渍番茄，蒜拍黄瓜——”
她掐指头算了算，有些少，都是素菜。
便抬头朝着姜父叮嘱，“你在家带孩子，我去海边码头看一看，买点新鲜海带和虾爬子回来，在凉拌个海带丝和椒盐虾爬子。”
尤其是那个椒盐虾爬子，可不容易。
活着的虾清洗干净，拿回来放在油锅里面炸一下，这炸可废油了。
就是姜母平日都舍不得。
这也是看这闺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了，这才狠狠心，用上三两油，来做椒盐虾爬子。
姜父闻言摆手，“你只管去，孩子我看着。”
已经离开家的姜舒兰不知道，父母这般操心她吃饭问题。
她一路去了卫生室，便已经是满头大汗。
早上八点多的海岛，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温度也跟着慢慢起来了。
姜舒兰约摸着最少有三十多度。
她刚到卫生室病房门口，就被坐在门外的黎丽梅拦了下。
姜舒兰悄声问，“公安来了？”
黎丽梅点头，“在病房内呢。”
她也有些担心。
怕春妮姐应付不过来这个场景。
反倒是姜舒兰安慰她，“不要小看了春妮姐。”
一个能从地狱里面爬起来的人，又哪里真的是个傻白甜呢。
“吃饭没？”
黎丽梅摇头，姜舒兰摸了摸口袋，出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想了想便道，“等审完了，我带你去食堂吃。”
黎丽梅点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出来了两个公安，还是上次去黎族的那个两个，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
他们后面跟着一个招娣，怯生生地说道，“公安叔叔，你们可以把我爸爸抓起来吗？”
这话问得，老公安和年轻公安心里都跟着一揪。
他们审问的时候，连孩子在一起的。
因为比起大人，孩子才不会说谎。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越发觉得苗大伟不是个人。
发疯起来，连带着自己的亲骨肉都能下得去手。
老公安姓廖，他转身摸了摸招娣的额头，“只要你爸爸犯法了，我们是一定会把他抓起来的。”
这话一说。
招娣松了一口气，还带着几分忐忑，“那抓起来，他就不能来打我娘和我了吗？”
廖公安点头，“当然，把他抓起来教育一番，往后他不会在打任何人。”
“那太好了。”
招娣就差鼓掌起来。
明明是苗大伟的亲生女儿，但是在这一刻，招娣对他只有恨。
只希望苗大伟能够接受处罚。
安抚好了孩子。
廖公安和孙公安两人一回头，就看到姜舒兰和黎丽梅，两人朝着她们点了点头。
孙公安更是对着姜舒兰喊了一声，“嫂子。”
姜舒兰意外了下，但是想到周中锋说，派出所里面有他们部队退伍的战友，想必这人就是孙公安了。
她笑了笑，“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顿了顿，孙公安问，“我们接下来会去苗家一趟，你们有要去的吗？”
姜舒兰看了一眼黎丽梅。
两人都跟着摇头，“这种人渣我们就不看了，只是麻烦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这是当然。”
廖公安和孙公安，在拿到证据的情况下，很快就对苗大伟进行了抓捕。
他们去苗家的时候，没有任何掩盖。
所以，很快族内的人都知道，苗大伟被公安抓了。
这对于苗大伟来说，或者说是对于苗家人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廖公安他们来的时候，苗大伟还在吃饭，桌子上放着一盘炒花生米，还有一杯烧刀子，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菜了。
和春妮离婚的苗大伟他们一家，一下子陷入了极为窘迫的境地。
苗大伟娘很早就没了，就一个爹，他和他爹，都不是做饭的好手。
再加上还有四个孩子，吃饭也就成了老大难。
实在是没办法，勉强炒了一盘花生米，就这样把父子两人给难住了。
这些年，春妮把他们当大爷一样伺候，伺候到他们退化到连最基本的做饭能力都没有了。
日子本来就艰难对付。
苗大伟甚至还想过，要不要说两句好话，让春妮在回苗家，给他们家做牛做马。
但是——
苗大伟没想到的是，春妮竟然直接到派出所告他。
所以，被廖公安拷着手铐的时候，他完全是懵的，“不是，你们为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廖公安冷着一张脸，咔嚓一声，把手铐给拷上了，“严春妮同志，被你屡次殴打，致短暂性休克，甚至死亡，这件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归知道。
但是，苗大伟还是有些懵，“我打我自己老婆？这难道还犯法吗？你们去问问哪家两口子不打架啊？”
廖公安扫了一眼在苗家门外观看热闹的人。
“打人犯法，不管是不是夫妻两口子，只要双方有任何一方去报案，我们派出所都会严格按照法律处理。”
这话一说。
现场的人一下子跟着炸开。
“两口子打架还犯法？”
“那以前怎么没看到你们来抓人？”
廖公安拷上苗大伟，“那是因为之前没人报案，这次严春妮同志，几次在死亡边缘挣扎，她选择了报案，我们公安当然要抓捕罪犯。”
这——
大家顿时安静了。
女人们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家男人，这里面家家户户不说每家，但是十有八九家里面的男人都打女人的。
男人们看着被拷上的苗大伟，心里也嘀咕起来。
“那苗大伟被抓走了，会被判多久？”
有聪明的人一针见血的问道。
“这要根据他的犯罪情况，如果造成严春妮同志的死亡，那苗大伟同志就是杀人犯，会被处以枪决或者无期徒刑。”
这话一说，现场的人顿时都吓着了。
打老婆，这么严重吗？
苗大伟更是差点没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打自己老婆，不犯法，我不犯法。”
“不信，你们问问在场的男人，他们哪个不打老婆？”
这下，大家恨死苗大伟了。
他都被抓了，还企图把大伙儿给拖下水。
“公安同志，我们可没有啊。”
“就是，我和我婆娘的关系好着呢。”
大家纷纷表态，说自己是个好丈夫，两口子也从来不打架。
“你们打架若是不报案，我们也不会管在你们头上。”接着，廖公安扫着人群中的妇女，“如果哪一天，你们被丈夫殴打，我建议福女同志可以报案，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话一说。
顿时引起了那些妇女们的反对，“公安同志，你说的轻巧，我们报案，我们报案男人被抓了，家里的孩子们怎么办？总不能等饿死吧？”
这是事实，当男人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时，她们就算是挨打，也不会去反抗的。
因为报案，会毁了丈夫，也会毁掉整个家。
“就是，我们可不像严春妮那个毒蝎子，连自己丈夫都下得去手，她就是不看在丈夫面子上，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都不该去报案。”
从公安们一来，把苗大伟抓走后，苗家四个孩子都快要被吓傻了。
这会，听到大人们把话题扯到他们身上，顿时哭了起来。
“公安叔叔，你不要抓我爸爸。”
“我们只有爸爸了。”
看到这一幕，廖公安也跟着没话说了。
他沉默了半晌，“犯罪是要受到处罚的，你们父亲犯罪了，我们自然要带走他。”
说完，他看了一眼那些，满是义愤填膺的妇女们。
摇摇头。
这些人，不是他们不帮，而是帮不了。
因为她们自己还未清醒，清醒后的严春妮，在她们眼里反而成了异类。
苗大伟很快就被带走了。
苗父得知这个情况，差点没被吓傻，顾不得安置孩子，连滚带爬的去了黎族，找妹妹黎母。
这件事，要说黎丽梅没插手，他绝对不会相信的。
照着严春妮那一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的性子，怎么可能去告自家丈夫？
这里面，明显有黎丽梅那个搅家精在搬弄是非。
等苗父把苗大伟被抓走的事情，和黎母说了以后。
黎母也被吓了一跳，“大伟！”
娘家唯一的侄儿子，被抓了。
“还喊什么，还不想办法，赶紧把大伟救出来。”
这下，黎母有些无措了，“怎么救？？”
她怎么救的了？
“我了解春妮的性子，她不可能去告大伟的，所以，这里面必然是丽梅吹的注意，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我们老苗家唯一的根儿，都被抓走了。”
这话一说。
黎母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朝着自己脸上就扇了一巴掌，“大哥，我对不起你。”
“我这就去找丽梅，让她把大伟给放出来。”
有了这话，苗父才放心起来。
但是，想到黎丽梅的性子，那可是连亲爹都能送到监狱的人。
她会听母亲的话吗？
苗父不确定起来。
卫生室。
黎丽梅听完虎牙的汇报后，把族内要紧的事情解决了。
便问，“苗大伟那边被抓了吗？”
这虎牙还真不知道，他一大早安排好了事情就直接来卫生室找族长了。
苗大伟他们不是黎族人，到底是差着一段距离的。
在没有可以让人去监视的情况下，虎牙也不知道消息。
虎牙摇摇头。
下一秒。
外面，黎母就跟着叫嚷道，“黎丽梅，黎丽梅你出来。”
她也是多方打听，才知道，自己闺女送春妮在部队卫生室看病。
但——
黎母不知道黎丽梅她们在哪个病房。
这才有了在外面大吼大叫。
这一喊，整个病房内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黎丽梅推开窗，看了一眼在楼下的黎母，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你们看，通风报信的来了。”
“我下去一趟。”
这——
春妮有些担忧，“丽梅——”
她知道黎母过来的原因，定然是苗大伟那边出事了。
她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让我去跟姑解释。”
黎丽梅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了。”顿了顿，朝着虎牙使了一个眼色，“虎牙，照顾好春妮姐。”
虎牙点点头。
楼下。
黎丽梅不紧不慢地下来了，看着黎母抓狂的样子，她似笑非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闺女出事了，你才会这么着急。”
这话一说。
黎母脸色一变，“你承认了？你承认是你拾掇春妮去告大伟，让公安去抓他的？”
黎丽梅想了想，她自然是不可能把舒兰姐姐供出去的。
当即点了点头，“是又如何？他苗大伟要是没犯罪，公安会抓他吗？”
黎母一听到这，当即踉跄了下，歇斯底里，“黎丽梅，你知不知道，苗大伟是你亲亲的哥哥？”
“你怎么能这般害人？”
黎丽梅听到这话脸色冷了下来，“如果可以，我真不想从你肚子里面出来，这样，苗大伟这样恶性的人渣，就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这话一说。
黎母脸色一白，抬手指着她，“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能你出个所以然来。
黎丽梅对母亲的耐心，早已经快耗尽了，“娘，如果你要为苗大伟那个人渣，来指责你亲闺女的话，那我建议你还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老了以后，是想我给你养老，还是苗大伟给你养老。”
“如果你苗大伟给你养老，那你尽管往死里面得罪我，哦不，你现在立马回你娘家苗家住着，我也不会有人任何反对。”
“只是，往后我们母女便断绝关系，你的一切，与我黎丽梅无关。”
这话着实是狠。
一下子釜底抽薪。
梨母半晌都说不出来了，“你，你个不孝女。”
“我不孝？娘，我曾经有想过好好孝顺你的，但是，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反正在你眼里，外甥比亲闺女重要，那你去找你的外甥给你养老吧！”
让苗大伟给她养老？
想也不想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苗大伟那个混蛋样子，连亲爹都不一定会养，更别说她这个姑姑了。
黎母也懂这个道理。
她当即被气的说出话来，更准确的说是被拿捏到了七寸。
她当即软了态度，“丽梅，你忘记了，你小时候去你舅舅家，你舅舅是怎么疼你的了？大伟又怎么带你去海边抓鱼了？”
这是硬的来不了，来软的了。
黎丽梅凉薄地看着她，“娘，你真打算，让我翻旧账，翻下我以前在苗家吃的亏吗？”
她爹是族长，舅舅一家就像是吸血虫一样吸在他们家身上。
而且，以为她爹没有闺女的缘故。
苗大伟一直以男丁自居，处处想压着黎丽梅，她们姐妹两人一头。
黎丽梅这话一说。
黎母脸色一边，“当真没有任何转圜的可能性？”
黎丽梅斩钉截铁，“没有。”
“外甥和女儿你自己选择。”
只要她娘不过分的情况下，她都会给她养老。
这——
黎母瞬间安静了下去，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黎丽梅，没在说任何话，转身步履蹒跚的离开了。
看到这样的黎母。
黎丽梅没有任何高兴，反而还有些冷笑，“您永远都是这样。”
趋利避害。
一旦威胁到她的利益，不管是谁她都会放弃。
哪怕是她这个亲闺女。
已经走远的黎母在听到这话，脚下一踉跄，走的越发快了。
解决了来劝说的人。
黎丽梅彻底安静了下去。
苗大伟的处罚结果很快出来了，判刑三年。
这结果一出，苗父不死心又让四个孩子来找严春妮。
可惜，严春妮虽然心疼四个孩子，但是她却不再像之前那么傻了。
这一次，她只要大闺女招娣。
见严春妮没有心软，姜舒兰和黎丽梅她们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在严春妮住院七天后，便出院了。
暂时安置在了黎族，和黎族人一起采水果，卖给部队为生。
而姜舒兰之前给黎丽梅的救助资金，很快就派上用场。
算是借给严春妮三十个块，把她们母女两人那简单的家给撑了起来。
而且，严春妮是个干活的好手，招娣也能吃苦，两人的日子很快就有滋有味起来。
甚至，要比之前在苗家的日子还好。
见此，姜舒兰和黎丽梅也彻底放心。
转眼进了七月底，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部队建立的学校和家属院，也陆陆续续完工了。
部队的领导召集所有的军嫂去办公室开会。
这天，姜舒兰一早就接到了通知，她一惊，问道，“有说找我们什么事情吗？”

第226章
来通知消息的警卫员，抓了抓头，“嫂子，这个我们不知道，要等你去了办公室才知道。”
这都是领导的安排了。
他们这些小喽喽哪里知道呢。
姜舒兰点点头，顺手从菜园子里面摘了两个红彤彤的大番茄递给他，“麻烦你跑一趟。”
她给的实在。
警卫员推迟不过，便接了过来。
临走的时候还在想，难怪大伙儿愿意来给周团家报信，因为不管什么时候过来，大家离开的时候都不会空着手。
不管是番茄，黄瓜，还是一抓荔枝，在或者是一个椰子。
东西虽然不贵，也不值钱，但是心意却在。
等警卫员走了以后，姜舒兰把怀里的闹闹递给了姜母，叮嘱，“娘，闹闹和安安我都喂完奶，也换过尿布了，我这边去一趟办公室看是什么事情。”
“如果我没及时赶回来，你就先给孩子先冲奶粉喂着。”
姜母点头，想说孩子放家里不用担心。
只是，她有些担心。
但是，姜舒兰已经进屋换衣服去了。
她还在喂奶的阶段，衣服很容易被溢奶，特意换了一件深色的衣服，又加了一个宽松的薄外套。
想了想犹似不放心，在内衣里面垫上了一层东西。
虽然不舒服。
但是安全。
姜舒兰准备妥当出门，就遇到了隔壁苗红云，挺着大肚子出来了。
她已经七个月了，肚子像是充气的皮球一样鼓起来了。
看到她，姜舒兰就觉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去扶着苗红云，“苗嫂子，也通知你过去了吗？”
苗红云点头，没有拒绝姜舒兰，而是顺势借着她的力度半依靠过去。
“谁说不是呢？我这才七个月的肚子，走路都觉得跟身上压着一个大石头一样，只觉得笨重得很。”
她走路起来，也有点像企鹅，有些外八字。
姜舒兰扫了一眼她肚子，有些担忧，“要不你还是回去算了，办公室那边我给你请假。”
苗红云本来就是高龄产妇，三十好几的人了，又是头胎，前面三个月坐得不稳。
也就是这两个月稍微好点。
姜舒兰不明白，办公室要开什么会。
连带着这么一个孕妇也给通知了。
“算了，既然都通知了，我还是去一趟的好。”
刚走了几步，苗红云脸色就有些发白。
姜舒兰想到自己当初怀孕的时候，双胎八个月也不像她这般严重。
“苗嫂子，你确定是怀了一个吗？”
她怎么觉得，对方的反应，比她当时怀双胎还大呢。
“一个啊。”苗红云点头，“我去找罗大夫看了，说是一个，姜叔也说一个。”
说完，语气里面藏不住的羡慕，“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啊，一次怀俩，省事。”
她倒是想怀俩，但是自家男人的种子不给力。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各有各的好。”
还别说，这般说话的时候，反而时间过得快一些，连带着路也走得快一些。
很快就到了办公室外面。
姜舒兰他们已经来得算晚的了。
这会，办公室内已经坐了好几十个军嫂，别看着房间大，但是人一多，就有些挤。
那厢，坐在窗户口的王水香。
一看到姜舒兰和苗红云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招手，“这边，这边。”
她来得早，提前占了三个窗户口的位置。
姜舒兰听到声音，顿时扶着苗红云走过去。
她们过的地方，大家也都下意识地让开了道子，而且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苗红云的肚子。
纷纷询问，“这肚子瞧着最少有七个月了吧？”
“肚子尖尖，肚脐往外翻，瞧着像是个男娃。”
“这可不一定，我们那边说肚子圆圆，才是男娃。”
这也是每个地方辨别的方式不一样。
听到大家的讨论，苗红云笑了笑，没说话。
借着姜舒兰的力度，扶着腰，总算是能坐在凳子上，她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王水香也跟着道，“这领导是做什么的？怎么连你这个大肚婆也喊过来了？”
大家都知道，苗红云这一胎坐得不稳。
苗红云摇头，苦笑一声，“不想这些了，反正来都来了。”
这下，王水香也不再说话了。
只是，朝着姜舒兰义愤填膺地使眼色。
瞧着那眼色就是骂人的，这领导忒不是东西了，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军嫂。
姜舒兰觉得，得亏水香嫂子没开口，不然这一开口，要把领导都给得罪完了。
她轻轻地嘘了一下，摇摇头。
王水香这才安静了下去。
在姜舒兰看来，既然人都来了，那就不要再说那些埋怨的话了，不然那才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过多久。
外面就进来了司务长。
姜舒兰没想到，通知大家的竟然是司务长。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窗户口的姜舒兰，下意识地朝着姜舒兰点了点头。
姜舒兰眨了眨眼，心想，还好没让司务长听到水香嫂子骂的。
有人注意到这个眼风后，若有所思。
台上，司务长站直了，“我召集各位嫂子过来，确实是有正事。”
“第一件事，我们部队新建的小学已经完成了，这个大家都知道吗？”
部队上没有小学，这是家家户户都头疼的事情。
孩子只能送到外面去读书。
而且还太远。
所以，这会听到司务长这话，都有些惊讶，纷纷发言提问，“司务长，那这小学建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自家孩子送过去？”
这一下子就问到了事情的重点。
“这正是我召集大家来的第一件事，所有家庭五岁以上的孩子，均可送到小学读书，五岁以下的孩子，则可以送到托儿所，由老师们统一看管教育。”
这——
在场所有军嫂的眼睛都亮了，自家皮猴就是没地方去，一天到晚在外面惹祸。
这送到学校，有老师管教，再加上上课没了出去玩闹的时间，这惹祸的概率不就降低了？
只是，有人反应过来了。
“那这学校是怎么收费的？”
关乎钱的事情，这可不能掉以轻心。
司务长，“小学一学期是五块钱，托儿所是七块。”
“这托儿所比小学还贵啊？”
这一下子就引起大家的不满了。
“托儿所的孩子，吃喝拉撒都需要老师照看，再加上在安全方面，比小学的学生更费心一些，所以这个价格也高一点。”
“如果能接受的便送孩子去托儿所，不能接受的，便不送。”
“另外，我补充一点，这个托儿所，部队本就有补贴，再加上幼儿老师偏少，托儿所名额有限，所以大家尽快决定，以免报名晚了，没有入学名额了。”
这话一说，原先还嚷嚷着贵的嫂子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人就是这样，一旦原本垂手可得的东西，变成了稀缺性，就自然珍贵了起来。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带着警惕。
“学校的事情，大家可以自行安排，回家再去讨论。”
“我在宣告下第二件事，那就是八月份的时候，会有一批新人带着家属上岛，部队需要嫂子们帮忙协助一些，接待那些新上来的嫂子，负责介绍岛上的基本生活情况，如遇到需要帮助的新嫂子，麻烦你们这些老嫂子们，都伸手援助一把。”
这——
大家有些不情愿了。
“司务长，当初我们上岛的时候，可是没人领路帮忙的，怎么这突然来了新人，就这般被区别对待了？”
这不摆明着，欺负她们这些不吭气的老军嫂吗？
司务长不意外大家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那不是你们上岛的时候，岛上还什么都没有吗？如今岛上也算是一片欣欣向荣，你们多帮忙一些，和新嫂子们打好关系。”
接着，他轻咳一声，佯装无意地放出消息，“对了，这次小学和托儿所的建立，老师都是从这一批新嫂子里面应聘的。”
这次来的嫂子们，文化程度不低。
能从里面找出来十来个识字的人。
这不，小学和托儿所，就算是能搭建起来了。
让老军嫂们去帮忙，未尝没有让双方先熟悉的意思。
这话一说，下面的嫂子们面面相觑。
老师啊。
这关系可要打好了。
见大家讨论，上面的司务长也没开口，拿着搪瓷缸抿了一口茶。
下面闹哄哄的。
等闹完，他才说道，“好了，要给孩子读书报名的，三天内把名单交过来，我来提报，另外，新嫂子们在一周内上岛，大家都准备一下。”
这是要散场了。
下面的嫂子们都跟着点头，准备离开。
只是，等到姜舒兰的时候。
司务长却突然喊了一声，“姜同志，你留一下。”
这下，姜舒兰瞬间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有诧异，有羡慕，还有嫉妒。
只是，那些嫉妒太过微弱一些了，若说姜舒兰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这般得到了司务长优待，她们肯定不服气。
但是——
姜舒兰一人负责了四个厂子，并且经过上次拉订单，还有厂房失火，却正常发货的事情。
这些嫂子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姜舒兰和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也说不出来，但是她们却知道，姜舒兰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厉害到让她们仰望的地步。
所以——
到了这个程度，嫉妒反而成了一场空，因为天差地别。
连带着之前老是和姜舒兰作对的徐美娇，都只是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跟着伙伴离开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王水香，把苗红云交给她，“水香嫂子，苗嫂子就交给你了，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会也行。”
王水香性子本就热心，自然想也没想的答应下来。
倒是，苗红云在经过舒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注意安全。”
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大家都听见。
果然，这话一说，司务长脸色黑了下。
这是什么话？
他敢对姜舒兰同志，有任何非法的念头吗？
真要是有，怕是周团都要把他给生吃了。
“司务长，你找我。”
姜舒兰的态度倒是很随意，她和司务长之间，有时候像是上下级，但是更多时候，他们之间更像是搭档。
从食堂开始，到现在四个厂子，在到如今的这件事。
司务长也没跟姜舒兰客气，直接单刀直入，“是这样的，我想让你负责这次学校的招聘事宜。”
小学和托儿所都需要招聘。
但是，招聘老师和招聘厂子工人，这完全是两户是。
司务长的学历，还不够他去给老师们当监考。
怕对方糊弄他。
毕竟，当老师这活计，也算是僧多肉少。
姜舒兰一听这话，顿时摇头，“别了，司务长，你还是放过我吧。”
“四个厂子的事情，就够我喝一壶了，更别说我家还有俩孩子。”
就这，她娘还在怪她，天天不着家，不顾孩子。
这要是在接活做了，这孩子还管不管了？
还是不是个当妈妈的了？
这——
眼见着姜舒兰二话没说就拒绝了下来，司务长笑了下，“真不做？”
“你要是负责学校招聘的话，职位可不低。”
外面那群嫂子可巴不得呢。
这可是拉拢人心的好时候。
姜舒兰挑眉，“司务长，你觉得我差钱吗？”
至于这点名气，她不要也罢了。
有忙活这点儿功夫，还不服她在家多陪陪孩子。
这话说得忒气人了。
司务长忍不住瞪眼睛，“好了，知道你是大忙人，那我就换个人来负责了。”
“我打算找徐美娇，你觉得行吗？”
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司务长知道姜舒兰和徐美娇的关系不对付。
这不，又要需要人负责，先前那个小鱼饵抛出来，不过是为了后面这件事而已。
姜舒兰愣了下，“司务长，行啊你，咱们这么熟了，你还跟我耍心眼。”
司务长苦笑，“哪能啊，我跟你耍什么心眼，这是正经话，我们关系近点，我这不是先打听你的意见，在来估摸着下面的事情要不要做。”
不得不说，厂子的事情，让司务长对姜舒兰也无条件信任起来。
这种信任和别人还真不一样。
姜舒兰想了想，在脑子里面排除了下，原本这个差事，挺适合苗嫂子的，但是苗嫂子现在怀孕七个月了，肯定不适合操心和劳累。
至于，王水香。
姜舒兰没考虑，应聘老师这一个活计，起码是需要识字的，而且文化水平还不低。
王水香大字不识一个，肯定不适合。
在选来选去，还真就是徐美娇适合了，当然，如果往日的肖爱敬也在，肖爱敬的学历和履历，更适合做这个工作。
只是，可惜肖爱敬不在了。
司务长这才退而求其次，选到徐美娇吧。
姜舒兰闪过种种念头，最后迅速给出答案，“徐美娇就徐美娇，反正只要不找我就行。”
她现在和徐美娇，说不上是敌人，但是也说不上是朋友。
只是淡淡交。
“你不生气？”
司务长试探道。
姜舒兰哭笑不得，“我生气什么，好了，司务长，你就按照你的选择来就够了，不用在征求我的意见了。”
见姜舒兰真没有生气的意思。
司务长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你既然推了这件事，厂子那边你可要多费心一点。”
不能把他一个人累死了。
姜舒兰点头，“这没问题。”
等她出来后。
外面的王水香和苗红云都在等着，一见到姜舒兰顿时松开气，“没事吧？”
姜舒兰摇头，“没事。”
这里面细节，她不方便跟她们说。
见她没多说。
苗红云和王水香也跟着没继续问下去。
都是成年人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她们前脚走。
后脚，徐美娇就被再次喊到了办公室。
司务长单刀直入，“学校这边招聘老师，需要一个应聘人，我本来找的是姜舒兰同志，但是她给我推荐的是你。”
这话一说，徐美娇的脸色顿时复杂了几分。
她呆了下，没说话。
司务长，“你看你要考虑吗？”
“不用，我答应。”
徐美娇立马答应下来。
她现在还属于无业人员，当初，准备去厂子上班的事情，给她的记忆太深刻了。
肖爱敬的离开，更是给徐美娇很大的打击。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是罐头厂那边招人，徐美娇也没去。
因为，记忆深刻。
也因为，当初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肖爱敬离婚，远走他乡。
她们这边黄金三人组，一下子少了一个人。
不止她不适应，另外的人也不适应。
司务长有些惊讶，她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来。
“不用惊讶，我一直没工作，做梦都想有一份工作。”说道这里，徐美娇低声道，“如果我担任这次的应聘工作，不知道能不能等老师工作名额下来以后，给我一个。”
前者是短期，后者则是长期。
司务长沉默了下，“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和大家一起竞争。”
这样，她去给别人应聘，就显得不公平了。
徐美娇，“我既然能应聘别人，这点我能力我还是有的，如果连她们都比不过，我自动请离。”
这话算是军令状了。
司务长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可以。”
徐美娇有些欣喜，但是很快想到这个工作，是姜舒兰给她推荐来的。
她心里就怪怪的。
“司务长——”
“嗯？”
“替我谢谢姜舒兰。”
似乎，也没那么容易难说了。
司务长怔了一下，意味深长道，“这还是你亲自去说的好。”
这——
徐美娇想了想，她点点头。
晚上。
姜舒兰把下午司务长找她，准备接手学校老师们应聘的消息和周中锋说了。
周中锋听完，换衣服的手一顿，“你拒绝的对。”
“这一次，上岛也有几十个军嫂，她们要竞争是个岗位，这里面很是吃力不讨好。”
“在加上事情也多，你如今也够忙了，推了也挺好。”
姜舒兰点点头，有些意外，“几十个人竞选十个岗位，这竞争力也太大了。”
小学老师和托儿所老师，一共也用不了几个。
十个都顶破天了。
只是，让姜舒兰意外的是，这批军嫂，竟然有这么多识字的。
许是看出了姜舒兰的意外。
周中锋换完了衬衣，只穿了一件松枝绿背心，贲张的肌肉蓄势待发。
但是，他本人却没有任何察觉到。
“这次上岛的人，是城市里面的大部队过来的人，他们这一批人大部分是从军校毕业的，而且娶的媳妇，不是文工团的，就是原本在城里有正式单位工作的。”
那这次倒是含金量高。
姜舒兰收了他的衬衣，丢到脏衣篓里面，“海岛这次算是来了一批人才了。”
周中锋摇头，“领导们还在头疼，这一批城里来的人，能不能适应海岛这边艰苦的生活。”
姜舒兰一想还真是，她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你该不会是这次带新人的主力军吧？”
周中锋抿着唇，不说话了。
姜舒兰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周同志，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想笑不用憋着。”
“周同志，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她这边倒是拒绝了，没想到周中锋这边竟然是跑不掉。
周中锋也有些郁闷，“那团长说回家要照顾怀孕的媳妇。”
“那赵团长呢？”
他们海岛部队，可不止一个团长。
“赵团长被安排出差了，雷团长要给队伍拉练。”
所以，只剩下他一个了，不得不上。
而且，他没说的是雷师长他们也有自己的考量，怕这次来的城里新兵，是个刺头，适应不了海岛生活。
特意让周中锋这个曾经的大刺头，去管教他们。
在雷师长和高司令看来，这一批人，也只有周中锋才压得住。
无他，不说他自身能力，真要是比出生，周中锋个是地地道道的首都人，不比那些城里人还出生金贵一些？
这里面的含义不言而喻。
姜舒兰觉得，还是不要戳对方痛点了。
她立马果断的转移了话题，“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说下，不对不是建立了小学吗？我想把铁蛋儿送过去读书。”
铁蛋儿虚岁已经六岁了。
在姜舒兰看来，可以让他去读书了。
周中锋点头，“这个你看着办，不过这件事，你最好和爹娘交代一声。”
“嗯，我已经说了，他们都同意。”
第二天，姜舒兰就把铁蛋儿的名额给报上去了，他们这边一报名，那边雷云宝自然是在家坐不住的。
他立马嚷嚷着也要去上学。
只是，雷云宝今年四岁，虚岁五岁，按照年纪，是要去安排到托儿所读书的。
但是，雷云宝是个倔脾气不乐意，非要铁蛋儿在哪，他在哪。
后面，雷半岛实在是拧不过，最后跟人说了好话，把雷云宝送到了一年级，和铁蛋儿读一样的。
只是，这还不说，这小子要求一大堆，不止要一个班，还要坐在一起当同桌。
这可把雷半岛给差点折磨死了。
到最后，还是姜舒兰出马的，和雷云宝讲了好一会道理，雷云宝这才接受下来，可以和铁蛋儿一个班级就行。
雷半岛见自家孩子终于不闹了，感激地朝着姜舒兰笑了笑，“姜同志，谢谢你了。”
姜舒兰摇头，“这没什么的。”
等出了报名处后，姜舒兰瞧着王水香拉着孩子们，在门口犹豫。
姜舒兰问，“水香嫂子，怎么了这是？”
王水香有些犹豫不决，“舒兰妹子，你帮我出个主意，我们家孩子多，四个孩子都读书，肯定是供不起的。”
“老大在读初中了，下面还有三个孩子，我最多就只能送两个去了。”
就这已经是咬牙了。
三个孩子的学费实在是不低，更别说还有书本费了。
姜舒兰意外了下，“水香嫂子，孩子读书是要紧的事情，我建议都送过去，如果实在是送不了，那就先送大的，让小的在家，大的放学后，再回家教小的。”
王水香家最小的也才三岁多。
这个年纪去托儿所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无非是有个玩伴，而且有人照顾孩子。
但是——
如果要从中间选择放弃的话，那显然小的还不急。
王水香一听有道理，“那成，我把四乐留在家，到时候上班带着他。”
“送二乐三乐去读小学。”
四乐还是个小朋友，压根不知道在说什么。
就一个劲儿的躲在王水香是很后偷看姜舒兰。
二乐和三乐一听能去读书，顿时有些激动。
原先，她们都打算放弃一个了。
家里的条件，也确实不允许，四个孩子一起读书。
对于他们家来说，是极重的负担。
所以，她们在看到姜舒兰的时候，也格外感激。
“娘，舒兰姨，你们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读书的，回来在教四乐。”
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娘，现在厂子那边不是收水果吗？我和三乐放学放假也可以去采水果拿到厂子去卖。”
“还有海货也可以，娘，你放心，学费我们自己挣。”
一学期五块钱，她们在怎么说，也要把这五块钱挣出来。
这话一说，王水香鼻子一酸，她扭头，嘴硬心软，“谁让你们做了？送你们去读书，就好好读书，不好好读，到时候看老娘揭了你们的皮。”
姜舒兰就这点喜欢王水香。
她对待孩子一视同仁，二乐和三乐是女孩子。
但是，她也从来没有说重男轻女过。
这次学校报名读书的事情，很多嫂子们都是领着家里的男娃来读书，显然，这是做了选择的。
放弃了家里的女娃。
但是，王水香不是，除了老大之外，她把剩下三个孩子都带来了。
她原本是打算抓阄决定的。
但是，姜舒兰的话给了她，一个不同的选择，老四还小在家待着。
她在厂子里面多上点班，挣点钱。
到时候把老四的学费给攒出来。
有个两三年的缓冲，家里的条件，在怎么说也会好一点。
想到这里。
王水香朝着俩闺女耳提面命，“你们是当姐姐的，去学校了，好好照顾下铁蛋儿弟弟，知道吗？”
二乐和三乐顿时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她们一个七岁，一个九岁。
比起铁蛋要大上一些。
铁蛋儿看了看二乐，又看了看三乐，抿着嘴笑，“那到时候麻烦二乐姐姐和三乐姐姐了。”
小小的一个人，却是大人的语气。
说不出的古灵精怪。
二乐和三乐顿时一种油然而生的照顾弱小的使命感。
等离开后。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铁蛋儿的额头。
“就你和小宝两人混世魔王样，别说要二乐她们照顾了，你们在学校不许欺负人知道吗？”
俩孩子之前已经在岛上成为孩子王了。
连带着比他们大几岁的哥哥姐姐们，也都听他们两个的话。
铁蛋儿咧嘴笑，牵着姜舒兰的手，“我知道呢。”
等给铁蛋儿报完名回去，姜母已经把书包快封好了，用的是军绿色的布料，做了一个斜跨的挎包，在岛上最为流行的一种。
铁蛋儿一看就喜欢上了，过去拿著书包，就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
“上学咯。”
旁边的雷云宝看着心热，不等他开口，铁蛋儿就把书包放在他身上，“小雷子，你试试这个书包，你喜欢吗？”
雷云宝一愣，“铁蛋儿？”
“你喜欢就送你了。”
语气颇为大方。
姜母，“……”
姜舒兰，“……”
她们这些当大人的还没开口，小孩子倒是已经许诺出去了。
雷云宝犹豫了下，“那你呢？”
“我——”
铁蛋儿一扭头，可怜兮兮的朝着姜母喊道，“奶奶——”
姜母真是对他没办法，又从针线篓里面拿出一个半成品，“我做了两个。”
显然，一个是给铁蛋儿，一个是给雷云宝的。
这让，铁蛋忍不住笑了，“谢谢奶奶。”
接着，看向一旁坐在摇椅里面吐泡泡的弟弟，“弟弟们什么时候上学啊？”
到时候他和小雷子，可以罩着他们。
姜母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掰着指头数，“还要好几年呢，等你们小学毕业了，弟弟们也就能读书了。”
“还要这么久啊。”
两人都有些失望。
“要是弟弟可以一夜长大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去读书了。
姜舒兰笑了笑，正当要说些什么，外面传来动静，“嫂子，在家吗？”
姜舒兰愣了下，回，“在家，你们直接进来。”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一溜烟儿的小战士，挑着担子，跟着进来，那担子里面放着的都是砖头块。
而且，外面的卡车还在轰隆隆的卸货。
姜舒兰是完全懵住了，“你们这是？”
见姜舒兰不解。
为首在前面的猴子解释了一句，“之前周团提过要加盖屋子，学校和家属院那边一盖完了，我们就过来修屋子。”
这——
姜舒兰突然想起来，之前被周中锋累的昏昏沉沉的时候，对方好像提过一句说家里屋子不够住。
拖了部队那边打算加盖几间。
但是，姜舒兰没想到这么快。
更准确地说是，姜舒兰在内心骂周中锋，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在床上，在她精疲力尽的时候说。
这谁能记得住啊。
姜舒兰心里恨恨地，面上却不动神色，“修房子是吧？但是我们家还没给图纸。”
猴子从怀里掏出来，“图纸我们有，周团给了，就在这里——”
他拿出图纸看了看，然后对照着屋子，“三间房子都接在屋子后面，不影响前面的美观。”
接着，他把图纸递给姜舒兰，“嫂子，你看看。”
姜舒兰不太会看这种图纸，她下意识地看向姜父。
姜父看完，觉得没啥大问题，就是指责前院鸡圈的位置，“这个地方，你们能不能在加两趟砖，把鸡圈垒高一点。”
家里养了三只鸡，已经大了，自己会偷偷飞出聋子了。
这不加高不行。
猴子扫了一眼，和身后的人说了下，对方点头，他便答应下来，“没问题。”
这话一落。
大家就自己陷入忙碌去了。
挖地基，砌墙，根本不用人催促。
姜舒兰这边叹了口气，认命的去烧茶水不说，还要准备管饭。
这管饭的伙食还不能差了，这些都是力气活，不能让对方吃不饱。
一上午，孩子交给了姜父，姜舒兰和姜母忙的马不停蹄。
一个送茶水，一个准备饭菜，回锅肉，红烧虾，一个油焖茄子，一个炒白菜，最后一个是凉拌黄瓜。
这些菜都是论盆子装的，量大管饱，相当于是席面的菜儿了。
差点没把姜舒兰和姜母两人给累死。
等中午周中锋回来后。
姜舒兰一听到动静，就跑了出来，看到周中锋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打算修房子，怎么不早说？？”
起码给人准备不是吗？？
周中锋原本脱了衣服就准备去忙碌的，闻言，他顿了下，抿着唇，“我说了。”
“还说了三次！！”
只是，每次都是在同房快结束的时候才想起来。
所以，他一连着交代了三次。
姜舒兰气的差点没牙痒痒，“你这是说吗？我等你下次那个时候，在跟你谈事情。”
周中锋目光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嘶哑，“可以。”
“什么时候都可以。”
姜舒兰，“……”
这人真是耍流氓。

第227章
姜舒兰他们家房子修得很快，也就两天的光景，后院新加的三间房就全部砌好了，用的是上好的红砖，木梁找的那种百年老树。
到了瓦片的时候，也用的青砖瓦。
可以说，姜舒兰就和姜母做了个饭，剩下的东西，基本都是周中锋自己搞定的。
不止如此，在房子修好的这天，周中锋还从外面搬进来了两张竹床，是那种新编制的，床的四周带着围栏，一看就是给孩子睡的。
姜舒兰看得啧啧称奇，“你这是从哪弄的这种小床？”
孩子在大点，他们现在住的那个竹床确实有些住不下了。
周中锋把竹床搬到后面的屋子里面，摆平整了，这才说道，“找岛上的老木匠帮忙做的。”
接着，看了一眼还在姜舒兰怀里吃奶的闹闹，语重心长，“孩子大了，是时候分床睡了。”
姜舒兰，“……”
五个多月的孩子，哪里大了？
她看这是周中锋那该死的嫉妒心。
就觉得孩子抢了他的位置。
姜舒兰简直没眼看了，她喂好了孩子，直接塞了到周中锋怀里，“你抱抱。”
接着，这才打量着屋子。
刚修好的屋子，带着一股泥味，需要透气。
姜舒兰索性把窗户给推开了，窗户两扇的玻璃窗，外面的阳光刚好能够照进来。
她看了一眼窗户，“这里需要挂个窗帘。”
周中锋嗯了一声，一不留神，怀里的闹闹一口咬在他胸前。
显然，还想找奶吃。
周中锋脸色顿时黑了，姜舒兰还说，怎么没听到回答。
一转头，就瞧见闹闹，隔着衣服，准确无误地咬在周中锋胸前的红梅上。
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的僵硬。
姜舒兰差点笑了，“孩子这是稀罕你呢。”
“想让你喂奶呢。”
周中锋一点点把闹闹往外拔，五六个月的孩子，力气还不小，就算是在往外扯他也不丢口，梅花点点处被咬得发疼。
周中锋倒吸一口气，抬手在闹闹的屁股上拍了下。
这下——
闹闹一张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姜舒兰看着孩子哭了，有些心疼，不由地瞪他，“你怎么回事啊？”
周中锋委屈坏了。
明明是他被孩子咬了，但是舒兰却来厉害他。
他绷着一张脸，有些不高兴。
“你还不高兴了？”
“小孩吃奶，不就是这样吗？我每天也被这样拽，不知道多少次了。”
“怎么你被咬了一次就不高兴了。”
姜舒兰忍不住拔高了嗓音，一边抱着闹闹，晃着哄着。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舒兰。”
“你不觉得你现在太惯着孩子了吗？”
这——
姜舒兰下意识摇头，“怎么会？”
“我这是，我这是觉得孩子还小，讲道理也听不懂，你又何必去打他？”
周中锋看着哭着的闹闹，抿着唇，“他咬人，就不对。”
“从一开始就不对，之前他咬你的时候，看你疼得抽气，我就要教育过他，但是你不让。”
“舒兰，男孩子不能这样娇惯，他咬一次，你就打一次，教训的多了，他们自然就长记性了。”
“孩子才五个月，他们知道什么？”
“正是不知道，才要教育。”
姜舒兰一听，更生气了。
把哭闹不止的闹闹，往他怀里一塞，“你自己哄去，我不管了。”
打屁股一巴掌，闹闹最少要哭半个小时。
话落，她就直接拉了门帘出去了。
徒留，周中锋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闹闹，两人大眼的瞪小眼。
半晌，周中锋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照着闹闹的屁股又是一巴掌，“都是你这个小东西，让我们两口子吵架了。”
闹闹显然没想到，自己哭这么厉害了，竟然又被打了一巴掌！
白净的小脸愣了下，然后小嘴一张，又要扯嗓子哭。
周中锋下意识地捂着他嘴，然后上下轻轻的拍。
一时之间。
闹闹的哭声，变成了小喇叭，有节奏，有规律的娃呱呱。
闹闹也没听过这种声音，连带着哭声都跟着忘记了。
他一忘记，周中锋就丢手。
接着，闹闹很快反应过来，又开始哭，周中锋再次抬手拍着他的小嘴巴，呱呱。
又开始了。
一次两次，等到第三次的时候。
闹闹自己觉得好玩，竟然忘记了哭，反而朝着周中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外面。
姜父和姜母，在闺女和女婿吵架的时候，就已经竖起耳朵了。
等舒兰一出来，两人顿时一惊，上前询问，“怎么了这是？”
还有孩子的哭声。
闹闹本来就是个混世魔王，爱哭得很。
姜舒兰想到之前周中锋，对待闹闹的样子
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没事。”
她不想和父母说小两口之间的矛盾。
姜父和姜母对视了一眼，低声道，“你别跟中锋吵，这两天他又忙部队，又忙家里建房子，又要去找材料，一天连三个小时都没睡到。”
就这，有空还带孩子，伺候媳妇。
在他们看来，中锋这个丈夫，真的是在合格不过了。
不，应该说是优秀的地步。
姜舒兰听到这些，也有些心疼，但是想到闹闹的哭声，她顿时又硬了心肠。
“管他。”
话是这么说的，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屋内的动静。
闹闹每次哭，那都是半个小时起步的，结果没想到，才几分钟的功夫，屋内就传来了闹闹的笑声。
姜舒兰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周中锋之前对待孩子的态度。
顿时又绷着脸。
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觉得周中锋才是有问题，跟一个五个月的孩子，讲道理，立规矩。
那不是开玩笑吗？
闹闹和安安是他的孩子，不是他手底下的兵。
越想越气，一直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姜舒兰都没搭理他。
直接哄着孩子睡了，然后把周中锋的枕头扔给他，“你去隔壁睡。”
周中锋抱着枕头，愣了片刻，脸色绷得有些紧。
“姜舒兰，你讲点道理。”
“不能因为孩子小就不教。”
连名带姓地喊人。
这下，姜父姜母，还有铁蛋儿他们都听到了。
他们顿时望过来。
姜舒兰一听，从床上坐起来，“孩子是要教，但不是你这种教法，五个月的孩子，你打他，他知道什么？”
这一听。
姜父姜母就明白了，这是为了孩子吵起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再次回到自己屋子去了。
这是新婚小两口几乎必定经历的事情了。
处对象和刚结婚的时候，两人千好万好。
但是，等孩子出来了，两口子的矛盾，也围绕着孩子，也跟着出来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能靠着小两口自己磨合。
他们哪怕是当父母的，也不能插手，因为他们一插手，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看了一眼还竖着耳朵听的铁蛋儿，姜父一巴掌把他头给拍了下去。
“睡觉。”
铁蛋儿哦了一声，脸上止不住担忧，“我老姑打不过姑父怎么办？”
姑父那么高，力气那么大，感觉一只手都能把老姑给提起来。
这话一说。
姜父和姜母对视了一眼，“小孩子家家的，谁让你操心这些了？”
“还不睡觉？”
眼见着爷爷奶奶都不着急。
铁蛋儿原本着急的心，也跟着放心下来。
而隔壁。
周中锋一听着，抱着枕头就跟着推门进去了。
然后，大手一捞，把姜舒兰捞到怀里，翻了个身，屁股朝上，一巴掌拍了上去，“孩子记不住，那你记住了吗？”
姜舒兰本来在跟他一本正经的吵架的。
结果，周中锋这一巴掌打的，她脸唰的一下子红了，热乎乎的，“周中锋，你干什么？”
“打你屁股。”
周中锋一字一顿，语速极为清晰。
姜舒兰的脸一下子红得充血，她想要挣扎着翻身，但是男女的力气悬殊，让她天然成为被压制的那一方。
“你不要脸。”
“周中锋，你不要脸，耍流氓，我在和你讨论孩子的事情。”
“是啊。”
周中锋直接抱着她坐了在床沿旁边，“是啊，我们是在讨论孩子的事情，但是我打孩子你不让，那我就先打你这个处处护着他们的老母亲了。”
姜舒兰一听，恨得牙痒痒，再次想要翻身，结果，却被无情镇压。
她索性放弃了，磨牙一口咬在周中锋大腿处。
周中锋脸色都未变下，任由她咬着。
“咬够了吗？气出了吗？”
姜舒兰哼哼唧唧。
周中锋，“如果每次咬人的是铁蛋儿，你会怎么做？”
“当然——”她下意识地松口，“是教育他。”咬人是不对的。
但是话说到一半，姜舒兰就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可是，在她自己孩子身上，她却不忍心周中锋教育了。
是孩子还小吗？
孩子才五个月，咬人是本能，那么以后呢？
姜舒兰沉默了。
“舒兰，咱们约定一下，一方教育孩子的时候，另外一方不要插手。”
不止是现在，以后也需要。
姜舒兰犹豫了下，没说话。
“咱们当父母的要先和谐，不能先内斗起来，不然到时候管不住孩子。”
这点，姜舒兰倒是认同的。
她点了点头，“但是，你也不能打孩子。”
周中锋皱眉，“打不打孩子，这要看他们犯错的情况。”
“舒兰，闹闹咬人就不对，现在不让教育他，往后他只会越发肆无忌惮地去咬你。”
孩子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不是的，他们都懂，他们也会看大人脸色，只是，因为大人的纵容，让他们有了肆无忌惮的资本。
姜舒兰，“那孩子哭了怎么办？”
打一下，要哭半个小时以上，特别难哄。
周中锋思忖片刻，“以后我在家的时候打，打完哭了我哄。”
“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打孩子的。”
姜舒兰听完这话，看了一眼睡梦中的闹闹。
心里默默地同情了一秒钟。
崽啊。
不是当妈的不护着你，而是你爸太嚣张了。
吵架也吵不过，打架也打不过，到最后连她一起打。
孩子的教育问题就这样定了。
但是，姜舒兰没想到，周中锋这个大男人，竟然报复心这么强，为了报复她赶他出去睡。
这一晚上，他就差把她往死里面折腾了。
先把人的火给勾起来了，结果，他却不进去，就在门口磨蹭。
墨迹的姜舒兰满脸通红，媚眼如丝地催他，“周中锋。”
周中锋不动，趴在她耳边低声喃喃，“舒兰。”
“想要吗？”
姜舒兰脸一下子红透了，本就在这种关键时候，他来个掉链子，气得姜舒兰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伸手推他。
“你滚。”
她一哭。
周中锋慌了，顿时手忙脚乱地去扯纸。
“别哭，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拿着纸张，就给舒兰擦泪。
姜舒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错哪了？”
“不该勾引你了，还不进去。”
姜舒兰恼羞成怒，“周中锋！”
咬牙切齿地喊他，带着赌气的意味。
“你滚，我才不要你。”
周中锋低头，看了一眼她躺着的身下床单，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湿哒哒的痕迹。
他翻身上来，在她眼尾处亲了下，眼泪带着咸味，他趴在她耳边，“好了不哭了。”
“给你，都给你。”
“要不，你上来？”
他一个伸手捞，就把舒兰捞到他上面坐着。
这种姿势很是羞耻。
姜舒兰脸一下子红了，出于报复心理，她狠狠地坐下去。
眼见着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了。
她这才满意。
只是，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后面周中锋又说的什么，她都没听清楚。
只知道，她一遍又一遍地抓着周中锋的背。
让他滚。
但是这男人像是打鸡血了一样，一边小意讨好，一边动作却没有慢半拍。
直把姜舒兰给快榨干了才放过她。
等第二天早上，姜父和姜母仔细留心的时候，发现小两口已经好了。
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姜舒兰也没把之前那一场争嘴给放在心上，她不知道的是，父母差点担心得一宿没睡。
看了一眼时间。
姜舒兰喝完最后一口粥，便跟着姜父姜母道，“爹娘，我们今天去码头接新上来的军嫂，孩子这边，你们多照顾一些。”
姜父和姜母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等出了门。
姜母忍不住和老伴儿嘀咕，“我瞧着，他们好像好了。”
姜父嗯了一声，抱着闹闹在院子里面溜达，“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当父母的不插手。”
这话，得到了姜母的赞同。
有多少小两口日子过不下去，就是因为当父母得在里面搅和。
他们可不能这种无德父母。
这边，姜舒兰还不知道，她和周中锋之间的小吵嘴，已经被父母知道了。
不过，知道了也没事。
自己的牙齿都会咬着舌头，更别说两口子了，没有不闹矛盾的。
姜舒兰出了门，就直接去了隔壁那家。
他们正在吃着早饭，煮着黄灿灿的玉米棒子，还有俩鸡蛋，一碟子酸黄瓜，再加上一砂锅的瑶柱粥。
姜舒兰一过来。
那老太太顿时招呼她，“舒兰吃了吗？”
姜舒兰点头，“吃了。”接着看向苗红云，“今儿的新兵带着家属上岛，你去码头接人吗？”
苗红云点头，“我也去，我就去走个过场，当个迎接算了。”
说完，索性不吃了，拿了一根嫩黄色的玉米棒起来，“咱们现在过去。”
姜舒兰点点头，看向那老太太。
那老太太没说话，但是眼神却表达了，想让舒兰在外面多顾着点他们家红云。
红云的肚子七个月了，按理说不该接活的，但是这边军嫂不够，只能把他也给安排上了。
姜舒兰，“那婶，你放心，有我和水香嫂子在呢。”
那老太太不放心，临走的时候，还给姜舒兰也塞了个玉米。
姜舒兰哭笑不得。
倒是苗红云说道，“你尝尝，这是小籽黄，这个玉米粒又软又糯又黏，不像是咱们自己种的玉米，一口下去都是水。”
被她这么一说。
姜舒兰忍不住尝了一口，还真是。
味道不错。
“我们东北那边的糯玉米就是这样的，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带你去东北尝尝。”
这说的苗红云还真心动了。
东北那边物质丰饶，她可没少在舒兰他们家尝到好东西。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码头。
码头这会已经是人声鼎沸了。
因为，要上新兵的缘故，所以把原本在码头卖海鲜的小摊贩，都集中到另外一边海滩去了。
特意把码头这边空出大片场地。
今儿的不止是新兵上岛，还带着家属，有不少家属从外面搬过来，都会带大件的行李，这边腾空码头，就是为了好搬行李。
而且，为了迎接新人，不止是岛上的军嫂们过来了。
连带着像周中锋他们这类有职称的人，也跟着过来，不过泾渭分明。
一边嫂子们在小声讨论，热热闹闹。
另外一边战士们，各个站的笔直，没有任何交流。
七点五十的时候。
从远方驶过来了一个轮船，甲板上还站着一些人，等到轮船靠岸后。
周中锋他们便迎了上去，这次来的新兵，严格意义来说，并不是新兵，他们是从其他部队抽调过来的精英。
周中锋他们会来迎接，这是代表着看重。
当船停稳后，船上的人也陆陆续续下来了。
先下来的是军人们，他们身后跟着则是家属，几乎各个身上都背着包袱，手里提着袋子。
等人全部都下来后。
姜舒兰粗略估计了下，竟然有三百多号人。
要知道，这次上岛的新兵，也才一百出头，剩下的两百多人，基本都是家属了。
她顿了下，难怪家属院那边会一次性盖这么多房子。
这不盖，这么多人哪里住得下呢。
正当，姜舒兰走神的时候，那边男人们已经碰头了。
“我是周中锋。”
“我是雷半岛。”
“我是宋卫国——”
随着，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新上来的人，也跟着介绍道，“我是曹水生。”
“我是路建国。”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随着，一个个介绍完毕后，男人们相视一笑，“欢迎上岛。”
这些人不是新兵，不少人都带着职位上岛的。
曹水生和路建国，都是副团级别的。
而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营长。
一一见过人后。
宋政委便开口了，“高司令和雷师长他们还在办公室等着，咱们先去开会。”
看到曹水生和路建国他们脸上有犹豫。
周中锋便道，“行李会有战士们来搬运，带路的人是岛上的嫂子们，介绍的也是她们，所以，不用担心家里。”
这话一说。
曹水生他们便跟着放心了，回头跟自家媳妇交代了一句，便跟着周中锋他们离开了。
自家男人们一走，在场新来的嫂子们，也只是慌了一瞬间，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为首的嫂子，是路建国的媳妇，她年约二十出头，生了一张鹅蛋脸，很是漂亮，个子个高挑，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下面配着一个百褶裙，一双白色粗跟小皮鞋，看起来很是洋气。
“谁带我们去家属院？”
路建国媳妇齐芳开口了。
现场的人立马回过神来。
小战士拿著名单就开始报，“曹水生家属。”
“路建国家属。”
“孙志庆家属。”
随着，每报一个名字，小战士便会把行李给接过去，同时，姜舒兰她们这边的嫂子，也会根据名字去接手自己要负责的人。
好巧不巧。
姜舒兰接手的正是齐芳，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嫂子们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同情。
岛上一批人一批人的进，这些城里来的小媳妇，事多脾气坏，还容易闹出洋相。
“齐芳同志是吗？我是来负责带你回家的姜舒兰。”
齐芳愣了下，她也算是被从小夸到大的美人了，但是，见到姜舒兰才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好一个毓秀灵透，眉目如画的女同志。
不是说？
海岛上的嫂子们都是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吗？
这明显是误传了。
齐芳愣了好一会，才喊了一声，“姜同志。”
姜舒兰嗯了一声，看她拿的行李多，顺手就接了一个过来。
这——
齐芳犹豫了下，“这个行李我还是自己拿吧。”
姜舒兰挑眉，又递过去。
“这里面我放了不少化妆品，这个可能有些贵。”
姜舒兰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不过也能理解了，她顺手又还了回去。
刚好能落得自在。
外面把嫂子们都分配好了之后的小战士们，也过来帮忙提行李了，他们提的都是大件的，一个行李足有半人高。
其中，齐芳的行李最多，足足有五个。
而且各个都是大件。
不止如此，等姜舒兰要喊齐芳走的时候，齐芳有些尴尬，“还要等等。”
姜舒兰，“？？”
等什么？
很快，她就明白对方要等谁了。
竟然是三个小孩儿。
姜舒兰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齐芳，齐芳的年纪不大，甚至，姜舒兰怀疑对方比她还小一点。
这一下子来三个孩子，大的约摸着十岁，小的也才三四岁。
这就有待考究了。
只是，孩子们一开口就暴露了。
“后妈，你个坏蛋，我们才不要和你一起回家。”
齐芳脸色当场就涨的通红，原本在路上营造出来的夫妻关系好，她又年轻漂亮有文化，那点的优越感在这一次，彻底没了。
“谁稀罕和你们一起回家。”
齐芳气的眼眶都跟着蓄着眼泪，拉着姜舒兰就往码头外面走，不去管孩子了。
姜舒兰愣了下，“那孩子们？”
小的才三岁。
这不管不行啊。
“你是不是也在看我笑话？”
姜舒兰，“？？？”
好半晌，她才摇头，“没有。”
齐芳盯着她看了片刻，“我娘说，长的漂亮的女孩子都不说谎。”
“我姑且信你。”
姜舒兰瞬间没说话了，惊讶地看着齐芳，她还以为这是一个难伺候的军嫂，没想到——
怎么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啊。
果然，不是看起来，是实际就是这样。
齐芳嘴上说不管三个孩子了，实际却走到一半，靠在码头上停了下来。
“我累了，歇歇。”
接着，见舒兰看她，她忙解释，“我才不是要等他们那三个小兔崽子，我就是累了。”
“累了！”
姜舒兰轻咳了一声，弯弯唇，“嗯，我知道。”
这下，轮到齐芳傻眼了，“你长的真好看。”
接着，忍不住去摸了下姜舒兰肤如凝脂的脸蛋，“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
姜舒兰摸了摸脸，“早上赶着来码头，没用。”
这话下，齐芳忍不住惊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叹了口气，“那你这是天生丽质了。”
“不像我，不知道用了多少瓶雅霜，才维持到这个地步。”
就很羡慕。
目光也带着幽怨。
姜舒兰的鸡皮疙瘩差点没起来，好在，三个孩子来的及时，她忙说，“你家孩子来了。”
齐芳摇头，“是路建国的，不是我的。”
三个孩子显然也听到这话了，原先还想顶嘴的，顿时把话咽回去了。
不在吭气。
姜舒兰觉得真的挺神奇的。
这奇奇怪怪的一家子。
“你既然不想当孩子后妈，为什么会嫁给路建国？”
对方二婚，还带着三个孩子。
这也是看出了齐芳的性格，姜舒兰才敢开口问这种问题的。
齐芳叹了口气，语出惊人，“我不想生孩子啊。”
“只想当个便宜妈，刚好我姐姐不想嫁，我就顺带嫁过来了。”
姜舒兰，”……“
齐芳还真是挺神奇的一个人。
一路上，不用姜舒兰问，齐芳就把自家的老底给掀了，她是沪市本地人，家里就姐妹两个。
原本，路建国相亲对象是她姐姐的，她姐姐丧偶刚好住在娘家。
但是，她姐心高气傲，就算是二婚，她也只嫁沪市本地人。
所以，不管是路建国条件在好，她姐都不可能答应的。
眼见着相亲没人去，齐芳就替她姐姐去了，哪里知道，一见面。
她瞧着路建国长的不错，还丧偶，有三个孩子，她刚好喜欢长得好看的。
又怕疼怕丑不想自己生孩子，再加上，对方答应了如果嫁给路建国，可以有吃不完的饭。
还不用上班。
齐芳二话不说，当场就答应下来，还和对方去扯证了。
等扯完证回去，齐家二老才知道，差点没被气死。
小闺女长得漂亮，还是黄花大闺女，在怎么说，在沪市也能嫁个条件不错的。
只是，闺女一直不肯生孩子，所以相亲多次也没成，一直拖到二十三。
他们当父母的是着急闺女嫁出去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会跟一个二婚老男人还是外地人成了，这连结婚证都扯了。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小闺女嫁人，还有一些距离。
女婿不满意啊。
女婿是个二婚头，还带着三个孩子。
奈何，一切已经成定局。
且小闺女齐芳，铁了心要跟着对方去海岛随军。
齐家父母反对无效，只能让她离开了。
听完后。
姜舒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的朝着齐芳竖起大拇指，“你真牛。”
齐芳笑呵呵，“我也觉得我运气好，一次就挑了个丧偶有孩子还长得不错，工资也高的男人。”
姜舒兰只能说，真的是个人有个人的缘分。
“你呢？你姜同志，你结婚了吗？”
姜舒兰点头，“我不止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两个了。”
这话一说，齐芳瞪大眼睛，“你都生孩子了啊？”
她上下打量着姜舒兰那小细腰，她摇头，“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有些蠢蠢欲动，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又变成了坚定。
“生孩子那么疼，还会变丑，算了算了，我有三个便宜孩子，就够了。”
这话一说。
引得后面跟着的三个萝卜头齐刷刷的瞪眼，“后妈。”
齐芳一点都不生气，“嗳。”
“真好听。”
三个孩子，“……”
姜舒兰，“……”
姜舒兰觉得这个齐芳，还真是一个妙人啊。
很少见到，有她这种心宽的人，孩子们屡次挑衅，她压根都不往心里去。
一直到了家属院。
姜舒兰指着房子，“这是你们家的房子。”
房子是新建的，大是大，但是姜舒兰觉得，怕是齐芳会嫌破，毕竟海岛这边的条件，和沪市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哪里知道。
齐芳眼睛跟灯泡一样，蹭亮蹭亮的再发发光。
“这么大的房子啊。”
语气里面的欢喜都藏不住。
姜舒兰有些意外。
齐芳一边看房子，一边解释，“你不知道，我在沪市住的房子，我们一家四口人，挤在二十二平方的房子里面。”
“我夜里放个屁，全家都要被臭出去。”
接着，她看了看整整四大间屋子，忍不住高兴道，“这下好了，我半夜不用出去放屁了。”
姜舒兰，“……”
接着，就看到齐芳眼珠子一转，把目光投向身后的三个孩子。
“你们要跟我住吗？”
“我的屁不是很臭。”
这一说，三个孩子都表现出一副要吐的样子，“后妈，我就知道你恶毒，想用臭屁臭死我们。”
“是呀是呀，早点把你们臭死了，我就能把你们那一份饭菜也吃了。”
眼看着老三开始要哭了。
姜舒兰，”……”
有些一言难尽。
她拽了下齐芳的袖子，“你这般对待他们，他们爸爸不说？”
齐芳一瞪眼睛，“他敢！”
“当初说好了，我不打不骂不虐待，我又没出格的事情，他凭啥说我？”
接着，她变戏法一样，从兜里面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丢到老三嘴里。
甜味让老三瞬间止住哭。
齐芳朝着姜舒兰得意洋洋，“你看，不哭了吧？？”
姜舒兰觉得，齐芳不像是妈，更像是这三个孩子的伙伴。
专门来欺负人的那种。
不过，这是人家家事，轮不到姜舒兰来管。
她眼见着齐芳把这里都看完了，这才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供销社，菜站，以及码头，这几个买菜和日用品的地方逛一逛。”
一听这话。
齐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不去。”
“我才不要去买菜做饭，厨房的油烟会让我漂亮的脸蛋变不好看。”
姜舒兰忍了又忍，“那你们吃饭怎么办？”
“食堂啊？”齐芳理所当然，“我当初同意嫁给路建国的时候，可是约法三章了，我就冲着他部队有食堂才来的。”
姜舒兰，“……”
“你别惊讶了，不然我嫁给一个老男人，我图什么啊？我总不能图嫁过来就伺候男人，照顾孩子，在一天到晚围着锅台转。”
“我嫁给他，不就是因为他条件好，工资高，我可以吃一辈子闲饭。”
“还能保持我脸蛋一直美下去。”
“这叫什么？这叫互有所图。”
姜舒兰听完，竟然觉得挺有道理。
这齐芳活得现实又通透。
见姜舒兰点头。
轮到齐芳瞪大眼睛了，“你不觉得我爱慕虚荣，贪图享乐？”
反正，她爸妈把她快骂死了。
姜舒兰摇头，“我觉得你活的清醒，要是女同志都像是你这般清醒了，可能日子也不会那么苦了。”
齐芳上下打量着姜舒兰一眼，语气雀跃，“以后你就是我闺中密友了。”

第228章
姜舒兰从来没见过齐芳这种人。
说她傻乎乎吧，但是她比谁都活得通透，活得自在，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是，你说她不傻乎乎吧，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要当闺中密友。
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万一，她是个坏人，那齐芳岂不是吃了大亏？
姜舒兰哪里知道，齐芳这种人看起来单纯，但是看人眼光却准，能够让她第一面就喜欢的人，她一直觉得差不了。
从小打到大都是这样。
从来没失手过。
这就是齐芳的聪明之处了。
所以，姜舒兰迟疑了好一会，才没忍住问道，“你不怕我是坏人？”
“你是吗？”
齐芳反问，“你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坏人？”
这——
姜舒兰瞬间有些无语，齐芳这是典型的三观跟着五官走。
她忍不住笑了，不过有一点对方没说错，她确实不是坏人。
等带着齐芳去了一趟食堂后，齐芳瞬间跟打开了新世界一样，看着那食堂的饭菜，一个劲儿点头。
“不错不错，比我们棉纺厂的食堂丰盛多了。”
别看着棉纺厂在沪市，但是那边物资紧张。
那里像是海岛部队的食堂，清炒小白菜，爆炒鱿鱼，红烧猪头肉，更别说还有凉拌海带丝，和青菜虾米鸡蛋汤。
这哪里是食堂啊。
这就是自家做的饭菜都没这么丰盛的。
眼见着齐芳双眼冒光的样子。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以前食堂没这么丰盛的，也是岛上厂子开了以后有了利润，这才从两个菜，变成四菜一汤。”
而且，这四菜一汤，还是两荤两素。
齐芳听了越发得意扬扬，“那我这运气可真好。”
在早来，可就遇不到这种好事了。
连带着，她对路建国的态度也好上不少。
两人是老夫少妻，齐芳又长得漂亮，有文化，还是城里人，路建国本来就让着她，齐芳这态度一好，他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宠爱了。
当然，这是姜舒兰没预料到的事情。
等把海岛这些地方全部都介绍结束后。
姜舒兰的任务便完成了，和齐芳提出告辞，齐芳没带饭盒，用的是食堂的搪瓷碗，正吃得不亦乐乎。
闻言，顿时站了起来，从口袋里面掏出一管东西，神神秘秘地递给她。
“舒兰，你收着。”
姜舒兰一愣，低头一看，原来是口红。
这在海岛真的算是稀罕物了。
“快，收着呀。”
齐芳忙推过来，“我从沪市一口气买了五只，这一只送你了。”
“这是蝴蝶口红，你涂嘴巴上，你本来就漂亮，一涂肯定更好看了。”
据姜舒兰所知，这口红可不便宜。
不止不便宜，还是高档货。
这齐芳不止能日常用雅霜，还能一口气买五只口红，这家底啊，真不是一般的厚。
姜舒兰没要，“这太贵重了。”
她推过去。
自己来负责齐芳，给她带路介绍，这是组织安排的活。
并不需要她这么重的谢礼。
齐芳饭都不吃了，跺跺脚，“这一款是大红色的，我皮肤不够白用得不好看，但是你不一样，你皮肤白，涂着肯定好看。”
“哎呀，舒兰，你怎么这么客气。”
“在这么客气，我就生气了。”
她有个毛病，喜欢把好看的东西，送给漂亮的人。
打小儿这个毛病改不过来。
不过，也得亏他们家家底厚，不然也养不起齐芳这个败家的。
眼见着食堂有人看过来了，齐芳又塞得厉害。
姜舒兰没法子，只能收下来，道了谢。
心里想的却是，下次无论如何要把这个人情给还上。
见姜舒兰收了，齐芳笑了，“这才对嘛。”
“下次见面，我们一起涂口红。”
她总觉得，来了海岛认识了姜舒兰，一下子像之前在沪市一样。
不过在沪市的时候，那些女同志嫉妒她，不跟她玩，还想让她送东西。
想得美。
一个二个长得那么普通，还想从她手里抠走东西。
想都别想。
而远在沪市的那些女同志，哪里知道，在她们面前一毛不拔，像是铁公鸡一样的齐芳。
竟然一到海岛，见人第一面，就送了一只五块二的口红出去了。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从食堂离开后，姜舒兰捏着那口红，打量看了一眼，短短的黑色外壳，长约四五厘米左右，拧开看了下，里面果然是齐芳说的大红色口红。
姜舒兰转了下口红，在想到齐芳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妙人。”
等姜舒兰回去的路上，就看到王水香愁眉苦脸的。
姜舒兰收了口红，追了上去，“怎么了，水香嫂子？”
在她印象当中，王水香一直都是那种很乐观的人。
王水香一看到姜舒兰，就跟看到亲人了一样。
“别提了，还不是这次给我分配的军嫂，真是气死个人了，一来咱们海岛，就到处挑剔，先是挑剔房子，又是挑剔没有家具，送她去供销社了，还要在踩一句，咱们海岛的供销社连她家乡的一半大都没有。”
“这我哪里忍得住？我说你家乡既然那么好，那你回去。”
这——
姜舒兰有了个不好的猜测，“结果呢？”
“那小媳妇顿时哭的梨花带雨，说我这个老牌军嫂赶她们这些新嫂子走。”
“还说要去举报我不团结，破坏老军嫂和新军嫂之间的关系。”
姜舒兰忍不住瞠目，“这、”
“你也觉得不讲理吧？”王水香气的捶胸。
“那后来呢？”
“我说举报就举报，我怕她了不成？明明是她嫌弃海岛，嫌弃部队，嫌弃组织，一脑子的资本主义才有的享乐精神——”
“我这话一说，对方立马蔫巴了，给我道歉，切！我稀罕她道歉啊，真的是恶性人。”
一听王水香没吃亏。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看你这也是大胜而归。”姜舒兰忍不住安慰她，“水香嫂子，你负责的是哪家的人？”
“叫什么孙志庆家的，她男人好像是一个营长，尾巴都翘上天了。”
“至于这女同志叫什么，我还真想不起来了，反正你下次看到那个柔柔弱弱还爱哭的，肯定就是她了。”
要王水香说。
真的是丑人多作怪。
人家舒兰妹子这么好颜色的人，都不像是对方那般作妖。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说完了自己。
王水香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那边负责的小嫂子怎么样了？”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当时在码头上，舒兰负责的那个是最为拔尖冒头的一个，漂亮是漂亮，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提起齐芳，姜舒兰忍不住笑了，“我负责的那个啊？”
“她是个妙人。”
“妙人？”
“嗯，往后水香嫂子见了她就知道了。”
这可真是引起王水香的好奇了，不过，她没太多时间好奇，还要去厂子上班。
她在舒兰家学了做脱水蔬菜后，去蔬菜厂应聘了工作，如今她一手好的脱水蔬菜工艺，算是厂内的大师傅了。
挣的工资，比他们家男人低不了多少。
这也是她敢送孩子去读书的原因。
想到这里。
王水香顿时有人追一样，“舒兰妹子，我先去上班了，咱们下次说啊。”
跟舒兰妹子说话，是真高兴，在多的气见到她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都能把气给消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回了家。
到了晚上。
周中锋他们也下班了。
姜舒兰躺在床上，让他给摁下腿，白日里面跑的地方太多了，小腿跟肿了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月子病留下来的。
姜舒兰觉得奇怪，自己月子里面坐的算是好的了。
不知道为啥，这一双腿还这么娇气。
晕晃的灯光下，姜舒兰一双腿纤细笔直，莹白如玉，像是一个艺术品，就那些斜斜的搭在周中锋的膝盖上。
周中锋默默地收回目光，一双手摁了上去，舒兰的皮肤极为光滑，肤如凝脂，触感也极好。
周中锋喉结滚动，手下的力度加重了三分。
有些疼。
“你摁轻点。”
姜舒兰嘤咛了一声，周中锋眸光晦涩了起来，用着指腹的薄茧，划过她的细腿肚。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在战栗。
姜舒兰蹙起眉尖儿，吸了一口气，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往日里面冷的跟冰块一样的男人，自从开了荤，和她在一起后，满脑子都是不该有的东西。
姜舒兰索性不让他摁了，直接把腿给收了回去，提起正事，“中锋，你见到了路建国吗？”
周中锋半路又把她腿给拽到怀里。
原准备细细的按摩的，结果听到这话，他手一顿，下意识拧眉，“怎么了？”
姜舒兰收不回来，也来了脾气。
索性把一双又细又白的双腿，架在了他脖子上，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路建国人怎么样？”
她这般一副挑逗的样子，结果嘴里问的却是别的男人的事情。
这让周中锋很是不满意。
他直接抓着姜舒兰的脚腕，然后把人一拽，姜舒兰就从床的那头给滑到这头，稳稳的到了周中锋怀里。
而且——
她现在这个姿势很是羞耻。
像是，整个人都把对方给夹住了。
姜舒兰脸红的滴血，“你松开！”
这一次，她是真要挣脱开来了。
但是，她低估了男人的力气，对方不止没松手，还直接把她又往前面拽了三分，压在男人脖子上的腿，也慢慢下滑，到了紧实有力的腰间。
然后——
就是现在这种局面。
姜舒兰半躺着，腿被架的半高，就像是螺丝和螺帽，贴合在一起不说，而且还在慢慢收紧进入完全贴合的状态。
姜舒兰的脸已经能用通红来形容了，是爆红，红的滴血。
两人在那方面还是相当的保守的，一直都维持着一个动作。
周中锋在上，姜舒兰在下，就连上次舒兰坐在周中锋身上，也是头一次。
哪里知道，那个动作姜舒兰还没能接受，这么快就又开发了新动作。
而且一个动作，比一个动作更为羞耻。
姜舒兰恼羞成怒，“周中锋！”
“嘘！别把孩子吵醒了。”
姜舒兰，“！！！”
姜舒兰快气死了，然后就见到周中锋突然前倾了半分，那种触感就更明显了。
姜舒兰顿时被什么东西给抵住了，作为过来人，她是在清楚不过的了。
她顿时咬着唇，一个字都不说了，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那眼睛似乎在说，你流氓。
周中锋看着舒兰这副样子，突然笑了，“咱们再约法三章，在窗上，不提其他男人好吗？”
他本就生的俊儿，浑身透着一股冷，这一笑，宛若是冰雪融化，带着说不出的好看。
还有着故意姿态勾引人。
姜舒兰算是知道了，面前的男人为什么突然这般样子了。
这是吃醋了。
简直就是一个小心眼。
“我是问你正事，你想哪里去了？我问路建国，是因为她媳妇齐芳，我今天接待的齐芳。”
周中锋还是没松手，“嗯？”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妥帖教养，在遇到舒兰后，似乎都化为乌有了。
而且，随着日子越久，这一份隐晦的感情也就越深。
“就是路建国娶了个小媳妇啊，齐芳是个妙人，我想问下，路建国这人怎么样，要是不好的话，我还是提前跟她说一声，免得齐芳吃大亏。”
这让周中锋顿了下，简单的说了一句，“路建国人不错，沉稳有能力。”
这话一说，姜舒兰还想在问些什么。
结果，周中锋直接欺身过来，堵着了她的嘴。
在姜舒兰浑浑噩噩的时候，她在想，她要问什么来着？
好像忘记了。
等隔天起来，姜舒兰的浑身，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样，刚要坐起来，下腹一股热流。
姜舒兰还以为月事来了，结果一看——
那乳白色的东西，她差点没被气笑了。
“周中锋！”
下次再让他上来，她都不叫姜舒兰！
她都没脸去见人了。
都怪周中锋，哪里料到，她刚骂完，门就被推开了。
周中锋端着一个一盆水进来，一个痰盂，胳膊下夹着一个牙杯里面还有挤好的牙膏。
“在骂我？”
周中锋挑眉，把搪瓷盆放在地上，痰盂放在一旁。
姜舒兰被抓包，她脸色有瞬间不自然，很快她就平静起来，“你怎么没去上班？”
“今儿的请假半天。”顿了顿，他语气拉长，“专门在家伺候你。”
姜舒兰，“？？”
很快，她就明白了对方嘴里说的伺候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伺候。
脸是对方洗的，牙是对方刷的，甚至，连痰盂都是对方倒的。
等都结束后。
周中锋又再次端了一碗瑶柱青菜粥进来，“补身体。”
姜舒兰，“滚！”
这会知道心疼她了，昨儿的夜里，也没见到对方心疼心疼她。
“好了，张嘴。”
周中锋像是没听到一样，拿着勺子静静地喂她。
姜舒兰一脸警惕，“周中锋，你又有啥幺蛾子了？”
“我告诉你，你今晚上休想上我的床。”
“噗——”
打了招呼进来的齐芳，没想到，刚一进来就听到这么劲爆的言论。
这一声噗，顿时引起了姜舒兰和周中锋的注意力。
两人齐齐地看了过去。
姜舒兰没想到还有外人，脸顿时通红，忍不住踢了一脚周中锋。
周中锋面不改色的站了起来，“我去给你热粥，你们两人说话。”
他不认识这位女同志，想必对方就是舒兰昨晚上口中的齐芳了。
等他一走。
齐芳顿时捧着胸口，“舒兰，你爱人好俊啊。”
姜舒兰脸有些热，她没接这个话题，而是指着床边的椅子，“你先坐一会。”
齐芳喔了一声，一脸的八卦，“没想到啊，舒兰，你在家……这般威武。”
她忍不住鹦鹉学舌，学完忍不住笑了，“我也爱在路建国面前说这一句话。”
“但是，舒兰我跟你说，这样说是没用的，那些臭男人只会得寸进尺。”
“你要这样——
齐芳贴着姜舒兰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姜舒兰一愣，“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然你以为，路建国怎么会那么听我话？”
“舒兰啊，你还是太老实了，你要记住，在这种事情上，咱们女人才是主导者，男人？男人算个屁。”
“你要想把他们管的死死的，这方面你一定要获得主动权。”
姜舒兰还第一次听这种言论。
她完全是懵的，有些意外地看着齐芳。
昨儿的她还把齐芳当成小妹妹看待，今儿的这一席话，姜舒兰觉得齐芳有些像大姐大。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这是我妈教我的，不然，她哪里能管我爸一辈子。”
他模样好，还会挣钱，还有体面的工作。
但是，在家却是个妻管严。
这都是她妈教育有方。
姜舒兰目瞪口呆，“那他们会听吗？”
“当然会。”齐芳想了想，给姜舒兰看了下自己衣领子。
姜舒兰顿时目瞪口呆。
果然。
还是她太单纯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姜舒兰看着齐芳的目光完全变了，齐芳察觉到了，越发得意洋洋，“好了好了，我是来找你玩的，不是提那些臭男人的，晦气。”
姜舒兰，“……”
仿佛之前说的激烈的不是她一样。
“你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的嫂子们玩？”
这才是姜舒兰觉得奇怪的地方，
她和齐芳也就认识一天，见了一面而已。
而和齐芳一起岛的那些嫂子们，基本都是和齐芳是旧相识了，就算是之前不认识，在招待所，在船上那么久，也都认识熟悉了。
“别提了。”
齐芳叹了口气，“她们今儿的都要去面试工作了，就我一个闲人。”
提起面试工作，姜舒兰突然想起来自己忘掉了什么。
“我可能也陪不了你玩。”
齐芳抬眼看她。
“我也要去弄面试的事情。”
不过，她要去工厂那边，而不是学校岸边。
这——
齐芳抓了抓脑袋，“可是我不想回家和那三个兔崽子相处，我能和你一起吗？”
昨晚上她和路建国有多激烈，今儿早上，那些孩子看她就有多敌对。
一口一个后妈，一口一个妖精。
心宽的齐芳也受不了，还要脸的。
姜舒兰想了想，“也成，但是你要少说话。”
齐芳比划了一个嘴巴闭上的动作。
“肯定，我接下来就是哑巴。”
等要出门的时候，齐芳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怎么没擦口红？”
“快，你去擦下。”
姜舒兰，“我还没吃饭，下次吧。”
她有些不太习惯。
齐芳有些失望，但是也没勉强她。
倒是，周中锋听到口红的时候，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你没吃饭，带在路上吃。”
是隔壁那家给的玉米棒子，刚煮好，嫩黄色，看起来就又甜又嫩。
姜舒兰嗯了一声接了一根，顺手递给齐芳了一根。
齐芳有些犹豫，“我吃饭了。”
但是，她又在咽口水，闻起来很香甜的样子。
“这玉米又糯又甜，你尝尝。”
这下，齐芳不在犹豫，接过来就咬了一口，满足的眯着眼睛，“比食堂的好吃。”
下一秒。
姜舒兰有了个不好的猜测，果然，就听到齐芳兴高采烈，“舒兰，要不我把生活费交你家，以后我来你家吃饭？”
姜舒兰想也没想的直接拒绝了。
“别，这不合规矩。”
“岛上不允许私人做买卖。”
废话，齐芳可不是一个人，她背后还有三个孩子，加上一个路建国。
他们这要是收一个，意味着有潜在的四个危险。
他们家还过不过日子了？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情。
“这样啊。”
齐芳有些失望，不过，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临走的时候，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她又折了回去，从兜里面掏了两兜大白兔奶糖，递给了铁蛋儿。
铁蛋儿没接，一边啃玉米棒子，一边下意识地去看姜舒兰。
姜舒兰有些头疼，“齐芳，你每次给的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根本没法收。”
像今天早上，他们家给对方了一根玉米棒子。
齐芳直接给铁蛋儿抓了两把大白兔奶糖，少说有二十个。
这大白兔奶糖可是金贵的东西，卖的贵，一般人都舍不得买，得一个都要仔细吃好久。
在看看齐芳，随手就抓了半两糖出来。
好几块钱呢。
齐芳下意识道，“贵重吗？”
“不贵啊，就给孩子几颗糖而已。”
而已——
姜舒兰不知道齐芳到底是啥家庭的。
下一秒，齐芳就不管孩子接不接了，直接把大白兔奶糖全部塞到铁蛋儿兜里面，兜里放不下，剩下的放桌上了。
“就是一点糖，舒兰，你别在念叨了。”
看了一眼还发懵的铁蛋儿。
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朝着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接下来了。
等姜舒兰和齐芳离开后。
姜父和姜母都跟着看了过去，下意识地说道，“这姑娘是啥家庭啊？”
昨儿的听舒兰说，对方送了她一只口红。
今儿的又给了第一次见面的孩子，两兜奶糖。
姜父和姜母自认为，他们家如今的条件算是不错到了。
但是——
像齐芳那种大手，真的是少见。
或者说是从来都没有过。
倒是，周中锋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了，解开围裙，递给了姜母，说了一句，“齐芳爷爷是开商行的，后来他们家把财产都捐给组织了。”
“连带着沪市棉纺厂，原本也是他们家的，在出事之前，他们家老爷子把厂子也捐出去了，只留下棉纺厂两个工人的名额，外加一间房子给他们一家人住着”
这也是齐家能躲过一劫的重要条件。
当初，他们家差点被冠上了大资本家的称号，但是好在，齐芳爷爷散尽家财，到最后他们家的房产，也只剩下的那一间二十平方房子。
别说大资本家了，按照评判条件，他们家的房子还没，人家普通工人家的好。
全家穷的叮当响。
当然，这是外人看到的。
只是，眼瞧着齐芳来了海岛后，能这般大手大脚，显然是以前养成的习惯了。
若说之前在沪市还收敛点，来了海岛直接就原形毕露了。
到底是条件好，出生好出来的姑娘，对待钱和物的态度，和普通人真不一样。
姜父和姜母听完了，忍不住感慨，“那姑娘的爷爷是真聪明。”
周中锋点头，当初他查看这次新兵资料，以及家属资料的时候。
他就留意过路建国和齐芳，尤其是齐芳家的情况，他们家算是当初那一批商行里面，唯一一家现在活的好好的人家。
剩下的不是被下放了，就是被安排去扫厕所了。
当初齐芳爷爷把家产全部捐干净的时候，还不少人笑他，是个傻子。
放着下单的金母鸡不要，洋气的小白楼不住，全家人挤到那二十平方的房子里面。
日子过得极为磕碜。
当时，还有不少人上门奚落他们齐家来着。
但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也才三五年的光景，政策就变了。
原先那些笑的人，恨不得天天哭。
而齐家的日子虽然清贫了几年，但是到最后人却全全乎乎的保住了。
周中锋想到舒兰和齐芳的亲近，他微微拧眉，在资料当中，齐芳这个人怎么说？
说她傻，她相当聪明。
但是说她聪明，又似乎对这个词有些侮辱。
对方是个很复杂的人。
周中锋思忖了片刻，决定先观察观察。
另外一边。
随着姜舒兰离开的齐芳，还不知道他们家老底都快被周中锋给翻了一个底朝天。
不过，知道了就知道了，她也无所谓。
反正齐家的事情，不说沪市的人全部知道。
那也是大半都知道的。
齐芳随着姜舒兰在岛上走，她发现一路上不少人都跟姜舒兰打招呼。
当然，开始她还以为是她自己，因为她长的漂亮，大家都看她，结果最后发现，是跟舒兰打招呼后。
她也不尴尬，跟着姜舒兰屁股后面跑。
姜舒兰看着这般样子的齐芳，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姑娘内心是真强大。
一路到了厂房办公室后。
那边人已经在排队了，而且都是生面孔。
这些嫂子们便是昨儿的才上岛的那些。
像齐芳这种心态，不上班，不挣钱，只靠自家丈夫养着的到底是少数。
大多数都像是王水香那种，家里的日子过的紧巴巴，需要自己在多挣一份钱，补贴家用。
所以，在看到齐芳和姜舒兰一起后。
大家顿时皱眉，带着几分警惕，“齐芳，你也来找工作？”
齐芳是沪市城里人，长得漂亮，又有文化，听说还是高中毕业生。
只是，大家原以为齐芳会去学校那边应聘，毕竟，工厂和学校比起来，到底是差了一分体面。
齐芳摇摇头，又从兜里面抓了一把瓜子磕着，“我陪人来的，没事，你们面试。”
曹水生媳妇苏梅听到这话，下意识皱眉，“齐芳，你该不会以为认识了本地人，就能进厂子了吧？”
苏梅比齐芳大几岁，她吃亏就吃亏在自己没文化。
只读了小学四年级，学校那边的老师，才选六个人，她肯定是应聘不上了。
听说，海岛这边厂子给的福利也丰厚，这才来了厂子面试。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们老老实实排队，一来就遇到了一个插队的齐芳。
怎么说？
大家顶着日头排队的时候，齐芳带着帽子，站在阴凉处嗑瓜子，实在是太气人了。
齐芳吐了瓜子壳，拍了拍手，“我都说了，我不进厂子，不上班，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呢？？”
苏梅看了她一眼，随即把目光放在了姜舒兰身上。
昨儿的她们就见过一面，姜舒兰实在是太漂亮了，在那码头上也是极为亮眼的存在。
“你要给齐芳走后门？”
这话一落，原本排队的几十号人，同时望了过来。
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满。
“凭什么我们都要排队面试，齐芳却可以走后门？”
“我昨天有看到齐芳在食堂塞给这位女同志东西，该不会是贿赂吧？”
这话一说，现场顿时哗然。
“我也看见了，一大早齐芳口袋里面装的鼓囊囊的去了周家。”
“就是这位女同志的家。”
“齐芳贿赂，齐芳贿赂，齐芳贿赂。”
“还请组织严查。”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屋内的人。
司务长本来在看发货情况的，但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不由得出来了。
“怎么回事？”
他一眼就看见了外面抗议的嫂子们。
“齐芳贿赂这位女同志，对方给她走后门。”
一看到司务长，苏梅就开口了。
她心里极为不忿，大家都在为了一个工作岗位争的头破血流的时候，齐芳怎么能这般轻松？
凭什么？
这不公平。
这——
司务长皱眉，看向姜舒兰，在苏梅以为姜舒兰和齐芳要被批评的时候。
哪里知道。
司务长竟然语气温和的问姜舒兰，“舒兰，怎么回事？”
甚至，都没加同志两个字。
这让苏梅她们心里顿时咯噔了下。
下一秒。
姜舒兰扫了一眼他们，又平静地收回了目光，“她们怀疑我给齐芳走后门，就这么简单。”
“荒唐！”
司务长声音带着几分震怒，“海岛部队的厂子应聘工作，会有三个环节，个人根本无法参与应聘工作。”
“更无法塞人进来。”
“这是开厂子之初，就已经制定下的规则。”
这话一落。
苏梅她们脸色不好看，她们是新来的，哪里知道厂子还有这一项规定？
“我——”
苏梅脸色有些发白，“确实有人看到了齐芳送给这位女同志东西。”
“我是送了怎么了？”
这下，心宽的齐芳也忍不住火了，“我觉得舒兰好，我送她东西怎么了？还需要你们来批准？”
“再说了，谁说我要来应聘工作了？我齐芳有男人养着，再不济我还有嫁妆，我用得着这么辛辛苦苦一个月，就赚那三十块钱吗？你看不起谁呢？”
她买几管口红，在买点雅霜和眉笔，或者烫个头买个衣服，三十块钱就没了。
一天，她都能全部花完。
这话，怼的大家哑口无言。
苏梅实在是害怕，齐芳抢走工作，要知道名额是用一个少一个。
她冷笑一声，“那谁知道？”
“你既然还不服气，那就拿出证据来。”
姜舒兰脸色平静地看着她，“你说齐芳贿赂我，有证据吗？”
苏梅哪里有，不过是众口铄金而已。
“你没有对吗？”
“我有。”
姜舒兰朝着司务长问，“昨儿的报名名单出来了吗？”
司务长点头，把名单递给了姜舒兰。
姜舒兰打开名单，然后翻到报名表的那一页，竖在了苏梅面前，“你看清楚，这是今天参加面试人的名单，请问，有齐芳吗？”
苏梅到底是识字的。
她简单的看了一遍，确实没有。
她晃了下身子，还企图狡辩，“谁知道你会不会今天加进去？”
这下，司务长开口了，“规则已经定好，提前面试的名单，第二天是无法加人的。”
“厂子的领导，不是傻子。”
这话一落，苏梅的脸色越发白了，她往后退后了一步。
周围的人也都一惊，下意识地和她拉开了距离。
大家先前都指责姜舒兰和齐芳，但是她们都没冒头，真正冒头的只有苏梅而已。
苏梅一身冷汗。
而姜舒兰看了她一眼，樱唇轻启，“开始面试。”
这话一说。
苏梅再也站不住了，身子一歪，斜斜的栽了下去。
晕倒过去之前，她在想。
姜舒兰这是什么意思？？

第229章
什么叫开始面试，开始面试和姜舒兰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是？
还不等苏梅细想下去，她就已经彻底陷入昏迷了。
现场顿时乱了一下。
“苏梅这是怎么了？”
“她该不会死了吧？”
听到这话，姜舒兰差点没被气笑，她索性蹲下来，让人扶着苏梅，伸手就去掐她人中。
只是，刚掐了三四下，苏梅就慢慢睁开眼睛了，只觉得鼻翼处火辣辣的疼。
一眼就撞上，姜舒兰还要继续伸手掐她。
苏梅眼睛当场一瞪，怒道，“你掐我？”
“你还掐我？”
姜舒兰听到这话，差点没以为自己听错，怎么这一批嫂子里面，有了苏梅这一号人物。
旁边的齐芳顿时看不下去了，她拉着姜舒兰的手就拽了起来，朝着苏梅淬了一口，“人家舒兰救猪救狗都不该救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苏梅顿时懵了下，她抬手抹了下脸上的吐沫。
“谁知道你是救我，还是故意掐我。”
这话一说，不说齐芳了，就是在场的人也都看不下去了。
“苏梅，你这种人讲点道理，你先前昏倒过去，别人都不敢动你，正是人家姜同志救了你，你醒了不说感激人家，也不带这样的吧。”
“你要是这样冤枉人，可就有些寒人心了。”
“就是，我看齐芳说得对，救你还不如救一只白眼狼。”
“活活浪费了人家姜同志的时间。”
苏梅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昏迷片刻的功夫，怎么跟她一起来面试的嫂子们，全部都在站在了姜舒兰那边。
要是齐芳站在姜舒兰那边，她还能理解。
毕竟，齐芳一开始就和姜舒兰好。
但是，这些人，她们可是和她一国的啊。
眼看着大家都在劈头盖脸地指责她，苏梅愣了好一会，捂着胸口，“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一来岛上就被人欺负啊。”
这么一喊，不管是姜舒兰还是司务长，两人都有些火了。
姜舒兰和司务长对视了一眼，两人迅速达成一致。
这种搅屎棍，他们厂子是不可能收的。
想到这里。
姜舒兰看了一眼苏梅，“把她给我送回去。”
“我们海岛部队的厂子，不欢迎她。”
一听这话。
苏梅一骨碌爬了起来，“你敢。”
“我是来应聘的。”
“你凭什么赶我走。”
姜舒兰看都没看她，直接朝着司务长道，“苏梅丈夫是谁？”
司务长，“曹水生。”
“通知曹水生来接人。”
这——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通知自家男人来接人，这已经不是自己丢人的事情了，连自家男人都一起丢大人了。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
苏梅也傻眼了，“不行，你们不能通知我丈夫。”
没人搭理她。
司务长直接朝着身后的小刘道，“去训练场，把曹副团喊过来。”
眼看着人拦都拦不住了。
要离开了。
苏梅这下彻底慌了，“别，我离开，我自己离开还不成吗？”
这下，人群中有人笑了。
觉得这苏梅看起来外强中干的，还以为多厉害呢。
姜舒兰看了她一眼，抬手划了下，比了个请字。
眼见着到了这个地步，苏梅实在是下不来台，气急败坏道，“你们以后就是求我，我也不来。”
姜舒兰朝着众人道，“看到没？我们厂子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搅祸精进来的。”
这话一落。
苏梅踉跄了下，回头恨恨地瞪了一眼姜舒兰，实在是受不了大家的言语，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一走。
现场便安静了许多。
唯独，齐芳还笑呵呵地朝着姜舒兰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这简直是就是火上浇油。
姜舒兰没忍住瞪了她一眼，“安静点，我去给大家面试了。”
“你在外面等我。”
她不知道，她对待齐芳的态度，就跟对待一个调皮的小妹妹一样。
生怕她在外面再次惹祸。
齐芳也不恼怒，从兜里面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乐呵呵地含着，口齿不清，“我不跑，我就在外面等你。”
这么一回答，还真的有点像是小妹妹了。
姜舒兰见她没闹，也没管她。
直接朝着外面还站着的嫂子们说道，“都进来吧。”
本来，她是不插手面试的事情的，但是司务长实在是太忙了，部队的衣食住行找他，新来的家属新兵也找他，四个厂子的大体方向还找他。
这段时间，司务长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才好。
姜舒兰这才良心发现，决定替他承担一小部分。
姜舒兰这么一喊，大家面面相觑，随后紧跟其后。
他们没想到，这面试的领导，还真是这么一位漂亮的女同志啊。
在想到，之前苏梅的下场。
原先心里还有小心思的人，顿时都给摁了下去。
等进了办公室后，姜舒兰明显发现，这一批人里面安静了许多。
在想到之前苏梅，她便了然了。
面试过程很简单，四个厂子要的人都不一样，首先，海货厂是最脏的，因为每天要清洗成百上千的海鲜，尤其是海带，紫菜，或者墨鱼这些。
整个人浑身都是腥味不说，连带着身上也是黑乎乎的。
其次，最累则是脱水蔬菜厂，厂子内建了一百多口灶膛，同时烧火起来，里面的温度能达到快四十多度。
在里面上班，不止要预防中暑，连带着衣服一整天都不带干的。
相对于，果脯厂和罐头厂反而会好一点。
罐头厂对外不招人，完全是掌控在部队自己手里，里面上班的人也都是安排的自己人。
因为制作罐头这个秘方，怕暴露了出去。
那就亏大发了，毕竟，罐头厂是四个厂子里面最挣钱的一个厂子了。
这是个厂子里面，相对于轻松点的则是果脯厂。
环境干净，而且温度也不高，偶尔做饿了，还能自己吃个小水果。
所以，大家都争破头想要去罐头厂。
对于这些来面试的嫂子们，她们大多数都提前去打听了下。
所以，大家牟足劲儿，就为了进果脯厂。
只是可惜，果脯厂只是招十个人，反倒是海货厂招二十五个人，脱水蔬菜厂子招二十个人。
这加起来，就有五十多号人了。
在加上，前面学校还招了快十个。
也就是说，他们这次上岛的一百来号家属，超过大半都能有工作。
想到这里，大家心里也都跟着稳了稳。
只希望，姜舒兰不要太刁难大家。
工厂招人是真心实意，姜舒兰还真没有刁难大家的意思。
她就图一个快，在了解完基本信息之后，直接把人带到了厂子内。
拿了东西让她们上手。
上手快的人就直接被留了下来，没上手的人则是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厂子。
以此类推。
一口气留下了五十多号人。
最后还有二十多人没被选上，实在是不管是在哪个厂子做货物，手的反应都非常慢。
甚至，教都教不会，对于这种姜舒兰也无能为力。
毕竟，开厂子不是做慈善，这种人招进来，他们需要花很长时间去教会一个人，而且就算是教会了，这些人的产能还不一定高。
对于这种人，实在是没法录取。
这些没录取上的人，有些失望，“真的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对于很多家庭来说，这一份收入至关重要。
因为家家户户都是生好多个孩子的，光靠自家男人一份收入，实在是生活窘迫。
姜舒兰也没办法，她摇了摇头，指了一份出路。
“厂子这边虽然不能收录你们，但是你们一会离开的时候，可以去办公室领一份单子，是厂子对外收购的货物名单，你们可以根据单子，去岛上采摘水果，去海边赶海，拿到货物厂子这边，厂子会有人统一收购。”
比起在厂子工作，这种收集了货物拿到厂子来卖，这种活计反而更自由一些。
家里需要照看孩子老人的，这种工作更适合他们。
听到姜舒兰的话后，大家忍不住眼睛一亮。
“谢谢姜同志。”
旁边已经录取上的嫂子，听到姜舒兰的这个提议，反而有些心动。
她们在家也是好多孩子需要照顾，能在家工作，不是更好吗？
只是，有人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同伴给拽了下，对着对方摇摇头。
到底是有聪明人的，要是在家就这么容易赚钱，那厂子也开不下去了，人们也不会削尖脑袋想进厂子了。
这一拽，到底是让那位年轻嫂子冷静了下来。
等二三十人没被录取上的人离开后。
姜舒兰召集着已经被录取上的几十人，去了办公室开了一个会。
简单地说一下厂内的规则，工资以及上班时间，休息天数和福利待遇。
大家越听眼睛越亮，这福利待遇，都赶得上城里面吃供应粮的干部了。
见大家都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去工作。
姜舒兰又做了最后一件事，统计了识字人的名单，这类人单独记录起来，后期发货记账对账都用得上这类小组长。
只是，现在没有告诉他们而已。
等统计结束后。
姜舒兰便让大家给散了，她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喝了一杯水，盯着统计的名单看了好一会。
司务长推门进来，就看到姜舒兰这一副疲惫的样子。
他从兜里面摸了几个山竹扔给她，“累了吧？缓一缓。”
山竹很新鲜，圆乎乎的一个，外皮已经呈现黑紫色了，在头顶有个开花一样的蒂。
拿在手里也沉甸甸的。
姜舒兰看到这个玩意儿，她愣了下，试探道，“这是山竹？”
她还没吃过山竹。
去年这个时候，因为怀孕的缘故，后期太甜的水果，都被姜父给明令禁止了。
司务长点点头，又摸了下另外个口袋，又摸了两个，一起放在办公桌上。
“是山竹。”
“早上拉练的时候，战士们上了山，找了一大片野山竹林，结得特别多，就顺带摘了几框回来，打算问问我们，这种水果能做罐头吗？”
这姜舒兰还真不知道。
她掰开山竹外壳，露出里面一牙一牙白色的肉，像是棉花一样，很是漂亮。
姜舒兰尝了一下，到嘴里是酸酸甜甜的，果肉软软的，不说入口即化，那也差不多了。
她想了下，掰开了一牙肉，轻轻碾了下，果肉顿时碎开。
“太软了。”
“不知道好不好做罐头，就怕太软，放锅里面熬煮的时候，都化掉了。”
司务长有些可惜，“那这没办法了。”
“战士们一人挑了两筐，我数了下少说有十多框，让他们吃，他们都嫌太酸。这玩意又放不了太久，到最后全部都浪费了，更别说还有一整片山竹林。”
司务长绞尽脑汁，“实在是不行，我搬回去喂猪算了。”
“你要不要？我记得你家养的有鸡？拿两框筐回去喂鸡。”
此刻。
消失已久的弹幕，突然上线了。
[开屏暴击。]
[开屏暴击。]
[我昨天才在水果店买的进口山竹，五十六一斤，舒舒他们竟然商量着把山竹喂猪。]
[人不如猪。]
[+1，人不如猪。]
[我更惨，起码你们还能买得起，我每年望着山竹叹气，实在是吃不起，太贵了。]
[+1，吃不起！]
[呜呜呜，怎么可以把这么好吃的山竹，拿去喂猪，实在是暴殄天物。]
[就是就是，山竹营养价值这么高！更何况，刚上市的时候可以吃新鲜山竹，怕放不了，可以做山竹罐头，再不济做成山竹干啊，怎么可以拿去喂猪！]
[气死我了！]
姜舒兰看完弹幕，默默地把原准备浪费的一牙山竹，静悄悄地塞到嘴里。
她没想到，弹幕那边的人竟然吃不起山竹！
她实在是想不通，这黑乎乎的玩意儿，竟然能卖这么贵？
五十六一斤？
还不如说去抢钱算了。
要知道，今儿的她招聘的这一批工人，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在二十八块到三十二之间。
而大家辛苦劳累一个月，可能还买不起一斤山竹，差不多要两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一斤山竹。
想到这里。
姜舒兰突然觉得这原本拿去喂猪的山竹，竟然成了宝贝。
她心脏开始砰砰砰跳起来。
拿着山竹细细地看了几秒。
朝着司务长说道，“司务长，先别急着拿去喂猪，你留一部分，剩下的先送到我家去，我琢磨下怎么做罐头。”
“等做成了，在厂子内普及。”
还有做山竹果脯，只是这话姜舒兰是不敢说的，怕弹幕起疑心。
司务长一听这话，顿时一拍手，“这感情好，我留什么留？先前让小刘他们都尝了，他们觉得太酸，吃不了。”
“你不如都拿回去做罐头好了。”
“要是不够，我让人再去摘。”
姜舒兰没接话，她思索了下，“这样，你也别推迟了，挑几框子去食堂，但凡是去食堂打饭的人，一人送两个。”
“让大家都先尝尝味。”
十来筐子的山竹，她全部搬回去，做不完到最后都浪费了。
再说了，弹幕都说了这山竹营养价值高，就当给战士们补充维生素了。
司务长想了想也成。
“那这样，我挑走五筐，剩下的五筐，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姜舒兰点头，将办公桌上的山竹，拿了两个，出了办公室。
就直奔果脯厂，旁边的齐芳原本嗑瓜子，遮阴凉的，一看到姜舒兰出来，顿时追了上去，“舒兰，你等等我呀。”
姜舒兰想了想，扔给她两个山竹，“去路口吃，我一会去路口找你。”
一有吃的，齐芳顿时听话地往另外一边的路口去了。
那边，姜舒兰随着司务长去了果脯厂后，就见到厂子外面堆了十来筐的山竹。
每一筐都堆得冒尖儿。
姜舒兰拿着一个又一个，她忍不住道，“不是说战士们上山训练吗？怎么还带筐子？”
摘这么多山竹回来。
司务长，“负重挑土。”
“不然你以为带筐子干什么？”
姜舒兰，“……”
她是真没想到，上山训练竟然是负重挑土。
“还有挖地，种菜，插秧割麦，舒兰啊，你可不要小瞧了我们的战士们。”
姜舒兰木然的点了点头，点了五筐山竹后。
司务长便派人，用厂子内的手推货车，给姜舒兰送回去。
姜舒兰则是去找了齐芳。
齐芳早已经把山竹给吃完了，一看到舒兰，就忍不住问，“还有山竹吗？味道很好，我想买些回去尝尝。”
酸酸甜甜的水果，是她的最爱了。
姜舒兰愣了下，“一会司务长那边会给我家送一批货过来做罐头，我给你装一些回去就好了。”
五筐山竹，就算是做罐头加上晾晒山竹干，也用不了那么多。
一开始做实验，用得太多，反而浪费。
齐芳呀了一声，固执道，“我给钱。”
等姜舒兰她们回家的时候，司务长派的人已经把山竹给送到家里了。
姜父和姜母一边抱着孩子哄着，一边看着屋檐下那五筐山竹，发愁，“你说舒兰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两口子刚上岛的时候，还对水果特别稀罕。
这一年多吃的，两人差点没吃吐了。
这海岛啥都不多，就是水果多。
姜舒兰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到这话，她当场应了一声，“做罐头和做果脯。”
既然是做正事，姜母也不碎碎念了。
姜舒兰进屋洗了手，还不忘朝着齐芳道，“你能吃多少，算多少。”
五筐加起来，少说有两百斤，她怎么都用不完的。
齐芳眼睛蹭亮，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在筐子面前，就开始剥。
等姜舒兰出来到时候，齐芳面前的山竹壳已经有一小堆了。
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厉害。”
接着，手里拿了个搪瓷盆就放在石桌子上。
“吃完去洗手，帮我剥山竹。”
本来是朝着齐芳交代的，结果那边在院子里面溜达的苗红云听到了，顿时隔着院子问道，“舒兰，你们是不是弄山竹回来了？”
自从怀孕后，她鼻子可灵了。
姜舒兰应了一声，“有不少，苗嫂子你直接过来吃。”
苗红云一听，挺着大肚子哒哒哒的就跑过来了。
那速度，真是一点不见的慢。
看得齐芳目瞪口呆，“你是我见过最灵活的孕妇了。”
苗嫂子愣了下，没想到舒兰家还有客人，她总觉得齐芳眼熟，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姜舒兰见她迷糊，便介绍道，“她是齐芳，昨儿的我负责接待的就是她。”
哪里想到，这小姑娘跟膏药一样，贴着下不来了。
“哦哦哦，是你啊。”
苗红云拉了个椅子就坐下来，直接掰开了一个山竹，就往嘴里塞，她现在怀孕的时候，最爱这种酸酸甜甜的水果。
特别甜的，她反而吃不下。
眼见着她一口气吃了三个。
姜父忍不住了，“红云，你悠着点，在吃糖分超标了。”
苗红云忍不住，“姜叔，我就在吃一个，在吃一个。”
“不能再吃了。”
旁边的齐芳，迅速挑了一个颜色偏浅一点的山竹递给她，“这种酸，糖分少。”
这——
“那也不行。”
姜父忍不住叹口气，“你管不住嘴，到最后生孩子受罪的还是你。”
苗红云的手试探了好几次，到底是没把齐芳递过来的那个山竹给接过来的。
看到她馋成这样，却忍着不吃的模样。
齐芳忍不住叹了口气，“怀孕可真辛苦啊。”
她再次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嫁给了一个有三个孩子的老男人。
不行，今晚上回去就怂恿老男人去结扎，她可不想怀孕，连口水果都不能吃。
苗红云听了，点了点头，心有戚戚蔫。
反倒是姜舒兰，给她们吩咐活干，“来洗个手，帮我剥山竹，最少剥三十斤果肉。”
一百斤的山竹，还不知道能不能剥到三十斤的果肉。
姜舒兰打算，三十斤的山竹，分几次做，每次在锅里面的时间不一样，等时间到了以后，尝一下哪个时间段的山竹口味最好。
苗红云和齐芳对视了一眼。
两人认命地点了点头，是什么让她们错觉，舒兰会让她们吃白食。
天底下没有一口白食！
见两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姜母顿时道，“我来剥好了。”
姜舒兰摇头，“娘，您帮我看孩子。”
看了一眼玩的开心的闹闹，“你瞧着他这会，肯定是不乐意睡觉的。”
别想往床上放。
姜母迟疑了下，等苗红云和齐芳去洗手的时候，忍不住拧了下舒兰的胳膊，“你这个妮子也是，怎么让客人来干活？”
姜舒兰，“娘，都是自己人。”
这话，让苗红云和齐芳听了高兴，“对对对，婶，舒兰说的对，我们都是自己人，吃了这么多东西，干活也是应该的。”
“听到没？”
姜舒兰忍不住笑着朝着姜母道。
“懒得说你，那是人家红云和齐芳心性好。”
不在乎这些，换个小心眼的看看？
但是姜母却忘记了，如果真是小心眼的，也和姜舒兰玩不到一起去呀。
人多就是力量大，百来斤的山竹，很快就剥了满满两盆子，还剩下百来斤。
姜舒兰从里面一边抽了二十多斤，分成三份，一份是自家吃的，一份是给苗红云，另外一份给齐芳。
还有七八十斤。
姜舒兰想了想，“你们接着剥，我去做罐头。”
说完，就直接进去厨房了。
齐芳一边剥，一边忍不住咽口水，“也不知道这山竹做成罐头是个什么味的。”
光想想就馋人。
旁边的苗红云忍不住道，“等舒兰做好了，你就能尝尝了。”
两人闷头苦干。
屋内。
姜母给姜舒兰烧火，拉风箱。
姜舒兰则是找到了一罐子冰糖，直接拿到了厨房开封。
想了想，又找到纸张写了几个条。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分别贴在不同的玻璃罐子上。
姜母看的奇怪，“你这是？”
姜舒兰，“山竹果肉太软了，没做过，我试下不同时间做出来的山竹罐头，哪个味道最好。”
看到闺女这般细致的样子。
姜母忍不住叹口气，难怪她闺女能够在厂子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就冲着她这份心思，多少人都没有啊。
姜舒兰可不知道，一会会的功夫，自家娘老子心里就想了那么多。
等火起来后，她看了一眼灶膛，“风箱可以拉慢点，用小火来熬。”
她怕大火熬，山竹一下子化没了。
姜母嗳了一声，手里的风箱也就慢了下来，没一会火势小了。
姜舒兰这才把泡在盐水里面的山竹慢慢捞了起来，控水。
又在锅里面加入清水和□□糖，煮开后，放了一批山竹进屋，她在心里默念，数到十秒的时候，立马往起捞。
但是，捞的速度到底是有些慢了，因为第一次下了五斤，勺子不够大，这一耽误，就几秒没了。
姜舒兰把这点小失误记录下来，接下来在做的时候，就一次少放点，争取一个勺子能全部捞起，不会耽误任何时间的那种。
一连着四五次，总算是做完了一大批。
但是，盆子里面还生十多斤没用呢。
姜舒兰想了想，朝着姜母道，“晚上糖渍山竹？”
姜母，“……”
她实在是没话说。
“有些酸。”
试图抢救下，她不想吃。
“我知道，所以才加糖试下。”
“行吧，你让中锋多吃点。”
“嗯，少不了他的。”
当天晚上，周中锋一个人干掉了两斤的山竹肉，吃完后，他不知道牙齿是被甜倒了，还是被酸倒了。
“家里山竹泛滥了？”
不然怎么水果也凉拌起来？
姜舒兰点点头，“你看柜子，五个罐子都是，还有外面晒的山竹干。”
周中锋舌尖抵着牙，只觉得牙都快酸倒了一片。
“这样不行，发出去，大家一起吃吧。”
有苦大家要一起承担。
太酸了。
这玩意，哪怕是加了冰糖，还是遮不住的酸味。
到最后，十斤的果肉，周中锋一人干两斤，姜舒兰勉强干了一斤，姜父和姜母两人吃不得酸，合起来吃了一斤。
铁蛋儿倒是不怕，奈何他人小，胃也小，就吃了七八两。
撑的打嗝。
姜舒兰想了想，装了一搪瓷缸，约摸着有两斤多，“去给你的小伙伴送去。”
就是雷云宝。
铁蛋儿应了一声，端着搪瓷缸一溜烟跑不见了。
还剩最后三斤。
姜舒兰提议，“给苗嫂子送过去吧。”
“不行。”姜父立马反对，“红云肚子大了，这又是加了冰糖的，她肯定不能吃，还有老姐姐也是，年纪大了，少吃甜分足的。”
这要是送过去了，他们怕糟蹋。
到最后都吃了，别到时候吃出毛病了。
姜舒兰想了想，“那我去给水香嫂子送去好了，她家孩子多。
果然，不出姜舒兰所料，在他们家很难消化糖渍山竹肉，到了王水香家，四个孩子一会就干没了。
连带着搪瓷缸一起送过来。
不得不说，这就是孩子多的好处了。
姜舒兰做的山竹罐头，约摸着等了三天左右，便全部拿出来开封了。
开封的这天，她请了不少人过来帮忙尝味道。
有司务长，还有齐芳，苗红云，王水香，以及临时得到消息赶过来的黎丽梅。
等姜舒兰把五种不同时间段的罐头拿出来后，惊呆了众人。
尤其是司务长。
看到那上面标注的时间，他的想法和当时的姜母一样。
难怪，姜舒兰能够一人管理四个厂子拿分红，就冲着她这份敬业钻研的心态。
不知道多少人都比不上她。
姜舒兰倒是没觉得自己敬业，只是她认为，弹幕既然说这山竹那么贵，肯定不能糟蹋了。
而且她做东西，喜欢做到尽善尽美。
这下有了不同时间段的山竹罐头。
她拿了一摞碗出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然后先倒的是四十秒的那一罐罐头。
简单来说，这一罐罐头都捞不起来了，果肉太软，煮的太久，放在罐子里面时间久了，都快化没了。
果然，司务长他们一尝，立马摇头，“这个不行。”
接着，又试下了三十秒的。
大家还是摇头，“感觉不像是吃罐头，像是喝糖水。”
都快找不到里面的果肉了。
看到反馈姜舒兰就知道了。
接着，开的是一罐二十秒的罐头，“这个呢？”
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点了下头，“这个可以，能吃到果肉，就是，果肉太软了。”
姜舒兰也尝了下，果然，如同他们说的，能看到果肉，但是那个果肉到了嘴里就没了。
不像是其他罐头，还能嚼一下。
姜舒兰没直接放弃二十秒的，她问，“这种给老人吃，你们觉得怎么样？”
算是入口即化了，就算是没有牙的老人也可以吃。
这——
“我觉得可以。”
倒是姜父和姜母尝了下，他们都摇头，“太软了。”
“不如拿去给隔壁那老太太试下。”
那老太太一口牙快掉完了。
苗红云点头，“我去。”
接着，盛了一碗，挺着大肚子回自己家了。
姜舒兰把二十秒的山竹罐头，放到待定的状态，接着又开了十秒和十五秒的。
大家众口难调。
齐芳说，“我觉得十五秒的好吃，虽然软，但是可以嚼到果肉。”
黎丽梅却摇头，“十秒的似乎更好，山竹的果肉保持的原汁原味，还带着几分新鲜的山竹味道，十五秒的那个山竹味反而淡了一些。”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向司务长。
司务长点头，“黎族长说的是，十秒的这个山竹，几乎是原汁原味了，十五秒的口味偏甜，果肉偏软一些。”
姜舒兰自己也尝了下，果然如同他们说的。
十秒的是原汁原味的山竹，而十五秒偏软绵，口感偏甜。
姜舒兰犯了选择困难症。
倒是，司务长一语典型了她，“舒兰，你别忘记了，除了咱们海岛的人，外面的人又有几个吃过山竹呢？”
要不是姜舒兰来了海岛居住，她也没见过，没吃过山竹。
“继续。”
“我觉得就十秒的，这个保持着原汁原味，往后咱们就是卖出去了，也能让大家尝尝或者是见一下山竹到底是什么样的。”
说白了，他们海岛部队的罐头，之所以能从众多罐头厂脱颖而出。
不止是便宜，另外一方面，是他们做了许多，别的罐头厂没有的罐头。
别的罐头厂做的罐头，无非是橘子苹果梨子，这三样，这些年翻来覆去也没啥变化。
他们海岛部队罐头厂一出货，全部都是新货，大家没见过的。
许多内陆人，或许没见过荔枝，没吃过芒果，但是他们通过罐头，知道了原来这是荔枝，这是芒果。
算起来，也算是一种退关过来。
姜舒兰思忖了片刻，最后定了下来，“那就十秒的。”
话刚落。
苗红云再次端着碗进来了，“我婆婆说，这个山竹罐头好吃，入口即化。”
对于老年人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姜舒兰和司务长对视了一眼，两人迅速达成一致。
“先做两种罐头，一种是十秒的，一种是二十秒的，二十秒的那种，在瓶子上写清楚是老人款。”
“让人不要买错了。”
司务长觉得这个好办法。
他忍不住道，“先前，首都那边发来电报，说咱们种类太少了，这下，我看他们说什么。”
山竹罐头，保管那群人都没吃过！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如果有条件的话，每个月都推出下新品。”
这可太难了。
司务长想了下，把这个提议列入规划。
又去看了姜舒兰做的山竹干，不算成功，原本白色的果肉有些发黄。
司务长尝了一个，他摇头，“颜色变化太大了。”
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我们要不要按照做脱水蔬菜的方法，做下山竹干？”
脱水蔬菜出来后，是原本的颜色。
想来山竹干也可以。
姜舒兰忍不住点头，“可以试下。”接着，她话锋一转说，“不过，你先找人带我去野山竹林看了一看。”
“这没问题。”
姜舒兰收拾完家里的这一摊子，便直接去了山上的野山竹林。
等看到那果树上长的密密麻麻的山竹时。
她吃惊的张大嘴巴，“这么多啊！！！”

第230章
旁边带路的司务长点头，“这一片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所以一直保持完整下来。”
海岛这么大，当地人很少往深山里面走，也就是他们这些部队上岛了以后，在对岛上慢慢进行开发。
只是，这海岛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是他们部队的人上岛好几年了，也没能全部开发完。
这才有了上山拉练活动，每次拉练都在不同的位置，也方便海岛这边的战士熟悉地形。
姜舒兰看着那满树的沉甸甸的果子，她不由得惋惜道，“今儿地就来我们两个人，有些可惜。”
这么多都摘不回去。
这下，司务长笑了，“没什么惋惜的，咱们先摘一筐子回去做山竹干，若是可以，我就派人上来，把这一片山竹全部摘了。”
也就这段时间才能有山竹罐头和山竹干。
过了这段时间，想吃都没有了。
说起来，姜舒兰和司务长同时想到一起去了，物以稀为贵。
这山竹罐头和山竹干，怕不比之前那些水果罐头便宜的。
想到这里，姜舒兰看到那沉甸甸的果树，这哪里是果子呢。
这都是钱。
大自然馈赠的钱。
她直接站在低处，去勾树枝摘山竹。
司务长则灵活许多，直接爬到了树上，从树上摘了丢下来。
姜舒兰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满足，满足得不行，因为一个枝头上面，长了四五个山竹，像是四面开花。
她挑着紫色的摘，剩下青色的全部都留在枝丫上。
约莫着最少还要一个多星期才能成熟。
就这，也不过是十多分钟的功夫，姜舒兰便已经摘了一筐子了，而司务长爬在树上摘得更多。
但凡是硬点的果子，都被他给扔了下来。
那一地的山竹，姜舒兰捡都捡不及。
到最后，两个筐子都装满了，姜舒兰又拿了个袋子出来装，还是装不下去。
眼瞅着地上还放着小山一样的一堆山竹，最少有二三十个。想到弹幕上面说的一斤山竹都要五六十块，她这里最少有五六斤了。
姜舒兰觉得这都是钱，丢掉太可惜了。
“司务长，你吃吗？”
司务长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打掉了树叶，说，“这玩意儿太酸了，我吃不了。”
姜舒兰喔了一声，“那你等等我。”
司务长一愣，“你该不会？”准备全部吃了吧？
没想到是真的。
司务长眼睁睁地看着姜舒兰，坐在山竹树下，熟练地抓着山竹蒂，左右扭了下，用力拔掉后，双手挤压着山竹外壳，就那样，完整的山竹肉便露了出来。
别说，姜舒兰一大早上山，干活这么久，还真有些又渴又饿。
这会对着雪白嫩软的山竹肉，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一口下去，果然，味清甘香，酸甜可口，带着微棉的口感。
让人整个人都忍不住精神一振。
姜舒兰觉得好吃，她眼睛微微一亮，吃完一个，又剥开一个，就这样，一口气七八个没了，在她坐着的旁边，一堆的山竹壳。
旁边的司务长忍不住被酸得流口水，“你不嫌酸吗？”
姜舒兰摇头，含糊不清，“就这种酸酸甜甜的水果才好吃，非常解暑解腻。”
“司务长，你要不要？”
她掰开一个递过去。
司务长看她吃得香，没忍住接过来一个，尝了下，味道是不错，酸甜可口，但是这酸味他还是接受不了。
勉强好吃了一个，司务长觉得自己的牙都要倒了。
而姜舒兰还在继续，吃到还剩七八个的时候。
她有些撑了，打了个饱嗝，然后把山竹往兜里面一揣，她兜里面揣了四个，兜都装满了。
不由得把目光看向司务长。
司务长自觉，“放我口袋。”
对于能够研发新产品的姜舒兰，他真的是恨不得把她当做祖宗来看待。
姜舒兰嗯了一声，利落地放完后。
便自己提着一个袋子，她这袋子里面装的山竹少说有二三十件，提不动，只能背在身上。
而司务长这边也不轻松，挑着扁担，放着两个箩筐，两边加起来也有一百斤了。
下山比上山快多了。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姜舒兰问，“直接搬到脱水蔬菜厂？”
用那边的灶膛试验新货。
司务长迟疑了下，“算了，先搬到你们家吧，厂子的灶膛口不太够，这几天不止是西北基地催货，连带着边疆那边也要了一万斤的货，我都恨不得把脱水蔬菜厂给在扩建一倍才好。”
如果说，西北基地在每年夏天的时候，还能见到一点点绿的话。
那驻守边疆的战士，那真的是一丁点都见不到了。
那才是真正的沙漠，条件极为艰苦。
姜舒兰想了下，急着出的货，也没在推迟，“那搬到我家吧，我家外面那灶膛空了好久了。”
这一说，司务长眼睛就亮了下。
现在每多增加一口灶膛，每天的出货量就能增加不少。
姜舒兰警惕道，“你想都别想啊，我们家还有俩小孩儿，他们可不能天天见烟子。”
把这一批山竹拿到家里，用院子的灶膛来做山竹干，已经是够让步了。
司务长想到姜舒兰家的那一对儿双胞胎，到底是忍住了，“你放心，等这山竹干成了，你家孩子过一岁，我给他们封个大红包。”
有了这山竹罐头，他们的出货，几乎又可以多一大批了。
那可都是钱啊！
部队装备可以换了，食堂也可以扩大点，给后厨多增加几个窗户，免得夏天太热了。
还有学校那边，学校老师的工资，是部队出的，甚至，学生读书的书本笔，也都是部队出的。
别看交了五块钱，其实那五块钱真不够做什么的。
司务长就像是一个大管家一样，在他眼里海岛部队这个大家庭，处处都要要钱。
所以，他看着姜舒兰的目光，宛若看着财神爷一样。
唬的姜舒兰忍不住摸胳膊，“到时候再说吧。”
她一上午没在家，闹闹和安安就找了一上午的母亲，上午哭了好几场。
越大，越稀罕妈。
姜舒兰回来的时候，俩孩子哭得嗓子都快哑了，她一听，顿时心疼坏了。
把袋子里面的山竹往院子一扔，想要接过孩子，又想起自己才从山上下来，一身的埋汰。
又犹豫了下。
这犹豫的时候，俩孩子就迫不及待了，从姜母和姜父怀里，齐刷刷地往姜舒兰怀里扎。
这是不给姜舒兰一点犹豫的时间。
姜舒兰没法子，只能一边揽一个孩子，差点抱不住，姜母从底下托着，“孩子上午找你，满屋子满院子地找，没找到就哭。”
“哭了好几场。”
俩孩子哭得眼睛红红的，姜舒兰看的心疼，抱着就是一阵赔不是。
“是妈妈错了，下次妈妈肯定不会丢下宝宝这么久了。”
俩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在姜舒兰怀里，也跟着慢慢安静了下来。
就是依恋的厉害，不管姜舒兰到哪里，他们都伸着小手手，紧紧地抓着。
生怕姜舒兰在不见了一样。
姜舒兰的心都化了，哄着两孩子许久，这才朝着司务长道，“你先回去吧，这山竹干我做出来了，在让人通知你过来。”
司务长有些不好意思，他点点头，“那我晚点在过来。”
说完，朝着姜父姜母道，“下次我一定，让舒兰这边不要耽误太久。”
没想到家里的俩孩子，这么黏着妈妈。
姜父和姜母笑了笑，“忙正事，要是没正事的时候，就让舒兰回来就好。”
这话说得高明。
司务长忍不住看了二老一眼，就是普普通通的老农民模样。
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叹口气，难怪人家能养出姜舒兰这么优秀的闺女来。
这二老也不是简单的。
司务长一走，姜舒兰哄着孩子见两孩子都困了，这才抱回屋内，让他们睡在竹床上。
自己则出来忙碌。
“爹，娘，我需要你们帮忙。”
“这山竹要剥一批出来，还有咱们院子的灶膛要起一个，我用来做山竹干。”
对于闺女的事业，姜父和姜母自然没有不支持的。
姜父去起灶膛，姜母则是跟着舒兰一起剥山竹，这一坐下，就发现不对了。
姜舒兰生得细皮嫩肉，这上山去了一趟，被荆棘林刮着一道道印子，这会就很明显。
一条条红色的，印在雪白的皮肤上。
“你还不知道自己皮肤多娇气？怎么上山一点都不注意。“
姜母忍不住埋怨，埋怨完了，又去屋内找膏药了。
姜舒兰却道，“我总不能让司务长一个人忙，我干看着，那多不好。”
“娘，你把活络油也拿一些。”
她背着一袋子山竹回来，肩膀上火辣辣的，怕是也被磨破了。
这下，不止是姜母，连带着姜父也跟着看了过来。
一看到那衣服下面，红彤彤的一大片，有些都起皮卷起来了。
姜父和姜母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你个臭妮子，回来这么久，你倒是吭一声啊？”
这么多伤口，还抱着俩孩子哄着了一个多小时。
这得多疼啊。
姜舒兰笑笑，咬着牙，“爹，不是你教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怎么现在倒是教育我起来了。”
她不亲力亲为，不知道山竹有的多少，也不知道能出多少的货，更不好研发新产品。
说白了，钱哪里是那么好挣的了。
她既然拿了厂子的钱，就要尽心尽力。
这下，姜父和姜母都不吭气了，姜父让姜母领着舒兰去屋内搽药。
他自己则是，坐在一堆山竹面前，一个个剥了起来。
但凡是女儿的活，他能做的恨不得全部都包圆了才好。
等姜舒兰歇息好出来后，发现山竹剥了一大半了。
连带着灶膛的火也被升起来了，灶膛被烤的红彤彤的，院子里面烟子飘扬。
姜舒兰看到这，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就仿佛有父母在，她永远可以当小孩子。
有父母在，父母会帮她撑起头上的一片天。
“还在愣着什么？”姜父抽了一口旱烟，手里拿着一个铁锹，把灶膛里面的明火全部都撤了出来问，“我要怎么做？你来说，我做。”
姜舒兰下意识道，“就像是脱水蔬菜一样，放进去先烤十五分钟。”
“拿出来看下效果，如果还是湿润的，那就延长时间，如果太干，那就缩短时间。”
这些东西，她也不会，只能说一点点尝试。
这也是她没去脱水蔬菜厂的原因，那边的人忙的火急火燎的，根本没给她空来试验东西。
姜父一听，就懂了，“成了，你进去休息着。”
“好了我在喊你。”
姜舒兰笑了笑，“我不累，我就在屋檐下坐着看。”
姜父扫了一眼屋檐，这会太阳已经过了，有了阴凉便没反对。
他这边迅速忙碌起来，先在铁皮上，把白嫩山竹肉，全部都一字摆开，摊平后。
这才放入灶膛里面，堵了灶门。
等十五分钟以后，便那铁皮用火钳夹了出来。
一看——
果肉还未太干。
姜舒兰拿起来捏了下，“最少还要在加五分钟。”
不过好处便是，这些果肉虽然染上点颜色，但是象牙白还是有的。
接着是第二锅，还是不行。
成焦的了，跟咬锅巴一样，这肯定不是姜舒兰想要的。
“二十二分钟。”
这是第三次试验，连带着姜母出来了不说，隔壁的苗红云也出来了。
她看着一遍又一遍根据试验结果，调整方案的姜舒兰，忍不住朝着姜母道，“这钱也太难挣了。”
从昨儿的山竹罐头，在到今儿的这个山竹干。
哪一次，姜舒兰不是试验好多次，才能成功。
姜母忍不住点了点头。
然而，姜舒兰现在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那灶膛山竹里面，根本没想到外面的话。
等到姜父把铁皮拿出来后，还是有些干了。
姜舒兰不明白，她拿着一个山竹干掰了下，掰不动。
她忍不住蹙眉，“哪里有问题？”
姜父没吭气，他也奇怪，二十分钟还是湿的，但是二十二分钟，已经成焦的了。
按理说，两分钟的时差，不该是这样的。
姜舒兰摸了山竹干半天，没能摸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她走到了灶膛旁边看了看，灶膛太低，她索性趴下来，看里面灶膛是怎么回事。
在最里面看到了一股潮气，只是那股潮气似乎被火快给烤干了。
姜舒兰起身，果然在灶膛的外侧背部，看到了一条裂缝，应该是之前下大雨冲刷的，导致灶膛里面带着潮气。
这才是失败的原因。
姜舒兰似乎知道了，她朝着姜父道，“爹，重新烧一口灶膛，放进去，放进去十八分钟。”
“用大火。”
她要倒着测试。
姜父闻言，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他闺女，不容易被挫折打败。
他迅速的行动起来。
果然。
大火的灶膛，十八分钟后，还是焦的。
“十五分钟。”
“十二分钟。”
等十二分钟拿出来铁皮后，上面的白色的山竹肉，像是棉花一样，一下子缩水了几分，但是外观却仍然好看。
姜舒兰拿在手里掂量了下，轻飘飘的，又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果然——
很不错的味道，说干吧，但是有劲道，说湿吧，到嘴里又没水。
姜舒兰几乎敢断定，这就是她要的山竹干。
她迅速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把之前制作山竹干的过程，给全部记录下来。
又朝着铁蛋儿道，“去厂子内，找司务长叔叔，让他快点过来。”
铁蛋儿嗯了一声，飞的一下子跑了出去。
司务长过来的很快。
“成功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把最成功的那一批山竹干，递给他，“你尝尝？”
司务长一咬，顿时眼睛一亮，“好。”
“就是这个了。”
比起罐头，他更能接受这山竹干，方便不说了，而且好像烘干后，没那么酸了。
想到这里。
司务长朝着姜舒兰道，“走走走，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咱们可以重新谈订单了。”
谈订单是姜舒兰的长项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换了一身衣服，和姜父姜母说了一声，趁着闹闹和安安的注意力被拨浪鼓转移的时候。
顿时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她一走。
苗红云停下剥山竹的手，忍不住道，“舒兰这也太不容易了。”
一天到晚忙的停不下来。
姜母叹了口气，“钱哪里是那么好挣的呢。”
岛上不少人都羡慕，姜舒兰独一份拿厂子的分红，那分红一分就是四位数。
是别人几年才挣到的钱，但是他们却没看到，舒兰背后付出的东西。
司务长这个大男人都拿不下来的一摊子，但是舒兰能拿下来。
还能掌住方向。
就这一点，钱，是她应得的。
办公室。
司务长一路介绍，“你绝对想不到，咱们海岛部队的货，在首都销量最好的不是那些大厂，而是首都的百货大楼和各处的供销社。”
大厂虽然订购的订单量大，但是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
但——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不是。
虽然看起来他们要的货不多，但是别忘记了，他们是每天都源源不断的要订单。
等这成年累月加起来的出货量，吓死人了。
姜舒兰不意外，“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客流量大，尤其是供销社，这是普通老百姓能去得起的地方，再加上首都人兜里面到底是有钱的，这一来二去，销量起来了，也是正常的。”
可不要小瞧了。
若说，当初姜舒兰他们只是吃下了首都百货大楼和供销社，一半的市场的话。
随着，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卖货爆了以后，那荔枝罐头，芒果罐头，简直成了人手一份送人的礼物。
若是能拿到这种罐头去送人，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说白了，到底是物以稀为贵。
首都那边虽然有芒果荔枝往那边运输，但是这成本之高，怕是只有达官贵族和有钱人家才吃得起了。
普通老百姓别说吃了，就是见都没见过。
而姜舒兰上次拿下的订单，相当于一下子把海岛部队的货铺到了首都去，她甚至没有铺完，但是货好便宜。
又是各大厂子发的节礼，这一下子就成为了一种新的潮流。
荔枝罐头和芒果罐头，一下子成为炙手可热的宝贝。
更别说，还有那些海货了，咸鱼干，干虾，海带，紫菜，这些东西，前者是咬咬牙能买得起的，尝尝鲜，后者则是几乎家家户户都买得起。
尤其是紫菜，每次只抓一小把，煮汤的时候在淋一个鸡蛋进去，全家都能香嘴。
还能补充点碘，预防下大脖子，那最便宜的紫菜和海带，几乎次次供销社上货，都能被抢完的存在。
姜舒兰分析完，她扫了一眼办公室，朝着司务长道，“你把海货厂的账本拿给我看下。”
司务长愣了下，拉开抽屉，递过来厚厚的一本账本，还有好多票据，他还没来得及入账。
只能尴尬道，“我只登记到上个月月末的，这个月还没开始登记。”
太忙了，忙不过来。
这个月已经十二号了，姜舒兰顿了下，她接过账本，迅速的翻看起来。
足足十五分钟后。
她朝着司务长提议道，“海货厂你们加大下出货力度，海带和紫菜的量起码要翻一倍，不止如此，还要寻找他们的替代品，要物美价廉的海产品，让大家都能买得起的。”
她看完盈利，然后拿着笔在上面画了下。
“司务长，你看到了吗？海带紫菜最后的利润，不止干虾咸鱼干低，甚至，还隐隐有超过的趋势。”
姜舒兰若是懂后世的经济生意，她就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薄利多销。
别看海带和紫菜这个东西卖的便宜，但是一次上万斤的出货，而且每次被抢购一空。
这数量多起来，收入和利润也就可观了。
司务长愣了下，姜舒兰没说，他还真没看出来账单还有这种隐秘的地方。
他下意识道，“是吗？”
姜舒兰点头，继续拿着账本说，“干虾咸鱼干这类俏货，卖了三万八。”
“但是你看，海带和紫菜却已经有三万五了。”
“司务长，你算过成本吗？咱们在渔民手里收购的还带和紫菜，相对于干虾和咸鱼干比起来，哪一样更高？”
司务长愣了下，忙又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账本，递给姜舒兰。
“这个是进货的账本。”
这个是每天都登记的。
姜舒兰接过来迅速的翻看起来。
果然。
海带和紫菜的成本，从开厂到现在所有的进货成本，才九千二。
而干虾和咸鱼干瑶柱这些的成本，却有一万四。
她迅速拿着纸笔算了起来，“按照这种利润来算，海带紫菜的利润比干虾他们足足高出三分之一。”
这话一说。
司务长呼吸加重了几分，但是很快他想到什么，“我们从渔民手里收到的还带和紫菜，那个量不会太多。”
渔民都是那种小木船，指望这种木船一次能打多少海带和紫菜呢。
更别说，这打海带和紫菜，还有些靠运气。
姜舒兰抬头看着他，“你没想过，组建自己的海上队伍吗？”
到了后期厂子扩建，光靠从渔民手里收购肯定不够。
因为岛上本地居民，就那么一点，去靠海为生打鱼的就更少了。
这——
司务长，“这可能吗？”
他下意识地反问。
“为什么不可能？”姜舒兰反问，“按照现在的趋势，海带和紫菜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你不要忘记了，咱们现在的市场还只是首都，等到后期，你要是拿下了全国的市场。”
“你觉得光靠岛上渔民的那点货物，够咱们厂子后续的发展吗？”
司务长沉默了，许久后，他呼吸沉重，“你先让我想想。”
“舒兰，你这饼画的太大了。”
姜舒兰笑了下，收起账本递给他，“反正我建议给你提了，要不要实行，你到时候去和领导商量。”
反正，海货厂这边没有她的分红。
她纯粹就是做义工了。
见司务长沉默。
姜舒兰也没打断她，拿出果脯厂和罐头厂的账本看了起来。
很快也看出了问题。
他们罐头推出的有五六种，但是销量最好的则是芒果罐头和荔枝罐头。
同样，果脯的种类更多，足足有十几种，但是销量最好的，只有芒果干和桂圆。
说白了，这两个水果更容易被人接受一点。
姜舒兰若有所思，她拿着笔对着这两个水果名字画了个圈。
又继续看了下去。
在看到东单市场供销社的出货量，反而比百货大楼高的时候，姜舒兰愣了下。
“东单市场的供销社是怎么回事？比百货大楼的出货量高这么多？”
司务长愣了下，很快回神了。
“我好像听过对方说过一句，东单市场那个供销社，临近大市场客流量每天比百货大楼还大。”
姜舒兰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罐头厂和果脯厂这边，加大芒果和荔枝的收购。”
这——
司务长有些为难，“荔枝快过季了，芒果倒是没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
姜舒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子，“两种解决方法，第一个是停掉其他罐头的生产，全力收购荔枝，做好了以后进行囤货，第二，是做出替代品。”
替代品？
司务长和姜舒兰同时把目光放在桌子上的，山竹罐头上。
“这可行吗？”
姜舒兰，“可行不可行，要试试才知道。”
她拿着账本，拿着订单，“先去找雷师长，他同意我提的以上几个建议后，我在去找岳建清谈判。”
“不用找了，我都听见了。”
雷师长推门而入，他本来是来找司务长了解食堂的情况的。
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一番谈话。
老实说，让雷师长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厂子这方面，姜舒兰竟然一直都是主导地位。
眼见着雷师长进来了。
姜舒兰和司务长都跟着一愣，“领导。”
“就按照舒兰说的做，加大海带和紫菜的出货量，以及荔枝的囤货，至于寻找的替代品——”
雷师长有些好奇。
姜舒兰顺手把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一罐山竹罐头递过来。
“您尝尝。”
山竹罐头很漂亮，透明的玻璃罐，一牙牙山竹像是棉花一样，看起来可口。
雷师长愣了下，很快打开尝了一口，忍不住眼睛一亮，“这个适合老人吃。”
入口即化。
酸中带甜。
姜舒兰笑了下，“山竹罐头做了两个版本，您吃的这个就是老人版的，还有一个年轻版的。”
她推过去另外一罐。
雷师长尝了下，摇头，“这个也可以，但是我更喜欢前面那个。”
对于这个说法，给姜舒兰又增加了一份信心。
和雷师长敲定了细节后，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在做好最后的细节处理后。
她直接到了隔壁办公室去了。
隔壁办公室坐的有领导，是有安装电话的。
她一走。
雷师长忍不住朝着司务长感叹道，“真是给你送了个金疙瘩过来。”
当时部队决定给姜舒兰分红，不过是出于她有功。
但是万万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司务长忍不住点头，“在做生意方面，舒兰比我有优势多了。”
从司务长的称呼也能看出来，姜同志，小姜，姜舒兰，舒兰。
越来越亲近的称呼，代表着已经认可接纳对方。
姜舒兰到了隔壁后，直接按照记录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多声，终于被接听了过去。
“同志，你好，我找百货大楼的岳建清岳经理。”
“稍等，这边帮你转接。”
电话嘟嘟嘟了几声，那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你好，我是岳建清，请问你是？”
“岳经理，我是姜舒兰。”
那边话筒安静了下，姜舒兰以为对方没听见，哪里想到。
岳建清开口了，“姜同志啊，你可真是大忙人，哪阵风把你给刮过来了。”
自从姜舒兰回到海岛之后，双方订单交接，都是司务长来的，姜舒兰几乎没在插手了。
这让岳建清还一度奇怪，姜舒兰是不是被厂子给架空了权利，不然怎么会后续没有她的消息了。
姜舒兰寒暄了两句，便单刀直入，“岳经理，我听我们这边的司务长说，首都那边催着我们出新品？”
岳建清，“确实有这件事。”
“这半年来，荔枝罐头和芒果罐头，几乎快被卖爆了，大家都催着想要尝试下其他产品。”
姜舒兰笑了笑，“那时间刚刚好，我们这边又推出了一批新的山竹罐头和山竹干。”
“山竹？”
那边向来波澜不惊的岳建清，语气拔高了几分，“你们厂子弄得到山竹？”
姜舒兰愣了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
很快，她就明白了。
“之前上面有个大领导，生病的时候特别想吃山竹，但是季节不对，对方心心念念了许久没有吃到。”
就差找了半个首都的市场了，都没能找到。
剩下的话，对方不用说，姜舒兰就明白了。
她心脏开始砰砰砰跳起来，“我不止能给你弄到一批山竹罐头，山竹干，还能弄到一批新鲜山竹，岳经理，你要不要？”
那边岳建清也沉默了。
“新鲜山竹，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他没说的是，首都这边的人嘴都叼，他们爱吃荔枝罐头，正是因为古时候杨贵妃爱吃妃子笑。
首都这边的本地人，自认为高人一等，血统也高贵。
所以，对于荔枝这种水果，也格外追捧的厉害。
姜舒兰，“好。”
“不过，你要让我想想，怎么才能把新鲜山竹运输到首都去。”
山竹比起来荔枝，显然是能放多了。
但是，比起芒果有差了一截。
提起这个。
姜舒兰突然问道，“芒果呢？新鲜芒果，你们收吗？”
那种青芒，可是能放个把月的。
“要！还是那句话，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姜舒兰沉默下，直接问道，“价格呢？价格怎么定？”
那边岳建清犹豫了下。
而姜舒兰这边，雷师长和司务长已经推门进来了，司务长写了一张纸，递给她。
“五毛。”
这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姜舒兰看到价格顿了下，她没说话，而是等着岳建清开口。
果然。
没多久。
岳建清开口了，“芒果可以给你三毛的价格，山竹——”显然他也在犹豫，“山竹我们能给的最高价格是五毛。”
五毛一斤已经极贵了。
要知道，苹果橘子这些，也才一毛，一毛五一斤而已，遇到大上市的时候，几分钱也能买到一斤。
而岳建清开除的这个价格，已经是天价了。
反正普通人是吃不起的那种。
这两个价格，几乎是开在姜舒兰心目中的价格上了，
她把价格同样写到白纸上。
示意雷师长和司务长看一眼。
两人看后，都点了点头。
姜舒兰便没有任何犹豫答应了下来，“成，芒果按照三毛一斤，山竹按照五毛。”
那边的岳建清见姜舒兰没在价格上刁难人，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还有个条件，这一批新鲜水果和罐头，需要你亲自送货。”
别人——
他不放心。
水果最容易坏了，如果运送过来坏的，他们肯定不会买单，普通人做不主。
能做主的也只有姜舒兰而已。
听到这个条件。
姜舒兰拧眉，她下意识地想到家里的两个孩子。
那边似乎知道姜舒兰在迟疑什么。
岳建清直接开口，“姜同志，这次水果的货物，我不放心别人只放心你。”
顿了顿，“而且你来后，我们不会耽误你任何时间，等货物交接结束后，你便可以回海岛。”
“你看可以吗？”

第231章
电话声音不小，所以即使姜舒兰放在耳边，旁边的雷师长和司务长也能听到。
在这种事情上，他们并没有接话。
也没有给出建议。
而是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姜舒兰。
姜舒兰听完对方的条件，沉默了许久。
这才开口，“岳经理，你的条件我知道了，但是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一位两个襁褓中孩子的母亲，出差意味着我要和我孩子分开，这件事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需要回去和我家人商量一番，在给你答案。”
岳建清顿了下，他语气温和，“这是自然。”
“不管姜同志你来不来，我们双方都是合作关系。”
只是，他们这次的订购的货物，取决于姜舒兰是否来。
因为水果这种东西，不像是罐头和海货，在路上是极容易坏的。
这种情况下，没有姜舒兰这种能拿决定的人。
岳建清其实很为难，他不喜欢和下面的人打交道，不是看不起，而是对方拿不定主意。
这很耽误双方的时间，金钱，以及会酿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岳建清自己便亲身经历过，而且差点丢了职位。
这才有了他如今这般谨慎。
姜舒兰听到对方的话，扯了扯嘴角，说了一声谢谢，这才挂了电话。
旁边的雷师长和司务长齐刷刷地看着她，“小姜，你是怎么想的？”
问话的是雷师长，他推给了姜舒兰一张椅子，示意让她坐下来。
姜舒兰想了想，提了一句无关的话。
“这一次，岳建清没提要多少货。”
这代表着什么，他们都知道。
这是对方在根据海岛部队出的人，来决定订货。
在明白点，只有姜舒兰亲自去，对方才会订更多的货。
这点，不止是姜舒兰明白，雷师长他们也明白。
但是，就算是明白，雷师长也没逼迫姜舒兰，他想了想说道，“你回去和中锋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如果说，出于部队的利益，他是更愿意姜舒兰跑一趟首都的。
这样，赚钱得利者是部队。
部队缺钱，雷师长更是清楚的明白其中关卡。
但是，问题就出在姜舒兰身上，她身份比较特殊，只是拿厂子分红，却并未拿工资。
严格意义来说，厂子不归她管，更何况出于人道主义，姜舒兰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孩子还小。
雷师长做不出来让一位母亲离开孩子的事情。
当然，父亲是可以的。
姜舒兰听到雷师长的话，她点点头，轻声道，“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番，会尽快给答复的。”
等姜舒兰离开后。
雷师长看向一直未开口的司务长，问道，“咱们部队缺口多少钱？”
司务长眼神一凛，“领导，你——”
“部队还有缺口多少钱？”
雷师长又问了一遍。
“最近的缺口少说要三万。”司务长咽了下口水，“至于以后，那是无底洞。”
部队的人越多，开销也越多，武器装备粮食房子学校家属工作，每一样都要钱。
雷师长沉默了下，他拍了拍桌子，轻轻的似乎不带声音一样，却带着几分无声的压迫力。
“如果，把这次的山竹和芒果出货，大概能有多少收入？”
“这一次吗？？”
雷师长点了点头。
“那一片山竹少说有四五万斤的货，按照五毛一斤来算，光这一批货就有两万块左右。”
顿了顿，又拿着算盘开始算芒果起来，“至于新鲜芒果，这海岛就多了，漫山遍野都是，就说这一次出货量，如果对方能够全部吃下，我们这次收入三万入账是没问题的。”
“更别说，还有山竹罐头和山竹干。”
直到今天为止，司务长才算是明白。
他们真的是坐拥宝山。
雷师长听完，他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想想。”
司务长惴惴不安，关门的时候，没忍住说了一句，“领导，舒兰这个人真的是尽心尽力。”
您可别算计她。
最后一句话没说，但是雷师长却听明白了。
他扫了一眼办公桌，抄起硬课笔记本，就朝着司务长砸去，“滚滚滚。”
“要你教老子。”
司务长咧嘴笑了笑，这才离开。
在离开办公室后，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舒兰啊，我该做的都做得了，剩下的就看领导怎么选了。”
办公室。
雷师长坐在椅子上许久，这才通知了警卫员，让周中锋来了一趟。
两人谈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等晚上。
一家人都到齐了后，姜舒兰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爹，娘，中锋。”
这一喊，全家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连带着埋头吃饭的铁蛋儿，也跟着停了筷子。
姜舒兰顿了下，“现在厂子那边有一个情况，有新货往首都运送，但是对方为了保证货物出了问题后，有人可以负责，出了一个条件，需要我亲自去送这一趟货物。”
这话一落，整个桌子上都安静了下来。
姜母原本在给闹闹喂米汤的，所谓米汤。
正是他们从东北那边挑过来最好的米，放在锅里面熬一个小时候，等大米开花后。
只捞起上面薄薄的一层米油，不要小瞧这一层米油。
对于乡下刚出生的孩子来说，若是当母亲的没有奶水，全靠这一层米油长大。
这不，姜舒兰这话一说。
姜母喂闹闹的手一顿，闹闹没能如愿以偿地喝到米汤，急得张开小嘴啊啊啊。
姜母这才反应过来，吹凉后，喂了闹闹一口，看他津津有味地抿着嘴儿。
她笑了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吭气。
姜父也没说话。
他安静地拿着筷子，半晌，才说，“你们小两口商量。”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舒兰，你想去吗？”
他问的是姜舒兰的意见。
在自己家人面前，姜舒兰没啥隐瞒的。
她点了点头，“想去。”接着，她语气顿了下，“但是，我不放心孩子。”
孩子才五个多月，她这一出去，少说也要一个星期。
但是不去，又觉得机会可惜，这也算是给海岛这边重新弄了一个进项了，不止是海岛有钱，她也有钱。
这是双方共赢的事情。
只是——
姜舒兰现在有了羁绊，这才是她难以抉择的地方，不然当时在办公室，就直接给了岳建清答案。
周中锋没直接回答姜舒兰，而是朝着姜父姜母道，“爹娘，舒兰去首都的那些日子，需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下孩子。”
“这——”
姜父姜母不是不照顾。
他们意外的是，周中锋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让舒兰去首都。
要知道，孩子还小，母亲出远门，在别的人家里面几乎不太可能。
毕竟，孩子离不开母亲，而且现阶段，也没有比孩子更为重要的事情。
“中锋——”
姜父喊了一声。
周中锋知道他们担心的是什么，便说，“爹娘，舒兰去首都的话，我会随她一起去的。”
这话一落。
连带着姜舒兰也惊讶了，“中锋？”
周中锋陪她一起去？
她怎么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周中锋轻咳一声，“下午雷师长找了下我，这是我们双方达成的条件，主要是看舒兰这边做的决定，如果她决定去首都的话，我这边同时也给出差的机会。”
“如果舒兰选择不去，我就正常训练。”
这——
不得不说，真的很人性化的决定了。
姜舒兰忍不住道，“这雷师长还怪好的。”
周中锋眸光闪了下，具体的细节没和她说。
“这下，不犹豫了？”
他问她。
姜舒兰点点头，抿着唇笑了，“你要是和我一起的话，我连后顾之忧都没了。”
“现在就只担心孩子了。”
见小两口都商量好了。
姜母摆手，“你们放心出去吧，孩子在家，我们给你看着，保管只胖不会瘦。”
奶粉加米汤，也是管够的。
这下，姜舒兰是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晚上，姜舒兰白日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中锋刚洗完澡进来，浑身带着水汽，只穿了一件大短裤，上面露出精壮贲张的胸膛。
那完美的肌肉线条，一路下滑到下方的位置。
可惜，这会姜舒兰在想其他的事情，没功夫欣赏。
倒是，周中锋拿着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进来，就看到舒兰在床上滚来滚去。
她翻身的时候，身上的睡衣卷起，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腰肢，腰线若隐若现。
周中锋眸色渐深，他比谁都知道那腰肢有多柔软，有多细腻。
他松了毛巾，挂在衣架上，这才走到床边，“怎么了？”
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暗哑。
冷不丁的声吓姜舒兰一跳，她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来，“你洗完了啊？”
周中锋嗯了一声，低头看她，“怎么睡不着？”
连他进来都没看到。
若是以前，舒兰看到他这副样子，必然要眼睛冒着星星。
然而，今晚上什么都没有。
姜舒兰迅速反应过来，然后朝着周中锋扑去，她扑的次数多了，准头极准。
精准无误的扑在周中锋那劲儿瘦的腰上，仰着头看着他，“周中锋，你怎么这么好呀？”
灯光下，她一张瓷白的脸蛋，美艳中透着几分清纯。
而且，肌肤相亲的感觉，让周中锋身上的血液，也跟着下意识地躁动了起来。
他顺手把人接到怀里，随即双手一搂，姜舒兰整个人都拔高了几分，双腿架着他劲儿瘦有力的腰。
整个人都挂了上去。
姜舒兰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坐在一个不该坐的位置。
脸腾的一下子红了，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多漂亮，脸颊染上了薄媚，嫩粉色爬上眼角眉梢，一颦一动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周中锋想，所谓灯下看美人，也不过如此了。
他喉结滚动，低眸看着她，眸光里面爬上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情谷欠。
“好？我好在哪里？”
这冷不丁的话，让姜舒兰瞬间语结，她伸手拧了下周中锋的喷张的肌肉，“好在哪里？你不知道啊？”
她原以为对方不会同意她去首都的。
但是，没想到周中锋不止是同意了，竟然还陪着她一起去首都。
这还不够好吗？
不止是支持她，甚至还陪着她。
像周中锋这种丈夫，在整个海岛都少见。
因为，大多数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媳妇比自己厉害，说白了。
就是大男子主义作祟，他们不希望媳妇比自己优秀。
甚至，会折断媳妇的翅膀。
但是，周中锋不是，他不止不是，相反，他还相当支持姜舒兰的事业。
甚至，会牺牲自己去陪她。
姜舒兰是后来才想明白的，为什么自己说对方领导好的时候，周中锋眸光闪了下。
哪里是领导好。
不过是，有人在背后争取而已，这个有人是谁？自然是周中锋了。
周中锋被拧了，他也没生气，反而眉眼都深邃了起来，“所以，我既然这么好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说完，就把姜舒兰给扔在了床上。
姜舒兰轻轻地叫了一声呀。
下一秒。
男人欺身上去，趴在她耳边，声音嘶哑，“要不，以身相许？”
姜舒兰，“……”
她不明白，不管说什么事情，到最后都变成了在床上打架。
到底是为什么？
她有些欲哭无泪。
第二天一大早，姜舒兰就去话务室，就给岳建清回了电话。
这一次，对方像是特意在等着一样，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就被接起来了。
“姜同志？”
甚至，姜舒兰都没开口，对方就已经猜了出来。
姜舒兰嗯了一声，“是我，岳经理。”
“这一批货，我会亲自送到首都。”
这话一说，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的，我在这边等着姜同志你过来。”
姜舒兰，“既然这个谈定了，那我们先谈下，你们这次打算进多少货？”
这才是最重要的。
岳建清，“头一批货，山竹要一万斤，芒果要一万斤。”
“我们看下销量，如果销量好，还会要第二批货，第二三批货。”
姜舒兰微微拧眉，“岳经理，如果我亲自跑一趟的话，你这要货，有些太少了。”
光两万斤的新鲜水果，对于姜舒兰来说，她跑一趟，总觉得是亏本的。
那边沉默了下。
“新鲜水果不同于罐头海货这些，万一卖不出去，可以放到下个月去。”
岳建清语气顿了下，“但是水果不一样，它们周期短，我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万斤货物，一周之内卖不去，我们就全部砸在手里了。”
这个道理，岳建清明白，姜舒兰也明白。
姜舒兰想了想，提了个折中的法子，“这样，你们拉上东单市场和西单市场呢？”
这两个市场每天客流量，相当客观。
在姜舒兰看来，把新鲜水果投入百货大楼，不如投入到大市场去。
市场才是老百姓每天都要去的地方。
岳建清沉默了片刻，“姜同志，你这是在为难我。”
他们是百货大楼，和东单西单市场那边还是有区别的。
姜舒兰拧眉，“岳经理，你这可就谦虚了，我看下我们海岛部队罐头和海货的销量，东单市场那边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份额。”
这就是双方谈判的过程，在交锋了。
那边岳建清听到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姜同志，你这是要把我当牛使啊。”
他不是联系不上东单市场和西单市场，只是太麻烦了。
姜舒兰瞬间明白了对方话的道理，她轻笑了下，“岳经理，你既然帮了我们大忙，那我自然少不了您的好处。”
这话一说。
那边岳建清也笑了，“那成，姜同志，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那我就静等你的好消息了。”
等挂了电话后，姜舒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直接找到了雷师长和司务长，不知道双方谈了些什么。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姜舒兰明显轻松了不少。
而司务长那边，也已经派人去采摘新鲜水果了，山竹和芒果，这都是他们岛上不要钱的东西。
只需要派人去就行了。
因为需要的量大，他们还从岛上当地人那里，招了临时工人去山上采摘水果。
而岳建清那边在第二天下午，就给了回复。
东单市场和西单市场都已经联系上了，不止如此，还有一些小市场，都被他联系上了。
所以，货物从一万斤，变成三万斤，别听数目多，但是正儿八经均摊下去，每个市场其实也没多少的货物。
姜舒兰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她笑了笑，“谢谢岳经理了。”
“每多增加一个市场，我们在这个市场订单的基础上，给你百分之一的分成。”
价格是统一的，这个无法改变。
但是，他们却可以从收入中让利，有舍才有得，这是姜舒兰他们在经过商议后，给的一个结果。
姜舒兰他们长期处于海岛，对于首都的市场，虽然当初拿下来了一批。
但是，新货需要再次铺市场，而且不适合放在百货大楼，这种地方销售。
他们更需要的是东单西单市场这种地方。
但是——
姜舒兰他们都在外地，没有人脉关系，而岳建清却不一样，他坐到百货大楼经理的位置，手里的人脉关系可想而知。
对于姜舒兰他们来说，很难的事情，到了岳建清那里，却是轻而易举。
也确实如同姜舒兰所猜测那样。
那么多市场，岳建清拿下来，也不过是才一天半的功夫。
就直接给了结果。
这也让姜舒兰他们再次，感受到了岳建清在首都的能力。
听到这个结果，饶是心性沉稳的岳建清呼吸都忍不住加重了几分，每增加一个市场的订单，给他百分之一的抽成。
这——
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这代表着没有上限的收入，这更比他一个月一百五十块钱的工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岳建清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冷静下来。
“那——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姜舒兰挂了电话，忍不住笑了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古话说的真没错。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说出那个利益之后，岳建清对这次铺货也更上心了。
把最本质的利益和他挂钩，这才是让人动力的根本。
岳建清果然没让她失望，在姜舒兰他们还在备货的时候，那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首都隔壁的津市也要两万斤的货物。
等于是山竹和芒果各一万斤。
这算起来，这一次发出的货物，都快有十万斤了。
挂了电话，姜舒兰笑了下，只觉得这次的利益是许对了，牺牲了小部分利益，得到的却是大部分市场订单。
要知道，岳建清吃的利润，不过是头一次的，而海岛部队这边，只需要和对方在一次交易后，搭建长期交易的关系。
那么后期的市场和收入，才是他们要的大头。
这就相当于是，牺牲了一小部分利益，然后得到了大部分的市场。
岳建清那边追加订单后，海岛部队这边，陷入了如火如荼的忙碌当中。
十万斤的货物，不是少数。
更何况，还有罐头海货。
想到这里，姜舒兰觉得她这次一起跟着过去，才是最正确的。
换个人去，她也不放心啊。
实在是货太大了。
经过三四天的准备时间。
海岛部队这边很快就备齐了货，所有货物用着轮船，跑了三次，才算是把货物全部拉到了火车站处。
接着又是装车。
为此，姜舒兰他们为了保证货物的新鲜程度，还特意选了快车，而不是以往的慢车。
快车和慢车的速度是一样的，但是区别则是，慢车在路上遇到快车，需要给对方让路。
这一让路，是多久，或许是半个小时，也或许是一两个小时。
这时间累计起来，就耽误的特别久了。
而他们运输的新鲜水果，风险也会大上许多。
所以，为此特意加了运输费，就为了选择快车。
只是，装车的时候，姜舒兰知道自己到底是年轻了，犯了一个大错，她看到那数十节车厢。
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周中锋一边盯着装货，一边还不忘注意着舒兰。
他朝着装货的人挥挥手，让他们过去，又朝着姜舒兰问，“怎么了？”
姜舒兰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死死的抓着指节，“周中锋，我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太贪心了。”
“水果不同于罐头也不同于海货，它们娇气，万一，万一它们受不了火车上的挤压，或者受不了火车上的温度，到了首都以后，全部坏了呢？”
一次十万斤的货物。
这就是她贪心的下场。
若是，一两万斤做个实验，若是失败了，他们下次长教训就是了。
但是——
这次是十万斤的新鲜货物。
这话一说，周中锋神色也跟着一凛，显然，他也想到了这里。
之前大家都陷入了忙碌当中，而且也都是惯性思维，想着订单越多越好。
但是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但是，这话他不能朝着舒兰说，她现在本来思想包袱就大。
周中锋安慰她，“你忘记了？山竹挑的都是硬壳的，而芒果挑的都是青芒。”
“这些都是能放的水果，如果说这次火车上是荔枝的话，我们可能还需要担忧，但是山竹和芒果，咱们在家做过实验，芒果能放到半个月，而山竹最少也是一个星期。”
这——
只能这样想了。
姜舒兰还是有些担忧，她看着那一节节车厢，忍不住道，“都是我的错。”
她太贪心了。
一次想吃下十万斤的订单。
但是——
这个结果，谁都不确定。
“好了舒兰，现在最坏的结果还没发生，我们不必杞人忧天。”
“退一万步，如果真发生了，那就解决好了。”
做生意，哪里有一帆风顺的。
有挫折吃亏，才是常态。
姜舒兰脸色还有些发白，作为总指挥，如果这批水果真的全部坏了，那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姜舒兰陷入沉默，她很乱，她现在很乱。
之前拿着十万斤订单的时候，她有多高兴，现在心情就有多复杂焦虑。
就像是等待一个裁决结果的死刑犯一样。
是生还是死。
她不知道，这种不确定结果的情况下，才是最让人焦虑的。
焦虑到整夜都睡不着觉，她恨不得半夜爬起来去列车货车车厢查看情况。
周中锋不厌其烦，一遍遍安抚她，“舒兰。”
“好了，舒兰，我已经去找列车长了，让对方提速了，我们会以尽快的速度到达首都。”
“到达首都后，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一起承担。”
他拍着她单薄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一遍遍哄她。
不知道是不是周中锋太过镇定，这种镇定的样子，慢慢让焦虑的姜舒兰也安静了下来。
她咬着手指，十个手指头的指甲，已经被她咬完了。
“周中锋，十万斤货物，如果全部坏了的话，我们赔不起。”
她声音已经带着几分哭腔了。
都怪她太过自满，自大，才会犯了这种大错。
周中锋抱着她，语气极为冷静，“不用赔，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是整个部队领导都答应下来的。”
“这个责任，在所有人身上，而不是你一个人身上。”
“退一万步，就算是赔钱，咱们也只用赔一部分。”
他语气顿了下，双手扶着姜舒兰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舒兰，就算是赔钱，我们也赔的起。”
“所以，舒兰，不要在害怕了好吗？”
“睡一觉，睡一觉醒来，一切都好了。”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一股魔力，连带着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也像是古井无波的深井一样。
平静到极致。
这让姜舒兰的情绪也慢慢安稳了下来。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就那样靠在周中锋的胸膛上，听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她的那一颗焦躁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了下来。
在接着，她陷入了沉睡。
这让，周中锋松了一口气，自从发现那个问题后，上车二十多个小时了，舒兰的眼睛没闭上过一次。
周中锋抱着她，轻轻的放在卧铺床上。
上铺的人瞧着了，探头下来，打趣道，“同志，你对你媳妇可真好。”
周中锋朝着对方嘘了一声，果然，姜舒兰睡梦中也不安稳，微微蹙起眉尖，带着藏不住的忧虑。
他轻轻地拍了拍，哼了个不知名的曲子。
姜舒兰的眉头也跟着慢慢舒展了起来。
彻底进入了梦乡。
周中锋朝着上铺的人，歉意道，“我爱人有些不舒服，麻烦说话的时候轻点。”
话落，他就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大前门，挨个给男同志发了起来。
至于女同志，他发的则是果脯。
不得不说，吃的最短，拿人的手软。
连带着先前打趣周中锋的那个男同志，也跟着安静了下去，识趣的回到自己的卧铺上。
安静如鸡。
姜舒兰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亮，听到外面的噼里啪啦的雨声，她愣了一下。
只是，等她眼睛一睁，张口下意识地问道，“货物怎么样了？”
周中锋手里拿着从餐车上买的早餐，白粥和大肉包子，递给她，“下了一夜的雨，外面温度最少降了七八度，我去检查货物的时候，瞧着都还不错。”
这并不是安慰姜舒兰的话。
而是，这些水果本来就不容易坏，再加上突然下起来大雨，和降低的温度。
这对于这批水果来说，是救命的东西。
姜舒兰听到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喃喃，“这雨要是一直能下到首都去就好了。”
想了想，觉得异想天开了。
只是，看着周中锋递过来的饭菜，胃口到底是不算好。
粥只喝了两口，宣腾腾的大肉包子也只吃了半个。
周中锋也没勉强她，就这她剩下的粥和肉包子，都吃的一干二净。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姜舒兰的焦虑已经彻底放了下去，她觉得反正都要到车站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平静到可怕。
这种样子，其实更让周中锋觉得忧心。
但是——
他没空想这些了，因为太忙了，数十节车厢需要卸货，还需要点订单，和双方对账交接。
才是他们需要头疼的事情。
等火车一到站，姜舒兰他们迅速下车，去了货车车厢，而岳建清和坎儿他们，已经带人在这边守着了。
每次海岛部队运输货物过来，已经成了大动静。
小打小闹肯定不行，后面也固定招纳短工，一次卸货一块钱。
很好招人，因为每次卸货，也就一两个小时的功夫。
而普通人想挣这一块钱，实在是太难了。
这种天上掉钱的机会，大家自然不会错过。
值得一说的是，这里面招工的事情由坎儿负责，他如今算是里面的小头目了。
岳建清和坎儿没能等到姜舒兰他们出来，不由得担忧起来，“是不是出事了？”
“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往常一般列车停靠在里面十多分钟，肩负着运输的人就跟着出来他们对接了。
而今，已经二十分钟了，还不见人影。
“我溜进去看看。”
坎儿借着招工的事情，早已经和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混熟了。
他人又瘦小，想溜进去并不难。
岳建清思忖片刻，“那你小心一些，尽快回来通知我一声。”
坎儿点了点头。
一会会的功夫，就消失在人流的当中。
货车车厢，周中锋扒上去，一截一截车厢的查看。
姜舒兰在下面询问，“怎么样？”
周中锋一连着扒了五六节车厢，这才跳了下来，“起码从味道来闻，火车车厢是正常的。”
“但是具体还是要等卸货了以后，一箱箱查看。”
这话，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只要货车车厢没变味，就意味着，这批货可能损失没有那么大。
因为，水果一旦变化腐烂，整个车厢的味道，都会发生改变。
“那咱们先出去，让人来卸货。”
周中锋了一声，拍了拍手，刚准考开口，瞄着远处的人影，他眯了眯眼睛。
果然——
下一秒，坎儿就冲了过来，“嫂子——”接着，过来了才看到周中锋，又补了一句，“锋哥。”
周中锋点了点头，看着坎儿有些意外。
因为几个月不见，他像是抽条了一样，一下子拔高了一大截，虽然还瘦，但是比起几个月前，却是好上了不少。
“不错。”
他拍了拍坎儿的肩膀，坎儿咧嘴笑，“嫂子，你们怎么还不出去去？”
“岳哥和卸货的短工，都还在外面等着。”
姜舒兰看到坎儿，脸上笑容大了下，说道，“这次货物太多，我们先检查了一遍，在让人来卸货。”
“坎儿，你大家都进来吧，可以卸货了。”
这话一落，坎儿点点头，猴子一样窜了出去。
没多久的功夫。
岳建清他们就过来了，在岳建清身后跟着三十二号短工，各个都是都是孔武有力的汉子，身穿短褂，脖子上挂着毛巾。
只是，看到姜舒兰和周中锋的时候，大家有些拘谨。
“货在车厢，大家先去搬货吧。”
周中锋率先开口，“货物搬出来了，先不急着上车，我们需要检查下货物的毁损情况。”
“嗳——”
一群汉子们，顿时朝车厢走去，做起这活儿，大家都轻车熟路。
这边。
岳建清在听到周中锋这话后，就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迟到这么久没出来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递过去一把雨伞，“周同志，姜同志。”
姜舒兰点了点头，目光却紧随在那一箱箱被搬下来的货物上。
一个半小时后，所有的货物全部都卸下来了。
周中锋则去开箱检查，在对方开箱的那一刻。
姜舒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十万斤的水果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第232章
不止姜舒兰担心，周中锋也是一样的担心。
好在，一箱箱的水果很快被开箱了，露出箱子里面完整的水果面貌来。
周中锋先开箱的是芒果，那一个个青色的芒果，在路上走了三天，已经慢慢变得微黄起来。
只是，一如既往的还是很硬。
周中锋从上到下，挑了数十个捏了下，“芒果还行，除了那些熟透的有些烂掉了，大部分都是青黄色的，而且还挺硬。”
这话一说，姜舒兰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岳建清也明白周中锋的意思了。
他朝着在场二三十号短工招了招手，“把这所有的水果全部都拆箱检查一遍。”
他不是没想过，把水果搬回去了在检查。
但是，那个意义不一样，搬回去检查，出了问题属于他们各自承担，因为有可能是从车站回百货大楼仓库这一段路出的问题。
在火车站刚卸货的时候，检查却不一样。
这个时候还没交货，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算是卖方的。
钱货两讫。
这才是生意人该有的精明。
二三十号短工，立马点了点头，分别去把一箱箱子的货物全部拆箱子。
四十分钟后。
损失统计出来了。
“芒果有一部分因为天气太热，在路上便熟透了，受到大幅度的挤压，所以烂掉了七分之一左右。”
“严重的是山竹，因为天气太热，一部分都直接烂掉流水了。”
说着，那一名短工，便直接捏开了一个山竹，从里面流出黄色的酸水来。
这明显是变质的节奏。
姜舒兰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有统计出来吗？大概坏了多少？”
周中锋，“最少四分之一。”
这其实是一个很严重的数目了。
而且，这还是托了后面两天下大雨的福，如果没下大雨，他怀疑这些水果会不会全部烂完。
四分之一。
姜舒兰听完这个数，心在滴血，山竹拢共摘了四万斤，这一下子一万斤就没了。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已经是好结果了。
要不是因为路上下雨，可能这些水果全部烂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岳建清。
“岳经理，坏掉的果子，算我们自己的，和你们无关。”
这话，让岳建清陡然生出几分不好意思，长期作为买方，他已经习惯了卖方的扯皮。
冷不丁的遇到姜舒兰这种大方的人，一下子有些不太适应。
要知道，姜舒兰这句话，可不止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这里面代表着大几千块，甚至上万块没了。
说与他们无关，就与他们无关。
这种魄力，岳建清自认他还做不到。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越发对姜舒兰敬佩起来，“姜同志——”
“这次损失，我虽然无法帮你全部承担，但是身为采购人，我们单位是给了一定的毁损指标的，我们可以帮你们承担损失的十分之一。”
姜舒兰意外了下，再次跟对方确认，“岳经理，你确定这不会影响到你的职位？”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岳建清点了点头，“不止是我们百货大楼，连带着供销社和各大市场的负责人都拥有一定的毁损指标。”
“你也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避免的，我们这些拿死工资的，也承担不起，这才有了这一项规定。”
“如果均摊下来，别的不说，我们可以帮忙摊到总亏损的四成，这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也就是说，另外的六成，还需要姜舒兰他们卖方自己承担。
对于姜舒兰来说，这个结果已经是很好到了。
她不胜感激，“那谢谢你了岳经理。”
岳建清摆手，“咱们都是相互合作，我还想和姜同志你们以后继续合作。”
难得遇到这种伶俐人，他也不想换合作方。
姜舒兰，“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等点完所有的货物清单，双方都在一起签字后，这才算是彻底交货。
岳建清带人，把剩下的货物全部装车拖走了，姜舒兰目送着他们离开。
而车站这边还一片狼藉。
芒果加山竹一共算起来，快一万斤烂掉了，这些水果也不是全部烂掉，而是烂掉了一部分。
看着剩下的水果，姜舒兰有些头疼。
丢掉？
太可惜了。
这里面每一个水果，都是大伙儿辛辛苦苦从树上采摘下来，还挑着品相比较好的，这才坐船又坐车，才到了首都。
姜舒兰朝着周中锋道，“这些水果？”
周中锋是好条件出生的，富足的生活几乎是他刻入骨子里面的观念。
他下意识皱眉道，“烂掉了，就丢掉好了。”
[胡说，周周就是不食人间疾苦，这么多水果丢掉，简直就是作孽。]
[可是，不丢掉也没办法了，烂水果吃了人容易中毒吧。]
[不不不，你们是不懂行，这些水果烂得并不彻底。这种程度刚刚好，是可以拿去做果醋的。
别问我怎么知道，我们家开的就是果醋厂子，专门收购这些快要坏掉的水果。
甚至，连带着果皮都可以收购用来做果醋。]
[牛皮，还可以这样吗？那这种果醋出来，人会中毒吗？]
[怎么会？做果醋的过程中，是会高温处理的，在多的细菌都被杀死了。]
[好奇，我家也有一批快烂的水果，这果醋是怎么做的？]
[这个很简单啊，先剔除果肉烂掉的部分，清洗沥干后，放入锅里面蒸煮一两个小时左右，在蒸煮的过程中，加入麸皮，加入的量根据原材料的总数来定，一般在百分之三左右就可以了。
把蒸煮过后的水果捞起，把里面的果汁压榨出来，放入密闭的缸中后加入酵母发酵，一般放置五天左右，即可制成果醋。]
这下，不止是弹幕上的人被科普了。
姜舒兰也是一样，她看完弹幕，陷入沉思。
如果按照弹幕所说，做果醋就需要烂水果的话，那这批烂掉的水果可能不是垃圾，而是宝贝了。
果醋——
果醋。
姜舒兰喃喃了两声，旁边的周中锋一连着喊了好几声，“舒兰？”
直到周中锋把手放在姜舒兰的面前，挥舞了好几次。
姜舒兰才恍然回神，“中锋，这些水果不扔，拖到家里去。”
得亏，在首都有个家，不然这些水果都没地方拖去。
周中锋拧眉，“这都是烂水果。”
拖回去也只能丢了啊。
姜舒兰朝着他眨眨眼，“我自有妙用。”
周中锋有个优点，那就是听舒兰的话，听完这话，他想了想，“那我去找个车，把这些水果全部装车。”
他们单独是带不回去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在坎儿那领工钱的短工们。
之前还下了一阵雨，大家身上的短褂都湿透了，浑身也不知道是汗滴还是雨滴。
但是都排得整整齐齐地在领工钱，没有丝毫插队。
姜舒兰思忖片刻，到底是开口了，“同志，这里面有些水果，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拿些回去。”
这话一说，那些短工们愣了下，带着几分迟疑，“可以吗？”
他们来这家卸货有段时间了，不管是之前的罐头还是海货，都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很难吃得起的。
唯一能吃得起的，也不过是那里面的紫菜和海带，就那也不是天天能吃。
花个两毛钱，买一斤回去，好让全家都尝尝鲜。
姜舒兰点了点头，“你们不嫌弃就行。”
“嫌弃啥？”一位寸头的汉子，忍不住咧嘴一笑，黝黑的皮肤，陪着雪白的牙，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憨厚。
“同志，实不相瞒在你们看来这些是坏掉的东西，在我们看来还能吃咧。”
不是每一个首都人都家里都有钱的。
多的是本地人还去菜场捡烂菜叶子吃的。
比起那些烂菜叶子，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稀罕水果，可不就更好了？
有了姜舒兰这话后，那为首的短工吆喝了一声，都跟着去那剩下来的水果装了起来。
不是那种挑挑拣拣，而是直接把短褂一脱，用着衣兜，网住一兜，十来斤是有的。
每个人都是如此，直接用衣服装，也不贪心，网了一兜，就让下个人去。
临走的时候，那先前开口的短工，犹豫了几分，走到姜舒兰面前，有几分不好意思，“同志，我在想麻烦你一件事。”
姜舒兰，“你说。”
那短工抓了抓脑袋，“我想问问你，这水果是怎么吃的。”
他们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
姜舒兰愣了下，随手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只坏掉两分左右，熟透了的芒果，当着他们的面剥开了皮，露出里面黄色的果肉。
“这是芒果，剥开皮后，就吃这黄色的果肉，但是——”姜舒兰用力掰开了下，“你们看，掰不断，这里面有一个夹层，这个夹层是不能吃的。”
这——
大家恍然大悟，“得亏问你下，不然这会去跟娃娃们，也不知道如何讲咧。”
直接抱着啃，那多丢人。
“还有呢？还有这个呢？”对方手里拿着的是有些微微发软的山竹。
姜舒兰没要对方递过来的山竹，而是从筐子里面捡了一个起来。
软掉的壳很好掰开，一拔掉蒂，轻轻地一挤压，就露出白色的一牙一牙的果肉来。
她递给大家，“这个山竹只能吃里面白色的果肉，你们尝尝。”
大家迟疑了下，到底是接了过来。
吃完，忍不住回味了下，“味道还怪好的。”
山竹，山竹。
大伙儿默默地记住。
免得跟娃说起来，自己都不知道。
大家知道了名字，知道了吃法，抱着一堆果子，忍不住朝着姜舒兰道谢，“同志谢谢你。”
他们这些短工，向来被人看不起。
算是首都这边最底层的人了，赚的都是力气钱。
住在崇文那边，人家说，东富西阔，崇文穷，宣武破，他们住在最穷的崇文那边。
大杂院一间十多平的房子，挤着一家数十口人，上下铺，架子床，过道路。
到了晚上都是能睡人的地方，夜里起来去尿壶撒尿，一不小心，一脚下去踩着两个人。
这就是崇文，这就是他们现在住着的地方，有的是外地来的想在首都扎根的，有的是祖祖辈辈都是首都的。
听起来不错，但是家里穷得叮当响。
钱不好挣，家里孩子又多，别说芒果荔枝了，就是平日里面最普通的苹果和橘子，那都不是经常能吃得起的。
拿一个橘子苹果回去，孩子们都跟过年一样。
更别说，这一大兜水果了，他们几乎不用想，都能知道孩子们有多高兴。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越发感激姜舒兰这个东家。
等他们离开后，各个交换了个眼色，下次过来干活，一定要越发卖力一点。
姜舒兰可不知道，那一堆烂水果竟然收买了这么多人心。
她也是好日子过多了，也就是在海岛那种物质丰饶的地方，才能水果管够，吃不完烂的里面没人捡。
可是首都这个地方不一样，喝口水都要钱。
市场上有人去捡水果的，也有人去捡菜的，这都是穷闹的慌。
那边短工们刚走，姜舒兰就喊坎儿过来了，“发完工资自己还有吗？”
他们是按照一人一次一块钱来给坎儿开工钱的。
坎儿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够的，嫂子，你之前给了三百，还剩不少七十六呢。”
还够两次工钱。
而且，他也不是白干的，那些短工们一次一块钱，他一次是五块钱，每个月海岛往这边运货，他就有外快挣。
再加上帮人送信跑腿儿，如今坎儿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
姜舒兰见他精气神不错，忍不住点了点头，“那成，晚点你把账本拿过来，咱们对对账，我在给你预支下一批的工钱。”
“好嘞。”
坎儿忍不住咧嘴笑。
姜舒兰忍不住摸了摸他头，笑容温柔，什么话都没说，却莫名地让坎儿红了眼眶。
上一次这样温柔地朝着他笑着摸着他头的，还是他娘在的时候。
坎儿低头，将眼泪咽回去，抹了下袖子，“嫂子，我去看看锋哥那边，你在这里等我们。”
他别的不会，跑腿儿的活是在会不过的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从口袋摸了摸，摸出了一块钱，又摸了两张粮票，“过去的时候，在买几个肉包子。”
坎儿愣了下，嗳了一声，跑没影了。
姜舒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怎么说之前看着这孩子，乌云密布。
如今像是拨开了乌云的太阳，慢慢开始发光起来。
就挺好的。
周中锋联系的车是卡车，因为临时联系，太过突然，对方需要借车子才能过来。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卡车才到。
对方一下来，就冲着周中锋捶了下拳头，一双眯眯眼，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周中锋，好久不见，你总算是还记得我。”
这位是周中锋的初中同学，叫张卫国，只是后来周中锋去当兵了，而张卫国去跑运输去了，双方也就慢慢断了联系。
这不，再次联系上了。
周中锋联系许卫方的时候，对方给提供了这么一个人。
周中锋才算是记起这个老同学，看着对方成熟老道的面容，很难和当年在学校打打杀杀的那个张卫国联系上。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包大前门，递给他，“好久不见。”
递烟几乎是运输这行的老规矩了。
但是，张卫国和周中锋当年在学校也算是有点交情，更准确地说是，周中锋曾经救过张卫国的命。
当初，张卫国喜欢和外面街溜子一起混，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只是，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张卫国被人阴了一次，差点栽进去，连命都没了。
后来还是路过的周中锋顺手救了他，他这才知道。
原来在班上沉默寡言的周中锋，身手竟然那么好。
简直就是深藏不露。
也就是打那以后，张卫国这才醒悟过来，街溜子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不是读书的料子，勉强读了个初中毕业，就被家里人送到运输队跟着老师傅跑车了。
他出来得早，如今在运输这一行，也算是跑了快十年了。
想到这里。
张卫国不由得有些唏嘘，他把那一整包大前门推了过去，“你这就见外了，你忘记了，当年你可是救过我的命。”
周中锋也想到当年在胡同里面，被人揍得满头是包的张卫国，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都过去了。”
“那不一样，对于我来说，是一辈子的事情。”
张卫国不由分说，直接爬上车子，把车子开到了车站后面的仓库那边。
远远地就看到那一堆货物旁边，站着一个女同志，眉眼清丽，肌肤雪白，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张卫国从车上跳下来，不由得抬手捶了捶周中锋的胸，“你厉害啊，当年班上的同学，还打赌说你打一辈子光棍呢。”
周中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走吧，把车斗子放这边，我来上货。”
张卫国嗳了一声，一路倒车倒过去。
这才跳下来，随着周中锋一起走到姜舒兰旁边，远处瞧得还不真切，这走近了，这才看到对方的面貌。
漂亮，真的漂亮。
那眉眼像是用上好的狼毫笔勾勒出来的一样，精致又夺目。
张卫国眼里闪过惊艳，倒吸一口气，“周中锋，难怪同学会你都不参加，感情你家里这是藏了个仙女儿啊。”
一句话，就表明了身份。
“这位是我初中同学，张卫国。”
周中锋姜舒兰介绍。
姜舒兰笑了笑，“张同志，麻烦你了。”
张卫国眯眼笑，“不麻烦不麻烦。”
“走走走，货在这里是吧？都一起搬上去。”
这被运输队人被称为狐狸的张卫国，在这一刻格外的真诚。
总归是学校期间的友谊，是最真诚不过的了。
接近一吨的货物，被周中锋，张卫国，侃儿三人，不过个把小时就搬完了。
姜舒兰没随着车子走，她和坎儿一起打算坐公汽回家。
周中锋是随着车子走的，坐在副驾驶上，皮卡就只有两个位置，也坐不下在多的人。
他们一走。
坎儿才想起来，之前姜舒兰拖他买的肉包子，还在一旁放着，忙起来的时候忘记了。
“嫂子。”
坎儿递过来四个大肉包子，又递过来四毛钱。肉包子是一毛五一个，三毛钱俩，四个花了六毛钱。
姜舒兰拍了下脑袋，“呀，忘记了。”
“算了，咱们吃吧。”
她接过了两个，让坎儿自己吃了两个。
坎儿找的这家肉包子味道实在是好，用的是上好的富强粉，白面馍馍宣腾腾的，一口下去就是肉馅，带着汤汁，一下子流了出来。
香的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咬掉。
姜舒兰咬了一口，眯了眯眼睛，极为满足道，“这家味道是真好。”
坎儿也跟着吮着手指，“这家生意最好了，听说是车站食堂从以前御厨那挖来的厨子，也不知道真假。”
“反正车站食堂，就属肉包子卖的最好。”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剩下的一个没舍得吃，又摸了摸兜，掏出来两块钱，和一斤半的粮票递给他。
“坎儿，麻烦你在帮忙跑一趟，我给你中锋带几个尝尝味道。”
周中锋胃口大，两个包子下去跟喂小鸡一样，要他的胃口，一口气七八个包子没问题。
坎儿愣了下，摸了嘴儿，把剩下一个肉包子装到口袋里面，迟疑了下，“一个人就只让买四个，是限量的。”
这两块钱都够买十二三个了。
对方也不卖给他啊。
姜舒兰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咱们两个能买八个！”
这——
坎儿眼睛一亮，把自己的头发，随意的弄了下，全部都竖起来了，又去摸了墙，把自己涂了个大花脸。
“走。”
姜舒兰去了车站食堂，她这才知道，这肉包子卖的有多好。
长长的队伍。
人都是从众的心理，姜舒兰也不意外，一看到这，越发坚定了要买到的肉包子的决心。
好不容易排了半个小时，到他们了。
换着法子，一人买了四个，退出来。
才发现有人和他们一样，也是鬼鬼祟祟的，脱了衣服抹花了脸，再次去排队。
姜舒兰抱着被油纸包着的肉包子，忍不住朝着坎儿相视一笑。
仿佛是一起做坏事的感觉。
只是，这会他们多开心，一会回家就有多哭丧着脸。
周家院子的水果都被一箱箱卸完了，全部都摆好了，张卫国也被周中锋给送走了。
结果——
姜舒兰还没回来！
周中锋在等待的过程中，不止一次后悔，早知道不让舒兰单独走了。
还不如，他和她一起去坐公汽好了。
首都这么大，丢了一个人，这如何找得到？
正当周中锋坐不住，要出去找人的时候。
姜舒兰回来了，还抱着八个肉包子，至于坎儿，她让对方去找人过来帮忙剥水果了。
给开工钱的那种。
一看到姜舒兰回来，周中锋所有的担忧焦虑，一下子消失殆尽，他上来，就拉着舒兰进了院子，照着她屁股就拍了两下。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天知道，就那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周中锋已经想了无数次的可能性了。
舒兰模样好，车站拐子又多，会不会被拐卖了？
再或者是半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路了？
再或者——
总归是周中锋把他能想到的坏事，几乎全部都想了一遍，不说冷汗淋漓，那也是焦躁不安。
姜舒兰被打懵了，这迎面拍来的两巴掌，让她羞耻，又让她有些生气。
“周中锋！”
“我去给你买肉包子了。”
这话一落，手里的肉包子，被她狠狠的砸到了周中锋怀里。
气呼呼的进了屋内去了。
他们是临时回来的，没给周爷爷和周奶奶通知，所以整个院子内安安静静的，就只有他们两口子。
姜舒兰一走，外面就只剩下周中锋一个人了。
他抱着油纸包，油纸包内传来的一阵热度，让他愣住了，好一会，他才明白姜舒兰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熟悉的味道，一闻就是车站食堂那家的。
只是，这家生意好，买的人向来多，难怪——
舒兰会回来这么晚。
但是——
周中锋心绪极为复杂，他抱着油纸包追了进去，“舒兰。”
“我很担心你。”
就只是短短的几个字。
让姜舒兰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散了，“周中锋，我是大人了，我还能不见不成？”
周中锋摇头，抿着唇，低声道，“我怕。”
他怕姜舒兰突然不见。
他也怕失去她。
若是，不曾拥有就算了。
拥有过之后，就格外珍惜，恨不得把舒兰给绑在身上，这样无时无刻相见。
这样，也不用胡思乱想，也不用忧虑焦躁。
姜舒兰愣了下，她很少看到周中锋这般脆弱的样子，她想了想，踮起脚尖，轻轻地抱了下他，“不用怕。”
因为，她会一直陪着他。
未说的话，她明白，周中锋也明白。
周中锋嗯了一声，直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坎儿领着十多个人过来，有已婚多年的老婶子，还有刚结婚的小媳妇，更有未结婚的小姑娘和臭小子们。
这些，都是他住在宣武大杂院附近的邻居。
平日对他们兄妹不错的，心性也善良，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搅家精。
坎儿不知道是不是喊多了，他有几分忐忑，“嫂子——”
他一共喊了十一二个人。
大杂院里面的人，为了挣点外快，糊火柴盒，捡煤球，扒铁渣子，只要能挣钱的活计都干。
这种剥水果这种轻松活，一次一块，到哪里找呢。
要知道，糊火柴盒好几天才能挣得到一块钱。
这比起那个来说，不知道轻松到哪里去了。
姜舒兰听到动静，忍不住推了下周中锋，“你进去趁热把肉包子吃了，我出去看看。”
这一批烂水果要弄出来，做果醋姜舒兰也和周中锋侧面提了下。
他点点头，跟着进屋把肉包子放在锅里面，但是却没听舒兰的话直接吃。
而是迅速的出来，和舒兰一起看了下外面这一批找来的人。
虽然，他信任坎儿，但是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姜舒兰听到脚步声，回头瞪了他一眼，也没说他，直接把门开了。
就看到坎儿带着十来号人。
瞧着都是干净利落的。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来了，都进来吧。”
一招呼，大家都跟进来了。
这些人都是住在宣武大杂院的，一个大杂院住着十几户人家。
这四合院，却只住了一户人家。
进来的人没有不羡慕的。
坎儿轻咳了一声，原先四处乱看的人，顿时收回了目光，跟着目不斜视的进去了院子里面。
他们一进来。
姜舒兰便直接道，“坎儿都跟大家说了吧？我这里有一批水果，需要今天之前全部剥出来。”
“可能需要麻烦大家赶赶工，工钱的话，还是一次一块钱。”
见姜舒兰这般干脆利落，直接把所有人都要了。
坎儿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自己人喊多了，嫂子这边会不高兴。
这也是个教训，他一说需要招几个临时帮忙的人，大杂院立马传开了，但凡是家里有空闲人的，都过来找他。
就这，他还推了十多号人，从里面挑了十二个，他觉得人不错，没有坏心思，而且也干净利落的带了过来。
“嗳。”
“我们都知晓了。”是一位年纪大点的奶奶，她头发花白，瞧着一脸慈祥，“不过，同志，你要跟我讲下这些水果要怎么剥。”
芒果和山竹，大家或许听过，或许吃过，但是没见过的到底是多数的。
姜舒兰点点头，从家里找了几把刀出来，不太够，又让坎儿帮忙出去借了几把。
争取，人手一把刀。
这才跟大家示范道，“你们看着是芒果，需要把上面坏的地方全部削掉，留下好的，可以连皮一起留下，另外——”她拿着刀，一刀削开了整个果肉，露出里面的核儿。
示范给大家，“你们看这个核儿，也是需要全部剔除干净的。”
接着又是山竹，山竹比芒果还容易点，只要开了壳，就可以直接拿出果肉了。
大伙儿哪里见过这个。
顿时忍不住瞪大眼睛。
姜舒兰语气温和，“大家看下，都记住了吗？”
大伙儿齐齐的点了点头，有人咽了下口水，“我们可以尝下吗？不用多，一样一个就好。”
也听过芒果和山竹，但是谁吃过呢。
都是穷凹凹地方住着的人。
姜舒兰点了点头，“可以吃，管够，不过有个前提。”她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钟，我要在晚上八点之间，看到所有的果肉。”
在晚了，她做果醋，怕是来不及了。
而且这些快烂掉的水果，也不能在放到明天了。
“这个肯定没问题。”
一个小媳妇忍不住点了点头，“同志，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耽误正事。”
姜舒兰点了点头，“你们先忙吧，我再去找几个桶。”
家里就四五个，肯定是不够的。
不过，倒是有两个大水缸空着，这个倒是用得上。
她一走，剩下的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芒果，削掉坏的地方，一口咬下去，下口太猛，咬着了核儿。
磕着门牙，疼的哎呦一声。
旁边忍不住笑，“瞧着你损塞样子。”
“还笑我，孙嫂子，你以为你会好到哪里去？”
大家都没吃过这种新鲜玩意儿。
等大家都尝过味道后，为首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拿着刀，敲了敲桶沿，“好了，尝过味了，都忙活起来。”
“不说人家开的高工钱，就是坎儿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也不能让他为难。”
在门口借完菜刀回来的坎儿，听到这话，沉默了下，然后推开门扬起笑容，“胡奶奶，刀来了，刀来了。”
等工具都齐活了以后。
大家都闷头苦干，不得不说，坎儿找来的这些人，手脚都是麻利的，拿着刀削水果，那刀能快出影子来。
姜舒兰瞧着大家卖力，跟着煮了一锅绿豆水出来，绿豆熬出沙，加入冰糖，在水井里面冰镇一会。
捞起来倒在碗里面，白色的碗上顿时起来了一层水汽。
这明显冰冰凉的。
姜舒兰也舍得，绿豆下的多，冰糖给的足，给大家一人一碗，喝的大伙儿通身舒坦。
那干活越发卖力了。
到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所有的水果都做出来了，足足装了二十多个木桶。
可想而知有多少了。
姜舒兰把钱给了坎儿，让坎儿给大家挨个发了工钱，临走的时候，又让每人提了一兜水果，也不多就三五斤的样子。
是她提前从里面挑的两筐，没让大家做。
这东家厚道，来干活的人各个都是喜气洋洋的离开了。
他们一走，家里很少用的大灶膛就起火了，周中锋负责烧火。
姜舒兰忙着把清洗好控干的水果单独拿了出来，先拿的是山竹。
放在锅里面熬煮，掰开的山竹，很快就容易氧化便黄了，不做它也没办法。
别看山竹多，去了壳后，也就十来桶果肉了。
一口气往大锅里面倒了两桶，姜舒兰这才喊周中锋停下。
把锅盖盖住后，又开始往隔壁的锅子里面倒，又是两桶。
热气腾腾。
姜舒兰他们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

第233章
姜舒兰和周中锋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这会已经十点多了，谁还会上门？
要知道他们这次回来，特意还没跟周爷爷和周奶奶说。
因为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他们还打算忙完了，去退休干所看望老人的。
也免得老人操心家里。
姜舒兰顿了一下，周中锋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我出去看看。”
姜舒兰嗯了一声，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外面。
周中锋开门之前已经有了猜测，看到来人，他一点都不意外。
“许卫方？”
许卫方嗳了一声，嬉皮笑脸，“周中锋，哥哥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说完，他和自家媳妇高彩霞一起，把挂在摩托车上的东西给取了下来。
这人哪里都好，就是一张嘴贱嗖嗖的。
周中锋也都习惯了，没搭理他，而是看向高彩霞，“这么晚，麻烦你了。”
提都没提许卫方。
许卫方咂了下牙花子，气得牙痒痒。
反倒是高彩霞拧了下许卫方的胳膊，朝着周中锋爽朗地笑了笑，“麻烦什么，都是自家兄弟。”
“谁跟他是兄弟。”
周中锋和许卫方异口同声，两人都不承认对方是兄弟。
说完，两个人都觉得晦气，别开头。
旁边的高彩霞笑了，“还说不是兄弟，你看你们多有默契。”
许卫方哼了一声。
周中锋斜睨了他一眼，然后朝着高彩霞邀请道，“进屋吧，舒兰还在院子里面。”
高彩霞本想送完东西就走的，但是又觉得见一次姜舒兰实在是不容易。
天南海北的，姜舒兰难得从海岛来到首都。
想到这里，高彩霞便不再犹豫，她嗯了一声，提着东西，就跟在周中锋的身后。
眼见着自家男人没动弹，高彩霞踢了许卫方一脚，许卫方痛得嗷的一声，一蹦三尺高。
这才讪讪地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周中锋听到那嗷的一声，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
说起来，他本该谢谢许卫方的，毕竟白日临时找卡车，是许卫方从中间牵头拉线。
但是怎么说？
周中锋觉得，对许卫方说谢谢，简直就是让对方蹬鼻子上脸，还不如在其他地方，把谢礼给了他媳妇高彩霞。
一前一后进了屋内。
姜舒兰也听到外面的声音，把满是水的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出来了，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彩霞，你们来了。”
高彩霞看着姜舒兰那热得红彤彤的脸蛋，忍不住瞠目，“十点了，你们还没吃饭？”
“这会还在厨房忙活？”
从侧面看那厨房内，两口灶膛都燃着熊熊大火。
姜舒兰摇摇头，把白日里面煮的绿豆水，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搪瓷缸，这才解释道，“我们这次来送货，是新鲜水果，快坏了一批，扔了怪可惜的，我就做个试验，看能不能把这批水果在利用起来。”
“这样啊。”
高彩霞忍不住笑道，“你那一双手什么都会。”
反倒是许卫方，直接翘着二郎腿坐了起来，拿着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咂摸了下味道。
“这绿豆水真不错。”顿了顿，他看向高彩霞，“彩霞，学着点。”
高彩霞眯了眯眼，“学，怎么不学，绿豆水，红豆水，敌敌畏，我保管灌得你浑身舒坦。”
许卫方，“……”
姜舒兰瞧着他们两口子，只觉得真是一物降一物。
“你们这是？”
提起正事，高彩霞说道，“怕你们来不及买东西，送点日用品和吃食过来。”
说完，她拉开两个袋子，牙刷牙膏毛巾，吃食有桃酥，卷饼，烤鸭，甚至还有一兜大米和两把二细的面条，和几把小青菜。
一块新鲜五花肉。
这几乎是能想到的，全部都送来了。
姜舒兰和周中锋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她忍不住拉着高彩霞的手，“你们——总之，谢谢你们了。”
除了，这个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也是听许卫方说，你们打算暂时瞒着周家二老，这才送过来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周爷爷和周奶奶要是知道舒兰他们回来了，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姜舒兰，“明天吧，明天我和中锋去退休干所看下爷爷奶奶，然后在把他们一起接回来。”
上一次回来的因为提前打了招呼，二老直接从退休干所回来了。
他们也没能去一趟，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去一趟，看看二老在退休干所的情况怎么样。
“成——”
“去看看也好。”高彩霞欲言又止，“退休干所里面别的老人，几乎都有晚辈去看，就周家二老没有。”
这话说到一半，一直嬉皮笑脸的许卫方没了笑容。
拽了下高彩霞，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高彩霞却觉得，这种事情不该瞒着周中锋和姜舒兰，他们才是二位老人的亲人。
高彩霞佯装没有看到自家男人的眼色，一鼓作气，“在退休干所里面，没有晚辈去看望的老人，是最容易被人欺负看不起的那一批。”
这话一说，周中锋和姜舒兰脸色都变了，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些。
尤其是在周中锋的记忆里面，退休干所住的都是退休的干部，基本上都还是有能力，有手腕的。
怎么会出现被欺负看不起？
“我没说假话。”高彩霞叹了口气，“其实，退休干所和外面的养老院也没啥区别，没有亲人去照顾看望的那一批老人都是最可怜的。”
“退休干所也不例外，它虽然挂的名头响亮，住在里面的老人年轻时候也都是一把好手，但是老了，大家都一样，都是平凡的普通人。”
这话，让周中锋和姜舒兰越发觉得愧疚。
“那我爷爷奶奶，他们在里面被欺负了吗？”
周中锋到底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高彩霞看了一眼许卫方，“那倒是没有，许卫方经常去，不是在周家二老那里，就是在我们许家。”
“那些人也会掂量一番的。”
这就是有没有亲人去看望的情况。
周中锋脸色有些复杂，还有些感激，他朝着许卫方，半晌才说，“谢谢。”
许卫方吊儿郎当，“哟，周哥哥，你会跟我许卫方说谢谢了。”
搁着以往，周中锋都会说让他滚了。
但是，听到之前高彩霞的话，他到底是没说的。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卫方。
看的许卫方鸡皮疙瘩，一蹦三尺高，“周中锋我告诉你，你少来觊觎我完美的□□，我许卫方这辈子生是高彩霞的人，死是高彩霞的鬼，我是绝对不可能看上你的！”
“绝对不！？”
周中锋，“……”
原本满腔的感激和谢意，硬是被许卫方这狗日的给胡搅蛮缠弄没了。
说完，眼见着周中锋脸都绿了，许卫方高兴了。
他得意地笑了笑，“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可就走了。”
原本，是打算让许卫方平平安安离开周家的。
周中锋突然改变了主意，“有。”
许卫方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仿佛炸毛的猫一样，“有什么事情？我告诉你，和我无关啊。”
“周中锋。”
“厨房有一批果醋要做，里面太热了，不适合女同志进去待，我看你就挺好的。”
“你给我烧火，我来负责掌锅。”
许卫方，“？？？”
许卫方肯定不干啊，厨房那么热。
外面都能热三十几度，哪怕是到了晚上，厨房温度也不低呢。
现在可是三伏天气啊。
他炸毛，“不搞，我现在回家，我急着睡觉。”
高彩霞一巴掌拍回去，“睡个屁，进去干活，干完了，我们在回家。”
“不然——”不上我床。
这话虽然没说，但是两口子早已经有了默契，许卫方真的是差点被气哭了。
这媳妇胳膊肘往外拐。
不管许卫方同意不同意，高彩霞都已经拉着姜舒兰去屋子内吹电风扇去了。
“好了，这种活，就是和男人们干，走吧，我们去休息休息。”
姜舒兰有些担忧，她看了一眼周中锋，“你都会吗？”
她这一锅快煮好了。
周中锋想了想，“不会的时候我喊你。”
基本上大概的操作，他算是记住了。
姜舒兰点了点头，领着高彩霞进屋休息去了。
而一进厨房就被那热浪扑面而来的许卫方，差点没被气死，“我嘴真贱。”
要不是他贱嗖嗖地问一句，有事吗？
哪里落地到这个地步。
周中锋看了他一眼，单刀直入，“烧火会吗？”
怎么不会。
许卫方骂骂咧咧，坐在灶膛口，感受着夏天火的温度。
眼看着到了时间，姜舒兰到底是不放心的，又来了一趟厨房，看着周中锋把那些熬煮好的芒果全部捞了起来。
开始挤压汁水，她交代了一句，“等汁水挤完后，在按照总量的百分之三放酵母。”
“最后还是封岗。”
周中锋嗯了一声，手里拿着的擀面杖捣弄芒果果肉的力度，越发大了几分。
旁边的高彩霞，靠在门框上，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感觉看不明白。
姜舒兰，“做果醋，等成品好了，到时候你尝尝。”
“果醋？”
高彩霞没听过，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姜舒兰，“舒兰，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她算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听着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姜舒兰腼腆地笑了笑，“哪里，我就只会动嘴，你看作的是周中锋。”
厨房很热，站了一会，高彩霞就忍不住满头大汗。
“那你也厉害。”
她拉着姜舒兰就去了隔壁屋子吹风扇去了，忍不住还和姜舒兰感叹，“你家周中锋是真不错。”
“我们家许卫方每次让他去厨房干点活，都跟要他命一样。”
厨房内的许卫方听到了，扯嗓子喊，“我这不就正干着呢，高彩霞，你可不许说我坏话。”
那边，高彩霞听到了忍不住爽朗地笑了笑。
等她们一走。
许卫方忍不住埋怨，“周中锋，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这样天天进厨房，尽给我做好榜样，让我回家了受罪。”
等着看，从周家一回去，高彩霞又要叨叨了，怕是以后家里厨房，都是他做了。
想到这里，许卫方就觉得悲从中来，他为什么要嘴贱，问还有没有事情。
直接走就是了。
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周中锋拿着擀面杖，用力地捣碎果肉，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先学吧，等你以后孩子出来了，刚好可以用上。”
这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
但是，他却忘记了，许卫方结婚一年多了，还没孩子。
这简直就是在扎许卫方的心窝子。
他只觉得自己心绞痛，“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中锋顿了下，忍不住望许卫方下三处，隐晦地看了一眼，“还没怀？”
那一眼极为隐晦，但是同为男人的许卫方哪里不明白。
他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周中锋！”
男人最怕被质疑不行。
他许卫方也不例外。
周中锋嗯了一声，“我老丈人看不孕不育，很有一套。”
许卫方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拿着烧火棍子，咬着后牙槽，“周——中——锋。”
“你别说了。”
周中锋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随意的嗯了一声，“反正我有两个儿子了。”
这——
没头没脑的一句，却极为扎心。
许卫方气急败坏，“周中锋，我让你奶奶跟我看了，我没问题，我们家彩霞也没问题。”
同房的次数也不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怀不上。
周中锋喔了一声，默默地干活，不再搭理他了。
这让，许卫方反而有些不自在了，他等了半晌，也没能等到周中锋的话。
到底是没忍住。
从灶膛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没人过来后，飞快地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走到周中锋旁，扭扭捏捏道，“你们是怎么怀上的？”
周中锋手一顿，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没把木桶底给凿穿。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没听懂。
“我问，你们是怎么怀上的？”
第一次难以启齿，第二次在说的时候，反而没那么多羞赧。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停下手里动作，“你有病？”
怎么怀上的？
当然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造人怀上的。
许卫方被骂了，反而少了几分羞耻心，多了几分破罐子破摔，“我知道，是同房怀上的。”
接着，他压低了嗓音，“我就问你，动作，动作——”
“不对，是地方地方地方。”他窘的满头大汗，“我找不到地方。”
他怀疑他一直找的地方是错的。
不然，不可能怀不上。
周中锋，“……”
周中锋，“……”
周中锋，“……”
周中锋真的是像在看猴子一样看着许卫方，半晌，他听见自己语气飘忽地问。
“那你结婚这么久，同房同个什么？”
许卫方恼羞成怒，“我不知道啊，所以我才问你。”
他又不能问别人，丢人。
也不能问长辈，张不开口。
“算了算，我们不扯别的，我就问你，我该从哪里进去。”
他一直怀疑自己那么久，都没找对位置，因为媳妇没感受到过快乐，还每次说痛，他自己也不多了。
两个人在这方面，都是菜鸟。
又不好意思问。
这不，得到机会了，专门问周中锋这个已经当父亲的过来人。
在许卫方眼里，周中锋都成功当上父亲了，他肯定知道正确无误的位置吧。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许卫方，你生物课白学了？”
许卫方振振有词，“我学的是植物学生物课，我哪里学过人体生物课？”
“周中锋，你就跟我说下。”顿了顿，他语气有些忧伤，“不然，我怕我这辈子，都当不了爸爸。”
要是，他一直动作错误，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当不了爸爸？
想想就好惨。
这种东西，周中锋怎么教？
他和姜舒兰房内的私密事，他是不可能跟一个外人说的，哪怕这个许卫方是个大傻子，也不行。
他想了想，不知道从房间哪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书递给他，“你自己回去研究。”
许卫方一翻开看，看到纸张上的小人打架，那生动的样子，他顿时一惊，“周中锋，想不到你——”
还私藏这种东西。
周中锋冷笑，“要不要？”
“要要要。”
许卫方忙把这本书当做宝贝一样藏再兜里面，“等我回去研究好了，有不会的地方在来找你。”
“滚——”
他真是觉得认识许卫方这种人，不知道是他倒霉，还是许卫方倒霉。
许卫方嘿嘿笑，带着几分猥琐，“我瞧着这书有些年了，该不会你上学就有了吧？”
周中锋把木桶和擀面杖一起递给他，许卫方秒懂，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开始接着干活。
一边干活，还一边巴巴地等一个答案。
真没想到啊，周中锋上学的时候，那么沉默寡言，冷峻严肃，没想到竟然背地里面是这样的人。
周中锋不用看他，就知道这人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他漫不经心道，“这是当年彭文兵他们互相传阅的。”
他们还不是一个年级的。
这话一说，许卫方一愣，“彭文兵不是比我们大两届吗？”
“他为了躲避老师的搜查，让小弟放在我抽屉了。”
当时，他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好学生，老师是不会检查他抽屉的。
后来躲过了检查，这本被彭文兵花高价买来的书也不见了。
当时，这件事不了了之。
谁都没想到，最后这本书竟然藏在周中锋手里。
就是彭文兵自己也没想到。
他算计了周中锋，最后让他损失一本书，没让他被老师处罚，已经是周中锋仁义了。
后来，这本书周中锋实在是无法处理，就拿回家了，一直藏在家里。
没想到都十多年过去了，竟然派上用处了。
想到这里，周中锋看着彭文兵的目光有些奇异，“我以为有些事情，是男人的本能。”
什么事情？
他懂，许卫方也懂。
许卫方脸顿时憋的通红，什么本能。
他都不会。
一个菜鸟。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的，因为丢人。
在周中锋那奇异的目光下，许卫方含泪帮忙干完了所有的活。
二十多桶的水果捣下来，许卫方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许卫方和高彩霞准备离开的时候，都是夜里两点多了，姜舒兰和高彩霞都睡了一觉了。
姜舒兰是觉得时间太晚了，不如就在周家客房休息，反正也有房间住。
高彩霞同意了，倒是许卫方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就是要回家。
高彩霞和姜舒兰都一脸懵。
唯独，周中锋心里门清，许卫方这是得了一个独门秘籍，打算回去连夜研究，他这是一晚上都等不了。
面对周中锋那了然的目光，许卫方红了脸，支支吾吾，“我认床，在外面睡不着。”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这种人就是在露天地都能呼呼大睡。
高彩霞知道自家男人有猫腻，也没拆穿他，只是朝着姜舒兰告辞，“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退休干所见。”
他们明天也要去退休干所。
姜舒兰嗯了一声，揉揉眼睛，把从海岛那边拿来的特产，一样分给对方一份。
装在袋子里面，让高彩霞提走。
送他们离开以后，姜舒兰困的不行，还问了一句，“果醋那些都做完了吗？”
周中锋点头，“好了，去休息吧。”
姜舒兰这才放心睡过去。
而周中锋则是去了厨房把剩下的尾巴给收了起来，等他弄完都已经三点了，又洗个澡，生物钟到五点的时候，自然醒了。
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在哪里的感觉。
直到身边传来绵长的呼吸，那种茫然和空洞，才慢慢回神，他轻轻的把姜舒兰搂在怀里。
那种突如其来的茫然和空洞才算是消失。
周中锋低头，看着舒兰那睡颜，忍不住笑了笑，在姜舒兰额头亲了两下。
这才悄悄地起身，洗漱锻炼，出去买早餐，安排的妥妥当当。
姜舒兰一直睡到六点多才醒，因为惦记着昨儿的做的果醋，她一醒，就跳下床去厨房看了下。
可惜，两口水缸都被封死了。
要看也只能是几天以后了。
姜舒兰简单的洗漱后，在院子里面找了一圈，发现周中锋已经收拾妥当了，连带着今儿的要拿去退休干所的东西。
也全部都准备好了。
他准备的还不是一份，还有许卫方爷爷的那一份，以及另外多准备了几份，打算是给周爷爷和周奶奶相熟的朋友。
他们当晚辈的不能时常照顾，只能拜托周围的熟人了。
见姜舒兰起来了，周中锋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早餐在桌子上，吃完我们就走。”
他买的豆浆油条，还有一笼小笼包。
天气热，所以这些早餐都是热的。
还有厨房，几乎是一尘不染，丝毫看不出昨晚儿上的一片狼藉。
姜舒兰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有一种胀的满满的感觉。
她突然喊了一声，“周中锋。”
“嗯？”
周中锋抬头看她，她站在门口，浑身都沐浴在阳光下，莹润的肌肤仿佛在发光，眉眼盈盈带笑，说不出的好看。
“我下辈子还嫁给你好不好？”
轻软的声音，仿佛是羽毛一样，滑过周中锋的心尖上，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周中锋愣住了，好一会，他才听到自己如同擂鼓一样的心跳声，他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
只是，冲着姜舒兰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你说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姜舒兰抬眼看他，一双杏眼又明又亮，“我说，我下辈子还嫁给你好不好？”
这一次，周中锋是完完整整的听清楚了。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下一秒。
直接把姜舒兰给打横抱了起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娶你。”
姜舒兰冲着他笑，“那好，我就只给你周中锋当老婆。”
外面——
一早过来打算接两口子去退休干所的许卫方。
只觉得心情苦涩，他捂着自己发青的胸口，越发自己的日子难熬。
昨晚上回去和自家媳妇研究如何造人。
被媳妇一脚踹到床下，他胸口疼了一夜，好家伙，早上起来一看，胸膛上一个脚丫子印子。
在听听里面说的虎狼之词。
许卫方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有气无力的敲了敲门。
“周中锋——”
连带着声音都跟着低了八个度。
里面的人没听见。
姜舒兰似乎隐约听到感觉好像有人在喊他，她问了一声，“外面是谁？”
周中锋抱着她转圈，“狗在叫呢。”
“每天早上都有狗叫。”
许卫方，“……”
周中锋，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周中锋，你给我出来。”
就差踹门了。
抱着姜舒兰的周中锋一顿，把她放了下来，若无其事，“你去吃饭，我出去看看。”
过了一会。
门开了。
在许卫方开口之前。
周中锋率先开口，“你研究完了吗？”
许卫方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
想起来，他胸口隐隐有着几分痛感，但是他脸上却得意，“等着吧，我已经琢磨到了，应该就这几天，就能找对位置了。”
周中锋竖起大拇指，“结婚一年多，找对位置——”
剩下的话，他不说，许卫方明白。
许卫方被气的跳脚，却偏偏拿周中锋没办法，他气呼呼地来说正事。
“接到临时通知，退休干活今儿的有个家庭联谊活动，你们别去晚了。”
周中锋皱眉，“几点开始？”
许卫方，“九点。”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们今儿的穿体面点。”
“另外，我没跟周爷爷和周奶奶说，你们回首都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谢了，麻烦你多跑一趟。”
“那你教下我位置在哪里？”
许卫方贱兮兮地问道。
周中锋掀了掀眼皮，眼里冷光乍泄，“滚。”
被收拾了，许卫方也不恼，笑的贱兮兮的，“那我下次在来问。”
说完，朝着周中锋比了个手势，骑着摩托车，轰的一下子飞出去老远。
要多招摇，就有多招摇。
周中锋目送着许卫方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他本来穿了一套便衣的，想了想，又折回去，把一身军装给换上了。
“怎么，突然换衣服了？”
姜舒兰问道。
“许卫方说，今儿的退休干所有家庭联谊活动。”
一听，姜舒兰懂了，进屋也话了一套衣服，那一件红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越发显得肌肤如雪，妩媚漂亮。
想了想，对着镜子看了那一张素净的脸。
总觉得少些什么。
到底是又拿出眉笔轻轻划了两笔，涂了下齐芳送给她的口红，果然气色顿时上去。
“好看。”
周中锋依靠在门口，忍不住说了一句。
是真的漂亮，她素面朝天的时候显得清丽纯净，稍微化妆后，显得明艳动人。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走吧。”
周中锋把胳膊伸过去，姜舒兰自觉挽着他胳膊。
退休干所。
平日里面这边极为清净，尤其是早上，除了锻炼的老人，几乎没有任何动静了。
可是今儿的却不一样。
难得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家庭联谊会，所谓家庭联谊会，正是在这天，住在退休干所的老人们家属会来这里看望他们。
也算是一家团圆。
只是，这么多年来，周爷爷和周奶奶一直都很少参加这种活动。
他们儿子儿媳在西北，隐姓埋名，别说回来了，就是他们当父母的都不一定能联系上对方。
更别说来参加什么联谊会。
至于唯一的孙子，在海岛部队保卫国家，更没时间回来。
所以，这些年退休干所举办的家庭联谊会，周爷爷和周奶奶都不去参加的，因为这种热闹不属于他们。
他们一直清净惯了。
只是，这一次有人却不愿意放过他们了。
那人不是旁人，是邵新娟的外公和外婆，邵新娟当时在门口，一句话的功夫，得罪了周家第一次上门的孙媳。
周家人好狠的心，直接逼的邵家，再次把邵新娟送到乡下去。
这一笔仇，邵家不敢吭气，但是他们家却不怕周家。
都是在退休干所住着的，半个身子都入土的人，谁还会在乎这些？
所以，邵新娟的外公外婆，也就是谢爷爷和谢奶奶，特意绕了个圈子过来了。
“周家的，今儿的组织可通知了，这次家庭联谊活动办的大，在退休干所的每一位老人都是参加的。”
“如果不参加，那就是不合群。”
这话一说。
周爷爷和周奶奶拧眉，“我们怎么没收到这个通知？”
“这不是我们刚听到消息，特意挨个来通知吗？”
谢奶奶皮笑肉不笑道，“你们自己考虑要不要去。”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对了，我从那边过来，看许家人还没来，许老头一个人在那边怪孤单的。”
“你们也知道，许老头脾气古怪，在退休干所都没个知心朋友。”
“哦，不对，是只有你们老两口算得上知心朋友。”
“你们要是不去的话——”
剩下的话，谢奶奶不说，周家老两口也明白。
等着谢奶奶和谢爷爷走了以后。
谢爷爷皱眉，“你这样说，他们会来吗？”
谢奶奶笑地意味深长，“当然，你忘记了，他们老两口可是把许老头当做唯一的朋友的。”
“更别说，还有许卫方平日那般照顾他们老两口。”
就是看在许卫方的面子上，周爷爷和周奶奶也会过来的。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他们一走后。
周爷爷和周奶奶安静下去了。
“咱们去吗？”
其实，周爷爷在问出这话后，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了。
周奶奶嗯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去看看也行，免得老许被人欺负。”
“至于，谢菊香那个狗屁倒灶的玩意儿，算什么东西。”
也敢在他们面前撒野。
退休干所的大堂内，这会人声鼎沸，几乎是在这里住着的老人家属都来了。
平日冷清的老人们，这会身边都围着家里的晚辈，看着好不温馨。
而谢奶奶和谢爷爷也不例外，他们身边围着的不只有谢家的晚辈，还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人。
邵新娟。
借着这次机会，他们给邵新娟请假了，特意让她来退休干所，就当是偷懒休息了。
在乡下的这一段时间，天天在地里面干活，伙食又不好。
邵新娟看起来又黑又瘦。
看到她，谢奶奶拉着邵新娟的粗糙的手，心疼的掉眼泪。
越发觉得周老太真不是个东西，对个晚辈能这么下狠手。
所以，等着周爷爷和周奶奶一进来。
谢奶奶就领着谢家的晚辈，朝着周爷爷和周奶奶走去。
这下，整个大礼堂都跟着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谢奶奶走到周奶奶面前，脸上还带着笑容，“来，老姐姐，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谢家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
说完，特意拉着邵新娟的手，“这位是我外孙女。”
她得意道，“我都说了一把年纪入土了，不必这般来看望我，但是晚辈们就是不听非要来，这孝顺的我们也没办法。”
接着，话锋一转。
“老姐姐，老哥哥，你们既然也来参加家庭联谊会，不知道你们家的晚辈来看你们吗？”
这话问的简直打脸，要知道，周家因为人口单薄。
再加上各个晚辈都发展的如日中天，全部都报效国家去了。
这十多年来，这种活动的时候，都没亲人来看周家老两口。
这会，谢家那位问，又是几个意思？
故意挑着人多的时候，打周家老两口的脸。
果然，周爷爷和周奶奶脸色都不好看。
谢奶奶还在继续，故意一惊一乍，“你家孩子没来吗？”
“瞧我，我都忘记了，你们周家老两口是被遗忘的人。”

第234章
这话简直就是故意的挑衅。
往日谢家老两口。
他们和周家也确实没啥大仇怨，但是这一次邵新娟的事情。
不止邵家出力了，老太太自己也出了力，这才把邵新娟从首都乡下给调回来。
真的好不容易。
但是，却因为邵新娟一句话之错，再次被打回了乡下，这简直是让谢老太太气得半死。
这么多孩子里面，她最疼爱的就是邵新娟了。
周奶奶被气得胸口发颤，“谢菊香！”
“我家孩子是没来，但是我家孩子个个顶天立地，保卫祖国，不像是你谢家的——”
她冷眼扫着谢家的后辈，最终目光定格在邵新娟身上。
“一个比一个酒囊饭袋。”
这话，简直是把谢家上上下下都骂进去了。
其实，周奶奶这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家，真正有能力的晚辈，都去建功立业去了。
留在身边的有，但是留在身边的都是吃祖业的。
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这也是为啥大家不少人，觊觎着帽儿胡同内最大的一座四合院，但是却没人敢开口的原因。
周家人少，但是随便拉出去一个，那都是能撑起一个家族的存在。
而周家，除了老爷子，剩下还有一家三口人，从儿子儿媳，到孙子周中锋，那都是好手。
大家羡慕也嫉妒。
但是，像谢奶奶这般明晃晃地点出来，她还是头一人。
这会，被周奶奶当众点出来，谢家都是酒囊饭袋，这让谢奶奶如何下来台？
要知道，他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已经不在乎自己了，他们最在乎的是晚辈的成就。
谢奶奶本来是为了外孙女邵新娟出气的，但是这会，却被周奶奶给气出了个好歹。
她先是气自家晚辈不争气，又气，周奶奶说话如此刻薄。
眼见着谢奶奶气得浑身发颤。
邵新娟紧紧握着谢奶奶的手，她突然说道，“外婆，要我看舅舅他们就挺好，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不就图儿孙绕膝，长辈年纪大了，有人照顾和伺候？”
“要我说，外婆，您才是真正的福气人。”
不得不说，邵新娟的话，说到了谢奶奶的心坎儿里面。
她忍不住笑眯眯道，“是是是，还是我们家新娟看得对。”
说完，她看向周奶奶，脸上带着几分讥讽，“你周家倒是出人才，你家孩子来看望过你们吗？你家孩子照顾过你们吗？你有个头疼脑热，你家孩子送你去医院过吗？”
“还有，今儿的退休干所这么大的场合，在座的孤寡老人，哪一个不是其乐融融？在看看你们周家，两个孤寡老！”
“你们家孩子呢？”
一句话比一句话刻薄。
“周家孩子在这！”
字字铿锵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薄怒。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看向大礼堂的门口处。
处于光和暗的交界处，周中锋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冷峻肃然，英姿勃发。
哪怕是他不开口，光站在那里，那一身的气势，就让人无法忽视。
而他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红裙的女同志，身姿窈窕，明艳到不可方物。
但是——
此时，两口子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都带着几分薄怒，那种冷然，让人心惊肉跳。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率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周家来人了。”
整个退休干所都知道，周家二老的宝贝孙子，之前娶妻生子了，而且还生了一对双胞胎。
这话一喊，仿佛喊在谢奶奶他们心尖上，更准确的是说喊在邵新娟的心尖上。
当对上周中锋和姜舒兰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害怕，她知道，那是上次处罚结果的后遗症。
在他们提心吊胆的时候。
周中锋和姜舒兰经过他们的时候，冷眼看了过去。
周中锋的眼神像是冰冷锋利的刀子，饶是谢奶奶活了一辈子，心头都忍不住一缩。
这周家后辈着实好生厉害。
那一双眼睛，怕是见过血光吧。
谢奶奶下意识地后退了下，左脚打着右脚，绊了下。
若不是邵新娟反应得快，扶着老太太，怕是谢奶奶当着大家的面出大丑，摔伤一屁股了。
邵新娟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还是见到姜舒兰和周中锋后，条件反射的反应。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轻嗤了一声，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随即，跟着周中锋走到了周家二老旁边。
这种忽视和蔑视，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邵新娟也不例外，她张了张嘴，然而姜舒兰他们压根没看她。
两口子直接一人挽着周爷爷，一人挽着周奶奶，道歉，“抱歉，爷爷奶奶，是我们来晚了，让你们受委屈了。”
这话一说。
周爷爷和周奶奶两人要强了一辈子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睛，周奶奶不想让大伙儿看见，她别开头，用着袖子擦了擦眼泪。
然后满足地笑了一声，“不晚，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姜舒兰也看的跟着眼酸，她不知道，在她没看到的时候，老两口在这边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不是郭叔和李姨不帮忙，而是像这种层面的，他们帮不了。
周中锋紧抿着唇，什么话都没说，当着众人的面，朝着周爷爷和周奶奶磕了三个头。
是他们当晚辈的不孝，才会让长辈在外面这般被人指着鼻子奚落。
砰砰砰，三声磕头，一声高过一声。
“爷爷奶奶，是孙子不孝。”
这一磕头，整个闹哄哄的大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爷爷和周奶奶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扶周中锋，“你这孩子做什么呢？”
“你这哪里是不孝，你这是为大家舍小家，就是爷爷奶奶也为有你这种孙子骄傲呢。”
周中锋慢慢的站了起来，随即，他站在两位老人的前面。
扫着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谢家老太太身上。
“谁说周家后继无人？”
“谁说我周家人是孤寡老？”
这是矛盾指向谢奶奶了，大家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万万没想到，周中锋竟然秋后算账。
这话一问，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连带着原先说出这话的谢奶奶，在这一刻也不吭气了。
她知道，周家这后辈锋芒毕露，他不好惹。
“怎么？敢说？没人敢认吗？”
“还是说话的人祖宗三代都是缩头乌龟？”
让周中锋这种人都能骂人，说出脏话，可想而知，先前那一幕，对他的冲击有多大，他的怒意又有多大。
这下——
谢奶奶实在是受不了，不得不站出来，硬着头皮上，“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先前又没说错，这么些年来周家二老，在这退休干所从来没有后辈来看望，他们不是孤寡老又是什么？”
这话一落。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一群酒囊饭袋的祖宗？老酒囊饭袋？”
这话一落。
现场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下，接着，就仿佛引爆了全场一样，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话还说的真精准。
这谢家能发家，不就是靠嫁女儿吗？
女儿生的如花似玉，各个漂亮，后来送出去到家族联姻，这才有了谢家二老如今能进退休干所。
这话和笑声，宛若是巴掌一样，响亮的打在谢奶奶和谢爷爷身上，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周中锋，你别欺人太甚。”
“我周中锋今儿的话撂在这里，我就是欺你了又如何？”
周中锋脸色极冷，他当着谢奶奶的面，提着了邵新娟，“邵新娟，首都郊区下乡知青，请问，你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
邵新娟脸色发白，“我是来探望长辈。”
“滚——”
一句话，让邵新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一个滚字，她明白对方话里面的含义。
她不滚，下场会更惨。
这让邵新娟羞愤欲死，她挣扎了片刻，对上周中锋那一片冷然的目光。
她明白。
邵新娟深吸一口气，强咬着后牙槽，看向谢奶奶，“外婆，对不起。”
说完，她捂着脸，低头跑远了。
邵新娟到底不是傻子，邵家都护不住她，更别说谢家了，她留在这里，只会连累对方。
这——
谢奶奶没想到自己护着的人份，竟然被周中锋说了一个字，就让新娟滚了。
“你、你你，你这晚辈，好大的狗——”胆。
这般欺负人。
周中锋没看她，他看的是谢奶奶身后的人，那是谢奶奶对着周家二老得意的对象。
也是他们的口中孝顺的晚辈。
“我替我周家长辈出头，你们谢家晚辈，敢替你们谢家长辈出头吗？”
他语气有些冷。
谢家晚辈，甚至有些对于周中锋来说，还是父辈的人，在这一刻，他们都没说话。
老人可以倚老卖老，他们不行。
连带着住在帽儿胡同的邵家，都要在周家人面前让路。
那他们谢家人又算什么呢？
比起谢奶奶，不得不说，他们心里才是清楚的。
周中锋等了他们足足三分钟，从头到尾，谢家人没有一个敢出头的。
周中锋冷声道，“酒囊饭袋。”
这话骂的谢家晚辈，恼羞成怒，谢家年轻人到底是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却被家里的父辈给拽住了，指着邵新娟离开的方向。
言外之意，你想像邵新娟一样吗？
邵新娟身后起码又邵家，他们家呢？
这——
原本的年轻人顿时从怒火冲天，又蔫了下去。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哪怕是在亲情之间，他们也会选择权衡利弊。
而很不幸，先前冷嘲热讽的谢老太太，成为了那个被放弃者，被牺牲者。
甚至，她引以为傲的孝顺晚辈，也成了一个笑话。
谢老太太又惊又怒，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惶恐。
“孝顺？”
周中锋冷眼看着她，他什么都不用做，他便知道谢老太太的下场，她会成为这群人利益的牺牲者。
说完，根本不管谢老太太是个什么反应。
直接扶着周爷爷的胳膊，“爷爷，我们回家。”
姜舒兰也跟着说道，“奶奶，我们回家。”
退休干所的家庭联谊会，做的是给外人看的。
而他们之间的相处团聚，那是给自己看的。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就这样，他们一家人，甚至没去看对方的反应，就直接离开了。
留下谢家人在礼堂内，进退维谷，一时之间竟然成了这次的笑话。
而这次所带来的影响，远远不止于此，谢家晚辈的孬货，也让退休干所的众人明白了一个道理。
谢家人是可以欺负的，甚至，被欺负完了以后，谢家的晚辈，屁都不会放一声。
这也让，谢家二老在退休干所的日子一下子分外艰难起来。
只是，这追其原因，不过是当初对方自食恶果而已。
姜舒兰和周中锋他们扶着周家二老，前脚从礼堂门口离开，后脚就遇到了，从外面过来的许卫方和高彩霞两口子。
许卫方穿了一件花衬衫，带着□□镜，本来极为潇洒的笑，但是瞧着周中锋他们出来后。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怎么了这是？”
这会可是大礼堂正热闹的时候，他们怎么出来了？
周中锋没说话。
反倒是姜舒兰说道，“在礼堂内出了点事，我和中锋打算接二老回家算了。”
这退休干所，也是一个小型社会，住着的闹心。
许卫方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一下子抽掉了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冷笑一声，“看来里面的老头老太太又开始作妖了。”
“这次是哪家的？徐家的？邵家的？还是李家的？”
随着，他每报出来一个名字，周中锋脸色就难看了一分。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周爷爷和周奶奶到底是受了多少罪？
其实，受罪倒是不至于，有吃有喝有人照顾，再加上周家如日中天，像谢奶奶那种部长眼睛的人到底是少的。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风雨。
周家发展的好，一个孩子顶人家几个，周家二老在退休干所住家，帽儿胡同的那一栋四合院还在保留着。
这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红眼。
恶毒的事情倒是不至于做，大家都还有点风骨。
但是，偶尔捻酸说下风凉话还是有的，就类似今儿的谢奶奶这种，不过往日里面，大家说风凉话是背地说的。
只是，这一次谢奶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还刚好撞在了周家晚辈的眼里。
这不就是捅娄子了，还差点把天都给捅破了。
眼见着孙子孙媳脸色都跟着不好看。
周奶奶忙跟着打哈哈，“别听许卫方这个臭小子胡说，平日里面，我们在里面不说当老大，那也是从来没人敢欺负的。”
周中锋和姜舒兰哪里肯相信呢。
要知道，能让许卫方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都没了笑容，可想而知，不是小事了。
更别说，眼见为真，之前他们可是亲眼看到那一幕的。
有些话周中锋不好说。
但是，姜舒兰却没那么多顾忌。
她直接说道，“是谢家二老。”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倒是也没害人，只是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之前谢老太他们做的事情，你要说恶毒害人真不至于。
就是在公开场合，言语上的嘲讽，让人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吐也难受，不吐也难受。
许卫方一听是谢家二老，顿时了然，“是这俩八婆。”
“你们不知道吧？整个退休干所，就属这谢老太太，每天闲着没事找事，到处说人长短。”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垮，冷笑一声，“看来我以前还是没把她给骂够。”
这话一落，就要往大礼堂冲。
周爷爷和周奶奶去拽他，他们都知道许卫方的性子，但是作为许卫方媳妇高彩霞却拦着了二老。
“周爷爷，周奶奶，你们让卫方去吧，他要是不把这口恶气出了，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见二老还要说什么。
高彩霞直接道，“在卫方眼里，你们跟他亲爷爷亲奶奶也没啥区别了。”
哪里有孙子看到亲爷爷亲奶奶被欺负了，没有任何反应的。
这话一说，周家二老这才安静了下来，只是低头的时候，眼睛有些发红。
这些年，中锋回不来的日子，他们在退休干所，全靠卫方跑前跑后，帮忙办事。
大礼堂。
许卫方炮仗一样冲了进去，他是个混不吝，大家伙也都知道。
他一进来，大家瞬间给他让开路，活脱脱跟遇到瘟疫一样。
许卫方不以为意，他眼睛一眯，扫了一眼众人，然后定格在谢家人身上，张嘴破口大骂。
“哪个狗日的不长眼睛，敢欺负我许卫方照着的人，谁想死出来，老子骑摩托车撞死他！”
“撞不死，老子养他半辈子，撞死了，老子给他摔盆子，天天去他坟上破口大骂，老子许卫方要让他知道，敢动我许卫方的人，让他看看，就是死了都不得安宁。”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
谢老太他们脸色一片青紫，连带着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仿佛下一秒都要晕倒一样。
许卫方往后一退，定睛一看，“我瞧着，这么多人就属你们谢家最为心虚，是不是你们欺负我爷爷奶奶了？”
“怎么？欺负人的时候，倒是能耐的很，不喘不晕不昏倒，这会被人找到报复了，就开始头晕喘气要晕倒了？真是够不要脸的。”
“谢家的，我告诉你们，往后我有周爷爷周奶奶在地对方，你们趁早给我退避三舍，不然我许卫方开车撞死你们。”
都说横的怕不要命的，许卫方就是那个敢不要命的。
他十八岁那年，就敢在退休干所，一个人追着欺负他亲爷爷的那个老家伙跑，把人家折腾的，最后活活从退休干所离开了。
他这才算是放弃。
在场的人都知道，许卫方的狗德行，不惹他还好，就是个嘴贱的街溜子。
这要是惹他了，等着被他报复吧。
谢家人脸色都极为难看，但是在这一刻，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先是周中锋，后是许卫方。
前者有能力，后者不要命。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都惹不起。
谢老太太本来想装晕的，但是听到许卫方那话后，这晕也不是不晕也不是。
眼看着谢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许卫方淬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以后别让老子遇到谢家人，不然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骂畅快了，许卫方这才折身，准备回去。
结果，一转眼就看到许老爷子，他顿时心虚的咽了咽口水，“爷爷。”
“我没欺负人，是这些为老不尊的贱人，先欺负我周爷爷和周奶奶的。”
许老爷子嗯了一声，“我知道。”
“做的不错。”
这话一说，许卫方眼睛一亮，“爷爷！”
那声音清脆到像是葫芦娃喊爷爷一样。
满是喜悦和感动。
许老爷子耳朵抽了下，转头看了一眼谢家人，冷淡道，“邵家都不敢在周家面前作妖，你以为你们是哪根葱？”
这一个个的，全部都来威胁人。
这谢家今儿的是里子面子全部都丢完了。
他们不明白，今儿的不过就趁着机会，奚落了两句周家老两口，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个千夫所指的地步呢？
谢老太实在是受不了周围人的目光，她身子一软，斜斜的栽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装晕，是真晕倒了。
外面。
许卫方看到谢老太晕倒后，还花里胡哨的吹了个口哨，“报应来咯。”
“现世报。”
这话一说，大家心里一寒。
这哪里是现世报，这就是被蓄意报复的。
只是，这话大家面对许卫方这个混不吝，都不想开口，得罪这个臭小子。
许卫方吊儿郎当的扶着许老爷子的胳膊，问，“爷爷，这联谊活动，你还参加不？”
许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随即朝着外走。
这臭小子，不是故意问的吗？
外面。
姜舒兰他们在等着，瞧着许卫方出来后，他像极了那斗胜的公鸡，长着翅膀，昂着首，迈着外八步，瞧着那样子，一看就赢了。
还赢的不少。
姜舒兰就忍不住笑了，“结束了？”
以前刚在海岛第一次见许卫方的时候，觉得这人特讨人厌。
现在相处久了，就连许卫方那性子里面贱嗖嗖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这人，好玩儿的很。
许卫方扬着下巴，矜持地点了点头，“那是，你也不看今儿的是谁出马。”
“怎么样？可惜你们没去看我大展身手，骂的谢家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吧？”
姜舒兰忍俊不禁，“那我替二老谢谢你了。”
对待那种人，理智的手段，反而不如许卫方这种泼妇骂街的手段来的快。
许卫方矜持地摆手，“不必不必，他们也是我爷爷奶奶。”
“是不是啊？周中锋？”
向来和他不对付的周中锋，难得没有拆许卫方的台，他点了下头，“是吧。”
看到今儿的这一幕，他是知道的，许卫方是真把周家二老，当做自家亲爷爷，亲奶奶来对待的。
没有半点虚假。
许卫方忍不住得意的哈哈笑，“周中锋，周中锋，你也有今天。”
他那个心情啊，是格外的美妙，能够得到周中锋的赞同，那可比出去打架骂街更有成就感。
旁边的老人们，瞧着许卫方这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摇头。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长不大。
周爷爷朝着许老爷子说道，“老许，中午和我们一起回家吧，退休干所办联谊会，我们周家也办个团圆会好了。”
难得孩子们回来，可以聚下。
许老爷子也不想待在退休干所，群魔乱舞的，浑水摸鱼的，比比皆是。
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姜舒兰道，“你们家儿媳？”
他是第一次见姜舒兰，但是却已经听过姜舒兰名字无数次了。
周奶奶骄傲点头，“是啊，中锋爱人姜舒兰。”
“你喊舒兰就好了。”
“舒兰，这是你许爷爷。”
姜舒兰微微一笑，“许爷爷。”
“嗳，好孩子。”
许老头去摸口袋了，结果出来的太急，啥礼物都没带，不由得老脸讪讪道，“下次给你补上。”
姜舒兰想说不用。
却被周奶奶给打断了，“是该补上，自家孙媳妇，见面不给礼，这像什么话？”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可想而知，两家有多熟了。
眼见着老人们在说话，周奶奶还不忘抽空和姜舒兰低声问道，“你们啥时间到的？闹闹和安安来了吗？”
语气巴巴的，带着说不出来的期盼。
姜舒兰，“昨晚上，工作原因来首都出差，俩孩子给留海岛了。”
“没过来。”
这让周奶奶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是来工作办正事的，带孩子也不合适。
不由得点了点头，“没过来，倒是要累着你爹娘了。”
带孩子不容易。
姜舒兰笑了下，扶着周奶奶的手，没说话。
等到了周家后，看着那空落落的门口，突兀的多出来了个小厕所。
周奶奶忍不住感叹道，“还是家里好啊。”
退休干所热闹方便，但是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这话一说，大家都跟着沉默了。
姜舒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还是找个机会在说好了。
这会人多，实在是不方便。
她和周中锋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跟着点了点头，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等进屋后，姜舒兰招待许卫方他们坐了下来，去沏了茶水。
李姨迅速的去菜站买菜去了，郭叔去把周老爷子藏的好酒给拿了出来。
周中锋负责把家里不常用的大桌子给搬了出来。
甚至，还找到了一副牌，给了周爷爷他们三位老人，让他们打牌。
也算是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回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周爷爷和周奶奶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看到这，不止是周中锋沉默了，连带着许卫方也沉默了。
他走到一旁，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递给周中锋。
周中锋摇头。
许卫方嗤了一声，“出息。”
“看我，我一点都不怕老婆，我还敢当着我老婆面抽。”
这话一说，耳朵后面传来一阵磨牙声音，许卫方条件反射的把烟扔给了周中锋。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还想拿烟勾引我，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许卫方可是答应了媳妇，这辈子不在抽烟。”
周中锋，“……”
眼见着高彩霞走了。
许卫方又一把从周中锋怀里把烟给夺了过来，点了一根，飘飘然，“交友不慎，交友不慎，我怎么遇到你这种强迫我抽烟的兄弟。”
周中锋，“……”
他发现这人是真贱啊。
他懒得搭理这般贱嗖嗖的许卫方，如果说正事的话，他还能面前留下来。
但是如果是这——
抱歉免谈。
周中锋转身就要离开，许卫方抬手抓了一把，“别啊，找你说正事呢。”
抓完，他还捏了一把，“怎么你手腕这么硬？”
许卫方又摸了摸自己，白白嫩嫩，细细滑滑的。
顿时嫌弃道，“你长这德行，你媳妇不嫌弃你？”
周中锋的忍耐快到极致了，若不是许卫方屡次帮了周家二老，他绝对会把许卫方这个话痨给赶出去的。
“有话快说。”
眼见着语气都带着几分不耐。
许卫方顿时见好就收，“那我就说了。”
“我觉得退休干所，不适合他们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老树下，打牌的三位老人。
周中锋嗯了一声，这也是他一路在思考的问题。
他有想过，想把爷爷奶奶劝住，带着他们去海岛，海岛那边空气好，环境好，特别适合养老。
像是，知道周中锋在想什么一样。
许卫方摇头，“我觉得难。”
“都八十的人了，你指望他们去天南海北，这太难了，万一哪天没了，等运回来，身上都臭了。”
这人说话是真太直了。
十分的不好听。
周中锋额角青筋暴起，“闭嘴。”
许卫方摇头晃脑，“这年头，说真话难啊，真该天天说假话骗你高兴。”
“要不这样？你教我下位置在哪，我帮你劝老人家跟你走，如何？”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许卫方，你滚不滚。”
许卫方抱头鼠窜，“得嘞，这就滚。”
“不过，我话说到这了，过时不候哈。”
因为想在家里办的热闹下，瓜子花生水果是少不了的。
水果就是姜舒兰他们从海岛嗲过来的芒果和山竹，这一兜是他们专门带给老人的。
别看周爷爷和周奶奶，年轻的时候地位不低。
但是这种水果，他们吃的也不多。
周奶奶吃到山竹，更是愣了好一会，“上一次吃，还是三十多年前吧？老头子去南边出公差，给我带了一包回来。”
没想到，一晃眼都三十多年了。
周老爷子忍不住点了点头，“四四年的时候。”
“整整三十年了。”
姜舒兰愣了下，趁机说道，“奶奶，要是在海岛住的话，每年都可以吃到山竹。”
这话一说，周奶奶斜眼笑，“走开走开，我知道你这丫头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劝他们去海岛。
姜舒兰讪讪地笑，进了厨房帮忙去了。
她一走。
旁边的许老爷子说道，“我觉得孩子们说的有道理，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这辈子都在首都了，还不如趁着能跑得动的时候，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这——
周奶奶有些心动，但是又摇摇头，“都八十的人，万一死在路上咋整？”
死的时候，在老家，还不麻烦孩子，这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
许老头拿着牌，忍不住摇摇头，不在劝。
倒是突然说了一句，“我不打算回退休干所了。”
“就住许家老宅算了，死也死在宅子里面。”
当年去退休干所的时候，是为了不给孩子们添麻烦。
如今向来，他去退休干所，唯一的孙子，许卫方反而更辛苦。
天天两便跑。
这话一落，周爷爷和周奶奶面面相觑，“你想好了？真不去了？”
“不去了，卫方说他给我养老。”
这话一说，周爷爷和周奶奶顿时忍不住的羡慕。
“你们羡慕个屁，你们去问问，中锋那孩子，有多想你们一起跟着去海岛？”
这话一说，周爷爷和周奶奶沉默了。
“太远了，不想跑，给孩子添麻烦。”
许老头知道他们执拗，也不在多劝，只是笑眯眯道，“我现在就只能卫方生个曾孙给我带了，我带着曾孙过日子，想想也不错。”
周爷爷和周奶奶顿时想到了，远在海岛的那一对双胞胎。
也不知道孩子长的怎么样了？
连带着这丰盛的饭菜，都没了滋味。
等许家人一走。
二位老人就忍不住了，“闹闹和安安，如今长高点没？长胖点没？可懂事了一些？”
馋孩子馋的不行。
儿孙绕膝，颐养天年，几乎是每一位老人都所盼望的。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她笑了笑。
“长高了，也长胖了，如今瞧着白白净净的，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还不会喊人，但是会咿咿呀呀的，一直想让人跟他们说话。”
“那你们可多陪着孩子说说话，孩子也能早点学。”
姜舒兰摊手。
“这可没办法，我和中锋在岛上忙的不着家，我爹要给人看病，我娘每天忙有一家子的洗衣做饭，偶尔还要去种种地，没人管孩子的，俩孩子都是放在车车里面，让他们自己玩。”
“之前有一次没看住，闹闹一头从车车上扎下来，扎的头破血流。”
这话一说，周奶奶的心疼的都站了起来，急切道，“看孩子啊，好好看孩子啊。”
“这时候孩子可不能马虎。”
“奶奶，不是不看，是没人看啊，大家都忙——”
周奶奶差点都说出来，我给你看。
但是似乎察觉到不对，立马住嘴了。
姜舒兰笑眯眯道，“爷爷，奶奶，家里实在是忙不过来，我和中锋想请你们两个过去帮忙看孩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235章
这话一落，周爷爷和周奶奶瞬间安静下去。
他们没说话。
姜舒兰也不催，她笑了笑，“没事，不着急，咱们慢慢考虑，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郑重，“爷爷，奶奶，我们真的很需要你们，尤其是闹闹和安安两个，他们没人教，我和中锋都希望，有个长辈可以领着他们慢慢长大。”
在姜舒兰看来，这个引路人是爷爷奶奶就很好。
两人也算是告知，有文化的人，而且通情达理，会偏心，但是却不会溺爱。
这种就很合适。
如果说，光是姜舒兰和周中锋的话，两位老人并不愿意去打扰孩子们的私人生活。
但是——
这里面又涉及到孩子，而且舒兰也明确说了，小两口需要他们。
这让周爷爷和周奶奶，有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其实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是在等死的年纪了。
这让两人的心又动摇了几分。
姜舒兰点到即止，没在催促。
她只是笑着，“孩子们快学说话了，我想着，他们到时候会说话的时候，喊一声曾爷爷，曾奶奶，应该还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处处不提要求他们过去，却又处处离不开他们过去。
周爷爷和周奶奶这一次，终究是没沉默。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这把老骨头，我们就过去。”
这话，让姜舒兰有些惊喜，“怎么会？我们高兴都来不及，闹闹和安安也会很喜欢您们。”
周中锋也忍不住点头。
“那就这样说定了，奶奶，五天后，你们和我们一起去海岛。”顿了顿，姜舒兰看了一眼周中锋，“还是买卧铺票？”
“还是开车过去？”
“卧铺票。”
周中锋迅速做了决定，“我现在去买票。”
说完，被周奶奶给拉住了，“站住站住，还没说完呢，着急什么。”
他们还从来没看到过孙子这般猴急的样子。
心里那一丝丝担忧，也跟烟消云散了。
“还有你们的郭叔和李姨，我和你爷爷想一起带上。”
都是生活在一起快二十年的人了，而且他们两位老人也需要人照顾，去了海岛，总不能让舒兰的爹娘照顾他们。
那他们算什么了？
而且，他们离开不带上郭叔和李姨，他们就算是失业了。
就只是，这里面有些麻烦。
如果协商不了，那他们就还住在首都好了，反正这边有房子。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当然可以。”
“海岛别的不多，就是房子多，人去了，我们在加盖两间房子就好了。”
这个很简单。
这话一说，旁边的郭叔和李姨，那一颗提起的心，瞬间放在了肚子里面。
他们就怕，老爷子走了，不带他们。
倒是，周爷爷考虑的更周全，他沉吟片刻，“让小李跟着吧，小郭就留首都，帮忙隔三差五看下房子好了。”
他们去海岛了，也不需要车接车送了，更不需要旁边人有住着照顾他们。
看着他们是不是半夜一睡不起，能及时送他们去医院。
这话一说。
郭叔急了，“这哪里行？”
他跟了老爷子半辈子，这会老爷子走了，不带他，那他怎么办？
“你先别急，听我说。”
周爷爷语重心长，“你和小李不一样，小李孤家寡人一个，我们走哪里，她跟哪里，但是你呢，你忘记了，你有妻子有孩子，你跟我们走了，你妻子孩子怎么办？”
郭叔是成家的人。
李姨不一样，离婚后就没在成家了。
见郭叔还要说。
周爷爷便直接道，“你那一双儿女也快成家了，这个时候是至关紧要，你总不能连他们娶妻生子都看不到吧？”
这话一说，郭叔跟着沉默了。
“老爷子。”
他语气有些艰涩，家里重要，但是对于他来说，跟了一辈子的周爷爷更重要。
“好了，大男人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了，首都这边的房子也离不开人，你在老家就当相当于把我们把房子看好了。”
接着，周爷爷看向姜舒兰和周中锋，“你看他们两个，经常海岛首都的跑，往后怕是还要回来，每次回来家里没个人，还乱糟糟的，那怎么行，就这样说定了，你留在首都，舒兰和中锋回来家里也有个亲人。”
亲人……
这话说的，郭叔眼眶都红了。
他跟着重重地点点头，“只要我在，不管中锋和舒兰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是干净的，灶膛是有温度的。”
因为，他们也是他的亲人。
见郭叔说通了，大家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决定好了之后，周中锋迅速去车站买票，买了五个人的票，是五天后的，在买完票之后。
他们几个又开车，又去了一趟退休干所。
把老人家在那边住的东西都全部搬走了，搬家的时候，退休干所的老邻居都过来看热闹。
“怎么了这是？突然就要走了？”
姜舒兰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老人家想通了，决定跟我们去海岛。”
“以前就谢谢大家照顾了。”
这话一说，现场就跟着安静了下来。
这住了一二十年的地方，说走就要走？
还要去海岛这么远的地方。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躲在暗处的谢奶奶老两口，试探道，“你家长辈，该不会是因为谢家人吧？”
姜舒兰收了东西，她跟着看了一眼谢奶奶了，谢奶奶有些心虚，立马躲到了那柱子后面。
姜舒兰嗤了一声，语气淡淡道，“有一部分吧，老人在这里总是被欺负，我们当晚辈的也不放心。”
“不如跟在身边，看得见摸得着，遇到欺负还有当晚辈的撑腰，到底是放心一些。”
这话一说，现场的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
想说些什么，到底也说不出口。
“那个什么？就你们来搬东西？周家老姐姐不来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她和李姨两个人收拾小件的东西，周中锋和郭叔，负责搬运大件的东西。
等东西全部都收拾结束后，全部封箱装到卡车里面。
有好事者，到底是按捺不住了，“那周老两口子，以后还回来吗？”
到底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这说走就走，哪里能舍得呢。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她笑了下，语气有些淡，“以后在看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周爷爷和周奶奶应该不会在回来退休干所，他们就是要回来，也是回的周家四合院。
而不是这个是非的地方。
他们走的干脆，完全没有任何迟疑和不舍。
这让大家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没想到，第一个离开退休干所的，竟然是周家老两口。”
“谁说不是呢？我们开始还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住这里了。”
因为，周家老两口子女少，又各个都忙碌，根本顾不上他们。
按照他们原本的估计，这退休干所内最可怜的就是周家老两口了。
他们老两口就是死，也是死在退休干所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天能离开的机会。
住在退休干所的有几个不想住自家呢。
只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才来了退休干所。
所以，这一时之间，对着要跟着孩子们离开的周爷爷和周奶奶。
他们心里竟然有着说不出的羡慕。
怎么说，就像是对方已经飞出牢笼了，而他们还在牢笼里面一样，望着对方彻底自由。
想到这里，看着谢奶奶蹑手蹑脚离开的样子，顿时就是一阵嘲讽。
“谢家的，你是不是以为让周家老两口丢了脸，以后在退休干所待不下去？”
“如今瞧着，倒是好笑了，人家被孩子接走了，反倒是你们谢家老两口被子女给丢这里了。”
“你家子女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你吗？”
自然是没有的。
之前出了那事以后，谢家的子女，恨不得现场和谢家二老撇开关系才好。
这样才不受到周家的牵累和报复。
谢老太听到这话，身子一僵，很想反驳些什么，但是想到谢家的孩子，在想到周家的孩子。
脸上带着几分黯然，背影也萧索起来，默默地离开了人群。
后悔吗？
有的，只是谢奶奶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到了这一步，她反思过许多次，最后把责任划分在孩子们身上。
谢家的孩子是孬种，是酒囊饭袋，但是周家的不是。
周家老两口有孩子撑腰，而他们没有。
这就是区别。
姜舒兰和周中锋他们把退休干所的周爷爷他们的东西，一次全部都托到了周家的四合院。
那动静，更是惊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你们这是？”
不少人都探出头来询问。
“接老人回家。”
这话一落，现场又是一安静。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是该接回来，住退休干所哪里有住家里舒坦？”
这话，姜舒兰笑了笑，没接话。
周中锋那个少言的，就更不可能开口了。
眼见着周家这边这么安静，那些看热闹的人，也慢慢的散了。
而周中锋他们迅速卸货搬回家里面。
周爷爷和周奶奶，看着自己用了多年的家具和熟悉的东西，一件件再次运送回来。
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我原以为，我们这辈子都是住退休干所了。”
谁能想到呢，还能有回家的一天。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在这一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庆幸，当心结了了以后，去哪里不是住呢。
万一死在外面，那就一捧骨灰捧到老家好了。
也方便的很。
只是，这些话，他们自然不会和姜舒兰以及周中锋说的。
等东西全部都收拾结束后。
姜舒兰抽空去了一趟首都这边的东单西单市场，查看下水果的售卖情况，她发现市场上买山竹和芒果的人还真不少。
尤其是买芒果的，那芒果全部都是黄橙橙的一大个。
一个足足有一斤重，看起来极为喜人。
所以，归根到底首都不缺有钱人。
这芒果和山竹，也算是得到了市场的验证，卖的不错，她从市场上离开后，又去了一趟百货大楼，找了下岳建清。
双方对了下账单。
芒果和山竹当天投放市场后，就已经被抢购一空，第二天和第三天又分别上货，虽然不如第一天卖的好。
但是，进货的七成已经售卖出去了。
剩下的三成，再加上一些快要坏掉的水果，便宜一些也是能卖到的。
所以，瞧着姜舒兰来了，岳建清极为客气，“姜同志，这一批货物卖的不错，你看下海岛什么时候，在给下一批货？”
能被市场喜欢的货，都是好货。
他们也能赚到钱。
其实，说到底还是市场上太过物资匮乏。
当买苹果和橘子都成了奢侈的时候。
这芒果和山竹，就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
姜舒兰思忖片刻，“先不急，等我回海岛后，和领导们商量，看下一批货怎么发，如何避免之前的问题。”
不然，发的货还不够亏的。
岳建清想了想也是，但是想到市场上的火热，还是忍不住催了一句。
“那麻烦你那边尽快了，我等你好消息。”
姜舒兰嗯了一声，“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等从岳建清办公室出来，又去百货大楼看了下商品，不得不说，首都的百搭大楼才算得上是种类齐全。
她逛了一圈，先是给闹闹和安安，买了两罐子奶粉。
又给她爹买了一个新的烟袋锅，给她娘买了一双皮凉鞋。
轮到周家二老的时候，姜舒兰犯难了，老人的衣服尺寸她不知道。
这实在是不好买，姜舒兰思虑再三，给老人买了一罐中老年喝的核桃粉，又买了一罐奶粉。
铁蛋儿和雷云宝这俩孩子也没漏掉，一人买了一个皮质带着卡通娃娃的铅笔盒。
轮到她和周中锋自己，她反而不知道买什么了，感觉什么都不缺。
最后，看到卖护肤品的玻璃柜时，姜舒兰眼睛一亮，去试了两管口红，一管打算留给自己，一管是还给齐芳的人情。
这下全部买完了，等出了百货大楼的时候，她总觉得少点什么。
直到看到周中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少了什么。
把周中锋给漏掉了，所有人都买了小礼物，除了周中锋。
姜舒兰拍了下额头。
“怎么了？”
姜舒兰支支吾吾，“忘记给你买东西了。”
“这有什么，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买。”
周中锋接过她时胳膊上挎着的大包小包，毫不在乎。
倒是姜舒兰过意不去，在路过骑着自行车卖冰棍的时候，给他买了一根最豪华的雪糕。
算是补偿。
但是，姜舒兰万万没想到，这雪糕最后到了自己肚子里面。
好像有些怪对不起人的。
姜舒兰这边买完东西回去，李姨那边也准备好在火车上吃的食物，十个宣腾腾的白面馒头，十个酥油饼，另外又煮了二十个茶叶蛋。
她还要在做些什么，被姜舒兰拒绝了。
“李姨，火车上卖的有吃食，还是新鲜的，咱们不用做太多，容易坏。”
姜舒兰是经常出远门的，李姨一听，便立马照着她的做了。
没做饭菜，但是收拾了不少衣服和日用品。
都是老两口平日用习惯的，这些实在是丢不开。
第二天要离开的时候，周爷爷和周奶奶，望着那熟悉的家门，有些不舍，但是更多的却是对海岛的期待和对孩子们的思念。
“走了。”
“走了。”
这一走，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是他们却不后悔。
儿孙绕膝，既然孩子们回不来，他们就过去。
周中锋看着不舍的离开的老人，低声道，“以后想回来，我们在回家。”
周奶奶眉眼慈祥，她笑眯眯地点头，“信我们家小锋。”
火车站。
周爷爷和周奶奶少说有二十多年没来过了，看着那人潮涌动的车站，两人都有些恍惚。
倒是姜舒兰想到什么，和他们打了招呼，让李姨照顾着两位老人先等着。
她和周中锋则是去，车站食堂买了八个大肉包。
接着，又钻了个空子，换了衣服，又去排队买了八个。
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一过来，周爷爷忍不住嗅了下鼻子，“熟悉的味道。”
“好像是陈老头的手艺。”
姜舒兰不知道陈老头是谁，但是周中锋却知道，他点点头，“车站做包子的那个厨子，是姓陈。”
“那就是他了。”
周爷爷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他还活着不说，还在继续当厨子。”
这话真没别的意思，他们住在退休干所和外界消息不通，往日的老伙计们，走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陈老头算是罕见的故人了。
只是，周爷爷却没去看望对方，而是站在车站眺望了好一会，直到火车发出鸣笛声，这才转身离开。
等他们离开后。
躲在老树后面出现了两个人。
一老一小。
“爷爷，你为什么不去送送周爷爷他们？”
“那你又为什么不去送中锋？”
许卫方抓了抓脑袋，有些窘，“我不太想送了。”接着，颇有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我和他又不是朋友。”
干嘛送他。
许老爷子笑而不语，他摸了摸胡子，望着老友消失的背影。
从不舍到慢慢的淡然。
“见了又如何？还是终须一别，不如不见。”
话落，他双手背在身后，背影萧索，“走了。”
“走了。”
一样的话，不同人说出来，却有不同的滋味。
但是，同样都充满着离别。
火车上走了三天，姜舒兰和周中锋一开始还担心二位老人的身子骨受不了。
但是好在都是下铺，还是卧铺，一路上倒是没出啥岔子。
等下车的时候，两位老人虽然脸色有些萎靡，但是瞧着精神不错。
姜舒兰知道，那是因为心里记挂着俩孩子，他们才能这般坚持下去。
下了火车，又是坐船，这才是让姜舒兰他们更担心的地方，年轻人都受不了晕船，更别说老人了。
结果。
让姜舒兰意外了。
两位老人都不晕船。
周爷爷甚至站在甲板上，眺望着大海，他双手扶着栏杆，朝着周中锋道，“我年轻的时候当过海军，在船上过了三年。”
旁边的周奶奶不甘示弱。
“我娘家是水乡人家，我出嫁之前，一直住在船上长大。”
小船儿颠簸在水面上，在船上吃饭睡觉，已经是他们水乡儿女刻入骨子里面的本能。
晕船，那是不可能的。
姜舒兰和周中锋没想到，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反而成了最不以为意的事情。
相反两位老人上了船上以后，精神头比在火车上还好。
这也让姜舒兰都松了一口气。
两个小时的船到岸后，让周奶奶有些意犹未尽，“这大船就是稳，要是有小船，我带你们去小船上吃晚晚饭后，坐在船舱里面，卧看星河，那才是最漂亮的。”
姜舒兰和周中锋面面相觑。
不过，到底是高兴的，能坐船就意味着老人能很快适应这边的海岛生活。
他们一下船。
码头上，姜父和姜母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他们身后还跟着俩，一个是铁蛋儿，一个是雷云宝。
都齐齐的站在灼热的日头下，盯着海平面。
“老姑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姜舒兰离开家门的这十多天，大人孩子们都想念她。
“快了，等船到了就回来了。”
话还未落，远处传来一阵船声，俩孩子的眼睛一亮，朝着大船挥舞，“老姑，老姑！”
姜父和姜母也有些喘喘不安，因为，舒兰来电话说，中锋的爷爷奶奶这次一起跟来了。
这也算是他们两位的长辈了。
高一辈儿呢，哪里能不担忧呢。
好在，那些担忧在看到周爷爷和周奶奶之后，全部消失了。
因为，周奶奶他们一下船，就朝着姜母他们走来，先是紧紧地盯了一眼孩子。
随即，周奶奶拉着姜母的手，“亲家，这两年辛苦你们了。”
对方说话真诚，脸色也真诚，没有丝毫作伪的样子。
这也让姜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周家人不好相处。
人家是大城市来的，会嫌弃他们是乡下的。
但是没有。
周奶奶极为和善。
姜母忍不住笑了下，把孩子往她面前递了下让她看，“说什么辛苦，照顾孩子不是当父母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不一样，你们这是高义，照顾闺女的孩子，要我说，也只有你们这种父母，才能养出舒兰这么优秀的女儿。”
这——
简直就是双方互捧的阶段。
姜舒兰有些不忍直视。
“娘，奶奶，咱们先回去吧，这里日头太大了。”
“嗳——”
周奶奶说完，还不舍地看了一眼码头旁边，售卖海鲜的摊子。
“好了，去看一眼，看一眼我们就回去。”
一得到批准，周奶奶顿时有几分高兴，颤颤巍巍的朝着码头，卖海鲜的小摊子去看了下。
也就是好奇。
趁着她去的功夫，姜母拉着舒兰的手，低声道，“我瞧着中锋奶奶，是个好人。”
很慈祥，她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那老太太的气势，一样却又不一样。
姜舒兰点了点头，“爷爷奶奶都很好。”
“娘，您别担心。”
小话还没说完，李姨就扶着周奶奶过来了，李姨有些晕船，脸色还有些发白。
姜舒兰接了过来，就听见周奶奶说，“好多好多虾，好大的虾子。”
“还有彩色的鱼。”
周奶奶虽然出生江南水乡，但是到底和海边还是有区别的。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这里很多，以后我带着您二老来赶海，满海滩都是海鲜，随便捡。”
这话一说，周奶奶有些跃跃欲试。
人家说，老小孩老小孩，真没错。
看到周奶奶这样子，姜父和姜母也忍不住笑了。
“这位是李姨。”
姜舒兰看到父母二人的目光，便介绍道。
姜父姜母愣了下，两人虽然没说话，但是却忍不住咂舌，这到底是什么人家，出来还自带保姆的。
等到了家门口后。
周爷爷和周奶奶看着那大大的一座院子，忍不住感叹道，“这房子瞧着可真大。”
周中锋点头，“这边地广人稀，房子建的都大。”
“进去看看？”
一行人进了屋子，没有急着去参观，姜母直接领着他们先进屋休息换衣服去了。
在姜舒兰来了电话之后，姜母就收拾了两间卧室出来。
一间是给二老的，一间是给李姨的。
姜母是个利落人，又因为重视对方，这屋内打扫的几乎是一尘不染。
周爷爷和周奶奶都忍不住道谢，“麻烦你们了。”
“干娘，说这些话，都是一家人呢。”
姜母摆手，“你们先歇息会，我去把粥熬上，晚点喝点粥，养养胃。”
“至于孩子——”
她竖起耳朵听了下外面的声音，“估计这会还在跟舒兰亲热呢，等你们休息完了，孩子新鲜劲过了，就会来找你们。”
这话说的，周爷爷和周奶奶都有些期盼。
两人都是讲究人，因为没换衣服，所以都没去抱孩子。
打算等洗干净身上的细菌后，在去和孩子亲香。
外面。
姜舒兰先是喂了闹闹，接着要喂安安的时候。
苗红云挺着大肚子，手里提着一个小红桶，跟着过来了。
姜舒兰一看到她那肚子，就头大，刚准备站起来，想到怀里的孩子，停顿了片刻，“你都这么大的肚子了，怎么还提东西。”
苗红云笑了笑，把红小桶放在地上，扶着腰，慢吞吞的坐在椅子上。
“不重，就是一条一斤多的石斑鱼。”
她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屋内，压低了嗓音，“听说，你家周团的爷爷奶奶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面藏不住的担忧。
这年头，恶婆婆多的是，更别说比恶婆婆还高一级的长辈。
那要是折腾人起来，舒兰还不被磋磨死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眼见着安安不吃奶了，便遮了衣服，抱着他哄，笑了笑，“不用担心，中锋的爷爷奶奶人很好。”
“真的？”
“真的，等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这苗红云忍不住放心了，“你就行，不过你真要是被欺负了，也别忍气吞声，这在自己家呢。”
姜舒兰点头，安安已经慢慢的会站了，想要直立在她腿上。
白白净净的孩子，看起来颇为可爱。
苗红云羡慕极了。
一眼瞧着她神色，姜舒兰就忍不住道，“羡慕什么？你这马上都要自己生了，往后多的时间带孩子。”接着顿了顿，问，“预产期说什么时候了吗？”
“已经八个月了，就下个月了，就看早晚了。”
苗红云摸着肚子，脸上藏不住的温柔。
那是母爱独有的光辉。
看到这样的苗红云，姜舒兰是真为她高兴。
等苗红云离开后，姜舒兰提着小桶递给了姜母，说道，“娘，这是苗嫂子刚提过来的石斑鱼。”
“放那里，我一会来做。”
姜母在海岛这一年的时间，已经把海鲜给学了个遍。
姜舒兰嗯了一声，“我喊中锋过来杀鱼。”顿了顿，犹豫了下，“我这边可能还要去下办公室。”
首都那一批水果已经快销完了，新货要急着发出去。
但是，现在还没确定怎么发，这个才是头等大事。
姜母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黏着舒兰的安安，忍不住说了一句，“知道你忙，你看看孩子多想你。”
自从舒兰一回来，俩孩子谁都不要，恨不得黏在她怀里不下来。
姜舒兰沉默了下，轻声说道，“我把孩子带上。”
那边确实耽误不得。
“滚滚滚，把孩子给你爹和中锋，你带走了，一会爷爷奶奶出来了，想看孩子怎么办？”
姜舒兰听到这话，忍不住眉开眼笑，“谢谢娘。”
只是，姜母却不知道，周中锋也要去汇报情况。
所以，这俩孩子刚和爸妈待了一个小时，爸妈就要出去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两口子去了办公室，雷师长已经和司务长他们在那里等着了，包括宋政委。
基本上智囊团都在这里了。
姜舒兰进来后，单刀直入，长话短说，“水果卖的很好，但是天气太热，三天的时间会容易坏上一批水果，这个要解决。”
“我们这次发往首都水果，到了车站卸货后，坏了大概有四分之一。”
“就这还是遇到了下雨才有的好情况。”
这话一说，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之前姜舒兰他们还没回来，海岛这边也是一抹瞎。
这会听到坏的水果，顿时倒吸一口气。
四分之一，这个坏果量已经很大了。
大家都跟着沉默了下。
半晌，雷师长道，“大家都想想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司务长说，“那就是水果罐头了，这个几乎没有坏损量。”
罐头的保存时间都在六个月左右，根本不存在坏。
“但是，新鲜水果这门生意，放弃挺可惜。”
宋政委说，“既然因为天气太热导致的坏果，能不能在运输过程中加点冰？”
这个确实是解决的办法。
但是——
司务长反问，“要加多少？才能保证三天不坏？而且，我们又哪里开的冰？”
要是有冰自己人都用了，哪里轮得到水果啊。
这——
场面一下子陷入安静。
“那能不能春秋和冬天出售水果？”
这个倒是可以。
但是却要牺牲一部分利益。
例如现在八月的时候，是海岛上水果最多，也最为丰盛的时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奶奶的，做一门生意怎么这么难？”
旁边的赵团长是个暴脾气，忍不住开口了。
“我提个意，大家听下，如何？”
周中锋道。
那一瞬间，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既然没有冰，那就用水吧，水可以降温，那芒果这些都浸泡在水里。”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有个不确定的水果，浸泡过水的水果，能不能放那么久。”
“先试验下吧。”
雷师长拍板。
这一试验，就是半个月，加了水的水果，勉强可以，但是时间久了，照样容易烂掉。
不过，水里面加冰就会好上很多。
于是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试验中，第二批新鲜的水果再次发往首都。
比起罐头海货这些需要加工的，没有成本的水果，才是最赚钱，也是最暴利的。
转眼到了九月份。
周爷爷和周奶奶他们也慢慢适应了海岛生活，尤其是有闹闹和安安的情况下，两位老人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慢慢下来，瞧着精神头比在首都还好一些。
这就是日子有了盼头。
不止是带孩子，周奶奶喜欢海边。
姜舒兰带着她去赶海，捡海螺八爪鱼，抓蛏子，一连着好多天。
周奶奶每天回家都是笑容满面的。
每天用赶海捡来的海货，做一盘子菜后，那个菜她一定是吃的最多的。
用周奶奶的话，那意义是不一样。
而李姨在缓过晕船后，慢慢接手了家里的做饭和家务。
姜母在搭把手，两人配合着，她能明显感觉到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再加上老人带着孩子，每天家里也算是欢声笑语。
九月十五这天，也就是阴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一大早，家里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团圆饭，极为丰盛。
只是一桌子饭菜刚上桌，举杯打算热闹一番。
但是，隔壁那家却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叫声。
那一嗓子，让周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第236章
因为那是苗红云的声音。
姜舒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直接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我过去看看。”
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她生孩子的那天晚上，周中锋不在家，好多事情姜父和姜母没想起来的，全靠隔壁那家人帮忙。
姜舒兰这话一说，旁边的姜父也跟着道，“我也去。”
周奶奶更是当仁不让，“我当年给人接生过不少。”
至于周中锋，自然也是跟去的，这一下子就剩下周爷爷了，在家留着看孩子。
其他人哗啦啦地去了隔壁那家。
那家。
现场有些惨烈，苗红云跌坐在洗澡盆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浸湿了，身下有着不明显的红色痕迹，更多的则是羊水破了。
她因为跌坐在澡盆里面，整个人陷进去，根本起不来。
旁边的那老太太好几次过去帮忙，没能拽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而那团长则没在家，今晚上轮到他值日，所以在办公室值班。
姜舒兰他们过来，就看到这一幕，魂都给吓掉了。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就要抬手过来，结果却被姜父和周奶奶齐齐地给拦住了，“不要动她。”
这话一落，姜舒兰伸出去的手，顿时僵住了，也不敢在去拉他了。
“那团长不在家吗？”
姜父和那家熟，直接就开口问道。
“他今天值班。”
这话一落，姜父拧眉，他扫了一圈，看向周中锋，“你来，你从澡盆子里面把她抱起来，记住是抱，一定不能让她扯到肚子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直接从澡盆子里面，把苗红云给薅起来了。
一薅起来，姜父立马道，“放床上。”
“我给她先扎两针。”接着，他看向姜母，“去把家里的老人参，切两片拿过来。”
“舒兰，你去帮忙收拾东西，等我扎完针，立马送医院。”
“中锋，喊那团长回来，最好来个车子，把人送到卫生室去。”
这指望让人背着抱着去，明显是不行了。
屋内的人，一下子全部得到了事情。
各自去忙活了。
倒是周奶奶看着临危不乱的姜父，忍不住点了点头，她也是大夫，只是年纪大了，有时候脑袋不清醒。
她便没在一线奋斗了，如今瞧着姜父这个模样，倒是让她想起当年的自己。
姜父的动作很快，三根银针扎下去，苗红云明显感觉到自己剩下的羊水，似乎流得缓慢了一些。
姜父松了一口气，姜母已经从隔壁切了三片老山参过来。
一片，直接让苗红云含在嘴里，另外两片，让姜母和那老太太一起，去把剩下的熬成参水，打算一起带到卫生室了。
一片参片含下去，苗红云惨白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谢——谢。”
这话一说，旁边的那老太太就跟着哭了，“要不是你们，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先前苗红云洗完澡，挂衣服的时候，踩着了脚下的水，滑到了澡盆里面摔进去。
那老太太差点没把魂给吓掉了。
旁边的姜母跟着安慰她。
姜舒兰哄着苗红云，一边翘首以盼，希望车子可以快点过来。
果然，刚许完愿，外面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停车声。
是——那团长回来了。
“红云，红云——”
人未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急迫和慌张。
“我没事。”
苗红云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到底是能说出话了，之前那一跤，也把她给吓得不轻。
那团长一看到苗红云这样，眼眶都跟着红了，朝着姜父他们说了一声谢谢。
打横就把苗红云抱了出去。
周中锋负责开车，姜舒兰在旁边提着生产时，提前准备的东西，姜母眼见着参汤还没好。
想了想，“你们先去，等这参汤好了，我去给你们送过去。”
这需要时间。
姜舒兰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周奶奶。
周奶奶摆手，“去吧，孩子交给我们。”
她虽然是老大夫了，但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再加上眼睛有些花，她也就没说跟着去了。
比起姜父，她比对方大十多岁。
对于老人来说，不要小看了这十多岁，每大一岁，那身子骨就不一样。
姜舒兰嗯了一声，就随着车子一起去了卫生室。
那边，周中锋也提前打了招呼，所以一到卫生室，病床就被推了出来，罗玉秋身穿白大褂，迎了上来，“产妇送到手术室。”
顿了顿，看向那团长，“你要是有空，让家里人给产妇准备一碗红糖鸡蛋水，我怕对方生到一半没力气。”
苗红云这摔跤，再加上年纪偏大，又是头一胎。
罗玉秋怀疑苗红云，可能比当初姜舒兰生双胞胎，更为凶险。
姜舒兰当时好歹还年轻，身子骨不错，再加上家里有个医生调养着。
罗玉秋不一样。
这话一说，那团长心里一凛，“好的，罗大夫。”接着，他看着即将被推进去手术室的媳妇，忍不住地担忧，“罗大夫，我媳妇，我媳妇她会没事吧？”
他不确定，他很害怕。
罗玉秋虽然心里有猜测，但是她却不会说出来，不止是会乱了产妇的心，也会让家属担忧。
“岛上超过一半的孩子都是我接生的，你还不信我技术？”
这话一说，那团长才松了一口气，只是那一口气，在随着对方把人推进去，彻底不见后。
又再次提了起来。
他抱着头，慢慢的坐在长条椅上，又从长条椅上滑落下去，坐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他沉默许久。
随即，抬头看向姜舒兰，“小姜，你当时——”
你当时生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在里面痛吗，难受吗，有没有想要的想吃的？
姜舒兰似乎知道他话里面的意思一样，她想了想，“我当时还行，心里记挂着中锋没回来，就提着一口气。”
“后来看到他回来后，那一口气就散了，就只有一个目标，想把孩子生下来。”
“痛？当然痛，我现在都不想回忆。”
随着，她这话一落，周中锋紧紧的抓着姜舒兰的搜，他一言不发，但是眼里的心疼却不言而喻。
姜舒兰的话，让那团长带着几分迟疑，“我媳妇会没事吧？她肯定会没事吧？”
这话一落，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那声音，让人听的头皮发麻。
那团长瞬间表情呆住了，原先的话也没了，他跑到手术室外，好几次想要抬手拍门。
最后，又颓然的放了下去。
手术室门突然开了，罗玉秋满手是血，“产妇宫口开的特别快，大出血——”
“快，让——”她声音强作镇定，“舒兰，让你父亲过来。”
她记得当初舒兰生孩子出血的时候，就是姜父负责扎针止血的。
那神奇的一幕，让罗玉秋现在还记得。
姜舒兰下意识地点头，她还没开口，周中锋就已经不见了，显然是去接姜父了。
而那团长满脸急色，“红云，红云——”
在这一刻，脑子像是浆糊一样，好像只会喊对方名字了。
“罗大夫——”
在战场上都不慌的那团长，在这一刻显然是慌了。
罗玉秋深吸一口气，“那团长虽然这话我很不该说，但是——”她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要考虑，如果真出了事情，你是保大还是保小。”
这话落在那团长的耳朵里面，整个人宛若五雷轰顶。
他扯了下嘴角，“罗大夫——你别跟我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
罗玉秋神色郑重，“早点考虑。”
这话一落，那团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四肢冰冷。
旁边的姜舒兰脸色也有些泛白，她没想到苗红云这一次竟然这么凶险，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保大人，只要大人在，孩子什么时候都能有。
但是，姜舒兰刚要开口，旁边的罗玉秋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对着她微微摇摇头，她知道姜舒兰和苗红云的关系好。
但是，这个时候不能姜舒兰来开这个口。
那团长沉默了许久，他痛苦的抓着头发，这个孩子是他和红云盼了十多年才来的。
而今——
却让他要二选一。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孩子。
那团长痛苦的哀嚎了一声，随即，他眼眶发红的站了起来，吐出两个字，“保大——”
不管是保大，还是保小，对于那团长来说，都是一种痛苦。
听到他说保大，不止是罗玉秋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姜舒兰也松了一口气。
随着，姜父他们过来的那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一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当场差点没晕死过去，若不是姜母扶的快，怕是真要倒下去了。
那老太太强撑着一口气，走到那团长旁边，说了一句话，“算你还不是太糊涂。”
孩子他们心痛，但是苗红云他们更心痛。
旁边的那团长没说话，他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一幕，看的在场的人心里都不舒服。
姜父主动道，“我和干娘一起进去看看。”
比起周奶奶的医术，他算是野路子出生了。
这话一落，旁边的那团长和那老太太齐齐地看了过来。
那团长更是直接朝着姜父跪了下来，磕头，“姜叔，求你，求你救救她——”
孩子，他不奢求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奢求孩子，他和红云两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姜父看到这样的那团长，“起来。”
“在磕头，我不管了。”
这话一说，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他就和周奶奶一起进了手术室。
里面的情况有些惨烈。
饶是他们，也不由得一惊。
姜父和周奶奶对视了一眼，他便直接道，“干娘，你说，我来下针。”
老人家年纪大了，手不稳，但是关键时刻脑子还清醒。
周奶奶嗯了一声，先是让罗玉秋帮忙，把一碗老山参水给苗红云灌了进去。
苗红云痛苦的叫了一声，因为太痛，连带着叫声都跟着无力起来。
跟猫一样。
这样可不行。
“先让她清醒下。”周奶奶看着她，“红云，你就是不想你自己，你想想你肚子里面的孩子。”
对于母亲来说，孩子是命门也是七寸。
这话一落，苗红云的精神头，瞧着似乎好了几分。
配合着对方扎针，也试着对方指导开始用力。
一点。
两点。
手术室门打开了，那团长第一个冲了上去，“怎么样了？”
没成想出来的是姜父和周奶奶，两人都是一脸的疲惫，到底是老人了，熬夜救人，身体有些受不了。
“血止住了，剩下的就看红云自己了。”
这话让那团长着实松了一口气，他跟着不住的道谢。
姜父摆手，他累的不轻，旁边的姜母便上来扶着他，周中锋则是扶着周奶奶。
姜舒兰瞧着这样不是办法，便道，“中锋，你把老人都送回去吧。”
“这里有我和那团长就够了。”
周中锋看了一眼困的打哈欠的奶奶和老丈人，以及心急如焚的那老太太。
想着这会留在这里确实没事了。
便打算送他们回去，他看向姜舒兰，“你要不？”
一起回去。
姜舒兰明白他未说完的话，她摇摇头，“没事，我在这里等着，不然不放心。”
周中锋也没在劝，“那我一会就回来。”
姜舒兰嗯了一声，等老人们都离开了。
姜舒兰和那团长都陷入了沉默，两人一个坐在长条椅上，一个坐在地上靠着墙壁。
那团长的神色已经有些恍惚了，他抬头盯着走廊道顶部的灯泡，一遍遍数着台灯闪动的次数。
从一到一千。
他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个一千。
只知道，原本灰暗的走廊道，慢慢亮了起来，阳光有些刺眼，数着的灯泡，也跟着慢慢熄灭了下去。
吧嗒一声。
很轻，却又很重，砸在那团长的心里。
他抬手，狠狠地揉揉脸，“小姜，手术室有出来人吗？是不是我错过，没听见？”
那团长的情绪，已经处于在崩溃的临界点了。
这才出现了幻觉，他幻想着，是不是对方出来了，但是他却没想到，而他的媳妇也是好好的。
姜舒兰心里有些苦涩，她摇摇头，“还没。”
“都没出来。”
里面特别安静，安静到让人害怕。
姜舒兰只能安慰他，“肯定很快就出来了。”
“咱们在等等。”
只是——
姜舒兰没想到，这一等就到了下午六七点钟，这时间成了昨晚上把苗红云送过来时间。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从病房内传来一阵清脆的啼哭声。
这一声啼哭声，让那团长瞬间泪流满面，让姜舒兰也一屁股跌在长条椅上，跟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她知道——
孩子生出来了。
没过多久。
手术室门打开了，“苗红云家属过来。“
这声音对于那团长来说，宛若是天籁之音。
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过去，爬的太急，整个人蜷缩了一晚上的腿有些麻木，整个人一踉跄。
差点没给刚出生的孩子给磕头。
好在，那团长扶着了墙壁，勉强站住了身子。
“我在。”
“我是苗红云爱人。”
这话，让护士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把孩子顺带递过去，“恭喜你。”
那团长看了一眼孩子，孩子皱巴巴的，很小，而且脸色有些青紫，应该是在肚子里面被憋的太久了。
小小的一只，他都不太敢碰，也不敢接。
“我、我媳妇怎么样了？”
还没接过孩子，就开始问媳妇。
这让那护士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母子平安，但是产妇之前大出血，罗大夫在收尾。”
“一会产妇推出来后，你们记得好好给产妇调养。”
“好好好——”
一连着三个好，可想而知，那团长的激动。
连带着接过孩子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姜舒兰松了一口气，“那团长，你这样——”
她比划了一个抱孩子的姿势。
可怜那团长都三十好几人的了，还没抱过这么软，这么小的孩子。
他那动作，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带着胳膊和手都伸的笔直，这哪里像是抱孩子啊。
这明明就是爆炸丹。
饶是姜舒兰也忍不住笑了，她看了一眼孩子青紫的脸蛋，不着痕迹的皱眉。
孩子明显是在肚子里面憋久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
这些问题，她当然不会现在问。
只能说等以后在说。
姜舒兰翘首以盼，看着手术室。
半个小时候，手术室门再次被打开了。
厚重的手术室门，发出咯吱的一声，听在姜舒兰他们耳朵里面，却觉得是天籁之音。
下一秒。
果然，罗玉秋推着病床出来了，“好了，病人暂时没有危险了，这几天先住院观察下。”
有了这一句话，那团长和姜舒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两人同时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苗红云。
苗红云整个人都像是被汗水打湿了一样，头发黏在脸颊上，有些狼狈，苍白的脸色更透着几分病态。
只是，她眼里却带着几分笑意，先是朝着姜舒兰感激地点了点头。
随即，勉强朝着那团长勾了勾手指，实在是没力气说话。
那团长抱着孩子，俯身低头探过去，试图趴在苗红云嘴边，听她说话。
结果——
刚趴下去，苗红云一口咬在他耳朵上，恶狠狠道，“那西关，老娘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这几个字，几乎是耗尽了苗红云所有的力气，说完就昏了过去。
而她嘴里，还咬着那团长的耳朵。
那团长疼的吸气，却没抽出来，他看着昏迷过去的苗红云，红了眼眶，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谢谢你，红云。”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悄悄地退了出去。
刚好遇到过来送饭的周中锋。
那家老太太年纪大了，指望她送饭不现实，所以送饭送东西这活计，就全部落在周中锋身上。
他一来，就看到自家媳妇脸上带着笑意。
周中锋一愣，压低了嗓音，“生了？”
姜舒兰点点头，语气藏不住的欢喜，“生了，母子平安。”
她眉眼弯弯，眼里面黯淡的星星，再次亮了起来。
这让周中锋忍不住笑了，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走廊道的尽头，感叹道，“总算是苦尽甘来。”
那团长两口子想要孩子有多艰难，整个海岛都知道。
如今，总算是生了一个孩子，而且母子平安。
姜舒兰点了点头，“你送的什么？”
“给你们吃的饭菜。”顿了顿，周中锋低头看着她说，“你和娘换一下？如今苗嫂子既然生了，就让娘带着猪蹄黄豆汤过来。”
这汤几乎炖了一宿了，热了又热。
姜母和那老太太，恨不得围着那锅台转。
姜舒兰想了想点头，她打了一个哈欠，“让娘过来吧，她比我有经验。”
趁着周中锋去给那团长送饭的功夫，姜舒兰坐在长条椅上打瞌睡，一晚上加上一白天没怎么睡觉。
这会，得知苗红云母子都没事了，这瞌睡也就来了。
就好像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像是皮筋一样，松懈了下来。
周中锋送完饭过来，就看到姜舒兰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眼睑处的青黛色更是怎么都掩不住。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把姜舒兰给背在了身上。
姜舒兰太困了，被人背着的时候，只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没看到人，但是鼻翼下面传来熟悉的味道。
这让她忍不住全身心放松下去。
因为，只有他们家周中锋才会有这种清冽的味道。
周中锋就这样背着姜舒兰，一路上不少人都在偷看，周中锋恍若未闻，就这样把姜舒兰一路从卫生室背到了家里。
家里也都没闲着。
周爷爷和周奶奶在带孩子，姜父在整理药材，是周奶奶写的产后调养的方子，他负责抓药。
而姜母和那老太太在一起，灶膛忙活，时不时，那老太太在双手合十，悄悄的求着漫天神佛保佑儿媳妇和孩子健健康康。
随着，周中锋他们回来，仿佛在家里那个沸腾的锅里面，一下子丢下去了一个小石子。
让沸腾的锅里面的水花，越发溅的老高。
“怎么样了？”
那老太太第一个跑了出来，颤颤巍巍的问。
“母子平安。”
“娘，你们可以去给苗嫂子送汤了。”
这话一落，那老太太捂着嘴，喊了一声，没人听到她喊的什么，接着就是喜极而泣，“我过去，现在过去。”
“姜妹子，还要你陪我跑一趟。”
姜母自然当仁不让。
只是，趁着那老太太去盛汤的功夫，姜母看了一眼在女婿背上的闺女。
“舒兰？”
语气藏着担忧。
“熬了一宿，太困了，身体受不住，先睡了。”
周中锋低声道，“我送舒兰进屋休息。”
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外面有事情不要喊她了。
他没说的话，姜母哪里能不明白呢。
她点点头，“去吧，外面天大的事情都不吵她。”
旁边的周奶奶也跟着道，“孩子吃奶粉也习惯了，没事，不用舒兰喂奶。”
这简直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姜舒兰一觉从下午六七点钟，睡到了第二天快晌午。
中间除了一次上厕所，在也没醒来过。
等她彻底睡好后，睁开眼睛看着床上搭着的白色蚊帐顶部，有种不知道自自己在哪里的错觉。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床边，去抱俩孩子。
但是，摸了个空，姜舒兰才突然发现过来，自从爷爷奶奶来了以后，孩子就交给他们带了。
她打了个哈欠，从竹床上跳了下来，穿上拖鞋，打开房门。
就见到外面的黎丽梅和齐芳两人，像是斗鸡眼一样，互相瞪着对方。
只是，等看到姜舒兰从屋内出来，两人瞬间收了原先敌对的神色，换上了满面笑容。
“舒兰姐姐。”
“舒兰。”
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这一喊。
不知道惹到对方哪里了，黎丽梅冷笑一声，“哪里来的野丫头，就敢喊我舒兰姐姐的名字。”
齐芳针锋相对，“还舒兰姐姐？你以为你多年轻？”
姜舒兰有些头疼，她不知道这俩丫头，咋弄到一起去了，还这把不对付。
“怎么了这是？”
她一开口。
黎丽梅和齐芳瞬间安静了下来。
半晌，黎丽梅先发制人，她提着篮子，往前一递，“舒兰姐姐，你上次给我的果醋，我照着你的法子酿制，已经出成品了。”
“你尝尝，是不是不比你给我的那一份果醋差？”
姜舒兰上次在首都酿制的那一批果醋，等临出发的时候，匆匆带了几瓶回来，剩下的则是让郭叔以及高彩霞他们自行处理。
因为时间不够，感觉还没有发酵到位。
而——她回来以后，教黎丽梅酿制的果醋，则是放了十多天，这一打开瓶盖子，就能闻到那一股酸味。
明显要比姜舒兰在首都酿制的那一批，更为正宗。
只是，姜舒兰这会刚起来，没刷牙洗脸，她想了想道，“你先放一会，我去洗漱过来尝一下。”
“嗳——”黎丽梅眉开眼笑，脆生生的应了下来。
应完，还不忘得意地看一眼齐芳。
她和舒兰姐姐是什么关系？
早八百年就认识了，在看看齐芳？一个外来人，还想插足她和舒兰姐姐之间的感情。
这不是痴人做梦吗？
齐芳不甘示弱，她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瓶雅霜雪花膏，递给了姜舒兰，“舒兰，你看看这个？”
“是最新出的款，我昨天才去羊城的百货大楼买到的。”
“不对，是抢到的。”
这——
姜舒兰看着横在面前的果醋和雅霜，眼看着两个小姑娘都要打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他们，“能让我先去洗漱一下吗？”
她现在蓬头垢面的和她们在一起说话，总觉得不太习惯。
“那好吧。”
“舒兰快去，我等你。”
“舒兰姐姐，不刷牙洗脸也是最漂亮的。”
姜舒兰，“……”
是她疯了？
还是她起床的方式不对？
等姜舒兰洗漱结束后过来，就看到黎丽梅和齐芳两人顿时又成了乌鸡眼。
恨不得扑上去把对方给赶出去才好。
一看到舒兰过来，两人顿时又变幻了表情，刚要喊。
就被姜舒兰打断了，“别——”
“我先问下正事，你们先坐一下。”
这下，眼看着姜舒兰出去，黎丽梅不高兴了，齐芳生气了。
“都是你，要不是你，舒兰/舒兰姐姐也不会嫌我不是正事。”
这——
听到这话的姜舒兰，脚下一顿，飞快的跑出去，先是抱着俩孩子亲了一个，这才问道，“苗嫂子那边怎么样了？”
她睡着之后，外面的消息可一点都没有的。
“好不少了，能说话吃饭了。”
“就是之前生产时伤了身体，怕是要好好养着。”
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就行了，姜舒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接着，指着屋内竖起耳朵偷听的两个小姑娘问道，“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八点多来的。”
姜舒兰想了下之前看的时间，这会都十点了，揉了揉眉心，一手抱着闹闹，一手抱着安安，这才进去去面对俩小魔王。
她一进来。
之前尴尬的气氛，再次得到缓解。
两人都笑眯眯地看向姜舒兰，“舒兰姐姐，我帮你抱孩子。”
黎丽梅率先道。
旁边的齐芳不甘示弱，“我也会抱孩子。”
眼看着这种小事，她们还要比较，姜舒兰忍不住一人瞪了一眼，“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情？”
如果说，苗红云这种在姜舒兰眼里是嫂子，是半个长辈的话。
那黎丽梅和齐芳在姜舒兰眼里，就是小妹妹了。
黎丽梅吐了吐舌头，朝着齐芳道，“你先说，我找舒兰姐姐是谈生意上的正事，不能让外人听到。”
她还挺有心眼，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瞬间把齐芳给踢出去组织外面了。
齐芳气的牙痒痒，“我来找舒兰也是正事，我们女同志打扮自己，不是一等一的正事这是什么？”
这——
俩斗鸡眼又要吵起来。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齐芳，你先说。”
眼看着舒兰脸色绷紧了，齐芳顿时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舒兰你之前送我的那一管口红，我很喜欢，我就去羊城买化妆品的时候，给你买了雅霜的雪花膏。”
“你用下，最新款，可好用了。”
说完，她就要去拧开雪花膏的盖子。
却被姜舒兰给摁住了，“我现在不用，晚上睡觉前在用。”
没有拒绝，让齐芳松了一口气，很有眼色道，“那你记得用啊，一定每天都坚持涂，咱们女人这一张脸，可不能疏忽。”
说完，就站了起来，以退为进，“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来看你。”
姜舒兰嗯了一声，送齐芳离开后。
一进来就瞧着黎丽梅嘴上能挂得住拖油瓶了。
姜舒兰把怀里的安安递到她怀里，“怎么了这是？”
故意问。
黎丽梅委屈巴巴道，“舒兰姐姐，你都送齐芳口红了。”
却没送我。
她争的不是这个口红，而是齐芳在舒兰姐姐心目中的地位。
明明，她和舒兰姐姐先认识。
再说了，舒兰姐姐对苗嫂子她们这么好，她根本就不会难受，因为苗嫂子她们先认识舒兰姐姐。
但是轮到齐芳的时候。
黎丽梅就有些不太高兴，“就是按照先来后到，也是我先来的。”
她才是舒兰姐姐最疼爱的妹妹，而不是齐芳那个花孔雀。
姜舒兰哭笑不得，“我给齐芳带口红，是因为我负责她上岛回家的时候，她送我了一只很贵的口红，这不是还人情吗？”
“再说了——”
她换了个手抱闹闹，抬手点了点黎丽梅的额头，“在你眼里，该不会果醋方子和果醋，还比不上口红吧？”
这里面谁亲谁远，关系一目了然啊。
听到这话，黎丽梅眼睛顿时亮了下，忍不住傻笑，“我就知道，我才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舒兰姐姐你放心，等我以后赚钱了，口红雪花膏全部买给你。”
姜舒兰摇摇头，“自己留着办正事。”
在姜舒兰眼里，黎丽梅是办大事的人，她这才会在思虑在三后，把果醋方子交给黎丽梅。
首先，她现在的工作已经忙的不行，再加上两个孩子，部队厂子这边不太适合在增加新业务了。
而且，有一点，果醋这个方子，不适合大规模推广，到底是个小众东西。
部队来开厂的话，反而亏的比赚的多。
但是黎丽梅来不一样，他们黎族本就有大片的果园，那每年果园落下来的水果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都是制作果醋的最好原材料。
也算是废物利用。
眼见着舒兰姐姐不要自己送的东西，黎丽梅立马果断转移了话题，“舒兰姐姐，你尝尝这果醋怎么样？”
她前后放置了十二天。
这下，姜舒兰尝了下，味道比她上次只放五天的好了很多，而且酸味也很正宗。
她忍不住点了点头，“味道很好。”
“那我把那一批果醋都给你搬过来，你要不要送到部队厂子那边一起销售出去？”
黎丽梅跃跃欲试。
“不，丽梅——”
姜舒兰拉着了黎丽梅的手，“这个果醋你自己留着，然后做出来的东西，卖到部队去。”
这——
黎丽梅惊呆了，下意识地摆手，“这怎么可以？？”
这是舒兰姐姐的东西。
“你听我说。”姜舒兰很是认真，“我知道你除了帮春妮她们，陆陆续续又帮了七八个女同志。”
“我问你你哪里来的钱？”

第237章
姜舒兰这话一问，黎丽梅支支吾吾道，“就是你之前给的那钱了。”
姜舒兰之前一共给了两百多，这又能用多久？
“说实话！”
黎丽梅小声道，“就是我自己的收入。”
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姜舒兰，“还有春妮姐，不是找到工作了吗？”
“她也在拿钱，帮那些人。”
不过是微薄之力，但是却能够让一个又一个女性，能够独立出来。
姜舒兰叹了口气，她觉得黎丽梅就是个小傻子，自己日子够苦巴巴了，还要帮一个又一个人的。
转念一下想，黎丽梅要是不傻，上辈子也走不到那个高度。
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用终身去成全，去拯救女性同胞。
她本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姜舒兰抬了抬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果醋的事情，我之所以交给你，就是想让你拿着收入可以补贴下，你帮助的那些人。”
果醋的市场不大，成本又高，比起普通的醋来说，卖得贵。
这个会有人买，但是很难像罐头那样普及。
姜舒兰觉得果醋可能会挣钱，但是挣钱的几率有限，她倒是也可以拿着这个方子，但是她忙不过来。
而且，她不是本地人，收购果子名不正言不顺，不像是黎丽梅，那些果子都是黎族自己的。
所以，出于方方面面考虑，这才有了把果醋方子给黎丽梅的这种情况。
听完姜舒兰的解释。
黎丽梅沉默了许久，她的心里像是一锅冷水，被慢慢煮沸了，咕嘟咕嘟地冒泡，那热气散在四肢百骸。
黎丽梅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像是姜舒兰这样对她好的人。
甚至，她的父母都不可能。
黎丽梅深吸一口气，语气微微发颤，“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是你听我说，这个方子本来就是你的，我做果醋可以，但是你需要拿收益的五成。”
就这个五成，还是她说少了的数。
姜舒兰蹙眉，“我不——”需要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黎丽梅打断了。
“舒兰姐姐，咱们在商言商，你白给我一个方子，给我了一个挣钱的出路，拿五成的收益给你，已经是我占了便宜。”
“如果你连这五成的收益都不要，我是不会接受这个方子的。”
这不是方子，这是挣钱的金母鸡。
姜舒兰语气无奈，“丽梅。”
这孩子怎么这么拧。
黎丽梅语气坚决，“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要给工人工钱，还要给帮助那些受困的妇女同志，我是想给你七成的。”
但是没办法，花钱的地方多，这才只给了对方五成。
“姐姐，你就答应了，不管好坏，你都接受收益的五成，这样我才能接受这个方子。”
不然，她根本没脸，凭什么去平白无故接受姐姐的好？
姜舒兰抬眼看着她，“没有余地？”
“没有，五成是底线。”
黎丽梅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坚定。
做人要厚道，她不能一直占舒兰姐姐的好处。
姜舒兰，“拿一纸张来，白纸黑字写清楚。”
这——
黎丽梅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她忙点头，去找了本子和笔，迅速的拟了一个简单的合同。
上面明确地写清楚，果醋的方子所有权归姜舒兰所有，而且收入的五成也归姜舒兰所有。
黎丽梅只拥有制作权和买卖权。
不过，最终权利归属于姜舒兰。
姜舒兰看完这个合同，她忍不住抬手点了点黎丽梅的额头，“你个小傻子不成？”
“你看你这合同写成这样了，到最后你一分都落不着。”
不止如此，还出钱出力，亏了大头算她的。
黎丽梅也不恼，她嬉皮笑脸道，“我没写错呀？这个果醋方子本来就归你，我只是拥有制作权和买卖权，到最后所有权利也归于你。”
“重写。”
“不行。”
黎丽梅坚持，“舒兰姐姐，就这个合同呗。”
“也只能是这个合同。”
她语气极为认真。
没有丝毫让步的机会。
“那就不签了。”
“不签就不签。”
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姜舒兰气得牙痒痒，她都没见过这么傻的人，送上门的东西，都能被她推出去。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黎丽梅。”
连名带姓地喊着。
“我听着呢，舒兰姐姐我知道你帮我，但是——”黎丽梅垂眼，“我也有尊严。”
“我不想让自己终有一天，变成姐姐身边只会摇尾祈求的可怜虫。”
这次她答应了，下次呢？
下次呢？
如果舒兰姐姐那边有很多赚钱的机会，而且也愿意帮她，那她是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要答应下来。
然后，最终会变成那个贪得无厌的黎丽梅。
姜舒兰听到这话彻底愣住了，她喃喃道，“丽梅。”
“签字好吗？舒兰姐姐。”
黎丽梅的语气已经带着几分恳求。
姜舒兰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足足看了她三分钟，这话才接过合同，二话不说签了下来。
她想——
这才是真正的黎丽梅。
那个一身傲骨的黎丽梅。
姜舒兰笑了，她把合同递给她。
什么话都没说。
黎丽梅却开心地哼着曲子，“一式两份，舒兰姐姐，我拿走另外一份了。”
“有问题的话，我在来找你。”
姜舒兰嗯了一声，目送着黎丽梅离开后，看着她拿过来的好几瓶果醋，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姜母和周奶奶进来了，瞧着那玻璃瓶放着透明的果醋。
姜母不认识，但是周奶奶认识，“是上次在首都那边做的那两大缸的东西？”
姜舒兰点了点头，“是，这次丽梅做得比较久，比咱们上次在首都那个果醋味道好多了。”
她开了一瓶，一股果酸味顿时冒了出来。
让人嘴巴里面抑制不住地分泌口水。
周奶奶是个爱尝鲜的，当即往杯子里面倒了小半杯出来，轻轻抿了一口，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这可真酸，怕是不比食用醋差哪里去了。”
姜舒兰自己也尝了下，觉得一口下去，牙都要快倒了，她点了点头，带着几分试探，“奶奶，娘，你们说这果醋能卖出去吗？”
姜母哪里知道？
她不太懂这些。
倒是周奶奶喝了一口后，又喝了一口，忍不住品了下味，“卖得卖不出去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这果醋是好东西。”
这下，姜舒兰和姜母同时看了过来。
周奶奶也不卖关子，“我之前当大夫的时候，经常给一些年老的病人推荐，让他们平日里面多喝多吃一点醋，这样对软化血管有好处，但是我瞧着那食用醋的效果，怕是不如这果醋的。”
“你说，这果醋功效大不大？”
姜舒兰一听，眼睛一亮，心里迅速有了盘算。
这果醋的受众群体，似乎一下子有了。
“奶奶，这几瓶留着家里，你们记得每天早晚喝一口。”
说完，她拿起了一个草帽，又穿了一个的确良外套，“我出去一趟。”
说完，提了一瓶去找司务长去了。
眼睁睁地看着姜舒兰离开的姜母，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真的是说风就是雨。”
周奶奶倒是笑眯眯道，“我看这样就挺好，女同志事业心强是好事，谁说咱们女子不如男了？”
周奶奶自己在一线奋斗了一辈子。
她非常认同姜舒兰的理念。
眼见着亲家长辈，没有不喜欢舒兰的意思，姜母这才松了一口气。
先前她那话，何尝不是带着几分试探呢。
司务长办公室，他原本在脱水蔬菜厂的，里面的灶膛烧得热气腾腾的，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
“你找我？”
司务长一边擦汗，一边小跑了出来。
姜舒兰，“你有空吗？咱们进办公室谈？”
“成，你先等我一会。”
姜舒兰嗯了一声，去了办公室。
果然，这办公室和食堂办公室一个德行，整个屋子都快被货物给挤满了，就只剩下了一个放办公桌和勉强下脚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帮忙把东西整理了下。
正整理着呢，外面的司务长就跟着进来了，还换了一身衣服，瞧着清爽了一些。
“什么事情？”
司务长抱着搪瓷缸，就猛灌了一气儿。
姜舒兰把果醋递给他，“尝尝？”
司务长看着那透明玻璃瓶，眼睛一亮，“新产品？”
姜舒兰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你先尝尝就知道了。”
司务长尝了一口，立马呸呸了两口，“这不是人喝的东西，该不会是马尿吧？”
听说马尿有些微黄还发酸。
姜舒兰，“……”
姜舒兰，“你觉得我会拿马尿给你喝？”
她没好气道，“这是果醋，你觉得拿这个去卖怎么样？”
“那肯定不行，没人会买这玩意儿，而且光听名字，就找到卖得贵。”
想吃酸的，有这个钱，不会去买醋吗？
谁会来买果醋？
姜舒兰，“如果我说这种果醋，对于老人来说软化血管，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呢？”
这——
司务长愣了下，“你确定？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这种算是药？也不算是药，算是药膳一类？”
姜舒兰嗯了一声，“可以这么理解。”
“这种小众的东西部队开厂并不划算，所以我把方子给了黎族族长，打算让黎族的人来做了以后，卖给我们部队，再由部队往外出售，也算是一举两得，既给老百姓增加了收入，也算是给我们在增加一个新产品了，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司务长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可真是大善人。”
“善财童子啊？”
果醋受众群体是不大，但是这到底是个新产品，方子说给就给，这一般人舍得给吗？
姜舒兰，“好了，你就说部队这边可以收购，帮忙卖吗？”
“这个我去找下领导，要商量下。”
“成，有结果了给我答复下。”这边定了，她才好让黎丽梅，那边再次批量酿制果醋。
司务长突然道，“你既然可以做果醋，那你可以做果酒吗？”
姜舒兰愣了下，她压根没想到这里，她思忖片刻后，“我可以试下。”
“但是能不能成功，我不确定。”
“等你把果酒做出来了，我一起去找领导汇报。”
姜舒兰嗯了一声，回去就开始琢磨果酒，她不会做果酒，但是那个王水香却会，王水香之前做的梅子酒，连带着青梅一起可以吃。
那个味道，姜舒兰现在都记得。
她一回去，立马找到王水香一询问果酒的事情。
王水香噼里啪啦就说了，“这个简单，比方说你要做梅子酒，那就把酒，梅子，冰糖，前者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后面的冰糖放三分之一就行了，另外，把梅子洗干净后，还需要放在锅里面焯水十五秒左右，捞起来晾干水分，便可以泡酒了。”
这——
不是姜舒兰想要的果酒法子，因为这个是需要加酒。
她想了想问道，“有没有不需要加酒，就直接可以酿制的。”
这话一落，旁边的周奶奶开口了，“这个更简单了，就拿葡萄酒来说，直接把葡萄洗干净去皮，放到密封的罐子里面，加上冰糖和酵母发酵一周就行。”
周奶奶这话一说，院子内所有人都看着她。
周奶奶轻咳一声，“我年轻的时候贪杯，又不敢喝烧刀子，后来从我一位病人手里讨了这个方子。”说完，她还看了一眼周爷爷。
“你爷爷那个老家伙，最爱我酿的葡萄酒，之前每天一杯必不可少。”
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不敢碰甜甜的东西，这才把葡萄酒给戒了。
姜舒兰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是真没错。
她当即挽着周奶奶的胳膊，“奶奶，那你这要教我酿下果酒。”
“这个没问题。”
对于舒兰的事业，周奶奶是举双手支持的。
就这样，按照周奶奶和王水香教的法子。
姜舒兰试验了两种果酒，一种是不加酒，自然用水果本身酿制而成的果酒，一种则是王水香口中的梅子酒。
这个酒，是加了烧刀子的，更为烈一些，但是又因为加了水果，会缓解几分。
姜舒兰挑的是葡萄酒和梅子酒，这两个做实验，一下午的功夫成品就出来了，就是等结果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趁着这个时候。
旁边的王水香一边帮忙指导，一边询问，“舒兰，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望下红云？”
她们这边熟悉了以后，不管是生孩子还是家里搬家之类，都会互相看望对方。
姜舒兰拧紧了瓶盖子，她想了想，“我想等苗嫂子出院，我们去家里看望她。”
如今，对方还在卫生室住着，去卫生室看对方，其实有很多不方便的时候。
当初，她生孩子时，苗红云和王水香都是在她回家以后才来看望她的。
王水香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一个想法，等她出院再说。”
“不过，你要送些什么？”
说完，不等姜舒兰回答，王水香就直接道，“不怪嫂子说话直，到时候我给红云拿的礼，可能比当初给你拿的重一些。”
王水香叹了口气，“实在是红云生这孩子，太不容易了，我就当是给孩子祈福了。”
尽管自己日子也过得苦巴巴，但是却看不得别人那般难受。
姜舒兰拧盖子的手一顿，她愣了下，抿着唇笑了，“水香嫂子，你心真细。”
“就苗嫂子那种情况，是该多拿点礼，不说别的，咱们就当为孩子了。”
她也是一样。
至于争嘴这点东西，那不至于。
见姜舒兰懂这些理儿，王水香由衷地笑了，“我就爱和你说话，是个清醒人。”
懂事得很。
姜舒兰笑了笑，扎完了两个瓶盖子，确定都拧紧了以后，这才洗洗手。
“我也喜欢和嫂子说话。”
王水香的性子是个直脾气，有话当面说，从来不会在背后说任何东西。
两人相视一笑。
王水香见忙完了，便从灶膛口起身，“那我就回去了，明儿的我约你一起去看望红云。”
姜舒兰嗯了一声，目送着她离开。
等对方走了，她有些发愁给苗红云和他们家孩子送些什么东西才好。
反倒是周奶奶，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之前不是写了个产后恢复的方子吗？第二阶段还没给对方拿去，你就拿这个好了，在单独给孩子准备一份就行。”
她没说的是，这种时候关心产妇，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孩子身上。
“孩子？”
姜舒兰想了想，想到当初自家孩子满月，黎丽梅送的砗磲手串，这玩意儿在海岛来说，是辟邪保平安的。
显然，苗红云家的孩子更需要这个。
因为这个孩子来得太过艰难了一些。
姜舒兰想了想，便托了黎丽梅去帮忙从黎族那边，找一串砗磲手串过来，她需要花钱购买。
砗磲手串这种东西，对于当地人来说，不说家家户户都有，那也是能找个十七八个出来的。
黎丽梅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拿了一个小砗磲手串过来。
另外还送了一个穿在红绳上面的狗牙。
“这也是我们的当地，喜欢给孩子们带的，也还是辟邪保平安的。”黎丽梅解释了一句，“我这几天好忙，就不去看苗嫂子了，舒兰姐姐，你帮我送去。”
姜舒兰惊讶于黎丽梅的细心，她点了点头。
“也别太辛苦了。”
“不辛苦。”
黎丽梅咧嘴一笑，“舒兰姐姐，你知道吗？我救出来的九个女同志，她们现在已经有了自食其力的能力，而且还在反哺我们。”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因为，这些女同志不止是跳出来了火坑，她们还获得了新生。
这才是让黎丽梅骄傲的地方，她觉得，她可以一直坚持下去。
哪怕是在辛苦。
姜舒兰看着眼里灼灼发光的黎丽梅，突然就能和那个弹幕中所说的黎丽梅给对上了。
不管是哪个黎丽梅。
她们都同样的伟大。
姜舒兰笑了笑，忍不住摸了摸黎丽梅的头，“我们家丽梅可真棒。”
一句话，哄得黎丽梅眉开眼笑，露出了一对小虎牙，看起来活泼又动人。
一点都看不出来，在黎族内凶残的样子，那些不同意离婚放妻子走的男人，都被黎丽梅给挨个揍过。
没一个跑掉的。
准备好了送给孩子的东西，姜母又煮了十个红鸡蛋，姜舒兰想了想，又加了一罐奶粉。
这算是一切都准备完了。
等第二天苗红云一出院回家，那边王水香就闻到动静，跟着过来了，约着姜舒兰一起去隔壁看望苗红云。
苗红云还在坐月子期间，整个屋子都封得死死的，连带着头顶上的光亮，也被盖着了一层红色的纸。
就怕那灯光闪着了孩子的眼睛。
对于那家人来说，这个孩子，是他们全家人的心头宝。
她们一进来，躺在床上的苗红云就招呼她们进来。
时隔一个星期，姜舒兰总算是再次见到了苗红云，不像是刚从手术室推出来那么气若悬丝。
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瞧着到底是有了几分精气神。
“恢复的怎么样？”
姜舒兰把篮子顺手放在床头旁边的柜面上，王水香照着葫芦画瓢。
苗红云苦笑了一声，“死不了。”
只是，当时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没想到，从鬼门关里面走出来了。
“说什么话呢？”姜舒兰忍不住轻拍了下她，从揭开篮子上面盖着的布，拿出了一张纸张，递给她，“这是我奶奶开的第二张产后修复的方子，你照着这个抓药调养身体。”
这——
苗红云看到这方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怎么了这是？”
姜舒兰忙扶着她，“你坐月子呢，可不能哭。”
苗红云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没事，我就是不适应当妈。”
虽然这孩子是她千辛万苦的求来的，只是从生到现在，所有人都关心孩子。
就仿佛她只是一个生产的工具，等孩子生出来以后，她就彻底没了用处，也不会有人来关心她。
而姜舒兰是第一个。
不管是送来的东西还是她说的话，都没提孩子，句句都是要让她先保重自己。
苗红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是久旱甘霖，又仿佛是遇到了懂她的人。
姜舒兰给她擦了擦眼泪，“我当是什么呢？其实，咱们当妈的都会有这个心路历程，我当初生完那俩小兔崽子，不也有这种情况？总感觉我爹娘，还有中锋三人都全部围着孩子了。”
“我仿佛是被遗忘了一样。”
更像是，她就像是个船夫，送完孩子过来，就该滚的。
但是——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
姜舒兰想起她娘当初对她说的话，“没有眼珠子，哪里来的眼眶子？”
“咱们就是那个眼珠子，因为孩子是我们生下来的，所以不管是丈夫还是爹娘，都会因为我们而疼爱孩子。”
她爹娘是，周中锋也是。
只是，她用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
原本有些眼红的苗红云顿了下，她茫然，“是吗？”
“当然，你想想，那婶，以及那团长，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婶不像是婆婆，更像是亲娘老子。
而那团长也不例外，在大人和孩子出事情的时候，他能选择保大人。
就冲着这点，那团长已经赢过了海岛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
这话一落。
苗红云就陷入了沉思。
门外，端着母亲刚煮好红糖鸡蛋准备进来的那团长，顿时停下脚步，他站在门口，好一会都没说话。
屋内。
苗红云似乎想通了一样，“我们家老那对我确实不错。”
“我婆婆也是，跟亲妈也没区别了。”
照顾的无微不至，而且不管她什么时候和丈夫吵架了，婆婆都会站在她这边。
“那不就是了。”
姜舒兰笑了笑，“苗嫂子，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还有福气在后面呢。”
“就是，人家都说，先苦后甜，可不就是这样。”
王水香也跟着道。
这话，让苗红云的情绪也跟着慢慢缓解了，产妇的情绪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偏身，抱起床上的孩子，递给姜舒兰和苗红云看。
小孩子刚出生一周，还红红的，皱巴巴，像是小猴子。
“孩子真好看。”
“取名字了吗？”
苗红云点头，“本来我和老那打算给孩子起名叫晚晚的，但是这个名字太女性化了，就改名为迟迟。”
这孩子迟到了十三年。
迟迟，这个名字在适合他不过了。
姜舒兰一听，忍不住抬手点了点小孩儿的鼻子，喊道，“小迟迟，婶婶给你带了礼物。”
说完，这才从篮子里面又拿出了一个砗磲手串，和一个狗牙手串。
这个一拿出来。
旁边的王水香就哎呀了一声，“舒兰，咱们拿的东西，一样样。”
说完，她也跟着拿了一个串着狗牙的红绳，忍不住晃了下。
“你看看，是不是一样？”
姜舒兰笑眯眯道，“那小迟迟就是得到了双倍的祈福，有了狗牙保护，百邪不侵。“
这话一说。
旁边的王水香忍不住道，“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怪会说话的。”
旁边的苗红云点了点头，亲手给孩子戴上了狗牙。
姜舒兰这才说道，“这个狗牙，是丽梅托我送来的。”
这——
苗红云愣了下，忍不住道，“我这是沾了舒兰的光。”
“连带着孩子们也是。”
要知道黎丽梅的性子，那是相当的高傲，平日不爱搭理人的。
也就是因为自己和姜舒兰的关系好，黎丽梅对她才有个笑脸。
其实真不是，黎丽梅对外的性子冷，但是对自己人，她从来都不冷。
只是外人都不知道而已。
姜舒兰，“哪里，明明就是苗嫂子人好，丽梅这才来送礼的。”
等看完产妇，又看完孩子，也送过了礼。
姜舒兰便没在那家待太久了，这种时候，苗红云适合静养，反而不需要外面的喧闹。
等姜舒兰随着王水香离开的时候。
那团长追了上来，“小姜。”
明显是有事，姜舒兰朝着王水香摆摆手，王水香秒懂，率先离开了。
“那团长？”
那团长小跑着过来，非常郑重道，“谢谢你。”
姜舒兰又一愣，有些没头没脑。
见她不解。
那团长就直说了，“红云自从生了孩子后，情绪非常不稳定，你先前那一番话，开解她不少，连带着红糖鸡蛋都比平日多吃了一个。”
原来是这个啊。
姜舒兰摆手，“我没做啥，那团长主要还是你和那婶，平日里面要多关心下苗嫂子，让她感受到，并不是生了孩子，你们就不需要她，忽视她了。”
这种时候，对于苗红云来说，家人的照顾和关心才是最主要的。
那团长明显是听进去了，他点头，“我知道了。”顿了顿，又有几分不好意思，“我还有个——”
“你说。”
“就是想让你平日若是有空的话，对来陪红云说说话。”
自家媳妇，好像就只听得进去姜舒兰的话。
姜舒兰一口答应，“没问题。”
“那谢谢你——”
那团长思虑再三，还是朝着姜舒兰鞠了一躬。
这次不管是媳妇去卫生室，还是生产出事，都是姜舒兰以及她的家人帮忙的。
这一鞠躬，是姜舒兰应得的。
姜舒兰忙摆手，往后退了一步，“那团长，你客气了。”
说完，不给对方反应，姜舒兰麻利的离开了那家。
她怕在停留下去，别说鞠躬了，万一做出来个磕头咋整？
姜舒兰这是接还是不接？
看完了苗红云后，姜舒兰明显闲下来一段时间，除了在厂子把关以外。
难得有时间在家陪着俩孩子，十个月的孩子，是最好玩的时候。
白白净净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红红的小嘴巴，更别说那胳膊腿跟藕节一样，胖嘟嘟的，从上到下都透着诱人。
饶是，姜舒兰都忍不住亲了好几口。
就差难舍难分。
看的周中锋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舒兰对他都没这么热情过。
他轻咳一声，“舒兰，你的那个果酒应该到点了。”
姜舒兰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把孩子递给了周中锋，立马掉头去厨房查看果醋了。
看的周奶奶忍不住哼了一声，“跟你爷爷当年一个臭德行。”
被点名的周爷爷，可不背锅。
“我可没这臭小子这般小气。”
媳妇亲两口儿子，就不高兴了。
把媳妇给支走了，都没见过这种人。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孩子要打小开始锻炼。”
看着闹闹嘴里叼着的奶嘴，周中锋觉得而有些碍眼，便直接道，“我瞧着快到点，可以戒奶了。”
周奶奶，“？？”
周爷爷，“？？？”
“孩子才十个月，戒什么奶？你当初——”
刚准备说，你当初都喝到一岁多，结果突然想起来。
当年中锋被送到周家的时候才三个多月，一直到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喝的羊奶和米汤。
也没喝过母乳。
周奶奶和周爷爷顿时说不出话了。
“算了算了，戒奶不戒奶，你们小两口自己考虑。”
倒是旁边晒药材的姜父突然道，“让舒兰喂到孩子一岁吧，喂久一点，对舒兰也好，免得乳腺炎，乳腺增生和结节。”
要是乳腺炎起来，那可真是能要人命的。
好了，一锤定音。
对于老丈人的话，周中锋还是听得进去的，他捏了下闹闹的鼻子，闹闹冲着他咧着嘴，露出两颗小牙，欢乐地笑。
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差点和口粮失之交臂。
厨房。
姜舒兰一连着检查了葡萄酒和梅子酒，都尝了下，前者葡萄酒还好，带着淡淡的酒味，喝到嘴里，还有一股甜甜的葡萄味。
而后者梅子酒当时酿制的时候，可是加了烧刀子的。
就只尝了一勺子，梅子的清冽的果香味，冲淡了几分烧刀子的辣味，带着几分淡淡的果香。
这梅子酒是真不错，姜舒兰尝了一勺，觉得还不错？
又尝了一勺子。
好家伙，她这是忘记了，这梅子酒里面加了烧刀子的。
两勺子下去，姜舒兰只觉得头晕乎乎的。
不过，脑袋还算是清明，还知道抱着梅子酒和葡萄酒去找司务长验货。
只是——
她刚一出门，就觉得两腿打飘，她还没意识到什么。
倒是从外面进来的周中锋，老远就闻到一股酒味。
他下意识皱眉，循着酒味望了过去。
就见到即将西斜的落日，洒在姜舒兰的身上，她脸颊上染上了红晕，一双杏眼波光潋滟。
竟比那天边的云霞还漂亮几分。
周中锋顿时明白了。
偏偏小酒鬼姜舒兰还没察觉到什么，她踉踉跄跄的扑到周中锋怀里，颐指气使。
“周中锋，送我去司务长那，我要去谈判。”
“谈判？你这个小酒鬼醉成这样了，怎么去谈判？”
“我没醉。”
姜舒兰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谁说我醉了？”
“我才没有！”
“你快送我去司务长那，我要谈判，我要挣钱。”
周中锋扶着她，不止没往外面走，反而往屋内走。
他挑眉，忍不住逗她，“听说没醉的人，会学小狗叫来证明自己。”
“汪汪汪！”
“你看，我没醉。”
周中锋，“……”

第238章
醉酒的姜舒兰到底是没能成功去找司务长的。
这样子的姜舒兰，周中锋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
直接把人给打横抱了起来，让她在家好好休息睡觉的。
结果——
醉酒的姜舒兰，一把掐着周中锋的腰，颐指气使，“趴下，让我骑马。”
周中锋，“……”
骑马到底是骑了的，只是谁骑谁就不知道了。
这一晚上小两口在家都没能歇息下来，那竹床都不知道摇晃了多少次。
甚至，差点床腿都被给折腾快断了。
早上，姜舒兰头痛欲裂地醒来，昨晚上的荒唐事，顿时齐齐地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抱头哀嚎了一声。
她觉得可能没脸见人了。
她不止骑马，她还要唱歌，□□歌，一整晚上嗓子都快唱哑了。
她唱得好听不好听，姜舒兰不知道。
但是，她却知道，自己强迫周中锋说好听，而且还要求对方点歌，点了她来唱。
想到这里，姜舒兰恨不得打死昨儿的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平日里面挺文静的一个人，怎么喝酒了之后变化这么大。
再怎么尴尬，还是要起床出门的，她一起来，就对上在堂屋。
给俩孩子喂鸡蛋羹的周爷爷和周奶奶两人。
安安和闹闹已经十个月了，如今到了添加辅食的时候，平日里面米汤和蒸鸡蛋羹会换着来。
今儿的早上，就是用的大黄下的新鲜鸡蛋，一个鸡蛋蒸了一碗出来。
两个孩子吃的，抿着小嘴啊啊啊叫，不住的催促，大人赶快喂他们。
瞧着那样子，恨不得把碗都给吃干净了。
姜舒兰出来，俩孩子头一次没看到她，反而把注意力都在那滴了香油的鸡蛋羹上。
周爷爷给安安擦了擦嘴，又喂了一勺，朝着姜舒兰点了点头。
不过，周奶奶却朝着姜舒兰笑得慈祥，还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累了吧，中锋交代了小李，给你熬的醒酒汤在厨房，快去喝一碗，解解酒。”
姜舒兰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刚一去厨房，姜母和李姨就看到了，后者给舒兰拿了醒酒汤。
前者，则是趁没人的时候，上来就要拎舒兰的耳朵，骂骂咧咧，“你以后在喝酒，腿给你打断。”
姜母从来不知道自家闺女酒品这么差。
差到极点。
昨晚上，大半夜的全家听着她□□歌，唱就算了，唱得难听就不说，还非要人家中锋夸奖她，夸奖的话还不能重复。
他们这些当父母听了都觉得中锋委屈。
姜舒兰避开了姜母的要教训的动作，捧着醒酒汤小口小口喝着，抿着唇道，“娘，我知道了。”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酒品这么差。
打小儿就是家里的金疙瘩，又是女孩子，家里从来没人教过她喝酒不说。
就是出去吃席面儿，遇到喝酒的场合，也有哥哥们帮忙拦着。
根本轮不到他。
所以，导致姜舒兰对自己的酒品是真的没一点自知之明。
见她听进去了，姜母这才放心，“你之前酿制的果酒，我全部没收了，除了拿给司务长的那一份，以后你见都别想见。”
“好了，吃了饭，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
姜舒兰，“？？？”
姜舒兰抱着果酒出门的时候，还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感觉。
在这个家，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成了外人了。
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家人，姜舒兰叹了口气，戴着草帽往办公室走。
十月份的海岛，已经刮了起来了凉风，太阳虽然大，但是却不像是七八月份那样毒辣。
往部队厂子去的路上，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司务长一如既往地忙得跟陀螺一样，部队的食堂他负责，战士们的衣食住行他负责。
再加上部队的厂子，司务长绝对是堪称，部队最忙的人。
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姜舒兰一来，就敲着司务长眼睑处两个浓浓的黑眼圈。
“既然这么忙，怎么不找部队给你配备一个助手？或者把工作分一部分出去也行。”
司务长起来，走到洗脸架子旁，把脸扎到搪瓷盆里面，足足过了三秒钟。
这才把整个脸搪瓷盆里面□□，摇摇头甩掉脸上的水。
胡乱地拿着毛巾擦了一把，算是振作了精神。
“哪里有人？我给领导打报告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抽不出来人。”
“你也知道司务长这个工作，吃力不讨好，还不好上升，说好听的是个管事的，说不好听的就是个勤杂工。”
“谁愿意来？”
姜舒兰想想也是，幽幽道，“这就是你单身多年的原因吗？”
司务长，“……”
“姜舒兰，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这会倒是拿出派头了，谁还不知道谁了，大家都共事了这么久的人。
姜舒兰也不恼，她把两瓶子果酒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尝下？”
“什么？果醋？舒兰我告诉你，我可不吃醋。”
上次那果醋酸得他牙齿恨不得倒了三天。
姜舒兰忍不住道，“什么果醋，这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果酒。”
这下，司务长愣了下，“这么快？”
这也才一个月的功夫，姜舒兰嗯了一声，揭开瓶盖子，刚准备倒到他用的那个大搪瓷缸里面，顿了下，想起来了什么。
“你会喝酒吗？”
司务长，“姜舒兰，你看不起谁呢。”
“就这果酒，我能不会喝？”
姜舒兰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咚咚咚，给他倒了一搪瓷缸的梅子酒，“喝。”
司务长没明白这里面有坑，他只当自己不能失了面子。
端着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起来，一气下去，搪瓷缸快干到底了。
他嗓子火辣辣的，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酒度数不轻吧？”
尝着味道，比那黄酒和米酒，有劲儿多了。
姜舒兰拿起装果酒瓶子看了看，“放了一瓶烧刀子进去。”
司务长两眼一黑，“姜舒兰，你这是坑我。”
他们部队值日上班的人，是不允许喝酒的。
他刚还喝了那么大的一搪瓷缸，怕是这酒味一天都散不了。
姜舒兰，“你自己说你会喝，能喝。”
“趁着你现在还没醉，我就问你，这果酒你喝着怎么样？”
这——
司务长还真没喝出来，他就喝出了一股辣辣的感觉。
他咂摸下味道，除了酒的辛辣，还带着几分梅子的清香，他忍不住点了点头，“还行。”
“你这答案也太模棱两可了，还行是怎么行？那我就问你，这酒能不能对外出售？”
“可以，但是你这成本太高了吧。”
司务长迅速盘算，“你这点，就放了一瓶烧刀子，酒这东西，本来就是个金贵儿物什儿，你这么一弄，怕是普通人都买不起了。”
姜舒兰思忖片刻，“那卖给有钱人呢？同那果醋一样。”
果醋和果酒本就不是卖给普通人的。
因为价格不便宜。
“你确定？我不看好，现在大家家家户户都一穷二白，谁还买这玩意儿？”
不浪费钱吗？
姜舒兰叹了口气，“司务长，穷人是多，但是任何时候都有富贵人的，你忘记了吗？咱们新鲜的山竹和芒果，以及做成的罐头，卖那么贵，还不是照样有人买？”
“就拿那一批新鲜水果来说，基本上三四天就卖完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姜舒兰忍不住反问，“对于爱喝酒的人来说，自然会有人买。”
“我说不过你，你说说你的打算吧？”
半晌，司务长憋出这么一句话。
“果醋我交给的是黎族来酿制，原本我是打算把果酒放在咱们厂子来办的，重新成立一个小厂子，先慢慢试验。”
“这很难。”
司务长摇头，“不是我泼凉水，果醋和果酒受众群体太小，你让部队来开厂，亏本大于盈利。”
“就是我这关都不过了，更别说领导那边了。”
“舒兰，你要明白，部队开厂是为了盈利，不是为了做慈善。”
这是他们双方第一次意见不合。
姜舒兰也不失望，“既然部队不做这件事，我把果酒这一项也交给黎族来做，他们做了以后，咱们部队负责帮忙运送到首都去卖，卖得好坏，与部队无关，你看这样行吗？”
司务长拧眉，压低了嗓音，“你这是割资本主义尾巴。”
个人去开厂买东西，和公家开厂卖东西，那是两种概念。
姜舒兰沉默片刻，“报告我来打，部队既然不做，那不能白白放着这两个挣钱路子不要，司务长，你们当初上海岛的目的是什么？”
“建设海岛发展，守护海岛。”
“那老百姓日子过的苦，部队管不管？”
自然是要管的，要是不管，这四个厂子也不会从当地老百姓里面招工了。
司务长无奈，“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你去打报告，找下领导看他们是个什么反应。”
有了这话，姜舒兰就放心了。
她收起了果酒，哼了一句，“真是白瞎了我的好酒。”
抱着酒瓶子就走了。
司务长，“？？？”
既然司务长这边的路子行不通，姜舒兰直接回去准备好了报告，当天下午就去找了雷师长和高司令。
海岛的一切事宜，最终拍板，都是需要找这两位大领导的。
姜舒兰说明来意后，雷师长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姜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属于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行为？”
姜舒兰摇头反问，“不该是组织帮助老百姓脱贫吗？”
这——
雷师长和高司令面面相觑，最后雷师长无奈道，“你这一张嘴啊。”
“报告拿过来。”
姜舒兰立马递过去，趁着对方看报告的时候，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领导，既然咱们海岛给渔民都给开了一个口子，允许他们挂在供销社名头之下后，在码头买卖海鲜。”
“那是不是这种有利于老百姓脱贫的事情，我们也该做？”
“毕竟，咱们当初上岛的初衷，不惧是为了建设海岛，想让海岛的发展越来越好。”
海岛的存在很特殊，像姜舒兰老家那边，这种单独开口子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是，在海岛不止可能，还已经按照这种模式开始了好几年了。
姜舒兰就知道，在南方这边其实某些政策，并没有他们北方那边那么严格。
雷师长听完，合上报告，“说说你的看法？”
姜舒兰开门见山，“黎族一直是海岛部队心头大病，当初橡胶林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虽然现在双方关系不错，但是——”
她抬头看着雷师长，“说一句自恋的话，我们双方能和黎族关系这么好，最主要原因，是因为我和黎族族长黎丽梅的关系好。”
“这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倒是敢说。
高司令也停下办公，忍不住看了过来，“继续。”
“将果醋和果酒这个挣钱的法子，放在黎族身上，不止能促进黎族和部队的关系，还能让黎族老百姓增加收入，让他们同时也对部队有了归属感和认同感，第三点——”
姜舒兰语气顿了下，“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海岛上面有很多少数民族，大家也都知道，咱们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称不上多么和谐。”
“如果有了黎族这个领头羊，他们和部队合作，慢慢族人生活变好起来，那对于其他少数民族来说，是不是一个良好的示范？会不会让他们减少对部队的排斥，增加对不对的融入？”
“从而真正的达到，军民一家亲的地步？”
军民一家亲是他们部队一直想做到的事情，但是奈何海岛当地人的戒备心太强，也导致双方的关系不算太融洽。
黎族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橡胶林的时候，差点还见血。
也就是后面阴差阳错，在加上部队这边确实做的厚道，这才打动了黎族的老百姓。
让他们慢慢接纳了部队，才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姜舒兰这话，引起高司令和雷师长的沉思。
他们不说话，姜舒兰自然不会说话。
倒是在门口过来找领导汇报工作的宋政委，忍不住抬手戳了下周中锋的胳膊，压低了嗓音，“你这媳妇挺厉害。”
能在领导面前侃侃而谈，而且有理有据，把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慢慢说了出了一个可能性。
就这点，不知道比多少他们这些男人都厉害。
要知道，就是宋政委自己，当初在雷师长和高司令面前说话不结巴，也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调整过来。
周中锋低低地嗯了一声，脸上带着骄傲，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宋政委忍不住骂了一句，“狗屎运。”
当初，他们给周中锋介绍的相亲对象，可是江敏云。
然而，这阴差阳错，周中锋和只有一面之缘的姜舒兰结了婚。
当初，不少人都不看好他们这一对，谁能想到呢。
如今这小两口，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在想到自己的家庭，难得，宋政委脸上带着一丝落寞。
周中锋抬手捶了下他胸膛，相视一眼。
一切都在不言中。
办公室内。
雷师长思考了许久后，他问，“黎族酿制果酒和果醋，你能保证，对方不会做私人生意吗？”
这不是开玩笑。
姜舒兰点头，“自然，如果黎族开始酿制，那么他们最开始的小作坊，就会学习部队厂子这边的经营情况，这样来看，个人根本无法掌握货物，而且——”
她苦笑了下，“领导，果酒和果醋这么贵的东西，您觉得海岛当地有几个人肯买的？”
黎族那边真想出售果酒和果醋，还得靠着部队，把货物运送到首都的百货商店去。
那边，才是有钱人聚集的地方。
也是买得起的才行。
果酒和果醋的销售对象，根本不是海岛本地人，而是首都人。
雷师长听到这话，若有所思，“那运费，破损费，以及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部队可以帮忙，但是却不能帮忙承担这些本不该为部队承担的后果。
“黎族自己承担。”
姜舒兰直接拿出条件，“部队允许并且帮忙售卖到首都的话，黎族这边愿意拿出两成的收益。”
这叫借路，也叫搭线。
更叫买路钱。
雷师长摇头，“这倒不必了。”
他们还不至于去和老百姓抢这点利润。
他想了想，还是补全了所有的东西。
“部队只负责帮忙运输到首都去，借着部队厂子的那条线卖货，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姜舒兰点头，“可以。”
“这样来说，是黎族占便宜了。”
“不是你的事情，你倒是费心思。”
雷师长扯了下嘴角，，他拿过钢笔，在那一张报告上，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通过。”
随即，递给了高司令，高司令接了过去，也跟着写了个通过两个字。
“好了，拿去吧，让黎族那边不允许私人买卖，一切由部队售卖即可。”
姜舒兰点头，朝着他们鞠躬，“谢谢领导。”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等离开办公室后，姜舒兰原准备拿着报告，直接去找黎丽梅的。
但是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周中锋和宋政委站在外面。
姜舒兰愣了下，朝着宋政委点了点头，接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中锋。
周中锋忍不住朝着她笑了笑，“真厉害。”
这话一说，姜舒兰的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得意地点了点头，“我去找丽梅了。”
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旁边的宋政委忍不住打趣道，“我看你这是娶了个财神爷回来。”
这一天天的研发新产品，照着这个速度下去，姜舒兰早晚包养周中锋。
周中锋想了想，他现在已经是吃媳妇软饭的人了，想到这里，对于宋政委的打趣也就释然了。
“你想吃软饭？你吃得着吗？”
这话一说，根本不去看宋政委是什么脸色，就跟着进了办公室。
留下宋政委，忍不住淬了一口，“德性。”
骂归骂，不得不说，宋政委是真有点羡慕了，对方娶了个好媳妇。
谁不羡慕呢？
他们部队就没有人不羡慕的，姜舒兰人长得漂亮，又温和待人，还有能力。
只是，羡慕归羡慕，这些话是从来不会有人说的。
姜舒兰可不知道，周中锋宋政委两个人之间还有这种机锋。
她出了部队，就直奔黎族。
黎族这边黎丽梅彻底掌握了，她现在几乎是一言堂，那些不听话，不规矩的人，都被黎丽梅给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姜舒兰过来的时候，黎丽梅在那个临时搭建的小作坊里面，看着族内的女人，酿制果醋。
姜舒兰寻了一个孩子让对方去带话。
没一会，黎丽梅就出来了，她今儿的罕见的，头上还带着一个黎族特色的帽子，一身靛蓝色绣花的短褂，一件百褶裙。
一笑起来，眉眼弯弯，虎牙尖尖，看起来格外活泼。
“舒兰姐姐。”
也就在姜舒兰面前，黎丽梅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女。
其他在族内的时候，她的威严极高，冷着一张脸，族内安歇心有内鬼的人，都不敢吭气的。
姜舒兰接住从台阶上，朝着她跳过来的黎丽梅。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
黎丽梅咧嘴笑，“舒兰姐姐，你找我？”
姜舒兰嗯了一声，扬了下手里的获批准的报告，“找个地方说话。”
这话一说，黎丽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打了个响指，虎牙便过来了。
她朝着他吩咐，“去摘一个熟透了的菠萝蜜过来。”
“另外，过来之后，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了。”
虎牙点点头，立马去办事，没有任何犹豫。
姜舒兰看的有些意外，这才多久，最多一年的光景，黎丽梅就已经彻底拿下了黎族，连带着虎牙这个以前黎族老族长的心腹，也彻底成了黎丽梅的人了。
她不得不感叹一句，有能力的人，真的是在哪里都有能力。
这个能力，在方方面面上都会有体现。
等进了屋。
黎丽梅把门一关，朝着姜舒兰道，“舒兰姐姐，没有外人，你可以说了。”
姜舒兰把审批报告递给她，“这是以后黎族能够拖部队售卖果酒和果醋的通行证，收好了。”
黎丽梅愣了下，打开那报告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就沉默了下去，半晌才喊了一声，“舒兰姐姐。”
果醋和果酒的方子是她教的，流程关系也是她跑的，甚至连带着售卖渠道，都是姜舒兰一个人忙活下来的。
“你这让我——”
如何敢收下，如何能收下呢。
她只觉得，自己欠舒兰姐姐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好了，我们之间不必客气。”
“你既然喊我一声姐姐，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姜舒兰摸了摸她头，语气温和，“你们这边只管做好货物了以后，去找司务长就好了。”
黎丽梅低低地嗯了一声，她想了想，在之前的合同上补上了一条。
所有货物的收入的五成，归于姜舒兰所有。
不等姜舒兰拒绝，黎丽梅就朝着她轻轻地嘘了一声，“舒兰姐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而且，你不收下，我不安。”
她像是收下通行证一样郑重，把合同递给了姜舒兰。
姜舒兰犹豫了片刻，看着黎丽梅那以上固执的眼睛，到底是拧不过她。
“好了，这下满意了？”
黎丽梅咧嘴笑，她听到敲门声，立马过去开门，就看到虎牙抱着一个少说有二十斤的菠萝蜜进来。
同时，拿着的还有一把水果刀。
等虎牙把菠萝蜜往桌子上一放，黎丽梅立马估接过刀，朝着菠萝蜜的纹路，一刀划下去。
露出里面橙黄色的肉来。
老实说，这还是姜舒兰第一次见到菠萝蜜，她不由得上前想要细细的查看。
她一过来，黎丽梅就用刀，切下一大块果肉，递给她，“舒兰姐姐，你试下？”
姜舒兰迟疑了下，接过果肉，咬了一口，入口有些脆脆的感觉，汁水浓郁香甜。
就是——
那味道里面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吃不习惯？”
黎丽梅自己也切了一块，把刀递给了虎牙，让他自己切着吃。
一个菠萝蜜极大。
光果肉都有十多斤。
姜舒兰点了点头，咬着一小口果肉，品尝味道，“我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那是菠萝蜜的味道，估计你还没吃习惯。”
黎丽梅自己利落的干掉一大块，忍不住又切了一块递给她，姜舒兰没要。
黎丽梅忍不住笑了，“看来你不喜欢菠萝蜜的味道。”
她想了想，朝着虎牙道，“你在去找下，看能不能找到榴莲摘一个过来。”
现在榴莲已经快过季了，但是有一些快笆院的榴莲还长在树上。
多少能摘出来一些。
只是，按照黎丽梅原本的想法，她想着姜舒兰应该吃得惯菠萝蜜的。
却没想到，她吃不惯。
那就试下榴莲好了。
就是不知道——
虎牙愣了下，他点点头，很快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抱过来一个五六斤重，浑身长满刺的榴莲来，榴莲熟透了，在顶端的位置炸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软绵橙黄的果肉来。
就是那味道有些上头。
姜舒兰闻到那味，先是呕了下。
黎丽梅用着一块布，把整个榴莲都给遮住了，挡着了味道。
这才说道，“榴莲味是有些不太好闻，但是舒兰姐姐，我认为榴莲比菠萝蜜的味道好，菠萝蜜吃到嘴里一汪水，这个榴莲的果肉反而是绵绵的口感。”
“你要不要试下？我觉得爱上榴莲的人会很喜欢吃，你像我，若是敞开吃，我一天能吃三个。”
姜舒兰，“？？”
她不明白，丽梅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屎味一样的水果。
她深吸一口气，旁边的黎丽梅还在跃跃欲试，“我跟你说哦，外面都买不到，我们整个黎族，也只有一棵榴莲树，成果也不多。”
所以摘一个少一个，先前她让虎牙去摘的时候，虎牙这才会迟疑。
不光是迟疑，还觉得族长可能有病，这种臭烘烘的东西拿给姜舒兰同志吃。
“试下嘛？舒兰姐姐，这个榴莲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人。”
在黎丽梅的强行推荐下，终于，黎丽梅打开了一整个榴莲。
这个榴莲长的特别好，一共有五房肉，每一房都非常饱满，几乎长满壳子的边边角角。
很快，黎丽梅就取了一大块下来，随即用刀划了下中间断掉的地方，递给舒兰了一小块。
“你先尝尝？”
姜舒兰嗯了一声，接了一块金黄色的果肉过来，好几次她都想吐。
但是——
还是好奇，让黎丽梅这般喜欢的榴莲到底是什么味的。
姜舒兰屏住呼吸，咬了一口，臭，这是第一感觉。
接着，是软绵绵的甜香味，瞬间在舌尖绽放。
那种绵绵的香甜味，和之前吃的水果都不一样。
姜舒兰忍不住吃了一口，随即，尝了下味道，她竟然在那臭臭的味道中，找出了一股突兀的香甜来。
她愣了下，“吃起来，不是臭的？”
黎丽梅眉眼弯弯，“当然，要是吃起来也那么臭，我就不会一天干掉三个了。”
她又取下一大房完整的榴莲肉递给她，“在试下？”
尝过第一口，似乎没那么抗拒了。
就这样——
在姜舒兰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和黎丽梅两人干完了整个榴莲。
吃完，她自己也惊呆了。
明明那么臭的东西，她竟然觉得很好吃。
这榴莲真的是一个神奇的水果。
姜舒兰盯着榴莲看了好一会，旁边的黎丽梅朝着虎牙摆摆手，“去把树上的在摘两个过来。”
这是要给姜舒兰带走了。
姜舒兰下意识地摇头，“不用了。”
“用的用的。”
黎丽梅轻咳一声，“实不相瞒，我们族内这么多人，就我爱吃榴莲，如今算是多了一个你。”
心里美滋滋的。
听到这话，姜舒兰也就没推迟了。
吃饱喝足。
黎丽梅站了起来，朝着姜舒兰邀请，“舒兰姐姐，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那些离婚的女同志，如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说完，就领着姜舒兰出了门。
去的第一站就是酿制果酒的茅草屋内。
里面的春妮正在教身后的女同志，怎么酿制，她教的极为认真，学习的人也极为认真。
怎么说？
姜舒兰在她们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生命力，尤其是春妮。
和几个月前那个懦弱，浑身是伤，命悬一线的女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春妮开始还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当她察觉到有人往外看的时候，刚好斥责让她们好好学习，这种有工作，能够挣钱的机会太少了。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珍惜。
只是，春妮一抬头，就看到了姜舒兰和黎丽梅站在外面。
她顿时愣了下，随即丢下了手里的果子，下意识地朝着两人走去。
茅草屋的其他女人面面相觑，她们还从未见到过春妮有这般大的失态和反应。
自从离婚自立门户的春妮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不苟言笑，一心干活，所以后面加进来的这些女同志，有些害怕春妮。
但是——
如今，春妮却这幅失态的样子，让大家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过去。
春妮走到姜舒兰面前，擦了擦手，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感激，“姜同志。”
她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姜舒兰。
春妮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她希望自己未来足够好的时候，遇见姜舒兰，然后郑重地说一声谢谢。
而不是现在，有些狼狈。
但是她却不会窘迫，人的成长也就是这瞬间的事情。
姜舒兰看着春妮，没了满脸伤口的春妮，看的舒服多了，而且她脸颊也丰腴了一样，眉宇间也不像是之前那样藏着遮不住的愁态。
如今，像是舒展开来了一样。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轻声喊道，“春妮姐，你现在好厉害。”
语气真挚，带带着几分为她高兴的喜悦。
春妮的眼眶一下红了，她只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多努力没有白费。
就为了等或者一句话。
她低头掩饰性的擦了擦泪，“是你和丽梅两个，给我提供了机会。”
如果不是她们，一个人救下她，一个人又给她提供住所和工作。
她不会有今天的，去给别人讲课，教别人做东西。，
姜舒兰摇头，“不，这是你自己努力。”
她们这些人救不了一个装睡的人，却能救下像春妮这种，愿意自救，愿意跳出火坑的女人。
春妮忍不住笑了笑，她觉得难怪丽梅能和姜同志玩到一起去。
因为，她们本身就是一类人。
姜舒兰见春妮只笑不说话，她忍不住道，“春妮，好好干，让他们看看，咱们女人也不比男人差。”
当初，春妮离婚的时候，不少人看她笑话，觉得她心狠，连带着丈夫都坑了。
可是，没人能理解春妮的苦。
也不是，是只有姜舒兰和黎丽梅才理解。
春妮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看到她，姜舒兰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连带着回去的时候，也跟着哼着小曲。
提着两个榴莲，一路到家，姜舒兰累的不轻。
她刚回来，在院子里面被姜母和李姨抱着的闹闹和安安，就忍不住要扑过来。
但是扑到一半，顿时停下了动作。
闹闹皱着小鼻子，嗅了嗅，有些嫌弃地裂开身子。
然后突然毫无征兆的发了个低低的声音，“妈——”

第239章
这一声妈，喊得院子的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跟着看向闹闹。
姜舒兰也不例外，她下意识地捂着嘴，惊喜地看着闹闹，“快再喊一次妈妈。”
话还未落，就把手伸了出去。
向来喜欢和姜舒兰亲热的闹闹，罕见地避开了姜舒兰的手，裂着身子。
朝着姜舒兰呕了下，小嘴儿张得圆溜溜的。
呕——
吐着粉红的小舌头，一进一出，显然是被臭着了。
姜舒兰，“？？”
她还没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不由得低头嗅了嗅，还挺香的啊。
旁边的姜母倒是反应过来了，她下意识地捂着鼻子。
“舒兰，你这是什么味道？去旱厕上厕所，沾到屎了？”
这味也太浓了，难怪连孩子也呕得厉害。
姜舒兰愣了下，下意识地要说没有啊。
接着，迅速想到什么，然后抬了下手，手里提着用香蕉叶子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榴莲便露了出来。
连带着那臭味，也蔓延到整个院子都是。
姜母震惊道，“舒兰，你包了两坨屎回来？”还这么大两坨，干嘛？吃吗？
姜舒兰，“？”
她瞬间明白了缘由，有些无奈道，“娘，这是榴莲，榴莲。”
“是一种水果。”
姜母捂着闹闹的鼻子，嘁了下，“你就骗人吧，哪里有水果臭得跟屎一样？”
“这不是害人吗？”
姜舒兰觉得口头解释不清楚，她索性把大大的香蕉叶子给拆开了，露出榴莲那一身刺。
“娘，看到了吗？”
“这就是榴莲，我尝了下味道不错，你们尝下？”
说完，就直接照着榴梿的尾巴处裂开的位置，掰开之后露出里面黄色软绵的果肉。
这下——
味道更明显了。
姜母抱着闹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下，一大一小，同时张嘴，呕呕呕。
李姨虽然没这么大反应，但是抱着安安也跟着站到了一旁。
于是，姜舒兰剥榴莲的地方，就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没人愿意来。
姜舒兰，“……”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既然都不吃，那我就收起来。”
她也吃不下去，刚和黎丽梅两人干掉了一个大的。
“别收屋里。”
姜母叮嘱了一句。
姜舒兰突然发现，她和她的榴莲，一起被嫌弃得不行。
等姜舒兰好不容易把榴莲给藏了起来，连带着身上的榴莲味也被洗掉之后。
她再去抱闹闹，亲了亲闹闹的脸颊，“来，喊妈妈。”
“mua——”
闹闹听完，愣了会，抿着小嘴儿，往她怀里钻，显然想吃奶，就是不再吭气，仿佛白日那一声妈，跟昙花一现一样。
不管，姜舒兰怎么哄着闹闹，对方都不喊人。
她有些失望，给闹闹喂完奶以后，就去逗安安，安安是个闷性子，平日里面连咿咿呀呀都少，更别说指望他喊妈了。
姜舒兰足足陪着他们玩了快两个小时，都没再次等到一次妈。
姜舒兰是真累了。
打算放弃了。
等到晚上周中锋回来之后，姜舒兰立马迎了过去，笑眯眯跟他分享，“白日里面，闹闹喊我妈妈了。”
这还是孩子第一次开口。
之前都是咿咿呀呀，没个囫囵话。
周中锋在脱衬衣，闻言手一顿，“十个多月了，该会喊人了。”顿了顿，不着痕迹的追问，“那他喊爸爸了吗？”
姜舒兰接过他公文包，摇头。
“没呢，连妈妈就喊了一声，后面怎么哄他，他都不肯开口了。”
说到这里，姜舒兰眼睛一亮，拉着周中锋往鸡棚外面的院子去。
没错，姜舒兰带来的榴莲，连屋都没能进去，被姜母打发放在鸡棚外面的石桌子上。
就怕熏着了俩孩子。
周中锋还不明白，就见到姜舒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知道榴莲吗？”
周中锋点头。
他来部队有好几年了，这边的水果基本是一清二楚的。
“那你吃吗？”
对上那么一双晶晶亮的眼睛，周中锋似乎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点了点头。
这下，姜舒兰彻底放开了，她直接把白日里面那个剥了一房的榴莲给单独拿了出来。
借着皎洁的月光，放在那石桌子上，痛痛快快的拆了一整个榴莲。
拆完，挑了最大一房榴莲肉，递给周中锋，“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周中锋头皮有些发麻，“舒兰，你喜欢吃榴莲？”
他们部队也有人喜欢吃，但是特别少。
因为那个味，没人受得了，也就当地人接受的能力好一点。
姜舒兰像是看出了什么，立马又把手收了回去，“白天和丽梅两个吃了一整个，觉得味道不错。”
“你要是不爱吃，那就算了。”
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似乎也能搞定。
“没事，我尝尝。”
周中锋还是接过了一半果肉，尝了一口，其实就是闻着臭，到了嘴里是一股香甜软绵的味道。
姜舒兰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还不错。”
这不是假话。
这下，姜舒兰眼睛立马亮了，仿佛找到同类一样，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熟透了的果肉，“我也觉得不错。”
两人就那样借着月色，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整个榴莲。
还剩最后一小块的时候，姜舒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那样拿起来，朝着周中锋招招手，“进来。”
“我带你看奇迹。”
这话一落，周中锋也好奇了。
两孩子晚上刚洗完澡，在那围栏小床里面，爬来爬去，还不会走路，偶尔能扶着围栏站起来，家里的长辈都会捧场地鼓掌。
姜舒兰和周中锋一来。
姜母她们这些鼻子敏感的，立马皱眉，“你们这又是去吃榴莲了？”
姜舒兰笑了笑，“娘，好了，你们去休息了，晚上我和中锋来带孩子。”
姜母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味道，连着孩子都想一起抱走，实在是孩子受不了这个罪。
但是，偏偏，姜舒兰这个妈倒是不觉得受罪。姜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奶奶给拽走了。
只留下一家四口了。
“关门关门。”
大家一走，姜舒兰立马朝着周中锋叮嘱，见门关了以后。
姜舒兰这才从香蕉叶子里面，拿出一小块果肉来。
闹闹和安安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什么都想往嘴里吃。
闻着那味，闹闹下意识地张了张小嘴儿，姜舒兰顺势沾了下榴莲果肉，递在了闹闹的鼻子下面。
犹豫了下，孩子还小，到底是没敢让他尝味的。
下一秒，闹闹小嘴哇哇哇，舌头也一吐一收，瞧着口水也跟着下来了。
姜舒兰立马收了榴莲，笑眯眯地朝着他说，“来，喊mua，mua，mua。”
闹闹不吭气。
姜舒兰非常有耐心，一连着教了十多遍，闹闹倒是没喊妈。
但是，旁边的安安突然凑热闹，扶着围栏跟着半站了起来，“妈妈。”
他喊的还是两个字，吐字算是比较清晰的了。
那一瞬间。
整个屋子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捂着嘴，吃惊的瞪大眼睛，朝着周中锋无声地说道，“听到了吗？”
周中锋也有些激动，可能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快乐。
“来，喊爸爸。”
他也跟着教孩子，语气说不出来的温和。
安安不理他，闹闹也不理。
周中锋耐着脾气，蹲在安安面前，安安把头扭在了一旁，爬到了围栏的另外一边了。
只剩下了一个闹闹。
抓住一个算一个。
“来——爸爸。”
周中锋低头，面对着闹闹，再次开口。
闹闹张了张嘴儿，周中锋刚要惊喜。
下一秒。
“噗噗噗——”
口水喷了周中锋一脸，他下意识地抹了抹脸，一手湿哒哒的口水。
他深吸一口气，提议，“要不，这孩子咱们丢了吧。”
姜舒兰，“……”
她白了他一眼，“孩子还小，不会喊人，多正常。”说完，用着捏了榴莲的手，捏了捏闹闹的脸，教训，“下次不许对人噗口水知道吗？”
“在噗——”她抠了针尖大的榴莲肉，塞到闹闹嘴里，“这叫人间险恶。”
“下次在噗人，我就给你喂榴莲。”
别看孩子才十个月，但是已经能听得懂话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几分灵性。
当榴莲肉一入口，闹闹就皱眉，他本就皮肤白，这一皱眉，整个眉眼都发透着几分红晕。
瞧着好不可怜。
姜舒兰心软到一半，强迫自己不能心软。
她看着他，“记住了吗？”
闹闹委屈，抿着唇，不开口。
姜舒兰，“记住了吗？”
闹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的跟泪人一样。
姜舒兰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抱着闹闹，“下次还噗人吗？”
这个习惯很不好。
闹闹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摇了摇头。
姜舒兰这才没在追究，把他放在周中锋怀里，“去给他重新洗把脸。”
哭的小花猫一样。
闹闹有些抗拒，在闹闹眼里，他和周中锋没那么熟。
不由得挣扎踢着小短腿，旁边的安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抓着围栏就站了起来，想要拯救闹闹。
但是奈何，连周中锋的衣角都够不着。
还是姜舒兰把安安抱起来一阵哄，这才让他放弃了拯救哥哥的机会。
深夜。
周中锋躺在床上，双手背在脑后，“孩子不喜欢我。”
语气有些委屈。
每次不管他是抱孩子，还是给孩子洗澡换尿布，他像极了一个人贩子。
姜舒兰昏昏欲睡，“那你是和孩子接触少了，等你天天和孩子接触，他们自然就喜欢你了。”
周中锋，“不是。”就是天天接触……
他刚说到一半，一转头，就瞧着姜舒兰睡着了过去，她很漂亮，借着隐隐的月色，能够看到她那一张出水芙蓉的脸，清丽又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周中锋心里的委屈突然散了。
孩子不喜欢他就算了，只要他媳妇喜欢他就够了。
周中锋搂着姜舒兰，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一个月后，果醋和果酒分别都已经出了一批成品，部队在从黎族收购以后，便随着之前的货物一起发到首都去。
同时，还有一批发到了西北基地。
这算是他们两个投入实验的地方，打算看看到时候，市场上的销量如何。
让姜舒兰他们意外的是，在首都卖的最好的竟然是果酒，而且买果酒的基本都是女同志，还是其中有编制有工□□时髦的女同志。
而西北基地那边，卖得最好的则是果醋。
对于那些人来说，直接喝醋总觉得怪怪的，但是在通宵研究瞌睡的时候，微微抿一口果醋，那精神瞬间回笼。
感觉还能继续在熬一天。
而且这果醋是用果子酿造出来的，里面富含大量的维生素，非常适合他们在西北的基地的这一类人。
甚至，比吃果脯和罐头还方便。
因为有人发明了另外一种用法，把果醋倒在大搪瓷缸里面，加上白开水稀释后，就那样连水喝，一天干两瓶果醋基本没问题。
这样，连带着维生素和水分同时补充。
所以，当姜舒兰在部队，拿到销售数据的时候，还有些愣。
在她计划里面，已经做好了这些产品不被市场接受的可能性。
万万没想到，首都的果酒销量很好，而西北基地的果醋销量很好。
这综合下，基本上可以说是这两个产品销量都很好了。
姜舒兰拿着销售数据做了一个简单的报表后，迅速调整了销售方案，把果醋加大生产量后往西北销售。
而果醋则是送往首都，这是第二批货。
一个月后，姜舒兰再次拿到销售数据，她发现这两个产品销量都很好，无非是首都的果酒销量几乎是西北果酒的两倍到三倍。
这也能理解，西北基地的受众群体基数，到底是不如首都的。
但是，也有赚头，基本上卖出去的两批货，都回本了，而且还有一些利润。
虽然比不上罐头和海货，但是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而且，有了这一笔收入，黎丽梅那边更可以放开手脚，去做她的事业，去帮助更多的人。
因为她有了经济支撑，可以支撑着她不断地往前走。
比起上辈子走弯路的黎丽梅，姜舒兰是真喜欢现在的黎丽梅，因为顺心，顺遂，好人也得到了好处。
同时，果酒两批货出去，姜舒兰一共分到了七百红，她要了一半，另外一半选择放到了救助资金里面。
她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部队这边的分红也下来了。
这次足足入账了快四千块。
当她拿着四千块钱，回家的时候，全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不管是姜父姜母，又或者是周爷爷和周奶奶。
都被吓了一跳，虽然他们知道姜舒兰的事业红火，但是没想到红火到这个地步。
四千块，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舒兰，这钱你存银行吧。”
是周奶奶提的意见，“不用在给家里人买东西了，家里东西都够，再说了。”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周中锋，“若是养家糊口都是你来做了，要男人做什么？”
“还不如你领着孩子，日子过得更好？”
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
这话一说，周中锋脸一黑，“奶奶。”
这是啥话？
鼓励有钱的舒兰去离开他吗？
反正现在舒兰也不用他养了。
“我没说错。”周奶奶意味深长，“中锋，你在不加一把劲儿，怕是要被舒兰给甩到身后了。”
这话一落。
周中锋倒是没反驳，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媳妇太厉害了。
姜舒兰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到底是把钱收了起来，趁着大家都散伙了以后，拽了拽周中锋袖子，“要不，我下次顾及下你自尊心，就不把钱拿回家，直接存银行好了。”
周中锋想了想，“没事。”
“我已经习惯吃软饭了。”
姜舒兰，“……”
原以为这家伙自尊心受挫，她还打算好好安慰对方的，结果对方还能开玩笑，说明心情还挺好。
姜舒兰看了一眼，坐在小竹床上，吐泡泡的安安和闹闹，经过这两个月的不懈努力，这两孩子已经会简单的爸爸妈妈了。
只是，有时候会口齿不清晰。
姜舒兰想了想，戳了戳周中锋胳膊，“咱们家孩子，一岁办不办？”
孩子下周就一岁了。
其实，姜舒兰挺犹豫的，想办吧，如今外面的气氛有些紧张，但是不办吧，又觉得委屈了自家孩子。
周中锋想了下，“办吧，就简单地请亲朋好友吃个饭。”
“咱们也不铺张浪费，弄排场，这个是没问题的。”
“那成，我去和爷爷奶奶他们也说一声。”
姜舒兰说做就做，一会的功夫，全家人都说了一遍，大家也都赞同周中锋的提议，就简单请个亲朋好友来吃饭。
日子就订在下周末。
周中锋负责通知他的战友，姜舒兰则是通知自己玩得不错的朋友们。
姜舒兰在海岛朋友不多，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苗红云，王水香，黎丽梅，如今在加一个齐芳。
也就四个人，但是姜舒兰没想到的是，孩子过生日这天，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
徐美娇两口子，丁美凤两口子，还有苏梅两口子。
以及，雷家的雷半岛，抱着雷云宝过来了，还有司务长这个单身汉也跟着来了，更别说还有猴子四眼，周中锋那些得力手下。
得。
原本就准备了两桌的席面儿，这一来，最少三桌打底。
得亏他们家食材向来都是往多的准备，再加上家里的腊肉腊鱼，以及海货，又勉强凑了一桌子，这才算是没出洋相。
至于厨房，则是李姨和姜母两人的主战场，其中王水香和苗红云也来帮忙。
苗红云家的小迟迟已经三个月多月了，叫给了那老太太在看着。
外面，姜舒兰和周中锋一起招待客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但凡是上门的，没有一个不说孩子长的好的。
闹闹和安安也确实长的好，挑着姜舒兰和周中锋的长处来的。
这模样就更出挑了，眉眼挺拔，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干净透彻，一看就是聪明的模样。
只是两个孩子性子相反，闹闹看到谁都是笑呵呵的，而安安则是面无表情的发呆。
哪怕是有些尴尬过来的苏梅，都忍不住道，“你家是怎么养孩子的？”
她和曹水生也有两个孩子，但是四个孩子都跟煤球一样，埋汰的厉害。
在看周家这双胞胎，白白净净的一看就像是城里娃。
一点都不像是海岛本地的娃。
姜舒兰和苏梅的关系算不上好，更别说，之前还有应聘那一档子事情。
她笑了笑，语气算不上亲热，但是也绝对不失礼。
“就那样养的，只是白日里面多给孩子洗澡洗脸，一旦脏了就换衣服。”
闹闹和安安绝对是在保持干净的环境下长大的。
以前周爷爷和周奶奶没带着李姨来的时候，姜父和姜母都最少一天给孩子洗一个澡。
如今，多了几个人帮忙看孩子，那洗澡就更勤了。
只要还是有丁点脏，就直接换洗衣服，连带着人一起丢澡盆子里面洗干净。
听完这些。
苏梅撇了撇嘴，她还说孩子怎么这么干净呢。
原来是一家子照顾俩孩子，在看看她们，人比人气死人了，她每天伺候男人，照顾孩子，还要去工作挣钱补贴家用。
孩子能有口热饭都不错了，哪里能照顾这么周全呢？
看着苏梅的表情，姜舒兰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她只是看在曹水生是自家男人战友的份上。
这才没有多言。
只是，她不说话，苏梅却是个停不下来的，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了篮子，露出了里面的鸡蛋。
“这是我们家鸡下的蛋，营养价值可高了，攒了一个星期凑够的，你别嫌弃。”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那脸上却有几分得意，自家男人让她拿礼拿重了一些。
她想来想去，鸡蛋可是个好东西啊。
平日自家孩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也就是出门送礼，才咬牙拿这么多。
苏梅这话一落，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着她。
苏梅还不明所以，她吃惊道，“该不会我礼拿太重了，你家这俩孩子还没吃过鸡蛋吧？”
这话一落，屋内又是一安静。
在场的谁不知道周家的条件啊，不说周中锋是个团长，就姜舒兰自己还在拿部队厂子的分红，那都是响当当一个财神爷。
家里的孩子会没吃过鸡蛋？
这曹营长媳妇，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曹营长本来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和周中锋拉近关系的。
毕竟，周中锋也算是他顶头上司了。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媳妇是这么一个傻货。
什么话都敢往面说。
他脸色窘的通红，上前就要拉着苏梅赔不是。
但是——
却被姜舒兰拦住了，这种场合，她不可能让双方出现矛盾，尤其是曹营长还是周中锋的下级。
姜舒兰难得笑的真诚，“曹营长，你媳妇是个实在人，不必这样。”
接着，她转头看向苏梅，“我家孩子吃鸡蛋是不多，你这鸡蛋拿来的刚刚好，就当是给我们家孩子加加餐了。”
说完，姜舒兰抱着怀里的闹闹，摆着他小手，“快跟婶婶说谢谢。”
闹闹才一岁，哪里会说谢谢呢，只是想到家里人教的，突然朝着拱手，朝着苏梅作了一个揖。
那动作憨态可掬。
现场的人都跟着笑了。
这一笑，原先尴尬的气氛顿时缓解了几分，曹营长脸上的汗也减少了，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还不谢谢姜同志。”
苏梅还没意识到这里面的机锋。
她还叹了口气道，“难为你了，没给孩子吃鸡蛋，都能长的这么白白胖胖，我家那四个孩子，一个星期吃一个鸡蛋，还黑的跟煤球一样。”
姜舒兰哭笑不得，原先上次应聘的时候，她对苏梅的印象不算好。
但是，这次阴差阳错，她倒是觉得苏梅人不坏。
姜舒兰点了点头，“谢谢苏嫂子了。”
“去落座吧，快上席面了。”
旁边的曹营长忙拉着苏梅离开，苏梅还振振有词，“看到没？我这次十个鸡蛋是准备对了，不枉我咬牙拿这么多。”
“你看连人家团长媳妇，都跟我道谢呢。”
曹营长都快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作孽，娶了这么一个虎婆娘。
那真是把人得罪光了，她还沾沾自喜。
外面。
齐芳一头卷发，用着发夹别在而后，弯弯的细眉，面若银盘，皓齿朱唇。
她身上穿着蓝色荷叶领收腰长裙，一把自己准备的东西递给了姜舒兰，有些想笑，“舒兰，我可是不像某人一样。”
这话，映射的谁，大家都知道。
齐芳和苏梅不对付，由来已久。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她胳膊，“好了，来者是客，不说这些了。”
齐芳哼了一声，“你快打开礼物看看。”
这下，大家都跟着好奇起来。
这一批新上来的军嫂里面，大家最关注的就是齐芳了，沪市来的城里女同志，每天打扮的跟天鹅一样，漂漂亮亮的。
只是，对待继子继女却一般般，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四个孩子跟煤球一样。
不少人都说，齐芳这个后妈恶毒，但是只有孩子们才知道，齐芳从来没有虐待他们。
不止如此，每次连生活费和饭票，都给他们准备的好好的，让他们去食堂吃饭。
只是，这些外人不知道而已，外人看到的是齐芳从来不给孩子们做饭，这就是她恶毒后妈的证据之一。
所以，这会齐芳一说让姜舒兰看礼物，大家都来了兴趣。
姜舒兰愣了好一会，半晌，才慢吞吞的打开了袋子。
这一打开，她愣住了，一整套雅芳的护肤品，还加上一只新款口红。
可是，今天是孩子们一岁宴。
这礼物一出来，在场的女同志下意识道，“这到底是年轻不懂事，孩子过生日，怎么给当妈的送礼物。”
“就是，还送这些不实用的，还不如人家苏同志拿的十个鸡蛋呢。”
“齐同志，你是不是拿错礼了？”
有人故意高声问道。
齐芳先前一进来，不少男同志都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是一种对美的事物和人物的欣赏。
虽然不掺杂杂念，但是自家男人看了别的女同志，到底是让人心里不舒服的。
齐芳看了一眼那个问话的人，语气淡淡，“孩子生日这天，是母亲的苦难日。”
“一年前的今天，舒兰是拼命才生下来的两个孩子，我做不到，但是我却敬佩这种人，所以，在孩子生日这天，我送给舒兰礼物，有问题吗？”
这话一落。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先前那个还质问的人，脸上火辣辣的钻到席面里面去了，消失不见了。
而姜舒兰却沉默了好一会，她朝着齐芳轻轻地抱了下，低声道，“谢谢你。”
今天满堂都在祝贺闹闹和安安满一周岁。
唯独，齐芳是个例外。
齐芳拍了拍姜舒兰的肩膀，“谢什么，是我要谢谢你，再次坚定了我不生孩子的信心。”
姜舒兰，“？？”
这话从何说起。
齐芳似乎看出了姜舒兰的疑惑，“俩孩子，都这么大，特别难生。”
“而且，这一年间还要熬无数个夜晚，喂无数次奶，这才有了今天的白白净净，实在是太难了。”
她宁愿不生。
算了，回去对继子继女没好点，给他们把零花钱增加一倍好了。
便宜妈，也挺好的。
姜舒兰哭笑不得，“是很难，但是也有乐趣。”
“别，我自娱自乐挺开心，你可别劝我。”
说完，齐芳踩着高跟鞋，溜达到了自家男人路建国那一桌，那一桌基本都是男同志，唯独齐芳是个例外。
偏偏，路建国看到齐芳过来，还没有任何意外。
他还拍了拍旁边空着的椅子，“坐这里。”
这路建国老夫娶少妻，把妻子宠到骨子里面，大家算是都看明白了。
怕是在路建国眼里，这个二婚妻，比他的亲生骨肉还重要吧。
齐芳娇矜的嗯一声，闲来无事嗑瓜子。
咔嚓。
咔嚓。
咔嚓。
每咔嚓一声，旁边谈话的男同志们就停顿片刻。
齐芳见大家都看她，摆摆手，“没有影响我吃瓜子，你们继续。”
继续……
不知道是谁笑了下，接着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突然有些明白，路建国为什么会宝贝这个小妻子了。
实在是这人怎么说？
和她生活在一起，生活中应该欢乐挺多的。
外面。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朝着齐芳竖起大拇指，之所以会男女分开坐，是因为男人那桌要喝酒，会很耽误功夫。
女人们这边就是纯粹的好菜了，各坐各的，谁都不耽误谁。
旁边的黎丽梅看着姜舒兰朝着齐芳笑。
她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舒兰姐姐，我没齐芳聪明。”
她准备的是俩孩子的礼物，压根没想到给舒兰姐姐准备礼物。
反倒是被齐芳抢了先。
姜舒兰捏了捏她脸，“好了，丽梅是最聪明的，你拿什么都喜欢。”
“是不是啊？闹闹，安安？”
“喊姨姨。”
看着俩白净的孩子，黎丽梅也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双小虎牙，看起来古灵精怪。
“明年我给你补上。”
姜舒兰倒是不在乎这些，只是她被齐芳的那个想法，给惊到了而已。
齐芳总是有很多不同的角度的思维模式，却让人忍不住耳目一新。
“好了，补什么补。”姜舒兰不在乎的摆手，“你是想去前面席面坐着，还是想去厨房找苗嫂子她们？”
其实，在姜舒兰看来，在厨房待着的才是自己人。
而且十二月份的天气，海岛这边天气也慢慢凉爽起来，厨房一点都不热。
黎丽梅几乎不用考虑，立马道，“我去找姜婶，苗嫂子。”
话落，就跑没影了。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小孩子。”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对黎丽梅的语气，有多包容。
接待完这最后一波客人，雷半岛才带着雷云宝过来。
一过来，雷云宝就炮弹一样冲过来，“老姑，我看看弟弟长大没？”
自从雷半岛定居在海岛后，雷云宝便大多数住在雷家了，只是白日上学或者放假玩耍的时候，才过来找铁蛋儿。
姜舒兰没觉得雷云宝人小，就应付他，相反很认真的蹲下来，让雷云宝看俩孩子。
“你看，长大没？”
闹闹看着雷云宝很是兴奋，拍着小手就要扑过来，反倒是安安还是板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盯着雷云宝看了一会。
就转移了目光，盯着别处去了。
“长大了。”
雷云宝忍不住亲了一口奶白奶白的闹闹，“弟弟真好看。”
姜舒兰摸了摸他脸，“铁蛋儿在厨房吃东西，你去找他。”
接着，看向雷半岛，周中锋已经把雷半岛领到席面上去了。
趁着空挡，周中锋和姜舒兰在门口站了一会，确定没人在来后。
他和舒兰往回走，突然道，“之前的是谢谢你了。”
姜舒兰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无非就是苏梅那件事，苏梅闹笑话倒是无所谓，丢脸的是曹营长，这会影响上下级之间的关系。
姜舒兰笑了笑，“一家人不值当说谢谢。”
周中锋偏头看她，“舒兰，谢谢你。”
谢谢为我生孩子。
谢谢你照顾这个家庭。
姜舒兰不太习惯这般煽情的周中锋，她拧了下他胳膊，轻声道，“那我也谢谢你成为我的丈夫。”
这话一说，两人相视一笑。
只是，刚进屋让人准备开饭。
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是姜舒兰，姜同志的家吗？”

第240章
这话一落，偌大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过，很快大家又再次交谈起来，难得遇到这么热闹的场合。
而当事人姜舒兰，在听到外面的动静时，下意识地蹙眉。
因为在海岛上，大家喊的是周团家，像这种姜同志的家这种，基本上都是外来人了。
姜舒兰脑子里面迅速转了很多念头，但是再多的念头，也要等见面了才知道。
她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同时去开门，“我是？请问你找谁？”
院子外门一开，是一位穿着绿色工作服的邮递员，骑着一辆绿色自行车。车铃按得零当啷作响，伴随着喊话声，开门声后。
邮递员瞬间安静下去。
姜舒兰打量了对方一眼，瞧着不像是之前负责海岛的那位邮递员，倒像是外来的。
她拧眉，“同志？”
“你是姜舒兰，姜同志？”
那位年轻的邮递员，确认了一遍。
接着，上下打量着姜舒兰一眼，眼里闪过惊艳。
不等姜舒兰回答，对方就自言自语，“是了，那人说姜同志漂亮，如果找不到人，就去找海岛上最漂亮的女同志就对了。”
姜舒兰，“……”
姜舒兰已经有了猜测，“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邮递员立马让开身子，然后把身后架在自行车后座和车头，上面大大小小的包裹，全部都取下来递过去。
他解释道，“有一位男同志，从羊城给你寄了一些东西，让我在今天一定给你送过来。”
说完，他就把单子拿出来，递给姜舒兰，“姜同志，你对下清单。”
男同志，送东西。
这些手段，姜舒兰在熟悉不过的了，她当初还在老家的时候，就经常会有这么一个人给她送东西。
姜舒兰下意识道，“我不要这些东西，你在拿回去吧。”
这——
邮递员愣了下，“你不就是姜舒兰，姜同志吗？对方就是要让我送到你这边啊？”
接着，他不等姜舒兰反应过来，就直接准备离开的，“寄件的人说了，你要是不要，就让我放门口好了。”
反正对方不签字，寄件人也不会投诉他。
说完，就准备拔腿就跑。
结果，被周中锋一个轻描淡写地给拦了下来，就那样提着邮递员的后脖子，让对方站定台阶上。
邮递员欲哭无泪，“这位同志，这真的都是好东西，没有半点违规物品。”
“不信，你们自己看单子。”
说着，他就照着单子报了出来，“奶粉六罐，长命锁两对，手镯两对，衣服十套，以及孩子的玩具，小汽车模型，青蛙跳，双层保温暖水壶，还有两套儿童六面画积木，以及一大袋子巧克力。”
在邮递员看来，这些东西是华侨商店卖的高档货。
他自己都没见过这种种类齐全的孩子玩具，因为太贵了，一般人都舍不得买。
随着，邮递员这话一落。
原本跟着出来询问舒兰，他们怎么还没进去的姜母以及苗红云他们也愣住了。
那些报出来的名字，光听名字就知道，东西不便宜。
谁啊，会送这么多东西？
苗红云刚想问些什么，但是察觉到姜母脸色不是很好看，立马把剩下的话给咽回去了。
接着，看向当事人姜舒兰。
姜舒兰脸色很平静，没有惊喜和意外，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厌恶和不耐。
“同志，麻烦你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回去，我不需要，我的孩子也不需要。”
这是第二次拒绝。
邮递员愣在原地，他有些无奈，这家人怎么了。
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会不要。
“真不要？”
邮递员试探道。
姜舒兰斩钉截铁，“你是怎么拿过来的，在怎么送回去。”
“还有，以后对方所有给我姜舒兰的寄件，全部都不要。”
这话都说到这里了，邮递员也明白，对方这是铁了心不要了。
他为难道，“你要是不要，我这怎么回去交差啊？”
之前可是答应了对方，要全部送到地。
做他们这一行的，还没有送不到的货。
“那是你们双方沟通。”
姜舒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们家还有事情要忙，就不留你了。”
接着，她看向周中锋，“送他出岛。”
要亲自看着对方走，她才放心。
小两口早都已经心有灵犀，周中锋立马明白舒兰这话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叮嘱，“屋内的客人，你多照看一下，我会尽快回来。”
姜舒兰嗯了一声，目送着周中锋和邮递员离开。
一转身，就看到自家娘老子欲言又止，“舒兰？”
姜舒兰打断了她的话，“娘，没事了，先进去吧。”
姜母在心里骂郑向东阴魂不散，闺女都结婚生孩子了，如今好不容易家庭美满，还要来在这种场合捣乱。
他是不是非要舒兰离婚了，被人抛弃了，他才高兴？
还有女婿那边也是。
姜母忧心忡忡，不知道中锋有没有生气，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回来会不会和舒兰吵架，和舒兰有隔阂。
要是真有了。
姜母真是活劈了郑向东的心思都有了。
姜母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对上屋内姜父那关心的神色时，顿时消散了。
一肚子话也不能在这边说。
因为，今儿的是大场合，要是让这些客人知道了，之前追求舒兰的那男同志，在舒兰结婚生孩子之后，还送这么昂贵的东西过来。
自家闺女就是长了一万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无他，只因为这世道对女同志格外苛刻。
他们不会去看那男同志，有多疯狂，只会怪女人，招蜂引蝶，水性杨花。
和忧心忡忡的姜母比起来。
反倒是姜舒兰，一脸淡然，进来了领着孩子挨个见客人打招呼。
丝毫看不出来之前出了什么事情。
这越发让姜母佩服起来自家闺女，结婚了到底是长大了。
以前闺女每次听到郑向东的相关消息，都吓得花容失色。
如今，瞧着淡然了不少，反正外人想从她脸上窥视出来事情，几乎是不太可能了。
想到这里，姜母也跟着放心起来。
只是——
在想到监督邮递员走的女婿周中锋，她又开始皱眉。
外面。
周中锋一路送邮递员去了码头，在对方要上去的时候，他突然道，“告诉对方，我周中锋的媳妇和孩子，我周中锋养得起。”
邮递员只觉得浑身一凉，他下意识地点头，等上了船，他惊然发现自己背后出了一身汗，连带着衬衣都贴在了身上。
邮递员忍不住擦了擦汗，下意识道，“这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
当初，郑向东寄货让他送的时候，他就被吓了一跳。
如今，面对周中锋的时候，更骇人了。
明明就是简单的一句话，邮递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打湿了整个衣服。
再想到，回去要把东西原封不动的在给郑向东还回去。
邮递员哭丧着脸，只觉得这日子太难过了。
姜舒兰领着孩子把所有的客人都打招呼了一遍，这才慢慢退了出来，让周老爷子和姜父来招待这些客人。
只是，她刚抱着闹闹，准备去卧室给他换一件小衣，外面再次传来敲门声。
姜舒兰一愣，和姜母对视了一眼。
如果是周中锋的话，他回自家是有钥匙的，而且在这种场合下，家里的院子门也没锁，直接是阖着的，推门就能进来。
所以，不是周中锋是谁？
难道是那邮递员去而复返了？
姜舒兰蹙起眉尖儿，她眉眼本就生得好看，连带着蹙眉都带着一番滋味。
姜舒兰把闹闹递给姜母，“娘，你看着闹闹，我出去看看。”
“舒兰姐姐，我陪你。”
黎丽梅直接丢下碗筷，跟了过来。
别人没看出来，她看出来了，之前舒兰姐姐进来的时候，有些不高兴。
虽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是了解姜舒兰的黎丽梅就是知道姐姐不高兴了。
见黎丽梅跟过来，姜舒兰也没拒绝。
郑向东的事情，黎丽梅算是罕见的知情者。
她嗯了一声，一打开门，果然又看到了一个穿着绿色工作服，推着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
她下意识皱眉，“我不是说了？东西我不要，你全部在拿回去。”
邮递员，“？？？”
邮递员愣了好一会，“姜同志，你说什么了？”
他怎么不知道。
姜舒兰也反应过来了，“先前不是你？”
这个邮递员才是她平日熟悉的那个。
邮递员纳闷道，“我？我之前在隔壁送件啊，没来周家。”
这对下口风，姜舒兰明白了。
“你这会是来做什么？”
“当然是送件。”
邮递员把绿色自行车停在院子门口，踢下来自行车支架停稳了以后，这才从后面绿色挎包里面，掏出一个快件来。
“西北送来的，姜同志，你签收下。”
只说西北送来的，姜舒兰就知道这是哪里的快件了，她揉了揉眉心，“抱歉，之前误会你了。”
她还以为是那个邮递员阴魂不散再次送东西过来了。
“没事。”邮递员好奇道，“之前也有我们同事给你送件吗？”
“不对呀，海岛这块的件都是我来送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说是从羊城直接过来的。”
“那估计是走了关系的人，不然谁愿意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只是在姜舒兰签字了以后，对方拿着单子就跟着离开了。
只是，邮递员前脚走，后脚周中锋就从码头过来了。
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绿色衣服以及绿色自行车的影子，周中锋下意识皱眉，“又来送件了？”
看来对方是真不长记性。
姜舒兰一看到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把信封递给他，“你看看是谁送的？”
特意露出了信封上面的地址。
一看到地址是西北，周中锋脸色缓和了几分，“是爸妈那边寄的。”
说完，就拉着舒兰的手，一起进了院子内。
屋内的席面儿已经到了后半场了，饭桌上的菜和酒也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见周中锋过来，大家纷纷招呼他，“周团，你这该你敬酒的时候，人不见了，不厚道。”
“就是，周团，今儿的可是你儿子的生日，你儿子喝不了，你替得他们喝。”
都是部队的战友，酒也是米酒和果酒，没敢上烧刀子，因为下午大伙儿还要上班。
周中锋把信封递给了舒兰，朝着大伙儿解释道，“去拿了下家里寄的信，耽误了下。”
“我自罚三杯。”
这般果断的样子，让大伙儿也都不再追究下去了。
一场席面就这样结束后。
留下一片狼藉，李姨，姜母，王水香，周奶奶四个人当主力军，帮忙收拾烂摊子。
期间，姜母还抽空去问了下周中锋，真是亲家寄信过来了？
见周中锋把信拿出来，这才放心地去收拾烂摊子了。
眼瞧着女婿和闺女没闹矛盾，这一颗心才算是放到了肚子里面。
而姜舒兰帮忙收拾了两摞子碗筷后，周中锋喊她，她这才单独进屋去了。
“看看？我看爸妈写的是，舒兰亲启。”
说起来也是奇怪，在他们家，西北基地父母那边寄信，从来都是写给舒兰的，很少给周中锋写信。
姜舒兰擦了擦手，接过来信封。
好家伙，足足有十多张纸，就知道这信写了多少了。
她迅速地浏览，信里先是问了她好，又问了孩子是否健康长大，又说了孩子生日快乐。
他们当爷爷奶奶的来不了，就寄了些钱和票，以及做了两个手工的小飞机，聊表心意。
接着，又问了周奶奶和周爷爷，身体是否健康，他们当儿子儿媳的未能尽孝，是他们的不是，往后一定会好好补偿她和中锋。
最后的最后，又塞了一个存折进来。
姜舒兰甩了下十多张纸，没有存折，她便问，“你看，信封里面是不是装东西了？”
周中锋拿起信封倒了下，果然倒出来了一个存折，又掉下来两个比拇指稍大的小飞机，看起来极为精美。
姜舒兰一愣，下意识地把两个小飞机捡起来，忍不住道，“这做得跟真的一样。”
“嗯，我爸妈的手工活做得很好。”
这么小的飞机，怕是刚好给孩子握在手里的，不太好做，估计费了一番心思。
接着，两人打开存折一看，又是两千块钱，而且在存折里面还夹着一堆厚厚的票。
什么工业票，自行车票，电视机票，以及糕点票，奶粉票，肉票，粮票，布票。
几乎是市面上能找到的票，他们这里都有了。
齐全得很。
姜舒兰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忍不住道，“爹娘，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和票？”
就算是有老底，这几次掏下来，也该掏干了。
无他，光这钱和票，姜舒兰的公婆都寄了三四次了。
每次两千块，算下来都有小一万了。
周中锋摇头，他把掉出来乱糟糟的票证整理好，像是有强迫症一样，大小依次排列。
等排列结束后，这才说，“许是棺材本？”
据他所知，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父母，都留得有棺材本。
美名其约，若是儿子以后不养他们了，他们自己有养老的能力。
姜舒兰，“……”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下次跟爸妈说下，别给我们寄钱了，我们家里的钱是够用的。”
说完，又从里面抽了两张信纸出来，“我去找爷爷奶奶，这是爸妈写给爷爷奶奶的。”
之前把周家二老接过来后，周中锋后来趁着往西北基地运货的时候，和自家父母说了下。
周中锋嗯了一声，“那你把钱和票收好。”
家里的钱和票，都轮不到他经手。
姜舒兰很自然地点头，把钱和票，锁在了床头左侧的一个小柜子里面。
接着，拿着两张信纸和两个小飞机模型，去找了周爷爷和周奶奶。
周爷爷在抱着安安，在院子里面溜达，姜父抱着闹闹，而周奶奶则是在厨房帮忙。
姜舒兰把两个模型小飞机给了闹闹和安安后，两个孩子都稀罕得不行，抱着就爱不释手。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两孩子的额头，“好好珍惜。”
说完，朝着周爷爷道，“我去把奶奶喊过来，你们看下爸妈写的信。”
周爷爷看着那信纸，有些恍惚，只觉得到底是不一样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那儿子和媳妇几年都不一定有个消息，如今跟着孙子过日子，瞧着这信倒是来得及时了。
倒不是对方不孝顺，而是首都那边不方便。
而海岛这边，周中锋的工作是和他爸妈那边的工作有了重合和接触的。
这话才方便往外面寄信。
姜父不明所以，他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去了亭子下面吹风，留下周爷爷坐在石桌子上发呆。
过了一会，姜舒兰顶替了周奶奶的位置，在厨房帮忙，而周奶奶则是出去看信了。
一边洗碗的时候，姜母还忍不住问了一句，“真是你公婆寄来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这我还能骗你们不成？闹闹和安安的爷爷奶奶，想着孩子过生日没能过来，就寄了一些钱和票以及玩具用来给孩子的生日礼物。”
这话一落，旁边扶着收拾剩菜的王水香就忍不住看了过来，语气羡慕。
“你这公婆是真不错，还知道人没来，寄东西过来。”
“我家那公婆，连我什么时候生娃，我们家娃什么时候过生日都不知道。”
王水香遇到的这种公婆，才是常态，实在是因为家里孩子多，大大小小二十多口人，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谁还能记得给孩子过生日，买礼物给钱呢。
这简直几乎是痴心妄想。
姜舒兰想了想说道，“哪里有不疼孩子的爷爷奶奶，无非就是日子穷闹得慌，没办法而已。”
这倒是实话。
实在是太穷了，穷到一日三餐都吃不饱，又哪里能有心思过生日呢。
是这个理儿，只是看到舒兰家孩子被公婆这般重视，王水香还是羡慕。
倒是苗红云说道，“这有啥，水香你要是羡慕，以后你当婆婆了，也对你儿媳妇和孙子这般好就是了。”
这话一说，王水香顿时不吭气了。
半晌，她才吭哧吭哧道，“我好像知道我婆婆为啥不喜欢我家孩子了。”
“为啥？”
“因为，我连我家孩子都讨厌，以后我孩子再生了孩子，指望我去照顾疼爱，我觉得难。”
“一帮臭小子，每天把我气个半死，还想过生日，想得倒是挺美。”
这人说话是真直。
引得在场的人都哈哈笑着打趣她，“你就是死鸭子嘴硬，等到时候，你抱孙的时候，我倒是想看看还是不是这个态度。”
人啊！
尤其是王水香这种人，典型的嘴硬心软。
王水香心想，那就是反悔也是以后的事情，反正现在让她带孩子，疼孩子，是别想的。
天天气的都活不下去了，看着孩子就烦。
等收拾完了这一烂摊子，家里还剩不少剩菜。
这席面姜舒兰他们家做的丰盛，都是俏菜硬菜，就是那些素菜，都是用搪瓷盘子装的，堆的满满的。
再加上今儿的来的客人，都是大人。
部队的伙食又一天比一天好，大家还真不欠。
这才能剩下，姜舒兰他们是不吃完的。
索性分成了几分，王水香拿一份，苗红云拿一份，黎丽梅拿一份。
这样分下来，剩下的饭菜，刚好够他们家吃一顿，也将将好。
这连吃带拿的，临走的时候王水香还和苗红云嘟囔，“这舒兰要亏本亏大了，咱们吃这么好，走的时候还拿这么多，就帮了那一点忙，真是亏大了。”
苗红云忍不住笑，“那是舒兰把你当自己人了。”
刚说完，胸前的奶就涨的溢出来，打湿了衣服，苗红云身体一僵，忙弯着身子，驼背，“我先回去给孩子喂奶了。”
“去吧去吧，我给你挡着。”
都是当妈的过来人，王水香一看到就知道这是啥意思了，立马拿着袋子，让苗红云竖在胸前。
免得客人给看到了。
不美气。
这边，周奶奶和周爷爷看完信以后，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周奶奶突然道，“你后悔养义坤吗？”
老实说，他们这个儿子，他们当父母的从没占半点便宜，也没得到对方半点孝顺。
别人家尽孝靠儿子儿媳，他们家尽孝却靠孙子和孙媳。
这对周中锋和姜舒兰来说，并不公平。
周爷爷没直接回答，而是收起信，仔细的叠成了四方块，放在胸口的位置，反问道，“你后悔生义坤吗？”
周奶奶摇头，“不后悔。”
周爷爷哈哈笑，“有儿当如此。”
他们是没享受到孩子的孝顺和照顾，但是他们国家那么多战士，却因为儿子儿媳而活下来。
他们后方那么多老百姓能够过的安稳生活。
也是靠着儿媳儿媳研发的武器，震慑了周边宵小国家，这才有了今天。
他们这点算什么？
比起家国安全，他们就是死了没人知道，他们也不后悔。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孩子在某个地方吃苦受罪，他们是为了国家安全，是为了战士们的安全。
和这些比起来，一切都无足轻重了。
周奶奶忍不住点了点头，也是同样的一脸骄傲。
本来过来找二老有事的姜舒兰，听到这话，忍不住胸口一热，她觉得像是周家二老这样开明，思想觉悟高的同志，真的太少了。
舍小家，为大家。
说的容易，做的太难了，这里面的心酸，怕是也只有他们知道了。
姜母和姜父同样听到了，姜母原先心里还有点妇道人家的小心思。
觉得孩子都这么大了，都没能见过爷爷奶奶一面，是不是他们当爷爷奶奶的不喜欢这一对孩子？
人就是爱胡思乱想，尤其是老人爱钻牛角尖，时间久了，这姜母心里有个小疙瘩的。
但是，听完二老的对话，姜母藏在内心深处的那唯一一个小疙瘩，彻底消散了。
人家当父母的能这么开明，她一个外人，又何必呢？
再说了，既然舒兰的公婆天生是做大事的人，那就去做大事好了。
把孩子交给他们，他们这些普通人，照顾孩子，照顾老人，照顾女儿女婿，是在擅长不过了。
和姜母的思想不一样。
姜父听了这一番话，倒是燃起来了一丝野心。
只是他谁都没说。
等孩子生日结束后，日子步上正轨，姜父再次将心思放在了药材上，如今，他做的那些膏药卖出去，每个月也有几十块入账了。
而且，因为传播的地方广，不止部队的人朝他买。
连带着家属和本地人也朝他买。
偶尔，买药的人会生病了，姜父在给对方看个小病小灾是没问题的。
等送完了病人后。
姜父就发现，每次他看完病人，周奶奶都会抱着孩子，安安静静的看完全程。
有时候，姜父摸不准拿药的地方，周奶奶也会帮忙提醒一下。
这让，姜父心里的那个注意，越发放大，并且有了信心。
他端着一簸箕的药材，走到周奶奶身旁，沉声道，“干娘，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信心，再次把医术捡起来？”
老太太一辈子的医术和经验，就这样在家看孩子，实在是太浪费了一些。
这话一说，周奶奶愣了下，“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她当初就因为头晕恍惚，给病人开了一味药，差点把人害死，打那以后。
周奶奶就彻底不给人看病了。
在退休干所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是随着孩子们一起来到海岛，看到姜父还在发挥余热。
老实说，这对于周奶奶来说，那刻入骨子里面的一辈子习惯，也跟着蠢蠢欲起来。
“我——”周奶奶罕见的迟疑了，“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容易开错药，更容易害人。”
不然，她也不会离开自己奋斗多年的岗位了。
“这个不怕。”
姜父沉声道，“我们两个若是开个诊所，搭配着来，干娘，你看我往日看的病人，思考的时候，你每次都能把药方子准确的说出来，同样，你要是看病人，我也能帮忙补充。”
“两个人搭配着，互相帮忙，这样出错的概率也会低一些，更不存在您之前说的问题了。”
见周奶奶还在犹豫，姜父下了一剂猛药。
“西医是好，但是干娘，您真的忍心看着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就这样被埋没了吗？”
这话一说。
周奶奶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而姜父还在继续，“远的不说，就拿上次隔壁的红云，那孩子要不是我们两个出现的及时，怕是命都没了。”
“这天底下像红云这样的人有很多，我们救不过来，但是——”
“当大夫的，能救一个是一个不是吗？就是咱们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和阎王爷见面了，也能拍着胸脯说一句问心无愧。”
这简直就是说到了周奶奶的心坎里面。
她不在犹豫，一锤定音。
“开诊所。”接着，她话锋一转，“但是我有个条件，我每开一副药出去，你都要帮我把把关。”
人家说，乡下的赤脚大夫不行，但是周奶奶却不信，有太多的乡下赤脚大夫，实际是个能人了。
她这辈子见了许多，而姜父就是一个。
他们识字或许不多，但是药方子，病症却见的多，这些东西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可以。”
姜父想也没想的答应了下来。
接着，周奶奶问了一句，“诊所开在哪，你跟孩子们商量了吗？”
这下，姜父傻眼了。
诊所开在哪，他还真没想过，也没跟孩子们商量过。
一看到姜父的反应，周奶奶就知道了，她笑呵呵，“小姜啊小姜，你还是先跟孩子们打声招呼。”
姜父做了大半辈子的老姜，如今被周奶奶一口一个小姜喊着。
不止没有不舒服，反而还会觉得亲切。
因为上一次喊小姜的人，是他老家的那些长辈，如今那些长辈都不在了。
难得能听见一句小姜，倒是有不一样的感受。
等到晚上孩子们都回来后。
姜父轻咳了一声，“我想和干娘开一个诊所。”
这话一落，宛若一声惊雷，炸的全家人都有些回不了神。
连带着姜母这个枕边人都不知道。
姜母下意识道，“老头子，你瞎折腾什么？你以后不回老家了？”
诊所一开，怕是离不了人。
“回去，但是那是以后的事情。”
姜父站了起来，直接说了这段时间的感受。
“两个孩子，如今有你和小李带着，平日二老也会帮忙，我实在是闲的没事做，我是，干娘也是，我想着人不活动，早晚会生锈，还不如趁着现在能动，给人看看病，抓抓药也挺好。”
“而且岛上西医太贵，动不动抗生素，打吊水，一全套下来，便宜的也要几块钱，贵的要几十块钱了，我们中医不一样，平常小病可能就一把草药的功夫，也就三五毛钱就把人看好了。”
“甚至，有些病都不要钱，既然这样，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事情。”
“舒兰，中锋，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
这话一落，姜父和周奶奶齐齐地殷切地看了过来。
他们是希望得到孩子的同意的。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她想了想开口道，“爹，你当初来是为了给我看孩子，而爷爷奶奶过来是为了养老，这诊所开起来，会不会太忙了？”
“不会，你们也不看看整个海岛，才多少人，更别说还有卫生室那边的医科大学大夫，我们这些老大夫，能收到多少病人？”
“再说了，舒兰，我们现在真不到养老的时间。”
与其闲着，还不如忙起来，人精神一些。
话都说到这里了，姜舒兰也不好反对，“那你们想过诊所开在哪没有？”
姜父犹豫了下，“我想在院子门口的地方，在加一间小房子，窗口对外。”
这个小房子就用来抓药给病人看病，而且离家近，没病人的时候，他们也能在家里搭把手。
姜舒兰，“我不反对。”
“中锋，你呢？”
周中锋，“我都可以，只要奶奶和爹高兴就好。”
原先他以为给老人衣食无忧的生活，就是养老。
如今瞧着并不能不是。
“那就这样说定了。”姜父的语气藏不住的高兴，“找人加一间小房子，我和干娘，这几天准备药材。”
“另外，舒兰你们这边还需要帮我们把名声打出去。”
不然，人家也不知道，周家开了个诊所啊。
姜舒兰点头，“我没问题。”
周中锋，“加屋子的事情我来解决。”
旁边的姜母和周爷爷要开口。
周奶奶，“你闭嘴。”
姜父，“别说话。”
“反正诊所孩子们也同意开了，你们现在反对也没用。”
周爷爷，“……”
姜母，“……”
两个人都气呼呼走了，不想理这两人。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这个当枕边人的，既然一点都不知道。
尤其是周爷爷，自家老伴儿当年可是说了，不在行医救人了，如今冷不丁的又要重新开始了。
他哪里能不震惊呢。
震惊过后，还有不高兴，因为瞒着他！！
于是，当天晚上，周奶奶和姜父各自去哄着枕边人。
周中锋的速度很快，跟司务长那边招呼了一声，就找了三个人过来，砸了院墙的一边，单独砌了一间屋子出来。
这屋子的窗户，比别的窗户要大上不少，并且在窗户旁边，开了一个小门。
就这样——
小诊所开了起来。
并且很快就迎来了第一个病人——

第241章
这第一个病人不是别人，正是隔壁的那团长家的孩子——迟迟。
迟迟已经三个半月了，但是连着两天都腹胀，吃奶吐奶。
到了晚上还整宿整宿的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苗红云和那团长两口子，愁得白头发都快出来了。
小孩儿还不同于大人，矜贵得很，又不敢乱用药。
这不，隔壁诊所一开，苗红云和那老太太就抱着孩子过来了。
姜父和周奶奶听完，就把孩子从襁褓里面解开了，露出了小肚子，那小肚子鼓胀得跟皮球一个。
这一看，姜父没动弹，倒是周奶奶下意识地摸了下孩子肚子，又拍了下，“几天没上厕所了？”
“两天了。”
周奶奶眉头渐渐松开，双手在孩子肚脐两侧的天枢穴位，揉了约莫着三分钟左右。
接着，手往上划过去，在肚脐上方四寸中脘穴地，又力度不轻不重地揉了五分钟。
揉着揉着，孩子突然放了一个响亮的屁，那屁还是嘟嘟噜噜，绵延了好长时间。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接着传来了一股臭味。
周奶奶也不嫌弃，直接又蜷着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迟迟的小肚子。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像之前熟西瓜一样，反而声音轻了几分，落到实地的感觉。
她语气慈祥，“好了，把孩子抱回去就可以了，每天记住吃完奶半个小时以后。
就按照我这个法子，给孩子顺顺气就好了。”
苗红云和那老太太对视了一眼，有些意外，“就这样？”
连药也没开，针也没扎。
这就好了？
“你看孩子肚子都下去了一些，你们回去在这样顺气几次，基本就好了。”
苗红云忙道谢，等道完谢，又问给多少诊费。
周奶奶摆摆手，“这有什么好给诊费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推拿。”
“不用钱。”
苗红云哪里肯呢，临走的时候，往桌子上放了一块钱，抱着孩子就赶紧离开。
生怕周奶奶跟了上来。
等她们一走。
周奶奶看着那桌子上的一块钱，不由得愣了下，“这都多少年了，我——”竟然还能在收到诊费。
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姜父笑了笑，“孩子你看的病，干娘，这诊费你可要收着。”
一块钱，不管是对于姜父，还是对于周奶奶来说，都不在乎。
可是，这钱的来路不一样，对于周奶奶的意义也不一样。
那是在她停止从医多年后，挣来的第一笔诊费。
周奶奶突然就沉默了下去，看着那一块钱，静静发呆。
姜父也悄悄地退出去，而周爷爷也是一样。
大家把空间都留给了周奶奶。
姜舒兰还有些担忧，周爷爷却说，“让她一个人待一会。”
从医一辈子的老大夫了，因为各种原因，被迫退休养老，再次来到一线给病人看病。
至于是什么心情，可能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等了好一会，瞧着周奶奶没了事，释然的出来后。
这才去司务长办公室找他，准备拿一下近期的销售数据。
姜舒兰来的也巧，刚敲完门，罗玉秋就从办公室出来了，她生得漂亮，五官明艳大气。
她没穿平日的白大褂儿，而是穿着一身薄荷绿的确良长裙，越发显得身材高挑，光彩照人。
连带着那乱糟糟的办公室，好像也因为她，变得亮堂堂了几分。
姜舒兰愣了下，有些意外，“罗大夫。”
罗玉秋微微一笑，“舒兰，你来找司务长？”
姜舒兰嗯了一声，“来核对下近期的单子。”
说完，有些欲言又止，罗玉秋伸手点了点姜舒兰的额头。
“好了，知道你好奇，等你忙完，到卫生室找我，我就告诉你。”
态度落落大方，不带任何隐瞒。
姜舒兰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目送着罗玉秋离开后，她这才跟着进了司务长办公室。
一进去，就见到司务长抱着一个大搪瓷缸，一阵猛灌水。
“不对劲。”
平日这人不是这样的。
见到姜舒兰进来，司务长有些不自在，比起罗玉秋，他似乎道行浅了一些。
“舒兰，你来了。”
他极为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领子。
姜舒兰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她没把罗玉秋给牵扯进来。
只是，像是平日一样，很随意的一句发问。
却让司务长顿时满头大汗，“没事。”
接着，蹩脚的转移话题，“你来找我什么事情？”
显然不想在之前那个话题上多聊天。
姜舒兰看着他片刻，也没在继续追究下去，而是摊手。
“最近一周的发货订单和首都以及西北基地的销售数据给我下。”
“我就知道。”
提起正事，司务长似乎紧张都淡了几分。
他拉开抽屉，迅速把所有的单据和报表，一股脑的递给了姜舒兰。
“都在这里了。”
“你先看，我出去、我出去透口气。”
姜舒兰嗯了一声，目送着司务长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过，人都走了，她也没在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就着旁边的办公桌，拉开椅子，迅速的翻看数据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数据才是最直观的东西。
可以告诉她，哪些东西卖的好，哪些东西卖的不好。
全部都显而易见。
姜舒兰明显感觉到，进入冬月后，首都那边的海产品销量，明显增加了不少。
甚至，超过了往日的罐头销量。
她拿着一支沾满了红墨水的钢笔，在海带，紫菜，咸鱼这三个产品上面，画了三个圈出来。
盯着片刻，随即又列出第四个，鲜虾皮。
鲜虾皮是后面才上的新货，在当地，这种小虾皮都没啥人吃。
最多孩子们抓一把当零食吃，大人们嫌弃虾皮没肉，每次捞起来以后，认为占网子，又给放了回去。
但是舒兰觉得紫菜和海带既然能卖得好。
这种鲜虾皮应该也不错，她就尝试让海货厂收购了一批虾皮，果然。
最新的数据显示过来，虾皮几乎被卖光了，虽然虾皮的量连紫菜的三分之一都没有，但是却销售一空。
首都是有不少有钱人，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普通老百姓还是多的。
大的对虾舍不得买，买一些虾皮回去做汤，还是舍得的。
姜舒兰一目十行，看完所有的海货数据，便在硬壳笔记本上写下，“下批货，增加海岛和紫菜咸鱼，虾皮的收购量，最少增加一倍。”
因为下个月是过年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习性，辛苦劳累了一年，就指望过年能吃点好吃的。
接着，又看了下罐头，罐头的销货量已经进入了一个平缓期。
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姜舒兰想到年底首都各大厂子的订单，以及市场上的销量，均会翻倍。
便加了一句，罐头产量先增加二分之一。
至于，果脯这种最少也增加二分之一，最后的脱水蔬菜厂，姜舒兰拿不定注意，因为这些蔬菜最后运送的地方，都是属于自己人了。
不是西北基地，就是沙漠边疆，再或者是自己部队演练出战的时候，自己都消化了。
姜舒兰把脱水蔬菜厂打了个问号的状态。
最后，则是看向果醋和果酒，因为她之前调整了下销售方案，所以，西北基地的果醋，以及首都的果酒，都销量不错。
只是，西北基地到底是受众少，基数少，所以销量有限。
只能说，勉强维持收入，能够让黎丽梅那边正常运行，但是想发财几乎不太可能。
最后，姜舒兰看了下果酒的销量，临近年关，果酒的销量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年底的时候，能不能销量翻倍了。
想了想，姜舒兰觉得有备无患，在果酒上面增加了一倍的产量。
果酒不怕放，放的越久，越有劲儿，越有味道。
等看完这所有数据后，姜舒兰列了一个总结出来，一式两份，一份交给了司务长。
司务长三两下看完后，他拧眉，“你点出的海货增加一倍，会不会太多了？”
这些干海货不能放太久，放太久容易变味，也容易变质。
到时候卖不出去，全部都砸手里了。
姜舒兰摇头，“你放心，增加一倍，只会少不会多。”
“你忘记了，我们国家人的习性，辛辛苦苦一年，到了年底备年货起来，可不手软。”
说个不好听的，就指望过年这几天慰劳下辛苦一年的家人，这个还真不会太节省。
这——
司务长想了想，“那就按照你说的来，我让人吩咐下去，这个月加大捕捞的业务，增加采货量。”
姜舒兰嗯了一声，“剩下的你照着单子来就行了，另外脱水蔬菜厂一直是你负责的，我就没提建议，你自己看着来就好了。”
司务长翻到单子最后，他点点头，“脱水蔬菜年底也要增加，咱们部队都加餐，西北基地和边疆那边自然也要加餐的。”
说到这里。
司务长叹了口气，“咱们这也就占了个靠海的便利，要是能有多些肉，到时候能给战士们补给一些也好。”
奈何，他们这边肉实在是不多，养的猪也最多只是够自己部队吃。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出货量。
姜舒兰听到这话愣了下，“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肉多。”
“哪里？”
“我老家东北。”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句耳熟能详的话，几乎是他们老家的真实写照。
反正在姜舒兰的记忆里面，就是那几年闹饥荒的时候，他们家都没缺过粮食。
因为东北的物资实在是太富饶了。
在某些程度上，他们东北和海岛有些像，不过海岛是海里面的海货多，而他们东北则是陆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多。
姜舒兰这话一说，司务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老家离我们海岛，十万八千里。”
“这就是有，也难运送过来。”
姜舒兰摇头，“不是的，我们海岛不缺肉，缺肉的是哪里？是西北基地。”
其实，边疆反而好一点，那边的肉食类多。
她脑子里面隐隐有了一个想法，只是，这想法偏向私人一些。
司务长还有些不明所以，“你的意思是？”
姜舒兰点点头，“不过还要我细细规划一下才行。”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等我确定了我在来找你，你先忙。”
告别了司务长，去卫生室的路上，姜舒兰脑子里面的想法慢慢成型。
只是，却需要家里哥嫂的配合。
等到卫生室看到罗玉秋后，姜舒兰慢慢冷静下来，她想的那件事不着急，需要慢慢来，倒是罗玉秋如今这件事却有些着急。
因为，这是罗玉秋第一次私人找她。
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罗玉秋也不会张嘴了。
“坐。”
姜舒兰一进来，罗玉秋就拉开椅子，又张望了下，外面没有人，这才把门也给关上了。
这个点，几乎没啥病人，他们卫生室每天清闲的很。
看着神神秘秘的罗玉秋，姜舒兰内心的猜测，似乎又得到了几分证实。
“很意外我找你？”
姜舒兰笑了下，“意外，又不意外。”
罗玉秋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她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我找你是想让你帮忙。”
她压低了几分嗓音，似乎不太想让外面的人听到。
姜舒兰嗯了一声，“你说。”
“我、”事到临头，向来坦荡荡的罗玉秋反而有了几分犹豫，换了个话题，“舒兰，你觉得司务长怎么样？”
姜舒兰笑了下，眼里带着几分了然，“还不错？为人勤恳，不大男子主义。”
就这两点，不知道比岛上多少男人好。
姜舒兰之所以能在厂内负责事物这么久，其中和司务长脱不了关系。
司务长这个人，尊重女性，这一点很重要。
不然，换个大男子主义来，姜舒兰现在就不能这么顺利。
“还有呢？”
“还有？”姜舒兰顿了下，“人好吧，也不乱花钱，尊老爱幼。”停顿片刻后，她似笑非笑，“罗大夫，你还想听什么？”
罗玉秋之所以和姜舒兰打听。
正是因为，整个海岛这么大的地方，和司务长有联系，关系还处的不错的，就只有姜舒兰了。
从女性角度来说，姜舒兰算是难得了解司务长的一个女同志了。
听到，姜舒兰这般直接了当的问话，罗玉秋脸到底是红了片刻，接着，迅速调整了过来。
“那你觉得，如果我把他作为未来结婚对象，你觉得可以吗？”
她其实还带着几分犹豫，但是罗玉秋没有太多选择了。
姜舒兰本来抱着杯子喝水的，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她顿时放下杯子，认真地问，“罗大夫，你没开玩笑？”
在怎么看，这两人也不搭啊。
如果说，罗玉秋是走在时髦前沿的摩登女郎的话，那司务长就是一个扎扎实实工作的老实人。
而且，司务长是真的少见的，那种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完全没有任何个人时间。
再说了两人年纪也差着呢。
姜舒兰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去了？
“自然是真的，不开玩笑。”罗玉秋也没瞒着她，她直言道，“我没后路了。”
“舒兰，我比你还大几岁，今年虚岁都快二十八了。”
她语气有些苦涩，“在不结婚，我妈就要去死。”
所以，她要不结婚，要不死亲妈。
她没有选择。
姜舒兰听完怔了下，“家里逼婚？”
她没想到，有逼婚到这个程度的。
罗玉秋点头，“就是逼的厉害，我后来才来的海岛。”
谁能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她好不容易摆脱家里几年，家里就催疯了，她妈也下了最后通牒。
要不她参加她喜宴，要不参加她葬礼。
两个选择，罗玉秋自己选择。
罗玉秋其实没有太多选择，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妈，去因为自己不结婚这件事自杀。
所以，她觉得，既然她一心逃离父母身边，那就扎根海岛好了。
反正她工作在这里，她也挺喜欢这边的环境。
姜舒兰蹙眉，“我记得你不是海岛的本地人，你想清楚了吗？如果和司务长相亲结婚，那以后就扎根在海岛了。”
这额意味着，她以后也没有后路了。
姜舒兰当初嫁到海岛来，她其实就没留后路，一心就为了逃离郑向东。
而罗玉秋，姜舒兰总觉得她这样嫁了，实在是太亏了。
因为罗玉秋的是条件实在是好，正儿八经医科大学的大学生。
罗玉秋明白姜舒兰的意思。
她苦笑了一声，“你知道吗？我现在也就是看着花团锦簇，实际不然，我们都是女同志，你也知道，女人一过二十五还没结婚，那等于是老姑娘了，而我已经二十八了。”
说到这里，语气越发苦涩，“我若是回去，家里给介绍的对象，基本上都是二婚的，我过去要当后妈。”
所以，她其实真的没有选择了。
除去家里介绍的那些，她也扒拉过整个海岛上的年轻男同志。
优秀的人基本结婚的都早，真正没结婚的没几个了。
她之前其实也考虑过宋政委，但是罗玉秋考虑的更远一些，宋政委是离婚，她若是跟宋政委成婚，等于是帮对方养孩子。
等孩子长大后，若是孩子们的亲生母亲，肖爱敬在回来。
罗玉秋仔细盘算了下自己，她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盈面儿。
毕竟，亲生母亲是血缘关系是其一，其二是对方在孩子们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孩子们也有当初的记忆。
留下的记忆都是最美好的。
罗玉秋觉得，她争不过这么一个人。
最后的最后，她才把注意打在了司务长身上。
单身，有编制，有工资，她现在需要了解的是，对方为人怎么样了。
如果没有太大缺陷的话，那就嫁了。
实在是，罗玉秋等不起了，或者说是她等得起，但是她母亲却等不起了。
她不可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去死。
姜舒兰听完这话，倒是深有感触，别说罗玉秋现在二十八了，她当年二十二三没结婚。
都被生产队的吐沫快给喷死了。
姜舒兰思忖片刻，“这样，你先别急着做决定。”
“我给你约个时间，你和司务长两人先相亲见一面，看看情况，你是否能接受了之后，在做具体决定。”
“另外，为了你的名声考虑，你们相亲的事情就不要传出去了，到时候我会借口约司务长去我家对订单的功夫，你直接过来，说找爹和奶奶学中医，然后——”
剩下的话，姜舒兰没说，罗玉秋却听懂了。
她忍不住感激地点头，“谢谢你舒兰。”
她现在缺少的就是个机会，白日里面想着莽就算了，实际真见了司务长后，她那会也有几分抹不开面子。
也就是在舒兰面前，外强中干而已。
姜舒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就定明天怎么样？”
对方家里既然催的急，那肯定是越快越好了。
“成，明天就明天。”
姜舒兰从卫生室离开后，没急着回家，而是又跑了一趟司务长的办公室，简单的说了下来意。
等姜舒兰说完，司务长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姜、姜舒兰，你你你，确定？”
连名带姓喊不说，还结巴起来。
姜舒兰，“我还能拿这种事情骗你不成？”
“司务长，你可考虑清楚啊，人家罗大夫有工作，有学历，还长的漂亮，你要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司务长一直在忙工作，时间就了就错过了结婚。
到了后面也没遇到合适的，就一直耽误了下去。
司务长想着下午，罗玉秋来找她的样子，脸色更红了。
男人嘛，说到底，都是视觉动物，他们似乎都更偏好颜色好，这类的女同志当对象或者说是娶媳妇。
司务长也不例外，“你跟她说，我答应了，就明天相亲。”
姜舒兰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司务长一根筋，打算直接这辈子对工作献身，不打算结婚了呢。
这要是这样，罗玉秋那边岂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姜舒兰嗯了一声，“那就明天下午，在我家，你直接过来。”
“不过为了你们双方的名声考虑，暂时还是不对外公布了，你就装装样子，来我家跟我对订单。”
司务长想了想也是，他名声无所谓，罗大夫金尊玉贵的一个人，确实不能染了污渍。
司务长果断的答应了下来。
转眼到了第二天。
因为，姜舒兰提前和家里打好关系的原因。
下午的时候，姜母和李姨就抱着孩子，去隔壁那家溜达了。
姜父和周奶奶则是一头扎到诊所里面，写病历，整理药方子，准备药材，二位老人每天忙的热火朝天。
根本顾不得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是，周老爷子如今和岛上的人都熟悉了，直接跑到雷师长家，两人下棋去了。
所以，偌大一个周家，就只剩下姜舒兰和铁蛋儿了。
留下铁蛋儿是因为，需要铁蛋儿帮忙打探消息。
等罗玉秋和司务长一过来，姜舒兰就领着两人进了院子，关上院子门，还特意问上一句，“没人看见吧？”
主要是怕有人看见了，万一这次相亲成功就算了，没成功，怕是整个岛上都知道罗玉秋和司务长相亲了。
连带着罗玉秋年纪大，人老珠黄会再次被人嘲笑一遍。
不要小瞧了碎嘴的婆子们，她们的嘴跟刀子一样。
罗玉秋看着这般小心翼翼的姜舒兰，心里忍不住一暖，“没呢，这个点该上班的上班去了，该在家干活的在都在家干活。”
所以也就没人看到。
这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那行，你们去堂屋吧，我在外面给你们守着。”
司务长飞快地看了一眼罗玉秋，下意识地脸红了。
以前每次受伤去卫生室的时候，也没觉得罗大夫这么漂亮啊。
只觉得罗大夫冷着一张脸，让人害怕。
如今，倒是有了另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想比司务长的紧张，罗玉秋可以说是落落大方了。
“司务长，你先请。”
这话一落，司务长下意识的摆手，“不了不了，女士优先。”
罗玉秋微微一笑，然后朝着司务长点了点头，不在谦让，直接进了堂屋内。
八仙桌上，放着一盘子的水果，一盘子的瓜子花生，在旁边，还放着两杯冒着烟子茶水。
罗玉秋抿了下唇，越发对姜舒兰感激了几分。
两人落座后，罗玉秋单刀直入，“想必，舒兰也和你说了，咱们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那我就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罗玉秋，今年二十八岁，六八年医科大学毕业，自愿来到海岛当一名大夫。”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老家是天津市的，家里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姐姐。”
这话算是把自己所有情况都介绍清楚了。
罗玉秋太大方了，对方到司务长有些自惭形秽。
他轻咳了一声，结结巴巴，“我叫徐徐徐，徐麦青，今年、今年是三十二岁。”
“我我、我是正规的军校毕业，现在在海岛部队担任司务长一职，我家，我家，我家——”
他犹豫了半晌，到底是说了出来，“我家没有人了。”
这话一落，罗玉秋一愣。
突然往日的的疑惑，全部都迎刃而解，为什么司务长都三十多岁了，按理说他这个职位，应该是有结婚的。
为什么没有结婚。
因为家里没有长辈的催促，他没有家了，所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面。
罗玉秋抬手，覆在司务长的手背上，“没事，若是我们两个成家，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父母就是你父母。”
本来因为她的动作，司务长害羞的一惊，接着听到罗玉秋的话，他顿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闷声道，“你不嫌我孤寡老？”
他们老家人有说，他命硬，克服克母，克妻克子孙，这辈子就是光棍命。
所以，司务长从来不提结婚的事情。
就这样在单位默默奉献一辈子，在他看来，也不错。
只是——
如今出现了一个意外。
罗玉秋轻笑一声，“孤寡老？怎么会？人百年以后都会离开，那我们大家是不是都是克夫克母的孤寡老？”
这话一落，司务长愣了下，在他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面。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
司务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就像是在冰天雪地的天气里面，捧着一杯热茶，一饮而尽一样。
暖到四肢百骸。
对方越是这么好，司务长觉得自己越是配不上对方。
他不敢去看罗玉秋，低着头，“我年纪还比较大，长的也没你好看。”
他自认为自己长的不差，但是在罗玉秋面前，还是差了一截的。
他没有周中锋那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有的只是一张不丑，平凡而普通的脸，唯独可以拿出手的便是个子高。
“没关系，我长得漂亮就行了。”
这——
司务长最后下了一剂猛药，“那个，那个，我好像不行。”
当初，姜舒兰父亲给他病的事情，他还一清二楚，他虽然现在停药了，但是司务长不确定自己好没好。
他总不能害了罗玉秋这么好的一个人。
让她嫁过来当寡妇吧？
罗玉秋听到这话，脸黑到了一半，看着面前的傻男人，她忍不住想笑。
又有些感慨，人家别人相亲，恨不得把自己缺点全部都捂着藏着起来，不让相亲对象知道。
而司务长却是完全相反，一股脑把自己的缺点全部都说出来。
生怕相亲对象吃亏，不能骗了对方。
想到这里，罗玉秋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她连名带姓的喊，“徐麦青，你怕是忘记我的职业是什么了？”
那笑容，又带着几分当大夫的时的冷酷。
这让司务长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我我我——”
“罗大夫，你很好，但是我怕自己害了你……”守寡。
罗玉秋挑眉，视线下移，在司务长下三寸停留片刻，“怎么？你和别人试过？知道自己不行？”
“怎么可能！”
司务长下意识地反驳，反驳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烈了，忙补充了一句，“我没试过，但是姜叔给我看过病，说我有病。”
说到这里，他就很郁闷。
想他一个童子鸡，怎么就会不行呢？
听到这里，罗玉秋还有哪里不明白呢？
这真的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傻子。
罗玉秋站了起来，“抛开这一切不说，请问徐麦青，徐同志，你对我罗玉秋是否满意？”
这直接单刀直入。
吓的司务长措手不及，他愣了好一会，脸红的滴血，然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像是小鸡啄米。
让姜舒兰他们看到这一幕，定要惊瞎眼睛，平日里面司务长可不是这样的。
谈判吵架，他可是样样精通的，不然怎么会能坐稳司务长的位置，管着部队几千人的衣食住行。
可是这会在罗玉秋面前，却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一样，怕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只顾着害羞了。
见司务长只点头，罗玉秋故意板着一张脸，“你怎么不问我，对你满意不满意？”
“还是，你一开始就对我不满意，所以这才连问都不想问了？”
“不是不是。”
司务长站了起来，忙摆手，“我没有对你不满意。”
罗玉秋也跟着站了起来，仰着头和他平视，“那你是什么意思？对我满意？”
“还是不满意，徐麦青，你给我一个准话。”
这话一说，司务长真是被逼到了绝路上，想他都三十二的人了，在感情上还真是一片空白。
他脑袋宕机了片刻，接着道，“满意，很满意。”
几乎是条件反射说出来的话。
他的这个样子，才让罗玉秋忍不住点了点头，“这才对，满意就是满意，不满意就是不满意，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喔喔，好。”
乖巧的的应答。
罗玉秋，“……”
总有一种骗了良家妇男的感觉。
“既然你对我满意，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什么？”
司务长一头雾水，连带着那俊秀的脸，都带着几分茫然。
他平日其实不太注重形象，实在是太忙了，每天都恨不得住在办公室才好。
哪里有时间打理自己形象呢。
但是因为来相亲，他特意刮了胡子，穿上了新衬衣，换上了干净的鞋子。
看起来整洁又大方，又因为个子挺拔，像极了一株白杨树。
罗玉秋见过纯情的男人，但是那不过是年轻的小伙子而已。
她不明白，司务长都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能保持着这么一个样子。
如果司务长知道，他一定会回答，因为忙。
工作原因，周围的生物都是男的，没有任何女同志，以前接触过的女同志，也都是已经结婚的军嫂，而且，那些人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唯一一个关系不错的，还是姜舒兰。
两个孩子的妈。
而且，在司务长眼里，姜舒兰不算是一位女同志，而是他工作上的战友，伙伴，以及可以把背交给对方的人。
真正意义上的相处和相亲。
也就只有面前这一次了，也是唯一的一次。
所以，他是真对罗玉秋那说半截的话不太明白。
眼见着面前的人，纯情的跟木头一样。
罗玉秋忍不住笑了，单刀直入，“徐麦青，既然我们双方都满意，你什么时候去打结婚报告啊？”

第242章
这话一落，司务长整个人都下意识地一哆嗦，“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能我出个所以然来。
“罗大夫，这会不会，太快了？”
司务长到现在还有几分不真实。
罗玉秋看着他，似笑非笑，“我一个女同志都不嫌快，你一个男同志倒是嫌快？”
这——
司务长擦擦汗，“我这不是怕你后悔吗？”
他是真觉得自己条件够不上罗玉秋，也怕罗玉秋后悔。
“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现在肯定不后悔。”
罗玉秋的语气带着几分肯定，接着是似笑非笑，“徐麦青，你确定要比我这个女同志还要婆婆妈妈？”
这话一说，司务长顿时一凛，“不会。”
“我就是——”
“好了。”罗玉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给你三天时间，我要看到你打的结婚申请报告。”
罗玉秋实在是太果断了。
和她比起来，司务长反而有些优柔寡断了，他临出门前的时，还恍恍惚惚。
怎么第一次相亲，就直接要打结婚报告了呢？
真事到临头，司务长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狠狠地揉了一把脸，又朝着罗玉秋跑去。
“罗大夫，你真不会后悔？”
这是他最后一次问了。
若是晚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不后悔。”
罗玉秋红唇轻启，带着几分魅惑，“好了，我等着你来娶我。”
这话一说，司务长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向来稳重的人，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瞧着那恨不得火烧屁股的样子。
让在外面守着的姜舒兰目瞪口呆，“他这是受到啥刺激了？”
她和司务长也合作搭档了一年多了，知道司务长这个人是在严谨不过的了。
还从未见过对方这般毛头小子的样子。
罗玉秋忍不住笑了笑，“我朝着他说了一句，让他来娶我。”
姜舒兰听到这话，差点瞪大眼睛，“你厉害。”
除了这三个字，她是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看着姜舒兰这副惊讶的样子，罗玉秋忍不住捏了捏她脸。
“我厉害什么啊？我现在就是一个恨嫁的老姑娘，找了个合适的，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马上嫁出去。”
原先，她还对司务长带着几分考察。
这么一相亲下来，罗玉秋发现司务长这个人非常对她胃口，错过司务长。
她可能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了。
姜舒兰笑了笑，“罗大夫，我可真佩服你。”
这种勇气和决断，是普通人所没有的。
罗玉秋望着外面湛蓝色的天空，海岛的天空永远都是这样，蓝天白云，没有一丝阴霾。
她突然道，“我一直在寻找一个两全的法子，可是我找了很久，发现并没有。”
“如今，我也只有结婚这一条路了，既然要结婚，我肯定要选一个我顺眼的人，现在的我也算是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就不要在犹豫了，一鼓作气地跨过去。”
不然——
她怕自己后悔。
结婚这件事，无非是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对于她来说，这一刀既然早晚都要来临，那就不如果断一些，潇洒一些吧。
这样，也不枉活上一场。
姜舒兰想了想，上前抱了抱罗玉秋，“你已经很好了。”
罗玉秋也用力地抱了下姜舒兰，调笑道，“快让我抱下你，沾沾婚姻的好运。”
她不求司务长能够像是周中锋那样对待妻子。
她只求，双方相敬如宾地过完一生。
至于，姜舒兰这种让人人羡慕的婚姻，她罗玉秋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了。
那不如，就选择一个她觉得不错的活法过就好了。
周中锋临时回家一趟，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媳妇和罗玉秋抱在一起，而且罗玉秋还抱得那么紧。
周中锋的脸色顿时都黑了，他轻咳一声，“咳咳——”
这一咳，姜舒兰和罗玉秋顿时望了过来。
姜舒兰还没察觉到什么，反倒是罗玉秋迅速反应过来，丢开手，“好了，周团长，借你媳妇抱了三分钟，你该不会吃醋吧？”
她特意强调了三分钟，这个时长。
果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周中锋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虽然这人平日就是一张冷脸，看不出表情。
但是，罗玉秋莫名的就感觉到，周团长现在心情不愉快。
这下，罗玉秋忍不住笑了，朝着姜舒兰来了一个飞吻，“舒兰，咱们下次再见。”
说完，扭着腰，离开了周家院子门。
这动作，绝对有报复的嫌疑了。
要知道，当初卫生所内，不少女同志都对周中锋跃跃欲试，罗玉秋也算是曾经的一员了。
不过，对于罗玉秋来说，她拿得起放得下，知道自己要什么，活得极为清醒。
虽然，罗玉秋已经走了，但是之前那她一个飞吻，留下来的后遗症还在。
周中锋面无表情道，“我瞧着罗大夫不像是个好人。”
姜舒兰，“？？”
这算是睁着眼睛上眼药吧。
姜舒兰嗔了他一眼，“你想哪里去了？罗大夫都要和司务长两人打结婚报告结婚了。”
周中锋才不管，他直接打横把姜舒兰给抱了起来，埋头在她脖颈，“我都没给你飞吻过。”
罗玉秋竟然给了？
还抢先了。
这对于周中锋来说，简直无法接受。
身子猛地腾空，姜舒兰下意识地抬手去捶打周中锋肩膀，结果听到他后半截话，颇为哭笑不得。
“好了，多大的个人了，怎么还为这吃醋？”
周中锋抿着唇，抱着她，往屋内走，就是不吭气。
一进屋，就把舒兰放在了竹床上。
欺身覆上去，因为重力压着竹床咯吱咯吱响，在这个安静的屋内，格外响亮。
偌大的家里，此刻空无一人，也不是。
应该说因为姜舒兰安排罗玉秋和司务长两人相亲的事情，整个家里都被腾空了。
在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
姜舒兰伸手推他，有些推不动，男人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让她无力招架。
更让姜舒兰惊讶的是，对方直接覆身亲了上来。
亲一口，说一句，“你是我媳妇。”
在亲一口，再说一句，“你是我媳妇。”
一路从眉眼到粉唇，再到耳垂，脖子，一路向下。
像是打翻了的醋坛子一样，整个屋内仿佛都蔓延着酸味。
不过，这酸味很快就被暧昧气息给覆盖了，这一个个吻，像是带着蛊惑，又像是给空气中增加了粘胶剂。
慢慢的两个人的呼吸都跟着加重起来。
姜舒兰脑袋被亲得晕沉沉的，感觉有些热。
她下意识地去抓着男人的衣服，但是她小看了男人衣服的复杂度，不说那衬衣扣子，一路扣在喉结处。
更有那皮带，像是打了粘胶扣一样，怎么也解不开。
气急败坏的姜舒兰，一口糯米牙咬在周中锋肩膀上，“你脱，你自己脱。”
周中锋眉眼带着笑意，他没动自己的，而是三下五除二，直接把舒兰的衣服给剥了个干净。
随即，欺身覆了上去。
竹床摇曳，吱吱呀呀，在那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后，姜舒兰才惊然发现，自己浑身不沾一根纱，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带着片片红晕。
狗男人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只见到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儿滚落。
而她的衣服早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姜舒兰看到这一幕，简直被气死了。
她下意识的一脚踹在周中锋的腰子上，气得磨牙，“下次你要是在这样，不允许爬床了。”
她本就被折腾得够呛，这一脚软绵绵的，不带任何力度。
周中锋由着她踹完，便从竹床跳了下来，站在一旁，慢条丝缕地整理裤子。
像极了一个吃饱喝足的衣冠禽兽。
听到这话，他忍不住眉眼带笑，语气无辜，“咱们当初说好了，你脱我的，我脱你的。”
谁让舒兰手笨呀，脱不掉。
姜舒兰没想到这人吃干抹净，还这样，她气得胸口乱颤，“你不要脸。”
“我的能和你的比吗？”
她穿的是裙子，直接往上一掀就没了。
而对方穿的是衬衣和裤子，他在衣服上向来严谨，那衬衣上的小扣恨不得系在最上面的喉结的位置。
这一路下来，要解开那无疑是登山。
毕竟，有数十个扣子，而且这种衬衣扣子极难解开，扣眼极小，每次解扣子，姜舒兰都一头大汗。
更别说，还有那皮带，那皮带就更离谱了。
姜舒兰弄不明白，这哪里是皮带啊？
简直说是上了个锁也不为过。
那前面的两片铁疙瘩，恨不得紧紧地扣在一起，任何办法都无法分开。
周中锋闻言，他顿了下，捡起地上的裙子，一点点给舒兰穿了上去。
态度要有多好，就有多好。
末了，他突然说了一句。
“要不？下次我脱干净再来？”
姜舒兰，“……”
姜舒兰，“滚。”
“你滚。”
她简直不想和这个衣冠禽兽说话。
还有下次？
绝对没有下次了。
周中锋被骂了，也不恼，他由着对方发泄完了之后，这才温和地问道，“我抱你去洗个澡？”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这个点对方抱着她洗澡，怎么？
打算让全家人都看到啊。
看看他们两口子，大白天在屋内做什么？
这——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上前轻轻搂住舒兰，“好了舒兰，他们就算是知道了，也没人会说的。”
年纪轻轻的小两口，会有房中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姜舒兰没说话，咬着周中锋的扣子，生生地给咬断了一颗。
这下，心里的那口气算是彻底出了。
周中锋看到小孩子一样的她，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换个衣服，晚上有想吃的吗？”
“我要吃食堂的土豆饼，还要吃青蟹和竹节虾，以及蛏子。”
这有点为难人。
冬天了，青蟹和竹节虾都不太好抓。
但是，周中锋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他点了点头，脾气极好，“还有吗？”
“还有，你去买一桶生蚝回来！”
周中锋忍俊不禁，“倒也不必。”
等他离开后。
姜舒兰一个枕头砸了过去，恰逢砸在进来的铁蛋儿身上。
铁蛋儿懵了下，从地上捡起枕头，疑惑道，“老姑，枕头惹你了？”
姜舒兰噎了下，“没有。”
“那你——”
在铁蛋儿问话之前，姜舒兰迅速转移了话题。
“怎么了？”
“哦哦——”铁蛋儿这才想起来意，“我想把作业带到小雷子家做，他有不会的。”
这样，他做的时候刚好可以去教他。
他上的是一年级，雷云宝则是在托儿所。
不得不说，学习这个事情真得看天分，雷云宝平日挺聪明的一个人，但是遇到学习上的事情，顿时麻爪了，一到写作业就打瞌睡。
反倒是，平日都听雷云宝话的铁蛋儿。
在学习上，展现着惊人的天赋，老师讲过的课基本都能全部记住，而且写作业从来没有打突的。
姜舒兰没想到是这事。
她点了点头，“那你去吧，记得晚饭的时候回来。”
铁蛋儿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等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头回头，“老姑，你真没事情吗？”
都砸枕头了。
“没事，你快去。”
“哦——”铁蛋儿想了想，突然道，“你下次要打架的时候，记得喊我。”
说完，人跑没影了。
姜舒兰一愣，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下，就见到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着大片的红晕。
她皮肤娇嫩得很，轻轻地一捏，就有了一片淤青。
难怪——
铁蛋儿会说那种话。
姜舒兰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甚至还有些庆幸，还好铁蛋儿去找雷云宝了。
不然，她这也无从解释。
晚上，等家里人陆陆续续回来后，纷纷八卦地询问司务长和罗大夫两人的相亲情况。
姜舒兰实话实说，“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喝他们喜酒了。”
姜舒兰没想到自己一语成真。
司务长从周家离开后，直接去找了雷师长，说明了来意，要打结婚报告。
这话一说，不说雷师长惊讶了，就是在里面商讨的事情的高司令也惊讶了。
要知道，海岛男同志里面当初有两个老大难。
第一个是周中锋，但是好在周中锋出了一趟外差，回来就结婚了。
接下来就剩下司务长，这一个大龄老光棍了。
当年，他二十五的时候，作为他的老领导，就屡次点出了司务长的个人问题。
但是，奈何司务长这人我行我素，一心扑在工作上。
后来，工作也确实忙，海岛部队大力建设中，上岛的新兵一茬又一茬，这几乎都需要司务长去忙活。
这一拖就拖到了三十。
司务长索性也放弃结婚了，再加上部队开了几个厂子，在没给司务长增加助手的情况下。
全凭司务长一己之力，不止盘下厂子的活计，有负责食堂的活计，更别说还有部队的零散的事情，基本都是靠着他了。
这一拖，就拖到了三十二了。
实际年轻三十二，因为他忙起来根本顾不得搭理，看起来若说是三十五也有人信的。
所以，当司务长把来意说完后。
雷师长呆了片刻，下意识地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这不声不响地都要打结婚报告了，这结婚对象是谁啊？”
他盘算着，海岛上还有哪个适龄的女同志，适合司务长的。
司务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卫生室的罗大夫。”
“谁？”
高司令重复问了一句。
“罗玉秋，罗大夫。”
这话一落，高司令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神从欣赏变成了审视。
知道内情的雷师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高司令。
好半晌，他一边望着高司令，一边朝着司务长说道，“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能把罗大夫拿下来了？”
司务长抓了抓脑袋，其实他没好意思说。
不是他拿下罗大夫，而是罗大夫把他拿下来了。
到现在，司务长还云里雾里呢，不知道罗大夫看重他哪里了。
难道图他年纪大？
见司务长还一副不开窍的样子，高司令没好气道，“真是好好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玉秋那孩子眼光不是高吗？
拖了这么多年选对象，选来选去怎么选了司务长，这个愣头小子。
不是高司令看不上司务长，而是在他看来，要和自家外甥女相配的还是要周中锋那种人。
家世条件好，自身样貌好，再加上自己能力出众。
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团长的位置。
虽然——
司务长的职位也不低，但是这老小子，都三十二了，这年纪也太大了。
旁边的司务长还不明白，怎么平白无故，高司令对他这么大的怨气？
他一脸疑惑。
反倒是雷师长心里有数，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了，罗玉秋当初之所以上岛，有一部分还是因为高司令的原因。
家里有个长辈，多少能照拂一些。
罗家人这才放心，让罗玉秋来到，这穷山僻壤的海岛来。
算起来，罗玉秋要问高司令喊一声姨夫，高司令的妻子和罗玉秋的母亲，是亲亲的姐妹。
只是，这些就不足和外人说了。
雷师长和高司令的想法相反，在他看来，司务长确实他手底下的一个好兵，能吃苦耐劳，勤勤恳恳，还没有花花肠子。
就是单身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男女作风问题。
就冲这点，司务长绝对是个好结婚对象。
所以，雷师长看了一眼高司令之后，见对方气归气，也没反对。
他就在结婚报告上，写下了通过两个字，接着，又递给了高司令。
高司令看着那结婚报告，拿了片刻，忍不住道，“徐麦青，你这个臭小子，该不会是来唬我的吧？”
“会不会人家罗大夫不同意，你打算先斩后奏？”
这话一说，司务长冤枉死了，他顿时摇头，“怎么会？？”说完，还小声咕哝了一句，“罗大夫还一直催我呢。”
让他三天之内，打完报告。
声音虽小，但是高司令耳朵灵敏，他在听完这话后，脸色更黑了。
气呼呼地在结婚报告上，写了通过两个字。
这就算是通过了。
这结婚报告的流程，平日还蛮复杂的，因为要对新人进行背景调查，背景调查没问题后，这才会批准结婚报告。
而司务长的结婚报告，之所以能这么快，那是因为他的结婚对象是罗玉秋。
罗玉秋能上岛在卫生室当大夫，她的政审都是经过一级级核查，确定无误后，才上岛当大夫。
对于罗玉秋来说，她在上岛之前，祖宗三辈儿几乎都被查了一个底朝天。
部队里面还有档案资料，至于司务长那就更不用说了，能通过当兵，还爬到司务长这个位置的人。
背景自然也是干净的了。
所以，结婚报告才能这么顺利。
当天就打了下来。
司务长拿着审核通过的结婚报告，忍不住傻笑，“谢谢领导。”
雷师长笑眯眯地说了一声恭喜。
高司令没吭气，“算你小子捡便宜。”
自家妻子那个外甥女，他是在知道不过的，人漂亮，家世也好，又是正儿八经的医科大学毕业，在部队当军医，要是对方愿意。
随时都能调到首都去进大医院当大夫。
结果咧！
结果在海岛上找了个对象，这下好了。
回去妻子，还不得把他给骂死。
妻子娘家姐姐那边，之所以这般给罗玉秋施压，就是想让她回津市相亲，结婚。
以后就在家里附近算了。
哪里想到。
人家先斩后奏，直接打算在海岛成家立业了。
这下好了。
高司令简直不敢想，晚上回去怎么面对自家妻子，那河东狮吼。
连带着，看起来司务长也跟着横眉怒眼的，气的不想说话。
雷师长到底是过来人，司务长又是他手下一手带起来的兵，他忍不住提点了两句。
“人家罗大夫是个不错的女同志，你要好好对人家。”
“既然打算结婚了，那就体面的办一场，不能辜负了人家女同志。”
司务长一个劲儿点头，“我晓得。”
“行了，等确定日子了，知会我们一声，我们去喝你一杯喜酒。”
不说别的，就冲着司务长这么多为部队兢兢业业，一直耽误成了老光棍。
他们也该去一趟。
司务长愣了下，因为不管是雷师长和高司令，从来不参加这种席面儿。
唯一一次厉害，还是周团长家的小饭桌，但那也是唯一的一次。
甚至后面，周团长家孩子过生日，雷师长和高司令都没去。
只是派人过去送了一个礼。
所以，司务长完全有些措手不及，“这会不会不合规？”
“滚滚滚，老子们都没嫌不合规，你一个下属倒是开始考虑了，赶紧走，婚事给我抓紧办，要是敢慢待了人家女方，仔细我们剥了你的皮。”
雷师长这话一落，司务长拿着结婚报告，就打算离开。
结果——
突然被高司令喊住了，“慢着。”
司务长一愣，“领导？”
“你要是敢对玉秋不好，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玉秋？
司务长明显愣了下，要不是亲人，或者熟悉的人，对方根本不会喊出玉秋这种名字。
“领导，你和罗大夫？？”
“去去去，该你知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高司令摆手，“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对待玉秋，不然——”
这里面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虽然，这话不该是高司令来说，毕竟身份在那里，可是他不止是司务长的领导，也同样是罗玉秋的姨夫。
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罗家为了培养罗玉秋，耗了多大的功夫和精力。
没想到，到头来，便宜了司务长这个臭小子。
司务长虽然在感情上有些迟钝，但是在人际关系上他还真不迟钝，不然也做不到司务长这个位置了。
他点了点头，保证道，“您放心。”
“绝对不会的。”
绝对不会对罗大夫不好的。
有了这话，高司令才让他离开。
等司务长一走。
高司令往椅子上一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玉秋是咋想的？”
他没女儿，罗玉秋虽然说是外甥女，但是实际和亲闺女也没区别了。
雷师长哪里知道。
他哼哼道，“这话我就不高兴了，说的跟我们司务长很差劲一样。”
高司令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家人都希望玉秋回津市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往后就在津市或者隔壁的首都发展了。”
这——
雷师长一听，也觉得司务长这做的不地道。
等于说是把人家落家和高家的一朵花给采了。
不过，他到底是站在司务长这边的，“怎么想的？你去问问罗大夫不就知道了？”
这高司令能问吗？
罗玉秋和家里的关系极僵，这才会来海岛当大夫。
就为了远离家人，甚至，在她参加工作这些年，几乎从来没去过高家。
整个海带，怕是除了雷师长，都没人知道，高司令和罗玉秋还是亲戚关系。
高司令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他当初看好的对象是周中锋来着。
还私底下找过周中锋说项，结果被周中锋一口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高司令原以为，周中锋这铁疙瘩，这辈子是孤独终老的命。
好家伙，去了出差一趟，回来就带了个媳妇，这结婚两年，孩子都有了两个。
羡煞旁人。
在看看他那外甥女，高司令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叹的雷师长心急，“我说你也是的，年轻人既然看对了眼，你操的哪门子心？”
“再说了，你光说罗大夫的好，你怕是忘记了罗大夫今年都二十□□了吧？”
“在挑剔下去，你觉得罗大夫能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怕是连司务长这样的都不好找了。
女人年纪大了，不管是相亲还是婚恋，都会受到外界的异样眼光和麻烦。
这是一个大众的问题，没办法。
不是看不起人，而是一个事实。
高司令也知道，他终究是长叹一口气，“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你帮我出出主意，我晚上回去怎么和我们家那个婆娘说？”还有他姨姐那一家。
真是头都大了。
罗玉秋不知道，她直接相亲，先斩后奏。
给高司令这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不过，她要是知道了，还是会这样做。
没办法，这是她脱离家里的唯一办法。
她不喜欢那个家，也不喜欢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她需要自由，她的婚姻应该是她来做主。
而不是像是买卖一样，被卖出去。
想到司务长，罗玉秋勾了勾唇，也不知道那司务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司务长拿着结婚报告，原本打算去找罗玉秋的，但是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顿时又犹豫了片刻。
去找到了周中锋。
周中锋回家了一趟，在过来训练的时候，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把下面的小战士训练的恨不得哭爹喊娘，实在是下手太重了。
而司务长过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一片哀嚎。
他犹豫了片刻，朝着周中锋招招手，“周团长。”
他只喊了一声，周中锋那边就给了回应。
不过，在过去之前，他朝着自己手下的兵说道，“两组，一百个俯卧撑。”
说完，不管下面一片哀嚎和抗议。
直接去找了司务长。
“怎么了？”
周中锋满头汗，汗珠儿顺着发丝一路滑落，最后在下颌骨上暂停，完美的下颌线，像是被刀削雕刻出来的一样，弧度不差一分一毫。
不得不说，周中锋的骨相真的很优越，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紧抿，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莫名的。
从来不羡慕皮相的司务长，这一刻有些羡慕，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我来找你请教个事情，你看你方便吗？”
周中锋点头，这会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朝着后面的战士们道，“两百个俯卧撑做完，自行解散。”
这话一落，那边欢呼了一声。
不过，周中锋没回头看，他树枝上拿下一条毛巾，随意的搭在脖子上，擦汗，“找我什么事情？”
“就是、就是——”
司务长吞吞吐吐，“你之前结婚的时候，给你媳妇准备了哪些彩礼？”
周中锋顿了下，“结婚报告打了？”
连对方对象是谁都没问，显然他已经是清楚的了。
司务长点头，摸着胸口，说道，“打完了，也审核通过了。”
“恭喜。”
饶是性子淡漠的周中锋，都忍不住替他高兴的片刻。
因为，司务长实在是太寡了！
接着，回归正题，“我当初结婚彩礼准备了三转一响。”顿了顿，他迟疑了片刻，“至于礼金，给的是六百六。”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钱其实也不是他给的，而是爷爷奶奶给的。
这话一落，司务长有些为难，“可是这三转一响，我这一时半会哪里去买得到？”
结婚报告一打，这马上就要结婚了，三转一响可是稀罕物，不止是要钱和票，还要碰运气才能买到。
周中锋，“这个是不容易，你去羊城看看？”
海岛想凑够三转一响，简直是太难了。
司务长挠挠头，接着，他眼睛一亮，“你说我把我这么多年攒着的存折，全部给罗大夫怎么样？”
“这样，她喜欢什么就能买什么？”
他孤家寡人一个，再加上太忙，根本没时间花钱。
所以，所有的津贴和工资都在攒着，前前后后足足有几千块，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如果给了罗大夫，应该够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标准了。
周中锋揉了揉眉心，他没想到，遇到了一个比他还寡的人。
起码他当初结婚，还知道自己去准备三转一响。
轮到司务长好了，直接把存折给对方，让对方自己准备。
这搁着哪个女同志能高兴啊？
更何况，罗大夫瞧着也不像差钱的主。
周中锋沉默片刻，给了个中肯的提议，“我建议你们先把结婚证领了，拿着结婚证，小两口一起去羊城百货大楼买东西。”
“你记住了，是你带着罗大夫去买，而不是让人家罗大夫自己去买。”
司务长还没回过劲儿，他有些疑惑，“有区别吗？”
不都是花钱买东西？
若不是不合时宜，周中锋真相呵呵两句。
“她会卖，和你带她去买，这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你不想弄丢到手的媳妇的话，还是亲自陪跑一趟。”
见司务长慢慢懂了一些，周中锋心累的叹了口气。
就看到司务长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来，继续，说下你当年是怎么讨好你媳妇的？我跟你学下。”
整个海岛都说，周中锋是最好的丈夫，没有之一。
他肯定有很多小窍门。
只要他把周中锋的窍门，学个十之七八，还怕罗大夫不喜欢他吗？
周中锋实在是不想说他和舒兰的细节，但是瞧着司务长那寡的样子，又怕，他别不说。
对方这个憨憨，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把到嘴的媳妇给气跑了。
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这样，你这样——”
一口气说了三分钟。
这让司务长大开眼界，“周团你可真厉害。”
“等我娶到媳妇，请你喝酒。”
周中锋扯了车嘴角。
他这辈子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当情感专家的地步。

第243章
按照周中锋教的法子，司务长回去就拿着存折，去找了罗玉秋。
再次看到罗玉秋的时候，司务长已经拿到两人的结婚报告了，但是他还是有几分紧张。
“罗、罗大夫，结婚报告，结婚报告已经下来了。”
结结巴巴的司务长，让罗玉秋忍俊不禁，“嗯，我听说了。”
“不过，你打报告的时候，有人为难你吗？”
她之所以给了对方三天时间，就是怕司务长打结婚报告的时候，上面的领导不同意。
至于是谁，当然是高司令了。
在罗玉秋看来，高司令和她的家人是穿一条裤子的。
司务长愣了下，摇头又点头，“也不算是有，就是当时高司令对我的态度怪怪的。”
罗玉秋心里咯噔了下，忙问，“那他没为难你吧？”
司务长摇头，“没有。”
这话让罗玉秋松了一口气，直接牵着司务长的手，“走吧，现在去领证。”
司务长，“？？”
这会不会太快了？
虽然结婚报告打了，但是从周团那学的东西，都还没用上啊。
什么礼金，什么彩礼，什么三转一响，以及新衣服，新房子这些什么都还没谈呢。
更别说，他还从周团那学了一肚子好听的话呢。
都还没来得及说。
见司务长愣在原地，罗玉秋挑眉，“怎么？你不想去领证？”
“不是不是。”
司务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就是觉得——”他吞吞吐吐，“不是还有彩礼，礼金，以及衣服房子这些，咱们都还没谈呢。”
这就开始直接领证了。
要知道，他从周中锋那打听到的，当初周中锋可是先把这些东西都给备齐全了。
姜家人这才答应他，让他去和姜舒兰领证的。
到了他这，什么都还没做啊！
这就要去领证，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些啊？”
罗玉秋语气随意，“你看着给就行了。”
她自己的工资高，再加上家里条件优越，她还真不在乎这些东西。
这——
司务长急得满头大汗，只觉得学了一肚子的东西，在罗玉秋面前似乎什么都用不到。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口袋掏出了一个存折，直接递给了她，“既然我们都要领证了，那我把家当上交。”
“等领完证，拿着结婚证，再去羊城的百货大楼置办东西。”
这下，轮到罗玉秋愣了下，“存折就这样给我了？”
“不怕我卷款跑了？”
“不怕。”
司务长冲着她笑，“罗大夫，我相信你。”
这下，罗玉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面前这男人真的是傻乎乎的。
她接过存折看了下，当看到上面的一串数字的时候，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她仔细数了好几遍。
一共三千八百九。
饶是罗玉秋家里条件好，看到这一笔钱，也不会觉得是少数目。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工资攒得。”
司务长挠挠头，“我入伍十二年了，开始工资二十八，到了后面涨到一百多，慢慢攒得。”
攒了十二年。
除去日常用品，他的工资基本没怎么动过，全部都放在这里了。
罗玉秋细细地算了一笔，她惊讶道，“你从来不花钱？”
入伍十二年，想攒这么多钱，几乎是每个月工资都要存起来了。
司务长点了点头，“花不了，衣服是部队发的，吃的是食堂，而且我又是司务长负责食堂这一块，日常生活基本很小的开销。”
罗玉秋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我和你是相反了。”
“我现在一个月五十二的工资，月月花光。”
基本上攒不住一分钱的。
“没事，以后我的工资也给你花，你花双倍的。”
他工资高，如今津贴加上各项补助以及奖金，一个月有一百一十元了。
司务长不是个会油嘴滑舌的人。
但是，这话却让罗玉秋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怎么说？
就仿佛自己被逼无奈下，捡了一个宝藏一样。
“走走走，领证去。”
司务长嗳了一声，跟了上去。
一个小时候。
两人从民政所出来，站在门口，拿着一张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结婚证跟奖状一样，红色透着喜庆。
在最顶端中间的位置，印着五角星，两边横幅则是并蒂莲。
而在下方的位置，写着两行字。
徐麦青男三十二岁，罗玉秋女二十八岁，自愿结婚，经审查符合**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
拿着鲜红的结婚证。
司务长和罗玉秋两人面面相觑。
向来话多的罗玉秋罕见地没吭气，这一张薄薄的结婚证，她挣扎过好多年。
如今，终于领到手的时候，似乎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害怕。
反而有一种对新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司务长看罗玉秋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结婚证，“那个、那个，恭喜你。”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玉秋心里本来是五味杂陈的，听到司务长这话，差点没被气笑了，她抬手点了点司务长的大脑门，“你个呆子。”
恭喜她？
那她是不是也要恭喜对方了？
是这样恭喜的吗？
司务长被点了脑壳，他也不恼，朝着罗玉秋咧嘴笑，“那我去买票，去羊城的百货大楼买东西。”
罗玉秋叹了口气，“你买完东西回来，放哪里想过了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司务长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住在宿舍的。
总不能他们两个都结婚了，还去住宿舍吧？
一听这话，司务长忙说，“放家里，我打结婚报告的时候，顺带申请了房子。”
其实，他负责这块工作，也就是自己给自己申请了，他要了一套两居室的院子，如今瞧着是够他们住的。
等后期要是生娃不够了，在重新换房子，或者像周团家那样，自己建起来几间房子也是可以的。
司务长这话，让罗玉秋意外了，“看来，你也不算是很呆。”
竟然还知道提前准备。
司务长笑了笑，“动物求偶还知道建个窝呢，咱们人结婚，自然也要有窝。”
“咱们婚房，就在周团他们家背后的那个院子，到时候直接搬过去就行。”
考虑到怕罗玉秋嫁给他不习惯，所以，他特意挑了一间周围都是熟人的院子。
这样即使结婚了，罗玉秋也能自在点。
这就是自己当司务长的便捷了。
虽然不徇私舞弊，但是偶尔选一个合心意的房子，这还是可以的。
司务长或许不是个甜言蜜语的人，但是他绝对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这是罗玉秋的第一反应。
竟然是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没嫁错的感觉。
“行啊，到时候搬过去，我就去舒兰那里串门子。”
“嗯——”司务长脾气极好，“至于婚事，你觉得定在几号？”
在他看来，肯定要婚房下来了，都把屋内安置好了，这才能接大家来喝喜酒。
“下个星期吧。”
对婚事这些，罗玉秋也不在意，或者说，她真正在意的就只有那一张结婚证。
司务长嗯了一声，“那我到时候去邀请一些战友，你邀请你的同事。”顿了顿，“你的家人那边要邀请吗？”
罗玉秋迟疑了下，“不了吧。”
“我就跟他们电话说一下，我结婚了就好。”
别的就不用了，免得他们来了，坏了她的心情。
见罗玉秋这般，司务长欲言又止，“罗大夫，我是没有父母的人，所以我很羡慕有父母的人。”
例如姜舒兰，他在姜舒兰父母身上，看到了他心目中父母的理想。
罗玉秋垂了垂眼，“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配叫父母。”
她结婚，让母亲不去死，这是她身为子女唯一能做的事情，再多了，抱歉，她做不到。
眼见着她这般抗拒，司务长迅速收了话题，“去看看房子，我去买明天去羊城的票。”
罗玉秋嗯了一声。
等两人看完房子后，便分开了，罗玉秋回去卫生室上班，而司务长则是再次找到了周中锋，私底下做功课。
“你当时买了哪些东西？”
这一次，他还特意拿了一个硬个硬壳笔记本，打算一一记录下来
他之前只是听了个大概。
“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和手表。”
周中锋难得叹了口气。
“司务长，你就不能去了，根据对方的喜好来吗？”
这般老是逮着，他这一只羊薅羊毛，也不是事啊。
“不行，罗大夫的喜好是喜好，我的诚意是我的诚意。”
“她嫁给我，本就是吃亏了，我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慢待她。”
对方不在意，没关系，他在意就好了。
这话一说，周中锋挑眉看着他，有些意外，“看出来，你还是个疼老婆的。”
司务长翻了个白眼，“那是，怎么？只允许你周中锋疼老婆？不允许我徐麦青疼老婆？”
“往后咱们就比一比，谁更疼老婆。”
“滚！”
司务长也不恼，笑呵呵，“还有别的吗？”
“还有衣服，你看着她喜欢了就买。”顿了顿，周中锋想起来，路建国媳妇送给舒兰的口红，他抿着唇道，“另外，你要是去羊城百货大楼的话，帮我买两只口红，要最新款的。”
司务长，“啊？”
“你该不会有外心？打算追求别的女同志了吧？”他苦口婆心，“舒兰是个很好的同志，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而且，你要是对舒兰不好，以后岛上最疼媳妇的丈夫，就是我了。”
最后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小得意。
周中锋，“……”
有时候，他就挺奇怪，司务长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东西？
“口红是给舒兰的，你要是不懂的话，就让你媳妇帮忙参谋下。”
“这样啊！”
司务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差一点，他就能把周中锋给挤下去了，不过这样想似乎不好，对舒兰不好。
毕竟，他们两个也算是搭档了。
从周中锋嘴里知道，司务长和罗玉秋去羊城买成家用的东西时。
姜舒兰还在洗脚，她拿着毛巾擦了擦脚，“这么快啊？”
昨儿的才说，今儿的这证都领好了。
周中锋倒了席教授，也不怕热，他直接把她拥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发上，“也不快了，咱们当初差点就是上午相亲下午领证了。”
司务长两口子和他们比起来，还差一截呢。
姜舒兰一听，顿时听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她仰头看着他，眼波流转，“怎么？这你还打算比一下？”
周中锋抿着唇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怎么不能比了？
司务长一个新结婚的毛头小子，还想跟他抢最好丈夫的称号呢。
当然，他是不会让对方抢走的。
只是，这些话就不用跟舒兰说了。
周中锋嘴里说的却是，“我才没那么幼稚。”
姜舒兰笑了笑，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生得十分漂亮，这一笑，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薄媚，姣好的五官都跟着灵动了起来。
恰好，她又躺在周中锋怀里，衣领子微微敞开，露出莹白如玉的大片肌肤，甚至，还能看到掩藏在下面若影若线的曲线来。
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连带着弧度都是完美的。
周中锋的眸光渐渐晦涩，喉结滚动，顺手捞着姜舒兰坐在他身上。
这一坐，动静有些太大了，旁边睡着的闹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跟着就座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
这下——
周中锋原本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吓得一动不敢动。
姜舒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从他身上下去，把闹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闹闹乖，睡觉觉。”
闹闹已经睡了一会了，他这会醒了反而有些精神了。
白白嫩嫩的胳膊，像是藕节一样，伸出小拳头，就砸在周中锋身上。
下一秒，眼见着周中锋脸黑了。
闹闹捧着一张白包子脸，朝着周中锋喊了一声，“爸——”
喊的时候，还吐了几个泡泡，咧着小嘴笑着，露出了几颗刚出来的小牙齿。
这下。
周中锋和姜舒兰都惊讶了，要知道自从俩孩子开口喊妈了以后，家里人就慢慢地教他们说话。
一岁多的孩子，教得很快。
妈妈，姥姥姥爷，祖祖，以及姨都会喊了。
除了爸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学不会，还是不愿意喊。
不管怎么教，对方就是不愿意开口。
闹闹这一声爸，可算是第一次喊了，也是稀奇。
果然，周中锋之前脸还有些黑的，听到这一声爸，他脸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再喊一声试试？”
他直接双手抱着闹闹，架着他胳膊，给提了起来，就好像是提着一节白嫩嫩的藕一样。
还是胖藕。
闹闹看着他，咧着小嘴儿笑，晶莹剔透的哈达子，扯得老远。
就是不开口。
姜舒兰提议，“要不你教他？”
孩子嘛，不都是要教的。
周中锋想了想也是，于是教他喊，“爸。”
“爸爸——”
闹闹无辜地看着他，发出了一个字节，“嗳——”
周中锋，“……”
姜舒兰，“……”
是意外吧？
姜舒兰想了想，压低了嗓音，“闹闹，你喊妈，妈妈。”
闹闹拍着小手，“妈，妈妈——”
这喊得多流畅啊！
姜舒兰示意周中锋在教闹闹喊爸。
周中锋不愿意，但是到底是架不住媳妇的催促，他放慢了嗓音，“闹闹，来，喊爸爸。”
“实在是不行，你喊——”
“爸——”
“嗳——”
闹闹笑嘻嘻地又嗳了一声，周中锋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手里的臭小子丢出去的可能性。
他朝着姜舒兰很严肃地提议，“你觉得今晚上就分床睡如何？”
这两孩子睡在他们一个床边，实在是太费事了。
不如分床算了。
姜舒兰，“……”
“孩子才刚满一岁，你分床做什么？夜里喂奶怎么办？”
周中锋不是很想说话，他抿着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娘俩。
姜舒兰和闹闹面面相觑，她抬手捏了下闹闹的鼻子，“这下好了吧，把你爸爸惹生气了。”
这话一说，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听懂了，闹闹竟然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旁边睡着的安安也给笑醒了。
这下好了。
姜舒兰轻轻地踹了一脚周中锋，“好了，都别睡了。”
这晚上十点多两孩子醒了，不到半夜一两点，是别想睡着的。
于是，本来是两口子的夜间活动，变成了一家四口的活动。
这一整宿到了后半夜两孩子才睡着。
姜舒兰顶着熊猫眼，狠狠地咬在了周中锋的胳膊上，“下次在这样，你自己哄。”
周中锋叹了口气，哄着姜舒兰也跟着睡了以后。
他认命地起身去冲了个冷水澡。
十二月的天气，深夜的海岛，已经带着几分凉意，但是在月色下冲个冷水澡的男人，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
待冷水澡洗完结束后，周中锋这才悄悄咪咪地躺上去。
看着一排过去，睡得喷香的母子三人，周中锋神色罕见的温柔。
司务长和罗玉秋两人结婚的消息，很快就在岛上传开了，这让不少人都惊呆了眼睛。
要知道，这两人也算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怎么就这么突然结婚了？
这也太突然了。
不过，大家在怎么突然，也不影响司务长和罗玉秋，两人置办新婚东西的心情。
两人特意请了一天假，去了羊城的百货大楼一阵买买买，三转一响里面。
罗玉秋就只要了收音机和手表，至于自行车和缝纫机，她都没要。
第一是在海岛上不方便骑，而且他们家离上班的单位很近，压根没有骑自行车的机会。
第二，缝纫机对于很多针线活好的人来说是个助力，但是对于罗玉秋来说。
她从来不碰这些东西，有这个时间，她宁愿拿着手术刀和镊子，去给鸡鸭做解刨。
她觉得后者可能更适合她一点。
虽然没有缝纫机和自行车，但是罗玉秋把这两样东西合成了一样，那就是照相机。
花了三百多买了一个照相机，极为奢侈，但是架不住罗玉秋喜欢。
她爱漂亮，更爱拍照。
比起另外两样东西，照相机更对她胃口一些。
面对媳妇买这么贵的东西，过关节俭日子的司务长有一瞬间的心疼。
但是转念一想，他那么节俭做什么？
不就是为了媳妇能够过上好日子吗？
这样一想，司务长的心情立马好了一些，“还有吗？衣服和擦脸的？你要不要在买一些？”
罗玉秋试探道，“你不觉得我乱花钱？”
她这般买东西，何尝没有试探的意味。
两人刚结婚，还有好多东西要磨合，她要先摸摸司务长的性子。
才能在做以后的决定。
司务长摇头，“只要你喜欢，就不算是乱花钱。”
这话说得罗玉秋都忍不住喜笑颜开，“走了走了，我在去买一件红裙子，给你一件白衬衣，咱们办席面那天穿。”
司务长点头，提着东西立马跟了上去。
买完衣服，司务长，“你不买口红？擦脸的这些吗？”
他虽然不懂，但是周中锋便让他帮忙带两只口红，更别说还有齐芳这个新嫂子的表率了。
据海岛上的传言，齐芳家的护肤品，能摆满整个桌子。
罗玉秋心说，这些东西她以前买的都有，还没用完。
但是对上司务长期待的眼神，到底是点了点头，“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你买一些喜欢的，另外周团长还托我带两只口红，说你比较懂，让你帮忙参谋下。”
罗玉秋脚步顿住，嗅觉敏锐，“周中锋让你带给谁说了吗？”
如果是带给舒兰，她肯定是愿意的，但是带给别人。
呵呵。
“自然是他媳妇姜舒兰。”
这下，罗玉秋神色才缓和了几分，“这还差不多。”
给姜舒兰买了两只最新款的口红，罗玉秋都装包了以后，忍不住叹了口气，“难怪人家都说舒兰嫁的好。”
也确实好，能够嫁给一个心心念念记挂着她的丈夫。
也不算是白嫁一场。
司务长提了一堆的东西，就怕把他人都给压没了。
他闻言，探出一个脑袋，干巴巴道，“我也会对你好的。”
争取！
把周中锋给比下去！
罗玉秋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我拭目以待。”
他们两口子从羊城回去，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自然又在海岛上传了一阵风言风语。
有人说，没想到司务长还挺有家底，这么舍得娶媳妇。
也有人说，没有缝纫机和自行车，也不算是什么了吧？毕竟人家有人结婚，可是凑齐了三转一响的。
只是，这消息刚出来就遭到了打脸，因为当天下午，罗玉秋就带着一个照相机，到处拍拍拍。
这很明显就是之前去羊城买的了。
这那些说酸话觉得司务长没钱，也舍不得花钱的人，顿时闭嘴了。
因为，这照相机可是稀罕物，比那什么自行车和缝纫机加起来都贵。
不过，因为罗玉秋买了照相机的缘故，不少孩子都爱往卫生室跑了，就想着罗大夫能给他们也照一张照片。
另外一边，拿着两只新口红的姜舒兰，顿时有些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从来都没在周中锋面前提过要买口红的事情。
但是，这个男人却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怎么说，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心心念念的记挂在心里。
这让姜舒兰心里涨的满满当当的。
她还特意在罗玉秋和司务长两人结婚这天，涂上了周中锋让他们帮忙买的口红。
不过，她就只涂了口红，并未画眉也未擦雅霜，而是很平淡。
连带着衣服也换了一件不算出彩的，就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的确良衬衣，下面一条阔腿的黑色西裤。
这是她娘自己裁了布料，用缝纫机做出来的。
一点都不比从沪市和羊城买的那些裤子差。
换好了衣服后，姜舒兰就和周中锋一起去了后面的新房，他们没带孩子，也没带老人过去。
这几乎是海岛吃席面儿的默认的规则了。
因为家家户户孩子多，这带上孩子去吃席面儿，就等于全家人坐一张桌子，人家办席面儿的人怕是要亏死。
大家不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起码也是要脸的，做不出来这么不地道的事情。
闹闹和安安想要跟着舒兰走，但是舒兰不带他们，为此，还哭了好一场鼻子。
让李姨和姜母都是好一阵哄，才算是把孩子哄的破涕而笑。
姜舒兰听到孩子的哭声，好几次都要返回去，却被周中锋给拽住了，“不能惯着他们。”
“他们以后早晚是要离开我们的。”
这话虽然是事实，但是多少藏着几分公报私仇的意味。
姜舒兰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当妈的就是这样，舍不得。
刚好，她这边一出来，隔壁的苗红云也跟做贼一样出来了，看到苗红云。
两人相视一笑。
“你家孩子也哭了？”
两个齐齐的点头。
苗红云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没孩子的时候馋孩子，如今有孩子了，就觉得脑壳疼。”
带孩子这几个月，她个那就像是整个人都遭受了毒打。
白天黑夜，都没一个囫囵觉。
姜舒兰煞有其事的点头，“谁说不是呢。”
她家这俩孩子出生后，她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睡过好觉了。
接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地看向新房那边，忍不住笑了，“估计要不了多久，罗大夫那边也要有喜讯了。”
都逃不掉当妈。
等到了新房后，姜舒兰忍不住打量了一眼，这新房是真装扮的细致，门和窗上都贴着红双喜字。
而新人罗玉秋，没有一点当新人的自觉，换上了红裙子后，满院子的溜达。
甚至，在看到姜舒兰她们的时候，眼睛还一亮，“舒兰，苗嫂子。”
不得不说，人家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果然是这样。
罗玉秋本就生的明艳大气，这般红色穿起来，带着几分浓烈和庄重，十分的漂亮。
姜舒兰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迎了上去，“你怎么这会在这里？”
不该是坐在她出嫁的房间里面，让新郎去接亲吗？
罗玉秋摆手，“我和徐麦青不讲究这些，直接吃个饭就行了。”
其实是有的，她小姨，也就是高司令的妻子，几次三番找到她，想要让她从高家出嫁，这样将来司务长若是对她敢不好。
也会掂量下她的娘家人。
但是，罗玉秋却拒绝了，她的这一场婚姻，她从头到尾都想和自己的娘家人割裂，甚至，连带着小姨都不行。
如果，她和徐麦青的婚姻，真走到了那一步。
那她离婚也好，丧偶也好，都和娘家人没有半分关系。
罗玉秋也有自己的骄傲，如果从一开始她需要娘家人来震慑自己的未来丈夫。
那她也不会选择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徐麦青了。
听到罗玉秋这话，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可真行。”
世俗教条规则，在罗玉秋眼里，仿佛是跟从来没有一样。
她一直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她怎么高兴怎么来。
而不是别人怎么高兴怎么来。
罗玉秋挑挑眉，笑了下，“我的婚姻我都做不了主，我还结婚做什么？”
旁边的苗红云生怕，她在继续说下什么不好的话，忙打断了她，“我瞧着这些贴纸挺好看的，你们找谁剪的？”
罗玉秋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一张张红喜字，几乎贴满了整个院子和屋子。
她忍不住笑了笑，“这还真不是别人，是徐麦青自己剪的。”
熬了一宿下来，几乎剪了上百张的红喜字。
这——
姜舒兰和苗红云是真没想到，司务长还有这一手，她们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罗玉秋得意地笑了笑，“那是，也不看是谁看上的人。”
她看上的人，能差吗？
陪着舒兰他们说了一会话，罗玉秋边去招待其他客人了，几乎每一个出现的客人，在见到罗玉秋后，都带着几分惊讶。
因为，他们实在是没想到，新娘子这个点竟然会在新房这边。
之前传言不是说了，这次司务长和罗玉秋的婚事会很浓重。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浓重法。
不过，那些人到底不像是姜舒兰和罗玉秋那般熟的问了出来。
而是惊讶过后，恭喜后，便坐在桌子上讨论起来。
罗玉秋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笑盈盈的去迎接别的客人。
和罗玉秋站在一起的司务长，忍不住压低了嗓音，“要不，你现在回去，我去接你一趟？”
不然，不光是议论声，连带着罗玉秋自己也要跟着受委屈。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罗玉秋的条件，这样罗玉秋也不会在新婚当天被议论了。
哪里想到。
罗玉秋面色极为冷静，“就这样，吃个饭就好。”
接着，她扫过安那些议论纷纷的人，“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实在是太犟了。
从一开始司务长就犟不过她，只能后退一步答应下来。
心里却在想，往后要对罗大夫加倍的好才行，才能让她不后悔嫁一场。
才能堵着那悠悠众口。
很快，到了十一点半后，该来的客人都来了。
但是，大伙儿没想到的是，雷师长也来了，雷师长来了就算了，他以前也算是参加过这种席面儿的。
最让人惊讶的是，高司令也来了，不止如此，他还带着妻子一起来了。
这才是让大家震惊的。
要知道，高司令可从来不参加这种席面儿，他的媳妇，更是深居简出，很好和大家有交流。
但是——
这一次，两口子却来参加司务长和罗大夫的婚事了，这司务长面子这么大吗？
不过，大家的惊讶很快就被打脸了。
因为，高司令的媳妇冯翠都没看司务长，直接走到了罗玉秋面前，绷着一张脸，“玉秋，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么简陋的婚礼。
就是罗家旁支的女儿，婚礼当天都比这个要好。
罗玉秋点头，抬头看着对方，“是的。”
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还不明白，越大的婚礼，越扎眼，越高调，越容易出事。
不止，小姨不明白，连带着罗家的父母也不明白。
他们还沉浸在之前罗家的兴盛当中，沾沾自喜。
而忘记了，同罗家一样的家族，他们如今是什么下场。
罗玉秋这话，让冯翠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你——”
不要后悔，到底是没说出来的。
眼看着两人要闹起来，高司令出来打圆场，“好了，今儿的是玉秋大喜的日子，不要闹的不愉快。”
这话，到底是让冯翠冷静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司务长，眼里带着几分挑剔和不满，只是，这一切都轮不到她说了算。
在一回头看到那满屋满院子的的喜字时，冯翠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在她眼里，自家外甥女条件好，样貌好，家世好，怎么也不该嫁给。
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底蕴的泥腿子出生。
可是，冯翠却忘记了，她当初嫁给的高司令，也是同样的泥腿子出生。
只是，她无非是在对方身居高位的时候嫁给对方，当了一个二婚妻。
冯翠深深地看了一眼司务长。
罗玉秋站在司务长面前，拉着对方的手，她突然笑盈盈的朝着冯翠道，“小姨，你不觉得徐麦青很好吗？”

第244章
这话问得，冯翠能怎么说？
这里可是不少战士的大本营，更有高司令，雷师长他们，司务长可是他们手底下的兵。
她要是说司务长不好，那打的是谁的脸？
冯翠在心里把外甥女给骂了一百遍，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是优秀的。”
说完这话，不想再留在原地生气了，直接进屋了。
而现场的人却一片安静，安静过后，则是交头接耳。
大家没想到，罗大夫竟然问高司令的妻子，喊小姨。
这是什么关系？
大家面面相觑，唯独高司令苦笑了一声，“你小姨就是这个脾气，往后你和徐麦青两个，好好过日子。”
这也算是祝福了。
罗玉秋点了点头，拉着司务长两人挨个去敬酒了。
司务长这会也是懵的，他没想到罗玉秋和高司令家，竟然是亲戚。
不过——
亲戚就亲戚了，也没啥了。
反正来往的也不多。
司务长心宽，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到脑后了。
随着罗玉秋去敬酒了。
另外一桌，姜舒兰和苗红云她们面面相觑，没想到罗大夫这来头还不小。
竟然是一把手的亲戚，还是这么亲近的亲戚，这以前可是没半点动静的。
但是在想到之前罗大夫对待，她小姨的态度，总觉得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过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没去在这种场合问事。
一场婚事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姜舒兰去看了一眼罗玉秋，瞧着她没啥问题后，这才随着周中锋一起离开。
路上，她八卦道，“你知道罗大夫和高司令是亲戚的事情吗？”
周中锋摇头，“不清楚。”
这件事怕是大家都不知道。
不然，罗玉秋在海岛被追求的次数，可能更多了。
就这样，今儿的这一场婚事结束后，不少男同志回去都会懊悔，自己当初怎么没去追求罗大夫。
要知道，男人现实起来，可比女人绝情多了。
只是，后悔也晚了，被司务长这个愣头青给截胡了。
姜舒兰听完，忍不住笑了笑，“人家说，傻人有傻福，我瞧着司务长这就是。”
迷迷糊糊把媳妇都娶了，还娶了个大有来头的媳妇。
喝完了司务长和罗大夫的喜酒，转眼就到了年关跟前儿，家家户户都开始在准备年货了。
姜舒兰他们家也不例外，鸡鸭鱼肉几乎都开始准备了起来，当然是做不了腊肉的。
海岛这边的天气哪怕是到了腊月，也依然有一二十度，可以穿个薄外套，很是舒服的天气。
但是，这种天气就不太适合做腊肉了，只能先腌制放着。
至于海鲜，就住在海边，姜舒兰和姜母李姨他们，跑了几次码头，买了不少对虾，螃蟹，八爪鱼，蛏子，以及带鱼和黄花鱼。
为的是过年准备，春节以及初几的那几天。
码头基本都空了，平日的出摊的渔民也都收工回家过年了，所以需要提前备货。
看着家里人，洗洗刷刷，一会会的功夫，整个院子内都晾晒了不少食物。
旁边晒太阳整理药材的周奶奶，感受到浑身的热意，忍不住感叹道，“这都过年了，怎么一点都不冷。”
往年在首都的时候，这几天是最冷的时候，哪怕是太阳出来了。
那冷气还往骨头缝里面灌，浑身恨不得冻得疼，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姜舒兰在晒海带，她闻言，回头忍不住笑了笑，“奶奶，海岛这边一年四季都暖和，几乎没有冬天。”
“所以啊，这边的天气才适合养老。”
不管是她爹娘，还是周爷爷周奶奶，明显到这边了以后，感觉活翻了过来一样。
不像是在东北或者是首都的时候，一天到晚揣着个袖子，人哼哼唧唧不舒服。
要不怎么说，人家候鸟迁徙去过冬呢。
这动物啊，比人还精呢。
周奶奶听完，舒展了下胳膊腿，只觉得那太阳晒得浑身都舒坦了。
“你说得对。”
“我瞧着你爷爷，晚上也没叫着老寒腿疼了。”
以前冬天在首都的时候，自家老伴儿那一双腿一遇到天冷，疼得整宿睡不着。
如今来到海岛，一夜到天亮得好眠。
旁边被点名的周爷爷，抱着孩子哄着的，闻言抬了抬头，“这种天气，应该适合把许老头喊过来。”
许老头的老寒腿比他可厉害多了。
周奶奶想了下，“你去打个电话问问？我记得卫方那孩子，当初就可以来海岛。”
如果卫方来了，那许老头不也可以过来了？
周爷爷说做就做，拄着拐杖，就去找电话拨打了过去。
没一会那边就接听了。
那边说了什么姜舒兰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会的功夫，周爷爷把海岛都给夸了一个遍，什么天气暖和啊，什么海鲜多啊，什么水果多啊，什么食物多啊。
什么东西便宜啊。
最重要的是这边空气好，特别适合养老。
在院子里面忙活的大家都忍不住笑了笑，只觉得周爷爷现在成了海岛迷了。
当初，他可是最不愿意来海岛的人，如今一来，怕是不愿意走开了，实在是这边的气候太舒服了。
不止哮喘没了，连带着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爷爷有些失望的出来，“许老头说他来不了。”
这话一说，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就见到周爷爷笑眯眯地说道，“要抱曾孙了，就打算在老家带孩子。”
大家瞬间明白了。
“许卫方两口子有了？”
周奶奶和李姨都有些惊喜。
“是的，说怀了四个月了，小两口还不知道，还当卫方媳妇是胃病，去吃了不少胃药。”
说到这里，周爷爷就恨得牙痒痒，“这一对糊涂蛋。”
“得亏孩子没事，不然真是把他们揍一顿都气不过。”
在周爷爷和周奶奶的眼里，许卫方也算是他们另外的一个孙子。
他们比谁都期盼，许卫方两口子能够好好的，早日生下一个孩子。
姜舒兰听完忍不住笑了，“才结婚的小两口，哪里懂这个？”
“不过还是要恭喜他们。”
她也知道，许卫方和高彩霞用了不少法子，都没能怀上孩子，这不都结婚两年多了，终于怀上了。
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办公室，周中锋刚坐下，电话机就转接过来了，说是找他的，他一愣，还以为是西北那边的电话。
结果，一接通，就是许卫方那个大喇叭。
“周中锋，周中锋，老子当爹了。”
那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兴奋。
周中锋下意识地把话筒拿着离耳朵几尺远。
待听清楚对方的话后。
饶是周中锋都忍不住说了一句，“恭喜。”
这般态度的周中锋，让许卫方反而有些不习惯，他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有屁快放。”
周中锋，“……”
周中锋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电话又打过来了，周中锋接起电话，直接道，“听话快说。”
那边愣了好一会。
周义坤才道，“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
那边的周中锋顿时一愣，“爸？”
他还以为是许卫方。
“你以为是谁？”
周中锋抿着唇，“我认错人了。”
“我以为是许卫方。”
这下，周义坤的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不过，他脾气向来硬，在儿子面前也说不出软话。
“快过年了，照顾好你爷爷奶奶，媳妇孩子。”
“我和你妈怕是又回不去，家里就靠你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我知晓。”
“你爷爷奶奶去海岛，住得习惯吗？”
“还成，这边的气候好，爷爷的老寒腿，奶奶的失眠到了这边都没有了。”
这话，让周义坤松了一口气，顿了顿，他沉默了半晌，“苦了你了。”
本该他们当父母该尽的责任，却让孩子承担。
“应该的。”
父子两人都不太会交流，一会的功夫就冷场了。
在挂之前。
周义坤突然说了一句，“要是可以的话，拍一张全家福，你下次过来送货的时候，带给我和你妈。”
他们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爹娘，也不知道能不能参与孙子的成长。
照片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慰藉。
周中锋沉默了下，他颔首，“我会的。”顿了顿，“马上要过年了，你们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知道，我们这边现在好得很。”
自从打通了双方的渠道，他们西北基地的伙食也跟着丰富起来，起码之前那些病歪歪的老家伙，能够在这工作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周中锋也没拆穿对方，等挂了电话后。
他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的蓝天，沉思了许久。
连带着下班，大家都走完了。
还是那团长过来拍了下他肩膀，“怎么，不走？”
周中锋恍然回神，“这就走。”
他提起挂在椅子背儿上的薄外套，跟着出了办公室。
那团长瞧着他有心事，“怎么了？和你老婆吵架了？”
不对啊。
他怎么没听到？
按照两家的距离，周家就是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家都能知道的。
看着一脸八卦的那团长，周中锋，“很闲？”
那团长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人真没趣。
话都说不到三句。
他叹口气，“也不知道人家姜舒兰，怎么看上你这么一个闷葫芦。”
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和周中锋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得多无聊啊。
周中锋本来打算离开的，他突然说了一句，“我媳妇很喜欢我。”
说完，根本不去看那团长是什么神色，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那团长一摸脑袋，“嘿，这个家伙儿，是在跟我秀恩爱？”
他朝着周中锋背影吼道，“我媳妇也喜欢我呢。”
说得跟他没有媳妇一样。
可惜，已经走远的周中锋，根本不搭理他。
回到家的周中锋，脱掉了外套，放好了公文包，在吃完饭的时候，突然朝着大家说道，“我爸妈那边来电话说，想要一张全家福，大家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出去拍一张。”
这话一落，饭桌上顿时一片安静。
旁边的姜母道，“那要去羊城拍吧？还有些远？”
舒兰他们年轻人还好，怕是周爷爷和周奶奶受不了折腾。
姜舒兰放下筷子说道，“如果要拍的话，不必去羊城，我去找罗大夫借个照相机，让她过来帮我们拍一张全家福。”
罗玉秋买了照相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不过，就是要姜舒兰开口欠人情了。
周中锋诧异地看了过来，“罗大夫买了照相机？”
他若有所思。
忽然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姜舒兰迅速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也买一个？”
周中锋嗯了一声，“这样可以多给爸妈他们多拍一些。”
用别人的那里有用自己的方便。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坐在小椅子上，被李姨和周奶奶喂饭的闹闹和安安。
他们如今已经开始加辅食了，一人一碗滴着香油的鸡蛋羹，吃的小嘴儿叭叭叭，一直催着喂他们。
最主要的是给这俩孩子多拍几张。
既然他们远在西北基地回不来，那他就换种方式，让他们当爷爷奶奶的见到孩子。
姜舒兰觉得这个提议好，照片不止可以寄到西北基地去，同样也可以寄到她娘家老家那边。
当哥哥嫂子的还不知道多惦记着他们。
于是，几百块钱的照相机，就这样三两句就定了下来，要买了。
旁边的老人们全程都没打岔。
因为，知道小两口的财力，还是买得起的。
姜舒兰的动作很迅速，约了本来就要去羊城百货大楼买衣服的齐芳。
两人隔天一早就去了码头坐船，准备去羊城。
临上码头的时候，姜舒兰总觉得后面有孩子跟着，她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齐芳的三个继子女。
姜舒兰愣了下，“你家孩子跟来了？”
齐芳提着一个小包，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气得跺脚，“你们别得寸进尺啊？早饭钱已经给你们了，你们还跟着我做什么？”
她可从来都没虐待过他们，该给的饭钱也全部都给了。
双方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后面的孩子们，老大背着最小的妹妹，“你要给我妹妹买小人书。”
齐芳愣了下，“真是欠了你们了。”
“买买买，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去食堂吃饭。”
听到这话，路家老大这才松了一口气，背着妹妹立马离开了。
眼见着这一幕，周围不少人都指指点点，当然这个对象是指齐芳。
齐芳这个后妈当成了恶毒后妈，整个海岛都知道。
对于大家的流言蜚语，齐芳根本不当回事，她甚至还拿出包，从里面掏出了一面小镜子，仔细对了下妆容。
然后朝着姜舒兰道，“我刚才生气，没变丑吧？”
她可不想变成面目狰狞的女人。
姜舒兰摇摇头，好看的人，就是发脾气也是好看的。
这话，让齐芳松了一口气，“这就行，这就行，我不能跟一群小兔崽子们计较。”
“没必要，没必要。”
姜舒兰从不插手对方家庭的事情，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道，“你这样和你丈夫的孩子相处，他会说你吗？”
齐芳摇头，“我这人子直来直往，每天怎么对待孩子的，都会和那人说一遍，至于他信不信，就看他找孩子对口风了。”
“反正我齐芳行得端，坐得直，我从来没虐待孩子就好了。”
只是，她也没给对方做饭，而是给钱，让孩子们去食堂吃，至于，孩子们的衣服，她是不洗的，反正是路建国自己洗。
又不是她的孩子。
她也不指望这些孩子问她喊一声妈。
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不能说不好，但是也不能说好，要是这些孩子长大记仇，报复你了怎么办？”
到时候齐芳没孩子，丈夫要是也不顶用。
那她日子才是最难的。
别说姜舒兰怎么知道的，那是因为那是她弹幕中的一生。
不过，好像好好对待孩子，和不好好对待孩子，后妈总归是都没有好下场的。
齐芳斜眼看她，“你就这么小瞧我？”
“就那群小兔崽报复我？惹恼了老娘，老娘拍拍屁股走人了，年纪大怎么了？只要老娘手里有钱，还不是一群孙子来给我当孩子的？”
在怎么着，对付到死的那天。
活着的日子也是痛痛快快的，至于死了，对方是挖她坟也罢，不祭拜也罢。
齐芳都无所谓了，反正死了，两腿一蹬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到这话，姜舒兰觉得齐芳这性格，真是世间少有的洒脱。
她忍不住道，“你想得可真开。”
“不想开能怎么着？人一辈子就这短短的几十年，还不痛痛快快过日子，那不就白活一场？”
姜舒兰想了想，也是。
可不就是短短几十年，顺心也是过，不顺心也是过，既然这样，还不如对方说的那样，痛快过下去。
一路上，齐芳话说个不停。
姜舒兰每次都能从对方的话里面，听到不同的意思。
怎么说？
就仿佛齐芳像是活在一个自己独立的世界，她从来不在乎外人去看她，她只图自己痛快了。
这种人，可真是个妙人。
连带着路上。
齐芳还忍不住跟姜舒兰说她的观点，“你生孩子可以啊，照顾也可以，但是你不能为了孩子放弃你自己的一切。”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养孩子是给别人养的啊？等你孩子长大了，娶妻生子了，他就有自己的一家人，这个时候当父母的肯定要排在他们孩子的后面，所以何必呢？养孩子长大就好了，尽到父母的责任，陪着他们走一段路，但没必要为了孩子牺牲太多。”
“因为，养孩子这条路，本来就是一场辜负。”
父母疼爱孩子是天性，但是成家立业后的孩子，却不一定能如同当年父母疼他一样，去疼爱父母。
相反，他们会把自己的爱在加注在自己孩子身上。
这公平吗？
不公平，但是却又公平。
因为这一场爱，本来就是无私奉献的。
父母奉献自己一身给了孩子，而他们的孩子又奉献自己的一身，给了他们的孩子。
这本来就是一个不求回报的轮回。
姜舒兰听完，完全呆住了，她看着齐芳，“你——”
“你让我安静一会。”
她从来没听过这种观点。
但是，仔细想想对方说得有道理，她曾经是姜父姜母的掌上明珠，他们疼爱她，宠爱她，她也一度把父母当成自己的全部。
直到后来，成家了，嫁给了周中锋，生下了闹闹和安安。
她似乎有了更亲密的人，虽然父母也亲密，但是那不一样。
她在孩子身上倾注的爱和精力，已经超过了对于父母的爱。
是她不爱爹娘了吗？
不，是她有了更重要的人，闹闹和安安，就是姜舒兰的命。
而将来，这俩孩子也会向齐芳所说的那样，他们再次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又会把自己的爱，倾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这本身就是一场辜负，与其说是辜负，不如说是一场传承。
尽管知道结果，但是他们当父母的却不会后悔。
这就是爱的传承。
齐芳也没打扰她，她从包里面抓了一把瓜子出来，默默的嗑瓜子，看着海平面上徐徐升起的太阳。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真漂亮。”
姜舒兰突然道，“齐芳，你活的太清醒了。”
人活的清醒，就会感到痛苦。
那是别人感知不到的痛苦。
齐芳愣了下，嗑瓜子的手一顿，她笑了下，“清醒不好吗？”
姜舒兰点头又摇头，“好，但是又不好，太清醒了，会觉得和大家格格不入，也会痛苦。”
齐芳之所以被大家议论纷纷，不就是因为她太清醒了吗？
清醒到特立独行，清醒到活的自我。
这是她的优点，但是也是她痛苦的来源。
齐芳沉默了片刻，“人这辈子不就是这样吗？清醒是过，糊涂也是过。”
“就这样样吧，反正就几十年，怎么高兴怎么来。”
只要做过的事情，也不会后悔就好。
大不了，错了在换一条路。
齐芳看着平静的海平面，她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舒兰，你的日子是很多人羡慕，但是却羡慕不来的。”
“我的日子，是很多人想过，但是却不敢过的。”
“我们都清醒，所以，我们的日子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不是吗？”
姜舒兰和她是一类人。
在婚姻里面，是受益者，也是掌握者。
姜舒兰和她对视了一眼，随即，突然笑了笑，“你说得对。”
两人一通谈话，姜舒兰感觉像是再次重新认识了齐芳一样。
以前以为她是个马大哈，傻乎乎的，当然她给人的感觉也是这样。
但是，长期相处下来，发现齐芳并不是，相反，她心思玲珑，活的通透。
是真正那一种活明白的人，才能这般洒脱吧。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下，她身边的人，似乎都很厉害？
等到了羊城后，两人直奔百货大楼，一去买东西的齐芳，又成了往日那个马大哈。
咋咋呼呼的嚷嚷，让那售货员以为她是个好坑的，结果到头来，没坑住齐芳，反而被齐芳戏耍了一番。
拿到了最低价，心满意足的离开。
而姜舒兰则是直接拿着钱和票，直奔百货大楼顶楼，在百货大楼门市部经理的带领下。
如愿以偿的买到了照相机，又去弄了厚厚的三卷胶卷，这才去其他地方大采购。
年关跟前，百货大楼的人也多，各种食物货品上的也多。
姜舒兰是个不差钱的主，直接买了不少东西，桃酥，饼干，方便面，花生瓜子核桃奶糖和水果硬糖。
奶粉麦乳精菊花晶。
再接着就是衣服鞋子布料，几乎是她能带走的，全部都买了一遍。
看的齐芳目瞪口呆，“你比我还能花钱。”
她算是个花钱魔王，但是如今遇到姜舒兰，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甘拜下风。
姜舒兰挑眉，“帮我拿下？”
齐芳就买的擦脸的，以及几本小人书，瓜子糖这些她没买，这些是路建国自己操心。
齐芳接了过来，差点没把人给坠没了。
姜舒兰，“难得出来一趟，当然要多买一些。”
不出意外的话，下次出来就是明年了。
齐芳忍不住点了点头，“看来你真是小富婆。”
“我是不是要和你打好关系？以后你指头缝里面漏一点，就够我吃了。”
姜舒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的那些护肤品有多少钱，一次最少几十块。”
就路建国那点工资，怎么养得起？
齐芳嘿嘿笑，也不说话了。
都是富婆，谁都不说谁。
姜舒兰把照相机买回去后，直接就让家里人准备了准备，分在三个地方拍照，第一个是在院子门口，能够拍下整个院子的全景。
第二个是在门口，能够拍下房子的样子。
第三个则是在码头，背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进行拍照。
拍照是个大活儿计，全家人都换上了体面的衣服，因为要拍全家福，姜舒兰还特意把罗玉秋给请来了。
让她来帮忙拍全家福。
第一张是站在院子门外，全家人都站在了一起，包括姜父和姜母，以及铁蛋儿他们。
第二张是，姜舒兰和周中锋抱着孩子，身前坐着周爷爷和周奶奶。
第三张是，姜父姜母坐在前面，两人面前蹲着铁蛋儿，姜舒兰和周中锋抱着孩子站在后面。
至于剩下则是大家自由发挥，光闹闹和安安就拍了十几张。
还有铁蛋儿的单人照，二老的合照，总之，这一次拍照，姜舒兰他们足足用完了两卷交卷。
连带着罗玉秋都忍不住感慨道，“你是真舍得。”
她虽然也买了照相机，但是抠抠搜搜的，因为交卷贵，洗照片更贵。
所以，只是偶尔拿出来拍下，其他时候，照相机都被当成宝贝一样，包起来放在上锁的抽屉里面。
姜舒兰笑了笑，接过照相机，“买照相机，不就是为了拍照吗？”
理儿是这么一个理儿，但是这般咔嚓咔嚓，不停的还是蛮心疼人的。
罗玉秋摇摇头，只想说一句，大户人家。
拍完照片，姜舒兰没跑羊城了，太累了，跑一趟，则是让周中锋自己跑去洗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洗了三份，周中锋跑了两三次，才算是弄完领了照片后。
又去邮局把照片分成两个地方，寄出去。
西北基地一份，东北老家一份。
在腊月二十九的时候。
西北基地那边收到从海岛那边寄来的包裹。
周义坤和唐敏华两人，一拿到包裹拆开，看到那照片的时候，顿时有些泪目。
“爹娘，都这般老了啊。”
满头白发，不见一根青丝。
当年他们离家的时候，老人还有黑头发的。
不止如此，他们脸上也没那么多皱纹，相反，他们精神抖擞，还带着几分傲然。
如今却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了。
唐敏华忍不住擦泪道，“瞧你说的，我们都有白头发了，爹娘能没有吗？”
“我瞧着爹娘精气神不错，明显在海岛的日子过的舒心。”
人若是过的不好，脸上是最能体现的。
旁边的周义坤拿着照片，瞧了又瞧，“确实不错。”
“快看看俩孩子。”
这么一催，安安和闹闹的照片，就跟着掉了下来，他们两个足足拍了十几张。
有的是在家门口拍的，有的是在床上拍的，有的是光着屁股趴在海滩上拍的。
俩孩子都一岁多了，正是最好玩，最漂亮的时候。
白白净净的奶团子，好看到人心都要化了。
“这俩孩子真俊儿。”
唐敏华摸着照片，仿佛这样就能摸到孩子的脸了一样。
周义坤也跟着点头，“确实好看，挑着了小锋和舒兰的长处来长的。”
他推了推眼镜，把照片举高了几分，“我瞧着活泼点的这个是闹闹？安静点的是安安？”
两人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从在照片也能看得出来俩孩子的区别。
“应该是的。”
唐敏华一翻照片，就看到了照片背后写的名字。
分别对应着孩子。
她忍不住感慨道，“舒兰可真细心。”
周义坤也好奇起来，他接着翻看了全家福，果然，在全家福背后的地方，每一个人影都跟着一个名字。
他仔细地看起来全家福，“这是舒兰的爹娘吧？瞧着还挺年轻的。”
唐敏华探头看了过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亲家。
“还真是，挺年轻，我怎么瞧着，舒兰像是挑着这两口子长处长的。”
儿媳妇有多俊儿，他们早已经从照片上知道过了。
漂亮的跟花骨朵一样。
“还有这个，这个应该就是舒兰的侄儿子？叫什么来着，之前信里面说是叫铁蛋儿？”
周义坤从装饼干的铁盒子里翻出以往寄过来的信。
果然找到了铁蛋的名字。
“是叫铁蛋儿，我瞧着这孩子，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是个聪明的孩子。”
老两口拿着手电筒，对着照片，翻来覆去的看。
看到最后。
唐敏华突然问了一句，“老周，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她想孩子们了。
这话一问，周义坤瞬间沉默了下去，半晌，他听见自己说，“快了，快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唐敏华也不知道。
但是他们却知道，等到国家强大的时候，他们便可以回家团聚。
东北。
鹅毛大雪下了三天，地上的积雪足足有到成人膝盖上方的位置。
人一走进去，就像是陷入了雪窝子里面。
到了年关跟前儿的姜家，都躲在屋内猫冬，有些人钻在炕上暖和，有的人则是在堂屋搭了一个火盆子，柴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
红彤彤的火苗窜的老高，传来丝丝的暖意。
蒋秀珍围着火盆织毛衣，一边织毛衣，一边比划，“也不知道舒兰是胖了还是瘦了，我织的这件毛衣，她能不能穿上？”
这话一落。
原本闲着聊天的大家顿时安静了下去。
“不知道舒兰那边冷不冷？爹娘还好不好？孩子还好不好？”
提起这个，大家都跟着叹了口气。
连带着先前热闹的气氛都跟着消沉了几分。
直到——
姜家的屋子门，突然被推开了，外面的北风呼啸，连带着鹅毛大雪也跟着飘了进来。
冷风往骨头缝里面灌着了，大家被冻的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气。
“老三，你做什么？快把门关上。”
姜家老三身上的斗笠上，已经厚厚的一层雪花，足足有半尺高。
他站在门口，取下斗笠，抖掉了大片的积雪。
这才走进屋去，跺了跺脚，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好冷啊。”
搓着手，就站到了火堆旁边，大家也都下意识的给他让出个道子。
姜家老三烤了好一会，只觉得冻僵的双手慢慢活泛了过来，能活动了，这才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舒、舒兰寄回来的信。”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去。
“写了什么？？她是不是说过年要回来了？？？”
不识字的人，忙催着识字的人去读信。
大家都跟着巴巴地望了过去。
姜家老三轻咳一声，在大家的注视下，打开了信封，一下子掉出来一沓子的照片。
这——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45章
“这是舒兰？还有孩子的照片啊？”
露在最上面的两张照片，可不就是舒兰和孩子们的吗？
“还真是，你看着孩子真俊啊！”
蒋秀珍一张张捡起了照片，捧着照片，一张张看下去，颇有些爱不释手。
不止是蒋秀珍，姜家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看完孩子，看舒兰，看完舒兰看铁蛋儿，以及姜家二老。
“舒兰还和以前一样，没变化。”
“铁蛋儿长高了，也壮实了。”
“还有爹娘，我怎么觉得爹娘似乎年轻了一些？”
以前姜父和姜母在老家的时候，总归是要帮忙地里面的活计，春耕秋收夏除草，挣工分喂猪养鸡，这是少不了的事情。
还要操心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
而他们去海岛之后，每天就只管负责俩孩子吃好喝好就行了。
家里没有大片的地，就一个小菜园子，也不用风吹日晒挣工分。
这时间久了，可不就显年轻了？
这话一落，旁边的人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那就是小妹的条件比他们好多了，所以父母过去才能有这种照顾。
“爹娘，在那边显然过得不错。”
姜家老三感叹道，“咱们也可以放心了。”
这话引得蒋秀珍一个冷眼，“你怕是忘记了，养儿防老，你见过哪一家的老人，让出嫁的闺女养老的？”
也不怕说出去了被人戳脊梁骨。
姜家老三顿时讪讪说道，“大嫂，我没那个意思。”
蒋秀珍道，“行了，我瞧着照片寄回来了，大概率舒兰他们今年过年是不会回来，咱们光收拾自己吃的就好了。”
家里原本把舒兰出嫁前的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就等着舒兰他们回来住呢，但是瞧着照片上的孩子，还太小了，又是在南方长大的，怕是受不了东北这个寒冷的天气。
自从姜父和姜母离开后，蒋秀珍就成了家里决策人。
她的话，大家还是听的。
纷纷散了去，唯独，姜家老四从蒋秀珍那里要了一张铁蛋儿的照片，像是在看宝贝一样盯着照片。
“铁蛋儿被养得真好。”
比以前在家病歪歪那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蒋秀珍点了点头，“是啊，瞧着他们肯定是费心了。”
不止是不病歪歪了，铁蛋儿站在那里，眼睛明亮，身板挺得笔直，浑身都充满着自信。
这是和以前从来不一样的孩子。
“要好好谢谢小妹。”
姜家老四神采奕奕，“我去给闹闹和安安一人做一个小玩意儿，到时候让人给他们寄过去。”
自从瘫痪以后，姜家老四手里的木工活是越来越好了。
蒋秀珍也没拦着，她点点头，想起来什么事情，“我之前给闹闹和安安做了两个小肚兜，绣着小老虎，我去把小老虎完善下，一起寄过去。”
“还有我，还有我，做了两双虎头鞋，一起吧。”
这显然，闹闹和安安还没回来，就已经成了姜家上上下下的团宠。
同样都是孩子。
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平乡市轧钢厂家属院。
邹家。
一个七八个月的孩子，躺在床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但是，却没人去抱一下，也没人去哄一下。
有的只是，无尽的厌烦。
“爸，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个野种给弄走？”
提起那个孩子的时候，小小的邹阳满脸的厌恶。
明明大过年的，却搅得他们全家都不得安宁。
邹跃华一脸的疲惫，他起身看了一眼在床上，已经把脸哭到青紫的孩子。
他没有任何犹豫，关上了门，隔离了哭声。
这才坐到桌子前，揉了揉眉心，疲惫道，“弄走了之后呢？让江敏云在弄回来一个野种？还是让我被轧钢厂开除？”
屡次遭受打击的邹跃华，早已经没有刚重生回来，那般意气风发了。
想法——
他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惧和懊恼，他不明白，为什么重生回来自己，过得反而还不如上辈子。
他想往上爬，但是却断了上升的路。
他想做生意，却差点被人给抓走。
他想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夹着尾巴熬完这两年，起码到了改革开放后去做生意。
但是——
邹跃华发现好难，关上门就是野种的哭声，出了门就是别人的嘲笑，绿帽子，绿头龟，替别人养儿子。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明知道家里的那个孩子是野种。
他却不能对外承认，相反，他还要打掉牙齿往肚子里面吞，承认那个孩子是他邹跃华的。
是他邹跃华养好身体后，和江敏云生的。
这让邹跃华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却敢怒不敢言，因为江敏云那个骚狐狸，勾搭的是邹跃华上司的上司，他不是没想过去举报对方。
但是，他若是举报，江敏云便打算鱼死网破，把邹老太在家说的反动话，把邹跃华以及邹阳的异常给说出去。
那样，他们全部都会被抓起来。
邹跃华不敢去赌。
因为，江敏云已经疯了。
听完父亲这无能的话，邹阳有些失望，他小脸上带着几分阴沉和狠辣，“要不，把野种给弄死？”
一不做二不休。
天天放这么一个野种在家，哭得厉害，他连学习都学不了。
“弄死然后呢？”邹跃华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的白菜，这才发现白菜像是打死买盐的一样，又苦又咸。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邹母，到底是没埋怨，而是灌了一气的水。
“让江敏云去把我们全家都举报了？你想被当成小白鼠抓起来，关终身□□吗？”
邹阳听到这话，顿时打了个哆嗦，上辈子他爬得高，自然知道对于一些另类人的待遇。
绝对不是好下场。
可是，听着那不断传来的哭声，邹阳不甘心道，“难道就这样被江敏云和那个野种，骑在头上撒野吗？”
现在他去学校，人家都问他，那孩子是不是他亲弟弟？
因为当初邹跃华结扎的事情，闹得整个轧钢厂都知道的。
可是，结扎的人突然来了一个儿子，这让大家怎么能不怀疑呢？
邹跃华，“那是我要操心的事情。”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你放心，江敏云蹦跶不了多久了，早晚我会收拾她。”
他已经在收集江敏云那姘头的证据了，等把那姘头送到监狱里面。
看江敏云还拿什么来威胁他们。
听到这话，邹阳有些不耐烦。
这话，他听了太多次了，明明上辈子无所不能的父亲，在这辈子平庸的像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邹阳却忘记了，上辈子邹跃华能起来，那是站在姜舒兰的肩膀上，站在姜家的肩膀上，以及他不择手段继承了一笔遗产。
再加上他又站在风口上，别说是邹跃华了，就是猪也能飞起来。
可是，这辈子一切都变了。
没了姜舒兰，没了姜家，没了那一笔遗产，更有江敏云这个队友，不断地拖后腿。
邹跃华就是想翻身也难了。
邹跃华看出了儿子的不耐烦，他语重心长地教育，“阳阳，你现在要做的是复习好功课，等待两年后的高考。”
“那才是你翻盘的机会。”
“你想，你要是十五岁的年龄，成为高考状元，你觉得江敏云，你觉得那个野种，还算是你对手吗？”
到时候，邹阳则会是整个轧钢厂的名人，他的世界不该是在平乡市，而是在更广阔的外面。
听到邹跃华的话，邹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那没有任何滋味的年夜饭，他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去复习功课。”
见他勤奋，邹跃华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拿了两块钱递给他，“一会带你妹妹去买两包方便面。”
想起方便面的味道。
邹阳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因为方便面比他奶奶做的饭菜，好吃一百倍。
咽完口水，邹阳不自觉地唾弃了自己一口，什么时候他天才邹阳，竟然会为了一包方便面而流口水？
连邹阳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虽然重生了，但是他的思维和行为，慢慢的越来越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了。
这是身体的主导性，只是，邹阳沉迷上辈子的成就，他心高气傲，从来都没有注意过。
等到进了卧室，他拿出初中课本翻看了几页后，隔壁老是传来孩子的哭声。
哭得他心烦意乱，没了心思。
索性站了起来，抱着邹美，出了门。
他刚一出门，就见到提着包，踩着小高跟鞋，穿着一件貂绒大衣的江敏云，从外面进来了。
邹阳的脸色顿时难堪了起来，“你还知道回来？”
大年夜的不做饭不说，人还不见了。
还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的，说她没去私会野男人，邹阳绝对不相信。
江敏云嗤了一声，“这是我家，我自然知道回来。”
“那你知不知道，今儿的是过年？”
邹阳想到上辈子，姜舒兰在的时候，每次过年的那一天，他们家总会有一桌子极为丰盛的饭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个白菜都难以下咽。
“知道啊？”江敏云抬起手，看了下自己漂亮的指甲，用的是指甲花染的，带着粉色，特别好看。
欣赏够了，江敏云才轻飘飘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要出去啊？”
“不然，留下来伺候你们一大家子？”
“做梦！”
说完，江敏云踩着高跟鞋，蹬蹬的走在走廊道里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你不配，你不配当我后妈。”
“你连姜舒兰的一半都赶不上。”
邹阳实在是被江敏云给刺激到了，他破口大骂。
丝毫不见上辈子那温润优秀的样子。
这话一落，江敏云猛地转身，眼里带着几分厉色，“觉得我不如姜舒兰？那你去找姜舒兰啊？看看人家会不会，可怜你就给你一碗饭吃。”
这话一落，她咯咯笑了起来，涂着口红的唇瓣，越发夺目，“瞧我这记性，我忘记了，姜舒兰有了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她怎么会给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碗饭呢？”
“我看她就是倒了喂狗，也不会喂给你这个野种。”
这话，完全把邹阳给刺激到了，他把邹美放在煤炉子后面，扑上来就朝着江敏云厮打过来。
“贱人，你才是野种，你生的孩子才是野种。”
这话一落，原本还在家关着门偷听热闹的邻居，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拉开了门。
“那小三，真不是你爸爸邹跃华的孩子啊？”
邹家那个才出生不到一年的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大家都邹家小三，周家小三的喊着。
这一问，原本还在厮打在一起的邹阳顿时松开了手，旁边的江敏云也而跟着整理了下仪容。
她笑得风情万种，“怎么会？我们家小三可是邹跃华的孩子？”
“是不是啊？跃华？”
她看向站在门口，一脸阴沉暴怒的邹跃华。
这话，让邹跃华怎么回答啊？
他说不是？
那他就是被当众带着一顶绿帽子，可是若要说是，实在是憋屈得要命。
邹跃华想到前途，他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把后牙槽给咬断了，“是。”
“我在去年做了恢复手术，小三是我和敏云的孩子，就不劳大家操心了。”
说完，他一把拽着江敏云进了屋内去。
被拽疼的江敏云，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她还冲着邹阳笑了笑，“听到没有？小三，是你弟弟。”
她特意咬着弟弟两个字。
刺激到邹阳脸色发青，发紫，发红，最后如同愤怒的狮子一样，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如果有獠牙，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把江敏云这个贱人给咬死。
屋内。
门一关。
邹跃华一把松开手，把江敏云丢在了椅子上，“你闹够了吗？”
“非要大家一起丢人吗？”
江敏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她轻笑了一声，“闹？我闹什么啊？”
“邹跃华，你不给我孩子，我自己去找一个孩子回来有错吗？”
“你让我养别的女人的孩子，我让你养别的男人的孩子，有错吗？”
“你看，我们都没错。”
江敏云朝着他轻轻地嘘了一下，“别惹我，你知道的，我在床上稍微吹下枕头风，你信不信，你明天就会被轧钢厂开除？”
如今才七五年，被开除的邹跃华，不止要把房子还给厂子。
连带着他生意都做不了，只能带着全家人要饭了。
想到这里，江敏云就有些蠢蠢欲动，可是听着屋内的哭声，她顿时又把这个念头给打了回去。
她要给孩子一个合理身份的父亲，一个暂时能住的家。
算了，就暂时饶了邹跃华吧。
听到这话的邹跃华脸色气的铁青，“江敏云——”
“喊你祖宗呢？”
自从彻底撕破脸后，江敏云在也不会像是以前那样，处处以邹跃华为尊。
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黏上来他们一家子。
这——
江敏云真的恨不得给以前的自己一巴掌，她是多眼瞎？
嫁给这么一个窝囊废，这个男人，甚至还不如她上辈子的男人——高水生。
起码，高水生不会打她，不会冷战她，不会合着一家人来欺负她。
想到这里，江敏云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她要把自己在邹跃华身上得到的痛苦，加倍的还回去。
怼完哑口无言的邹跃华。
江敏云神清气爽，她发现不要脸后，人就彻底过的痛快了。
一转身，就看到邹老太对她露出憎恶的眼神。
江敏云嗤了一声，一把掐着邹老太的脸，拽着她给邹跃华看，“你看，连你儿子都不敢惹我，老东西，你还是放安分点。”
“不然，我不止能让你儿子从轧钢厂滚蛋，我还能让你也滚到乡下去种地去。”
邹老太以前多跋扈啊。
欺负江敏云起来，从来不手软的。
可是，这一次，她竟然颤颤巍巍的害怕的摇摇头。
她算是发现了，哪怕是这女人给他儿子带了绿帽子，她儿子也不敢反抗，甚至还因为对方的姘头关系，要忍气吞声。
想到这里，邹老太不禁一阵悲从中来。
等到江敏云发泄结束后，邹老太一下子把火气全部撒在邹跃华身上，“你怎么就眼瞎？娶了这么一个女人回来啊？”
“不行——”
她气不过，站起来，“我要去举报她，乱搞男女关系！”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呢。
邹跃华被打骂结束了，忙拽着邹老太，“娘，你一举报，我们一家也跟着完了。”
这话一说，邹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诉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又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老的哭，小的也哭，中间的还威胁他。
邹跃华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多岁，他满脸疲惫的滑坐在椅子上，他不明白。
自己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和邹家这一个鸡飞狗跳的年比起来，海岛那边的这个年，却格外的热闹。
家里添丁进口，再加上把今年把周爷爷和周奶奶接到了海岛来，一家子也算是难得齐全。
大大小小准备了十多个菜，把八仙桌都给摆满了，人也全部都到齐了。
家里难得开了一瓶茅台，而女同志们则是喝的没有那么烈的果酒，带着几分甘甜。
围绕着桌子，大家齐齐的站了起来，“干杯。”
而坐在小椅子上无法和大家碰杯的闹闹和安安，顿时挣扎着要从椅子上起来，显然是要凑热闹的。
大家瞧着笑呵呵的。
姜父和周爷爷，更是没忍住，一人拿着一只干净的筷子，沾了一滴白酒，让俩孩子试下。
闹闹和安安懂什么啊。
一岁多的孩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
筷子一过来，这哥俩还以为是好吃的，顿时兴奋的噙着筷子，舍不得丢。
下一秒。
白面团子的一样的脸蛋，就皱在了一起，原本还白嫩嫩的，瞬间上头变成了红色。
连带着小身板也跟着打了个哆嗦，这让桌子上的大家都跟着笑了。
旁边的姜母和周奶奶，一人掐着一个，“孩子这么小，喂什么酒？”
“这不欺负孩子吗？”
姜父和周爷爷被掐了，也不恼怒，笑呵呵的认错。
旁边的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齐齐的摇摇头，给孩子倒了一杯白水，慢慢的喂着。
等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结束后，李姨和姜母他们负责收拾，姜舒兰则是去给俩孩子洗澡。
等她给俩孩子洗澡结束出来后。
就见到姜母依靠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挂着的弯月。
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家里今年的年过的怎么样了？”
有没有稍微大方一些，去多割点肉，在买一些果子回来，给孩子们过个好年。
姜舒兰本来出来放脏衣服的，听到这话，她一顿，“娘——”
姜母拍了下嘴，“我就是，想你哥嫂他们了。”
姜舒兰把脏衣服放在椅子上挂着，“我知道。”
“您和爹要是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玩一段时间。”
顿了顿，她垂眸，低声道，“要是能等得及，就在等等我们，到时候我带着孩子和中锋一起回去过年。”
她早有这个打算了，只是孩子还小，再加上周爷爷和周奶奶的到来，让她暂时还没有找到一个两全的法子。
姜舒兰不想家吗？
她也想的，只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姜母嗳了一声，擦了擦泪，“人老了，就爱回想以前的事情。”
也不知道怎么了，往常恨不得离那臭小子们远远的，免得被气死。
如今真离远了，还怪想的。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上前抱着姜母，语气带着愧疚，“娘，对不起。”
要不是她，爹娘也不会千里迢迢从东北来到海岛。
姜母推她，“说什么呢？咱们娘俩之间，不说这个。”
“娘能来帮你带孩子——”她指着胸口，“我这里高兴。”
当母亲的啊，就是这样，恨不得这辈子都奉献给孩子们。
姜舒兰低低地嗯了一声，眼眶红红的。
晚上。
哄睡了孩子，姜舒兰依靠在周中锋的怀里，她思来想去，“我瞧着爹娘想家了。”
周中锋顿了下，“那你呢？”
“我也想家。”
“那就回去。”
姜舒兰摇摇头，她叹了口气，“我现在回不去。”
厂子这边离不人，更何况，司务长这边还结婚了，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都在办公室待着。
所以，姜舒兰这边的担子自然就重了。
她现在丢不开手，结了婚好像就是这样，工作生活孩子，压的人喘不过气，而远嫁更是让回家变成了一场期盼。
周中锋知道舒兰考虑的是什么。
他搂着姜舒兰的肩膀，“等你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咱们就一起回去。”
只能这样了。
姜舒兰点了点头，“我明天问问爹，看他想不想回去，若是想回去，就给他们买张票回去住一段时间。”
“成。”
隔天一早，姜舒兰就找到了姜父，说了这件事。
原以为姜父会像姜母一样，迫切想回老家的。
结果，姜父一听，摆手，“这边诊所才开起来，我不能回。”
一回去，就等于把诊所的事情全部丢给了周奶奶，这不是坑人家吗？
再或者是把诊所关闭了，不管是是前者还是后者，姜父都不乐意。
觉得坑人。
至于家里那一摊子，一群臭小子，哪里有香香软软，乖乖巧巧的外孙香哦。
比起姜母的思乡，姜父身上可没半点，不止没半点，他还突然道，“不行，秋天你哥哥他们怎么没寄新粮食过来？”
“我要去问问他们，是不是故意饿着他们外甥？”
老家的粮食比海岛这边的粮食，明显好很多。
不管是大米还是小米，熬粥闹闹和安安都会很喜欢。
姜舒兰，“……？”
她怎么也没想到，来问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看着姜父风风火火的去打电话，她揉了揉眉心，朝着姜母摊手，“娘——”
她这也没法子了。
姜母差点没被姜父给气笑，她冷笑道，“我看他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想回去过穷日子了。”
在闺女这，日子过的多好啊？
每天都有肉吃，吃的还是精白米，细白面儿，更有吃不完的海鲜，从来没断过。
想想他们以前在家过的是啥日子啊？
棒子面，杂粮粥，一年四季都有，偶尔遇到紧张的时候，也有麸皮野菜团子，那玩意儿吃在嘴里刺嗓子。
可是还是要吃。
毕竟，家里不是每一年光景都好。
姜舒兰忍不住为她爹辩解了一句，“娘，你这可就冤枉爹了，他自己给人看病卖膏药挣的钱也不少，你这样说，可有些伤人心了。”
姜父虽然跟着她，但是是为了给她照顾孩子。
就这，姜父还自己又把老本行捡起来，他医术好，一个月几十块的收入还是有的。
说吃闺女，吃女婿的，这明显就是在冤枉人了。
“你就知道替你爹说话。”
姜舒兰笑嘻嘻的挽着姜母的胳膊，“那娘，您还想回去吗？”
“回个屁回，我看你爹都乐不思蜀了。”
她一个人怎么回？
眼见着姜母把这一口气给发泄了出来，姜舒兰后怕的拍了拍胸前，看着姜母进去哄孩子了。
只觉得躲过了一劫。
过完的年，姜舒兰迅速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司务长新婚天天恨不得回家陪老婆。
完全就是一妻管严，厂子这边的工作自然就多了起来。
不过，司务长还算是做个人，把以前手底下的得力助手小刘给提拔了起来。
算是能够解决一部分工作，不止减轻了他自己的负担，也减轻了姜舒兰的负担。
日子过的飞快，在七月份的时候，首都那边传来了喜讯。
许卫方的媳妇高彩霞生了，生了一个闺女。
可惜是当初动了胎气，孩子提前一个月出生。
人家说，七活八不活，许卫方家那孩子，因为早产，就小小的一团儿。
和许卫方当初见过周中锋那一对双胞胎完全不一样。
许卫方看着孩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闺女怎么那么小，简直就跟刚出生的小兔子一样，而且浑身透着青紫。
而且不止如此，一生下来，孩子几次三番的进抢救室。
好几次，许卫方都以为自己要失去闺女了。
不过，好在是有惊无险的抢救过来了，但是时刻却要提心吊胆。
为此，许卫方一下子消瘦了不少，连带着声音都不复往日的精神。
给海岛报喜的时候，他声音也带着几分消沉。
周中锋一下子听出来了，“许卫方，你怎么了？”
那边的许卫方，一下子带着哽咽了，“周中锋，我闺女怕是活不下去了。”
他在媳妇面前不能露怯，因为他是丈夫。
他在爷爷面前，也不能露怯，因为他不止是孙子，还是家里目前唯一的顶梁柱。
周中锋从来没见过这般样子的许卫方。
他一惊，“你好好说。”
刚出生的孩子，怎么会活不下去？
“孩子早产，人家说七活八不活，连医院都让我放弃了。”
他不想放弃。
那是他心心念念盼了两年年的孩子啊。
是他媳妇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
是他爷爷能够支撑下去的动力啊。
他怎么舍得放弃。
那边，周中锋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下去，“你闺女现在怎么样了？”
“刚下抢救室，在重症病房。”
孩子没发育好，一点点的问题，都能要了对方的命。
周中锋，“无论如何先治疗，你当父亲都放弃她了，你还指望谁还能救下你孩子？”
这下，那边的许卫方慢慢也情绪冷静下来，“我、我没想过放弃。”
哪怕是最后一刻，他也想坚持下去。
周中锋知道首都的医疗水平，几乎是全国最好的地方了。
他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最后锁定了一个人。
“你带着孩子去找曾经的儿科圣手，杨爷爷。”
那边许卫方顿了下，“可是对方已经退休养老了。”
他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到他。
不然，他早都带孩子去了。
“你等着，等我查清楚了，跟你说。”
周中锋挂了电话，就直奔家里，找到周奶奶，“奶奶，你还记得儿科圣手杨爷爷，退休之后去哪里了吗？”
对方说是去别的地方养老，后来，慢慢也没了消息。
周奶奶在晒药材，她一愣，“你找老杨做什么？”
老杨自从退休后，就慢慢彻底丢手了，打算去以前没看过的地方到处转转。
周中锋简单的说了一遍，许卫方那边的情况。
周奶奶听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卫方那孩子——”
到底是没说完剩下的话，她脑子转的飞快，“我当初听你杨爷爷说，会去一趟庐山看枫叶，最好去那边找下他。”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杨爷爷的老伴就是庐山人。
可惜，杨爷爷一辈子投身医学，他老伴没了，他也不知道，还在医院给孩子们做抢救。
却错过了他老伴的最佳抢救时间。
这也成了杨爷爷一辈子的遗憾。
周中锋点了点头，不再犹豫，“那我去找人。”
周奶奶嗯了一声，等周中锋离开后，她忍不住双手合十，求着诸天神佛，保佑许卫方的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求完，又去开始写方子了。
她虽然不是主攻儿科，但是却会看病。
只是，到最后周奶奶颓然的发现，她能给孩子看的也是小病。
像许卫方闺女那种病症，只能主攻儿科的老杨来看了。
傍晚的时候，姜舒兰也知道了这件事，她顿时呆了下，自从当妈了以后，似乎听不得这些。
许卫方孩子才多大啊。
就三番两次的进抢救室，大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孩子了。
所以，面临周中锋请假要去庐山找人的事情，姜舒兰不止没有反对，她相当支持。
连带着家里的钱，一下子给周中锋装了一千五。
出门在外，还是给孩子看病，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看着那厚厚的一沓子大团结。
周中锋紧紧地抱着舒兰，低声说道，“谢谢。”
好几次他都想问舒兰开口的，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姜舒兰摇头，叮嘱说道，“你先带上用，找到人去了首都，要是钱不够，你在给家里打电话。”
这一千五是留着家里备用的，剩下的钱，全部存成了定期。
周中锋走的时候，心里热乎乎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娶了姜舒兰，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因为这个妻子，在任何时候都会支持着他。
周中锋走的急，连夜搭车去了庐山，按照周奶奶给的一个大概的地址找了过去。
也算是运气好。
杨爷爷哪怕是来了庐山这边，还是没有放弃治病救人，对方医术又好，很快就在这一带打响了名声。
周中锋过来一打听，就找到了杨爷爷。
杨爷爷今年七十多了，头发花白，带着老花镜，瞧着精神不错。
“杨爷爷，我是周中锋。”
杨爷爷戴着老花镜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周家的小子？”
他自从来了庐山后，已经很久没看到故人了。
周中锋颔首，“是我，帽儿胡同周家，周中锋。”
他简单的说明了来意，又提出了请求，“杨爷爷，许卫方闺女早产出了事，我想请您回首都一趟帮忙看看孩子，您看可以吗？”

第246章
杨爷爷愣了下，“许卫方？”
“许老头的孙子？”
他来庐山有些年了，往日朋友的名字，被再次提起的时候，也开始浮上心头。
周中锋颔首，“就是他们家，许卫方闺女早产出来，据说已经进了几次抢救室。”
其实，他这次可以不来的，也可以不管。
但是，于心不忍。
他和许卫方两人，虽然打小儿关系不见得好，见面许卫方就跟个斗鸡一样，恨不得上来啄两口。
但是周中锋的承认一个事实，在他远离首都的那些年，全靠许卫方照顾的周爷爷和周奶奶。
在他不在首都回去的时候，有事情也可以给许卫方招呼一声，对方不管在哪里，立马都会过来。
就冲着这，周中锋都不可能不管。
杨爷爷听完这话，下意识道，“胡闹，那么小的孩子进去抢救室，这不害人吗？”
抢救室是能救人，但是对于刚出生的小孩儿来说，那更是阎王人要人的地方。
周中锋不懂，“这？怎么了？”
抢救室确实三番两次救下了许卫方闺女的命。
杨爷爷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回头就在诊所门口挂了一个休息的牌子，接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我随你北上。”
有了这话，周中锋可以说是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面了。
这一趟，其实他自己也没谱，能不能找到杨爷爷。毕竟对方离开首都那么多年了，而且这么多年来也没和往日的老朋友有交流。
完全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来的。
万万没想到真找到了。
“麻烦您了。”
周中锋对待杨爷爷的态度，极为客气。
这么一个儿科圣手，对于当过父母的人来说，这就是二次生命。
杨爷爷摆手，“故人之子。”
值得他跑这一趟。
周中锋和杨爷爷到首都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也没回家，直接先去了一趟许家，许家这会只有一位老人，那就是许老爷子。
当初，周中锋接周爷爷他们回家的时候，许卫方也把老爷子接从退休干所，接回了许家。
所以，白日里面，许卫方在医院照顾妻儿的时候，许老头就在家。
一见到周中锋，向来要强的许老爷子当场红了眼眶，上前紧紧抓着周中锋的手，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爷子心里苦，苦涩极了。
好不容易盼着孙媳妇生孩子，结果早产，孩子几次三番性命攸关，而他这个糟老头子什么忙都帮不上。
卫方还要在担心他在家吃不吃得好。
“许爷爷，没事了。”
周中锋拍了拍对方那粗糙带着老年斑的大手，指着背后的人，“您看看谁来了？”
许老爷子愣了下，顺着周中锋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打紧儿，顿时愣住了。
“老杨？”
他们这群人，年轻的时候都在首都，多少算是一个圈子的人。
只是年纪大了以后，进退休干所的进退休干所，随着子女去外地养老地去外地。
还有就是老杨这种，在一线奋斗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留得有遗憾，年纪大了，去弥补年轻时留下来的遗憾。
他走了十多年了。
久到，许老爷子的记忆也跟着慢慢蜕化。
“老许，你怎么这么老了？”
瘦巴巴的一团，满脸的老年斑，简直就是糟老头子一个。
“你不也是。”
“好了，我这次来是有正事，你家许卫方的孩子在哪个医院？”
首都医院太多了，他们不可能一家家去找，只有来许家才是最精准的。
许老爷子一愣，忙抓着老杨的手，颤颤巍巍道，“就在人民路的医院。”
要是老杨来了，他的曾孙女，指不定真能健健康康长大。
老杨是谁啊，那可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儿科圣手。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杨爷爷一打听到地方，根本不带任何墨迹，直接从许家离开。
许老爷子追了上来，朝着杨爷爷鞠了一躬，“杨大夫，我家孩子就麻烦你了。”
老爷子硬气了半辈子，从来不求人。
为了孩子，这算是头一次。
杨爷爷摆摆手，“有结果了，我让中锋来告诉你。”
周中锋颔首，示意许老爷子快进屋。
他跟着一块去医院。
许卫方一个人又要照顾产妇，又要照顾生病的奶娃娃，根本忙不过来。
看着周中锋那干脆利落的背影，许老爷子越发感激。
这种时候，能帮他们的，可不就是自己人吗？
人民路二院。
许卫方已经熬了几天没睡了，整个眼睛都充满着红血丝，早上刚给媳妇高彩霞送了饭以后，他便来重症病房等着了。
隔着玻璃，看着他刚出生几天的小闺女。
看着看着，他发现不太对了，孩子又无法呼吸了，小脸憋得通红，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小手也跟着挣扎起来。
许卫方心里咯噔一下，拍着玻璃，朝着外面喊，“大夫，大夫。”
“大夫！”
语气里面藏不住的慌张，“我闺女，我闺女又无法呼吸了。”
“大夫！！”
到了最后，连带着喊叫都跟着声嘶力竭起来，要不是那玻璃隔开了两人，瞧着他恨不得砸门进去的。
随着，许卫方这一声喊，走廊道的护士最先反应过来，小跑着过来。
一看到玻璃窗内的孩子，那般反应，护士脸色一变，“送抢救室。”
接着，拿着钥匙打开门，跟着走进去要抱孩子。
只是，护士刚一动，要去抱孩子，就被赶过来的杨爷爷呵斥了一句，“别动孩子。”
这话一喊，护士一愣，“你哪里来的？孩子要抢救，耽误了你赔得起吗？”
杨爷爷皱眉，旁边的周中锋已经从护士手里抢过了孩子，护士只觉得手腕一麻，孩子就被抢走了。
她柳眉一竖，“小患者给我。”
没人理她。
周中锋抱着孩子问杨爷爷，“要怎么办？”
“放在小床上。”
周中锋小心翼翼地放着了下去，而孩子一躺平后。
杨爷爷顿时低头，摁着孩子的心肺，摁了十多分钟，孩子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急促到无法呼吸。
旁边的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唯独杨爷爷眉头紧锁，他打开孩子的小嘴巴看了下。
果然在孩子嘴巴下面的位置，看到了卡着的痰。
他抱着孩子，让孩子卧位趴在膝盖上后，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背。
有用，小孩儿咳了下，但是卡着的痰并未出来。
还是不行。
杨爷爷把孩子再次平躺放在床上，然后低头就要用嘴巴吸的时候。
二院的大夫过来了。
大夫一过来，护士立马告状，“主任，就是这人，影响我们抢救工作。”
哪里知道，那大夫面对护士的告状，只是愣了下，看着杨爷爷的背影有些熟悉，“杨院长？”
这一喊，杨爷爷停顿了下，回头看了一眼，回忆了半天，拧眉，“小薛？你过来下，孩子卡着痰，你来给孩子吸出来。”
他年纪大了，一身的病，别把孩子这点治好了，传了他的老年病怎么办？
“嗳——”
眼见着薛主任就要跑过去，护士拽了下，“主任，你听到我说的没啊？”
怎么那么听这老头的话？
薛主任瞪了护士一眼，“杨院长是儿科圣手，我实习的第一年，他就是院长了。”
这都是他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话一说，护士建设下意识的一白，顿时丢开了手。
薛主任跑到了杨爷爷旁边，恭敬道，“院长，您说，我来做。”
杨爷爷嗯了一声，“先捏着鼻子，对孩子嘴巴吸，把痰吸出来，接着，再去吸鼻子的痰。”
这话一落，旁边的人顿时一惊，这有些恶心吧。
连带着那护士也而跟着瞪大眼睛。
唯独，许卫方的拳头，握紧了几次，周中锋站在一旁，拍了下他，难得语气温和，“杨爷爷是儿科圣手，你不相信别人，你该相信他的。”
这话一说，许卫方的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孩子。
旁边的薛大夫，一接到杨爷爷的命令，二话不说就照做，先是嘴巴，果然，吸出来了一小口痰，他吐了出来。
再接着又对着孩子的小鼻子，深吸一口气，继续下去。
而旁边原本观看的人，还有些下意识地往侧面躲的，因为觉得有些恶心。
但是——
随着，薛大夫那吸完的那一瞬间，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虽然像是猫一样，但是明显能够感觉到呼吸顺畅了不少。
不再像是之前那样，脸憋得通红发紫。
这下，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率先鼓掌起来。
这掌声像是会传染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极为热烈。
薛大夫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漱了漱口，接着，又眼巴巴地看着杨爷爷。
杨爷爷点了点头，“不错。”顿了顿，他语气一转，“我还以为你年轻时候学的东西，全部都忘完了。”
就这么一个无法呼吸的病症，竟然就要上抢救室。
知道上一次抢救室孩子多遭罪吗？
知道上一次抢救室要多少钱吗？
薛大夫脸一红，“院长，我——我”我了半天，也能说出所以然来。
最后，惭愧地低头，“现在西医讲究干净卫生，所以——”
这种老法子，早都被淘汰了。
而且他们嘴对嘴吸，也会被病患的家属投诉的。
例如，之前刚刚这个办法一出来，许卫方拳头就握紧了。
“干净也罢，卫生也罢，小薛，你别忘记了，我们大夫治病救人是天性，不拘泥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救人。”
薛主任顿了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杨爷爷摆摆手，摸了摸许卫方闺女的额头，又摸了摸后辈，他拧眉，“把这孩子所有的病历单拿过来我看下。”
薛主任忙点头，朝着之前那小护士使了一个眼色。
也不过是两三分钟的时间，护士就拿了一沓子病历过来。
这都是这孩子这几天抢救的单子。
一看到那单子，杨爷爷就拧眉，到底是接了过来，一页页翻看起来。
“早产，加上呼吸道疾病，加轻微哮喘，加——”
他读不过来了，罗列了十多条。
“谁开的病历单？”
薛主任弱弱道，“我。”
他没开错啊。
经过检查确实是这样的。
杨爷爷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说啥的。
而是朝着学会主任道，“把孩子抱上，一起来办公室。”
这话一落，薛主任头皮发麻，仿佛就跟当年才进医院被支配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都四十的人了，还丧着一张脸，只能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
杨爷爷道，“中锋你和卫方一起过来。”
家属也要在。
周中锋和许卫方对视了一眼，许卫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人家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可不就是这样吗？
杨爷爷先前就那几招，就把原本要送到抢救室的孩子，给强行拉了回来。
这让，许卫方也不由得抱起来了一丝希望。
办公室门一关。
不知道杨爷爷和薛大夫说了什么，反正薛大夫是差点哭着出去的，随即，原本在重症病房住院的妞妞，就跟着转到了普通病房。
这让许卫方差点没能喜极而泣。
杨爷爷却道，“别那么快放松，孩子出生太早，身子骨太差，呼吸问题是个大问题，你们需要安排个人，全天二十四小时观察着，孩子不能在卡着呛着了。”
因为卡着呛着，会要命。
“另外，别的药就先不开了，给孩子吃上母乳。”
这个时候，什么药都没有母乳的效果好。
喝上了母乳，孩子的各项机能自己也会恢复。
许卫方一愣，忙点头，“我可以照顾孩子。”
杨爷爷嗯了一声，从随行的药箱里面取出来了银针，取的是最细最小的一根，当着两人的面，在孩子的额角处，一边扎了一下，扎进去后，没急着取出来。
而是在拿出一根稍粗点的银针，拿起小孩儿的手，小孩儿的手极小，整个手加起来还没大人的一根指头长。
杨爷爷捏着她大拇指看了好一会，最后，拿着银针扎下去，但是奇怪的却是没出血。
杨爷爷拧眉，往扎银针的地方，轻轻碾了下，果然出来了一滴血，偏紫黑色，并不像是大人那种鲜红色的血液。
许是有些疼，本来睡着的妞妞，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
像是猫崽子一样，连带着哭声都带着几分孱弱和无力。
这让周中锋下意识地皱眉，因为他们家同样也有俩奶娃娃，当初那俩孩子哭的时候，恨不得把房顶都跟着掀翻了。
在看看妞妞这孩子。
周中锋微微叹了口气，突然就能理解许卫方，为什么急得哭了。
因为，但凡是做父母的，都见不得这一幕。
许卫方心疼坏了，但是又不能阻拦，“杨爷爷，您轻点。”
只能小声请求。
杨爷爷嗯了一声，“知道。”
只是，接着扎妞妞右边手指的时候，又是照着上次的方法，轻微的碾了下，这才出了血珠子。
旁边的许卫方只能别开眼，他不能看了，也不敢看了。
“好了，这点都受不了，那孩子入抢救室的时候，你咋受得了？”
“那不是看不见吗？”
许是有了靠山，孩子也有了治，许卫方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比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
杨爷爷看了他一眼，收起银针，“好了，抱着孩子去她妈那吃奶。”
“记得每次少喂一点。”
“宁愿多分几次。”
这——
许卫方尴尬起来，“我媳妇没奶水。”
孩子一出生就送来抢救，最开始的时候倒是吸过两口奶，但是没吸出来，一个疼，一个着急，再加上又发病送到了抢救室。
这几天都全靠打点滴救命。
“还没回奶？”
杨爷爷皱眉，“这不是我擅长的，是中锋他奶奶擅长的。”
想了想，到底是行医治病这一行，他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他，“去抓药熬药喂给你媳妇。”
“另外，家里准备黄豆猪蹄汤，要浓汤，端来让你媳妇多喝几碗。”
许卫方小心翼翼地接过方子，忙点头。
周中锋想了想，“给我吧，你在医院照顾他们，剩下的我来弄。”
许卫方一个人忙不过来，许老爷子年岁大了，能帮忙的地方也不多。
这会，必须要个帮手了。
许卫方一听这话，顿时把药方子递给他，“中锋哥，麻烦你了。”
这一次，中锋哥喊得心甘情愿。
在许卫方眼里，亲哥或许都没周中锋这般帮忙的。
周中锋被对方那一声中锋哥喊得愣了好一会，他突然道，“你还是喊我周中锋吧。”
“我怕折寿。”
许卫方，“……”
“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好不容易低头做小了一次，对方竟然觉得接受不了？
这不是看不起他吗？
眼见着许卫方能够开玩笑了，周中锋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来得着急，所有空手，周中锋没去看望高彩霞，而是领着杨爷爷，打算先回周家歇歇脚。
他再去买些猪蹄黄豆，以及去抓几副药准备着。
当初郭叔没跟着离开首都，所以他一直在打扫周家，家里很干净。
知道周中锋回来了，郭叔还过来铺床单做饭，可以说他接替了李姨的那一手照顾人的活计。
连带着杨爷爷跑了一路，都难得可以休息了起来。
等周中锋和郭叔忙完这一切后，没喊睡着的杨爷爷，而是自己提着猪蹄汤，和熬好的中药，去了医院。
路上，周中锋又买了点水果，打算去看望高彩霞。
打听到病房后，周中锋敲了敲门。
“进来。”
一进去，就看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高彩霞，她性子向来泼辣，能够把许卫方都管教得死死的。
从来没有这般消沉失落的一面。
周中锋轻咳一声，“许卫方呢？”
许是听到熟悉的名字，高彩霞木然的转过头，看到是周中锋的时候，愣了下，接着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在照顾孩子。”
孩子抱过来喂奶了，但是她却没奶。
高彩霞从来没有这般痛恨过自己，要是她仔细一些，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早产？
要是她争气一点，孩子是不是不会饿肚子？
周中锋把汤汤水水放在桌子上，声音冷静，“舒兰让我跟你说一句，你都不坚强了，孩子又有什么指望呢？”
这话一落，不管高彩霞是个什么反应，就转身离开病房，“我去接替许卫方，让他过来照顾你。”
高彩霞呆呆的，连带着周中锋离开了都不知道。
她只是不断的重复那一句话，是啊。
她当母亲的都不坚强，她的孩子又能指望谁呢？
意识到这里，高彩霞强忍着肚子上伤口传来的痛意，一点点爬了起来，刚吃力的拿着保温桶。
外面，许卫方喊了一声，“彩霞。”
他三步就两步走了过来，接过高彩霞手里的保温桶，呵斥道，“大夫都让你静养，你怎么起来了？”
“不要命了吗？”
高彩爱顺产转剖腹，大伤元气。
高彩霞低头，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卫方，对不起。”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丈夫。
也对不起老爷子。
这话一说，许卫方当即抱着她，“胡说什么呢？”
“杨爷爷说了，咱们闺女没事，很快就能出院了，到时候你就负责带闺女，我去挣钱养你们娘俩。”
以前许卫方一直都是混日子，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一次，闺女牛牛几次三番进抢救室，让不食人间疾苦的许卫方，彻底明白了钱的重要性。
高彩霞低低的嗯了一声，大口大口的喝着许卫方喂的猪蹄汤，猪蹄汤油腻齁嗓子，中药苦到心坎里面。
但是，高彩霞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若不是许卫方停了下来。
她怕是一次要把这全部喝完的。
“不能在喝了。”
许卫方停下动作，拿着帕子给高彩霞擦了擦嘴，“你别多想，杨爷爷说咱们闺女没事，那肯定没事。”
“你只管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了，一切都好了。”
高彩霞嗯了一声。
“彩霞？”
“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都在。”
妻子也罢，孩子也罢。
他都会一直陪着他们。
这话一落，高彩霞眼眶一红，把头扭在一旁，豆大的眼泪颗颗滚落，砸在病床上的被单上。
许卫方静静的陪着她，难得有种心里安宁的感觉。
等她哭够了，这才给她擦了擦泪，“好了，坐月子不能哭。”
高彩霞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等许卫方离开病房，去照看孩子的时候。
高彩霞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恍惚，别人都说，她嫁了一个废物，但是高彩霞却觉得，许卫方从来都不是废物。
从来都不是。
他会在家收拾屋子，也会在半夜起来给她做面条，更会在外人说她坏话到时候，和对方争执不休，甚至打架，就为了给她讨回一个公道。
至于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许卫方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一句不是。
更从未责怪她一句话。
哪怕是在外面在难，在她面前，许卫方也能够笑着安慰她。
高彩霞心想，许卫方哪里是废物，在她眼里，许卫方是最为高大的男人。
外面。
许卫方去了普通病房，普通病房是可以进入的，妞妞刚喝完奶，是找隔壁病房才生完孩子的产妇借的。
喝完奶的妞妞安静了许多，小小的一只，就那样躺在小床上，睡的呼呼的。
看到孩子，许卫方的表情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想要伸手摸下妞妞，又觉得对方太小了，怕吓着对方。
又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我家妞妞很漂亮对不对？”
周中锋嘴角抽了下，这么一个猫崽子一样的孩子，他实在是看不出来哪里漂亮。
他敷衍的嗯了一声。
许卫方听出来了，也没追究，“你家闹闹和安安生下来有多重？”
他突然问道。
周中锋回忆了下，“一个五斤多，一个快六斤左右。”
这话一说，许卫方顿时沉默了，他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包烟，掏出来拿了一根，放在嘴里咬着，却并未点燃，半晌，他才说道，“我家妞妞生下来，三斤六两。”
她一个，还不如那两个孩子的一半重。
周中锋不太会安慰人，他也跟着沉默了，拍了拍许卫方的肩膀。
许卫方眼眶一下子红了，“周中锋，你说是不是我以前做的缺德事太多了？”
这才报应在孩子身上？
周中锋拧眉，“胡说什么呢？”
“你做的缺德事多？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都没有。”
许卫方摇摇头，“那十岁炸了茅坑算不算？十一岁偷看邻家姐姐洗澡，十三岁和人打架，放了人家车轱辘的气——”
这细细的数下来。
周中锋有些突然道，“许卫方，你缺德事是做的挺多的。”
“是吧！”
“我也这样觉得。”
许卫方撸了一把头发，“早知道我当年就不那么坏了。”
“那你也遇不到你媳妇了。”
这——
“那还是算了，坏点就坏点吧，至少我媳妇喜欢。”
这话题本来挺沉重的，就突然转变了方向。
周中锋，“好了，你去吃饭，我给你看着。”
许卫方嗯了一声，咬着烟，直把烟蒂都给咬断了，都没点燃火柴去抽一根。
“周中锋，你是好人。”
“滚！”
许卫方麻溜儿的滚了。
不过，端着饭，很快又再次回来了，是那种吃饭都恨不得眼睛都不能离开闺女的身上。
周中锋嘴角抽了抽，不过也能理解了。
他和杨爷爷在首都待了一个星期，杨爷爷足足给妞妞扎了一个星期的针，而高彩霞自从回奶了以后，每天给妞妞喂奶。
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感觉到妞妞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杨爷爷收了银针，便说道，“今儿的是最后一次扎针了。”
“明儿的我就要离开了，卫方，你就按照我教你的法子来带孩子，让孩子每天坚持吃奶，基本上半年的下来，孩子就能好很多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郑重。
“不过，你们要担心的是冬天，首都这边的冬天天气干燥，风沙大，孩子呼吸很容易再次出现问题，而你们当父母的不能保证自己时刻二十四小时看着孩子，那么这样来说，孩子的风险很大。”
这话一说，许卫方顿时着急了，“杨爷爷，那该怎么办啊？”
杨爷爷看了一眼周中锋，“如果有条件的话，冬天的时候，带着孩子去南方热带的天气，那边温度适宜，空气湿润，对于妞妞这种孩子来说，是最好的养病地方。”
娘胎里面带的东西，没办法，只能通过后天来弥补了。
这话一说。
许卫方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你媳妇的侄儿子，是不是也是早产，哮喘？”
周中锋点头，“是，而且铁蛋儿那孩子自从从东北去海岛后，一次病都没发过。”
这话一说，许卫方眼睛一亮，“周中锋，我是植物学家，不管怎么样，你一定帮我问下海岛那边招人的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会带妻女去那边。
还有，自家爷爷。
自从和周爷爷他们分开后，自家爷爷天天坐在门口发呆，整个精气神仿佛被抽掉了一样。
周中锋点头，“成，我回去就问问。”
“我明天离开，到时候会让郭叔接替之前的工作，你有事情和郭叔沟通。”
许卫方点头，“谢谢你，中锋哥哥。”
周中锋，“……”
懒得搭理这人，但凡是生活给他一点阳光，就开始灿烂起来。
都忘记了，五天前这人是如何痛哭流涕的。
周中锋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离开首都的时候，许卫方没去送他，不是没诚意，而是没时间，
他一个人忙几个人的事情。
只是，去楼下缴费的时候，许卫方才知道，在医院花的七百多块钱，全部被人先付款了。
这让，许卫方懵了片刻，在想到周中锋之前问门诊收费处在哪里，又有什么不明白呢。
许卫方身上却是美誉太多钱了，他之前不务正业，再加上手又大，根本没攒下钱。
而周中锋这一笔缴费，算是缓解了许卫方的燃眉之急。
只是——
许卫方看着他收费条，好半晌才叹了口气，中午找了个时间，便把他真爱当做媳妇一样的摩托车，让人脱手了。
虽然没有买的时候贵，但是到底是一笔大收入了。
不止能还了周中锋钱，还能过一段日子。
已经离开的周中锋可不知道，许卫方竟然连他心爱的摩托车都卖了。
要自动，当初许卫方买摩托车的时候，可是发过话的，这辈子摩托车在，他就在。
如今，却没想到，为了还钱，为了就孩子，为了养妻子。
许卫方做出了一千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可能这就是一个男人走向成熟的代价。
周中锋回到海岛的时候，俩孩子已经会满院子跑了，手里拿着一个玩具枪，在院子内跌跌撞撞的你追我赶。
瞧着那生龙活虎的样子，恨不得能把房顶都给拆掉。
在回忆起，许卫方家妞妞那孩子的样子，病歪歪的，瘦巴巴的，看的就让人心慌。
周中锋难得没保持严父的形象，而是头一次包起来了闹闹和安安，一手搂着一个，语气难得温和，“想我了没？”
闹闹虎头虎脑的噘着嘴，拿着木头□□，朝着周中锋比划了下，“崩——”
“人贩子，人贩子来啦。”
这话一喊，周中锋脸色顿时一黑，“你喊谁呢，我是你爸。”
“我是你爸——”
闹闹当即噘着嘴，回了一句。
周中锋，“……”
听到动静出来的姜舒兰，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岔气。
她忙捂着嘴，小跑着过去，“闹闹，这才是你爸爸。”
闹闹愣了下，睁大眼睛，清澈的小眼神，带着几分质疑，“真的？”
“当然，妈妈从来不骗人。”
闹闹玩着□□，跃跃欲试，“爸，要不你让我打死呗——”
周中锋，“……”
原本满腔的父爱，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呵呵。
对待男孩子，还指望温柔？
不不不，棍棒才能出教育。
于是，整个院子都传来那闹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瞧着好不可怜。
旁边的安安，安静的拆玩具，被哭声折腾翻了，自己找了一个没用的灶膛躲进去，打算逃避下魔音。
等周中锋教育完孩子。
闹闹哭的极为伤心，他捂着小屁股，从屋内也不知道哪里收了一个小包出来，背在身上。
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样子。
“你别拦着我。”
“我要去找我亲爸爸。”
说完，恨恨地瞪了一眼周中锋，“野爹。”
周中锋，“……”
只觉得这孩子才一个星期没见面，怎么这么多新词汇，这孩子才多大啊。
还没过两个生日。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直接揪着闹闹的衣领子，提了起来，问，“他跟谁学的？”
姜舒兰，“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赵团长来找过你几次，可能是他教的。”
闹闹疯狂的蹬腿，“我去找我亲爹。”
“野爹你放开我。”
周中锋突然笑了，他不常笑，这般笑容的样子，让人害怕。
起码姜舒兰就后退了一步，而闹闹还在继续挣扎。
在周中锋要下手之前，安安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摘了一束花。
“花花送给爸爸。”
他举起来，很认真道，“放了哥哥好吗？”

第247章
安安这个举动，把周中锋和姜舒兰都看愣住了，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周中锋立马蹲了下来，尽量和安安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你是说，把花给我，换哥哥？”
安安绷着一张包子脸，点了点头，“可以吗？”
周中锋突然笑了笑，他问，“你为什么要拿花花换哥哥？”
安安小脸疑惑，“是哥哥呀？”
哥哥肯定比花花重要。
这话，让周中锋那一颗在大儿子那受的伤，瞬间被自愈了。
“不错，不错，知道兄弟友恭。”
安安听不懂，但是在他看来，花花已经给爸爸了，爸爸也没拒绝，那就是同意花花换哥哥了。
他开心地拉着闹闹的手，让他站起来，“走——”
“等会。”
俩孩子同时看了过去，安安一副，你要骗人的表情。
周中锋差点没气笑，拎着闹闹的后脖子，“先前喊我什么？”
闹闹眼珠子一转，“野爹。”
“那现在喊什么？”
“亲爹。”
“重新喊。”
“爸！”
这下，周中锋满意了，这才把闹闹给放了下来。
只是，他这会愿意放闹闹走。
闹闹却不情愿了。
安安瞧着想了想，蹲下身子，趴在他耳边，低声道，“爸爸会吃人。”
这话一说，闹闹惊疑不定地看着周中锋，迅速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利索地牵着弟弟的手，跟着跑开了。
他们一走。
周中锋嘴角一抽，他怎么吃人了？
接着，下一秒，就听见安安小声和闹闹嘀咕，“爸爸吃妈妈。”
“真的，我看到了。”
嘴咬嘴，咬得可疼了。
周中锋，“……”
姜舒兰，“……”
姜舒兰迅速闹了个大红脸，忍不住推了下周中锋，“让你不知道节制，这下好了，孩子都知道了。”
丢死人了。
周中锋黑着一张脸，还不忘安慰舒兰，“不会，他们懂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懂，今晚上就把他们安排到隔壁屋子去。”
分房分床睡。
姜舒兰瞬间抬头，“不行，还太小了。”
还没正式过两个生日呢。
“就这样说定了。”
周中锋一锤定音，“男孩子就是要早早地独立锻炼，舒兰，不能太娇惯着孩子了。”
这般大道理下来，姜舒兰顿时没话说了。
周中锋又补充了一句，“想想晚上，被孩子们看到。”
好了，姜舒兰就这样被说服了。
于是，当天下午，周中锋就去把隔壁的屋子给收拾出来。
当初孩子们刚出生没多久，他托人打了两张小竹床，也就用上了。
为了让孩子不抗拒自己睡，周中锋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别人送的两个竹风铃，一晃起来叮当响。
很能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
周中锋把竹风铃挂在了竹床上方，一边一个。
他自认为准备得十足，晚上孩子们肯定不会抗拒。
哪里想到。
两孩子都睡着了，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
安安醒了，他看了看周围黑漆漆地，下意识的要瘪嘴哭。
但是想到爸爸说，他不在家的话，安安就是男子汉，要保护好妈妈。
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安安吸了吸鼻子，把小枕头扔在地上，顺势借着竹床的坡度，滑了下来。
走到了旁边闹闹的床边，踮起脚尖，拽了拽闹闹的胳膊，“哥哥，哥哥？”
闹闹揉了揉眼，一睁眼就想哭。
结果，安安，“嘘——”
安安的话对于闹闹极为有用，果然，下一秒，闹闹就不哭了。
“去找妈妈。”
闹闹发了会呆，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弟弟的话，他点点头，顺着床爬了下来，安安在床底下垫了一个枕头，闹闹刚好滑倒在上面。
他松了一口气，又捡起枕头拍了拍灰，摸着黑，慢慢开了门，往隔壁去。
这会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一家子老老小小都睡了。
闹闹和安安蹑手蹑脚地抱着枕头，哒哒哒跑到了隔壁房间，轻轻地推开门。
而床上，周中锋和姜舒兰刚准备办事，两人商量一晚上许卫方家里的事情。
这才刚准备入睡，准备在入睡前在来一场运动。
只是，周中锋刚趴在姜舒兰身上，蓄势待发的时候。
黑暗中，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过来，“爸爸，你又要吃妈妈了吗？”
那一瞬间。
咚的一声——
周中锋从床上掉在了床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的，他只想静静。
床上的姜舒兰这会也懵了片刻，闹了一个大红脸，好在黑暗中无法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她迅速的调整了情绪。
不去管掉在地上的男人，只是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温柔起来。
“怎么起来了？”
明明俩孩子还是她哄睡着的。
安安抿着唇，“想妈妈。”
“想和妈妈睡。”
哎哟。
这两句话说的，姜舒兰心都要软化了，朝着孩子伸手抱，“好，上来和妈妈睡。”
瞬间把之前答应周中锋的事情，给忘记的一干二净。
两个孩子一上来，床的位置瞬间小了不少，而从地上爬起来的周中锋，瞬间有些不开心。
偏偏，舒兰还没察觉到。
倒是闹闹察觉到了，他突然道，“爸爸，上来一起睡好不好？”
“我喜欢爸爸。”
白日里面，还说一枪崩了爸爸，晚上就到了喜欢爸爸了。
本来，还打算赶着两个小家伙走的周中锋，也说不出话了。
“真的？”
“嗯，想要一家人在一起。”
这一次回答的是安安，语气闷闷的，带着却带着几分期盼。
饶是向来奉行严肃教育的周中锋心都跟着软化了，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舒兰在俩孩子面前没有原则了。
他摸了摸安安的脑袋，“好，爸爸陪着你们一起睡。”
“我和哥哥睡中间。”
“爸爸妈妈睡两边。”
“嗯。”
好了，这下，第一次分床正式宣告失败。
周中锋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床边边了，几乎快要掉下去的了。
他懵了片刻，在看到俩孩子横七竖八的躺在床上的时候，记忆顿时浮上心头。
本来要分床的，结果——
一家人又睡到了一块。
这俩孩子简直就是在给他灌迷魂汤了。
周中锋叹了口气，给俩孩子和舒兰，一人盖了下薄被子，这才悄悄的离开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心想，今晚上一定要分床成功。
可惜——
这分床行动，一直在往后推迟。
转眼到了冬天的时候，这分床还是没分成功。
倒是，周中锋这边帮许卫方问到了职位，橡胶园那边确实需要一个专业人来负责。
之前来的那一批教授，来了走了，走了来，他们属于有正式编制工作的人，而且还是大学里面的教授，福利待遇比海岛好多了。
至于，那些教授的学生，一毕业倒是需要找工作，但是海岛却不是他们的首选。
因为海岛太苦了，来的一批人都是建设一段时间，还是选择了离开。
这也就导致橡胶园那边，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负责人。
许卫方过来，倒是刚好合适。
一得到消息，许卫方立马就安排了起来，冬天了，在首都不好过，天气又干又冷，他们大人还能习惯，但是妞妞已经生病好几次了。
对于父母来说，每次看到孩子生病，就心里难受的要命。
所以，海岛这边已确定，许卫方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带着妻女，以及老人赶往海岛。
就像是，迁徙的候鸟一样，往暖和的地方去。
对于许老爷子来说，若是以前的他可能还会不同意，但是如今，他只求孩子能好，他什么都愿意。
再加上周爷爷和周奶奶也在海岛，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跟着一起来到了海岛。
他们上岛的这天，姜母和李姨去他们临时分配的房子里面，帮忙打扫卫生了。
周中锋和姜舒兰两口子，领着俩孩子，以及周爷爷和周奶奶，一早上就来到码头，翘首以盼。
七点多的时候，红彤彤的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碧蓝色的海平面上的浪花，一朝潮涌着一潮，随着那潮水拍打着沙滩上。
同时，有无数个小海螺以及鱼虾被冲在了沙滩上。
若是刚来海岛的姜舒兰，定然会去忍不住捡些小海螺和小鱼虾，但是来海岛四年了，已经看不上这些小海货了。
但是安安和闹闹却是稀罕的厉害，赤着脚丫子，踩在沙滩上，不停的去捕捉着那被拍打上面的小海螺，小螃蟹。
时不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带着天真无邪。
而姜舒兰则是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俩孩子，看着俩孩子玩闹的样子，她也忍不住温柔地笑了起来。
快八点的时候，一艘大渡轮从海平面上驶进来。
慢慢的站在甲板上的人，也跟着露出了面。
周奶奶不住往船上摇手招呼，而姜舒兰则是迅速的。
把站在海滩上玩耍的俩孩子给叫了过来，收拾干净后，站立在旁边一起迎接许卫方他们一家人。
老远的。
船上的许卫方眼尖，一下子看到了下面摇手招呼的周奶奶。
他抱着捂的严严实实的孩子，朝着许老爷子道，“爷爷，你看到周爷爷和周奶奶了吗？他们在向你打招呼。”
许老爷子被颠簸的够呛，他脸色有些苍白无力，但是这一切，在面对再次见到多年相知相交的老友时。
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力的朝着对方挥手，企图发出声音去喊他们。
但是海浪太大，一出声，声音就被海浪给吹到了海底，却依然不掩饰双方的热情。
等到大船靠岸。
船上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下来，而许卫方他们落在了最后，因为不止抱着孩子，还有老人，以及众多的行李。
等到人都下完后。
周中锋便踩着独木桥，跟上上船帮忙提东西。
一上去，就和许卫方来了个四目相对。
周中锋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来了。”
“来了。”
往日见了周中锋就恨不得斗鸡眼的许卫方，在这一刻，似乎真正的长大了，那一句来了，包含着无限的含义。
男人的友情似乎就是这样简单，短短的两个字，却能道明一切。
接着，周中锋朝着许老爷子道，“许爷爷，还好吗？”
许老爷子有些晕船，但是好在这边的暖和，空气湿润，这让他觉得整个肺腔都跟着湿润了起来。
不像是之前在首都的时候干巴巴的。
他点了点头，“还成，死不了。”
笑呵呵的，带着一丝对新生活的向往。
周中锋嗯了一声，又朝着高彩霞点了点头，这才提着行李，往下走。
周爷爷和周奶奶，他们早已经在码头等不及了，翘首以盼，等到许老爷子一下来，老两口顿时迎了上去。
“老许。”
都是一辈子的交情了，也就是晚年这才分开了一年，不过好在这不老朋友又相遇了？
在周爷爷和周奶奶离开的日子，许老爷子也思念他们老两口，毕竟在退休干所住了十多年，三个人基本都没怎么分开过。
不是下棋，就是吃饭，打牌，总之都在一块。
当初，周爷爷和周奶奶离开首都来海岛，许老爷子还有很多不习惯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相遇了。
“嗳——”许老爷子腿脚有些站不稳，借着周爷爷的力度，勉强站住脚，打量着对方，“我瞧着你们红光满面，这是来海岛的日子过的不错？”
瞧着两人似乎都年轻了不少呢。
不再是像之前在退休干所那样，每天身上都暮气沉沉的。
周爷爷忍不住点头，吹嘘秋来，“那是，这边天气好，一点都不冷，自从来海岛后，我往日的高血压，老寒腿在也没发过，而且我每天找人下棋打牌，渴的时候——”
他指了指岸边的椰子树，“就去摘个青椰子抱着喝，饿的时候，这到处都是香蕉树，随便摘香蕉吃，至于回家，还有俩曾孙孙喊我祖祖，还有准备好的饭菜，吃不完的海鲜，你说我这能不红光满面吗？”
日子过的舒心，还有儿孙绕膝，对于老人来说，天底下在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听到这话，旁边的许老爷子忍不住酸了，“那你家那口子呢？”
瞧着周奶奶的神态，比周爷爷还精神。
“她啊？她又捡起来老本行了，和舒兰的父亲开了一个诊所，每天忙的火急火燎的。”
这人啊，就怕闲着，一闲着下来就没精神，反而忙碌起来，精气神反而更好一些。
许老爷子叹了口气，“看来你们看来海岛是真来对了。”
相处了半辈子的人了，他这个老朋友是最了解两人的状态。
“瞧你说我们？跟你自己没来对一样？你上岛就没发现，这边天气暖和，空气湿度高？往年咱们在首都那干巴巴的嘴巴和嗓子，来到这里，都润了不少？”
周爷爷忍不住碎碎念。
这一说，许老爷子愣了下，他发现还真是，除了有些晕船反应，其他的在正常不过的了。
甚至，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许爷爷人不知点了点头。
眼瞅着这边老人话不停。
那边，姜舒兰和高彩霞碰上头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感慨对方变化大。
姜舒兰是越来越漂亮了。
而高彩霞以前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如今瞧着，似乎温柔了不少。
“彩霞，孩子呢？“
姜舒兰没忍住问了一句。
高彩霞指着和周中锋一起在码头旁边说话的许卫方，“那边，她爸抱着。”
这话一说，许卫方和周中锋说完了，就跟着抱着孩子过来了，让姜舒兰看，“我家妞妞在这里。”
妞妞六个月了，但是瞧着还是瘦巴巴的一团儿，整个人都小小的，越发显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格外的大，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妞妞？我是婶婶。”
妞妞呀了一声，朝着姜舒兰咧了咧嘴，露出粉嫩色的牙床，还吐了个透明的泡泡。
萌的姜舒兰心都要化了，“闺女可真乖啊。”
这话一落，抱着姜舒兰腿站着闹闹和安安不同意了，闹闹有些不开心，绷着一张白包子脸，反问，“儿子不好吗？”
已经两岁多的他们，完全能听懂大人所有的话了。
而且俩孩子开口说话也算是早的，所以说起来也格外流利。
这话一落，姜舒兰哭笑不得，家里这两个人精，已经知道反问大人了。
“儿子也好，不过儿子太淘了，女儿会很乖巧。”
姜舒兰很认真的回答他们。
闹闹想到自己的淘，不吭气了。
倒是安安低声道，“我很乖巧的。”
他从来都不去闹妈妈。
“对对对，我们家安安最乖巧了。”
“那我呢？”闹闹不甘示弱。
“你啊——”姜舒兰点了点闹闹的鼻子，“你还有进步空间，要多像弟弟学习。”
母子三人的互动，许卫方和高彩霞都看在眼里，眼里都透着羡慕，“闹闹和安安这么听话啊。”
这一夸不得了，闹闹顿时抱着小胳膊，一副牛气冲天，你快来夸我的样子。
惹的大人忍不住发笑。
旁边的安安觉得丢脸，使劲儿往后拽哥哥。
闹闹不以为意，还蹬蹬蹬跑到了许卫方面前，仰着头看他，“你就是最好看的许叔叔吗？”
哟。
加了个最好看，一下子让许卫方心头的阴霾都跟着消散了几分，“是啊。”
“我就是你最好看的许叔叔。”
闹闹点了点头，转头好奇地看着高彩霞，“你是最漂亮的高婶婶？”
高彩霞忍不住点头。
“那我天下最好看最乖巧最听话的妹妹呢？”
这——
谁能顶得住啊。
闹闹这一张甜言蜜语的小嘴儿。
为此，高彩霞特意从许卫方怀里，把妞妞放低了几分，扒开了襁褓，让闹闹看着。
闹闹探头看了好一会，忍不住摇摇头，“妹妹好小哦。”
“比我还小。”
他还以为他和弟弟是最小的。
因为铁蛋儿哥哥和小雷子哥哥，就嫌弃他们太小，出去打仗都不乐意带他们出去玩儿。
没想到，还有比他们更小的啊。
哦，不对，比迟迟弟弟还小的。
高彩霞点了点头，怜爱地摸了摸闹闹的头，“等妹妹长大，就不小了。”
一行人在码头寒暄过后。
这才打道回府。
姜母和李姨是个闲不住的，早在三天前，房子一下来，她们闲着没事，就溜达到许家去帮忙打扫。
今儿的上午这算是最后一波了，查漏补缺。
这不，等到许卫方和高彩霞以及许老爷子他们到新家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
连带着那水泥地，都跟着拖的似乎能反光一样。
这下。
许卫方和高彩霞都说不出话了，李姨双手支撑着拖把，笑眯眯地拍了拍许卫方的肩膀，“卫方，瞧着长大了不少。”
怎么说？
以前在李姨眼里，许卫方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天天吊儿郎当的，但是也正是他这个混不吝的性子。
帮着周爷爷和周奶奶在退休干所，解决了不少麻烦。
而今，再次见到许卫方的时候，就觉得他把往日的玩世不恭和桀骜不驯，一下子藏了起来一样。
胡子拉碴的他，眉眼间反而多了一股坚毅和担当。
这是以前许卫方所没有的。
许卫方听到李姨这话，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姨，人都会长的。”说完，把妞妞抱到了李姨旁边，“你看看。”
他在退休干所的时候，没少吃李姨做的饭。
孩子又瘦又小，跟猴儿一样，李姨是见过中锋家俩孩子三个月的时候。
李姨觉得，可能六个月的妞妞，还没三个月的安安和闹闹大。
李姨顿时红了眼，低着头，摸了摸妞妞的脸，“是个好孩子，真俊儿。”
这下，许卫方也沉默了，饶是他是孩子亲爹，也不说出来自己爱孩子俊儿的这种话。
不过夸俊总比夸丑好。
姜舒兰他们没在许家停留太久，东西送到后，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留了邀请，中午让孩子过来喊他们，去周家吃接风宴。
许卫方他们也没客气，才来海岛，要收拾的还很多。
等姜舒兰他们都走了以后。
许老爷子在屋内屋外的打量，还是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个大院子，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
看起来格外敞亮。
许老爷子忍不住点头，“还不错。”
原以为海岛这边会多艰苦呢。
没想到，条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差。
许卫方嗯了一声，把妞妞递给俩许老爷子照看，他和高彩霞则是仔细的把行李都拿出来，一点点分类。
这一忙活，都到了晌午的时候。
他们还没结束呢，外面就传来敲门声，“许叔叔，许叔叔，我老姑让我问你们收拾好了吗？我们家饭快好了。”
来的人是铁蛋儿。
八岁的铁蛋儿，已经拔高了一大截，看起来像个大孩子了。
而且不在内向，看起来极为有礼貌。
等敲完门后，安静的在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许卫方过来开门，就看到了铁蛋儿像是站军姿一样，立在门口，像个哨兵。
“铁蛋儿？”
上次许卫方见他，对方还是个矮冬瓜，内向又胆小。
如今瞧着像是小大人的模样了，铁蛋儿点点头，又忍不住道，“许叔叔，你喊我姜平安吧。”
在外面，大家都喊他姜平安。
只有家里人才可以喊他铁蛋儿。
“知道了。”
许卫方忍俊不禁的摸了下铁蛋儿的小脑袋。
进屋换了一套衣服，便领着妻女，以及老爷子一起去了周家。
他知道路，但是对方还派一个孩子特意过来喊他们，这让许卫方觉得自己被重视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一样，就仿佛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下子有了底气一样。
等到了周家后，许卫方倒是不稀奇，他前几年来搞破坏的时候，来过周家好几次。
但是，许老爷子和高彩霞没来过。
他们一进院子，就忍不住打量起来，和他们光秃秃的院子比起来，周家的院子可以说是生机盎然。
满院子的青菜绿油油的，细细长长的豆角垂落在竹竿上，青椒秧子接的极厚，一个个青椒坠落在地面上，番茄搭了一个架子，上面接结的果子，密集的挤在一起，红彤彤的番茄看起来，极有食欲。
更别说，还有两行茄子，一块萝卜，一地的小白菜和大白菜，还有两排葱两排蒜苗，一排生姜。
总之，几乎所有能想到的青菜，周家的院子都有了。
至于院墙上，则是爬满了开着大片大片紫色花朵的藤蔓，没有叶子，只有紫红色的花朵，看起来极为漂亮。
这个院子，几乎是满足了大家所有的念想，
只看了一眼，高彩霞就忍不住喜欢上了，“没想到海岛这边冬天，还能有这么多青菜。”
他们在首都，只能买到萝卜和大白菜了。
而且还不好买，要拿着菜本，一早上四五点钟天还没亮，就去菜站排队。
生怕去晚了，就买不到。
哪里像是舒兰他们家院子这样，几乎是应有尽有。
姜舒兰迎了出来，她顺口道，“海岛一年四季都有青菜。”
这边天气暖和，一茬接一茬的种，根本不用担心，季节问题，温度问题，菜会长不大。
高彩霞羡慕道，“等我这边稍微稳定一点，过来和你学种菜。”
指望着许卫方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也不容易。
虽然，许老爷子也有退休金，但是他们并不想用老爷子的棺材本。
姜舒兰拉着高彩霞往屋内进，“这你找我可没用，要找我爹娘才行。”
她爹娘才是种菜的好手，这一院子的菜地，都是她爹娘种的。
原先爱你他们家算是后面搬来的，还靠着隔壁那家支援了好一段时间的青菜，后来她爹娘来了以后，他们家的青菜就在也没吃完过了。
每天家里需要买的也是肉菜了，至于海鲜，若是有时间就自己去赶海，捡回来吃。
要是没时间，就从码头买，也就是几毛钱的事情，却能让一家子都吃个痛快。
听完姜舒兰这般说了以后，高彩霞叹了口气，“这物资可真丰饶，我也不瞒你们，我们来之前，在首都已经吃了一个月的萝卜白菜了。”
至于其他青菜，不是没有。
是他们抢不到，也抢不赢一群半夜两三点就去排队的老头老太太。
听到这话，姜舒兰顿时面露同情，“没事，你喜欢吃青菜，今儿的晌午，咱们放开肚子吃。”
光青菜做了五个，清炒小白菜，茄子豆角，青椒炒青番茄，以及凉拌黄瓜，糖渍番茄。
海鲜五个，爆炒八爪鱼，青椒炒花蛤，清蒸黄花鱼，一盆子虾爬子，还有一盆子的螃蟹。
至于荤菜就做了一个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和清炖了一个人参煲鸡汤。
最后一个汤，则是给高彩霞特意做来补身体的。
这十二个菜，差点在桌子上没放下去，那搪瓷盘最后摞起来才算是放下了。
看到这么丰盛的菜。
许卫方和高彩霞对视了一眼，有些苦笑，“你们在这样下去，感觉都还不完了。”
欠对方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话一落。
姜舒兰却摇头，“当初我和中锋不在首都，全靠你们照顾我家二老，别说这一顿了，以后就是天天来吃，也是应该的。”
有许卫方在，周家二老在退休干所的时候，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算了，大恩不言谢。”
等全部人都上桌了以后，许卫方端着酒杯，朝着周中锋敬酒，“上次我家妞妞的事情，谢谢你救她一命。”
“这次我工作的事情，谢谢你帮忙。”
“还有接风宴，谢谢——”
欠的太多，除了谢谢这两个字，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了。
许卫方一连着喝了三杯，似乎要把这半年来心里所有的压力都跟着释放出来。
高彩霞好几次想要伸手去拉，但是又默默的把手缩了回去。
这半年，她苦，许卫方更苦。
饭桌上的众人，都跟着停了下筷子，静静地看着许卫方。
不知道是不是三杯酒下肚，许卫方有些醉了，他满脸通红，“周中锋，以后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顿了顿，补充来一句，“不过，要等我家妞妞长大成人了，才能给。”
他家妞妞还那么小，要是他不在了，有人欺负妞妞，有人欺负彩霞怎么办？
周中锋喝了一杯酒，拍了拍他肩膀，“我要你命做什么？”
语气淡淡的，带着却透着几分温和。
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冷峻。
“不！我欠你一条命。”
许卫方红着眼睛看他，“当初，妞妞在抢救室的时候，我就发誓，只要谁能救下她，我就是折寿十年，十年二十年我都愿意。”
“可是，你也看到了，没人救她。”
“后来我想，是不是我心不够诚，所以诸天神佛看不到我，后来我求神拜佛，只要妞妞能好好活下去，健健康康活下去，哪怕是一命换一命也行。”
拿他的命，去换妞妞的命。
他绝不犹豫。
这话一落，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这种绝望的话，是从许卫方口中说出来的。
许卫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吊儿郎当，不修边幅，不靠谱，不冷静，所有人都说他是二流子，是个混子。
但是这个混子，却在女儿生病的时候，愿意拿自己的一切去换她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甚至，不是每一位爸爸都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在这一刻，屋子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明白，许卫方这话说的是真的，没有半句戏言。
他头上的白发，眉宇间的疲惫，眼中的坚毅，以及下巴处的胡子。
这每一处不在彰显著，这个曾经不被人看好的大男孩，似乎一下子长大了。
他成为了一个父亲，一个合格的父亲。
“卫方——”
高彩霞紧紧拉着许卫方的手，她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孩子出生最要命，最凶险的那几天。
她还在病房休养，而许卫方围了她能够好好养身体，所以一切都瞒着她。
许卫方推开高彩霞的手，通红的眼眶，沁着眼泪，但是却一滴都未落下，“你们看，如今我家妞妞好很多了。”
似乎，在回答许卫方的话。
原本被放在小床上面，呼呼大睡的妞妞，突然大哭了起来。
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猫崽子一样的声音，细细弱弱的，而是中气十足的哭声，哇哇大哭。
虽然很多父母很讨厌这种哭声。
但是对于许卫方来说，这却是天籁之音，他立马站了起来，抱着小床上面的妞妞，动作熟练的轻声哄着。
不一会的功夫，孩子像是找到依靠了一样，紧紧钻在许卫方的怀里，贴着他的心跳，然后渐渐入睡。
大家就看到。
许卫方低头，轻轻的在妞妞额头上吻了下，语气温柔，“安心睡吧，爸爸在呢，会一直在。”
会一直陪着她。
不论生病还是健康，他都会一直在。
看到这一幕，高彩霞再也忍不住了，她低声啜泣了起来。
旁边的姜舒兰他们也跟着忍不住红了眼，当过父母的人，见不得这一幕。
孩子受罪，等于是在剜大人的心。
“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姜舒兰没忍住问了一句。
来了这么久，就只看到妞妞在睡觉了。
“还行。”
回答的是许卫方，他脸色极为温柔，“杨爷爷说，只要当父母的精心呵护着，妞妞就会健康长大。”

第248章
精心呵护，健康长大，光听这一句话就知道有多难。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大环境下，家家户户的孩子都是一串子，大的带小的。
基本上都是放养的存在。
而许卫方家的妞妞需要精心呵护，才能健康长大。
这也意味着，他们当父母的要把全部心思都投入进去。
大家都跟着沉默了，许卫方却非常乐观，“只要妞妞能健康长大，我们当父母得多付出一些，又有什么？”
他根本不怕付出，他怕的是他们付出了，到最后妞妞却活不下来。
那才是最痛苦的存在。
旁边的高彩霞也而跟着道，“卫方说的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带着笑容，一改之前的阴霾，对未来充满着希望。
这让大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们两口子乐观就行。
自从许卫方一家子过来后，周爷爷和周奶奶明显精神了不少，每天像是往常在首都一样，一大早起来去海滩上锻炼。
运气好还能捡一些海货回来，这些都跟惊喜一样。
不管是螃蟹，青虾，还是八爪鱼，几乎从来没有空手回来的。
而之前向来吊儿郎当的许卫方，这次来到海岛参加工作后，他投入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精力和责任，几乎把所有时间全部放在了橡胶林。
恨不得一口气把橡胶林给做大几番才好。
当然，这里面新旧工作对接，人际关系，以及橡胶林的技术发展。
几乎让许卫方脱成皮，但是好在，他如今明白了当父亲的责任，不管是在工作上在苦，他回家从来不会提半句。
每天都乐呵呵地哄着妻女。
只是，几个月下来，原先白白净净的一个城里少爷的模样，变成黝黑精瘦的一个人。
饶是高彩霞看着也心疼。
只能在家变着法子，给许卫方做些好吃的，慰劳一下她。
高彩霞有学历，她本可以去找一份工作的，但是因为妞妞太小，加上身体不好。
于是就全职在家照顾着妞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岛这边气候适宜的缘故，妞妞在首都三番两次感冒发烧拉肚子，哮喘发作，来到了海岛以后，只发过一次烧。
状态也出乎预料的好。
再加上，海岛这边小孩子多。
姜舒兰他们家一对双胞胎，隔壁那家的迟迟，以及一岁大的妞妞。
把竹床从屋内搬到屋檐下面，上面在撑着一个白色蚊帐，蚊帐内，四个小朋友爬得到处都是。
三岁的闹闹和安安，两岁的迟迟，以及一岁大的妞妞。
在一起玩的笑声能传出老远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天活动量大，跟着小朋友们玩耍，妞妞的身子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原先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只，如今瞧着身板结实了不少。
这让，在屋檐下乘凉的高彩霞，忍不住说道，“当初，我们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带着妞妞来海岛了。”
瞧着那笑声，都中气十足了不少，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猫崽子的样子。
姜舒兰手里拿着了一个蒲扇，周围传来知了叫声，夜蚊子的嗡嗡声。
她隔着蚊帐，给四个孩子扇风，闻言，她笑了笑，“还是要放养。”
“你看看，你把妞妞往这边一丢，和哥哥们在一起玩得满头大汗，多来几次，总觉得这孩子底子就补上来了。”
到底是要多活动。
旁边的高彩霞若有所思。
倒是，苗红云多有感悟，“我觉得舒兰说得对，当初我们家迟迟也跟猫崽子一样，后来往舒兰家孩子这边一丢，天天被闹闹那个小魔王带着，满院子地跑，你瞧瞧如今迟迟多壮实。”
说完，她还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等我肚子里面这个生了，我估计还是这样放养。”
说来也奇怪，苗红云结婚十多年都没怀孕过。
好不容易怀上一个，全家都当宝贝，她也不是易孕体质，后面房事也就没注意。
哪里知道，迟迟一岁半的时候，自己又意外怀上了。
这一个孩子来的苗红云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但是能怎么办呢，盼孩子盼了那么多年的苗红云，哪里舍得不要这个孩子，索性就把这孩子也给留了下来。
如今已经六个月了，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
她这话一说，旁边的姜舒兰和高彩霞齐齐地望了过去，“也不知道你这一胎是男孩儿还是女孩。”
“都行，不过要是能选择的话。”
苗红云温柔地笑了笑，“我倒是想要一个女孩，跟妞妞一样乖巧可爱。”
他们这几家，就高彩霞家有个闺女，家里各个人都稀罕得不行。
这话，让大家都跟着笑了。
“这么热闹啊？”
下班过来溜达的罗玉秋，换着一件紫色裙子，裙子收腰，翩然起舞，像极了一个飘然的蝴蝶。
她和司务长结婚后，就住在姜舒兰他们家后面一幢院子，走过来也就三五分钟的功夫。
只是，大家平日都爱来舒兰他们家玩儿，他们家人多，孩子也多，玩起来也热闹。
关键是，有个头疼脑热，都不用开口，周奶奶和姜父就能一眼看出来。
方便得很。
“是热闹，不过总觉得少点什么，这不，你一过来就知道少什么了。”
姜舒兰笑盈盈的，月光下，她肌肤皎洁莹白，一双杏眼含春水，漂亮得不像话。
罗玉秋忍不住捏了捏她脸，拉了个椅子坐下来，“就你会说话。”
许是都结婚的缘故，大家都能说到一起去。
隔三岔五也就聚在一起。
姜舒兰笑了笑。
屋内的姜母听到动静，端了一盆子地做好的椒盐虾爬子出来，人还没出来，那一股椒盐味就出来了。
闻得大家忍不住吸鼻子，是真香啊。
虾爬子是下午大家一起赶海的时候，捡来的，他们这么多人一共捡起了七八斤，一人分下来没多少，后来就索性让舒兰拿回来，做了大家一起吃。
也不白吃，拿油的拿油，拿椒盐的拿椒盐，拿佐料的拿佐料。
这不，就把做椒盐虾爬子的材料给准备齐了。
所以，姜母一出来，大家都跟着探头过去，“还得李姨的手艺好，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的，一样的食材，到了李姨的手里，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姜母人把一搪瓷盆堆的冒尖的虾爬子，放在凉亭下面的石桌子上，她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这话要是让小李听了，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她就给小李打小手，至于掌锅，全靠小李了。
“来来来，干爹，干娘，小李，你们都出来，趁热吃。”
这一招呼，一群人都围在一起，借着皎洁的月光。
你一个我一个。
姜舒兰也不例外，她拿了一个虾爬子过来，也没剥壳。
就开始咬着那虾爬子肚子下面的须须，虾爬子是用油过了一道，所以炸到金黄色，整个虾壳和虾须全部都成焦焦的，一口下去，又酥又脆又香。
还带着几分辣味，极为爽口。
姜舒兰一个还没吃完，在竹床上被蚊帐关着的四个小家伙，就忍不住了。
一副要越狱的样子，恨不得下一秒就从竹床上蹦跶下来。
闹闹的口齿相当伶俐了，“妈妈，你是不是把你最宝贝的儿子忘记了？”
这话一落，大家都忍俊不禁。
闹闹跟活宝一样，嘴巴格外甜。
姜舒兰也忍不住笑了，她剥了一个虾爬子的肉，揪下来了一丢丢喂给他，“有些辣，不信你尝尝？”
在喂东西方面，姜舒兰很少拒绝他们，都会让他们自己尝试了以后，如果不好，孩子们自己都会长记性。
闹闹不太相信，直到吃了一丢丢的虾肉后，顿时辣得吸溜吸溜的，白嫩的小脸也跟着通红，奶声奶气道。
“还要。”
一边觉得辣，一边又觉得好吃。
姜舒兰哭笑不得，把一个虾爬子掰成了两半，闹闹一半，安安一半。
和闹闹吃得满脸的口水，辣得吸溜吸溜比起来，安安的吃相好了很多，只是小嘴儿轻轻地一抿，虾肉就全部进了嘴巴。
有些辣，脸蛋儿瞬间爆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格外惹人爱。
姜舒兰喂他喝了一口椰子水，逗他，“还吃吗？”
这么辣的情况下，她觉得对于从小就理智的安安来说，知道该如何选择，他应该不会吃了。
但是，姜舒兰忘记了小孩子好吃的天性。
安安思考了片刻，忍不住点了点头，比了一个数字，“再吃三只。”
连带着自己吃多少，都计划得清清楚楚。
就离谱。
这孩子打小儿就有成算，但是姜舒兰却摇摇头，“不行，三只太多了。”
“吃完你嘴巴火辣辣的，晚上睡不了觉，还会拉肚子。”
这让安安一下子垂头下去，他想了想，抬头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三只，一次一只，分三次。”
这——
姜舒兰有些心软，“分哪三次？”
她追问。
“今晚上一只，明天早上一只，明天中午一只。”
安排得明明白白。
姜舒兰想了想，一次一只倒是可以。
她点了点头，“可以。”
接着，转头看向闹闹，“弟弟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闹闹有些不乐意，他觉得一只不够吃，弟弟真是太笨了。
他噘着嘴，一扭头，给了舒兰和安安一个后脑勺。
姜舒兰气笑了，朝着安安道，“既然哥哥不吃，那就安安你一个人吃好了。”
这话一说，闹闹瞬间扭头，有些不开心，“谁说我不吃呢。”
“我吃！”
“吃几只？”
“三只。”
“不对。”
闹闹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弟弟安安，“三只，一次一只。”
弟弟也太笨了。
怎么这么选择啊。
安安抿着唇，不吭气，他很想告诉哥哥，要是不出这个主意，妈妈直接没收了两只，就只有今天晚上的一只了。
明天早上和中午都没得吃。
见兄弟两个打着眉眼官司的机锋，姜舒兰忍不住笑了。
去拿了两个小碗出来，一个小碗里面挑了三只最小的。
随即，又从里面拿了两只虾爬子出来，递给闹闹和安安一人一只。
去掉了尖锐的壳后，他们便可以自己抱着啃了。
有了吃的，闹闹和安安瞬间不吭气了，吃得不亦乐乎。
倒是，迟迟和妞妞急得直哭，也要吃，但是他们年纪小点，这种辣口的他们可吃不了。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倒是李姨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在做个清淡的口味了，这样孩子们也可以吃。”
当时急着做，没顾得这么多。
旁边的苗红云和高彩霞都摇头，“不行，就是清淡口的，也不能让他们吃。”
这几乎是异口同声了。
眼看着俩孩子实在是馋得不行了，去往奶瓶里面倒了小半杯的椰子水，让俩孩子抱着吸溜。
孩子小不懂事，只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旁边的闹闹忍不住和安安笑，“好可怜哦。”
被妈妈糊弄。
旁边的安安咬着虾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把你的给他们？”
这话一落，闹闹脸上的笑容没了，“才不，弟弟妹妹太小，吃不了辣。”
知道还说。
安安叹了口气，只觉得哥哥好难带啊。
临到年关跟前的时候，姜舒兰和周中锋商量了下，今年他们打算回东北老家过年。
算起来她嫁过来四五年了，还没回去过。
周中锋自然没有不赞成的，他攒了两年的假，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用的。
至于，两位老人才是姜舒兰和周中锋头疼的地方。
姜舒兰其实想过，要不要把爷爷奶奶一起带到姜家去。
但是，周爷爷和周奶奶齐齐摇头，表示老了不想折腾，等舒兰他们一回老家，他们这边就去许卫方家过年。
这才是他们二老习惯的日子。
毕竟，在首都退休干所的十多个年头，每年过年都是和许老爷子以及许卫方他们在一起过年的。
更何况，去年许卫方他们才搬过来的时候，就在周家过年。
今年轮到许卫方家过年，也是正常的事情了。
姜舒兰还有些迟疑，她想了想，“爷爷，奶奶，我们东北老家，也就是看着冷，实际屋内烧着炕，也挺暖和的。”
她还是想劝下，不太想让二老单独留在海岛。
周奶奶却摆手，“不了不了，东北和咱们首都一样，虽然有炕，但是舒兰啊，我和你爷爷两个人已经习惯海岛，这暖和的天气了，实在是受不了冬天那零下几十度的温度。”
“会要人命的。”
就像是过习惯好日子的人，哪里会再次吃得了那个苦呢。
姜舒兰见实在是劝不动，便和许卫方那边打了个招呼。
许卫方二话不说，就直接答应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你们放心吧，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这话，让姜舒兰和周中锋稍稍放心。
趁着周中锋还有三天的训练时间，姜舒兰和姜母他们，就开始陆陆续续准备回家的东西。
各类海货是少不了的，水果罐头更是牌面的存在，自然也必不可少。
各类果脯和瓜子花生，是给孩子们的零嘴儿。
至于大人的，准备了羊绒布料，毛线，棉靴雨鞋，六条好烟，六瓶好酒，还带了一些时髦的护肤品，雅霜的擦脸地，蛤蜊油，口红。
以及海岛这边一些特产，治疗咳嗽效果特别好的黄皮果，是腌制的，还有两只烧鸭。
基本上，姜舒兰能想到的全部能准备了一遍。
实在是太想家了，算起来她结婚都五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回娘家。
不止姜舒兰激动，姜母也恍不多让，一开始说要回去的时候。
她就日日不落地去赶海，恨不得把大海里面不要钱的海货，全部都捡一遍。
什么海带，紫菜，虾米，蛤蜊，八爪鱼，带鱼，虾蟹。
只要能吃的，姜母都给捡回来打算晾晒。
这一忙，就到了腊月二十这天，也就是他们要出发的时候。
人多东西也多，不光是拿回去的东西，就姜舒兰他们自己的东西都不少，海岛天气暖和，穿一件薄外套就行。
但是东北天气冷，必须是大棉袄大棉裤，这些衣服格外占地方。
更别说，他们还这么多人的，四个大人，三个孩子，光衣服都装了两麻袋。
出门一趟，实在是拖家带口不容易。
周爷爷和周奶奶，以及许卫方，苗红云他们一行人送姜舒兰他们去码头，还帮忙拿着东西。
路上，姜舒兰实在是不放心，和苗红云叮嘱，“我们回老家的这个把月，你帮忙多费心，听一下我们家的动静。”
这话让李姨听见了，她忍不住笑着打趣，“好了舒兰，你这是把我给忘记了吗？”
她这么一个大活人，还跟着老两口住呢。
还真是。
姜舒兰忍不住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那就麻烦李姨你多费心了。”
李姨摆手，“这是我该做的。”
照顾二老，是她的工作。
碎碎念念交代了一路，总算是到了码头。
等上了轮船，闹闹和安安俩孩子明显有些激动，他们两个算是土生土长的海岛人了，因为太小的缘故。
姜舒兰很少带他们出岛，这算起来也是第一次出岛了。
俩孩子都激动得不行，不停地拍手掌。
反倒是铁蛋儿沉稳了不少，十岁的他已经有了哥哥的风范，还不忘给闹闹整理了下衣服，“在船上动作不要太大，不然容易晕船。”
闹闹显然不懂晕船是什么。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他只觉得晕乎乎的，胸口又麻又难受。
他捂着胸口，泪汪汪地朝着舒兰道，“妈妈，我这里好刺激。”
姜舒兰，“？？？”
这是啥意思？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闹闹双手抓着栏杆，朝着甲板上，哇哇吐了两下，干呕，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姜舒兰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有些哭笑不得，“让你不听哥哥的话，这会知道刺激了吧？”
明显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形容晕船的难受，就用刺激来形容。
闹闹蔫哒哒的，旁边的安安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第一次坐船，晕得小脸发白。
姜舒兰他们没在外面甲板上停留太久，抱着孩子就回了船舱。
原以为会好很多，但是没想到，到了船舱里面也是一样的摇摇晃晃。
两个小时的船，闹闹和安安吐的酸水都出来了。
这让周中锋既心疼，又不满意，“等回海岛后，我就安排他们训练。”
不光是坐船，连带着体能也要跟上。
这才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吐成了这样，实在是不像话。
闹闹和安安还不明白，他们的好日子即将来临。
从海岛去了羊城后，他们因为行李太多，实在是不方便停留，就买了一些包子和虾饺带在路上吃。
闹闹和安安吐了一早上，胃里早都空了，两人干掉了十多只虾饺，显然是饿狠了。
至于，姜父和姜母则是去买的肠粉，端在手里吃，解决了早餐。
他们就到了羊城火车站。
不管什么时候，羊城火车站似乎都是人潮涌动的，乌压压的人头看不到头。
姜舒兰习惯了，但是安安和闹闹有些不习惯，出门在外，下意识地捏着爸妈的衣角，仿佛这样有安全感一样。
至于姜父和姜母则是带着行李，负责把铁蛋儿给看住了就好。
一行人过了检查，总算是安全入站，找到了自己的卧铺位置，这才算是松快了几分。
因为行李太多，他们床底下都塞满了，后面周中锋又去找了货舱，把他们一部分行李放在货舱，这才算是解决了他们的难题。
他们车票买在一起，都是下铺，但确实隔开的，老人不适合爬上爬下，姜舒兰和周中锋带着孩子也不适合。
所以，分开了两次买的。
安排好一切后，总算是可以休息了。
姜舒兰抱着安安和闹闹，坐在那狭窄的小卧铺上，姜父和姜母因为要占位置的原因，就没过来。
开始，俩孩子看着窗外，还有些新鲜劲，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都忍不住兴奋的到处看。
但是坐了一上午后，俩孩子都疲惫了，慢慢的陷入了沉睡。
等到中午的时候，姜舒兰他们自己就没带吃食，特意带了几分空饭盒去火车上食堂打饭吃。
这也是经常坐火车的人才知道，火车上的大师傅厨艺好，一份饭菜五毛钱，一荤一素，米饭还管够。
对于别人来说，五毛钱可能是一家人一天的生活费了。
但是，对于姜舒兰他们家现在的条件来说，还真不吝啬这五毛钱。
因为比起自己带的干粮是凉的，那餐车里面卖的饭是新鲜做的还是热乎的，明显好上不少。
就是唯独一条不好，要自己带饭盒，人家不给饭盒。
好在，姜舒兰他们早有准备，准备了四个空饭盒过来，挨个去打饭，还不能带打，因为限量一人只能打一份。
餐车那边五毛钱一份的饭菜，对于许多人来说还是有些贵的，所以整个餐车的人都寥寥无几。
姜舒兰他们甚至都没有排队，就打满了四个饭盒。
红烧肉，还有一个萝卜丝，每个饭盒都给堆的冒尖儿。
这量实在是不小。
姜舒兰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一饭盒，直接用着饭盒盖，倒了三分之一出来，喂了闹闹和安安。
而姜父和姜母那边则是，一人倒了一部分出来给了铁蛋儿，小孩子就不讲究了，直接用着铝制饭盒盖来吃饭。
就这，铁蛋儿都吃的喷香。
他忍不住点头，“火车上的红烧肉真好吃。”
这话一说，同一个车厢的其他人就忍不住看了过来，“同志，这饭是咋卖的？”
本来大家还能忍一忍的，都吃干粮也没啥。
但是这一家人买的新鲜热乎的饭菜，那味道简直是绝了。
铁蛋儿愣了下，看了下家里的长辈。
姜舒兰对他点了点头，铁蛋儿这才说道，“五毛钱。”
这话一说，不少人瞬间打消了念头，白馒头才八分钱一个，两个就能吃饱，这五毛钱实在是太贵了。
有些家里条件还不错的，便没这个顾虑了，直接跳下床去打饭了。
姜舒兰看了看周中锋，“你要是没吃饱，再去打两份。”
周中锋饭量大，周中锋摇头，看向姜父和姜母，“爹娘，你们呢？”
姜母是吃饱了，但是姜父觉得自己只吃了六分饱，因为先前分了铁蛋儿一些。
一看着表情，周中锋就明白了，“爹，我和铁蛋儿在去打两份回来，你们在这里等一会。”
之所以是带铁蛋儿，是因为他之前没露面，他比较好打饭，而周中锋则是打算混在人群里面，在顺势打一份。
不出周中锋所料，餐车车厢人一多，打饭的人就记不住脸了，铁蛋儿顺利的打到一份，忍不住翘了翘唇。
轮到周中锋的时候，他变幻了声音，“同志，给我一份。”
说完，就把五毛钱和□□票递过去。
那边打饭的人一愣，看着周中锋那一张过分帅气的脸，试探道，“没吃饱？”
周中锋没想到自己换了声音，竟然还被认了出来。
他却忘记了，自己那一张脸，不管到哪里，都是非常出彩的存在，让人过目不忘。
周中锋轻咳一声，点了点头。
打饭的师傅笑了下，随口道，“我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也是一顿最少三大碗。”
这下，周中锋更惊讶了。
他都没穿军装，特意换了便衣。
对方竟然能认出来。
“很意外？”
大师傅一连着盖了三勺子米饭，见瓷实了以后，这才又往上盖菜，堆的冒尖儿才递给他，“当兵的人，身上有一股气质。”
哪怕是对方没穿军装，还是一眼能够认出来。
当然，还得当退伍的老兵来人。
怎么说？
那种在放松的情况下，也会站的笔挺，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一双眼睛也会警惕的扫视着周围，观察情况。
那是在部队里面刻下来的习惯，一辈子的都忘不掉。
周中锋接过饭盒，说了一声谢谢，随即道，“我没想到在这方面暴露了。”
打饭的师傅得意道，“我当了十二年炊事兵，才转业到火车上，我这一双眼睛啊，看过的人太多了。”
“佩服。”
周中锋说完寒暄的话，这才拉着铁蛋儿跟着离开了。
路上，挤过狭窄的走廊道，铁蛋儿好奇道，“老姑父，你认识对方吗？”
周中锋摇头，又点头，“认识，却也不认识，我不知道对方姓名，但是我们同样都曾经守护过国家的疆土。”
铁蛋儿点了点头，“那都很厉害。”
“能听得懂？”
铁蛋儿嗯了一声，十岁的他，已经有了少年的初始的模样，像是雨后春笋，干净青翠。
他语气坚定，“我以后也会守护我的国家。”
他会用他的方式，来守卫。
就像是老姑父他们一样。
这下，轮到周中锋惊讶了，他捏了捏铁蛋儿的脸，“很不错。”
能当他这么一个夸奖，是真的很厉害了。
铁蛋儿害羞的抿着唇，半晌，他突然忐忑道，“老姑父，你说我回去，我爹会不会不认识我啊？”
他长大了是男子汉，这种事情不好和老姑说，就只能和老姑父说了。
跟爷爷说，怕被爷爷骂。
周中锋愣了下，“怎么会？”
他语气很认真，也很温和，“天底下没有父亲会忘记自己的孩子。”
“你的父亲也是，在你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没有不想念你的时候。”
这是实话。
他以前觉得儿子烦人，淘气，和他抢媳妇。
但是后来去出差，去了战场，他才惊然发现，自己记挂着舒兰的同时，如今又多了两个。
那就是闹闹和安安。
他会记挂着他们，是不是长高长胖了？是不是会开口说话了？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周中锋这话，让铁蛋儿有了一丝安全感，他点点头，小大人一样的语气，“那就行，我还怕我爹不认识我了。”
毕竟，他离家太久了。
“不会的。”
周中锋的一起坚定。
这让铁蛋儿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连带着回去卧铺车厢的路上都跟着哼着小曲。
姜舒兰他们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孩子出去打了一个饭，回来就怎么高兴了。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问，周中锋都没有回答。
这话算是他和铁蛋儿之间的秘密。
再次打来的两份饭，让周中锋和姜父都彻底吃饱了，不得不说，比起冷冰冰的干粮，这种热乎乎的饭菜还是合人胃口一些。
火车要走三天。
开始闹闹和安安还好，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两个孩子就有些坐不住了，想要出去，但是奈何火车不会停下来。
姜舒兰和周中锋只能轮番上，哄着俩孩子讲道理，才算是把俩小祖宗安抚了下来。
在看看，没事就坐在卧铺对面的凳子上，拿着课本看的铁蛋儿。
姜舒兰就忍不住叹口气，“当初铁蛋儿可好带了。”
打小儿好像都没让她操过心。
安安还好，在看看闹闹，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偏偏这魔王还长了一张甜蜜蜜的小嘴儿，让人打都舍不得。
铁蛋儿闻言，抬头温和地笑了笑，“弟弟们还小。”
“等他们长大就好了。”
希望如此。
姜舒兰叹了口气，想了想，问，“铁蛋儿，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从上车到现在，铁蛋儿那一双手除了吃饭和喝水，几乎没离开过书本。
铁蛋儿摇摇头，“还不困，我把这两道题做了在休息。”
说完，看了一眼闹闹，他低声道，“老姑，我长大了，你不用在担心我了，只管照顾好弟弟们就好了。”
十岁的铁蛋儿，已经有了一个小男子汉的雏形。
这话，让姜舒兰忍不住欣慰，在看看怀里傻笑的闹闹，就忍不住扶额，“闹闹这是出生的时候，只点亮了脸蛋，没点亮脑子吗？”
不然怎么这么皮。
闹闹还以为夸他，凑着小脸蛋过来，“我长得好看。”
见过的人都夸他好看。
这话一说，连带着安安都忍不住笑了，“傻。”
说完，乖乖的蹲在铁蛋旁边，看着他写作业。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平乡市火车站，东北的天气是真冷，零下二十多度，哪怕是换上的大棉袄大棉裤，还是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周中锋更是把俩孩子都给揣到了怀里，藏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因为回来没跟姜家人通知，所以没人来接。
他们只能自己坐车回生产队的姜家。
老姜家，又到了一年一度准备年货的时候。
“大嫂，今年要准备爹娘和舒兰他们的吗？”
他们已经连续准备了好几年了，但是爹娘和舒兰他们从来都没回来过。
蒋秀珍在洗猪大肠，打算灌香肠，闻言，她抬头说道，“准备。”
“不管他们回来不回来，咱们都准备着，有备无患。”
这话一说，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
“我看隔壁江家的江敏云，提着大包小包的已经回娘家，准备过年了。”
这话一说，整个忙碌的院子都跟着一安静。
江敏云虽然和邹跃华婚后的日子过的不好，但是奈何人家嫁的近，隔三差五回娘家。
不像他们，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舒兰他们一次。
到了如今，也不知道哪个嫁的好，哪个嫁的不好了。
眼见着姜家这边气氛低迷。
蒋丽红一路和生产队的人吹嘘完了以后，溜达到姜家门口。
就听到姜家这话，她一改之前的颓丧，得意洋洋道，“我们家敏云今年回娘家，可是带了八样礼的，不知道你们家姜舒兰回娘家带了什么呀？”

第249章
江敏云结婚这么多年了，今年也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不止是自己回来了，还带着那个孩子回来了，也是江敏云给邹跃华生的男娃。
两口子之前闹得厉害，连带着邹跃华也不喜欢，敏云给他生的儿子。
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两口子和好了不说，连带着过年，女婿也随着女儿一起回来了，还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可以说，自打继女结婚这么多年来。
蒋丽红一直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实在是姜舒兰嫁得太好了，有姜舒兰这个珠玉在前，越发显得江敏云有眼无珠。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听说，女婿邹跃华要升职了，两口子感情也和好了，再加上有那么一个娃娃来调剂。
敏云以后的日子还能差吗？
想到这里，蒋丽红越发得意扬扬，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憋屈，一下子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姜家人一听，蒋丽红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舒兰嫁得好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也是嫁得远不方便回来，这更是大家知道的事情。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蒋丽红还是这么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拿着这件事说事。
是真让人不高兴。
身为蒋丽红的姐姐，蒋秀珍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蒋丽红，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这么多年蒋丽红夹着尾巴做人，她还以为对方已经变好了，原来并没有。
蒋丽红听到这话咯咯咯笑了起来，“我的好姐姐哟，瞧瞧你这话说的，我待的是哪里？我可没进你姜家的门，你看清楚了，我这是在你姜家门外，这地方可不归你姜家管。”
接着，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得意，“再说了，我问错了吗？”
“我来问问，都是同样嫁闺女的，我好奇你姜家闺女回来没有？给姜家拿了什么好东西，这有什么错？”
“是不是啊，乡亲们？”
这话一落，大家面面相觑，有老好人就劝了。
“丽红，你还是少说点吧。”
“就是，舒兰远嫁海岛回不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这般戳人心窝子。”
“对，你闺女回来就回来，何必攀扯人家姜舒兰呢？”
“这事情你做得不地道。”
这话一说，蒋丽红不高兴了，她尖着嗓音，“我哪里做的不地道了？这么些年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不知道，把我们家敏云和姜舒兰放在一起比了多少次了，怎么？我比一次就不行了？”
往日因为继女嫁人日子过得不好的事情。
没少被生产队的人煽风点火，看人笑话。
这话一说，大家都说不出来话了。
旁边的蒋秀珍冷笑一声，抄起秃瓢扫把就朝着蒋丽红身上招呼去，“什么破烂货，就想跟我家舒兰比，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她配吗？”
“还有你，我看你蒋丽红这么多年，真是记吃不记打，你怕是忘记了，我姜家人是怎么收拾你的。”
蒋丽红被打得四处乱蹦，一下子跌倒在雪窝子里面，啃了一嘴雪带泥，顿时呸呸呸了几声。
“蒋秀珍，我看你就是心虚，你要是不心虚，你打我做什么？天天说你家姜舒兰好，有本事让姜舒兰出现啊？？”
“你找我。”
声音不咸不淡，却是带着几分让人害怕的威严。
蒋丽红顿时如同掐着脖子的老母鸡，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声音——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不止继女江敏云活在对方的阴影里面，她也同样活在对方的阴影里面。
甚至，蒋丽红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姜舒兰死在外面就好了。
这样她也罢，江敏云也罢，江家人也罢，不至于活的这般见不得人。
可是——
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蒋丽红机械的转头，又有些害怕，只能笨拙的停在原地，试图用余光去查看，这样就抱着一丝希望。
姜舒兰怎么会回来呢？
怎么就那么巧呢？
姜舒兰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呢？
和蒋丽红的害怕不一样，姜家人听到这个声音，却是无与伦比的惊喜，他们下意识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就见到他们日思夜想的人，正站在俏生生的站在那白雪皑皑的雪地里面，眉眼覆盖着霜雪，越发清冷无双。
在这一刻，那雪白似乎都成了她的陪衬。
舒兰，还是这么漂亮啊，漂亮到让人惊心动魄。
“舒兰——”
不知道姜家人谁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扑了过去，拉着舒兰的手，“舒兰。”
一声声舒兰，一声高过一声。
姜舒兰红着眼，抓着扑过来的蒋秀珍，她嗳了一声，“大嫂，我回来了。”
不止她回来了，爹娘也回来了。
还有铁蛋儿，闹闹和安安，以及周中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蒋秀珍紧紧地抓着姜舒兰的手腕，带着几分用力，这些年自从舒兰嫁出去后，他们就一直在担忧，如今真真切切地看到人了。
也彻底可以放心了。
舒兰，还是那个舒兰，甚至比当姑娘时，眉眼更浓烈了几分，灼灼逼人。
姜舒兰有些痛，却由着对方抓着，“大嫂，不止我回来了，爹娘和铁蛋儿也回来了。”
“还有闹闹和安安，以及周中锋。”
她一一诉说起来，而爹娘他们之所以慢一步，是因为在供销社买鞭炮了。
这是她出嫁以后，第一次回来。
爹娘说，这是喜事，家里要放一卦大鞭炮。
让生产队所有人都知道，姜舒兰回来了。
而铁蛋儿，闹闹和安安，都是男娃，最爱鞭炮这类玩意儿，一听就跟着姥姥姥爷了。
周中锋不放心俩孩子跟了上去，反倒是姜舒兰忍不住，一个人先跑回来。
却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蒋丽红——
再次来他们家耀武扬威的这一幕，一如几年前，她嫁不出去的那一幕。
连带着全家人都被蒋丽红奚落的一幕。
想到这里，姜舒兰转头，看向了一屁股坐在雪窝子蒋丽红，目光带着几分冷意和讥诮。
“你——你看我做什么？”
蒋丽红色厉恁苒。
“看看四条腿的畜生长什么样子的。”姜舒兰轻轻笑了下，话锋一转，“我回来了。”
“你失望吗？”
这——
蒋丽红一下子想到自己之前当着众人说的话，就仿佛被人打了一个耳光一样，脸上火辣辣的，“回、回就回来。”
“怎么？你骂谁呢？”
“江家既然管不住疯狗，我想，我们姜家不介意帮江家管一下疯狗。”
疯狗说的谁？
自然是蒋丽红了，她还没被这般被人羞辱过。
她刚要反驳，比她更快的是过来找人江敏云，她没想到自己一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而且还是这么熟悉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到姜舒兰棉衣外面罩着一件红色大衣，别人这样穿可能显得臃肿，可是在她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气质。
更让人瞩目的是姜舒兰那一张脸。
四五年过去了，她甚至比当姑娘时，更为漂亮几分，当姑娘漂亮是漂亮，但是少了几分女人味，而今她眉眼浓烈美艳，言笑晏晏间又冲淡了美艳，带着几分威严。
威严？
威严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身居高位，长期发号施令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她姜舒兰，结婚后日子就这么好吗？
想到这里，江敏云垂眸，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在想到自己水深火热的日子。
她想——
原本姜舒兰的日子，应该是她的。
可是，一切都变了。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团长夫人就是不一样，说人是疯狗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这就是团长夫人的妻素质吗？”
姜舒兰听到这话意外了下，但是又不意外了。
有蒋丽红的地方，就有江敏云，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如今的江敏云，打扮的像是一个风尘女子，连带上脸上也带着疲态。
和四年前的那个江敏云，实在是差别太大了。
姜舒兰甚至觉得，如果在路上，她不一定能认出面前这个女人，是江敏云。
想到之前江敏云的话。
姜舒兰轻描淡写道，“素质是对人，对畜生需要讲素质吗？还是说，你江敏云一直都是这般一视同仁？”
“你——”
江敏云抬手。
姜舒兰冷冷地看她三秒，“我建议你，还是好好管教下家里不会说话的狗，不然我们姜家不介意把狗的牙齿连舌头一起拔下来。”
这话透着一股果决和寒意。
这话是以前的姜舒兰所没有的，结婚生子，生意场上的历练，这让她如今已经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
甚至，她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这般气场和威压，饶是江敏云也遭不住，她晃了下身体，有些震惊。
这真的是姜舒兰吗？
正当江敏云震惊的时候。
邹跃华牵着江敏云的小儿子小石头，跟着过来了，他是十分不情愿牵着野种来找江敏云的。
但是，如今他有求于人，不止是江敏云那边的姘头能使上力。
连带着江家这边，算算时间，这江父也该回到首都了。
这才有了邹跃华带着孩子来，江家献殷勤。
只是，邹跃华没想到牵着鼻涕娃过来找江敏云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姜舒兰。
这让，邹跃华有些恍惚，这真的是他认识的姜舒兰吗？
和她过了一辈子的姜舒兰吗？
在邹跃华的记忆里面，姜舒兰一直都是低眉顺耳的，头发一年四季都是老气横秋的髻在脑后。
身上的衣服永远带着油渍，不是她不爱干净。
而是一家人，每个人口味不一样。
别人一家人是三顿饭，而在邹家是十顿都不止。
这也导致，姜舒兰一天到晚围着锅台转，在漂亮的容貌，都顶不起这样的消耗。
久而久之，姜舒兰也就成了黄脸婆，一个看他脸色吃饭的黄脸婆。
而现在呢？
姜舒兰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身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更别说那一张光彩照人的脸，白的发光，也美的惊人。
反差太大了。
和他记忆中相差的太大了。
这让邹跃华所有的声音都跟着戛然而止。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找江敏云做什么的。
姜舒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漠，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小奶音。
“妈妈，妈妈，你怎么先走了呀？”
是闹闹，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衣黑色棉裤，像是一个小陀螺一样，跌跌撞撞的朝着姜舒兰跑了过来。
一头扎到姜舒兰怀里。
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姜舒兰脸上的冷意瞬间化为乌有，像是春寒乍暖，仿佛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
她蹲下身子，稳稳的接过扑过来的闹闹，声音轻软，“因为妈妈想家了呀？”
闹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这样啊，那闹闹也想妈妈了呢。”
他生的好看，白嫩嫩的脸蛋儿，乌溜溜的眼睛，唇红齿白，像是年画上下来的童子一样。
这般小奶音的样子，让人心也跟着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这是？”
邹跃华几乎和蒋秀珍异口同声的问道。
蒋秀珍问，还算正常。
这邹跃华问，算是哪门子道理？
姜舒兰抬头看了一眼邹跃华，没有回答他，而是朝着闹闹问道，“爸爸弟弟呢？还有姥姥姥爷铁蛋儿哥哥呢？”
这不止是问闹闹，也是在回答蒋秀珍。
闹闹指着后面雪地的人，咧着小嘴儿，“在后面呢，闹闹想妈妈，有些迫不及待呢。”
这一声妈妈，一声爸爸，喊下来。
让邹跃华彻底死心，尽管知道姜舒兰嫁人了，也生了一对双胞胎。
但是在没见到之前，他都可以欺骗自己，也许不过是姜舒兰日子过的不好，所以才对外的说辞谎话呢。
直到，看到这个孩子，邹跃华彻底清醒。
那个上辈子陪伴他一辈子的女人，彻底离他而去了。
她不止结婚了，她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邹跃华死死地盯着姜舒兰，他知道自己该离开。
但是——
他却舍不得移开脚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旁边的闹闹像是察觉到什么，像是一个小鸡崽子一样，张开胳膊护着姜舒兰面前，警惕地看着邹跃华。
“这位叔叔，我妈妈不喜欢你，你可以离她远点吗？”
闹闹对姜舒兰的情绪很敏感，他能分辨的出来，妈妈喜欢谁，不喜欢谁。
例如，妈妈很喜欢那个一直看着他笑着哭的婶婶，同时，他妈妈很讨厌，那个看着她的叔叔。
特别讨厌！
闹闹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邹跃华。
邹跃华动了动唇，有些失语了，他只是看着姜舒兰，他想问一句，你还好吗？
不，他更想问的是，姜舒兰，你后悔了吗？
可是，他又觉得这般光彩照人的姜舒兰，她怎么会后悔呢？
邹跃华长久不回答，让闹闹十分不高兴。
他转了下眼珠子，朝着过来的周中锋扑去，告状，“爸爸，有个坏蛋，坏蛋欺负妈妈。”
这话一落，大家就跟着孩子跑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到一位身穿长款藏青色大衣，面色冷峻却异常俊美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对方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朋友。
他是？
有记忆的人，立马想起来了对方是谁。
周中锋扫了一眼众人，随即就把闹闹抱了起来，问，“谁？”
与周中锋一起过来的还有安安，以及姜父他们。
“他——”
待在周中锋怀里的闹闹，指着邹跃华，一副撑腰的人来了，对方欺负不了妈妈的样子。
这一指，一下子指着了邹跃华。
那一瞬间。
邹跃华再次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对上一双极为冷峻的眸子。
邹跃华心里一惊，下意识道，“我没有。”
“你就有，你一直瞪着我妈妈。”
闹闹气的小脸通红的指责。
邹跃华简直是百口莫辩。
周中锋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随即走到姜舒兰面前，低声问了一句，“没事吧？”
姜舒兰摇头。
周中锋这才放心，把一对双胞胎给放了下来。
走到邹跃华面前，“不知道我妻子，哪里得罪过邹同志？”
他个子比邹跃华高几厘米，这般问话的时候，明明是正常的态度，但是看在外人的眼里，却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
有好事者，下意识的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周中锋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浑身透着一股冷峻的气质。
反观邹跃华背影已经沧桑了不少，虽然不驼但是离驼背不远了，最重要的他鬓角生了白发，眼角生了细纹，再加上事业被打压，生活不如意，在他身上有很明显的郁郁不得志。
这——
高下立判。
若是对方是个普通人，邹跃华不是没想过拿出自己首富的气势，去压对方一头。
但是，偏偏对方不是普通人。
最年轻的团长，而且还会在继续上升。
这也就让邹跃华心生了几分忌惮，但是面上却不显，“周同志，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没有刁难过——”
你妻子，这三个字，他到底是说不出来。
周中锋看了他几秒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让邹跃华有种骑虎难下的滋味，他不由得解释，“我带着孩子来找他妈妈。”
说完，他还牵着小石头。
这，大家的目光顿时看向，他牵着的小石头。
虽然，不该比较。
但是，和邋遢的小石头比起来，姜舒兰那一对双胞胎，不知道好看到哪里去。
这简直就是太鲜明的对照了。
邹跃华一下子觉得有些丢脸，不由得把小石头往江敏云怀里推了下。
试图拉开距离。
他邹跃华的孩子，从来没这般磕碜过。
旁边的周中锋看到他的动作，若有所思，“我家小妻子性格温软，最是与人为善，邹同志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我即可。”
言外之意。
为难女人，实在是不是男人所为。
邹跃华一下子听懂了对方话里面的含义，若是周中锋动手也罢了，对方反而落了下成。
最怕的就是这种讲道理。
邹跃华脸色难堪至极，说了一声知道了，丢开江敏云他们，转头就要离开。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离开的时候，还丢下了小石头。
这让，江敏云有些窝火，她准备拉小石头一起离开的。
但是小石头长的磕碜了，不是长的不好，而是脏兮兮的，挂着两行浓鼻涕，看着就恶性。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小石头道，“还不走？”
小石头呆呆地喔了一声，蹒跚着脚步跟了上去，只是他腿短，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窝子里面，冻的直哆嗦，也没人回头去抱他一下。
这让，姜舒兰他们下意识地皱眉，这实在是不像是一个母亲对待孩子的样子。
旁边的闹闹突然道，“那个弟弟好可怜。”
连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大人能看不出来吗？
旁边的人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真是黑心肝。”
“自己的孩子都这般磋磨。”
这般话落下去，坐在雪窝子里面的蒋丽红，也坐不下去了。
嫌丢人。
她拍了拍屁股，自己爬了起来，灰溜溜的离开，只是她到底是做个人的，离开的时候，顺手把小石头给捞在了怀里抱走了。
这一入手，就发现，小石头浑身冻的冰凉。
这让蒋丽红下意识皱眉，其实她不明白，继女既然和邹跃华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好好过日子？
为什么不疼这个孩子？
甚至，蒋丽红自认她当年对江敏云这个继女，都比江敏云对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好。
他们一走。
后面议论纷纷，“哪里有这样的亲妈？”
“连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不喜欢。”
“就是，我看江敏云不喜欢那孩子，那邹跃华也是够数，同样不喜欢吧。”
“可怜那孩子了。”
“我倒是觉得，不疼孩子的父母只有一种。”
“什么？”
“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呗。”
这话一落，沉寂许久的弹幕跟着上线了。
[不得不说，吃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什么意思？我前几天闲着无聊去刷了剧情，发现了一个华点。]
[好奇，快说。]
[就是，邹跃华两辈子都没有什么第四个孩子，显然这叫小石头的孩子，不是他的呀。]
[这——那是江敏云的吗？]
[这个我知道，是江敏云的。]
[江敏云和那个即将退休的老头子的，那老头子也没想到自己都五六十了，竟然还能让江敏云怀上孩子。]
[这……]
姜舒兰看完这弹幕，也跟着震惊起来。
那个小孩儿不是邹跃华的？
那邹跃华知道吗？
肯定是知道的，不然邹跃华对于那个孩子，显然不会那么厌恶。
想到这里，姜舒兰不由得有些牙酸。
这些人关系怎么这么乱？
“怎么了？”
一连着喊了几声，要进屋的周中锋，抬手在姜舒兰面前扰了扰。
姜舒兰瞬间回神，她摇摇头，“没什么。”
“走吧，进去吧。”
这话一说，姜家人立马迎了过来，把一堆行李接了过去。
“爹，娘——”
语气里面藏不住的激动。
“嗯，都进去说。”
以前也没觉得东北冷啊。
这冷不丁的从海岛回来，套着两件棉衣，都遮不住的冷。
姜家老大他们嗳了一声，把行李抗在肩膀上，风风火火的进了屋子。
闹闹和安安哪里见过这么一幕，顿时看的吃惊地张大嘴巴。
旁边的姜父有些嫌弃，“出息。”
姜家大哥他们也不恼，哈哈笑，“爹娘，你们是不知道，我们有多盼着你们回来。”
“那家里的炕，年年收拾，年年烧，今年可算是等到主人了。”
这话一说，姜父和姜母也跟着沉默了。
姜舒兰心里也不是滋味。
倒是周中锋抱着孩子开口了，“是我的不是，以后要是有时间，我一定带着舒兰孩子以及爹娘，他们多多回家看看。”
姜舒兰感激地看了一眼周中锋。
两人的眉眼官司，大家看在眼里。
见他们小两口恩爱，大家也跟着高兴。
等进了屋子，大伙儿都跟着坐了下来，浩浩荡荡二十多口人，一下子挤满了整个屋子。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姜舒兰开口，抱着闹闹和安安，招呼他们喊人，“这是大舅妈。”
“这是二舅妈。”
“这是三舅妈。”
“这是大舅，二舅三舅。”
四岁的闹闹和安安，口齿极为清晰了。
他们照着姜舒兰介绍的话，乖巧的叫人。
这一喊，人心都要化了。
蒋秀珍抱着闹闹，旁边的姜家大哥，抱着安安。
两口子稀罕的不行，“这孩子长的真俊啊。”
白白嫩嫩，粉雕玉琢，跟年画娃娃一样。
安安绷着小脸蛋，没吭气。
但是闹闹却喜欢别人夸他，顿时害羞的捂着小脸，“也没有那么英俊啦。”
这话一说，大家差点没笑岔气。
这孩子挣跟活宝一样。
旁边向来面无表情的安安，此刻也羞的恨不得，不想认这个哥哥。
哥哥太丢人了。
经受不起一点糖衣炮弹。
姜家二哥，三哥，他们顿时都围着闹闹和安安转悠。
唯独，姜家四哥，在看完闹闹和安安后，便把目光放在了铁蛋儿身上。
那目光怎么说？
带着日日夜夜的思念和期盼。
姜舒兰顿了下，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悄声拍了拍铁蛋儿的脑袋，“去和你爹说说话。”
铁蛋儿嗯了一声，原先还有几分拘谨的，看着父亲这般盯着他。
顿时也不装大人的模样了，朝着姜家四哥扑了过去，“爹。”
“铁蛋儿好想你。”
在父亲面前，铁蛋儿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孩子。
在铁蛋儿扑过来的那一刻，姜家四哥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他紧紧的搂着铁蛋儿，摸着他的眉眼。
仔细地看了又看，“张开了，单眼皮变成内双了，脸上有肉了，下巴也圆润了，还高了壮了不少，比爹想象中的还要好。”
句句没提思念，却又句句都藏着思念。
铁蛋儿低低地嗯了一声，带着几分呜咽。
那是对父亲的思念。
这下子，姜家人都跟着看了过去。
蒋秀珍他们也跟着涩然，“铁蛋儿长大了不少。”
之前回来，还小小的一团儿，还是个小孩子，如今瞧着出落的都像是一个小少年了。
还是那么一张脸，但是带着几分内敛和寡言。
藏着心事，但是却长大了。
铁蛋儿抹了抹泪，“大伯娘，二伯娘，三伯娘——”
依次叫了过去。
“好了，还不急着开饭，去和你爹到屋内说□□己话。”
蒋秀珍发话了，在姜父和姜母不在的日子，整个姜家都是蒋秀珍来做主的。
这话，让姜母有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欣慰。
见父子两人进去后。
堂屋内再次热闹了起来，姜家的孩子们，都期待着看着姜舒兰他们带回来的行李。
对于小孩子们来说，这简直是一年当中最幸福的日子。
姜舒兰这个姑姑，也没让他们失望。
随着姜母一起拆行李，先是吃的，不一会的功夫，就摆着一桌子。
“这些海货可以放的久一点，中午可以泡一些煲汤，这些罐头不行，都有保质期，孩子们要是不嫌冷，就去开几罐，让大家尝尝鲜。”
罐头啊，这可是平日里面很少吃到的东西。
只有生病，或者是生大病的时候，家里的父母才会舍得去买一罐，甜嘴，在孩子们看来，天底下没有比黄桃罐头更好吃的食物了。
在他们东北有一句话，黄桃罐头会保佑着，他们东北的每一个孩子。
所以，一听到罐头，大家的眼睛顿时亮了，齐刷刷的回头看着自家父母。
就想要一句肯定话。
眼见着孩子们都眼巴巴的，蒋秀珍说道，“去开两罐，大家分着吃。”
孩子们顿时哇的一声，惊喜的叫了起来。
“还不谢谢你们姑姑？”
“谢谢姑姑。”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齐刷刷的朝着姜舒兰道谢。
姜舒兰摆手，很想说两罐是不是太少了？
毕竟有八个孩子呢。
旁边的蒋秀珍却朝着她摇摇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你要是不拘着点他们，你带回来这一箱子罐头，怕是一天就能造完了。”
这话说的在理。
蒋秀珍家老二，点了点头，“姑姑，你就听我娘的。”
“不然，我们真能一天吃完。”
说着，还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
他一个人就能一口气吃八罐，十罐。
更别说，还有比他更能吃的。
这话一说，姜舒兰瞬间笑了，“去吃吧，你们放心，罐头姑姑给你们管够。”
这次没了，下次在寄回来。
海岛最不缺的就是罐头。
这话一说，孩子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眼看着他们一口气拿了六罐走了，蒋秀珍心疼的直抽抽，“你就惯着他们吧。”
姜舒兰笑了笑，“大嫂，你忘了，我小时候你也是这么惯着我的。”
在全家都舍不得吃罐头的时候，大嫂却会去买一罐黄桃罐头回来，每次偷偷的奖励她一块。
在姜舒兰眼里，大嫂的那个小箱子里面，似乎藏着吃不完的罐头和果糖。
这话，让蒋秀珍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睛都红了，“长大了。”
“可不是，都当娘了呢。”
姜舒兰依靠着蒋秀珍的肩膀，轻声说道。
这话，又是引得蒋秀珍一脸眼红，旁边的姜母摆手，“好了好了，回来是喜事，一家团聚，可不兴掉猫尿啊。”
不吉利。
蒋秀珍一听，顿时抹了泪。
姜舒兰忙岔开话，又把剩下的东西拿了出来，雅霜的护肤瓶三瓶，三个嫂子一人一瓶，蛤蜊油六个，一人两个，口红一人一只。
这些东西，其实就是图个新鲜。
像蒋秀珍她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一定去涂口红。
但是，姜舒兰却觉得，可以不涂，但是却要认识，却要知道，更要拥有。
女人这辈子，总归是要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不能活着一辈子，节衣缩食，什么都是为了丈夫和孩子。
果然。
这东西一拿出来，就得到蒋秀珍她们一通埋怨，“这么贵的东西，你怎么舍得买？”
“用在我们这张老树皮脸上，实在是亏了。”
姜舒兰却摇头，“怎么会？大嫂二嫂三嫂，你们本就长的好看，打扮一下，肯定更好看。”
女人没有不爱听好话的。
蒋秀珍她们也不例外，忍不住笑了笑，“下次别花钱了。”
心疼。
姜舒兰没应承，也没拒绝，又把布料拿了出来，有女人穿的，也有男人穿的。
递给了她们，“可以自己量身做。”
都是好料子，灯芯绒的确良。
这——
“好了不要推迟了，这是舒兰跑好远的地方，一点点为你们挑选的。”
姜母一发话，大家瞬间接了下来。
接着就是给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准备的好烟和好酒，这几乎是哥哥们的最爱，姜舒兰送到了他们心坎里面。
给姜家四哥是单独准备的东西。
姜舒兰打算分开给，她和周中锋交换了一个眼色，周中锋点了点头。
示意外面他看着。
姜舒兰这才趁着大家讨论查看东西的时候，提着给姜家四哥的东西，准备敲门。
只是刚扬起手，就听见里面男人沉闷隐忍的哭声。
姜舒兰的手又放下。
瞬间沉默了下去。

第250章
姜舒兰知道，自己这会进去不是时候，她捏了捏手里的东西，又慢慢退了出去。
她给大哥二哥三哥，他们买的是好烟和好酒，唯独四哥的礼物，是她单独准备的。
两对护膝，这护膝是用的好料子，不止能防风防水防潮，最重要的是暖和。
还有一个折叠的轮椅，这轮椅看着丑丑的其貌不扬，但是打开以后，就能发现这轮椅的独特之处。
这个轮椅是周中锋找的首都的老木匠，让人根据百货大楼卖的轮椅琢磨出来的。
光这一个轮椅琢磨了一年多，做了好几个版本的，最后姜舒兰和周中锋定下，折叠带滑轮的。
方便携带。
只是，姜舒兰没想到，东西没送出去。
回想起耳边传来压抑的，沉闷的哭声，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原路返回。
此刻，堂屋里面极为热闹，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在看着姜舒兰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对于姜家人来说，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他们没见过的。
海岛和东北实在是离得远，连带着地域文化也不一样，所以很多东西都是稀奇的。
例如，拳头大小的海螺，有彩色的，有白色的，放在耳边的时候，还有海风的呼呼声。
以及长得像是五角星一样橘色海星，细细长长的根脚伸展开来，看起来极为亮眼。
还有几串手串，是用小贝壳串联起来的，蓝色的，白色的，紫色的，绿色的，极为漂亮。
这些稀奇的玩意儿，别说姜家小辈了，就是姜家大哥他们快四十的人了，也没见过呢。
大家都跟着好奇地看着那些东西。
整个堂屋一片热闹，唯独，周中锋除外。
当姜舒兰一出现在侧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闹闹和安安，在姜母和大嫂蒋秀珍的怀里，叽叽咕咕说话。
周中锋便从人群中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姜舒兰面前，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怎么了？”
姜舒兰摇摇头，指了指眼睛。
周中锋何等灵敏的听觉，顿时听到那屋内传来的一阵沉闷的哭声，像是打雷，却又不敢大声打，打到了一半熄火的那种。
周中锋瞬间明白了，他摇摇头，“晚点在送，不急着这会。”
他其实能理解姜家四哥的心情，自己的儿子，却无法相见，无法生活在一起。
要送到千里之外的妹妹那里养大，他心里不止是难过和孩子的分离，见不到孩子的成长。
他也在愧疚自己的无能，连累了自己出嫁的妹妹。
姜家人从上到下都是这样，他们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去占兄妹一丝便宜。
所以，在看到儿子铁蛋儿成长得那般好后，姜家四哥才会更难过。
他觉得愧对儿子，也愧对妹妹妹夫。
甚至，在这一刻，往日的思念都没能大过愧疚。
听到周中锋这般低声分析后，姜舒兰低低地嗯了一声，“我晓得。”
东西她不是不可以让姜父和姜母去送，但是姜舒兰和她四哥之间，有些体己话要说。
也只能他们两个说。
外面，本来在看着一家团聚，一脸笑容的姜父，在看到小闺女姜舒兰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四啊！
老四。
你可不能伤了妹妹的心。
好在，姜父没有担心太久，不一会的功夫，铁蛋儿眼眶红红的从屋内出来了，找了一圈人，一眼就看到了姜舒兰和周中锋。
他跑了过来，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道，“老姑，老姑父，我爹想找你们。”
声音还有些哑，显然也是哭过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摸了摸铁蛋儿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细软，没有半分扎人。
她安慰道，“去和弟弟玩，他们刚回来，有些不太熟悉。”
光看着闹闹和安安只黏在姜父和姜母怀里就知道了。
这么一吩咐下来，铁蛋儿顿时觉得自己有了重大任务，带着弟弟们熟悉家里的环境。
他点了点头，“交给我。”
才十岁的他，语气已经带着几分沉稳。
像是小大人一样。
姜舒兰目送着他离开后，一转头就看到周中锋赞赏地看着她，舒兰真的很会教孩子。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下，只是在转身，看到屋内的场景时，笑容又没了。
她和周中锋一进屋，关上门。
她不知道，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热闹的堂屋内，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
小孩子们可能不懂，但是大人们却都担忧地看着那间屋子。
他们所有人都懂。
因为大人们气氛紧绷了下来，孩子们也跟着安静了下去。
姜父发话，“铁蛋儿，带你弟弟们出去玩。”
说完，就把闹闹和安安从腿上放了下来。
铁蛋儿点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房间内，旁边的五堂哥姜大山和六堂哥姜大河，就跟着过来了。
他们是姜家三哥的两个孩子。
“好了，铁蛋儿，这里有大人管，我们带小弟弟出去玩雪。”
姜大山和姜大河，一个十二，一个十三。
也算是大孩子了。
又是铁蛋儿的哥哥，他们的话，铁蛋儿还是听的。
他点点头，牵着闹闹和安安的手，安安是只让他牵手，反倒是闹闹是个自来熟，一会就和姜大山和姜大河混熟悉了。
一口一个大山哥哥，大河哥哥。
把两个哥哥稀罕得不行。
最小的打发出去了。
屋内还有四个大的呢，最大的那个是蒋秀珍的大儿子，和姜舒兰同岁，叫姜学民。
不过他还没结婚，已经二十六七，老大不小了，就差把蒋秀珍给急死了。
他算是大人了，跟着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也都是二十出头的了。
接着就是姜家二房的两个，老大也十九了，老二十八了。
姜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祖祖辈辈结婚晚，这不姜家大房三个，都该成家了，一个都没结婚。
不过，在姜父看来也是大人了。
姜父朝着几个孙子道，“学民，学华，学卫，你们三个留下来。”
“剩下的都出去吧。”
剩下几个孙子有些不情愿，想说他们也是大人了，但是却被姜父赶走了，“闹闹和安安那边没大人看着，你们去看着，我也放心些。”
一句话，没点名的几个顿时出去了。
剩下的人站在屋内，大气不敢喘一下。
姜父，“好好听着。”
大家齐齐地点头。
屋内。
姜舒兰还不知道，他们一进去，外面就变天了。
她和周中锋进去后，就看到姜家四哥半躺在炕上。
因为先前没喊长辈过来帮他，只是铁蛋儿帮忙送他上去，所以导致人躺得歪歪扭扭。
姜舒兰和周中锋交换了一个眼色，周中锋立马过去，不着痕迹的，把姜家四哥给扶到了炕上。
姜家四哥脸有些红，还有些窘和尴尬，更多的则是觉得自己给妹妹丢人了。
眼见着他窘迫。
姜舒兰忙换了话题，把东西递过去，“四哥，你试下这个护膝，在试下这个轮椅。”
话还未落，周中锋便已经协助姜舒兰，把轮椅给打开了，放在了地面上。
姜家四哥也有个轮椅，但是他那个轮椅却不是很方便。
因为是木头做的，而面前这个却是黑色的皮质的，下面装着滑轮。
姜家四哥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
“这是轮椅？”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档的东西。
不止能折叠，连带着料子也这么好，
姜舒兰，“是呀，轮椅，专门给四哥你订做的，你试下看舒服不。”
这话一说，姜家四哥顿时又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
姜舒兰愣了下，拍了下脑袋，“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来试下。”
“舒兰？”
姜舒兰顿了下，她垂眸，细细密密的眼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四哥，你如果要说谢谢的话，就实在是太见外了。”
姜家四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嗯了一声，扬起笑脸，“妹夫，麻烦你抱着我上去了。”
这话让姜舒兰有些意外和欣喜，但是周中锋却透着几分了然。
他二话不说，就直接把对方抱到了轮椅上，“双手扶着左右边的把手来上下滚动。”
这是在教对方使用。
姜家四哥点了点头，照着周中锋法子，就那样滚动着轮椅，在屋内滑动起来。
这个轮椅给他的感觉是轻松，滑动的时候，几乎不用费任何力气。
而他之前自己做的那个木头轮椅，每次滑动的时候，不是容易摔跤，就是满头大汗到不了所想的位置。
“这个很好。”
也肯定很贵。
姜家四哥把后面半截话给咽回去了，姜舒兰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
又把护膝给拿了出来，外面是棕褐色皮质的，里面装的是百分之九十八的羊绒。
可以说，这一对护膝用的羊绒料子，比羊绒大衣还多。
“四哥，我给你绑上试下。“
说完，姜舒兰就蹲了下去，把护膝挨个绑在姜家四哥的膝盖上。
姜家四哥因为残疾的原因，他下半截身体其实是感受不到温度的，但是正是因为感受不到，才容易被冻坏。
而姜舒兰这护膝绑上来的一瞬间，他竟然感受到一丝舒服的感觉。
不是暖和，也不是冰冷，而是舒服。
姜家四哥低头看着腿上厚厚的护膝，深吸一口气，“舒兰，谢谢。”
他欠妹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姜舒兰摇头，“兄妹之间，不兴说这个。”
姜四哥嗯了一声，“那我朝着妹夫说一声谢谢。”
舒兰和妹夫是一家人，要是妹夫不同意，也不会有这么多东西了。
周中锋，“不用。”
“这是应该的。”
舒兰哥哥也是他哥哥。
就例如，舒兰把他的爷爷奶奶，当做亲爷爷，亲奶奶对待一样。
眼见着他们两口子一个态度，姜四哥稍稍松了一口气，推着轮椅，转头去了炕的位置，揭开枕巾，从枕头芯里面摸出了一方帕子。
当着姜舒兰和周中锋的面，把帕子打开了。
一共有两百多块钱。
是他这么多年来做木匠活，炮制药材，攒下来的全部钱。
一把全部推到姜舒兰面前，“舒兰，除了这个，我实在是不知道给什么了。”
这两百多块钱，几乎是姜四哥现在，最值钱的东西了。
姜舒兰不想要，她都没伸手。
因为，她看到姜四哥伸过来的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叠着伤口。
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而这些伤口，就是他四哥挣钱的来路。
“我知道你不愿意要，觉得生分。”姜四哥抬头，看着她，“可是舒兰，四哥虽然是残疾人，但还不是个废人。”
“铁蛋儿这些年吃在你那，喝在你那，住在你那，我也知道这两百多块钱远远不够，但是——”他话锋一转，“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一直做下去，慢慢还。”
铁蛋儿今年十岁，就算他一直到了二十岁，还需要对方帮助，那么还有十年。
那他就争取多活几年，在多活二十年，三十年。
他在用剩下的光景，来弥补偿还妹妹的恩情。
姜舒兰还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周中锋捏了下手，姜舒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改变了主意，把钱接了过来，“我晓得了。”
“四哥，你也别太辛苦了。”
见姜舒兰把钱接了过来，姜四哥如释重负，连带着笑容都开怀了几分，“我知道，就是为了铁蛋儿，我也要多活几年。”
孩子没了妈，不能也让他没了爸。
等一行人从屋内出来的时候。
姜四哥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前所未有轻松的笑容。
而姜舒兰和周中锋随着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在堂屋的姜家人，瞬间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那心里面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
姜四哥似乎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他自己滑动着轮椅朝着大家走去，“你们看看，这是舒兰和中锋给我带回来的轮椅。”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还是蒋秀珍最先反应过来，“真好。”
她跟着夸了一句。
剩下的人也跟着夸赞。
这一场无形的烟火，就这样消散了。
外面，铁蛋儿领着闹闹和安安，在院子外面堆雪人。
闹闹和安安两个小家伙，哪里见过雪呢，恨不得一头扎在雪地里面不出来还好。
安安还知道矜持，但是小手抓着洁白的雪，舍不得丢。
闹闹就更直接了，直接张开嘴，扑到雪堆里面，啊呜一口，咬了一大口的雪。
没味道，还冰嘴。
闹闹迅速呸呸呸了几口。
旁边的姜大山瞧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从屋檐下掰开了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棱，只要了下端尾巴的地方。
然后让闹闹，“张嘴。”
闹闹啊了一声，冰棱入口，他冻得一哆嗦，只觉得舌头都跟着麻麻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好刺激。”
“我的舌头好刺激。”
这话一说，旁边的人都跟着笑了。
铁蛋儿低头，让闹闹把嘴里的冰棱给吐了出来，“好了，尝尝味就行了，免得冻生病。”
这话一说，姜大山有些懊恼，自己考虑不周。
接着，就见到铁蛋儿自己掰了一块冰棱下来，喂在嘴里，入口的冰凉，让他下意识地哆嗦起来，“好久没吃过了。”
屋檐下的冰棱，几乎是姜家每一个小孩子从小吃到大的东西。
“那是，听说海岛从来不下雪。”
铁蛋儿点了点头，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一年四季都是暖和的。”
他冻的搓搓发麻的手，又把安安给抱起来，塞到自己大棉衣里面，剩下的闹闹，被姜大山给捡了回去，有样学样，揣到自己棉衣里面。
“海岛好玩吗？”
姜大山一边给闹闹搓手，一边好奇地问道。
“还行。”铁蛋儿想了想，“可以去海边赶海。”
“切——”
姜大河有些不屑，“咱们在东北，也能下冰窝子，还有好多鱼从河里面自己蹦出来呢。”
“五哥，我看你就是没什么稀罕什么，你自己说，咱们东北不好吗？”
那么多逃荒的来他们东北要饭。
在姜大河眼里，再也没有比东北更好的地方了。
这话，倒是让姜大山认同，他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一亮，“有了，闹闹和安安还没见过冰窝子吧？”
“咱们带他们去下抓鱼去。”
这话一说，得到旁边姜大山的点头。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铁蛋儿，“你觉得呢？”
铁蛋儿也有些想去，他没直接给答案，“我要去和老姑和老姑父说一声。”
“他们同意了才行。”
“快去快去。”
姜舒兰听完对方要去下冰窝子的时候，下意识拧眉，“会不会不太安全？”
要是掉下去，算是完蛋了。
旁边的姜大山立马道，“不会，姑，你忘记了，那冰很厚的，人掉不下去。”
“我们最多就砸一个冰窝子，等着鱼自己跳上来。”
姜舒兰还在犹豫。
旁边的闹闹抱着姜舒兰的腿，眼里带着期盼，“妈妈，想去。”
安安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的小表情也暴露了。
到最后。
还是姜父发话，“好了舒兰，你忘记了，你们小时候都是这般过来的。”
东北每一个长大的孩子，都会在冰面上玩耍，也会下冰窝子。
话到这里，姜舒兰在反对，那就成了一个不讲理的妈妈了。
她点点头，“去可以，但是以切以安全为主。”
说完看向姜大山和姜大河，“你们帮忙多看顾一些弟弟们。”
姜大山顿时点头，转身就去柴房拿工具。
姜家的小辈儿们，顿时浩浩荡荡地往冰面上出发。
江家。
江敏云和邹跃华还没回去，就在路上吵起来了，“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姜舒兰？”
寒风下，江什么冷着一张脸，直接质问道。
邹跃华没理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面，闷头朝前走。
就算是，他也不会回答对方。
江什么被忽视了，她更生气了，趟过雪就跟着追上去，拽着邹跃华的棉衣，“是不是？”
冷不丁的邹跃华被拽得一踉跄，他顿时停在原地，回头看她，皱眉道，“是不是重要吗？”
“江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吗？”
这一反问。
江敏云更气了，“关系？当然是夫妻关系，还是扯证，被法律认可的夫妻关系。”
这话一说，邹跃华瞬间冷了脸，“对，夫妻关系，然后身为妻子的你，和别的老男人生了野种。”
“这就是我们的夫妻关系。”
他咬重了这四个字。
这话一说，江敏云脸色一白，“就算是如此，也否认不了我们之间的夫妻关系。”
“江敏云，我没那么贱，你一个在婚内和老男人偷情觉得女人，凭什么说我们是夫妻关系？”
这话一落，风雪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而不远处，抱着孩子过来的蒋丽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个真相。
仿佛，一下子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顿时真相大白了。
难怪，邹跃华看着小石头的目光，从来没有任何父爱，相反带着厌弃和憎恶。
原来——
小石头不是邹跃华的孩子。
敏云？
敏云真的是傻子啊，这般胆大包天。
旁边的蒋丽红只有一个念头，江敏云肯定是疯了。
同样听到真相的高水生，也跟着愣在原地，他身上还抱着一堆的年货和孩子用品，就那样一下子呆在原地。
用着极震惊的目光，看着江敏云。
江敏云一直跟他说，邹跃华不喜欢她生的孩子。
诉说着她的可怜。
所以，这几年来，高水生一直对江敏云多番照顾，就连他怀里抱着花大价钱买来的年货，和孩子用品。
也是为江敏云和小石头准备的。
但是，他怎么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个可怕的真相。
江敏云也没想到会这般凑巧，她和邹跃华吵架的时候，蒋丽红来了，高水生也来了。
她的脸色下意识地白了下。
小石头不是邹跃华的孩子，一直都只有她和邹家人才知道。
而现在——
江敏云颤抖了下身子，有些无法面对这个结果。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高水生大步流星的上前，他问的却不是江敏云，而是转头看向的是邹跃华，“小石头真不是你孩子？”
邹跃华认识高水生。
这个男人一直偷偷的爱慕着他的妻子。
开始，他还会生气，到了后面，却觉得无所谓了。
邹跃华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江敏云身上，“她是怎么说我的？”
他知道，江敏云的姘头不是高水生，而是另有其人。
连带着那孩子也是。
“你——”
高水生到底是在给江敏云留面子了，没说出来。
不过，邹跃华似乎也能听出来，“是不是说我怎么虐待她，怎么虐待她孩子？”
他从口袋里面点了一根烟，不紧不慢的抽了起来。
高水生经过几年的历练，早已经不是原先那个愣头青了。
他没回答。
但是活了两辈子的邹跃华却看明白了，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知道她奸夫是谁吗？”
这话一说，江敏云疯了一样，过来扑打着邹跃华。
“你说，你在说，我撕烂了你的嘴。”
江敏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她想，如果心里有净土的话，高水生就是她心里唯一的最后净土。
她不想让邹跃华毁了，她在高水生心目中的形象。
邹跃华单手就制住了她，猛地一推，江敏云就踉跄着倒在雪窝子里面。
“是轧钢厂即将退休的副厂长——今年已经快六十了。”
邹跃华既然说出来了，就在也没有任何顾忌，直接抬手指着江敏云，“她——你心目中的女神，和一个比她爹还大的男人上床了不说，还为了那个老头子生了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是谁？
当然是蒋丽红怀里抱着的小石头。
这话一说。
这个世界仿佛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江敏云脑袋嗡嗡的，她张了张嘴，又打了打耳朵，下意识地朝着高水生扑去，“水生，你别听邹跃华胡说，我没有，他就是为了毁掉我，才这般污蔑我。”
高水生在听到这个真相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震惊到麻木了。
江敏云在他心目中，就像是雪山山顶的那一抹白雪，那一株雪莲。
洁白无瑕。
但是——
如今对方的话，却让这雪山染了脏污，让雪莲化为乌有。
高水生一下子避开了江敏云，语气带着几分苦涩，“我一直以为你过的不好。”
所以，哪怕是挣钱了的他，自己省吃俭用，也会千方百计的去帮助江敏云。
“我是过的不好。”
江敏云无语轮次，“邹跃华打我，还骂我，他还结扎——”
当结扎这两个字一出，她浑身一僵，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
说错话了。
既然邹跃华结扎了，那小石头是谁的孩子？
自然不言而喻。
旁边的邹跃华冷笑了一声，静静地看着江敏云就这样不断的作死。
“好了，小石头是谁的孩子都不重要了。”
高水生捧着一把雪，抹了抹脸，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江敏云，以后不要找我了。”
说完，他抱着一堆的东西，转头就走。
他想，他就是个傻子，把江敏云当成冰清玉洁的仙女，任劳任怨的付出一切。
然后现实确实——
高水生忍不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江敏云，也无法接受自己喜欢上这么一个江敏云。
高水生的离开，成了压断了江敏云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从雪窝子里面站了起来，眼里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邹跃华，你满意了？”
是不是不毁了她，就誓不罢休。
邹跃华，“真脏。”
“看着你搔首弄姿的去勾引男人的模样，真下贱。”
“知道为什么我心心念念忘不掉姜舒兰吗？因为你实在是太差了。”
这话一说。
江敏云宛若被踩了爪子的猫一样，脸色都跟着狰狞起来，“邹跃华。”
“你不是男人！”
“你不是男人，无法让我怀上孩子，我和别人生孩子，怪我吗？”
难道不是怪对方吗？
出来倒水的江德保听到这话，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没端稳。
“江敏云，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和别人生孩子？”
江德保当过老师，也算是清白做人一辈子，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听到这种话。
江敏云没想到今天这么倒霉，一个个，全部都被遇上了。
她是有些惧怕自己的父亲的。
她咬着唇，没说话。
“跃华，你来说。”
以前，江德保不喜欢邹跃华这个女婿，但是相处久了，也慢慢的接受了。
不为其他的，只为接受了对方，对方能够对他闺女好一点。
事情闹到这一幕。
邹跃华觉得自己没什么在瞒着的了，索性实话实说，“小石头不是我的孩子。”
这话一说，天地之间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江德保嘴唇颤抖了下，“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他背靠着墙，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倒了一样。
邹跃华看了一眼江敏云，“即将退休的副厂长的。”
没点名，但是即将退休的，副厂长，这几个字却带着几分奇妙的意思。
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给点清楚了。
江德保身子颤抖了下，“敏云是真的吗？”
江敏云不想承认，但是江德保已经朝着小石头看了过去，江敏云和邹跃华长得都俊儿。
但是小石头却有些丑，以前江德保还怀疑过，后来想想，人家说女大十八变，男孩子也差不多了。
等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如今看来，哪里是孩子长的丑呢，是这孩子根本不是女婿邹跃华的。
“你既然不回答，那就是真的了。”
江德保闭了闭眼，下一秒，抄起手里的搪瓷盆，就往江敏云身上砸去，“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我教你的礼义廉耻，你都忘到狗脑子？”
江德保不是不知道，自家闺女江敏云，有些掐尖要强，什么都要争最好的。
他原以为是江敏云母亲不在了，所以有些娇纵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没想到，如今敢这么大胆，不止偷情，还生下姘头的孩子。
这种男女关系不正当，作风问题，她难道就不要命了吗？
搪瓷盆砸在人身上，梆硬梆硬的，疼不说，还带着几分冰冷。
江敏云往旁边躲了下，“爹。”
她眼泪刷的一下子掉下来，“我没办法了，邹跃华结扎却骗婚，我能怎么办？”
这般示弱的样子，让江德保手里的搪瓷盆，一下子就砸不下去了。
他冷着一张脸，扫了一眼众人，“都进屋。”
江敏云和邹跃华顿时跟着进去了。
而蒋丽红还抱着小石头，她看着小石头懵懂的样子，到底是叹了口气，把孩子也跟着抱进去了。
屋内，江敏云的弟弟在嗑瓜子，邹阳抱着邹美，眉头紧锁，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家里的大人进来了，赶他们出去，“都出去玩。”
江德保一发话，三个孩子面面相觑，到底是没在说什么，跟着出去了。
孩子们一走。
江德保啪的一巴掌，甩在江敏云的脸上，“敏云，我对你很失望。”
这一巴掌因为在气头上，用了十成的力度。
江敏云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爹。”
“比喊我爹。”
话还未落，江德保就转身朝着邹跃华道，“抱歉，是我教女无方。”
说完，还朝着邹跃华鞠躬。
这一低头，顿时让江敏云愣住了，她爹这个人，她最清楚不过的了，跟茅坑里面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从来都不会服软。
“爹——”
江敏云喊了一声，过去要扶者对方，却被江德保甩开了胳膊。
“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小石头不是亲生的，是野种，天底下没有那个男人能够接受这件事。
这话一问，邹跃华和江敏云顿时安静了下去。
半晌，还是江敏云道，“就那样养着吧。”
“不行。”
江德保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这孩子是野种，不可能在跟着你过日子。”
江敏云顿时站了起来，“可是这孩子是轧钢厂副厂长的孩子，邹跃华，你敢扔他吗？”
只要邹跃华敢扔，江敏云敢保证。
对方第二天就会被轧钢厂开除。
这是以势欺人。
这让江德保狠狠地刮了她一眼，“江敏云，你给我闭嘴。”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我问的不是你，问的是跃华。”
“跃华，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这是他们家对不起对方。
邹跃华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他本就抱着目的而来，如今江德保对他心生愧疚，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他当即道，“我有一个条件，如果您能答应我，把小石头养在邹家，甚至让我当他父亲，也不是不可能。”
一个奸生子，哪里比得上一个有父亲的孩子。
能提条件还好，这让江德保松了一口气，“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
邹跃华看了一眼江敏云，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我得到消息您日后会摘掉帽子，再次回到首都。”
“我希望您有那一天的时候，把我们一家人带上。”
这话一落。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51章
谁都没想到，邹跃华竟然会提这种条件。
一家人全部带到首都去，这根本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
说一句野心极大也不为过。
这话，不说江德保了，就是江敏云都下意识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邹跃华，你在做梦。”
这不是在做梦这是在做什么？
邹跃华没搭理江敏云，他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语气极为平静，“爹，您慢慢考虑。”
这一个动作，代表着什么，没人不知道。
这是在拿小石头当筹码，让对方做出选择。
江德保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小石头，没直接给答案，而是确认道，“你说摘帽子的事情，是真的吗？”
他们这些人，没人不想摘帽子的。
也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如果可以回到老家去，谁又愿意待在外面，受人冷眼呢？
邹跃华看了一眼江敏云，说道，“十有八九。”
马上就要进入七七年了，也就这几年了，往年成分不好的人，都会慢慢地摘掉帽子。
只是，邹跃华不明白，这种重大的事情，江敏云为什么不和他父亲江德保说。
从而让他钻到空子。
其实，不是江敏云不想说，而是她打算放在最好的时机说，而不是现在、
她没想到的是，让邹跃华这个蝇头小利之辈，抢了先去。
旁边的江德保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打的机锋，他在斟酌邹跃华话中的真实性。
如果是真的话，可以摘掉帽子，让他回到首都老家的话。
当然是个欢喜的事情。
但是——
凡事都有但是。
江德保拉着小石头，看了他半晌，这才思虑再三开口，“我答应你把你一家子都带到首都去，显然不现实。”
“你也明白，我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没那么大能耐。”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我可以带你邹家的一个人去首都。”
一人换一人。
这是江德保的底线。
这——
邹跃华也在思忖对方话中的重量。
“你先别急着回答。”
“我可以带你邹家的一个人去首都，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您说。”
“和敏云离婚。”
这话一落，江敏云率先叫了出来，“爹，我不。”
她不会和邹跃华离婚的。
死都不会。
不然，她算计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你说了不算。”
江德保难得强硬了一次，“我答应对方带一个人去首都，条件必须是你们两个离婚。”
“如果你们两个人，任何一方不答应，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之后的邹跃华，你想怎么报复江敏云都行，哪怕是你去举报她男女作风问题，去让她受到处罚，都和我江德保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我会在此之前，写一张断亲书，从此之后，我和江敏云没有任何关系。”
“爹！”
江敏云瞪大眼睛，就算是上辈子那么难的日子，她父亲都没想过要和她断亲。
“不要喊我爹。”
“我给你们考虑的时间。”
江德保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闪过复杂和痛心，“敏云，跃华，你们应该知道，我答应这个条件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把江敏云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
是因为他不想让邹跃华以此为条件，去报复江敏云。
毁了江敏云。
不管江敏云手里有天大的把柄，在江德保看来，小石头只要存在一天，那就是江敏云的风险。
婚内偷情通奸生下奸生子。
在这个年头儿，是会要人命的。
离婚，或许是唯一能保护江敏云，也能保护外孙小石头的办法。
到了这一步，真真可以说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对于父亲的打算，江敏云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算计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不止赔上自己，赔上孩子，还要把父亲都要赔上去。
最后，还要让江家替邹家养孩子，弄户口。
这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个条件对于江敏云来说，她无法接受，但是对于邹跃华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一直都想甩掉江敏云。
所以，邹跃华没有任何考虑的机会，就直接答应了下来，“爹，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
这话一落。
江敏云声音尖锐道，“我不同意。”
她咬牙切齿，“我绝对不会同意和你离婚。”
邹跃华把她害得这么惨，现在想和她离婚，休想。
休想！
她这辈子，只会和邹跃华，不死不休！
“敏云！”
江德保恨铁不成钢，厉声喊了一句。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出去。”
“我要和我爹单独说话。”
这——
大家面面相觑。
蒋丽红对这个继女是真没啥坏心，而且她有自己的小算计，如果真能回首都的话，那这邹跃华显然就不够看了。
要是能让继女换个女婿，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
她抱着小石头，帮忙在中间和稀泥，“好了跃华，既然他们父女两人有单独的话要说，那咱们出去就是。”
邹跃华拧眉，但是到底是没说什么，甩袖离开了。
大人都一走，下面的小孩子自然也不会留下了。
旁边已经十五岁的邹阳，牵着自己的妹妹邹美，朝着江敏云讥诮地笑了笑。
这个女人，就是知道他父亲是首富，这才会死死地趴在他们身上吸血。
这讥诮的笑，落在江德保耳朵里面，他顿时满面赤红，他不明白，既然敏云的继子继女这般厌恶她，她还在那个家做什么？
这不是活受罪吗？
江敏云似乎看出了自己父亲的想法，她拉着父亲的手，朝着邹阳冷笑一声，“还不滚。”
她和邹阳他们已经彻底撕开脸皮了，没有半分情面可言。
邹阳顿时气了个倒仰，拉着邹美就出去了。
屋内。
一下子就只剩下，江敏云和她的父亲江德保。
“爹，你不用担心，邹跃华会拿小石头身世的问题，来威胁我。”
“他不会的，他也不敢。”
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邹跃华敢对她动手，她敢说，她让邹跃华一家子都进去给她陪葬。
这话一说，
江德保拧眉，他像是不认识自家闺女了一样。
“敏云，你这是何苦，邹跃华不是良人，你和他离婚才是上策。”
敏云还年轻，何至于这般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连江德保都看出来了，邹跃华不是良人，江敏云何尝不知道呢，她闭了闭眼，咽下满腔的苦涩，“爹，我没有回头路了。”
父亲不知道，她为嫁给邹跃华放弃了什么。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回头路了。
她这辈子，注定要和邹跃华，不死不休的纠缠下去。
“敏云！”
江德保拔高了几分声音，“你不要糊涂。”
“爹！”江敏云朝着江德保跪了下来，“我不可能让邹家的蚂蟥来吸您的血，我更不可能看着邹阳搭我们江家的东风，直冲云霄，回头过来在来对付我，对付江家人。”
这话一说，江德保扬起的巴掌，又慢慢放了下去。
他何尝不知道呢。
不知道邹家人是蚂蟥，不知道邹阳那孩子是白眼狼。
可是，就算是知道，他还是会继续下去，因为这是他保护闺女的唯一的方式。
他们父女双方，都知道对方的目的，这才会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江敏云深吸一口气，朝着江德保，砰砰砰磕了三个头，“爹，恕女儿不孝，您和我断绝关系吧。”
这样，她若是出了事，也不会连累家里人。
而且，也能斩断邹跃华的荣华路，她是不可能让邹跃华，去踩着江家的骨血上位的。
绝对不可能！
见到这般决绝，疯狂的女儿。
江德保浑身都不对劲儿，难受得厉害，他厉喝一声，“敏云，你确定想清楚了？”
这断亲书一写，他们父女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确定。”
江敏云抬头，神色坚定地看着他，“爹，你写吧。”
“这条路是我选的，我不会后悔。”
她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父亲的苦心，上辈子父亲觉得高水生是个能过日子的人，能够对她好一辈子的人。
所以，父亲离开这里的时候，选择把她留下来，让她安安心心和高水生过日子。
而这辈子，她选了邹跃华，父亲觉得邹跃华不是个可靠的人，这才有了让她离婚归家，一起回首都。
说到底，这都是父亲对女儿的爱。
只是，他的爱太过含蓄了，而江敏云也是活了两辈子，才懂。
江德保极为挣扎。
“爹！写，你就算是不为我考虑，也为小虎子考虑，他不能被邹家人连累。”
更不能把小虎子的资源，分给邹阳。
这——
一下子戳到了江德保的心窝子里面，他闭了闭眼，还是没写，只是问道。
“敏云，我一旦写下这断亲书，往后就是你一个人和那豺狼虎豹斗争，你可想好了？？”
如今，邹跃华之所以没下手，这里面自然有江家人的缘故。
邹跃华想去首都，他有利可图，所以才捧着江德保。
才会带着孩子上门来江家过年。
“想好了，您写。”
她早已经和豺狼虎豹在一起了，更不在乎这些了，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
这一点，她江敏云做得到。
“好——”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屋外，邹跃华心里有些不安，未知才让人恐惧。
他朝着邹阳使了一个眼色，想让邹阳去偷听了下。
哪里想到，邹阳却无动于衷，他只是安静地给妹妹邹美，重新扎了头发。
十岁的邹美，已经有美人胚子的征兆了，杏眼桃腮，唇红齿白，还带着几分稚嫩，但是不难看出，长大会是个大美人。
她偷偷拽了下哥哥邹阳的袖子，“哥，爸喊你。”
邹阳静静的给她在发梢的位置，绑了一个蝴蝶结，“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十五岁的邹阳，显然已经给妹妹邹美撑起了一片天。
这话，让邹美的小脸蛋慢慢垮了下来。
旁边的邹跃华叹了口气，孩子越长大，越是和他离心，尤其是邹阳。
上辈子的父慈子孝，仿佛是错觉一样。
倒是，蒋丽红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打发着自己儿子，“虎子，你去在门口堵着。”
虎子嗯了一声，胖乎乎的身体，一下子堵在门口。
防谁？
当然是防邹跃华他们偷听了。
不知道屋内过了多久，传来了一阵声音，“进来。”
人一下子哗啦啦地进去了。
邹跃华竭力压着自己的迫不及待，但是脚下过快的步子，到底是暴露了几分。
只是，他一进来，就看到那桌子上薄薄的一张信纸，以及还未干透的墨水时，顿时心里咯噔了下。
正当他有了个不好的猜测时。
江德保就开口了，“这断亲书，一式两份，从今以后，江敏云就是你邹家媳，和我江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最坏的结果，到底是发生了。
这简直就是功亏一篑。
邹跃华脸色顿时铁青，“爹，你不在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没有人听我的。”江德保似乎老了好多岁一样，把断亲书递过去后，他淡声道，“往后，我和江敏云就没关系了，你们随意。”
顿了顿，到底是带着几分不舍的，“这个年，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家伙，过的最后一个年。”
这话，其实是对江敏云说的。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断了亲，江德保心里哪里能不痛呢。
江敏云眼眶含泪，“我过年留下来。”
旁边的邹阳，没有任何犹豫，“我也留下来。”
留在江家，起码能过个好年，吃个好饭，回到他们自己家，想到自己奶奶做饭的水平，邹阳就打了一个哆嗦。
所以，哪怕是敌人家里，邹阳也无所谓了。
反正，江敏云不肯和他爸离婚，那她就还是邹家人了。
他吃点对方的东西，不为过。
这话一落，邹跃华下意识拧眉，“邹阳。”
“爸，你想回去，我可不想回去。”
他的话，邹跃华懂，他气得要命，自己的天才儿子，怎么就这般没出息。
为了一顿饭留下来。
还要不要廉耻了？
可惜，重生回来，被生活磨到能够一手把妹妹带大的邹阳，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能让他和妹妹吃顿好饭，别说在江家了。
就是去舒兰阿姨家，也可以。
儿子这般坚决，邹跃华深吸一口气，“你不走，我走。”
一甩袖子离去。
大家面面相觑。
唯独，小虎子不受影响，他觉得大人之间难得吵完了，于是，推了推邹阳的胳膊，“去下冰窝子，钓鱼去不去？”
冬天的东北，才是最好玩的。
邹阳转了转眼珠子，看到江敏云对于弟弟邀请自己的事情，气得要命。
他当即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可以。”
说完，就跟着虎子拿着工具离开了。
而他们一走。
江德保有些意外，“就这样？”
他还以为，自己和敏云断亲后，邹跃华会狗急跳墙地报复呢？
没想到，对方连屁都没放一个。
江敏云心情不是很好，她嗯了一声，“爹，我都说了，我手里有邹跃华他们父子两人的大把柄。”
能够毁了他们生活，要了他们命的大把柄。
这也是，为什么邹跃华不敢动，而邹阳对她，只敢嘴上逞凶的原因。
这下，江德保若有所思。
冰河上。
姜大山和姜大河，领着铁蛋儿，以及闹闹和安安，到了地方后。
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拿着工具，对着冰开始刨了起来。
这冰河上面的冰层，足足有二十厘米，人站在上面不止掉不下去，连挖冰洞都极为艰难。
好在姜大山和姜大河两人，轻车熟路，换着来挖。
饶是如此，也是累得满头大汗。
旁边的闹闹看得忍不住鼓掌，每次当挖冰时，溅起来冰花到脸上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好凉。”
“好凉。”
旁边的安安看了一眼急激动的哥哥，他不明白哥哥在激动什么。
连鱼都还没挖到呢。
他在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看着对方挖冰洞的铁蛋儿哥哥。
忍不住双手捧着小脸蛋，好无聊哦。
另外一边。
虎子领着邹阳，邹美，手里提着工具，很快也到了冰层面上。
只是，他一来，就看到自己往日最好的位置，被人抢走了。
虎子下意识地皱眉，“走吧，跟我上去，把我们的位置抢回来。”
这话一落，邹阳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他像是傻了一样，看着河面上安静的铁蛋儿。
邹阳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铁蛋儿。
这般猝不及防。
他好像还是他，两辈子的姜平安都是安安静静的。
只是——
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这辈子的姜平安，比上辈子自信了不少，站在冰层河面上的他，安静地看着对方挖冰洞，脸上带着的是自信和阳光。
那又是不一样的姜平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小。
旁边的虎子一连着喊了好几声，没得到答应，不由得不满道，“邹阳，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这一声喊的。
铁蛋儿他们，也跟着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十岁的铁蛋儿和十五岁的邹阳，静静地对视。
明明铁蛋儿还小对方一头，但是他却没有任何退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一脸。
在这一刻，两人的气势，惊人的达到了一致。
竟然到了恍不多让的地步。
旁边的邹阳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脸色有些复杂，不得不说，姜平安就是姜平安吗？
天才就是天才，那哪怕是年纪尚小，却已经展现出了和同龄孩子不同的气势来。
旁边的铁蛋儿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在姑父身边待久了，学了对方的面无表情。
再加上姜舒兰刻意的教育和训练，别说邹阳了，就是邹跃华在这里，铁蛋儿也是这一副表情。
铁蛋儿在收回目光后，就下意识地把闹闹和安安圈在身边，“别跑远了。”
“跟着哥哥一起。”
他对邹阳已经有了警惕之心。
不是知道对方图谋不轨，而是因为，他知道邹阳是邹跃华的儿子。
是老姑前面相亲的那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不是好人。
闹闹还不明所以，倒是安安乖巧地站在铁蛋儿身边，跟个糯米团子一样，白白净净的。
那边，邹阳在听到铁蛋儿的话后，下意识地把目光放在闹闹和安安身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是双胞胎。
双胞胎——
舒兰阿姨生了一对双胞胎，直到这一刻，邹阳心里那一丝怅然，彻底消失。
舒兰阿姨不止没有嫁给他父亲，没有成为他们的继母。
还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还是两个——
邹阳在这一刻，有些恍惚，他重生真的有意义吗？
这辈子的生活，连上辈子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他的恍惚，被虎子打断了，“邹阳，你怎么回事？我带你来是钓鱼的，不是让你发呆的。”
“咱们的盘都被抢了，你还愣着干嘛？”
邹阳猛地回神，在看到铁蛋儿的时候，所有的迷茫都化为乌有。
他重生还是有意义的，那就是要比姜平安厉害。
这辈子的天才名头，还是他的。
邹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呼吸，“就来了。”
他跟了上去。
虎子被蒋丽红宠着长大，家里的好吃的的，几乎都进了他的嘴巴，所以只有十几岁的他，已经是人高马大了。
他往姜大山他们这里一站，就跟来欺负人的一样。
姜大山他们的心已经提起来了，但是却不惧对方，他们兄弟两人联手，还没有打不赢的人。
铁蛋儿转了转眼珠，正在想对策。
就见到。
安安突然上前，抱着虎子的大腿，奶声奶气道，“哥哥哥哥，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啊？怎么长这么高啊？”
小小的一个人，仰望着虎子，清澈的眼睛里面，带着说不出的羡慕。
这——
来势汹汹的虎子，顿时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他想凶一个，把对方凶跑。
但是，对上安安那白嫩嫩，跟糯米团子一样的小脸蛋时候，握紧的拳头顿时松开了。
见对方不说话。
安安有些失望，他继续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来帮我大山叔叔的忙呀？他好笨呐，挖了半天，都没挖开。”
他用胳膊测量了下虎子的大腿，又比划了下他的大手。
“要是强壮的哥哥，你来帮忙挖洞的时候，肯定会快就好了。”
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虎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上安安那期待的小眼神，他顿时上前一步，抢过姜大河手里的铁锹，“起开，我来挖。”
姜大河懵了下。
“怎么？没听到那小孩儿说的？要我来帮忙？”
虎子咧着嘴，一副你敢不让开，老子打你的样子。
姜大河，“……”
他真怀疑对方有病。
然而，有病的虎子，接过铁锹，就脱掉棉袄子，露出里面半截光膀子，对着冰面就是一阵猛砸。
一边砸，一边余光偷偷瞄着安安。
安安恰到好处的鼓掌，“哇哇，强壮的哥哥好厉害哦。”
旁边的闹闹不明所以，但是看到虎子挥舞着铁锹，动作虎虎生威，顿时也跟着鼓掌，“好厉害。”
这下好了，虎子更卖力的抡着臂膀。
可怜他十六岁，却做出了二十六岁才有的力气。
本来要半个小时的工程，到了他这里，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满头大汗的扶着铁锹，回头问这俩双胞胎，“怎么样？”
“哥哥天下第一厉害。”
安安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奶声奶气的夸赞。
这下，虎子差点飘了，半晌，把铁锹还回去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你是哪家的孩子？”
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话一问，在场的人全体都跟着嘴角抽了抽。
感情对方连安安和闹闹是谁都不知道。
就开始这般卖力的干活？
旁边的安安笑眯眯道，“我是妈妈家的。”
“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强壮哥哥，以后你来我家吃饭呀。”
这——
妈妈家的？
虎子抓了抓脑袋，让开了位置，“吃饭就算了，下次有这种重活，你们还来找我。”
顿了顿，刮了一眼姜大山和姜大河，“他们不行。”
姜大河顿时气的牙痒痒，却被铁蛋儿拽住了。
他朝着安安道，“还不谢谢虎子哥哥。”
“谢谢虎子哥哥。”
虎子总觉得铁蛋儿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了，他这个人心向来大，想不起来就丢一旁了。
他摆了摆手，“客气了，不用谢。”
这一摆手，不打紧儿，臂膀有些疼，砸的太用力了。
他顿时想要龇牙咧嘴，但是在看到安安和闹闹还在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他时，虎子顿时又把胳膊放了下去。
不疼。
一点都不疼。
等做完好事的虎子要离开的时候，邹阳突然问道，“你不是来抢对方冰窝子的吗？”
就打算这样离开吗？
这话一落。
安安眼眶立马迅速聚集了泪水，瘪着小嘴儿，“强壮哥哥，你是来抢我们的冰窝子的吗？”
这——
虎子下意识的摇头，“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缺德事情？”说完，抬手指着邹阳，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你少来污蔑我。”
邹阳，“……”
他信了他的邪。
等他们离开后，邹阳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铁蛋儿，只是，到底是错过机会了。
他看着疼的龇牙咧嘴，却哼着小曲的虎子，忍不住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俩孩子是谁家的？”
就这般帮对方？
“谁家的？”
“长的还怪可爱的。”
“姜舒兰家的。”
虎子顿了下，“谁？”
“姜舒兰。”
“不认识。”
邹阳，“……”
你姐姐都快和姜舒兰斗成斗鸡眼了，你竟然说不认识？
邹阳不明白，那么聪明的江敏云，怎么有这么一个傻逼弟弟。
邹阳深吸一口气，“姜舒兰就是你姐姐最恨的那个人。”
“少胡说。”
虎子想都没想的反驳，“我姐最恨的是你爸。”
邹阳，“……”
在这一刻，邹阳不确定，虎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他探究地看着对方，就见到虎子笑呵呵道，“听那小家伙说，他妈做饭挺好吃的，也不知道有多好吃。”
还吸溜了下口水。
想到姜舒兰的厨艺，邹阳也跟着沉默了，姜舒兰的厨艺他在知道不过的了。
那一手家常菜，哪怕是外面五星级酒店都比不上。
可惜，他爸爸把舒兰阿姨弄丢了。
邹阳也有些怅然若失起来，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虎子，我问你，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在未来会拦着你的路，你会对那个人做什么？”
虎子愣了下，理所应当道，“当然和对方比啊？”
“然后一点点把对方踩到脚下，让对方知道我虎子大爷的厉害。”
邹阳愣了下，“你明知道对方弱小，为什么不在对方弱小的时候，弄死对方？”
这才是一了百了。
也是他想过无数次的念头。
之前在那冰层的时候，他就想过，如果铁蛋儿掉下去的话，他还会不会在活下去？
然而，让邹阳没想到的是。
虎子翻了个白眼，“你不都说了，对方是拦路虎吗？能当我虎子拦路虎的人，肯定是个厉害的人，这么厉害的人，我弄死他干什么？”
“还在对方弱小的时候弄死对方，这不道德。”
“更何况——”他摇了摇头，“你不懂，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若是连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都没了，那这一辈子也太可怜了。
就像是他之前生产队里面，打遍天下无敌手，到最后，没人愿意和他打了，想他虎子大爷这两年是多么的寂寞啊。
邹阳没想到听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沉默了许久。
对方虽然傻，但是傻中又透着一丝清明。
那是普通人所没有的。
邹阳之前的疑惑和挣扎，一下子迎刃而解，是啊。
如果他重生了，还不能赢过姜平安，还要用这种下贱的法子毁了他。
那他，邹阳也不配是个天才了。
太过下作了一些。
想清楚了这一切，邹阳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去牵着自己妹妹邹美，但是这一牵，却牵了一个空。
他一惊，“小美。”
一回头，就见到邹美站在姜平安面前，缠着对方，“你叫什么名字啊？”
看到这一幕。
邹阳宛若五雷轰顶，上辈子姜平安在别墅内出事，邹美差点和他这个亲哥反目成仇。
更甚至，后半生小美都在悔恨中度过。
这辈子，邹阳算的很好，他不能让小美和姜平安有任何接触。
所以，邹阳极为反常，气势汹汹的过去，拉过邹美的手，“你在做什么？”
邹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哥哥凶这么厉害。
她眼里蓄着泪水，“哥，你捏疼我了。”
邹阳这才恍然回神，“抱歉，哥哥以为你丢了。”
“走吧，我们去那边。”
邹美有些不情愿，她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儿，看着铁蛋儿，“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铁蛋儿摇摇头，他知道对方，所以他才不想和对方有牵扯。
邹家任何人，他都比喜欢。
“这样啊？”
邹美有些失望，“那小哥哥，我下次在来问你。”
铁蛋儿没说话，甚至，在对方走的时候，都没回头去送她。
邹阳看到这一幕，却心惊胆战的，他不敢问的太直接，而是在离开后，试探道，“小美，你怎么会想着问他的名字？”
邹美摇摇头，小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了半天，她突然反问了一句，“哥，你不觉得对方长的很好看？一副学习很好的样子吗？”
她的学习很差，所以她很羡慕学习好的人。
这话，让邹阳心里惊了下，“小美，你知道二十年后会发生什么吗？”
邹美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家哥哥的额头，“哥，你莫不是生病了？”
她怎么会知道二十年后的事情？
眼见着妹妹这般回答，邹阳松了一口气，却不忘记上眼药，“对方学习成绩一点都不好，就是个差等生。”
邹美啊了一声，有些失望，倒是没说信不信。
恰逢，那边传来一阵欢快的叫声，“出来了，出来了。”
原来是，冰窝子被砸开后，那一个小洞内，不停有鱼儿从里面蹦出来。
大的小的都有。
闹闹更是兴奋到手舞足蹈。
哪怕是那鱼尾巴甩了他一脸的水，他也不在乎。
旁边的铁蛋儿，顿时帮闹闹擦脸上的水和冰。
看到这一幕，邹美羡慕道，“哥，你发现没？他们的关系好好哦。”
不像他们家，每天都是阴沉沉的。
这话一落，邹阳也跟着沉默了，他揉了揉邹美的头，保证，“以后我们家也会很好的。”
因为他的妈妈会回来，还会带着小弟。
届时，他们才会真正的一家团圆。
这话，让邹美带着几分憧憬，但是想到江敏云，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可能了。”
他们家只要有敏云阿姨在，就不可能了。
邹阳刚要辩解什么，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对方穿着一件蓝白底绣着小碎花的棉衣，辫子放在胸前，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安静的朝着那一对双胞胎走去。
蹲下身子，拿着手帕，给他们挨个擦了擦，语气也带着说不出多温柔。
“好了小花猫，让妈妈擦擦。”
看到这一幕，邹阳心里顿时顿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252章
邹阳知道，曾经会这样对他和小美的舒兰阿姨，似乎彻底离他们而去了。
她这辈子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把满腔的温柔都给了她的孩子。
她更忘记了他和邹美。
而他和邹美，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拥有，那样一个好的舒兰阿姨了。
当意识到这里的时候，邹阳下意识地捂着胸口，胸口有些疼。他上辈子曾经后悔过，最后的最后，不该那般对舒兰阿姨。
于是，他重生了。
可是，重生之后，似乎比上辈子更糟糕了。
他连个补偿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邹阳对姜舒兰的愧疚地达到顶峰，而对江敏云的怨恨也达到了顶峰。
若不是江敏云的算计，这辈子他爸爸和舒兰阿姨又怎么会错过？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邹美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这一声声哥哥，把邹阳给从梦境拉回到现实，他有些精神恍惚，“小美？”
“嗯？”
“你喜欢舒兰阿姨吗？”
邹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给闹闹擦脸的姜舒兰，她好温柔，好漂亮，仿佛所有的目光都在她的孩子身上。
邹美下意识地喃喃道，“要是她是我妈妈就好了。”
她没有妈妈，所以她好羡慕对方有这种妈妈。
这话一说，邹阳牵着邹美的手一顿，他低头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也想。”
当这话一落，邹阳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呢？
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曾经垂手可得的东西他们却不屑一顾，到了如今，却只能这般在角落遥遥地望着，期盼着，羡慕着。
邹阳不太想待在这里了，因为他觉得看着姜舒兰对待她孩子的样子，着实让人有些刺眼。
邹阳牵着邹美就跟着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冰面上。
而还在凿冰的虎子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帮手没了，不由地追上去，“邹阳，你们跑什么啊？”
这一喊，邹阳回头。
姜舒兰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方，四目相对，她目光一片平静，疏离，陌生。
恰巧。
闹闹好奇地问，“妈妈，邹阳是谁啊？”
姜舒兰顿了下，语气平静，“不认识。”
这让邹阳浑身都仿佛被大铁锤砸过一样，砸得他闷疼闷疼的，扎着头，拉着邹美，逃一样逃离了冰面。
丝毫不管在后面追逐的虎子。
气急败坏的虎子，放狠话，“龟孙子，就知道吃现成的，等我钓了鱼，骨头都不给你吃。”
若是以往，有人这般骂他，邹阳顿时要反击回去。
但是现在的他，却没有任何心思了。
他只想离开冰面，离开生产队，回家属院去，那个地方没有舒兰阿姨，也看不到舒兰阿姨对别的孩子好的样子。
这样，他心里或许舒坦一些。
邹阳知道自己是掩耳盗铃，但是又能如何呢？
上辈子他和皱美两人，得到了姜舒兰所有的爱，而这辈子，他却只得到三个字。
不认识。
多么可笑啊。
邹阳在这一刻，甚至觉得老天爷让他重生，是不是为了惩罚他，惩罚他们一家子，上辈子的忘恩负义。
这才让他们来赎罪，让他们看着舒兰阿姨，离开他们的日子之后，过得有多好。
冰面上。
闹闹由着姜舒兰给他擦脸，擦完后，他盯着邹阳离开的方向，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道，“妈妈，我不喜欢那个哥哥。”
安安抿着唇，接了一句，“我也不喜欢。”
好讨厌。
总感觉对方要抢走他们的妈妈一样。
姜舒兰怔了一下，收了帕子，她摸了摸俩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好巧，妈妈也不喜欢他。”
这一说，闹闹和安安都跟着开心地笑了，越发对姜舒兰亲热了几分。
旁边的铁蛋儿看完这一幕，趁着俩孩子被冰洞子里面钻出来的鱼吸引的时候。
他突然小声问道，“老姑，你为什么会这样教他们？”
说她也不喜欢？
这种时候，不应该教育他们两个小屁孩，不要这般娇纵，随便讨厌人吗？
姜舒兰笑了笑，“老姑没想那么多，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邹阳，也说出来了而已。”
而且，她还有一个顾虑，让两孩子生起防范之心。
对于邹家人，姜舒兰是一个都不信任的。
铁蛋儿似懂非懂，他叹了口气，“还是书本上的东西好懂。”
这种人际关系，好像很难的样子，如果小雷子在就好了，他肯定一眼就看懂老姑这样做的含义了。
姜舒兰摸了摸铁蛋儿的头，“书本上的东西好懂，那你就好好学习。”
“也是一样的。”
姑侄两人说着悄悄话，冰洞这边却是一阵热闹的鼓掌声，“好多鱼，好多鱼，”
这些鱼因为长期缺氧，从冰层上砸出一个冰洞时，几乎不用他们动手，那鱼就自己往外面跳了。
也就个把小时的功夫，就装了满满的一桶鱼。
姜舒兰瞧着也够吃了，便说，“今儿的就先这么多吧，吃完了在来抓。”
不然，鱼不新鲜了，不好吃。
也是去海岛那边把嘴巴给养叼了，几乎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海鱼，那般挂掉的鱼，她反而有些吃不下去了。
姜舒兰这个长辈一开口，下面的孩子们自然就跟着收工了。
几乎不用姜舒兰帮忙，姜大山一个人就把一桶鱼给提着了，瞧着丝毫不费力。
姜舒兰忍不住感叹道，“都这么大了。”
之前她走的时候，大山和大河两个人，明明还是个小娃娃，如今瞧着站在她一旁，都比她高了半个头出来了。
姜大山嘿嘿笑，“姑姑，那是你走得太久了。”
全家人都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姑姑回家。
姜舒兰一听这话，忍不住拍了拍姜大山的肩膀，“以后姑姑有时间了，会经常回家的。”
这话，让姜大山和姜大河都有些雀跃。
等到回家的时候，姜舒兰还担心，把周中锋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不太能适应。
结果回去却发现，对方适应得良好，劈柴挑水陪着姜家大哥做上山抓猎物的套子，忙得不亦乐乎。
姜舒兰进来了，安排两孩子跟着大人去菜地拔雪白菜去了，自己则是悄悄地走到周中锋身边，低声问道，“还习惯不？”
周中锋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做到一半的套子，拿起来看了看。
“还好。”
“家里人都挺好。”
姜家人都是个热心的，而且也淳朴，没啥幺蛾子，和他们在一起相处，倒是很自在。
这话，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
等到晚上的时候，用着下午去抓的新鲜鱼，做了一个酸菜鱼，那酸菜是自家腌制的，极为到位，从坛子里面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冰碴子，用水一清洗出来，那酸味隔着厨房都能闻到。
另外，薄如蝉翼的鱼片，也不是煮着的时候放着的，而是在花椒芝麻热油烧开后，直接泼到新鲜白嫩的鱼片上，刺啦一声。
鱼片打卷，配着那滚烫热油，酸香味，一下子都散出来了。
引得孩子们，都往厨房跑。
姜母和姜舒兰今儿的掌锅，挨个给小孩子们，一人夹一片滚烫的鱼肉来，又麻又辣又烫，孩子们烫得吸溜。
却没一个人舍得丢开手。
饶是闹闹和安安很少吃辣，也捧着鱼片，在手心里面，舔个不停。
瞧着那馋猫样子，让人忍不住发笑。
家里做好吃的时候，厨房几乎是孩子们的天堂。
所有孩子都跟在厨房门口守着，洗干净手后，揣着袖子，凌冽的寒风吹着，也不嫌冷。
在厨房忙活的姜舒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以前我和学民学华学卫，最爱蹲厨房门口的。”
她说的这三个，都是自己的侄儿子。
因为她出生晚，所以和侄儿子们的岁数也差不了多少。
听到这话，在刷锅的姜母，忍不住回忆道，“就你最娇气，每次耐不住冻，站一会，就要偷偷躲到灶膛旁边，搬着个小墩子，一边吃东西，一边烤火。”
灶膛就那么大，还有一个人专门烧火。
旁边那个小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也就姜舒兰受宠，才能每次都蹲在那个专属角落。
听到这话，姜舒兰也忍不住抿着唇笑了，“年纪小，不懂事。”
旁边的蒋秀珍一依了，“哪里，你小时候可是我一手带的，每次乖巧得不行。”
从来不闹人，这才是蒋秀珍为什么这般稀罕她的原因。
再次听到这种夸奖，姜舒兰都有些不好意思，“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还小时候。”
她在切腊肉，是家里刚腌制的腊肉，腊肉腌得极好，挑的是最好的五花肉，上半层肥肉，下半层瘦肉。
一刀切开，肥瘦相间，油光泛亮的肉片，非常板正地倒在案板上。
姜舒兰刀工好，一口气切了一整条腊肉，足足装了一满搪瓷盘，这才收手。
她手大，这一顿切了家里一周的肉，看得蒋秀珍眼皮子直跳，但是到底是没说些什么，舍不得。
舒兰才回来，别说一条腊肉了，就是十条她想吃，也是有的。
旁边的姜母倒是看出来了，忍不住点了点姜舒兰的额头，“照你这个吃法，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吃。”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肉管够，我和中锋这次回来，拿了不少肉票。”
“吃自家的东西，谁让你拿票的，这不是见外吗？”
“对对对，就是，舒兰你这话，可是让人不高兴了。”
几个嫂子都跟着你一言我一语。
姜舒兰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暖和。
接下来是小鸡炖蘑菇，这些都是大山的馈赠，年前的时候，姜家人上山下套，抓得野鸡，回来之后做成了腊鸡，挂在横梁上风干。
这不还没到过年的光景，蒋秀珍就直接取了一只，又抓了半盆子的蘑菇。
蘑菇是山里面捡的，晒干后放在那里，吃起来丝毫不手软。
一只鸡，少说放了一斤蘑菇，搁在锅里面炖的时候，再在锅沿周围，贴上玉米饼，等小鸡炖蘑菇炖好了之后，那玉米饼也烙好了，金灿灿的一个个，还带着鸡肉味，别提多香了。
人多，贴饼贴的也多，足足贴了二三十个。
捡起来的时候，捡了半盆子。
剩下等锅干净后，便直接炒菜了，蒜苗炒腊肉，酸辣大白菜，猪肉炖粉条，再加上之前的，酸菜鱼，小鸡炖蘑菇。
虽然只做了五个菜，但是各个菜都是用那种大搪瓷盆装的，各个菜量都很足。
等上桌后，孩子们就迫不及待了，单独给孩子们置办了一个矮点的小桌子，菜也是单独盛在搪瓷盘里面，五个菜他们都有。
又上了一筐子玉米饼。
孩子们简直都快抢疯了，大口干饭，吃得满嘴流油，饶是闹闹和安安这种挑食的小朋友，也被感染了。
一人吃了一个玉米饼，掰着玉米饼沾着小鸡炖蘑菇的汤汁，一口下去，香的舌头都快咬掉了。
小孩子们这边都是这种场景，大人们那边也毫不多让。
姜家条件是不错，但是这种大鱼大肉敞开了吃，这么多年是真没有。
这也算是头一次了。
要不是还顾忌着桌子上，还有个周中锋这个外来的女婿，怕是大家都要直接吃了。
好在是好记得规矩，等大人这边人一上齐了以后，男人们便倒上酒。
不过却不是他们敬周中锋，而是周中锋挨个敬老丈人，和几个大舅子。
算起来，谁让姜舒兰最小呢，辈分最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圈轮下来，周中锋的脸都有些红了，姜舒兰忍不住拽了下他，朝着家人道，“要不就意思下，接下来咱们吃饭就好了，天冷，这些菜再不吃，就要凉了。”
姜家大哥他们老实，自然不会反对的。
倒是，姜家三哥滑头，向来喜欢和妹妹姜舒兰顶两句嘴。
他便笑地打趣，“瞧瞧我们家妹子，心疼咯。”
姜舒兰在桌子下踢了下姜家老三，恼羞成怒，“三哥。”
姜家老三不惧，他起身和旁边的人换了一个位置，端着酒杯，坐在周中锋旁边，“别人可以不喝了，但是今儿的三哥必须和你喝。”
“我妹子结婚到现在，四五年没回过门，你说这酒，该不该喝？”
这也多少带着小惩大戒的意味。
在姜舒兰娘家人面前，周中锋给足了面子，他点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是我的不是，我自罚三杯。”
一口气灌了三杯。
“漂亮。”
姜家三哥竖起大拇指，“咱们男人就得这样的，干脆利落。”
眼看着周中锋的脸色开始发红了，姜舒兰张了张嘴。
旁边的姜家三哥抬手制止她，“舒兰，就知道心疼你男人去了，你三哥你就不心疼？”
他让周中锋喝酒，难道他自己没喝？
姜舒兰瞬间无奈了，“三哥。”
“好了，三哥心里有数，不会把中锋灌坏的。”
姜家老三对于自己的酒量是有数的，今儿的这第一顿饭，一定要给妹夫一个深刻的记忆。
让他知道，迟到了四五年让舒兰回家的他，到底有多过分。
只是——
姜家三哥料到了开头，没料到结尾。
一瓶茅台干完后，他趴在桌子上，醉醺醺道，“喝。”
周中锋越喝，他脑袋越清醒，“三哥，我醉了。”
“真醉了？”
“醉了。”
得到这话，姜家三哥才算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旁边的姜家人，简直没眼看，实在是丢人。
姜家二哥和大哥不信邪，过来也跟周中锋喝酒，没想到，最后趴下却是他们。
而周中锋走路脚步虽然虚浮，但是瞧着眼睛却清明，还是清醒的状态。
吃完饭，看着倒了一桌子的儿子。
姜父忍不住骂骂咧咧，“废物。”
一群废物，喝不过中锋一个，丢人！
可惜，这一群废物们都醉得不省人事，根本听不到在说什么。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宿醉头疼欲裂，慢慢回想起昨儿饭桌上喝酒的事情。
姜家三哥恨不得找个茅坑跳下去，怎么就那般丢人。
“中锋酒量这么好，我怎么一丁点都不知道？”
姜家三嫂哼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谁？什么都要和你说？”
这下，姜家三哥叹了口气，抓抓脑袋，“难哝，一家子都没一个能制住中锋的，往后我妹妹在他那受委屈了怎么办？”
姜家三嫂，“我看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看看中锋对小妹那样子，能对她不好吗？一大早起来就去厨房忙活，你自己数数，姜家那么多男人，有哪个能做到中锋这个地步的？”
“就你还想教育人家中锋？我看你真是不自量力。”
姜家三哥还没醒酒呢，就被自家媳妇给数落个处处不是。
他忍不住摇头晃脑，“我不跟娘们一般见识。”
“滚！”
“嗳，我横着滚，还是竖着滚？”
本来站在门口准备送醒酒汤过来的姜舒兰，瞬间笑了，悄悄地退了出去。
没在打扰两口子秀恩爱。
到了上午的时候，灰蒙蒙的天上，又开始飘起来了鹅毛大雪。
原本要出去的家里人，顿时都在家里猫冬，守着火盆子烤火，再在火盆子里面埋几个红薯，烧到外壳变黑的时候，便可以刨出来。
一掰开红薯皮那香甜味就散得满屋子都是。
闹闹和安安目不转睛地盯着，还时不时地咽下口水。
旁边的大人们人忍不住笑，把黑色的外壳剥得差不多了，这才一掰两半，那红薯的糖汁瞬间就跟着流了出来。
馋得闹闹指着红薯，拽着姜舒兰的手，“妈妈，吃。”
姜舒兰点了点他们两个小馋猫，用着报纸包着，递给他们一人一半。
两孩子顿时吃得香喷喷的，在海岛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类呢。
吃完了烤红薯，还有烧的花生，带壳烧的，趁热剥开的时候，花生特别香，还有烧的黄豆，咬着干蹦脆，越嚼越香。
在加上，在院子内下了一个簸箕，里面放着一些糙米，抓着了麻雀，把麻雀裹上黄泥，往火盆子里面一丢。
用着火炭烤熟了以后，剥开黄泥，那鸟毛就跟着顺带脱落下来，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来。
那香味，真的传得整个屋子都是。
闹闹和安安哪里见过这些啊，顿时巴巴地望着过去，不住地咽口水。
在他们眼里，那不大的火盆子，简直就成了闹闹和安安的天堂。
因为，里面会变出好多好多的东西来。
孩子们烤火，只顾着吃，女人们在织毛衣，纳鞋底，男人们则是在炮制药材，搓麻绳。
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都在堂屋待着，火盆子里面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
周中锋侧靠着椅子上，双手背在耳后，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跟着宁静下来。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舒兰在一起，都能那般自在了。
因为姜家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平静，舒适，不争不吵。
这般环境下来，再紧迫的一个人，也会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们吃饱喝足，闹闹和安安开始犯困了，姜舒兰抱着他们去了炕上，炕下烧着柴火，炕上早已经暖和得不行。
姜舒兰摸了下温度，给闹闹和安安脱了棉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秋衣，塞到被子里面后。
这才悄悄地退了出去。
周中锋在厨房帮忙，见她出来，慢悠悠地过来找她，“堆雪人吗？”
鹅毛大雪下了一上午，院子的雪已经厚厚的一层了，原本姜家人准备清扫的，周中锋觉得可惜。
这才来找姜舒兰问这种话。
姜舒兰眼睛一亮，回头看了下睡着的闹闹和安安，下意识道，“不太好吧？”
这么好玩的事情，竟然漏掉了孩子们。
周中锋挑眉，“就要这种时机才好。”
没有孩子捣乱，雪人才能堆的起来。
姜舒兰一想也是，瞬间把俩孩子丢在了一旁，随着周中锋去了院子里面。
周中锋拿扫帚扫雪，慢慢的攒成了一个一堆雪，姜舒兰负责砌，慢慢堆了雪球的下半身，再接着，周中锋那边弄好了稍微小一点的圆雪球。
姜舒兰进屋找了一个胡萝卜，又找了一对黑色的石头，一个红色的辣椒，和两片绿色的白菜叶子。
周中锋一看到这个，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
就见到姜舒兰上来，把两片白色的叶子，顶在雪人儿的头上，一边一片，刚好垒起来一个绿帽子。
周中锋，“……”
他语气艰涩，“会不会不太好？”
姜舒兰还没察觉，“没有呀，你不觉得这绿色很醒目吗？”
是挺醒目的。
周中锋看着姜舒兰跃跃欲试的样子，到底是放弃了挣扎。
给舒兰打小手，接着是眼睛，鼻子，嘴巴。
等全部搭好后，姜舒兰满意的不得了，“要是有照相机可以拍下来就好了。”
这样，可以给丽梅看看，北方的雪。
可惜，照相机没带。
周中锋却道，“我把照相机装上了，在闹闹的衣服里面塞着。”
当时想的是，装回来，给孩子们拍几张照片，倒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处。
姜舒兰眼睛一亮，“你去拿。”
周中锋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屋内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下一秒。
就见到闹闹揉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委屈道，“妈妈，你堆雪人，不喊我。”
他从窗户都看到了。
姜舒兰，“……”
姜舒兰抱着闹闹，给他系好扣子，低声安慰道，“哪里呢，妈妈是怕冻着我们家闹闹，不然生病要喝苦苦的药，你看这会妈妈堆好了，把雪人送给你如何？”
这？
小孩子到底是好哄的，姜舒兰三言两语，就成了送给对方的惊喜和礼物了。
闹闹也破涕而笑，忍不住抱着姜舒兰的脖子，亲热，“妈妈，你真好。”
旁边姗姗来迟的安安叹了口气，哥哥也太天真了一些。
旁边的姜舒兰，瞬间明白自家小儿子的意思，朝着对方摇摇头。
安安抿着唇嗯了一声，到底是好奇雪人的，跑过去摸了摸雪人。
周中锋已经弄好相机了，拿出来就要给他们拍照，先给闹闹和安安一人拍了一个单人照，接着又给两兄弟拍了一个合照。
在接着是他们一家人拍了一张照片。
这下好了，照相机到底是稀奇的物色。
把姜家其他人也吸引了过来，先是姜大山和姜大河，一人站在雪人的一边，让姑父周中锋帮他们拍。
姜家三嫂还想说太贵了，让他们不要捣乱。
却被姜母给制止了，“让他们拍吧，孩子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她是知道自家闺女条件的，不差这几张照片钱。
就算是不是女婿花钱的份上，闺女也出的起这个钱。
这才是姜母的底气。
不然，她也会想儿媳妇这样，小心谨慎，说白了，还是闺女姜舒兰能挣钱，给她的底气。
这下好了，姜母一阻拦，姜家的小辈儿有样学样，都跟着过去让姑父周中锋帮忙拍照。
到最后，不止孩子们拍了，连带着大人们也跟着照了。
还拍了一张姜家的全家福，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不过，这般后果就是，一下子用完了一卷半的胶片。
姜家其他人心疼，反倒是姜舒兰和周中锋没感觉，自从这照相机买了以后，他们已经用了好多卷胶片了。
这也是有条件，才能经得起这般挥霍。
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姜学民找到了姜舒兰，有些难以启齿，“姑，你能帮我拍一张单独的吗？”
他和姜舒兰同岁，算起来，还比姜舒兰大一个月呢。
只是，姜舒兰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姜学民还是一个光棍，都快把他娘蒋秀珍给急死了。
他这般一来找，姜舒兰顿时察觉到不对，“有喜欢的姑娘了？”
姜脸一下子红了，他看了一眼周围，察觉到没人，这才拉着姜舒兰去了外面的院墙处，点了点头，“有，但是你别跟我娘说。”
与其说他和姜舒兰两人是姑侄，不如说两人之间如同朋友一样。
姜舒兰好奇道，“有姑娘喜欢是好事，早点把婚结了，你娘也能睡个囫囵觉不是？”
姜学民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说，但是人家不同意。”
这下，姜舒兰来了兴趣，自家侄儿子的条件，她是知道的，一米八的大高个，模样周正，是那种传统型的浓眉大眼，而且人也勤快，虽然话不多，但是人绝对靠得住。
而且更别说他是姜家人，得益于姜父行医治病多年的名声，连带着姜家人的名声也好了起来。
当初姜舒兰嫁不出去属于例外，但是姜家的小伙子，在外面绝地是抢手的。
“谁呀？”
姜舒兰好奇地问道。
“就是，就是，知青办的李知青。”
“李知青？”
姜舒兰还没想起来哪个，姜学民便提醒道，“当初她刚来的时候，被我们家猪供过一次。”
那时，李知青住在他们家插队，帮忙喂猪的时候，也不知道咋地，猪从猪圈里面跑出来，把李知青拱了个倒仰。
从那以后，李知青就在也不住在农家户里面了。
等到知青办一建好，就搬到知青办去了。
姜舒兰拧眉，“这可不好办，知青们眼角高，条件好，都想回自己家，哪里肯留在咱们这种山窝窝里面？”
“是啊。”
这才是姜学民难受地方，所以，这么多年也不敢提。
直到这有了机会拍照，姜学民想着，拿着照片去试一次，如果不成，那就放弃好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实在是等不了。
姜舒兰觊着他神情，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么多年，你一直不成家，就是因为惦记着李知青？”
姜学民红着脸，“也不是。”
他自己也没想好成家，再加上心里有人，总觉得不试一次，太可惜了。
这件事，姜舒兰也帮不了，她想了想，“我让你姑父明儿的去城里洗照片，到时候你拿了照片，去私底下偷偷问下李知青，要是行，我们家气气派派的给你们办婚事，如果不行——”
她抬手拍了拍姜学民的肩膀，“如果不行，你就老老实实听你娘的话，去相亲结婚好了。”
这——
姜学民脸色一下子白了下去，他沉默了许久。
姜舒兰下了一记重药，“学民，你是姜家三代里面的老大，你不结婚，下面的弟弟们也结不了。”
这是一个事实。
她不知道女方那边是什么反应，但是大概率可能不喜欢学民的，不然这么多年，两人也不会没走到一起。
而姜舒兰要做的是快刀斩乱麻。
让姜学民自己给出一个答案。
听到这话，姜学民的脑袋也慢慢耷拉下去，“姑，我知道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等两人谈完话进去，蒋秀珍扫着院子的落雪，狐疑地盯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姜学民面不改色，“我找老姑，多弄点胶卷，想给弟弟们多拍两张照片。”
姜舒兰有些意外，对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难怪对方能够在家里，在亲娘老子眼皮子的底下，藏了这么多年。
全家人竟然没人知道，姜学民喜欢李知青的。
“是吗？”
蒋秀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转头和姜舒兰求证。
姜舒兰点了点头，她既然答应了侄子，自然不会把对方卖了的。
她点了点头，“是的。”
等进屋后，她朝着姜学民道，“学民，你跟我进来下，我交代你怎么用相机。”
做戏做全套。
姜学民嗯了一声。
等进屋后，姜舒兰翻了下行李，从里面翻出了一只从未用的新口红，递给他，“追喜欢的姑娘，就要有追喜欢姑娘的诚意，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你先做到位在说。”
这口红不便宜，是从羊城百货大楼买的。
姜学民没收。
“好了，跟姑姑有什么客气的，等你结婚了，我才高兴。”
明明两人同岁，但是偏偏，姜舒兰说气话来的语气，老气横秋的，一副长辈的样子。
这一次，姜学民才收了下来，“谢谢姑。”
周中锋去洗照片的时候，还带上了姜学民，等姜学民一拿到照片，就去知青办，他性格内向，话少但是勤快。
一过去，就帮忙给知青办的人，把柴火给劈了，虽然没点名道姓，但是大家多少知道一点。
对着李知青就开始起哄，“姜家的那个又来了。”
“还不去见见对方？”
知青办已经没有多少女知青了，大多数女知青熬不住，已经选择在当地嫁人了。
这样，有人帮衬一番，日子不至于那般苦。
不过，有的人选的是当地的人，有的则是选的和同来的知青搭伙过日子。
而李知青是少数几个当中，独来独往的女知青。
面对大家的起哄，她面不改色，“姜同志勤劳，又热于奉献，这种好同志被你们这般笑话，实在是对不起人家一番心意。”
这话一说，姜学民心里苦涩不已。
而大家的笑容也跟着淡了几分。
有过来的女知青跟着撇嘴，想说些什么，到底是被老知青给拽了下，没当面撕破脸。
等李知青一出去，那心直口快的知青就忍不住淬了一口，“什么玩意儿？用这人家，吊着人家这么多年，还这般装清高。”
“有本事别用啊？”
可惜，屋内的这一幕，没人知道。
知青办外，麦秸垛旁边，雪落了厚厚的一层。
眼看着走到没人的地方。
李知青拧眉，率先开口道，“我不是说了，不要来知青办找我了。”
这样让人看见了，又有闲话。
姜学民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
李知青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姜学民把口红和照片一起递出去，看到口红的时候，李知青眼睛一亮，但是看到姜学民本人的照片时。
她又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
姜学民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是鼓足勇气，结结巴巴道，“李知青，我，我喜欢你了很多年，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第253章
姜学民喜欢了李知青很多年，这件事就是连姜家人都不知道。
他每次来知青办帮人，也都是很隐晦的那种。
因为怕给李知青添麻烦。
而李知青也心知肚明，他们双方之间，从未才穿过那一条隐晦的线。
但是，李知青没想到，这一天到底是来了。
她心里一沉，“姜学民同志，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我的亲哥哥对待。”
听到这里，姜学民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心里苦涩极了，就仿佛多年的暗恋，刚见了一丝光，就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一样。
李知青觊着他的脸色，低声道，“姜同志，你是个好人，但是很抱歉，我要回家。”
“我们不合适。”
她将来就是老死，也还是要回家的，她不可能留在这种山沟沟的地方。
姜学民脸色一片惨白，往后退了几步，“我知道了。”
说完这话，他扭头就走，手里紧紧的捏着照片和口红，那力度之大，差点没把口红管子给捏碎了。
李知青站在原地，苦笑了一声，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
随即，也跟着转头离开。
她不可能嫁给姜学民，也不会嫁给这个生产队的任何一个人。
自始至终，她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回家。
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她不要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比起那些谈恋爱，嫁给当地人的女知青，李知青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当然，心也是前所未有的心狠。
这么多年，她不是不知道姜学民的意思。
只是，她不能回应，却依然吊着对方，利用对方帮忙，在这个穷山僻壤的山沟沟，努力的生存下去。
李知青知道自己做的不道德，但是在生存面前，道德底线反而是没用的东西。
想清楚了一切。
李知青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她一进去，原本热闹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下意识地看着她，打趣她，“谈完了？是不是好事将近，我们要吃喜糖了呀？”
这话一落，李知青脸色就变了，她语气淡淡，“没有的事。”
说完，就转身直接进了里屋，钻到炕上，揭开被子，就把自己蒙进去了，没多久，里面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说对姜学民没一丝好感，那是假的，只是好感抵不上困苦的生活。
还不足以让她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李知青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也不要舍不得，她未来的路会更广阔，绝对不是这个穷山沟沟。
不断地暗示下来，李知青那一丝带着裂缝的心，再次坚固到坚不可摧的地步。
外面的知青大家面面相觑。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看她是在装傻吧？”
“就是，人家姜学民的条件也不差，生产队不知道多少姑娘愿意嫁给他，就连咱们知青办之前也有，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这样了？”
大家的交谈声，伴随着屋内砸了一个搪瓷缸落地的声音，瞬间跟着戛然而止。
不说知青办这边的热闹。
而姜家那边，姜舒兰因为担忧姜学民的事情，所以，一直有些神不思蜀。
倒是周中锋看出来了什么，他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姜学民的事情，姜舒兰的答应了对方要瞒着，所以连周中锋都没告诉。
她只是道，“你一会注意看着，等学民进来后，招呼我一声。”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别让我大嫂看见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用报纸包了一个烤红薯，让她拿着捂手。
也没有深究。
没过多久，姜学民就从外面回来了，脸色有些惨白，不知道是不是冻的，还是说之前的事情伤着了。
姜舒兰一看到，立马抄起热腾腾的烤红薯出去了。
旁边的姜家人还跟着好奇，“舒兰这是怎么了？”
周中锋跟着打掩护，“许是有事。”
家里人喔了一声，倒是没深究，大家虽然在家猫冬，但是各个也没真正的闲着，炮制药材，搓麻绳，做木工，灌腊肠。
总之，各个手里都有活计。
外面。
姜舒兰一出去，那凌冽的寒风刮得她，下意识把脸放到衣领子里面，走到姜学民面前，就直接拉着他手，四处张望了下，走到了那避风的麦秸垛旁边。
“怎么样？”
话还未落，就把热乎乎的烤红薯，递到姜学民手里。
姜学民神色还有些恍惚，“姑，我——”
话还未落，眼眶就跟着红了。
看到这一幕，姜舒兰哪里还能不知道结果呢。
她跟着沉默了片刻，很想说一句没事。
但是这一句没事，又太过轻飘飘了，不足以安慰到姜学民现在的心情。
她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想的？”
既然知青那边没成，那肯定还有后续的。
是打算相亲成家，还是说做什么，总归是要有一条路的。
许是姜舒兰太过镇定。
又或许是自己这个姑姑，打小儿就是这种温和的脾性，不管遇到任何事情，从来不会咄咄逼人。
这让姜学民也慢慢跟着冷静了下来。
他抓起一把雪，用着冰冷的雪，揉了揉脸，“姑，我不想相亲，也不想结婚。”
他现在相亲结婚，对于人家姑娘来说，不公平。
他不想欺负了人家。
听到这话，姜舒兰忍不住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还不错，还算是有良心。”
要是对方真和知青闹掰了，回头就去相亲，姜舒兰反而有些看不起自家侄儿子了。
虽然说传宗接代重要，但是更很重要的是这个人。
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姑娘，哪里是这么能够轻易放下去的呢。
姜学民苦笑了一声，“姑，我这算什么啊？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会做的事情而已。”
他在姑姑身上学到了一件事，更准确地说是郑向东身上学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追求喜欢的女同志，不能没有下限，不然会把对方逼死。
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李知青，却一直又保持着一个度，姜学民就怕自己有一天成为郑向东那样的人。
从未给李知青添麻烦。
姜舒兰忍不住摸了摸姜学民的头，感慨道，“长大了。”
以前那个会跟她抢吃的小男孩儿，已经长成能够顶天立地的模样了。
自己都二十好几的人，还被姑姑这般摸头，姜学民有些不太适应，他侧了下头，“你就不问问，对方为什么不答应我吗？”
要是他妈的话，他妈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姑姑这般不追问的态度，反而让姜学民觉得少些什么。
“那为什么？”
问得有几分敷衍。
在姜舒兰看来，男同志追求女同志，没同意就是不喜欢呗，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要是足够喜欢，就是有再多的难题，也会跨过去的。
姜学民听出了敷衍，但是他还是想回答，“她想回家。”
而他却在这一片山凹凹里面。
两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姜舒兰听到这个答案，她并不意外，反而问道，“那你后悔吗？”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年自己的傻侄儿子，可是一直在默默地帮助对方的。
女知青那边没拒绝，也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只是，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姜学民摇摇头，“不后悔。”
他能为她做事的时候，每次心里都会很高兴。
“那不就行了，既然不后悔，也不合适，姜学民，你以后的路还长，大胆往前看。”
姜学民嗯了一声，“姑，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让姜舒兰怎么回答？
她思忖片刻，“一样的世界，一样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的一日三餐，只是无非是大城市里面，人多一些，环境好一些，工作机会也多一些。”
其他，好像也没啥区别了。
姜学民听到这话，默默地陷入沉思。
姜舒兰也没打断他，她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想清楚做什么了，来和我说一声。”
她要是能帮忙，自己肯定会帮忙。
不说别的，就看在大嫂把她当亲闺女看待的份上，她也会帮学民的。
姜学民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等姜舒兰进屋后，家里人问，“舒兰，你和学民说什么？”
姜舒兰笑了笑，“就问问他，将来想做什么。”
提到这个，蒋秀珍就跟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学民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都二十六七的人了，还不成家？”
“那个、那个——”
姜学华倒是知道一点，他抓了抓脑袋，到底是没出卖哥哥。
他小声道，“我哥不想成家，我想成家啊？”
他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四了。
这话一落，全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下意识地看向姜学华。
“学华，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学华红着脸，支支吾吾，“也没多久，就是、就是——”
“哪一家的姑娘？”
蒋秀珍激动得脸都红了，“你只管提，只要你们看对眼了，娘去给你提亲。”
“就是咱们大队，大队长的闺女。”
大队长好几个闺女呢。
“你是指的哪个？”
大家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最好看的。”
“你是说他们家老大明丽啊？”
“不是，不是，是明霞。”
这——
他们若是没记错的话，明霞打小儿就胖，胖嘟嘟的，高高大大，比一般男人都壮实。
实在是和好看没挂边。
一时之间，大家一言难尽起来。
“学华，你确定是明霞吗？”
姜学华点头，“是她。”
“那人家喜欢你吗？”
“喜欢。”他声音低不可闻，红着脸害羞道，“她说就喜欢我这样的。”
姜学华很瘦，跟竹竿一样，和明霞完全是两种极端。
这——
大家面面相觑。
蒋秀珍直接拍板，“你要是确定两个看对眼了，娘明天就去帮你提亲。”
什么胖不胖的，都无所谓了。
只要他儿子喜欢。
姜学华红着脸点了点头，“就是我大哥没成家，我可以成家吗？”
他们这边的老规矩，上面大的成家了，下面小的才开始说人。
因为，姜学民一直不成家的缘故，导致下面小的也给耽误了。
“可以。”
“不管学民了。”姜父看着全家的小辈儿发话了，“你们只要有喜欢的，就回来跟家里人说，家里人会给你们办婚事。”
学华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呢。
这几个人都害羞地摇头，“我们还没有喜欢的呢。”
都是没开窍的小伙子。
“那就先从学华开始了。”
姜父一锤定音。
姜家人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带着媒婆上了大队长家的门。
大队长家一开始还以为姜家人来提的是老大明丽，但是万万没想到，姜家人竟然来提亲提的是老二明霞。
因为胖的缘故，明霞很惹长辈的喜欢，但是年轻一辈儿的男同志，却不乐意。
觉得明霞壮得跟男人一样，谁愿意娶妻，娶个自己啊。
这一来二去，明霞的婚事就给耽误了下来。
老张家还一直怕，二闺女砸自己手里了，万万没想到，这姜家人来提亲了。
姜家是谁？
那在他们生产队，也是响当当的人家。
大队里面不少人家，都相中了姜家，人家条件好是一方面，再加上家里人和气，不是磋磨儿媳妇的人家。
这种可不就招人喜欢吗？
所以，等蒋秀珍带着媒婆说明来意后，张家几乎没有任何拿乔，就直接答应了下来，“成，既然我家明霞和你家学华看对眼了，我们当长辈的，就直接同意了。”
对方好说话。
蒋秀珍也带着诚意来，“那你把你们家彩礼说下，我们这就回去准备，争取在年前把他们的婚事给定下来。”
“彩礼？”
张家人对视了一眼，想到当初姜家姜舒兰嫁人的风光，有些艳羡。
但是到底也算是明白，明霞的模样在他们大队，是真排不上号。
张队长思忖片刻，“我也不狮子大开口，这样，我们家明霞有一手好针线活，你们给一台缝纫机就行，走的时候，我让明霞在带走。”
也就是张家人不要。
蒋秀珍一听，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这个没问题，只要我们能办到的，我们姜家人肯定办。”
“还有吗？”
“没了，剩下的就按照当地风俗给吧。”
这就是一个地方的方便了，结婚的风俗都是一样的。
“成。”
蒋秀珍看了一眼胖乎乎的明霞，点了点头，“三天内我们把彩礼凑齐，给你拿过来。”
“孩子们结婚，我就托个大，让他们定在腊月二十八好了。”
早点结婚，双方父母都不操心。
张家父母也是这个意思，于是就跟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和张家人说好了之后。
蒋秀珍回去就开始准备了起来，缝纫机的钱他们有，但是票却不好弄，要赶紧想办法弄一张缝纫机票来。
另外，除了这个，还有猪肉，烟酒，糖，这都是送上女方门的四样礼。
以及，单独在准备一笔彩礼，张家人虽然没提具体数额。
但是他们却要自己主动出，总不能让人家嫁闺女的，委屈了对方。
彩礼的钱，姜家给的是八十八。
在他们当地这边彩礼一般也就是三十多，若是舍得的人家，是五十多。
这八十八都算是头一份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蒋秀珍来单独找了下姜舒兰，“舒兰？”
她敲了敲，舒兰卧室的门。
姜舒兰喊了一声进来，把两孩子剥得只剩下秋衣后，丢到被窝里面。
蒋秀珍进来后，就看到被子里面两个圆嘟嘟的白包子脸，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别提多可爱了。
蒋秀珍一瞬间，甚至想到了，学华和明霞结婚后，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许是就是这样。
这也让蒋秀珍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分，“是这样的。”
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只手表，这是舒兰单独给她买，送给她，让她好在上班的时候，方便看时间。
只是，蒋秀珍却有了一个想法，打算和舒兰过来商量商量。
“学华不是要结婚了吗？我想把你当初送我的这一只手表，添到彩礼里面，让明霞结婚体面一些。”
姜舒兰愣了下，“当然可以，大嫂，手表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你和我商量什么呀？”
蒋秀珍还怕这件事，会让舒兰心里觉得不高兴。
见她语气也很平常的样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解释，“明霞算是咱们老姜家，第一个孙媳妇了，我就想重视一些。”
本来，这一份礼，是要给学民结婚娶媳妇用的。
可惜，学民是个榆木疙瘩。
只能先给老二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这件事大嫂你自己决定就行。”
“我啊，我就老老实实地喝个喜酒就行。”
等喝完喜酒，她也就准备离开了。
蒋秀珍摸了摸她脸，“成，我就是来跟你通通气。”
“早点休息，这几天家里的事情约莫着不少呢，有的忙。”
姜舒兰点了点头，送着蒋秀珍离开后，她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送给蒋秀珍的那一只手表，蒋秀珍自己都舍不得戴，却舍得给儿媳妇当彩礼。
周中锋忍不住笑了下，指着被窝里面被脱得光溜溜的两宝贝蛋儿，“还说大嫂，往后你不也是？”
他们家还一对儿子呢。
姜舒兰一想也是，吃痛地揉了揉眉心，抱着两孩子亲了一口，喃喃道，“也不知道你俩往后娶媳妇是个啥样的？”
她会不会像大嫂这般火急火燎的？
算了算不想了，等他们娶媳妇，还有少说还有一二十年。
蒋秀珍忙活二儿子姜学华娶媳妇的事情。
姜学民找到了姜学华，拿出了当时姑姑舒兰给他的口红，他还回去后，姑姑没要。
这口红他就自己留着。
可是他一个大男人也用不上。
想了一宿，还是给了弟弟姜学华，“你拿着，送你媳妇。”
姜学华一愣，“口红？哥，你从哪里来的？”
明霞一直羡慕她姐，明丽有一只呢。
就是太贵了，明霞舍不得买，姜学华一直放在心上，打算攒钱了就给媳妇明霞买，但是没想到。
他大哥竟然送给他了。
怎么看怎么奇怪。
“你别管哪里来的，给你，你要不要？”
“要要要。”
姜学华笑嘻嘻地接了过来，“谢谢哥。”
顿了顿，话到嘴边，但是看到自家大哥眼底的青黑时，到底是把话咽回去了，转了个话题，“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带着几分拐弯抹角的试探。
他其实想问的是，哥你和李知青怎么样了？
可是瞧着，这口红哥哥既然给他了，那肯定是和李知青没成了。
他算是家里少有，多少知道自家哥哥心思的人。
姜学民双手抱头，看着天上的星空，“以后啊，以后好好赚钱。”
除了这个，他也没别的想法了。
姜学华嗯了一声，捏着口红，跟着说道，“那我和明霞多生几个孩子。”
就留在父母身边，哪里都不去。
而哥你，就代替我们，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潜台词姜学民听懂了，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对着姜学华道，“谢谢你，学华。”
姜学华咧嘴笑了，拳头捶在他肩膀上，“亲兄弟，不说这些。”
转眼就到了二十八号，姜学华娶张明霞的这天。
姜家娶媳妇的消息，很快就传了整个大队，而且姜家给的彩礼也丰厚，一台缝纫机，一只手表，还有礼金八十八块，外加一大块肉，白糖，一条大前门，一瓶茅台。
而且，听说一大早，姜学华那小子，还翻了张家的院墙，给未来媳妇偷偷送了一根极贵的口红。
据说，那口红还是大城市买的，小地方还买不到。
这一下子，让这场婚事，推到了顶点去。
因为这前前后后的彩礼，就是放在他们这整个公社娶媳妇来说，都算是出挑的。
当然，当初那个妖孽姜舒兰除外。
谁让姜舒兰生了一张好脸蛋儿，漂亮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抛开姜舒兰不说，姜家这彩礼拿的是真舍得。
老姜家一下子就成了整个大队的谈资。
连带着队长家，也跟着红光满面的，亲家重视他们闺女，他们也有面子不是？
唯独，知青点却是一片安静。
那安静过后，就是一阵窃窃私语，“以前就知道姜家底子厚，没想到姜家竟然这般有钱。”
缝纫机，手表，还有八十八的礼金，更别说茅台和大前门了。
这些玩意儿，就是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家里都不一定能凑齐。
“我还听说，一大早姜学华还去给他媳妇，送了一支口红，听说那口红是大城市买的，小地方都买不到。”
这——
女知青们就更羡慕了，没有人不爱漂亮的。
不知道是谁，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们说，姜学华还只是姜家的老二，算不上老大，结婚彩礼都给这么多了，那姜学民身为姜家老大，那结婚彩礼是不是更高？”
“我倒是觉得相反，说不定正是因为姜学民不肯结婚，姜家人一气之下，把属于姜学民的彩礼，给了他弟弟呢？”
这话一说，大家觉得有道理。
“那你说，里面那位，是不是亏大发了？”
里面那位指的是谁？当然是李知青了。
自打那天和姜学民见面后，李知青的情绪就有些不太好，不爱搭理人。
此刻，她在听到外面的碎嘴时，终于忍不住了。
一把拉开房门，“你们说够了吗？”
语气带着几分怒意。
这让大家还有些心虚，但是心虚过后，转念一想，她们又没说错，心虚个什么？
“没说够，我们就说个闲话怎么了？怎么你李知青管天管地，还管我们说闲话了？”
这话一说，李知青气的脸色发白，“乡下的碎嘴都没你们八婆。”
“你——”
眼看着双方就要吵起来了，旁边的老知青忙拉了下对方，“好了好了，真打算闹起来？让外面的社员，看咱们笑话？”
他们知青心里都是有些傲的，觉得自己和外面的社员不一样。
这话，让双方到底是冷静了下来。
李知青扫了一眼她们，转头再次关上门，拉上被子，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己明明选择的是对的，但是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会心里难受。
有些困困的难受。
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想，她可能是入魔了。
姜家，极为热闹，外面的院子里面，摆了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盘子，都是好菜，俏菜。
自从姜学华打算结婚后，家里人就没闲下来。
去山上下套的下套，抓猎物的抓猎物，野鸡兔子不要钱的往家里送，还有河里面的冰钓，一桶桶鱼就那样抬了回来。
这席面上的，红烧鸡，清蒸鱼，麻辣兔肉，都是不要钱的东西。
还有一些是姜舒兰从海岛带回来的海货，凉拌海带丝，紫菜鸡蛋汤。
至于干虾，干贝这类，姜家没舍得弄，因为如果办席面的话，可能把所有干虾，干贝，咸鱼拿出来，可能还不够一顿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家留着吃。
在席面上其他的菜上，多下定功夫。
六个热盘，四个冷盘，凑齐了十全十美。
刚把菜上齐，外面就传来一阵鞭炮声，这是显然是姜学华接到新娘子回来了。
院子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大家纷纷站起来，探头去看新娘子。
姜舒兰家的闹闹和安安也不例外，他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家结婚呢。
也不对，之前参加过罗玉秋和司务长的婚事，但是俩孩子都还小，显然是记不得了。
所以，才在今儿的这种时候，格外的兴奋。
跟着人群，跑来跑去的喊新娘子，新娘子。
到了后面，姜舒兰纠正他们，让他们喊嫂子，但是俩孩子不肯，还是固执地喊新娘子。
闹闹和安安生的粉雕玉琢，白白净净，这一下子就成了全场的焦点，甚至，差点没盖过新郎官和新娘子的风头。
惹的姜舒兰，赶紧把俩孩子领到了屋内去。
等到新娘子入了洞房后，姜家的小孩子们，端水的端水，拿梳子的拿梳子，都在新娘子面前讨红包。
反倒是先前叫嚷的最厉害的闹闹和安安，一下子安静下去。
躲在姜舒兰腿后，悄悄地去看新娘子。
姜舒兰有些好笑，“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要看新娘子吗？这会怎么不去了？”
安安抿着唇没说话。
倒是闹闹，转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人，学的差不多了之后，挤着人群进去后。
朝着新娘子作揖，“嫂嫂，早生贵子，寿比南山。”
他跟个小童子一样，漂亮极了。
这话一落，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接着就是一阵爆笑。
早生贵子还算是祝福的，这寿比南山，算是哪门子话？
姜舒兰恨不得捂脸，想说，这不是自家孩子，太丢人了。
旁边的安安也惊讶的瞪大眼睛，哥哥怎么又这样啊。
真的是——
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坐在炕上穿着红棉袄的明霞，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谢谢你的祝福，我都收到了。”
接着，从棉袄里面抽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他。
闹闹开心的笑了笑，“谢谢嫂嫂。”
一转头，捏着红包，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姜舒兰走去。
姜舒兰很想说，不认识这货。
但是——
闹闹拿着红包飞奔过来，“妈妈，妈妈，红包给你。”
人还没到，红包句递过来了。
好吧，上一秒还嫌儿子丢人的姜舒兰，下一秒就被感动了。
抱起闹闹，狠狠地香了一口，“真是妈的亲儿子。”
旁边的安安一看，有些吃醋了，也跟着走到新娘子面前，认认真真地祝福，“嫂嫂，祝你和我哥哥和和美美，幸幸福福，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他一个小孩子，能说出这么多成语，足够让人惊讶了。
连带着明霞也跟着愣了下，然后高兴道，“好好好，红包给你。”
拿到红包的安安，矜持地朝着新娘子说了一声谢谢。
这才转头朝着姜舒兰走去，“妈妈，红包给你。”
不是哥哥才能给你红包，他也能。
看到这一幕，大家都跟着深深地羡慕了。
也不知道人家姜舒兰怎么教孩子的，教这么好啊。
姜舒兰心里也妥帖，抱着安安，也跟着香了一口，一点都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
这让安安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等这一场婚事散场了。
姜舒兰忍不住和周中锋低声道，“你说闹闹的性子想谁？”
安安的性子有些闷，心里却有数，明显是随了周中锋的。
但是闹闹却是个花孔雀的脾性，嘴甜爱美胆子大，这真的不像是他们两口子的任何一个。
周中锋思考了半天，他摇头，说了一个极为晦涩的词，“许是基因变异？”
姜舒兰看了一眼睡着，像是天使一样的闹闹。
她忍不住笑了，“那这突变还变的挺多。”
周中锋，“都是我们孩子就是了。”
当父母的从来不嫌弃孩子。
姜舒兰想想也是，拉过被子，往周中锋怀里一钻，摁住了对方不安分的手。
她语气一本正经，“我们就单纯的盖着棉被，纯聊天。”
周中锋，“……”
隔天一早。
他们这边有风俗，新娘子嫁进来第一天，要展现下厨艺，在婆家立足脚跟。
姜家倒是还好，不在乎这些。
等到明霞起床后，才发现厨房已经有人在忙活了，煤油灯的灯光，照亮了半个厨房，里面的人影绰约。
明霞顿了下，忙扣上衣服上的扣子，有几分忐忑，“娘，三婶，我来晚了。”
原来是蒋秀珍和姜家三嫂。
蒋秀珍摆手，“你们年轻人累了一宿了，再去睡个回笼觉，我们家不兴这些规矩，等饭好了，我在喊你们来吃。”
明霞一听这话，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她摇头，“不了，我已经醒了，睡不着了。”
蒋秀珍想了下，“那你去把学华叫起来。”
做什么，媳妇都起来了，他一个大男人还在睡的猪一样。
这可不行。
明霞犹豫了下。
旁边姜家三嫂道，“快去，你娘不是诓你的。”
明霞点了点头，转开胖胖的身子，还有些忐忑。
就听见厨房内的人说，“大嫂，你家明霞看着真喜庆，也不知道我们家那个，将来能不能娶这么一个胖媳妇。”
“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这话一说，明霞最后一丝忐忑也没了，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下。
她好像没嫁错人。
家里添丁进口，连带着过年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明霞性子不错，开始还有些生疏，很快就跟姜家人打成一片了。
她尤其是喜欢姜舒兰，跟着姜舒兰屁股后面，一声一声姑的喊着。
每次看着姜舒兰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姜舒兰不知道，她没出嫁的时候，明霞就最崇拜，最羡慕她了。
因为她自己胖，长的也不是特别漂亮，所以她当姑娘的时候，就喜欢漂亮的姜舒兰。
这不，嫁进来后，就仿佛一下子跟偶像成为亲人了一样。
这一声声姑姑，还能少了？？
冲着这一声姑姑，姜舒兰都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五，姜舒兰和周中锋准备离开家里，回海岛的。
而且，他们还决定了一件事——
刚要和家里人公布的时候。
姜家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快来了，快来了。”
“有大领导去江家咯。”

第254章
这话一落，整个姜家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江家？
是他们想的那个江家吗？
他们整个生产队就只有一户江家，那就是从外面搬过来的江德保他们一家。
这算是唯一的外姓了。
只是，大领导去他们家？
姜家人有些蠢蠢欲动，想去看下热闹，这几乎是生产队每家每户社员的天性了。
乡下就这么大一个地方，八卦成了大家劳作之外，唯一的乐趣。
姜舒兰原本话到嘴边的话，“我说完，大家在去。”
“不去，去什么去，我们家和江家可是翻脸过的。”
蒋秀珍冷哼了一声，瞅了一眼两个跃跃欲试的弟媳妇。
这下，姜家二嫂和三嫂，顿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姜舒兰有些好笑，“好了，大嫂，想看热闹就看热闹，咱们家不讲究这些。”
“我就说一句。”
“我和中锋商量过了，想这次回海岛的时候，安排学民去首都帮忙。”
首都那条运输线，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原先坎儿一个人还能将就着忙，如今货走得一多坎儿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他还要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
可以说，一到货到的时候，从前一天开始坎儿就别想睡觉了，要一直守着。
一直到双方货物交接，而且每次货物交接的时候，若是遇到问题坎儿一个人只能顾得了一头。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只是一个人。
只是之前没有步入正轨，姜舒兰他们也算是外行人，这也是慢慢摸索起来，才发现的问题。
而且现在的出货量还在增加，不止是首都这边出货，连带着津市和冀市，也开始铺货了。
按照姜舒兰的规划，一路往北方铺货，再慢慢往江南平移。
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这件事，姜舒兰也就是和司务长提了下，示意往后可能会更忙。
忙起来，他们势必要在外面增加人手，从部队调人不现实，大家都是有正式的编制。
只能说姜舒兰她自己慢慢物色。
也是这一次，她观察了下，发现姜学民人不错，有责任心，这才把目标转移到他身上。
果然，姜舒兰这话一落，整个姜家屋内都跟着安静了一下。
蒋秀珍和姜母最先反应过来，“舒兰。”
她们有些拧眉，显然是不赞同。
在这种时候，她们最先考虑的则是，把学民安排到首都去，舒兰会被婆家人看不起。
不要小看这种事情，嫁人的姑娘，顾虑就是多一些。
姜舒兰，“娘，大嫂，我心里有数，让学民去首都，不是去周家，是不是啊中锋？”
周中锋点了点头，“确实不是，这件事和周家可没关系。”
安排学民，完全是姜舒兰一手折腾，可没借着周家的光。
“那是？”
大家都跟着好奇了。
姜舒兰长话短说，“海岛那边货往首都和周边去运送，需要接货人，负责清点货物记录数据，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进去。”
接着，她话锋一转，看向姜学民，“工作可能有些麻烦，而且环境有些辛苦，甚至连居住的地方，也很艰难，学民，你自己考虑去不去。”
她把姜学民送过去，一开始就不是让他去享福的。
所以，周家她从来没打算安排过学民过去。
最多，是让对方和坎儿在一起一段时间，让坎儿带下学民，到了后面，等他熟悉了，就需要他一个人独立起来了。
姜学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下来，“我不怕辛苦。”
顿了顿，他有些犹豫，“就是姑，我学历只有初中，会不会？”
太低了，怕给姑姑拖后腿。
他当年身为家里的长孙，家里算是全力供他读书，但是他不是这块料子，读了个初中，实在是读不下去了。
姜舒兰，“能识文断字，能吃苦，头脑清醒，别被人带着走就行。”
姜学民，“这个我没问题。”
眼见着当事人都答应了下来。
姜舒兰转头看向蒋秀珍和自家大哥，“大哥大嫂，你们的意见？”
这也算是先斩后奏了。
蒋秀珍能说什么，她感激都来不及，自家这个臭小子，算是一步登天了。
“舒兰，我、算了，总之——”蒋秀珍拉着姜舒兰的手，“我替学民这孩子，谢谢你了。”
姜舒兰摇头，“自家人不讲这个。”
也是姜学民和家里人的情况不一样，她这才打算带走他。
等事情结束以后，姜家二嫂本来想出去看热闹的，但是想到之前那件事，她心里第一次觉得有些不舒服。
忍不住和自家男人嘀咕，“你说舒兰都把学民带走了，能不能让她也把咱们家学卫也带去？”
那可是去首都呢？
这话一落，姜家二哥就忍不住瞪了一眼，压低嗓音，“我看你还是趁早收起这个心思，学民为什么会远走他乡，你真不知道啊？”
想到学民二十好几还没结婚。
再加上生产队和知青办，这两天传来的风言风语。
姜家二嫂顿时心有戚戚蔫，“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吗？又没别的意思。”
“再说了，让学卫真远走他乡，我还舍不得。”顿了顿，又嘀咕了一句，“还有，舒兰是我小姑子，我还能给她拖后腿不成？”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念头，被自家男人骂了一句，也就清醒了。
舒兰真要是带他们家学卫走，她舍不得是一个，再加上，也不想给小姑子添麻烦。
让她被婆家人看不起。
姜舒兰本来在收拾东西的，旁边的蒋秀珍过来找她商量事，没想到听到二房两口子说这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们之前就担心这个，怕舒兰偏了学民，下面的会不高兴。
不过还好，听到这个结果，已经够让人满足了。
蒋秀珍拉着舒兰进了屋，“你二嫂就是一张嘴，利得很，实际心比谁都软，当时知道学民和李知青的事情后，当场要去和李知青吵架，问问她，咱们家学民哪里配不上她了，还是我把她给拽下来的。”
姜舒兰想了下自家二嫂，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也忍不住抿着唇笑了。
“我晓得。”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轻轻的。
“那就行，大嫂也不跟你客气了，学民这孩子心思藏得深，又沉默寡言。这次他和李知青的事情，我们是一丁点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学民和李知青的事，原本是严严实实的，他们整个姜家人都不知道。
但是，这一次学华结婚给彩礼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传到知青办，再加上知青办的人和李知青不对付，就吵了起来。
被好事者听到了，这才传开了。
姜家人这才知道。
想到这里，蒋秀珍叹了口气，“你把学民带走也好，免得他在这里，李知青更难堪。”
两人处对象，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哪里想到，闹到这个地步。
姜舒兰听到自家大嫂这话，忍不住好奇道，“大嫂，你就不生气，李知青利用学民这么多年吗？”
要是搁在旁人家里，家里人一知道这事，肯定恨不得打上去。
为自家孩子出一口气。
蒋秀珍摇头，“生气？生什么气？我倒是生气学民这破孩子，不成器，追个姑娘都追不上，也不嫌丢人。”
顿了顿，想起李知青，她语气有些复杂。
“学民喜欢李知青，自愿去做的事情，那是他们两个的事情，我们当父母的不插手。至于李知青，她也难，城里娇滴滴的小姐，来到乡下种地，恰巧遇到学民这个愣头青，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再说了，这世道本就对女同志不容易，就这样吧，学民走了也好，李知青也不会那么不尴不尬地处着。”
他们错了吗？
或许都有错。
但又或许都没错。
感情这种事情，又哪里是对错可言？
姜舒兰忍不住朝着蒋秀珍竖起大拇指，“大嫂，你厉害。”
心胸不是一般的宽。
“我厉害什么啊？我要是厉害的话，就押着学民娶妻生子了，哪里还会让他逃出我的五指山？”
蒋秀珍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也算是苦中作乐。
等和舒兰说完后，蒋秀珍又回去，扒拉了下家里剩下的钱，不由地皱眉，这次给二儿子娶媳妇，算是搭了大半的身家了。
能给学民的也不多了。
她满打满算，也就找了七十块钱出来，还是全部身家，一点都没留。
不过，蒋秀珍担心多余了，姜学民第一次离家。
全家人都跟着凑钱了，姜父和姜母两人给了一百，姜家二房给了三十，姜家三房给了三十。
姜舒兰又给对方添了一百。
不过，姜学民当面接下了，等背地里面走的时候，把钱全部都放到枕头下面了。
大伙儿给他凑的钱，他一分钱没带。
身上有四十多块，是他往日一点点攒的，打算全部带走。
姜家这边商量事情，商量得如火如荼。
隔壁江家更热闹，江德保被摘掉帽子了，可以回首都了，听说还是平乡市的领导过来了，亲自来说的这话。
这一下子就成了生产队最大的新闻。
谁都没想到，往日里面大家不敢来往的江家人，一下子咸鱼翻身了。
有些人后悔得捶胸顿足，早知道，早点和江家人搭好关系了。
就是蒋丽红这人不行，但是江德保人不错啊。
可惜，没有后悔药。
江家这边风光无限，连带着上次怒气冲冲离开的邹跃华，都跟着一起再次回到江家。
那态度比往日好的不是一两个度。
老丈人翻身，他和江敏云又没离婚，多少还是有光沾的不成？
而且，这次来的大领导，他也能混个脸熟。
看着这样一个鞍前马后，长袖善舞的女婿，江德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见着江德保这个反应。
旁边嗑瓜子的邹阳，讥诮地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往日自己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趁着大领导和江德保说话的时候，邹阳拽了邹跃华的袖子，“爸，你别这样了。”
“再这样下去，就要成笑话了。”
如果，邹跃华真长袖善舞会恭维人就算了，但是他不是。
上辈子成为首富的骄傲，印在了他的骨子里面，哪怕是恭维人，也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甚至，连眼底深处还带着几分蔑视。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但是，实际连他这个儿子都瞒不过去。
“阳阳，你还小，你不懂。”
邹跃华呵斥道，“爸，这是在为你打关系。”
为他们未来铺路。
“爸，收起你身上首富的骄傲，再去巴结人吧。”
这——
邹跃华一下子沉默下去。
他曾经也是从低处走过高处的，也曾经低过头，但是在高处太久了，再次回来以后，他发现自己放不下身段了。
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要放下身段，才能再登高峰。
可是，哪里那么容易呢？
站在山顶看过风景的人，又如何会卑微呢？
邹跃华叹了口气，“阳阳，那你说爸爸该怎么办？”
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邹阳收了瓜子，神色阴翳，“就看着吧，只要你和江敏云没离婚，她就是一天江家人，她父亲不会不管她的。”
既然和江敏云无法分开，那就好好利用起来吧。
这——
邹跃华还带着几分疑虑。
“你要是不信我，就自己再去巴结人吧，我回去的。”
来这一趟，足够让邹阳知道想要的信息了，所谓的大领导，不过是平乡市的一个普通科员而已。
只是，这些当地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这才把对方当成大领导。
说来也可笑，甚至，他爸都被迷惑了。
他爸还不清楚，一个科员来通知消息的江德保，并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
只是，当局者迷罢了。
“先等等吧，不急着这会，我们一起回去。”
邹跃华还抱着一丝希望，能够这次和江家人和好如初，和这些平乡市的科员联系上。
当然，这些人是他曾经，看都不想低头看的人，如今却要低头巴结对方。
这种心理落差，也许只有邹跃华自己知道了。
眼见着对方说不通，邹阳有些怀疑，这样的一个父亲，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坐到首富的位置上的？
不管是能力还是情商，他并不出众。
在良久的回忆下，他慢慢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就是，上辈子邹家做生意，有了姜家全员的帮助，而最艰难的日子，是姜家帮邹跃华熬过去的。
再加上有舒兰阿姨这个贤内助，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最开始生意的时候，不少事情父亲都是问得舒兰阿姨的。
只是后面，意外得到一笔大投资，而他们家又恰好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自家父亲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自打那以后，奠定了基础。
不管是饮食业，还是服装业，再或者是酒店和地产。
他们家都是最早抓住东风的那一批。
再看看现在的父亲，邹阳不由得怀疑，这辈子，他父亲真的还能站到首富那个位置吗？
邹阳第一次茫然了起来。
眼见着邹阳不吭气，虎子走了过来，闷闷不乐，“我要走了。”
其实，他对首都的记忆已经不多了，他更多把自己当成一个当地人。
他喜欢这里的大山，也喜欢这里的冰河，更喜欢这里的人。
他一直都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份子，没想到竟然还有要离开的一天。
旁边的邹阳胡乱地嗯了一声，“怎么，你不想走？”
虎子点头，他看着这破破烂烂的小屋，“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邹阳觉得虎子挺傻，他指着江家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的院子，问，“你知道这些人有多少人，想去首都吗？”
虎子摇头。
“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虎子固执地来了一句，“算了，跟你说不懂。”
他一扭头，跑到屋外，他要去他的秘密基地，去做最后的留念。
看着虎子离开的背影，邹阳觉得这个世界挺不公平的。
他在看着自己舔着脸巴结人的父亲，忍不住眼不见为净。
江家的消息，没多久就散了出去，整个生产队都知道，江家人要离开这里，回首都了。
蒋丽红离开的这天，还特意去找了蒋秀珍炫耀，“姐，我要回首都了。”
蒋秀珍在给跟即将离开的大儿子姜学民交代事情，在听到蒋丽红这话的时候，她头都没抬，更是没给一个眼神。
“好了，往后出门在外，你自己多留个心眼，照顾好自己。”
姜学民点了点头，“娘，你不担心，等我到了给你们发电报。”
母子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蒋丽红有些不得劲，“姐，我要离开这里，回首都了。”
特意扬高了声音。
这下，蒋秀珍终于回头了，忍不住冷冷道，“快点滚。”
这些年对方在生产队屡次作妖，她真的是快忍到极限了。
这——
自己得意洋洋来炫耀，原以为姐姐会嫉妒自己，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蒋丽红有些不甘心，眼见着蒋秀珍拿着刷锅水就要泼上来。
蒋丽红一蹦三尺远，“做什么你？”
“我就是来说一句，以后爹娘靠你照顾了。”
她这一走，怕是回不来了。
蒋秀珍冷笑，“有用时知道投奔爹娘了，没用时就抛弃爹娘，蒋丽红，不愧是你。”
被这般指鼻子瞪眼地骂，蒋丽红有些太不来台，但是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她是远嫁女，再加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能怪得了她吗？
面对大家指责的眼神，蒋丽红灰溜溜地离开了。
姜家这边众人摇摇头，江家能回首都的事情，或许全生产队的人都羡慕。
唯独除了姜家人之外。
没了外人，姜母就说了两句体己话，“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和你爹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再说。”
这一次，他们没打算跟到海岛去。
尽管早说好了，但是姜舒兰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爹那边的诊所怎么办？”
姜父笑呵呵，“你奶奶的医术足够了。”
“再说了，舒兰，我和你娘也不能家里一点事情都不管，学华一成家，下面几个也快了，等看到他们都成家了，我和你娘才算是能够放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
去海岛几年享福，把我家里丢给大儿媳妇，他们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舒兰的孩子也大一点了，不像是之前那般需要他们了，自然也不必在跟过去了。
道理都懂，但是姜舒兰就是舍不得。
更舍不得的是闹闹和安安，他们从小到大，都没和姥姥和姥爷分开过。
一见到姥姥和姥爷不跟他们走，顿时急了。
两个小家伙，齐齐的掉头过来，抓着姜父和姜母的裤腿儿，“走。”
一个劲儿的往外走。
在他们两个孩子眼里，姜父和姜母就是他们的亲人。
亲人怎么能不一起走呢？
俩孩子这般，看的老人是眼泪花乱转。
姜父忙说，“你们先上车，姥爷打算给你们带点吃的，晚点在过去。”
一听吃的，闹闹眼睛一亮，但是还带着几分不信，“真的？”
“自然是真的。”
“姥爷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家闹闹？”
“那我不要吃的，姥爷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这话一说，姜父眼泪差点下来了，“不行，这个很好吃，姥爷一定要给我们家闹闹和安安才行。”
“那好吧。”
闹闹嘟着嘴，“那姥爷，你早点过来。”
“不然闹闹想姥爷。”
“嗳——”
别说姜父了，就是姜母，都扭开头偷偷擦眼泪。
等到一行人真离开的时候，安安抱着姜舒兰的脖子，突然低声道，“妈妈，姥爷他们不会来了对吗？”
这话一说，姜舒兰心里猛地一惊，“你——”
“我知道的。”
安安有些闷闷不乐，“你们大人总是这样，喜欢骗小孩。”
姥姥不会来了，姥爷也不会来了。
正当姜舒兰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
旁边提着行李的铁蛋儿突然说了一句，“那安安，你知道吗，这叫善意的谎言。”
十一岁的铁蛋儿，很清楚对方不会在来了。
安安才四岁，哪里懂这些呢。
他摇摇头，望着姜父和姜母逐渐消失的身影，趴在姜舒兰的肩膀上，小声的哭，“我不喜欢谎言。”
“我就喜欢姥姥和姥爷。”
这下子，差点没让姜舒兰也跟着泪崩了。
一直到了上车，俩孩子的情绪都还是很不好。
情绪是个能传染人的东西，连带着姜舒兰也有些闷闷不乐，她劝了好多天，但是爹娘就是不肯和他们一起去海岛了。
不论她怎么劝都没用。
周中锋安慰他们，“好了，想家的话，以后就回来。”
姜舒兰，闹闹，安安三个，齐齐地看着周中锋，异口同声，“骗子。”
周中锋，“……”
“那我现在去把爹娘绑过来？”
闹闹和安安忙点头，一脸的赞成。
倒是姜舒兰迟疑了，她叹了口气，她摇摇头，“算了，爹娘不是我一个人的爹娘。”
还是大哥二哥他们的，也是下面侄儿子们的爷爷奶奶。
既然学华开头后，下面的侄儿子很快都要成家了。
这个时候，她爹娘不在，显然不合适。
她不能在像之前那么自私，把爹娘带到千里之外去，让他们背井离乡。
这是大人才懂的道理。
闹闹是个小孩子，他不懂，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哭着喊，要姥姥，要姥爷。
怎么哄都哄不住。
哭的姜舒兰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恨不得直接在掉头回去，不管不顾的把爹娘一起绑到海岛去才好。
可是，她知道，不可能。
也只能尽力的去哄着闹闹，但是伤心的孩子，是哄不住的。
直到，突然有人从那麦秸垛后面，跑了出去，上前伸着胳膊，拦住了姜学民的去路。
闹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哭嗝，接着，好奇地看了过去。
这一好奇，顿时忘记哭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突然得到消息，知道姜学民要离开的——李知青。
姜舒兰不认识李知青，但是见到对方来了就找姜学民，心里多少有个猜测。
只是，她向来沉稳，对方不开口，她也不会开口。
显然，姜学民也看到了对方。
他没料到，李知青会在生产队大路堵他，她不是最怕，外人看到他来找她了吗？
在姜学民在猜测对方来的用意时。
李知青突然开口了，“我可以和你说两句话吗？最多几分钟。”
话是对姜学民说的，但是眼神却在看姜舒兰。
对方好漂亮，这是李知青的第一个感受。
姜舒兰换着手抱着闹闹，看了一眼李知青，点了点头。
她就收回目光，朝着姜学民道，“你自己解决，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这话一说，姜学民就干脆的点点头，“用不了五分钟。”
李知青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又不知道哪里不舒服。
等姜舒兰他们一行人一走。
李知青平复了下心情，朝着姜学民道，“你要离开了吗？”
她是听人说，姜学民提着大包的行李，这才来追他的。
出来的太急，没戴围巾，脸色被冷风吹的发红，头发也乱糟糟的。
姜学民其实不太懂，对方来找他的意思。
不过，面对李知青的回答，他还是点了点头。
“去哪里？”
“首都。”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是他们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以前她就是不开口，姜学民也会用那种很浓烈的目光看着她。
然而，这一次，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下去。
又好像之前的浓烈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李知青心里困困的难受，“我现在在生产队名声很差。”
“因为你。”
她又补充了一句。
姜学民，“抱歉。”
“就这样？”
姜学民犹豫了下，“我交代了我爹娘，会让他们往后照顾下你。”
包括，姜家其他人。
这——
李知青没想到，自己在拒绝了对方后，姜学民竟然还会让家里人照顾她。
这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当初答应了你，你还会去首都吗？？”
姜学民恍惚了下，他摇头，“不会。”
如果李知青答应了他，那他现在的日子，应该是和二弟学华一样，娶了自己心爱的媳妇，守着生产队过一辈子。
“那——”
李知青说到一半。
第一次被姜学民打断，“李知青，没有如果。”
他和李知青之间，没有任何如果。
突如其来的打断，一下子让李知青懵了下，“姜学民。”
她从未想过，爱慕她多年的姜学民，会这般直直的打断她的话。
她低着头，眼眶有些红，“那我说我后悔了呢？”
她这些天，一直都陷入了天人挣扎。
一边要坚定的回家，一边却想到，这些年来，姜学民对她的好，对她的点点滴滴。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的干干净净，但是实际却发现，根本忘不掉。
姜学民的听到这话，心脏也跟着漏了一拍，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李知青，你会为了我，放弃回家吗？”
他也是这些天，才明白一件事。
李知青不可能嫁到山沟沟。
这——
李知青沉默，眼见着姜学民转头要走，她着急地拉着对方的胳膊，鼓足勇气道，“我可以和你一去走。”
一起走？
走哪里？
一起去首都吗？
姜学民那一颗心，又慢慢的跟着冷了下来，“如果我结婚的话，肯定不会去首都的。”
“而是会留在生产队一辈子，你也愿意吗？”
这——
李知青抓着他的胳膊，又跟着慢慢的松了几分。
她语气艰涩，“去首都和结婚并不冲突不是吗？”
李知青不明白，她仰着头，红着眼，看着他。
他如果真的喜欢她，应该会为她让步的。
姜学民闭了闭眼，第一次没喊李知青，而是喊了她名字。
“李如，你六年前下乡的时候，我去接你，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你是知道的对吗？”
所以，这六年以来，他去帮她的那些事，她从来不拒绝。
李如脸色一下子白了，“我——”
“六年，我都没等到一个机会，如今，我在要去首都的前的两个小时，你却突然给了我一个机会。”
“李如，我喜欢过你一场，很真诚，很真挚，用了满腔热血去喜欢你，所以，我们之间，不要弄的这般不堪好吗？”
他不想，他花了六年去喜欢的一个姑娘，和他之间，只有利益熏心。
委身于利益而在一起的人，最后也终究会因为利益而分开。
李如拉着他的胳膊，像是被烫着了一样，一下子松开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对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匆忙地说了两个字，“抱歉。”
随即，飞奔着跑开了。
她一边跑，一边掉泪，她为了回家，终究变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面对离开的李如，姜学民没有回头，他只是坚定地朝着前面走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那乌云下面，背道而驰。
仿佛永远都不会再次相遇一样。
姜舒兰他们在前面并没有等多久。
姜学民就跟着提着行李过来了。
姜舒兰看到他的一瞬间，有些意外，“回来了。”她还以为他会为了那个姑娘，留下来。
对方这个时候，来找姜学民，是为了什么，大家都能猜得到。
姜学民点点头，“回来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并不打算多言。
姜舒兰也没打算多问。
只是，想到那个刚来找的李知青，她终究是叹了口气。
明明和姜学民是同样的年纪，但是姜舒兰却有一种，仿佛是隔代人看着小辈谈情说爱的感觉。
一行人相顾无言，一直到了车站。
眼看着进站后，双方就要分道扬镳了。
姜舒兰打起精神，朝着姜学民交代。
“一会进站了，我们是不同的车子，你上车后，谁都不要理，等到了首都车站下车后，会有个叫坎儿的，竖着大牌子，上面写的是你名字，他会车站出站口接你，你跟着他走就是。”
她没去送对方的原因，是因为姜学民是个男娃，不是女娃。
在简单点来说，他不具有拐卖价值。
姜学民提着行李，她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姑姑，姑父，你们保重。”
他不会让姑姑失望的。
姜舒兰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能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倒是周中锋，塞给对方一个纸条，“要是遇到问题，去找这个人。”
他写的是郭叔联系地址。
舒兰说给对方锻炼，但是周中锋看来，如果真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姜学民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姑父。”
双方刚准备进站，分头行动的时候。
那边江德保瘸着腿挑着行李，身边跟着蒋丽红和虎子也是身上挂满了东西。
后面追着的是江敏云和邹跃华，邹阳三人，分三个位置站立。
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他们一行人的气氛十分诡异。
明明是一起的，却分成了三波。
姜舒兰在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姜舒兰。
四目相对。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第255章
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说一句冤家路窄也不为过。
姜舒兰在看对方的同时，邹跃华他们也在看姜舒兰。
尤其是邹跃华，他的反应是最为明显的。
因为人群中，那么多人，他却一眼看到了姜舒兰，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
如今像是彻底长开了一些，身材玲珑有致，皮肤白皙细嫩中透着粉，像极了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漂亮清纯到极致，让人移不开眼。
但——这一切都被破坏了，因为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才三四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白白净净的，长得很是好看。
光瞧着那长相，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母子两人。
那一瞬间，邹跃华心里燃烧出一股愤怒，那愤怒几乎快把他整个人都要毁掉。
要知道。
上辈子，从头到尾，姜舒兰都是他一个人的。
而这辈子，姜舒兰却属于另外一个男人，不止如此，她还给对方结婚生子。
这让邹跃华的心里，极为不舒服。
他沉默了太久，目光凝视一个人也太久，这让江敏云十分不高兴，她抬手，隔着棉衣拧着邹跃华的胳膊，压低了嗓音，“看够了吗？”
这一声，似乎一下子把邹跃华，从梦境拉回来了现实。
梦境中，姜舒兰是属于他的，是他能呼来喝去的，而现实中却是——
姜舒兰抱着孩子，站在别的男人旁边。
两人靠得极近，男人似乎也在昭示着所有权。
邹跃华有种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他呵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江敏云冷笑一声，指着周中锋，“你照照镜子，再去看看姜舒兰身边的那个男人，你觉得你配吗？”
当初两人相亲的时候，邹跃华身上还有一种岁月沉甸的儒雅。
而今，几年过去了，他也迎来了四十岁，再加上生活事业的不如意，让他整个人都飞速的老去。
不管是身材上，还是脸上，都和往日不能同日而语。
但是在看看周中锋。
他如今正是二十□□的年纪，身姿挺拔，风华正茂。
更惹眼的是那一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
江敏云的话，让邹跃华脸色极为难看，身为姜舒兰曾经的丈夫，他是绝对不能接受自己，不如对方后面找的丈夫的。
这是男人的尊严。
他正想就此离去的时候，哪里想到，江敏云直接朝着姜舒兰他们走去，面不改色，“你们这是要出远门？”
仿佛如老友一样，来打一个招呼。
这是，姜舒兰之前觉得自己从来做不到的事情。
因为，她做不到对于不喜欢的人，还能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虽然，在工作上也锻炼了不少，但是她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
偏巧，周中锋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句，“认识？”
姜舒兰，“不认识。”
两口子一问一答，配合极为默契。
碰了个软钉子的江敏云，“……”
她差点没被气笑。
认识？
不认识？
她和周中锋曾经是相亲对象，和姜舒兰更是认识多年。
他们这会却说不认识？
这简直是——
江敏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旁边的邹跃华看到这一幕冷笑了一声，只觉得江敏云跟跳梁小丑一样。
江德保则是不悦地看了一眼女婿邹跃华，朝着江敏云低喝道，“敏云，还不回来？”
对于父亲，江敏云多少还是尊重的，她不情不愿地退到江德保身后。
只是，那目光却还是在盯着姜舒兰和周中锋。
因为，每次看到他们，她就越发觉得自己活的是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对于江敏云的目光，姜舒兰熟视无睹，直接朝着姜学民叮嘱，“路上小心狗咬人。”
狗指着的是谁？
不言而喻，姜学民去的首都，而江家人去的也是首都。
姜学民点了点头。
江敏云脸色极为难看，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江德保拉住了，他叹了口气，“姜同志，不至于这般说话。”
姜舒兰微微一笑，“我没说你们，何必带入？”
她连对江德保都不是很客气。
养不教，父之过。
说完，根本不去看对方的神色，就拍了拍姜学民的肩膀，“好了，我看着你上车，才放心。”
姜学民提着行李，一步三回头。
朝着去首都的火车上去。
而旁边的江敏云和邹跃华突然意识到什么，“姜舒兰，姜学民去首都做什么？”
他们都认识姜家人，地地道道的乡下人。
让一个乡下人去首都，合适吗？
姜舒兰觉得这群蚊子，嗡嗡嗡好烦。
“叔叔，你好烦。”
“没看到我妈妈都不理你吗？”
被姜舒兰抱在怀里的安安，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邹跃华动了动唇。
安安已经催促姜舒兰走了，“妈妈，祖祖教育过我，不能和傻子说话。”
“我们快走吧。”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她摸了摸安安的脸，“好，这就走。”
“你祖祖真说过过这话啊？”
“说过，说可以和人讲道理，但是不能和傻子讲道理。”
眼看着一家几口就这样离开了，还被那小孩子嘲讽还是傻子。
邹跃华气得有些发抖。
那个曾经以为他为天的女人，如今眼里不止没有了他，连带着对方的孩子，都这般看不起他。
江敏云又何尝不是呢？
自从重生回来，她就抱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在她眼里，姜舒兰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万万没想到，花瓶也能有俯视她，蔑视她的一天。
这两口子心里都不是滋味。
唯独，江德保看在眼里，他从未这般失望过。
他的女儿，他曾经抱着极大希望的女儿，如今已经走了左路，甚至，她再也回不去了。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江德保心也凉透了，他摆手，“好了，你们不要送了，就到这里了。”
“往后——你们好自为之。”
这话一说，江德保就转身朝着火车车厢走去，而蒋丽红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顿时追上了自家男人。
虎子不想走，但是爹娘都走了，他没办法，只能朝着江敏云道，“姐，以后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这是说给谁的？
当然是说给邹跃华的。
虎子脑子可能不聪明，但是他却有一身的力气。
父亲的反应，让江敏云有些难受的，但是弟弟的话，却让她多了几分安慰。
“我知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难得在亲人之间，有了温情。
虎子嗯了一声，又看了看落在最后的邹阳，见对方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头子，压根不看他。
虎子有些失望，他抓了抓脑袋，只能追了上爹娘。
他们这些人一起。
只剩下，江敏云和邹跃华两口子了，江敏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眼见着邹跃华也是，她忍不住刺了一句，“连姜学民这个泥腿子都去了首都，你这个曾经的首富却去不了，你不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吗？”
江敏云不明白，上辈子明明叱咤风云的男人，这辈子怎么就成了一个窝囊废。
这话，让邹跃华脸色极为难看，他低吼了一句，“江敏云。”
江敏云轻描淡写，“你说，我回去要不要给胡厂长吹下枕头风，让他给你提下位置？”
这话一说，邹跃华顿时僵住了。
眼看着一点蝇头小利，就把控住了这个男人。
江敏云觉得可笑，她轻嗤一声，“首富？”
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她扭着腰，聘聘婷婷地离开了火车站。
徒留，一个人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的邹跃华，咒骂一声，“贱人。”
早晚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三天的火车，很快就到了羊城，姜舒兰他们因为带的东西太多，没在羊城停留。
直接回了海岛。
刚一进屋，隔壁的那老太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舒兰，你娘到了吗？”
声音透着几分想念。
姜舒兰怔了下，牵着安安，摇摇头，“我爹娘这次留东北了。”
这话一落，院子那边骤然安静了下来。
“这样啊？”
语气透着几分失望。
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婶，我爹娘要给我几个侄儿子办婚事，可能要晚点才能过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爹娘还会不会来。
但是，人嘛，总是要给一个希望的。
“喜事要紧，喜事要紧。”
那老太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再次进了屋子，隔壁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是，没多久，那边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姜舒兰有些意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迟迟就比他们家闹闹和安安，小一岁而已。
哭声可不是这样的。
上来接行李的周奶奶，解释了一句，“红云大年初一那天生了。”
也就是老二。
姜舒兰拧眉，“到日子了吗？”
“听说提前了十几天，但是生产还算是顺利，半个小时孩子就下来了。”
许是是二胎，比一胎顺利许多。
姜舒兰这下放心了，才问，“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漂亮的小女娃，红彤彤的可好看了，等你收拾完东西，就过去看看。”
姜舒兰嗯了一声。
就见到周奶奶一边提着东西，一边探头往后看，“你爹娘真没来？”
语气还带着几分怀疑。
当初她和姜父可是说好了，两人一起开诊所的。
姜舒兰摇头，“没呢，奶奶我真没骗你，他们真没来。”
这下，周奶奶也失望了。
她低声有些愧疚道，“是不是我和你爷爷住在这里，你爹娘觉得这里有人了，就不过来了？”
这样看，他们住得反而不好了。
姜舒兰顿了下，“您想哪里去了，真不是，我有几个侄儿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还没结婚，我爹娘他们在操心这个。”
周奶奶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提着一兜东西，步履蹒跚的往屋内走，“怎么就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一边小声嘀咕。
姜舒兰叹了口气，和周中锋感慨，“我爹娘没来，这么多人记挂着他们，不行，我要和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早点过来。”
说完，就跑到屋内写信去了。
周中锋看得好笑，结婚生孩子的舒兰，反而比结婚前更随意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他认命地一趟又一趟地搬东西，足足搬了三趟，才把东西给搬完了。
姜舒兰写完信，交给了要去找雷云宝玩的铁蛋儿，让他跑腿，去送到邮局投递去。
另外还给了五毛钱，三毛钱的邮票钱，两毛钱的跑腿费。
铁蛋儿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
姜舒兰自己也没闲下来，把从东北拿过来的东西，都给分门别类收拾清楚后。
提着两斤小米，一斤大米，还有两根腊肠，一整条腊鱼，还有一碗大酱，敲开了那家的门。
是那老太太给她开的门，苗红云在坐月子，那团长则是去上班了。
整个家里，就她们婆媳两人。
一看到姜舒兰，那老太太就欲言又止，姜舒兰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忍不住说了一句，“真没来，不过我已经写信催他们，尽快过来了。”
得到这个答案。
那老太太神色松了片刻，“那就行，那就行。”
一连着说了三遍。
那老太太来海岛十多年了，也没个朋友，也就是姜母过来后，两人能说到一起去。
如今，姜母走了，虽然也有周奶奶，但是周奶奶开诊所，不是看病，就是晒药材，在或者照顾孙子。
每天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根本没时间和她处着。
这样看来，那老太太也就是和姜母最合拍不过的了。
姜舒兰看着那老太太魂不守舍的样子，在想到远在东北的姜母，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感叹道，她娘人缘是真好。
等到了屋子。
就看到苗红云半躺着床上，怀里正哄着刚出生十多天的孩子，头发有些散乱，但是瞧着神色极为温柔。
“舒兰。”
连带着声音都跟着低了几个调，仿佛能柔出水了。
姜舒兰把东西搁在桌子上，这才瞧着苗红云，细细地打量，“脸色红润，瞧着日子不错？”
苗红云忍不住点了点头。
“生老二没受罪，超快生，生下来这些天，这孩子也听话，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我基本没怎么操心。”
除了喂奶勤一些，别的都还好。
姜舒兰这才笑道，“这孩子是来报恩的，是不是呀？”
抬手轻轻地摸了摸老二的小脸蛋，“名字起了吗？”
“就叫他快快了。”
哥哥是迟迟，迟到了好多年。
老二却是在哥哥一岁多的时候，就来了，而且还是超快生产，这可不就是快吗？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好听。”
“快快，小快快？”
小孩子睡得喷香，还吮着嘴儿，看着别提多可爱了。
旁边的苗红云见她喜欢，就忍不住问道，“既然这么喜欢，不如自己生一个？”
舒兰生完双胞胎这么多年了，肚子就再也没动静了。
姜舒兰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她摸了下肚子，笑了下，“孩子这事看缘分，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们家这缘分还没来。”
她和周中锋这几年也没避孕。
而且周中锋也勤快，除了来月事和他出差的日子，基本同房都快安排满了。
有时候一晚上还两三回呢。
但是，姜舒兰也不明白，怎么自家小老二还没来。
觊着姜舒兰的神色，苗红云也没多问，两人说了下闲话。
姜舒兰见她有些疲累，便没在打扰对方休息了。
等到晚上，和周中锋钻到一个被子里面，男人轻车熟路地一个侧身，到了姜舒兰身上。
姜舒兰想到白日里面苗红云的话，忍不住推了下他，压低了嗓音，“你说，咱们也没偷懒过，为啥老二一直没来？”
周中锋顿了下，没有回答，只是顺着舒兰的脖子，慢慢的啃咬着。
姜舒兰没得到回答，有些不高兴，“你听到了吗？”
周中锋闷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我——”
他停顿了下。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姜舒兰，“你怎么了？”
耳鬓厮磨间，她咬着他耳垂问道。
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男人，一阵僵硬。
姜舒兰忍不住用舌尖轻轻勾了下，“说呀？”
连带着催促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娇媚和勾人。
周中锋的呼吸有些乱了，意乱情迷间，他吐出实情，“我结扎了。”
这话一落，下一秒，姜舒兰愣了一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直接把对方给踹了下去。
“你说什么？”
被踹下床的周中锋，瞬间清醒了，他贴着凉冰冰的地面，忍不住揉了一把脸，整个人彻底清醒下来。
他苦笑一声，“舒兰，先让我上去。”
“你先说清楚。”
“我结扎了。”
既然瞒不下去了，周中锋索性全部吐露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舒兰有些生气，雪白小巧的脚，就那样落在周中锋的劲瘦的腰间，一下子摁住了他要爬床的路。
“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周中锋被摁住了去路，他也不恼，相反还相当平静，那一张俊美的脸上，在隐隐绰绰的月光照耀下，带着说不出的味道。
他扯着单子，慢慢坐在了地上，姜舒兰的一双玉足，也跟着滑落下去。
周中锋垂眸，陷入回忆，“第一年抱着孩子回首都的时候。”
其实，在舒兰生孩子的那天，他就有想过结扎。
有些事情经历过一次，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舒兰生孩子的时候，那种不受控制，那种绝望和害怕，让周中锋能记一辈子。
之所以没在海岛结扎，是因为海岛这个地方，藏不住消息。
他头一天结扎，第二天整个海岛都能知道，他周中锋结扎了。
就会成为海岛上的谈资。
他虽然不在乎，但是却不愿意自己成为对方口中的笑谈。
所以，这才在回首都的时候，找到了往日的医院的朋友，进行了结扎。
姜舒兰听完这些，一下子说不出话了，算算日子，对方已经结扎了快四年了。
而她一点都不知道。
姜舒兰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却是感动，“你是不是傻啊？”
这么大的事情，商量都不商量，自己就决定了。
海岛上的男人，从来没听过哪个去结扎的，从来都是让女人自己去上环。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
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离得太远，根本摸不着，她把脚伸过去，轻轻地踢了下，又重复道，“你是不是傻啊？”
“结扎会影响身体的。”
黑暗中。
周中锋一把握住了姜舒兰的玉足，顺势一拉，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姜舒兰轻呼一声，下一秒，就到了周中锋怀里。
那被单也不知道是怎么扯的，周中锋抱着她一个翻身，就把姜舒兰压在了下面。
而姜舒兰的身下，恰到好处地裹着一层被单。
周中锋倾身覆过来，声音暗哑，“不影响。”
“什么？”
“不影响使用。”
他试验过无数次。
黑暗中，姜舒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忍不住抬手推了下他，“你简直——”
流氓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给全部吞了下去。
上一秒还风度翩翩的男人，下一秒，就像是狼一样，恨不得把姜舒兰给生吞活剥了。
连带着口勿，都带着几分掠夺和强势。
如同狂风暴雨，打得姜舒措手不及。
好几次她都想推开他，想说上去。
地上凉。
周中锋却不轻不重的咬着她的耳垂，声音暗哑，“我们还没在地上来过。”
话还未落，就直接一个翻转，顷刻间，姜舒兰就坐在他的腰上。
姜舒兰惊呼一声，“周中锋。”
声音还没喊完，就被一阵狂风暴雨袭来。
姜舒兰觉得对方像是一个疯子，一遍遍跟她证明。
即使，结扎了，也丝毫不影响使用。
这一晚，竹床没有摇曳，但是地面上的被单，却被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痕迹，屋内气氛升温，带着说不出的旖旎。
一晚放纵的后果就是。
姜舒兰第二天差点下不来床。
浑身都仿佛被人打了一顿一样，腰酸背痛，还有那腿，走路都是一阵打飘，双脚无力。
看的周奶奶，忍不住瞪了好几眼自家孙子。
连带着早上的白粥，都变成了乌鸡人参汤，用来给舒兰补气血来了。
姜舒兰看到那乌鸡汤，顿时脸一红，差点没把脸给埋到碗里面。
太丢人了。
昨晚上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连带着老人都跟着听到了。
姜舒兰只想窘的找个地缝钻进去，唯独，周中锋面色不变，给姜舒兰夹了一个乌鸡腿，“昨晚上太辛苦，多补下身体。”
这话一落，坐在椅子上吃饭的闹闹，糊着一脸米粒，懵懵地问道，“妈，你昨晚上下地干活了吗？”
去东北之后，闹闹才知道，原来下地干活那么辛苦啊。
看看大舅舅他们，每天都累的不行。
所以，在闹闹的眼里，在也没有比下地干活更辛苦的事情。
姜舒兰一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没晕倒，忍不住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踹了一脚周中锋。
周中锋面不改色地说道，“是，你妈妈下地干活了，看到外面那一块地没？是你妈妈挖了一晚上的。”
实则不然，而是他早上晨练的时候，顺带把那一块豆角架给拆了，又把地给翻了，准备重新种别的菜了。
这话一说。
闹闹有些心疼姜舒兰，忙把自己碗里面唯一的荷包蛋，颤颤巍巍的夹到姜舒兰碗里，好几次都差点掉了。
好在是有惊无险，总算是把鸡蛋夹了过去。
“妈妈，你好辛苦，多补补身体。”
姜舒兰，“……”
周爷爷和周奶奶以及李姨三人，乐得看笑话。
唯独，周中锋面不改色道，“你妈妈不饿，我帮你妈妈吃。”
于是，刚到姜舒兰碗里面的荷包蛋，还没焐热，就被周中锋夹走，一口吃掉了。
闹闹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周中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爸，坏！”
“蛋蛋还给妈妈！”
这——
不知道是谁吃饭，喷了出来。
连带着周中锋的肩膀，都跟着抖动了下。
姜舒兰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只觉得这一顿饭味道也变了。
她放下碗，过去抱着大哭的闹闹，塞到了周中锋怀里，“自己哄。”
周中锋嗯了一声，也不吃了，抱着闹闹就出门，“走吧，跟爸爸一起训练。”
这下，哭声戛然而止。
爸爸的训练好辛苦。
闹闹和安安都被训练过一段时间，后来实在是起不来，就放弃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魔鬼爸爸又开始了。
闹闹不由得转着眼珠，朝着弟弟求救，安安老神在在的吃着荷包蛋，瞧着那动作，极为秀气。
“爸爸，哥哥昨晚上做梦，喊你了。”
一句话，让周中锋迟疑了下，到底是心软了。
看着还白嫩嫩，跟奶团子一样的儿子，他犹豫了下。
旁边的闹闹，再接再厉，朝着周奶奶拼命的使唤眼色，可怜兮兮的求救，“祖祖。”
周奶奶刚要开口。
周中锋那迟疑的心，瞬间跟着坚定了起来，这孩子在家里无法无天，大家都宠着他。
这样下去，这孩子显然被宠的无法无天。
“今天喊谁都不行，必须训练。”
顿了顿，他还看向安安，“安安一起来。”
这——
安安叹了口气，擦了擦嘴，认命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着闹闹说道，“哥哥，下次咱们能聪明点吗？”
像他求救就够了，为什么要像祖祖求救？
这不是双倍的力量，变负数吗？
闹闹哭丧着一张脸，被周中锋夹在胳膊下面，懊恼道，“哥哥对不起你。”
安安摆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完，把自己脖子递过去。
周中锋，“？”
“爸，拎着我。”
周中锋，“……”
姜舒兰一连着歇息了两天，这才去了司务长办公室，把积攒了一个多月的工作，全部拿出来。
足足马不停蹄的忙活了一周，这才算是把手头上的工作，解决了一些。
她看着最近的收款单，以及出货单。
在津市和冀市两个地方上打了一个勾。
这两个地方虽然也有出货，但是出货的量并不理想。
她记录下来后。
便去借着电话，拨通了首都那边的电话，没多会，那边又再次回拨了过来。
“舒兰姐姐，你找我？”
姜舒兰嗯了一声，单刀直入，“我找下姜学民。”
“喔喔，学民哥就在我旁边，我把电话给他。”
过了一会，那边传来了一阵声音，“姑姑？”
姜舒兰嗯了一声，“在首都还适应吗？”
姜学民迟疑了下，他不太适应，大城市的一切，他都不太适应，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仿佛，种地才是更适合他点。
他的沉默，姜舒兰看在眼里，她叹了口气，“学民，你既然出来了，就要开始适应现在的新环境。”
她知道新环境比较艰难，语言不通，地理不同，环境不同。
这让他很憋屈，但是没办法，他既然选择出来的这一条路，就注定着不容易。
寒风下，姜学民紧紧地抓着话筒，指骨被抓的发白，他低低说了一句，“姑姑，我知道。”
姜舒兰见他情绪起来了，这才继续道，“我不止是你姑姑，还是你上级。”
“津市和冀市的出货量比上上个月，少了三分之一，是为什么？”
学民过去已经有两周了，该熟悉业务了。
姜学民顿了下，下意识道，“津市百货大楼，出现了抢占市场的，对方的货和我们差不多，但是却比我们便宜。”
一听这话，姜舒兰下意识地拧眉。
她的手指，无疑是地敲打着桌面，“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查清楚事情的源头。”
“我已经查到了一部分。”
“听说跟我们卖同样货的那一家，在羊城开的厂子。”
只一句话，就暴露了很多消息。
姜舒兰忍不住赞桑自家这个侄儿子，是真的心里有成算。
“好，我知道了。”顿了顿，她又问道，“首都这边出现了这种情况吗？”
姜学民摇头，“没有，就只津市和冀市出现了。”
这才是让他奇怪的地方，首都这么大一个市场，对方不来抢占，为什么会去选择两个小地方？
姜舒兰，“你做的很好。”
“最近几天让坎儿盯着首都，你去津市和冀市盯着，有消息，随时和我汇报。”
姜学民和坎儿都直接答应了下来。
等挂了电话后。
姜舒兰眉头蹙的越来越深了，尽管早知道，他们不会一家独大，但是没想到，还是出现了。
“怎么了？”
司务长顶着两个熊猫眼，扶着眼镜问道。
姜舒兰揉了揉眉心，“津市和冀市，出现了抢市场的，卖的货和我们差不多，但是比我们便宜。”
司务长下意识道，“不可能。”
“当初咱们部队做这一行的时候，还和周边的人打了招呼。”
普通人根本开不厂子，只能以单位名义开。
可是，那些单位，司务长基本都打点到位了。
“厂子开在羊城。”
姜舒兰敲着桌面，眼睛直看着司务长，“事实已经发生了，司务长，现在不是否定的时候，而是要去查清楚来来龙去脉。”
司务长顿了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让我查出来是哪个王八羔子，背后使阴招，我一定把他头拧掉。”
姜舒兰，“部队这边需要你坐镇，我会抽空去羊城查下情况的。”
不去不可能。
这——
司务长有些感激，“那就辛苦你了舒兰，我媳妇这边——”他轻咳一声，“刚怀孕，我走不开人。”
每天在部队拼命的加班，他都觉得够对不起媳妇的了。
要是在出差，丢媳妇一个人在家，司务长觉得自己不是个丈夫。
姜舒兰愣了下，“罗大夫怀孕了？”
“嗯，才查出来的。“
“恭喜你。”
司务长傻笑，“同喜同喜。”
姜舒兰，“……”
这人真是喜傻了？
还同喜，同喜个屁。
姜舒兰从办公室离开后，随着类司务长一起去了一趟雷师长办公室，有些事情，他们这些小喽喽不好查。
但是对于手段通天的领导来说，确实轻而易举的。
等姜舒兰他们说明了来意。
雷师长愣了下，“还有这种事情？”
“我晚点会打听下的。”顿了顿，看向他们，“不过，还是要去个人到羊城看下具体情况。”
“我去。”
姜舒兰直接说道。
雷师长拧眉，下意识地看向司务长，那眼神不言而喻，你让这么一个女同志风里雨里去跑，你好意思？
司务长缴械投降，“领导，不是我不去，是我媳妇刚怀孕，反应特别大，家里没人不行。”
这倒是能理解了。
雷师长，“喜事是喜事，但是你欠舒兰的后面要给人家补上。”
谁都有事情。
舒兰同志还是两个孩子的妈呢。
司务长忙点头，“肯定的。”
“那成，我这边消息，最迟今晚上会给到你们。”
得了准确地话，姜舒兰就随着司务长出了办公室。
她忍不住道，“你说对方为什么会，选择津市和冀市两个小市场，而放弃首都这么大的一个市场？”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司务长哪里知道，他摇头，“许是有病吧！”
姜舒兰瞪了他一眼，觉得和这人没话说。
一路上回到家，就见到周爷爷在教俩孩子下棋。
周爷爷振振有词，“这是咱们英明神武的大领导说的，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
姜舒兰眼睛一亮，瞬间所有的疑惑，豁然开朗。

第256章
她似乎一下子知道了，对方为什么会选择津市和冀市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其他小城市对方应该也开始慢慢布局了。
从小城市开始蚕食属于他们海岛部队的市场，然后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拿下了大半。
姜舒兰的猜测，很快得到验证，因为首都那边又来消息了。
目前不止是天津市和冀市，连带着南边的水乡以及更加北方的小城市，都慢慢出现了。
同类商品，并且对方价格比他们还低。
姜舒兰心道一声坏了，好在部队的速度很快，隔天，她就拿到了对方的样品。
完全是参考他们海岛部队商品的包装和布局。
她看到这个，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实在是不好防。
办公室的主位上，雷师长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大家开会。
“这件事已经出现苗头了，大家得一起想下解决的办法。”
办公室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要是让他们打仗还行，这做生意，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是门外汉。
“领导，您这就是为难我们了。”
“就是，不会啊，根本不会。”
“实在不行，照着我的法子，就打他们丫的。”
敢跟他们海岛部队抢生意，这不是活腻歪了吗？
而且还仿照那么相似，这不是摆明的抢人财路吗？
雷师长拍了拍桌子，“肃静，你真拿枪崩了他们，你以为你这一身皮还能保得住？”
“这是做生意，不是打仗，诸位弄清楚一些。”
“可是，我们只会打仗的活啊。”
赵团长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雷师长懒得搭理这个活宝，除了会放屁，一无是处。
“司务长，姜舒兰同志，你们两个说下看法？”
司务长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这又是他工作失误了，舒兰走了那段时间，他没注意到近日销售数据的问题。
导致，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对方已经铺了好几个小城市了。
司务长蔫蔫道，“是我的问题，发现时机较晚。”
要不是舒兰回来发现了，他到现在为止怕是还没看到。
“这会不是讨论失误的问题，而是在问，问题怎么解决？”
海岛部队好不容易有这么一项收入，他们万万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司务长抓了抓头，没吭气，他现在还没有头绪。
既不能带枪崩了对方，也不能上去制止对方，这似乎陷入了两难。
倒是一直沉默的姜舒兰，突然道，“知道这厂子是谁开的吗？厂子开的正规合法吗？”
这一下子就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雷师长把查到的资料递过去，“你先看看。”
姜舒兰接过资料，仔细翻看起来，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大家都跟着看着舒兰。
只能看见，她手指划过资料，哗啦哗啦翻着一页一页的东西。
姜舒兰最后指腹划过一行字，“羊城新城食品制造厂？什么时候开的？背景是什么？是公家开的还是私人开的？”
这一连着抛出来了好几个问题。
现场一片安静。
这个，雷师长还真不知道，时间太短，再加上这个又不是他们部队的长项，只查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资料。
至于姜舒兰问的那些问题，大家都还不知道。
雷师长想了下，“让人出去在查下。”
“等资料齐全了，我让人给你送来。”
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疑虑，“不过舒兰，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既然舒兰接了资料，那就代表着，她要解决这个目前让人无解的问题。
姜舒兰抬头看他，一双清澈的眼睛，干净明亮，“我知道。”
海岛部队的厂子，也是她亲眼看着建立起来的，看着对方，一点点成长到现在的地步。
就这样被人抄了成果，摘了桃子，姜舒兰也不甘心。
“那——”雷师长朝着她拜托道，“那就麻烦你了。”
“见外了。”姜舒兰摇摇头，“这是应该的。”
她拿了厂子的分红，面对厂子有难的事情，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因为厂子出了问题，同时，她的利益也会受到损害。
开会正要结束后，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小战士，“报告。”
“进来。”
“领导，这是二次资料。”
雷师长接了过来，原本要散的会，也跟着一下子又停了下来，“大家都先别走，舒兰，你看看这份资料。”
这是最新的一份，也是比较清楚的一份。
姜舒兰接过这份新资料看了下，羊城新城食品制造厂，成立于一九七六年十一月。
姜舒兰掐着指头算了下，这家厂子才成立三个月。
她又往后继续看了下去，没有任何背景，工厂人数少于十人，卡在制度的边缘。
十人以上的厂子，就可以定性为私人厂子，是资本主义，是可以抓起来进行再教育的。
可是，对方很精明，把人数设置在九人，而且以残疾人求生为缘由，慢慢地就这样发展了起来。
姜舒兰看完，心里彻底有数，“领导，您能承受的后果是什么？”
“第一，我们海岛部队的厂子和这个小作坊打，同样的让价到最后，死的绝对是他们。”
因为他们部队资金雄厚，而且厂子已开了多年，对方一个新建的小厂子，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价格战，耗死的绝对不是大厂，而是小厂子。
这话，让现场的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这个办法好。”
“可是，那开作坊的人怎么办？”
“别告诉我，你还对敌人富有同情心，要是你这样的在战场上，肯定是被人一枪给结果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
雷师长沉默了下，朝着姜舒兰道，“说下你的第二个法子。”
姜舒兰既然说了第一个，那肯定还会有第二个。
姜舒兰，“我去实地谈判下，如果可以，把对方吸收成我们海岛部队厂子的分厂。”
他们现在的厂子产货量，明显跟不上销量，而且市场铺大了以后，人力上跟不上来。
而且还有一点，海岛的资源是有限的，更不是取之不尽的，当然最重要的一方面是，海岛的位置不方便，每次货轮出海，实在是太费事了。
如果能有个分厂，直接在羊城建立的话，对于他们海岛部队来说，一定是有利长远发展的。
而且还能解决当前的问题。
姜舒兰想，如果对方那个小作坊的领头人是个聪明人，他肯定知道该如何选择。
是以卵击石，被海岛部队的厂子给吞掉，还是说和海岛部队合作，以公家的名义，扩建厂子，让事业更上一层楼。
姜舒兰的话，让现场的人再次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奇异地看着她，这法子妙啊，先礼后兵。
旁边的雷师长更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舒兰，你是学过孙子兵法吗？”
对方的这种解决法子，像极了他们这些老兵，在战场是应敌的法子。
姜舒兰垂眸，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曾经学过大半年。”
是老校长亲自教她的，可惜，她还没学完，老校长就离世了。
听到这个回答，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要知道，他们这些在场的男人，都很少学这些东西。
他们所知道的，就只有高司令喜欢手不离孙子兵法。
高司令每次战术安排，让敌人都措手不及。
而姜舒兰也有学过同样的东西并且运用，这让人无形之中，都带着几分敬重。
旁边的雷师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中锋，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姜舒兰这个人，真是越相处，越让人震惊。
旁边的赵团长，那团长，宋政委，他们也是一样，用着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周中锋。
真是让他捡到宝了。
被领导和战友这般注目着。
周中锋在这一刻，心里也带着说不出的骄傲。
连带着那胸膛都挺直了几分，语气也带着几分愉快，“嗯，我们家舒兰很厉害。”
在他眼里，几乎没有舒兰不会的东西。
姜舒兰苦笑一声，她哪里是厉害，她一点都不厉害，她当初也是个榆木。
可是，老校长却极为有耐心，一点点地教她知识，教她做人，说她聪明，真没有。
无非是老校长生前教得好，她之前可以说是老校长的得意门生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越发怅惘了几分。
她的老校长，不在了啊！
姜舒兰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买了出岛的船票，和她一起的还有司务长，以及被派遣跟来的猴子。
三人直奔羊城，按照部队查到的资料，去了新城食品制造厂。
这地方实在是藏得太深了一些，在那小巷子里面，姜舒兰都不知道自己拐了多少条巷子。
这才走到了一个小木门面前。
那个花钱找来的领路人，朝着姜舒兰他们道，“就是这里。”
姜舒兰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猴子，猴子立马掏出了五角钱，递给了那个领路的半大孩子。
接着，敲了敲，新城食品制造厂的门。
笃笃笃，笃笃笃。
一连着敲了三次，院子内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是门一被打开，一看到三个陌生的面孔时。
只听见砰的一声。
门就被关上了。
木门上的灰尘，也跟着落的满处都是。
这下，外面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是？”
司务长下意识拧眉。
姜舒兰，“陌生面孔，对方在防着。”
“猴子，继续敲门。”
又敲了三次后，终于开门了，这次换了一个开门的人，由先前的中年妇女，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一开门，就是笑容满面，“这几位同志，不知道你们找谁？”
只是那脸上的肌肉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里的笑意却不大，眼底更深处，带着几分防备。
姜舒兰和司务长对视了一眼，单刀直入，“我来找新城食品制造厂的老板，谈合作。”
这——
对方那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容顿了下，“你们怕是找错了吧。”
他们制造厂藏得这么深，他不信还有人能找到。
姜舒兰从包里面拿出了，他们出产的一包果脯和一包海货，递给对方，“我们是北方的人，听说你们这边的货，比海岛部队的好，也比海岛部队的便宜，这才托人托关系，千里迢迢来找你们谈合作。”
连东西都拿到了。
这下，那中年男人脸上胖乎乎的人都跟着抖动了下，上下打量着姜舒兰他们三人。
半晌，才说，“进来吧。”
拉开了一个门缝，对方四处张望了一眼，催促着姜舒兰他们快些进去。
他们前脚进去，后脚，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你们不是定订货的吧？”
一进屋，弥勒佛一样的男人脸上笑容没了，还带着几分审视。
姜舒兰他们意外了下，不过又觉得能胆大，照着海岛部队的货开食品厂，又把货物销到海岛部队所占市场的小城市里面。
对方本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姜舒兰跟着笑了笑，“老板，眼睛真毒辣。”
姜舒兰是笑着的，但是司务长和猴子已经进入了严阵以待的地步。
两人的身体绷得像是一杆枪一样，都警惕地看着对方。
“不是我毒辣，而是你身后的这里两个同志，一看就是当兵的出生。”
绷直的身体，坚定的目光，以及无疑是地摸着腰间的动作。
这不是当兵的，又是什么呢？
这话一落，猴子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他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平日的习惯暴露了自己。
司务长也愣了下，他是后勤兵，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上不显得。
却没想到，还是被对方一眼看出来了。
“你们是海岛部队的？”
姜舒兰和司务长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点了点头，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在扯谎的必要了。
因为已经进来了。
对方苦笑了下，“你们动作也太快了。”
他这小作坊才成立三个月，就一下子被人找到了。
姜舒兰，“都吃到家门口了，要是我们在反应不过来，那才是无能。”
这话一说，司务长老脸一红，看数据这块不是他的强项，每次一看数据就脑壳疼，索性他把自己的工作都放在统筹管理上。
却漏掉了这么一条食人鱼。
那老板听到姜舒兰这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因为他算是看出来了。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女同志在占据主导的位置。
这让人怎么不惊讶呢？
“鄙人姓汪，叫汪家全，大伙儿问我喊汪胖子，你们要是不嫌弃，也喊一声汪胖子也行。”
不得不说，汪家全这个人，心理素质是真强大。
海岛部队的人都找上门了，他还有时间有精力和对方说这种闲话。
姜舒兰顿了下，“姜舒兰。”
司务长和猴子没自我介绍，他们的名字，一般也不能轻易地说出去。
汪家全似乎也知道，并不在意，领着姜舒兰他们往隔壁单独的小屋走。
姜舒兰经过的时候，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的大屋子。
屋子里面摆了四个机器，人挤人，货挤货。
她心里顿时有数了，旁边的汪家全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沉。
但是动作却不慢，进屋后，甚至还拿出了一套茶具，要给他们泡茶。
却被姜舒兰制止了。
姜舒兰，“汪同志不必忙活。”
“我们来说点事情，说完就走。”
“你说。”
“那我就直说了，我就问汪同志一句话，你是打算把新城食品厂继续发展下去，还是想让它到此为止。”
前者是糖，后者是棒子。
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汪家全，肌肉骤然紧绷了几分，“姜同志，我这个人愚钝，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愚钝？
他要是个愚钝的人，也没有新城食品制造厂了。
“就是你理解的字面的意思，汪同志，你是个聪明人不是吗？”
姜舒兰抬眸，一双清亮干净的眼睛，直视着对方。
不得不说，她的眼睛很漂亮，很透彻，仿佛能看清楚这世间一切的藏污纳垢。
汪家全顿了下，他垂眸，避开了姜舒兰的目光，“如果我要想要前者呢？”
姜舒兰轻轻笑了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从院墙内，四处被封的地方。
“汪同志的食品厂，开得胆战心惊，名不正言不顺，你想不要想让你的食品厂，正式发展起来？”
“把九个人的食品厂，变成九十个人，甚至九百个人？”
这话一说，汪家全的呼吸加重了几分，下一秒，他狠狠地掐了下大腿肉，瞬间清醒了过来。
“代价是什么？”
姜舒兰轻描淡写，“我们海岛部队的厂子，需要发展一个分厂。”
聪明人说话，都是点到为止。
汪家全瞬间明白了，姜舒兰这话里面的意思。
“那我能得到什么？”
他好不容易地搭建起来的厂子，就这样拱手让人，实在是不甘心。
“汪同志，我觉得你该问的，你能不失去什么？”
如果说前者是礼的话，后者已经变成了兵。
“你我都明白，新城食品制造厂的处境，不是吗？三个陌生人都足够让你们如此警惕，那你说，如果是当地人负责这方面的工会呢？”
对方的厂子，现在的状态就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状态。
姜舒兰相信，对方虽然上报了，但是绝对有隐瞒，不然那货物不可能销到津市冀市去。
“你这是威胁。”
“不，我这是身为受害者，上门的正式警告。
第一，你的厂子来路不正，不合理不合规，举报你，是组织赋予每一个同志的权利。
第二，如果你愿意跟海岛部队打擂台，我们海岛部队自然会接下这个挑战，就是不知道，你们能跟我们打多久？价格战？你们比我们便宜两成，我们却可以比你们便宜五成，我们能坚持一年，两年，你们能坚持到三个月吗？”
对于这种小作坊来说，别说三个月了，一个月款项没回来，他们都经营不下去了。
汪家全的脸上再也不复之前的笑容，而是带着几分惨淡，“我以为部队出生的人，应该都是公平公正，而不是这般下三烂的。”
这是在逼他。
逼他们厂子这么多人，丢掉饭碗。
姜舒兰突然冷笑了一声，“我们海岛部队是公平公正，把控好货物的每一个关卡，从不做违法犯纪，丧尽天良的事情，但是你们呢？拿着我们的货物，就开始抄，你们不仁不义在先，如今我们海岛部队进行反击，你却说，我们下三烂？”
“汪同志，做人不能太双标！下三烂的是谁，我想你应该清楚。”
她一改之前温和可欺的模样，像是疾风骤雨，打得人措手不及。
不止汪家全脸色白了，饶是司务长和猴子两人也面面相觑。
一向温和的姜舒兰，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啊？
两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告诫自己，以后一定不能惹舒兰。
而汪家全这边的压力，可比他们还大，因为姜舒兰的怒气，是直面对方的。
汪家全苦笑了一声，“姜同志，我还有第三个选择吗？”
不管是被工会来查，还是说和海岛打价格战，他这个小作坊都打不起。
“有，和海岛部队合作。”
姜舒兰微微一笑，“以后你就是我们自己人，不止你的厂子能合理合规，正大光明，连带着工人也能提供更多岗位，甚至，你汪同志还是厂长，我们海岛部队不会有任何夺权。”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扶贫。
汪家全神色阴晴不定，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几分挣扎。
显然，和前两者的选项比起来，后者太吸引人了。
他听着隔壁机器轰隆隆的声音，因为怕声音传出去，所以包上了一层棉花，连带着窗户上也裹着棉花。
他想到了，数十个工人们，汗流浃背，他想到了，求爷爷告奶奶，把货物运到了天津市和冀市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闭了闭眼，“姜同志，我还有选择吗？”
姜舒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汪家全似乎也不打算听到姜舒兰的回答，他站了起来，沉声道，“我选择和海岛部队合作。”
姜舒兰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到这里，事情算是解决了百分之八十。
双方没了剑拔弩张，姜舒兰就许起利益起来，他们对自己人，自然没有抠门的。
“海岛部队那边会尽快和你们羊城工会联系上，要不了多久，海岛新城食品厂，就可以正式面对大家了，到时候把玻璃上，还有机器上的棉花都拆了吧，免得工人们太受罪了一些。”
“另外，目前的房间太小了，不利于后期的发展，厂房这边肯定还会重新建造。”
当做分厂的话，也会是海岛部队货物的一个中转站。
羊城的位置，实在是太便利了。
汪家全眼睛越听越亮，他虽然是个商人，但也是个人。
在小屋子上班里面的人，有他娘老子，还有他婆娘和妹妹们。
那屋子，照着他的话来说，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但是为了挣钱，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姜同志，我替大伙儿谢谢你。”
姜舒兰的到来，也让汪家全看到了一个不同的未来。
姜舒兰摇头，“以后都是自己人，不值当谢。”
这让汪家全的眼睛越发亮了几分，商人追逐利益的天性还在，他直接试探地问道，
“那重新建厂后，我——”
“你还会是厂长。”
姜舒兰抛出一个诱饵，“而且，如果你做的好，我可以跟海岛部队的领导申请，让拿厂子的分红，而不是固定工资。”
汪家全是个人才，胆大心细，也能干，在这种大环境不支持的情况下，他能一个人建起来厂子，并且想到在海岛部队市场的周边去铺货，而且还铺货成功了。
让海岛部队损失了一部分销量。
个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是真不容易。
在双方不是敌人的情况下，姜舒兰自然不舍的让这么一个人才流失。
可以说，到现在为止，她的这个诱饵，才算是真正的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之前，双方的气氛绝对称得上剑拔弩张，就算是汪家全选择第三种合作的方式。
要说他心里没有一点的怨恨，那是假的。
毕竟，新城食品制造厂，是他一手搭建起来的。
但是，他在听到姜舒兰说的这话后，心里的那一丝不情愿也彻底消失了。
汪家全搓搓手，笑容满面，“姜同志，你可说的是真的？”
姜舒兰点了点头，“你做的好，我也有说辞去找领导帮你申请，海岛部队从来都是公平公正，不会让任何一个付出的人失望的。”
这简直就是在汪家全面前，挂了一根胡萝卜。
汪家全不努力都不行了。
接下来去厂房也罢，去看货物也罢，汪家全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极为配合。
等从这屋子出去后。
司务长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舒兰，你真厉害。”
那么一个人精，就被舒兰这三言两语给拿下了。
姜舒兰摇头，“不，司务长你等着看，汪家全后面还会有花招。”
这种人，指望一次就能拿下，不太可能。
只能说，在以后的相处中，慢慢磨合，让对方对海岛新城食品厂有了归属，这才算是了事。
司务长愣了下。
就听见姜舒兰说，“催下雷师长那边，尽快和羊城这边工会的人联系上，把新城食品厂正式放在台面上去，等这个审批以后，你就开始着手调人过来建厂子，加大工人的招聘，以及出货量。”
“另外，建厂的时候，这边仓库建大一些，多备几个，我打算把咱们海岛部队厂子的货物，放在这边，当成一个临时中转站。”
一系列事情吩咐下去。
司务长有条不紊的记录下来。
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好帮手。
姜舒兰说的这些东西，他一个月内全部弄完。
不止是名义上正式了，连带着羊城这边的厂房也跟着建好了，足足八大间厂房，十二间仓库，一整个院子，占地上千平。
而厂房一建立好，就开始陆陆续续招人。
汪家全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和司务长两人配合的完美无缺。
没多久，海岛部队新城食品厂，就正式投入使用。
一下子解决了，海岛部队货物不好运输，这一重大难题。
而姜舒兰他们开始布置的蓝图，也开始慢慢由首都，江南，西北，东北，西南，五个地方，开始陆陆续续全部铺货。
随之而来的是，海岛部队厂子的收入，也跟着明显增长。
之前一连着沉闷不少的气氛，豁然跟着开朗起来。
再次召集大家开会的时候。
雷师长眉头也不像上次那般紧锁，反而放松了几分，“这次事情解决的很成功。”
原本的一个敌人，变成了朋友。
他看了下财务科那边递过来的数据，就拿上个月来说，销量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连带着收入也跟着快翻倍了，这样一个情况下去，他们部队的伙食，津贴，以及部队单独设立的奖项，都可以跟着提一提了。
甚至，部队的学校，托儿所，也有底气，在对外招人了。
工资开高一些，不怕没有人才过来。
在说个不好听的，有钱了，连带着战士们实战练习的时候，也不会在像之前那样，抠抠搜搜。
在各方面的加持下，雷师长有信心，下次部队之间大比的时候，他们这边穷山僻壤的海岛，会拔得头筹。
废话，好吃好喝好锻炼，家属院学校孩子都没有后顾之忧，再加上训练的时候，武器也比之前好的不是一个等级。
这样下去，他们的实力提升是必然的事实。
这就是后勤做的好，不差钱的好处了。
让前方的战士们，也跟着没了后顾之忧。
所以，雷师长看着姜舒兰的目光，简直是柔和慈祥的不得了，那简直是看自家孩子也不为过了。
“这一次，多亏了姜舒兰同志。”
雷师长这话一说，办公室的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这几天不止是他们食堂的伙食提升了，连带着家里的孩子在托儿所上学的。
听说每个人早上都发了鸡蛋，连带着馍馍也是富强粉做的白面馍馍，甚至还一人一碗羊奶喝。
怎么说，在当父母的眼里，孩子们吃的好，比他们自己吃的好，还要让人高兴。
更别说，他们自己也是利益享受者，不管是衣服，还是武器都换了一波了。
被众人夸的姜舒兰，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散会后。
雷师长单独喊着姜舒兰去了隔壁，从抽屉里面拿出信封递给她，“这是你这两个月的分红。”
本来上个月的分红不算多的，但是拿下了羊城那个食品厂，再加上解决了海岛这边的头号运输难题。
这一下子导致，往外发的销量，增加了不少。
连带着舒兰这边的分红也跟着高了起来。
姜舒兰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捏了下信封，还挺厚实的，瞧着里面装的不少分红。
她眼睛一亮，“谢谢领导。”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姜舒兰摇头，“是组织给我的这个机会，不然哪里有我姜舒兰。”
这话说的敞亮，不居功，不骄傲，越发让雷师长对姜舒兰喜爱了几分。
“我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连带着问话都跟着和气了几分。
姜舒兰迟疑了下，“就是羊城那边汪厂长的事情。”她摸了摸鼻子，“我之前在双方谈判的事情，提起过如果羊城食品厂的销量好，可以给汪厂长拿分红。”
“这个我知道，我和高司令还在商量，他的分红可以给，但是却不能给多。”
对方和姜舒兰，又差了一截。
怎么说，姜舒兰身上有个军嫂的身份，让他们天然的信任。
但是，汪家全不一样，他一开始的路子，就和他们海岛部队相反，无非是现在招安了，这才有了今天。
姜舒兰却有不同的想法，“领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那个汪家全是个有能力的人，该给的糖果，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够，这样才能让人好干活。”
就像她一样，对厂子这般上心，还不是因为厂子分红给她的高。
厂子的好坏，跟她有直接利益。
所以，这才能让她一心一意对待厂子。
听完这话，雷师长沉思了片刻，“我会好好考虑的。”
等姜舒兰离开后，雷师长又去找了一趟高司令，两人商量后，从原来的半成，给了一成。
不要小瞧这一成，要知道，姜舒兰如今已经是海岛第一富婆了。
至于，汪家全得到的分红虽然比姜舒兰低一些，但是将来也不差的。
等姜舒兰离开办公室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开信封。
这两个月分红，她拿了三千一。
第一个月只有九百，第二个越几乎翻倍。
姜舒兰喜欢钱，她把信封的大团结倒出来，挨个数，听着那哗啦啦的钞票声。
她觉得格外的满足。
外面，原本闹闹和安安准备进去找妈妈的，却被周奶奶给摁住了。
几乎隔一段时间，家里就有这么一个情况，舒兰关着门，在里面数钱，哗啦啦的声音，一听就是钞票。
“妈妈在干什么呀？”
闹闹好奇。
周奶奶忍不住笑，“你妈妈在享受快乐。”
她算是明白了，舒兰这孩子就是个小财迷，平日不显，但是一到钱多的时候，毛病就犯了，能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数钱。
“喔，我也想享受快乐。”
周中锋下班恰好回来，回了一句，“那跟我出去训练？”
闹闹做了个鬼脸，迅速跑开了。
倒是安安竖着小耳朵，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小声问道，“我妈妈在数钱对吗？”
这下，周中锋和周奶奶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你进去不就知道了？”
带着几分坏，还带着几分怂恿。
安安不上当，“爸爸，你就想让我被妈妈骂，你坏。”
说完，把屁股对着周中锋一扭，跑开了。
妈妈数钱的时候，是不能被打扰的，不然会被揍屁股。
这下，周奶奶人忍不住笑了，“安安这猴精猴精的样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反正，中锋小时候，可没这么精明。
就是一个闷葫芦。
周中锋脸黑，“奶奶，我的孩子，当然还是随我了。”
不然就是随舒兰。
周奶奶笑眯眯没说话。
去照顾孩子去了。
周中锋则是推门走了进去，就看到姜舒兰趴在竹床上，竹床上专门铺了一个小被单，被单子上，满满的一堆大团结。
她小嘴儿一张一合，振振有词，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周中锋忍不住失笑，“舒兰？”
“嗯？周中锋，我有好多钱。”
姜舒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举着一把钞票。
“嗯，你是小富婆。”
姜舒兰听了，眉开眼笑。
转眼进入到了四月份，姜舒兰工作上忙碌的东西，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她难得在休假，陪着孩子。
家里热闹的不行，铁蛋儿中间跳了一级，如今已经是五年级了，雷云宝不是读书的料子，哪怕是铁蛋儿在怎么影响。
对方的成绩上来的还是慢，原本两人只差一级，变成了差两级。
雷云宝也是三年级学生了。
只是，铁蛋儿马上就要面临，小升初了，也意味着和雷云宝再次要分开了，这让雷云宝有了一个急迫感。
连带着每天放学回来，都忍不住跟着铁蛋儿回家，让对方给他补下功课。
好能追得上铁蛋儿的脚步。
而闹闹和安安两个人，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
每次在哥哥们学习的时候，都忍不住开始捣乱起来。
“哥哥，为什么要写作业？”
闹闹像是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围着铁蛋儿的桌子腿儿，不停的叭叭叭。
姜舒兰抱着闹闹，把他拘到怀里，“因为哥哥要努力学习，将来参加高考，考上大学。”
“那什么是高考？？”
这下把姜舒兰给难住了，高考都停了好多年了，她自己也是因为高考停止，被耽误的那一批。
她脸上闪过一丝苦涩，“高考啊，高考是普通人鲤鱼跃龙门最好的机会。”
“那妈妈你参加高考了吗？”
姜舒兰沉默了下，摇头，“没有。”
“妈妈，你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一直安静地安安，也跟着问了过来。
姜舒兰笑了下，“因为现在没有高考了。”
“啊？”
“那铁蛋儿哥哥还为什么要学习？”
都没法高考了，干嘛还要上学，这不是浪费经历吗？
“因为，就算是没有高考，人也还是要学习，活到老，学到老。”
两个孩子都似懂非懂。
安安眼里带着几分求知欲，“妈妈，我可以看下你高中的课本吗？”
铁蛋儿哥哥的课本，都被他翻完了。
姜舒兰思忖了片刻，觉得是时候给这俩孩子见见世面，科普下文化素养了。
免得天天去烦铁蛋儿和小宝。
她点了点头，“那你们等我一会。”
她当初出嫁的时候，那一堆的高中课本，都被她带到海岛来了。
这么些年，也都还在完完整整的保存着。
她想着，就算是没法高考了，看到这些课本，就跟看到了老校长一样。
仿佛就回到了当初老校长还在的日子。
高中课本被姜舒兰收拾的极好，放在单独的一个高约四十厘米，宽约三十厘米的樟木箱子里面。
樟木箱子是很好的材料，可以让放置在里面的东西，不受到蚊虫的侵蚀。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把尘封的课本拿出来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
只是翻开里面的时候，多一股樟木味道。
姜舒兰挑起一本语文书，仔细摩挲了下，心里在想，要是什么时候能恢复高考就好了。
想完，又觉得自己痴人说梦了，都停止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恢复高考呢。
她叹了口气，拿起来了一本语文书，准备给孩子们科普下文化素养。
便朝着闹闹和安安两人轻声喊道，“你们过来，妈妈给你们看下我当年的高中课本。”
这话一落，不等俩孩子过来。
消失已久的弹幕，再次上线。
[麻了，这女人又知道今年十一月要恢复高考，开始着手准备了。]

第257章
姜舒兰看到这一条弹幕，明显愣住了。
今年十一月份恢复高考？
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脏忍不住开始砰砰砰跳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今年十一月份开始恢复高考，那她学习了那么多年。
等待了那么多年，是不是终于要有一个成果了。
姜舒兰忍不住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忍不住双手都跟着攥紧了几分。
旁边的闹闹和安安被吓了一跳。
两人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两个孩子的叫喊声，让姜舒兰瞬间回神。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着心跳过快的胸口，朝着孩子解释道，“没事。”
只是，心里却不像面上那般平静。
真的要恢复高考了吗？
姜舒兰不确定起来，因为高考停了太多年了，久到让她的甚至都要放弃了。
在姜舒兰怀疑的时候，弹幕也在怀疑。
[楼上的，会不会说错了吗？高考不是在夏天吗？]
[对啊，每年高考的时间都是六月七号八号九号吗？楼上说十一月份是冬天吧，从来没有高考是在冬天举行的。]
[一看大家就不懂了，我来给大家科普，作为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是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的，是在1977年10月21号通知恢复高考，而真正的考试时间，则是在次月11月28号到11月30号，这三天也被后人称为最难忘的日子。]
这条弹幕一发，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一条弹幕突然弹了上来。
[那这样从通知恢复高考，到正式参加考试，才一个月的复习时间？}
[是的，所以这一届高考，也被称为史上最难高考。]
不是因为题目难，而是因为措手不及。
在停止高考那么多年后，许多人都放弃了课本之后，突然通知恢复高考。
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意外的，因为从通知到考试，只有一个月时间，太过紧迫。
但是即使这样，大家也都没放弃。
[看到这，突然觉得舒舒他们这一代人，其实好难。]
[是啊，你看我们为了高考，在学校读高中三年，这三年时间，所有老师都为我们服务，甚至家长也在为我们服务让步，但是，你们在看舒舒他们，没有时间，没有条件，没有书本，就直接要上战场了，比起他们来，我们幸福了好多。]
[我也觉得，不行！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发愤图强，开始好好备战高考。]
[+1，我也是，要好好珍惜我们现在的读书机会了。]
后面的消息，姜舒兰都没注意到看，她就只是目光定格在那一条。
10月21号通知恢复高考。
11月28日和30日，正式考试。
姜舒兰的呼吸都跟着加重了几分，她像是傻了一样，直直地看着那屏幕，看着看着，眼眶一下子跟着红了起来。
因为，为了这一天，她实在是等太久了。
老校长在临死前，抓着她的手，不断地一遍遍重复，让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参加高考。
为了等来高考，为了答应老校长的话，从学校停课后，她在家白白待了三年，家里人全部都养着她，就为了让她好好复习功课。
等到高考恢复的那一天。
可是，她没能等到，却等到了嫁不出去的消息，却等到了成为十里八乡老姑娘的消息。
她高不成低不就，连累着全家人都被生产队的社员戳脊梁骨。
也是因为她，让全家人，在郑向东的恐吓下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不是在担心工分没了，就是不敢出门。
在或者，她每一次出门，都成了全家严阵以待的问题。
更甚至，她的每一次相亲，都带着家人的期盼和最终的失望。
姜舒兰当时想过无数次，如果恢复高考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去考一个好大学，她成为了大学生，就可以摆脱郑向东。
她成了大学生，连带着家里人也不用怕郑向东。
可惜，没有如果。
她在一次次希望中，慢慢破灭，最后去参加一次次相亲，一次次失败。
只能听着母亲日夜泪流满面，看着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因为有自己这样一个嫁不出去的小妹，被人指指点点。
那些年的日子，姜舒兰甚至不敢去回想。
直到——她阴差阳错之下，嫁给了周中锋。
那些黑暗，让人害怕的日子，才最终散去。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闹闹害怕。”
闹闹抱着姜舒兰的腿，白嫩嫩的包子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只有紧紧地抓着妈妈，仿佛这样妈妈就不会消失，不会不要他们一样。
安安也差不多，他没说话，紧紧地抿着唇，小手却抓着姜舒兰的袖子，没有一丝放开的意思。
孩子们稚嫩的话语，让姜舒兰慢慢回神。
她低头，看着一对儿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儿子，她心中的所有的阴霾一下子散去了，她蹲下来，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搂在怀里。
“妈妈就是想到了一件很不开心的事情，不过，不开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妈妈有你们了。”
就算是已经结婚，已经生子，已经成为了母亲。
她还是会参加高考。
参加高考，是她的这么多年来的执念，也是老校长生前的遗愿。
她一定要参加高考。
听到姜舒兰这样说话，安安和闹闹才算是放松了片刻，连带着小身板也不像是之前紧绷。
“闹闹也有妈妈。”
闹闹贴着姜舒兰的脸，使劲儿蹭了蹭，“闹闹最喜欢妈妈了。”
听着这奶声奶气的话，姜舒兰的心一下子柔软成了一滩水。
等到中午，周中锋下班回家的时候，才惊然发现，一家子老老小小都在学习。
周中锋，“？？？”
他这是进错家门了吗？
“怎么了这是？”
周中锋把公文包，搭在衣架子上，顺手松开了衬衣的衣领子。
朝着姜舒兰走去，就见到姜舒兰在看书，还在写作业？
两个孩子也毫不多让，一人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涂涂画画。
还有铁蛋儿和雷云宝在小声讨论作业题。
甚至，自家爷爷也在拿着报纸看，奶奶在拿着笔，写药方子。
周中锋问了一圈，竟然没人回答他。
大家都学得专心致志。
周中锋不信这个邪，特意走到姜舒兰面前，拿掉她手里的笔，“舒兰？”
这一拿可好了。
姜舒兰还没反应过来，闹闹有些生气道，“爸爸，不要打扰我妈妈学习。”
“你是不是想耽误我妈妈进步？”
这——
小孩子说起来，还一套套的，还会训人，不过那训人的话，也带着几分小奶音。
周中锋屈指，弹了闹闹的脑门，“我是老子，怎么和你老子说话呢？”
闹闹痛的捂着额头，眼眶里面立马盈满了泪水，成了一个小哭包。
安安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书本来哄哥哥。
倒是，姜舒兰放下手头的书，嗔了他一眼，“怎么和孩子一般计较？”
周中锋，“没大没小。”
姜舒兰瞬间不吭气了，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他们两个人他已经达成了一致，对方觉得孩子有问题需要教育的时候，另外一半不能插手。
所以，等周中锋把小哭包儿子给教训完，进屋后。
两人才算是有了说话时间。
周中锋拿起姜舒兰看的高中课本，翻了翻，便问道，“怎么开始看高中课本了？”
他有些意外。
姜舒兰思虑再三，斟酌开口道，“想着俩孩子也该去托儿所了，我就在家提前给他们复习下功课。”
周中锋翻着舒兰的数学课本，发现上面每一面的笔记都是密密麻麻的，甚至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作业本，上面写了两三页的笔记，显然是上午才新复习写的。
他挑挑眉，上前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如说真话？”
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说真话。
猛地被对方拥住，姜舒兰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周中锋。
她想了想，也不打算撒谎，因为怕人听到，所以用着极小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下一瞬。
周中锋的瞳孔骤然缩了下，他双手扶着姜舒兰的肩膀，声音暗沉，“真的？”
姜舒兰点了点头，“大概率。”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很多东西，周中锋很有默契地没在追问下去。
他看着那被从樟木箱子翻出来了一摞子书。
跟着叹了口气，“舒兰？”你要打算参加高考吗？
他还没说完剩下的话。
姜舒兰就跟着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是。”
“周中锋，我需要你的支持。”
四目相对，周中锋看着姜舒兰那期盼的眼睛，到底是避开了。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跟她算了一笔账，“你的工作，家庭，孩子，已经占据了你大半的时间，你现在每天睡眠甚至不到六个小时，舒兰，你在继续增加一样，你的身体受不了。”
这是事实。
姜舒兰现在的工作强度，几乎是连轴转，海岛部队这边四个工厂，再加上羊城那边开了个分厂。
也就这两天还好一点，前些天，舒兰每天都是忙碌到深夜。
而且，再加上出差，谈订单，拉生意，协调管理分厂。
以及她还不想让自己当母亲的，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失，每天还会固定陪伴孩子。
周中锋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姜舒兰根本没时间去复习。
与其说她是去参加高考，不如说是在拿身体去搏一次，不断地压榨身体，到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他知道，姜舒兰也知道。
姜舒兰听到周中锋这些话，她忍不住辩解了一句，“我可以协调时间。”
“那你是能把手头的工作丢下去，还是能把孩子丢下去？”
再或者能把家庭丢下去？
在周中锋看来，舒兰已经够累了，要奔事业，还要陪伴孩子。
他好多次想说，舒兰不必这么辛苦的，但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舒兰那动力满满的样子，到底是说不出口。
只是，这一次，周中锋再也忍不住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舒兰再这样下去，作践的只有她自己的身体。
年轻的时候不珍惜，年纪大了会有一身病的，周中锋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不想舒兰也这样。
姜舒兰沉默了许久，她咬着唇，半晌才说，“我想参加。”
参加高考是她的执念。
也是老校长的遗愿。
周中锋听到这话，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舒兰。”
“周中锋，我为了这个机会，等了快十年。”
从青春少女，到了现在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妇女。
姜舒兰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含着泪的，这个机会，她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她去高考不止是为了她，还有对她那么好的老校长，对方临终的期盼。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姜舒兰。
周中锋到底是心软了，沉默了半晌后，他抬手硬着粗糙带着薄茧的指腹，给她擦了擦泪，“好，你想参加，但是你时间够吗？”
“舒兰，咱们家条件现在已经很好了，你不用这般辛苦的。”
不管是他的工资，还是舒兰现在的工资，都足够他们一家人很好地生活。
姜舒兰抽噎道，“我可以调整时间，工作可以先放一段时间，孩子、孩子——”
她有些舍不得孩子，“孩子实在不行，就送托儿所去。”
再加上家里还有李姨和老人，以及周中锋，可以带孩子的。
就无非是，她这几个月可能陪不了孩子。
她的眼睛很漂亮，刚哭过，像是空山新雨后，纯净中透着几分雾气，朦朦胧胧。
“周中锋，我真的可以的。”
她知道对方是为她好，怕她累着，但是比起累着，她更想去参加高考。
这是多年的执念。
对上这么一双眼睛，饶是有诸多理由的周中锋，在这一刻，都忍不住让步了。
他抱着姜舒兰，顺势坐在床沿旁边，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
“舒兰，你要想清楚，我们都明白，你工作的事情，不可能完全可以推掉，就比如孩子一样，不管是我和李姨，再或者是爷爷奶奶，我们是可以照顾孩子，但是孩子要妈妈陪伴的时候，我们谁都替代不了。”
就比方说闹闹哭闹的时候，和安安不高兴的时候，不管是他还是爷爷奶奶他们。
谁都哄不了，这个时候只有舒兰才可以。
在工作和孩子加持的情况下，舒兰再去备战高考，周中锋觉得太辛苦太辛苦了。
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姜舒兰，“可是我要参加。”
“我想参加。”
“周中锋，你听到没，我要参加！”
到最后，姜舒兰已经急眼了，红彤彤的眼睛跟兔子一样，“你不让我参加，我就、我就——”离婚。
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周中锋给堵上了。
抬手就是啪的一巴掌，打在姜舒兰屁股上。
姜舒兰的脸顿时羞得通红，她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被周中锋打屁股。
气的姜舒兰牙痒痒，一口咬在周中锋的手腕上，一口糯米牙，瞬间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两排牙印子。
“还说吗？”
周中锋由着她咬着，面无表情地问道。
姜舒兰松了口，倔强地瞪着他，“你不让我参加，我就说。”
好话都说完了，对方还是不答应。
哪里有这样的人啊。
周中锋也带着几分生气了，他们两人很早之间就说过，不管是婚姻多艰难，都不会提出离婚这两个字。
没想到，这才多久啊，舒兰就提出来了。
他直接站了起来，把舒兰扔到了床上，下一秒，他松了松喉结处的衣领子，在舒兰还没能反应得过来起身的时候。
就直接俯身趴了上去。
四目相对。
两人的呼吸交织，脸颊相贴不到半厘米的位置。
“还说吗？”
“说！”姜舒兰也来了脾气，“你不让我参加。”
周中锋一听这话，低头就咬在她唇上，“还说吗？”
“说！”
一个使劲儿问，一个使劲儿回答。
姜舒兰甚至还一口狠狠地咬了回去，咬着对方唇瓣都出血了，她倔强地看着对方。
“周中锋，我虽然是你的妻子，但是你却不能剥夺我的梦想。”
她先是姜舒兰，是一个独立的人，才接着是周中锋的妻子。
在接着闹闹和安安的妈妈，是为人子女，是为人儿媳，孙媳。
周中锋听到这话，跟着沉默了下去，他低头看着她，血液在两人的口腔中都蔓延开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舒兰，我没有剥夺你的梦想。”
他只是不想对方太累了。
就拿现在来说，舒兰一个人管着四个工厂的销量和订单，就这一点，就让人忙的够呛。
再加上家里还有孩子。
再加上一项备战高考，就算是舒兰是铁人也受不住。
话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姜舒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的两人的距离。
“如果我以你在部队太辛苦，太危险的缘由，让你退伍，你会吗？”
这——
当然不可能。
周中锋几乎犹豫也不犹豫的就给出了回答。
保家卫国，是他的理想，是他终身为之奋斗的目标。
不可能因为辛苦，危险，就放弃。
姜舒兰摊手，“你看，你都不会，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
“周中锋，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让我去参加备战高考，让我去完成我多年前未完成的梦想，就算是在辛苦，我也愿意。”
这下。
周中锋一下子沉默了，他似乎找不到说服对方的理由了。
“那如果——”你太辛苦了。
“没有如果。”
姜舒兰看着他，神色坚定，“没有任何如果。”
“我一定会参加高考，去考入大学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在发光。
周中锋那所有劝诫的话，都跟着无从开口了。
到最后，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有什么要我做的？”
这话一落。
姜舒兰眼睛一亮，她朝着周中锋扑过去，“周中锋，你答应了？”
虽然，对方不答应她也会去参加，但是在乎的另外一半支持，总归是不一样的。
“姜舒兰同志，你都这般坚决了，我要是不答应，那我岂不是阻拦你进步路上的绊脚石？”
这话一说。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朝着他额头啄了下，“这还差不多。”
“老周同志，听过一句话吗？叫妇唱夫随，以后我唱到哪里，你就要跟到哪里。”
“收到！”
听到这话，两人相视一笑，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们两口子的意见达成了一致，等于没了内乱。
没了拖后腿的，姜舒兰就顺利成章的安排起了，需要备战高考所做的一系列事情。
先是俩孩子，她去找到了托儿所那边，孩子早都到了去托儿所的年纪，但是家里人都舍不得，就一直留着孩子在家里自己教育。
这下好了，姜舒兰要备战高考，彻底忙碌起来。
所以，打算把闹闹和安安直接送到托儿所。
周爷爷和周奶奶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急着送？”
家里还有他们照看着呢。
姜舒兰摇头，“您要看诊所，爷爷要帮忙，还要炮制药材。”
李姨倒是有时间，但是不能把孩子都丢给李姨，以前她不忙的时候，还能和李姨搭把手，两人看孩子。
但是，她一忙碌起来，就只剩李姨一个人了。
再加上，家里在放着孩子，她明显没法静心复习。
这是母亲的天性。
会担忧孩子。
姜舒兰继续解释道，“把孩子送到托儿所，这样我们大人也都能松下时间。”
周奶奶有些舍不得孩子，但是见姜舒兰态度坚决，也就没在阻拦。
等姜舒兰领着孩子去托儿所了。
她这才和老伴儿周爷爷说道，“舒兰这是怎么了？？”
明显感觉忙碌了起来。
周爷爷哪里知道，他还在炮制药材，累的老腰疼，“要不，你把诊所关了，舒兰不就不把孩子送托儿所了。”
这下，周奶奶哼了一声，“不行。”
就像她和舒兰说的一样，孩子不是当母亲的全部，在周奶奶看来也是一样。
当母亲的，当长辈的，只能陪着孩子们走一段路，剩下的路，孩子们会有自己的家庭。
这样一想，周奶奶就想通了，“送到托儿所也好，这样早点熟悉集体生活。”
周爷爷忍不住摇摇头，“既然不行，那你就不要管孩子们的事情了。”
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当长辈的，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姜舒兰还不知道，周爷爷和周奶奶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
她领着俩孩子没有直接去托儿所，而是绕路去找了下周中锋。
两口子一起送孩子去托儿所，毕竟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
闹闹和安安也算是听话，许是家里有个铁蛋儿哥哥每天要去上学的缘故，他们也都早早的适应了。
一去托儿所，俩孩子就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招手，“爸爸妈妈，中午见。”
姜舒兰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准备安慰的话。
结果，到头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实在是这俩孩子太省心了，根本不像是岛上其他家孩子那样，送到学校的时候，鬼哭狼嚎，怎么都不同意去上学。
姜舒兰却忘记了，他们家的闹闹和安安，早都受到了铁蛋儿的影响。
他们对于去上学读书，可是向往的很。
只是，这般向往，对于姜舒兰来说，却是有些失落的。
周中锋看得好笑，“要送的是你，舍不得的还是你。”
姜舒兰忍不住瞪他，“让我感伤下，不行啊？”
周中锋，“行行行。”
目送着孩子进了教室后，他才问道，“姜同志，接下来去哪里？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去送你？”
这般调侃下。
姜舒兰那一份感伤，也跟着消失了不少。
“我去一趟司务长办公室，跟他招呼一声。”顿了顿，她叹了口气，“不过工厂这边我一时半会丢不开手，罗大夫快要生产了，司务长那边也离不开人。”
周中锋拧眉，“那你看看，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做的吗？”
这样，舒兰也能轻松一些。
姜舒兰摇头，“等我先安排出来了再说。”
周中锋嗯了一声，“别累着了。”
姜舒兰顿了下，“我知道了。”
她明白他的好意，他也知道她的心思。
姜舒兰后来在想，其实这样也很好了，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周中锋？”
两个人顺着海边沙滩上走，海风吹散了姜舒兰的头发，乌黑的发丝贴在莹白如玉的脸颊上，哪怕是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依然漂亮到惊人。
“嗯？”
周中锋凝视着她的面容，低声问道。
“你后来为什么又答应了？”
明明他那么坚决的一个人，做了决定后，从来不会在改变。
周中锋想到昨儿的场景，顿时面红耳赤，“你还不知道？”
咬牙切齿道。
姜舒兰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没有下次了。”
“不，你可以有。”
还挺刺激的。
这是他结婚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的一面，热烈，火辣的舒兰。
姜舒兰忍不住嗔了他一眼，拧着他胳膊，“不要脸。”
周中锋被拧的倒吸气，也不躲避，他突然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答应吗？”
其实没有那一遭，后面他也会答应下来的。
“嗯？”
“因为我既怕你累着，又怕你后悔。”
“后悔？”
“嗯，舒兰，我有很多时候在想，你嫁给我了还这么辛苦，我怕你会后悔嫁给我。”
整个海岛的结婚的女同志，没有像舒兰这般辛苦的。
周中锋有时候会反思，会质疑自己这个丈夫，是不是做的合格。
可是，在姜舒兰在说出，她要备战高考的时候。
那一瞬间，周中锋是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做的极为不合格的。
是他的不合格，才让舒兰这般辛苦拼搏。
当听到周中锋这个理论的时候，姜舒兰惊呆了，“怎么会？”
“不管是奔事业，还是去参加高考，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也都是我的梦想，怎么会辛苦？”
就算是辛苦，那也是甘之如饴。
原来，周中锋一开始就想岔了，两人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姜舒兰怕周中锋不明白，她打了一个比方，“你觉得当兵辛苦吗？”
周中锋点了点头。
“那让你为了舒适，放弃当兵你愿意吗？”
这话一落，周中锋就拧眉，“不愿意。”
当兵，守护国家，是他这辈子的梦想。
他怎么会因为辛苦就放弃呢？
“你看，你在追求你的梦想时，并不觉得会辛苦，周中锋，我也是一样，不管是在奔事业，还是在发工资的那一刻，我都是高兴的，甚至，再去备战高考，我也会很高兴，我会觉得我这个人还是一个有用，有价值的人。”
许是看了弹幕知道自己上辈子的下场，受到影响的缘故。
她这辈子，注定过不了，为了丈夫和孩子牺牲在家，照顾全家的那种生活。
她需要的是，能够独立自主的决定自己的生活，就算是有一天她和周中锋闹掰。
她也有能力带着孩子离开。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菟丝花，而是并肩而立的橡树，一起可以接受风吹雨打。
周中锋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下去，半晌，他抿着唇低声道，“舒兰，我很高兴，这辈子认识你，娶了你。”
姜舒兰一顿，她朝着他俏皮一笑，“那下辈子呢？”
“下辈子，下辈子，我还要来娶你。”
他们注定是夫妻。
姜舒兰安排好孩子后，又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所有的工作，全部都忙完了一个阶段。
就彻底丢手，投入了复习当中。
家里的人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大家平日里面，也都放松了脚步，尽量不在家里喧哗吵闹。
连带着去托儿所回来的闹闹和安安，每天都跟着静悄悄的，实在是忍不住想妈妈了，就悄咪咪的跑过去。
和姜舒兰来个贴贴脸，然后乖巧的再次出去自己玩耍去了。
家人的省心和配合，让姜舒兰一下子能够全身心投入做自己的事情。
只是，学习的日子是艰苦的，每天睁开眼就是背单词，闭上眼就是想公式。
从早到晚，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学习强度。
一连着三个月下来，姜舒兰原本圆润的脸，一下子瘦了下来，显得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惹人心疼。
哪怕是李姨在家，变着法子给姜舒兰炖汤，还是没能把她补回来。
实在是学习这个过程中，太过耗脑子了，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把姜舒兰给榨干了。
这期间，齐芳和黎丽梅都来找过姜舒兰，前者约她去羊城买新的护肤品，后者带着舒兰去黎族采水果。
可惜，都被姜舒兰拒绝了。
一直到了，司务长媳妇罗大夫生下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几乎几个月没出门的姜舒兰，终于出门了。
饶是，熟悉的她的人，看到她，都忍不住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拉着舒兰的手。
“你这是怎么了？几个月没见，怎么就瘦成当姑娘的样子了？”
背影纤细单薄，一条长裙，只露出小腿以下的位置，越发显得细脚伶仃，白皙笔直。
这哪里是两个孩子的妈啊。
这要是说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也不为过。
姜舒兰任由着王水香拉着，她脾气极好，笑眯眯地说道，“水香嫂子，我这不是在家减肥呢。”
她在家复习高中课程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说出去的。
不然，等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会给家里人带来麻烦的。
王水香心大，也没想太多，她只当姜舒兰说的是真话。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肥嘟嘟的肉，有些好奇，“你怎么减的？”
姜舒兰想了想，实话实说，“大概就是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一整天都忙碌到不停。”
这确实是她这三个月的生活。
甚至，有时候吃饭的时候，都在背单词，想公式。
大脑几乎没休息过。
一听这话。
王水香立马摆手，“我就是带孩子，也没这么辛苦。”
“我是受不了这个强度的。”
顿时转移了话题。
倒是苗红云摸了摸姜舒兰纤细的手腕，忍不住羡慕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瘦成你这样的。”
她生了老二快快后，整个骨架好像都大了一圈。
再也不复之前纤细的样子了。
姜舒兰，“等你给孩子戒奶了，自然就瘦下来了。”
这边说说笑笑，就到了司务长家里，罗大夫在屋子内，抱着孩子坐月子。
姜舒兰她们也都熟悉了，提着一篮子红鸡蛋和红糖水，就直接过来看望了。
“可还好点？”
罗大夫苦笑一声，脸色有些憔悴，“我给那么多孩子接生过，就没见过这么调皮的。”
整整一个月，这孩子不睡床，一放到床上，就开始哭，不管是白天黑夜，都必须让人抱着才能入睡。
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你这是真辛苦。”
又不可能放着不管，只能自己熬着干受罪。
罗大夫也哭着一张脸，揪着自家闺女的小鼻子，“你怎么那么磨人啊？”
看的苗红云她们心有戚戚焉。
“你这没个帮手，一个人怎么忙？”
司务长要忙工作的事情，家里这一摊子，怕是不能及时顾上。
罗大夫也愁的蹙眉，“怎么熬，只能慢慢熬。”
“你娘家？”
王水香刚问了一句，就被苗红云拽了下。
“没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和我娘家断绝关系了。”
从她嫁给司务长的那一刻，双方就断了关系。
她心知肚明，娘家人也心知肚明。
这一次，她生孩子，高司令的媳妇，也是她的小姨，都没来看望过她。
这下——
大家面面相觑。
姜舒兰想了下，这样不是办法，她思忖道，“你这样吧，找个人过来给你帮忙，不说别的，起码一天三顿饭要给你做着。”
罗大夫倒是也想，但是哪里那么好找呢。
她拧眉，“我开始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这不是怕被人举报是资本家吗？”
找个人过来照顾，那成了保姆了，还不被举报？
这——
“你就说乡下亲戚来照顾你，两遍口风都放紧一点。”
这么一说，罗大夫倒是真想到了一个人，她点了点头，“成，我心里有数了。”
“谢谢你舒兰。”
姜舒兰摆手，“这几天你吃饭，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让铁蛋儿给你送来，你也知道我们家李姨手艺不错。”
整个海岛，除了高司令和雷师长家。
也就姜舒兰他们家有帮忙的，也就是周爷爷和周奶奶的地位管在那里，李姨又是组织上配备的，这才没了闲话。
罗大夫听到这话，感激一笑。
等喝完满月酒之后，离开的路上。
旁边的王水香，忍不住感叹道，“当初罗大夫嫁给司务长，我还羡慕来着，司务长孤家寡人一个，她嫁过去连个婆婆都没有，起码不受婆婆的气。”
但是如今看着，不受气是不受气，可是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姜舒兰蹙眉，她低声道，“我倒是觉得，宁愿没人照顾，也不受这个气。”
“这个倒是。”
“各有各的好了。”
参加完罗大夫和司务长家孩子的满月酒后。
姜舒兰就彻底闭关了，这一下子从八月份到了十月，天气也渐渐转凉。
她已经复习了四门功课了，她基本功不错，但是奈何丢了太多年了，饶是她捡起来也有些吃力。
这还是，在拜托郭叔从首都，弄来了不少资料书的情况下。
转眼到了，十月二十一号，从首都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
全国上下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连带着海岛上也不例外，海岛上到处都是讨论恢复高考的消息。
而姜舒兰在听到这个通知后，则是悄悄地吐了一口气，近六个月的复习，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外人知道。
因为，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会提前知道高考的消息。
如今，终于不用偷偷摸摸了，可以把那些复习功课的书，都放在台面上了。
姜舒兰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拿著书看了。
只是，别人可没姜舒兰这么幸运，岛上也有不少想要参加高考的人，去收集高中书本。
一时之间，高中的书本和资料，成了抢手货。
10月24号，在恢复高考消息的三天后。
姜舒兰接了千里之外打来的电话，她一连着喂了三声，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疑惑，“你好，我是姜舒兰，请问你是？”
“我是——”
待对方一开口，那熟悉到让她这辈子无法忘记的声音。
也同时让姜舒兰的眼泪一下子跟着涌了下来。
她瞬间泣不成声地喊了一声。

第258章
“是舒兰吗？我、我是你师娘。”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姜舒兰瞬间跟着安静了下去，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师娘，你怎么才跟我打电话啊？”声音已然带着几分哭腔。
师娘是她最敬重的老校长的爱人，当年老校长出事被气死后，师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几次三番想要追着爱人而去。
后来被她娘家人，眼见着这样不是办法，把她接回了娘家。
只是师娘去了哪里连姜舒兰也不知道。
说起来，她已经有好多年没了师娘的消息了。
那边的师娘徐菊香听到这话，眼眶也跟着红红的，“我成分不干净，不能找你。”
更不能连累你。
当年，所有人都不敢上他们家。
唯独姜舒兰追到徐家，不止是忙前忙后，帮忙给爱人收尸，她也是唯一一个敢替自家爱人说话，去怒斥郑向东的人。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郑向东在他们整个公社，都是一手遮天的大人物了。
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之间隔了一条人命，徐菊香就更不可能留在公社了。
她和舒兰联系，就是对舒兰最大的牵连。
姜舒兰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她低低道，“师娘，你知道我的，我不怕被连累。”
她从来都不怕。
她要是怕的话，当年老校长出事的时候，她就不会去师长家的门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徐菊香语气艰涩，“好了，当年的事情不要提了，师娘找你是有正事。”
“师娘，你说。”
“你知道你老师那个人，他当初最挂念的就是你，一心惦记着你能够冲个高考状元出来，所以，从你高一开始，他就开始给你整编整个高中教材资料的重难点了。”
这话一说，电话那头的姜舒兰，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的老校长，来历其实极大，当初还是清大的才子，后来又留学三年，明明可以留在大城市。
但是对方却选择回到穷山僻壤的老家，自己出钱建设学校，收纳学生。
可以说，是老校长一个人，就撑起了学校半边天。
他一辈子都在教育一线，却不得善终。
想到过世的老校长，姜舒兰有些难过，她捏紧着话筒，就听见那边继续说道。
“舒兰，那份资料还没编纂结束，但是已经进入到尾声了。”
徐菊香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带着几分期盼。
“师娘打这个电话，是想问问你，你还参加高考吗？”
当恢复高考的消息一来临。
徐菊香就忍不住落泪，她再次去找到爱人生前的遗物，以前不敢打开的东西，这次都被她打开了。
这才看到了，特意为舒兰编纂的那份未完成的高中资料。
姜舒兰喉咙有些发涩，眼睛生疼生疼的，“师娘，我参加，我参加的。”
她怎么会不参加高考呢。
这是她的梦想，也是老校长的遗愿。
这话一说，那边的徐菊香由衷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资料我给你留着，你看我是给你寄到海岛去，还是？”
她是在发现爱人留下的资料后，就再次回到故地，去找了姜家人。
打听到姜舒兰的联系方式，这才有了这个电话。
姜舒兰语气坚定，“师娘，你给我留着，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找你。”
她要回平乡，她要回他们公社高中，她要以公社高中考生的身份，去参加高考。
她要在老校长的坟头，倒一杯酒，烧一封信，告诉他，老师，学生回来参加高考了。
你没有猜错。
确实是恢复高考了。
姜舒兰这话一说，电话那头的徐菊香立马就明白了她话里面的含义，她捏着话筒，低低道，“舒兰，谢谢你。”
爱人那么多学生，能为他出头的，能记挂着他的，也只有姜舒兰了。
姜舒兰忍住泪，“师娘，您见外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挂掉的电话，只是，挂完电话后，就靠着那墙壁发呆起来。
周中锋一进来，就看到姜舒兰眼眶红彤彤的，跟兔子一样，她皮肤极为白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很明显。
向来不动如山的他，脸色骤变，“怎么了这是？”
姜舒兰，“周中锋，我要回老家参加高考。”
是通知，不是商量。
周中锋拧眉，拿了纸张给她擦泪，拉过她坐在椅子上，这才缓缓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姜舒兰把师娘来电话的消息，跟他说了一遍。
周中锋眉头渐渐放松，“是该回去高考。”
“什么时候走？”
他算下时间，送她回去。
姜舒兰吸了吸鼻子，“尽快吧，越快越好。”
她怕师娘一个人回他们生产队出事，因为师娘现在拿着的那份高考资料，是一个宝贝。
还是一个人人觊觎的宝贝。
周中锋，“我去找部队请假，你先收拾东西。”
姜舒兰蹙眉，“我一个人回去吧，你跟我一起走，闹闹和安安冷不丁的没了妈陪，又没了爸陪，我怕他们不习惯。”
“再加上，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可以的。”
周中锋请假并不容易，这一来一回，少说一个星期。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之前年底的时候，周中锋的年假就已经用完了。
“孩子交给爷爷奶奶他们，你——我不放心。”
周中锋老老实实道。
舒兰一个人回家，他确实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姜舒兰忍不住嗔了他一眼，“都两个孩子的妈了，就是人贩子拐卖，也嫌我年纪大了。”
“胡说。”
两人意见不统一。
等到晚上的时候，一说姜舒兰回东北去，估计要一个月，还不带闹闹和安安。
闹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妈，你别走，你别走。”
孩子一哭，谁都哄不住。
最后，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个轮流上来，给闹闹和安安上课，这才算是把两个孩子给稳住了。
而且，最后双方谈判下来，周中锋到底是没能随着姜舒兰离开的。
实在是闹闹和安安闹起来，全家除了他们两口子，没人能制得住。
在加上，部队那边这段时间，确实是忙，根本请不开假。
这下好了，姜舒兰一个人干干净净的走，完全没有任何拖累。
她一做决定，就立马买了隔日的船票和火车票。
拿着家里人给她收拾的东西，一大早趁着孩子们还在睡觉的时候，她就出了门。
周中锋送她去码头，一路上都没停下来，“你上车了，谁跟你打招呼，你都不要理他们。”
“我跟列车长打了招呼，会让他们注意你那边，你要是有任何问题，直接找列车人员。”
“钱我给你放了两份，一份在包里面，一份藏在你、裤腿缝里面。”
姜舒兰吃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裤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中锋摸了摸鼻子，“昨晚上你睡了以后，我找李姨缝的。”
姜舒兰没想到周中锋还会做这种事情。
她有些意外，只是紧紧地抓着周中锋的手腕，“等我考完了，就回来。”
她没发现的是，早已经把有周中锋的地方当成了家。
周中锋点了点头，还想在说些什么，可是轮船已经发出鸣声，示意要开船离开了。
周中锋只能，长话短说，“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姜舒兰点了点头，在对方注视的情况下，上了轮船，直到对方的人影彻底消失不见，姜舒兰这才进了船舱。
收心开始看起来了课本。
等到下轮船后，她又换上了羊城的火车，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走了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姜舒兰手不离书。
忙碌的日子过的飞快，终于到了平乡市火车站。
姜舒兰并没有提前和家里人说，她怕麻烦，但是没想到的是，周中锋在她离开的前脚，后脚就去了话务室，电话打到了公社去。
跟蒋秀珍知会了一声。
这不，姜舒兰一下火车，就觉得透骨凉，十一月份的东北，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几度了。
哪怕是穿着棉衣，也遮不住的寒风，姜舒兰下意识地跺跺脚，提着行李的手，都觉得有些冻麻木了。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刚出火车站，老远就看到了站在火车站门口，举着大牌子的姜家三哥。
姜舒兰意外了下，她提着行李，小跑着过去，“三哥，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就冒着白烟。
姜家三哥穿着一身挺括的棉猴，头戴着一个老粘帽，他一手就接过行李。
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到底是舍不得说狠话，“回来也不说，跟自家哥哥们见外是不是？”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顺势挽着姜家三哥的胳膊，“哪能啊，我还能跟自家哥哥客气不是？这不是想着给家里人一个惊喜吗？”
这般软话，到底是让姜家三哥的态度软化了下来。
“下次不许这样了。”
“小妹，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当哥的都会来接你。”
姜舒兰低低地嗯了一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她的亲人们。
姜家三哥是经常往外跑的，所以对于这块路程熟悉的很。明明都过了班车的点，也不知道他从哪又弄来了一辆卡车。
朝着姜舒兰招呼，“上来。”
“看看，这车威风不？”
姜舒兰忍不住看了一眼，这卡车在他们这种地方，到底是稀奇的。
她点了点头，“威风。”
“不过，你怎么会？”
“这是我朋友的，他跑卡车的，这两天在家休息，我就给借过来了，等接你回去，明儿的在把车还回去。”
姜舒兰是知道自家三哥的能耐的，朋友遍地走。
她意外的是，“三哥，你会开吗？”
这年头，会开卡车，那可是一门被人人称羡的职业。
“会，不会，我能来接你回家？”
姜家三哥紧了紧老粘帽，先是看着舒兰爬到了副驾驶上，关上了门。
这才去饶到隔壁位置，三下就两下爬了上来，一上去，就从里面的盒子里面，拿出一个热气散了一半的烤红薯递给她，“先垫着。”
姜舒兰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爱吃烤红薯。
买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揣在手里，不止能捂手，连带着那烤红薯的肉都是甜滋滋的。
香的人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姜舒兰看着那烤红薯，她垂着眼睛，轻声道，“三哥。”
“嗯？”
姜家三哥在打火，天气太冷，油箱容易被冻住，不太好打火。
“谢谢你。”
这话一说，姜家三哥动作一顿，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姜舒兰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家三哥插科打诨，“知道你回来为了考试，家里把你房间单独收拾了出来，又给重新订上了门窗，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姜舒兰的心，像是在大冬天喝了热开水一样。
暖到四肢百骸。
一路上，都是姜家三哥在说，说家里的事情，老二娶媳妇了，老三也娶了，现在就只剩下二房的老四和他们三房的两个臭小子了。
约摸着也就这两年的事情。
姜家三哥碎碎念，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回到了姜家。
知道姜舒兰今儿的回来，姜家格外热闹，杀鸡炖鱼，收拾屋子，全家人都各自分工忙碌起来。
姜父和姜母最高兴，他们之前和舒兰住在一起那么多年，今年为了下面孙子们结婚的事情。
他们特意没去海岛，这不，就和舒兰分开了几个月，实在是想念的紧。
一听到外面轰隆隆的停车声，全家人都跟着停了动作，全部都跟着跑到了门口去。
连带着新媳妇明霞，带着三弟妹红琴一起跟着出来了。
红琴不是他们生产队的人，是外面嫁进来的，所以对于姜舒兰还不是很熟悉。
但是，看到全家人的阵仗，她不由得揣揣不安。
听说，自家这个姑姑是最厉害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嫌她不好啊。
在红琴的忐忑下，姜舒兰从卡车的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她一下来，姜父姜母就跟着迎了上去，紧紧地抓着舒兰的手，“舒兰。”
只是喊了一个名字，却饱含着无限的感情。
后面的新媳妇红琴，看着姜舒兰，眼里面闪过一丝惊艳，自家丈夫的姑姑可真好看，漂亮到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好了。
直到。
丈夫姜学卫推了下她，“红琴，这是姑姑。”
红琴才惊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姑姑，你太好看了，看的我都忘神了。”
姜舒兰忍不住失笑，从包里面拿了一个提前备好的红包，递给她，“你也很漂亮。”
红琴生得秀气，眉毛细细，眼睛圆圆，是那种没有任何攻击力的长相。
红琴有些脸红，看着那红包，她却不知道该不该收了。
直到大家长姜父发话，“收了吧，长辈的心意。”
这一句长辈，喊的红琴和姜舒兰都有些惊讶。
前者觉得这长辈也太年轻了，看起来和他们也没差多少。
而姜舒兰是有一种恍然大悟，如今，她是真成长辈了，往日的侄儿子们，也都成家立业了。
等一家子续完旧后。
姜舒兰便问，“我师娘她在哪里，大家知道吗？”
“她住在隔壁大队，没在我们大队，说是等你回来了，就过来找你。”
至于那份高考资料，徐菊香谁都不相信，哪怕是姜家人。
她要亲眼看到姜舒兰后，再亲自交到对方手里，这才算是圆满。
姜舒兰看了下地址，“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我师娘。”
等到第二天一早，天上开始纷纷扬扬下起来小雪，姜舒兰换了衣服，提着家里准备好的礼物，随着姜家三哥一起。
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隔壁大队去。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好不容易到了。
刚准备敲门，就听见院子内传来一阵争吵，“徐菊香，你亏心不亏心，麦子是你的亲侄子，你明知道，他也要参加高考，你却把那珍贵的高考资料，给一个还不知道回来不回来的外人？”
听到这话。
姜舒兰敲门的手一顿，旁边的姜家三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没想到一上门，就遇到这种难题。
姜舒兰要敲门，却被姜家三哥拦了下，他想要知道，那个师娘，会不会拒绝对方。
在决定要不要上门。
但是姜舒兰沉默了片刻，在徐菊香为难之前，避开了姜家三哥的手，敲开了门，“师娘你在吗？我是姜舒兰。”
这话一落。
原先吵闹的院子内，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
徐菊香摸了摸泪，朝着弟媳妇说道，“听见了吗？老庄的学生来了。”
话还未落，就跑去给姜舒兰开门了。
后面的弟媳妇，拦都拦不住。
只能恨恨地跟了上去。
门一打开，姜舒兰就看到了师娘那苍老了好多岁的面容，明明老师还在世的时候，师娘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儿，哪怕是四十几了，看起来却极为有韵味，瞧着才三十多岁。
而今，明明才刚到五十的年纪，头发却已经全部是银丝了。
姜舒兰的鼻子一酸，“师娘。”
徐菊香看了她片刻，忍不住欣慰地点了点头，拥她入怀，“长大了，长大了不少。”
当年还是个懵懵懂懂，憨态可掬的小姑娘。
如今瞧着，出落的亭亭玉立，妩媚动人了。
姜舒兰忍不住在徐菊香的肩膀上，默默流泪，“师娘，你怎么才回来啊？”
她之前在家，等师娘，等了好久。
哪怕是她结婚，师娘都没有出现。
徐菊香一顿，“我——”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两人太多年没见面，也有太多话要说了。
徐菊香索性擦了擦眼，提起了正事，“走，我带你去拿资料。”
那资料放在哪里，哪怕是她弟妹都不知道。
“大嫂，你还真要把姐夫辛辛苦苦整理的资料，就这样给外人啊？”
这——
徐菊香也冷了脸，“是又如何？就凭我们家老庄出事，舒兰敢送他最后一程，就该给她。”
“你们呢？”
当年她爱人出事，不管是姐姐还是哥哥，都愿意拉拔她一把。
唯独，全家疼爱的小弟，却是落井下石，直接和他们断绝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这一次，若不是爹娘的期盼，希望在他们临死之前，看到自己和小弟一家和好，徐菊香也不会来弟弟和弟妹家的。
这话一说，徐菊香弟弟和弟妹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两人都跟着沉默了。
朝着小儿子使眼色，他们的小儿子徐茂勤，正是今年也要参加高考的人。
他放低了态度，低声哀求道，“姑姑，我爸妈也知道错了，况且这资料是给我用的，不是给他们用的。”
“姑姑，我姓徐啊，我将来好了，光宗耀祖也是光的徐家的祖啊。”
一边是丈夫得意门生，一边是收留她多年的老父母，对后代的期望。
徐菊香第一次挣扎了。
姜舒兰明白她的难处，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你们只知道其一，却不知道其二。”
“这份高考资料，是并未编纂完成的，所以，你们即使拿去，效果也不大。”
“什么？”
徐茂勤意外道，他一直都以为这资料是完整的，现在外面的高考相关的课本都是一本难求，更别说这高考资料了。
徐茂勤从自己父母口中也陆续得知，自家的那个死去的姑父，学问做的极好。
他总结的资料，绝对是抢手货。
姜舒兰看了一眼徐菊香，徐菊香便道，“舒兰没有骗人，当年老庄给舒兰编纂的高考资料还没完成，就出事了。”
这才是让她痛心的地方。
姜舒兰看向徐茂勤，语气平静，“你要是信得过我，等我把资料补齐后，到时候送你抄录一份。”
这——
徐茂勤愣了下，“你——”
可以吗？
他还没问出来。
对方就回答了。
“我是姜舒兰，是庄校长的得意门生，除了我，没人能补齐。”
或者说，就是补齐了，也达不到老师那个程度。
只因为，她才是庄校长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徐茂勤是听过姜舒兰的名字的，但凡是从公社高中读过书的人，没人不知道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简直是他们那一批学生的噩梦。
一个永远也无法超越的存在。
“我——信你。”
徐茂勤突然说道，不止如此，他也让开了位置。
示意让姑姑徐菊香，带着姜舒兰进去。
这几天姑姑徐菊香住在他们家，家里最后的底线，便是没去翻对方的行李。
徐茂勤到底是读过书，知道礼义廉耻，还算是有最后一丝良知。
他一让开，他的父母就急了，“茂勤，你怎么能让你姑姑把资料交给这个不认识的？”
在他们看来，近水楼台先得月。
要交给也是交给自己人啊。
姜舒兰站定，抬眼去看徐茂勤。
徐茂勤苦笑一声，“爸，妈，我没能力补齐剩下的资料。”
一句话，就让徐家父母，顿时站住了，叹了口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菊香，领着姜舒兰进了屋，然后从行李里面，翻出厚厚的几本手写的笔记。
年代有些久远了，那黑色的硬课笔记本，也开始跟着泛黄起来。
姜舒兰看着那熟悉的笔记本。
突然就红了眼。
她还记得当初，每次庄校长给他们上课的时候，这个硬课笔记本从来不离手。
她还好奇过为什么，私底下问过庄校长。
庄校长沉着一张脸，特别严肃，“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就怎样的硬壳笔记本，一模一样的东西，他写了五本。
每一本的厚度，堪比教材的厚度。
足足上百页。
所以，再次看到那笔记本的时候，姜舒兰有些恍惚。
“舒兰？”
徐菊香一连着喊了三声，姜舒兰才回神，她抬着红红的眼眶，“嗯？我在。”
徐菊香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把五个硬壳笔记本，慎重的，认真的，小心翼翼的全部递给了姜舒兰。
“好了，我替你老师，终于转交给你了。”
虽然迟到了好多年，但是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不像是在交笔记本，更像是一种传承。
姜舒兰在接过笔记本的那一刻，甚至似乎看到了老校长在朝着她鼓励的笑。
姜舒兰恍惚了下，“我收到了。”
“我会去参加高考的，老师。”
似乎这话一说，不远处那空中的人影，也跟着恍惚了下，接着，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姜舒兰不明白，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说老校长真的就出现过。
见姜舒兰神情恍惚，徐菊香知道她的难过，便低低地拍了拍她肩膀，“好了，你好好考试，就是对你老师最好的报答。”
姜舒兰低低地嗯了一声，她抱着那五个硬壳笔记本，只觉得它们比千斤还重。
等从徐家离开的时候。
姜舒兰拉着徐菊香的手，“师娘，你跟我一起走吧。“
她不想让师娘住在这一家。
他们不算坏人，但是绝对也算不上个好人。
只能说是趋利避害的人，人都会这样，但人也会有七情六欲，姜舒兰不喜欢这样的人。
徐菊香摇摇头，“把笔记本交给你了，我就走了。”
她笑着摸了摸姜舒兰的脸，“你好好考试，等你考完了，师娘等你好消息。”
姜舒兰有些不舍，“师娘。”
“好了，多大的人了，不要这样。”
徐菊香很冷静，她想了想，看着守在外面，不让父母进来打扰的徐茂勤，她低声道，“茂勤那孩子心性还算是不错，不太随她爸妈，你这边要是有能力的话，就帮他一把给他资料，要是没有就算了。”
“你记住，你先顾着自己顺利参加考试，才是第一位的。”
尽管徐茂勤是徐家的后人，徐家的父母很期盼孙子辈的孩子们，能够出人头地。
徐菊香却还仍然把握着分寸。
姜舒兰点了点头，“我晓得。”
她没承诺什么，她之前说过的事情，自然会照做下去。
等从徐家离开后。
姜舒兰抱着厚厚的一摞子笔记本，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
她朝着姜家三哥道，“三哥，当年老校长走的时候，也是下雪。”
是小雪，他就倒在雪地里面，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老校长有着文人的傲骨，他一辈子都没受过那种屈辱。
姜家三哥帮姜舒兰扫落了肩膀上的雪，“老校长知道，要是恢复高考了，肯定很高兴。”
姜舒兰点点头，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迎着落雪，一脚深一脚浅的去了山上的墓地。
剥开被穿上白衣的灌木林，就看到那一座小小的坟包。
因为老校长成分不好，连带着墓地都是草草的了事。
不是，徐菊香不肯大办，厚葬，不是抠门，而是不合规矩，她不想让自家爱人死了，还受到这一群阴魂不散的人欺负。
这才有了这一座小小的坟包。
只有一个简单的墓碑，寒酸到极致。
只是，那坟包虽然简陋，但是却出乎意料收拾的极为利落，周围几乎没长杂草。
甚至，在坟前还放着一束野花和两杯酒。
姜舒兰愣了下，有人来祭拜过？
转念一响，师娘既然回来了，那来的肯定是师娘了。
姜舒兰抱着五个硬课笔记本，先是磕了三个头，随即起身，就那样就这薄薄的一层雪，坐了上去。
絮絮叨叨的和老校长说话。
“老师，时隔多年，终于恢复高考了。”
“老师，师娘把您当年留给我的笔记本给我了。”
“老师，我回来参加高考了。”
“老师，您说我能成为高考状元吗？”
“老师，要是您在就好了。”
她不会这般无头苍蝇一样，乱乱的复习，只能从头在来。
要是庄校长在，他一定会严厉的批评她，“我从来没教过这么笨的学生。”
在教育完后，庄校长又会回去连夜写教案，连夜给她制定，适合她的学习方式。
可惜，那个曾经会挑灯熬夜，为她单独写骄傲的老校长永远不在了。
意识到这里，姜舒兰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老师，下面一定很冷吧。”
这话一落，一阵风吹过，雪花飘在她脸上，不像是冰凉，反而带着几分温暖的滋味。
姜舒兰愣了下，摸了摸脸上的雪花，随即笑了，“老师，您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许是坐的太就久了，她整个腿都有些麻，差点没摔倒过去。
还是望风的姜家三哥眼疾手快，一把把姜舒兰给扶着了。
这才勉了姜舒兰的摔倒。
他担忧地看着舒兰，“舒兰，你没事吧？”
只觉得似乎从去去见徐菊香后，她的情绪就不太对。
姜舒兰摇摇头，回头在看了一眼那在荒郊野外的小坟包，“没事。”
老师，要是您还在就好了。
从山头回去后，姜舒兰就开始发烧了，这一发烧就烧了三天，烧的她昏昏沉沉的。
全家人都跟着揪心起来。
好在在第四天的时候，姜舒兰的烧也跟着慢慢退下去，家里人这才算是放心下来。
这一下子几天时间又没了。
姜舒兰还没等病彻底好，就陷入了忙碌当中。
先是把老师给的那个笔记本，全部都单独过了一遍，不得不说，老校长就是老校长。
他做的那个系统笔记里面，姜舒兰遇到了好几个，她之前没有解决的问题。
在老校长的笔记本里面，都有了答案。
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显得这笔记本的珍贵来。
姜舒兰花好几天的功夫，才算是补齐了剩下的资料，只是她到底不如老校长的底子厚，写的全乎。
但是，基本也够用了。
等补齐了以后，姜舒兰便让姜家三哥去通知了，徐茂勤过来抄写资料。
他一来，也不知道这消息怎么散了出去。
连带着知青点的知青们，也跟闻着鱼的猫一样，全部跟来了姜家，朝着姜舒兰借资料。
姜舒兰自己的资料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但是她却没舍得把硬课笔记本交出去，那是老校长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她不想把东西交出去，到最后弄到破破烂烂的地步。
不过，她也没绝情，而是按照自己复习的程度，照着硬课笔记本的笔记默写了一遍。
交给了徐茂勤，让他和大家一起在姜家抄写。
徐茂勤看着那不一样的笔记本，他微微拧眉，“这不一样。”
姜舒兰点头，“本子不一样，内容一样。”
听到这话，徐茂勤这才二话不说的接了过来。
姜舒兰愣了下，“不怕我骗你？”
徐茂勤，“你要是骗我，就不会给我了。”
也不会让那么多知青上门抄写了。
姜舒兰笑了下，“聪明。”
她之所以肯把资料借出去，是因为这些知青和徐茂勤，他们都会以公社高中考生的身份，去参加高考。
换一句话来说。
他们也可以说是庄校长的学生。
对于庄校长这种老师来说，他巴不得看到学生们考的好，能够飞出这个山沟沟。
这才是姜舒兰肯把资料借出去的原因。
老师想要做的事情，她来做。
他做不到的事情，她也来做。
因为大家来抄写资料的缘故，姜家一连着好多天，都极为热闹。
直到，第五天，大家都抄写的差不多的时候。
姜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张口就朝着舒兰道，“我想找你借一套资料。”

第259章
姜舒兰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她下意识地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女知青，好半晌，才神色古怪道，“不是已经给出去了一份吗？你和大家一起抄写就是了。”
她自认为一视同仁。
哪怕是对于李知青也是一样。
姜舒兰这话，让李知青很是不满意，她拧眉，“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想要一份单独的高考资料。”
李知青再次强调了自己的需求。
这下，轮到姜舒兰意外了，她语气淡淡道，“凭什么？”
连带着就算是和师娘有关系的徐茂勤，也只得了一份，她为了巩固知识点默写的手抄本，而且那一套手抄本。
不止是徐茂勤一个人用，包括整个公社的知青，但凡是来借笔记的。
基本上参考抄写的，都是这一分为基准了。
而李知青张口，就问她借一份资料。
姜舒兰很纳闷，她们之间，有这么好的交情吗？
她这一句凭什么问的，李知青脸色一僵，她身为姜学民最亲，最好的姑姑，是知道她和姜学民之间的关系的。
“就凭我和姜学民之间的关系。”
半晌，李知青深吸一口气，这样回答道。
姜舒兰眼波流转，“这个理由不行。”
“你和学民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夫妻？在乎这还是男女朋友？”
这话问得，李知青顿时面红耳赤，对方明知道不是。
姜舒兰收了笑容，“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来，你和姜学民之间是什么关系，那么，你又有什么资格张口，就问我要一份高考资料呢？”
要知道，就她连自己，也只有一份。
“你就不怕，我去找姜学民告状吗？”
李知青知道姜学民有多迷恋自己。
姜舒兰脸上的笑容不止是没了，连带着眼神也跟着冰冷起来，“李知青，做人要厚道。”
“姜学民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公社，离开生产队，你知我知，他喜欢你，他是傻子，所以他心甘情愿为你付出多年，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是请你搞清楚一件事，这和我姜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而我，姜舒兰更不欠你任何东西。”
他们没去找李知青去算账，去报复，是姜家人的良知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但是，这不代表着，李知青可以上门这般敲诈勒索人。
这般不留情面的话，让李知青顿时面红耳赤，“可是，要不是他，我在生产队的名声也不会这么差。”
“这是他欠我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拒绝他？”
姜舒兰骤然抬眸，眼里带着几分犀利，一针见血道。
男女朋友这件事，如果她当时就表明不可能。
姜学民又不是傻子，更不是浑蛋，也不会在李知青身上付出这么多了，还是悄无声息的。
甚至，住在一个生产队的姜家人都不知道李知青。
从头到尾，姜学民从未败坏过对方的名声，甚至连对李知青的好，都是小心翼翼，不让人发现。
这话问得。
李知青没有回答，为什么不一开始拒绝他？
因为，她在这个举目无亲陌生的地方，那繁重的劳作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才利用了，姜学民对她的喜欢，吊着对方。
只是，这些心思太过阴暗，李知青从未和任何人说过。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姜学民的姑姑一下子就指出来了。
她脸色有些难堪，“你不借就不借，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
姜舒兰骤然收起了高考资料，她一张瓷白的脸已经浮现了几分冷色，“我看姜学民真是眼睛瞎了。”
不瞎，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女同志？
虽然对方识文断字，是大城市来的人，但是却连乡下出生的明霞都赶不上。
最起码人家明霞，知道怎么做人，心眼也是正的。
而李知青，不提也罢。
姜舒兰这话，彻底否认了李知青，一下子让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姜舒兰根本不看她，难得来了脾气，朝着姜家三哥道，“三哥，赶她出去。”
这是最后一丝情面都不留了。
原本，她还打算看在姜学民的份上，给她留一丝情面的，但是这般接触下来，姜舒兰觉得不留也罢。
还有学名也要好好教育不行，怎么就眼瞎成这样了？
姜舒兰的声音不高不低，瞬间让挤在屋檐下面，抄写资料的知青以及年轻人们跟着看了过来。
其中，里面还有不少是和李知青，住在一起的知青。
大家的脸色顿时有些古怪道，“这李知青该不会是，仗着以前和姜学民的关系，来找人家姜舒兰要资料吧？”
开口的是和李知青不对付的一个死对头。
两人都相当了解对方。
“要真是这样，我看她可真是心里没点数。”
“就是，人家姜学民都被逼得背井离乡了。”
“还不够吗？还打算来祸害姜家人吗？”
“那姜家人可真倒霉。”
这一句句话落在李知青的耳朵里面，宛若刀子一样，割得她体无完肤。
“你们在胡说什么？”
李知青忍不住朝着众人吼了一句。
“我们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有人不轻不重地怼了一句。
李知青被气得眼眶发红，跟着跑了出去。
留下一句，我记住你们了。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李知青就是个傻子，明明以前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一步，就傻成这样了？
就冲着当初姜学民喜欢她的这件事，她来姜家，只要不狮子大开口，人家姜家人都不会去为难她。
这下好了。
直接被姜舒兰点名道姓地赶出去，怕是李知青以后想在上姜家的门，就不容易了。
真是傻子！
看完热闹，大家瞬间又收回了目光，赶紧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把这珍贵的高考资料抄回去了再说。
眼见着外面消停了下来。
姜舒兰便转头进了屋内，而蒋秀珍看完了一切，她忍不住朝着舒兰道，“学民可真是个棒槌。”
被这么一个女同志，耍得团团转。
得亏两人没成，这要是成了，娶进来一个搅家精，这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姜舒兰忍不住安慰道，“他还太年轻了，等出去历练两年就知道了。”
蒋秀珍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因为姜舒兰拿出资料共享的缘故，整个公社的考生，都对姜舒兰感激了几分。
因为姜舒兰，让大家没准备的仗，变成了有准备。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有到底是比没有强。
转眼就到了11月21号这天。
所有的考生，都被安排到了平乡市的各大学校参加高考。
姜舒兰也不例外，一大早，她就吃了家里煮的鸡蛋，和特意早上起来炸的油条。
乘坐着生产队统一出发的拖拉机，去了平乡市的一中。
比起那些在学校参加学习的学生，姜舒兰他们这些下面生产队公社来的考生，明显算是野路子了。
不太被人看得上。
在那些正儿八经的高中生眼里，这些人就是来凑数的。
对于大家的目光，姜舒兰见怪不怪，趁着在门口等着叫名字的时候，她又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昨晚上复习的，那些文章。
正当她默背的时候。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看到了没？那个人就是这次参加高考，最小年纪的考生。”
“谁啊？他多大了。”
“邹阳，今年才十六。”
他们这些参加高考的人，有四十岁的，也有二三十岁的，甚至，有高中生，也那是十八九岁了。
像邹阳这种，才十六就来参加高考的，实在是少数。
姜舒兰听到邹阳这个名字时，她顿时停顿了片刻，接着，在脑海里面继续默背着之前没背完的一片课文。
直到。
突然被人打断了。
“舒兰阿姨。”
被众星捧月关注的邹阳，穿着一身棉猴儿，走到了姜舒兰面前。
他已经有一米七几了，姣好的眉眼，依稀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清朗和温润。
这一身皮囊，很是能唬人。
只是，姜舒兰却注意到，邹阳那体面挺括棉猴衣领子处，沾的白米粒。
她下意识道，“没人给你洗衣服吗？”
怎么考试，还穿一身脏衣服出来？
这话一落，邹阳面色一僵，他低头，顺着姜舒兰的目光看了过去，他顿时也看到了衣服上沾着的米粒。
邹阳顿时有几分窘，脸色通红，“许，许是早上喂小美的时候，沾着了。”
江敏云不会管他的，更不会给他洗衣服。
这样，越发让邹阳怀念起上辈子的舒兰阿姨，这些事情，好像从来没在舒兰阿姨身上出现过。
他和小美以及他的父亲，永远有干干净净的衣服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姜舒兰对他的回答不感兴趣，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反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打扰她背课文。
邹阳，“……”
邹阳深吸一口气，在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忘记自己的来意了。
“舒兰阿姨，我、我是想问，你也来参加高考吗？”
姜舒兰觉得长大的邹阳好烦，还不如以前小时候那熊孩子的样子。
她冷淡地点了点头。
邹阳还想说什么，看到姜舒兰那冷漠的样子，顿时把话咽回去了。
那边眼见着都要点到他名字的邹跃华，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着急过来，拽着邹阳的胳膊，“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姜舒兰上辈子，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妇女。
她能参加什么高考？
姜舒兰要是能考个好名次出来，他邹跃华能吃屎。
这一拽，拽得邹阳有些懵，他踉跄了下，回头看了下姜舒兰。
从一开始重生过来时，他像父亲一样，对舒兰阿姨有着强烈的不满和愤恨。
但是，随着慢慢再次长大，邹阳发现舒兰阿姨，并没有欠他们的。
相反，是他们欠舒兰阿姨的。
这个道理，还是八岁的邹美，教给他的。
意识到这点，邹阳挣脱了，邹跃华的手，“爸，松开我，我自己会走路。”
顿了顿，他抬头复杂地看了一眼姜舒兰，“而且，舒兰阿姨既然去参加高考，她就比你勇敢不是吗？”
而他的父亲，明明上辈子坐到了首富的位置。
这辈子，在一次次相处，一次次办事下来，邹阳无与伦比的失望。
儿子这般指责，并且把自己和他一直看不起的姜舒兰比较在一起。
让邹跃华差点没气炸了，但是想到这里是考场门口，他生生地给忍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
“赶紧进去，不考个高考状元出来，看老子把你皮给扒了。”
气急败坏的邹跃华，有些口不择言了。
这让考场外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邹阳觉得丢人，挣脱了邹跃华的手跑开了，而十岁的邹美目送哥哥离开后。
她抬头看向父亲邹跃华，“爸，你这样很——”很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这样的爸爸很不让人喜欢。
旁边的邹跃华看着这一双，和自己作对的儿女。
肺都要气炸了。
他拽着邹美的袖子，压低了嗓音咆哮，“你们知道什么？她姜舒兰是什么？她以前可是给我端洗脚水的人。”
话还未落。
不知道何时，拿着一壶水的姜舒兰，就这邹跃华的头顶泼了下来，她语气冷冷，“说够了？”
冷冷的水，泼在邹跃华的头上，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姜舒兰。”
愤怒的咆哮。
姜舒兰朝着保卫科的同志招手，“同志，这里有一个扰乱考场秩序的疯子。”
这话一落，保卫科的人就跟着过来了。
原先，邹跃华闹的那一些，大家都看在眼里，本就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这下，姜舒兰一招呼，他们过来就显得光明正大了。
直接押着邹跃华远离考场，免得这种人大吼大叫，影响到了里面参加考试的考生。
邹跃华没想到，在他记忆里面，一直都胆小懦弱的及哦昂舒兰，竟然会这般刚。
竟然直接找人来抓他。
他气急败坏，“姜舒兰，你做什么？你快让他们放开我。”
“姜舒兰，你听见了吗？”
姜舒兰根本没搭理他，直接转头进了考场报道去了。
这般忽视，让邹跃华气了个彻底，他直接朝着姜舒兰的背影大吼道，“姜舒兰，你考不上的，你一定考不上的。”
这话还未落。
他张大的嘴巴里面，就被塞了一双陈年老袜，
那一瞬间，臭味熏得邹跃华犯呕。
可是，世界却安静了下来。
“带走吧，别让他靠近考场。”
保卫科的队长吩咐道，根本不给邹跃华任何反抗的余地，就把他给带走了。
没了邹跃华的打扰，姜舒兰觉得世界都仿佛跟着安静了下来。
等坐到考场位置的她，看着那发下来的试卷，眼眶红了一瞬间。
其实，不止是她，不少考生在看到发到手里的试卷时，都跟着激动了起来。
为了这一刻，这一张试卷，他们实在是等得太多年了。
在情绪激动过后，大家都开始埋头苦写，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姜舒兰也不例外，她比别人有优势，几乎提前了大半年就知道了要恢复高考的消息。
再加上，高中教材充足，还有郭叔这个外援，从首都那边给她弄模拟卷子过来，更别说，还有老校长这个外挂，就算是他没了，他留下来的资料，却是极为宝贵的。
这也让姜舒兰下笔胸有成竹，和那些不会做题，急得抓耳挠腮的人比起来。
她平静很多。
上午的语文很快考完了，接着下午的数学，隔日的历史，地理，政治。
很快高考就结束了。
姜舒兰考完最后一场，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仿佛，压在身上的重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而她刚一出来，就被生产队的知青和公社的考生，给围着了，“姜同志，姜同志，你最后一题，答案是多少？”
姜舒兰失笑道，“你忘记了，咱们后面考的是大题，这哪里有固定答案。”
都是按照自己的经验去写的。
这话一说，对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憨厚道，“我忘了，我还以为考数学呢。”
考完，就下意识出来找姜舒兰对答案。
旁边的邹跃华也来接自己的儿子，他看到大家问姜舒兰对答案，不由得嗤之以鼻，“你们怕是问错人了。”
邹跃华平日里面，真的算得上一个稳重的人了。
但是，每当他遇到姜舒兰的时候，总会破功。
而他这一哼，引得大家忍不住瞪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真的是多管闲事。”
话落，大家就纷纷客气地朝着姜舒兰道别，直接把邹跃华给忽略了个彻底。
这把邹跃华给气的啊。
他不断告诫自己，这就是一群没成年的娃娃，他一个加起来都几十岁的人了，和他们计较什么？
姜舒兰看了一眼邹跃华，只觉得他现在苍老得厉害，连带着面容也不复之前的温文儒雅，反而带着几分狰狞的味道。
或许，是生活极为不如意吧。
姜舒兰漫不经心地想着，她下了台阶。
就见到考场外面，姜家人都在那里等着他，姜家三哥特意再次借来了一个大卡车，几乎是把姜家的全部人都给拉过来。
迎接她了。
姜舒兰瞬间朝着他们飞奔过去，只觉得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全部都消失殆尽。
这辈子，她有这么好的家人就够了。
姜舒兰一过来，姜家人就围了上去，“舒兰，你考得怎样了？”
问话的是姜家三哥，他向来藏不住话。
话还未落，就被姜母一巴掌给拍了，“问什么问？没看你小妹累着了啊？”
说完，从身上取下来一个热水壶，递过去，“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这一幕，仿佛又让姜舒兰回到了出嫁之前的样子，她的家人都是这样对她的。
她忍不住眉眼弯弯，搂着姜母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
一行人就这样上了卡车。
看生产队的知青和社员们也看到了，只是，人家姜家人整整齐齐的一家子，他们倒是不好意思上去打扰了。
纷纷站在寒风里面，等待生产队的拖拉机过来接他们回去。
倒是，站在门口的李知青被人打趣了，“李知青，你当初但凡是不吊着人家姜学民，再或者是答应了姜学民，人家姜家人也会喊你上去吧？”
李知青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稀罕。”
她从始至终要做的都是回城。
为了回城，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放弃，她曾经有过心动和喜欢的人，也在所不惜。
只是，唯独可惜的是，行错一招，没能在姜舒兰那里弄来高考资料，这让她这次高考其实少了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
李知青抿着唇，望着那开走的卡车，心里也生了怨怼。
她不明白，姜学民那么喜欢她，姜舒兰为什么会见死不救？
对于李知青的心态，姜舒兰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不过知道也无所谓，因为李知青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外人。
高考结束的姜舒兰，紧绷了几个月的皮，像是一下子都放松了下来。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到暖和的炕上，昏睡了一天一夜。
全家人都没去打扰她。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了。
进入十二月份的东北，格外的冷，家家户户也都不在做农活，都躲在家里猫冬。姜家也不例外，堂屋烧这一个大火盆，一家子小二十口人，里里外外把火盆给围的严严实实的。
炮制药材的，搓麻绳的，做木工的，做针线活的的。
总之，就算是在家猫冬，也没一个人真正闲下来。
各自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
反倒是，之前最忙的姜舒兰，一下子成为那个闲人了，她拉开帘子，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
她一出来。
姜家人眼睛顿时亮晶晶的，“老姑。”
是铁蛋儿率先扑了过来，姜舒兰搂着他，摸了摸他头，看着铁蛋儿，她有些想念在海岛的闹闹和安安了。
前段时间忙着复习，根本没空去想。
这不，人一停下来，就忍不住的思念。
可是，她也知道，这会是白思念，她还要在家里填写志愿，等待高考分数出来。
“姑，坐这边。”
姜学华腾了个位置出来，冲着姜舒兰招手。
姜舒兰用着水摸了一把脸，便走了过去，就看到姜学华拿着她的笔记，正在翻看。
瞧着神色颇为认真。
姜舒兰，“后悔了？这次没去参加高考？”
她当时的意见是让姜学华去参加下高考，哪怕是准备不齐全，感受下氛围也行。
姜学华摩挲着笔记本，他摇头，“后悔倒是不后悔，就觉得这些知识点好难啊。”
他还算是姜家孙子辈里面，比较会读书的那个。
但是比起自家姑姑，还是差一大截。
姜舒兰接过姜母递过来的烤红薯，有些烫，她在报纸上来回扔了好几次，这才算是缓过来，一边剥开一边说，“你把不会的先划出来，趁着我这段时间在家，可以教下你。”
这下，姜家人眼睛都跟着亮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知道舒兰的文化水平的。
连带着明霞也忙跟着推了下姜学华，示意他快答应下来。
冷不丁像是中大奖一样的姜学华，晕乎乎的，“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姜舒兰剥开黑乎乎的红薯外壳，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红薯肉，忍不住满足的眯了眯眼睛，“自家人，麻烦什么。”
她摆手说道。
旁边的姜学卫也有些羡慕，但是想了想自己不是那读书的料子，所以对于新婚小妻子的推搡，也视而不见。
倒是，姜家三哥不客气。
“舒兰，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我们家两个臭小子，你也给帮忙看下呗。”
一个十六，是个十七，还跟半个文盲一样，什么都不会。
一点都没遗传到他们姑姑的学习劲儿。
反正，姜家三哥是不承认，自家两个儿子学习差是随他的。
姜舒兰顿了下，忍不住笑了下，“三哥，就大山和大河的水平，我给他们上高中的课程有些早，还不如让铁蛋儿给他们巩固小学和初中的知识。”
“铁蛋儿？”
姜家三哥有些不太信，铁蛋儿才多大，过了年虚岁才十二岁。
姜舒兰拉着铁蛋儿过来，“你还没和大家说，你跳级了？”
铁蛋儿是读五年级的，本来要升到初一的，他直接跳级到初二了。
而且，考核也通过了。
铁蛋儿抿着唇，摇摇头，“没呢。”他从来不在家说这些。
才十一二岁的他，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沉稳，挺直的小腰板，像是拔地而起的春笋，已经初见冲天之势。
这——
姜家人面面相觑。
“铁蛋儿跳级，现在读几年级？你大山和大河哥哥可是读初一了。”
大山和大河上学晚，再加上又留级过两年。
这才年纪偏大。
铁蛋儿含蓄道，“我马上就初二了。”
这下，全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还是姜家四哥反应过来，他忍不住握着拳，一副隐忍又高兴的样子。
姜家三哥就直接多了，直接哈哈大笑，“我们家总算是有一个遗传到舒兰会读书的基因了。”
那语气，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不知道的还以为，铁蛋儿是他的孩子呢。
姜父姜母他们也高兴，没想到铁蛋儿这般会读书。
姜母心更细一点，拍了拍姜家四哥的肩膀，“铁蛋儿出息，你可放心了。”
姜家四哥忍不住红着眼眶，感激地朝着姜舒兰点头。
没有小妹，就没有铁蛋了。
可是，姜家四哥不知道的是，上辈子姜舒兰没把铁蛋儿带在身边，但是对方却照样出人头地，只可惜，铁蛋儿人好，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没了。
姜舒兰，“是铁蛋儿自己争气。”
在读书上，她从来没有为铁蛋儿操心过半步。
对方都是自己写作业，自己预习，自己复习。
根本不需要人催促。
铁蛋儿的学习好，让整个姜家似乎都再次重新注入了活力一样。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公社高中那边通知考生去学校先填写志愿。
姜舒兰也不例外，和别人填写了很多学校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填写了一个学校——清大。
这是老校长的母校。
她曾经答应过对方要去看看清大，也是她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
更是她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崇拜公婆的原因，因为他们都是清大人。
面对姜舒兰如此硬核的自愿，不少老师都来跟着劝解，“舒兰，你要不要在多填写两个？”
这些老师也都是认识舒兰的。
姜舒兰摇头，“不了，如果录取不上，我就明年在考。”
清大是她唯一的目标。
更不会改变的目标。
这般坚决的态度，让那劝解的老师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姜舒兰当初可是老校长的得意门生。
老校长眼光高而挑，他们应该相信老校长才是。
就这样，姜舒兰那一份硬核的自愿，被填报了上去。
面对大家的纷纷讨论，姜舒兰并没有参与，填完后，就直接回家了。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天寒地冻，多待一秒钟，都刺骨。
填完志愿后，姜舒兰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直到——
公社高中的老师、平乡市教育局的干事，清大招生办的人，以及省城日报的记者，纷纷从外面来到了，他们这安静的生产队。
一路走，一路询问姜家所在的地方。
有好事者问了一句，“同志，你们找姜舒兰做什么？”
公社高中的老师替大家回答了，“姜舒兰是咱们省状元。”
一句话，就解答了所有问题。
这下子，不说问话的人懵了，就是旁边竖起耳朵听的人也跟着懵了下。
姜舒兰？
省状元？
不知道是谁跑掉了一只鞋，赤着脚在雪地里面狂奔，一路朝着姜家喊，“姜舒兰是省状元！”
“来人采访啦！”
这一嗓子，把安静的生产队，都在家猫冬的社员们，全部都给喊了出来。
一时之间，家家户户的门窗大开，穿着棉鞋，就往姜家跑去。
这么大的热闹，可不能错过了。
姜家这会还不知道呢。
全家人都在家里猫冬，直到那一声，姜舒兰是省状元，这声音传了进来。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自己幻觉。
没想到，到了最后，姜家三哥一下子窜了起来，“我去看看。”
接着，哗啦啦的姜家人都跟着冲了出去。
反倒是当事人，姜舒兰慢吞吞的紧了紧棉衣，揣着一个热红薯，把全身都武装到眼睛，这才跟着出去。
姜家院子内，这会早已经站满了人。
公社的老师，教育局的干事，清大招生办，以及省城来的记者。
再加上生产队的社员和知青办的知青。
就差把姜家给围着的水泄不通。
等姜舒兰一出来，外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姜舒兰出来了！”
这下子，大家都跟着望了过去。
“舒兰。”
公社的老师喊了一声，“这位是教育局干事，这位是清大招生办的老师，这位是省城的记者。”
姜舒兰捂的严实，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她捏了捏指尖，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你好。”
声音干净清脆，不带一丝阴霾。
就是太冷静了。
一点没有得到高考状元的激动。
这让公社老师僵硬了下。
他再接再厉的活跃气氛，“姜舒兰同学，你是这次咱们的省状元。”顿了顿，指着清大招生办的人说道，“这位同志，是来给你送录取通知书的。”
这话一落，姜家人差点没高兴的晕过去。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嘛。
清大招生办的同志在心里想道，他把那厚厚的信封递给姜舒兰。
原本，这种录取通知书直接让邮递员送过来就行，但是因为姜舒兰是省状元的身份，这才有了这一招，对方亲自上门来送。
“姜舒兰同学，你打开看看。”
姜舒兰手指紧了下，她接了过来信封，当着全部人的面，撕开了封口处，然后露出了里面的一张录取通知书。
看到那录取通知书，姜舒兰的心顿时揪了下。
她有些失态，“谢谢。”
第二句却是。
“我可以出去下吗？”
她要去找老校长，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这——
大家面面相觑。
“不是，还有个你的采访。”
姜舒兰拧眉，“需要采访什么？”
她这般样子，很有气势，那省城的记者下意识道，“或者，光拍一张照片也行，剩下的我们找你家人采访。”
姜舒兰点了点头，然后站到记者面前，直接道，“拍吧。”
“我赶时间。”
省城记者，“……”没见过这么敷衍的采访人呢。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姜舒兰同学，你这捂的太严实了。”
这哪里拍的了呢。
“就这样，我不想露脸。”
姜舒兰语气平静，但却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你拍吗？不拍我就走了。”
“拍拍拍！”
那省城记者顿时让步了，拿着照相机，对着姜舒兰就是一阵咔嚓咔嚓，一连着拍了三张。
姜舒兰朝着姜父姜母道，“爹娘，麻烦招待下他们。”
说完，就急匆匆的离开了院子。
身为家人的他们，自然知道姜舒兰为什么，这么着急的离开。
姜母叹了口气，随即，招呼一众人进屋。
而记者却来了好奇，“这位婶子，不知道状元这会是去干什么了？”
对方明显很着急。
姜母沉默了下，缓缓道来。
而外面。
姜舒兰一出姜家，揣着怀里的通知书，就往老校长那坟地上跑。
一路上，雪花飘落在脸上，又化掉了，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雪水。
姜舒兰没有任何停歇，一口气跑到了目的地。
只是——
看到那坟前还在燃烧着的火纸时，姜舒兰的瞳孔骤然缩了下。
谁？比她来的还早？？

第260章
姜舒兰下意识地扒开了灌木林，灌木林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她扒开的时候，那雪冻得指尖发疼。
但是姜舒兰却顾不得这些了，她仔细地扫了一眼周围。
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而那坟头的火纸，已经快燃烧干净了，而且坟上的落雪，也被扫干净了。
姜舒兰凝视了片刻，心想，能够对老师这么好，这么细致的，也只有师娘了。
就跟上次一样。
只是，可惜，两次都和师娘错过了。
姜舒兰叹了口气，把清大的录取通知书，静静地放在坟头前，随即，朝着那坟头，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老师，我收到清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您可以放心了。”
恢复高考，参加高考，考上清大，不止是姜舒兰的梦想，也是老校长对她殷切的期盼。
不知道她是不是错觉，只觉得那天上的落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大了几分。
仿佛是老师在回应一样。
姜舒兰忍不住抬手，接着落雪，忍不住抿着唇笑了，“老师，您听见了是吗？”
安静的坟头，没有任何回答。
姜舒兰也不意外，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腿上沾着的雪，“老师，我要走了，等我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她刚准备转身，突然脚踝被人抓了下。
姜舒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这才注意到，原来那厚厚的积雪下藏了一个人。
她第一反应就是去踢人，但是对方拽得太紧了，姜舒兰忍不住朝着对方的手腕踩上去，“松开。”
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和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呵斥起了作用，对方竟然真的松开了。
而且，不止是松开了，对方还跟着从雪地里面爬了出来，对方身形消瘦单薄。
最惹眼的是那白头和俊颜，在这大雪纷飞的落雪下，那白头似乎好看极了。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郑向东。
当看到是谁的时候，姜舒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断了枯树枝，咔嚓一声，在这安静的山上，格外刺耳。
郑向东贪婪地看着她那一张没有任何变化的面庞，忍不住苦笑一声，“姜舒兰，你不必这般害怕我。”
姜舒兰顿了下，她眼里的警惕不少，只是看到那干净的坟头和火纸的时候，到底还是开口了，“是你给我老师上坟？”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郑向东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他没说的是，自从姜舒兰出嫁后，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坚持给老校长上坟。
他在的时候，他亲自来，他不在的时候，他便吩咐高水生去买了烛火，过来给老校长上坟。
几乎每年都没落下。
姜舒兰一下子沉默了，她忍不住愤怒道，“你是想让我老师死不瞑目吗？”
他一手气死的老师，在由他来每年给老师上坟。
姜舒兰知道自家老师的性子，不管是生前，还是生后，从来都没待见过郑向东。
郑向东一下子怔住了，第一次，他有些无措，“我——我只是——”想做一些事来弥补之前的过错。
姜舒兰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迟到的道歉，比草贱。
更何况，老师人已经死了。
在道歉，又有什么作用？
人死不能复生。
她深吸一口气，“郑向东，到此为止吧。”
这到此为止，不止是说的是她，还是说，指着那坟头还会燃烧殆尽的火纸。
郑向东一下子沉默了，半晌，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明明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却耷拉着肩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姜舒兰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她直接捡起地上的录取通知书，转头就要离开。
却再次被人拽住了手腕。
姜舒兰垂眸，一下子就看到了郑向东的手，他皮肤极白，十指骨节分明，能够清晰可见上面的青紫色血管，因为克制，那血管一跳一跳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一样。
姜舒兰顿了下，她语气冷淡，“松开。”
对方没动。
“郑向东，我说松开。”
郑向东动了下指头，然后慢慢地，一根根都跟着松开了，他嗓音藏着压抑，语气极为克制，“姜舒兰，他对你好吗？”
姜舒兰脚下一顿，“和你无关。”
周中锋对她好与不好，都与郑向东无关。
她这般割裂关系，让郑向东愣了下，他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他要是对你不好，你来找我。”
我帮你报仇。
说完这句话，就仿佛用掉了郑向东所有的力气。
姜舒兰身子一顿，没回答他，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是，她在转身的时候，却意外见到，不远处周中锋抱着闹闹和安安，正朝着山上走。
姜舒兰一愣，下一秒。
闹闹就眼尖地看到了姜舒兰，他忍不住高呼了一声，“妈妈，妈妈，是妈妈。”
“妈妈在那里。”
他抬手指着山上，姜舒兰站定的位置，这一喊，周中锋和安安也跟着看了过来。
安安也跟着喊了一声。
下一秒，闹闹就要挣扎着从周中锋怀里跳下来，他小身板太矮了，这一跳，就差一头扎进雪地里面。
差点拔都拔不出来。
还是周中锋眼疾手快，跟拔萝卜一样，大手一薅，直接把他给薅了起来。
拍了拍闹闹身上的雪后，这才一手抱着一个孩子，静静的朝着姜舒兰走去。
四目相对。
“我们来晚了。”
紧赶慢赶，还是差点没赶上。
姜舒兰一个劲儿的摇头，她一个多月没看过孩子了，实在是想的紧，忍不住朝着俩孩子一人亲香了一口。
稀罕的不行。
“妈妈好想你们。”
闹闹也跟着歪到姜舒兰怀里，小声道，“闹闹也好想妈妈。”
“想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这话一说，姜舒兰忍不住破涕而笑，刮了刮闹闹的小鼻子。
这才转头看向周中锋，“怎么来了？”
一点动静和招呼都没有。
周中锋抱着安安，“孩子想你了。”
他也想他了。
两人结婚这几年，还从未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后面一句虽然隐晦，但是姜舒兰却听明白了，她忍不住抿着唇笑了，又亲了俩孩子一人一口。
“我也想你们。”
不远处。
郑向东站在雪地里面，宛若冰雕一样，静静地看着姜舒兰他们一家四口，诉说着思念。
他眼底藏着压抑的疯狂。
而此刻，恰好，周中锋极为敏锐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一双眼睛冷静，暗含警告。
一双眼睛疯狂，藏着掠夺。
不知道过了多久，十秒，又或者是三十秒，明明那么短的时间。
对于，姜舒兰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深吸一口气催促道，“咱们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孩子受不住。”
周中锋嗯了一声，这才收回目光，拉着姜舒兰，抱着孩子，一家四口，消失在雪山上。
而郑向东目光一直随着他们，在对方彻底消失后。
他颓然的一拳头砸在树上，哗啦啦的雪，跟着簌簌的落下，再次给他染上了白头。
下山的一路上。
两口子都相顾无言。
姜舒兰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问问我吗？”
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让姜舒兰觉得不正常的地步。
周中锋把安安揣在大衣的怀里，衣服遮住了安安头顶的雪花，他语气非常平静，“你好好的就行。”
其他的，都不重要。
姜舒兰愣了下，下意识地抓紧了周中锋的手，这才缓缓道来，“郑向东是来给我老师上坟的。”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我让他以后不要来我老师的坟头了。”
老师会不高兴的。
没有人愿意去见到，生生气死自己的仇人。
老校长也不例外。
周中锋嗯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上已经变成黑点一样的男人，低声道，“你做的是对的。”
姜舒兰没在说话，她叹了口气，“要是我老师还在就好了。”
语气里面藏不住的惋惜。
要是老师还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别多想。”
周中锋抬手，拍落舒兰头顶的积雪，“回家吧，爹娘还在等着。”
姜舒兰嗯了一声，这才恍然回神，“你知道了？”
“嗯？”
“知道我被清大录取了？”
周中锋点了点头，语气里面藏不住的骄傲，“自然，不然我和孩子们又怎么知道，你会在山上？”
这倒也是。
等姜舒兰他们回家后，那些上门的干事已经离开了。
尤其是省报的记者，离开的极为不甘心，这是他采访的最不合格的一次。
根本没问到状元问题，反而都是问她的家人了。
不过，转念一下想，他有安慰自己，从状元家人口中说出来的事情，更直观真实一些。
这样一想，也就痛快的离开了。
眼见着大家都走了，姜舒兰才松了一口气。
见他们一家人回来，姜父和姜母顿时把上门看热闹的社员都给轰走了。
一家人关上门。
彻底安静下来。
“舒兰。”
一声舒兰，藏着无数的感情和骄傲，在这一刻，全家人都跟着看着她。
眼睛也跟着亮晶晶的。
姜舒兰忍不住抿着唇笑了，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大伙儿，“好了，你们先看，我去带着闹闹和安安去换一身衣服。”
外面的落雪进屋化了以后，俩孩子身上的棉衣有些潮湿。
再加上，她实在是受不了，家人的目光。
等舒兰领着孩子进屋后。
全家人都跟着传阅舒兰递给他们的录取通知书，瞧着那模样，恨不得把录取通知书给供起来才好。
没了外人。
姜父才真正的释放了情绪，“好好好，我现在去烧纸，告诉你们爷爷，舒兰这孩子考上了清大。”
瞧着那红光满面的样子，恨不得年轻了十岁。
姜舒兰听到外面的动静，忍不住和周中锋低声道，“太兴奋了，我感觉我爹娘他们今晚上都别想睡了。”
周中锋一边给孩子换衣服，一边忍俊不禁，“这是应该的。”
天大的喜事，哪里能睡得着呢。
顿了顿，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怕我晚上也睡不着。”
姜舒兰意外，抬眼看他，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似乎在问什么。
周中锋抿着唇笑了笑，没解释。
只是，轻轻的拥着姜舒兰，搂着孩子，在这一刻，他的心里无比的安宁。
山上。
高水生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窝子里面，终于在老校长的坟头前，找到了郑向东。
此刻，郑向东已经快冻成冰雕了，头发覆盖着白雪，眼睫毛搭着冰棱，嘴唇也是惨白的一片。
整个人就那样站在冰天雪地里面，没有任何的遮掩。
高水生一看到这样的郑向东，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郑向东，你不要命了。”
气急的他，竟然连名字都敢一起喊出来了。
郑向东毫无所觉，甚至，连眼皮都未抖动一下。
高水生伸手去拽他，一入手，就是刺骨的冰冷，他想自己要是在晚来一步，是不是要给对方收尸？
“跟我下山。”
语气已经带着几分急躁了。
可是，对方纹丝不动，没有丝毫下山的意思。
见到这一幕，高水生气的想骂娘，直接把郑向东给抗在了肩上，他生的跟棕熊一样，使不完的力气。
但是，郑向东却跟他相反，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是对方却瘦的可怕。
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到。
所以，高水生背着郑向东的时候，不费吹虎之力。
直到要被背走的那一刻。
郑向东才动了动唇，太久没说话，上唇和下唇已经粘在了一起，一开口，就跟着炸裂开来，渗着血丝。
连带着嘴里都跟着一股铁锈味。
但是郑向东却像是没察觉到一样，“放我下来吧。”
高水生愣了下，没丢手，“我放你下来可以，但是你不能寻死了。”
“傻大个，我说，放我下来。”
这一句话，几乎要了郑向东全部的力气。
常年对郑向东的压迫下，高水生下意识地把郑向东给放了下来。
“我放你下来，你自己能走下去吗？”
“啰嗦。”
郑向东有些不耐烦，他低低地说了一句，直接抓了一把雪，就那样喂在嘴里，直接嚼了下去。
半晌，那惨白的脸，总算是有了血色。
这让，高水生也跟着慢慢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他还没松完，就听到对方问道，“你和江敏云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大哥不笑小弟，同是天涯沦落人。
高水生顿了下，他心里跟着憋屈的慌，也跟着抓了一把雪，就这样大口大叫的嚼了起来，半晌，瓮声瓮气道，“不怎么样。”
“我要放弃了。”
他坚持了好多年，终于要放弃了。
郑向东有些意外，一双结冰的眼睛，就那样睁开了几分，静静地看着他。
高水生叹了口气，有些苦涩，“她跟我说她过的不好，丈夫一直虐待她，不给她生活费，不让她吃饭。”
“实际却是——对方给了，只是，她觉得不够，然后背着丈夫和偷人，并且生下了一个孩子。”
高水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骗他。
他也不明白，江敏云当年明明是那么纯净美好，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到现在，他都不明白。
看着他这副痛苦的熊样子，郑向东握了一团雪，朝着他砸去，“出息。”
“我早都跟你说了，她不是你的良人。”
吃了雪的郑向东，慢慢有了几分力气，背靠在高水生那雄厚的身后。
高水生有些不服气，“那我还要说，姜舒兰不是你的良人呢。”
看看郑向东为姜舒兰，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这话一落，郑向东摇摇头，“不，你说错了，我不是姜舒兰的良人。”
当承认这个事实后，他整个人都仿佛是泡在了黄连里面，又苦又涩。
“怎么可能？”
在高水生眼里，在也没有比老大郑向东更为优秀聪明的人了。
郑向东苦笑了一声，他怔怔地望着山脚下，回忆起来，见到姜舒兰的场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眉眼干净到极致，不掩一丝阴霾，没了少女时期的忧愁，反而多了几分开朗。
只是，这一切都不是他带给对方的，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郑向东自认，自己做的不会比周中锋差，但是他却认清楚一个事实，就算是他做的比周中锋还好。
姜舒兰还是会厌恶他。
就像是，他给老校长扫墓一样，他是好心，是忏悔，是悔恨，是弥补。
但是，在姜舒兰那里，却是厌恶，是揣测，是愤怒。
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得到过姜舒兰的喜欢，相反，他还得到了对方所有的厌恶。
只是，这些就不和大块头高水生说了，反正说了，他也不会明白。
见高水生还有几分茫然。
郑向东低声道，“姜舒兰被清大录取了。”语气里面有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啊？”
高水生愣了下，“哪个清大？”
看着木头一样的高水生，郑向东心情莫名的跟着好了几分，“就是首都最好的学府，也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所以，他才说，他不是对方的良人。
当两人差距越来越大时，他发现，他配不上她。
这下，高水生听明白了，他抓了抓脑袋，“我滴个乖乖啊，这还是个大学生啊。”
顶尖的大学生。
他在看看郑向东，忍不住低声劝道，“老大，你好像是初中都没毕业吧？”
“要不，咱们趁早还是算了。”
“人家仙女一样的人儿，不能被我们这种糙人给糟蹋了。”
郑向东，“……”
见对方没吭气，高水生试探道，“要不，往后你换一个不那么优秀的女同志喜欢？”
这姜舒兰也太优秀了，实在是让人了压力大。
“滚！”
“真不换？”
郑向东突然扶着树干站了起来，他眺望着远方的白雪，“大个，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高水生愣了下，抓抓头，“是什么？”
“是——我知道姜舒兰的日子过的不好，我会付出一切代价，带她离开那个男人，并且让那个男人死的难堪。”
高水生沉默了下，“那如果，对方像江敏云那样呢？”
“不会的。”
郑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她不会的。”
姜舒兰干净的就像是这白雪，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接她回来。”
他会告诉她，如果那个她丈夫不爱她，他来爱她——
他会用后半生，所有的爱来弥补她，前半生所受到的伤害。
这下——
高水生突然问道，“哪怕是她虚伪，荒唐，恶毒，骗人呢？”
“那又如何？”
“她还是她，我还是爱她。”
她好的时候，他爱他，她不好的时候，他还是爱她。
因为，在郑向东的眼里，她是独一无二的。
而他郑向东，这辈子也只会爱上姜舒兰。
这下，高水生彻底沉默下去，“我不如你。”
他对江敏云的爱情，不是这样的，他喜欢江敏云，但是他却喜欢那个好的江敏云，会让他觉得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女神，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而今，江敏云变了，这让高水生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他无法忍受自己喜欢这样一个恶毒，虚伪的女人。
但是——
郑向东却可以。
可能，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老大，你——”
“嘘！”
郑向东朝着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回头看了一眼再次落雪的坟头，低低地笑了一下，“你赢了。”
当初，对方临死之前，说过，姜舒兰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上他。
他当时嗤之以鼻。
谁蹭想，对方真就没喜欢上他。
真是如老校长所料。
若说，郑向东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不该气死了老校长。
断绝了他和姜舒兰之间，唯一的可能性。
因为姜舒兰考上清大的原因，姜家整个年下都很热闹，招待了一波又一波的亲朋好友。
过了破五这天。
姜舒兰一家人就跟着准备朝着海岛出发了，原本她应该先去首都学校报道的，但是东西都还没收拾。
还是想先回一趟海岛，安置好了孩子，在去首都。
她和周中锋离开的这天。
很多人来相送，有些是社员，有些是亲人，甚至，连知青办的知青都来送她了。
实在是，姜舒兰这次成绩太惹眼了，简直是一骑绝尘的地步。
而且，因为她当时资料的共享，导致大家伙儿的成绩都还不错，达到了预期，有几个发挥超常的，甚至比预期还好。
所以，大家也都自发的来感谢姜舒兰。
姜舒兰一一告别后。
刻意忽视了那一抹刺人的目光，朝着周中锋道，“我们走吧。”
周中锋嗯了一声。
扫了一眼姜舒兰之前特意看过的地方，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志，他很平静的收回了目光，提着行李，“走吧。”
那目光对于李知青来说，有些骇人。
她下意识地踉跄着往后退了下，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姜舒兰已经坐上车了。
李知青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大家的成绩都很好，除了她，她的成绩很不好。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极为严重的打击。
要知道，她可比别人刻苦多了，只是，因为她没有姜舒兰的那一份高考资料。
其实，她追过来是想问对方在张嘴的，但是却又没脸张嘴。
这才错过了机会。
李知青有些懊恼。
可是，一切都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姜舒兰到了海岛，只是休息了两天，把孩子都安排好了，这才收拾行李，准备去北上读书。
她考上清大的消息，也一下子在海岛传了出去。
大家都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关系亲近的人，都上门来恭喜她了。
最先来恭喜她的是，隔壁的苗红云，她忍不住道，“你这可真是一鸣惊人。”
先前也没听到动静，怎么就突然考上了清大。
姜舒兰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笑了笑，“这有什么。”
“这还叫没什么啊？你这让我们这些嫂子，都汗颜了。”
同样都是军嫂，怎么人家姜舒兰就这么优秀呢。
姜舒兰，“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没有什么好与坏。”
收拾了衣服，又准备了一些海岛的特产。
苗红云叹了口气，“那你这去了首都，俩孩子怎么办？”
姜舒兰，“孩子过完年都五岁了，该独立了，他们跟我一样都是读书。”只是一个在海岛，一个在首都而已。
“等到逢年过节放假的时候，我回来看他们，或者他们去首都看我。”
“舍得？”
姜舒兰沉默了下，“不舍的也要舍得。”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孩子要成长，她也是一样要成长。
她不是孩子们的附属品，孩子们也不是她的附属品，他们都不需要为对方做出特别大的牺牲。
送走了苗红云，又来了王水香，齐芳，最后来的一个则是黎丽梅。
她一来，就忍不住朝着舒兰懊恼道，“姐姐，我没考上。”
她连大专都没考上。
姐姐当初可还给她了一份高考教材和模拟试卷的。
但是——
她却只是考了两百分。
她简直不好意思说。
这才磨磨蹭蹭好几天，才鼓足勇气来找姜舒兰。
姜舒兰顿了下，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找我了。”
这所有人都来了一个遍，除了黎丽梅。
黎丽梅脸一下子红了，“没脸来见你。”
要不是知道舒兰姐姐要离开，她怕还是要在磨蹭一会的。
姜舒兰停下手头活，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份高考资料，这一份是她单独为黎丽梅准备的。
“好好学，明年接着考。”
黎丽梅欲哭无泪，“姐姐，我真不是读书的料子。”
她一看书，就想睡觉。
关键是，书本认识她，她不认识书本啊。
姜舒兰一听这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不，你是，我看你是没用心在学习上。”
弹幕里面可是说了，黎丽梅上辈子可是读到博士学位。
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对方都达到这个高度。
姜舒兰不信邪，这辈子条件比上辈子好多了，黎丽梅会考不上。
黎丽梅哭丧着脸，“姐姐——”
“丽梅，你想在帮助别人的路上走的更远，你必须要有文化。”
姜舒兰语气极为认真，“你自己都没文化，你拿什么去帮助对方？”
这——
黎丽梅沉默了，她抱著书，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有些蔫。
“还有一年的时间，你复习肯定来得及。”姜舒兰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在首都等你。”
这一句话，一下子像是给黎丽梅打了鸡血一样。
她顿时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连带着对困难的学习，都抱着了一丝希望。
忙完了这些亲朋好友后。
姜舒兰就去找到了司务长，“我去首都读书后，那边的数据就直接送到我那，我直接把关了。”
“海岛这边发货，你盯紧点，每个月的数据，记得让人发电报给我一份。”
司务长表情有些复杂，“你真要去首都读书啊？”
“还是清大？”
姜舒兰，“我骗你做什么？”
司务长忍不住叹了口气，“姜舒兰啊，姜舒兰，你可真是牛皮。”
他还没见过，比姜舒兰更牛皮的女同志。
真的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姜舒兰不想和他废话，“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咱们提前商量好，免得我走了，到时候这边焦头烂额。”
“没了，不过你在走之前，帮我把这一个多月的数据全部整理出来就好。”
整理输数据，不是他的强项。
姜舒兰看了看那厚厚的订单，她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我带回去整理。”接着顿了顿，“还有其他的吗？”
“有——”
“恭喜你，前程似锦。”
姜舒兰顿了下，朝着对方握手，“谢谢。”
从办公室离开后，她就再次陷入了忙碌。
要在三天之内，把这些数据整理出来，她要心里有数，下一次司务长这边给她送订单数据的时候，她才能游刃有余。
这一忙时间过的飞快。
十一号这天，姜舒兰是待不住了，最迟十五号就要去学校报道了。
她这边把忙完的数据，一份交给了司务长，一份自己带走了。
直接装到了行李里面。
她这次去首都求学，没有让周中锋去送她，因为年前对方才请假回了老家，实在是不好在请假了。
姜舒兰在临走的这天，俩孩子都察觉到了什么，说好的不哭的。
见到她提行李的那一刻，都忍不住抱着她腿哭，“妈妈，妈妈，你别走。”
姜舒兰发现，做在多的思想工作，到了这一刻，都仿佛化为乌有了。
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俩孩子，“妈妈和你们一样去读书，等你们放假了，就可以去找妈妈了。”
闹闹不听，扯嗓子哭，而安安只是固执的揪着姜舒兰的衣角。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硬着心肠，掰开他们的小手，朝着周中锋道，“孩子拜托你多照顾一些了。”
当妈的一走，可不就是指望爸爸了。
周中锋点了点头，把闹闹和安安抱了起来，让他们坐在肩膀上，“好了，家里你不用担心。”
“孩子有我们。”
“你去首都了，直接让郭叔送你先去学校报道。”顿了顿，不放心，“你看要是宿舍住不惯，就住家里也是一样的。”
姜舒兰点了点头，在离开的这一刻，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舍。
也只能压下心头。
上了船后，她朝着下面挥手，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扬起的手也跟着发酸。
直到，丈夫孩子，以及长辈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
姜舒兰才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船舱。
对于去首都这条路，她已经是轻车熟路了，等到一到车站，郭叔就举着牌子，在车站外面等着接她。
姜舒兰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郭叔。”
她挥手招呼。
郭叔也跟着满面笑容，“舒兰这边。”
接过姜舒兰手里的行李，郭叔便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她，“饿了吧？”
姜舒兰嗅了嗅鼻子，还是车站食堂那一家的大肉包子，香喷喷的。
她点了点头，“饿了。”
直接接了过来，没有任何客气。
一口气吃了两个大肉包子，又喝了一壶水，才觉得缓过劲儿来。
看着她这般样子，郭叔有些心疼，“怎么弄成这样了？”
姜舒兰叹了口气，“不提了，咱们直接去学校报道吧。”
来不及回家了。
郭叔犹豫了下，见她坚决，也没在劝说，把方向盘转了个弯，直接去了清大的方向。
“舒兰，你是住校，还是住家里？”郭叔到底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你回去就可以住了。”
姜舒兰思忖片刻，“第一年我先住校吧。”
还是不搞特殊化了。
郭叔点点头，“也成。”
等到了清大以后，老远姜舒兰就让郭叔把车子停了下来，两人提着行李，直接先去报名处报道。
报道结束后，拿到了宿舍的门牌号和钥匙。
这才去了宿舍。
姜舒兰以为自己来的算是最晚的了，没想到宿舍只有两个人。
她一愣。
里面的人已经开门了，笑声爽朗，“同学，你也是三零六的？”
姜舒兰点了点头。
“快进来，快进来。”
“我叫方琴。”
“我叫姜舒兰。”
姜舒兰朝着对方笑了笑，方琴眼睛一亮，“你可真好看啊！”
“你来的刚好，还有三个空铺，你可以先提前选一个了。”

第261章
姜舒兰点了点头，旁边的郭叔打量了屋子片刻，最后目光定格在窗边，朝着舒兰建议道，“要不？就要窗边这个床铺？”
他当年也在部队住过宿舍，知道这个位置是最方便的。
姜舒兰从来没住过宿舍，她对这些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却极为信任郭叔。
她不由得点了点头，“成，就这个。”
说着，就要去拿行李，结果比她更快的是郭叔，直接把棉被铺盖都拿了出来。
准备要铺的时候，才发现这木板床的那一层木板，有些脏，脏可以擦干净，但是木板上面起了一层毛刺。
新棉花做的被套直接铺上去，要不了多久就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郭叔摸了摸床边，扎手，他叹了口气，“没想到清大的学校，条件也这么艰苦。”
他沉吟片刻，“舒兰，要不这样，我量个尺寸，回去赶个席子和床罩出来，在底下铺一层，你在往上铺铺盖。”
怕舒兰不明白，又把铺盖单独翻了出来，“这垫被我让你婶给你单独做的新棉花，这样铺上去，实在是……”
没说话的完，舒兰懂，那个方琴也懂。
她看到那白花花的棉花，当垫被的时候，瞳孔也跟着放大了几分。
看着舒兰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探究。
这种新棉花别说当垫被了，就是当被子，怕是许多人家都凑不起来。
再加上，对方说，回去……
这一切，很难让方琴不多想。
姜舒兰倒是没想到，郭叔三两句话就引起方琴这么多注意力。
她看着那新垫被，也有些心疼，“成，那就麻烦郭叔你在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在这边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郭叔一走。
宿舍内就只剩下姜舒兰和方琴两个人了，方琴有些意外，“刚那位同志，是你亲戚吗？”
姜舒兰想了想，郭叔和周爷爷周奶奶的关系，可不就和亲人差不多了。
她点点头，“算是。”
什么算是？
方琴有些疑惑，但是姜舒兰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把桌子和床铺都跟着擦了一遍，方琴不好再问了。
只是，等到姜舒兰都擦干净后歇息的时候，方琴又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也是首都本地人？”
也是？
这两个字就很微妙了。
姜舒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是首都人，但是我丈夫算是首都人。”
“丈夫？”
方琴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姜舒兰，“你结婚了？”
一点都看不出来。
姜舒兰嗯了一声，“结婚了。”
“你就没想过——”
姜舒兰抬眼，眼睛干净清亮，“想过什么？”
“就——”
方琴搅着指头，语气有些纠结，“你不觉得咱们这种人，结婚了很亏吗？”
像姜舒兰这种，漂亮又有文化，再加上是清大的学生，这将来出去夫家的条件，还不是随便挑？
这考上大学之前挑的对象，能有多好啊。
姜舒兰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笑了笑，很是满足，“对于我来说，不亏。”
周中锋很好，不管是考大学前，还是考大学后，她都不后悔嫁给她。
这——
见她这般满足，方琴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到底是知轻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是默默地帮忙，擦桌子椅子。
没过多久，宿舍的另外两个舍友也来了。
一个是西北的妹子叫马凤霞，人未到，声音就传了过来，“我滴个乖乖啊，总算是到了。”
一进来，姜舒兰就惊讶到了，实在是马凤霞太高了。
她感觉对方最少有一米七五，而且又戴了一顶线绒帽子，那帽子的高度加起来，约莫着有一米八了。
姜舒兰顿了下，需要仰头看着她，“同学，你好。”
马凤霞提着的行李，就是两个大大的蛇皮袋子，每一个蛇皮袋子都装得鼓囊囊的。
刚往地上一丢，转头就看到姜舒兰，顿时呆住了，好半晌，才喃喃道，“乖乖，真有仙女啊。”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下，自我介绍道，“姜舒兰。”
“马凤霞。”
马凤霞忙伸手，和姜舒兰握手。
握完，还忍不住摸了下姜舒兰的手，“真滑。”
这的亏都是女同志，这要是男同志，姜舒兰怕是要黑脸了。
旁边的方琴，忍不住哈哈笑，“早知道，我之前也这样占姜舒兰便宜了。”
刚笑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轻飘飘的敲门声，“请问这是三六零吗？”
是地地道道的吴侬软语，听起来很是动听。
姜舒兰她们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好奇地看了过去，就见到门口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同志，留着两个乌黑的麻花辫，乖巧地放在胸前。
她身上着了一件浅蓝色棉衣，越发显得面容恬静。
“是，三零六。”
还是姜舒兰最先反应过来，回答道。
“谢谢。”
对方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藤条箱，吃力地走了进来。
马凤霞是个见不得女同志辛苦的，上去单手就接了过来，“我来。”
她人高马大的，在对方那里极为吃力的藤条箱，到了马凤霞这里，却极为轻飘飘，甚至，一只手就接住了。
年轻的女同志有些感激，“谢谢你，我叫倪静春。”
“你声音真好听。”
马凤霞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倪静春，名字也好听。”
姜舒兰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感觉对方的名字，听着就很有文化。
倪静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妈给起的名字。”
“那你爸妈肯定很有文化。”
这话一说，倪静春脸色有些黯然。
旁边的马凤霞顿时住嘴了，“好了好了，咱们还是先收拾东西。”
这下，倪静春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对上姜舒兰那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带着几分安慰。
倪静春那紧巴巴的心头，也跟着松快了几分，她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考上大学了，我爸没了遗憾就走了。”
本来就是重病，硬生生地熬着，熬到闺女考上清大，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终于熬不住了。
这——
大家都跟着安静了一瞬间。
“抱歉。”
马凤霞率先道歉。
“没事，收拾东西吧。”倪静春打开藤条箱，见姜舒兰没有动弹，有些意外，“你不铺床吗？”
她看方琴和马凤霞都快铺好了。
唯独，没来的她，和姜舒兰的床上还是空空如也。
姜舒兰抬手看了看时间，“我还要等一会，让人给送东西过来。”
方琴是个热心肠，跟着巴拉巴拉解释了两句。
旁边的倪静春羡慕道，“能有个亲戚照顾着，实在很不错。”
她爸妈也是师范大学的老师，以前她都是被照顾的那个，只是，这一次她考的学校太好了，一个人远走首都。
没了往日的便利。
姜舒兰笑了笑，“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对对对，都住一个屋了，睡一张铺了，可不就是一家人了？”
马凤霞忍不住大咧咧道。
等到下午的时候，郭叔就拿着一个床罩，又拿着了一个席子过来了。
一过来，就帮忙把床给铺着了，姜舒兰拦都拦不住。
只是，等到他铺完，看着那不带一丝褶皱的床铺时。
大家忍不住感叹道，“你家这位亲戚是当兵的吧？”
姜舒兰点点头，“是。”
“我就说，除了军人，也不会把床铺弄这么整齐了。”
郭叔咧嘴笑了笑，从兜里面抓了两大把的奶糖出来，放在桌子上。
“往后，你们都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了，大家相互照顾着。”
这——
大家面面相觑，再次对姜舒兰家的条件，产生了好奇，这可是大白兔奶糖啊，这一抓两大把，约莫着有半斤了。
要知道，这年头连水果硬糖，家家户户都不一定舍得买。
姜舒兰示意大家吃，随后，送着郭叔离开了学校。
他们一走。
方琴就好奇了，“舒兰同学，家里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先是把新棉花被当垫被，又是大白兔奶糖，而且她留意到了，之前舒兰收拾日用品的时候，她擦脸的用的是雅芳的护肤品，还有两管黑色的口红，这都不便宜。
旁边的马凤霞，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感受到嘴里那一股奶甜味时候，顿时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谁知道呢，不过不管舒兰家里是做什么的人，都不影响，她是我的同学。”
“那倒是。”
“同学跑不掉了。”
姜舒兰送完郭叔进来，没想到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忍不住笑了笑，一见到她回来，旁边的马凤霞，顿时也把自己带来的袋子给拿出了一包来。
一打开，就是红彤彤的一包枸杞，最少有三四斤重。
她直接给三个室友一人抓了一大把，“来来来，尝尝我们老家的枸杞，泡水或者嚼着吃都行，还顶饿。”
姜舒兰，“……”
她从来不知道，枸杞还能顶饿。
旁边的方琴和倪静春也差不多。
“枸杞还能顶饿？”
马凤霞眼睛一瞪，“咋不能？俺当时学习的时候，半夜饿得抓心挠肺的，就抓一把枸杞，慢慢嚼着。”说着，她又抓了几颗丢嘴里，“嚼着还带着几分甜味。”
“来来来，大家都尝下。”
姜舒兰也试了下，刚入嘴的时候，有些涩，但是嚼到最后，确实是甜的。
“甜的。”
这么一说，倪静春和方琴也忍不住试了下。
确实不错。
“泡水也好，我跟你们说，我能考到清大来啊，全靠这枸杞救命。”
马凤霞有些感慨，“摘枸杞，卖枸杞，自己吃枸杞，泡枸杞。”
要不是这枸杞，她不一定能到清大。
“对了，还有我这瓶油泼辣子，也是一绝，晚上困的时候，抿一口，那真的是瞌睡瞬间没了。”
“等到时候咱们去食堂打饭回来吃，我带你们尝下我做的油泼辣子啊。”
姜舒兰她们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室友都拿特产了，姜舒兰也不例外。
把海岛带过来的果脯和干对虾拿了一些，放在桌子上，“你们尝尝这些。”
干对虾一拿出来，就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那虾子一只足足有手掌大，而且晒得红彤彤的，带着虾壳，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旁边的马凤霞是个吃货，顿时问，“舒兰，你住在海边吗？”
这一看就是海虾。
姜舒兰点了点头，“是呀。”
这下，大家一头雾水，“不是，你到底是哪里人啊？”
之前以为她是首都人，怎么这对虾一拿出来，倒是不太是了。
姜舒兰想了想，“我是东北的，不过我爱人在海岛当兵，我随军就去了海岛。”
这话一落，马凤霞和倪静春顿时惊奇道，“你结婚了啊？”
她们还以为姜舒兰是个小姑娘呢。
姜舒兰有些无奈地点点头，“结婚了，两个孩子的妈了。”
这下——
感叹声更大了。
“你是怎么办到的？”
马凤霞围着姜舒兰转了好几圈，“都当妈了，还这般苗条。”
姜舒兰笑了笑没说话。
“还有谁？我瞧着舒兰结婚了，你们呢？”
倪静春摇摇头，“我还没，当时只顾着学习了。”
方琴顿了下，垂下眸，也跟着道，“我也没，当时当知青，每天忙得半死，哪里有空去结婚。”
这下，姜舒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那我就是大姐了。”
其他人也跟着没反驳。
等快结束的时候，倪静春才不好意思地拿出，他们老家的特产，是一包糍粑，她低声道，“我力气不大，我妈给我装了，我后来都放回去了。”
到首都，唯独留下来的就是这一包糍粑了。
和室友们拿的这些特产比起来，她的糍粑有些少了，感觉一人分两个就没了。
“我尝尝。”
旁边的马凤霞，顿时接过了糍粑，咬着了一口，心满意足，“好吃。”
姜舒兰和方琴也不例外，这糍粑带着一股糯糯的甜味，还有一股桂味香，味道很不错。
她们也跟着点头，“很好吃。”
这下，倪静春才腼腆地笑了。
等到大家都熟悉后，晚上洗漱的时候，一人拿了一个盆，去的是公共水房。
只是，在出去之前，马凤霞突然取掉了帽子，只露出一个光头，头上已经长出头发了，不过不是很长，最多也就一厘米左右。
姜舒兰她们看到这光头，顿时惊讶地张开嘴巴。
反倒是，马凤霞不以为意地摸了下扎手的发茬，轻描淡写道，“西北太冷了，我怕自己睡着，不敢去炕上，就坐在灶膛旁边复习，还能借着火光，只是——”
她语气顿了下，“夜里打瞌睡，头发掉到了火窝子里面了。”
至于有多凶险，她没说，只是平静道，“后来，我就把头发给剃光头了。”
既然，长头发影响她学习，那就光头好了。
这——
大家都跟着沉默了。
方琴撸起了袖子，低声道，“我当时还在云南当知青，白日要采棉花，只能晚上复习，我老是容易犯困。”她抬起了手腕，整个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用刀割一次，能清醒一晚上。”
只要把握好力度，不流血，却会极致疼痛的力度。
就能够让人彻底清醒下来。
从通知高考到考试，一共才一个月的复习时间。
她们这些人，能考上清大，哪一个不是用命搏的？
轮到倪静春的时候，她语气平静，“我为了争分夺秒地复习，我爸病危三次，我都没去想照顾他。”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大不孝，连最敬爱的父亲都顾不上。
好在她考上了，拿到了清大录取通知书。
倪静春无比感激，那时拼命学习的自己，不然，父亲心满意足，不留下任何遗憾地离开。
接着，大家看向了姜舒兰。
姜舒兰摸了摸鼻子，“我和孩子分开算吗？”
“我当时没在海岛考试，回到了我老家，整整一个月没睡过好觉。”
不过，她比她们好的是，全家人都在为她让步服务，而且她身上也没有任何劳作，更不需要干活。
只需要，全心全意地学习。
这下，大家都跟着沉默了。
“我们去洗漱吧，再不去，就要排队了。”
马凤霞跟着打了一个哈哈，她算是明白了，人和人之间是有参差的。
平乡市，轧钢厂家属院。
邹跃华实在是喊不出来人，他找来了斧子，朝着卧室门上就是狠狠的一劈。
这一劈，哐当一声，门应声而倒，溅起来一阵灰尘。
邹老太和邹美两人的，都忍不住害怕地叫了起来。
邹跃华看都没看她们，而是破门而入，走到从高考分数下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到屋内，快一个月的邹阳身边。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此刻，蜷成了一团，缩在床边，简直——
邹跃华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只是紧紧握着斧头，腾开一只手去拉邹阳，“起来！”
邹阳没动，就缩在墙角。
“邹阳，你还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
邹阳这次高考的成绩，出乎意料的差，原本按照他们的期盼，对方是可以冲击高考状元的。
但是，哪里料到，真正高考分数下来了，邹阳的分数，别说是状元了，就是好的大学都去不了。
最多就只是一个省城的大专。
这让，心高气傲的邹阳哪里受得住？
自从拿到分数的那之后，他回家就把自己关到屋内了，整整一个月，几乎没出过门。
邹阳对于邹跃华的话无动于衷。
他还是抱着头，蹲在墙角。
这一次，只够上大专的分数，对于邹阳来说，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太大了。
在他眼里，他的对手是姜平安那种天才的，他甚至没把姜舒兰给放到眼里，但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地一巴掌。
姜舒兰拿了这次的高考状元。
而他却只考上了一个稀烂的大专。
这让邹阳如何能接受呢？
眼见着儿子还这般消沉。
邹跃华在也忍不住了，他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邹阳的脸上，“你就是这般对待失败的？”
“你难道真打算，看着姜舒兰，踩着你头上，拉屎拉尿？”
这一巴掌，打的邹阳眼冒金星，他沉默不语。
倒是，邹老太实在是忍不住了，抱着邹跃华的腰，就往后拉，一边拉一边骂道，“虎毒不食子，你怎么打得下去自己亲儿子？”
对待那个野种，也没看到邹跃华这般狠心。
“娘，你放开我，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这话，让邹老太慢慢安静了下去。
邹跃华朝着邹美使了一个眼色，“小美，带你奶奶去食堂吃饭。”
邹美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哥哥，但是到底是听话的，带着邹老太跟着出去了。
她们祖孙一出去，邹跃华冷冷地看着牵着小石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江敏云。
“出去。”
江敏云不以为意地撇撇嘴，牵着石头漫不经心的出去，还不忘教育石头，“看到没？以后要好好学习，可不能像那谁一样。”
四岁的石头，似懂非懂。
唯独，在屋内听到这话的邹跃华，气的额角青筋暴起，“滚。”
江敏云一点都不生气，她还扭着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出去。
这下子，屋内只剩下了邹跃华和邹阳。
他蹲在地上，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包烟，是最便宜的那种，拿着火柴点了一根，烟雾缭绕的映衬下，他那眉眼越发沧桑。
“邹阳，你想怎么办？”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邹阳没说话，只是抬手，抢过邹跃华手里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他不会抽烟，这烟又便宜，味道极为浓烈，呛的他眼泪鼻涕一大把。
但是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学着邹跃华的样子，又开始吞云吐雾。
似乎打算就这样麻痹自己。
邹跃华看着这样的邹阳，没有指责，而是席地而卧，“你妈给我来信了，说最迟两年，她就会从国外回来了。”
这话一落。
邹阳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不可能，我妈上辈子不是九十年代中期才回来的吗？”
怎么，一下子提前了十多年回来了？
邹跃华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语气淡淡，“许是你妈和我们一样吧。”
不然，实在是解释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提前这么久回来了。
这个消息，仿佛是活水，一下子让邹阳那整个水潭的死水，都跟着活泛了起来。
“你确定？”
邹阳眼睛带着几分亮光，他母亲不比父亲差的，上辈子母亲从国外回来，可是带着公司和大笔资产回来的。
以及，还有流落在外的小弟。
邹跃华嗯了一声，吐了一口烟圈，“前段时间，她托人化名寄回来一封信，我担心你考试分心，就没告诉你。”
这话，让邹阳不由自主的打起来了精神。
在他眼里，舒兰阿姨是可以让他们生活更舒服的存在，更像是一个高级保姆。
但是——
他妈却是邹阳崇拜的存在，一个女人开公司，养孩子，还过的风生水起，干练精明。
这是舒兰阿姨永远都达不到的一面。
所以，在邹阳的眼中，他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光鲜亮丽的亲妈。
而不是姜舒兰。
“爸，我要复读，我要重新高考。”
他不想亲妈回来了，让对方看到一个颓丧无能的自己。
听到这话，邹跃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成，爸这就去给你安排学校。”
邹阳嗯了一声，看着对方要离开的背影。
突然再次确认道，“舒兰阿姨，报考的哪个学校？”
这下，邹跃华身子顿了下，他听见自己语气飘忽地说道，“清大。”
那个让他一辈子都瞧不起的家庭妇女，却打败了他的天才儿子，成为了高考状元，被清大录取。
这对于邹跃华来说，简直是比儿子落榜，更让人难受。
这下——
邹阳也跟着沉默了，他捏了捏拳头，“我也会考上清大的。”
他这次考的差，到底是掉以轻心了，觉得自己是天才，没好好复习是一个，再加上家里的江敏云，每次都在他复习的时候来捣乱。
久而久之，邹阳也没能好好复习过一次。
听着儿子放出的话，这一次，邹跃华没像是之前那样信誓旦旦的附和对方。
而是沉默了下，“你努力就好。”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这让，邹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望着父亲离开的背影，他下意识道，“你是不相信我吗？”
邹跃华没有回答。
邹阳却自言自语，“如果你娶的了舒兰阿姨给我当后妈，我肯定会考得上的。”
这话说出来。
让重生以来的邹跃华，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滋味。
他是不是真的不该，娶了江敏云，而放弃了姜舒兰。
不然，他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只是，一切都没有后悔药。
和邹家的鸡飞狗跳比起来，姜舒兰的大学生活是相当的愉快。
室友都不错，没有啥矛盾，无非痛苦一点就是，学校的课程太多，太繁忙了。
导致，她也没啥自己的时间。
好不容易等到休息这天，特意回了一趟家里，和坎儿约好了在家见面。
甚至，还有许久未见过的姜学民。
正是因为如此，姜舒兰一早就从清大，直奔帽儿胡同。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就在那摊子上，买了肉包子和油条，她喝不惯豆汁儿，所以买的是豆浆。
等她回去的时候，帽儿胡同四合院门口。
坎儿已经领着姜学民，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齐刷刷蹲在门口，不停的点这头，显然是在打瞌睡。
姜舒兰叹了口气，上去拍了下拍他们肩膀，“什么时候到的？”
一边问，就拿出要是一边开门。
坎儿猛地惊醒，“我是早上六点多到的。”
接着，看向姜学民，“姜哥是早上五点多的火车到首都，他也没回家，我就直接带着他来找你了。”
姜学民喊了一声，“姑。”
瞧着那喊人的声音，也比之前大了，带着几分中气十足。
姜舒兰有些欣慰的点点头，抬手捶了下姜学民的肩膀，“瘦了，但是瞧着人精神了不少。”
往日闷头耷着脑袋的小伙子，像是一下子锻炼出来了一样。
起码现在是昂首挺胸，带着几分自信，这是之前的姜学民所没有的。
姜学民抓了抓头，冲淡了几分精明，他低低道，“都出来了，哪里能不学一点东西。”
姜舒兰嗯了一声，开了门，领着他们进去。
“你们吃了吗？”
坎儿摇头，“还没，原本计划等从嫂子你这边离开了在吃。”
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他们两人都没吃早餐的习惯。
一天就两顿，省钱还方便。
姜舒兰顿了下，“一起进来吃吧。”
“我买的有多的。”
只是，她到底是低估了俩年轻人小伙子的食量，六个肉包子，四根油条，进了他们肚子，肚子都没饱一下。
这让，姜舒兰意外了下，她又摸了五块钱，顺带拿着两斤粮票，朝着坎儿递过去，“你去胡同口在买一点，我和学民说下话。”
坎儿知道，姜学民是姜舒兰的侄儿子，他嗳了一声，不过没要钱和票，自己跑出去，打算掏腰包去买。
姜舒兰没追上，索性也直接停了下来，“在这边生活怎么样？”
姜学民，“还成。”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这边的人，比咱们东北的人精明多了。”
而且，他没说的是，自己经常被本地人看不起。
姜舒兰见他没说实话，摸了摸炉子上的水壶，差不多了，给他倒了一杯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姜学民摇头。
“那能适应吗？”
“可以。”
这一次，姜学民回答的斩钉截铁。
“姑，我可以在首都这里待下去。”
日子苦点他不怕，但是总有盼头。
他顿了下，“姑，家里怎么样了？”
“都挺好。”
姜舒兰缓缓道来，“明霞怀孕了，老三学卫也娶媳妇了，接着就是老四和老五了。”
“不过，他们还小倒是不着急。”
“学民，你是怎么想的？”
她声音温柔，不带一丝急迫。
这让，姜学民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我啊，我打算先奔事业。”
等事业有了，媳妇自然也会有。
而且，他现在心思也不在男女感情上，因为，他在李知青身上投入的太多了，是他的整个青春和爱情。
可惜，到最后都付之东流。
“成，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也不催你。”
姜舒兰自己也倒了一杯，哪怕是到了二月份，天气还是有些冷，她抱着热气腾腾的搪瓷缸，也没瞒着他，简单的把李知青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姜学民沉默了。
“抱歉，姑。”
他没想到，李知青会去找他姑，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理直气壮让姑姑借给她书。
去年年底恢复的高考，高考资料有多紧张，众所周知。
“自家人不必道歉。”
姜舒兰摆手，“不过，你想清楚了吗？”
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面藏着几分锐利
这让，姜学民顿了下，他有些狼狈，“姑，我不知道。”
但是他想，他在慢慢放下对方。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何必硬往一块凑着，到最后，无非是痴男怨女。
姜舒兰嗯了一声，“先忙事业也好。”
治下学民这不会看人的毛病，看看学华和学卫，两人娶的媳妇，都挺正常的。
两人正闹着家常。
坎儿回来了，又拿了六个大肉包，四根油条。
姜舒兰就吃了一根油条，沾着豆浆，剩下的让他们分了，又把饭钱给坎儿报销了。
不管对方要不要，反正塞到了对方口袋里面。
“好了，吃完了过来跟我汇报下，最近收货以及线下订单的情况。”
坎儿和姜学民一边狼吐虎咽，一边点头。
十分钟后。
坎儿拿着账本递给了姜舒兰，“嫂子，你看下。”
姜舒兰点点头，又看向姜学民，姜学民顿时，把自己负责的那部分账本，也跟着递出去。
姜舒兰一起接了过来。
静静地翻看。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坎儿和姜学民都有些紧张，这算是姜舒兰第一次考核他们，进行查账了。
姜舒兰从头翻到尾，账本做的很细致，尤其是姜学民的那份，连带着哪一个货物销量最好，都有纪录，哪一个货物被退回来了，也有纪录。
看完全部账本的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听到这话，坎儿和姜学民都忍不住松了已经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舒兰虽然是他们一个人的嫂子，一个人的姑姑，但是在她手里做活，还需要高度紧张。
因为舒兰眼里，揉不得沙子。
“嫂子，你看下，我们有什么要改的地方吗？”
坎儿大着胆子问道。
“增加一个坏货的数据吧。”姜舒兰想了下，在上面写了下来。
坎儿和姜学民顿时点头。
说完了正经的工作，姜舒兰中午的时候，留着他们两个人在家吃饭。
她自己去菜场买了排骨和鱼回来，算是给自己，也是给他们两个改善下生活。
吃饱喝足后。
姜舒兰由着姜学民和坎儿去收拾碗筷，她想了想说道，“我在清大，你们要是有急事，可以去清大找我。”
坎儿点头，眼里羡慕，“嫂子，你好厉害。”
他是本地人，自然知道清大在大家眼里的意义是什么。
那简直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姜舒兰笑了下，摆手说道，“你们要是想，也是可以参加高考。”
姜学民和坎儿齐齐摇头，他们都不是读书这块料子。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一学期期末的考的时候。
姜舒兰好不容易考完，外面就有人传话喊道，“姜舒兰同学，有人找你。”

第262章
这话一落，正在整理书本的她，不由得一惊，立马加快了几分速度。
“谁啊？”
她问了一句。
姜舒兰的同学脸色有些古怪，“说是一个男同志，还带着俩孩子。”
“不过，大人和小孩儿，都长得很好看！十分好看。”
他们不是注重颜值的人，但是在经过对方的时候，都忍不住抬头看一眼。
实在是太好看了。
但是，好看也影响不了一个事实。
他们学校这边，可出现过不少次这种事情了，都上学着呢，突然丈夫或者老婆带着孩子来学校找人。
这样一来二去，名声就彻底臭了。
但是，让他们意外的是，姜舒兰在听到这话，眼睛突然发亮，提著书包就往外跑。
果然，姜舒兰一下楼梯，就看到不远处朝思暮想的人。
姜舒兰的心脏都跟着倏然漏了一拍，小跑着过去，“你们来了，怎么不跟我提前招呼一声？”
她话还未落，闹闹和安安就跟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妈妈，妈妈。”
一人抱着姜舒兰的腿，亲热得不行。
周中锋扶着孩子的后背，他低声道，“我过来出差，孩子们也放暑假了，我就带他们来看看你。”
说起来，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舒兰了。
不由得细细地看着她，她似乎瘦了一些，下巴越发显得尖尖的，眼睛大大的，不过瞧着人精气神不错，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这周中锋就知道了。
舒兰在学校的日子过得不错。
姜舒兰抱着两孩子一人亲香结束了，嗔怒了地看他一眼，“提前说一声，我也能去接你们。”
接着，抬手看了看时间，“这会刚好是我们学校食堂的饭点，要不要尝尝我们食堂的饭？”
不等周中锋回答，闹闹就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他已经五岁了，俨然成了一个小男子汉，还是粉雕玉琢的小男子汉。
瞧着特别可爱。
“妈妈，我想吃下，你吃过的饭菜。”
这话一说，姜舒兰心都快化了。
姜舒兰立马拉着他，“走走走，妈妈现在带你们去。”
只是，她和闹闹都走了两步了，周中锋和安安却没动。
姜舒兰有些疑惑。
周中锋手握拳，轻咳一声，“会不会不方便？”
他感觉舒兰的这些同学，看着他们，以及舒兰的目光有些奇怪。
姜舒兰愣了下，“怎么会？”
恰巧，有个也考完试的同学经过姜舒兰，“姜同学，这几位是？”
对方直接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姜舒兰大大方方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爱人，这是我孩子。”
这话一落，现场顿时有人倒吸一口气。
要知道，姜舒兰不止是学霸，而且还长得漂亮，不少人都认识她。
没想到，她竟然结婚了，还生孩子了！
这怎么能不惊讶呢。
虽然，之前姜舒兰也说过自己结婚了，但是大家都以为这是推辞之语，没想到是真的啊！
那先前问话的同学，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晌，干巴巴道，“恭喜你。”
这都是什么呀。
好在，大家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除了之前那个同学问了之外，姜舒兰带着周中锋和孩子们去食堂的路上。
并没有太多人问。
这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让她挨个解释，她也觉得挺烦的。
等到了食堂后，姜舒兰就给两孩子，一人点了一笼小笼包，又加了一碗豆腐脑。
她和周中锋则是吃的窝着两荷包蛋的阳春面，正儿八经的细白面儿，上面撒上一层葱花，再滴两滴香油。
那味道，简直是绝了。
看着两孩子望着眼巴巴的，便又去单独要了一碗阳春面，给两孩子一人分了小半碗，剩下的则是让周中锋包圆。
见他们开动了。
姜舒兰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样？”
她觉得是他们食堂这家的阳春面，真的是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吃的了。
周中锋是个爱面食的，一口吸溜下去，面条有劲道，入口喷香，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很不错。”顿了顿，看了下那碗，他又摇头，“就是份量有点少。”
虽然也是大碗，但是对于周中锋的份量来说，这实在是不算多。
姜舒兰，“这个没关系，你随便吃，我管够。”
颇为豪气冲天。
一碗阳春面三毛五，在窝上俩鸡蛋，一共给五毛。
就周中锋这样的，就是一顿吃碗，姜舒兰也请得起。
这话，让周中锋眉眼也跟着柔和了下，“那我们就靠你养活了。”
姜舒兰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周中锋一口气吃了三大碗，还把闹闹和安安没吃完的小笼包和豆腐脑给包圆了。
姜舒兰倒是习惯了，不过，把周围的人给看懵了。
尤其是，姜舒兰的几个室友，她们也是听到消息，跟着过来想看看舒兰爱人和孩子的。
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舒兰的爱人，也太能吃了吧！
不过，对方长得好看，就是吃饭的动作也好看。
周中锋向来感官敏锐，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角落处有人在偷看他们，不由得朝着姜舒兰道，“你认识吗？”
姜舒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到是一个宿舍的室友后。
姜舒兰忍不住失笑，朝着她们招手，“都过来吧。”
这下，方琴她们眼睛一亮，总算是有正经的借口过去了。
“舒兰，这几位是？”
一过去，方琴就忍不住八卦道。
非要和姜舒兰确认不行。
实在是这一大两小，太惹眼了，太好看了。
姜舒兰直接满足了方琴的愿望，“这事为爱人，周中锋。”
周中锋朝着姜舒兰的三位室友点了点头，他人有些冷，带着几分锋利，方琴和马凤霞还好。
倪静春的脸当场就白了，被吓着了。
好在姜舒兰及时解围，又把闹闹和安安两个开心果推了出来，“这是我家孩子，闹闹和安安，快喊阿姨好。”
闹闹笑眯眯的开口，“姐姐，你们就是我妈妈的同学吗？”
这一声姐姐。
喊的方琴，马凤霞，倪静春三个，眼睛都跟着亮了。
“是的呀。”
“那姐姐肯定是和我妈妈一样优秀的人。”
这——
大家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方琴更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可真会说话。”
“哪里哪里。”
姜舒兰有些想捂脸，她不知道怎么了，自家老大这性子，好像随着年纪的长大，越来越吃得开了。
没看到安安都是静静地待在一旁，只有闹闹，小嘴叭叭，一会时间，把姜舒兰三个室友都哄得眉开眼笑了。
甚至，连带着倪静春都忘记了，对周中锋的害怕。
可想而知，闹闹有多话痨了。
等话痨结束了。
姜舒兰才入正题，“暑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方琴，“我随时都能回。”
倪静春稀罕地捏了捏闹闹的脸，“我等成绩单出来了，就回去。”
父亲走了，家里就她妈妈一个人，她要回去陪陪她。
反倒是马凤霞犹豫了下，“暑假我不打算回了，我想在这边找点活，挣个生活费。”
她回去一趟，车费太贵了。
实在是开销不起。
这让姜舒兰愣了下，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风，“我等估计是等领完成绩单就走了。”
“晚上的时候，你们要是有空，我让中锋请大家去老字号吃火锅。”
这——
倪静春她们对视了一眼，“会不会太贵了？要不就在食堂吃算了。”
之前，方琴和隔壁专业的才子处对象时，就请得他们在食堂吃饭。
后来，这几乎是成了寝室的惯例了，大家但凡是处对象的，都会请人来食堂吃一碗面。
也就三毛钱，四个人也就一块出头。
姜舒兰笑了笑，“中锋都在拿工资了，难得来个大户，咱们还不吃他的？”
“是不是呀？中锋？”
周中锋颔首，“确实。”
他话少，但是不说话的时候，大多目光都放在姜舒兰身上，而且连带着锋利冷冽的眉眼，都会柔和几分。
这让，方琴她们不由得有些艳羡，“那成，那我们就去吃大户，晚上可就你家那位请客了。”
“没问题。”
告别了室友后，姜舒兰领着周中锋和孩子们在校园里面溜达，一点点跟他们介绍这里。
就仿佛，他们曾经不在的日子，姜舒兰也领着他们走过一遍一样。
等都跑完了一圈，周中锋才慢慢道，“你的室友不错。”
“就是那个——“他回忆了下，“叫方琴的？她比较世故，你可能需要提防下。”
至于那个倪静春是个腼腆的，而马凤霞很淳朴。
姜舒兰忍不住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和方琴相处了一个学期，才慢慢发现的。
因为，自从她说自己是外地人后，方琴有意无意，都会在她面前提起自己是首都本地人，后来处了个对象，也是首都本地人。
她经常会拿这件事在宿舍炫耀。
而且，还会有意无意，问起周中锋的家世以及情况。
不过，都被姜舒兰给避开了。
周中锋没说的是，他虽然在看着舒兰，但是他注意到了，方琴会时不时的打量他，就是那种带着审视和比较。
这种目光，他不是很喜欢。
只是，这些不必和舒兰说了。
他笑了下，“我们在部队，学的第一项就是识人。”
姜舒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的是不错，不过方琴这个人，大方向还行，没啥坏心眼。”
只是人嘛，有虚荣心会比较，也是正常的事情。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等到了晚上，老字号火锅店。
周中锋提前定了位置，七点的时候，人也基本到齐全了。
方琴她们也都没空手来，基本上给闹闹和安安都带了礼物，有的是连环画，有的是零食，还有的是玩具。
给了孩子们以后。
一行人这才落座，服务员顿时把铜火锅给端了上来，极为细心的放好。
方琴和倪静春还好，马凤霞有着很明显的不习惯，这个火锅店装修算是不错了。
而且单独的座位和锅底，让她有几分拘束。
好在，姜舒兰时不时的拿着瓜子和她说话，总算是消除了马凤霞的紧张。
而周中锋则是拿了菜单，让她们点菜。
方琴她们哪里好意思呢，这家火锅本来就贵，就算是不吃饭，光一个锅底都要三块钱，更别说点菜了。
见他们只点了两个。
周中锋拧眉，又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刷刷刷，又往上加了不少个，什么牛肉，羊肉，五花肉，瘦肉一样来了两份，而毛肚鸭血豆腐竹笋土豆片冬瓜等等素菜一下子，叫了不少个。
这让方琴眉心忍不住一跳，看着舒兰爱人点菜的那个架势。
有点底子啊。
旁边的马凤霞已经着急了，“别点别点了，这家太贵了，没必要花费这么多。”
“实在不行，我们出去叫个馍也能吃饱。”
她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见不得这般铺张浪费。
这话，让方琴忍不住噗嗤一笑，“凤霞，你不懂老北京人对此火锅的讲究，最少十三样儿？”
“是不是啊，周同志？”
周中锋点菜的手一顿，“还好，主要是大家要能吃饱。”
方琴被噎了下，没试探到位，她也不恼怒，继续长袖善舞和舒兰说话去了。
这一顿饭下来，方琴没吃多少，全去试探了，反倒是马凤霞对这些不感兴趣，就埋头吃了。
这用羊肉唰锅子，是真过瘾啊。
旁边的倪静春也不例外，吃到最后，热的满脸通红，还不住道，“没想到辣的也挺好的。”
她以前在自家的时候，很少吃辣的。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下，“锅子就要吃辣的，不然我觉得不过瘾。”眼看着都快吃完了，她朝着周中锋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去结账，她则是和室友们去上了个厕所。
这才在门口等人，夏日的晚风吹的人很是舒服。
又是吃饱喝足后后，简直是人间享受。
方琴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电车和公交都没了。
她想了想说道，“要不，让我对象来送你们回家吧？”
方琴看到周中锋快要过来的时候，“主要是我对象最近买了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送人很方便。”
这年头，凤凰牌的自行车很值钱。
这话一说，马凤霞忍不住眼睛一亮，感慨道，“你对象家条件可真好。”
“要不要，我帮你也介绍个条件不错的对象？”
马凤霞一听，摇头，“算了，我现在就想搞学习。”
处对象太浪费时间了。
眼见着马凤霞拒绝，方琴摇摇头，又看向姜舒兰，继续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姜舒兰笑眯眯道，“我们有人来接了，你对象有心，替我们谢谢他，我们还等着早点喝上你们两个的喜酒呢。”
这话一说，方琴脸一红，“喝喜酒的时候，肯定会邀请你们。”
姜舒兰点点头，周中锋就过来了，顺手把账单递给了她，他们家一直都是舒兰管账的。
姜舒兰随意地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倒是，方琴无意间瞥到了上面的数字，心里倒吸了一口气，饶是知道这一顿不便宜，在看到这二十多块钱的时候，还是让人惊讶。
她有些探究，舒兰和她爱人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一顿饭吃了二十多块，还能面不改色的。
姜舒兰还不知道被对方看到了，不过看到了也无所谓。
眼见着方琴对方，马建明骑着自行车过来接她，老远，就摁着车铃声，叮铃铃响着。
“方琴。”
到了地方，马建明从自行车上下来，这才朝着姜舒兰他们打招呼，只是在看到周中锋的时候，他顿了下，“你好。”
“你好。”
“方琴说，需要先送你们回家，你们有谁要坐我的车吗？”
姜舒兰摇头，“不了，你只管接方琴回去就好了。”
“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这话一说，方琴脸一红，“舒兰。”
姜舒兰笑眯眯道，“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等他们小两口走了以后。
轮到马凤霞和倪静春的时候，姜舒兰再三问道，“你们两个，自己回宿舍，真的可以吗？”
她的意思是，让郭叔把她们一起送回去。
“好了舒兰，我们都二十的人了，回个学校还是能办到的。”马凤霞大大咧咧道，“而且，就我这身板，谁敢来打劫我啊？”
看她不反手一耳刮子，打的对方找不着北。
倪静春也笑着，“我当时为了弄到资料，走了不少次夜路。”
这才八点多，而且还是首都，根本不用担心治安问题。
有了这话，姜舒兰才算是放心，目送着她们都离开后。
这才悄悄地上了，在侧面等着的郭叔开的车子。
是小汽车。
等上了车子后，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凤霞和静春还好，一个心大，一个事不关己，就不会探究，倒是方琴好奇心太重了。”
这一顿饭吃下来，她心累。
明里暗里，不知道挡回去了多少次，对方的试探。
简直心累。
你说方琴吧，有坏心，绝对是没有的，只是有着世故和圆滑，企图打探消息，这让人有些不舒服。
周中锋哄着安安睡觉，他抬了抬眼睫，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不触碰利益就行。”
像这种无伤大雅的，偶尔一次也可以。
姜舒兰嗯了一声，觉得有些热，忍不住开了下窗。
这一开不打紧儿，刚好马建明骑着自行车，带着方琴也是从这条路走的。
四目相对。
下一秒，又是一晃而过。
姜舒兰松口气，天色黑，对方应该没看出来吧？
她没想到的是在对方车子路过的时候，方琴一眼就看到了她，无她，姜舒兰太漂亮了，漂亮到不管在哪里都是焦点。
哪怕是在这种夜晚，她也还是白的发光。
方琴顿时下意识地咬着唇，“建明，建明，你看到了吗？”
马建明在专心骑车，风吹的有点大，他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看到什么了？”
方琴顿了下，她紧紧地揪着马建明的衣角，低声道，“没什么。”
马建明才反应过，“你是说那一辆车啊？”
“看到那车牌号了吗？不知道咱们奋斗一辈子，能不能坐的上。”
他家算是有点条件的，而且他自身也优秀，还考上了清大，只是，对于马建明来说，想坐上那一辆车也有点难。
“是嘛吗？”
方琴越发失落了，她原先还以为自己是宿舍里面条件最好的那一个，所以她才会去劝姜舒兰不要太早结婚了。
到大学里面挑个好对象，只是，如今看到这一幕。
方琴忍不住叹了口气，哀嚎一声，“建明，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还劝舒兰离婚呢，这么好的条件，离什么啊。
风太大，马建明没听清楚，不由得问了一句，“你说得什么啊？”
方琴一下子没了和对方诉说的心思，就那样对付了过去。
只是，那一辆离开的小汽车，却成了她这辈子无法忘记的回忆。
姜舒兰他们没在首都待多久，就直接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去了海岛。
毕竟，对于她和周中锋来说，海岛才是他们的家。
只是，她在去海岛之前，让坎儿去联系了马凤霞，给她提供了一个住处，位置和姜学民主的一样，条件算不上好，但是绝对的物美价廉。
不是姜舒兰抠门，而是对于马凤霞，这种自尊心强的人来说。
真提供了一个特别好的住处，马凤霞不一定能接受。
反而是这种，一天两毛钱的房子，虽然破旧，但是却让马凤霞足够安心。
因为是自食其力。
所以，当得知有这么一个好去处，还便宜的时候，马凤霞对姜舒兰的感激，已经溢于言表了。
打算，等新学期来了，好好感谢一下姜舒兰。
而马凤霞去那大杂院的小屋子住着，也没闲着，给房东老太太家的孙子补习，就这样，省了两个月房租。
这对于马凤霞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有了那十二块钱，省着点花，都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而姜舒兰不知道的是，她这次误打误撞的介绍，竟然打通了马凤霞往日拮据日子的财富之路。
这让她在大学期间，不止能自给自足解决生活费，还能给家里补贴大笔费用。
姜舒兰他们回到海岛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十一号了。
进入夏天了，姜舒兰感觉海岛的夏天，反而还没首都的热，因为海岛这边经常下雨，一场雨就一场降温。
很是舒服。
又加上是暑假，有闹闹安安以及铁蛋儿陪着，她又不用操心家里的一日三餐以及家务。
算是难得一个闲下来休息的暑假了。
只是，让姜舒兰意外的是隔壁那家，在快快六个月的时候，苗红云竟然又怀上了。
这简直就是稀奇。
要知道，她还在哺乳期，例假离家出走都半年了，两口子在一起同房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任何负担。
压根没想到会怀孕啊！
被周奶奶把出喜脉的苗红云，完全是恍惚的状态，“周奶奶，你会不会看错了？我这例假都停经了半年了，怎么可能怀上啊。”
周奶奶又把了下她左手腕，非常确定道，“是喜脉，而且，你奶水是不是突然就没了？”
苗红云点头，“上个月就没了，我还奇怪，生我们家老大的时候，奶水涨的吃不完，怎么老二，四五个月的时候，就没奶水了。”
“那就对了，那是因为你怀孕了，奶水这才会慢慢回去。”
周奶奶的医术，在他们海岛来说，是出了名的好的。
她说怀孕了，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这消息，完全是把苗红云给打懵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咬牙切齿，“那西关，老娘跟你拼了。”
老二才六个月，这又怀上了，把她当母猪啊。
远在训练场的那西关，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还喜滋滋的意味是自家媳妇想他了。
哪里知道，是在骂他。
苗红云在骂完后，就开始发愁了，她摸着肚子，不停的在小小的诊所内，走来走去。
姜舒兰知道她的疑虑，“你是在考虑要不要吗？”
苗红云点了点头，“你也知道我，现在俩孩子，我都头疼的厉害。”
“但是不要吧——”她叹了口气，“我当初盼孩子盼那么久，就这样不要他，我又舍不得。”
姜舒兰想了想，“你回去和那团长商量下，在做决定。”
苗红云嗯了一声，有些急躁，“老娘，真都恨不得把他下面给剁了。”
以前怎么也怀不上。
这怀上了好了，接二连三的有了，还让人触不及防。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可别，你忘记了，当初你们两个有多盼着孩子来了？”
这话说的，苗红云沉默了下。
她捂着肚子，没在说话。
姜舒兰也没打扰她，看着她离开后，忍不住和周奶奶道，“这倒是成了幸福的烦恼了。“
周奶奶点了点头，“甭管他们要不要，舒兰，这事你别掺和。”
姜舒兰嗯了一声，“我晓得。”
顿了顿，想着还岛上孩子们一起出去玩的闹闹安安还有铁蛋儿，她想了想，“奶奶，我回去做功课了，要是闹闹他们回来，直接让他们进屋来找我就行。”
“免得打扰你给大伙儿看病。”
周奶奶嗳了一声，摆手让她忙活自己的事情，“清大学业重，你还是一学业为准，孩子们都大了，多少能丢开手了。”
姜舒兰点点头，这种时候有个明事理，体贴人的长辈，她真的能省很多事情。
等到晚上的时候，大家都下班了。
那团长一回家，就迎面被一根擀面杖给打了过来，“你个王八蛋，王八蛋。”
那团长被打懵了，“怎么了这是？”
“你自己看。”
苗红云把检查单递给他，不止是那奶奶给写的单子，还有罗玉秋给开的单子。
单子砸在那团长的脸上。
他赶紧捡了起来，很快看完了，不由得傻乐，“怀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你个锤子，那西关，你是不是忘记了，老娘现在还在喂奶啊，你家小老二没粮吃了，我才刚生下他六个月，你就在让我怀孕了，你说你是不是人？”
劈头盖脸的骂，让那团长有些回不过神。
不过，赔礼道歉哄人，已经是他刻入骨子里面的习惯了。
所以，不管媳妇在怎么骂，他就是岿然不动，低头讨好。
慢慢的，看着他蔫头巴脑的样子，苗红云的气也慢慢消散了，“这孩子，你是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又不是养不起。”
那团长当即就回答。
“我看你拿锤子要。”
听到这个结果，苗红云捏着单子，进屋了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把那团长给留在了门外。
那团长还在傻乐，反倒是那老太太忍不住点了点他头，“你啊，也不知道管着点自己，你当女人生孩子是下鸡蛋啊？说生就生的？”
那团长有些委屈，“娘，我这，我这也不知道啊。”
自家媳妇都没例假，这是怎么怀上的。
难道是他太勇猛？
那团长也忍不住奇怪。
听了隔壁打架吵架一晚上的姜舒兰，早已经习惯了，等到第二天，苗红云跟她说，决定要这个孩子的时候。
姜舒兰一点都不奇怪。
她忍不住安慰她，“既然怀孕了，那就尽量少发脾气，不然宝宝也会感觉到的。”
怀孕期间，不发脾气好难啊。
除非，不怀孕。
想到这里，苗红云眼睛蹭亮地看着姜舒兰的肚子，“你都这么多年了，没怀二胎，有啥妙招吗？”
姜舒兰想了想摇头，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苗红云顿时心里有谱了，“成，我回去就拾掇我们家老那也去结扎。”
早该这样的。
姜舒兰忍不住为那团长默哀一秒钟，不过怀孕这种事情，总归是女人吃亏罢了。
男人们若是能控制一下，反而会好一点。
姜舒兰陪着孩子们过完暑假，孩子们写作业，她也写作业，或者去看账本。
这种学习氛围下，连带着不爱学习，不爱看书的闹闹，都跟着能够安静的坐下来，写作业了。
姜舒兰发现，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便在临走之前，把孩子们这个习惯培养了以后，又交代了铁蛋儿，每天看书写作业的时候，喊一下两个弟弟，监督他们一起。
铁蛋儿很有大哥哥的风范，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面临着姜舒兰再次外出求学离开的时候，俩孩子到底是没忍住哭红了眼睛。
姜舒兰哄他们，等天气凉了，就回家看他们。
俩孩子这才算是止住哭。
等离开了海岛后，姜舒兰心里也有些怅惘，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等到了学校后，那一丝怅惘也烟消云散了，因为下学期的课程，直接是翻了一倍，每天忙的焦头烂额，这让姜舒兰也没空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转眼到了十二月十八号这天。
报纸上突然刊登了几个字，改革开放。
当这一则报纸发行后，一下子引爆了所有的话题。
包括，姜舒兰他们在学校，都能听得见到处讨论的沸沸扬扬。
“你们说改革开放，允许土地分田到户，这是好还是不好？”
姜舒兰想了下之前吃大锅饭的场景，大家虽然也有干活，但是到底有人偷奸耍滑的。
而且，做公家的事情，哪里有做自家事情卖力呢？
姜舒兰说了这个想法后，宿舍的其他室友也跟着若有所思。
“我觉得舒兰说的对，做自家活，和做公家活，完全是两种心态。”
马凤霞忍不住说了一句。
正当还要问姜舒兰些什么的时候，外面出来一阵喊声，“姜舒兰同学，有你的电话。”
姜舒兰应了一声，示意室友们先讨论，她出去一会。
等接到电话，是自家三哥的声音时，她一愣，“三哥？”
“嗳是我，舒兰我找你是有个很重要的事情。”
姜家三哥长话短说，“你看到报纸上刊登的消息了吗？允许分田到户了。”
姜舒兰，“看到了，三哥，你是想？”
“我想让大哥和二哥进行分田到户，单独承包土地，但是大哥觉得我太冒险了，我想来听听你的意见。”
姜舒兰，“我觉得可以，三哥，咱们只需要记住这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跟着组织走，大方向肯定是没问题。”
这话，让姜家三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小妹你和我想的一样。”
“人挪死，树挪活，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姜舒兰没理会他的牢骚，而是一针见血地问道，“你打算让大哥和二哥单独承包土地，那么你自己呢？”
她是知道自家三哥的性子的，从小就不安分。
这话一问。
姜家三哥忍不住嘿嘿一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我想做生意，拿着咱们乡下的东西，先卖到城里试下。”顿了顿，他野心勃勃道，“要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把咱们东北的鹿茸，人参，貂皮卖到南方去。”
姜舒兰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三哥，你和家里人商量了吗？”
这野心实在是有些大。
姜家三哥声音顿时蔫巴下去，“还没呢，就和你透露了下，小妹你觉得我能做吗？”
姜舒兰想到弹幕说的，以后经济会越来越好，做生意也属于正规的不会被抓。
她思忖道，“我觉得可以但是你最开始步子不要迈大了。”
“成，我听你的。”

第263章
姜舒兰挂了电话后，陷入沉思。
“舒兰？怎么了？”
好久没等到舒兰回去的，马凤霞跑了出来，招呼她。
姜舒兰笑了笑，“没事，就是我家也在问，家庭联产承包制的事情。”
这下，马凤霞眼睛一亮，“你怎么给他们回答的？”
姜舒兰，“我觉得这个可行，就让我家人，直接去生产队承包土地了。”
马凤霞，“能跟我说下为什么吗？”
“因为，跟着组织政策走，总是没错的。”
这话一落，马凤霞迅速有了决断，“成了，我知道我家人来找我，我要怎么回复他们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大家现在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只能说是慢慢往前走。”
“但是我想，国家总不会坑老百姓的。”
姜家。
姜家三哥挂了电话，一路就往家里跑，才十月份的天气，他们东北这边就已经穿上了棉袄子了。
他双手揣着棉袄，免得漏风，一路气喘吁吁地回家。
全家人都在等着他结果。
“舒兰怎么说的？”
姜家三哥一回来，家里人就紧跟着问了起来。
“舒兰说，可以承包，既然是组织发话了，咱们跟着组织走，总归是没错的。”
这话一说，姜家人都忍不住跟着兴奋了起来。
“那就行。”
回答的是姜家大哥，他当即站了起来，手握拳，“我要去承包三十亩，不，五十亩。”
对于农民来说，土地是他们最为亲切的东西。
看着姜家大哥这般激动的样子，姜父抽了一口旱烟，吧嗒吧嗒把烟袋锅，放在桌沿旁边，敲得梆梆梆作响。
“五十亩？你一个人种得了？”
“而且，一家一户最多能承包多少，这个还不知道呢，岂是你说要多少就要多少的？”
这——
一下子给姜家大哥泼了一盆子冷水，他瞬间冷静了下来，“爹？那这么办？”
他就一把子力气，唯一拿得出手的活，就是种地了。
对于姜家大哥来说，这辈子的幸运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成了姜父的大儿子，第二件事是娶了蒋秀珍这么一个能干，又识文断字地吃公家饭的媳妇。
姜父没吭气，看向蒋秀珍，“秀珍，你也算是公家人了，这每家每户能承包的土地有限量吗？”
蒋秀珍点头，“最主要的是对土地年限的限制，而不是对数量，但是我想着，不可能每家每户不限制的，到最后咱们公社肯定会按照每户人家来划分的。”
“那就是了。”
姜父抽了一口旱烟，吐了个烟圈，继续缓缓道，“既然是这样，我看实在不行，我们就把家给分了。”
“爹！”
这下，姜家人都跟着激动了起来。
父母在不分家，这几乎是他们这一片土地，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了。
“如果政策是需要一家一户承包有上限的话，这个家，是肯定要分的。”
因为只有分家，才能承包更多的土地，这个道理，现在大家都懂。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姜父觊这大家的神色，没有之前那么反对了，这才继续道，“这样算下来，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顿了顿，他目光在姜家四哥身上停留了片刻，“还有老四，分开后就是四户，再加上我和你爹娘单独立户，加起来就是五户。”
顿了顿，他突然想起来个事情，“老大家的，像舒兰这种外嫁出去的，可以分吗？？”
他们是一家人，总不能把舒兰单独排除在外面。
蒋秀珍摇头，“不行，外嫁女算入夫家。”
这——
姜父有些失望，“那就先这样按照五户来算，你问清楚，看下每家每户最多能承包多少。”
蒋秀珍很快就打听清楚了，回来跟大家说消息，“还是十亩地。”
“那我们就算是分家后，最多能分五十亩。”
但是，家里真正能种地的，只有大房和二房，老三心思不在种地上，老四身有残疾，也种不了地。
“老三，你确定，你不参与种地？”
姜家老三点头，“我想做生意，我问了舒兰，她也说可行。”
顿了顿，见大家齐刷刷地望着他，他也不尴尬，继续说道，“你们看看咱们生产队的高水生。”
“他们高家以前可是最穷的人家。”
现在的日子可是一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外人不知道，但是姜家老三却是清楚的，他去过几次黑市，都遇见高水生，和自己的小打小闹比起来，高水生在黑市才做得更大。
这——
“老三，你有把握吗？”
姜家老三连忙点头，“绝对有，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像是之前查得那么严格，爹，我想试下。”
不然，他会后悔一辈子。
“那成，姜家三房不参与种地，承包的土地，由姜家大房承担，姜家四房承包的土地，则是有姜家二房承担。”
“等届时收成了以后，大房和二房只需要给老三和老四定量的粮食就好了，至于给多少，你们双方自己讨论，我不甘于。”
“大家有异议吗？”
姜家人齐齐地摇头。
这个已经很好了。
“就是，爹，能不能分家不分开？”
姜父摇头，“分开吧，等逢年过节大家在聚在一起就好了。”
这——
姜父在姜家就属于一言堂的地位，他决定的事情，下面的人几乎很少能反对的。
当然，姜母和姜舒兰除外，她们两个算是唯二能改变姜父想法的人。
像姜父这般果断的到底是少数。
在不少人家都开始起了纷争。
而姜家这边因为协商顺利，在第二天就去了公社大队部，分到了五十亩地，并且挨个按手印。
姜家算是一个表率，也是第一个按手印选择承包土地的人，给后面的人起到了不少示范作用。
等回到家后，看着那摁了手印的合同。
姜家大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激动道，“我们也有自己的土地了。”
以前是给公家种地，如今却是给自家种。
倒是，蒋秀珍没那么乐观，她直接道，“承包这么多地，种粮食，还是种什么？”
这一下把大家给问住了。
种什么？
“我想种粮食，还是种大米和小米。”
姜家大哥瓮声瓮气道，对于种地的人来说，白花花的大米，他们没有任何抵抗力。
“我们一家才多少人？五十亩大米，你觉得吃得完吗？”
十亩大米的产量，他们都不一定吃得完。
一下子又陷入了低迷。
“那怎么办？”
姜家大哥只会种地，他没想过这些事情。
“你们忘记了？我可以卖啊。”
姜家三哥突然说道，“我既然打算去做小买卖，大米这种俏货，我绝对能卖出去。”
“总之，大哥你们只管种就是了，销路我来想办法。”
粮食从古至今，都没有卖不出去的。
有了这话，姜家大哥也把担忧给压了下去。
倒是姜父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又咽回去了，“那先这样定了。”
“老三，去把家里的事情和舒兰说一声。”
姜家三哥点了点头。
等姜舒兰再次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家里已经分家了，她还懵了好一会，但是想到这次家庭联产承包制的事情。
又觉得不意外了。
“承包那么多土地，打算种什么？”
“就种大米。”
“销路想了吗？”
“我不是打算做点小买卖吗？我销量我就来负责了。”
姜舒兰拧眉，“三哥，五十亩的大米，你一个人吃不下。”
“而且，最好的小销路也不是老家，而是南方。”
她是最有体会的人，南方的大米没有他们老家大米香甜。
不是不好，而是说东北那种黑土地种出来的大米，一般地方真的比不上。
这——
“舒兰，你的意思是？”
姜舒兰，“先看看政策，如果可以的话，销到南方来。”
实在不行，就由私变公，以公家名义出售到南方，就不会有任何被抓，被查封，被连累的风险了。
这话一说，姜家三哥的呼吸都加重了几分，“这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们全家人都怕自己给舒兰添麻烦。
“不会。”
姜舒兰低声道，“这个不会有任何麻烦，不过我完善下，看下怎么解决。”
“你先让大哥只管种地就行了，剩下的我们来解决。”
“成，有了你这句话，我就算是彻底放心了。”
姜家三哥之前在家放大话，他其实自己也没有太稳的谱，不过和舒兰这一通电话打得，他觉得稳了。
姜舒兰嗯了一声，“家里种地可以，但是你提醒下大哥和大嫂，学华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学习。”
姜家三哥点了点头，“我晓得。”
等挂了电话。
宿舍的人打趣，“舒兰，你又和家里人打电话啊？”
那电话那么贵，一分钟要三毛，也不知道舒兰每次一打就是半个小时，她是怎么舍得的。
姜舒兰点点头，“你们要打吗？”
马凤霞摇头，“我上次和家里说清楚了，就让他们直接承包土地准没错。”
旁边的方琴突然来了一句，“挺羡慕家里有地的这种。”
她之前在当知青的时候，每天种不完的地，觉得烦得很。
如今回来首都，发现一根葱都要自己买，才发现种得得好。
这话说得，姜舒兰和马凤霞没法接。
马凤霞突然转了话题，“对了方琴，你和马建明什么时候结婚？”
两人处对象有一段时间了。
这话一说，方琴笑眯眯道，“才刚大一快结束呢，还不着急。”
“这大学都没毕业。”
“而且建明说了，等我们毕业就办一场体面的婚礼。”
说这话的时候，方琴一脸幸福。
这——
话题又被聊死了。
姜舒兰借口财务专业作业比较多，她去写作业了。
留着马凤霞去听方琴和马建明两人的恩爱事迹。
马凤霞苦着一张脸，向姜舒兰求助，姜舒兰跑的飞快。
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时开学的时候，方琴还挺好的，这和马建明处对象后，一回宿舍嘴边挂的就是马建明。
这次数多了，大家也听腻歪了。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79年的七月份，高考大军再次来临。
姜舒兰忙碌自己的同时，还不忘给姜学华和黎丽梅两人写了信，寄了最新的高考资料回去。
她对两人都寄以厚望，希望他们能够如愿以偿考上大学。
而黎丽梅也不负众望，在第三次参加高考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的考上了首都政法大学的法律系。
姜舒兰的得知她报考这个专业的时候，忍不住感慨道，仿佛是宿命一样，黎丽梅再次走向了法律专业，只是这辈子比上辈子，提前了快十年。
她是由衷的为对方高兴。
至于，姜学华则没那么好运，哪怕是复读了两年，仍然只考了一个大专。
在拿到这个分数后，姜学华和自己妥协了，在全家人都在辛苦挣钱种地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埋头苦读，成绩却依然不理想。
可想而知，他并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子。
思来想去，大专就大专吧，就报个省城的大专，在家门口，还能照顾妻儿父母。
没错，姜学华在去年已经升级当了父亲。
姜舒兰对于姜学华做出的决定，并未干预，表示只要他想通了就行。
姜舒兰都没反对，姜家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对了，姜父虽然失望，但是却知道，像舒兰和铁蛋儿这样天然成绩好的学霸，到底是少数的。
他们姜家能有两个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姜学华能考个大专，这样算来，也是不错的。
于是，就这样定了，姜学华去了省城读示范专业。
在姜家人看来，大专不足以惊艳，但是在生产队的社员们眼里，这姜家真是好生风光，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
简直是让人羡慕透了。
一时之间，姜家人被恭维的厉害，连带着姜家孙子辈，下面还有几个没成家的小伙子，都成了香饽饽了。
这是姜家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等到九月份秋收的时候。
姜家承包的五十亩土地，一下子就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姜家大哥是个种田的好把式，又不辞劳苦，几乎是把所有的汗水全部浇灌在了土地上。
土地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只要付出劳动，总会有收获。
丰收的结果也是喜悦的，姜家亩产快到四百五十斤左右，这简直是创造了，整个生产队最高的产量。
要知道，别人家亩产也就是三百斤左右，四百斤都算是丰收了，至于姜家亩产四百五十斤，是大家都没想过的事情。
可别小看了这亩产四百五十斤。
要知道，姜家可是承包了五十亩的土地。
这总量算出来，绝对可以说是吓死人的。
姜家就这么多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粮食呢。
而姜家三哥在姜家开始秋收的时候，就开始准备销路了，他在市场上也摸爬滚打的一年了，有不少渠道和人脉关系。
但是想吃掉这两万多斤粮食，还是有些艰难的。
因为，量太大了，动静也大，容易出事。
像姜家三哥平日做的，也都是小本买卖，那种能随时跑路的。
这两万斤的粮食放在这里，他可跑路不了。
于是，姜家三哥很快就把电话打到了，姜舒兰那边。
而姜舒兰那边也早已经有了准备，她紧跟报纸上的实事，早在同年七月份公布了，对南方广省和福省，实行改革开放的时候。
她就开始已经着手了。
让姜学民学了开车的技术，并且组建了小只运输队，前期是负责运输海岛不方便用火车运送的货物。
而此刻，这一小只运输队就可以派上用处了。
她直接让姜学民带着下面的兄弟，开了大卡车回到东北那边去收粮食。
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自从那一项改革开放的政策实行后，各地的市场，也不像是之前那般风声鹤唳。
而是，慢慢有了做生意的人，至于原先负责检查的人，也大多数都是睁一只眼闭只一眼。
不再像是之前那般严格。
而姜舒兰让姜学民去收购粮食，更是以公家名义去的，海岛的四个厂子，如今都已经建立了各自的食堂。
需要大量的粮食。
对于，姜舒兰来说这是个机会，但是因为家属的身份，她并没有直接参与，而是让姜学民和司务长他们进行谈判投标的。
东北大米有多好，当初去舒兰他们家吃过饭的人，都无法忘记那滋味。
所以，采购东北大米几乎是被全票通过的事情。
并不存在任何徇私舞弊。
就这样，在姜舒兰的远程嘱托下，姜学民带着新组建的运输队，时隔两年后，终于再次回到了老家。
这一次——
他开着大卡车，带着运输队，可以说得上是衣锦还乡。
卡车轰隆隆的从村头开到了姜家，停在了姜家门口。
姜学民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就见到姜家门口迎接他的人。
他顿了下，朝着蒋秀珍他们一跪，“爹，娘。”
这一喊，蒋秀珍两口子的眼泪就跟着下来了，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语气哽咽，“瘦了，也精神了不少。”
算起来，已经有两年未见到自家这个大儿子了。
“好了，不要在门口，让大家看笑话了。”
“都进来吧。”
姜父一发话，姜学民顿时从地上起来，随着家人一起进了院子。
至于外面看热闹的人，则是自觉的离去。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一家团聚了。
一进门。
姜父不给大家寒暄的机会，就直接单刀直入正题，“舒兰跟我们打招呼了，你带着人是来收粮的？”
提起正事，姜学民迅速进入状态，“是。”
“说了这次收多少了吗？”
姜学民，“我一共带来了四辆卡车，一个按照一吨来算，最多是四吨。”
这也意味着，除了姜家的粮食，在外面最少好能收两吨。
这——
姜父抽着旱烟，“成，我知道了，在外面收谁家的粮食，我们来决定，没问题吧？”
“当然。”
姜学民点头，“这个我不管，我只管把车子装满就够了。”
“那成。”
“厨房的饭菜也做上了，带着你兄弟们先去填饱肚子。”
这话一说，跟着姜学民一起过来的兄弟，也忍不住一喜，这一路风餐露宿，实在是太受罪了。
难得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姜家条件不错，又舍得吃，一盆子猪肉炖粉条，一个一盆子酸菜鱼，大米饭管够。
各个都用大海碗装的。
直把人吃的满嘴流油。
趁着带来的兄弟们都去休息的时候，姜学民则是和父母说了一些体己话，再次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姜学民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大家也都看见了，都没吭气。
姜学民这一走就是两年，连过年都不回来，真是好狠的心肠。
哪怕是如今他混的不错回来，大家心里还是有着几分埋怨的。
“学民你别觉得你爹娘说话狠，你没回来的时候，你爹娘担心的一宿一宿睡不着。”
姜家二嫂说了一句话。
姜学民点了点了点头，“婶，我知道。”
他怎么会去怨父母呢。
他就是觉得自己不孝顺。
身为老大，却没尽到孝顺的责任。
姜学民没有低迷太久，因为要开始收粮食了，姜家的足足两吨，全部拿下。
剩下的两吨，姜父则是去找的生产队的大队长，让大家进行抽签处理，抽到哪家就是哪家。
这是公家收粮，根本不存在私人买卖。
一时之间，整个生产队都恨不得抽到自家，连带着抽签的时候，都是闹的红红火火的。
最后抽了四家人，合力凑齐了两吨的粮食。
装满了四辆大卡车。
不少人还在翘首以盼，“学民，你们以后还收吗？”
家家户户还有不少粮食呢，都还是新粮。
姜学民，“还不确定，要看下我们这次公家的反应情况，不过要是有收粮的，我还是会回来找叔叔婶婶帮忙的。”
这话说得好，大家都爱听。
明明是他们请求姜学民帮忙的，却被他说成了找大伙儿帮忙。
等社员们都散了以后。
姜家人这才朝着他嘱咐道，“路上宁愿慢点也要注意安全。”
“我晓得。”
在姜家人不舍的目光下，姜学民到底是开着满载而归的大卡车，轰隆隆的往远方去。
只是，他刚出了生产队的大路上，就被人拦住了。
“姜学民，我想跟你谈谈。”

第264章
大马路牙子上，灰尘溅起来一地，李知青站在原地，张开双臂，拦着了大卡车的去路。
她出来的太突然了。
要不是姜学民反应得快，及时踩着了刹车，怕是直接都撞上去了。
姜学民下意识地拍了下方向盘，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这才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李知青。”
再次喊起来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已经不像是之前那般紧张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李知青看到姜学民这幅态度，她在明白这是代表着什么了。
代表着，面前这个喜欢她多年的男人，把她彻底放下了。
李知青身子晃了下，她紧紧看着他，“这两年，你还好吗？”
姜学民远走他乡的这两年，李知青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企图用高考考回去，但是她下乡之前，也只是个初中毕业生，高中三年的课程，她啃下来实在是太难了。
她已经参加过好几次了，但是考试的结果都不理想。
好在，今年政策下来了，知青们可以陆续办理返城了。
她没有在当地结婚生子，所以返城的第一批名单里面有她。
只是，返城明明是她渴望了多年的事情，但是在姜学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一切的欢喜仿佛都被打碎了一样。
这才有了，她来找他。
姜学民抿着唇，低声道，“还行。”
“你呢？”
“我——”
李知青苦笑了下，“我要回城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姜学民愣了好一会，才真心实意道，“恭喜你。”
回城是李知青多年以来的愿望了。
李知青抬眼看着他，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有的期盼，“没有别的了吗？”
这——
姜学民顿了下，他摇摇头。
他们之间，从两年前那一场告白开始，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李知青看到他这副反应，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她脸色惨白一笑，“姜学民，如果我的当初答应你，我们之间会不会，不在是这个结果？”
她当初是有喜欢过对方的，但是那一丝春心萌动的喜欢，不足以让她放弃回城。
李知青一直都活得很清醒。
她也一直庆幸自己的清醒，可是如今，看到姜学民彻彻底底的，把她给抛到脑后，心里面到底是有一丝丝钝痛的。
姜学民看着她，脸色极为平静，“李知青，没有结果了。”
两年前，就没有结果了。
也没有如果。
话还未落，后面的车子，传来一阵急切的喇叭声。
姜学民朝着李知青点了点头，“祝你一路顺风。”
话落，随即，跟着上了车子，这车子是找运输队租的，每一天都要钱。
他们在这里耽误得越久，就越耗钱。
李知青眼睁睁地看着姜学民上了卡车的驾驶座上，她踉跄了下，往后退了一步，扭头就跑。
仿佛这样，就能保住最后一丝颜面一样。
只是，那从眼眶里面如同断线珠子掉下的泪，彰显著她的难过。
她不后悔坚持回城，她只是后悔，或许当初，不该利用对方。
她在利用对方的时候，同时，也产生了几分喜欢。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姜舒兰在上课，这几天她有些频繁走神，因为，不知道学民那边怎么样了。
好在，姜舒兰没有等太久。
在一周后，就等到了结果，所有的大米都顺利运往海岛，海岛是以两毛五一斤的价格收购的，这四吨货足足卖了一万块钱。
在抛去路费，油费，人工费，租车费两千后。
还剩下八千，光姜家他们一家就能分到四千。
这对于乡下的农民来说，这简直是他们从来不敢想的收入，但是在换个角度，这五十亩地，姜家足足出动了数十个人，全年无休的在地里面忙活。
这才有了这四千的结果，也就是说平分到每个人身上，是四百左右的收入。
但是，不要小看了这四百的收入。
一年一个人能挣四百块，这对于乡下人来说，是简直不敢想的，也只有城里吃用供应粮的人，一年才可能挣到那么多钱。
饶是，姜学民在外面见过世面了，在拿到这收入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甚至，比他自己挣钱了好高兴。
一拿到钱，他就给姜舒兰去了电话，“姑，大米都卖了，刨去成本，咱们家是四千的收入。”
姜舒兰听到这电话的时候，一颗心也彻底放下去了。
“那爹娘，大哥二哥他们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她思忖片刻，“这样，你回去的时候，别空车跑不划算，趁着下一趟回去，从海岛再拉一批罐头和海货回去，到东北的时候，你看着出手。”
她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自从改革开放的消息放出去以后。
现在下海的人变多了，连带着首都这边的鸽子市，都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小摊小贩，连带着以前负责检查的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姜舒兰才有了这个提议。
那边的姜学民若有所思，“那，姑，我能从羊城带一批电子货回去吗？”
因为是跑运输的，他发现南北差异很大，在羊城那种很洋气的电子手表，才卖一块五两块一条，但是拿到他们东北老家去，一条能卖到二十块，三十块。
甚至更多。
姜舒兰没想到，外出的姜学民如今有这种眼光了。
她沉吟片刻，“可以，但是你要注意安全。”
到底不是公家生意，一切以安全为准。
“我晓得。”
“钱够吗？”
“够的，我打算把我这次的获利，全部都买上电子手表带回去。”
他们这种跑长途的人油水多，像他们这次，四个人分了一千二，就可想而知这里面的油水有多高了。
刨去吃喝拉撒，姜学民还能攒下来三百多块，再加上之前攒的工资，有五六百了。
他打算全部都投入进去。
姜舒兰听完对方的计划，她微微拧眉，“会不会投入太大了？”
对方可是投入了全部身家。
姜学民压低了嗓音，“我不止想采购点电子手表，若是有机会的话，想买一台收音机带回去。”
收音机不便宜，一台要一两百呢。
按照他现在的资金量，也就买得起一台。
这些东西带回去后，就可以给三叔拿去偷偷卖出去了，刚好能让三叔的生意，慢慢做起来。
对于三叔他们这种倒爷来说，货才是顶顶重要的。
姜舒兰听到姜学民这般头头是道的分析，她忍不住感叹一声，“学民长大了。”
不再像是之前在家那个畏畏缩缩，内向的孩子了。
仿佛出来历练了两年，一下子脱胎换骨了一样。
姜学民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脑袋，“姑，你觉得可行吗？”
他自己也不确定，需要找到人来认同他。
姜舒兰，“我觉得可以，但是这一切有个前提，你安全最重要。”
“我晓得。”
在要挂电话的时候，姜学民突然说了一声，“姑，谢谢你。”
不是对方，他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更不敢想象，他有一天会这么大胆。
姜舒兰愣了下，她捏紧了话筒，“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根据弹幕里面透露的消息，上辈子他们整个姜家，没有一个好下场。
而这辈子，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越来越好，姜舒兰比谁都高兴。
等挂了电话，姜舒兰也忍不住笑了下，连带着那冬日的阳光，都跟着明媚温暖了起来。
转眼，姜舒兰进入了大三，时光也迈到了八零年。
电视上，广播上，收音机里面，到处都是改革吹风吹满地的声音。
连带着姜舒兰他们宿舍，一天到晚讨论的都是改革开放的消息，连带着向来安静的倪静春都跟着烦恼起来。
“我家给我写信说，我哥哥要辞掉国家给补偿的正式工作，想要下海经商。”
这——
姜舒兰她们面面相觑，“还是铁饭碗还是不要辞吧。”
方琴在画眉毛，她抬头说了一句。
最近，两年她和马建国打得火热，听说已经见家长了，就等一毕业结婚。
倪静春，“我妈让我劝着点我哥，但是其实我也挺犹豫的。”
因为，最近不少下海的小摊贩，就拿鸽子市来说，听说有人挣得多的，一天挣大几百，上千块呢。
而哥哥的正式工资，一个月才六十八。
所以，倪静春也挺犹豫，她下意识地看向，向来注意正的姜舒兰。
“舒兰，你是什么意见？”
姜舒兰没急着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哥哥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
像她大哥二哥那种人，肯定不适合做生意，但是像她三哥那种人，向来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就是和做买卖生意。
姜舒兰不知道，倪静春的哥哥是个什么性子。
所以，她并不能给出好的建议。
“我哥啊？我哥被我爸教的成了个老古板了，按照他原本的路是要去教书育人的。”
只是，后面阴差阳错，国家补了事业单位的工作，这才去吃了公家饭。
姜舒兰蹙眉，“那这种性子，其实想下海做生意蛮难的。”
这——
倪静春也头疼了起来。
“这要怎么办啊？”
“让你哥先别把工作辞职了，他既然想下海经商，那就先去观察人家是怎么做生意的，看看他能不能低三下气的和客人做生意，能不能在进货的时候八面玲珑和老板打交道。”
“等他熟悉一圈后，他自己就知道适不适合下海经商了。”
根本不用别人劝他，他自己都能明白。
这话一说，倪静春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我这就去写信去。”
眼见着倪静春头疼的几天的事情被迎刃而解了，旁边在照着镜子画眉毛的方琴，捏着眉笔都紧了几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问下舒兰的意见。
可是，这种事情，她又没法开口。
算了。
走一步算一步。
旁边的姜舒兰注意到她目光，诧异道，“方琴，你怎么了？”
“没事。”
方琴心事重重。
倒是，马凤霞趁着复习功课的时候，打趣了一句，“我看啊，方琴同学是在想他们家马建明了。”
“对了，方琴，我们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两个甜蜜人儿的喜酒啊？”
这两年，方琴和马建明两人别提多恩爱了。
顿顿吃饭一起，放学一起，甚至连带着方琴回宿舍，都是三句话不离马建明的。
被这般一打趣，方琴忍不住脸一红，扔下眉笔，语气甜蜜道，“明年，我们计划的是明年一毕业就结婚。”
这话还未落。
外面就传来宿管大妈的声音，“方琴？哪一位是方琴？下面有人找你。”
方琴眼睛一亮，立马应声道，“来了。”
接着，迅速换了一套衣服，朝着姜舒兰他们招手，“我去约会啦。”
“晚上给我留个门。”
姜舒兰她们忍不住摇摇头，马凤霞探头打开窗户，看往窗外，忍不住感慨道，“首都本地人就是好啊，咱们还在苦哈哈的学习，人家户口婚房工作什么都有了。”
姜舒兰打趣，“羡慕？羡慕也找个本地人当对象。”
马凤霞摇头，“算了吧，有处对象那功夫，还不如我多啃两本书，多接两个学生代课。”
她一边看着窗外想要看下方琴约会的场景，一边忍不住和姜舒兰得意道，“舒兰，你知道我攒了多少钱了吗？”
这话，还未落。
楼下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滚，你们滚。”
“谁让你们来的？”
是方琴的声音。
这让马凤霞和姜舒兰说话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就见到，方琴一脸怒容，而她面前还站着一位老实巴交的男人，男人领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儿，男孩儿瘦巴巴的，只显得脑袋格外的大。
“琴琴，你就是不认我，你也看看宝儿啊。”
“他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男人这话一落，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顿时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方琴。
方琴谁不认识啊？
和隔壁专业的马建明是一对，两人自从入学以来，一直都是出双入对，让人好不羡慕。
没想到，这方琴竟然结过婚？
还有过孩子？
方琴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她朝着男□□打脚踢，“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
“你谁啊？你别领着个孩子，就往我面前来讹人啊？”
“凭什么？嫌我方琴好欺负是不是？”
对于方琴的拳打脚踢，男人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哀伤地看着方琴。
而旁边的小男孩儿，紧紧地抓着爸爸的裤脚，仰着头，一双黑亮的眼睛渴望地看着方琴。
“妈妈。”
“你别打爸爸了。”
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恐惧和害怕。
这话，让方琴扬起的胳膊，顿时停住了，她站在原地，脸色复杂的地看着地上已经有男人小腿高的男孩儿。
“你喊我什么？”
“妈妈！”
这一次，男孩儿吐字清晰。
方琴听完，浑身颤了下，接着，她闭了闭眼，发疯一样吼道，“我不是你妈妈，你少来碰瓷。”
这话一落。
小男孩儿眼里面的光，慢慢地黯淡了下去，仿佛瞬间熄灭了一样。
方琴不敢看，也不能看。
她只是一个劲儿的朝着男人道，“你滚啊，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不认识你！”
“你为什么要带着孩子来害我？”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平静安逸的生活。
为什么？
为什么要毁了她？
男人踉跄了下，竟然的朝着方琴跪了下来，“你不认我，不回去，我可以接受，但是琴琴，宝儿是你的孩子啊。”
唯一的孩子。
这一跪，周围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方琴恨不得去死，她更恨不得去掐死这个男人。
是不是不把她害死，就不甘心？
长久的沉默，被一声询问打断，“方琴，他们是谁？”
马建明推着凤凰牌自行车，自行车的车头上，挂着一只烤鸭，是方琴最爱的那一家。
只是，在这一刻，这烤鸭似乎都成了笑话。
“方琴，他们是谁？”
马建明再次问了一遍，他脸色极为难看。
方琴张了张嘴，“建明，你听我解释。”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来碰瓷的。”
这话一落，那乡下汉子的身体似乎晃了下，他下意识地去看马建明，对方穿着一身体面的棉猴儿，戴着一个黑框眼镜，胳膊下面夹着两本书，一看就是文质彬彬的书生气。
乡下汉子第一次，有了自卑，他下意识地把自己脏脏的衣服和指甲藏在身后。
四目相对。
马建明一下子就明白对方是谁了。
若不是，相熟悉的人，对方不会用敌意，自卑的眼神看着他。
方琴的丈夫吗？
当意识到这个事实后。
马建明脸色骤然一变，学历和教养让他不允许在这种场合发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方琴，我给你时间解决，明天中午来找我。”
说完，推着自行车就掉头就走。
转身的时候，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离去。
这让方琴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她盯着对方，“你满意了？”
“你满意了？”
“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高兴？”
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想喊一声，“琴琴。”
可是，到了这一步，他连这个名字都喊不出来了。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了，为什么对方一走，三年都没有回去过了。
“李继工，你别喊我，你喊我让我恶性。”
方琴再也忍不住了，朝着对方咆哮了一声，转身跑到了宿舍楼上。
李继工抱着四岁的宝儿，一时之间呆在原地，有些怔讼。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宝儿拽了拽李继工的衣领子，“爸爸，我们要去哪？”
这一声爸爸，把李继工喊的回神了，他狠狠地揉了一把脸，望着那青春洋溢的校园，第一次，他有些后悔来到首都了。
他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李继工收敛了情绪，“我们回家。”
或许他就不该来的。
宝儿喔了一声，依恋地看了一眼方琴的背影，低声道，“不找妈妈了吗？”
李继工一下子失语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孩子。
他沉默了许久，“以前没有妈妈，宝儿不是也长大了吗？”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宝儿想了想，“也是。”
“那我们回家吧，我想奶奶了。”
宿舍。
方琴一进去，就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钻到被子里面，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压抑而痛苦。
让姜舒兰她们都有些面面相觑。
“方琴？”
马凤霞没忍住喊了一声。
“你没事吧？”
方琴没回答，她只是嚎啕大哭，那眼泪打湿了被褥，她不知道哭了多久。
哭声也慢慢小了下来。
姜舒兰她们都有些不放心，大家都安静地待在宿舍里面，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琴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她眼睛已经哭肿了，下意识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叫李继工，是我云南下乡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我以为回城无望，就嫁给了他，在我刚生完孩子的那一年，然后——恢复了高考。”
她觉得造化弄人。
哪怕早一年，真的，只在早一年，她就能坚持下去的。
可是，偏偏就这么一年，她结婚了，也生孩子了。
她不甘心啊！
她想要回家，想要远离那个穷困潦倒的乡下，她发了奋的学习，白天黑夜甚至为了腾出学习的时间，她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断了奶。
狠心把只有三个月大的宝儿，交给了婆婆。
而她把所有的功夫都用来学习了，当然了，婆家是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让她参加高考的。
当时，方琴用了花言巧语，才骗过对方，说自己考试结束后，一定会把孩子接到城里的。
婆家为了宝儿的未来，这才同意她参加高考。
只是，好多事情，方琴当时想简单了，她回到城里才发现，如果她带着孩子过来，那李继工照样也会过来。
那她死命回城的意义在哪里？
所以，在她高考结束后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她就给婆家留了一个城里的假地址。
然后一走了之。
原以为那一段回忆，就会成为过去，她也会开始崭新的人生。
但是没想到，李继工竟然带着孩子来找到她了。
这一下子，让方琴的努力了两年才营造来的生活，再次跌入了谷底。
想到这里，方琴的眼泪刷刷的掉，“我承认，我不折手段，我心狠手辣，但是我只想过好日子，我有错吗？”
“他们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明明，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名牌大学毕业生，丈夫也是首都本地人，两人男才女貌，将来都会有体面的工作，当一个人上人。
可是，这一切都没了。
姜舒兰她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谁都没有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姜舒兰默默的把卫生纸递给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姜舒兰一针见血的问道。
这一下子把方琴问懵了，她下意识地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继工的这一招，把她打的措手不及。
毁了她现在所有的生活。
明明，她明年就可以结婚了。
嫁给马建明了，在首都有自己的婚房，有体面的工作，在和马建明生一个孩子。
他们的孩子会在优渥的条件下，接受良好的教育，健康的长大。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了。
姜舒兰叹了口气，“那你是想和孩子在一起，还是去争取下马建明？”
“不！我绝对不会和那个孩子在一起的。”
从一开始她都不爱他，她也不爱李继工。
方琴声音尖锐道，态度十分抗拒。
要不是那个孩子，要不是李继工，她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让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地步。
姜舒兰顿了下，“那你就是选择后者了，但是方琴，你有几分把握，对方会答应你？”
这——
方琴迟疑了，她有几分把握？
她一分把我都没有，马建明家庭条件比他们家好多了，马建明母亲本来就有些看不上她家的条件，好在自己是清大的高材生。
这一点，是让对方唯一满意的一点。
这才勉强没有阻拦他们。
若是，马建明母亲知道她以前下乡的时候，结过婚，还生过孩子。
她敢断定，马建明母亲，是绝对不会让她进门的。
方琴一下子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姜舒兰想了下，“你和马建明好好沟通一下。”
这是对方的人生，她只能说侧面提下，但是具体怎么做抉择还是方琴自己来选择。
方琴掀开被子，颤颤巍巍的跳下床，“我去找建明解释，我现在就去找他解释。”
姜舒兰拉住了她，“你先洗把脸，冷静的想下对策。”
“对对对。”
方琴捧着脸，狠狠地掐了下，“你说的对，我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见建明。”
“建明，就喜欢我漂亮开朗点。”
看着都有些魔怔的方琴，姜舒兰她们叹了口气。
等到方琴收拾结束出去后。
一直安静的倪静春突然说了一句，“方琴，藏的挺深的。”
对方一直都是以单身自居，而且天天和马建明秀恩爱，但是谁都没想到，方琴不止结婚了，还有那么大一个儿子。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姜舒兰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觉得深不深的无所谓，就是她怎么狠得下心，不要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马凤霞叹了口气。
先前看着那个孩子挺可怜的。
姜舒兰这一次没说话，她突然想起来同样是下乡的李知青来。
或许，她可以放开对对方的偏见了。
像李知青能够坚定的拒绝不结婚的人，才是对的吧。
不然，就要面临方琴遇到的这种问题。
方琴还算是果决狠心的，立马不要孩子不要丈夫，考上大学消失了。
但是，其实很多当妈的都舍不得孩子，然后只能牺牲回城的机会，在乡下蹉跎一辈子。
在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下，时间久了，一个麻木，一个埋怨。
到最后，很难成为圆满的婚姻。
反倒是，方琴这种不能说错，只能说是她更爱自己，想办法让自己过的更好。
这个本身没错，只是这个过程中，牺牲的东西太多了。
见姜舒兰不说话。
马凤霞又问了一句，“舒兰，你说马建明会和方琴和好吗？”
姜舒兰摇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马建明足够爱方琴的话，这些都不是事。
可是，如果爱里面还夹杂着现实的话，那就会麻烦一些了。
不用姜舒兰她们乱猜，很快就有结果了。
方琴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她脸色惨白惨白的，回到宿舍的第一句话就是，“马建明要和我分手。”
这话一落，宿舍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结果，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姜舒兰她们不知道如何来安慰方琴，“你——”先休息休息。
这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
毕竟，方琴这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能休息得下去的人。
“我该怎么办？”
方琴语气喃喃，像是无头苍蝇一样。
如今，她名声在学校也彻底臭了。
姜舒兰迟疑了下，给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如，你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远离男人。
他们清大毕业生，将来总归不差的。
见对方还在发呆。
在马凤霞和倪静春两人的鼓励的情况下，姜舒兰硬着头皮说，“方琴，你学习好了，毕业了，也是优等生的那一挂，进的也是最好的单位，这个时候你根本不缺对象啊。”
这——
让方琴的眼睛慢慢聚光，“真的吗？”
“真的，比珍珠还真。”
“那能让马建明回来吗？”
这？
姜舒兰哪里知道。
倒是，马凤霞来了一句，“方琴，咱们就不在一棵树上挂死了，那多难受。”
方琴瞬间沉默了。
“我想想。”
说完，她就钻到了被子里面，不在出声。
看着这样的方琴，姜舒兰她们都跟着叹了口气。
马凤霞幽幽道，“还好我当初，誓死不处对象。”
这失恋的感觉，好恐怖。
看看爽朗的方琴，都成什么样子了。
姜舒兰朝着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在这个话题说了，“这样吧，去食堂给方琴带点粥回来。”
宿舍还要留个人看着，怕方琴想不开。
倪静春，“我去吧你们在宿舍等我。”
她端起铝制饭盒，就跟着出了宿舍。
等她一走，宿舍就安静了下来。
马凤琴对姜舒兰示意，静春好像不喜欢方琴了。
姜舒兰点了点头，又嘘了一下。
倪静春还是个小姑娘，她的世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她当然会看不上，方琴这种嫌贫爱富，抛妻弃子的行为。
但是，姜舒兰是过来人，她却理解方琴的行为，只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认同。
姜舒兰只能说，想过好日子没错，但是要看这牺牲的是什么。
经过这一通闹腾，方琴一下子在他们学校出名了，走哪里去都是会被指指点点的。
这种行为，到了第二年六月份。
他们学校要开始陆续招新生了，大家都在好奇，高考状元会选择他们大学，还是燕大。
平乡市轧钢厂家属院。
砰的一声剧响，邹阳再次从复习的过程中被惊醒，这是他的第五次高考了。
每一次在复习当中，或者是在高考的前一天，不是拉肚子，就是准考证不见了。
各种意外频发生的情况下，这也导致，邹阳连续考了五年，都不如意。
这一声剧想，彻底让邹阳来了脾气，已经二十一岁的他，本是温润的长相，却因为长期不如意，身上带着一股阴沉的气质。
他打开卧室的门，冷冷地看向江敏云，“你又在做什么？”
语气里面遮不住的厌恶。
江敏云面无表情的拿着擀面杖，敲打着桌面，“做馒头啊，你没看见吗？”
这五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在邹阳复习的时候，各种捣乱。
总之，让邹阳不能好好复习，就是她江敏云的必不可少的工作了。
邹阳恶狠狠地盯着她片刻，“江敏云——”
“你是不是故意的？”
话还未落，一个小孩儿从里面跑了出来，“妈妈妈妈，这是什么？”
小石头拿着一包药粉，好奇地问向江敏云。
一看到这东西，江敏云脸色立马变了，“石头，你做什么？”
反倒是，邹阳察觉到不对，眼疾手快的小石头手里抢过药包，他打开闻了闻，一下子就闻到了巴豆的味道。
他想到自己去年高考前莫名其妙的一场拉肚子。
而今年，离他高考不到二十天了。
想到这里，邹阳气急败坏的踢了一个凳子，“江敏云这是什么？？”
江敏云眼见着败露，不慌不忙，“你不是看到了吗？”
她以为邹阳这个天才，早该知道，是她下的手。
这话一说，邹阳的脸都红了，“江敏云，我是欠你的吗？你怎么能如此害我？”
因为气急，整个青筋都跟着暴露出来。
五年啊！
整整五年，曾经的天才，快摧残成了一个废物。
这五年，对于邹阳来说是一个无限期的打击，上辈子的天才，这辈子却连个本科都考不上。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却没想到是江敏云在害他！
一想到这里，邹阳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他拿着菜刀，就朝着江敏云劈去，江敏云尖叫了一声，四处乱逃。
眼见着邹阳疯了一样，连带着从外面回来的邹跃华都拦不住。
直到一声，“阳阳——”
才算是彻底把邹阳给钉住了一样。

第265章
因为这道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曾经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思念过，对方为什么还不回来。
只是，如今这声音的主人突然出现了，反而让邹阳有了几分不真实。
“妈？”
邹阳手里举着菜刀，一脸的愤怒和狰狞
但是在转头看向乔丽娜，她眼睛已经有了细纹，但是却不掩风情，她烫着一头齐耳卷发，穿着一件白色荷叶翻领的收腰裙，脚下蹬着一双同色水晶凉鞋，很是时髦地站在门口。
只是那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
邹阳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妈，你回来了。”
他两辈子，就只向一个女人喊过妈，就是面前这个时髦又洋气的女人。
乔丽娜重重地点了点头，朝着邹阳扑过去，“妈回来找我们家阳阳了。”
邹阳傻愣愣的，由着她抱着，而旁边的邹跃华，趁机则是捡起了地上的菜刀，忙藏到了邹阳够不到的位置。
原先还和邹阳乌鸡眼一样的江敏云，在看到乔丽娜回来的时候。
她顿时懵了片刻。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脸，下意识地喃喃，“她怎么会回来？”
她记得上辈子，就只有姜舒兰嫁给邹跃华过好日子啊，从来不知道邹阳还有一个亲妈，会从国外回来了。
那乔丽娜要是回来了，那她算什么？
她机关算尽从姜舒兰手里，抢到邹跃华，并且在明知道对方是个废物的情况下，放弃了让她回首都的父亲。
陪着邹跃华在这个小地方生生地耗着。
可是，这一切，乔丽娜回来之后，就成了一场笑话。
“她是谁？”
眼见着没人回答，江敏云朝着邹跃华咆哮了一声。
似乎，她不相信自己的推断和猜测，她只信从邹跃华口中说出来的话。
邹跃华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你不是猜到了吗？”
江敏云踉跄了下，抬手指着抱着邹阳的年轻女人，一字一顿道，“她是邹阳的亲生母亲？”
这话一问。
乔丽娜就松开了邹阳，走到江敏云面前，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了过去，“欺负我儿子？”
若不是她来得及时，怕是阳阳这辈子就要走错路吧？
她了解自己的孩子，性子温吞，温润，从来不与人为恶，若不是被逼到极致，又怎么会动刀子？
这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扇在江敏云脸上，扇得她是眼冒金星，她捂着脸，下意识反手就要去打回去。
却被邹跃华一把擒住了手腕，“江敏云，你闹够了。”
他这般拉偏架，让江敏云气到极致，她张口就死死地咬在了邹跃华的胳膊上，嘴里带着铁腥味，这才开口，“邹跃华，请你搞清楚，我才是明媒正娶，合法的妻子。”
接着，她随意地抹了抹嘴儿，抬手指着乔丽娜，“她算什么玩意儿？”
趁着，邹跃华吃痛间松手的时候，江敏云趁机，恶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乔丽娜的脸上，“什么玩意儿？我教训自己的继子，要你管？”
这——
两个女人互殴，夹杂着拉架一起被打的邹跃华，以及过来帮母亲打架的邹阳。
邹家那不大的房间里面，瞬间互相斗殴的菜市场。
引得周围的邻居，都跟着过来看热闹。
直到。
邹美背著书包放学回来，看到这荒唐的一幕，立马大声道，“都停下，不停下，我现在就报警了。”
这——
原先属于互殴的场景，一下子仿佛戛然而止了一样。
“小美——”
乔丽娜最先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看向邹美，十五岁的邹美，像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美得清新动人。
邹美对乔丽娜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当年乔丽娜走的时候，她也不过两三岁的光景，这一走，都是十多年。
所以，对于这么亲热地喊她名字，这让邹美有些不是很高兴。
她只是冷冷地扫着乱糟糟的家里，“你们要打架，出去打。”
“别在我家打。”
这么些年来，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她早都受够了。
这话一说，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趁着，邹美，邹阳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邹美身上的时候，江敏云一耳刮子扇了三个人，一路打过来，“这是你们欠我的。”
先前，他们一家三口打她一个。
打完，江敏云根本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提起包，就跟着冲了出去。
徒留，被打了耳光，脸上火辣辣在邹跃华他们气急败坏。
“贱人。”
当从邹跃华嘴里骂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乔丽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对于邹跃华的记忆，还停留在刚结婚的甜蜜时期。
对方温文尔雅，脾气极好。
而今，对方却老了不止十多岁，头上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下垂的嘴角，这无一不彰显著，这些年来对方的生活过的极为不如意。
乔丽娜看着这样一个不停咒骂的邹跃华，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
“跃华？”
“你是谁？怎么还不出去？”
邹美取下书包，放在家里唯一能够落脚的桌子上，冷眼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话一问。
顿时把乔丽娜的注意力给转移了，对上女儿那冷漠的眼神时，乔丽娜只觉得热乎乎的心都跟着凉透了。
她下意识地朝着邹美走近了两步，“小美，我是妈妈啊。”
“我没有妈妈。”
邹美下意识地反驳，“我只有爸爸和哥哥。”
更准确地说是，在邹美所有的记忆里面，只有哥哥邹阳一个人。
她能长这么大，全靠哥哥一手养活照顾的。
她这般话说的，乔丽娜只觉得心像是被刀子给切开了一样，又疼又难受，“我真的是妈妈。”
眼眶已经含泪，只是这会的含泪不止没有思念和愧疚，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乔丽娜前后被江敏云打了三巴掌，头发也被拽开了，连带着身上的白裙子也带着脏脚印，这让她此刻的形象十分狼狈。
邹美拧眉，下意识地看向邹阳，她最信任的人。
邹阳的形象也不好，他嘴角还在流血，“小美，她就是我们的妈妈，亲生的母亲。”
这话一说，邹美直接否认道，“不，她不是。”
“我没有妈妈。”
这话一落，她就直接提著书包，冲到了卧室内去，砰的一声关上门，把他们都隔绝在了门外。
这——
乔丽娜的眼泪一下子都下来了，“小美不认我。”
当意识到这件事后，乔丽娜是真伤心了。
“不会。”邹跃华忙解释，“小美她就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等我和阳阳做完她思想工作，她就会认你了。”
“会吗？”
乔丽娜眼眶红红的，巴巴地望着邹跃华，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出国十几年，因为当年离开的时候，拿了家里大笔的资产，所以日子很是潇洒了一段时间，只是她是大小姐出生，花钱没个节制，再加上又要养孩子。
很快那钱就快被她消耗完了。
原本，她打算拿着仅剩的三千块去做创业的，但是她意外记起了上辈子的一些事情，虽然不多，但是却让她足够认清楚一个事实。
她的前夫，也就是邹跃华未来会是首富。
既然这样，她还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地创业？
不如直接回来找对方，过上富太太的生活就好了。
只是，让乔丽娜意外的是，梦里面的邹跃华很是风光的，私人飞机，保镖随行，大别墅，管家保姆一大堆。
而现实却是。
一大家子挤在这狭小的两室一厅里面。
这让，从国外回来的乔丽娜，有些不太相信。
所以，这才有了这般示弱想要打探的消息。
旁边的邹跃华心思一动，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大儿子已经二十出头了，丽娜还是这么漂亮，这样邹跃华那一颗死掉的心，再次活泛了过来。
他点点头，安慰她，“小美最是听话，她很快就会喊你妈妈的。”
旁边的邹阳虽然没说话，但是他拿着毛巾擦嘴角血渍的时候，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他是最清楚的。
这让，乔丽娜稍稍放心，她想挑一个稍微干净的椅子坐下来，但是发现，所有的椅子都是脏兮兮的。
这让，乔丽娜微微皱眉，她在国外这些年，最是洁癖不过的了。
索性放弃了坐下去的打算。
她问道，“刚跑出去的那个就是姜舒兰吧？”
在她的梦里面，邹跃华是娶了一个叫姜舒兰的，对方是个乡下人，乔丽娜根本不把对方放在心上。
只是，让她奇怪的是，梦里面的姜舒兰很是温顺，但是现实中的。
却比母老虎还厉害，想到之前“姜舒兰”一打三，还不落入下乘，这让乔丽娜有些心惊。
只是，乔丽娜这一问，让安静的屋内，越发死寂了。
“怎么了？姜舒兰就这么厉害，让你们这般害怕她？”
对方越跋扈越好，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的好来。
“不是，她不是姜舒兰。”
这话一落，乔丽娜震惊了，“她不是姜舒兰她是谁？”
“丽娜。”
邹跃华看了一眼门外，把人都赶走了以后，这才把门给关上了。
这才朝着乔丽娜郑重道，“你也重生了？”
什么叫也？
什么叫重生？
乔丽娜瞳孔缩小了下，摇头，“什么是重生？”
这——
邹跃华和邹阳对视了一眼，“没有重生，那你是如何记起来上辈子的事情的？”
现在的乔丽娜根本不认识姜舒兰，而且，邹跃华娶了姜舒兰，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下，乔丽娜最大的秘密被人发现了，让她有些慌张，“跃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若是，让跃华知道，她为了对方的钱财，提前回国，她还要不要脸？
“好了，丽娜你不用瞒着我们了，我和阳阳都是从上辈子回来的，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你在九十年代左右才回国的。”
而今，才八一年。
意味着对方整整提前了十年。
这要是没发生点什么，他们是如何也不相信的。
两人的话，让乔丽娜彻底安静了下去，半晌，她才语气艰涩道，“我只是做了几个梦，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情，所以我就回来找阳阳了。”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立马明白了这里面的含义。
无非是对方是因为知道邹跃华上辈子是首富，这辈子提前摘桃子了。
江敏云是，乔丽娜也是。
可是，在他们父子两人的推断当中，明明姜舒兰也知道上辈子的记忆，但是对方却选择了果断的离开了邹跃华。
人和人之间，最怕的就是对比。
这有对比起来，就显得乔丽娜落入了下乘。
这让邹阳和邹跃华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了。
乔丽娜也察觉到什么，聪明的立马转移了话题，“我在梦里梦见阳阳被欺负了，所以我就立马回来了。”
也不管对方信与不信，她继续说道，“先前我看着阳阳要和那个女人拼命，这是为什么？”
到底是亲生母亲，哪里舍得埋怨呢。
邹阳把自己参加高考屡次不中，从而发现江敏云给他下泻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话一落。
邹跃华和乔丽娜同时怒了，“江敏云实在是欺人太甚。”
“跃华，你打算怎么解决对方？”
乔丽娜单刀直入。
这——邹跃华立马沉默了下去，“丽娜，我和江敏云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她出轨的那个姘头，是我上级的上级。”
剩下的话，他不说，乔丽娜也明白。
只是，正是明白，才让她有些失望，在她的梦里，邹跃华可是无所不能的，可是现实却如此可笑。
连自己妻子出轨，并且这般屡次三番害他亲生儿子，他都无法替儿子报仇。
这让乔丽娜实在是无法接受。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既然你不方便处理她，那阳阳我带走了。”
“他还有二十天就要高考了，不能再让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毁了未来。”
这——
邹跃华沉默了下，“邹阳，你是什么意见？”
邹阳当然想跟着乔丽娜离开，他住够了这小房子。
“我跟妈妈一起。”
“这样，没了江敏云这个疯狗，我就可以正常复习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这一次，我一定会考上理想的大学的。”
姜舒兰去了清大，他将来也要去清大。
想到这些年，邹阳被江敏云害到这个地步，邹跃华对他也不由得有些亏欠。
于是，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那阳阳，就拜托你了。”
乔丽娜哼了一声，“阳阳也是我儿子。”
这话，让邹阳的脸色稍暖，两辈子的母爱，他都只在乔丽娜身上感受过。
“只是，丽娜你住在哪里？”
乔丽娜回来的突然，邹跃华还不知道她落脚的地方。
乔丽娜僵了下，“我目前带着乔治在招待所住着，阳阳过去，我在给他单独开一间房间，保证没有人打扰他。”
这——
邹跃华有些心疼钱，“那吃饭怎么办？”
“出去买着吃。”
乔丽娜理所当然道，这些年她在国外，也是这样带着另一个孩子的，除了母乳之外，她就是从外面叫餐的。
这也太费钱了。
邹跃华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乔丽娜打断了，“好了，跃华，我给我儿子花钱，我心里乐意，你别在婆婆妈妈了。”
“而且，我也可以询问下，我们乔家的房子，能不能要回来，要是能要回来，我就带着阳阳回乔家住。”
乔丽娜是资本主义家的小姐，她当姑娘时住的娘家，还挺大的，两层的小洋楼，里面装修也漂亮。
只是，后面出事了，这才被迫离开出国了。
这房子后来，自然也被充公没收了。
听到这个答案，邹跃华的脸色稍霁，“那先这样，我顺带在帮你打听下，房子要怎么才能要回来。”
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邹阳现在临近高考，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就拜托你了。”
对方住的位置，他是一定会保密的，不让江敏云再次去捣乱。
乔丽娜嗯了一声，就要领着邹阳走，但是邹阳却迟疑了下，敲了敲妹妹的房间，“小美，你要不要和哥哥一块，跟妈妈走？”
屋内的邹美听到前半句话有些心动的，她长这么大还没和哥哥分开过。
但是听到后面半句话，她顿时有些不高兴，“我不去。”
她才不要和妈妈走。
她没有妈妈。
时间紧急，邹阳也不像之前那样哄着她，而是说道，“那我和妈妈走了，你在家听爸爸的话，等哥哥高考完在回来找你。”
邹美一听这话，顿时气的跺脚，想要出去阻拦，但是又碍于情面。
等她终于做了决定后，可惜，邹阳已经随着乔丽娜离开了。
这让，邹美极为高兴，她拉开门，就看到在收拾一团乱糟糟屋子的父亲，“他们走了？”
语气冷冰冰的，带着几分不高兴。
“小美，你出去了。”邹跃华有些惊喜，接着又回答道，“走了。”
邹美越发生气了，跺跺脚，砰的一声再次关上门。
可怜，邹跃华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完全不知道小闺女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愣了片刻，但是想到闺女平日，就是这般阴晴不定的性子，也没有多想。
只是，老老实实的收拾屋子起来，这辈子娶了江敏云后，把上辈子被惯成皇帝一样的邹跃华的，打下凡间了。
不止饭要自己做，衣服要自己洗，连带着家务卫生也是他的。
这是，邹跃华之前怎么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邹阳随着乔丽娜一路去了华侨招待所，这是他们平乡市唯一的一家。
这招待所也极为阔气，装修的也漂亮。
只是，上辈子见惯好东西的邹阳却不惊讶，乔丽娜领着他拿着身份证明，又去开了一间房，这才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你弟弟乔治。”
这让邹阳也多了几分期盼。
在他记忆里面，弟弟乔治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上辈子他们见面的时候，对方给他带来的印象极好。
只是——
这一次见面，却不怎么愉快。
乔丽娜刚拿着钥匙打开门，下一秒，一个杯子就那样砸了过来，还刚好砸在邹阳的额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阳阳。”
乔丽娜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要去捂着她伤口，很快，她就转头，看向愤怒的乔治，忍不住道，“乔治，你在做什么？”
才十二岁的乔治胖乎乎的，他有些生气，“妈咪，你怎么才回来？”
“还带了小白脸回来？”
乔治不想回国，他喜欢国外，但是妈咪却非要回来。
想到这里，十二岁的乔治脸色阴沉了下去，“妈咪，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小白莲，才回国的？”
这话，让乔丽娜非常不高兴，她扶着邹阳进了屋内，下意识的要去找医药箱给他包扎。
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国外的家，她不由得有些头疼的解释，“乔治，这是你亲哥哥，快来给你哥哥道歉。”
乔治一听，彻底傻眼了，他当即绷着一张脸，愤怒地咆哮，“我没有哥哥。”
话落，就跟着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把自己锁在里面，显然不想让乔丽娜他们进来的。
这——
乔丽娜有些尴尬，毕竟手心和手背都是肉，她当即道，“阳阳，你弟弟还有些小，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我会好好教他给你道歉的。”
邹阳摇头，“不必。”
他拿着帕子捂着额头的伤口，只能说庆幸只是杯子擦了下额角，没有全部砸上去。
“乔治不习惯，也是正常的，就像是小美不接受您一样。”
这回答，无形之中，给乔丽娜插了一刀，让她有些心痛。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乔治，让他过来给你道歉。”
这话一落，乔丽娜就跟着出去了，关上门，她愁容满面，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三个孩子，三种心态，回想敌对。
察觉到这里，让乔丽娜几乎是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哄着乔治回去和邹阳道歉。
一个道歉的不情不愿，一个回答的也极为敷衍。
这让，乔丽娜越来越头疼，“乔治，妈咪是不是教过你，道歉要真诚？”
这下，乔治也忍不住眼眶含着泪，“妈咪，你回国后，就不爱我了。”
“你就只爱这个人。”
他指着邹阳。
乔丽娜顿时头如斗大，难受的厉害。
好不容易哄着乔治睡了以后，这才让邹阳去隔壁的卧室复习。
邹阳出神的看着乔丽娜哄着乔治的样子，他知道一件事，妈妈到底是不一样了。
她爱的人，在乎的人太多了。
他只是其中之一。
当然，二十岁的的邹阳，不可能像是乔治一样撒泼，求着母亲的爱，他只是站起身，疏离的点点头，“麻烦了。”
这——
乔丽娜也察觉到似乎有些东西变化了，她想要追上去，却被乔治紧紧拽住了手，不让她离开。
乔丽娜顿时叹了口气，只觉得好难。
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
海岛高中。
“姜平安这孩子是天才，我建议你们可以尝试送他去参加下，科大少年班的招考。”
已经十五岁的姜平安，如同青竹一样拔地而起，清冽又干净。
此时，他站在办公室，听着校长的建议。
他跳级跳的极快，十五岁的他，已经有了参加高考的资格。
旁边的周中锋听到这话，他微微点头，“科大少年班，我会送他去的。”顿了顿，又看了看姜平安，“只是，校长这孩子更情愿去参加高考一些，您觉得哪个更适合他点？”
“高考？”
“如果他愿意的话，那就一起参加吧，这个并不影响。”
“只是，他的学籍还在老家，如果参加高考的话，建议他回老家考。”
“成，我知道了，麻烦校长了。”
等出了办公室。
周中锋神色温和了几分，“铁蛋儿，你是怎么想的？”
姜平安想了下，“姑父，我想回参加高考。”
像是老姑那样，在老家参加高考，然后扬眉吐气。
姜平安也想做到老姑那个地步，成为全家的骄傲，让他的爸爸，也能够脸上有光一次。
“那成，到时候我抽空送你回去一趟。”
“不用了姑父，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忘记了，我去年就自己回去了。”
这——
周中锋捏了捏眉心，“我和你老姑先商量一番。”
这下，姜平安忍不住笑了，他好奇道，“姑父，你和我老姑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那么怕我老姑啊？”
这种事情，对方都要和老姑商量。
周中锋忍不住敲了他一板栗，“这不是怕，这是尊重，你的任何消息，我都会和你老姑互通的，这是我答应你老姑照顾你的承诺。”
姜平安沉默了下，“谢谢你，姑父。”
这么些年，他在海岛，对方像是父亲一样照顾他。
“好了，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我只是担心，你走了，闹闹那孩子怕是又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也就是姜平安带了一个好头，这才让俩孩子引到了学习的正路。
但是，姜平安一走，周中锋担心自家那泼猴儿，怕是从五指山下放出来咯。
姜平安忍不住笑了，“姑父，这个你放心，我会给闹闹和安安布置好功课的。”
这些年，他以一己之力，代替了姜舒兰和周中锋的教育，给这俩孩子辅导功课。
周中锋，“成，那就又要麻烦你了。”
“一家人，不讲麻烦的。”
同样的话，让周中锋忍不住拍了拍姜平安的肩膀，“不错。”
周中锋很快去和姜舒兰通了电话，姜舒兰知道周中锋忙碌，便没让周中锋去送铁蛋儿回去。
而是，换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让雷师长家的雷云宝，陪着姜平安一起回东北。
雷云宝这几年没有跳级，如今是初二了，马上要升高中了，提前放假了。
刚好有时间陪着铁蛋儿一起回去。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雷云宝几乎高兴的整宿没睡。
十四岁的雷云宝，已经像是小蛮牛一样，看起来极为结实，而且他个子也高，已经到了一米七八，和明明比他还大一岁的姜平安比起来
两人现在站在一块，雷云宝更像是大哥。
而且，他这些年注重学武，十二岁的他在部队，就敢和教官打架了。
十四岁的他，已经没有教官能招架住他了，也就是周中锋还能压他一头。
但是周中锋也说了，不出十年，他也压不住雷云宝了，因为他年纪大了，而雷云宝还正值当年。
当即就搂着姜平安的肩膀，颇为豪气道，“你们放心，我一定把铁蛋儿平安送到家。”
“路上要是遇到不长眼的欺负铁蛋儿，看我不一拳头打爆他狗头。”
他正愁着在部队练了，一身好武艺，没地方展现呢。
这话，越发让周中锋担心了，他只觉得若是把雷云宝放出去，简直就是放出去了一个混世魔王。
只是好在。
铁蛋儿和对方一起长大，一文一武，铁蛋儿刚好能管住对方。
这还算是让人放心一些。
“铁蛋儿，你路上看着点雷云宝，让他别惹祸。”
“姑父，我知道的。”
铁蛋儿离开的这天，最舍不得他的反而是，向来话少的安安，七岁的安安，抱着铁蛋儿的腿，就是不丢手。
难得耍了小孩子脾气。
“好了安安，我回去考完试，很快就会回来的。”
铁蛋儿低声安慰他。
安安摇头，小声道，“不会的，你会和妈妈一样，一出去就不回来了。”
妈妈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弟弟，你好笨啊，妈妈过年不还回来了吗？”
“而且——”闹闹上蹿下跳的拉着安安的小手，和他说悄悄话，“铁蛋儿哥哥走了，我们就可以不写作业了，你怎么这么笨啊。”
他巴不得铁蛋儿哥哥走呢。
就是，他不想雷哥哥走，跟雷哥哥学武，好帅啊！
安安不想搭理没文化的哥哥，他拉着铁蛋儿的手，就是不丢。
“好了，哥哥跟你保证，肯定考完试就第一时间回来看你。”
姜平安蹲下身子，和安安再三拉钩，这才算是安抚了对方。
得以离开。
只是，等他一上船后，安安的眼眶就发红，他皮肤极白，这一哭，鼻头眼睛都跟着红了起来，白玉瓷一样的娃娃，好看又委屈。
“铁蛋儿哥哥，安安在家等你。”
这话说的，姜平安心也跟着一软，“会的，我会很快回来的。”
等船都开远了以后，他还有些怅惘，舍不得安安和闹闹。
倒是，雷云宝没心没肺，“这有啥舍不得的，去去就回来了。”
“你不懂。”
这话一说，雷云宝脸色一变，“姜铁蛋儿，还是说，你打算去了就不回来了？”
他一直都怕这个。
姜平安苦笑了一声，“雷子，我们都知道的，我考完试如果被录取后……”
剩下的话，他不说，雷云宝也明白。
雷云宝原先的好心情，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狠狠地踢了下甲板，“我就知道，我追不上你。”
这些年，姜平安实在是跑的太快了，他哪怕是在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
这让，雷云宝有些沮丧，“姜铁蛋儿，你能不能等等我啊？”
这般无理的话，让姜平安有些好笑，“怎么等啊，我之前可是等你了，可是你不争气留级了。”
两人之间的差距，也跟着慢慢拉开了。
他们都明白，雷云宝的特长不在学习上，一身力气和身手，极为适合待在部队的。
“如果以后我走了，雷子，你帮我照顾下闹闹和安安，让他们在岛上没人敢欺负他们。”
姜平安有种预感，他很快就要离开了。
雷云宝有些生气，“我才不要。”
“你自己的弟弟，自己照看。”
姜平安，“好，那我就自己照看。”
这话一说，雷云宝更生气了，“姜铁蛋儿，你就不知道，不知道让着我点啊？”
在外面霸王一样的雷云宝，在铁蛋儿面前，有时候却像是个弟弟。
闹脾气的弟弟。
姜平安非常好脾气的摸了摸他扎人的发茬，“那你要我怎么办啊？”
语气有些无奈。
“雷子，我们都知道，长大了就等于离别。”
雷子是，他也是。
将来的闹闹和安安也是。
这下，雷云宝不吭气了，他捏了捏指头，恶狠狠道，“照顾就照顾，到时候我把闹闹教成全岛上的恶霸！”
“嗯，恶霸就恶霸，像你这样就挺好，起码出去不被人欺负。”
姜平安笑眯眯地说道。
这让雷云宝一下子发不出来脾气了。
“你少拿小时候的态度来对我，我、我还在生气。”
“除非，你喊我一声哥哥，我就原谅你。”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和铁蛋儿抢哥哥的位置，一直到他个子超过铁蛋儿，雷云宝得意了一宿，天天比划，“小矮子。”
还哥哥？
姜平安给了他一个字，“滚！”
好了。
雷云宝瞬间像是被顺毛的毛一样，滚了。
“姜铁蛋儿，你以后脾气这么好，可怎么娶媳妇啊？”
姜平安无奈，“怎么？你又有喜欢的姑娘了？”
七岁那边，雷云宝喜欢了上大黄孵出来的小鸡，最后挑了一只小公鸡起名叫小媳妇，白天黑夜搂着睡觉。
十岁那年，雷云宝喜欢上了，隔壁新上岛的副团长家的闺女，他说对方胖乎乎的一屁股坐下来，肯定能把他坐嗝屁了，他就喜欢这种能干掉他的。
十二岁那年，雷云宝又喜欢了……
总之，姜平安也记不清楚了，对方这么些年喜欢了多少个人和物了。
一听这话，雷云宝气急败坏是朝着他吼，“姜铁蛋儿，你要是在敢说下去，我就把你丢下去喂鱼，喂鱼！”

第266章
看着气急败坏的雷云宝，铁蛋儿忍不住笑了一笑。
因为有雷云宝的陪伴，再加上姜平安习惯性的手不离书，这三天的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铁蛋儿回到姜家的时候，姜家人一早得到消息，在车站接他们。
雷云宝这是第一次来东北，看着到处都觉得新奇，他今年才十四，但是瞧着站在姜家三哥面前，也不比对方矮多少，甚至因为常年练舞的原因，身板紧实。
饶是姜家三哥看到雷云宝，也忍不住唬了一跳，“哎哟，铁蛋儿你这是带了一个大哥回来啊？”
还是带头大哥。
这话，引得雷云宝一下子就对姜家三哥有了好感，“看吧，铁蛋儿，我就说我是你大哥。”
为了争大哥这个名头，这么多年，他容易吗？
姜平安没和他争，而是问道，“三叔，家里还好吗？”
他很快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家里都好呢，你爷爷奶奶身体很好，你大伯和二伯在种地，如今不说是发财了，在咱们生产队那也是有底气的人家了，至于你三叔我。”
姜家三哥便戏法一样，拿出两条电子手表，递给他们，“戴上，我瞧瞧？”
如今这电子手表，别提多受少年们的喜欢了。
果然。
姜家三哥猜得不错，不说姜平安了，就是雷云宝一眼就爱上了，他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谢谢三叔。”
戴在手腕上，还颇为得意地炫耀了一番，“有没有觉得，我戴得比你好看？”
姜平安不想搭理这个臭小子，自己也把电子手表给戴上了，问了一句，“你这个卖多少钱？”
“多少钱，三叔就不和你说了，反正你知道是三叔送给你的就行。”
“不是，我是想说，羊城那边两块钱就能买一条，你别进货被人坑了。”
姜家三哥，“……”
没想到铁蛋儿连进货价都知道，他忍不住尴尬一笑，“放心亏不了，是你学民哥跑货回来给我带的，成本都是他出的，卖了利润，我俩五五分。”
这话，让姜平安忍不住点头，“这样挺好。”
是个发家致富的路子。
“那是。”姜家三哥比了一个数，“知道你三叔如今挣了多少钱了吗？”
“多少？”
姜平安顺着他话问道。
“四千，从去年开始做的，光净利润我就是四千多了。”
“你放心，等你高考完了，你三叔给你封个大红包。”
姜家三哥颇为豪气地说道。
这话，让雷云宝一脸羡慕，舔着一张脸，“三叔三叔，你看看有没有我的？”
姜家三哥愣了下，显然没见过如此自来熟的。
他脑子转的快，嘿嘿一笑，“你要是能考到我家铁蛋儿那个成绩，我给铁蛋儿多少，就给你多少。”
这——
雷云宝瞬间苦了一张脸，大道苦水，“三叔啊，你知道铁蛋儿简直不是人啊。”
他坐火箭都追不上。
姜家三哥觉得雷云宝这人有意思，等一路坐拖拉机回到生产队的时候，两人已经是可以称兄道弟了。
让铁蛋儿一阵无语。
铁蛋儿的回来，让姜家一下子注入了活水，因为知道他是为了高考才回来的。
姜家再次保持了几年前的，全体安静。
就为了给铁蛋儿高考让路。
但是，很快在铁蛋儿高考前夕，首都那边的老师，就已经有人瞄准了他，悄悄上了姜家的大门。
给他那了两套测试卷子，在测试结束后。
铁蛋儿的物理和数学卷子，更是直接以满分的成绩，亮了出来。
国字脸，带着黑框眼镜的老师，姓汪，他当场激动地说道，“同学，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进入我们中科大的少年班。”
这两套试卷的难度，汪老师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能两套试卷的物理和数学都是满分，称为天才也不为过。
这——
姜家人全家都安静了下来。
倒是，姜平安不慌不忙，他知道对方的来路，可能是因为老校长透露的消息，他也知道中科大少年班。
所以，他很淡定地问了一句，“去了中科大少年班，还可以参加高考吗？”
老姑走过的路，他都想走一遍。
汪老师当即道，“当然可以，”
“只要你去我们中科少年班，在不违法犯罪的前提下，你的一切条件，都会被我们满足。”
海岛的老校长原本是他的师兄，当时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不太相信，但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还是千里迢迢的跑了一趟。
在汪老师看来，他来的绝对值！
这种天才，若不是被他们提前发现，怕是到时候又要被清大和燕大挖墙脚。
这怎么行！
铁蛋儿摇摇头，随即，思忖片刻，“可以有金钱的奖励吗？”
如果有的话，他想给老姑一份，给爸爸一份，这算是他这么多年读书以来，对他们唯一的一份回报。
“有，这个当然有，而且最高还是一千元。”
“你等着啊，我这就去给你申请。”
说完，不等姜平安拒绝，汪老师就急匆匆的往市招待所回，他要把奖学金先申请下来，让姜平安跑不掉。
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汪老师。
姜家人，“……”
“铁蛋儿，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都是大老粗，还没孩子懂的多，当然要遵循孩子的意见。
姜平安不紧不慢的放下书，低声道，“我知道中科大，我回来之前校长和老姑都跟我商量过，我现在的年纪太小，去清大反而不合适，反倒是中科大的少年班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所以，我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中科大的少年班。”
只是，他还想走一遍老姑走的路，想拿一个高考状元，让他爹，让全家人都高兴高兴，这才选择回家考试。
这话，让姜家人齐齐的点头。
“成了，听你老姑的话，准是没错的。”
这——
让雷云宝有些惊讶，在别人家这是大事，不争个几天是不会有结果的，但是到了姜家这么快就决定了。
简直，让人震惊。
“好了，这件事先不要说出去。”
“咱们自己心里偷着乐就行。”
姜父首当其冲的交代道，姜家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各个都是红光满面，“我们姜家以后，也是书香门第了。”
先有舒兰，后有铁蛋儿，他们姜家要改换门庭咯。
旁边的姜父听到这一句话，一烟袋锅砸在姜家老三的头上，“你给我好好做生意，还有老大，老二，你们给我好好种地，敢拖舒兰和铁蛋的后腿，看我不抽你们。”
被打姜家三哥也不恼怒，捂着脑袋瓜子嘿嘿笑，“别人不能说，我去和舒兰说下，舒兰必须知道。”
铁蛋儿能有今天，他们姜家所有人都清楚，这是舒兰在里面出了大力的。
就像地里面的庄稼，不付出汗水和劳动，又怎么能见收获呢。
“成吧，去。”
“另外，老大你去抓鱼，老二去上山下套子，让你们媳妇今儿的好好做一顿丰盛的，就当咱们家提前为铁蛋儿庆祝了。”
一得到吩咐，姜家人迅速忙碌了起来。
看着那十好几口人，各司其职。
雷云宝忍不住有些羡慕，朝着铁蛋儿说道，“你的家人可真好。”
他能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真心实意为铁蛋儿高兴的。
姜平安点了点头，毫不谦让，“这是家风好。”
这话，引得雷云宝一阵白眼，接着，猴子一样窜出去，亲热地喊道，“二伯二伯，你上山抓猎物等等我啊。”
雷云宝才来几天的功夫，就把姜家上上下下的人给收服了。
一张嘴，甜滋滋的，把人的心都给喊软了下来，再加上知道，铁蛋儿在海岛的时候，多亏了雷云宝这个好兄弟的陪伴和照顾，所以大家也都对他当做自家孩子看待。
他一喊，姜家二哥就瓮声瓮气道，“那你跟紧我，别丢了。”
“好嘞。”
平乡市华侨招待所，乔丽娜他们仅仅住了半个月左右，就有些遭不住了，实在是华侨招待所的费用太高了。
一开始还好，时间久了，再加上是两间房，饶是乔丽娜带着存款回来，也有些心疼。
于是，她忍不住和邹阳商量，“阳阳，乔治，我们今儿的换个招待所吧，去那种普通的招待所。”
普通的招待所两块五一天，而他们住的华侨招待所，一天差不多要五块了。
这简直是一倍的差距。
乔丽娜这话一说，就得到了乔治的强烈反对，“我不去，我不去，我就要住这里，那边的招待所破死了。”
他们当初刚回来，就去的普通招待所，可是那边房间差的很，母子两人住不下去，这才来的华侨招待所。
这——
乔丽娜拧眉，“乔治，听听你哥哥的意见。”
邹阳，“去普通招待所吧，那边可以节省一些钱。”
许是出来的这段时间，没了江敏云的打扰，再加上有了乔丽娜的照顾，这让邹阳脸上的阴郁，也慢慢消散了一些。
“好，那听你哥哥的话，咱们换个招待所住。”
“另外，乔治，回国后不能这般任性，要多和你哥哥学习。”
乔治很想再次抗议，但是看到妈妈那般沉着脸的神色，到底是害怕的，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邹阳。
邹阳朝着他微微一笑，在释放善意。
但是在乔治看来，却是挑衅，对方抢走了他妈，还挑衅他。
这让，乔治心里十分难受，他无法接受这个哥哥，也无法接受哥哥来抢妈妈。
“我不想去。”
“少数服从多数，你必须去。”
“你能不能像哥哥那般，让妈妈省心一点。”
乔丽娜不知道这句话，在乔治的心里，产生了多大的阴影。
从华侨招待所，换到普通招待所，一到地方，乔丽娜去找服务员开房，而邹阳则是抱著书本，安静地看着。
只是，突然过来了一个背影，让邹阳很熟悉，好像是中科大的汪老师？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当邹阳准备细看的时候，却突然被面前的小胖子给挡住了。
“我不喜欢你。”乔治抢过邹阳手里的书，一把扔在了地上，踩上去。
这让邹阳怔了一下，在他想要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
邹阳揉了揉眉心，“乔治，你不要胡闹。”
对待上辈子唯一的弟弟，他带着几分包容。
“假惺惺。”
乔治垂着眼，留下一句话，跑没影了。
而邹阳看着地上被踩着脚印的书，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阳阳？”
一开完房过来，乔丽娜就看到这一幕。
“没什么！”
“是乔治做的吧。”乔丽娜有些头疼，她捡起地上的书，仔细的擦了擦，这才递给邹阳，“你弟弟不懂事，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邹阳摇摇头，“都是自家人，不讲究这些。”
这话，让乔丽娜有些欣慰，“要是你弟弟，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
邹阳笑笑没说话。
转眼就到了高考这天，平乡市再次热闹了起来。
自从恢复高考后，有太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了，大家都也都关注着。
各个考场也都受到了大家的关注。
邹家也不例外，邹阳高考，几乎是被全家人都寄以厚重的希望。
为了不让江敏云在吃搞破坏，邹跃华直接在前一天晚上，就用绳索把江敏云绑在家里的凳子上，不让她有任何机会逃出去去破坏邹阳的考试。
只是，这一次江敏云只是在最开始的骂了一句，接着她没有任何反抗。
由着对方绑着，随即，朝着邹跃华冷笑的一声，“我会亲眼看着邹家的天才，跌落神坛。”
这话，在邹跃华看来，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最后的挣扎。
他看了一眼江敏云，随即，锁上门，检查了门窗，这才放心的去招待所，接邹阳去高考。
这一次，他们全家人都下了血本，就为了让邹阳能够顺利高考。
到了招待所后。
邹跃华看到乔丽娜领着邹阳出来，身后跟着乔治，他的神色顿时不复之前在家里时，那般冷酷。
反而多了几分温和，因为在他们身上，邹跃华再次感受到了一家人的温馨。
他迎面过去，“东西都收拾齐全了吗？”
乔丽娜，“都收拾好了，阳阳收拾的，我检查的，全部都在。”
“那就成，我们现在去考场吧。”
乔丽娜嗯了一声，和邹跃华并排而走，不得不说，这一幕不管是他们还是邹阳，都觉得很温馨。
两辈子，头一次一家人一起送考的。
上辈子，因为乔丽娜回来的太晚，错过了邹阳和邹美的重要人生，这辈子她回来的早一些，反而圆满了一些。
他们都很高兴。
除了，乔治他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满，非常的不满。
从回国的那一天开始，妈妈就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邹阳身上。
乔治阴沉沉地没说话。
一路到了考场后，遇到了一个公共厕所。
“阳阳，你要不要去个厕所？”
邹阳嗯了一声，旁边的乔治也跟着道，“我也去。”
“东西给我们吧，我来帮你拿。”
乔丽娜朝着邹阳伸手，却被邹阳给避开了，他不放心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任何人。
他拒绝道，“妈，我自己能拿。”
这让乔丽娜有些黯然，儿子不信任她，但是转念一想，儿子高考五次，次次被人算计，他会这样警惕也是正常的。
“成，你们兄弟两个一起，乔治，你帮哥哥拿下东西。”
乔治虽然不情愿，但是看了一眼邹阳，到底是点点头。
等到了厕所后，因为要排队，邹阳让乔治陷进去的，过了一会自己才进去，厕所是旱厕，带着几分味道。
邹阳捏着准考证带着几分迟疑，他不放心把准考证交给任何人，但是也不想把准考证染上厕所的臭味。
一时之间，陷入两难。
乔治突然说道，“哥哥，我把准考证放你能看见的位置，你放心上厕所好了。”
这主动的一声哥哥，让邹阳有些欣慰，想到上辈子他们两人就是最好的兄弟，这让邹阳放松了几分警惕，“成，你拿着，但是不能脱离我的视线。”
“你放心。”
看着邹阳进厕所后，乔治还拿着准考证朝着邹阳晃了下。
示意还好好的在。
这让邹阳也放心的去拉开裤子的拉链了。
也就是扭头的那一瞬间功夫。
乔治脸上的笑容没了，拿着准考证，眼里陷入挣扎。
极度的挣扎，这一刻，他脑子里面走马观花一样，出现了很多场景，妈妈为了邹阳骂自己的，妈妈把最好的吃的，全部给了邹阳。
妈妈挂在嘴边，动不动就说，乔治，你怎么就不能向哥哥学习下？
这一切，让乔治脸上的挣扎彻底消失了，他拿着准考证，就那样轻轻的一撕。
哗啦一声。
邹阳条件反射的转身，
看到这一幕，他如同五雷轰顶，冷喝一声，“你在做什么？”
乔治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只见到那完整的准考证，在此刻已经被他撕了个稀巴烂，而且他还把这些准考证，在往嘴里塞。
邹阳懵了下，比他脑子反应更快的是手，他一把抢过乔治，往嘴里塞的准考证。
但是迟了。
准考证已经被乔治嚼了一半去了，邹阳只抢救了一半回来。
看着那被撕碎的准考证，邹阳努力的想把这些碎裂的准考证给拼接在一起。
但是，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拼接不到一起去。
这让，邹阳有些崩溃，他满脸煞白，汗珠儿不停往下滚落，再次尝试从乔治嘴里挖出来剩下的准考证，但是纸张化了，有的还被乔治咽下去了。
这一刻，邹阳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玩了。
当意识到这里，邹阳靠着墙，这才勉强站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乔治的脸上，拽着他的衣领子，就那样把人提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准考证？”
他连母亲都没信任，却信任了乔治，因为他们上辈子是最好的兄弟。
乔治被提起来，还面对着邹阳那一张过分阴沉怒气的脸，这让他有些害怕，他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你抢我妈妈。”
“谁让你抢我妈妈！”
邹阳觉得可笑，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答案。
因为上辈子，乔治一直觉得乔丽娜管的烦，所以白天黑夜都想往他这里钻，这也导致了他们兄弟两人的感情极好。
可是，这辈子，变了，一切都变了。
厕所的争吵，让邹跃华眼皮子狂跳，忍不住和乔丽娜对视了一眼，“是阳阳和乔治的声音？”
“是。”
乔丽娜话还未落，邹跃华就冲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幕。
大儿子揪着小儿子的脖子，就那样拽了起来，小儿子脸色已经青紫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掐死了一样。
邹跃华怒喝一声，“邹阳，你疯了，他是你弟弟。”
随着这一句话的喊出。
邹阳慢慢松开了手，他惨笑一声，把破碎的准考证递过去，“我没有弟弟。”
“没有这样的弟弟。”
话落，他松开了手，失魂落魄的朝着外面走。
甚至，连邹跃华都不想看了。
看到这一幕，邹跃华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兄弟反目，碎裂的准考证，乔治嘴边挂着的准考证残渣，以及他疯狂剧烈的咳嗽。
邹跃华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他忍不住上前质问，“为什么？”
“他是你亲哥哥，高考是他唯一的希望，你为什么要毁了他。”
乔治弯腰剧烈的咳嗽，脸色青紫又通红，他一个字都没说。
外面。
邹阳失魂落魄的从男厕所出来，乔丽娜就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阳阳，到底是怎么了？”
“完了，我什么都完了。”
邹阳耷拉着肩膀，径直朝前走，却被乔丽娜拦住了，“你在说什么？你要去哪里，马上就要如考场了，你糊涂了？”
这话还未落。
旁边就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看到没？那个最小的考生，好像叫什么姜平安的，听说才十五岁，就被中科大少年班给录取了，他这次参加高考，就是来体验生活的。”
这话一说。
邹阳猛地抬头，转身看了过去。
就见到少年姜平安，像是竹子一样，清秀挺拔，一脸平静不带任何骄傲，而他旁边跟着的是汪老师。
这——
邹阳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在招待所看到的是汪老师，而汪老师是为了姜平安来的。
他该知道的，他早该知道的。
想到这里，邹阳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这般神经质的笑容，让乔丽娜有些发毛，“阳阳，你怎么了？”
她伸手想要安慰了下他。
却被几近崩溃的邹阳，一巴掌打开了，声音尖利，“滚开。”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带乔治回来，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他以为躲过了江敏云，却没想到，被自己亲兄弟下手。
想到这里，邹阳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极大。
这一次，终于引起了姜平安的注意力，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姜平安眼里闪过疏离和陌生，随即，礼貌的朝着汪老师说道，“老师，我进考场了。”
“加油，好好考。”
姜平安嗯了一声。
看着被众星捧月一样送进考场的姜平安，再想到对方那陌生疏离的眼神时。
邹阳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还吐在了乔丽娜的脸上和衣服上。
“为什么？为什么姜舒兰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如果是，那该有多好。
姜平安的所有荣耀都将会是他的。
他也不至于有这种恶毒后妈和弟弟以及满心满意都是钱的母亲。
这话，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是最重最重的语言。
乔丽娜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阳阳，你在说什么？”
邹阳嘴角流着血，痴痴地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会提前回来，你难道不知道吗？”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利益。
上辈子，邹跃华是首富，这辈子江敏云来了，乔丽娜也来了。
这般一针见血的扯开，他们之间唯一的一层遮羞布，越发让乔丽娜有些不安。
“阳阳，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眼见着她再次要触碰过来。
邹阳声音艰涩，“滚，你的儿子是乔治。”不是他邹阳。
在说完这句话后，邹阳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提着乔治出来的邹跃华怎么也没想到，听到他们母子两人这般对话。
这样赤果果的对话，一下子揭穿了他们之间的温馨。
剩下的只有贪婪欲望和利益。
看着这样用着陌生眼神看着她的乔丽娜，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跃华，跃华，你快来看看，阳阳是怎么了？”
“他怎么突然不高考了？”
邹跃华一言不发，抱起地上的邹阳，就往医院跑。
留下一句话。
“为什么不高考，问乔治。”
人都有手心手背，而邹跃华的手心是邹阳，乔丽娜的手心是乔治。
他们之间，手背都是那一方，没有陪伴过长大的一方。
在听到这话后，乔丽娜差地不安了，“乔治？”
乔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
在看到乔治嘴上的报纸时，乔丽娜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倒吸一口气，“妈咪就是这样教你的？让你害人，让你害人，阳阳是你哥哥啊，亲哥哥。”
同父同母的兄弟，阳阳好了，乔治还能不好吗？
乔治瞪着眼睛，“我没有哥哥，我只有妈咪。”
这话一说，乔丽娜要打人的手，再也打不下去了。
高考时间一晃而过。
汪老师也没离开，一直在招待所住着，等到分数出来后，他通过一手渠道得知了姜平安的分数。
就他的成绩，不说省状元了，若是全国卷子一样，怕是姜平安，也可以冲击一下全国的状元。
拿到那个分数后，汪老师就合不拢嘴了，用着招待所的电话，一笔一划的记录在本子上。
“姜平安，语文，数学，外语，物理……总分701。”
这声音也传到了，刚从医院出来的邹阳耳朵里面。
他住院半个多月，一直在昏迷着，也就是这两天稍微醒来，身体好点，他坚持出院来招待所收拾他的东西。
他宁愿回去和江敏云那个外人撕，也不想和亲妈和亲弟弟在有任何牵扯。
但是，邹阳怎么也没想到一进招待所，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他完全傻住了。
这就是天才吗？
属于姜平安时代的天才，总分710，他却考了701，这意味着，对方不止一门课程是满分。
姜平安的时代太过辉煌，让所有的同期人，都黯然失色。
上辈子姜平安就是，一度让邹阳怀疑自己天才的可能性，好在，上辈子姜平安命短，才刚崭露头角，就没了姓名。
可是，这辈子一切不一样了。
姜平安站在了姜舒兰的肩膀上，这辈子，他会比上辈子更为辉煌。
而他邹阳，却是一个五次高考都未成功的傻子笨蛋。
这让，邹阳郁结于胸，一下子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
“阳阳？”
邹跃华震惊地扶着邹阳的肩膀，“你怎么了？”
邹阳脸色煞白，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断断续续地问道，“你知道姜平安是谁吗？”
“就是刚那个老人读的名字？”
对方分数考的很高，刚邹跃华还有羡慕来着，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儿子就问他了。
他摇头，一边给邹阳止血，一边说道，“不认识，不过这分数考的是真高。”
701分啊，天才中的天才，要是他们家邹阳能考这么高就好了。
他绝对做梦都能笑醒。
“姜平安，姜舒兰的侄儿子，四岁就被姜舒兰带在身边，一手照顾。”
这话一说。
邹跃华的脸色也跟着白了下，“不可能吧？”
姜舒兰成为状元考上清大的消息，让邹跃华好几年都为不过神来。
他不明白，姜舒兰明明只是一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妇女，为什么这辈子会达到这么一个高度。
她自己达到也就罢了。
连带着养在身边的侄儿子，也这么优秀。
“姜平安，就是铁蛋儿，物理界天才。”
“爸，姜舒兰才是真正的天才，所以她才能教出天才。”
这——
邹跃华一下子沉默了，“你什么意思？”
“上辈子，姜舒兰给我当后妈，她把我教成了闪耀的天才，但是这辈子，姜舒兰被你放弃了，我也被姜舒兰放弃了，她选择了姜平安，所以，姜平安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而我——”
在离开姜舒兰的牺牲和照顾教育下，他成为了芸芸众生里面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普通人。
甚至，五次高考都没考上。
这——
“你别胡说了，阳阳，姜舒兰怎么可能是天才啊？你才是天才。”
“天才？我是天才？”
邹阳苦笑了一声，指着自己晦气又苍白的脸，“爸，你觉得我这样子是天才吗？”
在这一刻。
饶是亲生父亲邹跃华也说不出来任何话了。
不能，他的儿子不是天才，一个高考五次都考不上大学的普通人。
邹跃华沉默了。
难道——
下一秒。
邹阳说出了邹跃华心里的话，“爸，舒兰阿姨如果是我亲妈该多好啊。”
这话一说，从后面领着乔治跟过来的乔丽娜，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顿时惨白一片，晃悠着身体，差点有些站不住了。
“阳阳——”
她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最骄傲的儿子，会从嘴里说出这种话。
而——
曾经恩爱的丈夫邹跃华也没有反驳，显然，对方也是这样认为的。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乔丽娜的心，前所未有的跟着痛了起来，“你们，你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邹跃华和邹阳，第一次没有解释，没有反驳。
有的只是沉默。
这一刻，曾经温馨有爱的一家人，瞬间分崩离析。
乔丽娜再也忍不住了，她回去收拾行李，拉着乔治，“既然他们不欢迎我们，我们现在就离开。”
这话，让乔治是真的开心了。
终于可以离开了。
乔丽娜本来想着说这话，让对方挽留的。
但是，邹跃华没有开口，邹阳也是。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开，一如她当时来的那样，悄无声息。
等乔丽娜走了以后。
邹跃华问，“你还高考吗？”
“不了，姜平安是我的心魔，而我这辈子都达不到他那个高度。”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放弃。
姜家，自从高考分数出来后，采访的人就络绎不绝。
姜家在几年后，再次办起来了升学宴。
而主角就是姜平安，十五岁的天才，这个噱头更加引人眼球。
不止是十里八乡的人来了，连带着市里面的人也跟着来了，就为了蹭一蹭天才的喜气。
而此刻姜家挤满了人。
汪老师拿着厚厚的一沓子大团结，“姜平安同学，这是你的一千元奖学金。”
“还有这个，这个是市教育局为你颁发的五百块奖学金。”
“还有我们生产队的，两百元奖学金。”
这加起来，就是一千七了。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学习还能挣钱？
挣这么多钱？
姜平安接了过来，然后把四百分给了姜父和姜母，四百分给了亲生父亲姜四哥，剩下的七百，他则揣在怀里，认真地说道，“剩下的，都是我老姑的。”
这是他读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回报家里人。
这一刻，捏着那奖学金的姜父，以及姜四哥他们，都有些眼眶红红的。
这钱，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姜四哥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泪眼花花，“好好好，你姑没白疼你一场。”
总觉得这么多年的苦楚，全部都是值得的。
当年那么孱弱瘦小的一个孩子，如今却能够顶天立地，光宗耀祖了。
姜平安抿着唇，“爹，以后我给你，给老姑，还有爷爷奶奶养老。”
“嗳——”
“有你这句话，爹就是死了，都值得了。”
首都火车站。
姜舒兰一早就请假出来了，八月的天气，已经极为炎热了，她站在阴凉处，举着一个高牌子，上面写着姜平安三个大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火车到站，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接着，人潮涌动。
姜平安随着汪老师一起，一出站，就看到了那红色显眼的牌子。
向来冷静自持的他，朝着对方招手，语气激动地喊道，“老姑！！！”

第267章
不怪，姜平安这么惊讶，实在是姜舒兰去了首都读书后，他们能见面的次数太少了。
姜舒兰朝着他挥手，“平安。”
自从铁蛋儿长大后，姜舒兰喊他的时候，就从铁蛋儿变成平安了。
姜平安朝着旁边的汪老师，骄傲地介绍，“老师，这是我老姑，她在清大读书。”
汪老师多精明的人啊。
早把姜平安的家世给翻了个底朝天，自然是知道姜舒兰这号人物的。
他点了点头，“很厉害，高考恢复第一年的高才生。”
能考到清大去，绝对不简单。
汪老师夸了姜舒兰，比夸他自己还高兴。
等三人碰头后。
汪老师非常自觉，“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姜平安，你记得到明天来学校报道。”
姜平安点了点头。
目送着汪老师离开后。
姜舒兰踮起脚尖摸了摸他头，“不错，长这么高了。”
十五岁的姜平安，已经有一米七五了，像是青竹一样，干净清洌。
他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姑，我都这么大了。”
姜舒兰瞪眼，“在大，也是我侄儿子，难道不是吗？”
她也算是看着对方慢慢长大的。
这倒是。
姜平安点了点头，“什么时候都是。”
“走，给你接风去。”
姜舒兰定的是那一家老字号的火锅店，味道极正，一顿饭下来，姜平安吃得满头大汗。
“不能吃辣？”
“太久没吃了。”
他在海岛的时候，基本不怎么碰辣椒，那边的饮食清淡。
“那你来首都了，可要把吃辣在捡起来。”
姜平安点了点头，等一顿饭下来。
姜舒兰送他去学校报到的时候，低声问，“生活费有吗？”
“有。”
“我走的时候，爷爷奶奶给了三百，我爸给了三百，大伯给了五百，二伯也给了五百，三伯给了一千。”
“还有奖学金。”
说到这里，姜平安忍不住有些高兴，从口袋里面单独把奖学金给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老姑，这是我的奖学金。”
姜舒兰愣了下，一下子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她眼眶有些微红，“我钱够用。”
“不一样，爷爷奶奶和我爸都收了，老姑，这一份是你的。”他不容对方拒绝，就直接把那部分奖学金塞到姜舒兰手里。
夜晚的月光下，姜平安的一张脸，温润又平和，他语气认真，“老姑，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
这一句话，是他很早都想说的。
没有老姑，就没有现在的姜平安。
姜舒兰鼻子有些酸，就仿佛自家的孩子，一下子长大了一样，她紧紧地捏着钱，“铁蛋儿长大了。”
“都能养活老姑了。”
铁蛋儿……
又变回了原来的称呼。
姜平安点点头，“以后我给你养老。”
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把姜平安送入学后，姜舒兰就彻底忙碌了起来，她已经到大三下学期了，进入大四了。
宿舍里面的室友，都已经陆续找到了工作。
唯独，姜舒兰不疾不徐，这让马凤霞她们都有些着急。
“舒兰，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马凤霞不想回老家，她想留在首都，清大的学生不愁工作，她还在大三，就和下面的学校签上正式的工作，有编制，是老师的身份。
马凤霞这一问。
收拾东西的倪静春以及方琴也跟着看了过来。
姜舒兰慢吞吞地翻看着海岛部队厂子的销售单，闻言，她抬头说道，“回海岛。”
“啊？”
“那你这书不就白读了吗？更何况，以你的条件，我记得之前财务部已经给你发工作邀请了啊？”
姜舒兰大学四年年年评优。
一早就被外面的单位给盯上了。
姜舒兰合上账本，她摇头，“我不打算去，那边工作是固定的，我接受不了这种工作。”
她需要自由，而且她现在不缺钱，不需要去上班。
她需要做自己的事情。
听到姜舒兰这么一解释。
原先心疼她，回穷山僻壤的海岛的室友，顿时有些扎心了。
“你都实现财富自由，不需要工作了，我们还在苦苦上班挣扎。”
马凤霞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连带着倪静春都有些幽怨，“我一回去，就要去我爸当年任教的学校当老师了。”
也算是女承父业。
在想想，舒兰的日子。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方琴叹了口气，“我对象他妈妈让我进入工商单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就去这里了。”
也意味着她的好日子没了。
方琴和马建明掰了，后面又找了一个男的，男方也是乡下回来的知青，大院人儿，家世好，条子也不错。
就是往前在知青办的时候，据说和女知青搭伙过日子过，心也没收回来，哪怕是回来了以后，也是想要再次去找往日的相好的。
那相好的条件实在是算不上好，够不上男方的门第。
男方的妈妈这才快刀斩乱麻，给儿子找了方琴这号媳妇。
方琴足够优秀，清大高才生，绝对能进他们家的门，但是方琴的缺点也很明显，在乡下有过丈夫和孩子。
这一点男方也心知肚明，但是都没提。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一场婚姻，本质不过是利益互换。
对于方琴来说，她可以接受，爱情什么，她早都看透了，她要过的是好日子。
而这一点，相亲对象可以满足她。
她这话一说，马凤霞和倪静春都沉默了，“怕是以后日子不好过。”
方琴这个婆婆，听说厉害的人，大院儿的发号施令地领导了，眼角也高。
把方琴安排在眼皮子底下工作，日子哪里有那么好过的。
只是，这日子啊，都是自个儿选的。
方琴嗯了一声，“所以，我才说还是舒兰好。”
丈夫好，孩子好，自己条件也好，甚至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有选择的余地，可以去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就这一条，不知道多少人都做不到。
眼看着气氛都低迷了下去。
姜舒兰忍不住站了起来，朝着她们说道。“你们可别，你们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干事了，我还是肄业人员，是我该羡慕你们才是。”
大家都苦笑了一声，“上班听着光鲜，但是你我都知道，如今挣钱的是做生意。”
她们是铁饭碗，但是挣钱的却是做生意的那一批人。
往年，人人喊打的生意人，如今却成了新贵。
谁能预料到今天呢？
一时之间，离别的气氛，在她们之间充斥着。
“好了，都是毕业的人了，出去了到哪里不是被人高看一眼？还有什么低迷的？”
“都打起精神来，不要丢了我们清大人的脸。”
这话，总算是让寝室的气氛活跃了几分。
转眼就到了大家分开的时候了，四年大学，一朝分离，纵然有千般不舍，也只能往前走。
告别了室友后，姜舒兰从宿舍搬出去了，没有直接回到海岛，而是先搬回了帽儿胡同的四合院。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姜学民，坎儿以及运输队的人召集在一起。
“运输队的情况我都看了。”
他们一来，姜舒兰就单刀直入，“每个月的开销里面，租车费用是大头，我打算注册一个物流公司，以公司的名义买车，姜学民为法人，坎儿为运输队队长，其余人为正式员工。”
这话一说，姜学民和坎儿都有些震惊，接着就是欣喜了。
他们现在属于小作坊，接一单跑一单，一旦成立公司，那他们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老姑你呢？”
姜学民没忍住问了一句。
“我的身份不能直接参与做生意，所以我给你们进行投资，等后期拿分红。”
这是姜舒兰思来想去，做的决定。
周中锋妻子的身份，注定她不可能直接参与做生意，但是却可以做一个幕后的投资人。
而她学的专业，刚好适合这一行。
这话，让姜学民和坎儿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姜舒兰就是他们的主心骨，要是她不参加。
他们还真不一定能盘下来。
“那除了投资，还有财务方面？”
坎儿试探道。
他们都知道姜舒兰是清大财务专业的高材生。
“财务有我负责。”
她既然学了这门专业，就不可能荒废下去，而且财务这个很重要，姜舒兰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那就行。”
“那就大干一场。”
坎儿忍不住激动地攥着拳头，这些年他做的最对的一个选择，就是选择了为姜舒兰做事。
从一开始的清点货物的点单员，到如今，已经能够独立出来了。
而他家的条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了，而是，他把弟弟妹妹全部都送到了学校读书，不止能吃饱穿暖，还能有学上。
坎儿的下个目标是，打算把他们家当年在帽儿胡同的房子，在买回来。
他知道很难，但人总归是要有梦想不是？
姜学民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却也带着几分激动。
注册公司啊，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姜舒兰的速度很快，先是去工商那边注册了公司的名字以及商标，不得不说朝廷有人好办事，她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上手工作的方琴。
方琴是新人，所以就被安排在柜台。
刚好是她来接待的姜舒兰。
这都毕业好长一段时间了，两人再次见面，都有些思念，“我就知道，你是我们当中最快的。”
方琴接过姜舒兰准备的资料后，忍不住感叹道。
“快什么啊，还不是找老同学帮忙办事？”
姜舒兰寒暄结束，朝着姜学民道，“学民过来，签字。”
静安物流的法人用的是姜学民的名字。
这下，旁边的方琴愣了下，“法人不用你自己的吗？”
法人几乎是一个公司最重要的组成了。
姜舒兰摇头，“我身份不适合当法人，名下也不能有公司。”
起码现在不能，不知道将来能不能，但是姜舒兰觉得现在也挺好，当个幕后的投资人，钱也赚了，还能有自己的时间陪伴家人。
这才是她理想的状态。
这——
方琴看了一眼姜学民，朝着姜舒兰低声道，“你能彻底放心吗？”
到底是存着几分担忧。
别到时候舒兰什么都付出了，人家摘桃子，舒兰不亏死了？
姜舒兰知道方琴是为她好，她点点头，“我思虑好了，你放心的。”
有了这话，方琴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没卡姜舒兰的麻烦，直接登记审核盖章后，递给她，“恭喜你，姜老板。”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笑，“谢谢你，方干事。”
这——
两人相视一笑。
注册静安物流后，姜舒兰就着手购买货车了，姜学民他们之前开的车，一直是从运输队租的。
为了能多买几辆车，姜舒兰没选择买新车，而是从长期合作的运输队里面买的二手货车，又姜学民自己亲自挑选的。
算是老司机的他，对于这一行也算是有心得。
一共选了五辆车，他们运输队现在司机还不多，就等后面慢慢发展。
五辆车姜舒兰一共出了七万块，按照市场价应该是十几多万的，但是因为是二手车，所以打了一个对折。
这七万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让姜舒兰伤筋动骨了。
她一口气拿了七万出来，让姜学民和坎儿都有些震惊。
这——也太有钱了。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舒兰能拿出这么多钱。
姜舒兰，“好了，你们去检查下车子，没有问题我就付款了。”
这话一说，姜学民和坎儿以及运输队的一个车龄二十年的老司机廖师傅，跟着一起去了。
这些车子，虽然不是新的，但是却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车，这让姜学民他们都有些爱不释手。
检查起来也格外的用心。
等全部检查结束确认没有问题后。
姜舒兰这才结清了尾款，又把合同拿了出来，问，“你们有出资的吗？如果有，我现在可以修改投资比例。”
这——
大家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姜学民拿出了所有的家底，“我有四千块。”
“全部拿进来。”
这是他这些年所有的收入了，都在这里了。
坎儿有些犹豫，但是想到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是正用钱的时候，他咬牙拒绝了，“我不出资，就参与管理拿工资就行。”
“廖师傅你呢？”
廖师傅想了下，也跟着摇摇头。
他是老师傅了，想的也多，更愿意拿一份工资，而不是把所有家当投进来冒险。
毕竟，静安物流是新开的公司。
“那就这样，我出资比例七万，姜学民出资四千，另外，我追加投资一万，作为进货的本钱。”
“我占七成，姜学民占两成。”顿了顿，姜舒兰看了一眼坎儿和廖师傅，她其实是想拉拢这两个人的。
于是接着道，“坎儿和廖师傅，一人半成。”
“随着人员离开，持股也到期结束。”
她之所以只占七成，那是因为她只是出了钱，而后续公司的运营，需要姜学民他们来参与管理。
而她只是幕后收钱的人。
坎儿和廖师傅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他们的。
“这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他们什么都没付出，就直接拿了半成的利润。
“我有条件，想要拿到这半成利润，十年内不得轻易离职，且离职后需要归还股份。”
如今是八二年，姜舒兰想的是，十年足够静安物流从一个小公司，发展为一个大公司。
到时候，人员储备也会跟着上来，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
这个条件算什么条件？
姜舒兰他们这边工资给的丰厚，就是让他们走，他们也舍不得走。
所以，坎儿和廖师傅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双方立即签好了合同。
第一批选货，则是姜舒兰和姜学民一起去羊城进行筛选。
如今运输队的业务，已经不局限于海岛部队的四个工厂了，随着厂子的发展，业务的熟练，姜舒兰也早已经培养出来的新的接头人。
这样，姜学民和坎儿也都被腾了出来。
去羊城进货，姜舒兰花了三天的时间，进的货物种类更是多样。
电子手表，收音机，照相机是第一梯队。
玻璃袜，书包，文具盒，是第二类。
雅霜牌的护肤品，口红，眉笔是第三类。
第一批货，就进了这三类。
而且，姜舒兰那边也已经和姜家三哥联系上了，经过两年的发展，姜家三哥也已经从在鸽子市练摊的小摊贩，变成租了一个有自己门面房的小店铺。
而店铺里面卖的东西，正是姜学民从海岛拉回来的东西。
等于说是，左口袋进右口袋。
而且，他们这里的东西还不要票购买，比百货大楼的价格还便宜。
姜家三哥这铺子一开，简直就是成为了平乡市最受欢迎的地方。
让姜舒兰没想到的是，最好卖的不是电子手表，也不是书包文具盒，而是玻璃袜和口红。
这让她极为意外。
据账本传回来的数据来看，玻璃袜的销量几乎达到了，一到就空的地步。
至于口红，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就空，但是好看的色号，还是容易被人追捧。
反倒是，照相机，收音机这些大件儿物品，没有姜舒兰想象中的好卖，这些物件毕竟是需要大价钱的。
比姜舒兰更为清晰直观发现哪些东西好卖的是姜学华的媳妇——明霞。
自从姜家三哥开了店铺后，就喊了家里的明霞和媳妇帮忙。
明霞年轻漂亮，嘴巴又甜，玻璃袜穿在她身上，简直就是一个活招牌。
所以，经过她手卖出去的东西也就更多了。
她在卖了一个月后，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下定决心，给姜舒兰打了一个电话。
姜舒兰原本难得在家，陪孩子的。
她去大学的四年，除了寒暑假，几乎彻底错过了孩子们的成长。
所以学成归来，不止是忙碌自己的事业，连带着孩子们也一起陪伴。
想要弥补过去错失的时光。
电话就是在这种时候来的。
李姨喊姜舒兰接电话，她朝着闹闹和安安嘘了一声，然后接起了电话。
“姑，我是明霞。”
对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忐忑。
姜舒兰有些意外，“明霞啊？”
这么些年来，明霞可从来没有给她单独打过电话。
“嗯，我，我是想问问——”明霞结结巴巴，鼓足勇气，“我看你让学民哥进的货很好，尤其是玻璃袜特别好卖，我想、我想去羊城，单独进一批女同志穿的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当初，她把这个想法和学华说的时候。
学华觉得她胆子太大了一些，现在在三叔店里面上班，拿工资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明霞觉得，她可以更好。
所以，这才有了这个单独的电话。
姜舒兰意外了下，“这是你的想法？”
明霞轻轻地嗯了一声，有些失望，“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异想天开啊？”
“怎么会？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
“想开服装店是吗？”
现在的服装店也成雨后春笋一样，一下子多了起来，尤其是羊城这边的，而姜舒兰之前之所以没把服装加到进货清单里面。
是因为进货服装和销售服装，需要一定的眼光和能力。
这比电子手表这些东西难太多了。
但是，姜舒兰万万没想到，明霞愿意挑起来这个大梁。
那边的明霞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高兴，但是又有些紧张，“不开呢？我前期就想练摊，把进来的衣服摆摊出去卖，若是能卖得出去，后期我在像三叔那样，开店。”
她很有想法，甚至已经有了蓝图。
姜舒兰翻看了下日历，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下周一，学民他们会再次回去送一趟货，你到时候和学民一起南下，我到羊城带你去逛一逛。”
这话一说。
明霞激动了，“老姑，真的可以吗？”
她没想到，对方不止没有反对，反而还支持她。
“当然，明霞，你回去和家里人说，但凡他们有想做的生意，都可以大胆的去做。”
改革开放这一个时期，是最好的挖金时期。
错过这个在等下一次，实在是太难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姑。”
等挂了电话。
旁边的周中锋也回来了问，“怎么了？家里有事？”
已经三十多岁的周中锋，脸上少了年轻时候的青涩，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和内敛。
只是，身上的那一身威严越发浓重，他已经再次升职，接替了退休领导雷师长的位置。
姜舒兰把明霞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随即道，“下周我可能要去羊城待个两三天，孩子们又要交付给你了。”
周中锋点头，“这个没问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问对方，若是向来海岛玩，你也可以带她过来。”
自从姜父和姜母回去后，舒兰的娘家人就很少来海岛了。
就连姜学民，也只是每次在羊城进完货就离开，生怕给周中锋他们带来麻烦。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从背后轻轻搂着他劲瘦的腰，低声道，“周中锋谢谢你。”
不管她上学也好，又或者是现在自己单独做，对方都是无条件的支持着他。
周中锋顺势搂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已经年过三十的舒兰，眉眼越发美艳，是那种妩媚中透着几分宁静。
能够让人的一颗焦躁的心也跟着平稳下来。
“那不如，晚上让孩子们单独睡？”
姜舒兰去读书四年，俩孩子都太想念她了，她一回来，闹闹和安安都恨不得黏在她一起。
连带着原本的大床，也被两个臭小子给占了去。
而周中锋则是去了隔壁屋子。
姜舒兰有些犹豫，看着俩巴巴望着她的孩子，“可是——”
“舒兰，孩子们想你，我也是。”
周中锋是个情绪很内敛的人，能够让他说出这种话，着实不容易。
姜舒兰一抬头，就撞入了一双委屈的眸子，她顿时心一软，“可以，但是说好，就只是今晚上。”
周中锋眸光一闪，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都听你的。”
至于明晚，他有法子折腾到孩子们要去自己单独睡的。
都九岁的大人了，还缠着妈妈一起睡觉，像什么话！
很快，明霞就坐着姜学民他们从东北开过来的货车，一路到了羊城。
对于第一次出远门的明霞来说，一切都是很新奇的。
姜学民有些不放心，到底是弟妹，不能把人带出去，带不回去了，所以把对方亲自交到了舒兰手里。
他那一路紧绷的弦这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姜舒兰有几年没看到明霞了，对方如今丰腴了一些，银盘一样的脸蛋儿很是喜庆，而且明霞这人见人三分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很是讨喜。
“姑姑，你还是这么漂亮。”明霞眼里闪过惊艳。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姜舒兰，但是每一次都如第一次那样，让人心生惊艳。
怎么会有怎么漂亮的人呢？
姜舒兰捏了捏明霞的脸，“就你嘴甜。”
两人明明几年没见面了，但是一点都不生疏。
“走吧，我在招待所开了房间，我先带你去放行李，再去吃个饭，下午就带你去逛服装一条街。”
这话一说，明霞眼睛顿时亮了下。
等一切都收拾完后，姜舒兰说话算话。
整整一个下午，都在陪着明霞去逛那一条破破烂烂的巷子，不要小看了这条巷子，一路过去足足有上千米，两遍的铺面儿里面挂着的全部都是成衣。
有女人的，男人的，孩子的，以及老人的。
几乎是应有尽有。
这对于一个热爱服装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明霞甚至觉得自己只长了两只眼睛，有些不太够看了，称之为眼花缭乱也不为过。
姜舒兰陪着她逛，“你慢慢看不着急，有三天的时间。”
挑选服装回去卖，比电子产品可复杂多了，毕竟，电子产品只管进货，而服装却需要选版型。
“我晓得的姑姑。”
明霞很稳重，她足足看了一天半，到了接近第二天的时候，她才开始挑选衣服进货。
姜舒兰则是给她当参谋，两人擅长的方面不一样。
明霞更擅长的是知道东北那边女同志的心里，选择的都是那种中规中矩的。
而姜舒兰则比较会搭配，每次给中规中矩的衣服，配个小外套，或者是配个裤子，纱巾，立马就是不一样的效果了。
至于，羊城比较新潮的衣服，她们只挑选的并不多，只占据了三分之一，因为不确定进货回去了，老家那边的人能不能接受。
很快，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姜舒兰也陪着明霞挑好了货物，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只挑了两千多块钱的货。
就这，明霞只有五百块，剩下的钱全部是姜舒兰垫付的，本来她想的是，让对方赚到钱了在还给她。
但是，明霞却坚持，从姜学民那里听来的一个道理。
姑姑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肯定要把姑姑绑在一条线上。
借钱算什么？钱一还，就没关系了。
当然，是要分红啊，把姑姑拉到一个阵营上，这样就有一个非常聪明有远见的人，帮忙把关了。
姜舒兰原本不打算占这个便宜，但是，架不住明霞软磨硬泡下，姜舒兰到底是答应了占股份的，不过她只占三成。
剩下的七成则是明霞自己的。
姜舒兰占三成，只负责第一次的进货资金，以及后续进货参谋和财务管理，不参与实际运营。
能够这样，已经让明霞很高兴了。
把姑姑拉入伙，几乎是明霞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送走了明霞，姜舒兰再次闲了下来，在家陪陪孩子，看看账本，和司务长开开会，对对账。
偶尔傍晚的时候，在带着闹闹和安安去海边赶赶海，抓抓螃蟹，日子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而明霞那边，很快也给了姜舒兰一个满意的大卷。
两千多块钱货，明霞半个月就卖完了。
也是她会挑地方，挑在平乡市几个大厂的门外卖的，一个纺织厂，里面都是女工人多，一个是轧钢厂，是他们当地最有钱的单位之一，还有一个则是干部家属院。
这三个地方，几乎是消费主力军。
再加上明霞见人三分笑，自己穿着新衣服就是活招牌，衣服款式也新颖，所以几乎全部卖出去了。
甚至，连带着她身上穿的那间，青色灯芯绒大外套，也被人一起买了去。
这连带着进货的时间一起加起来，也不过才半个月的功夫。
进货两千二，她一共卖了五千六。
也就是说这个利润，甚至不比姜家三哥开的店铺利润低。
能有这个成绩，明霞也出乎意料，在衣服卖完后。
立马和家里人商量了之后，俩孩子交给了婆婆蒋秀珍帮忙带着。
她自己则是再次随着，姜学民的车队去了一趟羊城。
就这样，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明霞很快也在平乡市开了服装店铺。
明霞的成功，一下子刺激到了红琴和姜家三嫂，她们两人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厨艺了，打了个电话和姜舒兰一商量。
就开了一个小吃摊，一开始投资也不大，就是一个小推车，每次在姜家三哥店铺的后厨忙活。
早上则是推着小车子出去，去学校门口卖豆浆油条包子，到了晌午儿后，变成买份饭，两荤一素配着杂粮饭，五毛钱一份，管饱，不够可以在添饭。
这几乎一下子，吸引了不少做工人来吃饭。
而他们小吃摊的这些菜和粮，则是姜家人提供的，姜家多的是地，种的有大米，青菜则是菜园子的自家菜不要钱。
姜家大伯和二伯，每天早上起来一个去河边抓鱼，一个去山上下套，抓猎物。
这些东西，几乎解决了小吃摊的大部分成本。
这也导致，红琴和姜家三嫂开的小吃摊，赚来的几乎都是利润了。
除了辛苦一些，但是一个月下来，也有一千多，若是遇到生意好的时候，光卖份饭都能卖到两千多去。
就是两人忙不过来，后面姜家二嫂也来小吃摊上帮忙。
姜母和蒋秀珍以及下面的孩子，则是每天负责把青菜，菜品这些准备好，让姜父送到城里去。
几乎是全家齐上阵。
这样的齐心协力的后果，也就导致了姜家的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火了起来。
这让，姜舒兰知道以后，忍不住欣慰起来，因为和弹幕中上辈子的姜家比起来，这辈子的姜家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家人都这般奋斗，姜舒兰自然也不会闲下来。
不管是海岛部队四个厂子的财务，还是运输队的业务，甚至，还有新开的服装店，新对接的工厂货源。
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转眼进入了八八年。
姜舒兰手里拿的分红越来越多，姜家的生意也做的越来越大。
孩子们也跟着长大，闹闹和安安转眼就到了读高中的年纪。
而姜平安也早已经大学毕业，进入了特殊的部门。
姜舒兰不太清楚，但是对外的消息，统一都是姜平安报效祖国去了。
所有的人和物，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随之而来的一件事。
家里的老人们，也在岁月的摧残下，日渐坚持不住了……

第268章
姜舒兰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和司务长开会，整顿管控成本的问题。
外面却传来的动静。
“舒兰，舒兰，你家出事了，快回去。”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姜舒兰手里的笔，也应声而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怎么了？”
“你们家老爷子出事了。”
这话一落，姜舒兰在也顾不得什么，直接从办公室往家里赶。
“通知周中锋了吗？”
“通知了，他应该比你先到。”
这话，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但是那口气，在看到家里一堆人，以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周爷爷时。
那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
“还？还能救吗？”
姜舒兰声音有些艰涩，她下意识地走到了周中锋身边。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周中锋在发抖。
“呼吸停止了。”
罗玉秋把听诊器从周爷爷身上取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节哀。”
这话一说，代表着什么，他们大家都知道。
周中锋的身体明显晃了下，姜舒兰下意识地扶着他，这才惊然发现，对方一年四季燥热的大手，在这一刻冰冷而颤抖。
“我没事。”
“是怎么出事的？”
他声音有些嘶哑。
李姨的眼泪刷刷刷止不住的往下掉，“老爷子出去练太极拳，我在家里收拾东西，就听到外面咚的一声。”
只是，等她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周中锋听到这话，骤然握紧了拳头，可以说，在他心里，爷爷奶奶的重量，甚至高过了父母。
反倒是，周奶奶十分冷静，她一边给周爷爷整理遗容，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人老了，都有这一天，无非是早晚问题，你们不用自责。”
语气却冷静，但是眼眶却跟着同时红了。
“当时我和老头子都说了，让他送我先走，没想到他命比我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让我这个老太婆还要给他穿衣打扮，真的是……你啊，一辈子总算是赢了一次。”
大家听到周奶奶的碎碎念。
都跟着沉默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奶奶把周爷爷收拾利索了，这才朝着周中锋和姜舒兰道，“好了，送他去火化吧，到时候把骨灰送到首都就行。”
说完这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爷爷，背影萧索地进了屋子。
接下来的火化，葬礼，周奶奶都没有参加。
直到第三天早上，不放心周奶奶的姜舒兰他们，让闹闹和安安这几天无论如何也要陪着对方。
闹闹和安安也大了，知道懂事了，几乎是走哪都是形影不离。
但是——
在看电视的时候，周奶奶指着电视上的节目，突然说道，“你们曾祖父最爱这个频道的戏曲。”
“让我也听下吧？”
这话一落，闹闹和安安两人面面相觑，但是到底是听话，随即，便停留在这个电视频道。
只是——
这一场戏终了。
对方都是安安静静的。
这让闹闹和安安有些不安，随即低声喊道，“曾祖母，你还想看哪个台？”
没人答应。
闹闹瞬间站了起来，从背后走到了老人身旁，抬手轻轻地拍了下对方的肩膀，“曾祖母？”
手还没拍到。
周奶奶的身体就跟着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这屋内瞬间死寂一样。
闹闹有些慌乱，他忙去拉着周奶奶的手，“祖祖，你别吓闹闹啊？？”
“你快醒醒，醒醒好不好？”
在闹闹和安安过去的人生里面，周爷爷和周奶奶一直在陪伴着他们。
在这一刻，两人都慌乱了起来。
可惜，不管怎么喊，对方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他们两个都傻眼了，安安揉了一把脸，“我去喊爸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中锋和姜舒兰进来了，一看到半靠在椅子上的周奶奶，仿佛睡着了一样，他们这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老人走了。
随着，周爷爷一起走了。
周中锋声音悲呛地喊了一声，“奶奶！”
随即，通红了眼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天前，他才送走了爷爷，三天后，再次要送走奶奶。
这对于周中锋来说，不太能接受，哪怕是知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但是对于至亲之人来说，还是无法承受这个结果。
其实，他们都知道，周奶奶身子骨还好，只是周爷爷的离开，带走了周奶奶所有的精气神，也让她没了活下去的希望了。
这才会这般突然的离世。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中锋深吸一口气，“我爸妈，他们走哪里了？”
三天前，周爷爷离世，周中锋便给西北基地那边打了电话，周家父母也说了会尽快过来，但是三天都过去了。
还没有任何动静。
姜舒兰想到之前才收到的电话，她不禁有些黯然道，“当初一通知，爸妈就往这边赶了，我估计还在路上。”
周家父母不是普通人，哪怕是从西北离开也不容易，各项手续怕是不简单。
能回来一趟，都是费了泼天的功夫。
听到这话，周中锋沉默了片刻，他心绪极为复杂。
只是，足够成熟的思想，让他不会在生怨。
而是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夏天太热了，爷爷奶奶等不了太久，最多后天，也就是七号，如果他们不回来，我就直接送二老去火化回首都了。”
老人们等不住。
如果真见不到最后一面，那就见不到吧。
这世间之事，岂能两全？
姜舒兰顿了下，却知道周中锋说的事实，她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而此刻。
周义坤和唐敏华还在火车上，因为是夏季多暴雨，火车轨道上遇到了滑膜泥石流，一大段路被堵上了。
火车根本无法前行。
而此刻，周义坤，唐敏华，以及姜平安就被困在车上。
二十多岁的姜平安，既有青年的温润，又因为长期待在学术环境，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澈感。
他转动着手腕上的手表，低声道，“老师，我去找人打听下情况，实在是不行，我们弃车而去。”
他当时还未毕业，就被进入了首都研究所。
只是，首都研究所到底是纸上的试验，他们只能做出推断。
而真正能够适合他做物理实验的地方，还是西北，那漫天的黄沙和基地，被隐藏在无人之地，那里才是他们研究人员的归宿。
姜平安在考虑清楚一切后，便放弃了首都优越的工作生活，直接去了西北。
而他的天赋，在西北却是也大放异彩，不过短短两三年的时间，从一个普通的实习科研人员，成为独立带项目主的负责人。
甚至，三年时间，他带的项目组，已经能和周义坤他们这种老一辈科研人员，直接对接了。
西北基地有一句话。
姜平安不是人，他的脑袋是神。
在庞大的计算数据，推理试验，到了他那里，不过是脑袋瓜转转的功夫。
而对于大家其他人来说，却需要一个月，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都不一定能把一个数据做出来。
可是到了姜平安那里，甚至不需要一个晚上，也可能就一眼，几分钟的功夫，就能够解决大家的难题。
在基地有人流传，就照着姜平安这种天才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坐到最上面的位置。
无他，他的这一双脑子，天生就是做学术的命。
所以，对于姜平安这个后辈，甚至还是在自家儿子家长大的后辈，对于周义坤和唐敏华来说，姜平安是自家孩子，也算是半个孙子了。
这会听到他这话，周义坤摸了一把憔悴的脸，点头，“成，你去看看，如果可以，我们尽快换个交通工具。”
实在是奔丧不等人。
姜平安很快就打听清楚了，车轨被毁，路线被毁，抢修的人这会也过不来，大家只能等着。
姜平安迅速了做了决定，“车子一时半会好不了，咱们已经到广省了，现在弃火车，换一种交通工具吧。”
周义坤和唐敏华眼睛都有些红，声音嘶哑道，“听你的。”
只是，从火车上下来，在重新找到交通方式去海岛，这谈何容易。
这其中艰辛，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终于，在七号的夜里，三人登上了上岛的小船，等下船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日头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热度。
周义坤和唐敏华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父亲的离去，他们两人的脸色又变得沉重了几分。
姜平安看了看方向，“走吧，老师，我姑家，在那个方向。”
对于海岛，姜平安极为轻车熟路。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承载着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期的回忆。
周义坤和唐敏华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有些忐忑，越走越近的时候，心里也就越着急。
难过，害怕，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双腿也像是灌铅了一样，难以抬动。
终于，到了家门口。
姜平安正要敲门，却被周义坤拉了下，他深吸一口气，已经花白的头发也跟着颤了下，“我自己来。”
儿子结婚，他们没来。
儿媳生子，他们没来。
孙子长大，他们没来。
如今，父亲的去世，他们终于来了，只是到底是不孝的，没能给老人养老送终。
这一刻。
唐敏华下意识地握着周义坤的手，“老周。”
两人双手交叠，一起握在门上，然后，咚咚咚，一声高过一声。
院子内。
周中锋看了看时间，眼里闪过说不出的失望，“不等了，去火化吧。”
这话还未落。
就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这一刻，周中锋愣了，姜舒兰愣了，李姨他们也愣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闹闹，他突然朝着门口跑去，“是不是爷爷奶奶来了？”
这两天家里气压极低，他们都知道曾祖祖没了，爸爸妈妈在等爷爷奶奶，但是却一直没等到。
随着，闹闹的这一声喊，大家都跟着回神。
姜舒兰下意识地拉着周中锋就往外跑，“在等等，应该是爸妈他们。”
下一瞬。
门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两位头发花白，身形单薄的老人，他们就那样立在门口，遥遥的望着院内。
院内，周中锋和姜舒兰迎面而来，两人都过了而立之年，周中锋身上有的是沉稳和内敛，而姜舒兰则是婉约雅致，身姿绰约，两人都是一身白色衣服。
那是披麻戴孝。
四目相对。
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直到，闹闹一阵公鸭嗓打破了，“你们是我爷爷奶奶吗？”
他们没见过对方。
甚至，连照片都没见过，或者说，更准确点来是，只见过对方年轻时候的照片。
可是，现在面前的两位老人好老哦，都是白头发。
这一阵声音，把周义坤和唐敏华的注意力转移了，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闹闹，打量着对方面容片刻，随即声音颤抖，“你是闹闹？”
闹闹点了点头，“不要喊我闹闹了，我叫周啸静。”
十五岁的他，已经有了少年人的风采，眉目舒朗，面冠如玉，只是他声音还处于变声期，带着几分磁性。
这——
唐敏华下一瞬，就拉着闹闹的隔壁，上下打量着，像是看不够一样，泪水涟涟，“都这么大了啊，这么大了啊。”
两声，却带着不同的意义。
他们错过对方，实在是太多了。
都这么大了啊，他们却从来没参与过，照顾过，陪伴过。
闹闹由着对方拉着，抿着唇道，“那是我哥哥。”
“这是我爸妈。”
“你们是我爷爷奶奶？”
还确认了下。
这个问题，不用他们回答，周中锋和姜舒兰已经过来了。
周中锋眼眶有些红，“爸，妈。”
“爸妈。”
两口子一人喊了一声。
“嗳——”
“小锋，舒兰。”接着，像是奇怪，往后看了又看。
“你爷爷不在了，但是你奶奶怎么没出来？”
这，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倒是周中锋语气平静道，“奶奶随着爷爷离开了。”
“你们要是在来晚一点，可能见不到对方最后一面。”
这话，虽然平静，但是多少带着个人色彩。
这——
周义坤身子踉跄了下，花白的头发也跟着颤动，“你是说？”
“你奶奶她，她也……”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随即转身，“你们进来看吧。”
对于父母，可以不怨，但是到底是替老人鸣不平的。
不多会。
站在灵堂前面，周义坤和唐敏华都失声痛哭，仿佛这一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干一样。
“爹，娘，是儿子不孝。”
周义坤跪在地上磕头。
唐敏华也是。
屋内一片安静。
原本还想和姜平安说两句话的闹闹，也被吓了一跳，顿时安静了下去。
只是，身子却不自觉的往姜平安身边靠了靠。
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姜平安就是带着他们长大的哥哥。
比起爷爷奶奶，他们更亲近的是姜平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弱，周义坤朝着儿子周中锋道，“送老人去、火化吧。”
最后一程，他们来送。
周中锋嗯了一声。
在周义坤和唐敏华的陪伴下，完成了二老所有的葬礼，随即踏上回首都的路。
而，周义坤和唐敏华，却没有时间在停留了。
他们这次，就请了十天的假出来，路上耽误的太久了，西北基地那边还等着他们，大家都在争分夺秒，他们两人也不可能特殊化。
耽误了整个研发进度。
虽然，很艰难，但是周义坤还是开口了，“接下来，就就靠你了。”
他和妻子两人，是没时间去北上了。
周中锋不意外，只是，他到底是开口了，“你们，你们就不能停下来歇一歇吗？”
这么多年了，他们也不年轻了。
何苦呢。
周义坤沉默了片刻，他内心极为苦涩，“中锋，若是部队有召唤，你会不上战场吗？”
这——
当然不会了。
若有战，必召回。
这是每一位军人的使命，也是周中锋的责任。
他也沉默了。
“那——你们一路顺风。”
这一场停留，他们只待了三天。
是他们家，唯一团圆的时刻，若是说没有遗憾的话，那就是他们一家人终于在一起拍了一张全家福。
尽管，周爷爷和周奶奶的是遗像。
但是，却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周义坤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唐敏华没那么多顾忌，她上去抱着周中锋，眼泪哗哗，“对不起。”
“小锋，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你爷爷奶奶。”
“真的对不起。”
除了这个，他们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呢。
身为人子，他们没尽到人子的责任，身为父母，他们也没尽到父母的责任。
这是他们这辈子的亏欠。
他们可以拍着胸脯说，无愧于国家，但是他们却有愧于亲人。
周中锋僵硬了下，半晌，才说，“只要你们在那边一切平安就好。”
现在，他也不求别的了。
等唐敏华的情绪稳定后，去拉着姜舒兰说话的时候。
周中锋找到姜平安，给他递了一根烟，姜平安思忖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只是却没抽，拿在手里。
他不抽烟，但是他却不能拒绝长辈的好意。
“平安，往后我爸妈在西北，拜托你照顾下了。”
他们注定不可能陪着老人走最后一程，也不可能给老人养老送终。
不是他们不肯，也不是当子女的不孝，而是他们没办法，老人要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到最后一口气。
而身为外人，不能随意进去西北基地的他们，注定无法陪伴着孝顺着对方。
只能说，还好还好，当年养大了姜平安，像是一个轮回。
如今，姜平安去了西北，却在代替他和舒兰来尽孝。
姜平安点了点头，声音温润，“姑父，你放心的，他们是闹闹和安安的爷爷奶奶，也是我的。”
有了这话，周中锋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长大了。”
姜平安忍不住笑了笑，一张温润带着少年气的脸，带着几分真诚，“没有姑父和姑姑，我也不会长大了。”
没有他养着自己，花大价钱培养自己，又千方百计找来名医给他看病，也不会有他的今天。
姜平安的今天，是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一手举高的。
两人说这话，远处传来一阵高呼，“好啊，你姜铁蛋儿，你回来竟然不告诉我。”
雷云宝穿着歪歪扭扭的衣服，从那边跑掉了一只鞋子，胳膊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绷带，显然才从前线下来，还受伤不轻。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朝着姜平安奔跑而来。
姜平安看到雷云宝，也由衷地笑了，他稳稳的张开胳膊，和对方来了个拥抱。
“你不是去前线了吗？我就没让人通知你。”
长大的他们，都各自有了各自的事业，奔赴前程，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一起长大的情谊。
是发小，是兄弟，也是最好的朋友。
“这哪行啊，我就是半只脚塌进去棺材，我也要在争口气爬出来，见你一面啊。”
雷云宝忍不住一拳头砸在姜平安的身板上，“还是这么瘦，我一个人能摔倒你三个。”
姜平安笑了笑没说话。
雷云宝也不吭气了。
“还好吗？”
“还好。”
“你呢？”
“我也还好。”
“那——保重。”
“好。”
就这样，姜平安上了船，雷云宝在船下，不住的朝着对方招手。
直到那一艘大船，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
雷云宝怅然若失，“原来，只有我会停留在原地啊。”
“不，还有我们。”
闹闹认真地纠正，十六岁的他，嗓音极为奇怪，“雷子哥，你什么时候带我也去打打枪呗？”
他一心随军，奈何年纪不够，又被家里人压着，没办法只能读他不喜欢读的书。
这话一说，雷云宝朝着闹闹的头顶大手一撸，“就你？在长十年吧。”
“凭什么？我听说，你十四岁就进部队训练了。”
“那你能和我比啊？我当年是不要命啊，你能吗？”
反正他没妈，爷爷和爸爸都往死里面的操练他。
闹闹不一样，他之前上有周爷爷周奶奶，下有李姨和姜舒兰，但凡闹闹敢提下去战场，大伙儿的眼泪都能，把他给淹趴下。
听到这话。
闹闹顿时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那怎么办啊？”
旁边的安安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闻言抬头，淡定了来了一句，“先高考吧。”
“在怎么急，也只能高考结束在说。”
这简直就是要了闹闹的命，他顿时哭丧着一张脸，觉得人生无望了。
对于他来说，他觉得自己太悲催了，上面的哥哥优秀，下面的弟弟也优秀，哦，还有爸爸妈妈，更是优秀中的优秀，至于爷爷奶奶那也不用提了。
一家子优秀的情况下，可能就出了他这么一个另类。
不是那么优秀，稍微普通点的人，在他们这个家，就很出众了。
“好了，你该去复习了。”
安安合上书本，“最差，你也要参加高考。”
至于考试成绩，全家都对闹闹不抱希望了，明明是双胞胎，但是好像学习的技能，全部都点亮在了安安身上。
至于闹闹，唯一继承的可能就是嘴甜心软，四肢发达。
嗯。
不能在有多的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与其说是闹闹是哥哥，不如说是安安是哥哥。
在方方面面管着对方，这才让闹闹勉强读了个高中。
闹闹叹了口气，“我高考结束就能去当兵吗？”
安安想了想，“如果你想当小兵不想当将军的话，高考结束就去，如果你想做到爸爸那个位置的话，我建议你还是读个大学出来，不管是普通大学还是军校都成。”
“哥哥，你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我觉得足够翻身的。”
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最后通牒。
周中锋和姜舒兰他们听到了，都没说话，因为这种事情上，闹闹更听弟弟安安的话。
而不是他们的话，毕竟，叛逆期的孩子，总想跟孩子对着来。
这样一对于比，就越发觉得铁蛋儿和安安的好了，几乎没有叛逆期，就这样顺利长大，还极为优秀了。
至于闹闹，姜舒兰和周中锋在他身上也放了很多精力，但是效果甚微。
最后，两人归结于，以前养孩子太过顺心了，所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给了一个闹闹让他们舒舒筋骨。
闹闹眼见着没人帮他，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眼见着他背影萧索的进了屋，关上门。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她眼里到底是有担忧的。
反倒是安安，非常平静，“妈，不用管他，等他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我去看书了。”
比起闹闹，安安不知道有多省心，从来不需要姜舒兰，他们操任何的心。
姜舒兰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屋内安安静静的闹闹，收回目光，询问道，“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安安的成绩十分的出众。
安安想了想，理所应当道，“去妈妈你读过的大学，去爷爷奶奶读过的大学。”
他想去走一边，他们走过的路，再去寻找，他自己将来的路。
这——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随机点头，“那你未来的路，可不轻松了。”
清大，可不是那么随便考的。
“妈妈，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安安抿着唇笑了笑，向来老成的他，难得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
姜舒兰笑了笑，“成吧，相信你。”
等安安走了，姜舒兰忍不住和周中锋说道，“要是闹闹，有安安一半省心，咱们就不至于这么累了。”
这些年，姜舒兰投资了一家又一家的公司，做了一家又一家的财务，但是她自认为，这些都比不上教育闹闹累。
工作只是身体累，而教育闹闹，则是身心疲惫。
周中锋却摇摇头，“这样也好，其实带闹闹，咱们是有成就感的。”不然，像铁蛋儿和安安那种，几乎没有任何叛逆期，也不需要他们做家长的多说，对方就已经做的很好了。
当这种家长，其实没有太多的成就感。
但是，闹闹相反，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个正常普通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姜舒兰，“这样的成就感，多给你几个，行不行？”
“那不行。”
“一个就够我们受的了。”
“你想过没，闹闹如果考不上好的大学，你打算怎么办？”
“就留他在海岛当兵吧。”
周中锋语气很淡然，“舒兰，咱们不可能拥有每一个孩子都是优秀的，而且优秀的孩子会越跑越远，天高任鸟飞，像我爸妈，像我，像铁蛋儿。”
“我们都是，我们对得起国家，却唯独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和亲人。”
“总要有普通的孩子，留在父母身边，就那样普普通通一辈子，陪伴着父母，给父母养老送终，你觉得这个不好吗？”
不！
相当的好。
优秀的人都上交给国家了，做父母的其实是孤苦伶仃的，当年周爷爷周奶奶是。
未来，自家四哥也是，铁蛋儿去了西北基地，意味着这辈子，他回家的可能性很低。
他对得起国家，却对不起父母。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自古忠孝两难全。
而未来，安安也大概率还是走这条路，他们太优秀了，优秀到在他们的行业发光发热。
势必注定了他们无法当一个平凡人，来陪着父母变老，来给父母养老送终。
但是，闹闹不一样，他从小在有□□下长大，两位老人宠着他。
让他乐观，开朗，像是普通的小孩子一样长大，他玩心重，没心没肺。
这样下去，比起他优秀的兄弟，他的未来可能不那么闪闪发亮。
但是，周中锋却说了一句，“舒兰，在我们这种家庭，普通点也好。”
不然，像他，像他爸妈，其实，没能给父母养老送终，没能见到对方最后一面。
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任凭他们未来多么位高权重，多么被人尊敬，都没用。
有些东西缺失了，就是缺失了一辈子的事情。
姜舒兰听了，觉得也是。
她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不逼他了。”
考的不好就不好，反正她手里挣的钱，足够让闹闹这辈子，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屋内。
安安听完父母所有的话，若有所思。
或许，他对哥哥太狠了？
或许，他该对哥哥好一点的。
转眼，就到了闹闹和安安高考的时候，他们两人从小在海岛长大，也就直接在海岛高考了。
没在回首都，也没去东北。
就踏踏实实的在海岛进行三天的考试。
考试结果也很快出来了，闹闹不出所料落榜了，而安安却如愿以偿考上了清大。
这若是没在和周中锋交谈之前，姜舒兰或许还会为闹闹的未来发愁，但是和周中锋交谈后，她发现孩子普通有普通的好。
既然普通点，那就留在身边吧。
所以，姜舒兰对闹闹，没有任何脸色，也没有吵闹，而周中锋也是，更没有拿皮带出来抽他。
这让闹闹很是惊奇，“爸妈，怎么不骂我？”
他私底下和安安小声询问。
弟弟安安比他聪明多了。
反正不会的事情，找弟弟就够了。
安安看着这般小心翼翼地哥哥，忍不住笑了，“怎么？不骂你，你反而有些不习惯？”
闹闹点了点头，“你知道的，爸爸是手段厉害，妈妈是嘴巴厉害。”
反正混合双打，他遭不住。
安安突然沉默了下，“哥，那你想过没，如果你和我一起考上清大，然后呢？”
“那就和你一起去首都上学啊？”
闹闹的语气还带着几分疑惑。
“那爸爸妈妈呢？”
“我走的时候，李姨是要随我一起回首都养老的，你也走了，家里还有谁？”
“还有——”爸爸妈妈。
闹闹的话没说完，就突然跟着顿了下，然后扬起笑脸道，“原来，我成绩差还有这种好处啊。”
“弟弟，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是跟定爸爸妈妈了，哪里都不去。”
“你啊，你就惨了，你肯定像是平安哥那样，回不来了。”
虽然是玩笑话，但是却是事实。
安安沉默了下，他抬头，眼神认真，“所以哥，往后家里你多费点心。”
“爸爸妈妈靠你照顾了。”
用爸爸妈妈的话，他和平安哥一样，注定要飞走的。
而哥哥不一样，或许，他是最闹的那一个，但是同时，也是最孝顺的一个。
闹闹不太习惯，安安这么跟他严肃。
他害了一声，“我照顾家里，多正常啊？我给父母养老也是啊，我是他们儿子，当然要陪伴照顾他们啊。”
“不过，安安，你以后有空，常回家看看啊。”
“爸爸妈妈他们都会很想你的。”
“就像曾祖父祖母那样，他们也想爷爷奶奶。”
但是，他们临走之前，也没能见到爷爷奶奶最后一面。
安安重重地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他不会去选择像爷爷奶奶，平安哥那种行业，回家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也不会像是爸爸一样，随时上战场，让妈妈在家提心吊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有了这话，闹闹才放心下来，然后没心没肺地朝着姜舒兰和周中锋喊道，“爸妈，我考这么差，你们打我啊？”
姜舒兰，“……”
周中锋，“……”
到底是没忍住，拿着皮带把闹闹小抽一顿的。
这孩子实在是太犯贱了一些。
看着一家子欢声笑语，哭爹喊娘，安安也跟着笑了下，只是，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淡了几分。
他到底是做不到哥哥这样，在父母身边撒娇，插科打诨的。
哥哥闹闹羡慕着他。
他何尝不羡慕哥哥呢。
转眼就到了安安离家去首都读书的日子。
这一次，李姨也跟着一起去了，自从周爷爷和周奶奶离世后，李姨早都有了离开的想法。
但是，姜舒兰一在挽留，让对方留下来。
哪怕是不陪着他们，陪着安安去首都也好。
起码，安安不是孤身一人。
而且，周爷爷和周奶奶没了以后，李姨的工作也到头了，留在他们家，反而有个去处。
双方经过多次商议，李姨既然想落叶归根，那就回首都好了。
刚好有她在照顾安安，其实也不算是照顾，算是双方互相陪伴，这样，姜舒兰也放心一些。
李姨对于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自然没有拒绝的。
所以，等着姜舒兰送着安安和李姨离开的时候，她再三嘱咐，“你们到了首都后，我和郭叔以及黎丽梅小姨通过电话了，让他们去接你们。”
当年，去首都读书的黎丽梅，留在了首都。
如今，她的帮助妇女基金会做的更大了。
甚至，她还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律师，给那种弱势妇女同志打官司，都不收钱的。
原来，出了海岛黎丽梅才知道，外面有那么多女同志，在经受着更恐怖的苦难。
而她在看了一例又一例后，再次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能救一个是一个，她会慢慢的一路走下去。
历史，在某一个程度惊人的相似，黎丽梅终究是走到了上辈子的老路。
而姜舒兰却格外欣慰，因为这辈子的黎丽梅，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受尽磨难，但是她却让人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用终身来帮助别人。
姜舒兰做不到这个地步，但是她却由衷的敬佩黎丽梅这样的人。
提起黎丽梅小姨，安安的神色温和了片刻，“嗯，小姨说了，带我去首都见世面。”
这些年，黎丽梅哪怕是在外面，也没和姜舒兰他们断了联系。
相反，每年甚至每个月，闹闹和安安都能收到，黎丽梅从全国各地寄回来的礼物。
这也让，他们兄弟两人对这个小姨的印象极为深刻。
因为每次礼物里面，都有小姨的照片，是全国各地的照片。
小姨，好厉害啊！
这是，闹闹和安安从小在心里面就有的一个想法。
等送走了，安安和李姨。
那个曾经因为人多，不够住，而后连续加盖了三四间房子的院子，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姜舒兰和周中锋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大屋子，有些伤感，“曾经这一张饭桌，有爷爷奶奶，我爹我娘，李姨，铁蛋儿，闹闹，安安，还有你我。”
一共一口人的家庭。
如今，空了。
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也好，我们两个好过下二人世界。”
他们结婚以来，除了第一年过过二人世界，后面都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周中锋话刚落。
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询问声，“妈，妈，中午吃什么啊？”
“我都要饿死了，你不知道，我们教官不当人。”
这下。
姜舒兰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周中锋忍不住笑了笑，“讨债的来了。”
“还觉得孤单不？”
姜舒兰摇摇头。
要知道，闹闹一个可是顶十个人的，就他那一张嘴叭叭叭，能让安静的家里，变成有几十号人的感觉。
“你想吃什么啊？”
姜舒兰语气有些无奈，但是又带着几分宠溺。
旁边的闹闹一进门，从身后拿出两个包裹，高举在姜舒兰他们两人面前。
“当当当当，我买了妈妈你最的那家烤鸭，还有爸你爱吃的那家夫妻肺片来下酒喝。”
“你们喜欢不喜欢？”
这——
姜舒兰和周中锋都懵了下，实在是没想到，向来闹腾不懂事的闹闹，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姜舒兰瞬间说不出话了，她扭头，“那我进屋去烧个汤，在卷点面饼。”
等她进屋后，闹闹愣了下，“爸，我妈不喜欢啊？”
周中锋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你自己想。”
“哦，那我妈肯定是觉得我买的烤鸭，没有安安买的好吃，妈，我不管，你偏心。”
面对吵吵闹闹的闹闹。
姜舒兰那一丝伤感和感动也没了。
她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滚去给我把碗盘子给摆上。”
“哦。”
闹闹朝着周中锋挤眉弄眼，“我就知道，我妈最爱我了。”
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天天把爱挂在嘴边，也不知道害臊不害臊。
周中锋踹了他一脚，“去搬桌子。”
闹闹揉了揉屁股，“得嘞，我的老领导。”
“儿子这就去。”
嬉皮笑脸的去了堂屋，只是，去了堂屋后，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看着那一排的凳子和空桌子。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笑的发僵的脸，“你们刚走，我就有点想你们了。”
下一瞬。
听着姜舒兰喊他让他去供销社买酱油，闹闹顿时打起精神，嬉皮笑脸的答应了下来。
“妈，那你们等着我啊，可不许偷吃。”
听到这话，姜舒兰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快去。”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了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
“还觉得安静吗？”
姜舒兰摇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就闹闹那个闹腾的性子，家里怕是安静不下来了。”
连伤感的时间都不给她。
“那我呢？”
周中锋凝视着她，已经快年过四十的姜舒兰，肤色依然白皙，眼尾的细纹不掩盖她的风情，温柔婉约，绰约雅致。
时光，在她身上似乎没有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姜舒兰愣了下，不期而然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情的眸子，她突然释然地笑了笑，“你啊，就算是所有人都走，你也不会走。”
父母会走，孩子也会走，但是她知道，周中锋永远都不会走。
她需要的时候，他也会永远陪着她身边。
这就够了。
周中锋没说话，只是轻轻地从背后拥着她，非常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凝视着她的侧颜，陷入回忆，“这二十年来，我一直都在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去参加了那一场相亲。”
姜舒兰沉默了下，她低声道，“我也是。”
她无数次感激对方，救她于水火，让她有了一段正常的幸福的人生。
这辈子，她从来不后悔嫁给对方。
想到这里，姜舒兰轻声说道，“周中锋，我下辈子还给你当老婆好不好？？”
“好，那周中锋下辈子，也只娶姜舒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想了好久要不要完结，这一章也被我删除过无数次，考虑了很久。
这是舒舒和周周的故事，他们的一生幸福美满，没有遗憾，好像到这里就可以完结了。
明天更新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