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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不掉的烟
作者：温昶
内容简介
 傅来音是怎么谈起恋爱的？ 这件事说不清楚了。 她撩错了人、送错了花、撒错了娇对方是个长得凶巴巴，眼神凶巴巴、说话冷死人的男人。抽烟喝酒打群架，单只手就能把傅来音从地上拎起来。 有一天大佬突然问她：介不介意我抽烟？ 傅来音心里介意得要死，嘴上又软又乖：不介意呀。 大佬漫不经心点头，处不处对象？ 傅来音声音颤抖：不了吧？ 陆霄盯着她。 处，处，处！ 傅来音是怎么让大佬戒烟的？ 日记里： MMP不许抽烟，陆霄！ 实际上。 不抽烟了好不好呀？ 男人眉头一皱。 傅?心惊胆战?外强中干?来音连忙摆手，不、不戒也可以，我就是担心你身体。 戒。陆霄靠在沙发上，再次表演单手拎来音绝技，傅来音敢怒不敢言，被迫趴在他怀里。男人摩着她的下巴，不说话。 静默半晌。 傅来音咬牙：要是忍不住了，想抽烟了，就陆霄看着她。就，亲一下我 陆大佬的烟呀，总是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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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云回望合青霭
旦河村这个地方，最美的时候是早晨。站在姜奶奶家二楼的坝子上，太阳从左斜方升起来，远方的水田金灿灿，一畦一畦变得明亮。屋后荷塘的青蛙“咕——咕——”，随风有荷叶香气。这时候屋前的竹林也随风发出响声——“呜——沙——呜——沙——”，竹叶的香气浓郁起来。
他在这里看过无数次天亮。从黑夜到天明，看着竹叶渐渐清晰起来，看着远方太阳逐渐刺眼，心里亮堂堂，能平静许多。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
屋里渐渐有哭声。楼顶的少年眉头皱起来。这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本来就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长而锋利的眉，锐利的眼睛，嘴唇薄如刀刃，连喉结也是线条陡峭，眉头一皱，腮帮子不自觉绷紧，显出更锋利的下颌角，九月的旦河村突然冷了两度。
他撑起身体，抓住坝子边的凸起，往下一嗦，踩住某块石头，纵身一跃，就从二楼跳了下来。
屋里的老人看过来。少年逆着光，面无表情。姜奶奶抹掉眼泪，打开帕子的手有点抖。
“我不要。”少年走过去，有些粗暴地把帕子合上，扔进衣柜里，背起背包，声音毫无起伏，“走吧。”
老人没有说什么，帮他把小口袋的拉链拉上。
一路无话。
渐渐地又有哭声。
少年“啧”一声，眉头皱起来，不耐烦道：“哭什么。”
老人却像一下子忍不住似的，呜咽声渐渐大起来：“你，你莫怪奶奶……”少年嘴角嚅喏一下，抿成一条紧紧的线，沉默不语。
“不要惹事，平平安安就好。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来。”姜奶奶哭得鼻子红通通，头发像白色的枯草，“我只求你平安，晓不晓得？”
少年腮帮子动了动，半晌——“知道了。”
老人的心放下半截，开始絮絮叨叨嘱咐，少年一路沉默。路两边的稻田有的已经收割，稻茬一簇一簇，裸露出褐色地皮。他又闻到熟悉的荷叶香气，旦河村车站边有方圆十里最大的荷塘。
姜奶奶终于把能嘱咐的都嘱咐完，远处看得见马路了。老人试探着：“要不，我再送你——”少年看过来，眼神又冷又倔，透着一股阴鸷。姜奶奶叹口气，“好好好，你自己去。”
少年扯了扯肩带，跳上车，背对着人拉住扶手。姜奶奶的眼睛又红了。她的嘴唇嚅嗫着：“莫怪奶奶，呜呜呜……平平安安的……”客车毫不留情驶向远方。
车上。少年盯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闪过，盯着稻田一畦一畦变化，很久很久，盯到眼眶泛红。他低下头去，拉开口袋，耳机是放在这里的。蓦地——五张红色钞票被扯出来。
少年面部肌肉一下子绷紧，胸腔也重重起伏一下，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两年后。
丛林里，两双眼睛四目相对。一人瞳孔放大，惊惶万分，拔腿就跑。穿迷彩的男人轻笑一声，一双眼睛冷寂如海，他吐掉叶梗，像豹子一样追上去。
逃窜的人肝胆欲裂，不要命似的往前跑，身后的人越追越紧——
“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他绝望地乱叫，竟期许身后的男人能大发慈悲。他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砰砰砰，砰砰砰！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脖子，就在他感觉到力量的瞬间，一阵更窒息的痛苦从脖子上传来，男人钳住了他，大力拽后，瞬间回拖两米。
“咳咳……嗯——”一只大脚毫不留情踩上地上的人的胸膛，面色冷厉，“咳个屁！”对讲机里传出人声：“陆霄，几个？”
男人弯腰铐住人，“三个。”
“押回。”
“此次跨境潜逃共计五人，已协助捕获五人，人犯俱已关押，等待遣返。”
霓虹灯五颜六色闪烁，身姿曼妙的女人从三人面前掠过。突然，罗丁一顿。
段道恩和陆霄停下来看着他。
罗丁扭过头，看着放在自己翘又圆屁股上的手，冰肌玉骨，十指豆蔻，魅人得很，它色情地揉了揉，它的主人噙着柔情似水的笑，盈盈看着他。
罗丁笑出了声。这家夜总会有点儿意思啊。
“来吗？”女人问。
“来啊。”罗丁抓住了她的手，凑到她脖颈边，嗅了嗅，低声道：“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性感的女人眨眨眼。罗丁抓人的手逐渐收紧，“我是来扫黄的。”
女人环住他的腰，嘤咛一声，“来扫啊。”
“咔哒”一声，冰冷的手铐毫不留情铐上她的手。女人惊诧地扭头，陆霄面无表情：“站好！”见她愣住没有动作，男人握住人肩膀往墙边一推，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又侧头对二人冷声道：“工作了。”
罗丁踹开最近的包房门：“扫黄啦！”
“双手抱头，蹲下！”
荒无人烟的废弃村落，一幢破败的老房子。寂静的草丛中三人匍匐。
段道恩小声道：“就在这里，预估十六个人，有一半有艾滋，小心。”
罗丁“我操”了一声。
陆霄一动不动。
段道恩踢了他一脚，“他妈小心一点，不要见血。”
“机动中队其他人死了吗，还不来？”罗丁四处观察，“三对十六，领导当我们是特种兵啊？”
“我去上面，你们两个下面。”陆霄清点好武器，语毕，融入夜色里。
罗丁瞪着男人的背影，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瞪着段道恩。
“等不了了。”段道恩扣上帽子，“你左我右。”
罗丁又“我操”了一声，“是是是，你俩厉害！”
“你疯啦，这个时候退伍？！”
“队长已经给上头打电话了，你不要想不开，陆霄！”
“再等等，陆霄。”
…………
“报告，陆霄退伍。”
旦河村这个地方，傅来音是第一次来。站在“乡村小学”校门口，她反复确定了“谨言小学”四个字，和电话里的傅教授再次交换信息：“史老师兴办的小学是叫‘谨言小学’吧？‘民谨于言而慎于行’那个‘谨言’？”
“没错，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嘛！”傅方来刚洗好碗，正美滋滋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赵女士给他切了半个菠萝，降血压的。小老头吃得胡子一动一动的，“到了就赶紧进去和老史打个招呼，我也好放心。”放心看电视。
“这是一个乡村小学？”
“老史是这样跟我说的。”转头对赵端绮女士夸赞，“今天的菠萝好甜，在哪儿买的？晚上散步去再买一些。”
“可是，爸爸——”傅来音再次看了一眼巍峨贵气的校门口，叹气道，“我以为您说的乡村小学是那种师资短缺、物资匮乏的贫困小学。”
“难道不是吗？”
“……”傅来音挂了电话。看来她的老父亲也一知半解。
史闻在教学楼上看到傅来音，见小姑娘久久不进来，自己下了楼。两个人在校门口对上。
“史叔叔。”
“走走走，带你先放行李。”
进了校门，爬过长长的青石阶，经过一条逶迤的古风长廊，又穿过一架紫藤花架，食堂和操场映入眼帘。两个人从食堂前经过，四季蔷薇爬满整面墙，进了一个充满花香的小门，史闻笑道：“这是女生宿舍。”
傅来音惊叹：“这里也太好看了！”
“女生宿舍是你史阿姨设计的。这个老姑娘，私心挺重，自己爱蔷薇，就只种蔷薇——夏洛特夫人、达芬奇、鲁硕红、詹森……啧……”一边笑一边抱怨，“拿她没办法。”
傅来音跟着上楼，笑道：“您说招不到老师是骗人的吧？就单单只把这女老师宿舍拍两张照片放出去，得多少小姑娘愿意来呀！”
“你不懂。”头发花白的史教授摇摇头，笑叹道，“愿意过来的确实多，我想找的、又能过来的实在少。”
傅来音几乎瞬间明白。爸爸跟她提的时候，说史叔叔一退休就将全部家当投到一所乡村小学去了。当时父女两个都以为是史教授人老心不老，还要为祖国的教育事业鞠躬尽瘁。所以当傅来音收到史闻的实习邀请的时候，心里是抱着来帮忙的想法的。
人老心不老没错，还想为教育事业奉献也没错，不过史教授有自己的教育理想。这个小学，是史教授亲手建的乌托邦。他找傅来音不是随便找找，一方面是对她能力的肯定，一方面确实是手头资金紧张，拥有差不多能力的人，老头子开出的工资拿不出手。
两个人爬到最顶层，史闻喘了几口粗气，笑道：“你爸爸说你生来喜静，也没和人一起住过。这里有一个小隔间，小是小了一点，但可以让你一个人住，你先看看喜不喜欢，如果嫌小，也可以换到二人间去。”
傅来音把行李搬进去，也不多瞧，“史叔叔，您千万别客气，我是过来工作的呢，有独立住处已经很好啦！”
“行吧！”史闻也不多客气，“你史阿姨出去办事了，晚上等她回来后我们一起吃个饭。”说完便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傅来音收拾了一阵行李。房间很干净，史阿姨应该叫人打扫过。干净又雅致，书桌旁就是一个小阳台，小阳台冲外，对着校园外窄窄的马路，可以看见旦河村庄；门旁边是窗户，窗户一打开正对着蔷薇花园，远处是空旷的操场，再远一些就是白云苍山。世外桃源不过如此。傅来音从看到这个小学的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地方。她的住处，也额外喜欢。
傍晚时分，傅来音独自一人逛了逛校园，禁不住对傅方来感叹：“您说史叔叔投入了全部身家，我原本是不信的。”录了一个小视频发过去——“我现在信了。”
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就不说了，教学楼额外令人惊叹。一幢“回”字形的六层古风建筑，依梯而建，两门对望。下门较小，出去是小花园，拾阶而上，上门宽阔，出去是操场。上门楼上是老师的办公室，其他三面是教室。“回”字中间，有三个错落的莲花坛。日落时分，莲花闭合，薄薄的荷叶贴水静伫。晚风吹拂，潮湿的水汽和草根的泥土气扑面而来，泠泠醒神。傅来音有一瞬间恍惚，仿佛自己一下子穿越到古代。这个地方，实在不像一所学校。
等她按着史闻发来的楼层分布图去到国学教室，更是只能在内心喟叹：好一所乌托邦。国学教室旁边是国画室，亦是精美异常。傅来音津津有味逛完，对史教授的佩服深了不止一个层次，得有怎样的能力、魄力、社会关系、修养、学识，才能把这所学校从不敢想变成现实！她对几天后的教学大会充满期待，她更是对史闻想要培养出怎样的学生感到好奇。
史闻得知傅来音正在教学楼，发了一条语音：“来音，能麻烦你帮我去资料室把教职工名录带过来吗？我在男士宿舍楼下。你史阿姨也回来了，我们正好一起吃个晚饭吧？”
傅来音便去资料室取名录。名录刚打印出来，还未装订，傅来音便顺便把名录整理了一下，装订成册。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精简的个人信息。就在她名字上方，一个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沈青霭。”她念了一遍。好好听的名字。青霭，青色云气，山雾袅袅。
是国画老师。
国画室就在国学室旁边，两个人日后定会经常见面。也不知道这么闲雅的一个名字，人是怎样一个人？男性？女性？仙风道骨？衣袂飘飘？
饭桌上，史阿姨毫无征兆地提起沈青霭，傅来音确定了他的性别。青年画家，书香门第，小有名气，是史阿姨的远房侄子。
史梅笑眯眯看着傅来音：“来音，‘青霭’这个名字，出自哪里？”
“王维《终南山》有诗句云：‘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傅来音笑笑，“真是有意境。”
史梅点点头：“不错的，老沈一辈子就只爱王维。”所以给儿子取名字也选用了王摩诘的诗。
傅来音也爱的。因着这句诗，她才多看了名字后面的个人信息，知道他是国画老师。
第二天，傅来音见着沈青霭的画。
怎么说呢？
艺术类、创造类的作品，从来没有让所有人喜欢的道理。也从来没有一件艺术品以此为目的成功过。创作者，有他命定的观众。他触碰到了某一类人的特质，使人们爱得死去活来。
沈青霭的画，触到了傅来音。
她成了他命定的观众。
史氏夫妇正在指挥工人把画挂起来，史闻见她站在最大幅山水画前默默不语，说：“细节处理还不够好，稍显生涩。不过这需要时间打磨，急是急不来。”
傅来音却道：“正是这生涩之处，山水灵动，闲逸又暗藏锋芒。年轻人的归隐和耄耋之年的归隐是不一样的。”
史闻只是随口一说，傅来音却回答得极认真，史闻来了兴致，顺着道：“怎么说？”
“年轻人的归隐是有野心的，他等着下山那刻意气风发；耄耋之年，是等死。”
史闻笑道：“那他画归隐图岂不太虚伪？没有归隐之心，却偏偏要装作不惹尘埃。要是没人请他下山，藏山一辈子，岂不憋屈死？”
傅来音“噗嗤”一笑：“您说得也太过了。哪儿有那么严重？”这幅画妙就妙在万籁俱静，但静中又觉一点儿风雨欲来。万分之一点，很少很少，少而珍，微妙幽深，因成一种特质。
所以这一点儿不是虚伪，是人性。若是没人请他下山，他也不憋屈。他爱着这万籁俱静，他宁处深山，等一知己；知己不来，尘世毫无留恋。
史闻说那话是逗人的，傅来音不上他的当，老头子只好换了话题：“你既然这么懂，不如给它配首诗？”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画有画的妙，诗有诗的妙。在画上写诗，就是把藏着的明说出来，既对不起画，也委屈了诗。我可不做。”
史闻“啧”了两声，对史梅招手道：“来来来，快来瞧瞧你侄儿的新粉丝。我看她和青霭网上的那些女粉丝不遑多让。”
史梅瞪他一眼：“来音是看画识人，网络上的小姑娘是以貌爱人，能一样吗？”
傅来音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小声道：我其实也爱长得帅的。面上却问：“他在网上有很多粉丝吗？”
史梅点点头，说：“最开始应该是圈里人说他长得好看，发到网上去，渐渐有些圈外人也来看他的画展，一来二去，就有一群年轻的小姑娘总是去他的画展。人数还挺多。”
“那他怎么来了这里？”他应该是不缺钱也不缺事的。
“自然是来帮我。”史梅拍拍她，叹一口气，“实在是缺人手。”
晚上闲下来，傅来音随手搜了一下沈青霭这个名字，看到他的照片。
《来音日记》：“沈青霭，人如其名，眼含山色，悠远闲淡。”

第2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几天后教学大会。
史闻说：“这是一所特色小学。基础知识我们要讲，但我们不只讲知识。中国文化的某种美，我希望从他们接触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伴随他们。我当然不反对任何一种审美，当他们长大后，他们有能力自己抉择自己的审美观。但是在这里，当他们在这里学习，我希望他们能感受到这个学校给他们创造的某种审美。当他们离开后，也深深地尊重这里的一切，并且把它当做一种独特的东西看待。那么，我就可以说，我想要传递给下一代的已经完成了。”
他把他的热爱传递给孩子们，孩子们热不热爱是一回事，他希望他们了解。先狭隘，再博大；先归属，再放开。有他的私心在，也有他的伟大。
教学大会上，商讨了课程安排，排定了课表，也确定了各班主任。学校不大，生源也并不丰沛，一个年级两个班，每班三十人左右，全校师生职工加起来不过四百人。学校规定了三门特色课：国学、国画、武术。除了国学课是添加课程，国画课代替了传统的美术课，武术课代替了传统的体育课。
武术课一周两节，国画课一周一节；至于国学课，除了四五年级是一周两节课外，其余年级都是一周一课。
算下来，傅来音一周有十六节课，横跨六个年级。这里的每个老师都身兼数科，连沈青霭也不例外，一个国画老师顺便是四五年级学生的社会实践课老师。傅来音是所有老师里最轻松的。
史闻说：“新的生活开始了。史某此刻欠你们的，将来一定还上。”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稍晚时候，傅来音和沈青霭在国学教室门口碰上了。
沈青霭主动伸出手去：“你好，国画老师沈青霭。”
傅来音收回迈入教室的半只脚，微微俯身，伸出手去，“你好，傅来音，实习老师。”
两个人眼神相触，傅来音微微移开：“教国学。”
沈青霭点点头：“国画教室就在你旁边，有什么帮忙的请说。”
“谢谢。”
两个人分开。傅来音脸微热。真的挺帅的呀。
下午。
傅来音在国学教室备课，把史闻给的教学大纲结合每个年级学生的心智水平稍微做了修改，基本确定了教学内容，然后将资料发给史闻看，等待回复。
她起身泡了一杯铁观音，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应该没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门吃饭。
一出门，发现教室门口堆了许多资料书籍，一箱一箱的，摞了三四层。她翻了翻，全是国学教室的。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抱着一箱书上来了。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青霭说：“楼下资料室的书太多了，人手不够，王老师就建议大家自己教室的书自己搬。”放下书，“我看你在忙，我的东西也不多，就一起搬了。”
傅来音连忙道谢。
国学教室的资料都搬上来了，傅来音只需要把它们搬进教室。沈青霭正欲帮她把东西搬进去，傅来音连连摆手：“感谢感谢，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说着就抱起一箱书快速进去了，留给人一个慌张的背影。
沈青霭见她极不自在的样子，只好作罢，转身回了国画室。两个人刚认识，还生疏客气得很，沈青霭原本也不是一个多热情的人，而且他看了看门口的东西，一个成年女性确实能独立完成，也就没有再坚持。
等傅来音把所有东西收拾整理完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傅来音想了想，决定邀请沈青霭吃晚饭。
轻声走到国画室，发现沈青霭正在作画。日暮温柔，窗明几净，沈青霭全神贯注，世界虚无。
她悄悄离开。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傅来音遇到资料室的王老师，一个本地退休老师，热情得很，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正常寒暄后，王老师突然来了一句：“晚上要是没什么事，就不要出校门。”
傅来音昨晚才看了一本乡村鬼故事集，乍一听，毛骨悚然，错愕地看着他。
王老师哈哈大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喝了一口汤，越想越觉得傅来音反应好笑。也是，一个从小待在大都市没怎么来过小山村的年轻姑娘，突然来到这么静的地方，有些奇怪的想象很正常。“当然，这样的事也是有的。”
傅来音咽了咽口水。
王老师摇摇头：“说这些吓你干什么。”就住了口。
傅来音挠心挠肝，看着王老师欲言又止。
王老师一顿，恍然大悟：“哦，为什么晚上不要出校门？首先嘛，这个地方晚上没什么好逛的，天一黑，黑黢黢一片，你从城里来，没习惯走村里的夜路，一不小心掉进什么沟里、池塘里，想找人救都难。”扒了口饭，“这里嘛，还有几个混账。白天在镇上混，偶尔晚上回来，虽说也不会突然找你麻烦，遇上了总不好。”小姑娘长得太好看了，王老师见她第一眼就忍不住想嘱咐些什么，“学校里有保安，也有监控，墙也建得高，老师之间知根知底儿的，晚上想散散步，校园里走走就好，没必要上外头去。”
傅来音应下来。
“白天要是遇上了，不管他们就是。要是有人非来惹你，旁边村里的人谁看到了都会帮你。你也把保安室的电话存上。”
傅来音忍不住问：“没有人管吗？”
“说理的混不过不要命的。”
傅来音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觉得自己才刚来，什么都没经历，就不再多问。
王老师说：“除了这几个混混，这里的人都很好。村里的人对老师是很尊重的，能帮的忙都不用客气。”
傅来音点点头。
就在这天晚上，傅来音远远看到了疑似王老师口中的人之一。
大概□□点的样子，她坐在书桌边看书，一阵强烈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经过学校的时候，震耳欲聋，令人心悸。傅来音的小阳台正对马路，她一起身，就看到一辆张扬酷炫的摩托车以不要命的速度冲进了旦河村。
傅来音拍拍胸脯：吓人。
第二天学校就出了事。
食堂的邓师傅被人打进医院，断了四根肋骨，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史闻昨天晚上就得知消息，连夜去镇上看望。回来后召集管理层和行政老师开会，微信群里也发了消息，问有没有老师认识什么厨子，邓师傅要暂时休息一学期。
还有三天开学。谨言小学地处旦河村，离最近的白石镇半个小时车程，离三俞市两个小时车程。学校有一半的学生来自三俞市，大部分要住在学校。即便是走读的学生，中午也规定了在学校食堂午餐。原本只有两个掌勺师傅就已经少得不能再少，现在只剩一个，暂时管教职工的伙食没问题，三天后开学，一定忙不过来。
傅来音不知道怎么的想到昨晚那辆摩托车，气势汹汹的样子，该不会是他做的吧？
中午去资料室拿东西，王老师叹气：“哎，这群混账……惹不得……”
傅来音更加觉得昨天的摩托车盛气凌人起来。有什么事不能沟通商量呢，一定要打人？
“还有三天开学，也不知道史校长去哪儿重新找个厨子。”
傅来音说：“您要是有合适的本地人，可以推荐给史校长呀！”
王老师摇摇头，“没有。管一两百人的饭，没点儿力气做不下来。”
路上又遇到史闻。史闻和她说了说这件事：“时间太紧了，实在不好找。我记得有次魏书记和我闲聊，说这边有一家私人菜馆，师傅做农家菜了得。我差人等会儿去问问，看有没有路子给我整两个厨子来。”说完就匆匆走掉了。
傅来音在微信上和傅方来说了这件事，也请他多留意留意。至于她自己，朋友圈窄，有心无力。
不过什么私房菜馆开在这样的乡下？能做下去吗？又不确定史闻说的书记是哪个书记，模糊听着是姓魏，如果是，那这家饭馆可真了不起。
下午，旁边宿舍传来哭声。傅来音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看。
旁边住的是五年级两个班的班主任，一班的班主任姓钱，教数学；二班的姓童，教语文，都是两个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和傅来音年纪相仿。
哭的是童妍。见她来，钱薇叹一口气，抱怨道：“什么狗屎饭馆！菜做得不怎么样，人拽得上天！”傅来音忙问怎么了。
钱薇柳眉倒竖，一张小脸气得通红，激烈道：“史校长让我们去联系旦河村那边那个叫什么‘老院子私房菜’的饭馆，内行人找内行人，毕竟多条门路。我们一去——”钱薇的胸脯重重起伏两下，“我们才说了一句“你好”，里面那个傻逼就叫我们‘滚’，童老师气不过，走进去和他理论，话还没说呢，一个八尺大汉提着她的衣领就把人丢了出来！你看看——”钱薇轻轻拨开童妍的衣领，“都红了！”
MD，穷山恶水出刁民。傅来音说：“明天我去。”

第3章 骑摩托车的男人
童妍哭了一会儿，渐渐镇定下来，闻言摇摇头：“哪儿轮得到你一个实习老师去。”
钱薇说：“别去了。那个老板脾气又古怪又臭，干嘛去碰钉子，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我们把情况告诉校长就行了，让校长去解决。”
傅来音已经打定主意，不欲多说，问道：“是个什么样的院子？”
钱薇顿了半晌，憋出几个字：“好看是好看的。”
“这里怎么会开一个饭馆？”她从来没听说过在村子里开饭馆的。
“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钱薇说，“后来问了王老师，才知道翻过这座山，半山上有一个湖，叫仙池，风景还不错，是个本地的小景区，爱耍的人喜欢上去露营。旦河村是去那儿的必经之路。这个小饭馆是开给来玩儿的城里人的。”
原来是这样。
钱薇情绪也渐渐镇定，话开始多起来：“那个院子就在旦河村村头，马路边上，围了竹栅栏，前有竹林后有荷花塘，屋子看起来有点儿破烂，是泥巴墙，现在很少见了。很淳朴的一个农家院子，就是不知道老板是怎么一回事，五大三粗的，黑着一张脸，又没人惹他……”
童妍也说：“力气大得可怕，提个人跟提小鸡仔似的！又粗鲁得很，不听人讲话，想做什么做什么！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如此嚣张！”摇摇头，“这里又偏僻，报个警警察都不来，哎！”
傅来音听了一会儿，又安慰了一会儿，三个人一起去吃了晚饭，傅来音让他们两个先走，自己去找史梅。
好巧，沈青霭也在。
傅来音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史梅说：“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正愁不知道去哪儿找厨子呢！”
沈青霭背对着她，微微颔首：“能过来应急的只有这一个，我把联系方式微信发您。”
找到厨子了？
沈青霭扭过头看她。两个人打招呼。史梅招呼她坐下，问：“生活了几天，还习惯吧？”
傅来音点点头，笑得眼睛眯起：“特别喜欢。”
史梅也笑：“开学就累起来了，加油哟！”
“再辛苦也比不上您和史校长。”
聊了一会儿，史梅问：“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傅来音摇摇头：“没什么，就过来看看您。事情多，怕您忙坏了。”
史梅笑眯眯：“乖孩子。”
傅来音和沈青霭一起出来。两个人都是回宿舍。沈青霭看着她道：“我有一幅画送你。”
傅来音受宠若惊：“我？”
沈青霭点点头，面色温和，坦诚与她对视，目光简单真挚：“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
“在国画教室？”
“嗯。”
傅来音笑道：“一起上去吧。”
两个人便去国画教室。沈青霭将卷轴给她。
傅来音缓缓打开。
沈青霭画的是女生宿舍楼下的满墙蔷薇。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画，竟然将柔肠百结的蔷薇画出冷峻的风骨来，每一朵都拼了命的昂扬向上，但又不是热烈向生，有一种孤高感，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蔷薇花的花瓣让她觉得锋利。一朵两朵，三朵四朵，百朵千朵，浓烈又野蛮，偏偏它们的花梗又那么纤细，仿佛风吹来，这些花朵们都会惨烈地折断。
蓬勃、冷傲、毫不在意。却又偏偏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温柔。
妙到傅来音心坎儿里。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毫不相干，但她就想到了这句诗。
沈青霭盯着她。
傅来音摩着画，爱不释手，问：“真的送我？”
沈青霭点头。
傅来音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曾经和史闻的评画他知道了，又刚好说到他心中某个点。画者表示感谢，自然是赠画。
她卷起来，也不推辞，笑道：“一定珍藏。”
这倒使沈青霭一愣，随即目光又真切了几分。世人爱画，更爱画的价格。真率的人，两毛五的画和两亿的画都视若珍宝，只要他喜欢。傅来音喜欢他的画，不管价格；她接受他的感谢，不管形式。她更看重真心。这自然和她的见识和家境有关，但她的性格也确实是很大的因素。他很难说清他对傅来音的某种感受，他莽撞地送画，是期待着她接受的。她接受了，他就明白他对她的定义是对的，和心里的声音重合了。此种感觉妙到极致。
两个人聊着天回到宿舍。傅来音把画挂在书桌前，又细细欣赏了一会儿，上床睡觉。
才刚沉入梦里，一阵轰鸣声突如其来，陡然刺激，瞌睡全无。傅来音忍不住皱眉，捂了捂胸口。我操。
这个地方她确实很喜欢，但这里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凶恶。
第二天，全体员工正式上班。
傅来音去办公室打卡。沈青霭的办公桌和她挨在一起，两个人打了招呼。钱薇和童妍坐她对面，也互相问好。
才刚坐下，手机消息显示她的快递到了。旦河村的快递都放在旦河村车站，距离谨言小学要半个小时路程。
她叹一口气。偶尔也想念大都市的便捷。
中午时候，傅来音走路去取快递。大中午的，小姑娘走得满头大汗。
取了快递，傅来音在车站坐了一会儿，买了一支冰棍吃。温热的风里是浓郁的荷叶香，不知躲在何处的青蛙“咕——咕——”软绵绵地叫，日光热烈，晒得人想瞌睡。
旦河村车站小得不能再小，连车站牌都没有，就一块坝子，一户卖零食的小卖部，几张竹凳子，一把遮阳伞。
傅来音有一下没一下的嘬着冰棍，躲在遮阳伞下，远处的白马路热浪熏天。如果运气好，她遇到回旦河村的电动小三轮，还能搭一截。
正这样想，一阵熟悉的轰鸣声渐渐清楚，傅来音心里一激灵，眼睛瞬间看了过去。
凌厉嚣张的摩托车呼啸而来，车身全黑，泛着冷酷的反光，巨大，厚重，声音巨响，张扬到极致。车上的男人只戴了一个头盔，薄薄的黑T恤，薄薄的黑裤子，手臂上肌肉鼓起，车子“呼”地一下经过傅来音，在地坝边停了下来。
傅来音吞了一口冰，冷得一张胃紧缩。
男人坐在车上取头盔，那么高的机车，他的腿竟然轻轻松松触了地。他随手摘下头盔，往车上一盖，长腿一伸，下了车。
好高！好壮！强烈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满脸凶相的男人，眉毛锋利，眼神冷漠，鼻梁硬挺，嘴唇极薄。
他大踏步走向小卖部，声音也极冷：“一条烟。”然后就靠在电线杆边，熟稔抽烟。
如果以小卖部为原点，两个人的位置，大概成九十度直角，男人微微背对着她，面向旦河村最大的荷塘。
融化的冰棍滴在傅来音手上，她赶紧拿出纸巾擦了擦。
她又咬了一口冰棍，冰渣子在口腔里喀吱作响，寒气不仅直冲脑门，也顺着她的吞咽一路冷到胸腔。
傅来音觉得牙齿有点儿痒。她心里想：难怪能打断邓师傅四根肋骨。好凶的男人。
又偷偷看了一眼。
满脸横肉，真的好凶。
傅来音不知不觉吃完了冰棍，她看了看男人身边的垃圾桶，又看了看手上的冰棍，坐着没动。
一点半，傅来音必须回去了。她要走，就一定要经过他身边。
顿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我不怕他。没什么好怕的。时间来得及，嗯。
男人抽了三支烟，在扔最后一个烟头的时候，往傅来音这边瞥了一眼。
傅来音玩游戏的手一抖，最后一步划错了方向。
两个人目光隔空交错。
男人跨上车，头盔一戴，轰鸣声炸裂，喷了傅来音一脸尾气。
傅来音是跑着回学校的，一路上总觉得有一股尾气味道，仿佛摩托车刚从身边经过。她不住地想：如果村里那些混混每个人都像刚刚看到的那个人一样强壮高大，也那么凶，再加上那个不好惹的私房菜馆老板，或者还有其他不好惹的当地人，那她这学期实习完了一定不留下来。
喜欢是很重要的，小命也很重要。
傅来音不禁又想到男人看过来的眼神。那种冷，是见过无数死人的冷。她害怕。
按时回到学校。傅来音备了一下午课，下楼拿资料的时候，碰上史闻，看样子是要出去。
傅来音随口一问：“去哪儿？”
史闻说：“去瞧一瞧那家‘老院子’。”
“做菜师傅还没解决？”
史闻叹一口气：“价格低了，人家不来。”
傅来音脑袋一热：“我跟您一起去。”
史闻没觉得有什么，招招手：“走吧。”
傅来音心脏砰砰跳：来音，加油，不要像中午一样怂。
两个人说着学校的事向老院子走去。傅来音心不在焉：不可能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是个人，都要讲点儿道理。即便不讲理，也要讲法。要是毫无理由的人身攻击，我就告他故意伤人。
对，就是这样。
看见钱薇她们说的荷塘了，也看到隐隐的屋檐，随风有清冽的竹叶香，夏蝉鼓噪。傅来音心跳陡然加快。
转过弯去，两人站在篱笆门前，史闻敲了敲门，喊：“有人吗？”傅来音看着篱笆墙上随手写的“老院子”三个字，重重吐出一口气——真丑。
“不做晚饭。”里面的声音冷得像冰。冷得傅来音瞬间回想起中午的冰渣子滑过食道的感觉，颤了一下。
是他！

第4章 厨子是个当兵的
傅来音有落荒而逃的冲动。怎么是他！
史闻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那就滚。”
傅来音眉头皱起来——没礼貌。
史闻倒是心平气和的，站在院子外，竟然还眼含笑意，喊道：“我是谨言小学的校长。学校里做饭的邓师傅前几天进医院了，马上要开学，学生们的伙食还成问题。不知道老板你有没有法子——”
“嘎吱”一声，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吓了傅来音一跳。
男人的脸还是那么凶，仿佛要打人。他用冷漠的眼神盯了史闻十几秒，眼珠子一动，转到傅来音身上。傅来音憋住气，和他对视了一眼，身体僵住。
时间缓慢地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男人的声音又沉又冷：“进来说。”
史闻踏入院子。傅来音跟在史闻后面，悄悄咪咪，头也不抬。
史闻一进去，就把谨言小学的一切难处悉数告知，有些困难连傅来音也不知道。预算严重超支，各岗位人手紧缺，有几十间教室闲置……
她心中暗暗惊讶：史叔叔对这个男人好坦诚呀，甚至有卖惨的嫌疑。可是这有用吗？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她甚至一度觉得他会冷冷地看着史闻：“关我什么事？”
等史闻把学校的基本情况和现存困难说完，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男人没有打断他。
三个人对坐半晌。
男人突然起身往屋里走。
史闻站起来，叫道：“老板！”
“我姓陆，陆霄。”
“陆老板，帮一帮我们。”
傅来音喉咙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
“我换身衣服，跟你们去看看。”
什么意思？傅来音和史闻对视一眼，史闻笑眯眯。
三个人回到学校，史闻带他去食堂逛了一圈。
陆霄指了指灶上的锅：“太小，换最大的。”
史闻说：“这已经是最大的了。”
陆霄：“还有更大的。”顿了顿，“明天我去买。”出来后，说：“我只会做，不会搭配。每天做什么，发给我。”
史闻万分感谢：“这个好说。”
两个保安吃完饭从他们身边走过，陆霄的眼睛扫过他们，眉头微皱。
史闻笑眯眯：“顺便帮我训练一下保安？孩子的安全问题……”
男人点头：“好。”
史闻笑得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
两个人正要陪他出去，史闻来了一个电话，对傅来音说：“来音，你帮我送送陆老板。”
“不用。”声音冷到极致，“叫我陆霄。”也不寒暄，也不留恋，毫不客气就走了。
傅来音也就顿了两秒，人已经两米开外，一句“我送你”噎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史闻拍拍她，示意没事，听着电话快速走开。
傅来音慢吞吞往教学楼走。腿有点儿软。
太怂了。她咬牙——你怎么回事，傅来音？
她对他的恐惧超过常人。或者说，傅来音从来没像这样怕过一个人。一个眼神、一句话、待在一起，就使她感觉到浓浓的危险，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身首异处。
意思是他要来学校做饭吗？那老院子怎么办？他不可能关掉老院子来这边的。史叔叔开出的工资实在是低，他竟然答应了？邓师傅的伤到底是谁造成的？他还能训练保安吗？
史闻对陆霄的态度也耐人寻思。他好像知道他，知道他脾气坏，言语之间坦诚客气，了解他的诸多能力，但是却连名字也不晓得，可能吗？
如果他真的成了学校的掌勺师傅，她还敢去食堂吃饭吗？
如果他真的和魏书记有关系，那他为什么会待在这样一个小乡村里，还开着一个不伦不类的饭馆？
所有的问题最后归结在一起——陆霄是什么人？
傅来音坐在位子上发呆很久，直到下班钱薇问她去不去食堂吃饭才回过神来。她没有胃口，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还不饿。”钱薇和童妍相携离开。
沈青霭看着她：“没事吧？”
傅来音摇摇头，笑道：“就是不饿而已。昨天在超市买的水果还没吃完，打算当做今天的晚饭。”
沈青霭便不再多问。
傅来音回到宿舍，吃了两个橘子，洗漱完，心不在焉看了会儿书，早早关灯睡觉。
刚开始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来来回回总晃着这一天的景象。陆霄的摩托车，他的眼睛，他的声音，那种冰冷，使她浑身不舒服。
好不容易睡着，一阵轰鸣声从耳边碾过，炸得她徒然清醒，脑门突突地疼。愤愤地扯过被子翁住脑袋，傅来音恨恨地想：不要命！早晚有一天要出事！
她只好拧开小夜灯，又看了几个小时的书，凌晨一点半才再次睡去。结果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有关陆霄的梦。
梦里男人铁铸似的手臂紧紧勒着她脖子，两个人像是在什么丛林里奔跑。是半昏不昏的天光，无数硕大的叶片从两个人身旁刮过，沉重的呼吸此起彼伏。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傅来音筋疲力尽，几乎是被他钳着跑。有一瞬间被茂密树林挡住的天光突然亮了，她看见满头大汗的陆霄，他的汗滴在她眼皮上，啪嗒一声，脆响。她闭上眼，过了很久睁开，两个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寒冷如冰，两种剧烈的心跳此起彼伏，傅来音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冷声问：“怕不怕？”声音比喜马拉雅山上的水还冰。
傅来音牙齿打颤，紧闭双眼：“不怕。”
一种滚烫的触觉重重落在她眼皮上。
傅来音的眼睛“唰”地睁开——
她坐起来，心跳“咚、咚、咚”，剧烈得很，是梦。
清醒的瞬间，梦里无数细节从脑子里掠过。两分钟后，傅来音只记得她做了一个被陆霄钳制着奔跑的梦。
“有病。”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傅来音揉揉鼻梁，起床。打开窗户，蔷薇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狠狠吸了一口气，远处鸟鸣阵阵。
“一二一，一二一……”
她放眼看过去，操场上正有人操练。
是陆霄。
傅来音眉头皱了皱，回屋洗漱。
中午食堂开饭，童妍、钱薇、沈青霭和傅来音四人一桌。傅来音从踏进食堂开始，心慌笼罩了她。她不自觉搜寻危险人物潜伏在何处。
食堂人员固定用餐的位子，没有。
打菜窗口，没有。
餐盘回收处，没有。
厨师休息室，没有。
傅来音稍微放心些许。
四个人排队打菜，钱薇和打菜大妈聊天，聊到新来的厨子，大妈笑呵呵：“史校长厉害，霄娃子也请得来！这几个菜是他做的，你们尝尝，铁定好吃！”
傅来音没空注意“霄娃子”是什么鬼称呼，全神贯注看清了大妈指的几个菜，轮到她，一个没要。
大妈强烈建议：“这个辣子鸡好吃！”
傅来音笑着摇头：“这几天上火。”
“菌菇汤来一碗吧？”
傅来音礼貌婉拒：“够吃了，谢谢。”
“哐当”一声，新菜砸进了前台，大妈笑眯眯：“来来来，新做的耗油生菜，傅老师来一点儿？”
汗流浃背的陆霄和傅来音对视。她手指僵住，“好、好的，谢谢。”陆霄转头进了后厨。
童妍小声嘀咕：“哪儿有菜是砸上来的，喂猪吗？”
钱薇笑：“这阵正是厨房忙的时候，分秒必争，能理解。”
四人回到座位上，傅来音早早把其他两样菜吃了，剩了一半米饭和一格蚝油生菜。小姑娘小鸡啄米似的捡米粒儿吃。
钱薇看了她两眼，直愣愣道：“这个好吃，你吃呀！”然后对童妍说：“没想到这个人脾气坏，做的菜这么好吃。”
童妍别别扭扭地点头，小声道：“确实挺好吃的。”
钱薇兀自说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脾气，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缺点。这个人吧，我其实觉得他就是脾气很坏，但心肠好像还很不错？你看史校长开的那个工资，你请个勤杂工还差不多，请个厨师不是开玩笑嘛？”
童妍说：“也没那么低吧……”
“还包括训练保安？”
童妍不吱声了。
“我听史校长说他好像是当兵的。”
傅来音一愣。
“那边私房菜馆好像也直接就关了。”钱薇喝着汤，漫不经心地，“也不知道他和史校长是什么关系。帮人没见这样帮的。”看着傅来音，“来音，昨天不是你和史校长一起去的嘛，史校长说什么了？”
就说了办学校的难处，他想办一所三俞市最好的乡村小学。
好像就直接来了？
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被史闻打动了。他答应得莫名其妙。傅来音不懂。
混混，厨子，当兵的。这是个什么人？
傅来音摇摇头，回答钱薇：“也没有说什么。”她夹了一筷子生菜放入口中。
嗯……
好吃。
午休时间，傅来音去看沈青霭画画。两个人就如何给学生上课聊了一会儿天。傅来音灵光一闪，看着他：“我能跟着你学画画吗？”
沈青霭毫不犹豫：“来。”
傅来音笑：“你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沈青霭看着她：“你要是有这样的天分，我倒是也能青史留名了。”
但沈青霭一开始什么都不教她，只让她跟在一边一起画，说：“这屋里，你喜欢什么画什么。”
傅来音照着学生教材画了一朵忘忧花。越看越觉得好看，兴致勃勃又画了一株兰花。沈青霭画完自己的，拿起她的看，不置一语，叫她将日期和名字写上，锁进画柜，说：“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傅来音眨眨眼，也不多问，乖巧得很：“好。”
五点半，食堂开饭。傅来音合上书，看向沈青霭：“吃饭吗？”
“走。”
傅来音率先走在前面，有点儿迫不及待的意思。

第5章 新的生活开始了
鱼香肉丝，姜汁热味鸡，干煸四季豆，素三丝，芸豆猪蹄汤。傅来音来这里之后第一次吃撑。
和沈青霭分开后，她一路打嗝去小花园消食。
傍晚时分，太阳柔和下来，草木细闪，有温柔的金光。或许他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坏，就像钱薇说的那样，只是脾气坏？
如果史叔叔私底下没有另外跟他说些什么，就如傅来音所闻那样，那这人不过面冷心热，她大概能不那么怕他。
才这样想着，傅来音就从层层树影里看到了陆霄。
学校是建在高地上，很容易从里面看到外面。傅来音所在的凉亭，能把学校东面看得清清楚楚。
东面山坡上，除陆霄以外，还有另外五个人。
隔得这么远，傅来音都感觉到了剑拔弩张感，她眉头不自觉皱紧。
那五个人很生气，一直对着陆霄说什么。陆霄点了一支烟。
这好像踩了其中一人的痛脚，张牙舞爪逼近了，一把拽住陆霄衣服。陆霄瞬间后退半步，死死钳住对方的手，用力往下一折，弓着腰挣脱了；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轻轻松松地反手一绞，漫不经心又那么可怕，对方的胳膊软软地垂下来。
一瞬间的事，防御和攻击先后进行，像本能一样，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另外四人一拥而上，陆霄闪开一个，抓住一个，踢趴一个，还有一个锁住了他的脖子，傅来音瞳孔徒然紧缩，脖子上好像有同一种痛感，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陆霄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解决了手上那个，才一个后肘撞上身后的人，反手勒住了他的脖子。傅来音心脏拽得更紧，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对面五个来势汹汹，盛气凌人，那架势能把人吓跑五米，和她曾经见过的不良青年一般无二，他们是找陆霄打架的。但陆霄不是。他一出手，就想要人命。同样是勒脖子，对方勒他，陆霄还有力气解决其他人；现在对方被勒住，对方丝毫动弹不得，仿佛死神就在边上，镰刀泛着冷光。
傅来音敢断定，在勒住对方脖子的瞬间，陆霄是下了死手的。那种要杀人时的盛气冲得她全身汗毛竖立。
但也是一瞬间的事，他松开了手，一脚将人踹出两米远，回过身来，又将重新扑来的人钳倒，一脚踩在他胸上。
打架从来都是越打越烈，男人的荷尔蒙直冲脑门，什么也管不上。
但这个架，戛然而止。
五个人躺的躺，坐的坐，站的站，他们看着陆霄，眼里有光，既愤怒又恐惧。场面一下子诡异起来。
又有一点好笑。
陆霄踩着人在吸烟。傅来音看着他们静了很久。
抽完两支，他才松开脚，说了一句什么，拽拽地走掉了。
又过了很久，傅来音回过神来。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了一把树叶子，捏得稀烂。旁边的三角梅，枝条秃了一半。
她对陆霄的直觉是对的。
她害怕他，完全是生物本能。一种原始而古老的，弱者对强者的警觉。
这一晚，傅来音又做梦了。
她又在丛林里跑。不知道跑了几天几夜，身后似乎有庞然大物追她，“嘣、嘣、嘣”，脚步声一直紧随其后。她又疲惫又恐惧又紧张，只能拼了命地跑。
粗糙的叶片刮过她的身体，起先全身都痛，像是被无数小刀片割过，后来渐渐麻木。大汗淋漓，机械似的往前逃，她大口喘气，已经是强弩之末。
算了，算了，没什么大不了。
停下来不会死，抓住就抓住了。
太累了。
不管是什么，不管了……
她筋疲力尽，轰然倒下。脑中天旋地转，身体的每个细胞都静止了。铺天盖地的疲惫渗入四肢百骸，她一动不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陌生的心跳近在咫尺……危险笼罩了她。
但她太累了，累到眼皮无力睁开，累到即使她感觉到“庞然大物”的呼吸喷到她脸上，她也做不出防御的姿势。
傅来音认命地睁开眼，一张冷硬的脸放大眼前。陆霄的眼睛犀利无比，盯着她。他抓住她的手，冷声道：“抓住你了！”
傅来音身体一颤，从梦里惊醒过来。
但这一次，傅来音什么都没记住，只知道自己做了噩梦。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半，她揉了揉眼睛，起床洗漱。睡前再也不要看鬼故事了。
今天是报道日。
除了班主任外，每个老师都有新的临时工作。傅来音和沈青霭都被分配到宿舍组，安排学生住宿。因为学生年纪原因，学校的宿舍老师有六个，男老师三个，女老师三个，每两个年级配备一男一女。半天忙下来，傅来音对宿舍老师肃然起敬。三四五六年级还好，一二年级的学生——天哪，简直是灾难片现场！傅来音正好是帮一二年级的张老师管理女生宿舍。
一年级的孩子，只要有一个学生哭，其他学生一定跟着哭。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一个个哭得小鼻子红嘟嘟，让人心疼得了不得。
傅来音担忧地问史闻：“他们这样小，住宿是不是不合适？”
“七岁，已经不小了。”史闻说，“能听懂，能表达，会思考，手脚灵活，可以群居了。”
傅来音看着哭成一片的小孩，再无奈地看向史闻。
“那是因为他们身边的人总以为他们很小。”
“可是——哎哟——”傅来音的话被突然冲过来抱着她小腿的孩子打断了。小孩一屁墩儿坐在傅来音脚上，双手双脚紧紧缠着傅来音小腿，哇哇大哭。
傅来音懵了。
孩子像小树濑似的扒着她，哭得撕心裂肺：“老师，老师好一点……嗝，老师对我好一点，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旁边的孩子听了，有两个小女孩顿住了，反应了两秒，哭得更厉害了，一个举目四望，四处无亲，哭得肝胆欲裂；一个闭眼狂哭，小脸通红，声音绝望。还有一个竟也学傅来音腿上那个，一下子撞过来，紧紧抱住傅来音大腿，跟着哭：“老师你对我也好一点，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傅来音看了她旁边的父母一眼，哭笑不得。
但这两个小孩好像一下子打开了某种奇妙的开关，所有的孩子都一拥而上，将傅来音围得水泄不通，朝着她哭嚎——
“老师，不要打我！呜呜呜——”
“老师，我有点尿床……不是故意的，我有时候憋不住……”
“呜呜呜……老师，我喜欢吃红烧肉……”
兵荒马乱，场面一度失控。
张老师、史闻、史梅三方同时上阵，连哄带骗，恩威并施，半个小时后，场面渐渐稳住。傅来音汗流浃背。
这边才刚刚稳住，男生宿舍那边又闹腾起来，史闻急忙忙过去。
在忙碌的间隙里傅来音和沈青霭遇上，两个人对视一眼，俱无奈地笑笑，就匆匆忙忙分开了。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傅来音中午只草草吃了一个面包，下午工作结束，肚子毫不客气地长咕一声。张老师笑：“今天太麻烦你了，快去吃饭吧。”
但今天的食堂实在太拥挤，傅来音看着排着长队的人群，最终挤去小卖部买了一桶方便面。这一天晚上，傅来音早早睡去，一夜无梦。
《来音日记》：“新的生活开始了。”
第二天开学典礼。傅来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乡村小学的开学典礼竟然有魏千山。尽管他只上去说了五分钟的官方讲话，但也足够令人震惊了。
傅来音原本以为他就过来一趟，讲完话就会离开，哪曾想中午吃饭的时候还遇到了。
史闻、史梅、魏千山和陆霄。
史闻主动叫住她：“来音！”
傅来音一一打招呼。
魏千山看着她道：“我记得你。”
傅来音惊讶。
魏千山笑：“你爸爸是傅方来，前几年带你来拜过年。你的老师是卢老先生，他常常和人说起你。”
傅来音笑：“您的记性真好。”
魏千山笑眯眯：“那你记不记得我？”
“自然。每天都在新闻上看到您的名字。”
一群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正当傅来音想礼貌离开的时候，陆霄突然开口：“还要站多久？”眼神毫不留情落在傅来音身上。
傅来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什么意思？
魏千山不赞同地看了陆霄一眼，问傅来音：“我们正要去吃饭，来音一起吧？”
傅来音慌忙摇头：“不了不了，你们去吃，我已经约了人。”又羞又躁，一股恼意直冲脑门，让她恨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瞪某个人一眼。
“约的青霭吧？”史梅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没有让她走，反而道，“如果是青霭，我刚好也要叫他一起呢。”
说话间沈青霭刚好过来。两个人被迫加入陪领导吃饭的行程中。
魏千山吃饭，肯定不能去食堂吃，六人去老院子开小灶。
乡间路窄，两人并行。傅来音和沈青霭走在最后面。沈青霭注意到她脸一直红通通的，眼中似有愤色，道：“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回食堂吃。”
傅来音摇摇头：“都已经答应了。”
“不开心？”
傅来音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魏书记我是认识的，也曾相处过。吃一顿饭，没有什么。”
沈青霭看着她。
傅来音想到陆霄的眼神和语气，忍不住咬唇：“没什么。”
沈青霭便贴心地不再多问。
午饭自然是陆霄做。魏千山对着史闻笑道：“要是今天运气好，希望可以吃到太&#183;安&#183;鱼。”史闻对陆霄说：“中午做太&#183;安&#183;鱼吧？”
陆霄冷冷看了他一眼，往厨房去了。
魏千山叹一口气，半无奈半好笑道：“太&#183;安&#183;鱼没了。”
四个人都一脸懵。
魏千山说：“脾气大，不接受点菜。来这儿吃饭，他看人数做菜。他做什么你吃什么。”
史闻问：“一直这样？”
魏千山点头：“一直这样，谁来都一样。”
史闻笑：“那得拳头和脾气一样硬。”
史梅也笑：“总有受不了的吧？”
沈青霭倒是马上接受了陆霄的怪规矩，说：“规矩定下了，能接受就来吃，不能接受就不来，两边随意。”
傅来音心里“哼”一声：做得下去才怪。
等菜上来，果真没有太&#183;安&#183;鱼。魏千山指着剁椒鱼笑道：“我最喜欢的一道菜，我认为的陆霄最最拿手的菜，快尝尝。”
傅来音把所有菜尝了一遍。心里一遍遍惋惜：脾气也太坏了点儿。
蓦地，她抬起头来看了魏千山一眼。魏千山朝她眨眨眼。傅来音悄悄朝陆霄看去。
男人脸黑如锅底。
傅来音嘴角勾起来，中午的憋屈尽数散去。哇哦，一物降一物。

第6章 学生各有各的样
下午傅来音和沈青霭都要上课，吃完饭后两个人回到各自的教室准备开学第一课。傅来音今天两节课，一节一年级一班的，一节五年级一班的。
小学一年级的课知识相对比较简单，更多的是趣味性。游戏、故事和知识结合，一节课只有一个知识点。
傅来音是有童心的。当她处在孩子面前，就会自觉地把自己放进更幼稚一点的状态中去，简单、直接、真诚。她不是语文老师，也不是班主任，主要任务是培养孩子对国学的兴趣和审美，所以上课比较灵活，课堂氛围也比较活泼。一堂课下来，孩子们兴致昂扬。
傅来音还收获了两个腿部挂件。
她盯着两个小家伙，哭笑不得：“昨天不是跟你们说过我不是宿舍老师了吗？”
左边一个道：“原来你教我们这堂课啊。”
右边一个道：“老师你好漂亮。”
左边一个道：“喜欢你。”
右边一个道：“我也是。”
傅来音笑了：“谢谢，我也喜欢你们。”拍拍他们的头，“快入队站好，等会儿孙老师来领你们下去了。”
左边一个道：“老师，我叫阮萌萌。”
右边一个道：“老师，我叫袁嘉宝。”
叫袁嘉宝的是最开始坐在傅来音脚上哭嚎说自己没爸爸妈妈的孩子。傅来音当时确实没有看到他的父母，但后来才知道，袁嘉宝是个小男生，他跟错队伍，跑进了女生宿舍，他的父母找了好一会儿才把人从女生堆里拎出来。
叫阮萌萌的是后来傻乎乎也抱着傅来音大腿哭嚎的小女生，她的父母就在傅来音边儿上。阮萌萌长得唇红齿白，大眼忽闪，可人儿一个，说话声音也娇哒哒的。
两个人蹲在她脚边，也不嫌仰着头说话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傅来音又好笑又无奈，只好蹲下来和他们说话。
这时候下一堂课的五年级学生上来了。一个瘦瘦高高，衣着干净精致的男生径直走过来，提起袁嘉宝的衣领将他从傅来音身边提开，站得笔直，礼貌而贴心地问：“老师，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傅来音心里呆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没有呀，他很可爱。”
男生眯眼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是我弟弟，平时很调皮。如果他欺负你，老师你要跟我说，我帮你欺负回来。”顿了顿，“我叫袁嘉辰，老师你叫什么？”
言谈自然，尊敬之中又含亲昵之情，自信大方，彬彬有礼，像个小绅士，但他的话又如此“花言巧语”，非普通孩子的口气，傅来音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小男生，笑道：“我姓傅。”
“傅老师好。”袁嘉辰竟鞠了一个躬，一双丹凤眼水润润看着她，“我决定国学课是我这学期最喜欢的课。”
哇哦。傅来音笑眯眯，微微弯下腰和他平视：“为什么呀？”
袁嘉辰认真盯着她，语气也一本正经：“因为什么老师不知道吗？”
傅来音忍着笑摇头。
袁嘉辰长长“哎”了一声，瞅她：“因为你呀，笨蛋。”
傅来音“噗嗤”一笑——天哪，这是什么风流小公子，怎么这么可爱！她“嗯”一声，“谢谢你哦。”
他皱眉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不过不一定。等会儿上完课我再决定要不要这么喜欢你。”
傅来音笑着点点头：“我加油。”
送走一年级的小不点，傅来音给五年级的孩子上课。年纪大一些，也更好教一些。因为是第一堂课，傅来音准备的知识点都比较少，主要以吸引孩子兴趣为主。
她在讲课的间隙里提到《离骚》，随口说了两句：“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谁曾想下面竟有一个孩子跟着背道：“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傅来音讶了一瞬，看过去。
一个又黄又瘦又矮的小男生，眼睛极有神，亮彤彤的。他坐在倒数第二排，双手乖乖地并排放着，带着害羞的笑意看着她。
傅来音竖起大拇指：“厉害！”
小男生像一下子得到鼓励似的，又小声背道：“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语速快极了，除了知道内容的傅来音，估计其他孩子都不知道他背了些什么。
傅来音让他站起来，称赞道：“你好厉害！叫什么名字？”
“王子灏。”
“你知道你背的是什么吗？”
他点点头：“屈原写的《离骚》。这个讲的是屈原被楚怀王误会不信任，他心里不开心，表达了许多屈原的伤心忧愁和不满，也表达了他的坚持。”
傅来音问：“你会背全文吗？”
王子灏点点头，脸有点儿红。
傅来音笑，让他坐下，说：“我们班真是卧虎藏龙，开学第一天就给了老师这么大的惊喜！我很期待你们班接下来的表现。”
有几个趴着的学生悄悄把背挺直了。
下课。
高年级的孩子班主任不用过来整队带领，下课了学生自己回教室。一下课袁嘉辰就走到她身边，说：“我决定国学课是我这学期最喜欢的课。”
傅来音摸摸他脑袋：“我的荣幸。”
袁嘉辰看着她，装作不甚在意的的样子：“那傅老师呢？”
“什么意思？”傅来音注意到王子灏卷着书本在不远处偷偷注意这边，想过来又不过的样子。
“傅老师最喜欢哪个学生？”
傅来音笑：“都很喜欢呀。”
袁嘉辰撇撇嘴，直直看着她：“没有最喜欢的吗？”
傅来音想了想：“暂时没有。”
袁嘉辰眼睛亮起来：“也就是以后可能有啰？”
傅来音点点头。
袁嘉辰笑，露出白白的牙齿，眼睛弯弯像月牙。不知道风流是不是一种天生的神韵，他才十一二岁，傅来音竟觉得这小子眼角眉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情。“那好，你不准最喜欢别人哦。”语言霸道又好笑，“王子灏很厉害，但你也不许最喜欢他。”顿了顿，像是宠女朋友似的妥协，“我这个星期就回去背《离骚》。”
傅来音忍着笑点头：“嗯，加油。”
“那我下去了哦？”
傅来音朝他挥手：“再见。”
袁嘉辰挥手：“周三见。”
等袁嘉辰走了，王子灏才蹿到傅来音身边，带着腼腆的笑：“傅老师，我真的会背《离骚》全文。”
傅来音点点头，半蹲下去看着他眼睛：“我相信呀。”
“我能背给你听吗？”
“洗耳恭听。”
他收起害羞的笑，双手背在后面，自信又昂扬：“……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汨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背了三分之一，上课铃打响。他顿住，懊恼地拍头，停下来：“傅老师上课了我先下去了下次再背给你听——”话和人一起消失在教室门口，傅来音只来得及说一句“慢点儿”。
沈青霭听到声响出来，两个人相视一笑。傅来音问：“怎么样？”
沈青霭想了想：“挺乖的。”第一堂课，小崽子们的狐狸尾巴还未露出来，暂时没发现特别头疼的。沈青霭今天也只有两节课，四年级一班和二班。两个人的课都已经上完，沈青霭便邀请傅来音去国画室喝茶。
话题围绕着学生。
傅来音讲了几个印象深刻的学生，沈青霭也说了一个。
“四年级二班有一个男生，坐在最角落里，和人互动很少。我走过去看他画画，问了他两个问题，他没有说话，感觉有些太内向。”沈青霭沉吟半晌，“不过画作很有灵气。”
“自古天才脾气怪。”傅来音说，“有时候他们太专注自己的世界，对外在世界就没那么敏锐。”
沈青霭点点头，也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两个人静静喝了一会儿茶，铁观音的茶香和国画室墨水的香气混合着弥漫开来，一室幽宁。
她喜欢这个味道。
半晌，沈青霭放下茶杯，对傅来音道：“该画画了。”
傅来音便放下茶杯，开始了每日一涂鸦。
沈青霭在旁边点了一支香。
她绘画到中途，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才悄悄绕到她鼻尖下，绕了两圈，又幽幽飘走。傅来音仔细嗅了嗅，没嗅出来，想问沈青霭，看他在创作，默默作罢。
两个人都没听到放学铃声，甚至也没注意到楼下学生嬉戏打闹的声音，一个人随性创作，乐在其中；一个眉头微蹙，专心致志。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一声大雷响起，外面噼里啪啦下起雨来，冷风灌进来，两个人才恍然回神。
楼下教室学生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傅来音对沈青霭道：“八点了。”顿了顿，“我没带伞。”
沈青霭抬起头看她，收笔：“我也没带。”然后坐下来，又烧了一壶茶。
沈青霭的反应一下子戳中了她。
暴雨天。你带伞了吗？没有。
那就坐下喝茶罢。
妙极。
两个人对窗而坐，窗外是瓢泼大雨，对面教室亮着光，隐隐看到学生。
八点半，雨停，两人下楼，相伴回宿舍。经过食堂，食堂竟还没有关门。蔡师傅坐在大堂门边处，见他们经过，打了招呼：“刚刚雨下得真大！”
沈青霭回：“一场秋雨一场寒，在城市里没多大体会，这里倒是一下雨就冷了好几度。”
蔡师傅点点头：“是嘛是嘛！”
“蔡师傅，您还做饭吗？”沈青霭突然问。
蔡师傅一愣。
“在上面画画入了神，忘了吃饭。”他笑道，“一转眼就这个点儿了。”
蔡师傅招手：“来啊！我给你们炒点儿。”看向傅来音，“傅老师你也没吃吧？”
沈青霭替她接了：“都没吃。傅老师也忙成现在呢。”
两人跟着蔡师傅进食堂，蔡师傅走在前面，说：“今天霄娃子正在试做这个星期的菜单，有个菜的味道他总不满意，重做到现在。”
进去果真看到陆霄在小灶上炒菜。蔡师傅走过去看了看，说：“这次总成了？”然后一拍脑门，“沈老师和傅老师还没吃完饭呢，你将就着再炒两个？”
傅来音赶忙拒绝：“不用不用，随便吃两口就够了。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她要是知道陆霄在里面，打死也不进来。
蔡师傅胆子也太肥了，竟然叫陆霄给他们开小灶。一个连点菜都不接受的人，还会给人开小灶？
傅来音心里忐忑得要死，生怕陆霄怼她“搞特殊”，也不看那边，只对蔡师傅道：“要是不方便，我们去超市逛逛。”
蔡师傅推着他们坐下：“没啥，也就几分钟的事儿！食材都是新鲜的。”对陆霄嚎了一嗓子，“霄娃子，来两个菜哈！”傅来音一抖，想逃。
预想中冰冷的声音并没有出现，陆霄很快炒了两个菜，还帮他们热了饭。蔡师傅端上来，笑眯眯：“吃吧。”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的灯关了。陆霄对蔡师傅道：“我回了。”
蔡师傅朝他招手：“明天见！”
沈青霭也朝他点头示意。
傅来音小声道：“谢谢。”
男人脚步不顿，感觉像没听到。
傅来音又对沈青霭说：“谢谢。”
沈青霭笑：“谢什么，我也要吃饭啊。”
贴心的人贴心之处，是让被照顾的人感觉不到被照顾，但又恰恰给了对方想要的。沈青霭足够贴心，奈何架不住傅来音心思足够细腻。
女生宿舍楼下的蔷薇花淋了雨，湿漉漉的，花瓣掉了一地，轻薄柔软，花香愈加浓郁。这一晚，傅来音是伴着潮湿的花香入睡的。

第7章 拳头不打自己人
因为第二天一上午没课，傅来音睡到十点半才起来，洗漱完出宿舍楼，正好遇上五年级的学生上最后一节课。
孩子们像雀儿一样跑出来，一阵风又一阵风地吹过傅来音。袁嘉辰走在后面，远远看到她，眼睛亮起来，跑到她身边，甜甜地喊：“傅老师好！”唇红齿白丹凤眼，眼珠子又黑又亮小脸白白嫩嫩，很难让人不喜欢。
重要的是，两个人的交集不过一堂课，他对她的喜爱简单直接不加修饰，热情洋溢，任谁被刚认识的人这样喜欢都不得不承认会很开心。至少傅来音是。
她笑：“去上武术课吗？”
袁嘉辰点点头，有点儿兴奋：“钱老师说武术老师要教我们武功。”
“哇，什么样的武术？”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笑着蹦了蹦，又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听说要蹲马步，保持一个姿势十分钟都不准动那种。听说武术老师很厉害，还会轻功，可以从这里一下子跃到那里——”
“傅老师好！”王子灏蹦下台阶，袁嘉辰不开心的“哼”了一声。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王子灏一见她就背起来了。
“背什么背，上课啦！”袁嘉辰扯扯他。
王子灏也没打算多背，背两句就停了，笑眯眯的对傅来音说：“傅老师再见！”袁嘉辰推着他走，回过头来对她说：“明天见~”好像还朝她眨了眨眼。停下来和他讲话，傅来音嘴角的笑没有消失过。混小子，谁给的胆子撩人撩到老师身上了？
吃过早中饭，傅来音经过操场，五年级的孩子果真在蹲马步，一个个小脸儿憋得通红，武术老师扯着嗓子喊：“再坚持一会儿！快了快了！”
袁嘉辰站在第一排，原本摇摇欲坠，见傅来音经过，冲她笑，腰杆挺直了。傅来音冲他挥挥手，离开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四年级二班的。有个女生一进教室就直直盯着傅来音看，傅来音轻声问：“怎么啦？”
女生撇撇嘴：“也不怎么样嘛！”转身往下走。学生的恶意和善意来得一样突然。
上课的时候，傅来音按点名册抽人回答问题，抽到一个叫邱郁的，她不情不愿站起来：“不知道。”正是盯着傅来音看的那个。
傅来音见她不愿意回答，叫她坐下，另外抽了一个人。邱郁的同桌柳啾啾倒是一个很愿意回答问题的人，整堂课手都举得高高的。
两个女生都稍微有点胖，邱郁的胖偏壮实，柳啾啾就比较软。
傅来音还注意到沈青霭提到过的那个内向男生，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里，全班诵读的时候他的嘴只蠕动了两下，没有出声；而且只要傅来音的眼神落过去，他就会低下头，半天不抬起来。这是一个又内向又胆小的男孩子。
大家在做课堂作业的时候傅来音轻轻走了一圈。走到他身后时，发现他一道题都没做，俯下身去小声问：“不会做吗？”男生握笔的手一紧。
傅来音的声音更轻：“你先自己想一想，把自己会做的做了，不会做的等会儿我教你，好不好？”男生不答话，脸快埋进书里。
傅来音轻轻拍他，不再说什么，直起腰来。一起身，就看到第三排的邱郁正虎视眈眈盯着她。两个人眼睛对上，小孩猛地转回了头。
过了一会儿，傅来音再次去到最后一排——嗯，还好，做了一半。
下课后，傅来音叫住他，问：“刚刚讲的懂了吗？”
男生不答话。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唐诤。”
“让我看看你的练习册。”
他把练习册拿出来。
傅来音翻开作业本，他做了一半，空了一半，红笔修改了百分之六十。唐诤的字歪歪扭扭，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皱巴巴挤作一团，很难看。
傅来音没有说什么，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我们来看这题……”
“你在给他讲什么？”邱郁拉着柳啾啾直直走过来。
傅来音发现唐诤的肩膀松了松。看来他对她们不紧张。于是傅来音也没有避讳她们两个，说：“讲题呀。”
“我要看。”
“站这边。”
傅来音给唐诤讲题，唐诤虽然不给她任何回应，但讲完一题他就改一题，还算好。
全部错题讲完了，傅来音并不为他空了一半的题生气，说：“你反应好快，讲一遍就都懂了。”唐诤抿唇。
“快下去吧，还有两分钟就上下一堂课了。”
唐诤快速跑开了。
柳啾啾挽着邱郁的手，欢快道：“我们也走吧！”
邱郁还是有些不客气地看着她，说：“我觉得你上课一般。”
傅来音点点头：“我也觉得。”然后笑了笑，“你觉得哪里需要改进呢？”
邱郁哼一声：“为什么要跟你说？”
傅来音不以为忤，叹道：“你好酷啊！”
邱郁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别扭了一下，拉着柳啾啾走，“下次再跟你说吧，我上课了。”
柳啾啾回过头向她挥手：“傅老师再见。”
一下午的课上完，傅来音又累又饿，把东西收拾好，赶紧去食堂吃饭。
食堂门口钱薇和童妍正带着自己班上的学生排队打饭，傅来音走过去，将钱薇和童妍的饭盒接过，说：“你们这样带，等会儿又没饭吃了。我先帮你们打饭吧。”
“谢啦！”
“感谢感谢。”
二十分钟后三个老师坐在一起吃饭。钱薇大快朵颐，毫不在意形象：“饿死老娘了！”
童妍也狠狠喝了一口汤，“这比我之前想象的累很多啊。”
傅来音连着讲了三节课，嗓子有点儿痛，细细咽了一勺粥，“刚开学，事情比较多，又是突然强度提高，只能先捱着了。”
“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吃饭。”钱薇狼吞虎咽，“昨天中午没吃饭，馋得我呀！”陶醉地吃了一块红烧肉，“我们食堂饭菜真是一绝。”
童妍笑。
钱薇看着她俩，一边吃饭一边说：“我突然就觉得陆老板很帅了。长得高，身材好，会做饭，模样还很man，仔细想想，除了脾气不好，也就不好了一次，这些天观察下来，觉得他只是不爱说话，做事蛮认真的，可能那天他心情不好吧？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冲动易怒，能理解。”顿了顿，笑得色眯眯，“而且是当兵的也……”
童妍“噗嗤”一笑，轻轻打她一下：“小色鬼，想什么呢！”
钱薇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汤：“陆老板单身，同志们可以肖想一下。”
童妍连连摇头：“饭是做得好吃，人太恶了，感觉一不小心就要被家暴。”
傅来音点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说得太对了！
钱薇见她点头，笑：“傅老师也不喜欢这种？”
傅来音连连摇头：“不喜欢。”
没人认同，钱薇倒是来劲儿了：“你不觉得陆老板特别有男人味儿嘛？酷酷的，全身上下都是令人腿软的男性荷尔蒙？你看——”钱薇努努嘴，让她俩看不远处正在炒菜的陆霄一眼，“颠勺的样子多帅！那么大口锅，像玩儿似的。”
傅来音只觉得可怕——这什么怪力气？要是以后不小心惹到他，一拳可不得将她打进医院？
童妍盯着看了半天，最终放下了成见：“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硬汉气质。如果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女生该很有安全感。”
傅来音默默吃饭。
“傅老师不喜欢这种，沈老师怎么样？”
傅来音抬头，钱薇揶揄地看着她。傅来音笑：“那钱老师觉得呢？”
“特别帅啊。”
“怎么个帅法儿？”
“风神俊朗，文质彬彬。”反问傅来音，“你觉得呢？”
傅来音点点头：“画比人俊。”
“所以也不喜欢沈老师？”
傅来音无奈地看着她：“钱老师，吃您的饭吧！”
“我是说真的啦！你和沈老师蛮配的。远远看去，一对璧人。沈老师单身，你也单身，而且你们都是搞文化的，能聊的也多，不试试看？”
童妍在一旁点头。
“顺其自然吧。”傅来音说，“我现在只想把课上好，没其他心思。”钱薇也就不再说。
傅来音再次吃撑。
恰好三个人喉咙都痛，于是相偕去医务室拿一些润喉糖。医务室比较远，三个人慢悠悠走去，权当饭后消食了。
傅来音还拿了一盒健胃消食片。钱薇见她拿，默默拿了两盒。三个人相视一笑，童妍也红着脸拿了一盒。
回到教学楼附近，三人听到操场上传来学生们的欢呼声，热热闹闹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三人走过去看。
原来是两个武术老师正在切磋武艺，学生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有些调皮孩子还爬到花坛上去站着，钱薇和童妍看到，赶紧将人吆下来：“要看就看，爬那么高做什么！”
两个武术老师各有各的粉丝，加油声此起彼伏。其中一个武术老师说：“老师之间切磋，有轻重，是安全的。你们看归看，可别学哈！要是被我知道你们私下打架，以后都不展示给你们看了！”
“好！”
“知道了！”
“张老师加油！”
钱薇跟着兴奋起来：“哇，神仙打架！”
两个老师互相抱拳。
一个说：“赐教！”
一个说：“点到为止！”
果真是神仙打架。两个人动作流畅有力，一格一挡，一拳一脚，你来我往，充满张力，赢得学生们阵阵欢呼。
钱薇已经挤入学生堆里，和学生们一起“加油”了，童妍正忙着招呼不听话的孩子，傅来音悄悄退出来，正准备走。一抬脚，看到陆霄坐在最高的花台上，也正在看两个老师切磋。
傅来音从人群退出来，陆霄的眼睛转到她身上。两个人视线相遇。
两个人已经同一张桌子吃过饭，昨晚她又受他恩惠，现在遇上，什么话也不说实在说不过去。
傅来音硬着头皮走到花台下，仰头打招呼：“陆……老板，好。”
“陆霄。”
“哦。”所以她要重新打一遍招呼吗？陆霄，你好？怪怪的。
陆霄重新看向操场。傅来音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杵在这里，尴尬。
什么也不说就走，狼狈。
正当她左左右右犹豫不定时，两个老师已经切磋完了——学生面前，谁输了都不好，两个人默契地打了个平手。
学生们意犹未尽，叫唤着再来一次，都希望自己的老师能赢。
张老师摆摆手：“不来了不来了。我和你们李老师打过许多回，回回平手。”
“我来！”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傅来音一跳！
学生们齐刷刷看过来，起哄阵阵。
张老师看过来，认出是陆霄，笑道：“不用打，我认输。”
张老师的学生不依：“为什么呀？怎么不打就认输啊？”
张老师双手一摊：“打过呗，打不过。”
“什么时候呀？”
“再试一试嘛！”
“让你们李老师来！”张老师无情出卖队友，“李老师没和他打过。”
李老师被学生推着，最终无奈答应了。
不过两回合，李老师被陆霄反绞摔在地上。学生们“哇”声一片。
张老师无情嘲笑：“老李，太菜了太菜了！”
李老师躺在地上，反问他：“你过了几手？”
张老师“嘿嘿”笑：“没意思，不说了不说了。”
学生们哈哈大笑。
这个时候，傅来音身边的两个男生不知道因为什么互相推搡起来，脸红脖子粗地互相叫喊“你干嘛！”“你在干嘛！”“了不起呀你！”“是啊！”
傅来音是离他俩最近的老师，发现不对，立马上前抓住其中一个学生的手：“不许打架！”但男生甩开了她的手，愈加大力地推了另一个男生一下。对方眼睛一红，用力推了回来。
傅来音两边都抓不住，反而被学生一个用力推开，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倒了半截，身后有只大手蓦地拍过来，一巴掌将她拍正了，傅来音踉跄两下，背部火辣辣的。身后的人见她站不稳，顺手又扯了两下，傅来音急急忙忙站住了，胳膊被扯得生疼。
陆霄长腿一跨，一只手拎一个，将两个要打架的男生分开，冷声道：“拳头是向外的，不是打自己人的。”
傅来音看着自己渐渐青起来的胳膊，无比认同这句话。

第8章 谁在恐惧着暴力
陆霄又转过头来，眉头不耐烦地皱起，声音更冷：“拉架也要看看自身实力。”
傅来音一噎。
作为一个老师，学生就在自己边儿上打架，她看到了也不管？什么道理！
但陆霄语气太凶了，傅来音怂得不敢反驳。她瞥过眼，不看他。
很快，打架的男生的班主任们来了，问了事情经过，各自批评教育拎回教室写检讨。
两个男生打架的原因不过是两个班武术老师不同，各自站队，一个人语气冲了，另一个咽不下，从语言冲突变成肢体冲突。
史闻知道了这件事，叫走了张老师和李老师，钱薇说：“估计两个老师也要被批评。”
有学生从她们身边经过，也在说：“以后看不到老师打架了。”
“那两个男生好讨厌啊！老师才说了不要打架就打起来，还被校长知道了，哎！”
傅来音觉得这样也好。老师们武艺切磋本意不坏，但学生还太小，很容易崇尚武力。一不小心练过了头，全校都是陆霄，傅来音可怎么活。
钱薇和童妍吆喝着自家班上的学生回教室上自习，人群呼啦啦走了大半。陆霄看了傅来音一眼，注意到她胳膊上的青痕，“啧”了一声。
这一“啧”恼得傅来音满面通红——是是是，你会打架了不起！我不会打架我也没惹事啊？就算被学生推到地上也就摔一下而已，受得起，啧什么啧，老子体能是弱了点儿，又没惹你，何苦来哉！
傅来音转身就走。二十四年，她从来没被人轻蔑地“啧”过！
“站住。”
傅来音身体一抖，硬气着走了两步，然后脚一软，步伐慢下来，蹭着往前走了一点点，她咬唇，最终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陆霄的眉头还是皱着，不知道怒气从哪儿来，冲她硬梆梆道：“去医务室！”
去你娘！傅来音缓缓忍下了，轻声道：“谢谢，不用了。”
“走。”陆霄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了这个字，傅来音觉得自己再拒绝一次可能要被打，再次屈服，怂哒哒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距离三米远。全程无话。
到了医务室，陆霄对值班阿姨说：“胳膊青了，喷点儿药。”
傅来音走上前去，“麻烦了。”
医务老师一看，不甚在意：“哎，不喷药也没事儿，过一个星期自己就好了！”
傅来音也觉得胳膊上的青痕只是看起来吓人，没什么事，但她后背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个什么样，想到来都来了，便对医生说：“您要不帮我看看背上？”
医生撇她一眼，“和人打架啦？小姑娘家家，和谁打架？”
傅来音：“……”
陆霄：“……”
医生将帘子拉上，“脱了我看看。”
傅来音把衣服脱了。
“哟，好吓人的巴掌印！”医生转身去拿药，“有点儿肿，给你喷一喷。”
拉开帘子的瞬间，陆霄正好听到医生的话，下意识看过来，傅来音的背一晃而过。
她太白了，青红的掌印额外明显，看起来很严重。陆霄极不耐烦转过头，对医生道：“我没用力。”
医生惊讶地看着他：“你打的？”
陆霄不知道怎么解释，冷声道：“不是故意的。”顿了顿，“不经捏。”
“哟，你自己什么力气你不清楚啊？”医生白了他一眼，“还怪人家不经捏。经不经捏也经不住你个大汉一巴掌啊！人就一瘦瘦弱弱小姑娘，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陆霄人高腿长杵一边，百口莫辩。他认。
傅来音听见医生的话，隔着帘子道：“他真不是故意的。我被人推了要摔倒，他伸手扶了一把。”
医生进来，瞅她两眼，心直口快：“帮他说话干什么！你长这样，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非得找个这种的？扶一把能扶成这样？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背上还有一巴掌？两只手接不住还是抱不住怎么的？”
傅来音：“……”
陆霄：“……”
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医生的嘴太厉害，真是越解释越不对。
他俩哪儿像一对儿了？好气。
第二天上课，柳啾啾跑到她身边，一脸好奇：“听说你被学生打啦？”
傅来音：？？？这又是什么版本的故事？她哭笑不得，“没有呀！”
柳啾啾倚在讲台边，身体一扭一扭的，闲适得很，像是和同学聊天：“我听其他同学说的呀，说你昨天傍晚在操场上被两个男生打了，史校长都去了。”
傅来音叹了一口气：“没有，是两个学生打架，我拉了一把。”
柳啾啾看到她胳膊上的青痕，指了指：“那这是什么？”
“我从小就这样，皮肤薄，轻轻碰一下就容易青。”
“那是谁弄的？”
“我昨天拿书不小心撞到书柜了。”
“哦～～～”柳啾啾拖长声音，“这样啊。”
邱郁没过一会儿也上来了，直直走过来，“没用！还被学生欺负。”
“不是啦！”柳啾啾帮着解释，“是你那两个小弟自己打起来了，傅老师过去劝了架。”
邱郁“哦”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去问，以为你这么弱，被学生打。”
傅来音被“小弟”两个字吸引了注意，问：“昨天打架的是你的小弟呀？”
邱郁酷酷地点头：“昂。”
傅来音觉得两个男生好像要比邱郁大一点，也隐约记得好像是五六年级的学生。没等傅来音问，邱郁主动说道：“他们是六年级的。”
“六年级为什么是你的小弟？”
邱郁拽拽的：“六年级为什么不能是小弟？谁厉害是拳头说了算的，又不是年龄。”
“他们能服你？”
“不服打到他们服。”
“拳头只会使人恐惧，并不能说服任何一个人。你总有虚弱的一天，当你虚弱的时候，就是他们离开你的时候。”
“我不管。”邱郁一仰头，“就喜欢他们怕我。”
傅来音没打算一次说服她，改变一个学生从来不是一天的事情。
下午袁嘉辰也跑来问她：“傅老师，你没事吧？”抓着她的手生气道：“谁弄的？”
傅来音就又解释了一遍。
袁嘉辰小脸皱成一团，批评她：“男生打架，女生掺和什么？”
傅来音说：“我是老师呀。学生打架，没有老师在一旁看着的道理。”
“那你也是女生呀，力气没有他们大，又不会打架，你在边上大声恐吓他们就是了，再不然，找其他老师嘛……”
傅来音一想：也对哦。
袁嘉辰瞅她一眼：“笨蛋。”
傅来音实在受不了这小子仿佛对待女朋友的语气，笑道：“你去哪儿学的这些话？”
袁嘉辰粲然一笑：“天生就会。”很骄傲的样子，“他们都说我是绝世大暖男，班上所有女生都喜欢我。”
“哦？”傅来音挑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所有女生都喜欢你？”
袁嘉辰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抬起头来朝她一笑，一种调皮狡黠的笑，独属于男孩子的，“不知道，就喜欢这样。”
傅来音不再多问，也不拆穿他故作天真，说：“老师很喜欢你，你是一个很温柔的孩子。”
袁嘉辰眼睛闪了闪，抿唇笑：“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不要冲在前面了。”
傅来音点头，摸了摸他脑袋：“知道啦！”
课上完后去国画室画画，沈青霭看了一眼她的手臂，傅来音无奈笑道：“你也听了学生的话？”
沈青霭笑，看着她：“不信。”
“那就好，不用再解释一遍了。”
但傅来音画画的时候，沈青霭站在她身边，瞥了好几眼她的青痕。
傅来音说：“我还是再说一次吧。”
沈青霭摇头，盯着她的手臂，“我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太刺眼了点儿。”
傅来音心中一烫，一股热意烧上脸颊。一个人的小伤口在另一个人眼里是刺眼的，必然有怜惜之情。沈青霭说这话是无心的，但越不经意越能表明真心。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还、还好吧。”傅来音心慌慌的，手抚了抚纸张，“过两天就消了。”
沈青霭也突然意识到刚刚的话不妥，抿了抿嘴巴，“你画吧。”走去另一边，开始画自己的。
画室的氛围，一下子奇怪起来。傅来音脸燥燥的。
秒针嘀嗒嘀嗒走过，放学铃一响，傅来音放下笔：“我画好了。”
“嗯，放进去吧。”
“我约了钱老师和童老师一起吃饭。”
沈青霭点点头：“我再画一会儿。”
傅来音挥手：“明天见。”
出了国画室，傅来音缓缓吐出一口气，好热。
傅来音照例帮钱薇和童妍打了饭，三个人坐在一起。中途，史闻加了进来。
钱薇问：“学生打架的事解决得怎么样啦？”
史闻讶然：“昨天不是解决了吗？各自班主任批评教育，每人一千字检讨。”
“张老师和李老师呢？”
“关他们什么事？”
“毕竟是由他们武艺切磋引起的。”
史闻一抹嘴，看着她们三个，问：“你们对学生打架怎么看？”
钱薇皱眉：“尽量杜绝，一经发现，严厉制止。”
童妍点点头：“学生可千万不能打架，打了架也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后果严重，往后再也不敢犯才好。”
史闻点点头，“对嘛，傅老师制止，班主任教训，两个学生的检讨书真挚诚恳，解决了呀。”
“可是老师当着学生的面武艺切磋是不是太暴力了点儿？我怕他们有样学样，也那样切磋，孩子出手没轻重，有个什么事儿……”
史闻看着钱薇：“当时那么多学生都在看，一半一半的学生支持的老师不同，为什么就他们打起来了呢？”
“总有学生要受影响的呀！”
“因为一两个学生表现出不好的行为，所以我们就不让其他学生欣赏武术的魅力吗？我们为什么要让他们学武术？学生对武术的审美从哪儿来？自己老师的武术魅力是不是最直接的影响？武力，本来就有暴力的一面。我们害怕暴力，是因为怕受伤害，怕被摧毁，我们永远说动手打人是不对的，不管什么原因出手，就是错的。那么当暴力降临到孩子身上时，孩子受了我们的教育，他如何反抗？一个受害者身体上受暴后试图反抗，但是他的教育会再凌迟他一次，他一出手，脑海里就响起无数人对他说：动手不好。他精神上还要受暴。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力量教给他们，当他们遇到暴力时，有能力自我保护？力量没有对错，使用的人有对错。当每个人手上都有力量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恐惧暴力，他们也更加知道，什么时候力量成了暴力。”史闻顿了顿，“当然，我们会不幸的教出坏孩子。但这个，我们控制不了。再优秀的教育都会有失败的例子。还是那个意思，没有万无一失，没有永不发生，我们只能尝试着让大部分人获得更好。”
“但这个更好不是出现了一个问题，为了让它不再发生就砍掉有关这个问题的方方面面，然后世界一片太平。”史闻很认真，“我希望这个学校的孩子们都尽可能的了解多一点——好的，坏的，危险的，安全的。世界的多样性是从小培养的，真正的多样性不是百样这样好那样好，而是百样好，百样不好。世界这样大，你捂得住哪里？我绝不要捂住他们的眼睛。”
钱薇一叹：“原来您招聘上要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是骗人的。”
史闻呵呵笑：“自然嘛，这对学生来说很好，对老师来讲就要额外劳累很多。”
傅来音心中一叹。难怪史叔叔要把学校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就他的教学理念，得戳多少人的肺管子。又想到魏千山，魏书记能允许史闻开这样一所学校，也算魄力非常。
她想到自己的学生时代，又是一叹——她对暴力的恐惧，又何尝不是从小教育的结果呢？如果她曾经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估计现在也不会对陆霄恐惧非常吧？

第9章 弄音云上成佳偶
两天过后星期五，傅来音上最后两节课，学生们跑进教室的脚步声和平常不一样，一群人进了教室，这里跳一下，那里蹿一下，屁股挨到凳子，“唰”一下又起来，像被开水烫了似的。
傅来音看着他们疯来疯去，觉得好笑，问：“等不及放学啦？”
一个两个疯狂点头：“想回家！”
“吃鸡腿！”
“打游戏！”
“去游乐园！”
……
放学铃一响，所有学生欢呼起来：“噢耶！”
傅来音放下书，放行：“回你们的教室吧，班主任等着呢。”
一群学生蹿得飞快。
傅来音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东西，给傅方来发语音：“您在哪儿呢？我下课了。”
傅方来隔了一会儿才回：“史叔叔办公室。我现在出来了，在教学楼大门等你。”
两人汇合。
谨言小学放周假，学生可回可不回，班主任每周统计回家学生人数，家长周五来接。老师得一个一个送到家长手上。
因为在乡下，路窄，史闻怕堵住路，派了两个保安去旦河村村口指挥停车，接学生的小车一律不准进来。
校门口有每个年级的班级牌，家长们按着班级牌分区域等待。
两个人出了校门，傅方来说：“老史搞得有模有样啊！”
傅来音回：“史叔叔可累了，每天脚不沾地，从下到上全是事。”
“那肯定嘛。”两人上了车，“你呢，来这儿一个星期了，如何？”
“百分之九十喜欢。”
那倒是很高的赞誉了。傅方来也不问她剩下的百分之十不喜欢是什么，在他看来，不可能有地方让人百分之百喜欢。
“你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就等着你回去呢！”回过头来笑，“想不想赵女士做的饭？”
傅来音眼神一闪，笑道：“……想。”
“学校食堂不好吃吧？毕竟大锅饭，调味没那么精准，营养有了就行……你妈就怕你挑食，又不爱去人多的地方，总担心你每天都吃泡面，知道你要回，一大早就去逛市场了……”
路上学生家长多，车开得很慢，傅来音打开车窗，说：“没有每天都吃泡面，只吃过一次。”顿了顿，“学校食堂挺好吃的。”
傅方来不信，以为小姑娘在宽他们的心，“你看看你，又瘦了一圈。”
傅来音捏捏自己的下巴，“没有的，我倒觉得胖了点儿。”
两个人就这个问题说了一路。傅方来说她下巴尖了，脖子细了，脸上没肉，黑眼圈还重了。傅来音哭笑不得，回到家，一进门，傅方来还问赵端绮：“音音是瘦了吧？”
赵端绮在厨房炒菜，头也没回，“哎呀，瘦了瘦了，你看看这下巴都尖了。”然后才关火转身抱了抱傅来音，一边抱一边说，“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有一种瘦，叫父母觉得你瘦。傅来音又好笑又感动，也不再和他们争辩，乖乖洗手，上桌吃饭。
菜都是傅来音爱吃的，水果也是，赵端绮还榨了西瓜汁，烤了饼干。她一样没吃完，下一样又上了桌，都是傅来音常常挂在嘴边的，平时都是两三天给她做其中一种，这一回，恨不得把她前二十多年喜欢的全部做给她吃。
傅来音吃着吃着竟然想哭，她忍了忍，忙拉住赵端绮的手：“赵女士，别忙啦，先坐下一起吃。”
赵端绮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叹一声：“你看，手上都没肉了。”
傅来音笑：“我不是一直这样吗？您想我胖成什么样儿？”
好说歹说，终于让赵女士不忙了，三个人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饭。
傅来音和二老讲了各班学生，又讲了一些老师，说到沈青霭时，傅方来和赵端绮对视一眼，赵端绮问：“人长得帅不帅？”
“帅的。”
“他大概在那里呆多久呀？应该不会长期呆吧？”
“不知道。”傅来音摇摇头，“肯定不会一直做的，史阿姨说他只是过来救急，应该应聘到合适的老师就会让他回去了。”
傅方来问：“人怎么样？”
傅来音不疑有他，称赞道：“很好的人。画画得好，有耐心，随性温和，胸有乾坤。”
二老就不再问了。
吃完饭，傅来音回房午睡。自家的床总是又软又舒服，目之所及，也全是傅来音喜欢的东西——收藏的书，自己做的永生花，水晶帘子……
老师这个职业，需要无限输出爱和善意，学生反馈回来的情感态度各种各样，老师要全盘收下，再理性地根据他们的反馈调整输出方式，这是一个精神消耗特别大的职业。
傅来音遇到的学生已经足够省心，她也自以为调整得非常好，但当赵端绮把她当作一年级小朋友般照顾疼爱时，她才感觉到一种消耗过度的空虚感。
在父母面前，她成了那个不需要做什么就能收获所有关爱的一方。父母的偏爱，填补了她的空虚。
傅来音很快睡熟。
另一边，老两口躺在床上。赵端绮捏着红签签，反反复复看，问傅方来：“‘弄音云上，佳偶天成’，老傅，你觉得是不是？”
“是有点儿像。”
“而且你说音音什么时候那么夸过人？她看起来随随和和的，对什么人都好脸好言，心里骄傲着呢，遇见谁都是‘挺好的’‘蛮不错’，你瞧瞧她夸沈青霭——胸有乾坤。”赵端绮笑着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才和人相处多久呢就知道人家胸有乾坤啦？”
傅方来不赞同地皱眉：“我家丫头看人准着呢！”
赵端绮白了他一眼：“那她现在夸个男人夸成那样，吃不吃醋啊？”
傅方来鼓了鼓嘴，“我看得开。”
赵端绮抢过他的手机，用指纹解锁，浏览器里赫然是沈青霭的搜索结果，赵女士好笑地指指他，“看得开。”
傅方来拿回手机，梗了半天，最终一叹：“也就出门半个月，怎么就红鸾星动了呢？”
“已经二十四啦，是该谈恋爱了。”
傅方来哼一声：“我看沈青霭还差了点儿。”点开沈青霭的图片看来看去，“瘦瘦弱弱的，文人气太重，能保护好音音？”
赵端绮懒得反驳他，收好红签，放下枕头，“我睡会儿，下午起来给音音熬点儿银耳汤。”
傅来音自然不知道红签的事。那是她前脚去谨言小学，傅家二老后脚就去观音庙求的。
这个观音庙，对别人来说时灵时不灵，对傅家来说，百中百灵。
年轻的时候，傅方来和赵端绮都是三俞大学的学生。这个观音庙就在三俞大学背后的一座山上。这座山不因观音庙出名，因它山上的天然泉水出名，当地有闲心的人常常上山挑水喝。山下还有温泉客栈，三俞大学的学生们常常去那里活动。
观音庙破破烂烂，学生很少去。偏就凑巧了，一次社团活动，分属于不同社团的傅方来和赵端绮都来爬山，两个人都走进破庙里，签筒随随便便摆在案上，谁都可以去摇。
两个人都是抱着好耍的心态摇了支签，两个人都摇到上上大吉签。
赵端绮看着签面，越看越觉得是支姻缘签，还对身边的朋友说：“‘客从远方来，赠我一端绮。’这很明显在说我要谈恋爱了嘛！”
旁边的傅方来听到她讲话，扭过来看，说：“同学，我们摇了同一支签。”
更绝的是，两个人的名字也出现在签面中。试问，哪个女人受得了这么浪漫的相遇？
两个人自然而然谈恋爱了，又都同时留校当了老师，在三俞大学旁边买了房子，生了傅来音。
起初赵女士只是觉得太巧了，后来她半信半不信又去求了几次签，回回都中，从此将这个庙奉为神庙，有个什么大事总要去求个签让自己心安。
傅来音去乡下教书，赵端绮总怕她出事，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求签。原本是想求平安与否的，签面一出来，赵女士愣了。
弄音云上，佳偶天成。
这太明显了，赵端绮不用动脑都知道是支姻缘签。
求平安的，怎么就摇到姻缘了？冷不丁得到女儿的姻缘签，赵端绮还有点儿不敢相信。穷乡僻壤的，哪儿来的好姻缘？
跑回家将签交给傅方来，傅方来一看，眉头也皱，“怎么求了个这个？”
赵端绮一路上已经想了很多种情况：“要不就是和学校老师谈，要不就是和村里的人谈。你说我家音音会遇上什么样的人？”
傅方来眉头皱得更紧：“谈什么谈，才二十出头，人还没长开，哪儿适合谈恋爱！”
二老想了一天又一天，在电话里几次把话憋回去，从最初想说“别随便谈恋爱”到“有没有认识特别的人”到“发生了什么要和父母说”，最终什么都没打听。
赵端绮安慰傅方来：“签上说‘佳偶天成’，那一定是好姻缘。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女儿，她要是没看上，国家主席也不要；她要是看上了，流浪汉也跟人走。我们能教的都教了，她的人生造化就看她自己了。”
傅来音对此一无所知。

第10章 准备中秋游园会
一觉睡醒，窗外阳光刺眼。傅来音洗漱完，发现家里没人。餐桌上一碗绿豆粥，一个水煮蛋，一把核桃仁，一碟小菜。二老又早早逛市场去了。她吃了饭，涂了防晒霜，背上小包，逛街去。
傅来音一向喜欢独自逛街。她喜欢，就买；不喜欢，换下一家，很少非得有人陪着。一个人逛街自由自在，时间全由自己掌握，舒服。
她买了两身秋装，挑了一些文具，最后去常去的咖啡书店点了一杯咖啡，选了一本书看。
恰好书店中午有一个冷门作者的读书会，傅来音看过那个作者的书，便顺势留下来听了一会儿，灯光柔和，读者静谧，富有情调的轻音乐低回流淌。主讲人的声音还不赖，徐徐道来，轻柔悦耳。
微信上赵端绮提醒她回家吃饭了，傅来音起身离开。
回到家，赵端绮端给她一碗放凉的银耳汤，“甜不甜？”
傅来音喝了两口，“刚刚好。”
赵端绮便把剩下的盛出放凉，在厨房说道：“我给你密封上带回学校喝吧？你爸爸前几天买了一罐胖大海，当老师的离不了这个。你记得少吸点儿粉笔灰，食堂要是做猪肝，一定要打来吃……”
傅来音蹭到赵端绮身边，放下碗，笑道：“妈，我明天下午才走呢，不急。”
赵端绮却已经开始在洗密封罐了：“想到了就准备好嘛，到时候急急忙忙的，这儿要带，那儿要带，总要丢个几样。”顿了顿，看了傅来音一眼：“这个放不了多久，你两天内喝完哈！”
傅来音拧不过她，乖乖点头：“吃饭吃饭。”
回家两天，傅来音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睡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数不完的东西让她吃，逛逛街，看看书，和二老去学校里转转，三人还去看了一场最近上映的电影，从文化聊到工业，从社会说到法律，傅方来第一百次讲了和赵女士年轻时候的故事，傅来音第一百次听得津津有味。
阳台种的茉莉开花了，傅来音摘了一朵夹进书里。
到傅来音走的下午，赵端绮给她准备了满满一个后备箱的东西，甚至有一盆茉莉花。
傅来音笑：“我读大学也没见您这样啊？”
赵端绮白她一眼：“就在家门口读书，去宿舍楼和回家一样的路，能一样吗？”
傅来音亲她一口：“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吧，枕头就不带了。”
到了学校，傅方来给她一个箱子，说：“这儿也没我想的那么偏僻，我原本以为什么人都没有呢，哪曾想就挨着村子。你回宿舍慢慢研究，看什么适合，随身带着。”傅来音一头雾水。
等傅方来走了，她打开箱子一看，乐得笑出声来！
一箱子的女生自卫武器：沉甸甸的匕首、充电式电击棒，防狼喷雾，报警器……
傅来音给傅方来发语音：“爸爸，我在学校呢，也很少出校门，很安全。”
傅方来却回她奇奇怪怪的话：“这两性关系啊，讲究你情我愿。男人有时候会比较心急，你别管他，只要你不愿意，就把他当色狼看，千万别手下留情。”
傅来音听了两遍，有些无语：“您暂时不必担心这个方面，还没有两性关系呢！”摇摇头，怎么就开始疑心她谈恋爱了呢？
一回到学校，事情马上开始多起来。
晚上开教师大会，史闻放出了中秋游园活动的方案，中秋放假三天，活动时间定在放假前一天。
中秋游园，所有年级所有老师都要参加。活动当天，上午正常上课，下午学生自发去操场上的班级根据地集合，然后班主任留守班级点，学生们去游园，通过各游园项目和随处可见的谜语获得金银元宝，再用金银元宝去指定点兑换做月饼的材料和其他奖品。游园结束后，师生一起做月饼，晚上八点，全校师生一起吃月饼赏月，合唱《但愿人长久》。
钱薇看完活动方案，啧啧作叹：“累死老师，玩儿疯学生。”
童妍一头撞桌上：“我不会做月饼啊，去哪儿学？”
史闻给老师各自分配任务。傅来音领到的任务有：
一、用国学课教所有年级学生背苏轼的《水调歌头》，熟悉歌词。
二、和沈青霭一起准备两千张手写绢条儿谜语。
三、负责一切手写大字。
傅来音头都大了。
一散会，沈青霭就去领了红娟条儿，两个人马不停蹄回到国画室写谜语。
沈青霭说：“作为一个社会实践课老师，周二要教四五年级的学生做布兜，难煞书生！”
傅来音扑哧一笑：“你教？”
沈青霭无奈点头，看着傅来音道：“傅老师会吗？”
傅来音摇摇头，叹：“自求多福。”
布兜是用来装金银元宝用的，所有学生都要学。史闻想借此锻炼学生的手工制作。
和沈青霭写谜语写到晚上九点，傅来音回了宿舍。歇了一会儿，便开始熬夜备课，她根据各年级学生吸收知识的能力不同，分别做了六个年级的不同教案，又根据轻重缓急，着重打磨了一年级和五年级的教案。
等她合上电脑，时针指向两点，脖子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她躺上床，心里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想念放假。头一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课，阮萌萌和袁嘉宝又来抱她大腿，两个孩子挂在她身上，傅来音寸步难行。
最后还是要离开的孙老师看不过去，将两个小孩提起来，“不许皮！回座位坐好！”
上完课，两个小孩比赛似的，一个左边，一个右边，又将她抱住了。
阮萌萌说：“傅老师，今天的内容好多呀！”
袁嘉宝说：“我会乖乖背完哒。”
傅来音摸摸他毛茸茸的头，笑眯眯：“真乖。”
袁嘉宝仰头看她：“所以傅老师要更喜欢袁嘉宝，不那么喜欢哥哥。”
袁嘉宝被袁嘉辰拎住了衣领，“什么意思呀袁嘉宝？”
袁嘉宝瞬间怂哒哒。
袁嘉宝被袁嘉辰拉走，阮萌萌跟着出去了。王子灏蹿到傅来音面前：“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袁嘉辰处理了袁嘉宝回来，一看王子灏又见缝插针跑傅来音面前了，不甚高兴挤过来，“我也要背，我也要背！”
王子灏：“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袁嘉辰：“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两个人你追我赶，越背越快，傅来音听了一个课间含混不清的《离骚》。
等上了课，傅来音留二十分钟给他们背《水调歌头》，王子灏五分钟后就高高举起手来：“傅老师，我会背了！”
傅来音走到他跟前，听他背了一遍，果真是会背了，心里忍不住感叹：好聪明的孩子。
次日沈青霭给他们上手工课，傅来音刚好那节课没课，跑去隔壁教室跟着学。
五年级的孩子，正是男女性别最敏感的时候，班上的男生一听要自己手工做布兜，不干了：“这是女生才会做的！”
“咿！好娘啊！”
“我不做！要做女生做！”
袁嘉辰是闹得最凶的：“干嘛要我们男生做这种手工啊，我不做了，我去买一个！”班上男生纷纷表示自己也去买。
沈青霭静静看着他们闹，闹了十分钟，男生们不住地瞧沈青霭脸色，最后安静下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不说话的老师才是最吓人的，男生们都有点儿怵。
沈青霭见他们安静下来，问：“世界级的服装大师伟不伟大？有不会做衣服的服装大师吗？所有的服装大师都是女性吗？”
没人说话。
“你们如果觉得缝缝补补是女生该做的事，那么你们穿着的就应该都是女生设计的衣服。女生欠了你们什么，一边要为你们设计服装，一边还要被你们贬低？”
袁嘉辰不服气：“我穿的是男生设计的衣服！”
沈青霭看着他：“对，你穿着你骂着‘娘’的男生设计的衣服，那你不也是娘？”
袁嘉辰噎住。
“世界上的服装大师有女性，有男性，他们同样伟大，说明缝缝补补不是女生的天生技能，男生也可以做。你们觉得呢？”
王子灏点头如蒜，大声道：“对！”
沈青霭说：“愿意测试一下自己有没有变成服装大师天分的同学举举手。”
王子灏第一个举手，比许多女同学举得都高。一边举一边兴奋地问：“是我们自己设计吗？想做成什么样做成什么样？”
沈青霭点头。
男同学们纷纷举手。
袁嘉辰虽然没举手，但材料发下去后，默默地裁剪起来。
傅来音一边做一边观察学生，对王子灏再次感叹：不仅聪明，情商还高。脑子灵活，进退有度，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能教出这样优秀的孩子！
课程结束，沈青霭让同学们在布兜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收了起来。
袁嘉辰上交了一个，悄悄跑到傅来音跟前，塞给她一个：“给你做的。”
傅来音逗他：“不嫌它丢人啦？”
袁嘉辰故作镇定：“男人为心爱的女人可以偶尔娘一次。”
这真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孩子，故作成熟，又天真得可爱。傅来音收下：“谢谢啦，小男子汉。”
袁嘉辰开心地走了，临走时拉住王子灏：“别背了，傅老师耳朵起茧子了！”王子灏被迫被拖走。
傅来音和沈青霭出了教学楼，操场上两位武术老师又在切磋武艺。陆霄也在旁边。
走进了一看，不是老师在切磋，是陆霄在指导两个武术老师对打。
傅来音这几天想了很多次史闻说的话，对武力的恐惧少了一些。
是的，只有自己手上有了力量，才不会恐惧暴力。
傅来音咬咬牙，蹭啊蹭，蹭到陆霄身边：“能麻烦你教我几招防身的动作吗？”
陆霄拧眉看她。
傅来音脸一红：“告辞。”

第11章 什么时候喜欢的
陆霄抓住她，“出什么事了？”
傅来音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说话。”
“没有出什么事。”傅来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看你们打得挺好的，也想学几招，以后防身。”但她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是怎么想的，陆霄和她又不熟，她平时也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怎么脑子一热，就蹭过来叫他教防身呢？
陆霄盯了她几秒，盯得傅来音浑身不自在，最终男人道：“好。”
两个人走到一边，陆霄直接说：“抓住我的衣领。”
傅来音瞪大眼睛。
“抓住。”他眉头又皱起来，“动作迅速，按我说的做。”啧，极没有耐心。
傅来音抓住了他的衣领。
陆霄看着她，眼神冷漠：“你是抓还是揉？”
傅来音脸爆红：“我没有！”
“用点儿力。”盯着她，“用你最大的力气。”
傅来音不敢，心惊胆战，松了一点力气，“会很疼。”
陆霄笑了一下。
傅来音咬牙，用尽全力拽住他的衣服。男人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双手举起来，说：“先服软，双手投降，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陆霄的大手直冲面门，傅来音瞬间放开他，用手去挡，“啪”地一声，拍在他胳膊上。
“对不起！”
陆霄毫不在意，“重新抓住我。”两个人复位。
男人的手掌大如盘，一巴掌下来，估计能将傅来音拍扁。他过来的时候速度很快，要挨到她脸的时候速度慢下来，手掌在她鼻子上碰了一下，说：“使劲儿打鼻子。”又碰了一下她的下巴，“或者起拳抡这里。”看着她，“对方受痛松手，用最快的速度跑。”然后随意动了动身体，就从傅来音的手上挣脱了，“来，试一下。”
傅来音没想过这么简单。
陆霄看着她瘦瘦弱弱的脖子，眉头又皱起来，犹豫两秒，轻轻抓住衣服。
傅来音举手投降，陆霄点头，然后她迅速给了他一拳——
“啊！”傅来音受痛出声。
陆霄轻呲一声，腮帮子动了动。
傅来音甩甩拳头，一边痛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用力了吗？”
陆霄摇头，放开她：“这样很好。”
但傅来音注意到她用力打了后，陆霄并没有受痛松手。陆霄像是知道她的疑虑，说：“你没有任何武打底子，身体又弱，学这个，只能应对寻常人，如果遇到练家子，学什么都没用。”
傅来音：“哦。”
之后陆霄又教了她几招极其简单的动作，动作虽然简单，但每一招都专攻人体薄弱处，胜在实用。
最后，陆霄看着她，一字一顿：“如果真的遇到要侵犯你的人，你被擒住，不要反抗，先示弱，顺从他，然后——”男人面上一狠，阴鸷之色一闪而过：“抓住他的□□用力捏！”
傅来音有些怕怕的，问：“如果他不怕痛呢？会激怒他吗？”
陆霄神色恢复正常，顿了顿：“只要你抓住了，没有一个男人不怕。”
傅来音红着脸道谢。
晚上写日记，傅来音想了半天，犹犹豫豫写下“陆霄”两个字。
这是陆霄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她日记里。
《来音日记》：“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由于周五就要游园，傅来音必须要在周三之前教会全校学生背《水调歌头》，所以各班都临时调整了课程安排，傅来音连着两天都是五节课。
上完课后，她还要和沈青霭一起加班加点写谜语，忙得飞起。
中秋游园需要的物资经过商量已经全部确定下来，史闻安排了沈青霭、陆霄和王老师三人去市里采买。
傅来音新买的书已经放在旦河村车站两天，这两天她又累又忙，实在没精力跑那么远去取，知道沈青霭要出去，便打算请他帮忙带回来。
采办的人一大早就要走，傅来音有课，走不开。她没有沈青霭的联系方式，便心血来潮画了一幅漫画。
画上是简易的旦河村车站，地上堆着她的书，一个Q版小姑娘离车站远远的，可怜巴巴蹲在小路上，遥遥看着车站。
她还写了一句词：“望断天涯路。”
然后她将小画儿卷起来，皮筋儿捆上，交给一个学生：“帮我送给沈老师好不好？”
学生问：“哪个沈老师？”
“教你们国画的老师。”
哪曾想遇上的是上课不听课，心还很大的学生：“长什么样子？”
傅来音只好道：“他们现在在校门口，正打算出去买东西，三个老师，最帅的那个就是沈老师。”
学生笑嘻嘻跑开了：“了解！”
调皮的小伙子跑到校门口一看——哟，打赢张老师和李老师的那个神秘老师也在！一身黑，气场强大，英俊得不行！浑小子把画儿往陆霄手上一拍：“傅老师给你的！”
陆霄下意识抓住，看过去，男生已经蹦蹦跳跳跑走了。他面无表情打开，撅屁股蹲着的小姑娘一下子撞入眼帘。
什么意思？
陆霄嘴唇抿起来——请他帮忙带书？
男人盯着画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收起来，眉头不自觉微皱。带书就带书，学生带句话的事，为什么画画？还画得……
陆霄烦恼地“啧”一声。前天果然是故意的。男人不自觉想了一路，想了很久都不清楚傅来音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下午采办三人回来，陆霄给傅来音带回了书，进了校门，陆霄把后备箱的书给沈青霭：“傅老师的。”
沈青霭心里一讶。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手里接过书，“好的。”
沈青霭把书放回国学教室，傅来音没在。
她第二天看到书，开心地对沈青霭道：“谢啦！”
沈青霭没多想，以为她谢的是帮她把书带上来，笑：“不客气。”
学校大部分老师都不会做月饼，为了不在学生面前丢脸，大家都跑去食堂请教掌勺师傅。
最后史闻一挥手，拿出材料来，让所有愿意学做月饼的老师晚上都去食堂，掌勺师傅免费教。
傅来音原本是不需要学的，但钱薇和童妍都要学，就拉了她一起。
两个掌勺师傅身边都围了老师，钱薇拉着二人去到陆霄面前跟着陆霄学。
这是夜里九点半，学生都睡了，整个校园安安静静，只有不知名虫儿的叫声。食堂里漏出灯光，天空高旷，树影婆娑。
唯有当走进了，才发现食堂里人声喧哗，偶有笑声。
傅来音觉得这样的经历奇妙极了。这食堂里的老师最近每个都累得像狗一样，但他们好像完全不介意，做月饼兴致勃勃。
傅来音也越做越开心，越做越专注。不知什么时候她挤到陆霄身边，饼皮搓得认真极了。
陆霄往旁边让了一点。
十分钟后，傅来音又不知不觉靠近了一点。
陆霄眉头皱起来，“你……”
“怎么了？”傅来音一边合皮儿一边紧张看他，“是这样吧？”
陆霄抿抿唇：“是。”
傅来音便全神贯注合皮儿，月饼馅儿多皮儿薄，得非常小心才不会撑破。她严肃得嘴唇都在用力，粉嫩的唇抿成一条线，鼻子上冒了小汗珠。
陆霄迫于形势，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傅来音长相。
她是冷皮，很白，皮肤薄，清透，额边太阳穴附近青色的血管很容易看见。睫毛很长，但不粗不黑，像是柔软的褐色，这使她少了许多艳，多了很多纤细柔弱感。眉毛也平顺淡雅，眼角眉梢有说不出的古典韵味。
傅来音应该是大美女，大部分男人见第一眼就很想娶回家那种，清纯、柔弱、温声软语、长发及腰。
但陆霄不喜欢。陆霄不喜欢这么柔弱的女人，风一吹得靠着电线杆才能站稳。他更是深刻记得他随便扶两把就让人胳膊青背肿的事。
傅来音像奶油做的小娃娃，好看，闻起来香，但太脆弱了，碰一下就坏掉。陆霄自知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中看不中用，不要。
傅来音将饼按进模具里，轻叩倒出，精致的花纹清晰可见，她高兴极了，捧起来，抬头对陆霄笑道：“成功了！”眼波如水，银河里万千星辰；唇畔银钩，天上嫦娥新月。
陆霄心重重一跳。
对，她柔弱、纤细、无用，但抵不住她有一双温亮清澈、天真无邪的眼睛，多情又无情，逶迤又直接，认真看着你，就像小鹿看初春开花的森林，全是蓬勃的生气。
他下意识移开眼，冷声“嗯”了一下。
三个女人互相欣赏彼此做的月饼，童妍叫钱薇细心一点，有两个已经撑破了肚皮；钱薇觉得童妍动作太慢，自己做了三个，童妍才一个，傅来音拿出手机来，拍了三个人的作品发给傅方来看：“猜猜哪个是你女儿做的！”
面粉粘在她衣袖上，她掸了掸，随意卷起，露出瓷白无暇的手臂。
柔弱、纤细、无用。
刺眼。
陆霄调开目光，一股烦躁感升起。她挨得太近了，又是故意的？

第12章 中秋游园会其一
陆霄再次往旁边让了一点点。傅来音没有再挤过来，三个女老师正忙着把月饼装盘烘烤。
放进烤箱后，三个人便远离了陆霄坐在另一桌前等待。月饼烤好后，傅来音尝了一小块，剩下的包好决定当做明天的早饭。
时间已经很晚，三个人和陆霄说了再见，钱薇和童妍打着哈欠走在前面，傅来音将一个密封装袋的月饼递给他：“今天谢谢了。”
陆霄冷着一张脸：“不用。”手接过了月饼。
周五当天，天气很好，后勤部和没课的老师忙了一上午，终于在学生放学前将活动区大概装饰完毕。学生们一出来，发出惊奇的“哇”声，眼睛亮亮地看着树上、墙上、石头上随处可见的红绸条儿，操场上各班集中点也醒目地贴上了各班名称。
班主任领着队伍去食堂排队打饭，路上一次次提醒：“不可以摘谜语哦，今天下午才开始，乱摘的学生今天下午办公室罚站。”
当然会有调皮的孩子忍不住，但大部分学生在老师眼皮底下还没有那个勇气。
吃完饭，被迫午睡，下午两点，学生们挎着自己做的小布兜，从宿舍楼一窝蜂地跑出来，欢呼声在校园上空回荡。
活动区包括了操场、教学楼、小花园、食堂。操场上是各班大本营，班长或班主任镇守，一块小黑板上写着每个班级需要收集的做月饼的材料，通过学生们出去做游戏或者猜谜语获得金银元宝，然后同学们拿着金银元宝去食堂“物资奖品兑换区”兑换材料。当班级物资收集完后，学生们剩下的金银元宝才可以兑换个人奖品。
游园区集中在教学楼和小花园，一共有三十多种游园项目，每个学生每种游园项目最多只能玩儿三次。游戏有难有易，根据难易程度，学生们获得银元宝的数量不同，十个银元宝可以兑换成一个金元宝，方便学生携带。
为了这次游园活动，全校老师倾巢出动，连史闻和史梅也成了兑奖人员。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史闻还临时多聘了十个保安，一部分人站岗，一部分人全场巡逻。
傅来音是操场上谜语兑换处的负责人，旁边紧挨着五年级两个班。此刻，学生们全部跑出去玩儿，正是最疯的时候，操场上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老师，学生寥寥无几。钱薇和童妍便坐到傅来音身边。
钱薇监守自盗，将等会儿要做馅儿的五仁——核桃仁、杏仁、花生仁、瓜子仁、芝麻仁端出来，三个老师边吃边聊天。
傅来音看着旁边道上走过的陌生保安，一个个干练精神的样子，竟比学校原来的保安还要专业许多，不知道去哪儿找的。
钱薇突然说道：“哎，你们知道食堂之前的邓师傅是被谁打的嘛？”
傅来音曾经怀疑过陆霄，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忙问：“谁？”
钱薇嗑着瓜子，缓缓道来：“就是王老师口里的那群无赖嘛。我是不记得谁谁谁都叫什么，用张三王五代替了哈！大概是邓师傅家有一块土地，当初这个土地是张三家的，张三的爷爷奶奶土地多，种不过来，就口头上送给了邓师傅家种。这几年土地被邓师傅家养得很好，张三的父母想要回来又不好开口，张三知道后就去要了。”
“邓师傅家好像就这块地收成好一点，肯定不愿意还回去啊。张三就叫了好哥儿们王五，两个年轻的小伙儿二对一打五十多岁的邓师傅，那邓师傅也不是脾气多好的人，嘴也厉害，不服软，就被打进了医院。”
“而且我听说啊——”钱薇把瓜子放下，看着她俩，“陆霄当时知道这个消息后，立马回来将张三王五拎去镇上派出所了。”
“陆霄和邓师傅什么关系？”童妍问。
“好像没啥关系，就是一个村儿的？”钱薇不在意这个，继续津津有味儿讲，“这毕竟算得上严重的人身伤害嘛，可能会坐牢啊，而且陆霄就杵在派出所看他们立案，张三得知自己要坐牢，慌了，后来没有办法，只能赔了邓师傅所有的医药费，又签了土地赠让书，保证以后再也不闹这件事，又全家出动去跟邓师傅赔礼道歉，两边才达成私下和解，派出所消了案。”
傅来音听了，对钱薇获得八卦传闻的能力叹为观止——这都能知道！而且像是去了现场一样！两个人前后脚到的学校，钱薇也是三俞市的人，这个地方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但傅来音现在也就只能认全学校里的人，钱薇却对整个旦河村的人了熟于胸，连爷爷奶奶辈的故事都多少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搜集能力！
惊叹间，又有一个巡逻的保安从旁路经过，钱薇努努嘴：“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嘛？”
傅来音笑：“请您讲解。”
“都是退伍的兵哥哥，陆霄找的。”钱薇抓了一把花生，“听说都是免费来帮忙的。”
傅来音对她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着实好奇：“你去哪儿打听的这些消息啊？”
钱薇昂头：“多听别人聊天呗，多和别人聊天呗！这儿的清洁阿姨、打杂工、资料室王老师、大部分保安都是本地人呀，他们天天都在说这些事儿，听不见都难。”倒像是很苦恼是的。
傅来音忍不住笑，童妍也是忍俊不禁：“哟，还累着您了？”
钱薇笑嘻嘻：“确实。”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有学生跑来兑谜语了。第一个是王子灏，干瘦干瘦的，又小只，像小火箭似的砸过来，手上捏着一把谜语，眼睛亮晶晶看着傅来音：“傅老师好！”然后马上递过来一条子——
“不识字，把字排，秋天去，春天来。是大雁！”
看傅来音点头，赶忙递上下一张——
“小小哥儿水里游，胡须尖尖挂鼻钩。生时披件青马褂，熟了只见满身红。是虾！”
然后一张一张的，连着给了十几张，全是有关动物的谜语，也全部猜对了，傅来音数了数条子，一共十五张，给了他一个金元宝，五个银元宝。
排在他身后的阮萌萌羡慕不已，软声道：“哥哥你好厉害啊。”手上只拽着一张谜语。
王子灏高兴极了，又要蹿走，傅来音叫住他：“你这么聪明，怎么尽选简单的谜语猜？”
王子灏头一扬：“我现在就去猜难的！”
轮到阮萌萌，小姑娘又要来抱傅来音大腿，傅来音抓住她：“今天不许抱，老师要工作，后面同学们等着呢。”
阮萌萌就可怜巴巴放开了她，把手上的谜语递过去：“是青蛙。”是一个专为一年级小朋友设计的谜语，是个画谜，沈青霭画的。
傅来音给了她一个银元宝，摸摸她脑袋：“加油！”
渐渐的，陆陆续续有学生兑了金银元宝，又兑了物资，一个一个拿回班级营。
袁嘉辰拿了一半的月饼粉回来，见傅来音就在他们班旁边，惊喜道：“我找了你好久！所有游戏点都看了，都没见到你，我以为你今天不在呢！”然后从裤兜里扯出一把红条，笑嘻嘻看着傅来音，“傅老师，我猜对一个给多少银元宝啊？”
傅来音指了指旁边小黑板上兑换规则，“答对了，几颗星兑几个呗。”
袁嘉辰看了一会儿小黑板，又看了一会儿自己手上的条子，说：“我手上大概有八颗星。”扯出一条有三颗星的，开始装可怜，“傅老师，这个好难啊！这么难猜，才三颗星，不公平。”
傅来音瞧了一眼，嗯，是个字谜，确实挺难的。“所以呢？”
袁嘉辰又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容明媚：“我要是猜对这个，你给亲爱的袁嘉辰五个银元宝好不好呀？”
傅来音不说话。
袁嘉辰在她身边扭来扭去：“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傅老师你最美啦！你是谨言小学最温柔可爱的仙女～”
傅来音禁不住他肉麻，松了口：“好好好，你说吧，只有一次机会哦！”
袁嘉辰马上站好：“好的！谢谢傅老师！”小心翼翼又不是很确定，“是‘合’？”生怕傅来音理解不了，拿着手指在黑板上比划，“你看嘛，谜语是‘一人一张嘴’，上面是‘人’，中间是‘一’，下面的‘口’就是嘴的意思呀！是不是这样？”
傅来音笑着给他五个银元宝：“恭喜你，答对了。”
袁嘉辰高兴地跳起来：“噢耶！”然后得寸进尺道，“等一会儿我猜的所有三星谜语能不能都给五颗元宝啊？”冲傅来音疯狂眨眼。
“四颗。”
“我去了！”
傅来音笑着摇摇头。就在刚刚，袁嘉辰在她身边扭动撒娇的时候，她心情蓦地又酸又软。不是因为他笑得好看，而是他拉着傅来音撒娇的时候，他没有拉她的胳膊，而是轻轻拉着衣服，扭来扭去的时候也尽量没有挨着她。他想撒娇，但绝不唐突她。他已经有了性别意识，并且用自己的理解保护着女性。这样温柔可爱的小男孩，谁能不喜欢呢？

第13章 中秋游园会其二
游园进行到下午四点，学生们大都有了不少“存款”，班级物资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学生们便开始为自己兑礼物了。
王子灏和袁嘉辰是傅来音知道的最“富有”的学生，袁嘉辰还赏了不少给袁嘉宝，袁嘉宝拽着两根棒棒糖跑过来，给了一根给傅来音，“哥哥叫我兑的。”傅来音笑眯眯收下。
简单的谜语基本上都被猜完，来傅来音这里的学生越来越少。
钱薇和童妍也把所有食材收集齐，叫回了班干部，把摊子留给他们，童心未泯，竟也跑出去玩儿。
傅来音其实也蠢蠢欲动，但奈何她找不到合适的替身，只能尽忠职守。期间钱薇使唤了一些学生过来替她，但傅来音看着一篓子的金银元宝，对寻常学生的保护能力将信将疑，最后只能婉拒。
直到，一下午都不见人的邱郁不经意间走过。
柳啾啾率先看到了她，跑过来，一边吃着零食一边问她：“我看其他老师也去玩儿游戏啦，你怎么不去呀？”
傅来音回：“因为我没找到合适的帮我守摊子的人。”说完就看向邱郁。
邱郁不客气地踢了踢她的摊子，脾气暴躁：“一个破摊子，有什么好守的，你怕什么。”
傅来音笑嘻嘻看着她：“你今天得了多少元宝？”
邱郁“切”一声，不屑又骄傲地回：“几麻袋吧。”
柳啾啾仰着小胖脸，跟傅来音讲述邱郁的战绩：“她真的有几麻袋。她现在身上的布兜里都是金元宝，还有她手下那里，每个人都是满满的金元宝。”
傅来音胆战心惊：“你去抢的？”
邱郁白她一眼：“我自己赢的！”拽拽地坐下来，“这些游戏真智障，简单得不行，一点儿难度没有，不好玩儿！”
柳啾啾看了她一会儿，不解地说：“可你还是把所有游戏都玩儿了一遍啊。”
邱郁一个恶狠狠的大白眼翻过来：“我是为了得金元宝！”然后气呼呼，“金元宝太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想要的！”
傅来音问她：“那你现在就不玩儿啦？”
邱郁酷酷地点头：“昂。”
傅来音笑：“那你帮我守摊子吧，我去逛一会儿。”
邱郁不开心地皱眉：“守什么守，不守不行？”
傅来音摇头：“得有人守着，你要是不愿意帮我，我就不能出去了。”
邱郁烦躁地踢了一下凳子，把布兜解下来，砸给傅来音：“去吧。”傅来音把布兜接住，放在桌上，无奈道：“你这叫打老师。”
邱郁不看她，再次把布兜丢给她：“没点儿钱怎么兑奖品！愚蠢！”
柳啾啾拉住傅来音的手，“走吧，我们去逛一逛。”
贴鼻子、叠易拉罐、水中捞玻璃珠、趣味保龄球、运乒乓球……都是傅来音小时候玩儿过的游戏，看着学生们笑料百出，她一边笑一边怀念天真快乐的童年。孩子们的笑脆生生的，全都发自真心，能把人心笑柔软。
小胖子柳啾啾把她拉到“瞎子打鼓”面前，兴高采烈：“傅老师，你玩一玩儿这个吧！”
瞎子打鼓，参与者要蒙上眼睛，在距离鼓五米远的地方原地转三圈，然后往前走，走五米后击鼓，击中得五个银元宝。
傅来音方向感糟糕，但赶鸭子上架，被好事的老师蒙上了眼睛，旁边一群看戏的学生。柳啾啾悄声道：“傅老师，你注意听我的咳嗽声。”
傅来音被学生扯着晕乎乎转了三圈。三圈后，她完全忘了鼓在哪个方向，犹犹豫豫抬脚，柳啾啾做作的咳嗽声在左边响起，看热闹的学生“吁”了几声，纷纷咳嗽起来。柳啾啾气沉丹田，小胖脸鼓起来，用尽力气使劲儿“咳咳咳”，小脸通红。调皮的男生也跟着更大力的咳嗽。负责“瞎子打鼓”的老师笑：“流感来啦！”
学生们朗声大笑。
傅来音朝着柳啾啾咳嗽的方向走，走着走着，一群人又开始用力咳嗽，完全把柳啾啾正准备咳的声音盖住了，傅来音无奈地想：看来方向不对。
场外援助阵亡，傅来音只能靠感觉走，学生憋笑声越来越多。她笑。算了，就当逗他们一乐吧。傅来音不再小心翼翼，往前大走几步，举起鼓，利落一敲。
一声闷咚。
周围的学生哄然大笑。
耳边传来熟悉的吸气声。傅来音连忙扯下眼罩，果真是沈青霭。
他揉着胸口，无奈地看着她，笑道：“我本想快速走过当看热闹的一员，哪曾想你突然就快起来，故意的？”
两个人离得极近，傅来音红了脸，赶忙后退，“没有没有……”
两个人朝夕相处，已经很熟悉，傅来音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对沈青霭有一点朦朦胧胧的喜欢。但这种感觉有点儿微妙，男女之情少，惺惺相惜感多，傅来音还不是很确定，面对沈青霭的时候还算坦然。
沈青霭对她虽然贴心，也有亲近之感，但牢牢把握着尺度，并没有经常做让她脸红心跳的事。今天这个玩笑，算一件。
以至于傅来音玩儿过瞎子击鼓，沈青霭叫她一起去看看其他的时候，傅来音以柳啾啾作挡箭牌，拉着小胖妞离开了游园区。
柳啾啾一路看她，傅来音渐渐平静下来，笑着问：“看我干嘛？”
柳啾啾咬着棒棒糖：“你刚刚脸好红啊。”
傅来音面上一赫，“因为感到抱歉啊。”
“但邱郁跟我说会脸红是因为喜欢也？”
傅来音哭笑不得，“你们这么小就知道喜欢啦？”我都还没搞明白呢。
柳啾啾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为什么不知道？喜欢不是天生的感情吗？”
啊，这群小家伙。傅来音被赤子语言感动了，柔声道：“确实是这样。”但立马转了话风，“不过我刚刚脸红不是因为喜欢。”
“那是因为什么？”
“当众出糗，又给别人添了麻烦，就面上充血啦。”
柳啾啾“哦”一声，“我有时候也会因为这样红脸。”拍拍她，“不过没关系，每个人都会出丑的。你笑笑别人，别人笑笑你，打平了。”
傅来音看着打着自己屁股的小胖手，又笑又无奈，捉住她的手，“走，我们再去兑一些零食吃。”
柳啾啾看着她：“用你的还是用我的？”
“用我的。”
“谢谢傅老师！”
两个人欢天喜地跑去食堂，史闻和史梅正笑呵呵的给学生兑奖，心虚的钱薇和童妍也在。史闻见了她们，并不说什么，只是招手：“排队排队，一视同仁哈，不会给你们优惠的！”
钱薇和童妍领了东西美滋滋离开。
轮到傅来音，柳啾啾换了一大包零食：薯片、可乐、虾条、奶片、牛肉干……史梅揪揪她的小胖脸，“还吃啊？”
柳啾啾看着史梅：“我妈妈说‘能吃是福’。”
人越老，越是喜欢胖嘟嘟的孩子，史梅眼里的慈爱快要溢出来，额外给了她一根火腿肠，笑道：“是是是，你是福娃娃。”
傅来音被能吃的柳啾啾感染，竟也觉得这些零食比平时好吃不少。两个人一大一小坐在食堂附近的花台边，咔吱咔吱吃得欢乐。
小孩子吃东西喜欢嘬手指，傅来音看着柳啾啾吃完一片薯片，陶醉地嘬着小胖手，不觉得脏，只觉得可爱。
柳啾啾见她不吃了只盯着她看，又撕了一包虾条，递给她，“吃腻啦？尝尝这个。”
傅来音尝了一根，觉得味道一般。柳啾啾抓了一把，仰头倒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一个球，咔吱咔吱咔吱……傅来音鬼使神差又拿了一根吃。
嗯……是挺一般的？
柳啾啾满足地叹一口气，捡了两根，咔吱咔吱咔吱……然后陶醉地嘬了两下手指。
傅来音不信邪地再次吃了一根，然后盯着自己手指看了一会儿，放进嘴里轻轻嘬了一下。就、调料的味道啊？
柳啾啾冲她一笑，手指嘬得更使劲儿了。傅来音跟着舔了一下。
这个时候，扛着月饼粉的男人从花坛前走过，两个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当两个人的目光撞上的时候，她正最后一下嘬手指。
傅来音原地爆炸！
两个人目光就只撞上了一瞬间，陆霄是毫不停留的进了食堂，但傅来音敢肯定，他确实看到了！
“你怎么啦？”柳啾啾还在咔吱咔吱吃虾条，“你怎么突然脸这么红？”
傅来音不回答她，柳啾啾一直问：“为什么脸红呀？为什么呀？又出糗了吗？这里没人呀？”环顾了一圈，发现马上消失的陆霄，身高腿长，肩阔腰细，走路挺拔，恍然大悟，“傅老师，你是不是暗恋他啊？”
傅来音羞耻得整个人快要烧起来，没心力和她解释，只毫无说服力地把自己蜷成一团，“不是啦！别乱说！”沉浸在懊恼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天哪，一个二十四岁的人还要嘬手指，傅来音你是被下降头了吗！
柳啾啾盯着她，幸灾乐祸笑嘻嘻：“傅老师你眼光不错呀！”
傅来音捂住脸，“你别说了！”
我死也！

第14章 中秋游园会其三
过了十分钟，傅来音勉强平静下来。柳啾啾期间乖乖的，没有说任何话，看她好了许多，拉着她走：“去操场集合了。”
学生们陆陆续续归队，各班清点人数。
举报这种大型活动，安全工作做得再好也总是有意外。比如，有调皮的孩子爬树去够谜语被老师抓个现行的，有做游戏摔倒的，有口角之争的……小的状况从未中断过，但幸好大的事故没有。
学生们集合后就开始一起做月饼，以班级为单位，各自守在各自班级前。除了班主任外，全校任课老师有一个集中营，跟着食堂的两个师傅做月饼，史闻和史梅也在。
因着刚刚发生的事，傅来音无颜面对陆霄，跑去钱薇班上，“钱老师收留一下我。”
钱薇忙得脚不沾地，巴不得多个帮手，忙将馅儿皮儿给她，“快做快做，我们班上的学生笨死了！”
二班的学生见傅来音去了一班，不干了：“傅老师偏心！”
“傅老师来我们这边！”
一班的学生将她团团围住：“不许过去！”
“傅老师就来了我们这边，略略略～”
两个班的学生要不是有班主任拉着，估计能打起来。
傅来音最终在一班呆了一会儿，又去二班呆了一会儿。
太阳逐渐西沉，孩子们月饼做好，被拿去烘焙，大家露天坐着等。
十二个班围成一个大的圆圈，中间有一个小的高台，史闻临时做了主持人，邀请各年级班主任上台讲有关中秋的故事。
嫦娥奔月、吴刚伐桂、月饼起义、貂蝉拜月……古老的传说随着初秋凉爽的夜风缓缓而来，蔷薇香气似有似无。操场上灯光幽微，月亮成了最美的照明。
孩子们疯了一天，此刻竟难得的安静下来，个个温顺无比，操场上只有老师讲故事的声音。
傅来音挨在史梅边儿上，轻声说：“史阿姨，你们能建这样一所学校真好。”
史梅头发花白，鬓角银丝如雪，闻言轻轻勾起嘴角，平和慈祥：“有你们才建得成。”
“我爱这个地方。”
“我也爱。”
一个小时后，晚饭和月饼一齐端上来，史闻说：“这是你们在谨言小学度过的第一个中秋。中秋，是中国传统的节日，代表团圆。不是只有父母亲人呆在一起是团圆，在此时此刻，你待在一个班级里，身边的同学会和你们共度整个童年，你和他们待在一起，也算一种团圆。”
“往后许多年，你都会想起这个漫长的中秋，你和你的童年伙伴们游了园，猜了谜语，做了月饼，坐在操场上听老师讲了故事。”
“我仗着自己的年龄和人生经历，把自己认为会给你们留下美好回忆的东西给了你们，策划了今天的活动。这样做，是由衷地希望中秋这个节日成为你们人生中特别的一天，往后每一年都为这个节日的到来感到快乐。”
操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史闻最后说了一句：“吃月饼吧，祝贺你们和童年团圆。”
会心一击，使傅来音眼眶一湿。天呐，一个搞历史的老头子怎么说得出这样诗意的话？
史梅笑眯眯地看着台上的丈夫，拍了拍傅来音的手，“看吧，我就是被这样骗的。”
傅来音又一笑。
真正的泪点是全校一起合唱《但愿人长久》，孩子们的声音，稚嫩、清亮、一派天真、不谙世事，把一首婉转旖旎的歌曲唱出了无限希望。越是不懂歌词的人，才能把歌词唱到懂的人心里。
无知的小孩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唱的人笑，听的人哭。那是总有一天呐，笑的人会来到哭的人的人生位置，轮回感叹相同的东西。
傅来音一直以为自己是保留有童真的，但唯有真的接触童心，她才知道，这种珍贵的东西啊，老天只恩赐给小孩。成年之后，我们失去它，不服输的人便装着还拽着它的尾巴。
我的孩子们呀，希望你们永葆童真。
一天的活动在八点的时候全部结束，学生们把椅子搬回教室，然后各自回宿舍，满足地睡去。
傅来音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挂电话前，赵端绮才一下子想起事，说：“对啦，你小学时候的班长打电话到家里来，说这个中秋要办一次同学会，问你去不去？”
傅来音平时是不参加同学会的，有联系的人平时都有联系，没联系的人也没必要通过同学会再联系上。但今晚许是被史闻那句“和童年团圆”感染，鬼使神差答应下来，要了班长的联系方式。
中秋同学会定在后天晚上六点，地点在三俞市火锅花园。傅来音把自己要去同学会的事告知了陈婵——她小学唯一还有联系，平日里会约出来玩儿的童年好友。
陈婵回：“你去，那我也去。”
傅来音洗漱完还没有睡意，躺在床上看书。十一点半，窗外响起熟悉的轰鸣声，傅来音立马翻身下床，几步走到窗边。
路灯冷寂，田野空静，一辆酷炫的黑色机车转过270&#176;的急弯，消失在马路尽头。
是陆霄。
这么晚，去哪儿？
突然回过神来——关注这个做什么？不由得敲了敲自己脑袋，有些好笑。傅来音啊傅来音，这么快就有职业病了？
她关了灯，睡觉。
第二天全校师生离校，傅来音去吃早饭的时候看了一下后台，只有蔡师傅一个人在忙。今天早上她没有听到任何摩托车回来的声音。
中秋节，他也要和家人团圆吧。
回到家，傅来音自然又过上了神仙一般的日子。
中秋节当天，傅来音收到了许多同学的的祝福短信，大部分的学生都是用家长的手机号发的，只有袁嘉辰、邱郁和夏兰因有自己的手机。
夏兰因和袁嘉辰一个班，是一个超级漂亮的小美女。她平时对傅来音不咸不淡，傅来音没想到会收到小姑娘的祝福，惊喜地回了谢谢。
回到家后，傅来音立马后悔答应了去小学同学会。掐指一算十年了，记忆里的人都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面孔，名字也大都忘记，分别的时候才十一二岁，转眼各自二十四五，人生际遇你殊我异，一场同学会，全然是陌生的人重新认识。傅来音想来想去，也只能想象到时候只有尴尬。
奈何她已经答应，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陈婵倒是比她想得开，说：“尴尬什么呀，你把自己想象成失忆的女主角，他们都是你回忆人生的关键人物，你得靠他们才能找到你的男主角啊！”
傅来音笑：“我的男主角和我的小学同学没什么关系。”
陈婵瞥她一眼，挑眉：“人生总是处处惊喜。”
两个人本来是在路上随口一说，哪曾想进了饭店，二十几个人天南地北一通瞎聊后，一个傅来音已经记不得名字的男生笑道：“没想到班长这次能把你请来。”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是呀，难得。”
记不得名字的男生又说：“更难得的是他也来了。”
全班瞬间起哄。
傅来音和陈婵二脸懵逼。
还没等她搞清楚那个“他”是谁，包房的灯光一下子暗下来，富有情调的音乐突然响起，一束光打在角落里一个男人身上。
他手上竟然拿着话筒，目光落在傅来音身上。
傅来音全身寒毛乍起，悄悄拉了陈婵一下，眼神示意怎么回事。陈婵比她还懵圈，两只眼睛里透出了四个“他是谁”。傅来音用眼神回“我也不知道”。
“傅来音，我喜欢了你十年。”
身旁尖叫四起，男生女生都兴奋起来。
角落里的男人看着她，是很深情的样子：“缘分让我们重逢，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给！”
“给！”
“给！”
傅来音脸红了——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底去。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突然来这一出？
班长在她耳边满足地说：“这个同学会可专门是为你俩筹备的呢！我当时还在想怎么让平时难请的你答应，没想到你就这样就答应了！果然是缘分呐！”
傅来音：“……”
周遭的同学还在起哄，要她答应的呼声越来越高。傅来音陈婵面面相觑，陈婵尴尬地说：“我刚刚可没想到这儿真有一个‘男主角’啊。”
傅来音苦中作乐回：“我大概是真的失了忆的女主角吧。”
女人最尴尬的境遇莫过于此，一个你没看上的男人当众表白，旁边人还起哄非凡，形势将男人的期待放到最大，女人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
傅来音绝望地想：我最近水逆吗，为什么总遇到尴尬的事？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轻声道：“我们出去说，好吗？”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哦豁，这就是变相的拒绝了。
十分钟后，陈婵收到傅来音的短信，她和班长说了一声，出去汇合。
两个人在楼梯口碰面，离开的时候近乎落荒而逃。
陈婵说：“十年也。”
傅来音摇头：“我不信。”
陈婵问：“为什么？”
傅来音说：“很多原因。时间、性格、价值观、我从小到大的经历。不是不信有十年之久的感情，而不是不信喜欢一个人可以藏十年，这十年既不去了解她，也不靠近。这很难说他喜欢的是我，还是他心里的一个理想。”
顿了顿，她又说：“这十年里，他有无数机会或者能创造无数机会和我有所交集，但他却什么都没做。人生哪儿来那么多时间可以犹犹豫豫举棋不定。当你想通的时候，对方早就不是你的了。”
陈婵看着她：“所以你喜欢做事果断、绝不拖泥带水的？”
傅来音不确定地点点头，“至少，遵从自己的内心？”
两个人沿着江边走了一会儿。回到家，傅来音陪着二老客厅看电视，腿上放着日记本。
《来音日记》：“童年美好，每一段时间都很美好，其中使它们美好的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它们永不重来。”
她合上笔记本，一抬头，电视里新闻上魏书记旁边，陆霄的身影一闪而过。
赵端绮看着新闻，漫不经心地，“魏书记也是忙，中秋节也不放假，还要去孤儿院慰问。”
“在其位，谋其职嘛！”
傅来音眉头皱起来——孤儿院？

第15章 我知道交给谁！
魏千山这个人，傅来音是又怕又敬。坊间关于他的传说可以出好几本曾经流行得不行的高干小说，傅来音还知道好几个版本的上位史。这些上位史虽然版本殊异，但都是步步惊心，刀光剑影，笑到最后者，能力非凡。
魏千山不仅笑到最后，还牢掌江山十年，地位一日比一日稳。
这样一个人，若说他没做过什么，傅来音不信的。每次傅来音见他，看他笑，都会忍不住脑补一个笑得慈祥，却坐在白骨堆上的老人，然后警铃大作，拿出十二万分的心神应对。
但傅来音又不全是恐惧，也有说不出的敬佩。这十年，因为魏千山，三俞市的发展日新月异，他缴了隐藏在三俞市的两个毒窝，全面整顿涉黄涉赌场所，叫停了好几个有问题的大型项目，用两年时间清缴治安毒瘤，肃清官僚风气……三俞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样的管理能力，这样的雷霆手段，是傅来音心服口服的第一。
大多数人，能做到在其位，谋其职，顺便借风使力给自己一些便利，傅来音都觉得算好。人有时候到了某个位置，做事往往身不由己，多的是生存所迫。
但魏千山从来没给人身不由己的感觉，他大刀阔斧，说一不二，傅来音光看新闻都觉得胆战心惊，担心他第二天横尸街头。
后来新闻看得多了，傅来音就发现魏千山其实也惜命的，并不是什么防范措施都没做。
比如，他身边两个助理，看起来柔柔弱弱，还有一个是女的，但都是习武高手，两个人和魏千山是绑在一起的，几乎片刻不离。
傅来音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眼花，居然在这种新闻里看到了陆霄。她本来打算回卧室的，现在放弃了打算，陪着二老看完了新闻。
陆霄再也没出现过。
但傅来音注意到平时跟着魏千山的两个助理，只剩下那个女性，男的一次也没出现。
傅来音心砰砰跳，无数念头在脑中出现。第二天，她登陆本地的新闻官网，找到了昨天的新闻视频又从头看了一遍，她眉头皱起来。
没有陆霄。
她当时抬头一瞬间，新闻里播的画面是魏千山笑着，一群小孩围着他抱。镜头要离远一点才能把整个画面摄入，所以站在魏千山斜后方的陆霄一闪入镜。
官方的回放里，没有这一幕。魏千山客客气气地和孤儿院院长握手，足足握了五秒钟。
耐人寻味。
陆霄和魏千山认识，两人还很熟悉，上次吃饭就看得出来。
但傅来音没想到魏千山这么信任陆霄，能将人生安全交给他。这就不是普通的熟悉了。
但为什么要隐藏呢？魏千山从来没掩饰过身边有保镖的事，两个助理经常出现在镜头里。
她又想到陆霄在乡村里开饭馆的事，更觉得莫名其妙。一个可以给魏千山当保镖的人，怎么会去当个厨子？
傅来音百思不得其解，这真是一个让人想不通的男人。
归假当天，傅来音并没有看到陆霄，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和蔡师傅聊天，不经意问道：“陆师傅不来了吗？以后就您一个人做？”
“哪儿能呀！”蔡师傅高声回答，“霄娃子有事儿，请了两天假，明天就回！”
傅来音莫名松了一口气。为自己还能吃一学期美味的食堂心情愉悦。
陆霄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脾气好不好，在此刻，通通不重要。突然之间，傅来音为这两天的神经兮兮找到了最好的解释——
陆霄做饭实在太好吃了。她一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连着吃了一个月后，胃口变得越来越好，也变得越来越挑，有种“除去巫山不是云”的感觉。
时间飞快，转眼冬天来临。常年不下雪的三俞市突然飘了雪花，学生们兴奋极了，一下课飞奔出教室看。
傅来音也是稍显雀跃地离开教室。
昨天她第一次尝试着主动和脾气不好的陆师傅说话，忐忐忑忑得到回复：“归芪乌鸡汤。”声音一如往常的冷，像三俞市的冬天一样。不过傅来音已经接受了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在意。
归芪乌鸡汤，好喝。明天早点儿来。
因为下雪，大家都去看雪了，傅来音竟然是第一个到达食堂的。
她和打菜的阿姨已经很熟。阿姨笑眯眯地问：“今天有糖醋排骨、红烧牛肉和归芪乌鸡汤，全是你爱吃的！”
傅来音觉得今天太幸运了，忙将饭盒递过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谢谢。”
打完菜，坐下来，傅来音给傅方来发语音：“我这一学期重了五斤，学校食堂的伙食实在太好了。”
平常傅来音这样说傅方来总会言辞激烈的反对，绝看不出来她胖了，今天却说：“上次见你回来确实比原来圆润了点儿，这是好事，人看起来都健康了。”
傅来音：“……”
糖醋排骨、红烧牛肉、油渣白菜、归芪乌鸡汤。算了，明天控制饮食。
快吃完的时候她收到沈青霭的微信：“来音，麻烦带一份饭。”
沈青霭最近在创作一幅画，已经连着三天忘记吃午饭，傅来音知道后，也已经连着两天提醒他吃饭了。今天是第三天，即便他不说，傅来音也要带的。
沈青霭口味清淡，傅来音给他带了清炒虾仁、青椒肉丝和山药西兰花。一上去，沈青霭果真忙着“爱图”。
傅来音见香快烧尽了，重新拿了一块点上，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开始看书。
两个人已经习惯了常呆在国画室里，平时办公备课也是呆在这里，六楼的大办公室里两个人的位置倒像摆设。
傅来音其实也是后知后觉。最开始是因为学画画，后来她对国画室的书感兴趣，就读了几本书，再后来就自然而然习惯做事的时候旁边有个人，两个人心照不宣，就常常待在一起做事了。
傅来音想：沈青霭确实是一个独特的男人，对她足够尊敬，也足够理解。两个人待在一起，舒服又安心。或许这就是她的爱情吧，虽然没有轰轰烈烈，但细水流长温情脉脉，也算美。
但沈青霭没有表白的意思，傅来音也没有提。同在一个学校，明目张胆谈恋爱确实不太好。
晚上，两个人相伴回宿舍。淅淅沥沥的雨雪寒冷刺骨。
沈青霭打开伞，走到傅来音身边撑上：“冷吗？”
傅来音顿了顿，把伞拿在手上，迈开步子：“还好。”
两个人走近了一点。傅来音手上出了汗。
一路无话。
沈青霭将人送至宿舍楼下。
“晚安。”
“晚安。”
躺在床上，傅来音侧睡看着墙上的蔷薇画。心里的情绪丝丝绕绕纷纷扰扰缠成一团。她一会儿想沈青霭的真心，一会儿想自己的心意，一会儿想两个人之间的心动时刻，一会儿想沈青霭若即若离的态度，想来想去，反反复复想，然后突然抽离，笑着问自己：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吗？想象的情况总是比发生的多，还没完没了。
不知不觉睡去，第二天很早，傅来音被一阵浓郁的花香唤醒了。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腊梅开了。
她醒得早，天才微微亮，洗漱完下楼，学生们才刚刚起来。一路上腊梅的香气比往日强很多，好像昨天一场雪，把腊梅姑娘们的骨气都激着了，非得开给雪看看。
后勤部的老师正在剪梅花，傅来音惊讶得很：“现在正是开的时候，剪它们做什么？”
一个老师笑道：“学校里腊梅多得很，史校长故意种的，小老头子最爱这个，叫我们剪一些插瓶呢！”
又一个老师说：“你们要是喜欢，也可以剪。花枝都要修理，插瓶也是一种用处，不过最好避着学生，要是被这些学生知道可以折花，几天就没啦！”
傅来音心下一动，剪了几支，跑回宿舍拿两个花瓶插上，然后带了一瓶下楼，经过男生宿舍楼下，将花瓶交给门卫室，正欲说话，保安一笑：“我知道交给谁！”
傅来音脸通红，说了一声“谢谢”连忙跑掉了。已经明显到这个地步了吗？
爱恋总是使人愚蠢，如果是平时，傅来音肯定会发现其中不对劲之处。两个人只是常呆在国画室，出了国画室的门，两个人并不时常在一起，加上沈青霭清清淡淡的性格，人后都规规矩矩，人前又岂会做什么令人误会的事？
除了八卦之心爆棚的钱薇，谁还能看出两个人有什么？
那么保安说他知道，知道的是谁？
这自然归功于小胖妞柳啾啾了。柳啾啾对傅来音暗恋陆霄深信不疑，又自认是傅老师的忘年之交，把这个秘密守得死紧，绝不轻易对人说。
但每个女生都有一个绝不算外人的闺蜜NO.1，这个人是什么秘密都可以说的。
柳啾啾的闺蜜NO.1就是邱郁。
邱郁是某些人的老大，每天早上都要跑去男生宿舍外等某群男生到齐，邱郁有什么要指示的，都会在早上告诉他们。
两个女生每天都起得比鸡早，天天等在男生宿舍门口。
柳啾啾话唠，不停地在邱郁耳边讲八卦。有关傅来音的几条是这样的——
“我跟你说！我知道了傅老师的一个大秘密！她竟然喜欢食堂的陆老师！”
“经过我一个星期多观察，我发现早上傅老师每次都在陆老师去食堂后半个小时出宿舍门！”
“你看你看，我说了不是巧合吧，她今天起这么早，宁愿呆在宿舍也不出来，陆老师一进门，你看，半个小时了，你看，傅老师下楼了！”
保安被迫听到了这个秘密。

第16章 又痛又气又委屈
更绝的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保安总忍不住注意小胖妞说的事——也不得不承认，傅来音早上出门的时间真的很微妙。
男生宿舍毗邻学校后门，陆霄每天都是从后门这边上下班，经过男生宿舍、女生宿舍，然后到达食堂。
傅来音住的楼层，刚好能看到陆霄什么时候进校的。
这是一个无聊的秘密，至少对一个大老爷们来说是。大老爷们也不爱和人唠嗑，知道就知道了，没对人说起。
哪曾想傅老师看起来温温柔柔，细声细气的，性格竟有点儿洒脱，坦坦荡荡就开始行动了。
保安也为她高兴，接了活儿，目不转睛盯着后门看——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等啊等，等啊等，六点半，陆霄出现在后门口。
保安一激灵——来了！
只见他昂首挺胸，器宇轩昂，大大的步伐表现着他一早的喜悦匆忙，在这左一步右一步间，我们看到了生的希望，爱的守候，家的温存，近了，更近了——
“陆师傅！”截断脑海里小学运动会时常有的开场，保安叫住人，笑得甜蜜蜜，“有人送东西给你！”也不要陆霄过来，拽着花瓶自己出了保安室，两步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傅老师送的。”像传递情报似的。
陆霄没接，冷声问：“谁？”他没听清。
“傅老师呀。”保安把花瓶强行塞到他手里，拍拍手，叉腰，“你小子艳福不浅呐！”
陆霄看着手上两三枝梅花。学校里随处都有，老院子也有两棵老桩，繁盛得快要把墙撑破了。这东西在大粗人陆霄眼里，和路边的草没什么区别。
“送这个什么意思？”陆霄把梅花拔出来，顿了顿，一伸手就把所有花苞撸下来，花瓶的水倒掉，花苞随意扔进去，“哦，腊梅粥。”
保安：？？？
陆霄提着花瓶走远。
傅来音逛了会儿校园，拍了一些校园冬季照，看时间差不多了，去食堂吃早饭。
有端着粥的学生从身边走过，他们惊喜雀跃，眼睛滴溜溜盯着粥看——
“哇，梅花还能吃呀！”
“你的比我大！”
“好好看呐～”
傅来音也心情雀跃起来——梅花入粥，史叔叔可真雅致！
她走到窗口，发现打粥的是陆霄，惊讶了一瞬，打招呼：“早。”
陆霄看她一眼：“想吃什么直说，不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傅来音：？？？
陆霄将粥打好，“学校的花没有老院子的好。你给的腊梅也不够，只能做一点儿。”
傅来音：！！！
她颤声问：“什么我的花？”
陆霄没有回答她，面无表情：“下一个。”
傅来音合上饭盒，跑回男生宿舍楼下，盯着保安道：“花给了谁？”
“陆师傅嘛！”
傅来音两眼一黑。什么时候的误会！
等她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时，心里百感交集。
她每天确实是看到陆霄进了校门才开始洗漱，半个小时后出门，正好能吃到刚出锅的饭菜。冬天来口热汤，谁能忍受这种诱惑？
结果被“有心人”一传播，造成天大的误会。
更令傅来音抓狂的是，陆霄好像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什么叫“想吃什么直说，不要搞这些弯弯绕绕”？！魏千山那次也是，这男人到底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和被人误会喜欢谁比起来，这种对她人格的轻蔑分分钟戳穿傅来音的肺管子——我是喜欢吃你做的饭，但也知道这是食堂，谁他妈会为了自己想吃什么就乱来！
傅来音越想越气，经过食堂的时候已经到了快上课的时间，她一咬牙，跑进食堂，找到陆霄，盯着他：“花不是送你的，保安搞错了。”顿了顿，“您不了解我之前，请不要随意断定什么，这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陆霄眉头一皱。傅来音气鼓鼓转身，迈了两步，身后男人出声：“什么意思？”
傅来音不想回他，继续气鼓鼓走。
蓦地，她被提起来。傅来音一惊，陆霄冷眼看着她，不甚客气将她扔在椅子上，声音冰冷：“说清楚。”
傅来音被扔得屁股一疼，又被陆霄冷冷看着，男人仿佛动了怒，面上的表情沉得吓人。
傅来音心里已经怕得发抖，面上却借着怒气冲道：“梅花不是送给你的，我也没要求你做什么，我坦坦荡荡，不做弯弯绕绕的事！”
陆霄还是阴沉着脸看着她，傅来音别过脸去，又气又怕——他不会打人吧？
半晌——陆霄步子一跨，傅来音警惕地看过去，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到陆霄教的防身术，毫不客气一掌拍过去，陆霄往左一闪，眼神一戾，飞速抓住她的手，正欲往下一折，看清傅来音痛成一团的表情，蓦地放开，声音冷得可怕：“想死！”
傅来音痛得流下眼泪来，她咬牙，又痛又气又委屈，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混蛋！”再也不要吃他的饭了！
陆霄看着她突然哭了，心烦气躁，嘴唇抿起来：“哭什么？”语调里有丝丝无措。
傅来音听不出来男人语气里的无措，只感觉到他的不耐烦，眼泪一抹，恨道：“不关你的事！”起身就走。
两秒后，她再次被提回去，陆霄盯着她通红的眼睛，不高兴的感觉越来越大，“眼泪擦干。”
傅来音气到无语——这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怎么就这么搞不懂！
预备铃打响。
傅来音不想再拉扯，两下抹掉眼泪，看着他：“可以了吗，陆老板？”
陆霄眉头紧皱。
傅来音忙着上课，用力从他手中挣开，一点儿眼神都没留，急忙忙跑开了。
今天刚好有四年级学生的课，下课后，傅来音把柳啾啾叫过来，邱郁也跟着过来。
俩小孩一直粘在一起，傅来音知道分不开，也知道邱郁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便直接对柳啾啾说：“我不喜欢陆霄。”现在是讨厌了！
柳啾啾也不惊讶，点点头，“好的嘛，那你现在喜欢谁了？”
傅来音无奈地看着她：“我的意思不是说曾经喜欢他现在不喜欢了，而是一直没喜欢过，明白吗？”
柳啾啾睁大眼睛问：“发生什么事啦？”一眼看到傅来音肿起来的手，叫起来，“他弄的？”
傅来音摇摇头：“不是。”
柳啾啾给她吹了吹，“痛不痛呀？”
傅来音摸摸她的头：“不痛。记得呀，我不喜欢陆霄。”
柳啾啾乖乖点头：“好的吧。我们回教室了。”
“去吧。”
两个小孩手拉手下了楼梯，在楼梯间对望了一眼，邱郁说：“包在我身上。”
下午放学，柳啾啾把书包扔上桌，急吼吼对邱郁说：“帮我装一下书，我上个厕所！”捂着肚子一溜烟儿跑了。
邱郁两三下把自己的书塞进书包，又两三下把她的书塞进书包，“啧”一声，又把柳啾啾的书倒出来，重新理了一遍。
她背着两个书包等在厕所门口。
十分钟过去了。
“啾儿？”
没人应答。
邱郁走进去，把所有厕所门敲开了，没有柳啾啾。
“操。”
此刻，柳啾啾在小花园大声叫道：“站住！”
陆霄回过头，一枚小炮弹直冲而来，重重顶在他肚子上：“渣男！”
陆霄将人拉开，继续走。
柳啾啾再次冲上去，狠狠撞在他腰上，“渣男！”
陆霄这才确定小胖妞是冲他来的。渣男？渣了谁？
陆霄什么话都还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柳啾啾就哭了起来：“你欺负我傅老师！”吐词不清，倒像是说了“你欺负我，老师！”
陆霄今天心情并不好，闻言不想多纠缠，一个小孩子，还是女生，当她认错了人，男人一言不发提脚就走，步子迈得贼大。
柳啾啾一愣，赶紧追，一边追一边叫：“你打人，坏蛋！”
“你是坏人，我要和史校长告你！”
“你不许跑！”
追了长长一节，柳啾啾平时缺乏运动，早就累得气喘吁吁，眼看着陆霄离自己越来越远，声音带了哭腔：“你不许跑，你打人还不承认！”
邱郁刚好从右边小路下来，她的跟班们都在叫柳啾啾。
柳啾啾气沉丹田，用最大的声音吼：“邱郁——我在这里！渣男要跑了——”
邱郁狠狠瞪了柳啾啾一眼，放下书包从台阶上跳下来，一个扫堂腿过去，欲绊住陆霄。
陆霄纵身一跃，跳过她。邱郁立马回身一脚踢过去，陆霄再次躲开，此刻柳啾啾也加速跑到，她再次发射人体炮弹，噗噗噗撞过去。
陆霄原本是能躲开的，但柳啾啾这样撞过来，他要是躲了，柳啾啾就会冲出去栽地上，男人一顿，让柳啾啾撞个正着。
“哎哟！”柳啾啾吃痛小脸皱成一团，不住地揉着脑袋，“你穿了防弹衣吗！”
这边这样问，不多话的邱郁紧跟着一拳捶过去，陆霄也受了。
旁边的男生们原本有些害怕，见陆霄不还手，“啊呀”“嘿”地一齐冲过来。结果之前都不还手的陆霄突然一手挡两个，把五六个男生全部拂在草坪上，扫视一圈，目光所及，每个学生都缩了一下，轮到柳啾啾和邱郁，两个女生恨恨看着他。
陆霄脑袋再迟钝也知道摊上事儿了，不得不语带无奈地问：“谁让你们来的？”
柳啾啾双手叉腰，脖子一扬：“天让我们来的，替天行道！”
陆霄：“……”

第17章 她本命年的劫数
柳啾啾对着人一顿捶，边打边骂：“你怎么能这样对傅老师！傅老师再也不喜欢你了！”
“打女人是不对的！我爸爸说打女人的男人是坏男人！”
“傅老师这么好，你还打她呜呜呜呜……”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了。
邱郁什么话都不说，冲过来又给他一拳。
对于体格变态强健的陆霄，两个女生的拳头实在不痛不痒，但没有人随便被打心情会好，还不能还手，还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陆霄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大，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和这两头护犊子的小牛解释，只好一只手提一个，提回国学教室。
国学教室没人。
“我没有欺负傅老师。”那完全是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他最后能收手都是大幸，也不知道傅来音是怎么和学生讲的。说完话，陆霄出教室走人。
旁边教室传来细细的说话声。
“怎么这么不小心？”
“看起来严重，实际上没多疼，嘶——”
陆霄脚步一顿。身后不死心的两头小牛一左一右撞上来，他回身轻松一捞，将两个孩子又提起来，往国画室走。
蓦地，一个男人给傅来音上药的画面撞入眼帘。陆霄瞳孔一缩。
傅来音感觉光线一暗，侧过脸一看，面上的绯红之色徒然褪去，又不知为何手跟着一缩，从沈青霭手里缩回，起身凝眉，“你抓两个孩子干嘛？”
柳啾啾一下子哭了：“傅老师，他欺负我们！”
邱郁在另一边像小兽似的挣扎，满脸怒气。
傅来音赶紧要出去，沈青霭拦住她，“我去。”
傅来音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和沈青霭讲有关陆霄的乌龙，她更是直觉般地不愿意沈青霭和陆霄对上，“这件事你不管好不好？”
沈青霭便不再拦，“我在这里。”
傅来音转身出去，喝道：“放她们下来！”
陆霄将两个孩子扔给她，突然逼近，抓住她的手。
一阵钻心的疼传来，傅来音咬牙。
男人手指骨节从她受伤红肿的地方狠狠碾过，还来来回回碾了两次，傅来音痛得红了眼眶。
没有伤到骨头，有一些扭到。淡淡的药味钻进鼻腔，原本打算放手的陆霄目光蓦地一沉，又见傅来音快要哭出来却死死忍住的可怜样，嘴唇一抿，“娇气。”
傅来音两眼一黑，气得快要昏过去——这就像□□了人却指责女生穿得少一样。我娇气碍着你什么了？！
傅来音反唇相讥：“不劳您费心！”用力抽出手，“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陆霄：“你问她们。”
傅来音心下一转，已经想到了最可能的原因，低下头去看了柳啾啾一眼，更加确定了想法，心里又感动又生气，把两个小胖妞往身后拂了拂，“对不起，我会教育他们的。”
陆霄没说什么，转身下楼。
傅来音将两个孩子推进国学教室，严肃道：“下次绝不许这样！”
柳啾啾气鼓鼓：“他欺负你！”
邱郁目光凶狠，像头被激怒的小狼：“我打死他！”
傅来音摸摸左边，摸摸右边，把所有感动藏在心里，拉下脸来：“在学校打老师有多严重你们不知道？！你俩这小身板，有多危险不知道？！”握住两只小胖手，“以后看到他绕着走，知不知道？”
邱郁脸一撇：“不要！”
傅来音急道：“邱郁！”
邱郁挣开她的手：“我为什么要绕着走？是他做错了又不是我做错了，我凭什么绕着走！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谁白白是被欺负的？！打不赢就一直打，打到赢为止！除非他把我打死，不然我就要一直报仇！”
傅来音见她神色愤愤，语言激烈，不应再强硬劝阻，又深知这件事是她没讲清楚，两个孩子脑补过多，便再次拉起两个人，“我先跟你们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
十分钟后，傅来音把经过完整讲述了一遍。
邱郁嫌弃地看着她：“你身体也太弱了。”
柳啾啾半信半疑：“你是豌豆公主吗？”
傅来音无奈地看着她们：“每个人的体质是不同的，耐痛能力也不一样。我确实从小就很容易受伤，陆霄没有故意伤害我。”他无心这样，但也确实无礼。傅来音不想在学生面前说别人坏话。
“这件事是我不对，没有和你们说清楚。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冷静一点，好吗？”
柳啾啾看着她：“你真的不喜欢陆霄吗？”虽然知道了事情真相，但柳啾啾还是决定讨厌他，对傅老师太粗鲁了！也决定直呼其名，表示自己的鄙夷。
邱郁也盯着她看。
傅来音点点头：“不喜欢。”一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上晚自习，突然惊觉，“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
两个孩子点头。
傅来音赶紧领着她们去超市，一人买了一盒面包一盒牛奶。柳啾啾看着烤箱里的烤肠，拉拉傅来音衣袖：“傅老师，想吃烤肠。”
傅来音心下一顿，说：“那你们答应我以后少去招陆霄。”
邱郁抬眼：“两根。”
傅来音和她对视。
柳啾啾拉拉邱郁的衣袖，悄悄地：“一根也很好啦……”
傅来音叹一口气：“成交。”
“哇噻！”柳啾啾崇拜地看着邱郁，“厉害！”
傅来音自己也买了一个面包一盒酸奶，三个人坐在一处吃完，傅来音将人送到班上，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
沈青霭是在国画教室的，傅来音步子一顿，回了国学室。她合上眼，趴在办公桌上，心里思绪烦乱。
乱想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时候，傅来音察觉有人进来，熟悉的脚步声使她一下子听出是沈青霭。
不知道什么心理，她装睡着了。
沈青霭轻轻走到她身边，傅来音感觉身上蓦地一重，带有檀香气的大衣罩住了她。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沈青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傅来音手指一颤。他把她受伤的手轻轻悄悄抽出来，凉凉的药敷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
沈青霭开口：“要揉了，会有点儿疼。”
他知道她在装睡。傅来音咬唇，估计他连她为什么没去国画室也知道。
知道，不点破，默默守护，给她空间。这多么温柔的一个人。
傅来音吃痛缩了一下，沈青霭停下来。她从大衣里钻出一个脑袋，脸颊红红，“你揉吧，我忍得住。”
沈青霭加了点儿力，傅来音咬牙。
半晌，沈青霭叹了一口气：“去医务室吧。”
傅来音不解地看着他。
“我下不了手。”
傅来音脸红心跳，轻声道：“没关系，我回宿舍让钱薇弄。”
沈青霭点点头：“我送你回去，今天早点儿休息。”有些狼狈地起来，接过大衣，扣好了扣子。
傅来音觉得今天沈青霭送她回去比平时走得急些，她没问为什么，跟上他的步子，两个人一会儿就到了宿舍。
傅来音上了楼，朝沈青霭招招手，沈青霭这才离开。
这一天确实很累，右手手腕又隐隐作痛，使人没有心思做其他，傅来音很早就洗漱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剧烈的敲窗户的声音弄醒的，最开始她以为是幻觉，迷迷糊糊朝阳台看去，一个高大的黑影伫在阳台上，正砰砰砰敲窗，傅来音吓得花容失色，瞬间清醒！
“谁！”傅来音翻出枕头下的匕首，声音发颤。是鬼？
对方敲窗好像只是为了把她敲醒，见她跳下床，窗子往里一推，钻了进来，冷声道：“是我。”
傅来音心里问候陆霄祖宗十八代，用尽生平积累的所有词汇。
她捂了捂胸口，缓缓吐出两口气，试图让徒然加快的心跳慢下来，另一边，她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上来的？你要干嘛！”顿了顿，“你最好马上出去，不然我叫人了。”
男人毫不在意，惜字如金：“擦药。”
傅来音心里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字眼，脑袋突突地疼——她真的无法理解！你他妈不经当事人允许，半夜十二点爬进一个单身女性的房间，说要给她“擦药”？！
傅来音身心俱疲，套了一件羽绒服，说：“请你离开我的房间，我已经上好药了。”
陆霄走过来，直接抓起她的手，看着越来越肿的手腕，又像下午那样狠狠碾了两遍，面色冷凝：“光上药没有用。”
傅来音痛得一激灵，使劲儿拍他：“啊，放手！”
陆霄身上的肉硬梆梆，她不管打哪儿痛的都是自己，手腕上又传来阵阵钻心的痛，陆霄抓着她，铁箍似的，完全挣不开，傅来音只能怄得半死，咬牙忍住。
熟悉的又痛又气又委屈的感觉袭上心头，傅来音不禁怀疑陆霄是不是她本命年的劫数，她怎么就遇上这样奇怪的人！
男人从身上掏出一罐药，味道刺鼻难闻，他狠狠挖了一坨敷在她手上，毫不留情揉按起来。真正的痛此刻才开始，傅来音觉得之前都是意思意思。她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陆霄手一顿，让她在床边坐下，自己蹲下来，语气冷硬：“忍不住可以咬我肩膀。”
傅来音不回话。谁要咬你肩膀！

第18章 那要怎么了解你
五分钟后，痛得冷汗直冒的人一口咬过去，眼睛紧闭——我收回之前的话！
陆霄腮帮子动了动，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像一个按摩机器。
又五分钟，陆霄停下来，开始轻轻揉。傅来音松开口。
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的心肠其实不坏，就是不懂得尊重女性。傅来音从小生活在比较和气温柔的环境里，身边人都是高知分子，相处时都比较看重距离和体面，也注重沟通交流，大多事都是靠说话完成，即便是说崩了也互相体谅对方的难处，脸红脖子粗的对骂大抵就是最不好的时候，冷静以后要不握手言和，要不相忘于江湖，动手这样的事，傅来音从来没遇见过。
偏偏这个人，他话少，一说话就激怒人，一言不合就毫不客气上手提人，动作间完全没把傅来音当人看待，仿佛她是一只小兔子，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这怎么能让她高兴？
两个人之间力量悬殊太大，傅来音所仰仗的优势又在他面前完全不起作用。人的本能，使她警惕他。
陆霄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傅来音想完上面那些还在盯，盯得她头皮发麻——孤男寡女，力量悬殊，傅来音你心可真大！
“那要怎么了解你？”陆霄突然说。
“啊？”什么意思？
“你今天早上说的。”
——您不了解我之前，请不要随意断定什么，这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傅来音想起来了。
“我断定了你什么？”男人眉头微皱，“说清楚。”
既然他要问，索性就说清楚。傅来音道：“上次魏书记来，几个人站着聊天，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陆霄想了半天，冷着脸：“什么话？”
“还要站多久！”
陆霄“啧”一声，“就是问你们还要站多久。”
傅来音又被这声“啧”惹火了：“你如果觉得这个问题不值一提，可以不用回答，也别来让我说清楚。你让我问，问了又不耐烦，‘啧’实在太不尊重人了！”
陆霄顿了顿，沉声道：“好，我以后尽量。”
态度好得傅来音一愣，口气不由地松下来：“那时那地你说那样的话，会让我觉得你把我想象成阿谀奉承的小人，误会我想巴结魏书记。”
陆霄：“你想多了。”
傅来音：“……”
她忍。
好，就算她想多了。
“关于今天的事。”傅来音接着说，“我不会因为自己想吃什么就暗示食堂做什么，遵守规则是我对史校长最大的尊重。”
陆霄：“了解。”
灵光一闪，傅来音好像突然懂了陆霄说话的真正意思。
估计他没有轻蔑她。
“想吃什么直说，不要搞这些弯弯绕绕。”这句话陆霄想表达的就只是让她直说。后面半句，是建立在他以为她送了花这件事之上，对于大粗人陆霄来说，这样确实就算“弯弯绕绕”了。
误会被解开之前都是真相。她也怪不得他会这样想。
傅来音泄了气。有时候和简单直接的人交流起来也好难，搞得像自己小心眼似的。
“所以呢？”陆霄问。
“没什么了，这是个误会。”
两个人静了半天。
傅来音突然惊觉陆霄已经没有揉了，只是抓着她的手，她往回抽了一下，男人握紧了。
傅来音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盯着她，盯得傅来音再次心里发毛。她颤声道：“放开……”
她纤细、柔弱、心思敏感，平时说话那样温声细气，好像被人欺负了只会安静流眼泪，却没想到被惹毛了是这样一个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每个人被惹毛了都会亮出爪子。有些人爪子一出，不把人挠出几把血不会罢休；有些人爪子一出，虚张声势，只是叫嚣。傅来音亮出的爪子在陆霄眼里是这样的：不足月的小猫，爪子还是粉色的，挠人不仅不痛，还勾得人心痒。
陆霄觉得自己疯了。他竟然觉得生气的傅来音动人。
男人越握越紧，傅来音感觉到一种危险。她一动不动，忍住手腕上的痛。她有一种直觉，此刻她一定不能动，一只强大的野兽正在审视他的猎物，她动了，他会马上把她吃掉。
不知过了多久，傅来音已经痛到麻木，陆霄松开了她：“对不起。”
傅来音低着头不说话。
陆霄深深看了她一眼，打开阳台门，翻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傅来音心下一惊——这是六楼！
她跑上阳台，四处望了望，早已没了陆霄身影。他是怎么上来的，不要命了吗！
傅来音看着已经消肿一半的手，又恍惚记得咬了他六七八口，心情复杂难言。
要说他对傅来音坏，傅来音觉得也说不上。所有伤害到她的事，他都是出于无心；他真正做的事，又每一件都帮到傅来音。
但要说他对傅来音是好的，傅来音也没法儿心平气和接受。她只能安慰自己，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估计他俩磁场不合吧。
这学期直到期末，傅来音都没有去食堂吃饭，她连着吃了一个月的超市——面包、方便面、饼干……等她回到三俞市，傅方来皱眉：“不是长胖了些嘛？怎么感觉更瘦了！”
傅来音笑：“想家呗。”
傅方来说：“休息几天，去看看卢老师。”
傅来音的保研名额早就确定，她大三就拜在卢老师名下，将来肯定是要走学术这条道路的。
这既是傅父傅母对她的期望，也是傅来音自己选择的。
但在谨言小学的四五个月，傅来音又觉得当个老师也不错。主要是那群可爱的学生，傅来音舍不得。
傅来音如实将想法告知了傅方来赵端绮，三个人坐在一起，谈了谈。
傅方来说：“你想做老师我们也尊重的，但是当老师一些问题我希望你能多想想。我们先不着急做决定。”
赵端绮说：“很现实的一个问题是小学老师的工资只能算温饱。谨言小学肯定会越做越好，史闻不会亏待你，工资一定会上涨，但是涨到什么程度，我和你爸爸心里有数，如果你要以此为生，想要生活得体面就比较困难。”
傅方来说：“你分清你爱的是授人以渔的快感还是你此刻这批学生了吗？如果换一批人，他们没有这么友好，常常令你头痛，教学效果也不理想，再有难缠的家长，你还想不想当老师？”
赵端绮握着她的手，“你没受过苦，从小给你的都是我和你爸爸能给的最好的。我们希望你好好读书，不过是为了让你将来有更多选择权，物质生活优渥一些，那我们百年之后，可以安心闭眼。这自然是我们作为父母的一些偏执。如果你想清楚了，决定当老师，我们绝对是尊重的，但我希望你能再找一个途径解决生存体面的问题，可以吗？”
傅来音点头：“我再想想。”
过了两天傅来音带着礼物去看卢叔德，也诚实地告知了自己的迷茫。
卢老头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鲁迅文集来，“去看。”
傅来音被关在书房看了一下午。
鲁迅的文章傅来音看过几遍，卢叔德今天给的也是傅来音看过的。但鲁迅写的东西，不是靠看的遍数多就能明白多，鲁先生文章里的热血与寒冷，你非得亲身遇上了，才懂一字一词的雷霆万钧。
傅来音被砸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卢叔德是懂她的，既懂又欣赏，不然不会大三就应了她一声“老师”。但傅来音又太年轻了，面对的诱惑多，一不小心就陷进去。
谨言小学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大boss，乌托邦，傅来音享受的一切那里都有——与世隔绝，学生乖巧，同事和睦，生活顺遂，风景绝美。
喝茶读诗，焚香画画，对花对月……这样的生活，哪个文人不羡慕？傅来音自然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卢叔德一听就知道她贪恋的是什么，给她看鲁迅文集就是打醒她。
世人常说：“难得糊涂。”
卢叔德是个学文的硬汉，偏要直面清醒。他的学生，他也看不得她糊涂。
华灯初上，傅来音从书房出来，卢叔德正在摆碗筷。
傅来音说：“我懂您的意思了。”
“那你的决定呢？”
“我会跟史叔叔说。”顿了顿，“再让我上一学期吧，学生们频繁换老师不太好。”
卢叔德由她了。
厨房有人炒菜，傅来音示意，有些纳闷：卢老师独居多年，炒菜的是谁？
卢叔德将碗筷摆好，给其中一方斟了酒，说：“启伦的战友。”
傅来音一顿。卢老师有一个独子，叫卢启伦，是当兵的，前几年死于秘密任务。
“他的战友们可怜我一个糟老头子，每年轮流来看我。我拒绝了好几次，不听劝，雷打不动，就随他们去了。”笑了笑，“常常有人过来陪喝酒，挺好。”
说话间，厨房的人端菜走出来，傅来音吃了一惊：“陆霄？”
卢叔德才想起来——哦，陆霄就住在旦河村，谨言小学在旦河村，两个人能认识再正常不过。
“好极，省得我介绍了。”

第19章 喝醉酒的男人呀
人生何处不相逢。傅来音没想到两个人还有这层关系。
卢叔德让两人入座，对傅来音道：“今天陪我喝点儿？”
傅来音是能喝酒的，酒量还不错。只是绝不在外人面前喝。
傅来音看了一眼陆霄。
卢叔德笑：“你别看他，他比不得你，啤酒一瓶，白酒一杯，必倒。”
这倒是傅来音没想到的。
“那就喝点儿。”傅来音也不扭捏，“陪您喝尽兴。”
卢叔德睹物思人，今天想醉一场，傅来音懂。
卢叔德笑着开了一瓶白的，斟满三个一两白酒杯，对陆霄道：“量力而行，我们三个小酌一下。”
开始的时候，卢叔德和傅来音聊了聊学校的事，陆霄在一旁听着，杯里的酒一点儿没动。
后来讲到卢启伦，老人已经有点儿醉意，脸颊微红，眼神浑浊，他笑：“为国而死，死得光荣，这是最好的死法。”
傅来音接不住。死亡哪儿有光荣，没有一种死是令人开心的。
陆霄碰了碰老人的杯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他保下了另外两个人的命。”
卢叔德眼露骄傲：“是我儿子！”
之后，傅来音就听两个人讲了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活得□□逸了。
走私、贩毒、传染病、黑势力、亡命之徒……卢叔德说得比陆霄多，陆霄虽然话少，但轻描淡写几句话，说的全是亲身经历的事实，惊心动魄，骇人听闻，听得傅来音阵阵发冷。
一个人，他曾经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见过人性各种恶，心里冷漠一点，再正常不过。
她也懂了陆霄每次出手，都不仅仅是防御，会本能般攻击回去是因为什么。他曾经的生活就是如此，会出手的一定是要他命的敌人。快一秒，就是快一命。
她上次没有骨折，真是命好。
时间不知不觉滑到十一点，卢叔德的闹钟响了，醉醺醺的老人笑着：“到来音回家的时间啦！”
傅来音帮他关掉，笑：“您还设闹钟呢！”
卢叔德眼神迷蒙：“得设啊。十二点前老傅要是见不到人，我可就遭啦！”
“我跟他们说了在陪您喝酒呢。”
“说了也要十二点前回家。”卢叔德趴桌子上，大力挥挥手，“陆霄，帮我送送。”
傅来音看了桌上的酒杯一眼。如果卢老师对陆霄的酒量估算正确，那么……
男人直愣愣站起来，冷冷问：“在哪儿？”
“在……在九栋……”卢叔德指了指房顶，“穿过这边就到。十……十分钟，你帮我送送。”酒劲儿算彻底上来了。
傅来音今天没喝多少，顶多算微醺，自己回去是可以的，两家就隔了一个校园，安全得很，她也可以打电话叫傅方来来接，正欲回绝，陆霄言简意赅：“走！”也不等她，长腿一迈，直接出了门。
傅来音叹一口气，把卢叔德扶回卧室躺好，关了灯，刚出卧室门，被男人一把提起来，喝醉酒脾气更不好的陆霄眉头紧皱：“磨磨蹭蹭什么！”就这样提着她下了楼。
傅来音：“……”
下到二楼的时候，二楼楼梯间的灯坏了，环境徒然黑下来。陆霄跺了几次脚，始终黑黢黢一片。
他把傅来音困在角落里，沉声道：“电梯坏了。”
傅来音：“……”她还是叫傅方来来接吧。
按亮手机，正要打电话，男人接过手机，看了屏幕半天，眉头皱得更紧：“没信号。”
傅来音推了推他，陆霄按住她的手，“别动，电梯会掉。”
傅来音此刻也有点儿酒意上头，无力挣扎，无奈地笑了——醉鬼。
和喝醉的人讲不了道理，傅来音只好顺着他问：“那现在怎么办？”
陆霄将人困得严严实实，想了半天，说：“等救援人员。”
“从哪儿来的？”
“我刚通知的。”
傅来音被逗笑，声音里也带着笑意：“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我刚通知的。”陆霄又重复了一遍。
傅来音闭上眼——行吧，你说通知了那就通知了。
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陆霄的心跳沉稳有力，比傅来音的心跳快半拍；陆霄的呼吸声很长，傅来音呼吸两次他才完成一次。
手被压麻了，傅来音才觉得这个姿势不妥，问他：“你压住我做什么？电梯里很宽敞。”
陆霄松开她，也是一愣，“抱歉。”侧身靠在墙上。
傅来音终于可以走了。
下一秒，陆霄重新困住她，呼吸近在咫尺，黑暗里他紧紧盯着傅来音：“你在躲我。”
傅来音赶紧顺毛：“没有，救援人员到了，电梯开了。”
陆霄握住了她的手，按在墙上：“我说的是之前。”
傅来音心里一咯噔，“你酒醒了吗？”
男人声音不悦：“我没喝酒。”
傅来音松了一口气，动了动手腕：“疼。”
陆霄松开一点，声音委屈：“你躲我。”
傅来音无法反驳。
“为什么？”
傅来音不回答。
“为什么？”他凑得更近，“为什么？”
傅来音撇开脸，有点儿慌，“你离我远点儿。”
男人的额头抵了上来。
傅来音一惊，叫道：“陆霄！”
陆霄就只是抵着她额头，深深看着她：“你躲我。”
傅来音心一颤，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柔声道：“你太凶了。”
“我没有！”他立马反驳。
“你现在就在对我凶。”
“……”
傅来音深吸一口气，“你压得我手疼。”
陆霄放开了她。
像是找到了和喝醉的陆霄的相处之道，傅来音颤声道：“我们快走吧，我怕。”然后眼疾手快地打开手机手电筒，“你看，有路。”
陆霄便率先走在前面：“跟紧我。”
傅来音“嗯嗯”两声：“跟着呢！”
两个人终于出了楼。
傅来音开始纠结一个问题：她没醉，自己是可以回家的，她不需要陆霄送。陆霄呢？
陆霄醉成这个样子，他去哪儿？本来可以睡在卢老师家，但卢老师也是喝醉躺下了，敲不敲得醒是一个问题，傅来音也不忍心。
把他送酒店吗？
傅来音赶紧摇头——太危险了，到时候他不让她走怎么办？一时冲动怎么办？陆霄力气又大，傅来音毫无胜算。
将他丢在这里？傅来音悄悄看了他一眼——长得凶神恶煞的，即便喝醉了力气还这么大，就算在外面呆一夜……也没什么……吧？
当兵的经常风餐露宿，应该可以？
傅来音试探着：“你今天晚上去哪儿？”
“送你。”
“送到之后呢？”
“回家。”
“你家在哪儿？”傅来音以为他在三俞市有住处，“打个车吧？”
“不用。”他掏出摩托车钥匙，“我自己开回去。”
傅来音：！她赶紧拿了他的钥匙，说：“你现在不能开车。”顿了顿，“你家在哪儿，我帮你打车。”
“三俞市白石镇旦河村二组老院子私房菜馆。”
傅来音：“……”
他抬头看了看天，说：“天黑了，很晚了，你快点。”
两个人走快了一点。
傅来音不死心：“三俞市有住处吗？”
他摇头。
“等会儿送了我你要回旦河村吗？”
他点头。
“怎么回去？”
“开摩托车。”
“摩托车坏了。”傅来音灵机一动，“打个车吧。”
陆霄看着她：“我能修。”然后很骄傲似的，“我自己会修。”
傅来音：“……”行吧。
两个人又走了一截，傅来音家马上就要到了，她犹豫两秒，再次试探：“你在校园里睡过觉吗？”
“没有。”
“今晚试试？”
陆霄看着她。
傅来音心虚地移开视线——这个天太冷了，睡一晚上实在不地道。
她要把他带回家吗？
最后，是傅方来见了人，二话不说将陆霄拉进去：“醉成这样，先歇一晚上吧。”
傅来音反对的话憋在喉咙里，终究没吐出来——算了，毕竟还是同事。
傅方来去过谨言小学几次，还尝试了一回食堂，是见过陆霄的。
傅来音说了陆霄和卢叔德的渊源，傅方来叹一口气：“老卢这两年不容易，有人陪他喝喝酒也好。”
傅来音吐槽道：“喝什么呢，他就只喝了一小杯。”用手比了比高度，“这么点儿。”
“……就醉成这样？”
傅来音点点头。
傅方来笑：“看起来高高壮壮的，怎么就这点儿酒量。”看傅来音打了呵欠，忙说，“睡吧，洗洗睡。”
傅来音瞅了瞅在门边站岗的陆霄一眼，傅方来乐不可支，“你去睡，别管了，我知道。”
傅来音就回了卧室，“爸爸，晚安。”
傅方来走到门边，围着陆霄转了一圈，问：“同志，你今天守夜啊？”
陆霄敬了个军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铿锵有力：“为人民服务！”
傅方来哈哈大笑。笑够了，他说：“行了，别守了，人民都睡了，你也睡吧。”
陆霄看了他一眼。
傅方来拍拍他：“快去睡，我替你。”
陆霄就走了进来。
傅方来将他引到客卧，“睡吧。”
陆霄坐在床上，点点头：“爸爸，晚安。”
“！！！”傅方来想把人丢出去。

第20章 齐心救邱郁其一
第二天早上。陆霄、傅来音、傅方来、赵端绮四个人一起吃早饭。
傅方来看了陆霄好几眼，去厨房盛饭的时候悄声道：“看他这样子像是不记得昨晚做了些什么吧？”
傅来音点点头。他要是记得，脸还敢这么冷？
傅方来摇摇头，笑叹：“得亏不记得。”
四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傅方来见过他昨晚憨傻样儿，今天对不苟言笑的陆霄是免疫的，不管陆霄脸多冷，都可以笑眯眯把话接下去。
傅来音虽见过他昨晚的样子，但更是知道平常他是什么脾气，所以一见陆霄恢复正常，躲避的本能就钻出来，能狗则狗。
赵端绮是第一次见陆霄。昨晚她睡了，今早上才第一次见。一出卧室门，冷不丁看到客厅坐着一脸杀气的男人，吓了一大跳，家乡话都飙出来：“你是哪个！”
陆霄冷冷看过来，赵端绮握住了一个花瓶：“不要乱来哈！”
“阿姨好。”
随后出来的傅方来赶紧拿过花瓶，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赵端绮对凶巴巴的陆霄怕怕的，非必要绝不说话。
所以，说是一桌人聊天，实际上是傅方来和陆霄的你问我答。
傅方来：“退伍后怎么想到去做厨师的？”
陆霄：“想做就做了。”
傅方来：“小伙子你的厨艺很不错啊，我吃过一次。”举起了大拇指。
陆霄：“还可以。”
傅方来：“就是我这姑娘挑食得很，食堂的饭菜明明那么好吃，回来还是瘦了。”傅来音心虚地低下头去。陆霄不说话。
傅方来接着道：“父母不求别的，就希望儿女吃好穿暖，以后你要是遇上她了，麻烦多打点儿菜。”
陆霄点头。
等陆霄走后，赵端绮拍拍胸口，对傅来音道：“你们食堂这师傅也太凶了。”
傅来音同样拍拍胸口：“可不是嘛！”
傅方来笑：“也没那么凶，就脸色吓人。”
在三俞市碰到陆霄，傅来音把它当作一个插曲过去了，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去找他。
柳啾啾在微信上问：傅老师，你家在哪儿呀？过年能不能找你玩儿呀？
傅来音说了自己的地址。柳啾啾是用柳爸爸的微信发的消息，傅来音还算放心，但依旧叮嘱道：“不能一个人来，过来找我玩儿要爸爸妈妈同意，知道吗？”
柳啾啾快乐地回：“知道啦！”
结果就在过年前三天，柳啾啾独自一个人跑到了傅家。
傅来音开门，第一眼见到人是开心的，见柳啾啾神色不对，看了周围一圈，问：“你爸爸妈妈呢？”
柳啾啾握紧书包带子：“我一个人出来的。”
傅来音心里一咯噔，蹲下来：“怎么啦？和家里人吵架啦？吵架归吵架，你这样跑出来，爸爸妈妈得多担心？”
柳啾啾不说话。
还好，就只是跑来找她，没有随便去一个地方。傅来音将她带进屋：“吃饭了吗？”
柳啾啾在沙发上坐下来，神色全不若平时，傅来音紧张又担心，但还是先给她热了一些饭菜。正打算悄悄给柳爸爸发微信，柳啾啾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站在了她身后。
傅来音被抓个正着，把手机关了，两个人坐去沙发。
“我不能不给你爸爸打电话。”傅来音看着她，“你这样跑出来，父母所承受的害怕是你想象不到的。”
柳啾啾眉头皱起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如果爸爸妈妈做得不对，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柳啾啾摇摇头。
傅来音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柳啾啾平时活泼开朗，只要有东西吃，就随时随地都是开心的。傅来音也和柳爸爸聊过天，知道夫妻两个都是中产阶级，工作体面，教育观念平和，对柳啾啾没多大的要求，就希望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言谈间全是对宝贝女儿的宠爱。
柳啾啾还常说她和她爸爸是最好的哥儿们，和妈妈是最好的闺蜜。
傅来音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离家出走。
等柳啾啾把饭吃完。傅来音再次道：“我先通知你爸爸你人在我这里，让他们不担心，好吗？”
柳啾啾摇头摇头再摇头。
傅来音有点儿急，蹲到柳啾啾面前，两个人直视，“这件事我不能再征求你的意见。你可以选择告诉我为什么跑出来，我帮你和父母沟通；或者我现在给你爸爸打电话，叫他来接你。”
两个人对视半晌，柳啾啾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傅老师，你救救邱郁！”
傅来音一惊：“邱郁出什么事了？”
“邱郁爸爸回来了！邱郁已经三天没接我电话了！”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瞬间淌了一脸。
傅来音赶紧拍拍她：“没事没事。”心里很是心疼，又抱住她，“邱郁爸爸回来了是好事啊，过年了每家人都要团圆呀。她不接你电话可能是家里不让她用手机吧……”
“不是不是……”柳啾啾边哭边嚎，“邱郁爸爸要打邱郁，邱郁说她要录她爸爸打人的视频去公安局告、告他，邱郁还给我发照片，她脸上全是伤……呜呜呜呜……”
傅来音忙问：“照片在哪儿？”
柳啾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嗝……她每次发给我看了就撤回，说不能让她爸爸知道她发这些东西，不然怕她爸爸要来伤害我……她也不许我跟爸爸说……我觉得她出事了，嗝……”
傅来音从来没遇到这种事，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柳啾啾在耳边断断续续说着邱郁家的事，傅来音一边觉得恐怖一边茫然无措。
这件事她该管吗？她有什么能力管？孩子说的话有没有可能是过分夸张？如果贸然联系警方……
柳啾啾抓住她的手，红彤彤的眼睛里全是渴望和信任：“傅老师，救救邱郁，救救邱郁……”
傅来音声音干涩：“邱郁家在哪儿找得到吗？邱郁的妈妈在哪儿？报过警没有？警察管过没有？邱郁的爸爸是什么人？我们管了这一次，会不会让邱郁在家受到更严重的伤害？我们如果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能贸然出手——”
柳啾啾哇哇大哭：“邱郁不见了呀……”
一句话刺得傅来音心痛。
“傅老师你救救她吧！”柳啾啾额上出了汗，头发湿了，“我们先把她救出来，邱郁身上一定有伤，我们让她爸爸坐牢，我再求我爸爸领养她，让邱郁和我生活在一起……傅老师，我们先去救她吧！”
傅来音为了扮演冷静的角色已经忍了很久，她拍拍柳啾啾的背，给她喝水，努力忍住情绪：“好，好，好，我们先救邱郁，你先不哭，我们才能一起想办法……”她顿了顿，抹去眼泪，咬牙，“先救她。”
傅来音知道，她只是一个任课老师，这件事管不着也没多少能力管，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学生陷入困境袖手旁观她又做不到。
她甚至知道可能这一出手，她也帮不到邱郁。尽她最大的可能，帮不到她也不要害她，只希望这件事是两个孩子夸大了，小邱郁没有这么不幸。
在柳啾啾冷静的时候，傅来音给她们班主任打了电话，要到了邱郁妈妈的电话和邱郁家地址，顺便旁敲侧击问了问邱郁家的事。
哪曾想班主任也不怎么了解邱郁家，只说她妈妈很少接电话，只在微信上和她交流，家长会一次也没来过。她妈妈不怎么管邱郁学习上的事，进步了退步了都是“辛苦老师了”，久而久之班主任也不再试图和她妈妈多交流了。
“那爸爸呢？”
“从来没见过人，也没有联系过，她妈妈也不说。”
傅来音挂了电话，觉得柳啾啾说的话十之八九是真的。
怎么帮邱郁，她要好好想想。
柳啾啾好像知道傅来音在想办法，渐渐不哭了。傅来音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趴在旁边看着傅来音。
傅来音想得差不多后，对柳啾啾说：“你要先回家。”
“不要！”
“你先回去，明天下午我去接你来我家玩儿。”
两个人对视一眼，柳啾啾伸出手指：“拉勾。”傅来音和她拉了勾。
等柳啾啾的父母来把柳啾啾接走后，傅来音立马一个人打车去了邱郁家附近。
她穿了赵端绮比较老式的衣服，盘了头发，上了黑两度的粉底，在邱郁家门前看到擦皮鞋的小摊子，去巷子里把皮鞋弄脏了，坐过去：“擦个鞋。”顿了顿，对擦鞋的中年妇女说：“麻烦擦干净一点儿，我可以加钱。”
“好叻！”
这是一条破烂的老街，有的门面住人，有的门面商用，更多的是商住一体，拉一块布，里面住人，外面卖东西。人行道上是各种小摊，也有炒菜炉，地上脏成黑色，各种难闻的味道从不同的地方传出来。
傅来音瞧了瞧邱郁家。邱郁家就在门市上，外面是炒饭摊子，里面住人，傅来音没看见邱郁。
但邱郁妈妈傅来音一眼就瞧出来了。娇娇小小一个女人，头发胡乱扎着，正在给客人炒饭。她的脚是跛的，脸上有伤痕，腮帮子肿着。傅来音心一揪——好狠的心呐！
这种街，做生意的基本都认识，傅来音怕擦鞋的阿姨怀疑，并不敢多看，看了邱郁家一会儿，又看了看别家，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大姐，这儿哪家店好吃呀，我擦完鞋吃个饭。”
大姐一边埋头擦鞋一边说：“都好吃，随便进一家嘛，没得差的。”顿了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邱郁家，“这家今天就算了。她男人回来了，凶得很！他现在出去喝酒了，等哈回来要打人，老板客人都打，你还是坐远一点。”
傅来音勉强装作吃惊的样子，问：“没人管吗？”
旁边擦鞋的说：“谁管呀！报了警，男人不承认是自己打的，没有人敢作证！谁知道进不进得去？能关几年？”
又有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哎，都是夫妻，离又离不了，就是苦了孩子！”
傅来音忙问：“他连孩子也打吗？”
“嗨，打起来了谁管你是不是他孩子！”大姐偷偷看了邱郁家一眼，直摇头，“作孽！娃儿造孽！”
旁边那个跟着悄悄说：“晓不晓得娃儿去哪儿了？”
大姐说：“最近是没看到邱郁了！”
旁边那个指了指二楼小阁楼：“关起来了！还买了个笼子！”
傅来音心一抽，瞬间红了眼眶。
她哑声道：“大姐，麻烦擦快点儿，我有事。”
“不打算吃饭啦？”
“不了，有事。”
她付了钱，跑出那条街，深深看了一眼邱郁家，打车回家。
她给史闻打电话：“史叔叔，您有陆霄的电话吗？”
“有，发你微信上。”
“谢谢。”

第21章 齐心救邱郁其二
傅来音又给认识的律师打电话，了解了相关法律法规和现实案件后，一咬牙，给陆霄打了电话。
她原本很冷静，连说什么、怎么说都想好了，结果电话一接通，她一瞬间哽咽到无法出声。
她也怕的。
她也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她不知道她要面对哪些情况，自己做的会不会有用。
她没办法找人商量，没法儿找人一起做这件事，她要尽可能保护邱郁的隐私，这关系到她以后的成长。
但是她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情绪上来，心里着急地暗示不要哭、说话，眼泪却越流越急，声带哑住。
陆霄喂了两声，傅来音还是说不出话来。按陆霄的脾气，下一秒可能就要挂电话，傅来音顾不上丢脸，只好带着哭腔蹦出几个字：“你……不要挂……”
陆霄眉头皱起来，一瞬间就听出了傅来音的声音和她的哭腔，烦躁感徒然升起，“哭什么！”声音沉得可怕，“你在哪里？”
傅来音回答不出来，又让陆霄听到一声哽咽。男人警告道：“傅来音！”
傅来音一抖，感觉到对方沉沉的怒气，嗓子一通：“……能请你帮个忙吗？”
陆霄：“你在哪儿？”
傅来音：“……家里。”
陆霄火冒三丈：“在家哭什么！”
傅来音面上一燥，也说不清为什么电话一通就要哭，被陆霄一吼，又恼又羞，直接挂了电话。
讨厌！
我哭也碍着你了？
过了五分钟，开始为冲动挂电话后悔。邱郁还等着救呢！顾不上脸面，马上又拨了回去。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傅来音咬唇，又拨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完了。
傅来音急得又要哭出来——王八蛋！小气鬼！我错了又不是不会道歉！
点开短信，又怂又委屈：“对不起，刚刚不该挂电话。我这边出了点儿事，很需要你帮忙，请你帮帮我吧。”
短信石沉大海。
傅来音不死心又打了两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正当她决定直接打车去找他时，陆霄回了电话，语气又冷又糟：“马上过来。”也不等傅来音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傅来音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从旦河村到三俞市，坐车是三个小时的车程，傅来音原以为至少也得等三个小时，哪曾想一个半小时后，陆霄就站在了她面前。
傅来音把事情说了一遍。陆霄听完，不高兴地皱眉：“屁大点儿事有什么好哭的。”站起来，“她家在哪儿？”傅来音说了一个地址。
男人往外走，傅来音拦住他：“现在就去吗？”
陆霄看着她：“你想怎样救她？”
傅来音不确定。救到哪一步呢？只是单单把邱郁解救出来吗？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她的父母是怎样的人？邱妈妈愿不愿意离开邱爸爸？邱郁再恨她爸爸会舍得送她爸爸去坐牢吗？她还那么小……
傅来音回看陆霄，有些迷茫地问：“我们能救到哪一步？”
“哪一步都可以。”从单单救邱郁到要人渣死。男人的眼神是可怕的，但傅来音却从这样的眼神里感觉到安全。她做不到的，他能做得到。
傅来音眼神坚定下来，“我想先和邱郁讲话。”
“好。”
陆霄拿走傅来音一个能用的旧手机，新买了一张电话卡，半夜十二点，她收到陆霄的消息：“可以联系了。”给了一个电话号码。
傅来音急忙给邱郁打电话。
起先邱郁不肯接，傅来音打了两个电话都被她挂断了。傅来音知道她自尊心超强，绝不愿意在人前示弱，又急又心疼，最终给她发短信：“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过了十分钟，邱郁回了短信：“让他永远找不到我和妈妈。”
傅来音眼睛一红。一个爸爸，他要做了些什么，才让自己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我们打电话好吗？把事情商量好。”
等了两分钟，傅来音再次打过去，邱郁接听了。傅来音松了一口气。
“我的手机里拍得有他打妈妈的视频，他把视频删除了，还没收了我的手机。但是视频可以恢复，我要先拿回我的手机。”
傅来音“嗯”一声。
“妈妈的腿是他打坏的，他写过悔过书，里面提过这件事。这个能不能作为证据？”
“能！”傅来音心一跳，这个是极好的家暴证据。“悔过书在哪儿？”
“在妈妈那里。”
“你们报过警吗？”
“报过。”邱郁很冷静，一点儿不像被关了三天的孩子，“报过三次。警察都劝妈妈原谅他。妈妈说要离婚，警察说这个不归他们管，要去法院才可以。”邱郁声音发颤，“可是法院的门进不去，他们说要请律师，要写材料，要做很多事情，我妈妈不懂……他又打妈妈，要是再去，他就打死妈妈……”
傅来音闭上眼。
“我恨不得没有爸爸才好……”邱郁咬牙切齿，“我只希望我快点长大，当他打我们的时候我能打回去！打死他！”
傅来音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邱郁心里的仇恨不是靠她劝两句就能消失的。伴随整个童年的暴力，是她要花比童年更长的时间才有可能消解掉，甚至永远不能。
“要让他坐牢！一定要让他坐牢！”邱郁叫起来，“傅老师，让他坐牢！让他永远找不到我和妈妈！”
“好好好……”傅来音连忙安慰她，“我们会的，我们一定会的，我们搜集证据，把妈妈救出来——”电话突然断了。
傅来音心里一咯噔。一定是那边有情况，邱郁才会毫无征兆挂电话。
喝醉酒的男人骂骂咧咧上了楼，一脚踢在笼子上，“大半夜鬼叫什么！”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邱郁，“什么眼神你？你用什么眼神看你老子？！”伸手使劲儿拍脑袋两下，“不服？”咧嘴笑，“不服出来打老子呀？”他冷笑一声，“翅膀硬了不得了，还敢拍视频威胁老子，老子不治治你你不晓得这个家谁说了算！”
像是又被气着，一脚踢翻桌子，拿了扫把往下走，“陈丽，你教得好！你他妈教得好！畜生打老子！我天天在外累死累活赚钱，你就教小畜生恨爸爸——”
“啊——”
邱郁捂住耳朵，紧咬牙齿，一双眼通红。
混乱的叫骂声和哀嚎声中，黑夜里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肩膀，陆霄就藏在窗外，听到动静进了来。
两双眼睛对视着。陆霄沉声道：“不用怕。”
邱郁面无表情：“我不怕。”顿了顿，“悔过书在床头最下面的柜子里。妈妈的验伤报告也在里面。”
陆霄给了她一个面包，一言不发翻窗离开了。
刚落地，傅来音打来电话：“你能见到邱郁吗？我们刚刚通电话，她突然挂断了——”
“她没事。”陆霄点燃了烟，空寂的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路面黑湿，泛着冷光。远处陈丽被男人拖出了门市，摔在地上。二楼亮着灯的两户人家蓦地关了灯，巷子里更黑。
傅来音惴惴的心稍微放下些许，又感觉陆霄呼吸声有些重，忐忑道：“你在哪里？”
陆霄往回走的脚步一顿，他离开巷子：“明天我来接你。”
凌晨三点，陈丽爬回家，洗了脸，上了药，换了衣服，轻手轻脚上了阁楼。
邱郁的脸肿得老高，手上腿上有青紫伤痕。陈丽抖着手摸了摸邱郁的脸——太难了，日子太难了。
她的人生怎么就走到这个样子？
摆脱不了，熬不到头，令人窒息。她绝望地闭上眼——不熬了吧……
邱郁睁开眼睛，小声道：“妈妈……”
陈丽心中一痛，眼泪流下来。她死了一了百了，孩子怎么办，她的小邱郁怎么办……
邱郁抓住她的手，恶狠狠道：“不要哭！不许哭！他打你你不知道还手吗！拿刀砍他啊！”
陈丽无声流泪——谁来救救她的孩子，把孩子救走，让我死，好累……
“妈妈，你想离婚吗？”
“别再偷拍视频了，没用的。离了婚你爸爸也能找到我们，一样的……”
“离婚，告他，让他坐牢，他打断了你的腿，傅老师说是很严重的，我们可以逃的！”
陈丽愣住：“傅老师是谁？”
“一个愿意帮我们的人！”
“你怎么能把这些事情告诉外人！”陈丽尖叫，“你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谁愿意平白无故帮我们？！他们骗你什么了？！”
邱郁肝胆欲裂：“他们没骗我！我有什么好骗的！你为什么不离婚？！天天被打的日子还要过多久！直到有一天他打死我们吗？”
陈丽哭出声来：“他毕竟是你爸爸呀……”
“不！”邱郁狠狠看着她，“我没有这样的爸爸！我宁愿没有爸爸！”忍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妈妈，我不要爸爸，我不要爸爸，我不想被打，我不想看到你被打……我怕……”
“妈妈，你让别人帮你吧……你让别人帮帮你吧……我不要爸爸，我不要和他在一起……呜呜呜……妈妈求你了……”
陈丽心都要碎了。

第22章 齐心救邱郁其三
第二天，傅来音如约接了柳啾啾，陆霄不知道去哪儿开了一辆七座商务车，邱郁发短信说他出门了，让他们直接过来。三个人便开去邱郁家里。
陈丽正在整理东西，见了他们，握紧资料袋，“先把邱郁带走。”
笼子是锁着的，傅来音问陈丽：“钥匙呢？”
“在她爸爸身上。”
陆霄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钢丝钳，“咔嘣”“咔嘣”
两下一绞，细弱处的铁丝就断了，他连着几十下，生生绞出一个洞来。
柳啾啾蹲在一边，默默掉眼泪。
邱郁从洞里钻出来，牵起柳啾啾的手，一点儿不在意此刻狼狈样子，拽拽道：“哭什么，我们走。”
陈丽把邱郁的书包递给傅来音，眼睛通红，颤声道：“帮我好好照顾她。”
陆霄盯着她。
陈丽和他对上眼睛，身体一颤，瞥开了眼。
陆霄对傅来音说：“你把她们两个带去车上。”
“好。”
等傅来音和两个孩子走后，陆霄冷笑一声，直勾勾盯着陈丽道：“想死？孩子扔给她？我劝你不要有这种想法。”
陈丽捂嘴哭：“他不可能放过我们的，家暴没有坐牢的……你们骗得了邱郁骗不了我……被他找到我会被打死的……”
一股怒气直冲脑门，陆霄抓住她：“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什么能力照顾你女儿？她好心帮你，你却要害她，老子现在就把你女儿送回来——”
“不——不——”陈丽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活不下去了，我太累了……”
陆霄冷眼瞧着，冷冰冰道：“被人打得半死的时候能活，离婚就不能活？老子答应了帮就会好好帮，现在就问你一句话，要不要离开他？”
陈丽看了陆霄一眼，“要让他不找我们……”
陆霄不耐烦的皱眉：“离，不离。”
“离。”
“滚去车上。”
下午喝醉酒的男人回来，他撞进门市，卷帘门被谁大力拉下来。
邱林权回身，盯着陆霄道：“你谁？”
“你老子。”
邱林权笑一声：“我老子早死了！”
陆霄也笑了，“可以，一家团圆。”
邱林权骂了几句粗话，拿起棍子砸过去。陆霄侧身躲开，欺近身前，果断就是一脚，将人踢出一米远，又走过去将人提起来，腮帮子动了动，“单方面打人有什么快感，嗯？”放了人，手指随意动了动，“来，打我。”
邱林权气愤不已，眼睛充血通红，“你妈的！”
“叫奶奶。”
“奶奶个狗杂种！”
陆霄“啧”一声，“光骂不打，你残废吗？”
邱林权冲过来，手才抬起来，陆霄抓住手往后一折，清脆的一声“咔”，他冷声道：“你什么时候同意离婚，我什么时候停手。”一脚将人踢趴下，踩在他背上，蹲下来，悄声而充满杀气：“你今天不同意，留一口气，我明天再来；你明天不同意，留一口气，我后天再来。你这样喜欢打人，我就让你尝尝，被打得动弹不得是什么滋味。”
半个小时后，陆霄坐在凳子上抽了三支烟。地上躺着的人动了动，他吐出一口血水，“老子要报警！”
陆霄掐掉烟，“知道报警了？”走到他身边，捏住他的下巴，“你报啊，让警察过来收尸。”
“我不怕死。”
“好巧，我也是。”
傅来音带着邱郁和柳啾啾去麦当劳吃东西，陈丽去办其他事。天渐渐黑下来，陆霄还没联系她，傅来音只好先把柳啾啾送回家，带着邱郁继续等陆霄和陈丽。
十分钟后，陆霄来了电话。傅来音松了一口气，告诉他位置。
没过多久，陆霄和陈丽先后到达。
陆霄说：“你们跟我回老院子。”
陈丽一愣，连忙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可以带邱郁去她大姨那里暂时住着。”
陆霄对邱郁说：“你决定。”
邱郁拉住她妈妈的手：“去陆老师家。”
“可是我已经和你大姨说好了呀……”
陆霄直接上了车，邱郁跟着坐上去，看着陈丽。
陈丽默默上了车。
傅来音好像懂了什么，拍了拍邱郁的肩膀，看着她眼睛：“有事电话联系。”走到陆霄车窗前：“……谢谢你。”顿了顿，“电话联系。”
回到家，傅来音来不及休息，联系了认识的律师，拿了离婚协议，咨询了离婚手续，把所有东西整理好后，瘫在床上，用最后一点精力给陆霄打电话。
傅来音说：“现在的证明材料，离婚可以，让人坐牢很难。离了婚，他还是可以随时去伤害母女俩，我担心邱郁以后的生活。”
“那就让他不敢来找她们。”
“要怎么做呢？”
“崇尚暴力的人，只有暴力能让他屈服。”
傅来音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她没有更好的办法。生活在越底层，越知道某些道理大而无用。傅来音不说话，默认了。非常之事，非常手段吧。
因为邱郁的事，这个年傅来音过得心不在焉，初一一过，傅来音推掉所有活动，提前给陆霄打了电话，抵达老院子。
邱郁身上的伤还是青青紫紫看起来触目惊心，陈丽提着的一颗心突然落下，大病了一场，这几天都躺在床上，邱郁照顾着她。
傅来音不好意思地对陆霄说：“麻烦你了。”明明是她决定帮人，结果事情好像都落到陆霄头上，傅来音很过不去。
陆霄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对他来讲不算什么。
陪了邱郁一会儿，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傅来音问邱郁：“想吃什么？今天我做。”
“可乐鸡翅。”
“还有呢？”
“粉蒸肉。”
“好。”傅来音笑，“粉蒸肉我还不会，等我用手机查查。”
邱郁看了院子里躺椅上的陆霄一眼，鄙视道：“舍近求远。”
傅来音小声道：“因为我怕他呀。”虽然这两天发生的事让她觉得陆霄不如表现般冷漠，但她还是不敢亲近他。
“胆小鬼。”然后邱郁突然大声对陆霄说：“陆霄，傅老师请你教她做粉蒸肉！”
躺椅上的男人头也不回：“不做，没有粉。”
邱郁叫道：“村里有小卖部！”
陆霄“啧”一声，妈的，老子今天就不做。
傅来音走到他身边，问：“邱郁想吃可乐鸡翅和粉蒸肉，你想吃什么？”顿了顿，“我做的肯定没有你好吃，就想表示一下谢意。”
等了一会儿，陆霄开口：“番茄炒鸡蛋。”
傅来音眯眼笑：“那可是我拿手菜。”
这是傅来音第一次对着陆霄笑。陆霄盯了她一秒，移开眼睛，“蔬菜都在大棚里。”起身生火去。
傅来音带着邱郁，先去小卖部买了做粉蒸肉的米粉，回来经过大棚，进去摘了四个西红柿，两根莴笋，一些小葱。
傅来音进了厨房，把西红柿洗干净。西红柿是刚摘下，有西红柿独特的香气，皮薄汁满，深红发亮，一看就特别香。
傅来音忍不住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满口生香，汁液迸发，好吃极了。她又咬了一口，享受地眯起眼睛。
吃了半个，她才偷偷看了灶台后的人一眼，又洗了一个，递给陆霄：“很熟。”
傅来音十指纤纤，葱白娇嫩，西红柿圆润饱满，鲜红欲滴，二者都沾着水，愈发透亮水润。
陆霄喉结动了动，声音沉沉：“放碗里。”
傅来音瞧了瞧他生火的手，“哦”一声，乖乖放碗里。
等陆霄生完火，傅来音已经把肉切好，擦了手按亮手机，“肉加料酒、老抽、胡椒粉、豆瓣酱抓匀，腌制十分钟……”
陆霄：“多腌一会儿。”
傅来音顿了顿：“好。”
她把腌着的肉放一边，削了两个红薯，切块儿，也不知道大了还是小了，她看了陆霄一眼，陆霄：“可以。”
傅来音把红薯块儿码入蒸格中。
接下来就比较简单，米粉拌入腌肉中，拌匀，一块儿一块儿码在红薯上，盖上盖，蒸熟。
陆霄站在窗边吃西红柿，傅来音搅鸡蛋的空隙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其实，也不凶。
话太少，又不爱解释。做事说话比较直接，就让人觉得不好相处。他好像不是很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人，也无所谓有没有亲近关系。确实冷，但这种冷是对自己。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在意，他不是对别人冷漠，而是对自己冷漠。唯有放弃了自己的人，才会觉得人世间没有他留恋的东西。
陆霄，好像是这样的。
今天大年初二，傅来音问了邱郁除夕老院子有什么人来，邱郁说没有，这几天陆霄也没有出去。
他的亲人呢？
是闹僵了还是怎样？
他的朋友呢？
这两天每个人的手机都是响个不停的时候，傅来音是关了静音，他也是吗？
傅来音脑里有最坏的猜想，但她不希望是真的。
旁边村里热热闹闹，坝子里一群小孩在放鞭炮，有大人打麻将的声音，有吼小孩的声音，有小孩嘻嘻哈哈的声音，远处山头还有噼里啪啦大型鞭炮的声音，老院子静极了。陆霄散散靠着窗，正看邱郁挖蚯蚓。
许是灶房里光线昏暗，陆霄凌厉的面部轮廓没那么清楚，傅来音看着他半垂的眼睛，头一次惊奇的发现——原来他的睫毛那么长。
陆霄回过头，两个人视线对上，傅来音心一跳。陆霄漫不经心转过视线，又落回邱郁身上。
傅来音一瞬间红了脸，搅打的手不自觉加快，她咬唇——慌什么呀，傅来音。

第23章 老院子一日体验
邱郁捉了一盒子蚯蚓，蹦进厨房给陆霄看，“下午去钓鱼吧！”
“没有鱼竿。”
“你做呀。”邱郁一点儿不客气，“三根。”
傅来音偷偷看了一眼盒子，头皮发麻，“我不去。”
邱郁捏住一段软啾啾的蚯蚓，拿到傅来音跟前，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去不去？去不去？”
傅来音闭上眼往后躲，“邱郁！”
“好啦，不吓你啦！”捣蛋鬼猫着腰悄悄走到她身后，待傅来音睁开眼，从身后捏着蚯蚓往前一伸，傅来音刚好看到半截蚯蚓诡异地扭动，尖叫一声，往旁边一躲。
旁边是柜子，这一躲必然撞上，邱郁叫了一声“小心”，陆霄伸手一拉，将人拽到自己这边，皱眉对邱郁道：“出去玩儿。”
邱郁耸耸肩，出去了。
男人的手还是那样大力，抓得她生疼，但傅来音这次却笑了笑：“还好，没青。”
陆霄看她一眼，出去了。
傅来音心里一叹：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坏。
过了两分钟，陆霄拿着砍刀往外走，傅来音是听到邱郁“你去哪儿”的声音瞧了瞧外面，只看到一个背影。
“砍竹子。”
邱郁放下蚯蚓盒子，跟着跑出院子：“我也去，等等我！”
傅来音小声嘀咕：“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吃饭了……”
哪曾想去楠竹林要经过灶房背后的小路，陆霄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十五分钟就回来。”
傅来音吓一跳，回头一看，两个人的脑袋一大一小出现在小窗边，邱郁学陆霄的样子，酷酷的：“十五分钟就回来。”
傅来音：“哦。”
十五分钟后，陆霄拖着三根细细的楠竹回来，随手扔在院子里，走到门边对傅来音说：“十四分钟过二十七秒。”
傅来音楞楞的：“哦。”
傅来音正在做最后一个炒素菜，陆霄进来，默默清洗碗筷，盛好饭，端出菜，又整理了厨房，等傅来音最后一个菜装盘，她环顾四周，除了刚刚炒菜的锅，其他地方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陆霄再次进来，极其自然地舀水洗锅，接过她手上的盘子，率先走出去，“开饭了。”
傅来音有种奇妙的感觉。
会做饭的人大部分都有同一个“讨厌”，讨厌做完饭后极其冗杂的清理——洗碗洗盘子洗锅洗各种工具，擦桌子擦料理台擦瓶瓶罐罐……做的饭有多丰盛，后续清理就有多麻烦。
这是傅来音第一次做完饭，锅碗瓢盆各在其位，厨房整洁有序，她甚至觉得等会儿她洗碗也能接受。
是因为他是厨子，还是因为他当过兵？傅来音心情愉悦：有人帮忙收拾厨房的感觉太妙了。
吃饭的时候没人讲话，邱郁在啃鸡翅，陈丽胃口不好，吃了小半碗饭就停了筷，进屋躺下了。
傅来音各种菜尝了尝，嗯，发挥稳定，能吃。等邱郁和傅来音都放了碗，陆霄抬眼：“不吃了？”
两个人点点头。
陆霄便盛了一大碗饭，把剩下的菜扫了底。
这也是傅来音第一次遇到胃口这么大的，四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她一边有点儿开心一边忐忑地问：“吃点儿健胃消食片吧？”
陆霄看她一眼。
傅来音闭嘴。
午饭后几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不，傅来音是晒太阳，陆霄正在制作鱼竿，邱郁在旁边充当小助理。
后来傅来音也加入了进去。
缠鱼线，上浮漂，绑鱼钩……原来鹅毛杆剪下来，剪成半厘米长的样子可以做浮漂；原来光有钩不行，要把牙膏铁皮剪一段绑在钩附近增加重量，鱼钩才能潜进水里……
不仅邱郁全程睁着好奇的眼睛，傅来音也紧紧看着男人绑钩子。
鱼钩又细又锋利，傅来音盯着他的手，“你小心一点。”
陆霄看她，傅来音蹲着，目光粘在他手上，刚刚的话只是无意识无差别的关怀。她关心的不是陆霄，只是帮她做鱼竿的人。
两个人眼巴巴蹲着，等陆霄做完第二根，两个人毫不留情抛弃了他，转到旁边戳蚯蚓。
傅来音自然是不敢的，邱郁给两个钩上了蚯蚓，拉着傅来音迫不及待往鱼塘跑，“去试试。”
院子里剩下陆霄一个人缠鱼线。
浮漂没人剪了，剪刀没人递了，啧，现实的女人们。
五分钟后，旁边荷塘传来惊喜的叫声。邱郁尖叫着：“啊啊啊啊啊钓到了钓到了！”
“快拉上来！快把鱼取下来！”一向冷酷的女孩失了平时的镇定，在傅来音旁边兴奋得跳脚。
傅来音怯怯慌慌的声音也传进陆霄耳朵里：“怎……怎么取啊？”
一分钟后，凌乱的脚步声从墙外响起，傅来音慌慌张张：“陆霄，陆霄……”她站在门口，一手扯着鱼线，一手怕怕地抓着两寸长的小鱼，见了他，像见了救星，直勾勾的，“鱼怎么取呀？”
像有羽毛从心尖儿扫过，又轻又柔又痒，陆霄抿唇，放下正在缠最后一步的鱼竿，“过来。”
傅来音二话不说，急忙忙跑过去，“取一下，快取一下！”
陆霄的心更痒。这是多么娇弱的女人，活在大城市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新鲜的西红柿让她欢喜，自制的鱼竿她好奇，钓了鱼，钓到了还这样茫然无措。
她脆弱、敏感、善良、天真，一眼就看得出前二十四年活得有多么安逸舒适，连呼出的气儿都带着书卷味儿。
陆霄的身边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女人。她太弱了，弱到他从没想过她会对他产生威胁。
结果突然之间，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神已经给了她一把弓，他已经被绑在柱子上，她轻轻拉动弓弦，一支软软的箭“啪哒”一下，栽在他肩膀上，她叹一口气：“差一点。”
她成了他最大的威胁。她试图射中他的心。
陆霄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一副冷冷的表情，他握住鱼嘴，捏住钩，往外一扯，“好了。”
傅来音看见鱼嘴挣扎，有些不忍地闭上眼，“直接扯下来吗？”鱼钩有倒刺，直接扯，大概就是扯破鱼的嘴唇，她下不了手。鱼在她手里挣扎，鱼嘴开合，眼珠鼓动，傅来音感觉自己在杀人。
陆霄在桶里装了水，傅来音如蒙大赦，赶紧将鱼丢进去，陆霄坐下来，重新缠鱼线。
傅来音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最后一根鱼竿做完，然后才放心又期待地拿起竿儿，“走吧，钓鱼。”好像陆霄是她的护身符。
在专门养鱼的池塘里钓鱼，就像在蔬菜棚里摘蔬菜一样简单，三个人五分钟一个，五分钟一个，不一会儿就是满满一桶。
不过大部分都是小鱼，陆霄剖了洗干净裹上面粉佐料，倒了一锅油，炸了一盆小鱼干。
下午五点，傅来音和邱郁坐在老房子高高厚厚的门坎上，小圆凳上放一瓷盆小鱼干，两个人挨在一起，咔哧、咔哧、咔哧……小鱼干外酥里嫩，花椒提香，入口微麻，口舌生津；又是刚出锅，又烫又香，令人欲罢不能。
傅来音一边眯着眼满足地咀嚼，一边朝门外望去——云雾苍山，明净梯田，青翠竹海，泥墙青瓦，这是每一个陶渊明都梦想的南山啊。
傅来音美滋滋又拿一个，被邱郁端走了盆。傅来音眨眨眼。邱郁拿来袋子：“给啾儿装回去。”
“我还没吃够。”傅来音委屈巴巴。
邱郁给她两条，“行了，快走，天要黑了。”
傅来音陪她一起装，“我钓的。”
邱郁嗤笑一声：“你扯了几个？”
傅来音：“……”
“还不如我呢！”
傅来音闭了嘴。行吧，你们都厉害。她看了看埋头打包的邱郁，放下心来：邱郁比她想象的更坚强勇敢，可能也因为这里绝不可能被邱林权找到，她可以暂时感到安全，傅来音询问心理医生孩子可能会有的情况邱郁一样也没有。
也有可能问题更大，邱郁把所有情绪隐藏了。但傅来音此刻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多来陪她，把离婚的事办好。脱离魔爪，是最好的开始，不是吗？
傅来音正要出门，陆霄戴上头盔，“我送你。”
傅来音心一跳——不会……
他头也没回，扔给她另一个头盔，问：“能不能坐？”
傅来音咬牙：“能。”你在说什么傅来音？
陆霄又把护膝护腕等所有防护用品给她，自己只戴了一双皮手套，丢下一句：“马路边等我。”
邱郁好笑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逞强什么？”
我也不知道！傅来音觉得刚一瞬间的自己又像是被下了降头。
先试一试，坐到旦河村车站，如果受不了，下来坐车。她想着。
熟悉的轰鸣声从远方响起，傅来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坐它的一天。
冷凝坚硬的黑色，冷光如旧，车子像一道闪电，果断朝她劈来。男人半只脚着地，等她上车。
傅来音深吸一口气：OK，人生第一次坐机车（0/1），have a try. 她爬上去，调整姿势，看了陆霄腰一眼，瞥过眼，轻轻拽住他的衣服。然后像被烫了一般，缩回手，向后摸了摸，握住了身后的金属把手。
嗯，还是这样吧……
“坐好了吗？”
“好、好了。”
车子飞出去的瞬间，傅来音一把抱住陆霄的腰——算了算了，小命重要。

第24章 尘埃落定待新始
傅来音虽然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项安全措施，但男人的温度还是灼烧了她。陆霄身上浓郁的烟草气息强势包裹住傅来音，傅来音慌张闭上眼。
日落时分，天空金黄，耳边风声呼过，机车声炸裂，傅来音躲在头盔里面，所有声音都虚幻起来，唯有贴着的温度真实无比。
傅来音整张脸无法控制地烧起来，心跳也似失常般快得吓人。
陆霄的身材也……太好了。
强健、厚实、坚硬、滚烫……傅来音的手不知所措地动了动。是不是抱得太紧了？才试探着松开一点点，机车贴着地皮转过一个超级大弯，傅来音瞬间抱得更紧，她牢牢嵌在他背后，恨不得连脚也盘住他。
开车的男人几不可闻勾了勾唇角，一双黑冷的眼睛在渐渐黑下来的天光里闪过一丝笑意，开车的手臂，肌肉鼓了鼓。
十分钟后，车子在旦河村车站停下来。
陆霄取下头盔，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腰上的手，腮帮子动动。
傅来音感觉全身肌肉僵硬，过了好几秒才松开，搭着陆霄肩膀，下了车。
她笨拙地解头盔安全扣，细细小小一只，从陆霄的角度看，就像一个大头娃娃。陆霄动手帮她把头盔拔下来，傅来音栽了几栽，“谢谢。”
陆霄去买了两包烟，给傅来音买了一瓶水。等他抽完了烟，陆霄问：“能不能坐？”
一个“不能”卡在喉咙里，傅来音点点头。她觉得自己疯了。
头盔蓦地扣在她头上，“抱紧点。”傅来音没听到。
坐大车三个小时才能到三俞市，陆霄用了两个小时把她送到家门口，等她一下车，陆霄盯着她问：“什么时候去看邱郁？”
傅来音被问得一懵。不是才回来吗？是问下一次吗？眼看陆霄脸色越来越沉，傅来音心慌慌道：“过两天？”
“那我来接你。”话音一落，车子就驶了出去，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时间。
傅来音拿着头盔，懵懵的：“可是坐机车好冷的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只好默默解下放进包里，抱着头盔回了家。
《来音日记》：“如果我们要吃鱼，似乎就不该对鱼怜悯。这好像是无用的同情心。但当自己捉住鱼，夺去它生命的瞬间，我又确实不忍，无法下手。
我能做到以后都不开荤吗？
不能。
我能杀鱼吗？
不能。
看到陆霄杀鱼是怎样的感觉？
不忍。
那么，我大概是把同情心泛滥了。城市生活的过度文明，使人避开了生存中某些残酷的环节。说容易，想象容易，直面不容易。
我现在体面的生活，是别人把我不体面的那一部分生活代替了。我此刻的不忍，是居高临下对这些人的否定。
来音，试试下次自己杀鱼。”
另一边，陆霄靠在车上，看着远方打着石膏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巷子里很黑，走进了邱林权才发现有人。
陆霄点燃烟，“手好了？”
邱林权爆了粗口，“你妈的还敢来？”身体却往后退。
陆霄抓住他，“你还没有离婚吗？”
“老子离不离婚关你屁事！啊——”
陆霄反剪他另一只完好的胳膊，邱林权身体扭曲，痛得说不出话。
“别再试图找她们。你打听一次，我打你一次。”他顿了顿，“要是哪天老子心情不好……”
大年初八，傅来音、陆霄陪着陈丽去民政局离婚。
傅来音这竟是第一次见邱林权。瘦瘦高高的男人，打着绷带，面容白净，头发遮住眼睛。傅来音没想过他看起来这样温和，她想像不到就是这样一个人把邱郁关在狗笼里，打断了陈丽的腿，把妻子女儿都打得浑身青紫。
傅来音心里发冷，只看了一眼就不愿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邱林权却盯了傅来音半晌，陆霄看到他的眼神，就在民政局门口，一脚将人踢趴下了。周围响起惊呼声。
他将人拖离民政局，在一个拐弯处丢了，眼神冰冷：“你再用任何一种眼神看她，陈丽就没有必要离婚了。”将人拖起来，“丧偶怎么样？”
陆霄的眼睛是真的冷。邱林权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会把他就地解决。
这几天他已经被教训得没有脾气。狠的人，只有碰上更狠的人，才会打消报仇的想法。
陆霄不是讲道理的人。邱林权已经见识够了。
两个人默默回到民政局门口，傅来音眉头轻蹙，悄悄问陆霄：“怎么啦？”
陆霄冷冰冰：“没事。”
傅来音感觉到他心情糟糕，默默移到一边。虽然这几天她和陆霄相处的时间是有史以来最多，两个人也能正常交流了，但她骨子里还是惧怕陆霄。陆霄生气的时候不要惹他就对了。
哪曾想陆霄的脸色更沉了。
尘埃落定，陈丽和邱林权离了婚，看着绿本本，陈丽心里百感交集。这些天渐渐缓过神来，她为当时的想法阵阵后怕。
如果真的死了一了百了，她解脱了，邱郁的人生会惨成什么样儿？一个家暴的父亲，一个懦弱的母亲，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举目无亲……可她的女儿那么勇敢懂事，凭什么要平白遭受这些？陈丽又后悔又愧疚，每次邱郁给她喂药，心里更是犹如针扎。
她才是应该担起生活重担的大人啊，怎么就把一切压在了女儿身上？
陈丽握住傅来音的手，颤声道：“谢谢……”
这是傅来音过得最不平凡的寒假。开学后，望着底下三十多双明亮亮的眼睛，她不再觉得每个孩子都如看见那样蓬勃生长着。这些孩子们，像一株株植物，老师们给它们修剪枝叶，施肥捉虫，希望它们人生美丽，而每个孩子的原生家庭就是盆里的土，老师把它们修剪得再怎么好看，如果土是坏的，花儿们的成长一生将被影响。
傅来音带着一股冲动，在开学每一堂课上都说了这样的话：“如果你们生活中遇到了你解决不了又让你很烦恼的事，可以试着和我说，如果我可以，老师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们。”
袁嘉辰这个小可爱下课后跑来对她说：“傅老师如果你遇到了你解决不了又很烦恼的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
傅来音笑眯眯，摸摸他的头：“好～”
中午去食堂吃饭，傅来音心情微妙——按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要打个招呼吧？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傅来音想念糖醋排骨……她步伐轻快，微微雀跃——不管是什么，都应该挺好吃的。
到了食堂，傅来音看见蔡师傅，还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在炒菜，她观察了一会儿菜品，感觉不像陆霄炒的，有种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傅来音和蔡师傅打了招呼，问：“陆霄呢？”
蔡师傅挥挥手，“他不做啦！”
傅来音心里一咯噔。
蔡师傅接过她的饭盒，“今天吃点儿什么？”
“您看着配一份就是了。”不做了吗？他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好像，也没必要向她提……
其实也可以，提一嘴的。
“原本就是过来帮史校长一把，史校长现在找着人了，霄娃子就不来了。”
“哦。”傅来音接过饭盒，笑笑，“谢谢。”
食不知味把饭吃完，傅来音心里闷闷的。那他现在在做什么？老院子重新开张了吗？还是……去帮魏千山了？
下午把课上完，傅来音又饿又累，走到食堂门口，却没什么胃口吃饭，径直回宿舍躺下，打算睡一会儿再起来吃。
才躺下，沈青霭打来电话，问她为什么还没到，傅来音一脸茫然：“到哪儿？”
“老院子，今天史校长请所有老师吃饭呢。”
傅来音完全不知道。
沈青霭无奈道：“中午在群里发的通知。”顿了顿，“今天下午感觉你有点儿心不在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来音没有看手机，自然错过了这个消息。她从床上起来，“我马上就过来。”
“不用急，慢慢来。”
傅来音到的时候，老院子已经坐满了人，地坝上三桌，屋里两桌，沈青霭在身边给她留了一个位子，和史闻史梅坐在一起。
开学第一顿，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只有傅来音话话有些少。
菜是陆霄做的，上菜的是村里来帮忙的。傅来音一顿饭吃完，只在要走的时候和陆霄碰了一个面。
当时一行人站在老院子门口，傅来音站在最边儿上，离池塘比较近，沈青霭在她身边，默默将人拉到墙边，自己站在了池塘边上。
他轻声问：“冷吗？”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了。
傅来音嗅着围巾上久违的檀香味，心里徒然清醒。陆霄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啊！如果她拿他当朋友，就要接受他性格中的冷。如果她不拿他当朋友，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傅来音看着沈青霭，小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青霭笑笑，“就算心里有事情，以后出门也多穿点儿。”
傅来音笑。
就在这个时候，傅来音看到了陆霄。
陆霄的眼神越过重重人群，落在她身上。傅来音朝他一笑。
陆霄的脸色蓦地沉下来。
傅来音离他比较远，看不到他徒然沉下的脸色，对沈青霭说：“我们先走吧，堵在这里也不好。”
两个人就率先回了学校。
沈青霭依旧把她送到女生宿舍门口，依旧等她回了宿舍才离开。傅来音看着沈青霭离开的背影，心里下定决心：喜欢就表白，分什么男女。

第25章 如果这都不算醋
表白的念头从脑里闪过之后，傅来音就常常想这件事。
一会儿觉得是不是太鲁莽，会给对方造成困扰；一会儿觉得沈青霭都表示到这份儿上了，两个人只差一个捅破的机会，谁捅破都没关系……
一会儿却又想：既然这样，为什么沈青霭不捅破呢？他在等什么？
一会儿批评自己：做作什么，既然喜欢，就要勇敢一点，磨磨唧唧，不讨人喜欢……
傅来音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迟迟开不了口，而且心里总是惴惴的、燥燥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反思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心里挂着事，所以总不得劲儿。
那就早点儿解决，恋爱不恋爱，一句话的事，傅来音下定决心。
恰好，开学三四个星期，学校组织春游，一个班配两个老师两个安全员。傅来音主动去了钱薇班上，沈青霭被分到柳啾啾邱郁所在的四年级二班。
去春游前傅来音问柳啾啾：“你说表白分男女吗？”
柳啾啾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虽说不分啦……但一般是男生会先说也……”
傅来音问：“为什么？”
“他们忍不住啊。”
“女生先忍不住怎么办？”
柳啾啾看着她：“你有这么急吗？”
一句话把傅来音问住了——是啊，她急吗？
好像也不是很急。两个人慢慢相处水到渠成挺好……
“如果我急呢？”
“那就直说呗。”柳啾啾咋巴一会儿嘴，盯着傅来音若有所思，最后问：“你喜欢的真的不是陆霄？”
傅来音脸一燥：“不是啦！”
“那你脸红什么？”
傅来音眼睛闪了闪，“很红吗？”
“一下子就红了。”
“因为我现在把陆霄当朋友，你这样问，我有一点尴尬。”
“哦～”柳啾啾点点头，“那你决定了要表白吗？”
傅来音点点头：“想把话说清楚。”
“要我们帮你吗？”
“到时候再说吧。”
谨言小学的第一届春游，选了离学校最近的景点——仙池。
那里有农家乐可以采摘，附近有小河沟可以捉螃蟹，仙池本身也可以钓鱼，一圈空旷处，全部可以安帐篷。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景区太小，全校师生一起出动可能会拥挤。因此春游就分成两批人，四五六年级先去，一二三年级后去。
钱薇班上三十二个学生，每四人一组，有小组长，钱薇和傅来音各管四个小组，安全员跟着老师。
最开始傅来音不知道陆霄也在，只听钱薇说这群安全员又是陆霄帮忙找的。
傅来音问：“又是退伍的军人？”
钱薇点点头，和傅来音小声咬耳朵：“我估计陆霄是开安保公司的。”随即又摇了摇头，“但这种半黑半白的公司，没有后台，很难开下去。”
傅来音想到魏千山，这倒是很硬的后台。
钱薇和两个安全员瞎聊，傅来音有一下没一下听着，始终想不明白陆霄要做什么。
傅来音能感觉到陆霄身上某种沉沉的情绪，他好像无意于做任何事，大概能活就好。但另一方面，她又很强烈感觉到他绝非池中之物。有能力却不施展，偏居一隅，令人费解。
想着想着，仙池到了。前面四年级的学生先下车，柳啾啾和邱郁站在空地上朝傅来音这辆车打招呼，傅来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邱郁身后的陆霄。
陆霄不再给学生做菜，老院子重新开张，除了开学那顿饭，平时没什么理由见面，两个人也就真的没见面。
一晃月余。
傅来音只远远朝邱郁她们挥挥手，便组织着自己负责部分的学生集合，跟在钱老师队伍后面，所有人一起浏览景区。
陆霄是邱郁班的安全员，和班主任一组，走在四年级学生的前面。沈青霭和另一个安全员一起，走在四年级学生后面，傅来音原本是走后面的，后来和钱薇换了位置，走在前面，刚好和沈青霭挨在一起。
傅来音还没有想好怎么说，也没确定时间点，但心里已经开始紧张，边走边聊的时候总是牛头不对马嘴，沈青霭又无奈又好笑，看着她道：“带学生出门就这样紧张？”
傅来音点点头：“出门在外，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别怕，有我呢。”
傅来音朝他一笑。
恰好，她看到四年级二班的班主任也朝陆霄一笑，挨他们比较近的学生传出不小的“哇哦”声，引得后面的学生不停地问“怎么啦”，傅来音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别扭的感觉。
无疑，周老师是好看的。不是傅来音这种古典温柔的好看，而是全然不同的活力四射，笑起来两个梨涡，明媚可爱。周老师性格又非常爽朗大方，和谁都能聊，很容易就和人亲近起来。
连陆霄这么冷的人，和周老师不过半上午的相处，两个人似乎就已经“其乐融融”。
如果你有一个特别的朋友，你们二人之间有独特的经历，那么你对这个朋友就会有稍微独特一点的感情。但当你这样以为的时候，你看到了他和其他朋友相处，好像对你和对别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感觉对别人更亲密，那时候，你心里的失落感就会和你给予他的特别性成正比，有多特别，就有多失落。
傅来音不禁想到陆霄平时对她那副冷漠非常的脸，心里蹿起小火苗：人与人的区别对待可真明显，哼。
傅来音回到原位，还是让钱薇领头，一个人走在队伍后面。
默默走了一会儿，傅来音感觉一双软软的手牵住了她，傅来音回神，就看到大美女夏兰因扑闪着大眼睛，轻声问她：“怎么啦，心情不好呀？”
夏兰因也有两个精致可爱的梨涡，随便抿抿唇就能看到。
傅来音摇摇头，“没事。”结果发现小姑娘失落地低着头，牵着她默默走。
没过一会儿，傅来音就发现了她心情低落的原因。
袁嘉辰在不远处和两个女生打打闹闹，期间还跑到傅来音身边追逐了一圈，还吓了吓夏兰因。夏兰因垂着眼，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他。袁嘉辰依旧和两个女生嘻嘻哈哈。
夏兰因总是不自觉地去看他们，看一眼，瞥开；看一眼，瞥开。小嘴巴不开心地抿了又抿。
傅来音一不小心，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小女生的小心思多么好猜，纯净朦胧的情窦初开多么动人。她并不点破，只是陪着她又默默走了一会儿。
最后是夏兰因憋不住，又茫然又委屈地看着傅来音，说：“傅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男生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吗？”
！！！傅来音哭笑不得，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老成，措辞半天才小心翼翼说道：“成熟的男生不会。”
夏兰因陷入沉思。
傅来音看了打打闹闹的袁嘉辰一眼。袁嘉辰也正好看到她，冲她眨了眨眼。傅来音心里叹一口气——这小子才这么小，撩妹手段就如此高超，以后长大还得了？
“那怎样才能不喜欢幼稚的男生喜欢成熟的男生呢？”夏兰因这样问她。
傅来音一噎。
她看着夏兰因：“你希望喜欢成熟的男生是因为我刚刚说的话，不想喜欢见一个爱一个的男生，是不是？”
夏兰因点点头。
“你能做的，就是珍爱自己的外貌、身体，多读书，多交朋友，多出去走走，见见更大的世界，提高自己的见识和修养，不要急着做决定，这样，你就能看出大部分接近你的男生有什么目的，他们的品格如何。你不喜欢花心的男生，那就把身边花心的男生过滤掉，只和你欣赏的男生相处，你的选择就会令你更满意。”
夏兰因似懂非懂。
傅来音知道此刻让她明白这个很难，换了一种说法，“爸爸爱你吗？”
“爱。”
“呐，如果你喜欢一个男生，如果他做了一件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就想想，如果是你爸爸，他会做这件事吗？如果爸爸不会，那这个男生也没什么好值得你喜欢的。你要很骄傲，要把喜欢的人和爱你的爸爸比较，这样你才会找到真正爱你的人。”
夏兰因抿抿唇，问：“所以他不值得喜欢吗？”
年轻时候的喜欢，哪有值不值得。傅来音摸摸她的头：“不要急着下决定。”
“我很难过怎么办？”
“那我们就不要光去想难过的事，找一件开心的事做。”
前面的王子灏突然回过头来，笑嘻嘻的：“那要不要玩儿脑筋急转弯？”
傅来音笑：“好啊。”
王子灏：“米的妈妈是谁？”
夏兰因：“水稻？”
王子灏：“不是。”
夏兰因：“土地？”
王子灏：“不是。”
夏兰因：“那是什么？”
王子灏：“花啊！因为花生米，哈哈哈哈哈……”
他又问：“那么米的爸爸是谁？”
夏兰因想了半天：“不知道。”
王子灏：“是蝴蝶呀！”
夏兰因灵光一闪，叫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为什么！”
王子灏笑吟吟看着她，“那你说。”
“因为蝶恋花！”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击了一掌，夏兰因笑容灿烂。
傅来音不自觉嘴角轻扬——呐，小孩子说开心就能开心起来——
她漫不经心朝前头看了看，周老师笑容依旧，陆霄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但成年人没那么容易。

第26章 他说你不喜欢我
傅来音曾经有过这种感觉。陈婵去外地上大学交了新的好朋友，她在朋友圈看到陈婵发的长图文字，情真意切，字字肺腑，对象不是她。
每一种感情都是排外的，只要你在意对方。如果你在一段感情里的独特性遭到威胁，毛就会炸起来。
但傅来音想不通，她对陆霄有什么特别呢？
想了半天，她只能想到，大概她从来没见过陆霄和其他女性相处，就觉得自己是他唯一的女性朋友吧……这种占有毫无道理，是自己的占有欲作祟，傅来音意识到这一点，赶紧调整了心态，心情好了许多。
集体游览完后，就是分班级活动。钱薇让傅来音带着一部分孩子去捉螃蟹，她带一群男生扎帐篷。
小河沟的水很少，已经裸露出河床，石头都半露在水面，有水深的地方不过二三十厘米，淹是淹不死人的，就是得时时刻刻注意学生滑倒。
傅来音不会捉螃蟹，安全员就教他们捉。小河沟里的螃蟹大多数都小，遇到大的，学生也不敢上手，要不尖叫着让它逃跑要不就是观察半天告诉安全员。一时间小河沟里尽是学生们的叫喊声。
傅来音没有下水，站在稍高的岸上守着学生，反复提醒着：“注意安全！石头滑，踩稳了再走！”
结果还是有学生一下子扑进水里，一阵惊呼后就是欢笑声。
傅来音让他过来，检查了一下，没有受伤，便让他自己去找钱薇换衣服。
傅来音笑道：“衣服湿了的同学就要被淘汰出这个游戏哟！你们只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只有一次跌倒的机会。”
捉螃蟹还是很好玩儿的，学生们都不愿意提前结束，步伐很小心。
捉到中途，四年级的学生从下游渐渐捉上来，柳啾啾小桶里有一只超级无敌大螃蟹，见了傅来音，赶紧跑过来分享。
傅来音没想到这么小的河沟里有这么大的螃蟹，吓了一跳，不敢相信是柳啾啾捉的。
柳啾啾笑：“当然不是我捉的啦，陆霄帮我捉的。”叹一口气，“但是他只开头帮我捉了一只就去帮周老师扎帐篷了。”她拉住傅来音的手，“走，我们一起去捉。”
傅来音还要看学生，不愿意下去。沈青霭走到她身边，“去玩吧，我帮你看着。”
夏兰因也来拉傅来音的手，这样拉拉扯扯容易摔跤，傅来音便只好顺势下去。
柳啾啾告诉她怎么找螃蟹，又告诉她怎么捉，小胖妞示范的时候刚好搬开一块石头，一只螃蟹跑了出来，刚刚讲的什么捉背、避开钳子全部不用，两只小胖手一拥，连沙带石，刨了个满满当当，然后她跳着脚漏掉泥沙，将螃蟹扔进桶里，高兴道：“捉到啦！”一本正经对傅来音说：“你要是不怕夹，也可以这样。”
傅来音忍俊不禁。一只指甲壳大小的小螃蟹，确实不怕夹。
傅来音按柳啾啾的方式捉到两只指甲壳大小的小螃蟹，再次搬开一块石头，遇到一只三厘米见方的大螃蟹，傅来音看着它的大钳子，觉得再用柳啾啾的方式可能不太妙，一人一蟹对视两秒，螃蟹动如闪电，瞬间逃之夭夭。
哪曾想邱郁就在傅来音身后，螃蟹就是往邱郁那边逃的，邱郁眼疾手快，在水里按住了它，将螃蟹捉了起来。
柳啾啾鼓掌欢呼。沈青霭在岸上笑着看她。傅来音和他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
“傅老师加油呀。”他说。
傅来音将桶里的两只小螃蟹递给他：“傅老师捉到的。”
沈青霭看了桶里一眼，笑容更大，眼睛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送给我？”
“好，送你。”
傅来音再次回到战场中，和邱郁学捉大螃蟹，哪曾想学得太专注，脚下一滑，坐到水里。
“来音！”
“傅老师！”
“傅老师！”
沈青霭跳下来，赶紧将她扶起。傅来音朝他笑了笑：“叮当——傅来音淘汰。”
周遭的学生笑起来。
傅来音将学生交给沈青霭，回钱薇处换衣服。陆霄正在搭帐篷，见她衣服湿了，眉头一皱，一件大衣劈头砸来，傅来音晃了晃——男士冬天的棉大衣是会砸死人的——陆霄显然不懂。
但傅来音不仅没生气，郁悴小半天的心情还悄悄好了一点。她说了一声“谢谢”钻进帐篷里换衣服。
哪曾想这个帐篷不知道是哪个力气小的学生搭的，傅来音刚把衣服脱下，绷帐篷的杆子从地里翘出来，带动整个帐篷收缩，帐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瘪下来。
陆霄长腿一跨，赶紧过去将杆子撑住。
傅来音记得钱薇是离她最近的，受此意外，也没来得及多想，对外面的“钱薇”笑道：“吓死我了，衣服才刚脱呢。”
陆霄抿了抿唇。
傅来音又道：“今天晚上我俩睡一个帐篷吧？”声音故意又软又娇，“好吗，小仙女？”
“小仙女”声音低沉：“可以。”
傅来音：“！”她又急又燥，“陆霄？”
“我说可以。”
“不是！”傅来音脸通红，“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
“……钱薇。”傅来音咬咬唇，“不要开玩笑……”
陆霄不说话。
傅来音赶紧穿好了衣服，从帐篷里爬出来，将大衣还给他。
陆霄将衣服穿上，在傅来音逃开之前，冷声道：“有什么好开玩笑的。”重新开始搭帐篷。
傅来音走了两步才听明白陆霄的话，心跳骤然一停——他是什么意思！
傅来音心慌慌的，他是开玩笑吧？是吧？是吧？
她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陆霄挑眉，以一种傅来音从来没见过的表情看着她：“现在就睡？”
傅来音落荒而逃！臭流氓！他怎么对她说这种话！
傅来音向小河边走，心跳还是又快又急，脸也红红的——她从来没被人这样轻佻地对待过！粗俗！无礼！天呐——陆霄怎么突然这样了？
还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傅来音想了想和陆霄的几次交锋，尽量放平了心态，反复提醒自己——陆霄和她身边的人不同，把他想简单一点，别多想，别多想……
混蛋！
他就是在调戏她！
傅来音又羞又恼——随随便便就对女性说这种话，过分！
柳啾啾和邱郁在离帐篷最近的岸上等她，见她脸红红的，柳啾啾还摸了摸她的额头：“不会一会儿就发烧了吧？”
傅来音握住她的小胖手，“没有啦！”
柳啾啾将小桶给她：“呐，我和邱郁帮你抓的。”
傅来音一看——一只大螃蟹，两只中等的，还有一个指甲壳大小的。“谢谢。”
柳啾啾头一扬：“我们三个谁跟谁呀！”
袁嘉辰也正提着小桶过来，哼一声，把桶里的螃蟹全部倒给傅来音：“给你抓的，我再去给你抓。”
柳啾啾对着袁嘉辰的背影吐舌头：“略略略略略，幼稚。”
傅来音让她们继续去玩儿，自己不再下水，站在岸上守着。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袁嘉辰不知不觉蹭到夏兰因身边，伸长脖子瞧了她的小桶一眼，“笨蛋。”
夏兰因剜了他一眼，转向另一边，继续摸石头。
袁嘉辰又划到另一边，看着夏兰因搬开一块石头，里面空空如也。他又说：“笨蛋。”
夏兰因又剜他一眼：“要你管！”
袁嘉辰抓住她的桶，笑：“我不管谁管？”眼疾手快从自己桶里捉了最大的螃蟹，放进夏兰因的小桶里，“小笨蛋。”
夏兰因轻哼一声，转过脸去，若无其事走开了。
袁嘉辰在后面追，小小的眉头皱起，“你不要生气了嘛！”
夏兰因嘴角轻轻扬起来。
傅来音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长长一叹——这谁顶得住。
袁嘉辰这个小混蛋，不知道撩了多少女生的心。
又过了一会儿，等袁嘉辰经过傅来音身边的时候，傅来音叫住他，提醒道：“不要随随便便对每个女生都很好哦！”
袁嘉辰笑：“为什么？对她们都好，她们都很开心呀？”
“为什么要让她们都开心？”
“她们就都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啊。”袁嘉辰笑，“要让她们都喜欢我。”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傅来音说：“其实不需要这么多女生喜欢你，你要照顾这么多女生，不累吗？”
袁嘉辰摇头：“不累。”笑眯眯，“她们喜欢我我才有安全感。”
傅来音叹一口气：“玩儿去吧。”
袁嘉辰走之前又给了傅来音一只螃蟹，眼睛里流光溢彩：“但我最喜欢傅老师，傅老师不要吃醋哦。”
傅来音哭笑不得，轻轻打他一下：“玩儿你的去！”
袁嘉辰问她：“那傅老师最喜欢谁？”
“是我。”
傅来音惊讶地回头看。
陆霄走到她身边，不看她，眼睛盯着袁嘉辰，眼神又冷又霸道：“毛都没长齐，十年后再来。”
陆霄和武术老师的一战，经过学生们口口相传，陆霄早就是全校学生默认的武力值NO.1，袁嘉辰自然也知道。
他敢怒不敢言，轻轻“哼”了一声，小声道：“傅老师才不喜欢你。”
陆霄耳力何其惊人，闻言看着傅来音道：“他说你不喜欢我，你喜不喜欢我？”
傅来音懵成表情包——你别问我。

第27章 沈青霭讲了故事
陆霄突如其来的侵略感让傅来音完全不知道怎么招架。
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一步的，她也不知道。好像陡然之间，狮子睡醒了，饥饿非常，伸手一抓，抓到谁就是谁，吃掉。
傅来音无法面对这样的陆霄，只能避开他的眼神，看着袁嘉辰，“让班上的同学过来集合了。”
等袁嘉辰走后，傅来音才有些无助地看着陆霄：“我们是朋友。”
陆霄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刚刚是开玩笑。”
“嗯？”
“逗学生玩儿。”陆霄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吗？”
“……”我他妈看得出来个屁。傅来音深吸一口气，想打人。
这个混蛋知道她刚刚紧张得手抖吗！他是在逗学生还是逗她？吓死人了！
傅来音气鼓鼓瞪他一眼，跑去清点学生了。
晚上吃了饭，做了游戏，八点，钱薇将所有学生追进帐篷里，睡觉。
成年人这个点自然是睡不着的，傅来音和柳啾啾、邱郁说了一会儿话，蹭到沈青霭身边，轻声问：“要走走吗？”
沈青霭看看她，起身，“走吧。”
柳啾啾和邱郁把帐篷拉开了一个缝，两个人挤在缝隙里。
柳啾啾说：“沈老师也挺好的。”
“太弱了。”
“没想到傅老师喜欢沈老师啊，你说傅老师今晚能表白成功嘛？”
“不知道。”
缝隙里看不见人了，柳啾啾将帐篷拉上，滚了一滚，自言自语：“配是能配的，就是陆霄就可惜了。陆霄其实很不错的，美女与野兽，他看起来凶巴巴，其实人挺好，炸的小鱼干好好吃……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傅老师——”像是找到一个大问题似的，翻过身，问邱郁，“邱儿，你说陆霄对傅老师有没有意思呀？”
邱郁此刻又悄悄拉开了帐篷，闻言白了她一眼：“你瞎呀。”
柳啾啾凑过去，“你在看什么呢？”
“陆霄。”
“看他干嘛？”
“陆霄。”
柳啾啾这才反应过来邱郁是在叫他。
陆霄走过来，“睡觉。”
邱郁把一块鹅卵石给他：“帮我交给傅老师。”
陆霄眉头一皱，“明天自己给。”
邱郁：“……”
柳啾啾一下反应过来，看着他：“不行不行，必须现在给。”
陆霄抬脚就走。
柳啾啾伸出手去抓住他裤脚：“不给我们睡不着觉！”死死抓住他的小腿，“求你了，帮我们送送吧……”
陆霄弯下腰接过石头，“麻烦。”
等陆霄离开后，柳啾啾气鼓鼓：“要不是为了我的小鱼干，谁帮你，哼！”
邱郁转身躺下，“睡了。”
柳啾啾跟着躺下，还兴奋得很：“这种时候怎么睡得着？”
邱郁不回答。
柳啾啾又开始自言自语：“陆霄要是没送怎么办呀？傅老师不会已经表完白了吧……不会吧没这么快吧……沈老师会不会答应啊……”
傅来音这边。
两个人借着月色默默走了一会儿。晚上的仙池万籁俱寂。他们沿着小河沟走，走到一个高处，在青石上坐下来，远处就是大部队安营扎寨的地方，灯星几点，有安全员走来走去。
这里的夜色很美，繁星满空，月亮温柔。但傅来音紧张得已经什么都注意不到，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开口：“我……”
“我有一个故事想说给你听。”沈青霭和她同时开口。
傅来音重重松了一口气，笑：“洗耳恭听。”
“听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对我说什么。”
傅来音一愣。
沈青霭一笑，“故事的开头，叫我有一个朋友……”
傅来音一笑，收拾好心情，“我猜你朋友画画挺好。”
沈青霭看着远处的空地笑，“是的，他画画挺好。”
“这个朋友当时二十岁，在画界初露头角，有些沾沾自喜，有些志得意满，他在艺术街租了一个大平层，每天疯狂画画。有一天，他深夜出去买吃的，在楼下捡到一个女孩。”
傅来音心里一咯噔。
“那个女孩十八岁，刚刚成年，和人打架，被打晕过去。朋友捡到她的时候，要死不活的，以为遇上什么抛尸命案。
但最终我朋友还是把人拖了回去。第二天，女孩就醒了。她睁眼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操画的什么几把玩意儿。’
两分钟后，我朋友将她丢了出去。”
傅来音笑。原来沈青霭也有这种时候。
“她完全不懂画，初中就出来打架斗殴，十四岁就抽烟酗酒，网吧、酒吧、一切可以睡觉的公共场所都是她的家。她没有礼貌，常常说粗话，上厕所不关门，吃饭喝水一向大嚼大咽，喜欢看无脑综艺，她眼里没有别人，好像也没有羞耻，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撕掉了我朋友画了三个月的画，不道歉，不怕打，脖子一扬，永远是一句‘有本事杀了我。’
她令人讨厌。”
傅来音没有应和。一个人的先天性格基因、出身、经历、环境大致决定了他是怎样一个人，我们终其一生都是在和这些作斗争，把自己往自己喜欢的方向雕刻，下笔有痕，落棋无悔。幸运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幸的人永远只有一个模糊的模胚。傅来音不了解她，不说话。
“她不好。”沈青霭轻轻说了一句，“她真的没什么优点。”
“那你的朋友为什么让她一直住下去呢？”
“因为无聊。”
傅来音瞬间懂了。
“我的朋友把她当作批判对象，灵感迸发，画了好多画。她的脸好像有无数故事，动静之间，从来没看过人有这么多鲜活锋利的表情。
她好像天生就是画家的模特。”
“后来呢？”
沈青霭眼神遥远，看了远方很久很久，呢喃：“那就是很后来了。”
“嗯哼？”
“她死了。”
傅来音呼吸一窒。
沈青霭笑：“她那样不服软，野性难驯，总会死在比她还硬的人手上。”
傅来音说不出话。
“我那朋友其实很讨厌她。”沈青霭说，“她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是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他再也画不出什么有灵魂的东西，他才意识到什么。”
“不，是直到现在。”沈青霭顿了顿，“因为她死了，所以我朋友永远不可能去求证是爱还是不爱。她任性地一划，没有一点儿温柔，伤口就留下了，好像永远愈合不了。”
没有人再说话。沈青霭的故事，只讲了一个开头。许多事，一个开头傅来音就懂了。
沈青霭原来有这样一段经历。他对她的态度，一切有了解释。因为不确定，所以没有再进一步；但他们又彼此吸引，感情自然而然变得亲近。
沈青霭察觉到她想做什么，先她之前把故事讲了出来。他把他的不确定坦诚给她看，也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即便不爱那个女孩，那个人也在他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可能消失了。
你能接受吗？
傅来音不知道。她没谈过恋爱，她还对“唯一”有着少女般的幻想，她想拥有浪漫唯美的爱情，轻盈甜蜜，每天如坠云端。和爱人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心跳都会鲜活起来。
但沈青霭已经给出去了一部分感情，那种第一次，永不再来。她期待给出去，也期待收回来。
沈青霭不能。
但她理解他。沈青霭直到现在也想不清楚对那个女孩的感情，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也曾希望和一个人一眼万年，还对理想的女生充满幻想，结果某个人蛮不讲理，突然嵌进他的生命里，原本以为只是过客，却彻底占领了他。失去和得到都猝不及防。理想国就这样被轰炸成废墟，重建遥遥无期。
两个人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沈青霭拳头握紧了松，握紧了松，最终将傅来音拉起来，笑道：“回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没过多久，两人走回仙池放水口，陆霄站在岸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傅来音走进了才发现树影下的人，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陆霄将鹅卵石给她：“邱郁给你的。”
大半夜的，站在这里等人，竟然只是给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谁信？
沈青霭懂了，傅来音也“懂了”，心里燥燥的，难为情地接过：“可以明天给的。”
陆霄抿唇：“她们不睡觉。”
傅来音见他“强调”，也不愿意让他难堪，不再多说什么，“回吧。”
结果就见周老师匆匆忙忙跑过来，满脸惊惶：“唐诤不见了！”
陆霄眉头一拧，“刚还在。”
“不见了！”周老师急道，“我刚最后一次清点学生，和唐诤同一帐篷的学生说，唐诤上厕所去了再也没回来！”声音里带了哭腔，“刚安全员去厕所看了，没人！老师们已经悄悄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几个人心里都是一沉，都明白这是多严重的事。
陆霄沉着脸回到营地，吹了吹口哨，“集合！”
分散各处的安全员一留一跑，动作利落，很快来到陆霄身边。
“四年级一班！”
“四年级二班！”
“五年级一班！”
“五年级二班！”
“六年级一班！”
“六年级二班！”
“照片传你们手机上，四年级二班学生唐诤不见了，搜找！两个人营地搜寻，一个人跟着周老师去询问学生，两个人去附近农家乐，一个人信息综合，随时分享进展。一个小时内，把学生找到，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安全员快速解散。
十分钟后，跟着周老师的安全员回说：“确定是去上了厕所，没有回来，应该是趁老师不注意，从厕所那条路跑上山了。”
陆霄眉头一皱，“两个人跟我上山。”
傅来音全程跟在陆霄后面，听他这样一说，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陆霄冷冷看她一眼：“你敢！”带着人匆匆离开。

第28章 担惊受怕的一夜
傅来音被他一凶，知道现在最好听从他的安排，只能心有惴惴呆在营地里。
唐诤不见了，自然有负责的老师去找，负责人对其他老师怎么安排，傅来音怎么做就可以了，没有必要非去不可。但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跟着陆霄，是担心学生还是什么，她没有深想。
周老师没忍住，担心得直抹眼泪，又不能让学生看见，只好走去边上哭。傅来音便帮她看着学生。
大部分学生已经睡着，只有一直记挂着傅来音的柳啾啾和邱郁无意间听到了这件事。
柳啾啾几乎是瞬间扑倒了邱郁，还没等邱郁说话，先说道：“你别急！陆霄去找了！”
“我们也去找！”
“谁知道他去哪儿了呀，怎么找？”
邱郁一顿，“我知道他在哪儿。”
柳啾啾抬头看她，也是一顿：“那我们跟傅老师说呀，你又不可能冲上山去找！”
邱郁捶了一下床，恨恨的：“傻逼！”
柳啾啾和邱郁向安全员请示上厕所，周老师赶紧过来，“两个谁去？”
“都要去。”
周老师担心唐诤的事再度发生，严厉道：“不许乱跑！十分钟内必须回来！”
柳啾啾跟傅来音使眼色。傅来音道：“我陪她们去吧。”
周老师松了一口气，“也好。那就麻烦傅老师了。”
傅来音跟着她们到了厕所，柳啾啾急急问道：“唐诤不见了是不是？”
傅来音知道她俩没睡，极有可能偷听到这个消息，闻言点点头，“放心，陆霄已经去找了，很快就回来。”
“我知道他在哪儿。”
傅来音一惊：“在哪儿？”
邱郁抿抿唇，“我觉得他去找那个花了。”
“什么花？”
“今天在河沟边看到的那个，只开了一朵，被五年级的学生摘了，他一直盯着看。”
傅来音并没有看到什么花儿，而且唐诤怎么可能因为一朵花儿就招呼不打跑上山了。邱郁很了解唐诤吗？
傅来音蹲下来问邱郁：“唐诤性格内向，没看到他和谁比较亲近，你也没跟我说你们是朋友。你觉得他去摘花儿了，是他跟你说了吗？”
邱郁摇摇头，皱眉道：“他就是去找那个花了。”
“是你的猜测？”
邱郁烦躁地甩开傅来音的手：“是我的猜测，但他一定去找那个花了！”
“好好好，你别急。”傅来音赶紧安抚她，“我要先把事情问清楚才能跟其他人商量，我莫名其妙跟周老师说他去采花儿了又说不出理由，其他老师不会相信我的，对吗？”
邱郁不说话了。
柳啾啾看了邱郁一眼，接道：“你就信邱郁的话吧。你要她拿理由，她说不出来，就是一种直觉。邱郁常常和我玩儿猜唐诤下一步做什么的游戏，她从来没出过错。”
傅来音看着邱郁。邱郁撇开了脸。
唐诤性格近乎自闭般内向，平时一个人坐在角落，绝不和其他同学说话，和班上的同学关系都不好。他成绩又很差，一问三不吭，傅来音常常要额外检查他的作业，了解学习情况，甚至有时候要课后补课。但不管傅来音释放多少善意，唐诤这个孩子都不亲近她，每次问话都是问十句答两句。
她对唐诤确实不够了解，但是傅来音了解邱郁柳啾啾。先不管邱郁柳啾啾为什么玩这种游戏，柳啾啾不会对她说谎。
但这个只是两个小孩子的猜测，傅来音没有把握让其他人相信，只能直接给陆霄打电话，告诉他这种可能。
陆霄的电话打不通。山里信号时断时续，电话打不通再正常不过。
傅来音想了想，拉住她们两个，“你们带我去看看是什么样子的花。”
三个人跑到河边，两个女生沿着河沟搜寻。天很黑，傅来音在岸边给她们手机照亮。
过了一会儿，邱郁拔出一株厚叶片的植物，举给傅来音看：“就是这个！”
柳啾啾看了看：“嗯！今天下午就是摘的这种草的花！”
傅来音让她们洗干净手，上了岸，拿上植物，将人送回营地。面对两双忧心忡忡的眼睛，傅来音摸摸她们的头，“我去找当地人帮忙，看看哪里有这个花，一定把他带回来。”
邱郁皱眉：“你不要上山。”
傅来音笑笑：“知道了，睡觉吧。”
傅来音再次尝试着给陆霄打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负责此次春游的老师已经联系了警方，又联络了当地居民，让当地居民帮忙找人。
傅来音随便问了一个当地人手上的是什么，当地人说：“豆豉花，河边土里经常有。”
傅来音问：“除了河边，还有哪里有？”
当地人随手一指：“就那边嘛！半腰上，地下水外渗，湿得很，一片都是。”
现在半夜，什么都看不见，傅来音想了想白天的景象。要是白天，按当地人指的方向，确实能看见山腰有些什么。
唐诤说不定就是看见了那边，所以才跑上了山。
傅来音问清楚了去那边的路，跟着当地人一起上了山。
走了不过十分钟，傅来音试图第三次联系陆霄，结果发现自己手机也没信号了。
中间她试图让当地人去那边看看，当地人摆摆手：“不去那边，路太湿了，危险，小孩子过不去。”
傅来音只好跟着他们继续往另一边走。
她不能一个人去那边找唐诤，她对这里的山路不熟，如果她冒然去找，找不找得到是一个问题，自己也很容易陷入危险，她要先和陆霄碰头，告诉他情况。
也要尽快。傅来音想，多耽误一会儿唐诤就多危险一点。半个小时，如果半小时内她和陆霄碰不到，她就试着自己去找。
才这样想着，上面就有手电光晃了晃，这边打头的当地人喊到：“是学校的人吗？”
她听见陆霄的声音：“是。”只听见他说了一个字，傅来音紧张的心一下子就轻飘飘松下来。
两拨人马交换信息，重新调整搜寻计划，傅来音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陆霄冰冷的声音较往常粗重许多。
一边爬山一边找人，确实是个体力活儿。傅来音就爬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傅来音在队伍最后，陆霄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新的搜寻计划确定后，陆霄要往下走，才瞳孔一缩，看到了小小的傅来音。
陆霄怒极：“回去！”
傅来音奇迹般地竟然没有害怕他，反而多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挨得近近的，一种早已超过普通朋友的距离。她仰头看他，软声道：“你先别生气，我有事跟你说。”
陆霄瞪她一眼，“说。”
“邱郁说唐诤可能去找豆豉花了，她今天下午看见他对那个花很感兴趣。”顿了顿，“我问了当地人，他们说那边半腰处有一片。但是那边的路太湿了，比较危险，没人愿意过去。”
陆霄眉头皱了皱。一个小男生的脚程不可能比他们这些当过兵的人快，即便是比他们提前一个小时上山，陆霄他们也已经追找了一个小时，按理说是应该找到了。现在没找到，要不是出了事，要不就是像傅来音说的，唐诤没有按着正道走，爬了小路。
“我去那边看。”
“我跟你一起！”
“不准！”
傅来音看着他：“你不准我也去。”抓住他的手臂，“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快去看看吧，我自己知道小心。”
其他人按计划搜找，陆霄去傅来音说的地方看看，傅来音紧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次傅来音和陆霄的眼神对上，都好怕陆霄一脚把她踢下去。
最终，陆霄没有办法，在路越来越陡的时候，回过身来，拉了傅来音一把。
傅来音冲他一笑。
路越来越湿，也越来越滑，更越来越看不到路，两个人踩在茂密的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一不小心就要崴到，杂乱的树枝打在身上，也是猝不及防地疼。傅来音咬紧牙关，努力跟上陆霄的步伐。
不知道爬了多久，傅来音双腿已经麻木，两个人终于看到了开豆豉花的植物。黑黝黝一片，斜哉哉分布在一个陡坡上。
傅来音一屁股坐下来，也不管地上的水和泥，深深呼吸了两下。
陆霄绕过去，目光一凝，发现了有人滑下去的痕迹，草被压扁，也被人抓过，还有泥。他朝下喊道：“唐诤！”
没人回答。
“唐诤——”傅来音加入进来，“我是傅老师，听到回答！”
没人回答。
陆霄眉头皱紧：“就是这里，有人下去了。”他解开大衣，只薄薄穿一件长袖衬衫，将袖子挽起来，沉声道：“我下去看看。”
傅来音看了一眼高度，知道自己下不去，便抱着他的大衣，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我做什么？”
“在这里等我。”
傅来音抿抿唇：“注意安全。”
男人深深看她一眼，竟直接顺着陡坡滑下去了！
“陆霄！”
黑色的夜里只听见人体唆过植物的沙沙声，傅来音急忙打开电筒，人已经不见了，声音也没了，她再次叫道：“陆霄？！”
没人回答。
她提着心等了五分钟，下面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傅来音越来越心慌，大声叫道：“陆霄！”
“陆霄——你听到了吗？下面有人吗？你怎么样了？”
“陆霄！听到请回答——”
“陆霄——”
傅来音浑身颤抖起来，她又忍耐着等了十分钟，下面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她带着哭腔：“陆霄……”
她完全相信陆霄的能力，但这种时刻，谁能不担心呢？无数种可怕的后果充斥她脑海，傅来音又怕又急，心里只想到一件事——意外那么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傅来音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

第29章 坐到我的怀里来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傅来音咬咬牙，再次大声叫道：“陆霄——”
依旧没人回答。
傅来音一狠心，裹上大衣，从陆霄滑下去的地方也滑了下去！
哪曾想这个坡比她看到的要长很多很多，坡度越来越陡，她心里咯噔一下，借用坡上的藤蔓植物缓冲几下，磕磕绊绊到达坡底。
坡底很窄，再下面又是坡，陡得不行。一眼就看得完的坡底，没有唐诤，没有陆霄，傅来音看了一眼下面，手抖得厉害——不可能，不可能的……
这时候斜上方传来陆霄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怒吼：“傅来音！你想死是不是！”
傅来音蓦地看上去，距离她十米左右的地方，陆霄脸色黑得吓人，仿佛要吃了她。
傅来音心里憋的劲儿一下子松下来，整个人跟着松弛下来，倒在坡上，声音哽咽：“混蛋，不回答我……”一下子气急，冲他叫道：“我叫了那么久，为什么不回答！”
陆霄转眼滑到她身边，原本气得腮帮子紧绷，看见她的眼泪，白白净净的脸脏兮兮，眼里全是委屈，气一泄，用有史以来最温柔的声音道：“哭什么。”
傅来音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厉害，她从来没这样哭过，明明已经知道他安全了，心里也不再紧张，但眼泪就是止不住，一串一串的，好像有很多说不出、意识不到的东西一定要顺着眼泪发泄出来。
陆霄杵在她身边，眉头严肃地皱起，嘴唇不知所措抿了抿，手抬起来放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水做的女人。
她好像要化掉了。
这令他胸口突然一痛。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比刀剑砍在胸口，比手枪抵着太阳穴还要令人无措的一种感觉，瞬间使人缴械，敌人给了他一枪。
陆霄眉头死紧，僵硬又粗暴地抹掉她的眼泪，“不准哭。”
但是他忘了自己的手比傅来音脸还脏，一抹，傅来音难受得眼睛紧闭。男人烦躁地收回手，“你下来做什么！”
傅来音趁着气性，打了他一下，“不许凶！”
陆霄气笑了，傅来音平时对谁都温声软语，体贴非常，但对他，常常一言不合就伸爪子，怪哉！
他咬牙切齿：“老子叫你在上面等我，谁不听话？”
傅来音看着他：“我担心你呀！”声音又软又娇，还带着鼻音。
箭射中了他。
神收走了傅来音手里的弓和背上的箭，温柔地拍拍傅来音肩膀：“恭喜你，孩子，你成功了。”
陆霄盯着她，心砰砰跳，牙齿很痒。傅来音嘴唇红艳，像染了胭脂，他想吃。
最终，他胸膛鼓了鼓，陆霄转过身，“你先在这里呆着，唐诤在上面，我看有没有路上去。”他一个人上去简单，但要把唐诤带上去不容易。他之前在洞里待着，所以听不到傅来音叫他。
洞是很久之前不知道谁挖的，大概能蹲下三个成人，或许是藏人的，或许是藏粮食的，渐渐被杂草掩盖，陆霄是滑下来后，四处观察没有唐诤身影，往上爬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这洞。
唐诤竟安安静静呆在里面，脚边有两株有花骨朵儿的豆豉花，陆霄沉沉叫了一声“唐诤”他才看向陆霄，声音细若蚊蝇：“陆老师……”陆霄放下心来。
傅来音听到唐诤在上面，赶忙擦干眼泪，叫道：“唐诤？”
细细弱弱的小男生伸出半截身体：“傅老师……”
傅来音提起的心彻底放下来——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又赶紧问：“有没有受伤？哪里很痛？你还好吗？”
“我刚检查了，没有严重的伤，有一些小磕碰。”陆霄回答了，三下五除二爬到洞口，转过头来对傅来音说：“你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
傅来音掏出手机，信号显示为“没有服务”，冲陆霄摇摇头。
陆霄看了看四周，又上下左右爬了一截观察地形，最终来到傅来音身边，看了看天，“感觉要下雨，你能爬到那洞里吗？”
傅来音看了看，点点头。于是傅来音走前面，陆霄跟在后面，适时托她一把，三个人都进了洞。
外面不一会儿传来雷声。
陆霄道：“我们缺少工具，你们上不去。只能我现在回去，叫人过来。”
傅来音摇摇头：“没下雨可以，现在要下雨了。这里会更湿，路更难走，你们冒雨来，太危险。”顿了顿，“你把消息带回去就可以，明天再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陆霄冷冷看着她，眼里冒火。
傅来音怂了怂，“那就都不回去好了。”她原本以为按陆霄雷厉风行的性子，绝不会同意这个建议，哪曾想他轻轻点点头，默认了。
外面一声霹雳，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雨大起来。
那就……都不回去吧。
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唐诤缩在角落里，既不靠着傅来音，也不靠着陆霄。傅来音慌乱了一晚上的心到这时候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默默看着唐诤，似发呆，似打量。唐诤被看久了，身体不自在动了动，看了傅来音好几眼。
半晌，傅来音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唐诤没想到她问这个，点了点头，过了两秒，开口：“这里人叫它豆豉花。我在书上看叫蝴蝶花，鸢尾科，喜湿。”
傅来音看着他：“喜欢吗？”
唐诤点头。
“路好走吗？”
唐诤摇了摇头，默了一会儿，又轻轻点点头，说：“我很小心。”
“周老师在山下哭呢。”
唐诤不说话。
“是邱郁跟我说你可能来了这里。”
唐诤身体一动。
傅来音其实很生气，责备的话已经冲到喉咙，她忍不住想要诘问他：这是集体活动，老师身上背着极大的责任，如果有一个学生出了事，那他的老师就要背上一个沉重的教学事故。周老师平时对你们那样好，朋友般相处，你一声招呼不打跑上山，想过周老师没有？
山上未知数那么多，危险性那么大，一不小心就回不来，父母高高兴兴送你上学，是为了等你一个晴天霹雳吗？
为了找人，今晚所有老师都无法入睡，所有安全员出动，还报了警，联系了警察，有多少人连夜出动。这些，都是因为你想要摘一朵花。
但最终，她把所有带着情绪的话咽了下去。
唐诤本来就很内向，不爱和人相处。因为和人相处少，所以较同龄人更自我，不会替别人着想。
他太小了。所有傅来音一瞬间就能想清楚利害关系的事，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事。他还本能的关注着自己的世界，对周遭的认识较冷漠。这怪不了他。他还需要成长，也需要人反复告诉他社会道德。她不能一上来就用约定俗成的道德观念指责他给人添了麻烦。唐诤会更内向。
最后傅来音说：“你喜欢植物，用心了解它们，它们肯定会很开心。世界上有许多神奇的花草树木等着一个伟大的人去发现，去连接共同喜好的人，你可能会成为这个伟大的人。”她看着他，“但你今天太冲动了，一不小心，植物们就失去了可能会发现它们的知己。对它们，对我们都是多么令人痛惜的损失。”
唐诤盯着她。
“你太小了，力量也太小。你不妨等你成年，长得高高壮壮的时候，再去挑战所有不可能。而现在，学会量力而行，对自己负责，这样不是更好吗？”
陆霄也盯着她。
傅来音的话并没有说得有多好，可贵之处在于她放下了自己的情绪，在对方在意的点上进行劝服。
最终，唐诤轻轻点了一下头。
见唐诤听进去了，对她又没有抵触情绪，傅来音趁热打铁，把换位思考和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观念也娓娓说给他听，全程细声细语，唐诤中途红了几次脸，基本上知道了自己不对的地方。
夜更深了，小孩子撑不住，开始频频点头打瞌睡。傅来音也又冷又困。
陆霄的大衣原本在傅来音身上，傅来音见唐诤睡着了，就给他裹上了。
三四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又下了雨，洞里虽比外面暖和，但还是寒气逼人，傅来音见陆霄薄薄一件衬衣，踌躇半晌，轻声问：“你冷吗？”
陆霄瞧她一眼：“不冷。”
傅来音“哦”一声，小声道：“我也只能问问，没有衣服给你。”还真心实意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陆霄嘴角微勾，不知道是被气笑还是逗笑。
过了一会儿，陆霄阖眼假寐的时候，一阵淡香悄悄靠近了，随即，一只软软热热的手贴在他额头上，陆霄睁眼。
傅来音咬咬唇，贴了一会儿，拿开：“我怕你发烧。”
陆霄再次闭上眼，喉结动了动：“没有。”
淡香没有散去，反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朝他挨了挨，挤了挤，很小心翼翼，又很胆大包天。
陆霄睁眼，目光沉沉。
傅来音有点儿脸红，但还是直视着他尽量坦荡道：“挨一挨没什么的，现在特殊情况，大家取个暖。”
陆霄腮帮子动了动：“坐过来一点。”
傅来音又挤了挤。
“坐我怀里来。”

第30章 谁对谁动手动脚
傅来音脸爆红，直直看着他，小声道：“你不要总开这些玩笑。”实在受不住陆霄的眼神，移开目光，慌张道：“知道你不冷了。”正要起身，被陆霄拉回去，两个人并排坐着，“坐好。”
傅来音安静如鸡。
过了一会儿，陆霄突然想起什么，眼睁开，狠狠弹了傅来音脑门一下。
傅来音痛得一激灵，捂住额头，又茫然又委屈：“你干嘛呀？”
陆霄咬牙切齿：“你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就敢往下滑？”
傅来音一顿。陆霄既然敢直接滑下去，说明这个坡没那么危险。傅来音当时怀着对陆霄盲目的信任，头脑一热，就滑了下来。
但这种想法傅来音是不会告诉陆霄的，她今天心里太乱了，又累，很多事情搅成一团，她只能胡乱点点头，看起来极是敷衍：“下次不这样啦。”
还啦。陆霄眯眼，顺手又是两个一指弹，声音冰冷：“傅来音，下次再这样就别找我。”
傅来音心一颤，小心翼翼偷看他一眼，发现陆霄的脸色不好，是真的生气样子，不敢再蒙混过关，乖乖点头，“知道了。”
洞子里又安静下来。
傅来音很想睡觉，但她知道自己睡觉后有些不好的习惯，所以强撑着不愿意入睡。
这其实是一件不怎么能说清楚的事。傅来音发现自己有这种情况还是源于小时候有一次去陈婵家玩儿。
小学四年级，陈婵父母出差，家里没人，陈婵央求她去家里过夜。
傅来音去了。两个小孩兴奋得很，玩儿洋娃娃、吃雪糕、做游戏、看电视……直到夜里十二点都睡不着。
后来陈婵就放了自己很爱的一部动画片看，傅来音坐在她旁边陪着看，刚开始也挺津津有味儿的。但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瞌睡陡然来临，她就开始打瞌睡。
按陈婵后来形容的话说：“你打个瞌睡能笑死人。像闭着眼睛找床，这里靠一靠，那里摸一摸，还挑剔，明明都摸到沙发扶手了，躺了一会儿，闭着眼皱着眉又撑起来，睡一会儿，又开始找床……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就笑得肚子疼，凑过去逗你，结果你就抱着我不撒手，脑袋枕在我肚子上就睡着了，还不许我起来，一动就被你按住……”
陈婵当时似信似疑地问她：“你当时是不是故意的呀？其实没睡着，就是整我？”
然而傅来音不是故意的，陈婵说的场景她一点儿不记得。
原本她以为是特殊情况，是当时玩儿得太累的后遗症。但是后来她和傅爸傅妈出去旅游过几次，深夜看流星的时候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晚上听音乐会的时候发生了一次，草地上聊天的时候发生了一次。
共同情况都是她想睡觉，打起瞌睡，进入某种状态后，就开始找人肉靠枕，非得靠着温温热热的身体才能安静下来，一靠上就熟睡，没靠上就一直找。
赵端绮最开始还笑她是没断奶的小奶狗，睡着了还要找妈妈，后来次数多了，就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带傅来音去看了医生。
但傅来音什么不良症状都没有，身体各项检查也非常健康，平时躺上床睡觉也绝不这样。医生只能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只是一种独特的习惯。
后来傅来音为了避免自己在某些情况下尴尬，就很注意休息时间，不再让自己在没有床的情况下打瞌睡。
现在，她一下子想到了这个，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睡觉的了。
但是她已经劳累一天，晚上又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心力交瘁，想不睡觉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故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深呼吸几口气，对陆霄道：“我们能聊聊天吗？”
陆霄睁眼，看见傅来音“精神抖擞”，揉了揉眉头：“好。”
傅来音想了想，说：“他们说你当过兵。”
“嗯。”
“当了几年啊？”
“四年。”
“为什么没有继续当下去呢？”
“家人生病了。”
傅来音一顿，“那他（她）的病好了吗？”
陆霄摇摇头：“没有，死了。”
傅来音觉得自己踩到了雷，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陆霄倒是面色如常，解释道：“我奶奶，年纪大了，经不住化疗，查出肿瘤三个月后去世，我送的终。”
“哦。”傅来音点点头，换了一个话题，“为什么要在旦河村开馆子？”
“没什么想做的，她叫我守着老院子，就开了一个菜馆。”
“要一直开下去吗？”傅来音看着他。
陆霄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不想做，什么时候不做。”
“你的厨艺是跟奶奶学的吗？”
“嗯。”
“很好吃。”傅来音打了一个呵欠，“我足足吃胖了十斤呢。”
“后来又瘦了。”
两个人俱是一顿。为什么会瘦，因为傅来音后来躲着他不愿意去食堂吃饭。两个人不由自主同时想到宿舍那天晚上。陆霄隐隐的疯狂，让傅来音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她逃开了。
傅来音这一天其实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但她今天晚上不愿意深想。原本是想通过聊天阻止自己沉进去，没料到会绕到这上面来。
陆霄见她不说话，阖上眼，“睡吧。”
“不要。”傅来音一瞬间来了精神，“我们继续聊天吧。”
陆霄眉头微皱，盯着傅来音看。
傅来音可怜巴巴看着他。
陆霄喉结动了动，“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放心睡。”
傅来音一愣，忙道：“我不是，你误会了。”我是怕我对你动手动脚呀，臭男人。
“聊什么？”
“……”傅来音一时也不知道再聊什么。
陆霄看着她，“来怀里睡？”
傅来音瞪他一眼，脸又不受控制燥起来。她默默燥了一会儿，等她准备再开口的时候，发现陆霄呼吸平缓许多，眉宇间疲惫明显。
傅来音默默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他今天搭帐篷，守学生，找人，全是体力活。他刚刚应该就已经很累了，却还陪着她说了那么久的话。傅来音也就沉默了一小会儿，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他就睡着了，足见多累。
傅来音静静看着他。
睡着的陆霄攻击性弱下来，连又长又厉的眉毛也多了些许柔和。
钱薇不止一次跟傅来音讨论陆霄的样貌，说他是气势强到让人忽略长了一张精致的脸。老实说，傅来音直到现在都get不到钱薇的夸奖。
她不觉得陆霄帅。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唇是嘴唇，没什么特别让人心动的地方。
钱薇把他的样子夸到天上有地上无。
傅来音睫毛抖了抖——也就……也就只有凶呀。却又想到陆霄凶是凶，但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应该也……没那么凶吧……
她把脸埋在手腕上，心里渐渐想远：奶奶生病了，为什么是当兵的孙子回家照顾呢？陆霄的父母呢？他跟着奶奶学做饭，是从小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吗？他……他为什么总是爱嘴上调戏人……傅来音突然想到这个，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怪，不嘴上调戏，难道她想他行动？
不不不……也绝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平时对她很冷呀，开学后又没见面，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傅来音乱七八糟想着，脑袋越来越昏沉，她几次使劲儿拍脸，还下狠手掐了自己几回，但她一个人这样坐着干熬，瞌睡来是早晚的事，挡不住的。
陆霄睡得其实不沉。他在野外睡过太多次，身体已经记住了野外睡觉的方式，当傅来音脑袋靠过来的时候他瞬间睁开眼，本能般躲了一下。
等他意识到靠过来的是什么，身体不动了。
傅来音刚开始是枕着陆霄肩膀。睡了一会儿，觉得靠着的东西太硬了，蹭了蹭，想蹭到软一点的地方去。
陆霄就看着傅来音小鸡啄米似的这里蹭两下，那里蹭两下，蹭到秀气的眉毛不自觉皱起来，蹭到傅来音调转方向，靠到身后的泥壁上，动了动，不动了。
陆霄：“……”
但没过一会儿，傅来音重新靠到他身上。陆霄喉结动了动，身体放松了点儿。为了让傅来音靠得舒服，陆霄侧了侧肩膀。哪曾想睡梦中的傅来音把它认为是离开的信号，伸手勾住了他。
陆霄身体一僵。随便靠靠是睡梦中无意识行为，伸手勾人就不是了。至少在陆霄眼里，此刻的傅来音应该是没睡着的。
“傅来音。”
傅来音变本加厉，不仅勾住了他的脖子，还找到了比肩膀稍微柔软一点的靠枕——陆霄的胸。
“傅来音。”陆霄的腮帮子动了动，目光沉沉，不辨喜怒，“不许吃我豆腐。”
傅来音在他胸膛蹭了蹭。
陆霄闭上眼，双手放在地上，心跳声震耳欲聋。
时间缓慢地过去，陆霄毫无睡意。这时候傅来音又动了动，她松开了他。
陆霄如释重负，但又像闹别扭的孩子似的，盯着她。
下一瞬间，傅来音倒下去，抱住了他的腰！
陆霄差点儿跳起来：“傅来音！”

第31章 人的心没有道理
“你装睡有个限度。”
“起来。”
“……你碰哪儿？”
“傅来音！”
五分钟后，陆霄确定躺他腿上的人不是装睡。傅来音枕着他的大腿，抱着腰，睡得香喷喷。陆霄额上青筋暴起。
五秒钟后，男人将她提起来，强行按在肩膀上，冷声警告道：“再乱动，丢出去。”
等了一会儿，傅来音乖乖靠着他肩膀，像是警告奏效了一样。陆霄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闭上眼。
又五分钟后，傅来音蹭回大腿上，再次抱住他的腰。
陆霄狠狠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傅美人儿毫无所觉，甚至将人抱紧了些。
陆霄：“……”
说好再乱动就丢人的陆某人再次凶神恶煞地将人提溜起来，按回肩膀上，顿了顿，长臂一伸，将人半抱住。
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固定傅来音，另一方面……男人眼眸半垂，不辨神色。
十分钟后，傅来音眉头微皱，哼唧一声掰开陆霄的手，再次滑下去躺在他腿上。
刚刚才培养好睡意进入睡眠的陆霄脑门儿突突地疼，他伸手揪住傅来音脸蛋儿，拧了拧，又想下重手又下不得重手，面上表情狰狞，手上轻如摘花，他沉声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山洞里就他一个人醒着，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半晌，山洞里响起男人无奈的声音：“是的。”
揪人的手指松开，他轻轻摸了她两下，再无睡意。
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太难说清。每个人的生命可能都有一个与生俱来的雷达，它自动扫描我们遇见的每一个人，并且在相遇之初就给了我们扫描答案。有些时候答案简单，喜欢、不喜欢，信号强烈，人跟着本能就做出选择。有些时候答案复杂，信号传递过多，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但是，混乱之中，答案有偏向，冥冥之中，我们跟着偏向走，渐渐读完答案，才知道——啊，原来如此。
原来我们之间缘分如此。
他见过许多女人，他不喜欢女人身上的矫揉造作，他不喜欢男女追逐游戏，他讨厌故作天真跃跃欲试你来我往。每一个曾经试图靠近他的女人，眼里都有欲望之光。□□、财欲、权欲、杀欲……见得多了，就竖起“生人勿近”的盾，既不想花时间了解别人，也不愿意别人了解自己。
一个人生活，很好。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充满恶意的。
旦河村小卖部，他抽了三支烟，她在身后偷看了他三支烟时间。
她怕他，又要看他，冰棍咬得咔吱响。估计又是不知道被谁推荐来看“帅哥厨师”的。
做老院子私房菜的几年，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小姑娘，吃饭是假，看人是真，看上了蠢蠢欲动也是真。
这使人腻烦。
他的冷，吓退一部分人；脾气臭，臭退一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他脸越冷，脾气越臭，越是尖叫兴奋，旁若无人。
他其实对这些小姑娘也毫无办法，只能恕不接待。
有人恼羞成怒，说他侵害了消费者权益，要告他，男人门一关，爱去不去。
他不胜其烦，见到瘦瘦弱弱傅来音第一眼，心里就已经皱起眉头——妈的，又来一个。
但是傅来音不是。
她是来了，跟在史闻身后，恨不得自己是空气，一眼不看他，他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她就缩一下。陆霄心里暴躁感更甚——老子又没欺负你，干什么怕成这样？我要吃人？
他起初并没有意识到他额外关注傅来音，他也并不觉得有些行为是在故意引起她注意，就是一股烦躁感，在他每次看到傅来音的时候都会控制不住地出现——他想她怕他，搞不明白她为什么怕他，又不想被怕，但看到傅来音对他的反应，又爽又不爽……
像个神经病。
直到她第一次朝他伸出爪子。他心里的烦躁感才稍稍消弭一点点。是了，你要靠近我，你得竖起你的战旗，你要让我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
啊，原来如此。
我不是甲乙丙丁。你也不是。
从此以后，烦躁感不再是他见她的主旋律，占有欲才是。
星星之火，倏尔燎原。爱情来得又陡又峭，觉醒猝不及防，他甚至控制不住。
这朵娇弱的花，是他的。
陆霄看着傅来音的睡颜，手指从她鼻尖划过，停在她唇峰上一毫厘——但这个小笨蛋，先喜欢上了别人。
啧。是他的，就得所有都是他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给了别人的，要通通收回来，一点儿都不能留在别人那里。
他收回手，放弃将人第三次提上来——猛兽盯住猎物，从来都不是马上出手。它们匍匐入定，争取一击致命。这个过程，需要耐心。
傅来音是被冻醒的。她上半身暖和，下半身如坠冰窖，仿佛泡在湿冷的水里。
等她清醒后，她宁愿全身如坠冰窖。这是什么姿势？她居然睡在陆霄的肚子上还紧紧抱着人的腰！
而陆霄，整个人蜷在地上，上半身躺平了，腿蜷起来，以手作枕，眉头微皱，睡得十分不安稳，仿佛挣扎过许多次但最终向恶霸屈服你爱怎么睡怎么睡的感觉。
傅来音一瞬间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天呐，她最终还是做了这样的事！
等一下陆霄醒了后她该怎么解释！
傅来音受不了地闭上眼，脸朝陆霄腹部埋了埋——这可怎么办？
咬牙冷静了几分钟，傅来音移动僵硬的腿、僵硬的胳膊、僵硬的脖子，缓缓悄悄离开陆霄的身体，颤颤巍巍站起来，轻轻扭了扭脚脖子手脖子，心里一阵羞恼。
完了傅来音，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还没确定自己的心就吃了人家豆腐，胆大包天。
她侧过头看了陆霄一眼，活动筋骨的动作渐渐停下来。
睡虽然没睡好，但至少算休息过，昨天疲惫沉重的感觉消散不少，是时候认认自己的心了。
她蹲在陆霄身边，开始发起呆来。
昨晚的那一哭，有弱、有怒、有急、有茫然无助、有虚惊一场，更多的，是害怕和委屈。
害怕是每个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有的，委屈不是。
傅来音在泪流不止里发现自己的委屈，它那么强烈，不容忽视。她震惊于她的委屈，她震惊于那个时候她竟然想扑去他怀里打他，她震惊于她的身体比她诚实，在危险过后，向他发出了求安抚的信号。
不可能。她不相信。
她突然意识到陆霄对她的不同，曾经的恐惧显得很可笑，几个小时前对另一个人的亲近也令人恐慌。她怎么突然……突然就对陆霄来了感觉？
陆霄怎么突然就闯进了她的心，扼住了她的心脏？
他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没有共同爱好，性格截然不同，生活环境完全不一样，怎么就……微妙起来？
傅来音没有想过这一刻。但是当她意识到这一刻时，曾经的蛛丝马迹仿佛活了一样，一点一点闪出光芒，告诉她——啊，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傅来音看着他，看着他穿着薄薄的衬衫躺在地上，看着他无处安放的腿，看着他微蹙的眉头，承认了。
她昨晚是混乱的，今天一片清明。她承认了。
陆霄在她心里，确实有些特别。在他面前，她孩子气许多，娇弱许多，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自信，她在老虎胡须边跃跃欲试。对陆霄，她有非一般的恐惧感，也有非一般的好奇心。她从来不窥伺任何人的私生活，但她总是忍不住去琢磨陆霄的一举一动。
她也很少断定某一个人，但她一直都试图下定义陆霄是什么样的人。
她一开始就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紧张感，中间又毫无理由地信任。她对他的每一种感受，都近乎本能般无厘头。
与其说她害怕他，不如说她害怕在陆霄面前反应失常的自己。
这令她警惕。
她不敢想象她爱上陆霄的后果，她也想象不出陆霄会爱什么样的女人。
大概，她从来没想过会是像自己一类的女人。骄傲使她绝不要爱上一个绝不会爱自己的男人。
他多么冷酷。如果她爱了他，她会多么心碎。
然而心动从不受人控制。即便有恐惧做保护色，她还是……
那么沈青霭呢？
他是所有女孩儿渴望的理想——温柔细致、绅士克制、风度翩翩、学识渊博。傅来音从小欣赏这样的男孩子，但她从小欣赏的男孩子里，没有一个人像沈青霭一样，把所有优点集齐了。
他当然使她惊叹。如果没有陆霄横空出世，随着时间推移，她一定能更深地了解沈青霭，沈青霭一定能更深地摸到傅来音的灵魂，两个人一定有更紧的羁绊。甚至，他可能是她另一种爱情——煮雪烹茶，花前月下；举案齐眉，一世佳话。
但是多么可惜，她同时遇见了两个人。
她的心，悄悄偏向了陆霄。这个霸道、冷酷、总令她不知所措的男人。
人的心啊，多么没有道理。她没有爱上她的理想型，她对一个冷冰冰的人动了心。

第32章 卿去君莫再复闻
才这样想着，一直盯着的人蓦地睁开眼，和她四目相对，傅来音心跳一停。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注意到陆霄瞳孔的颜色——比大部分亚洲人稍浅，所以眼睛看起来没那么温和，又因为眉骨嶙峋，眉形锋利，就比常人感觉更凶。
他凶凶地擒住了她。
陆霄刚醒，不知道是没清醒还是什么，竟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沉沉：“醒了？”
傅来音点点头。
他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我回去叫人，你先待着。”
傅来音点点头。
陆霄看她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出了洞口。
傅来音呆了半晌，才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出的悸动——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小时后，陆霄带着安全员，用绳索将唐诤和傅来音吊了上去。
周老师一夜没睡，见到唐诤，狠狠将人抱进怀里，作佯打了几下，眼睛红红：“回学校再收拾你！”
浩浩荡荡出动一群人，浩浩荡荡搜寻一晚上，好在有惊无险，人平安归来。
钱薇使劲儿打了傅来音几下：“学生一声不吭跑了，老师也一声不吭，你想吓死谁！”
傅来音自知理亏，主动认错，深刻检讨。钱薇将她拉到一边：“沈老师才受累，跟着警察找了一晚上，你长点儿心吧。”
傅来音便去找沈青霭。问了几个人，傅来音在四年级二班的班车上找到了睡着的沈青霭。
她一上车，沈青霭就醒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青霭揉揉眉头调整了坐姿，“没事是最大的好事。下次有什么事，提前说一声。”
傅来音点点头。她这次确实冲动。
两个人沉默下来。
“我……”
“你……”
傅来音笑了笑：“谁先说？”
沈青霭一顿，看着她目光深深，最终摇了摇头，“不必说了。”
傅来音一愣。
“你有新的打算，我有旧的不确定，就不说了。”沈青霭朝她一笑，“上周的画不错，这周好好上色。”
他确实是懂她的。不仅懂，而且温柔。傅来音心情复杂。
沈青霭甚至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拍拍她：“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难说。我们之间或许就只能是师徒之情。这没有什么不好，我很高兴，反正是我赚了。”
傅来音笑了：“哪儿来的师徒，你从来没教我，都是我自己瞎画。”
“这是为师的传授之道，徒儿以后就明白了。”
傅来音从车上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比她看得开，即是他的风度，也是他的阅历。傅来音一时半会够不上，只能将怅惘之情沉入心底，时间会悄悄将它们拂去。
车上。
沈青霭看着车窗上的流苏愣神。
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只知道他愣了很久。久到第一个学生上了车，他回过神来，自言自语了一句：“但去莫复闻，白云无尽时。”
傅来音本来要随钱薇回车上准备回程的事，心里越想越不对，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柳啾啾和邱郁的身影。按她对两个小孩的了解，她失踪了一晚上，这两个小孩必定是要偷跑来瞧她的，但是她已经回来这么久，一个人影儿都没见到——不合常理。
傅来音本来打算去四年级那边看看，但远远看到陆霄站在四年级那边，傅来音咬咬唇，没有过去。
她远远观察了一下，柳啾啾和邱郁都没在人堆里，心里一咯噔，发现唐诤也不在。
她给邱郁打电话，响了半天，柳啾啾的声音响起：“傅老师。”
“你们在哪儿？”
那边犹豫了两秒，问：“怎么啦？”
“邱郁在哪儿？唐诤在哪儿？你们在干什么？”
柳啾啾把电话挂断了。
五分钟后，傅来音在六年级最角落一个帐篷边找到了三个人。
柳啾啾见了她，立马把手举起来，一幅投降样子，可怜巴巴道：“我没有做坏事。”
邱郁狠狠瞪她一眼。
柳啾啾顿了顿，眼神闪烁：“邱、邱郁也没有……”
傅来音指指蹲在地上，双手背在背后的唐诤道：“那他怎么是这种姿势？”
邱郁“哼”一声：“谁知道！”
傅来音将唐诤拉起来。邱郁突然发狠一脚将他踢在地上，“不许拉他！”
“邱郁！”
邱郁看着傅来音，“这是我们班上的事，你不要管！”
傅来音严肃地看着她：“你打他，就不是你们班上的事，是学校的事。”站在唐诤身前，“你没有理由打他！”
“他不该被教训吗！自私自利，不顾别人！”邱郁恶狠狠盯着他，“一点儿集体意识都没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考虑做事会有什么后果，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傅来音看着她：“那你呢？”
傅来音直直看着她：“你现在私自教训他，是不是属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考虑做事会有什么后果，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邱郁吐出几口粗气，哑口无言，最终，她凶巴巴憋出一句：“我就想打他！”
傅来音握住邱郁肩膀，目光严厉，邱郁眼神一缩。傅来音握住她的拳头，举到她眼前：“你要变成和你爸爸一样的人吗？”
邱郁身体一颤。
傅来音握住她的拳头不放手，“心中的愤怒是不是只有拳头才能发泄出去？”
邱郁不说话。
“记住，你不是你爸爸，你不会随意伤害别人。你是心中充满正义的孩子，正义不仅仅是拳头。”
半晌。
邱郁依旧气鼓鼓：“那怎么惩罚他？”
“老师会惩罚他。”
“我很生气。”
“邱郁，生气这种情绪是你自己的，别用你的情绪伤害别人。”
“我想打人。”
“可以。”傅来音牵起她，“我们去打人。”
傅来音将邱郁牵到陆霄面前：“打吧。”
邱郁一声招呼不打，一拳出去——
陆霄眼神还落在傅来音身上，手已经自动接住了邱郁的拳头，他垂眼看邱郁一眼：“底盘不稳。”
两三下，一大一小就打起来——也可以说是邱郁单方面想打人却总也打不着还被陆霄全程讥讽。
周老师大惊失色赶过来，傅来音笑眯眯：“陆老板打算收邱郁做徒弟呢！”
周老师连连摇头：“别别别，邱郁这丫头平时就够暴力了，哪儿能让她再学！”
“她暴力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力量还不够自信，需要反复打败别人才能获得安全感。如果有一天她对武力学有所成，她就没有那么强的暴力心。”
“是这样？”周老师半信半疑。
傅来音点点头。她的心理老师是这样分析邱郁的。好坏难定，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全员整队完毕，三个年级陆续踏上回程的班车。
傅来音不确定陆霄是不是故意，回去的时候，他上了五年级一班的车。
袁嘉辰不喜欢陆霄，见他上了车，嘀咕道：“安全员就可以乱换座位吗？哼！”
陆霄直接在傅来音身边坐下来。
傅来音差点儿跳起来。袁嘉辰已经跳起来：“我要挨着傅老师坐！”
钱薇按下他，瞪了一眼：“不许乱坐！”夏兰因在他旁边捂嘴偷笑。
袁嘉辰恨得咬牙切齿。
傅来音见他真有一点儿不高兴，给了他一袋零食，“好啦，我们就前后排，一样的。”
“不一样。”袁嘉辰气鼓鼓，“坐一排可以玩儿游戏。”
“前后排也可以。”顿了顿，“只能玩儿安静一点儿的游戏。”袁嘉辰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小兔崽子想玩儿游戏。
袁嘉辰立马喜笑颜开：“好！”
夏兰因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个海盗桶，有一副卡牌。
傅来音自然是玩儿过的——海盗桶轮流插剑，谁把海盗插出来谁就抽一张卡牌，卡牌上可能是真心话，可能是大冒险。大学聚会，朋友们常玩儿。
傅来音先看了卡面，嗯，小学生版的，内容都比较健康，会有一些小粉红问题，但还在傅来音接受范围内。
隔了一个过道的王子灏看见傅来音手上的玩具，眼睛亮晶晶表示想加入。
傅来音看向陆霄，问：“玩儿吗？”
陆霄眉头皱紧——这什么无聊游戏。王子灏见缝插针挤到陆霄身边，笑眯眯：“陆老师你不玩儿就把座位让给我吧，我陪傅老师玩儿。”
没等陆霄说话，小屁孩仗着身体娇小灵活，已经挤到座位上，挨着了傅来音。
陆霄被迫坐到了另一个座位上。王子灏兴奋地挥挥手：“陆老师你放心，我一定玩儿开心。”
陆霄：“……”什么狗屁。
傅来音忍俊不禁。陆霄脸黑的样子难得一见。
袁嘉辰本来不喜欢王子灏，成绩压他一头，傅老师的喜爱压他一分，《离骚》比他背得熟，还想撬他墙角，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但是他战胜了更不顺眼的陆霄，袁嘉辰就看顺眼了，甚至不介意他坐在了傅老师旁边。
袁嘉辰看着傅来音：“真心话一定要说真的噢！”
傅来音点点头。
“抽到任何一个大冒险都要做喔！”
傅来音点点头。
夏兰因敲了敲袁嘉辰，“废话真多！”
袁嘉辰笑：“游戏开始！”

第33章 论直男如何追人
小学生版的真心话大冒险实在幼稚，傅来音抽到了真心话“你最讨厌的老师是谁”“你抄过作业吗”“考试做过弊吗”，也抽到了大冒险“给通讯录第三个人打电话”“向老师做鬼脸”“选一科不做家庭作业”……
傅来音哭笑不得，“我现在已经没有家庭作业啦。”
“那换一个换一个。”王子灏重新拿卡牌给她抽。
傅来音抽了一张，“你最讨厌男生做什么事？”
夏兰因扑闪着大眼看着她，嘴角带笑。
这就是小学生版的小粉红了，男女意识，稍微碰一碰就充满新奇感，对异性充满探知。但傅来音已经二十多岁，对这种程度的问题已经没有粉红感，心如止水，想了想说：“公共场合抽烟。”
三个学生眼里的八卦之色瞬间黯淡，对这个中规中矩的回答有些失望。
傅来音忍不住好笑，这群孩子想听她说什么？讨厌男生扯女生头发？讨厌男生同时喜欢两个女生？讨厌男生画三八线？
哎，她早过了这样的年纪啊。
最后傅来音退出游戏，让其他想玩儿的学生加入进来，当起了规则监督人。
重来的第一把，输的是袁嘉辰，他抽到里面最粉红的一个问题——在座的女生最喜欢谁。
傅来音看了玩儿游戏的一圈，三个男生，五个女生。五个女生听到问题后都紧张起来——有故意不看他耳朵通红的，有看好戏似的冲他笑手却抠着靠椅的，有忍不住尖叫起哄明目张胆看着他的，有直接就说“我知道是谁”说完嘴角微微耷拉下来的……
傅来音八卦之心悄悄升起，心里暗戳戳想：原来十一二岁的感情世界丰富成这样。傅来音看着袁嘉辰，颇有些看戏的意思——这小混蛋平时见谁都撩，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但袁嘉辰一点儿不慌张，还用他那双风流的桃花眼把所有女生看了一遍，小动作还多——看着笑，双眼眨，单眼眨，做鬼脸、吐舌头、歪头……看得傅来音叹为观止。这是同时撩五个女生的意思？
夏兰因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翻了一个大白眼，“要说快说，忙着下一轮呢！”
袁嘉辰指着傅来音说：“当然最喜欢傅老师了！”
有人不干了：“傅老师不算游戏当中的人，重新说！”几个男生也跟着附和。
傅来音起了坏心，也摇摇头，“不能说老师。”
袁嘉辰傻了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死活说不出口，夏兰因冷笑道：“你最适合当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想宠幸谁宠幸谁！”
袁嘉辰嘿嘿笑：“你乱说！”拿起卡牌，再次看了看牌面，说：“这里面夏兰因最讨厌我，那我偏要最喜欢她。”朝夏兰因做了一个鬼脸，“气死你，气死你。”
夏兰因打他两下，“你怎么这么讨厌！”
其他女生群起而攻之：“谁说夏兰因最讨厌你，我也很讨厌你！”“我也是！”“袁嘉辰讨厌鬼！”
重来的一局死于女生群殴袁嘉辰。
傅来音被迫被挤到座位边上，两分钟后，几个男生加入战局，在钱薇喝止他们之前，一双手隔着过道抓住了傅来音，将她提了出来，安在新的座位上。
傅来音几乎瞬间知道是陆霄的行为，但她没有看他，默默坐在座位上。旁边的打闹声一下子虚幻起来，傅来音陷入某种忐忑的心情里。
没发现心意还好，晓得了自己对陆霄有不一样的感觉，傅来音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和陆霄聊天，现在更甚，整个人如坐针毡。
陆霄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是要坐到我怀里来才舒服？”
傅来音脸爆红，赶紧看了前后左右一眼，学生们各自打闹，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瞪着他说：“说什么呢，全是孩子。”
“没有孩子就可以说了？”
傅来音看着他：“可以。”
陆霄一顿。半晌，他扭过头看向窗外，不再和傅来音说话。
傅来音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眉头微皱，面色冷凝，忐忑的心一下子冷下来——她不能这样说吗？表现得太奔放了吗？
混蛋大直男。傅来音咬唇。就许你调戏我，不能我说回来？
两个人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回到谨言小学。陆霄离开之前问：“晚饭想吃什么？”
傅来音一愣。
“我做。你要吃什么？”
傅来音还是有一点懵懵的：“红烧排骨。”
“素菜。”
“蚝油生菜。”
“汤？”
“酸菜粉丝汤。”
男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傅来音懵了一路，回到宿舍才不确定地问自己：“他是要我晚上去老院子吃饭吗？”
但是哪有人是这样叫人去吃饭的呀！一想到是陆霄，又觉得合理。行吧，这种做派很“陆霄”。
为什么要叫她去吃饭呢？朋友间寻常吃饭？应该是吧……傅来音这样想着，拉开了衣柜门。换件衣服出门吧……
八点，陆霄打来电话：“过来吃饭。”声音冷淡，像是不情不愿和仇人和好。
傅来音看着镜子里换了长裙和大衣的女人，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这么隆重。
就在傅来音纠结衣服要不要换回来的十秒时间里，陆霄问：“出门了吗？”
“……没有。”
“在干什么？”
傅来音果断踏出宿舍，“没什么，出门了。”
傅来音怀着隐秘的心事出了校门，她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陆霄的身影，原本有些粉红期待的心慢慢落回原处——哼，才不想你接。
又有些难过地想：天昏地暗，荒无人烟，就不怕我出事？
五分钟后，傅来音经过荷塘，陆霄倚在栅栏上，香烟星子明明灭灭。
等傅来音走进了，男人声音哑而冷：“为什么穿这么少？”
“我不冷。”
两个人进了院子，院子里灯光昏黄，树影摇曳，是傅来音熟悉的样子。
红烧排骨、蚝油生菜、酸菜粉丝汤，果真是傅来音说的菜。两个人坐下来，陆霄盛了饭，“吃。”
“哦。”
一时间只有咀嚼声、碗筷声、风吹竹叶。
又是近一个月没有吃到陆霄做的饭，第一口入口，傅来音心里喟叹：人间美味。
独自前来的局促感经过美食洗礼，傅来音渐渐自在。
陆霄对她……傅来音隐隐是有感觉的。两个人感情升温，只有一方主动是升不起来的。她愿意再靠近他一点，她给了信号，他做出行动，你来我往，心知肚明。
傅来音算是第二次和人心照不宣进入暧昧期，和沈青霭相处不同，她局促得不成样子，忐忑感强烈许多，茫然之中甚至有些忧郁之感，沮丧、热烈、做作、消极……他不知道她心里上演着怎样丰富的独角戏，以至于面对面的时候，语言贫瘠。
陆霄吃饭很快，傅来音才吃半碗，他就放下碗筷，盯着傅来音。
傅来音犹犹豫豫夹住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看着他道：“我还要吃的。”
陆霄嘴角微勾，“我知道，你吃。”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怎么这么温柔。傅来音瞧了他一眼。
陆霄躺在座椅上，手撑着头，和她目光对上，“要我喂你吃？”
傅来音咳了咳。
“你说可以的。”
“什么？”
“没有孩子的时候可以说这些。”
气氛徒然微妙起来。
傅来音低头吃饭。陆霄的躺椅轻轻摇起来。
“你脸红了。”
傅来音故作镇定：“哦，是吗？”
“现在更红了。”
“有一点点热。”
“今天十三度。”
傅来音含羞带嗔瞪他一眼——不给人留退路是吧？
陆霄看着她，目光渐渐深沉，“是有一点儿热。”
傅来音差点儿跳起来——这不是她认识的陆霄！但是她没有任何应对办法，只能又慌又凶地再瞪他一眼——适可而止……呀。
陆霄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傅来音全身犹如火烧，额前竟真的热出了汗。到最后，傅来音心一横，大大方方看回去，冲陆霄一笑。
陆霄移开了眼。
半晌，他看回来，傅来音又冲他一笑，陆霄又移开眼。
两个人你来我往，直到傅来音吃完饭。
陆霄站起来，进屋拿了两件大衣，自己穿了一件，给傅来音披了一件，“走吧，回学校。”
傅来音：？
我才放下碗筷，吃完就走？
陆霄已经走在前面，打开了篱笆大门。
傅来音轻轻打了一个嗝，一脸懵逼跟着走出去。
黑暗的田野连虫叫声都没有，天上星星零散，脚下只有手电筒照来照去。
陆霄将人送到校门口，问：“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傅来音悄悄咽下一个嗝，看着他：“随便做？”
“不行，必须点单。”
“今天的再来一份？”
“好。”转身就走。
“等等！”话比脑子快，陆霄转过头看她，傅来音也不知道要他等什么。
两秒，傅来音说：“谢谢招待。”
陆霄眉头皱起来，“再说谢谢就不做了。”
傅来音顿了顿：“那就不说了。”
“乖。”
傅来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某个字，只觉得模模糊糊是这个字，烫得心一抖。

第34章 她凭什么是你的
陆霄的路子太野了，傅来音接不住。回到宿舍看了一会儿书，她才隐隐约约反反复复问自己：陆霄是在追她吗？
像，又不像。
像，不然干嘛叫她过去单独吃饭？还只做她喜欢吃的。
不像，吃饭就真的只是吃饭。不聊天，吃完就叫人走。傅来音从来没吃过这么短暂快速的饭。
不管傅来音私下里想了多少，她开始每天都去陆霄院子里吃饭。
因为中午也去的关系，傅来音才更深刻地意识到陆霄做个饭脾气有多大。
老院子只有中午三个小时接客，十一点到两点，早到一分钟不接，晚来一分钟关门，雷打不动，不给任何人特权。
也不许人点菜，来的人只需要说人数，吃不吃辣，陆霄自由发挥，上什么吃什么。有意见，可以，出去，老院子不接。
厨房是禁地，不许人参观，门口贴了三张大红字：“禁止入内”、“禁止入内”、“禁止入内”，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傅来音最开始觉得厨房门口三张大字报有些夸张，后来她亲眼看见有小姑娘无视所有提醒，满面含羞往里跑，傅来音想提醒都来不及。
五秒钟后，陆霄直接提着人扔出老院子——“滚。”
傅来音即便对他有粉红滤镜，也对生气的陆霄怕怕的，心里更是忍不住想：按这人这样经营，老院子没倒闭真是奇迹。
说来也奇怪，他越是这么凶，来吃饭的客人越忠实。大部分客人都是回头客，十天半个月专程开车来吃。
老院子的生意说不上好，但也不差，大概能维持老院子收支。陆霄绝没有把老院子做大做强的意思，傅来音有些建议便只放在心里，从不对他说。
但老院子的招牌实在太丑，傅来音看了几天，终于小心翼翼对陆霄说：“重新写一写？”
陆霄默许了。
“老院子”三个字是随意写在篱笆墙上的，歪歪扭扭，有大有小，傅来音从学校里拿了漆，把原来的字覆盖掉了。
她不打算再叠加字上去，就着新刷的漆，另选了几种颜色，在墙上画了一副极简卡通画——几个大头奶奶围坐剥豆角，一群大头小孩院子里捉迷藏。
她画画专心，鼻子上沾了黑色染料不自知，一心一意描着孩子的脑袋。
陆霄按她的要求锯了三块木板，将表面打磨光滑，用绳子串上，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傅来音画完画儿，进来写字。怕一下子写不好，她在地上练了一会儿。
她学过书法，平常也练，字写得好看。但也仅仅只是好看，要说多么有书法价值，那是没有的。
不过唬一唬普通人，也行。
招牌写好，傅来音还算满意，拿给陆霄看，“怎么样？”
陆霄“嗯”一声算作回答，伸出手去擦了擦她鼻子。
傅来音下意识躲了躲，耳朵悄悄红了。她抿抿唇，不说话，眼波流转。
陆霄再次伸手，擦了擦她的鼻子。
傅来音没有躲。
半晌。
“擦不掉。”
“嗯。”傅来音摸了摸鼻子，“我去洗。”两个人对视两秒，傅来音低头走开。
水管里井水凉浸浸，刚好给鼻子降降温。
新招牌挂上去的第二天，有老顾客来吃饭，问陆霄：“这是要正经开饭馆了？新招牌都设计好了！”
傅来音在老院子唯一的vip包房吃饭，与外院一墙相隔，自然听到这个话。她忍不住微微骄傲了一下，感觉做了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陆霄的回答很冷淡：“没有。”
客人又问道：“那新招牌谁写的？”
陆霄没有回答。
客人在身后追问：“怎么这个问题也不回答？媳妇儿写的？”
有另外一桌的客人笑道：“按陆老板的脾气，哪个姑娘受得了？我看悬！”
傅来音正津津有味听外面人打趣，陆霄推开门进来了。
这个时间点正是最忙的时候，傅来音一愣，问：“怎么了？”
陆霄走了一圈，看了看她的饭菜，“没什么。”又出去了。
傅来音不明所以。
天气渐渐热起来，日头越来越长，中午吃饭的时候傅来音总恹恹的，饭量也比平时少。
老院子是老式泥房，虽说冬暖夏凉，但再怎么自然凉也敌不过正毒的日头，傅来音又额外怕热，吃一次饭总是满头大汗。
一次周末回来，傅来音照旧去老院子吃饭，走进里屋，一股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冲走一身暑气。傅来音狠狠吸了一口凉气，在左上方发现了新装的空调。
她一开始以为是整个院子都装了空调，并没有多想，直到常来的客人和她寒暄，走到窗边，惊讶道：“这屋怎么这么凉快？”
傅来音吃着从井里刚捞起来的西瓜，冲人笑了笑：“陆老板装空调啦！”
对方闻言更是诧异：“什么时候？”
“两天前。”
客人朝厨房的陆霄吼：“陆老板，我要定包间！”
“没有。”
“我要定傅老师这个包间！”
“不给。”
客人的声音远了些，应该是走到厨房那边去了：“大厅什么时候装空调？”
“不热，不装。”
“热的啊！”
“不热。”下一句：“出去！”
傅来音咬了一勺西瓜，看了空调一眼——原来……
许多时候她是抓不住陆霄的行为的，也无法预料，但千分之一的时候，她会被突然击中。之前抓不住的茫然，全部会因为这一击变成更多柔软的力量充斥心间。
她会一遍遍确定：啊，外冷内热，不善言辞。
他是温柔的。
又有年轻的姑娘跑到厨房门口跃跃欲试，陆霄头也不回：“坐回去。”
“我没进去，门口看看都不行？”
“不行。”
“我偏要看。”
五秒钟后，年轻的姑娘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儿被陆霄赶了出来。
姑娘指着他，咬牙切齿：“没礼貌！”
陆霄头也不回，话也懒得说，脸色臭着，径直回厨房。
姑娘的朋友站在院子里安慰着她，朝厨房不住地翻白眼，其中有人说些难听的话，像是想把陆霄激出来似的。
厨房里炒菜声依旧。
嗯……大概是温柔的吧。
又一个周末，柳啾啾和邱郁都和家长撒泼耍浑争取到留校的机会，又求着傅来音留下来，到周末的时候，央着傅来音带她们去老院子。
两个小孩对陆霄炸的小鱼干念念不忘，一定要再吃一次。
傅来音被闹得头疼，只好带她们过去。
魏千山竟然在，坐在阴凉处，正闲散地剥毛豆吃。
傅来音没想到有人在，看着陆霄一脸抱歉，正欲开口，陆霄将人让进来：“你们自己先玩儿，鱼竿在杂物间。”
傅来音一把抓住就要往杂物间跑的两小孩，看了魏千山一眼：“你忙完我再带她们来。”
“没事。”陆霄并不介意，“晚饭想吃什么？”
“炸小鱼干！”
“炸小鱼干。”
柳啾啾和邱郁倒是一点儿不见外。
“可乐鸡翅～”
“酸甜排骨～”
“不要素！”
“去吧。”
傅来音带着孩子从魏千山面前经过，魏千山还给两个小孩一人抓了一把豆角。
傅来音打了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魏千山摇摇头，笑眯眯的：“你是来吃饭的，我也是来吃饭的。”偏过头对陆霄道：“什么时候可以点菜了？也不早告诉我一声。”
陆霄声音硬梆梆：“没有。”
魏千山叹一口气：“果真女人才有特权。”
傅来音装作没听到，拿了鱼竿后，带着两小孩去池塘了。
魏千山看着陆霄，陆霄眉微皱。
魏千山道：“按我对傅方来夫妇的了解，两人虽然对宝贝女儿很尊重，凡事有商有量，但要他们心甘情愿让傅来音跟一个山村厨子，不太可能。”
陆霄正在绑吊床，并不回话。
“老院子每月的收入可以满足你曾经的需求，但继续这样经营下去，要想养傅来音，确实委屈了人家。”魏千山摸着扳指，“她已经保送三俞大学中文系研究生，师从语言学泰斗卢叔德，未来的路大致看得见。她这样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有眼的男人都想摘，凭什么是你的？”
陆霄捏断了树枝。
“男人可以苦，不能苦自己的女人。”魏千山毫不在意陆霄捏断了什么，镇定自若，“你也窝得够久了，是时候出来做事了。”
傅来音带着柳啾啾、邱郁钓鱼，池塘的鱼一如既往多，两个小孩惊叫连连，恨不得把池塘钓光。
太阳太大，傅来音折了三扇大大的荷叶，三个人一手举荷叶遮阳，一手钓鱼。等鱼上钩了，荷叶一扔，双手并用，三人挤成一团，齐心协力将鱼取下来，开开心心扔桶里。
三人兴致勃勃钓了一下午，太阳西沉，日近黄昏，陆霄出来看她们，三人才恋恋不舍收了竿。
傅来音晒得脸蛋红彤彤，额前碎发黏在脸上，见他过来，忙不迭将一下午的胜利果实展示给他看。
“这个、这个、这个是我钓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最大的是我钓的。”她眼睛亮晶晶，将手上奄哒哒的荷叶递给他，“做荷叶羹吧。”
没有凭什么，她必须是他的。

第35章 介不介意我抽烟
魏千山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傅来音和两个小孩一起，贡献了人生第一次杀鱼。刮鱼鳞、剖肚皮、清内脏，傅来音从抖着手闭着眼到眼都不眨一分钟一个，进步神速。
邱郁也是动作迅速，干脆利落，和傅来音不相上下。只有柳啾啾，在家没做过家务活儿，一来就杀鱼，磕磕绊绊十几分钟才处理一条。
吃的时候柳啾啾却是吃得最多的，一只手上四条鱼，咔吱一口，咔吱一口，享受得眼睛都眯起来。
傅来音并不爱吃油炸食品，觉得腻。但也不知道陆霄怎么做的，小鱼干外酥里嫩，虽脆不油，还有一股独特的香气，像是某种香料，傅来音这种不爱吃的人都连着吃了三四个。
陆霄把小鱼干放在大厅桌上让三人吃，自己在厨房不知道做什么。
傅来音吃够了，想到他一点儿没吃，用小碟子装了两个，端去给他吃。一进厨房，发现陆霄正坐在窗户上抽烟，地上已经有了两个烟头。
陆霄看她一眼，默默掐了烟，“吃够了？”
傅来音把碟子递给他：“尝尝自己做的。”
陆霄一次性把两条鱼都扔嘴里，随意嚼两下，胡乱吞了。
“小心有刺。”
“没关系。”
这人真是糙得可以。傅来音无可奈何。
晚饭是在露天院子里吃的。今晚大月亮，星星也多，天空高阔，明天该是一个大晴天。
四个人围着石桌吃饭，可乐是用绳子拴了垂进井里冰镇，不至于太冰，但也凉意逼人。
傅来音自己用花草纸糊了一个四面灯罩，给石桌边的灯泡罩上，院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柔和下来，原本野趣浓郁的老院子平添几分雅致，老院子的气质温柔下来。
陆霄从不阻止她对老院子进行的一切改造，她想做的，又无法做的，隔几天，陆霄会默默做完。他突然惊觉，老院子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手绘墙、新招牌、里里外外的灯、吊床、秋千架、花圃……
姜奶奶在世的时候花圃里的绣球每年都开好多，葱葱郁郁，一团一团。后来她生病，无力照看，绣球枯了一个冬天，后来虽重新长出来，但经常只发叶不开花，即便是开花，也不过营养不良两三朵。
陆霄一介粗人，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随它们爱开不开。
但今年，傅来音时不时给它们施肥浇水，分枝修剪，花圃里的绣球又重新含苞，花朵硕大，数量暴增，过不了多久，等这些绣球重开，必不比姜奶奶在世时差。
除了绣球，老院子的其他植物也被傅来音照顾得郁郁葱葱，焕然一新。不知不觉，老院子变得精致许多。
陆霄看着她。
傅来音正逗柳啾啾和邱郁背有关月亮的诗。
陆霄看了她很久，傅来音像是没感觉似的，三个人玩儿得不亦乐乎。
等柳啾啾和邱郁跑进去端小鱼干，她才眼波流转，看了陆霄一眼，似瞪非瞪，含羞带嗔，警告了他一下。
陆霄喉结动了动，他起身，出了院子，隐隐约约似乎站在竹林下。
傅来音不明所以，瞧了瞧他，又等了等，陆霄没有回来。
过了一会儿，一阵风吹来，柳啾啾狠狠吸了一口气：“荷花好香啊！”
傅来音在荷花香中闻到似有似无的烟味儿，这才明白陆霄去干什么了。
他的烟瘾似乎很重，每次抽烟都是两支起。今天陆霄抽烟的次数额外多，傅来音隐隐有些担心：出什么事了吗？
傅来音并不喜欢抽烟的男人，对烟味敏感，但两个人认识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抽烟，也并没有料到有一天她会对他有好感，加上陆霄从不在她面前抽烟，尽量避开人群，傅来音就勉强接受了这一事实。
没有人是完全按照另一个人的喜好长成的，傅来音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晚饭后四个人乘了凉，吃了西瓜，柳啾啾和邱郁为了还有机会吃小鱼干，主动请缨洗碗。陆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
吊床下午已经绑好，傅来音眼馋了一晚上，现在终于闲下来，忍不住躺了上去。
星光璀璨，银河梦幻，蟾宫里神话上演，傅来音闭上眼，大大吸了口气——妙哉，妙哉。
在旦河村的一年，她实在快活。这样轻如飘絮的日子，太难割舍。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这学期马上到头，她在谨言小学的生活即将结束，史闻已经找好下一个国学老师，傅来音也已经在着手交接资料。下半年，她又将回到学校，开始迥然不同的生活。
陆霄……
这一学期两个人是有进展的，但近了多少，傅来音不怎么确定。
或许……她心里惆怅地叹了口气，二十多岁没有感情经历的可能只有她，陆霄说不定也有一个白月光……
陆霄像是对她特别，又像是一个实在人对待朋友。除了偶尔的口头调戏，看起来如此不羁的男人一点儿出格的事都没做。沈青霭还忍不住牵过她的手呢，陆霄……
傅来音嘴唇抿了抿——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继续相处……
胡思乱想间她发觉有人靠近，睁了眼。
吊床被男人摇起来，傅来音躺着，陆霄俯身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傅来音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又乱又快，她有点儿慌。
陆霄此刻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看着她，目光沉沉，半晌开口：“你还喜欢沈青霭吗？”
傅来音一惊，摇摇头，想解释什么又无从说起。
陆霄突然轻轻笑了一下，“很好。”然后他的眼神渐渐充满攻击力，牢牢盯着傅来音。
傅来音躺在摇晃的吊床上，避不开，逃不了，渐渐感觉到压迫。
陆霄凑近了一点，问：“介不介意我抽烟？”
陆霄一定听到上次她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时说的话了。想到他今天心情不好，傅来音不敢老虎头上拔胡须，乖乖摇头，“不介意呀。”
陆霄盯着她，又凑近了一点：“处不处对象？”
傅来音瞳孔蓦地放大，他说什么！两个人四目相对，傅来音心跳骤停，怎么突然！
不行不行，太快了，他们根本没到那一步……傅来音颤声道：“不……不了……吧？”
陆霄眼神一厉，“为什么？”
“太快了。”
男人眼神更加危险：“哪里快？”
“……”傅来音说不出来。
“每天约会，连着约了两个月，你还想暧昧多久？”
“不是！”傅来音瞪着他，“不是这样算的！”顿了顿，小声道，“每天过来吃饭是约会吗？哪儿有这样约会的……”
“陆霄是这样约会的。”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傅来音说得再小声男人都听得到，他不仅听到，还回了，“哪个男人会平白无故给一个女人做饭，嗯，傅来音？”
傅来音闭上眼，心跳咚咚咚，“真的太快了。”
温热的呼吸徒然靠近，陆霄冷而沉的声音近在耳边：“你闭上眼只会让我吻你。”
傅来音瞬间睁开眼睛，陆霄的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唇瓣！她推了推他，陆霄咬住她的下唇。男人眯眼看她：“处不处对象，嗯？”
傅来音睫毛颤得厉害，偏过头，心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脸更是烧得厉害，她说不出来话，咬了咬唇，又羞又急瞪着他——她没有答应！他怎么这样！
陆霄不再摇吊床，双手将吊床固定住，也箍住了傅来音，“要吻第二次吗？”也不等傅来音说话，轻轻啾了一下。
傅来音捂住自己的嘴，“陆霄！”
陆霄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烫。”
傅来音挣扎着从吊床上起来，陆霄一推，又将吊床摇起来，她又气又委屈：“陆霄！”
陆霄一把抓住吊床，欺身近了，将人牢牢控制在自己领地内，“傅来音，处不处对象？”
“处，处，处……”傅来音委屈地瘪嘴——混蛋陆霄，臭流氓！
“你在心里骂我。”
“我没有！”
陆霄看着她，又亲她一下，笑了笑：“最好没有。”
傅来音热得爆炸，推开他，眼波潋滟，“走开，我要起来。”
等她落了地，几乎瞬间落荒而逃，陆霄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傅来音一头撞进屋里，发现柳啾啾和邱郁蹲在窗户下，正猫着腰打算离开。
三个人撞了个正着。
傅来音瞪着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孩，不知道该不该指责她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柳啾啾冲她笑了笑，甜腻腻的，又充满揶揄：“傅老师你脱单了吗？”双手抱拳，“恭喜恭喜呀！”
邱郁跟着笑了一下。
傅来音被两个小孩打趣，脸上更是烧得慌，一头钻进里屋，将房间反锁了。
“混蛋！”
“果真在骂我。”
傅来音吓一跳，朝窗户看去。陆霄趴在窗边，“傅来音，谁给你的胆子？”
该低头时要低头，傅来音迅速泄了气，怂哒哒走到窗边，“谁叫你不经允许就亲我呀……”
陆霄眼神变深，“谁会傻到亲自己喜欢的女人还要询问？”
喜欢的女人。傅来音心跳又快起来，一句话里只听到这五个字，她瞥了他一眼，欲拒还迎，眼波荡漾，动人不可方物。
陆霄声音微哑：“现在你可以选择主动亲我或者我亲你。三秒钟——”
“一。”
“二。”
“……”
傅来音隔着窗给了他一个吻。

第36章 其他什么都不想
迷迷糊糊回了宿舍，傅来音好几次摸了摸嘴唇，不敢相信她就这样和陆霄在一起了。
恋爱来得猝不及防，她缓不过来，一闭上眼就是陆霄亲她的画面。
她上一刻还在为两个人不远不近的发展烦恼，下一刻就被逼迫着答应恋爱，陆霄的脑回路是不是和她真的不一样？
她都没答应呢他就敢亲，这男人是不是太自信了？想到这里傅来音多少有些不开心——她的初吻呀，就这样没了。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半威胁半强迫……想到恋爱对象是陆霄，她放弃了。算啦，温柔是下辈子的事。
神思不属地洗漱完，心不在焉靠着床头看书，看着看着心思又飘远了。
突然，阳台上传来动静，傅来音一下回神，反射般摸住匕首，凝神细看。
一个黑影翻上阳台，高大的身影……有点儿熟……
傅来音缓缓吐出一口气。以后不必紧张了，能徒手爬到六楼的，只有陆霄。
两个人的视线隔空交错了一下。因为隔得远，外面黑，又隔着窗户，傅来音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陆霄没有进来。
她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衣服穿好。”
傅来音默默套了一件外套。她的睡衣并不暴露，只是无袖。但因为是睡衣的关系，比较轻薄……隔这么远，应该什么都看不到的。
陆霄依旧没有进来。傅来音等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小声道：“你干嘛呀？”
一只手扣住了她后脑勺，将她往前带了带，男人霸道地咬住了她的嘴唇。
“唔……”
她挣扎两下，打他两下，然而反抗无效，被逼得节节败退。
很久很久……
陆霄喘着粗气放开了她，手摩着傅来音手腕。
傅来音嘴唇红通通，亮晶晶，身体发软，靠着窗，水水看着他。
傅来音心扑通扑通跳，一时间不知道该羞该恼。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点点，这人怎么又来招她？
还……还……
陆霄喉结动了动：“走了。”声音暗哑。
傅来音瞪着他——这是专程过来轻薄她的吗？
陆霄看到她的表情，嘴角微勾，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一副失望的样子？”
“我没有！”傅来音脸红通通，“你，你……”
“睡不着。”陆霄盯着她，“一闭眼就是你。”
我的天！傅来音呼吸一窒，有点儿晕。她羞得茫然无措，惶惶然对视：“我也睡不着……”
陆霄凑近了，“那再亲一会儿？”
傅来音睫毛一颤，移开目光，半阖眼，要把窗帘盯出洞来——他们才确定关系不到四个小时！太快了太快了！
“我们聊、聊天吧？”
“不聊。”
“我有两本很好看的书……”
“不看。”
“那……”
“我就想亲你。”陆霄直截了当，“其他什么都不想。”
“……”傅来音噎住。
“怕了？”
也、也不是怕，就没想过有人能这么明目张胆把这些话说出口。
陆霄目光深沉，盯得傅来音脑中一片浆糊。男人的眼神太有攻击力了，傅来音触一下缩一下，触一下缩一下。
最终陆霄胸膛重重起伏一下，再次摸了摸她的脸，转身欲走。
傅来音连忙开了门出去，瞧了瞧六楼的高度，担忧地看着他：“你就这样下去？”拽住他的衣角，秀眉轻蹙，“这多危险呀！”
陆霄见她真的担心，解释道：“这是老楼，楼与楼之间阳台距离近，有落脚处，也有可以缓冲的凸起，很容易爬上来。”
“还是很高呀！”傅来音看着他，犹犹豫豫道，“以后不要爬了，好不好？”
这对陆霄来说并不危险，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高度，这样的攀爬在他眼里和平常人爬两个小土坡差不多。但他无法和傅来音解释，即便解释了大概也打消不了她的担忧，他点点头：“好。”
傅来音松了一口气。
“可是——”
傅来音心又提起来。
陆霄用手摸着她的嘴唇，眼眸深深：“我就少了一个特权。”少了深夜悄悄跑来亲你的特权。
傅来音瞬间明白，抓住他的手，不要他乱摸，“其他人的男朋友也没有半夜爬墙的。”
“所以是我的特权。我能做到，你不要我做。”
傅来音与他对视：“那你想做什么？”话一出口，陆霄的眼神变得更深，“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傅来音往后退了退，实在受不住陆霄暗示性极强的语言，瞪他一眼：“流氓！”耳朵红到耳根子底下，“你不要欺负我呀……”
陆霄看着傅来音软软黑黑的后脑勺，腮帮子和额上的青筋一起动了动——她越这样说，他越想欺负。
之前的算哪门子欺负？！他连接个吻都不敢用力，全身的力量都用来克制了。
啧，不识好歹。
最终，陆霄憋了半天，“……好。”
傅来音倒没想过是这个答案，心里一动，看了他一眼。
“走了。”转身的时候大手却突然一捞，带着傅来音转了一圈，压在墙上，身体贴得紧紧的，男人说话的气流直往耳朵里钻：“音音，最后亲一次好不好？”
傅来音瞬间软成一滩水。这是谁！
两个人额头相抵，陆霄锋利的眉骨像是要插进她眼睛里，她的眼睫止不住地抖，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的嘴唇好红，胸脯剧烈起伏，月光下，锁骨白得发光。
陆霄闭上眼，轻轻衔住她的嘴唇……
第二天上课，傅来音在锁骨处贴了两个创可贴。
袁嘉宝和阮萌萌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伸手要够傅来音的脸，傅来音强装镇定捉住两个小孩的手：“痛呢。”
“我轻轻摸，傅老师不痛。”袁嘉宝挣脱开来，手往她脸上戳。傅来音两只手治不住四只手，只好任他们去了。
袁嘉宝还是怕戳痛她，近近地指了指她的嘴唇，“怎么啦？”
傅来音抿了抿，笑眯眯：“夏天到啦，蚊子太多了，傅老师不幸中招。”
阮萌萌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哇，蚊子还叮嘴巴吗？”
傅来音眼神闪了一下，有点儿心虚：“会、会的呀。”
袁嘉宝使劲儿点头附和：“真的会！我小时候也被咬过呢！”用手比了比，“嘴巴还肿了一个大包！”瞧了瞧傅来音，“不过我没有破皮，涂了药就没有了……”
傅来音心里有鬼，局促得不行，小孩子的眼睛又那样纯净无邪，她面上燥得慌，赶紧找了个理由将两个小孩打发回座位，心里将某个混蛋恨得牙痒痒。
最后一个吻，刚开始那样温柔，傅来音心动不已，渐渐放下戒心……后面就失了控，陆霄恨不得将她吞进腹中，不许她反抗，也无视她叫疼，狠狠禽兽了一把。傅来音疼得眼泪汪汪，男人还摸着她出血的嘴唇可怕地说：“啧，娇气。”
傅来音气得转身进了屋，翁进被子里骂了无数声“王八蛋”。
上完一年级的课，五年级的学生跑进来。王子灏情绪有些低落，但还是第一个发现傅来音锁骨上的创可贴，又见她嘴唇奇怪，关心道：“傅老师你怎么啦？”
五年级的孩子没有一年级好哄，她压下羞耻感一本正经道：“昨晚被毒蚊子咬了，半梦半醒痒得厉害，抓破了皮，擦了药呢。”
王子灏点点头，去座位上乖乖趴下了。
同样的理由傅来音又对袁嘉辰说了一遍，袁嘉辰却笑得别有深意，似是懂了。下课的时候对傅来音说：“老师你要是有了男朋友，也要很喜欢我喔。”
傅来音中午故意没有去老院子吃饭，约了钱薇童妍吃食堂。刚开始确实有赌气成份在，随着时间推移，傅来音心情越来越忐忑。
会不会过分了？他会不会还在等啊？她看了一眼时间，快两点了。要不还是发个短信吧……
傅来音咬咬唇，唇上一阵刺痛，手停下来，算了，发什么发，坏男人。
熬到下午放学，傅来音再次看看手机，没有任何陆霄的消息。
傅来音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他都不问问吗？还是他根本不在意？或者他知道她在闹小别扭，不想纵着她，故意不问？
傅来音难过地离开教学楼，默默往宿舍走。不会才在一起就冷战吧？中午的行为她确实幼稚，也有点儿冲动……
要道歉吗？
应该要道歉的，不能因为他变成了男朋友就不讲道理……
才这样想，她就看到陆霄倚在女生宿舍门口，远远望着她。
所有的纠结和沮丧一下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隐秘的欢喜，她忍不住抿嘴笑，小跑到他身边：“你怎么来啦？”顿了顿，“中午……”
陆霄牵起她的手，“吃饭。”
傅来音挣了挣，小声道：“在学校呢。”
陆霄不管，牵着她堂而皇之出了校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小路上。
傅来音鼓起勇气：“中午的时候……”
陆霄停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生气，我的错。”
傅来音一愣。
男人继续往前走，傅来音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进了老院子，陆霄将菜端出来，又进屋拿出一个小蛋糕：“吃吧。”
傅来音看着包装盒上的标识，瞪大了眼睛：“去三俞市了？”
陆霄抿抿唇：“刚好有事。”别的不管傅来音怎么问都不再多说。
傅来音犹不死心，试探着再打算问，陆霄一个眼神过来，暗含警告，傅来音乖乖闭口。
他……估计没有哄过人，第一次做，觉得难为情，不想傅来音多问。
但傅来音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哄，明明有自己的错，却被对方全部带走，她跃跃欲试，想摸一摸他底线在哪儿。
但老虎终究是老虎，胡须轻易碰不得。傅来音遗憾地收回手。
两个人默默吃饭，傅来音觉得米饭好甜。

第37章 什么才算特别的
吃完饭，陆霄给了她一把钥匙。
傅来音懵懵接过，“锁哪儿的？”
“老院子。”
“你要去哪儿？”
“三俞市。”
傅来音抿唇，“要去很久吗？”
陆霄点头。
把老院子锁上就好了呀。傅来音不懂他给钥匙的原因，“那……”
“绣球马上要开花了。”
“哦。”傅来音看着钥匙，有些茫然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傅来音心下一惊，惶惶然看着他：“一两年？”
陆霄笑了一下，“想什么呢。”
傅来音小声嘀咕：“自己不说清楚。”
“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
傅来音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惆怅起来。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三个月，他回来后她都不在这里了。
她还没告诉他读书的事，两个人来不及说以后就要分开这么久，几个月后又分隔两地。陆霄又不是一个话多的人，非要事不打电话不发信息，到时候他们之间靠什么维持感情呢？
要离开老院子这么久，要么是早有计划，要么是临时起意，不管哪一种，他要走，都不该如此冲动的招惹她，惹了她又离开，算什么呢？
但自己又想过更久的事吗？虽然是来不及说读研的事，但她自己心里清楚不久就要离开，如果在一起，分隔两地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两人之间必定艰辛。如果她认真想过，确定关系的时候应该更慎重才对，可她也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她又算什么呢？
一时间傅来音心里百感交集，理智上知道两个人都冲动了，她做不到的事也不该要求他必须做到，但情感上一下子还是接受不了，委屈地看着他，“期间不会回来吗？”
陆霄摇头。
几分钟前她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难过。傅来音一下子生气起来，将钥匙还给他，“绣球的肥已经施好了，它会自己开花的。”
陆霄瞬间将人抱起来，放在桌上，傅来音吓了一跳。
“我尽量回来。”他顿了顿，“但不能保证一定回来。”
傅来音泄了气：“知道了。”
默了一会儿，她问：“我能问有关你去三俞市的事吗？”
陆霄摇头。
傅来音就不问了。
陆霄将人送回学校，凌晨一点，傅来音听到机车离开的声音，她咬咬唇，强迫自己睡觉。
前三天，陆霄没有任何消息，傅来音曾发了一个“到了吗”，没有回复。
她胡思乱想很多，一会儿想他的好，一会儿想他的坏，一会儿想自己，一会儿想别人，她有时候赌气地想：也没有很喜欢，不联系就不联系吧，等感情淡掉就分手。
她还是忍不住每天看手机八百遍。
陆霄始终没消息。
直到第四天。傅来音陪邱郁跑步回来，发泄了很大一部分消极情绪，身心轻松，心情明朗了一点——不回就不回吧，生活又不只恋爱一件事，其他事情也很有趣呀。
她拿了洗漱用品准备洗澡，电话响起来。她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瞬间放下了收纳篮，盯着“陆霄”两个字不知所措。
陆霄打来了视频电话，傅来音犹豫五秒，挂断了。
两秒钟后，陆霄的视频电话再次响起。
傅来音慌张找来镜子瞧了瞧，刚跑完步，实在好看不到哪儿去，脸红得像猴子屁股，身上黏哒哒的，就这样接视频？
傅来音一咬牙，又挂断了。
她正欲给他发消息说明情况，陆霄的第三个电话又进来了。
傅来音抖了抖，要是连挂三个，她会死吧？陆霄脾气本来就不好，她要是真把人惹毛了，怎么哄？她没哄过，如果哄不好……
傅来音怂怂地摁了接听。
陆霄的脸果然臭臭的，盯着傅来音：“为什么挂电话？”
傅来音理了理头发，又调整了镜头，磕磕巴巴的：“没、没什么，刚在收拾东西。”
陆霄眉头一皱：“脸怎么这么红？”
“才跑完步。”回答完傅来音才惊觉自己太乖了，小声反抗道：“为什么这么急呀？”连打三个电话。
“没有急。”
傅来音懵逼地看着他。那你打这么多？
“我才看到消息。”
“哦。”
“以后别发消息，收不到。”
傅来音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哦。”不发就不发吧，还省心。
陆霄眼睛眯起来：“傅来音。”
“干嘛呀？”傅来音坐端正了，“你那边还好吗？”怂得不行。
陆霄“嗯”了一声算作回答，“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啊？”
“学校的工作。”
“你知道我要走吗？”傅来音吃惊地看着他。
陆霄点点头。
“还有两周。”
陆霄像是在算时间，半晌，他道：“时间太紧，不可能回来了。你回三俞市后我来找你。”
“哦。”两个星期，半个月，其实也没多久。
两个人没说两句话陆霄就匆匆挂了电话，傅来音被逼着说了一句“想你”，正要反问“你呢”陆霄那边就来了事，通话被迫中断。
傅来音气鼓鼓看着手机，半晌，悄悄泄了气。恋爱好烦呀。
复习周来临，傅来音发现前几天就情绪低落的王子灏最近常常走神，虽然他还是表现优秀，但和之前的学习状态比，确实有出入。
这天刚好是五年级体育课，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傅来音经过操场，远远看到王子灏一个人坐在花坛上发呆。
她去超市买了两包零食，走到他身边，递了一包给他。
“谢谢傅老师。”王子灏拆开，默默吃东西。
傅来音在他身边坐下来，也拆开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王子灏问：“傅老师你有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吗？”
“有。”
“我能看看吗？”
傅来音掏出手机，进了傅方来的个人空间，找到自己的相册，递给他：“看吧。”
王子灏默默看了一会儿，将手机还给她，心情更低落了。
傅来音猜不到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只能说些其他的。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会背《离骚》的孩子。”
“那有什么特别呢？”
傅来音惊讶地看着他：“这还不够特别吗？”
王子灏平平静静的：“我会背《离骚》，有人会背唐诗，还有人会背宋词，就是一个背诵而已，只要有人教，谁都会背。”
“那你是谁教的？”
王子灏顿了顿，“没人教。我自己看书看到这个，觉得美，就背了。”他眉头皱起来，“这个不是问题，我想说的意思是，会背书并不是了不起的能力，我也没什么特别。”
傅来音隐隐察觉到什么，没想到困扰这个孩子的竟然是自我认知的问题。
“好的吧，我们暂时不说会不会背书是不是特别的。我们来玩儿你问我答吧。”傅来音故意把声音变得欢快起来，“你问我关于我的问题，我问你关于你的问题，轮流问，轮流回答。什么八卦问题都可以问喔。”
上次陆霄牵着她从学校离开，被不少学生看见，许多学生问她是不是恋爱了，傅来音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们很好奇她和陆霄的关系。
王子灏眼睛果然亮了亮，“真的？”
“真的。”
“那我先问？”
“可以。”
“傅老师你是不是恋爱了？”果然是这个问题。
“是。”
“哇哦～”王子灏笑起来，“我就知道！”连忙又问，“是不是陆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们说看见你们牵手了，真的假的？”
傅来音看着瞬间兴奋起来的小猴子，无奈笑道：“不回答，你已经问了一个问题了。”
王子灏耸肩，“好的，你问我。”坦坦荡荡，好像一点儿没秘密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王子灏得意地笑了笑：“我就是没有秘密呀，你问什么我都敢说。”
傅来音笑了，“哦，是吗？”她吃了一口零食，笑眯眯问：“你喜欢夏兰因吗？”
王子灏的脸瞬间爆红，他捂住脸，从指缝里吃惊地看着傅来音，止不住地笑：“傅老师！”
傅来音也笑：“这个是你的秘密吗？”
王子灏大大方方点点头，笑道：“算是吧。”有些惊奇地看着她，“没有人发现这个耶，傅老师怎么发现的？”
“这个算你问我的问题吗？”
王子灏赶紧摇头，“算了算了，我要问其他的。”他想了一会儿，露出狡黠的笑容：“傅老师是什么时候和在学校里牵过手的陆老师在一起的？”
傅来音一笑——她如果只回答时间，就代表她承认了她在一起的人是陆霄，也承认了和陆霄在学校里牵过手。这里面看似只有一个问题，实际上是用确定的限定事实求证三个问题。
“半个月前。”
“耶！”王子灏跳起来。他蹦了蹦，兴奋地看着她，“你问你问！”
“最近在烦恼什么？”
王子灏停下来，笑容渐渐没了，他走到傅来音身边，叹了一口气，说：“我爸爸一米七，妈妈一米五五，我现在一米四，我看书上说孩子的身高由父母的基因决定，我父母都不高，上了初高中，我可能还会长一截，但是应该也高不到哪儿去了。”
“你是在烦恼身高的问题吗？”嗯……是不是太早了点儿？小学阶段的男生都不高呀，应该没有攀比这些吧？
“这是其中一个。”他的眼神有些忧郁，犹豫了半天，最终说道，“我很黑，很瘦，长得也不好看。”王子灏声音低沉，“我改变不了我的长相。”

第38章 无限逼近乌托邦
傅来音几乎瞬间想通了他的烦恼。
按她对五年级学生的观察，一班大部分男生都喜欢夏兰因，有些表现明显，有些默默放在心里，王子灏属于后者。加上他性格原因，不爱计较，好说话，他和班上男女生关系都比较融洽，他对夏兰因和对其他女生感觉没什么不同，所以这份喜欢暂时没被发现。
当然，没被发现的另一点儿因素，也有可能是因为夏兰因太漂亮了，他俩站在一起，夏兰因比他高出一个头，没人往那方面想。
另外，夏兰因对袁嘉辰的在意实在太明显了，喜欢夏兰因的自然更关注袁嘉辰，袁嘉辰又那么受女生欢迎，本来就处在八卦中心，小美女和小帅哥的故事，不知道有多少版本在流传。
你要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不去注意自己喜欢的女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太难了。
不管多少岁我们都在意这个，不是吗？
王子灏看袁嘉辰：成绩、性格、外貌、身高、气质……王子灏成绩不输他，性格也受人欢迎，两个人差别最明显的就是外貌身高。
袁嘉辰长得很好看，身高和夏兰因差不多，又因为是学舞蹈的，身姿挺拔；他妈妈爱打扮他，每天都帅得像花孔雀似的。
而王子灏呢？干瘦、小个儿、皮肤黝黑、长相普通，笑起来很开朗，有感染力，但绝不会让人产生“这孩子真好看”的想法。
袁嘉辰太容易招小女生喜欢了。王子灏在这方面确实比不过他。
王子灏见傅来音没说话，更沮丧了，“你是不是没法儿反驳？”
傅来音被他委屈巴巴的小表情逗笑了，说：“我不是没法儿反驳，而是不知道我说的你能不能听懂。”
王子灏瞅了她一眼：“我对我的理解能力是很有信心的。”
嗯，钱薇私下里经常夸他，赞不绝口，说他的阅读理解能力已经是初三水平，知识储备量也是她认识的孩子中的第一。
傅来音将零食放一边，说：“假设，现在你是一位皇帝，你出海征战，遇上风浪，船被大风吹到一座孤岛上，船上只剩下了七个人：你、学识渊博的大学士、身经百战的常胜将军、患难与共的皇后、幽默无比的小太监、倾国倾城的宠妃、医术高明的御医。这座岛上有一头吃人的狮子，每天都要出来觅食，每天一定要吃一个人。你的臣民对你非常忠诚顺服，让你决定一切。现在，第一个晚上来了，你会送谁给狮子吃？”
王子灏眉头皱起来。
傅来音足足等了五分钟，他才迟迟开口：“傅老师，我觉得这个场景有问题。”
傅来音笑了，“什么问题？”果真是聪明的孩子啊。
“如果我是这个皇帝，我要外出打仗，一定不会带宠妃、皇后、大学士。”
“怎么说？”
“既然是去打仗，带宠妃是什么意思呢？那么多人跟着我出生入死，我还要带个妃子寻欢作乐吗？”
傅来音点点头，“有点儿道理也。”
“再说皇后。”王子灏眉头紧锁，“既然是患难与共的夫妻，我作为男人，肯定要保护好她啊。打仗这么危险，我不会让她跟着我一起去的。”
傅来音觉得他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可爱死了，嘴角的笑愈发温柔起来，“那大学士呢？”
他骄傲地看着她：“我肯定是国家最聪明那个，我外出打仗了，家里不留人吗？最聪明的出去打仗，第二聪明的肯定要留在后方解决其他问题呀。所有人都出去了，后方空了，被其他人趁机占领了怎么办。”
“你看《孙子兵法》吗？”
“看的。”王子灏说，“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傅来音点点头，“是挺对的。”话锋一转，“但是题目不可更改，事实已经发生了，第一天已经来临，必须按着规则来，你要怎么选？”
王子灏拧着眉想了想：“宠妃吧。”
“现在，你们平安度过了第一晚，搜救你们的人离你们的岛越来越近，但天黑了，狮子又出来觅食了，第二晚，你选择谁？”
“小太监。”
“你们又平安度过了第二晚，更令人高兴的是，搜救大军已经远远地出现在海平线，正朝这边驶来，不出意外，他们会在明天抵达，但是今晚……”
王子灏恨恨地叹一口气：“就不能快点儿！”一咬牙，“大学士。”
“这时候，起风了——”
“天呐！”王子灏抱头长叹，“又要死一个！”
傅来音点点头，“是的，起风了，海上水雾缭绕，看不清路了，第四晚……”
“御医。”然后像是知道了傅来音的套路，瞅着她，“是不是都要死完？”
傅来音摇摇头，“不会，会活一个。”
“还剩下将军、皇后和我。”王子灏算道，“还要死两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第五晚死将军，第六晚死我。”
傅来音从他把皇后留到第三轮开始，心里就对这小孩非一般喜爱起来，她更是没想到最后，他竟然选择第六晚死自己！
两个人对视一眼，王子灏见她惊讶的样子，抿唇解释道：“我爸爸说，男孩子要有责任感，不要随随便便伤女孩子的心。认定了一个人，就要一辈子对她好，像他对妈妈那样。皇后在这个游戏里面应该就是我的另一半，她既然跟着我打仗，我就要把她安全地送回去。所以能活一个人的话，那就让她活吧。”
他竟然把一个游戏当了真，认真地把自己放进去做选择，选择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傅来音看着他干净、沉着、笃定的眼神，心里竟好像被洗过一般。她被治愈了。
傅来音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你好棒。”
王子灏笑了笑，问：“这个游戏有什么寓意吗？”
傅来音点点头：“有。你代表自我，大学士代表知识，将军代表力量，皇后代表感情、小太监代表幽默、御医代表健康，宠妃代表外貌。这个游戏，实际上是你对这些东西的排序。”她看着他，“你发现了吗，你第一个舍弃的就是外貌。”
王子灏瞳孔睁大，有些不可置信。他想了一会儿，惊奇地小声道：“真的也。”但没过多久，他再次皱起眉头说：“好吧，就算外貌是第一个舍弃的，但是这不能说明外貌不重要呀！如果人生只剩下这七样东西，说明这七样都很重要啊。”
傅来音心下惊叹：真是太太太聪明了。
“好的，那就正式进入你不一定听得懂的解释了。”傅来音顿了顿，“你发现了吗？这七个人，当需要只能用一个词去形容他们的时候，这一个词就代表了人们对某一个人的高度概括。学识渊博、身经百战、患难与共、幽默无比、倾国倾城、医术高明……你希望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你对人生最后的定性是长得帅气。这一个词，和其他的词比起来，显得太单薄了。人活了长长的一生，当别人三言两语评价你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在那么多可评价人的词语里，用帅气来形容你，是对你努力又优秀的一生的蔑视呢？”
王子灏豁然开朗，眼睛瞪得更大：“好像是也！”
“再想一想，你需要外貌带给你什么？”傅来音看着他，“财富？权力？感情？自信？在真正的能力面前，它只能起到微乎其微的作用。”
他竟然瞬间懂了，说：“就像班长是我，不是袁嘉辰。”
“就像你说自己丑，但你根本不知道老师有多喜欢你。”
王子灏害羞地抿抿唇，“最喜欢吗？”
傅来音点点头：“最喜欢。”
王子灏震惊地看着她。傅来音笑眯眯：“你以后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都想象不到你会有怎样精彩纷呈的人生。你那么聪明，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开朗大方，身上随随便便一个小小的优点都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只要人们愿意和你相处一会儿，就会发自内心的喜欢你、赞叹你。你根本不需要为普通的长相发愁，你身上的闪光点太多太多了，让人根本没时间去注意这个根本算不上缺点的缺点。”
傅来音顿了顿，温柔地看着他：“你也相信，未来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她会由衷地觉得自己幸运。”
王子灏看着她：“傅老师，我能抱抱你吗？”
“好啊。”
师生两个抱了抱。
“我知道啦。”王子灏心情轻松起来，“我会记得傅老师今天说的话的。”
“共勉。”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王子灏跑回去上体育课了。明明是傅来音开解学生，但那些话说出口后，她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未尝不是理想之言。在现实里，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大部分人都没有超过外貌的能力，大多数工作也只要求一个差不多的能力，社会不需要那么多金字塔顶尖的人，能力伯仲之间的时候，其他因素就重要起来。
再者，人尚美，没有对错。只是什么是美，美有不同，尊重每个人的形象等等，到我们泛泛讨论这些问题的那天，还有好长的路走。从嘴上说，到行动起来，又是好长的路。
她给王子灏喂了“鸡汤”，未尝没有私心在。她希望这个社会好一点，能无限逼近乌托邦。她希望下一代心里理想主义多一点。她没有能力控制时代朝什么方向走，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影响身边的人。
傍晚她去老院子给绣球浇水，想到几天前那个匆匆几句的电话，躺在吊床上长吁短叹——渡人不渡己，她嘴上说得好听，让自己遇上了，她不也因为自己形象不佳不愿意接陆霄电话吗？
人真是好复杂的生物。
晚上没有事做，傅来音就动手收拾了一下外院。旧的灯罩不防水，受潮后干瘪了，傅来音重新做了防水的，又鬼使神差的题了诗——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第39章 难耐生活别离多
等她将老院子里所有的灯都换了新灯罩，期末如约来临。
她不知道该不该和学生们提前说要走的事，傅来音已经偷偷哭过好几晚上。她确实很喜欢谨言小学，更由衷地舍不得已经算是她朋友的孩子们。
为了不影响他们期末复习，傅来音最终没有说。等他们考完试出来，傅来音站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和她的朋友们告别。
最先遇到的是一年级的阮萌萌和袁嘉宝，两个小孩正在分一个面包吃。他们见着傅来音，高兴地扑过来抱大腿。
但一年的时间两个小孩都长高不少，抱大腿太矮了，两个人一左一右环腰。
傅来音慈爱地摸摸他们的头，笑着：“谢谢你们一开始就很喜欢我，下学期也要这样喜欢新来的老师哟！”
袁嘉宝睁着大眼睛问：“新来的老师也像傅老师一样漂亮吗？”
“是的呀。”
阮萌萌问：“也会对我们很好吗？”
“是的呀。”
“那你去哪儿呀？”
“我也要去读书了。”
一个问：“上几年级？”
一个问：“这么大了还在读书呀？”
傅来音笑，“上十四年级。因为傅老师笨呀，所以要多读书。”
“好可怜啊。”
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地走了。傅来音有些哭笑不得地想：好像是喔，要读到三十多岁，前三十年一直读书，一直读书，真的好可怜呀……
没过一会儿，唐诤一个人默默下楼了。傅来音叫住他：“唐诤！”
唐诤走到她身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傅来音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本书，“送你。”
唐诤接过，眼睛睁得大大的。
傅来音笑了笑：“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他看了看傅来音，踌躇半晌，说：“这一套书一共十三本。”
傅来音故作惊讶：“噢，是吗？我就随便选了其中一本。”
“我就差这一本。”
两个人四目相对，傅来音笑：“看来冥冥之中有神仙帮你。”
“谢谢。”
“不客气。”傅来音笑眯眯，“《诗经》里写了很多有意思的植物，《楚辞》也是，更有意思的是《山海经》，里面的动植物都有神奇的效果，暑假有空你可以试着翻一翻。”
“好。”
“再见，暑假快乐。”
“再见。”
柳啾啾和邱郁是跟在唐诤身后下来的，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两个人的对话。等唐诤走后，柳啾啾拉着傅来音的手，眼珠子动了动，说：“傅老师，暑假我来找你玩儿吧，我们一起读《山海经》。”
哪儿是一起读，这个腹黑的小吃货是不想自己查资料，找个免费的说书人呢。还可以以此为借口跑出来玩儿。
傅来音拒绝了她：“不可以。这个暑假会很忙，你自己去看。”
邱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直直看着她：“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读研。”
“是不是就不教书了？”
傅来音点点头。
柳啾啾把她拽紧了：“为什么一定要读研？那我们下学期怎么办？”
“有新的老师来。”
柳啾啾无措地看着她：“你都没说过。”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傅来音难受起来。“对不起。”她晃了晃她的小肉手，“我等你来找我玩儿。”
柳啾啾不说话。
眼看氛围要沉重起来，傅来音只好说些转移她们注意力的话：“我们都在三俞市，你们坐个公交车就可以找到我，暑假给你们带小鱼干儿，好不好？”
柳啾啾依旧垂头丧气：“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以前我能天天见到你，还能听你上课。以后得很久很久才能去找你玩儿一次。陆霄也要找你玩儿，我又不能打扰你们谈恋爱，肯定要让他优先，又会变得更久更久，久到你都忘了我，我还要自我介绍一次。”
傅来音噗嗤一笑。这个小胖妞是在一本正经搞笑吗？想得还挺多？
柳啾啾见她笑，幽怨地瞅她一眼。傅来音忍笑道：“一定你们先，陆霄放一边。谈恋爱没有和我的学生见面重要。”
“谈恋爱还是重要的。”她眼睛红红，感觉要哭，“你要是不和陆霄谈恋爱我们就没有小鱼干儿吃了。”
傅来音看着她红红的眼睛，这才知道她是在强忍情绪故意说这些，自己的情绪跟着崩不住了，她摸摸她的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半晌。
邱郁“啧”了一声，拉着柳啾啾要走，柳啾啾扭了扭，没有走。
邱郁说：“有手机呢，你每天都可以跟傅老师发消息。”
柳啾啾更难过了：“你有我没有。”
邱郁面无表情：“我给你买。”
两个小孩要是偷偷买手机她是阻止不了的，傅来音也不说不准买的话，怕她们玩儿很久的手机不睡觉，只能说：“聊天可以，最迟只能聊到九点半。”
柳啾啾点点头，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知道的，九点过后你要和陆霄煲电话粥嘛。”
傅来音：“……”这些小孩为什么比她还懂谈恋爱？
最后走的时候柳啾啾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将眼泪抹在傅来音裙子上，“你怎么就走了呀……”
傅来音鼻酸得很，只能反复说“会再见面的”。
邱郁拉着柳啾啾走的时候说：“陆霄要是欺负你，你要告诉我。”顿了顿，“你们要是分手了，我跟你介绍更好的。”
柳啾啾听了这话，瞧瞧邱郁，瞧瞧傅来音，又瞧瞧邱郁，哽咽着说：“这、这不太好吧？”下一句就是，“也可以，我哥哥也单身……”
傅来音马上要崩不住的眼泪被她们这样一说又缩回去了，她摸摸她们的头，“快走吧，你们爸爸妈妈在校门口等你们呢。”
她看着两个小孩走出教学楼，深深吸一口气，嗯，最难的两个已经忍下来了。
哪曾想下一个出来的是夏兰因，一听她要走，眼泪就下来了，还是有声音的哭，一边哭一边对身后出来的五年级学生说：“怎么办，傅老师要走了，呜呜呜……”
一句话引来无数女生，围着傅来音一起哭，嫩嫩的小脸蛋儿上全是伤心的泪痕，一群小手手抓着傅来音叫“不要走，我们舍不得你，傅老师！”
这样的场景谁受得住？傅来音泪眼婆娑，忍了好几下，最终没忍住，怀里抱着夏兰因，眼泪大颗大颗掉。
老天爷呀，心怎么能这么痛？
更痛的是柳啾啾和邱郁去而复返，刚开始被眼前的阵仗吓一跳，看着看着，两个人站在外围，一个嚎啕大哭，一个默默流泪。
老师们听见哭声赶紧出来维持秩序，连史闻都从二楼探出头来看了看。傅来音一边抹眼泪一边安慰这些孩子的情绪，好不容易将女孩子们劝住，傅来音就看到袁嘉辰躲在莲花池后面悄悄抹眼泪。
等袁嘉辰深深呼吸几下，眼泪擦干净了，她才叫了他。
袁嘉辰笑着走到她身边，笑嘻嘻的问：“你要走啊？”
傅来音点点头。
“我也要走了。”
傅来音一惊，“去哪儿？”
“考艺校，当练习生，去做明星。”他还是笑着，“我已经考过了几所很好的艺校，妈妈现在正在考核哪一所更好一点。”
“你成绩很优秀，完全可以上市重点。”
“我知道啊。”两个人坐在廊下，小花园里紫藤萝花的香气飘过来，袁嘉辰摇晃着细细的腿，“但是我想当明星。”
她终于知道从第一次和袁嘉辰见面就觉得违和的地方在哪里了。
原来他身上的精致、绅士、体贴、一颦一笑都不是天然的，都有训练的痕迹。
“为什么要当明星？”
袁嘉辰笑：“到时候就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我。”
是了，他需要很多很多人喜欢他。傅来音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需要那么多喜欢才能让他有安全感。她曾经试着和袁嘉辰聊过这个问题，但他不愿意聊，她也不能逼他。
袁嘉辰和她遇到的其他学生都不一样，他才十一岁，但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允许别人碰触什么，外热内冷，偏执且冷静，傅来音插不了手。
最终傅来音只摸了摸他的头，说：“那我以后想你的时候就能从电视上看到你吗？”
袁嘉辰眼睛突然亮了，盯着她：“嗯！”
傅来音笑眯眯：“记住噢，我也是你的粉丝。”
“那我送你一个签名吧，全世界仅此一个，袁嘉辰学生时代的签名。”
“好啊。”
他先用端正的楷书写了“袁嘉辰”三个字，然后又在下面用艺术体签了名字，还写了祝福语——
To 亲爱的傅老师：
希望你永远年轻漂亮，有很多很多爱。
傅来音将本子放进书包，“我会永远珍藏的。”
等袁嘉辰走后，哭得眼睛红肿的夏兰因不知道从哪儿又出现了，她抱着傅来音，又有要大哭的趋势。
傅来音拍拍她：“小哭包。”
“你能不能不走啊，傅老师？”
“不能。”
“我好舍不得你啊。”
“我们会再见的。”
夏兰因沉默了一会儿，说：“傅老师，长大后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傅来音摇摇头，“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真的？”
“真的。”
傅来音等了好久王子灏，直到全校学生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默默走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傅来音抱了抱他，只说了一句话：“记得，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你也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回宿舍把东西收拾好，傅方来和赵端绮帮她搬东西，一切整弄好，傅来音对二老说：“你们去车上等我一会儿。”
她去了老院子，给所有花花草草浇了水。绣球已经开了大半，团团簇簇，好不热烈。
她照了一张照片，发给陆霄：“绣球开了。”锁了老院子。
回去的路上，傅来音情绪一直恹恹的。傅方来和赵端绮做了这么多年老师，自然知道师生第一次分别是最难过的，为了转移宝贝女儿的注意力，两个默契的人对视一眼。
赵端琦道：“音音，你和那个沈老师怎么样啦？”

第40章 不能白白被污蔑
傅来音一惊。她没有跟父母说过她和沈青霭的事，自然更没有提陆霄。但赵端绮这话明显就是在询问她的感情世界，而且笃定了她和沈青霭有什么，傅来音一时间不知道该反问“你们怎么知道”还是直接回答。
赵端绮见她面色有异，更是直接猜道：“吵架了？”
傅来音摇摇头，无奈地笑道：“妈妈，我和沈老师只是朋友，没有那层关系。”
笃信神签的赵端绮惊讶道：“这都一年了你俩还没进展？”
傅来音倒是被问得一懵。赵女士这信誓旦旦的样子像是沈青霭是她悄悄塞过来的相亲对象，并且还一定会成功那种。
傅来音叹一口气，只好道：“我和沈老师不会成为恋人。我们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很好。”
赵端绮一副“不可能”的样子，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傅来音心里的疑问钻上来，直接问道：“您怎么就认定我和沈老师一定有什么呢？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
赵端绮含混两句不再多说。
车里静了一会儿。傅来音想二老既然都询问了她的感情生活，她也真的有，就说：“不过我确实谈恋爱了。”
赵端绮一惊：“是谁？”
傅来音有些尴尬地搓搓手指，知道这个答案一出来她温温柔柔的老母亲会吓一跳，她也猜不准傅方来的反应，声音细若蚊蝇：“陆霄。”
“谁？”
“陆霄。”
赵端绮捂住了胸口，惊恐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类型了？”傅方来眉头紧锁，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
傅来音咬咬唇，“就在一起了呀。”
赵端绮缓了半天，最终问：“‘xiao’是哪个‘xiao’？”
“‘气凌九霄’那个‘霄’。”
赵端绮心里一咯噔。霄有二意，一为云，二为天。“弄音云上，佳偶天成。”不管是作云，还是作天，都对得上。音音的佳偶竟然是一个一米九的糙汉？！
“我觉得不准。”赵端绮头痛得很，“我就说我去求平安签，怎么可能来个姻缘签，这个不准。”
赵端绮莫名其妙的话傅来音一听就懂了，一针见血问：“签面是什么？”
赵端绮跟她说了，紧补了一句：“哎，这个可信可不信的。”
傅来音看起来平静得很，“噢”了一声，并不在意的样子。
赵端绮想和她谈谈男朋友的事，心里纠结了半天，最终没说。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配不配，傅来音能答应，说明自己是喜欢的，又主动告诉他们，喜欢就不掺假。合适不合适，要两个人相处了才知道，不合适自然会分开，合适自然会走下去。傅来音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合不合适也该她自己感受。感情最受不得别人建议，父母也一样。
但她一想到那天见到的高高壮壮一脸凶相的陆霄，实在发现不了他的好，更搞不懂从小就不喜欢凶巴巴长相的人，怎么会突然找一个凶巴巴的人做男朋友？赵端绮甚至猜想陆霄是不是黑道上的人，看上了自家姑娘，强取豪夺，霸道威胁，女儿迫于人身安全才答应在一起的？她主动告诉他们谈恋爱了其实是在求救？
但傅来音害羞的样子又不像不喜欢。
哎，愁死个人。
回到家，简单吃了饭，三人各自回房午睡，傅来音将赵端绮说的签面随手写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赵端绮和神庙的缘分傅来音是清楚的，纵使她是唯物科学的拥护者，但也很愿意相信一些浪漫的幻想。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一睁眼，床边赫然坐着黑大的一团，傅来音吓一大跳。
刚睡醒又被冷不丁一吓，她脑门突突地疼，加上半个月这人一点儿消息没有，傅来音还是有怨气的，借着起床时不清醒那么一会儿子胆子，傅来音扔一个枕头过去，声音哑哑娇娇的：“吓死人了！”
陆霄轻轻松松接住枕头，一只腿跪坐在床边，俯身看着她：“要我一起睡？”
傅来音捂住脸，耳朵红红的，“我已经醒了。”从指缝里看着他，“现在是文明社会，能不能不要私闯民宅？”多来几次，她心脏病都得吓出来。
傅来音家是小洋房一楼，一幢楼住的都是认识的大学老师，傅方来嫌护栏不好看，并没有做防盗窗。这些年从来没丢过东西，就今天闯进来一个“采花贼”。
陆霄另一只腿也跨过上了床，傅来音抓住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颤个不停的眼睛：“你、你、你干嘛呀？下去……”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陆霄一把拉下被子，握住了她的手，身体越来越低，“看看我的绣球花。”
傅来音挣扎不开，眼睁睁看着男人离她越来近，越来越近，“唰”地一下闭上眼，声音怕怕的：“陆霄……”又软又无措。男人身上浓郁的烟草味无孔不入，逼迫感十足，傅来音头晕晕的。
呼吸近在咫尺，两个人的嘴唇差一毫米就碰上，陆霄双手撑在她耳边，细细看着她。
美人儿双颊飞红，睫羽轻颤，红红的嘴唇诱人采摘。
陆霄看了一会儿，沉声道：“瘦了。”呼吸吐在她嘴唇上，就像接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吻。
傅来音睁眼，抿抿唇，快速移开目光，“还好……”一说话，嘴唇就挨上陆霄的嘴唇。
“小流氓。”陆霄这样说。
傅来音瞪着他。私闯女人闺房的是谁？语言调戏的是谁？现在把她锁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是谁？
颠倒黑白！傅来音委委屈屈。
“闭眼。”陆霄命令道，“我要吻你了。”
傅来音来不及闭眼，陆霄头一低，衔住了她的嘴唇。
接吻……没问题。傅来音能接受，但是这个姿势……
实在太容易变成其他什么了。
傅来音挣扎两下，被男人按得更紧。她委屈地哼哼两声，陆霄吻人的力气变得更大。
没过一会儿，果不其然，他的手……
傅来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急道：“陆霄！”
陆霄微微抬起头来，眼神又冷又欲，像是野兽已经叼住食物。
傅来音重重喘气，无措地看着他：“我、我还没准备好……”
“我也没那个打算。”
那你的手在干嘛！
陆霄一眼就懂了她的眼神，肆无忌惮又嚣张跋扈的……傅来音咬唇。
他凑到她耳边：“看看我的绣球花。”
傅来音睫毛剧烈的抖，我的天，我的天，这个……这个坏男人！
傅来音又急又羞，差点儿哭出来，拿他毫无办法。
“别哭。”陆霄舔了舔她的眼睛，“你哭的话我忍不住。”
傅来音死死咬住唇，你忍了什么！
正当两个人你守我攻，傅来音节节败退马上就撑不住之际，敲门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传来赵端绮的声音：“音音，我切了水果，起了吗？”
傅来音的力气前所未有变大，一把抓住陆霄的手，“嘘”了一声。
她咳了咳，声带哑得厉害，“起了。”
“我端来了，你开一下门。”
傅来音惊悚地看着陆霄，陆霄摸摸她的头，小声道：“别怕。”他翻身起来，正欲还要和傅来音说什么，傅来音打开衣柜门，一把将他推进去：“不要出声。”然后快速地抖了抖被两个人闹皱的床单，又掀开一半，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开了门。
“谢谢妈妈。”
赵端绮眉毛一皱：“你脸怎么这么红？”
“才睡醒。”
赵端绮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傅来音紧张又迷茫：“什么？”
“有股烟味。”
！！！这都闻得到？！傅来音接过果盘，心虚极了：“我、我也不知道……”
赵端绮走进来，帮她把窗户关上，“可能是外面飘进来的吧。”
一回头，看到桌上的纸，上面写的正是她求的签，还是没忍住，道：“你可千万别受这个影响，处了要是不合适，该分手就分手，千万别硬撑。”
“妈妈……”
赵端绮紧张地看着她：“他打没打你？”
想到陆霄就在赵端绮身后的衣柜里，傅来音恨不得让自己也消失掉，她推着赵端绮往外走，“您先别问，我好得很。去看电视吧，我自己看会儿书。”
结果推着人出去，傅方来又叫住她帮忙做个事，傅来音心不在焉帮完忙，赶紧跑回卧室。
她将门反锁，轻手轻脚走到衣柜旁，小心打开衣柜——
陆霄缩在里面，长手长脚，低头抱腿，蜷得艰难。
傅来音赶紧蹲下去，“对不起……”
陆霄没反应。
傅来音撩开衣服一看——陆霄睡着了。
傅来音忐忑的心渐渐落回原处，哎，还好睡着了。
转念又一想，蜷成这样也能睡着，他最近得多累？一股心疼赶走了其他所有情绪，她小声腹诽：“这么累了还要闹，□□熏心。”
陆霄竟真的睡熟了，傅来音摇了两下都没把他摇醒。
她坐在地上，抱膝看着他。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不规矩。”瞅了瞅睡熟的人，悄悄挪过去一点，又摸了摸他的眉毛、鼻梁……嘴唇，又道：“污蔑我。”
过了一会儿，傅来音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能白白被污蔑。”

第41章 腻腻歪歪一整天
明明是她悄悄“轻薄”人，轻薄完后她脸红得跟什么一样。
陆霄动了动脖子，眉头皱起来。傅来音再次摇摇他，轻声道：“去床上睡。”
陆霄睁眼，满脸疲色，他应该是没有听清傅来音说什么，见了人，一把将人摁进怀里，蜷着身体又埋头睡了。
傅来音头磕在他胸上，身体扭曲着，姿势并不舒服，但她也不忍心一下子将人弄醒，只是仰着头推推他：“陆霄。”没反应。又推推他，“陆霄……”没反应。她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脑袋在他胸膛里里蹭了蹭，嘴唇贴着他薄薄的衣服，“陆霄陆霄陆霄，去床上睡。”
陆霄倏地睁眼，腮帮子动了动，打横抱起她：“又耍流氓？”
傅来音吓一跳，紧紧扣着他脖子，眼神动了一下，头偏向一边，不说话。
在床边陆霄将人放下来，他蹲下来，和坐着的傅来音四目相对，问：“想去哪儿玩？”
傅来音问：“今天是你抽空来的吗？”
他点头，再次问：“去哪儿？”
傅来音搓着手指，低着头不看他：“可明天要交给卢老师一篇读书笔记，我还没看完……”然后怯生生看了他一眼。
“好，看书。”说着就站起来，傅来音以为他要走，急忙抓住他的手，问：“你要走吗？”
陆霄有些惊讶地看看她，“不走。”
“噢……”
“你看书，我看你。”
傅来音在书架上胡乱抽了一本书，坐到桌前，摆好笔，对陆霄说：“你先睡一会儿。”
陆霄扯了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手放在椅背上，脑袋搁在手臂上，“看书。”
傅来音拿上书，“我去床上看。”
陆霄一把抓住她，抬眼看着，“想我睡觉？”
对视两秒，傅来音乖乖点头。
陆霄将椅子放好，“你看，我睡。”二话不说躺上床，闭眼睡觉。
傅来音看了他一会儿，翻开书，书里什么内容一点儿没看进去，只是想：原来他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要交读书笔记是骗人的。傅来音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感受到他的疲惫，猜想他熬了很多夜。难得休一天，就是过来陪她，还要带她出去。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当她是几岁孩子吗？带她出去玩儿？这是什么哄小孩子的行为呀！
这是他第几次谈恋爱呢？傅来音禁不住想，有些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生涩，像是从来没和女孩子相处过一样，有些时候又觉得他坏得熟练，根本就是花丛老手。
傅来音还是觉得两个人进度太快了，朦朦胧胧的感情才刚戳破，陆霄就一口将她叼到他的领地里，随时准备吃掉她。
她其实有些害怕的，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但是每次陆霄亲她的时候，她的反抗又有点儿欲拒还迎的意思，傅来音自己都察觉到了，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真的在拒绝。
她享受他的亲吻，愿意被他亲，可是……可是他每次都亲得那么急，她也有点儿委屈——温温柔柔的不好吗？缠绵缓慢的不好吗？
想到这里，傅来音回头偷偷瞧了瞧——陆霄呼吸平稳，已经熟睡。
他的睡姿也是霸道的，平躺，一只手放肚子上，一只手枕在脑后。
傅来音轻手轻脚离开书桌，悄悄趴在床边，看着陆霄睡觉。
她好像很喜欢看他睡觉。睡着的人再也不能弄得她心跳失常脑袋发晕，他的攻击性锐减，柔顺地躺着，傅来音想进想退全由自己。
他醒着的时候，她是他的；他睡着的时候，他是她的。
她悄悄抻起身体，再一次在梦里“轻薄”了他。傅来音抿抿唇，眼睛亮晶晶，一种无言的悸动擒住她，变成无数细小的电流窜至四肢百骸，她看着他的睡颜，心动极了。两个人接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心动过，在他睡着后偷亲他，竟然让她心动到手脚发颤。
脸埋进被子里，手捂着胸口，傅来音晕乎乎地想：傅来音，你真的是个女流氓。
等她晕够了，正打算悄悄回去，陆霄突然睁眼，他皱眉看了看床边的傅来音，伸手一拉，将人带上床，从背后抱住她，双腿夹住，声音暗哑深沉：“睡会儿。”
傅来音才平静下来的心跳陡然又剧烈起来，陆霄将她抱得很紧，两个人身体紧紧相贴，炽热的温度快要灼伤她。更令人受不了的是陆霄的嘴唇就贴在她颈后，呼吸声近在咫尺。
傅来音耳朵红得滴血。
但她动不了，逃不脱，只能被钢铁似的男人禁锢住，任由脸蛋红了褪，褪了红，手心里薄汗几许。
陆霄是莫名醒来的，也不知道是傅来音的目光唤醒了他，还是他常年的警戒心。一睁眼就看到傅来音站在床边。他瞌睡未走，完全是靠本能将人拽过来，更是没多想就抱在怀里。
温温软软的触感，香香甜甜的味道，前所未有的愉悦心情，爽。
刚开始他确实是想睡觉的，抱着抱着，越抱越香，身体越抱越热，小姑娘的脖子，烫得开水一样，他忍不住嘬了一口，傅来音发出一声奶猫似的哼叫，这叫声像一个开关似的，陆霄觉得牙痒了，手痒了，腿部肌肉紧绷了，全身上下热气翻腾，呼吸重起来。
傅来音一瞬间敲响警钟，主动回过身去，八爪鱼似的抱住他，这个姿势，既是示弱，也是钳制，她脑袋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你醒了吗？”也不等他说话，“醒了我们就起吧，晚饭时间了。”机关枪似的，“我好饿，想吃饭，想吃小串烧烤，我们去吃烧烤吧，学校门口美食一条街，味道很好的……”
“可以。”但傅来音猫儿一样的钳制对陆霄毫无作用，陆霄就随便动了动，就将她的腿重新夹住了，一只手也抓住她两只手，他盯着她，“先亲一下。”
傅来音睫毛抖了抖，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
“不够。”
傅来音只好又亲一下。
“要我教你？”
傅来音瞪他一眼：“够了嘛。”尾音软乎乎的。
“不够。”冷血无情的男人竟然不吃撒娇，舔舔嘴唇，要多坏有多坏，“快点。”
傅来音委屈巴巴。还是睡着的陆霄最令人心动！带着发泄的力道，她咬上他的唇。
下一瞬间，陆霄反客为主，身体撑起来，又是一个又长又热烈又霸道十足的吻，傅来音无措地跟着他，身体热乎乎的……
……
华灯初上，夜色薄蓝，某件事结束后，傅来音害羞地钻进被子里，软着力气踢了陆霄两下，“下去。”小手在被子里摸啊摸，摸啊摸，从床头摸到床尾，羞出一身汗，去哪儿了呢？
“地上。”
傅来音一顿。
一只大手从被子外钻进来，手里捏着她的内衣。傅来音羞愤欲死，恶从胆边生，张嘴咬住他的手：混蛋！
“我的手……”
傅来音像想到什么，赶紧将他的手吐开，心跳快得要命，“去洗手！”
陆霄好像轻笑了一声，拿出手前盲刮了一下她的脸，竟也让他刮到了，傅来音滚了滚，嫌弃得不行。
浴室里传来水声。傅来音赶紧扒开被子把衣服穿好，又将地上的纸团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深呼吸几下，扒在浴室门口，对陆霄说：“……没、没有下一次。”瞅了瞅他，轻声嘀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呀。”
陆霄看过来。
傅来音瞬间把脑袋缩回去。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等陆霄从浴室出来，傅来音试探着：“我们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这才多久，虽然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已经坦诚相见，互帮互助了……
陆霄挑起眉来，“快？”
傅来音点头如捣蒜。
陆霄看着她：“刚刚我不停下来，叫速度正常。我停下来，叫慢。”
傅来音瞪着他。
陆霄走到她跟前，亲了她一下：“这辈子，你都是我的。”
傅来音心一颤。
陆霄从窗户跳下去，“我在门口等你。”消失不见。
傅来音突然怅然若失。一辈子那么长，我们可以走那么久吗？
傅来音在卧室待了一下午，打开卧室门的时候是心虚的。虽然她平时也经常一待待一天，但两个人在卧室胡来，傅来音从来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傅方来和赵端绮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她出来，一如往常问：“看完啦？”
傅来音瞥开眼神点点头，打开冰箱喝了一点果汁，故作镇定：“妈妈，我晚上出去吃饭。”
“和谁？”
“研究生室友。”
“哟，你的室友联系上啦？”
“嗯嗯。”傅来音紧张得不行，“就这两天，可能要经常约饭。”
“去吧。”
傅方来说：“你从小在这片儿长大，多介绍介绍。”
傅来音点头点头再点头，“我知道啦！出门了？”
“十二点之前回来啊。”
“会的。”
“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嗯嗯，你们放心。”
关上门，她长呼一口气，看了看薄薄的夜色，又呼一口气，步伐轻快，小跑着往校门方向去。
啊，原来去见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心情。

第42章 袁嘉辰火了一把
两个人在校门口碰了面，一起往美食街走。
起先两个人有些尴尬的并排着走，陆霄稍稍在前，傅来音稍稍在后。走了一会儿，傅来音发现他并没有牵她的意思，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为什么不牵她啊？
陆霄问她吃什么，傅来音恹恹的：“什么都可以。”
陆霄面色冷淡，“说一个你喜欢的。”
傅来音四周随意看了看，胡乱指了一个，“就这个吧。”
两个人沉默着穿过人群，在一家炖品店坐下。
傅来音不明白，在家里的时候都好好的，陆霄前所未有的温和，为什么一出来，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因为我吗？什么事情让他生气了？傅来音心里忐忑，坐立难安。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傅来音小心翼翼问：“你不高兴吗？”
陆霄摇头，“没有。”
“你要是忙……”傅来音咬唇，只能猜测是其他的事，“可以不用陪我吃饭的。”
陆霄皱眉：“我是忙，陪你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哦。”傅来音就不问了。
原本很期待的心情在看到陆霄不甚好看的脸色时，傅来音逐渐失落。她……好像没做什么吧？不高兴可以说出来呀……
两个人默默地吃饭，陆霄自然又比傅来音吃得快，吃完后就看着她吃。
傅来音在高压目光中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陆霄眉头微皱：“吃这么点儿？”
傅来音正想说“平时也只吃这么点儿”，突然想到陆霄是许多次看过她吃饭的，只好将话咽下去，另说：“不饿。”
陆霄站起身，“你说的烧烤在哪儿？”
傅来音摇摇头：“不吃了。”
陆霄看着她。
傅来音默默带路。
人流渐渐密集，傅来音试探着勾了勾陆霄的手，男人在感觉到的瞬间大手一张，将她的手包裹住，握得紧紧的。
傅来音有些愣。明明也要牵手啊，为什么不主动牵她呢？
她偷偷瞧他，发现陆霄不自觉地在抿嘴唇，脸色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又感觉到握着她的手有些异样的潮湿，傅来音心中一动，有个大胆的猜想——陆霄……是在害羞吗？
她不再害怕他难看的脸色，主动贴近他，环抱住他胳膊，陆霄胳膊上的肌肉鼓了鼓，没有挣开她，手里的汗更多了。
竟然……真是这样？平时霸道放肆的人，竟然不敢在大街上牵她？他的耳朵……好红呀。
傅来音看着从来没见过的陆霄，惊奇地睁大眼睛。
陆霄脸色臭臭的：“看什么？”
傅来音心里发笑，面上不敢，只是牵着他的手轻快地晃晃，“没什么。”心情又好起来。
两个人经过一家自制酸奶小店，傅来音好久没吃，有些馋，买了一个；又经过自选糖果店，进去组了一袋糖果；还经过一家连锁钵钵鸡，选了一份冷锅串串……
等他们到达烧烤摊的时候，陆霄手上已经全是各种小零食。
傅来音迫不及待坐下来，舀了一口酸奶，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
陆霄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是不知道傅来音刚刚是为什么不高兴的，现在也没懂是什么让她高兴起来的。
但只要她高兴了，他就好。
小姑娘把所有零食打开，每一样都吃了两口，吃到后来，渐渐吃不动。
傅来音怕他说她浪费粮食，把所有零食包好，说：“带回去吃。”
陆霄见她真的不吃了，把所有东西拿过来，一样样拆开，两三口吃完。他看她一眼：“你不吃我吃，担心什么。”
傅来音抿抿唇。剩东西她不对，但陆霄如此自然地吃她剩下的，也让她触动不已。她双手托腮看着他，眨眼笑了笑。
陆霄面无表情。
算了，大直男。
吃完饭大概九点，陆霄的手机快要炸掉，连魏千山都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必须马上回去。
陆霄将人送回家，正欲走，被傅来音轻轻勾住了手指。
小小的一下，陆霄却像被枪顶住了太阳穴，一下子不动了。
傅来音抿抿唇，“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见呢？”
陆霄没有办法回答。现在非常时刻，他没有私人时间，至少一两个月才抽得出空来。但傅来音小心翼翼的眼神，让他心里一紧。
“每天晚上十二点过后，可以给我打电话。”
傅来音失落地低下头：“嗯。”
陆霄深深地看她一眼，将她的头重重地按在怀里，沉默着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大步离开。
但傅来音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陆霄的忙碌，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忙，给他打电话，不如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转眼开学，傅来音收到许多家长的微信，都对她的离开感到惋惜，也有家长极力挽留，希望她重回谨言小学的。傅来音一一谢过，再次惆怅了半天。
可是决定已经做下，就需要做好曾经每一个决定。
也就是开学第一天，网上有一个动图被疯转，傅来音的朋友圈未能幸免。
许多大学教授都自动点赞，夸奖说：“希望我的小孩到了这个年纪也这么绅士温柔。”
动图的主角是袁嘉辰。
背景是在一所学校门口，一个粉雕玉琢穿蓬蓬裙的小妹妹蹦蹦哒哒从车上下来，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屁股后的裙摆有一截折进腰里，不甚雅观，露出小妹妹的小内内。
袁嘉辰刚好从她身后经过，看了一眼，瞬间脱下自己的小西装给她披上了。
小妹妹奇怪地看了西装一眼，袁嘉辰冲她笑了笑。
这个时候小妹妹家长赶上，给小妹妹理好了裙子，将西装还给了袁嘉辰。
袁嘉辰穿好西装，朝录影的人不好意思笑了笑。
首先，这个小妹妹长得非常可爱，细手细脚小脑袋，活泼可人，引人怜惜。
其次，袁嘉辰气质出众，小西装非常合身，一双桃花眼在那样糊的动图里也绽放出三分艳色，抓人眼球。
最重要的是，袁嘉辰给她披西装的行为十分自然流畅，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做了，对女性的体贴好像是刻在他骨子里一样。
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注意到小女孩的家长、学生那么多，其中有个小男孩还怯生生指了指，只有袁嘉辰一个，发现不妥当后立即给予了温柔的帮助。他自己也不过十岁出头，脸上还有稚嫩的婴儿肥，却能如此绅士，真的很容易让看的人内心一软。
前面的行为和最后对着镜头又羞怯又自信的一笑连在一起，哪个父母不想有这样一个孩子？
傅来音是在自己朋友圈看到的，看到的时候小小讶异，等她上微博，又在自己首页看到一个五连转。
她顺手将动图保存下来，发给袁嘉辰：“棒喔。”袁嘉辰没有回她。
等到了晚上，这个动图一下子就火起来，被转上了热搜。
年老的人感叹者居多，年轻一点的人被萌得哇哇叫，有搞cp的，有自动变妈妈的，有蹲养成的，撕心裂肺，真情实感。
傅来音看了一会儿话题，笑了笑，退出来。有这么多人喜欢她的学生，她是高兴的。
傅来音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很快就会过去，结果没想到接下来几天，她的首页依旧出现了袁嘉辰。
一些不大不小的私人账号，粉丝一万出头，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网络上，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动图，小视频，配文狼哭鬼嚎——
“朋友的朋友竟然认识这个小男生！说是同一个培训学校学舞蹈的，天呐，男生跳民族舞这么帅的嘛！！妈妈可以！！！”配的动图是袁嘉辰一个人在教室练舞，气宇轩昂，美感独特。
“又是这个小朋友！我要变成尖叫鸡了！！！怎么能这么帅啊，他对女孩子真的好温柔啊！94年老阿姨愿意再等你十年［爆哭］［爆哭］”配的是一个小视频，袁嘉辰和一个不认识的小女生在沙滩上堆城堡，小女生说要有月亮，袁嘉辰温柔地说“好”；小女生说要有宝石，袁嘉辰温柔地说“好”，小女生说要有王子，袁嘉辰笑眯眯看着她：“王子是我呀。”帅得人窒息。
“这是什么神仙宝藏小男孩！！会跳舞，会唱歌，会各种乐器，成绩爆好，性格还那么温柔可爱！！！我的妈呀，今天也是废物为别人的优秀努力打call的一天！”博主艾特了一个名叫“我欲揽星辰”的账号，至此，袁嘉辰的个人微博曝光。
网友们纷纷点进去，发现微博的管理者是袁嘉辰的监护人，上面多是袁嘉辰的生活日常，展现出袁嘉辰的绅士、温柔、善良、可爱，令人欲罢不能。
袁嘉辰小小火了一把。
傅来音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些看似意外的视频和曝光都不是意外，他是真的要做明星了。
几天前给袁嘉辰发的消息依旧没人回复，大概是团队已经控制了他的社交账号，不再方便回复。
傅来音不再想这个事，只在心里默默祝愿他好，投入到自己的学习中去。
她从来没想过，读个研究生会这么忙。

第43章 没有眼光的表白
中文系研究生需要在新生晚会上表演一个节目，大家商量后决定演话剧，写剧本被指派到傅来音头上。
傅来音赶了两天，把剧本交上去时又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女主角，赶鸭子上架，被迫成为女主角。
同时，卢叔德一点儿不跟带的学生客气，一开学就给他手下四个研究生分派了研究项目。
傅来音手上的是最难的一个，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卢叔德身旁转，问各种问题，学各种理论，有时候问的问题太白目了，还会被卢叔德骂：“暑假干什么去了？这个问题来问我？！给你开的书单看完了吗！”
傅来音又只好跑图书馆，读书卡借到上限，还扒拉了赵端绮的读书卡，家里的书堆在地上，快有桌子那么高。
当她再一次从卢叔德办公室目光呆滞地出来，师兄噗嗤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适应了就好啦。”
两个人一起往表演室走。师兄姓李，叫李天，读研二，此次话剧表演友情出演剧中一个老人角色。两个人经常见了卢叔德后一起去话剧表演。
李师兄和傅来音同一个研究方向，有时候她不方便问卢叔德的问题会小心翼翼问他，李天为人热情大方，只要他知道，一般都会尽可能详细地解答傅来音的问题，帮了傅来音很多忙。
傅来音十分感激他。
傅来音从小是被男生喜欢追捧的对象，所以对男生散发出来的好感很敏感，她现在处于谈恋爱中，自我省视，自认为不应该和对她有好感的男生过分接触，所以和陆霄确定关系后主动删除了朋友圈曾经对她表示过好感的男生，也更加注意和其他男同学联系的度。
最开始她对李师兄是有疑虑的，并不热情，后来无意间发现他对新生四人中另一个女生周敏更感兴趣，并且表现出明显的追求攻势，她才渐渐松了一口气，相处逐渐正常。
李师兄也经常在傅来音这边旁敲侧击问周敏的一些个人情况，傅来音也会酌情回答。
两个人君子之交淡如水，是朋友，却不过分亲密，堪称男女之间正常朋友相处的模范。
开学两周，忙得整个暑假不见人影的陆霄终于抽空来看了傅来音一次。
但他来的那一天正好是傅来音最忙的周三，要上三节课，要和卢叔德讨论最近读的书，还要去排练话剧，空下来得晚上十点。
傅来音不知道他是几点到的，只知道她七点起来读英语，陆霄就已经站在窗台下，一身黑色，好像还带着晨光露白时的雾气。
傅来音一下子惊喜不已，眼睛瞬间蹦出亮光，隔着窗台，盈盈看着他。巨大的欢喜击中她，令她眩晕。
不见的时候，她只知道她想他，用了许多力气才克制住给人打电话的欲望；见着的时候，她才知道她这样想他，心里有个尖锐的小人指着她鼻子骂她：“傅来音你是蠢货！怎么忍得住一个半月不给他打电话！”
所有的惊讶，高兴、紧张、害羞，最终化成一句不知所措的：“你怎么来了呀？”
陆霄眉宇间原有郁色，听到傅来音的声音，舒展眉头，走到窗下，伸手进来用了点劲儿捏了捏她脸蛋，“你好狠的心。”
傅来音心里一酸，忙抓住他的手，目光切切：“我，我怕影响你睡觉……”
两个人呆呆互望了半晌。
傅来音反应过来，觉得这样好傻，赶紧低下头去，卷了英语书，背上书包，跑出去，一下子撞进男人怀里，嘴唇贴着他胸口，吐出的气滚烫得厉害：“我想你。”
陆霄身体一颤。
“我每天都想跟你打电话。”
“每天都在忍。”
“你讨厌。”
“现在才来。”
两个人又互相看了半天。
当陆霄眼神逐渐加深，正欲低头做什么的时候，傅来音的闹钟响了。她这才从陆霄到来的喜悦中冷静下来，抿抿唇，告知陆霄她一天的安排。
陆霄原本也只是过来见一见，马上就要回去。傅来音却以为他是专程过来陪她，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问道：“一起去上课吗？”
陆霄顿了一秒，点点头：“可以。”
第一堂课是大课，五十多个人坐在一起，大教室，陆霄没有那么显眼，但第二堂课是专业课，只有十几个人，陆霄直愣愣坐在那里，老师一进教室就看到他。
傅来音硬着头皮上去，和老师沟通了一下，询问是否可以让他旁听，年过半百的女老师笑得分外温和：“可以。”倒是很能理解谈恋爱的年轻人，更是打趣说：“没谈恋爱的抓紧了，你们争取半学期后让我换个大教室上课。”
傅来音羞得脸通红。
下午傅来音去见卢叔德，陆霄在办公室外等她。卢叔德出来见到陆霄惊讶了一下，分别看了二人一眼，问：“傅老知道？”
傅来音点点头。卢叔德便不再多说什么。
等卢叔德走后，傅来音这才有时间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陆霄，这是我同一专业的师兄李天。”
两个人客气握了握手。
三个人一起朝排练室走。李天其实并不想当电灯泡，但难耐今天有大事发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感，只能靠和傅来音讨论排练事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这个表现在陆霄眼里却变成其他意思——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明显紧张，还没话找话，这可不就是喜欢傅来音吗？
反观傅来音，言语自然，动作得体，态度友好却不亲密，就是对待普通人的感觉。看来是没有看出来他的喜欢。
陆霄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脸色微黑。
李天被瞪得莫名其妙，倒是突然不紧张了，笑着对傅来音道：“那就先这样吧，祝福我。”
傅来音看出了他想做什么，没有说破，也不打算对周敏说，笑道：“当然祝福你，加油。”
周敏对他是有好感的，她今天过生日，如果他好好准备一个惊喜，这事儿估计就成了。
傅来音兴冲冲拉着陆霄进场，没有注意到陆霄黑掉的脸色以及一闪而过、稍显虚弱的皱眉。
傅来音想着早练完早离开，所以把陆霄安顿好，马不停蹄就上台了。
高效快速地练了三遍，快结束的时候，陆霄注意到一晚上都有些拖后腿的李天在自己的表演结束后，悄悄提前从舞台上离开，离开前朝傅来音那边看了一眼。
陆霄眉头皱起来。他想干嘛？
没过一会儿，李天捧着大束玫瑰花出现在舞台边，有同学推来推车，上面一个一米高的礼物盒，李天抱着玫瑰花蹲了进去。旁边的同学交头接耳，兴奋不已。台上的人还在排练，对角落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陆霄脸色臭得厉害。很好，还打算当着他面表白。
最后一遍排练进入尾声，女主角的戏完成，傅来音悄悄跑到他身边，笑眯眯道：“再等一下下吧。”成全一下别人。又哒哒哒跑回去，充当人肉背景。
排练彻底结束，所有人手拉手谢幕的时候，全场灯光突然黑掉，五秒之后，又全部亮起，导演推着巨大的礼物笑眯眯朝周敏走去，全场笑着拍手，开始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周敏惊讶不已。
等导演走到跟前，周敏笑道：“不是吧，你们准备这么大个蛋糕？”
导演耸耸肩：“谁叫你能吃呢？”
周敏笑着打他。
“快打开，快打开，我等着点蜡烛呢。”
周敏毫无防备地打开，一束硕大的玫瑰花突然弹出来，李天跟着蹦起来：“恭喜你，阿拉丁的玫瑰被你得到，你获得了李天的三个愿望，需要现在读取吗？”
周敏一开始被吓到，后来看到李天，哭笑不得，脸一下子红了，抱着玫瑰花不知所措。又听到他说的话，心跳贼快，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默默点了点头。
“李天的第一个愿望是，和周敏在一起。”
“李天的第二个愿望是，和周敏在一起。”
“李天的第三个愿望是，和周敏在一起。”
周围的同学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一阵欢呼声中，两个人抱在一起。傅来音忍不住也叫了两声，鼓掌非常起劲儿。
她朝陆霄坐的位子看去，发现人不见了，四处望了望，陆霄在离她一米左右的台边看着她。
傅来音一笑，跑过去小声道：“傅来音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发现陆霄脸色并不算好看，担心地问：“怎么了？”
陆霄摇摇头，不说话。
原来……
误以为李天要和傅来音表白，他不高兴，但知道他不是和傅来音表白，陆霄更是生气。他深深看了蹲在一边使劲儿鼓掌的傅来音一眼，冷声道：“什么眼光。”
傅来音闻言扭头：“啊？什么？”
陆霄直愣愣指着李天道：“眼光没我好。”
傅来音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嗔他一眼：“别乱说。”
等台上热闹完，傅来音忙碌的一天终于告一段落，她一时兴起，突然从台上朝陆霄扑去——这是基于她平时对陆霄的了解，知道他一定接得住她，这种事在陆霄眼里应该是小菜一碟。
但是今天陆霄见她跳下来的瞬间脸色徒然变了，有些紧张地伸手，腮帮子一下子紧绷，有些用力地接住了她。虽然接住了，但他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傅来音没想到是这种情况，有些紧张地抱住他，“没事吧？”从他怀里落地，抓住他，目光如炬，瞬间看向他的脚：“你受伤了？”

第4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傅来音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早上心里存着的丁点儿困惑。
一向喜欢翻墙爬窗的人怎么突然就老实呆在窗外呢？不是改正了，而是他腿上有伤，不方便翻窗，迫不得已而已。
能让他行动不便的，一定不是小伤。傅来音心揪起来，眼眶一下子红了，颤声道：“伤哪儿了？”
陆霄抿了抿唇：“不是大问题。”
傅来音咬唇，只含泪看着他。
陆霄腮帮子动了动，牵住她，“走吧。”不欲多说。
一向温顺的傅来音却挣开他的手，站着不动，不愿意走。
陆霄眉头拧起来：“傅来音。”
一颗大大的眼泪掉下来。
陆霄嘴唇紧抿，心里叹息一声，将人重新牵住，沉声道：“真的是小伤。你没见过打斗留下的伤口，会吓着你。”
她是温室里的花朵，被水果刀割一下都要包扎，要怎么和她解释腿上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并没有伤到骨头的骇人伤口？
傅来音不管，只默默看着他掉眼泪。
陆霄没有办法，胸口窒息得紧，粗暴地抹掉她的眼泪，眉头皱得死紧，“不要哭，我给你看。”
两个人离开排练室，在一处石桌停下来，陆霄撩起裤子，给她看了一个十厘米长的伤口，“不严重，只是疼。”
十厘米的伤口其实已经够吓人了，又涂了药，看起来血肉模糊，青紫一片。但傅来音还是本能的觉得不对劲——能让他翻不了墙又紧张接不住她的伤口，不应该是这样。
她伸出手去，毫无征兆地撩开了他另一只腿。傅来音惊恐地捂住嘴，眼泪瞬间又流下来。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再看，颤声问：“为什么受伤？谁弄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你快回去休息呀！”
他被人砍了一刀，伤口从脚踝至膝盖，深可见骨，差一点点伤到要害，伤口狰狞，即便是包扎着，看起来也极为触目惊心。
他刚刚接傅来音那一下，用力过度，已经崩开伤口，血外渗好多。傅来音又害怕又伤心，紧紧抓住他，已经说不出什么话。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口，脑子里划过无数可怕的后果，更让她生气的是，他怎么就这样来了？这么严重的伤都不当回事！
她又急又气，最后哭着轻轻打他一下，“你过分！”
陆霄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面对她汹涌的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直直说道：“不严重。”眉头像是不耐烦地皱起。
傅来音担心大过惧怕，闻言瞪他一眼：“我自己有眼睛！”
“不要哭。”
傅来音气鼓鼓抹掉眼泪：“问你在做什么你不说，现在又受这么严重的伤，你要我每天都睡不了觉吗？”
陆霄冷声道：“是你自己要看的。”
傅来音气死。傻逼男人，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陆霄抿抿唇，大概也觉得话不妥当，语气柔和了一点点：“很快就好。”
傅来音不想和他说话，默默走在前面。
陆霄将她送回家，见傅来音不打算说话，便打算直接走。
傅来音再次气得半死，拦住他，恨不得在他伤口上踢两脚以泄心头之恨，最终却又因为舍不得只干巴巴拦着他，看起来还有点儿可怜兮兮：“就走了？”
“嗯。”
傅来音眼睛一酸，“哦。”
陆霄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重力一吻，“相信我。”
傅来音忍不住抱住他，心里惶恐不已：“你还会受伤吗？”
陆霄一顿，“我尽量。”
傅来音抱紧他：“以后我每天都要和你打电话。”
“可以。”
傅来音其实还有很多疑问和担忧，但最终什么也不说了，催着人赶紧离开。
晚上十二点，惴惴不安的人打去电话，每响一声，心里就跳一下。
这边。
十二点了，陆霄还在开会。
铃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刷地看过来，不敢置信陆霄竟然没有关掉手机。
陆霄看见来电，手一挥，示意全场安静。左右两边两个人，一个罗丁，一个段道恩，两个人对视一眼，目光比其他人更亮一些，看着陆霄接了电话。
又因为某些原因，两个人的耳朵比常人灵敏，电话里的女声很轻易就听清了。
“陆霄……”声音又软又娇，带着三分惶恐不安的颤音，“你休息了吗？”两个大男人身体一抖，不知道陆霄去哪儿找的如此绝色，光听声音就能让人酥半边。
罗丁吊儿郎当地想：我操，这声音又清纯又勾人，比他曾经抓过的大学生还像大学生，陆霄这狗逼可以啊。
陆霄和罗丁对视一眼，罗丁眼神戏谑，陆霄一瞧就知道他满脑子废料，目光又冷又厉，直直看着他。
罗丁觉得不妙，耸了耸肩，转过椅子背对他。
“陆霄？”
罗丁耳朵竖起来。
段道恩掀了一下眼皮。啧，美人儿等你回话呢，你管罗丁干嘛呢！
“我在。”陆霄声音一如既往冷。
段道恩摇摇头。鲜花插在牛粪上。
“你休息了吗？”傅来音担心得很，“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陆霄看着底下二十多双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好。”
傅来音凭着对陆霄盲目的信任，闻言放下心来：“晚安。”
等了两秒，没有等到陆霄的“晚安”，傅来音小声问：“你怎么不说呀？”
罗丁的嘴角勾起来。小美人儿要冷脸狂魔当着二十几号人说“晚安”？哈哈哈哈哈这狗逼啷个可能说得出来哟！
“晚安。”声音硬梆梆。
傅来音噗嗤一笑，“有你这么说晚安的吗？”她躺在床上，心里恨不得飞到他身边，带着小小的落寞轻声道：“你温柔一点呀。”
罗丁和段道恩俱是一抖。妈呀，这哪儿来的绝世小美人儿，太会了太会了！
陆霄的眼睛扫过刚刚因为他一声晚安全部都面色一凛的人，心里无奈又羞耻，最终傅来音的撒娇还是打败了他。
男人捏捏鼻根，声音轻柔了些许：“晚安。”
这次连段道恩都没忍住打了一个寒噤。妈的，老树开花，吓人。
等他挂了电话，罗丁扣着喉咙边呕边往外走，“休息十分钟吧，老子要吐。”
陆霄面无表情。
凌晨两点，其他人走后，只剩下罗丁、段道恩和陆霄。
罗丁瞧了瞧脸上的伤口，气道：“谁他妈知道你是在认真谈恋爱啊！老子不问怎么知道？嘶——”打人不打脸，江湖规矩都不懂，个老狗逼！
段道恩也不甚赞成地拧眉，“你腿上有伤。”
罗丁翻了一个大白眼：“段道恩你他妈同（性）恋呢吧？你是不是暗恋陆霄啊？有你这么偏心的吗你？”
段道恩看着他：“正常问话需要加个‘小美妞’？”
陆霄脸色又黑了一分。
罗丁赶紧捂住段道恩的嘴，“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老子死了你也继承不了我的私人别墅！”
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切磋了一下武艺，一天的憋闷感借此发泄出来，罗丁捋了捋头发：“睡觉。”神清气爽。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陆霄，漫不经心问：“突然要搞事业是因为这个？”
陆霄点头。
罗丁跟着点了点头，“行吧。”果然只有女人才能改变一个男人。
深夜三点半，一个微博账号名为“我欲揽星辰”
的发了一篇长微博《我的孩子，你是否已经遭遇不幸》，全文内容如下：
三天了。我不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报警了，搜寻了，毫无消息。我的孩子，你在哪儿？
我实在没有办法，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决定把这个事实告诉你们，希望热心的网友能帮帮我，帮我找一找我的孩子！
三天前的下午六点，我照常开车去接上完舞蹈课的辰辰，因为一场小小的车祸（对方闯红灯），我被迫晚了一个小时到达培训中心。我一开始就给辰辰说了路上出了事，叫他回教室等我，但是等我一个小时后去接人，培训中心的老师说并没有见到辰辰回来，也没有看到他在楼下等人！
培训中心的负责人高度重视，立马调监控查看，监控视频里十分清楚地记录到辰辰被一辆黑车堂而皇之硬拉走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的孩子就这样被一伙人强行塞进车里，被劫持了！！！
我立马报警，备份了视频，警察搜寻了三天，我自己更是找私家侦探不惜一切寻找我的孩子。
这三天我睡不着，吃不下，什么也做不了，只希望老天有眼，佛祖保佑，能让我的孩子平平安安回来！
但是，毫无消息。
我想不通，不知道这样的灾难为什么落在我的孩子身上？他们想要什么？为什么绑架了我的孩子？如果是要钱，能不能快点给我打电话，只要辰辰平平安安，多少钱我都给！
可是没有人联系我，我的孩子已经失踪三天了，我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不敢想辰辰到底还在不在……
我求求每一个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只要你有一点点关于下方视频里的消息，都请告诉我！
我在三俞市，事发地点是清溪路，这个车现在已经找不到了！拖走我孩子的三个人视频里都看不到脸，但是他们三个都非常高！
其余的信息真的是一点儿都找不到！他们像是提前计划好了一样！恳请你们，帮帮我，帮帮一个绝望的母亲！
此文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45章 袁嘉辰被绑架了
傅来音得知这个消息时不敢置信，正欲打电话和袁嘉辰妈妈联系，就收到史闻的群发消息，是帮袁嘉辰妈妈找孩子的。
消息竟然是真的！
袁嘉辰被绑架了！
网上已经闹得不可开交，说什么的都有，民意沸腾，更是逼迫三俞市相关部门迅速成立了专案小组，全民寻找袁嘉辰。
上午十点，车被找到了，然而已经报废，被丢弃在一个乡村钢铁厂旁边。
中午一点，有新的视频监控出现，疑似袁嘉辰被装在垃圾车里，三个伪装的男人推着车消失在临市一个小镇上。
到了下午，傅来音收到一条推送——
辰辰绑架或因商业竞争！惊天黑幕浮出水面！
傅来音赶紧点进去看。一个名叫辰辰爸爸的新注册账号发了一条视频微博，配文称：“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真的做出这种事，这个证据已经移交警方，具体情况等警方通报。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平安［泪］”
视频是一个微信语音录屏，是辰辰爸爸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对方是辰辰爸爸的商业竞争对手，扬言说：“你既然这么不识好歹，非要抓着不放，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子杀人的时候你他妈还在陪儿子捡弹珠呢！”
很快，神通广大的网友竟然真的挖出说话人的信息，百分之八十确定了对方就是绑架袁嘉辰的人。
这更是激起网友的滔天怒火，各种各样的人纷纷叫喊曝光对方公司，全民抵制，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更有明星也转发了相关新闻：“人生在世，多是恩怨纠葛，别动家人，是各行各业的底线。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这是全民最愤怒的一个点。如果一个社会，连儿童的安全都不再戳痛人们的心，那这个社会大概就是死了。
傅来音也出奇愤怒，两个公司的利益之争，凭什么伤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简直骇人听闻！
但是到了下午四点，有关此事的所有消息突然都消失了，带话题发帖也全部被屏蔽掉，只剩下公安部门一个通告，表示专案小组已经制定好寻救计划，会及时向群众反馈寻救进程，希望民众稍安勿躁。
有人说这是为了防止计划被泄漏，也有人说这是舆论控制手段，还有人说是官商勾结，打算秘密解决。
群众当然不会听官方的。你救你的人，我表达我的观点，碍着你什么事了？
强权之下多有反弹，越是不让人说，越让人想说。
话题被压了涨，涨了压，越来越多的阴谋论指向官商勾结，对方公司来头不小。
傅来音上课上得心不在焉，随时随地关注事件进展，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气愤不已的心情：卑鄙下流，早日倒闭！
陆霄看到这条朋友圈，默默关掉手机，顿了半晌，“人一定要救下来。”看了二人一眼，“我们去。”
罗丁“我操”一声：“你疯了？”
陆霄抿抿唇。袁嘉辰这个学生他有印象，傅来音常常和他呆在一起。如果这个小孩真的出事……
晚上十二点，憋了一天的傅来音赶紧给陆霄打电话。
打了两个，陆霄没接。傅来音心里有些惴惴的。她最终给他发消息：“忙完了记得回电话喔。”上网继续追踪袁嘉辰事件进展。
绑架这种事，傅来音只能干着急，身边唯一有能力去搭救的腿还受了伤，她只能寄希望于警方。袁嘉辰家并不像缺钱的，希望孩子平安回来。
被隐藏了很久的对方公司终于被挖出来，网上群情激愤，公司法人的个人信息也被披露。
傅来音看着那个名字心里一跳。
——陆霄。
傅来音第一时间绝不相信是陆霄，只是觉得好巧，竟然和陆霄一个名字。
这是一个安保公司，一成立就经营人防、物防、技防三类安保服务，还同时拓展安防系统、商务调查、安全培训、防恐处突等业务，现在更是涉及轨道交通安全、金融押运、航空安全、信息安全等等等等。业务范围之广，令人咋舌。
这个公司崛起得太快了，快得无法让人相信一个人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将公司扩展到这种规模。各有所长的网友们更是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指出了许多这个公司发展诡异之处，所有东西总结下来就是——
这个公司的成立完全就是冲着业务高度重合的辰辰爸爸的公司去的。它不是要分庭抗礼，它完全就是要取而代之，野心之明显，之霸道，完全不需要多说。
傅来音点进这个公司的主页看，当看到“全公司所有安保人员均为退役军人”时心里又是一跳，她隐隐觉得一切不简单了。
陆霄……是他吗？
这个时候网上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更想联系上陆霄，确定一下是不是他。
陆霄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傅来音不妙的感觉更甚。
她时刻刷新网上的消息，又不断地给陆霄打电话，凌晨三点，陆霄还是没有消息。
而此刻，傅来音已经不需要陆霄亲自确定了，网上暴露出来的消息已经足够她确定这个安保公司的老板就是他。
不仅如此，傅来音更是一下子就明白，陆霄能短时间内铺开这么大的场子，背后的推手是魏千山。
与其说这个公司是陆霄的，不如说是魏千山的。
魏千山想干什么她猜不透，她也不想去揣度，但是陆霄突然帮魏千山做事，还如此投入疯狂，傅来音想不通。
发生了什么？
陆霄现在在哪里？
袁嘉辰是怎么一回事？
傅来音茫然不已，担心惶恐之余，又很难过——她和陆霄之间，除了一腔喜欢，其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牵连，没有交集，没有沟通，没有了解。
他的过去，她知一二；他的现在，她知一二；他的未来，她茫然无知。
反过来，陆霄与她，也是如此。
所以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只能坐在床边干等。
一等就是天亮。
傅来音确定，陆霄也出事了。
再忙，他也不可能在她明说了每天晚上会给他打电话的情况下还是什么消息都不回。
没有人会忙到二十四小时不看一眼手机。
傅来音呆坐半晌，最终拨出了魏千山的电话。
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声“嘀”，魏千山接了电话：“你好，来音。”
傅来音抿抿唇，单刀直入：“您知道陆霄在哪儿吗？”一夜的担忧已经让她没有办法再得体地问候，语气甚至带着一股急切的责问。
那边沉默了五秒钟，说：“我知道。”
“在哪儿？！”傅来音背一下子挺直了。
“他去救袁嘉辰了。”
“他腿上有伤！”傅来音脱口而出。
魏千山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无奈：“没人拦得住他。”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救人？公安部派人了吗？”傅来音声音发抖，“绑匪是什么人？有武器吗？他是一个人就去了吗？”
“你过来吧。”
傅来音一愣。下一刻她马上跳下床，急切回道：“好！”
等她按着魏千山给的地址到达时，发现她到了一个安保大厦。有人早早等在大厦楼下，见了傅来音，二话不说将她领到顶层。
魏千山开了门。
傅来音一进去就看到满墙的监控录像，专业人员正在搜集处理相关信息。
魏千山指着一处说：“他在这里。”
傅来音原本以为人已经救出来了，陆霄可能受了伤，魏千山所以叫她过来。
哪曾想竟然还在进行之中，陆霄隐藏在一个废弃工厂的外面，身后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傅来音盯着陆霄，半晌，她问魏千山：“搜救人员是不是已经够了？”
魏千山知道她的意思，但他更了解陆霄的脾气：“他不会回来。”
傅来音一颤。
陆霄这边。
“左右上面。”
段道恩指了指上面，罗丁指了指左边，陆霄果断朝右走。
过了一会儿，已经悄悄潜进工厂里边的陆霄低声道：“有枪。”
罗丁倒吸一口凉气。妈的，老子已经退伍了，为什么还要遇到这些事儿？！
段道恩这边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他顿了顿：“他们打算撕票。”
“嗯？”罗丁询问。
“这个工厂里多处埋有火线，看样子他们打算稍有意外就直接引爆。”他的声音压低了，“孩子在一个巨大的油桶里面，身上也绑了炸弹。”
“什么仇什么怨！”罗丁小声嘀咕，“这操作骚得我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陆霄道：“先排查炸弹，再解决人，小范围活动，不要惊动中间的人。”
“好。”
“了解。”
袁嘉辰安安静静呆在桶里，一如他被绑时那样安静。
守着他的几个人满脸横肉，其中一个看了袁嘉辰一眼，对另外几个说道：“这小孩也太安静了点。”
“估计吓傻了。”
“给他解眼罩的时候都不睁眼，很懂嘛！”
“可惜了。”
袁嘉辰身体一僵。
半晌，他故作镇定，声音却还是抖得厉害：“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哟，咋的，要威胁我们啊？”
“不是，我爸爸很厉害，你们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你们。”袁嘉辰嘴唇苍白，“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也会尽量配合你们，事后也绝不报警。但是你们一定要放我回去。”
有一个人哈哈大笑：“是，你爸爸是很厉害。”
又有另一个人笑：“你说的是哪个爸爸？”
袁嘉辰彻底僵住。

第46章 有惊无险救辰辰
绑匪头子皱了皱眉头，扔掉烟，“说什么呢。”上头嘱咐了这件事不可外传。
“他一个小孩，知道什么。”说话的人并不在意，“放心吧，老大。”
袁嘉辰握住了自己抖得不行的手。他想哭，忍了忍，没忍住，流了几颗眼泪。
其中一个绑匪发现了他的眼泪，笑道：“哟，终于哭了呀？”
另一个接道：“知道害怕了？”
袁嘉辰狠狠抹掉眼泪，头埋在膝盖里，不说话。
他们都以为他不知道，他知道的。
他妈妈从小就告诉他，一边告诉他，一边说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只有他知道，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他就会失去妈妈。
他妈妈说，爸爸身份特殊，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
他妈妈说，爸爸需要一个很努力很闪耀的儿子。
他妈妈说，等你成了大明星，有的是人问你父母是谁，你爸爸就会骄傲的承认你。
他妈妈说，现在全世界除了妈妈，没人是真心爱你，他们对你都是有目的的，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
他真正的爸爸，是一个厉害的大人物，一生气，整个三俞市都要抖一抖。
他现在的爸爸，是他真正爸爸的手下，名义上掌管着他爸爸的公司之一。
妈妈说，这是秘密，没有人知道。
那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谁绑架了他？
妈妈在哪儿？
此刻，袁妈妈敲响了某扇办公室门，获得许可后，小心翼翼进去，捏了捏闭目养神的男人的肩膀，柔声道：“三四天了，可以让孩子出来了吧？”
男人不说话。他闭着眼都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袁妈妈深呼吸一口气，试探着从背后勾住他，柔顺地靠上去，“辰辰会害怕。”
男人轻笑一声，“我的儿子，哪儿能被这样的小场面吓住。”
袁妈妈心中窃喜，带着笑意道：“儿子当然是你的儿子，但你也不想想他才多少岁，你想锻炼他，慢慢来嘛。”
嘉威睁开眼，动了动手指，袁妈妈乖乖放开他，站在一边。
“你出去吧。”
袁妈妈咬唇，“那辰辰……”
嘉威连看也没看她，也没有回复，只是背对着。
五秒之后，袁妈妈不敢再问，只好拉开门，走之前柔声道：“辰辰现在在网上关注度很高，我有自信将他培养成一个大明星。你不是还有一部分资金不知道怎么弄出来吗……辰辰做了大明星，有的是途径帮你把钱弄到明面上来，自己家的孩子，肯定要比其他人安全……”
嘉威依旧没有看她。
袁妈妈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赶紧从办公室退出来。她现在有点儿后悔答应假装绑架辰辰这件事了。
辰辰名气还不够，她的砝码还不够重，按嘉威的性格，辰辰现在在他眼里是可死可不死。她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就把她最重要的底牌给出去了呢？
当然，她也是真的担心辰辰的安全。她连心理辅导老师都已经找好，只等袁嘉辰回来，就赶紧将这件事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这边，陆霄三人已经解决外围放哨的人，逐步朝袁嘉辰中心位置移动。
绑匪头子也是军人出生，退役后因为各种原因在嘉威手上做追债，前不久被“好心人”挖到陆霄手上，他做事干净利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早年间因为年轻气盛，脸上被人划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缝合好后一直有一道疤痕，所以外面的人都叫他“疤老大”。
疤老大环视一圈，周围一切如常。但他心里却突然警戒，快速拉了一下□□。
在他旁边的两个吓得站起来，跟着拉了一下□□，赶紧问：“怎么了？怎么了？”观察了一下四周，没问题啊？
疤老大眉头紧皱，“小六感冒了。”
跟在他身边的老二老三面面相觑——我们知道啊，这他妈哪儿跟哪儿啊？
“他隔几分钟就要咳几次。”疤老大率先抓住袁嘉辰，眼神示意他们小心，“我有一会儿没见听他的咳嗽了。”
老三不以为意，“我去看看。”说不定老六去上厕所了呢？一想又不对，按老六的性格，去上厕所一定会进来知会一声。
他这才警觉起来，和老二对视一眼，两个人决定出去看看。
结果一去十分钟，疤老大没有等到他俩回来。
他拽了拽袁嘉辰，说道：“别再费心思救他。”疤老大面容狰狞，“老子手上有枪，随时随地能结果了他！”
“出来！”
陆霄让罗丁和段道恩按兵不动，自己走了出去。
疤老大没想到来的是陆霄，但一想能神不知鬼不觉解决这些人的，也只有陆霄。
他冷笑一声：“陆总，您公司才开起来，就这么不怕死啊？”
陆霄走到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声音冷淡：“你知道公司不是我的。”
“那你来做什么？”
陆霄看了袁嘉辰一眼，袁嘉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陆霄说：“他是我老婆的学生。”
疤老大冷笑一声，“为这个你救人？”
陆霄嗯一声。
“老子信你就是脑子有水了！”吐了一口唾沫。
陆霄并不和他废话，“你老板什么条件？”
疤老大看了袁嘉辰一眼，笑道：“我老板没那么天真。”一个陌生人的小孩而已，他难道还指望魏千山因为一个小孩子放他一马？
舆论发酵成这样魏千山都不动如山，对方有的是手段把情况掰正。
只有这个小孩死了，坐死了对方绑架撕票，后续只要不爆出这件事是他们干的，无论魏千山挖出他多少料，对方也活不了。
魏千山掌控三俞市十年，把黑势力往死里打压。嘉威走的是半黑半白的路子，算是勉强从他手里挣扎出来。
嘉威手上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个安保公司，和各层人士都有利益牵扯，魏千山一直想动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最近半年却像豁出去了一样，动作渐大，近两个月更是毫不掩饰地争锋相对。
嘉威被惹毛了，决定拼个鱼死网破。好，你不让我在三俞市立足，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想取而代之，没门儿！
虎毒不食子。谁会相信自己的亲生父母会杀自己的孩子呢？
“魏千山不会，我会。”陆霄抽了一只烟，“你放小孩一条生路，我放你一条生路。”
两个人互相看着。
“你今天没打算活着出去，但没有人能活不愿意活。”陆霄冷声道，“你考虑一下。”
疤老大是动摇了一瞬间的，但他的妻儿都在嘉威手上，他活了，他们就活不了。
这个时候，罗丁已经沿着钢筋爬到了疤老大上方，段道恩故意在后方发出响动，疤老大瞬间朝后方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罗丁纵身一跃，从上擒住他，陆霄一脚踢过去，将□□踢飞，二人合力，一人钳脖，一人绞手，将人束缚在地。
段道恩赶紧跑过来解开袁嘉辰身上的炸弹，轻轻拍他：“乖，没事了，没事了。”
公安人员接着赶到，将所有人押送上车。
罗丁盯着陆霄腿看了一眼，不耐烦啧了一声：“我看你是想变成残废，以后永远享受骑乘是吧？”
段道恩皱起眉：“你的腿得去医院了。”
疾跑，瞬间发力，踢枪，动作看起来简单，但需要人一瞬间的爆发力，陆霄腿上伤口应该全部崩开了，肉没长好，又要重新缝针，伤口愈合更难更慢，遭罪不说，还增加化脓感染的风险，腿上必定留下超级难看的疤痕。
两句话说完，陆霄脚踝处就流出血来，没过一会儿就湿了大半裤子。
罗丁和段道恩二话不说架着他往外走，袁嘉辰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应该也派了救护车来。”
一出去，魏千山竟然来了，陆霄看到他身后的人，脸色一黑，对魏千山不客气道：“你怎么把她带来了？”盯着傅来音道：“马上上车，回去。”
傅来音只红着眼睛看着他。
陆霄脑门痛。傅来音骨子里是倔强的，她想做什么他是说不动的。
这个时候这样对峙不是办法，要不让她赶紧走，要不就好好待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第一瞬间想到的是让她走是因为他现在腿上有伤，保护力大大下降，让她坐魏千山的车走是最好的。
但傅来音既然不愿意，那就——
“过来。”
但傅来音也不动。
陆霄隐隐知道是为什么，顿了顿，他看着她，“我腿伤崩开了，要去医院。”
傅来音立马乖乖走到他身边，撑起他，声音发颤，“去哪个医院？”就要撑着他上救护车。
陆霄轻轻靠着她，傅来音单薄细弱的肩膀像根小火柴似的，陆霄生怕自己一个力气下去，能直接将她压断。
但就是这单薄却妄想撑起他的肩膀上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气味和温度，陆霄感受到的瞬间就被驯服了，他嘴角愉悦勾起，狠狠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再放了一点儿重量在她身上。
傅来音脚下一个踉跄，用力撑住了他，抬头担心地看着他：“是不是很痛？”然后像哄小孩似的：“忍着点儿，一会儿就不痛了。”半抱半撑半拖，两个人艰难地朝救护车走。
罗丁看着他们两个，把手搭上段道恩肩膀，“演员。”摇头晃脑，“我他妈怎么就没发现陆霄是个演员呢？”
段道恩笑道：“他故意示弱呢。”
“为什么？”
“等你有女朋友就知道了。”
罗丁翻一个大白眼：“说得像你有是的。”
“要想明白这种事，要不有脑子，要不谈恋爱。”说完就走了。
罗丁跟在后面想了半晌，突然回过味儿来——mmp段道恩你骂谁呢？

第47章 不想歪不可能的
傅来音将人扶上救护车，又跑回去抱了抱袁嘉辰，反复问了几遍身体状况，自己又摸了摸，确认了他是平安的，安慰了一会儿，才心有牵挂的随救护车走了。
一群人最后只剩下魏千山和袁嘉辰。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袁嘉辰从被解救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魏千山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袁嘉辰点点头。
“等一会儿会有记者来采访，你想说什么吗？”
袁嘉辰顿了顿，又点了一下头。
基本上没有等一会儿，当袁嘉辰点头后，不到两分钟，就有四五个记者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对着现场一顿拍后，镜头转向了魏千山和袁嘉辰。
记者问魏千山的问题规规矩矩，像是商量好一样，把所有有关这件事民意愤怒的点都暗暗解释了一遍，并“不经意间”透露出解救人质的关键人物是陆霄。
等镜头转向袁嘉辰时，袁嘉辰习惯性的给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记者正要问什么，魏千山眼神示意了一下，记者住了口。
记者们就看见原本笑着的袁嘉辰嘴一瘪，眼神空洞茫然，他直视着镜头，瞳孔缩了缩，努力笑了笑，他看向魏千山：“我的妈妈呢？”
魏千山摸了摸他的头：“很快就来了。”
袁嘉辰乖乖点头，坐在一边就不再说话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犹豫着是否要继续问话，魏千山说：“就这样吧。”
等了半个小时，袁妈妈匆匆赶到，一见到袁嘉辰，一把将人抱进怀里，眼泪瞬间下来，“我的辰辰啊……”
袁嘉辰眼睛红了。
袁妈妈摸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抚摸，又狠狠抱住他：“害怕了是不是？怪妈妈不好，妈妈以后一定按时去接你，绝对不让这种事发生，呜呜呜呜辰辰，妈妈好担心你……”她哭着，喊着，声泪俱下，“是妈妈的错，让辰辰受苦了……你要是出个什么事，让妈妈怎么活啊……”
袁嘉辰默默流眼泪，反手抱住了妈妈。
“我的宝贝，对不起，对不起……”闻者无一不动容，无一不感触。孩子失而复得，对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是泪点，机器拍下了这一幕。
随后袁妈妈接受采访，先是大谈特谈了之前担心自责得如何如何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又大说特说了得知孩子平安得救后百感交集的心情。
一个记者问：“那您想要对救人英雄说些什么呢？”
袁妈妈的话戛然而止。
众记者感受到她的异样，耳朵都竖起了。
袁妈妈顿了几秒，僵硬地笑笑：“很感谢他。”然后低头摸了摸袁嘉辰，眼睛又红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的孩子，又要绑架，又要救，我都搞不清我该如何面对对方。你们说他们图什么啊……”
袁嘉辰看着他妈妈：“妈妈，绑架我的和救我的不是同一个人。”
袁妈妈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傻孩子，不是同一个人不代表不是一伙的啊。他们都是一个公司的。”
袁嘉辰还要再说什么，袁妈妈将他按进怀里，对记者道：“他太累了，我想让辰辰早点儿休息，就不采访了吧？”双手合十纷纷谢过每一个记者，牵着袁嘉辰上车走了。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的袁妈妈突然又哭起来。袁嘉辰伸手帮她抹掉眼泪：“妈妈不哭。”
袁妈妈责备道：“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一定活不下去。”
袁嘉辰紧紧抱着她。
“最爱你的人是妈妈，但妈妈只是一个女人，想救但是救不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妈妈有多难过，眼睛哭肿，痛得受不了，差点瞎掉……”
袁嘉辰用手捂了捂她的眼睛：“辰辰回去给您热敷。”
袁妈妈温柔地笑：“谢谢辰辰宝贝。”
车里重回安静，袁嘉辰靠在袁妈妈怀里，原本想说的害怕一下子被封住了。
妈妈已经这样担心害怕，他如果还跟她说他的害怕，妈妈又要哭，又要伤心一次，晚上又要睡不着觉。他不敢说了。
妈妈是比他害怕的，妈妈是很担心他的，他是小男子汉，要保护她。
医院里。
陆霄经过一系列检查和重新缝合包扎，现在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傅来音待在他身边，整理好了病单，拿好了药，默默坐在一边，不说话。
她从救护车开始，话就很少，说的几句话还是跟医生说的，陆霄和她说话，她都无视了。
陆霄抿抿唇，说：“我一天没吃饭了。”
傅来音剥了一根香蕉给他。
陆霄吃了，眼巴巴看着她：“好饿。”
傅来音去打了饭，放在桌上，让他吃。
陆霄说：“我手痛。”
傅来音默默喂他吃饭。
男人的示弱是道歉。
傅来音显然不打算接受他这种道歉。
吃了一半，陆霄看着她，握住她的手：“我错了。”
傅来音低下头去，不看他。
“傅来音，我说我错了。”
傅来音抬起头来，盯着他，语气很冲：“所以呢？你道歉了我就一定要原谅你吗？”明明是她在凶人，话一出口，眼睛先红的也是她。
陆霄皱眉，“不许哭。”
傅来音忍着眼泪，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伤心。
陆霄有些无措，强行将人拉到身边，按在怀里，“对不起。”傅来音的眼泪能杀人，她哭一次，他心痛得受不了一次。陌生的痛感，令人心慌。
傅来音蜷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病号服，她颤声道：“你永远体会不了我的担心。”也不知道我的无助。
陆霄沉默半天，说：“少知道，少担心。”
傅来音从他怀里抻起来，柔声道：“不知道，所以什么都很担心。”她看着他，“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软弱。会哭也不代表软弱。和什么都不知道比起来，我更希望我懂你，了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面对着哪些东西。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当你受伤的时候，处于危险的时候，我和大街上的陌生人有什么区别？我们在一起，是你单方面的成全我吗？你不要我牵挂你，我就真的不牵挂你吗？那我值得你这样做吗？”
陆霄差一点儿就被说服了，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做的事，面对的人，十分笃定如果什么都告诉了她，傅来音将无时无刻不担心他。
他正是知道她会很担心，所以隐瞒了许多事。他不愿意傅来音整天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过去，何必多说？
傅来音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没有说动他，心里又气又无力，瞪着他：“好，你不说，我也不说。”
然后就再也不和他说话了，也不要他碰，一个人默默生闷气。
臭直男！大混蛋！怎么这么倔呢！想到后来，越想越伤心，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难道以后她还要像昨晚那样无助一整夜吗？
不，绝不可以。
这不仅仅是陆霄说不说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两个人还能不能走下去的关键。她能忍受多久这样的日子呢？
又或许陆霄没有想过那么远，她只是他普通女朋友中的一个，往后多的是女人靠近他，他多的是机会重新爱上另一个女人……
女人在他眼里，是像宠物一样吗？
陆霄思考了一阵，知道自己这样确实也有问题。他独来独往惯了，从不和人解释什么，又疼惜傅来音，希望自己的女人轻松开心就好，一定程度上有些独断专行。
傅来音看起来柔弱温和，实际上骨子里全是棱角，倔强程度和他不相上下。
他想养一朵温室花，傅来音也确实是一朵温室花，但奈何本人毫无温室花自觉，也绝不想当温室花。陆霄这样对她，傅来音受不了。
什么都不说是不行了，但什么都说陆霄一时也做不到。还是选择性说吧……
一望过去，陆霄发现傅来音眼睛又红了。他无奈地捏捏鼻根，拔掉针头，走过去将人抱起住，“对不起，我错了。”
傅来音不理他。
“以后我会说的。”
傅来音瞅了他两眼，不怎么相信，轻哼一声，“怎么突然想通了？”
“你说的，我都会认真想。”
一句话，傅来音身上的小刺全部收回去了，她温驯地靠在他肩上，“我希望我们能走很久很久。”
“嗯。”
“所以沟通很重要。”
“嗯。”
“走吧，送你回去。”
陆霄看了看时间，有些晚了，“先送你回去。”
傅来音收拾好东西，语气自然：“我要去你家。”
两个人四目相对。
傅来音咬咬唇，脸有些红：“我要照顾你。”
陆霄额上青筋跳了跳，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瞬间全是罗丁说的那句话。
傅来音挽着他，虽然害羞但是还是坦然说道：“你不要想歪，就是照顾你而已，你腿不方便。”
陆霄拒绝：“我可以。”
“我不放心。”
“你来回折腾太累了，白天还要上课。”
“我已经跟爸爸说了。”
陆霄一顿，看着她：“什么时候？”
“之前不理你的时候。”傅来音低着头，“反正我要去你家。”就耍起无赖来。
陆霄拧眉看着她：“你知道吗？”
“嗯哼？”傅来音抬头看他。
“不想歪是不可能的。”

第48章 在酒店里的一夜
傅来音没想到这三个月来陆霄是住在酒店里，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陆霄……好像从来不提他的父母。她只知道他有一个奶奶，奶奶已经去世。
两个人上了电梯。傅来音不知道该不该问，纠结到进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开口：“真的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陆霄点头，突然问她：“喜欢哪里的房子？”
“啊？”傅来音被问懵了。
“如果你想买房子，想买在哪里？”
“没，没想过。”她一个学生，怎么会想这个问题。
“现在想。”
傅来音看着他，一懵到底，“马上想？”
“嗯。”
傅来音茫然了半天，不甚确定道：“就在学校旁边吧。”
“好。”陆霄不再问了，“去洗澡。”话题骤变，变得她心里咯噔一下。
谁说只有陆霄会想歪呢？傅来音心里其实也歪歪的，只是提前做了心理暗示，努力让自己不想歪而已。
她故作镇定，垂下眼：“好，我先洗。”
傅来音一进浴室，陆霄就走去阳台抽烟，火光明明灭灭，他一连抽了五支。
傅来音这次出来是向傅方来报备了的。傅方来答应了，这件事值得琢磨琢磨。
陆霄想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一，傅方来认可他；二，傅方来考验他。
要让一个父亲认可女儿的男朋友，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他什么都没做呢，两个人都还没见面呢，傅方来一下子就认可了，扯蛋。
就只剩下后者。
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看着办。
陆霄就是憋死了，也不能动傅来音，如果他想得到傅方来的认可的话。
他抽五支烟的原因就在这里。血气方刚的男人，和喜欢的女人共处一室，共枕一床，他要不把自己切了，否则谁都不敢笃定他能什么都不做。
“妈的。”陆霄烦躁地点燃第六根烟。陆霄，争气。
抽了两口，身后浴室门打开了。陆霄将烟掐掉，转过身去。
看来小姑娘对他的忍耐力也是十分地不信任，她规规矩矩的裹着睡袍，从脖子到小腿，恨不得将自己裹得露不出一点儿皮肤。腰上的带子也是系得绑紧，是死结。
陆霄紧张的心情一瞬间放松了许多，他感受到傅来音的忐忑，心情莫名愉悦。
他走过去，故意扯了扯她的腰带，沉声道：“再拴两个结。”
小心思一下子被发现，傅来音羞得满面通红，“我，我……”
陆霄摸了摸她滚烫的脸蛋，又滑又嫩，像刚出锅的蒸蛋。
“床上等我。”
傅来音瞪他一眼。
陆霄坦然自若：“这里只有一张床。”
傅来音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哪需要他强调？陆霄的语气那么不正经，傅来音再次瞪他一眼：“我知道。”
陆霄看了看手表，“十二点了，不该上床吗？”
“……”
逗够了，陆霄摸摸她的脑袋，“你睡吧，不会有什么的。”当着傅来音的面一把脱掉上衣，就要进浴室洗漱。
傅来音先是吓一跳，见他朝浴室走，又是一惊：“等等！”
陆霄的手已经握上浴室门把手，闻言他放了下来，“要帮我洗？”
这个坏男人，尽知道调戏她！傅来音钻进浴室，将脏掉的衣服裹好，拿袋子装了，放进自己包里，再次小跑进浴室，看了看，出来搬了两个小凳子，又找了四五个袋子，让陆霄在沙发上坐下。
等她蹲下来打算裹伤口的时候才发现——嗯……好像要把裤子脱掉。
两个人四目相对。
傅来音的脸又烧起来。冷静，冷静，他现在是伤员，我是来照顾他的。坦然一点，傅来音。
……
坦然的傅来音终于成功地裹好了更加坦然的陆霄的伤口，她将人扶进浴室，让他在凳子上坐下，腿放另一个凳子上，将花洒递给他：“虽然包好了，但是还是要注意，少沾水。”不敢再多看，赶紧退了出来，将门关得严严实实，像是里面有怪兽似的。
傅来音上阳台透气，发现烟灰缸里全是烟头，有几个烟嘴是湿的，看样子是才抽的。傅来音眉头一皱，身上还有伤呢。
一数，起码有四支是刚抽的。她不确定的想：戒烟……他会答应吗？
一下子让他一支不抽是不可能的。身上有伤，少抽一点应该可以？然后慢慢，慢慢就不抽了，是吧？
要怎么说呢？
脸上的温度才刚刚降下来，陆霄就光着上半身出来了。
肱二头肌、胸肌、腹肌、马甲线……肌肤发亮，水流蜿蜒，傅来音赶紧低下头，拿了浴巾给他裹上，脸上的温度又升起来了。
陆霄原本还想逗她，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傅来音明天还要上课，作罢，规规矩矩穿好衣服，将人塞进被子里，“睡觉。”
傅来音没想过第一晚会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起先她还忐忐忑忑抓着被子，虽然闭着眼，但所有感官都关注着旁边人的动静。
陆霄关灯了。
陆霄躺下了。
被子被扯过去了。
陆霄！陆霄捏了捏她的被角……
陆霄的呼吸声好重，心跳好快……
他……他翻身了。
陆霄的呼吸声近在耳边。
傅来音颤着眼睫毛，不知所措地想：她，她要翻身吗？
背过身的话，会不会拒绝得太明显了？陆霄会不会伤心？
面对他的话，会不会太主动了？这个男人惯会得寸进尺。
不动的话，会不会太不解风情了？像木头一样，一点儿不可爱……
正胡思乱想着，陆霄手臂一抬，将人裹进怀里，声音低沉：“快睡，今晚没有活动。”
傅来音羞恼打他一下：“我又不期待。”
陆霄低沉的笑声经过天灵盖直窜入四肢百骸，“嗯，没说你期待。”顿了顿，“我期待。”然后他温柔地拍着她的背，“睡吧，你乖一点，我也乖一点。”
傅来音被拍得全身熨贴，陆霄的温度和气味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她蹭了蹭他的胸膛，没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陆霄感受到她平稳绵长的呼吸，狠狠吐出一口气，僵硬得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陆霄早早起来工作，傅来音也早早起来上学。
昨天的新闻已经报道，公安部也在网上公布了袁嘉辰事件的结果。
网友们虽然很高兴辰辰有惊无险的回来了，但对公安部避重就轻地只救人、只抓了六个涉事绑匪非常不满。
有网友质问：“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吗？不需要追究到底？官商到底有没有勾结？商业竞争是不是可以用不法手段？这些不需要交代清楚吗？孩子平白受了这么多惊吓，这一生都要有阴影，谁来为孩子负责？”
一拨人在“我欲揽星辰”账号下真情实感的安慰辰辰和辰辰妈妈，一拨人在各种营销号下群情激愤，一拨人带话题刷热度，把陆霄公司刷上了热搜。
也就在这个时候，各官方媒体报道了绑架事件的详细后续——救人过程，后续采访，无不详尽。
陆霄作为解救人质的关键人物，被各官媒肯定。
袁嘉辰的一句“妈妈，绑架我的和救我的不是同一个人”和袁妈妈将袁嘉辰揽进怀里不再让他说话的动作都被记录下来。
有敏感的网友发言：“采访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辰辰妈妈不让辰辰说话的动作很诡异。”
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小孩子知道什么啊。辰辰妈妈明显是不想辰辰被对方骗。”
舆论渐渐多了不同的声音，有相信的，有不相信的。
相信的人说：“几大官媒会联合包庇绑架人的一方？舆论这么大，不可控因素太多了，一翻船官方公信力会低到谷底。一个公司倒了就倒了，多的是公司起来，官方公信力倒了是补不回来的，官媒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包庇过错方。这个公司崛起是快，但它确实证件齐全，程序正常，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不觉得这几天的舆论沸腾得太过了吗？谁把这个公司暴露出来的？谁带了节奏？两家公司都是做安全保护的，一家公司老总出动去救人，一家公司干了啥？还亲人呢，我就奇了怪了，干这行的或多或少有点儿人脉吧？自己儿子出了事，除了配合公安，难道自己什么就不做？［微笑］或者上网求救网友？”
不相信的人说：“这很明显是对方先绑架，后来见计划暴露，影响过大，迫不得已只好自导自演救人。老总跑去救人，老总这么闲？有炸弹有枪，对方六个人，这边三个人，什么武器都没带，你他妈逗谁呢？怎么救的，抗日神剧都不敢这么拍，玩呢！”
辰辰妈妈这个时候发了一个微博：“我的孩子平安回来了就好，其他的我都不打算追究了。也感谢热心网友这些天来的帮助，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都不想再说，希望它对辰辰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流逝能越来越低。”措辞如此委曲求全，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被封了口。舆论得到新一轮发酵。
傅来音昨天只顾着担心陆霄，来不及问事件的真相，网上的消息似真似假，各种观点层出不穷，她越看越焦躁。
她绝对不相信陆霄是这样的人，但她也无法怀疑袁嘉辰妈妈，打算今天晚上回去亲耳听陆霄说清楚这件事。
她先回了一趟家，装了书、电脑和换洗衣物，正打算打车去酒店，陆霄来了电话。
“在哪儿？”
“家门口。”
“我来接你。”
“不用，你腿有伤呢。”
“去看新家。”
“啊？”傅来音又懵了。

第49章 爱不如你想象时
陆霄动作之迅速，常常让傅来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节奏出了问题。
她将身边不同的人带入同一个处境中，发现不是自己的问题，是陆霄的问题。
有这样昨天随口问一句今天就搬新家的吗？
另外，当傅来音踏进新家的时候，她再次对自己判断力产生了怀疑。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陆霄不是有钱人。老院子的开支收入她大概能默算到，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收入而已。
但是，谁能告诉她这个复式带小花园的小洋房陆霄是怎么买的？
询问人的财产状况是极其不礼貌的事，她只能委婉地确认了一遍：“真的要搬来这里吗？”
陆霄看着小花园，眉头微蹙，扭头看向她：“不喜欢？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个小花园。”
嗯……喜欢是很喜欢的……还没等傅来音想好怎么说，陆霄就说：“没关系，我们再买一个。”
嗯？一个？房子是水果吗？这个不好吃可以随便拿下一个？傅来音心惊胆战，赶紧说：“没有没有，我很喜欢。”
直到将书包放进卧室，傅来音站在二楼宽阔的阳台上，还有一点儿回不过神。
陆霄将钥匙给她，见她发呆，再次问道：“你不喜欢？”
傅来音看着他，抿抿唇，不答反问：“为什么买在这里？”
“你昨天说的。”
“我随口说的。”
两个人对视。傅来音低下头去，小声道：“你不应该因为我特意这样做。”
陆霄斩钉截铁回答道：“没有你，没有这个房子。”他没打算在三俞市安家落户，老院子是他唯一认可的家。因为傅来音，才有了这一切。
傅来音心一颤。
“我住哪里都可以，你不可以。”
傅来音几个月以来的茫然、不安、小别扭、坏情绪……因为他一句话统统偃旗息鼓，她有点儿想哭，默默抱住他。
女人确实是敏感的，傅来音心思细腻，更是个中高手。她总是不确定陆霄的心，她总是忐忐忑忑，她不高兴陆霄什么都不对她说，她总害怕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会渐行渐远……
他只是不善表达啊。傅来音，你太过分了，总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思辨他人。每个人有每个人偏好的表达方式。不是爱不如你想象，那就不是爱。
他当然能更懂你，更贴心地从你的角度去爱你。但是他不是你，两个人再怎么互相了解互相深知，他也是他，他有他舒服的表达。
爱的发出和感受，都应该是快乐的。尊重他的表达方式，理解他的爱，试着接受，接受不了的，也试着宽容一点。
他不过是有他的灵魂。
陆霄对她的郑重与爱，大多时候说得少，做得多。好在，傅来音如此敏感，统统抓住了。
陆霄被抱了好一会儿，随着时间流逝眉头越皱越紧：“发生什么事了？”
傅来音哼哼两声，蹭了蹭他。
陆霄没听清，“什么？”
傅来音抬起头来，脸蛋虽然有些绯红，但眼睛却直直看着陆霄，嘴角带着可爱的笑：“没什么呀，就是想撒娇。”复又靠近他怀里，还主动抓住男人的手往腰上缠，她小声道：“你抱抱我。”
这他妈谁顶得住？
陆霄一把将人抱起来，傅来音一惊，挣扎着要下地：“你的伤！”
陆霄将人抵在墙上，不是很开心：“我一只脚也能抱起你。”
傅来音哭笑不得，刚还觉得他成熟稳重有担当呢，现在就幼稚得可以，“能抱能抱，小心一点总没错呀。”
陆霄盯着她，目光从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傅来音抿了抿，仿佛他的目光是有触感的。
“吻一个。”他说。
傅来音的瞪着眼睛看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湿润的呼吸近在咫尺，他扣住她的手，声音沉沉：“你吻我。”
傅来音颤抖着睁开眼，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慢慢凑过去啾他一下。
陆霄舔了舔嘴唇，看着她。
傅来音再次凑过去，两个人缠缠绵绵吻起来。
小花园的月季花香浓郁，一朵一朵硕大饱满，靡丽的花色令人惊艳。
吃过晚饭后傅来音给陆霄换药，她问：“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这次陆霄没有再隐瞒她，说道：“魏千山整治黑势力十余年，袁嘉辰真正的爸爸是他要整治的最后一个对象。因为追得紧，惹恼了对方，他们策划了这起绑架案，嫁祸我们，想利用舆论喘一口气。”
这是能说的部分，不能说的部分当然比这更血腥残忍。
但仅仅是这一部分，傅来音就气得满脸通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袁嘉辰的父母亲自策划的？”
“袁嘉辰的爸爸有很多儿子。”他顿了顿，“袁妈妈更爱袁爸爸。”
傅来音一下子懂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很心疼袁嘉辰，他还这么小，他知道多少？这次绑架，该给他带来多少伤害？！
人为了利益，冷血至此，令人胆颤。傅来音冷静了一会儿，冷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袁嘉辰冲她笑的样子，她心里慌得很，害怕袁嘉辰从此失去小绅士般可爱的笑容，她颤声问陆霄：“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陆霄看着她：“你问的是怎么解决这场‘战争’还是怎么解决袁嘉辰的父母？”
“如果问的是袁嘉辰父母。”陆霄拉住她的手，“我们改变不了他们是袁嘉辰父母现实，也无法伸出援手。如果没有意外，袁嘉辰会一直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他自己有能力认清并且摆脱。”
“至于这场商业战争——胜利是迟早的事。”陆霄不愿意多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尾巴藏多了，总会藏不过来。”
商业的事傅来音不关心，只是心里一直记挂着袁嘉辰。自从解救当天匆匆说了几句话后，接下来的日子她总找不到机会去见人。
微信上她还有袁嘉辰妈妈的联系方式，只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表现出老师对孩子的关心，她表示去看望一下袁嘉辰，按袁妈妈“善解人意”的性格，傅来音应该能够光明正大的去见袁嘉辰。
但是这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至少傅来音做不到。
她想私下里见一见袁嘉辰。
转机出现在她去见邱郁的心理老师。
因为家暴的事，傅来音最担心邱郁的心理健康，在很久之前就特意咨询了心理老师，和心理老师交流，获得引导邱郁成长的小建议。虽然她已经不在谨言小学，但是和柳啾啾邱郁的联系没有断过，和心理老师的联系也没有断过。她定期过来见心理老师。
袁嘉辰正好也来到这个心理诊所，和傅来音见的心理老师是同一个人。
袁嘉辰和心理老师交流的时候，袁妈妈是等在外面的。傅来音获得了和袁嘉辰单独见面的机会。
袁嘉辰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傅来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傅来音微微弯下腰，和他直视：“小帅哥能提前十分钟结束，陪我去吃冰激凌吗？”
袁嘉辰没有笑，有些忧郁地看着她，踌躇两秒，问：“傅老师生病了吗？”
傅来音摇摇头，为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感动，“没有，我是帮我朋友来询问收费情况的。”
“哦。”袁嘉辰点点头，“好，那你等等我。”
不知道袁嘉辰是怎么和心理老师说的，他半个小时就出来了，拉着傅来音悄悄离开，绕到诊所最外面的一个冰激凌贩卖机，投了币，买了两个冰激凌。
两个人坐在冰激凌机旁边的台阶上，正对着一片没人的大树林。
两个人默默地吃冰激凌。
吃了一会儿，傅来音故作轻松，问：“你最后选了哪所学校？”
袁嘉辰说了一个傅来音很陌生的学校，“这是全国最好的艺术类培训学校。”
“在那里上课开心吗？”
“还好。”袁嘉辰眯眼笑了笑，“挺辛苦，但也挺充实的，能学好多东西。”
傅来音摸摸他的头，跟着笑：“等你学成出来，袁嘉辰就是大明星啦！”
袁嘉辰看着她：“你看到网上的视频了吗？”
“嗯，哪一个？”傅来音咬了一口冰激凌，“我可是袁嘉辰的铁粉，你妈妈发在网上的视频我都看了。”
袁嘉辰的笑容绽开了些，“那些都是炒作也。”
傅来音不以为意：“你是优秀的，值得别人看见你的优秀。别人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看到的你，你作为优秀本身，本来就值得看见的人喜欢。”
袁嘉辰哈哈大笑，“傅老师真的是我的铁粉！”
傅来音笑：“不是，我是脑残粉。”
袁嘉辰笑得更大声。傅来音心里难过极了。才经历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会笑这么大声呢？
等他笑完了，两个人又挨在一起吃冰激凌。袁嘉辰突然问：“如果我不是明星，傅老师还喜欢我吗？”
傅来音心里惊异，看着他：“怎么这么问？”
袁嘉辰故作镇定，说：“就是想问一问。”
“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是一个笨蛋。”傅来音弹了他脑门一下，“真正爱你的人是爱你袁嘉辰本身，不是爱你的光环。”

第50章 又一个不眠之夜
袁嘉辰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是吗？”
“是的。”傅来音斩钉截铁。
“那妈妈说如果我不是大明星爸爸就不会爱我是骗我的对吧？”袁嘉辰有些无助地看着她，“是为了激励我好好学习才故意这样说的是吧？”
傅来音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低下头去，“傅老师，我害怕。”
傅来音连忙问：“怕什么？”
“怕死。”
傅来音心里一咯噔，小心问道：“怎么了？”
“如果陆老师不来救我，我会死在那里吗？”袁嘉辰手里的冰激凌快化了，“他们给我绑了炸弹，绑匪说不会有人来救我。”
“呸呸呸！”傅来音气道，“绑匪当然这样说，是为了吓唬你不让你逃走。”她看着他眼睛，“有很多人担心你，有很多叔叔阿姨为了救你做了很多很多事，即便陆老师没去，警察叔叔也来了很多人，你肯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袁嘉辰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好吧。”
傅来音觉得他可能知道了什么。
傅来音把手机给他看，“大家知道你平安后，都托我给你带话。”傅来音笑了一下，“但是话太多啦，我记不过来，就叫他们写了给你。”夏兰因搜集了所有人的信件，一张张拍了发给傅来音。
谨言小学五年级一班共三十六个学生，除了袁嘉辰和另外两个转学的，她手机上有三十四个人的笔迹，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转学过来素未谋面的新同学。
夏兰因说：“我平时说了太多讨厌你的话，可能老天爷听到了，就觉得你不好，要惩罚你。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讨厌你的话，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王子灏说：“我承认你比我帅，比我高，比我受女生欢迎，是校草。优秀的人从小就不平凡，遇到的事也会比别人精彩许多，有惊无险，绝处逢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酷的呢？加油哦，我们的大明星！”
新同学说：“你好，袁嘉辰！好可惜没有早一点儿转学过来和你做同学。你虽然走了，但是大家还是经常提起你，从他们的口中我感觉到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很想认识你！网上你跳舞的视频我也看了，你跳得真好！你也很有礼貌，很善良，你真了不起！很高兴你平平安安回来了，有空回学校看看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袁嘉辰默默翻着照片，眼眶红红的。翻到某一张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向傅来音。
傅来音摸摸他，“王老师也很担心你。”
不仅仅有王老师，谨言小学教过他的老师几乎都给他手写了祝福，连史校长也写了话给他。
最后一张是傅来音的，上面写的话和今天的谈话几乎高度重合，她像是深知他在忧虑什么。
“每个人都很爱你，你值得很多爱。去变成更强大的人，站得越高，你将越知道什么是你想要的，什么爱是珍贵的。永葆童真，永葆善良，傅老师永远为你加油。”
有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袁嘉辰快速擦掉了。傅来音抱住他，“可以哭的。”
袁嘉辰抱住她，先是默默掉眼泪，哭得狠了，开始小声啜泣，慢慢地，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哇哇大哭，“我真的好害怕啊，傅老师！”
傅来音心如刀绞。她温柔地拍着他，尽量使声音不颤抖：“不怕不怕，都好了……”
和袁嘉辰见面后，傅来音放心了一些。袁嘉辰比她想象的坚强，哭过之后，情绪释放了很多。
因为袁嘉辰的事，傅来音落下许多读书笔记，眼看离卢叔德给的交稿日期越来越近，她只好熬夜赶稿。
陆霄也是忙，两个人虽然名义上住在一起了，但实际上并没有睡一个房间。
加上陆霄每晚都工作很晚，每天早上又很早走，所以虽然共处一个屋檐下，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也很短，几乎只有中午擦药那一会儿。
这几天因为熬夜读书，两个人晚上也能相处一会儿。
傅来音之前知道他忙，但没想过他会忙成这样，几乎每天都是凌晨两点才睡觉。
傅来音才熬三天就撑不住了，不知道陆霄身体是什么做的，竟然可以熬这么久？
明天就是交稿的日子，傅来音连喝了三杯浓咖啡，熬到两点，实在有些撑不住，打字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陆霄工作完成过来看她，就看到傅来音在用脑袋敲键盘。文档里一排又一排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他走近了，傅来音猛的撑起，拍拍脸，眼睛努力对焦到电脑上，皱着眉严肃着，又将哈哈哈哈哈哈哈删掉，她没有注意到陆霄。
“明天必须交吗？”
傅来音吓了一跳，一回头，陆霄正站在身后。
“是的。”
“打瞌睡？”
“是的。”傅来音顿了顿，看着他，小声道：“但是你一来就不打瞌睡了。”
陆霄在她身边坐下，“那我看着你写。”
傅来音忙说不用，叫他去睡觉。
陆霄当然不会听她的，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傅来音见状，只好将注意力放回文档。
她确实困了，但陆霄一来，她也确实马上就清醒无比，脑中各种想法蜂拥而至，傅来音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她分神一瞬间想：原来男朋友还有这种用处。
陆霄是看不进去书的，累了一天，大脑早就超荷，等傅来音进入状态后，他合上书，捏了捏鼻根，默默看着傅来音。
他开始思考什么时候去见傅父傅母。
嗯，公司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稳定，但他现在的资产，也足够一对爱女心切的父母放心。
他这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不知道傅方来会不会介意。
是了，他还要找时间和傅来音说清楚有关父母的事。
小姑娘还要继续读书，心思较为单纯，要如何不动声色劝退那些蠢蠢欲动的小男生也是一个问题。
学校虽然相对安全，但发生意外也不是不可能，配两个保镖吧……
所有的问题反反复复在脑中思量，他想了很久，每个问题都有了答案，按理说应该想些别的事，但是他没有，似乎有些享受脑中全是傅来音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来音打字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她打了一个哈欠。
打瞌睡几乎是瞬间的事，像是精力集中耗完，傅来音突然就趴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陆霄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提起来，一看——睡着了。
傅来音皱了皱眉头，手臂直接缠过去，抱住了他。
陆霄看了一眼文档——还好，已经是结尾最后一段了，明天早上再补也来得及。
也就在他看文档的这时间里，傅来音蹭了蹭他的胸口，秀气的眉毛皱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安抚地摸摸她脑袋。
傅来音开始往地上躺。
陆霄一把将人抱住，有些不懂这“奇异”的举动，“音音？”他以为她醒了。
傅来音挣开他的怀抱，再次想往地上滚。陆霄没抓住，竟真的让她滚到地上，吧唧一下，她抱住了他的小腿。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山洞里那一夜。
原来是这样。
见过醉酒的，没见过醉觉的。以后绝对不让她在外过夜，也绝不让她和朋友一起睡，女的也不行。
他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蛋。
傅来音额外乖巧，主动蹭了蹭他的手，将嘴唇贴在他手背上，不动了。
陆霄动了动手背，傅来音又蹭了蹭，嘴唇再次贴在他手背上。
陆霄嘴角勾起，再次动了动，傅来音跟着动。来来回回几次，傅来音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嘟，用脸颊压住了男人的手。
陆霄惊觉地板一片凉意。
不再逗人，他打横将人抱起，两步走向床，将傅来音放进被窝里。
傅来音勾着他的脖子不放。
陆霄蹭了蹭她的鼻子，“小祖宗，我可忍不了。”
傅来音这个时候能懂什么？她勾着他，为他的离开眉头轻蹙。
陆霄残忍地掰开她的手，“睡觉。”一转身，一双小手缠在他腰上，傅来音哼哼了两声。
陆霄转过身来，将人压在床上，“你最好现在醒过来。”
傅来音迷迷糊糊睁眼，一条缝那种，见了人，软软地缠住他，声音也软，又软又模糊：“陆霄……”有恃无恐，完全不在怕的。
陆霄额上出了汗。他本来很疲惫了，此刻却无比清醒，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每一天青筋都在暴动，他盯着软绵绵的傅来音，脑子里全是疯狂的念头。
小姑娘得寸进尺，竟然还嫌挨得不够紧，小脸蛋偏了偏，不知道第几次挨着他的手臂，动了动嘴唇。
陆霄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掐了掐滑嫩嫩的脸蛋儿，声音暗哑：“傅来音，你最好是无意的。”
压着人盯了半天，陆霄最终躺下来，妥协了。
傅来音瞬间熊抱住他，嘴唇贴着他的胸口，很快陷入沉睡。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傅来音在陆霄怀里醒来，她感觉到什么，身体一僵，小心翼翼收回手和脚，裹紧了小被子。
她对怎么睡着的毫无印象。因为毫无印象，所以她知道她一定又打瞌睡了。
陆霄为什么在床上，不言而喻。
男人抓住了她缩回去的脚，侧身看她，眼神无比清醒，声音暗得可怕：“你今天最好请个假。”

第51章 你肯定遇骗子了
“请……请假？”傅来音心惊胆战，“为什么？”
陆霄压在她身上，额上青筋暴起：“你说为什么？”
再次感受到什么的傅来音抿抿唇，脸红得滴血，“我、我不是故意的……”瞧了他一眼，“今天不能请假。”
“不管。”被迫忍了一晚上的男人脾气很不好，“要你。”
傅来音瞪大眼睛——怎么能这么直白！
陆霄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思，冷笑一声，“还有更直白的。”他做了一个口型，傅来音踢他一下，“你讨厌！”
陆霄又压住她的腿，盯着她：“这是不是你们女人的口是心非？”
傅来音心里感觉到真的怕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陆霄的忍耐已经逼近临界点，稍有一个不对，今天就得真“请假”了。
她可怜巴巴望着他：“我读书笔记还没有写完。”
“和卢老师约的八点半。”
“卢老师好凶的，不敢请假。”
两个人对视十秒，陆霄终于松开她，松开前狠狠在她脸蛋上咬了一口：“你最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指的是她昨晚的行为。
傅来音便解释了一遍。
“对身体健康有没有影响？”
傅来音摇头。
陆霄再次盯着她看了半天，一言不发离开傅来音房间。
傅来音松一口气。
她赶紧爬起来，就着昨天的结尾写完了读书笔记，背上书，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匆匆去学校。
虽然及时赶到，但傅来音还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卢叔德一目十行看完了她的作业，一点儿没客气，话说得能多难听有多难听：“你这写的什么，嗯？小女生青春期随笔吗？还是在写800字作文啊？我需要你那么多私人观点吗？额外的书一本没看是吧？一叶障目，不知泰山！你读研究生要是是混文凭趁早休学，换个导师也可以，写的什么狗屁东西！”
傅来音灰溜溜出来，灰溜溜向图书馆走。
周敏在图书馆门前追到她，拍拍她的肩膀，气道：“我说卢老师是不是针对你啊？你的作业观点性那么强，在他嘴里怎么就一无是处呢！”
傅来音在她眼里一直是一个温声细气的古典淑女，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被一个糟老头子这样骂，生怕她伤心，自己的作业一交就追上来了，安慰道：“别往心里去呀，咱们当他放了一个狗屁！下次作业再多一点儿佐证就够了，看他还怎么骂！”
傅来音笑了笑：“我没事呀。”
周敏勾住她脖子，大大咧咧的，“没关系，难过一会会就好了，谁被这样骂都会伤心的嘛！你别憋着，要是想哭，肩膀借你！”
傅来音哭笑不得。
两个人在图书馆门口站住，周敏瞅瞅她，凑近了小声道：“我们几个都觉得卢老师对你是不是有偏见，你和他本科时代没有纠葛吧？虽然卢老师专业确实厉害，但如果他人品有问题，你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想办法，绝对不向黑势力妥协！”
傅来音被逗得笑出声来。原来其他人是这样看她和卢叔德的？
卢老师也太惨了。明明是拳拳之心对傅来音寄予厚望，结果被学生误会成这样。
傅来音笑道：“敏敏，我真的没事，卢老师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刀子嘴豆腐心，我习惯了。”
她自己知道这次的作业确实敷衍，卢叔德对她是最严厉的，绝对不会因为人多顾她面子，加上她本科时代就常常被教训，所以虽然被骂得灰头土脸，感情上是马上就接受了的。
周敏见她确实没事的样子，虽然诧异但还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见傅来音要进图书馆，问：“是准备下个月的作业吗？”
傅来音摇摇头，“这个月的。”
周敏惊讶地看着她：“你要重写？”
傅来音点点头。
“卢叔德没有叫你重写啊，一个月写两份作业，是不是太忙了点儿？”
读书笔记肯定要重写，这是师生两个一直以来的默契，傅来音得写到卢叔德点头为止。
周敏看着傅来音，捏捏她的脸：“你也太软了吧？得被你男朋友欺负成什么样儿？”
两个人正好进了图书馆，不再方便讲话，傅来音只笑了笑。
周敏挥挥手，找书去了。
傅来音暗戳戳又有些小骄傲地想：软又不代表弱，没准是我欺负他呢。
她确实发现了自己感情上腹黑的一点——她喜欢看陆霄被惹到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她说不出那刻的感觉，比陆霄直接叫她“宝贝儿”还要令人舒服。每摸到一个他退让的点，她就露出爪子一分。她像好奇又害怕的小猫在一块领地上规划自己的地盘，所划之处，她伸出利爪，看起来凶巴巴，实际上只轻轻挠了挠。一边挠一边看人的反应，暗暗嚣张。
她没想过自己在感情里是这个样子的。迄今为止，她没有摸到陆霄的边界，他好像对她无限容忍，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这个。
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那里得到特权，是会使女人心动的。
傅来音心动不已。
在图书馆泡了大半天后，傅来音去表演室排练。
几天后就是新生晚会，一群人已经越来越熟练，上台没有问题。
除了上台当天的彩排，这是最后一次排练，排练完毕后，导演邀请所有人吃饭。
李师兄有晚课要上，不能同去，临走前将周敏交给傅来音：“保护好我家小仙女。”
周敏白他一眼，拍了怕自己胸脯：“说屁呢，我俩这体格，谁保护谁呢？”
李师兄宠溺地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腻死人的笑意：“不管，在我眼里你就是要被保护那个。”
周敏受不了他肉麻兮兮的话，夸张抖抖全身鸡皮疙瘩，嫌弃得很：“快滚！”
等李师兄走后，又忍不住对傅来音道：“男生谈了恋爱是不是都这么幼稚啊？”啧了一声，“上个月我来大姨妈，肚子有点痛，都跟他说了喝热水没有用，他非要烧开水给我喝，一天三次，像定点喝药一样，还守着我喝。呕，热水包治百病？”
傅来音笑，“很可爱啊。”
“可爱什么呢！”周敏挽着她走，嘴里不停地吐槽，“一天不见，要发无数消息，我连什么时候拉屎他都要问，也不知道去哪儿学的叠词，睡觉觉，晚安安我就忍了，拉屎屎是什么鬼东西？！他以为拉屎说成拉屎屎就不恶心了吗，呕。”
傅来音哈哈大笑。
周敏吐槽着也笑了，无奈地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没在一起前我叫他李师兄，那时候他是多么成熟稳重散发着男性魅力的人啊；在一起后我叫他李狗蛋，感觉自己在照顾智障儿子。”
一路上周敏说了好多好多她和李师兄相处的趣事，快到饭店的时候，吐槽累了，周敏问：“你男朋友也这样吗？”
傅来音摇头。
虽然名为吐槽，但实际上周敏是乐在其中的，也觉得男生只有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会很幼稚。她见傅来音摇头，有些不信：“一点儿都不幼稚吗？”
傅来音暂时没想起来，印象里陆霄是和幼稚挂不上钩的。他冷静、霸道、有一说一，行事果断，即便是在两性关系里，也似乎充当了一个严父的角色。
傅来音想了想说：“他平常很严肃。”冷酷的近义词应该是严肃吧？
“再严肃的人也有幼稚的时候。”周敏对傅来音总有一股油然而生的保护欲，总担心她性子软吃亏，也总觉得她身边的人都是坏人，问道，“他是哪个学校的？还是我们学校哪个学院的？”
“他已经工作了。”
周敏一下子警觉起来：“做什么的？什么学历？多大了？”
“二十六，大概是开安保公司的吧，学历不清楚，应该没上过大学……”
周敏深吸一口气：“完了，你肯定遇上骗子了。”
傅来音一脸懵逼——哈？
周敏痛心疾首地戳戳她脑袋，“大美女你长点儿心吧！”
傅来音委屈地揉揉额头。
“安保公司没点儿后台开得起来？一个二十六岁的辍学青年他拿什么开公司？他是不是很少跟你说工作上的事？你一问他就说为了你的安全少知道得好？而且看起来忙得不得了？感觉很有钱的样子但实际上什么都没送你？”
傅来音惊讶地看着她。
周敏长吁短叹，拉着她手道：“分了吧，及时止损。”
傅来音感觉解释不清楚了。虽然周敏说的条条都中，但这确实是陆霄的工作啊。也是她自己不是很关注商业，所以很少问陆霄，以至于连公司名字都记不全。再者，陆霄的后台是魏千山这件事也不能见人就说，毕竟关系到一系列商业行动。
最终傅来音只能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周敏无语地看着她：“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只会让我觉得你被对方骗得团团转，一点儿放心不了。”
周敏是她所有朋友中最热心的一个，傅来音见她像是马上要报警的样子，只好道：“等一会儿他要来接我，您给看看？”
周敏严肃地点点头：“好！”

第52章 今天撒娇没有用
一行人刚坐下开动，周敏就接到李师兄的电话，看周敏的回应和表情，大概成熟稳重的李师兄又幼稚了。
傅来音默默吃饭，她不由得想象陆霄如果幼稚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身体一抖。
想象不出来。主要是她想象不出来陆霄说“拉屎屎”，她强行想了一下，想到发笑。
周敏一挂电话就撞上傅来音一个人傻笑，叹一口气，“恋爱中的傻女人哟。”
吃饭到中途，几个男生闹着喝酒，女生们都是干脆的性子，也都跟着喝，傅来音拒绝不过，喝了一瓶。
一瓶啤酒是傅方来给她规定的必醉酒量。躲不过的酒，一瓶是上限。
傅来音醉倒在桌上，软绵绵给陆霄打电话：“你来接我呀。”
“你怎么还没到呀。”
“你在哪儿呀？”
陆霄听声音不对，立马拿上钥匙往外走，“马上来。”
傅来音打了一个秀气的酒嗝，面色绯红：“要马上喔。”
陆霄听出她喝酒了，眉头微皱，“不要挂电话。”
“好～”傅来音的声音又软又乖，乖得陆霄徒然上头的火气都没机会发。但是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
算了，接到人再算账，
周敏没想到傅来音酒量这么差，一瓶就彻底迷糊了。喝醉的傅来音更加软萌可欺，多了三分稚气，更逗人喜欢。周敏发现桌上有三个男生都借着酒意表示了对傅来音的好感，送水递茶买蜂蜜，殷勤备至。
周敏守着傅来音寸步不离。
傅来音喝醉酒是乖的。吃饭的地方在二楼，落地窗外正对着柏油马路，傅来音坐在座位上，面朝窗外，坐得规规矩矩，眼睛盯着马路。
周敏跟着她盯，盯累了，问：“你坐这么直干嘛，不累吗？”
傅来音笑了一下，眼光潋滟：“我现在得乖一点，等一下他要生气。”傅来音已经预料到了。
“他生气你就怕啊？怼他啊！这什么时代了，你一个成年女性，连喝酒的权利都没有了？”
傅来音委委屈屈：“他脾气不好。”
周敏终于逮到机会了解骗子了，忙问：“怎么不好？”
“要打人。”傅来音一脸严肃，“一个打五个。”顿了顿，撇撇嘴，“单只手就能把我提起来。”
周敏吸了一口气：“他、他也打你？”手机已经摸出来，随时准备报警。
傅来音缓缓摇头，笑了笑：“没有！他不打我。”
周敏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机，问：“还有呢？”
“不对。”傅来音像是想到什么，有些委屈道，“他打过我。”
周敏一惊，“怎么打的？什么时候？有伤口吗？”握紧了电话。
“他把我推在椅子上，还使劲儿捏我。”傅来音握住自己的手腕，脑袋一点一点的，“就是这里，又青又肿，坏蛋。”
“渣男！”
“他还翻墙进我屋，差点儿被他欺负。”
周敏大怒：“臭流氓！”抓住傅来音的手，“他这么过分，你干嘛还要跟他在一起啊？是不是他威胁你？”
傅来音瞅了瞅周敏，瞅了半晌：“因为我喜欢他啊。”
周敏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气道：“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傅来音认真想了半晌，开始掰手指：“面冷心热，意志刚强，心有大义，正气凌然，对小孩很温柔，说得少做得多，特别厉害……”她笑了一下，“身材很好。”
前面的她都觉得会是傅来音会说的话，这最后一个是什么鬼？
两个女人的聊天，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性格品德能力的夸奖大都有主观情绪在，多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对身材外貌的评价，都是货真价实的。
周敏对前面的评价一个都不信，认为傅来音是被猪油蒙了心，“没想到你还是个小色鬼啊。”
本来只是打趣的话，喝醉酒的傅来音却粲然一笑：“嘘，不要告诉别人。”
周敏大叫一声，捏捏她脸蛋，“你可真可爱。”她想：这么可爱的傅来音可不能被一个穷□□丝骗了去，老子今天一定要为民除害！
二十分钟后，陆霄到达聚会地点。
在他下车的瞬间，楼上的傅来音就发现了陆霄，一指，笑眼眯眯：“我男朋友来啦。”
周敏顺着看过去，陆霄刚好抬头，周敏浑身一抖。
我日，这他妈是黑社会老大吗！
周敏吞了吞口水，戳戳傅来音：“你平时怎么和他接吻的？”这么凶又这么冷，害怕。
傅来音缓缓闭上眼，仰头，“闭上了就接吻。”
“也是，得闭眼睛。”
两句话的功夫人就上来了。
周敏见他往这边走，深深呼吸几下，暗暗给自己打气——保护傅来音！
两个人面对面，陆霄的身高把最亮的灯挡了，周敏感觉不仅光没了，温度也低了两度，头上像是钓了一坨大石头，随时要砸下来，逼仄得紧。
陆霄声音冷而客气：“谢谢。”一伸手，就把傅来音半抱过去，动作之果断自然，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偏偏一个“谢谢”既算打了招呼也算表明身份，还表现了亲疏关系，周敏愣了一下，完全失去了battle的先机。
傅来音被抢过去后乖得不像话，静静靠着人。陆霄并没有因为她此刻的乖巧脸色好看半分，周敏看他的样子像是一等没人就要家暴傅来音，她鼓起勇气，伸出手，欲将傅来音接过来，“我们一起送她回去吧，我知道她家在哪儿。”
陆霄当然不给，眼神冷冷地盯着她：“不用。”
周敏虽然被盯得发毛，但面上竭力表现出没什么在怕的样子，说：“我知道你是她男朋友，但你毕竟只是男朋友，是吧？”
陆霄看了她一眼，不再废话，抱着人就走。
周敏的勇气用光了，不敢叫他站住。
傅来音被颠得难受，挣扎着要起来，勾着陆霄脖子，薄薄的酒气窜进他耳朵里：“嗯～我要喝水……”
陆霄从来不敢过于用力禁锢她，傅来音的皮肤太容易青青紫紫了。她一动，他就放她下来。
“喝水。”她眼巴巴看着他。
其他人也暗暗注意着这边。
周敏想：喝醉了的人果真胆大。说个“喝水”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你还想他这个时候给你倒水喂你喝？瞥了一眼陆霄，男人的脸还是冷的。啊，好怕他忍不住在这里就动了手。
哪曾想陆霄竟真的退回来，众目睽睽下接了一杯水，当着所有人的面，动作僵硬但是认真，将杯子放到傅来音嘴边，“小口喝。”又怕傅来音心有余而力不足，喂她喝一口就移开杯子，等她吞了又喂一口。
周敏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这哪儿像脾气不好的样子？
傅来音喝一口，朝他笑一下；喝一口，朝他笑一下。哪个男人顶得住这么可爱的傅来音？哪个男朋友还会生她的气？但是陆霄的脸依旧冷冰冰。
周敏有些看不懂了。
等傅来音走后，周敏神游太空。骗子……倒不想骗子，匪气实在重了点。傅来音怎么把控得了他？
这得被欺负得渣都不剩吧……
陆霄将人接上了车，车门一锁，傅来音软绵绵醉乎乎的状态一下子没有了，她端端正正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偷偷瞟了陆霄一眼。
陆霄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两度：“酒醒了？”
傅来音小心翼翼摇头，“我是故意装醉呢。”她感觉到陆霄的低气压，伸出一根手指，“我只喝了一点点。”
陆霄瞧她一眼。
傅来音收回手指。完了。
“我错了。”傅来音立马道歉，“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
陆霄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回到家。傅来音正欲说什么，陆霄一把扛起她，大步朝卧室走。
傅来音怕怕的，软软叫道：“陆霄……”
男人不回应。
“陆霄……”
门被“啪”地关上，陆霄将她压在墙上，凑近闻了闻，嘴唇一抿，将她翻过去，双手撑墙，又单手按住她的手。
傅来音身体微微后撅，是她平时绝对没有做过的姿势，陌生又羞耻，她咬唇，颤声道：“不要……啊！”
陆霄手起掌落，一声脆响。
傅来音眼睛瞪得溜圆——陆霄打了她屁股！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下一掌又“啪”地落下来，傅来音身体一颤，眼泪瞬间盈满眼眶。疼虽然疼，但也没疼到要哭的地步，她的眼泪，主要是觉得羞耻。
她一个成年人，竟然还要被打屁股！
这多么不尊重人呀。他怎么能打人屁股呢！
她挣扎起来，趁陆霄只用了一只手，挣脱陆霄的控制，跑了两步，回身瞪着他：“你过分！”
陆霄冷笑一声：“你要是知道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过分就不会这么早说了。”
按傅来音平时的脑子，这个时候最好就是什么都不问，偏偏她被打得脑袋一抽，竟懵懵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陆霄反倒是被问得一愣，随即重新将人抓回来，眼睛眯起：“傅来音，看来平时我忍得太好了点儿。”
傅来音智商终于在线，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最终她扑进陆霄怀里，“我知道我今天错了，我以后也绝不单独喝酒。但是你也不能打我、打我屁股呀……”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声音更小，“更过分的事也不许做……”
陆霄声音冷冷：“今天撒娇没用。”
傅来音面色一赫——原来他知道呀。
小把戏被拆穿，傅来音可怜巴巴望着他：“你想怎样？”

第53章 再难关上的口子
陆霄想做什么很明显，即便没有今晚的事，他对傅来音的欲望也昭然若揭。
傅来音拒绝了这么久，其实也有些顶不住了。她怕的不是陆霄，是控制不住的陆霄。她原本想磨一磨，天真的以为磨久了可能陆霄会更有耐心一点，哪曾想越磨陆霄越暴躁。
她知道的。
每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他会过来亲她。亲吻是克制的，但是手绝对不规矩。她能感觉到他抚摸的手微微颤抖，想用力又不得不轻轻的。
傅来音睡觉睡得死，但不代表每天早上被亲亲摸摸十几分钟还能睡得旁若无人。
第一次被亲她就知道了，但是第一次她装睡了。第二次，第三次……越到后面，装睡越难，傅来音猜陆霄可能已经看出她装睡了，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没看出来，他每次“轻薄”完了她，总会小声说一句：“早安，我的小宝贝。”
如果他知道她是醒着的，一定说不出这样的话。那样温柔的语气，喃喃自语，虽然是对傅来音说的，但更多的像是陆霄独处时叩问自己对傅来音的表白。
傅来音每次都“偷听”到心颤。
她看着他的眼睛。今晚……要吗？
陆霄和她十指相扣，叼住她嘴唇：“你如果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就真的有事发生了。”
…………
这一晚，确实没有大事发生，但傅来音也依旧被“教训”得可怜。
傅来音累得快脱气，陆霄却一副将将就就的样子。
傅来音太娇弱了，哪里都娇弱，陆霄没有尽兴。
早上起床上学，傅来音换了一套连衣裙，要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全身镜，跑上楼换了长的牛仔裤。
陆霄注意到，什么都没说，突然说到昨晚上的人，“左手边一个男生，坐你对面的男生，右手边第二个男生，这三个——”他亲她一下，“保持距离。”
傅来音的嘴唇刚拿冰块冷敷过，凉凉的，麻麻的，陆霄的嘴唇是热的。她点点头，“知道了。”
等她走后，陆霄抬眼看了一下餐桌旁站着的两个人，“听清楚了？”
两个人点头。
“去吧。”
袁嘉辰被绑事件，最先被引爆出来的，是绑匪手中的枪。
毫无征兆的，在某一天早晨，警方突然发布一则消息，表示警方查抄了一个仿真玩具店。
这个玩具店用仿真枪支作掩护，非法售卖真的枪支，所有涉案人员均被抓获。
这条微博前面一条微博就是袁嘉辰绑架案的最终通告，“六人持枪，枪支来源正在调查中。”此一句正好呼应了新出的微博，让人不得不多想。
一起小小的绑架案和枪支走私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里面的利害关系傻瓜都能看出来。
有网友直接留言询问辰辰绑架案中绑匪手中的枪是不是来自这个玩具店，官博回复说：“是的。”
网友们还在为袁嘉辰鸣不平呢，更是对官方包庇一方公司很不满，一想既然枪支出在这里，说不定和全是退役兵的公司有关系，使出浑身解数，挖出了玩具店老板。
一挖，挖出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玩具店老板姓袁，叫袁嘉凯。
袁嘉凯，袁嘉辰，嗯……这名字有些微妙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众网友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时，网上又曝出新的、令人发指的欺辱视频。
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喝醉了酒，拦住两个年轻女生，当街调戏，抓胸，拍屁股，两个女生表现出强烈的拒绝时，其中一个男的直接动手，将两个女生踢倒在地，随后五个男人公然将两个女生拖进了附近的小巷子里。
视频瞬间引爆网络，但没过一个小时，视频全部被删除。
这个年代，信息实在太发达了，官方想要封锁消息越来越难。
官方不会每天二十四小时上班，网友却无时无刻不在。
想要人们不知道？可以，不发生就没有知道，发生了，永远都会有人知道。
警方半夜两点发通知成立专案小组，再一次在网友急迫的督促下，熬夜奋战。
但这一次，警方的调查很慢很慢，原来很积极的进程展示直接没有了，等了三天的网友，在官博下气愤了三天的网友直接气道：“看不出来这是哪条街？找不到监控来源？没接到受害人报警？视频来源是哪儿？五个人有两个人露了脸，这样都找不出来？”
这时候一个知情人爆料说：“这件事太难了，警方早就掌握了五个人的信息，不敢动啊。”
网友问为什么不敢动，知情人说：“三俞市最大的黑势力，踢人的是黑老大的儿子，怎么动？”
一语激起千层浪。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口子一打开，再想关上就难了。
杀人放火，黄色赌博，放高利贷……嘉威的照片出现在网上，五个人的照片也出现在网上。
知乎上有一个高票答案被全网转载。有人问：你所了解的黑势力是怎样的存在？
一个匿名回答讲的是嘉威。虽然回答里把嘉威代号成J，但因为里面详细写了嘉威的发迹史，剔除了黑暗的部分，白面部分和嘉威的人生轨迹高度重合。
引人注目的当然不是白面内容，黑暗的部分真的是要多黑暗有多黑暗，网友们一边倒吸凉气一边疯狂转发，简直不敢相信还会有这样的世界存在。
然后，嘉威是袁嘉辰爸爸公司真正的老板的身份暴露，玩具店老板袁嘉凯和袁嘉辰堂兄弟的关系暴露，暴行五人除了嘉威的大儿子外，其余四人，分别是嘉威的二儿子，两个堂兄弟，一个表兄弟，俱是嚣张跋扈，恶贯满盈之辈。
没人会想到两个事件有这样可怕的联系！更没人想到一起绑架案竟牵扯出这么大一股势力。
吃瓜群众恰瓜恰到这里，虽然觉得刺激，但是也知道再往下恰该是恰不动了。
这个瓜太大了。
群情依旧激愤，但是骂官方的人少了，众人等着官方表态。
向来雷厉风行的魏千山这次更是雷厉风行，抓了人，查抄了公司，处理了与其勾结的官员，动静之大，也让吃瓜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嘉威能把势力发展成这样，背后不可能没有靠山，利益相关的人也多如牛毛。魏千山这样不管不顾，围观群众爽了，自身却也完了。
一个月后，魏千山从第一把交椅上下来，被流放到旁边一个三线城市做文化部部长。
转眼间，风云变幻，天气凉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傅来音得知魏千山卸任时不敢置信，忙问陆霄：“走得这么突然？”
“不突然，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傅来音心下一惊：“他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做这件事？”
“原本是想慢慢来的。”陆霄顿了顿，面色冷淡，“但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没有时间了。”
傅来音默了半晌，确定道：“是绝症吗？”
陆霄点点头。
傅来音心下唏嘘了一阵，既觉得他可怕又觉得他可敬。这次的事，魏千山付出的代价非常人可想象，一手培育了一树的果实，果实成熟的时候，他却不摘了。既不管旁边被他破坏的其他树，也不要自己的树，行为之乖张，令人费解。
不过此刻她更担心陆霄，魏千山想得开，拍拍屁股就走了，但陆霄被他推到风口浪尖上，陆霄怎么办？
陆霄看她欲言又止，直接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傅来音还是担忧地看着他。袁嘉辰的绑架、陆霄的腿伤、魏千山的卸任……最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管中窥豹，足见商场、官场步步血印，陆霄原本不是喜欢这些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踏到这里面来呢？
傅来音抱住他，暗示道：“老院子很好。”
“我知道。”
傅来音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随时可以。”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陆霄说：“还不是时候。”
傅来音就不再说了。
周末的时候陆霄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天气凉了，给她盖了一个披风，抱着人下楼。
傅来音被颠醒，眯眼瞧了瞧天色，还是黑的。她勾住陆霄脖子，声音还有没睡醒的嗡哑：“去哪儿呀？”
陆霄将她裹严实了，“你睡，到了叫你。”
傅来音也不客气，歪在陆霄身上又睡过去。她昨晚熬夜改论文，三点才关电脑，实在是困。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
陆霄先下了车，准备好后，才上车将傅来音叫醒。
傅来音看了看外面，起先并没有认出这是哪儿，穿好衣服下车，走了一截，远远看到一抹熟悉的建筑，四处看了看，再盯着远方看了看，和陆霄对视，惊讶道：“旦河村？！”
远处的建筑太像谨言小学了。
陆霄点头。
傅来音有些懵，又有些高兴：“为什么走这条路？我没走过。”
“今天是奶奶的忌日。”
傅来音一惊。
陆霄：“带你去见见她。”
走了半截，陆霄突然停下来，看着她：“你愿意吗？”突然才想起来这种事好像还是应该问问傅来音。
傅来音点头：“我愿意呀。”
长年面无表情的人竟让人直接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走吧。”
傅来音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这怎么感觉像是答应了求婚。

第54章 老院子是最好的
她心中徒然一激灵——别人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陆霄说不定真会！
叫她去老院子吃饭都可以是约会，带她去见家长怎么不可能是求婚呢！
傅来音一时间纠结不已，叫住他：“陆霄！”
陆霄停住，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也不算见家长吧，还有父母没见呢。
“没……没什么。”
等两个人到了坡顶，陆霄给老人上了香，摆了酒，说道：“来看你了。”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沉默。
傅来音默默站在他身后，也不出声。
等两个人从坡上下来，傅来音感觉陆霄心情平稳许多，这才问道：“奶奶的老伴呢？”
“她没结婚。”
陆霄说了自己的身世。
奶奶姓姜，全名姜明珍，她的父母给她许了人家，战乱来临，姜奶奶还没见过男方，男方就上了战场。一去，没有回来。
身边人当然劝她再嫁，姜奶奶没有同意，一个人过了一辈子。
陆霄是村子里一对穷得不能再穷的年轻夫妻的孩子。他刚生下来的时候脸上有青紫疤痕，占了整张脸三分之二，年轻无知的夫妻以为这是胎记，要伴随孩子一辈子。
两个人又打算生了孩子就外出打拼，结果孩子长这样子，每一个见过的人都皱眉头，男的虚荣心重，做事急躁冲动，想了半天，过不了心中那个坎，觉得这个孩子长大了也受苦，心一狠，将他丢掉了。
陆霄被丢在深山里。姜奶奶是那天恰好去山上采蘑菇，捡到了他。
小孩子裹着薄薄的被子，被放在石头上，四周全是藤蔓大树，没有路，平常绝不会有人能去到那里。
姜奶奶一眼就认出了陆霄身上的被子，抱起来一看，竟真的是陆霄。
等她抱着孩子下山，回到村里一问，年轻的夫妻中午刚走，土地房屋都转让了，感觉像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再回来。
村里人看到她怀里的陆霄，说：“他们不是说孩子在镇上医院住院吗？”
姜奶奶帮他们把谎圆了，说：“我就是去镇上接回来的。”顿了顿，“他们要外出打拼，没时间照顾孩子，我又一个人，年纪越来越大，还是想有一个死了后给我买寿衣的，他们就把孩子给我了，认我做亲奶。”
陆霄从此成了姜奶奶孙子。他脸上的疤痕，随着时间渐渐没了。村里人都觉得神奇。
陆霄十岁的时候，姜奶奶生了一场大病，她觉得自己可能挺不过去了，又牵挂陆霄，他太小，一个人活不了。姜奶奶思来想去，把他父母的事说了半截，只说他父母没办法养他，外出打工了，如果她死了，他就去找他父母。
陆霄当场及其冷静地说道：“我没有十年不回家的父母。他们当我死了，我也当他们死了。”直直盯着病床上的姜奶奶，“我不会去找他们，我一个人活得下去。”
十岁的陆霄能做饭，能洗衣服，会做大部分农活，除了年龄小一点儿，大人会做的事，他都会做。姜奶奶当然知道他能干，但是留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面对未知的世界也太残忍了些，除了她，陆霄是真的没其他亲人了。
这样一想，姜奶奶又咬牙撑了过来。
陆霄的叛逆期开始了。
他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打架，学会了夜不归宿，骨子里的暴躁嚣张在叛逆期疯狂发泄，他闯的祸越来越多，姜奶奶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没精力管制他。
村里有人建议说陆霄太暴力，平常人管不住，不如把他送去当兵，好好磨一磨性格，出来会懂事很多。
姜奶奶没办法，给陆霄报了名，送他去当兵。
陆霄一走就是四年。姜奶奶身体再次查出问题，治不了，姜奶奶瞒着他独自撑了一个月，是同村的人看不下去，悄悄给陆霄打电话，陆霄才知道这件事。
陆霄为了回来照顾姜奶奶，提前一年退伍，放弃一切荣誉和前程，陪姜奶奶走了最后一段路。
姜奶奶去世前叫他守好这个院子，即便是他以后走了，也要把院子修好，每年回来看一次。
陆霄因此开了老院子私房菜馆，守着老院子，岁月流淌。
傅来音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被爱包围，傅父傅母更是视她为掌上明珠，她吃的苦很少，即便遇到了困难，她也很乐意和父母分享，一家人共同面对。
但陆霄好像和她生活在两个世界。短短的讲述，傅来音感觉到无数的无奈、不安、压抑、混乱、别无选择。
姜奶奶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依赖，也是他与世界唯一的羁绊，姜奶奶去世，陆霄的内心世界该塌成什么样。
但是他说的时候，只有一句：“她死前叫我守好院子，就开了私房菜馆。”
他在人世间已经没有根，只剩下一座老院子。
傅来音是心思敏感的人，共情能力也强得不得了，陆霄一讲完，她的眼睛里就包满了泪水，等陆霄看向她的时候，傅来音抱住他，眼泪瞬间流了满脸。
陆霄拍拍她：“这有什么好哭的。”
“你不愿意哭，我帮你哭。”傅来音竟然这样说，令陆霄身体一僵。
眼泪从来不是软弱的表现，哭泣是正常的情绪表达，悲伤、愤怒、失落……种种消极情绪应该有它们的存在位置，应该同幸福、高兴、快乐一样，让他人感受。傅来音在这方面没有问题，但是陆霄有。
他把所有情绪都藏着，只给他人展示一个冷冰冰的形象，大部分人因为他冰冷的态度退避三尺，他由此获得安全感，护住了心里的脆弱、茫然、兵荒马乱。
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这样。陆霄只是普通男人的加强版。
她突然恨起社会对男性的偏见来。脑海里一下子闪过《海蒂性学报告》里对男性自制力的讥讽：“以‘情感需求太多’或‘过分情绪化’来形容女性的本质并不客观——这是把男性的行为当作标准。为了要扭转这种看法，我们也可以说男性在‘压抑情感’，而女性则‘勇于表达感情’。但是在我们的社会中，通常把男性这种不肯沟通的模式视为‘英雄般的自制能力’。”
他可以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小男孩。
他已经是一个英雄，就让她做他的小女孩。
他哭不出来，她替他哭。
傅来音是真的替他伤心，也心疼。陆霄让她哭了一会儿，有些无措地拉她起来，“该吃午饭了。”
傅来音抱着他不撒手。
陆霄只好干巴巴说道：“世界上有很多悲惨的人和事。”
“你这样是不对的。”傅来音边哭边抬起头看着他，“世界上当然有更多悲惨的人和事，但是不能因为他们惨，所以你的痛就不是痛。个人的痛都是刻骨的，不会因为比较减轻半分。”
噢，这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
傅来音抹掉眼泪，问他：“你好多了吗？”
陆霄竟然笑了笑：“好多了。”
两个人便手牵手回老院子。
近半年没回来，老院子的招牌已经落了灰，墙上傅来音的手绘也因为雨水侵蚀，变得模糊起来。
陆霄开门进去，给傅来音擦出桌子，收拾出一片干净地方，说：“我去做饭。”
傅来音没有闲着，拿了剪刀，戴了手套，修剪起绣球来。门外竹香冷冽，风过竹林，是熟悉的沙沙声。
她听到竹叶声的瞬间，又有哭的冲动，不仅仅是想到这是陆霄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想到自己在这里呆的日子。
她不过呆了几个月就这般想念，陆霄在此生活了二十多年，如何割舍得了？
借着一股冲动，傅来音跑进厨房，从背后抱住陆霄，说：“老院子是最好的家。”
“它是土房子，太旧了。”
“没关系。”
“冬天冷。”
“没关系。”
“有虫。”
“没关系。”
“窗户——”
傅来音在背后打他两下，声音很气，“窗户坏了可以修，门漏风可以换，石板路坑坑洼洼也可以重新铺，你买得起一千万的房子，修缮不了这个院子？”
陆霄笑了一下，“好，修。”
“我要有一个书柜。”
“买。”
“得防潮。”
“好。”
傅来音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干嘛呀！怎么感觉像新婚夫妇装修婚房？！傅来音，你羞不羞呀！
傅来音一下子放开他，羞耻得恨不能从这里消失掉，忙说：“我刚刚乱讲的，什么都没说！”哒哒哒跑掉了。
吃完午饭，陆霄让傅来音休息，自己独自一人收拾起院子来。
首先要检查电路，陆霄对灯泡一个一个进行检查，发现了灯罩上的诗。
石桌旁的灯罩上写着：“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己亥年五月十三”
吊床旁的小灯写着：“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己亥年五月十四”
外院最大的灯罩上是：“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己亥年五月十五”
门口的路灯上也有：“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己亥年五月十六”
这是半年前他离开时候傅来音做的灯罩，上面的诗，是她亲手题的。
陆霄一个糙老爷们儿，按理说是看不懂是什么意思的——傅来音大概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才暗暗写了这些情诗。
但耐不住人看不懂，心却有感受。直男陆霄，将所有诗句记下来，上网一句一句查。
原来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句子之外，放在它原本的诗中，都是浓浓的爱慕与想念。
她没有写的，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她没有明说的，是“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她想表达的，是“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她第一次谈恋爱，满心的欢喜与忧愁说不出口，全部写在一个老院子的灯罩里，留给寂静的风声，从夏默到冬，终于被回来的人看见。

第55章 故地重游见故人
傅来音是被陆霄吻醒的，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咬她，推了推，结果被男人反手压住了。
她清醒过来，有些委屈，陆霄动作激烈，她有点儿怕：“干嘛呢？”
陆霄咬住她耳朵，不回答。
耳朵是傅来音极其敏感的地方，她受激一抖，往被子里钻：“不要……”声音细软，像小猫叫。
被子被一把扯开，直接扔在地上，傅来音吓一跳，缩在陆霄怀里，只能仰着脖子任他亲，心里嘀咕：什么时候惹他啦？大中午的兽性大发，看小黄片了吗？
陆霄将人从头亲到尾，大冷天亲出一身汗，眼看连傅来音都眼神迷蒙的时候，陆霄一言不发起来，从窗户直接跳出去，打了一桶冰冷的井水，“哗啦”一声，从头浇下——滋，透心凉，心飞扬。
傅来音坐在床上，默默裹紧了小被子——我、我默认了哈，是你自己要去淋水的……
两个人隔着窗四目相对，陆霄穿着薄薄的衬衣，全身湿透，衣服贴着结实的肌肉，充满力量感。
嗯……显眼的地方都非常显眼。
傅来音视线被烫了一下，蓦地飘开，被子下小脚丫子动了动。
这、这得多痛啊。
现在已经到了随时随地都会兽性大发的时刻了吗？好像离她的初衷越来越远了……
怎么办？
胡思乱想间，外院的陆霄直接脱掉衬衣，丢进木盆里，外墙外正好走过两个抱小孩的年轻女人。爽朗的乡下女人，不仅没红脸，反而吹了一声口哨：“大白天发什么骚呢！”
“裤子一起脱！”
傅来音赶紧抻出去，瞪他：“陆霄！”
两个女人嬉笑着走开了。
陆霄端着木盆往里走，“怎么了？”
傅来音将衣服扔过去，有些不开心：“衣服穿好呀。”
陆霄将衣服搭在肩上，当着傅来音的面脱了裤子，傅来音一下子转过身，气急败坏：“不知羞耻！”
身后陆霄说：“我在我媳妇儿面前换衣服，有什么羞耻不羞耻的？”
“谁是你媳妇儿？”傅来音气鼓鼓。
“家长都见了，还不是媳妇儿？”
傅来音转过身去，瞪着他道：“不是这样算的！”
“陆霄是这样算的。”
“我不承认。”
“你说了你愿意的。”
果然是这样！傅来音跑过去在他手臂上咬了一下，憋屈得不行，“不听不听，我不承认。”原来男人也这么不讲道理！
“会咬人了？”
傅来音又咬了一口。
陆霄一把提起她，将她抱坐在矮桌上，按了按头：“咬这里。”
傅来音瞬间脸爆红，一把推开他，“臭流氓！”
陆霄将衣服穿上，“快了。”
傅来音又羞又恼，丢一个抱枕过去，“你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呀？”
陆霄接住抱枕，扔在床上，侧过脸盯着她，目光令人发毛，“我当然更想直接做。”从来不叹气的陆霄竟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像警告似的看了傅来音一眼，“你乖一点。”
傅来音怂了，撇撇嘴，小声道：“不想别的女人看你的身体……”
陆霄眼神徒然深沉，他抓住傅来音手：“才叫你乖一点，马上就不乖？”
傅来音一脸懵逼，懵完之后委屈得不行：“就是不想别的女人看你的身体呀……哪儿不乖了？”
陆霄在她雪白的手腕上也狠狠咬了一下，那感觉像是想把她每一根手指都含进嘴里，欲得不行，“你在勾引我？”
苍天，谁在勾引谁！
“我没有！”傅来音心中颤栗，解释道，“就是不开心呀，你是我的。”眼波流转，看了他一眼。
陆霄额上青筋暴起，嘴唇抿了抿，这他妈不是勾引是什么！
“好，我是你的。”陆霄的嘴唇贴着她的脖子，“你什么时候享用我？”
傅来音感觉到他滚烫的温度，脸也烧起来，“……不急。”
“我急。”陆霄的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我要熟透了。”
吻渐渐往下，陆霄声音暗哑，“音音，你再不吃我要糊了。”
傅来音推推他，心里也是颤得不行，手软绵绵的，说是推，不如说是欲拒还迎，眼看两个人又要滚到床上去，只好用正事转移注意力：“要炸小鱼干呢。”
“不炸。”
“邱郁她们要吃呢。”
“不管。”
傅来音捉住他越来越过分的手，气喘吁吁：“前天才……”互帮互助了的。
“已经两天了。”他一字一顿，“两、天。”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傅来音：才过两天。
陆霄：居然两天了。
傅来音望着他，天真道：“没有我的时候你也过来了呀。”
陆霄咬牙切齿：“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傅来音是真的好奇。
“没有就不想，有就想。”
“那你当我不存在吧。”
陆霄直接用行动表示了不可能当她不存在。傅来音反抗无效。
胡来一回的陆霄还是赶在谨言小学放学之前炸好了小鱼干，傅来音带着吃的先去看了看史闻史梅，谨言小学的学生比去年增加了五分之一，史闻也透露出下学习学生应该会更多，学校正一步一步活起来。傅来音为史闻开心。
三个人还在聊天，吃货柳啾啾就拉着邱郁做作又刻意地从校长办公室门前走过，边走边咳，来回三次。
史梅笑眯眯：“好了，不留你了，再留某人的嗓子都要咳坏了。”
史闻故作严肃，也生气地咳了咳：“谁跑到上面来了？”
柳啾啾一抖，拉着邱郁就要溜，邱郁瞥了里面一眼，站在窗外哼一声，“上面不能来吗？这走廊难道校长专属不成？”
史闻一噎，“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管我跑不跑上来？”
史闻手一挥：“去吧去吧，见见你的好学生！”
傅来音走出来，作佯一人轻拍一下：“淘气。”
柳啾啾眼睛滴溜溜转，一下子就看到她的背包，亮晶晶盯着她：“陆霄这么好，你什么时候和他结婚呀？”
傅来音“啧”一声，“为了吃连傅老师也卖了？”
“就因为你学生想吃小鱼干，他就任劳任怨给你炸，这样的男的哪里找啊。”柳啾啾的手已经接过傅来音的包，准确找出小鱼干，啊呜一口，满脸陶醉，又一本正经道，“农村孩子淳朴能干，你不亏。”
傅来音哭笑不得。半年不见，柳啾啾怎么越来越像爱情大师了？陆霄哪儿淳朴了？
邱郁竟然也跟着道：“陆霄确实不错。”
傅来音看着她，“你不能因为陆霄给你找了武术老师你就偏心。”
邱郁眼神闪了一下。
傅来音叹气。哎，连小邱郁都被策反了。
邱郁顿了顿，说：“我妈妈说，嫁一个人不能只看他对你好不好，抛开对你的好，看他身上的优点和能力——陆霄体格强壮，武力值高，能保护你；现在又开了公司，经济强大，能让你生活好；长得凶，应该没有其他女生会喜欢，心地还算善良，人品没问题，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柳啾啾赞赏地拍拍邱郁：“没错！”
傅来音蹲下来和邱郁平视，有些惊讶，也有些欢喜，邱郁平时话很少，傅来音还挺高兴她愿意表达自己观点的，“全是你的想法？”
邱郁看了一眼柳啾啾。
傅来音笑，我就知道！
柳啾啾有些心虚地吃了一条小鱼干，“你是不是觉得话从邱郁嘴里说出来就可信多了？”
傅来音摇头，摸摸柳啾啾，“想什么呢，你们两个说的我都会认真听。话有没有道理不看说的人，要看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有道理。”
“那你觉得我们刚刚的话有道理吗？”
傅来音点头：“有。”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傅来音忍俊不禁，“干嘛呀，这么想我嫁出去？”
“差不多啦，婚姻需要一时冲动，小心夜长梦多。”
傅来音受不了了，“喂喂喂，啾啾同学，你也太关注情感这一方面了吧？”
柳啾啾叹一口气：“不听圣人言，吃亏在眼前。”
傅来音噗嗤一笑。哟，还圣人？情圣吗？
三个人在花坛边的楼梯上坐下来分小鱼干吃。柳啾啾眼神沧桑，边吃边说：“我吧，虽然不像你们感情经历多，但我看得多呀，不仅看得多，知道的也多，我哥哥，我姐姐，哪一个不说我说得有道理？”
傅来音觉得怪怪的，这口气怎么不像只是对她说？嗯……你们？
这时候远方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朝这边慢吞吞走过来，走近了，傅来音发现是内向不爱说话的唐诤。
邱郁说：“你怎么过来了？”
唐诤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傅来音。
傅来音受宠若惊，忙接过：“给我的？”
“嗯。”
“谢谢。”
傅来音打开看，是树叶做的书签。一串好看的蓝色叶子，秀气小巧，压得平平的，用透明胶粘在黑色硬卡片上。傅来音摸了摸小叶片，笑，“我很喜欢。”
唐诤点点头，眼神飘到邱郁身上，慢吞吞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邱郁，等她接了后，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许多。
三个人六目相对。
邱郁故作自然打开，里面同样是一枚叶子书签——叶子的形状是心形的。
傅来音瞪大了眼睛。
邱郁没说话。傅来音看向柳啾啾，柳啾啾眼神忧郁，“别看我，我没有感情经历。”
邱郁瞪她一眼：“我也没有。”
柳啾啾眼神忧郁：“马上就有了。”
傅来音哈哈大笑。
哇哦，她离开了半年，他们的生活依旧这么精彩。

第56章 夜长梦多梦来了
傅来音之后也去见过其他学生，每个孩子还是那样活泼可爱，打打闹闹，欢欢喜喜，有的孩子长高了，有的孩子长胖了，有的孩子越长越开，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时间在孩子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傅来音放下心，安心回学校读书。
陆霄的脚伤好得差不多，除了一条长长的疤痕，万幸没有其他后遗症。
这天傅来音又在客厅的烟灰缸里发现五六个烟头，眉头微皱。
他的烟瘾越来越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中午等陆霄回来，男人直接进了书房，时近年关，陆霄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傅来音给他带水果上去，一开门，一屋子的烟味，陆霄面色冷凝，起身开窗透气，接了傅来音手上的水果，“我等会儿吃。”
傅来音咳着下楼。这是要成仙？
午饭后，傅来音喝着水，看着陆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陆霄看过来，“怎么了？”
傅来音与他隔了两个沙发的距离，望着他，“不抽烟了好不好呀？”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本身提出改变要求，这个要求是没有道理的，陆霄不需要接受，她也没有坚定的立场要求他必须这样，所以傅来音是心虚的。
陆霄眉头一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傅来音心下一咯噔。陆霄越来越好相处，大多时候是因为两个之间没有一定要站在对立面的问题。唯一一个对立，是有关亲密接触的，但是陆霄主动退让了，这让她有种错觉：她可以改变陆霄。
但是陆霄一皱眉，傅来音就怂了。陆霄是言出必行的人，做得到会答应，做不到会干脆拒绝，如果陆霄觉得自己戒不了烟，他也一定不会因为对方是傅来音就答应，一样会拒绝。
被陆霄果断拒绝……傅来音承认自己会玻璃心，大概会伤心……吧。
为了防止自己进入两难境地，傅来音赶紧摇摇头：“不、不戒也可以，我就是担心你身体。”这大概是唯一一个正当理由。
陆霄看着她，既没有说戒，也没有说不戒，反而说起了一件“奇怪”的事：“我今天早上做梦被人非礼了。”
傅来音脸爆红。
陆霄盯着她，“感觉像真的一样。”
傅来音眼神闪烁，用喝水掩盖被抓包的窘迫，“是梦呀。”
每天都被某个人“非礼”醒，好不容易她比他醒得早，早有前科的傅来音再次恶从胆边生，轻轻亲了他一下。
傅来音很少主动吻他，一是陆霄太主动了，傅来音失去表现的机会；二还是陆霄太主动了，傅来音害怕自己一主动就容易给错信号，贞操有去无回。
哪曾想陆霄今天早上竟然醒着。
“哦。”陆霄嘴上漫不经心，眼睛却像要把傅来音盯穿，“喜欢。”
傅来音心一颤，脸热得不行，又窘迫又害羞：“哦。”心里却保持了一丝丝清明：明明说着戒烟的问题，怎么突然提这个？
电光火石间福至心灵，傅来音瞬间懂了陆霄的暗示。
她在网上查了戒烟小建议，一说可以适当打赌，二说可以有一定的奖惩机制，三说隔离烟友少聚会。
陆霄这是在暗示她戒烟需要奖励呀。
傅来音看他一眼，问：“戒不戒烟？”
“戒。”陆霄将人提过来抱住，摸着她的头发，不说话。
头发摸顺了他开始摩她下巴，食指偶尔抚过嘴唇，像是不经意摸到一样。
两个人僵持半晌，傅来音率先败下阵来，抿抿唇道：“要是忍不住了，想抽烟了，就……”
陆霄看着她。
傅来音声音变小：“就，亲一下我。”
陆霄点点头，很满意：“可以。”
正当傅来音松一口气时，陆霄又道：“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怎么办？”
“你、你想怎样？”
陆霄把玩着她的头发：“你决定。”
傅来音想了半天，说：“存着？”
陆霄嘴角勾了一下，“存回来的吻，你亲我。”
傅来音咬牙答应。
下午傅来音去学校，陆霄回公司。
陆霄一上车，罗丁就说：“嘉威确实被惹火了，这几天可能有动作，三俞市我们人多，他翻不出什么浪，出差的事先等等吧。”
陆霄点头。
段道恩和罗丁对视一眼，罗丁咳了一下，又说：“杨姐退役了。”
陆霄点头，拿出手机来，直接给某个电话打过去，“来我们这里？”
爽朗的女人笑声传出来，“我得当官，不要做女保镖。”
“可以。”陆霄极是干脆，“这方面是老段负责，我叫他发你。”
“好。”对方挂了陆霄电话。结束语比陆霄还快的，这是罗丁遇到的唯一一个。杨姐不愧是杨姐。
杨仙，比他们晚一年入伍的女兵，生性豪爽，脾气火爆，先后和罗丁、陆霄、段道恩打过架，自此不打不相识，亲如兄弟。
她现在退伍出来，可以有更好的去处，却被陆霄一句话叫过来……段道恩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杨姐还不知道你和来音的事。”
“找个时间一起吃饭。”
罗丁盯着陆霄看了两眼，不明白直成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了他们几个中最先谈恋爱的人？
三个人一到公司，大厅里一个一身红色，剪着利落短发的女人极为显眼。
她看见三人，扔掉无聊的公司简介，大步朝这边走来，声音也是豪爽：“啧，都变得人模狗样！”
段道恩笑道：“才通电话就来上班了？”
杨仙拿出烟来，一人发了一根，利索点上，吐了一个烟圈，“我过来挑职位。”见陆霄没有点烟，打了火，眉一挑，“怎么？陆老板不会点烟了？”
陆霄将烟别在耳后，“戒了。”
杨仙瞬间欺近他，在他衣领上嗅了嗅，和陆霄同时退后半步，嗤笑一声：“骗谁呢，这么重的烟味。”然后盯着他的腿，又笑了一下，“退什么退，老娘会吃了你不成？”
罗丁搭住她，笑道：“人家现在是有妇之夫，当然要注意男女距离！”
杨仙狠狠吸了一口烟，“管这么严的？”
反应平淡，倒是让两个有其他猜想的人一愣。
“没有。”陆霄直接道，“这是我要注意的问题。”
杨仙点点头，“行吧，算我唐突。”然后勾住段道恩径直往电梯走，“还有没有老总位置？地位比你俩低了我可不干。”
罗丁追上去，“当然有！陆霄的总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不做？”
“不做。我要和身强力壮的一线战斗人员呆在一起，可以一起洗澡那种。”
“哈哈哈哈哈哈……”
陆霄将烟丢了，给傅来音发了一个“+1”。
卢叔德和临市最大的艺术中心合作了一个文化艺术展，这两天需要过去洽谈准备，傅来音作为主要的项目负责人，需要和卢叔德一起过去。
几个人正在商量展览的事，傅来音收到了陆霄的消息。
继“+1”之后半个小时里，陆霄连着发了四个“+1”，傅来音偷偷回复：“别耍赖，后面的不算。”配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陆霄回：“一次抽四根。”
傅来音眉头纠结地皱起来——一边想，刚开始戒烟，需要让他尝点儿甜头，这样才有动力继续；一边想，刚开始就百依百顺，把胃口养大了，后面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儿呢……
神游太虚间，李师兄在桌下偷偷扯了扯她衣摆，傅来音回神，刚好和卢叔德巡视的眼神对上，赶紧坐直身体，不敢再开小差。
八点，杨仙敲响陆霄办公室的门，陆霄“进”字还没说完，门被推开，“吃饭。”
陆霄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好。”杨仙退出去。
“八点四十。”杨仙对罗丁、段道恩说。
罗丁竖起大拇指：“牛还是你牛，平时都叫不动他的。”
杨仙笑了一下：“戴你妈高帽子呢！只叫得动这一次。”
办公室里，陆霄给傅来音打电话：“在哪儿？”
“图书馆呢。”对面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八点半我来接你，和我的战友们吃吃饭。”
“是罗丁和段道恩吗？”
“还有一个，新退伍，准备加入公司。”
噢～大概就是接风宴了。傅来音“嗯”一声，“我回家换一套衣服。”
陆霄挂断电话出来，罗丁正坐在外面沙发上打游戏，瞟他一眼，“这么快？”
陆霄穿上大衣，“位置你们定，我去接音音。”
杨仙正和罗丁组队打游戏，闻言眼睛都不抬：“别麻烦了，就去三俞大学旁边吃吧，省得跑回来。”
段道恩心里一咯噔，看了陆霄一眼。
陆霄点头，“行，走吧。”
陆霄走在最前，杨仙第二，游戏结束，罗丁收了手机，在段道恩身旁龇牙咧嘴，轻轻“啧”了一声。
段道恩道：“我没说。”
“我也没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
傅来音的基本情况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公司里知道陆霄非单身的人屈指可数。这些人杨仙都没接触，中午四人说话，可一句没提傅来音的个人信息。
那么问题来了，杨仙是怎么知道傅来音现在在三俞大学的呢？
女人好可怕，做过侦察兵的女人更可怕。

第57章 喝酒划拳一女的
傅来音穿了红色的大衣实属偶然，她也没想到陆霄的战友还有女性。
杨仙也穿的红色大衣。冬天的大衣样式都差不多，两个人站一起，像是穿了同一款。
杨仙比傅来音高一截，又剪的短发，利落精神，把红色的霸气发挥到极致，很是吸睛。
傅来音温婉大气，攻击性没那么强，反倒把红色也变得温柔下来。
二人各有各的风韵，各成一道风景线。
明明什么都还不知道，女人的直觉瞬间使傅来音敲响警钟。
陆霄倒是坦然得很，直接道：“这是杨仙。”
两个人握手，杨仙眉一挑，“好软。”像是俊俏小哥儿调戏良家妇女，“你倒是捡了个宝。”后面一句话是对着陆霄说的。
傅来音收回手，不知道该怎么回。被女生调戏，这好像是第一次。
杨仙的手掌很粗糙，有老茧，虽然没陆霄那么夸张，但是在女生群里已是罕见。那是握过枪，拿过刀的手，傅来音被握住的时候不觉得难受，反而为自己的细皮嫩肉感到莫名羞耻。
杨仙的手，每一个茧，每一寸粗粝都是一个故事，而她的手，只表明她活得有多么娇贵。
在强大的生命力面前，她觉得自己无聊。
一行人坐下，罗丁直接开了一瓶红酒，“代驾都找好了，干！”
杨仙和他碰了一杯，笑：“我们先喝一轮，差不多了再叫陆霄。”
罗丁哈哈大笑：“也是。”
段道恩看着傅来音，问：“嫂子喝不喝？”
傅来音明天就要去临市，今天最好不喝酒，但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不喝”死活说不出口，笑了笑：“喝。”说完才看了看陆霄。
陆霄点头：“我在的时候可以。”
段道恩跟她满上，“浅尝辄止。”
所有人都没想过傅来音酒量会这么好。
四个人喝了四瓶红酒，罗丁、段道恩、杨仙都已经微醺，傅来音眼睛愈发亮晶晶。
杨仙大笑一声，露出今天晚上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拍了拍傅来音的肩，“可以啊，小妹妹。”
罗丁扯了扯领带，“来，划拳。”
杨仙又喝了一杯，露出爽朗又明艳的笑容，“来！”
傅来音瞪着眼，抿了抿唇，“我不会。”
杨仙一把搂过她：“姐姐教你。”
陆霄将人搂到自己怀里来，对杨仙道：“你和罗丁划，边划我边讲。”
杨仙搓了搓手指，盯着傅来音道：“腰也好软。”
陆霄脸色一黑。
这时候傅来音突然伸出手去，众目睽睽之下捏了捏杨仙的腰，睁大眼睛，小声“哇”了一下，“你的腰也软。”认真看着杨仙，“又细又软。”
众人俱是一懵。
杨仙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哈哈大笑：“行，收下了！”转过头正欲和罗丁划拳，又蓦地转回来，盯着傅来音看，“你没喝醉吧？”
傅来音摇摇头，眯眼笑：“没有。”
“真的？”
傅来音乖巧又严肃，直视着她：“要我走直线吗？”
杨仙一笑：“算了。”眼睛瞟向陆霄，“你自己判断哈！”
那边划起来，傅来音目不转睛盯着看。
陆霄看了她一会儿，分辨不出她喝没喝醉，问：“不喝了？”
傅来音摇头，“要。”斩钉截铁，吐字清晰，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和他说话。
陆霄一边觉得惊奇一边又很喜欢，忍不住逗她，“酒后乱性。”
“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傅来音眯眼笑：“谁怕谁？”
陆霄警告似的捏捏她的腰，“不喝了。”
傅来音摇头，从他身上起来，“要。”转头给杨仙告状，“他不跟我讲规则，还动手动脚。”
罗丁输了两轮，酒劲正上头，一把拉过傅来音，指着陆霄道：“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儿啊你？自己喝不了还不许别人喝了？动什么手，动、动什么jio，光天化日的，羞不羞？”将傅来音护在身后，拍拍胸脯，“别怕，老哥护你！”
“段道恩！”罗丁叫道，“你来教来音！”
最后还是陆霄跟傅来音讲的规则，嘈杂的环境下，一边要注意现场演示，一边要听陆霄讲规则，一边还要自己思索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点，傅来音三个回合后弄懂了划拳，口齿清晰地复述了陆霄的话，并且举一反三掌握了各处技巧，陆霄相信傅来音没有醉了，放心地让她参与到划拳中去。
划拳是一项江湖气很重的活动，光膀子的大汉，一箱一箱的空酒瓶，扯着嗓子的叫喊，怎么想怎么和傅来音不搭。
罗丁、段道恩、杨仙都是有江湖气的，傅来音没有。傅来音一看就让人想到书，文静娴雅，端庄大方。
即便是划拳，傅来音也没有江湖气。
罗丁是怎么划的？“哥俩好啊！大家好啊！五魁首啊！八仙过海！”伸出膀子，肌肉鼓起，出个六手指上都青筋暴起，利落刚强，仿佛要和对方打架。
傅来音是怎么划的？白嫩嫩青葱葱的手指，先伸出大拇指来，娇娇软软念道，“哥俩好呀。”又张开手，像翩跹的蝴蝶，“大家好呀。”
眼睛湿漉漉盯着对方，“三星高照四鸿喜呀……”
罗丁和她划了两轮，越划口越渴，赢了也端起酒一饮而尽，把段道恩推到前面，“你来！”
段道恩顶了四轮，苦笑着摇摇头，一瓶啤酒下肚，挥挥手，“还是杨姐上吧，我吃点儿东西。”
傅来音尝到划拳的乐趣，眼睛亮若星辰，转头看着陆霄：“好玩。”
杨仙号称军中划拳第一女将，陆霄见识过她划拳，几乎从未输过。傅来音一个新手，运气好赢了两局，对上杨仙，结果不好说。
陆霄道：“可以了，下次再玩儿。”
傅来音头一扭：“不要。”
杨仙看出了他的维护之心，嗤笑一声：“一边玩儿去！我们两个女人划拳，轮得到你劝？”
傅来音迫于淫威，长年不敢反驳陆霄，杨仙竟然敢这样和陆霄说话，傅来音感觉仿佛是自己说的一样，心里暗爽，偷偷笑了一下。
被陆霄抓个正着。
“傅来音。”
杨仙翻了一个白眼：“喊什么喊，你傅姐划拳呢！”
哇哦，傅姐。傅来音眯眼笑起来，胆子也随着杨仙一声傅姐大起来，“来吧，划。”
罗丁笑得在一旁打滚。
傅来音输得惨不忍睹，前十把，把把都输，连着喝了三瓶啤酒。
杨仙盯着她：“还来不来？”
傅来音仰头喝下最后一滴酒，“啪”地放下酒杯，“来。”她的脸蛋上薄薄一层酒晕，眼睛里水气缭绕，看来是有些醉了。
三个男人坐在一起，罗丁嗑着瓜子，扫视了一圈。旁边几桌都看着这边，大概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原来还有男人嗑瓜子儿，女人划拳的。
段道恩说：“还让她喝？”
陆霄瞥他一眼：“你去劝？”
嗯……算了。
好在十把后，傅来音异军突起，连胜三把，渐渐拉回胜负。
杨仙不是扭捏的人，也不觉得输给新手丢人，喝酒爽快，两个人你来我往，又是两瓶见底。
喝到后来，两个女生结伴上厕所，厕所上完回来竟继续喝。
不知过了多久，傅来音扭过头来，眼睛望向陆霄，勾了勾手指。
陆霄抓住她的手指，摩挲着，声音低沉：“怎么了？”
傅来音靠着他，眼睛一闭：“我要醉了。”话一说完，人事不醒。
陆霄打横抱起她，对段道恩道：“你们送杨仙。”
陆霄将小醉鬼抱回家，喂了醒酒汤，又擦了擦脸，男人手上没轻没重，傅来音不舒服地皱起眉头，打掉他的手：“不要，不要，不要……”
陆霄动作已经足够轻，但傅来音还是被弄醒了。此刻她正是酒上头的时候，盯了陆霄半天，含混不清道：“再来。”
陆霄捏住她的鼻子：“来个屁。”
傅来音皱了皱鼻子，扭了扭，“不管，再来。”勾住陆霄脖子，嘻嘻笑，“我们两个来。”
“没有酒。”
“那就不喝。”傅来音闭着眼，咂吧咂吧嘴，“来其他的……”
陆霄擦干净她的手，将人捞起来，“好，来其他的。”
傅来音眼睛唰地睁开，水光潋滟，“来什么？”
“输的人脱一件衣服。”
傅来音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突然笑起来，“好呀！”
陆霄看着她：“你听清楚了吗？”
傅来音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输的人脱衣服。”
“我是谁？”
“陆霄。”
“醒了别后悔。”
“谁后悔谁是小狗！”
很好，还会放狠话，看来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划拳开始。
“哥俩好呀……”
“等等。”
“干什么呀？”傅来音望着他。
“不是哥俩好。”
“这是开头哇……”
“也可以‘两相好’开头。”
“哦哦。”傅来音打了一个嗝，软绵绵的，“那就两相好开头嘛……”无奈又宠溺，像哄小孩子。
从来没被这种语气对待的陆霄：“……”
两个人坐在床上，开始喊：
“两相好哇，大家好哇，六六大顺十全十美……”
“两相好，大家好，五魁首去九连环……”
傅来音手上出的五，陆霄手上也出的五，五加五是十，和傅来音口中的口号相等，傅来音输了。
傅来音掰着指头算：“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陆霄抓住她的手：“你输了。”
“行叭。”傅来音不耍赖，手一伸：“你帮我脱。”
陆霄先把暖气开上，一回头，傅来音已经滚掉大衣，抱着枕头，仰头看他：“来。”
陆霄酒量这么差，靠的是什么在一群酒量变态的汉子中杀出重围，这么多年都没有醉酒记录的？
答：划拳第一，从未输过。

第58章 山间惊魂一刻一
傅来音知道吗？傅来音不知道啊。
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学会就去挑战top1，结果可想而知。
耳环没了，围巾没了，毛衣没了，袜子没了，傅来音身上剩下最后四件衣服。好巧不巧，哦豁，她又输了。安总的小小公众号：走心推文。
陆霄目光沉沉。
傅来音喝醉了酒，一点儿不怵他，当着他的面，解了内衣扣子，手臂伸进衣服里，隔着一件打底衫，褪掉了内衣。她得意地笑了笑，“我聪明吧？”
陆霄眼神深深：“聪明。”
再聪明有什么用？在实力面前，聪明只能保一轮。
傅来音连输三把。
两个人四目相对，傅来音懵懵的。
陆霄嘴角愉悦地勾起，摸了摸她的眼睛：“宝贝儿，脱衣服。”
傅来音撩开一节衣尾，露出白白的肚子，可怜巴巴道：“再脱就没了。”
“愿赌服输。”
傅来音钻进被子里，脑袋又晕又懵：我为什么要打这个赌？
还没想明白，男人的手已经钻进来，替她完成了赌约。
更过分的是，陆霄拿出手机，翻到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说：“今天的吻一共十二个，麻烦结一下。”
男人躺下，轻松一捞，傅来音就坐在他身上了。
新一波儿的眩晕感来势汹汹，傅来音大脑转不动了，只记住了十二个吻，迷迷糊糊趴下去，啵啵啵，啵啵啵，像小鸡啄米。
陆霄享受地扬起脖子，一个湿漉漉的吻落在他喉结上，他吞了一下口水，喉结动了动，傅来音咬住了它。
甜蜜的折磨持续十分钟后，陆霄满头大汗——谁他妈忍得下去谁忍吧，老子不忍了！瞬间翻身压住傅来音，一个深吻。
正欲继续的时候，傅来音呼吸平缓，沉沉地昏睡过去。
陆霄：“……”
数九隆冬，陆霄洗了第N个冷水澡。
醉酒不可怕，可怕的是醉酒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一觉醒来，迎接傅来音的不是头痛，而是有关昨晚的所有细节，她羞耻万分，用被子盖住脸，小小“汪”了一声。
陆霄早就醒了，听见这声后悔的“汪”，又好气又好笑，冷声道：“行啊，傅来音。”
傅来音赶紧滚进男人怀里，嘤咛一声：“我喝醉了怎么是这样子啊。”她的酒量天生好，之前从没喝醉过。昨晚小小的冲动了一下，没曾想原来喝醉是这种感觉。
她轻轻打他一下：“你怎么不拉我一下！”
嘿，还恶人先告状？
傅来音又打他一下，委屈道：“趁人之危。”
陆霄：“……”老子要真趁人之危，你今天早上还醒得过来？
傅来音也想到这个，补充道：“虽然没趁到底。”
陆霄哼一声。
傅来音“啊”一声，一下子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完了！”
陆霄皱眉：“怎么了？”
傅来音跳下床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我要去临市两天。昨天本来要和你说的，后来去吃饭，就忘记了。”
陆霄眉皱得更紧。
“卢老师在临市合作有一个展览，我是主要负责人，需要过去沟通洽谈。”
“几点？”
“约好了九点集合。”
陆霄看了一眼时间，“你给卢叔德打电话，让他们先走，我送你过去。”
“不用啦。现在八点半，我收拾一下来得及。”
不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陆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口气不由地冷下来：“我说我送你，没听到吗？”
傅来音一愣。
话一出口陆霄就觉得语气过重，他顿了顿，“抱歉。”
傅来音默默地将拉链拉上，摇了摇头，“没关系。”
但气氛一下子就沉下来。
傅来音给卢叔德打电话说了情况，洗了澡，吃了早餐，再次上楼的时候，在楼梯口听到陆霄打电话的声音：“……都推掉，我必须先去一趟临市……别说了，我已经做了决定。”
傅来音偷偷给段道恩发短信，问他原本陆霄今天的行程是什么，段道恩回：和政府签一个磨合了一个月的合同。
傅来音回：我劝劝他。
段道恩回：别。
傅来音没有看回复，直接锁了手机，敲门对陆霄道：“叫张叔送我吧。”张叔是家里的司机，陆霄没空的时候一般是他接送傅来音。
平时陆霄虽然不好说话，但脸色没今天那么难看，傅来音多说一个字，脸色就黑一层。
“出去等我。”直接驳回她的建议。
傅来音还要说什么，陆霄脸色冷若冰霜，手一抬，“一，我送你去；二，不去。二选一。”
傅来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愿意服从陆霄的安排，是她尊重他的关心；和他商量第三种方式，是她委婉的拒绝。他们两个人是情侣，更应该彼此尊重才对，陆霄有什么权利决定她去不去？
千防万防，没防到傅来音要出差。傅来音这一去，几乎将之前的计划全部打乱，陆霄来不及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不管派多少人跟着都无法让他心安，只能他自己跟着。
但他跟着，傅来音的安全会多一层风险。
事发突然，只能在矮子里面挑高的，陆霄选择自己去。但因为没有做到百分之百万无一失，陆霄心情烦躁，做事说话控制不住语气，看着傅来音委屈的脸，陆霄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语气柔和下来：“乖，听话。”
傅来音脑袋有些痛，闻言有种无力感，直视着他：“我不听话会怎样呢？”
两个人四目相对。
“软禁我吗？”
陆霄眉头一皱：“傅来音。”暗含警告。
傅来音扭头就走——有本事你就囚禁我！不就去一趟临市吗？多大的事情，干嘛非要跟着去呢？丢下一堆工作，夸张！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走到楼梯口，被人从后一把扛起，陆霄冷硬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备车。”
傅来音挣扎无果，被强行塞进车里，陆霄锁掉车门，油门一踩，上路。
傅来音气冲冲瞪着他，有无数话冲到嘴边却因为陆霄在开车不敢惹他分心，只能瞪他一会儿，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偏过头，心里骂了无数遍王八蛋！
傅来音盯着窗外，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气，突然——她愣了一下。
盯着反光镜又看了半晌，傅来音顾不上正和陆霄闹别扭，说：“后面有人跟着。”扭过头来，“三辆车。”
陆霄看了后面一眼，道：“我们的车。”
傅来音懵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三辆车的保镖？你疯了？”
陆霄没说话。
傅来音渐渐回过味来。一定要跟她去临市——陆霄在这件事上太武断了，武断到反常。傅来音一开始只是觉得他比平常更强硬，却没深思原因。
现在，陆霄已经亲自送她去临市，身后竟还跟着三辆车的人，这太不寻常了。
陆霄的焦躁，非去不可，三辆车的人，所有的一切表明——“出什么事了？”
“不关你的事。”
“那就是关你的事。”傅来音盯着他，“你有危险。”
陆霄眉一挑，“我会有什么危险？”
“陆霄！”傅来音瞪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陆霄抿唇不语。
傅来音再次被气得脑壳痛。臭男人！王八蛋！不说话很酷？！
但傅来音是谁？他不说她不会自己猜？沉吟半晌，傅来音看着他，“是嘉威对不对？你们把他逼出了三俞市，他正在找机会和你们鱼死网破对不对？三俞市已经被你们把控得差不多，他在三俞市无法对你们下手，正在逼你们出市是不是？”
陆霄神色不辨，傅来音颤声道：“你怕嘉威已经查到我身上，会用我的安全威胁你，怕我出事，所以一定要跟着一起来，对不对？”她深吸一口气，“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出市意味着什么……”
傅来音急得跺了一下脚：“你傻呀！你派人保护我就好了呀，你跟着出来干什么？！嘉威的目标是你，不是我，我一个人去，又全程呆在公共场所，出事没那么容易。你现在跟着出来，对方狗急跳墙，大街上杀人也是可能的！”
傅来音越想越怕，盯着他道：“你回去，我自己去。”
车子码速依旧。
傅来音咬唇，落下泪来：“你回去呀，我自己去。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呀……”
陆霄叹息一声，摸摸她的头。傅来音太聪明了，他什么都不说她都能猜到这种程度，说了还得了？
“把你送到我就回去。”他哄她。
傅来音眼睛红红：“骗子。”陆霄的倔脾气和她不相上下，哪儿这么容易被她劝回去？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林间山路，随着路越来越弯，傅来音心跳越来越急。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这些，傅来音看什么都觉得危险，心里慌得不行。
陆霄发现她的紧张，抽空握了握她的手，“没事，有我在。”
傅来音抽回手，瞪他：“好好开车。”
当车子再次转过一个超级大弯，傅来音果断道：“掉头。”
陆霄皱眉。
“掉头回去！”傅来音深呼吸几下，盯着他：“项目可以转给李师兄做，我也不怕被卢老师骂得狗血淋头，什么事情都可以从头再来，生命不可以。”她声音里有哭腔，“你不可以有事。我不去临市了，我们回去。”
如果陆霄早一点告诉她去临市的风险，她绝不会上路。
还有几公里就到临市，傅来音选择掉头。
惊变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
车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一个冷硬的男声传来：“陆总，掉头。”接着就是一声爆响。
对讲机里的爆炸声和对讲机外的爆炸声重合了，远处的一辆车被冲下悬崖。
陆霄目光一厉。

第59章 山间惊魂一刻二
车子瞬间180&#176;转弯，傅来音抓住把手，问：“前面的车也是我们的？”
“嗯。”陆霄加大了车速，“坐稳了。”傅来音看着码速针直逼120，吞了吞口水。
十分钟后，傅来音头晕目眩，恶心得想吐，已经有些分不清到了哪里，只觉得山摇地晃，满脑子都是刺耳的刹车声。陆霄转过一个又一个弯，好像甩掉大部队很远。
正当傅来音忍下最新一次恶心感，车子突然急刹，陆霄冲下车，拉开副驾驶车门，解开傅来音的安全带，一把将人抱起，大步走向公路边早就停着的另一辆车。他将傅来音塞进车后座，快速而果断说道：“送她回学校。”
傅来音被砸得一晕，才从座位上爬起来，陆霄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摁下车窗，叫道：“陆霄！”
陆霄已经重回车上，调转车头，快速朝回来的路驶去。
张叔也带着傅来音往回开。
傅来音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知道这个时候最好是和他分开。她什么都做不了，待在他身边只能成为他的负担，既容易分神，又容易成为威胁对象……
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担心得手抖。对方来势汹汹，仿佛要同归于尽。陆霄个人能力再强，强不过冰冷的武器和不要命的驾驶。
她闭上眼，狠狠吸了几口气，祈祷老天爷一定不要让陆霄出事。
傅来音安静得近乎诡异，既不哭，也不叫，更不问，张叔从后视镜里看她紧闭双眼已经好几分钟，有些担心地叫道：“傅小姐？”
山间传出巨大的爆炸声。
傅来音身体一颤，指甲扎进肉里，毫无痛觉。
张叔想了想，安慰道：“您相信陆总吧，他为这一天部署了很久，一定会没事的。”
陆霄肯定有提前计划，但计划实行的时间一定不是今天，也不是在这里。原本的计划就不一定一点儿危险都没有，现在又临时改变，危险性大大增加，傅来音很难不担心。
巨大的爆炸声后山间安静无声，只有车子行驶的声音，傅来音只听到这一辆车子的声音，心跳咚咚咚，脑袋里白茫茫一片，不敢去想。
这时候，对面驶来七八辆车，打头的竟是一辆敞篷车，她远远看到一抹红色，像一团火，倏尔就砸到了傅来音跟前，两车交汇的瞬间，傅来音看清了来人，睁大眼睛。
对方放肆一笑：“酒醒了吗，宝贝儿？ ”
随风飘来的还有一句：“今晚再来！”
段道恩发来短信：别担心，一切在计划之中。
傅来音捂了捂胸口，忧虑少了一点点。杨仙、段道恩、罗丁都在，她还注意到有便衣警察，陆霄，陆霄应该没事的……
但是她的心跳还是很快，身后刹车声一声又一声，她颤着呼吸想：老天爷，你一定要让他们没事。
枪声响起的时候傅来音懵了一瞬，她盯着张叔：“陆霄有枪的对不对？警察也配了枪是不是？”
张叔抿抿唇，没有说话，车子的速度加快了。
傅来音手抖得厉害，她趴在后座上往后看，徒劳无功，看不到任何车辆和人。
理智和感情疯狂撕扯，她头痛欲裂。理智叫她不要拖后腿，服从陆霄赶紧离开；感情叫她快回去快回去，死也要死一起。傅来音抱住头，蜷在后面，默默流眼泪。
我愿意这一辈子都吃素，只要陆霄平平安安，佛祖。
太无力了，实在太无力了……
浑浑噩噩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凌厉又刺耳的警报声，也有救护车的鸣笛，寂静的山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傅来音瞬间坐起，紧紧盯着身后看。
一辆又一辆的警车从旁边经过，呼啸而过，风中似有血腥味。
傅来音再也受不了，“停车。”
张叔瞧了一眼手机，车速慢下来，但并没有停。
傅来音摇了摇脑袋，头痛到爆炸，“停下吧，张叔，他们应该已经结束了……”
十分钟后，熟悉的黑车追了上来，是陆霄公司的车，傅来音拍了拍车窗，叫道：“张叔！”
张叔在一个宽阔的路段停下来，傅来音一下车就吐了。
她吐得天昏地暗，眼前阵阵发黑，有昨晚宿醉的原因，有晕车的原因，更多的，是对陆霄的担心，心理状态影响了身体状态，吃不消了。
一辆一辆车在她身旁停下来，停了长长一溜，有人拍了拍她的背，递过来一瓶水。
傅来音知道不是陆霄，眼角也瞥到红色的衣摆，她接过水，没有看来人，盯着路边的泥土，颤声问：“陆霄呢？”
这么多辆车过去，没有陆霄的身影，按陆霄雷厉风行的性格，只要他意识清醒，一定会第一时间追上她，现在没有，只能说明……
身后没有人回答她。
傅来音的眼泪掉在地上，砸出一团阴影。不会的，不会的……
“啧，哭什么哭，先喝水。”杨仙挠挠头，用口语朝旁边的罗丁喊道：你来说！
傅来音麻木地喝了一口水，转过头来，盯着他们两个：“陆霄呢？”
罗丁难看地笑了笑，像是为了缓解傅来音紧张的情绪，语调故作轻松：“别担心，没死呢。”
傅来音眼前一黑。没死？没死是什么意思？那是缺胳膊还是断腿？伤哪儿了？多严重？心里已经有无数问题，一张口，又吐得天昏地暗。
罗丁盯着她有些不知所措道：“嫂子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话一出口，杨仙就发现傅来音大腿根有血迹渗出来，她心里一咯噔，打横抱起傅来音，冲罗丁吼道：“联系救护车，小产了！”
罗丁不可置信睁大眼睛，“卧槽”了一声，赶紧给段道恩打电话：“你们那边救护车还空着吗？快开一辆过来，来音小产了！！”
段道恩心里也是巨大一咯噔，盯着医生道：“前面有人小产，救护车还有空位吗？”
医生快速摇头，“没有。”
“司机，开快点，我们挤一挤！”
陆霄满头大汗，眉头紧锁，眼睛紧闭，唇色苍白，手臂上献血淋漓，模糊间听见“小产”什么的，没有精力去问是谁，缓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音音……她……”
段道恩神情复杂，拍拍他，安慰道：“没关系，她会没事的，她会平安的……”
陆霄心下一咯噔，眼睛突然睁开，狠狠盯着段道恩：“什么意思？音音出什么事了？”
救护车突然刹车，外面传来杨仙惊恐的声音：“你挺住啊！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我……”
“救护车来了，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救护车门蓦地打开，杨仙抱着狼狈的傅来音跳上车，粗声道：“她□□流血，疑似小产，医生你快看看！”
陆霄眼前一黑。段道恩抓住他的手，“挺住！”
傅来音没想到车上的是陆霄，费力从杨仙怀里挣扎出来，滚到陆霄担架旁边，一滩一滩的血触目惊心，头痛欲裂，抓住陆霄的另一只手：“陆霄！”
杨仙一把将她按回旁边的担架上，怒道：“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他呢！他死不了，就是中了两枪！”
情形混乱不堪，傅来音说了好几次的“不是”“没有”都被心急的杨仙打断，误会竟持续到现在，傅来音叹一口气，面上表情明明灭灭，最终还是在众目睽睽下说道：“我没有怀孕！”
杨仙不信，叫道：“你都流血了！”
傅来音：“……”
陆霄得知消息后被这荒唐的误会震得脑袋发晕，此刻才缓过来，拉住傅来音的手，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她不可能怀孕。”
傅来音憋得脸通红：“那是姨妈血，突然提前了两天……”
车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半晌。
杨仙一脸懵逼：“哈？”
不适的感觉渐渐消失，看到陆霄，心中巨石落地，傅来音心绪渐渐平静，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反应太快了，我正天旋地转晕着呢，就被你抱着一通跑，我要说话还被打断……”
“别说了！”杨仙捂住脸，“妈的！”
段道恩：“……”
众医护人员：“……”
算了，好在虚惊一场。
傅来音缓缓吐出一口气，蹲在陆霄身边，轻轻靠着他。
一通乌龙，耗尽一干人等心神，众人都累得不想讲话。
陆霄抿抿唇，傅来音的脸就在他手边，他摸了摸，傅来音回蹭了两下。
段道恩和杨仙识趣地下了车，救护车继续前行，傅来音安安静静待在陆霄身边。
过了一会儿，陆霄感觉到手旁一阵湿意，他摸了摸，摸到一手泪水。
傅来音抓住他的手，在他开口前先开了口：“你别说话，胸口有伤。我没什么，就是后怕，哭一会儿就好了。”
不管是她的有惊无险，还是他的险中逃生，都是极其幸运的事。人在生死一刻，别无所求，只求爱的人平平安安。
杨仙和段道恩上了罗丁的车。车里也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半晌。
杨仙突然笑了一下。
罗丁看着她，莫名其妙。
杨仙和段道恩对视一眼。
杨仙说：“我好像知道了一个秘密。”
段道恩不说话。
罗丁吹了一个口哨：“谁的？”
“陆霄的。”
“哟呵！”罗丁来了精神，“说说。”
“叫爸爸。”
“爸爸！”
“儿子乖，不该问的别问。”

第60章 医院里斗智斗勇
陆霄送进急诊室做手术，傅来音先给卢叔德打电话说明情况，又跟家里去了电话，这才跑进卫生间解决了自己尴尬的状况，抱着陆霄血迹斑斑的衣服等在急诊室外。
她其实一直不确定陆霄是不是就是那个会和她相伴到老的人。
他性格太硬了。傅来音抓不住他。傅来音前二十多年一直想找的伴侣，是像傅方来那样儒雅随和的男人，日子平淡温馨，时不时有小小的浪漫，夫妻两个有说不完的话，逗不完的趣。
她生在这样的家庭，感受到它的好，自然也想有这样一个家庭。
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喜欢上陆霄，从此经历的一切跌宕起伏，和平淡温馨毫不沾边。她爱着他的强硬霸道，给足了安全感；她也恨极了他的强硬霸道，总让她心惊肉跳。
恋爱里的一切欢喜、悲伤、愤怒、委屈、快乐……因为是这个人，被无限放大，前一刻让人如置天堂，下一刻又让你苦海挣扎。这种感觉，难与人言，过去没有。
在怀疑他出事的那一刻，万籁俱静，众生枯萎，傅来音在那一刻很清晰地感知到，不可能再有一个人会让她有如此剧烈的心跳了。他死或不死，这一刻，都将永远刻在她的生命里，刻成一道凌厉的沟壑，后来人行至此，跌下去，前路荒芜。
那一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她才恍然大悟，所有的惶恐不安、摇摆不定不是她不确定往后余生会不会是这个人，而是她早已预料到，她逃不过，她不可能逃过，命中注定她会因为他推翻一切既定，人生摧枯拉朽，完全不再受自己控制。她甘愿从一棵树变成一朵花，温顺地待在他身边，别无他求。
她认了。
陆霄从手术室出来，被转移到病房，傅来音守着他。
陆霄还在昏睡中，是从未有过的虚弱面容，傅来音窝着他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
等陆霄醒来，傅来音的眼睛已经又红又肿，陆霄无奈地看着她：“小哭包。”
傅来音赶紧跑去接了水，还贴心插了吸管，递到他嘴边。
陆霄皱了皱眉，“麻烦。”直接坐了起来，接过水，两口喝完。
傅来音盯着他的伤口，急道：“你小心点！”
“没事。”陆霄毫不在意，“死不了。”血却又多渗了一些出来。
傅来音瞪着他。
陆霄见她眼睛又要红，只能乖乖躺下，看了看伤口，竟然主动说道：“有些裂开了，去叫医生来看看吧。”
傅来音关心则乱，赶紧跑出去叫医生。
跑了半截，才突然想起跑什么跑，按铃就可以了，又退回来，一开门，陆霄竟下了床，站在衣柜旁掏什么东西。
陆霄没料到她这么快回来，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将东西放回去，拿了毛巾，说：“洗把脸。”
傅来音不疑有他，赶紧跑过去接过毛巾，眉头皱得死紧，对他擅自下床很不开心：“你躺好呀！这些事你告诉我就好了。”将他扶回床上躺好，按了铃，又绞了毛巾，给陆霄擦脸。
陆霄起先不让，说自己有手，傅来音下狠心戳了戳他的手，陆霄“嘶”了一下，傅来音嗔他一眼：“有个屁！”气得脏话都出来了。
陆霄一个糙男人，平时洗脸都是随便一抹，从来没被这样精心服侍过，刚开始皱着眉头，后来一脸享受，他盯着认真的傅来音，问：“洗澡怎么办？”
原本以为会得到一个熟悉的美人红脸，哪曾想傅来音边擦边温柔地回：“我帮你呀。”
倒是叫陆霄一愣。
傅来音瞧他一眼，“你现在三级伤残，还想做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男人不行。陆霄咬牙切齿：“你可以试试。”
医生正好此时推门进来，或许是见过太多小年轻胡来，一进门就警告道：“什么都可以试哈，就是别试夫妻运动，床不经整。”
傅来音瞪了陆霄一眼，红着耳朵，声音细若蚊蝇：“知道了。”
医生瞧了陆霄一眼，冷笑一声：“你要是不遵医嘱，以后硬不起来了可别怪我。”
陆霄：“……”我伤的是手臂和胸，关海绵体什么事？
医生给陆霄查看伤口，没什么大事，出去了。傅来音收拾整理了一下衣物，打算把大衣拿出去干洗，掏口袋的时候掏出手机、钱包、打火机和烟。
傅来音瞬间想明白了刚才的事。
两个人对视一眼。陆霄神色如常：“怎么了？”
傅来音将烟和打火机收进自己口袋里，瞪着他道：“平时戒烟确实可以慢慢来，但你现在受伤了，不能抽烟，一支也不许。”
陆霄身体虚弱，眼神也没平时那般凶了，看着傅来音有点可怜巴巴的：“忍不住。”
傅来音瞬间啾了他一下，“乖。”
陆霄又是一愣。
“我们约好的。”傅来音说，像哄小孩子一样，“要说话算话喔。”
陆霄开始怀疑人生。
第二天，新闻报道了嘉威的事，将嘉威彻底定罪成黑势力恐怖分子，揭露了嘉威诸多恶行，包括了昨天的追杀案。相邻几个市共同合作，全面进行清缴剩余黑势力行动，一时满城风雨。
傅来音无意间听到段道恩和罗丁的对话。
段道恩说：“兵行险招，永绝后患。”
罗丁说：“也太险了点儿，简直是不要命。老子后怕得昨晚上睡不着觉。”
“行了，都过去了。”
傅来音心里想着两个人的话，眼睛盯着陆霄看，看着看着突然生起气来，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上狠狠打了一下，“王八蛋！”起身走了。
陆霄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傅来音又跟着医生进来进行每日一检查，等医生走了，傅来音瞪着他：“错了没有？”
陆霄茫然。
傅来音叹一口气，手指在床垫上戳来戳去，说：“你知道三毛和荷西的故事吗？”
陆霄一个糙老爷们儿怎么可能知道三毛。
“三毛是一个女作家，在西班牙遇到荷西。荷西问三毛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三毛说：‘看得顺眼，千万富翁也嫁；看得不顺眼，亿万富翁也嫁。’荷西就表示说来说去你只想嫁个有钱人。”
无缘无故和他说起一个女作家的爱情故事来？
傅来音继续道：“三毛看了一眼荷西说：‘也有例外的时候。’穷小子荷西就问：‘如果是嫁给我呢？’三毛就说：‘能吃饭就可以。’荷西问她吃得多不多，三毛说：‘不多不多，以后还可以少吃一点。’”傅来音说完后就看着陆霄。
陆霄也看着傅来音。
傅来音说：“我也一样。”
陆霄懂了傅来音的弦外之音。
这是她的想法，不是他的。一个男人，怎么能只有一饭喂养的能力？要傅来音跟着他受苦，不可能。
傅来音咬咬牙，又说了一句：“后来荷西因为工作死了。”
两个人再次四目相对。
傅来音问：“你知道三毛以后的日子有多惨吗？”
傅来音想表达的陆霄全都懂了。
半晌。
陆霄郑重道：“我答应你，昨天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其他危险的事呢？”
“没有了。”
“说到做到？”
“一诺千金。”
傅来音松了口气：“好。”
晚上傅来音陪床，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陆霄起来在天台上抽烟，抽到半截，听到傅来音惊恐的叫声。
他快速进去，拉着她的手，安抚地拍拍她：“我在。”
“陆霄，陆霄，陆霄……”
“我在。”
小姑娘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满头大汗，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做噩梦了。
陆霄亲亲她，“我在。”轻声在她耳边说：“陆霄没事，他很平安，不要担心，宝贝儿。”
傅来音抓住他的手臂，眉头依旧皱得死紧，嘴唇不安地抿起来。
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陆霄眼睛都没眨一下，任她抓着，摸摸她额头，摸摸她脸颊，又附身亲了亲，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内容却温柔似水：“不要怕，不会有事，大家都很好，做梦呢，好梦就来了……”
傅来音渐渐安静下来。
陆霄继续轻轻拍她，没过一会儿，傅来音醒了过来。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傅来音感受到拍打，迷糊了一会儿，软声道：“陆霄？”
“我在。”
“我做噩梦了吗？”
“嗯。”
傅来音打了一个呵欠，“没事了，你快去睡。”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眉间：“嗯。”
陆霄正转身，傅来音一把拉住了他。
“怎么了？”
“再亲一下。”
黑暗里陆霄挑了挑眉——突然大胆了不少？
傅来音坐起来，仰头看他。两个人都已经适应了黑暗，模模糊糊能看清对方。
陆霄摩挲着她的脸蛋，然后手勾起傅来音下巴，俯身给了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
傅来音异常温驯，仰着头任他亲。陆霄克制地放开，眸色深深，食指擦过她柔软的嘴唇，“今天好乖。”
傅来音舔舔嘴唇，“你抽烟。”
陆霄身体一僵。
傅来音生气地叉腰：“混蛋陆霄！”

第61章 又残酷又浪漫的
傅来音光着脚踢他两下：“王八蛋！”气得马上就要走。
陆霄理亏，只能拉住她，亲亲发顶，“我错了。”
傅来音瞪着他：“你言而无信！”
“嗯，我的错。”
傅来音气咻咻：“你死不悔改！”
“嗯，我的错。”
傅来音咬牙切齿：“你明知故犯！”
“嗯，我的错。”
傅来音还要再说，陆霄闷哼一声。她赶紧开了灯，一脸担心：“怎么了？伤口裂开了？要不要叫医生？”一看，手臂上的伤口真的有血迹，心疼不已，就要按铃。
陆霄拉住她：“没关系，一点而已。”
傅来音又急又气：“你注意一点呀。”也不说他抽烟的事了，让他躺下，给盖了被子，哀怨又委屈地瞧着他。
陆霄知道她受了惊吓，现在还有些草木皆兵，拍拍她：“我不会有事，伤口很快就能好，睡吧。”
傅来音轻轻蹭蹭他，回到自己床上睡觉。
守了陆霄三天，傅来音惴惴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也不知道是陆霄体质的原因还是只是伤口看起来吓人，陆霄没有傅来音想象的虚弱，三天后就已经闲不住，开始叫段道恩把工作带到医院了。
傅来音也不能一直守在医院里，学校的课还要上，只能每天晚上去医院。
傅方来和赵端绮得知陆霄受伤的消息，也抽空去看了看。
二老从医院回来后，彼此对望了半天，赵端绮道：“你女儿还没这样照顾我呢！”
傅方来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不也没有嘛！”
明明还没结婚呢，怎么就有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话糙理不糙，咋这么心酸呢？
傅来音辗转得知二老的心情，哭笑不得回家吃了一回饭，盛饭摆盘倒水洗碗，鞍前马后，细致周到，饭后水果就差没喂到二老嘴边了。
傅方来吃着女儿切的蜜瓜，心里也蜜一样甜，二郎腿翘着，差点儿忍不住唱了一段京剧。
赵端绮也开心，只是没傅方来那么夸张，她嗔他一眼：“至于吗你？”
傅来音窝在沙发上，笑眯眯的，也跟着道：“至于吗您？”
傅方来长叹一口气，“你们如何懂一个父亲嫁女儿的心情？”
傅来音面上一燥，叫道：“爸爸！”小声道：“还早呢……”
傅方来看破不说破，他看不懂面无表情的陆霄，却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傅来音对陆霄的依赖。也不知道这臭小子给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赵端绮从傅来音第一次表明陆霄是她恋爱对象时就叫傅方来找了一张陆霄的照片，天天看，天天看，看到今天，脱敏效果显著，也慢慢接受了傅来音审美低的现实，叹一口气——随她去吧。
除了长得凶一点，性格冷一点，其他也没啥，儿孙自有儿孙福，认了。
傅来音午休完去上课，在门口抱了抱两位老人，说：“爸爸，妈妈，我也会永远照顾你们的，别吃醋。”
傅来音走后，赵端绮抹了抹眼眶，笑道：“怎么真像嫁女儿似的。”
傅方来气呼呼：“早着呢！”
晚上傅来音爆红着脸给陆霄擦身体，陆霄大爷似的坐在浴室里，盯着人看够了，突然说：“你要对我负责。”
傅来音白他一眼：“谁对谁负责啊？”
“那就我对你负责。”下一句就是，“什么时候结婚？”
傅来音的帕子掉在地上。啊？
“明天？”
傅来音彻底懵掉。
“我数到三，你不回我就是答应。一……”
“不行！”傅来音瞪大眼睛，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你——”
陆霄眉头皱起来，嘴唇也不悦抿起：“不行？”
谁他妈在洗澡的时候说这件事的？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
是怎么就一下子要结婚了？都不给人反应时间的？
两个人四目相望——准确来说，是傅来音瞪着陆霄。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问题多了去了！傅来音控制不住内心爆发般的吐槽，只捡起帕子，无力道：“就不能浪漫一点吗？”
陆霄盯着她看了半晌，心里也思索了半晌，点头：“好。”
但傅来音对陆式浪漫毫不期待，只求他会在正常一点的情况里表示，至少，不要在卫生间。
第二天罗丁、段道恩和杨仙去医院看陆霄，傅来音上学去了。
陆霄处理完事情，问段道恩：“问什么时候结婚这个问题需要浪漫吗？”
段道恩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笑道：“不是问什么时候结婚这个问题需要浪漫，首先你得问人家愿不愿意，人家愿意了你才能问这个。哪有一上来就问什么时候结婚的？”
陆霄斩钉截铁：“她只能是我的，没有这个问题的必要。”
段道恩翻了一个白眼：“你要这样说，直接把人绑去民政局得了。”
陆霄竟然道：“绑不行，太粗暴，抱她去。”
段道恩：“……”
杨仙洗完水果进来，笑眯眯问他们聊什么，段道恩说：“来，我让女生告诉你女生的想法。”
知晓前因后果后，杨仙道：“陆霄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罗丁中途进来，也知道了这件事，闻言一本正经安抚道：“杨姐，不至于，不至于。陆霄身残志坚，活着已经很辛苦了，我们嘴下留情哈！”
段道恩抿嘴笑。
罗丁和杨仙又一唱一和贫了一会儿，说够了，罗丁道：“你这样的木头疙瘩想娶媳妇儿看来只能靠我们了。”
“不必。”陆霄果断拒绝。
罗丁看着他：“你还有自信拒绝我们？！”
陆霄看他一眼：“做得好，做得不好，这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们参与进来，这浪漫算谁的？”
罗丁一琢磨，啧，咋还有几分道理呢？盯着陆霄看了一会儿，又一琢磨，这情商怎么忽上忽下呢？
几个人从医院出来，罗丁这才想起有件事要商量，道：“鹭市有一个规模较大的青年画家展，观摩人数爆炸多，承办方委托了我们为期一个月的安保，我们仨谁去负责一下？”
杨仙看着窗外：“我去。”笑了一下，“青年画家展，小帅哥应该挺多？”
罗丁点头：“行，您去。”
杨仙去之前最后一次看陆霄，傍晚，傅来音也在。
傅来音听段道恩说陆霄身上差点儿致命的那一枪是杨仙凭着直觉突然拉了他一下，陆霄才大难不死，她是感激的。
杨仙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情敌。她克制、得体、大方，不屑于强行加戏，也不耻于给别人下绊。
她就是喜欢而已。人的情感不受人主观控制。但除了一腔喜欢，她什么都没做。要不是傅来音敏感，她可能还看不出杨仙的喜欢。
看出了傅来音也做不了什么，因为杨仙没有做错什么，她甚至很佩服杨仙，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君子成这样。
你要说她不够喜欢，也不是这样的。她抱着傅来音上救护车的时候，可能也是第一次看到陆霄那么虚弱，她的手软了一下。
陆霄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傅来音也看到了她转过身的眼泪。
她克制她的喜欢，已经做得足够好，好到在得知陆霄已经认定傅来音的时候主动去鹭市，默默而不甘心地来，默默而潇洒地去。傅来音无法将她只当作一个情敌。
傅来音借口去拿药单，把空间留给二人。
半个小时后她回来，杨仙在走廊尽头抽烟。杨仙见了傅来音，朝她招手：“妹妹，过来。”
傅来音走近了，她说：“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他说。虽然会少许多惊喜，但也少了许多误会。”她笑一下，“他这人就是这样，直接简单，感情观很朴实，是个过日子的。”
傅来音吐槽道：“但也没见过在卫生间求婚的吧？”
杨仙哈哈大笑。她将烟掐掉：“行了，你俩的事我不多嘴，好就行。”冲傅来音一笑，挥手走开。
傅来音不禁想：如果陆霄没和她在一起，和杨仙配不配呢？
也配的。
两个人都是果断干脆的人，有话直说，有爱直做，杨姐调皮了，说不定还要调戏陆霄，完全不怵，老虎头上拔毛，美滋滋。
没事儿还可以约着去打拳击，两个人打得酣畅淋漓，谁也不让谁，最后一起瘫在拳击台上，共喝一瓶水。
他们共同经营公司，早出晚归，朝夕相处，有擦不完的火花和说不完的话题，一定是旁人眼里的模范夫妻。
段道恩来的时候就看到傅来音一个人趴在走廊阳台上落寞地发呆，他走过去，叫了一声。
傅来音扭头看了看，笑了一下：“罗丁呢？”
“调戏护士去了。”他站在距她两米远的地方抬了抬眉：“干嘛呢？”
傅来音又笑了一下：“我刚刚竟然想象了一下杨姐和陆霄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段道恩心里一咯噔，笑道：“瞎想什么呢！”
“我一下子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又残酷又浪漫。”
段道恩倚在墙上，“洗耳恭听。”
“命中注定这种浪漫是用来骗十六七岁的小孩子的。没有哪一段感情是命中注定的，也不存在真命天子。茫茫地球，七十亿人口，没有谁是谁的非他不可。”
“然后呢？”
“适合我的人有很多，适合他的人有很多。如果没有我，他会爱上另一个人；如果没有他，我也会爱上另一个人。”
段道恩神色不辨，点点头：“听到现在，感觉只有残酷啊。”
傅来音眼睛亮晶晶：“七十亿人口，无数个适合的人，没有上天注定，没有非他不可，他没有爱上别人，我没有爱上别人，我们相爱了。这难道不是最浪漫的事吗？”
她抿唇一笑：“这样一想，就觉得相爱是恩赐，越不是注定，就越应该珍惜，我们相爱时做的每一件事，都将把我们带去不同的结局。”
段道恩一愣。
“你说是不是？”
是。
但是能从情敌想到这个，也太妙了。
段道恩笑道：“那就好好珍惜吧。”
《来音日记》：“相遇之前，我们都是七十亿颗绿豆中的一颗，相遇以后，因为爱，我们变成两颗红豆，彼此唯一。”

第62章 眼睛里的流星雨
罗丁的动作迅速又猛烈，不过一周，就拿下青春靓丽的小护士，两个人勇浴爱河，如胶似漆，粘得腻人。
众人虽然嘴上吐槽，心里也乐得他谈恋爱。唯有陆霄，连续好几天若有所思。
时间一晃，年关将至，陆霄因为养伤的关系，工作量减半，大部分时间将会待在家里。
傅来音也开始放寒假，意味着两个人要真正的朝夕相处了。
傅来音一开始是忐忑的，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一呆呆一天，不发生什么可能吗？而且陆霄忍了这么久，一点就爆炸，她实在没信心。
但陆霄竟规矩得不像话，亲亲抱抱摸摸都浅尝辄止，绝不过火，倒让傅来音反思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提心吊胆了几天，陆霄表现得十分克制，傅来音渐渐自在。
一天，傅来音刚吃完早饭，楼上楼下都没看到陆霄的身影，正纳闷呢，陆霄打来电话：“换衣服，出门。”
“去哪儿？”
“约会。”
傅来音受宠若惊，高高兴兴换了裙子出门，一出电梯，陆霄倚在车边，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这么冷的天，穿长裤。”领着人上去，不仅给换了长裤，还不顾小姑娘抗议，多加了一条秋裤，还嫌大衣不抗冻，把大衣换成了羽绒服。
傅来音看着镜子里裹成粽子的傅小胖，哀怨瞅着他。
陆霄亲她一下：“好看。”
“哪儿好看了？”
陆霄盯了半天：“胖嘟嘟的，好看。”
傅来音：“……”
傅来音没想到陆霄安排的约会竟然是射击，还是真枪实弹射击。还没进场馆内，她就听到枪声。
傅来音一抖。
陆霄抓紧了她，沉声道：“不怕。”
傅来音挽住他胳膊。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大厅有枪支展览，陆霄随口向她介绍了几种厉害的枪支，傅来音全程懵逼，只听清了什么是□□，什么是□□，至于具体的型号——大概就像女人向直男介绍口红色号——记得住才怪。
两个人径直走向射击场，陆霄给傅来音戴防护耳罩，傅来音仰头看着他坚毅的面庞，想说“害怕”，动了动嘴，还是没说。
她大概知道他为什么选了这个项目，一向不擅长沟通的陆霄，在向她展示他曾经的生活。
但傅来音对枪支充满抵触情绪，它曾经差点儿带走他，怎么喜欢得起来？
但也不得不说，握枪的陆霄迷死人，他周身生人勿近的冷漠感和冰冷无情的枪支相得益彰，上膛、举枪、扣动扳机，目光冷冽，手法熟稔，“啪”一声，子弹像是射进她心脏里。
好酷。
他低头看她：“来。”
傅来音小脸藏在围巾里，眼神闪了一下，软声道：“不、不了吧？”小声道：“我看你打……”
□□被陆霄直接放进她手里。
“不要怕，不会有事。”
冰冷的枪支沉甸甸，金属外壳发出无情的冷光，陆霄现在身上还有被它伤害的证据。
傅来音抿抿唇，扑在陆霄怀里，“我怕。”
又小又软的一只，像纤细的小天鹅，也像羸弱的郁金香，哪儿有花儿拿枪的呢？
陆霄犹豫两秒，最终抱了抱她，又拍了拍，改变姿势，从背后抱住傅来音，头枕在她肩上，两个人脸颊相贴。陆霄和她一起握住枪，声音近在咫尺：“不怕，我们一起。”
她整个人都窝在陆霄怀里，耳边还有陆霄沉稳刚健的呼吸。枪原本很沉，但陆霄握着她的手，枪支的重量就感受不到了。
她莫名就冷静下来，充满安全感，微微侧头看他，“就这样扣吗？”
“嗯。”
“我瞄不准。”
“没关系。”
傅来音咬唇扣下扳机，沉重的枪声响起同时，巨大的后作力震得手臂发麻。傅来音没想到打枪竟然这么痛，这么大的后作力，谁握得住枪？傅来音震仰头震惊地看了陆霄一眼。
陆霄笑了一下，在她耳边落下一吻：“宝贝儿，十环呢。”
十不十环无所谓，陆霄一声低沉的“宝贝儿”简直性感到犯规，要不是场合不对，傅来音怀疑他在恃色行凶。
她偏过头，心慌慌看了一眼靶子方向：“哦。”
“再来一发？”
“哦。”
第二发还是陆霄手把手教的，他再次强调了一遍射击的技巧，两个人近无再近，傅来音听得心不在焉。
射击的时候陆霄的嘴唇无意间擦过她耳朵，傅来音手一抖，子弹脱靶。
“重来一次。”
“好。”
前五次，陆霄一直从背后抱着她，虽然手臂一次比一次震得麻，但傅来音渐渐不再感到害怕，对枪熟悉了不少。陆霄给了她熟悉的安全感。
第六次，陆霄看她：“自己来？”
傅来音点点头。
成绩有好有坏，也有几次脱靶，但成绩不重要，重要的是傅来音一下午玩儿下来，对枪的恐惧消失不少。
陆霄之后去自由射击场射击飞靶，枪枪命中，帅得要命，傅来音看得眼冒星星。
也是陆霄在自由靶场射击的时候，傅来音才明白陆霄带她来这里的最大原因。
她对枪支的想象太糟糕了，也对他的能力太小瞧了。因为上次嘉威的事，傅来音心里总隐藏着巨大的不安，草木皆兵，杯弓蛇影。陆霄把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这样下去这个迟早会成为傅来音一块心病。
既然她怕，就带她来认识她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一下午的接触，她依旧对枪的力量害怕，但不再闻枪色变。那些盲目的、想象的、莫须有的恐惧随着陆霄的讲解，逐一被打破。
它伤害他，它也保护他。当枪在陆霄手中的时候，傅来音觉得他无所不能。
回去路上。
因为枪的后作力，傅来音肩酸手痛腰麻，一上车就怏怏靠着车窗。
陆霄将人拨到自己身上，脱了鞋，给傅来音按摩。
傅来音悄悄瞧了一眼张叔，小声道：“不好吧？”
陆霄直接将隔板升起来。
傅来音咬唇，感觉这样更微妙了。
陆霄在她肩膀某处轻轻一按，傅来音“啊”一声，痛得弹起来。
陆霄知道她身体弱，但越弱越是要好好按摩，不然明天起来可能肩膀要肿。
“揉开就好了。”
傅来音直往后退：“不要不要。”
陆霄拉住她：“听话。”
傅来音踢他一脚，欲挣开，娇气道：“疼。”
“一会儿就不疼了。”
傅来音最终没逃脱陆霄魔爪，被迫按摩。
陆霄知道她怕疼，也知道她肤脆，下手已经尽量轻，傅来音还是痛得哼哼哧哧。
“啊，好疼——”
“啊～可以了可以了，陆霄，轻一点……”
“嗯～不要了～”
车上还有傅来音滚来滚去，忍不住挣扎的声响。
前排的张叔：“……”
现在的小年轻，哎，乱来。
一通折腾，不仅傅来音气喘吁吁，陆霄也满头大汗。傅来音起先不知道为什么，起来后靠着陆霄，才一眼看到显眼的某处。
陆霄将外套搭在腿上，拍拍她：“休息一会儿，到了叫你。”
陆霄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一下像是透过太阳穴砸进她脑袋里，砸得她晕乎乎的。
陆霄最近确实乖得不像话。这情况要是换作以前……
为什么突然这么规矩了？好像也没发生特别的事啊？是她拒绝太多次所以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吗？
大衣下的腿动了动，陆霄在她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哑又沉：“别盯着看，音音。”
傅来音蓦地回神，羞愤欲死，更深地埋了埋脑袋，就听男人接着道：“下不去了。”
傅来音的耳朵红得滴血，眼睫毛也颤得厉害，她心虚道：“我没有！”
陆霄不说话。
车子里流淌着暧昧又心悸的气氛，傅来音的脸红了十分钟都褪不下去。
什么时候睡着的，傅来音毫无印象，等她重新醒来，人已经被横抱在陆霄怀里，正在上楼。
她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八点。”
这个点儿睡觉太早了些，傅来音抻起来，突然想起来什么，精神道：“报道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
陆霄便给她裹了被子，陪她去阳台上等流星雨——拿着工作。
直男陆霄完全理解不了流星雨的浪漫，更理解不了“等”，新闻虽说今晚会有，但什么时候出现，能不能等到完全是未知数，他并不喜欢不确定的等待。
傅来音也不要求他必须跟着干等，他工作，她躺着数星星，各得其乐。
等了两个小时，一颗流星都没看到，傅来音渐渐打起瞌睡，最后蜷在陆霄怀里睡着了。
陆霄工作完，十一点半，没有叫醒傅来音，自己进去又拿了一床厚棉被给两人盖上。
傅来音乖巧蜷在他身边，睡得熟熟的。陆霄摸摸她脸蛋，抬头盯着天看。
月明星稀，万籁俱静。
凌晨两点，一颗流星划过。
陆霄吻吻热乎乎的傅来音，轻声道：“宝贝儿，起来看流星了。”
傅来音睡眼婆娑，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远处是天空，近处是陆霄的眼睛，夜空高阔，月挂星悬，几颗流星从陆霄身后飞过，但傅来音只注意到他的眼睛。
冷冽如幽泉，深冷如山水，透亮之中，只有一个她。
陆霄仰头看了看：“没了。”
傅来音抱住他：“去你眼睛里了。”

第63章 忍无可忍无须忍
被子里陆霄摸到她的手，又奇怪地摸了摸她的指节，傅来音“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陆霄看着她，抿抿唇。有热热的什么东西被套在她手指上，在傅来音脑袋当机的时候，陆霄抵着她说道：“民政局一月二十四放春假，距离放假还有四天。”
“所、所以？”傅来音脑袋晕晕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你有三天反悔的时间。”陆霄盯着她，“随时可以取下来。”
“三天后呢？”
“结婚。”
傅来音伸出手，看着手上戒指，晕乎乎的脑袋才清醒过来，又有些懵，问：“那我能反悔吗？”
“不能。”
“那为什么给三天的时间？”
“回家准备户口本。”
傅来音呆呆地看着他。
陆霄将人抱起来：“睡觉。”
傅来音摸着戒指一夜未眠，呆了一晚上才彻底反应过来。
第二天一早，傅来音问：“原本准备什么时候求婚？”
陆霄抿抿唇，没回答。
傅来音绕到他跟前，瞧了瞧他神情，“靶场？自由射击？”
陆霄还是不回答。
傅来音好奇极了，缠着他：“原本是怎么设计的？明明设计好了，为什么不按计划来？”
陆霄瞧她一眼，径自走向小花园。
傅来音跟在他身后，像小尾巴一样，大大的眼睛充满求知欲。
然而陆霄咬死不说，傅来音毫无办法。
昨天的流星雨是傅来音一时兴起要看的，陆霄不可能原本就打算那个时候求婚。
如果说是临时求婚，那也说不通，临时起意说话可以，戒指呢？戒指明显就是早就准备好的。
最能说通的解释，就是陆霄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求婚场景，但因为某种原因，当下没有求，一拖拖到半夜，拖无可拖，借着当时的氛围，把话说了出来。
傅来音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没猜到的是，戒指是陆霄一出院就买的，陆霄岂止只想了一个靶场求婚，他准备了无数个求婚的场景，但都因为一种说不出的胆怯，一拖再拖，从出院一直拖到要过年，眼看民政局就要放假了，傅来音一句温柔的“去你眼睛里了”触动到他，凭着一股冲动，陆霄拿出了戒指。
他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怂的一天，所以绝对不会告诉傅来音真相。
好在傅来音只追问了一下午，见陆霄丝毫不松口，无奈放弃。
晚上睡觉前，两人卧室门口互道晚安，陆霄说：“还有两天。”眼神令傅来音一抖。
奇怪的氛围从陆霄说了倒计时开始。
早上两个人在餐桌相遇，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来音感觉到一种被大型野兽擒住的感觉，像老虎抓到一只小白兔，明明已经饿得眼冒青光，却把小白兔颠来颠去玩儿，舔脑袋、咬脖子、拱肚皮……小白兔跑两步，被一爪捞回来，毫无还手之力。
傅来音心一跳。
她别开眼，问：“今天去公司吗？”
陆霄摇摇头，“陪你看书。”
看书有什么好陪的？傅来音窝在陆霄怀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陆霄一只手看合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她，一会儿挠挠下巴，一会儿摸摸脸蛋，一会儿抓手玩儿……傅来音盯着书，这他妈要看到什么时候？
好不容易等到陆霄出去接电话，傅来音赶紧从双人沙发上起来，跑到单人沙发上靠着。正看得起劲儿，一双铁臂从背后伸来，按住她就是一顿亲，亲得气喘吁吁的时候，陆霄放开她，将书重新放回她手里，冷声道：“继续看。”
傅来音面色潮红，春色潋滟，一脸懵懵的——看、看什么？半晌后回神，心里又气又羞：这种情况谁看得下去？
陆霄在一旁哼哧哼哧做俯卧撑。
傅来音看着都热，喝了两口凉水，跑去小花园看书。
幸好，陆霄没有跟来。
日暮降临，天空昏黄，傅来音抬头看了看天空，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她身体发育成熟，应该不会撕裂吧……陈婵说，也有许多成熟女性第一次不痛的……
她是吗？
微微侧头，傅来音吓了一跳。她仰着脖子瞪着二楼的男人：“你干嘛呀，吓死人了。”半嗔半撒娇。陆霄什么时候去二楼的？呆了多久？不会一直盯着她看吧？
傅来音一抖。再也不敢多想。
晚上睡觉前，也是在互道晚安后，陆霄说：“还有一天。”手指擦过她嘴唇，轻轻一吻。
傅来音心里发颤。
第三天早上，两个人约好一起回家拿户口本。
陆霄和傅方来、赵端绮私下已见过，陆霄住院的时候，傅氏夫妇也经常去看望。傅来音提前和傅方来说了今天回家拿户口本，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到了傅家。
傅方来问：“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
两个男人在客厅说话，赵端绮拉傅来音去卧室里，问：“怎么这么急？防护措施没做好？”
傅来音嗔她一眼：“说什么呢，妈妈！”顿了顿，“还没发生关系呢……”
赵端绮倒是愣了。
赵女士也一瞬间想通，对陆霄的好感突然三次方激增，“倒是不多见。”把户口本塞傅来音手里，“行了行了，记得带身份证。”
“什么时候办婚礼？”
“五月。”
“别太铺张浪费，你叫他悠着点儿。”
傅来音点点头：“应该没多少人。”
因着家里微妙的氛围，傅来音在傅家赖了一天，吃了晚饭后二人才打道回府。
不知道是不是傅来音错觉，在车上她都觉得氛围暧昧极了。
说不清，道不明，心照不宣又掩掩藏藏，陆霄的手臂不经意间挨着她，她都觉得肌肤一片滚烫。
我的天！傅来音在心里哀嚎，陆霄忍成这样，她会死的吧？
战战兢兢回了家，傅来音捂了捂小心脏，拉着陆霄，还是决定先商量一下，越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越会夸张想象，傅来音感觉明天像是她的忌日。
她说：“我怕疼。”委屈巴巴看着他。
“我知道。”
“你不能太乱来。”她深吸一口气。
“好。”
“你过分了我会哭的。”傅来音软绵绵威胁道。
陆霄笑了一下，贴着她耳朵道：“你最好现在跑回卧室，反锁上门，窗子也关紧。我忍不住了。”
傅来音吓得扭头就跑，竟也真的反锁了门，隔着卧室门大声叫了一声：“晚安！”也锁了窗。
陆霄听着几声锁窗声，又笑了一下。他的宝贝，好乖。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傅来音洗澡洗到半截，停水了。
她裹了浴巾出去，给张妈打电话，麻烦张妈提一桶水进来。
张妈道：“健身房的淋浴室是不同水路，我帮你看看那边停没停。”
一分钟后张妈道：“这边没停呢，你快快过来冲一冲。”
傅来音问：“陆霄在哪儿？”
“书房呢。”
嗯，书房离这边最远，健身房就在旁边，可以去。
傅来音裹了浴帽，穿好浴袍，长到脚踝那种，闪身进了健身房。
傅来音从来没来过健身房，陌生的洗浴环境令人莫名的紧张，傅来音解开袍子，打算速战速决。
房子是挺大的，书房离健身房确实也是最远的，但房子再大能大到哪儿去呢？最远又能有多远呢？
傅来音从来不去健身房，所以她也就不知道陆霄这半个月以来天天晚上都去健身房发泄精力。
陆霄从书房出来，径直朝健身房走去。水声哗啦，陆霄眉一挑——有人？
健身房的淋浴室是半封闭半开放的，磨砂玻璃，隐隐约约勾勒出人影，细密的水珠从下面迸溅出来，水痕逶迤。
陆霄靠在门边，看着腾腾热气从淋浴室顶上飘出来，眼神一下子暗下来。
傅来音对陆霄的到来一无所知，只觉得脚脖子和上面凉飕飕的——不知道是谁设计了这种上下悬空的淋浴室，冬天洗澡也太冷了点儿。
她冲完泡沫，关了淋浴，一片寂静中，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傅来音心跳一停。
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呼吸声，门“咔嗒”一声打开，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热热的鼻吸喷洒在她耳边：“没藏好哦。”
傅来音身体一颤。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噢，原来忌日是今天不是明天。
手从后面缠上来，炽热的吻落在耳朵上。两种剧烈的心跳声此起彼伏，陆霄的声音又沉又哑：“我帮你洗。”
傅来音一抖，抓住他作乱的手，垂死挣扎道：“我、我已经洗完了……”
“我还没洗。”
傅来音深呼吸一口气，“那，那你洗？”
“一起。”手又开始作乱。
傅来音咬唇，身体颤得厉害，“不、不要。”
陆霄将她抵在玻璃上，两个人四目相对。傅来音发现他的眼睛已经红了，目光灼灼，恨不得用眼睛将她吃掉。
心里一咯噔，傅来音知道今晚注定逃不过了。现在的陆霄，一分、一秒、不，万分之一秒都不可能停手了。
他咬住她嘴唇，将她压在墙上，一丝一毫不许反抗。
傅来音紧闭双眼，睫毛颤抖，心跳声一声大过一声。
炽热的、浓烈的、疯狂的、令人窒息的吻，傅来音仰高脖子，如鱼涸水。
他确实已经忍得够久……傅来音晕乎乎想，明天就领证了……嗯……
那就……
她的手臂软软抱住了他。

第64章 人世间唯一一句
陆霄感受到她这一抱，疯狂的吻更是无所保留，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挂在墙上为所欲为。
傅来音胆战心惊，被迫双脚离地，只能改抱为勾，牢牢勾住他脖子……
一阵疯狂后，傅来音气喘吁吁，挂在陆霄身上，颤声道：“不、不要在这里……”
陆霄二话不说，把人一裹，打横一抱，大步回了卧室——陆霄的卧室。
陆霄的卧室她进得不多，陆霄进她的卧室多些，被扔在床上，一瞬间冷冽的、烟草的、说不出具体味道但完全是陆霄的气息扑面而来，傅来音心跳一滞。
这个臭男人，一点儿不怜香惜玉，傅来音被扔得脑袋晕乎乎，她委屈巴巴瞧他一眼，眼神却一下子缩回来，仿佛被烫了一样。
两个人再次叠在一起，肌肤相贴，都烫得灼人。傅来音紧闭双眼，紧紧抱着他，颤声道：“陆霄，陆霄，陆霄……”
一声一声，叫得男人血脉喷张。
滚烫的吻落在眼皮、额间、鼻梁、嘴唇、下巴……最开始是干燥的吻，后来变成湿热的舔，陆霄吻遍她每一寸身体，傅来音软成一滩香香的水，雾眼朦胧，连“陆霄”也叫不出来。
一夜荒唐。
傅来音眼泪流干了，嗓子叫哑了，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青青紫紫，仿佛家暴现场。
陆霄眉头微皱，把她从头到脚又摸了一遍，简直不敢相信傅来音会娇弱成这样——他只用了三分力气。即便是勇攀高峰的时刻，也都留了一丝理智控制力道，结果，傅来音还是不堪一击。
傅来音误以为他还要来，用最后一点力气软趴趴踢他一脚，哭道：“不来了……”
陆霄吻吻她湿漉漉的额角，“嗯，不来了。”虽然他一听她娇气的哭声又是一阵精神抖擞，但……傅来音确实承受不起了。
傅来音几乎秒睡，很难说到底是睡着了还是体力不支直接昏过去了。
陆霄倒是神采奕奕，目光如剑，像是还能拿上武器杀它个三百回合，完全没有睡意。
傅来音窝在他怀里，像个小可怜。
千钧一发，功败垂成，他到底没忍到最后一刻。
实在是忍无可忍。
陆霄看着傅来音还带着几分委屈恐惧的睡颜，抚平眉间，和她十指相扣，一根一根吻过她手指，有些不敢置信地想：之前怎么忍过来的？
软软白白香香的傅来音，一碰就叫，叫得人浑身酥麻的傅来音，一泪千金，哭得人更是兽血沸腾的傅来音……如果叫他现在再忍？
不可能。
谁叫他忍杀了谁。
噢，他的宝贝。是他的了。陆霄克制着心中激荡，极其隐忍地又落下一吻。
下午两点，傅来音还在熟睡中，陆霄将食物端进卧室里，又亲亲摸摸了一会儿，叫醒了她。
傅来音重新清醒那一瞬间，四肢百骸，那叫一个酸爽。脚软手软，有如瘫痪；还头晕眼花，心慌气短，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
陆霄坐在她身后，从后环抱住她，粥喂到她嘴边，喂一口亲一口，喂一口亲一口，傅来音躲了两次，完全躲不开，只能用眼神抗议。
抗议无效，又被迫收到无数碎吻。
补充能量后，傅来音稍稍恢复力气，正欲重回梦里，被陆霄一把捞住，“不睡了。”
傅来音不敢置信：得到了连觉也不让人睡了？
陆霄将她抱起来，亲力亲为穿上衣服，吻了吻：“民政局要下班了。”不由分说，抱着人又下了楼。
昨晚恐怖的一夜在傅来音纯洁的心灵上留下了阴影。
想悔婚。
傅来音当然感觉得到陆霄已经尽力在控制力道，也并没有完全尽兴。但就因为这样才可怕，她已经到达临界点，陆霄却食不知味。两个人以后的性生活，可想而知。
傅来音赖在沙发上，可怜兮兮：“过完年也可以去。”
她突然觉得婚前性行为是好的，无比好，她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生关系呢？这样她就能提前知道陆霄在床上有多么可怕，为了保命，绝对远离。
这个可怕的男人。
陆霄会答应？
男人直接将人抱上车，用行动表示拒绝。
下车的时候陆霄还打算抱她，傅来音推了推，表示自己来。在家就算了，没什么人看到，现在民政局门口呢，人来人往全是人，她被抱着多吸引眼球啊。羞耻。
陆霄便由她去了。
结果，傅来音脚落地，竟腿软得站不住，踉跄一下，直往地上栽。
陆霄眼疾手快扶住她，捞进自己怀里，眉头一皱。
傅来音面色一燥，打他一下，“都怪你。”
最后傅来音还是半靠着陆霄进去的。
登记的时候，登记员看了傅来音好几眼，又偷偷看了陆霄好几眼，最终还是犹豫道：“小姑娘，你、你是自愿的吧？”
傅来音被问得一懵。前面一对没有这个问题呀？
她不确定地看了陆霄一眼：“是、是吧？”
登记员严肃起来，再次问道：“你确定是自愿？没有人强迫或者威胁？”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陆霄。
傅来音：“……”
陆霄：“……”
傅来音忍不住笑了笑，瞧了瞧陆霄冷而黑的脸色，点点头：“我是自愿的。”
登记员又瞧了她几眼，又道：“如果男人有打女人的习惯，你最好再好好考虑一下。”
傅来音摇摇头，为看起来就是要打人的陆霄辩解：“不会啦，他就看起来凶而已，心肠很好的。”
登记员欲言又止，一副怜悯又无奈的表情：“行吧。”未尽之意大概是“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小姑娘你好自为之吧。”
拍照之前傅来音去卫生间涂口红，这才恍然大悟登记员为什么是那副表情！
衣服是陆霄随手套的，她从出门到现在也没照镜子，所以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方口领毛衣，露出大片脖子和锁骨，也不知道狼人陆霄是怎么亲的，可以亲出那么大一片青紫痕迹，看起来完全不像吻痕，倒像被人揍了。加上她嘴唇被陆霄的尖牙咬破了，又肿又破，看起来也惨兮兮；更绝的是，傅来音发现连脑门上都有一块淤青，这个样子，谁信是□□做出来的？
傅来音头痛。她就这样子拍照？！
幸好卫生间有其他姑娘补妆，也愿意帮她遮一遮，傅来音这才保住了体面。
傅来音哀怨地看着陆霄：“你干嘛不提醒我呀。”
“提醒什么？”
傅来音指了指额头，又指了指脖子，气道：“全是淤青！”
陆霄盯了她半晌，“没有。”
“之前有，我盖住了。”
陆霄摇头：“之前也没有。”
傅来音：“……”因为你瞎。
红本本到手，傅来音仔细瞧了瞧照片——嗯，还好，能看。
两个红本本都在傅来音手里，傅来音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之前的心动、爱慕、崇拜、欣赏全都在，却又多了一点什么——害怕、惶恐、不安、茫茫然突然没有了，陆霄的脸重新映入眼帘里，只剩下一种稳稳的安心。
就，结婚了呀。
原来这样就绑在一起了。
傅来音抿唇，盈盈看着他：“你什么感觉呀？”
陆霄吻她一下：“合法拥有你。”人生重新有了羁绊。
傅来音目光深深，透出无限眷恋，心神一荡，口随心动：“我——”陆霄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的目光同样深深，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我爱你。”
傅来音闭上眼。这是会爱的、不会爱的、诚实的、撒谎的情侣爱人间一定会说的话，它无数次出现在小说、电影、戏剧、歌曲里，被无数人听到腻烦。这句话的魔力，唯有在你爱的人口中吐出才会被你感知。“爱你”不行，“爱”不行，“我爱”不行，一定要是这完完整整的三个字，当他说出口的时候，你真的再也找不出第二句能与之媲美的情话。全世界最会写爱情的作家用十万字描写“我爱你”，也抵不过一句“我爱你”。
坦然、赤诚、情深意重，就是我爱你；没有修饰、不必掩饰，就是我爱你。
我爱你。两个陌生人之间最深的羁绊、最浓的感情、最动人的关系，就是我爱你。
人世间只有这一句是表白。
“我也爱你。”
但两个小时后傅来音就爱不动了。
她爆红着脸，瞪着陆霄，手指发颤，“你”了半天，最后气出一个：“精虫上脑！”
陆霄咬着她的耳垂，吮了又吮，咬了又咬，抓着她的手，十指相扣，蹭了蹭。
傅来音推开他，“不可以，不要，不行。”泪眼汪汪看着他，“我疼。”
陆霄喘着粗气：“我也疼。”
“陆霄，陆霄，陆霄……”又软又娇，粘哒哒，甜腻腻，男人听得额上青筋暴起，狠狠咬她一口，这完全是火上浇油！
傅来音抱住他，泫然欲泣：“真的疼呀……”
陆霄狠狠喘了几口气，将人裹进被子里，大步走向浴室，冷水一开，哗啦啦，透心凉。
哦，原来是这样忍下来的。

第65章 亲爱的我的爱人
领证，就是傅来音噩梦的开始。
春节长假，别人家都是走亲访友，阖家团圆，只有陆霄，抱着傅来音禽兽遍了家里每个地方，沙发、冰箱、流理台、小花园……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傅来音又羞又气，咬他，掐他，挠他，踢他，可怜巴巴求他，没用。郎心硬似铁，无义又无情。
傅来音疼得厉害，窝在被窝里哭，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每次会有那么一时半会儿是舒服的，但也就那么一会儿，陆霄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难受。也……也太大，撑得不行，完全适应不了。
陆霄骗她说多做就会适应，一个春假过去了，做了无数次，还是撑得难受。
傅来音抽泣着，绝望地想：这可是要用一辈子的呀，怎么办？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痛一遭，谁受得住呀！
她哭得更伤心了。
陆霄此刻一无所知。
两个小时后他从健身房出来，被子一扒，小姑娘眼眶通红，鼻子通红，眼泪流了一枕头，见了他，眼眶一热，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陆霄将她抱起来，“怎么了？”
傅来音盈盈望着他，嘴一瘪，“疼呀。”靠在他怀里，软声道：“真的好疼。”
陆霄顿了顿，抹掉她的眼泪，“那就不做。”
傅来音抽噎着瞧他。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想做的时候再做。”无所谓的样子和前几天疯狂的行为矛盾至极，傅来音一时竟有些忐忑。
是她最近叫得太惨了吗？做腻了？他是不是觉得她太娇气啊？
傅来音咬唇：“真的？”
“嗯。”
陆霄从那天开始，竟然真的不再碰她。
傅来音不敢相信。
日常亲亲摸摸抱抱还是有的，傅来音也感受到他的欲望，可是也真的如他所言，傅来音不点头，陆霄绝不做到最后。
两个星期后，傅来音觉得愧疚，即便心里还是很怕，看着陆霄难受的样子，心一横，眼一闭，“你来吧。”
陆霄掰开她握成拳头的手，喘着粗气吻了吻，“不来。”又一件一件把衣服给她穿上了。
傅来音没勇气说第二遍“你来吧”，默默抬手，穿好了衣服。
陆霄道：“早上和我一起跑步。”
傅来音不爱运动，运动中最讨厌的就是跑步，但她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答应。
她没想到，陆霄说的跑步，不是随随便便跑两圈，而是正儿八经跑五公里。不在楼下，而是绕着三俞市的江，跑完了一整段滨江路。
第一天跑完后，傅来音第二天全身酸痛，感觉比□□还累。陆霄竟然拖着她，还是跑完了第二天的五公里。
傅来音无比渴望开学。
就在开学前两天，陆霄收到消息——魏千山不行了。
夜里十二点，陆霄开车去见他最后一面，傅来音跟着一起。
魏千山住在一个半山上的别墅里。他们到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两个照顾他的护士。
魏千山头发已经掉光，面色苍白，骨瘦如柴，全然不是傅来音记忆里那个笑眯眯，红光满面的老头子。
他缓慢掀起眼皮瞧了来人一眼，朝二人笑了笑。这笑给了傅来音熟悉的感觉——确实是魏千山。
“公司就当做你们的结婚礼物送你吧。”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魏千山精神似乎瞬间好了些，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老狐狸。
“不要。”陆霄拒绝得干脆，“目标完成后你自己处理。”
魏千山瞧他一眼，“要我从阴曹地府爬出来处理？”
“让你儿子来。”
魏千山笑眯眯：“我没结婚，我也没有私生子。这一去，魏家就全去了。”
傅来音心里一惊。魏千山公布的个人信息不是这样的啊。
“那你自己找一个继承者。”
“我不是找了你吗？”魏千山还是笑眯眯，“当然你也可以送人，爱送谁送谁，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陆霄眉头皱起。
“我一撒手，还管这些干嘛。”魏千山的行为令人费解。
陆霄冷声道：“我也不会管。”
魏千山点点头，“可以，你安排就行了。”
这两个人的行为都令人费解。
这是什么两个人？一个非要送，一个绝不要，推来推去的还是三俞市独大的安保公司？
傅来音想把眼前的景象送给正在创作的周敏，小说《金钱至上》的名字可能需要改改。
两个人见完魏千山的第二天，魏千山就去了。圆独山半山别墅大火，消防员赶到的时候，别墅已经烧了半边，魏千山住的房间烧得什么都不剩。
傅来音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不可置信，心里转过无数阴谋论。陆霄就在她旁边，眉头紧皱，说了一句：“疯子。”
傅来音瞪着他：“他自己？”
陆霄点头。
过了一周，警察通报这起火灾，竟真的是魏千山自己放的。
傅来音叹一声，自己从来看不懂魏千山，他确实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生前风风火火雷厉风行贪恋权势，临死前说放下就放下，钱、权、欲、色统统不要，一把火把生前一切烧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未存在。
太莫名其妙了。
看不懂就看不懂，傅来音和魏千山毕竟不熟，了解也不多，唏嘘一阵后，便不再多想，苦大仇深继续跑步去。
跑步是痛苦的，效果却也看得到。傅来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原来轻盈了不少，精力也更充沛了些。
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变化，她谁也没说。
就是，陆霄亲亲摸摸的时候，她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陆霄停手后，她会依恋又不舍地蹭蹭他。
之前她也喜欢陆霄的亲吻，但不是这样的感觉，难说，她隐隐约约知道是为什么。
她当然也知道这是正常的，但是要她突然对陆霄表达这方面的需求，也不知怎么的，死活说不出口。太难了。
她在日记里反思自己半个月：
“男女平等，欲也平等，陆霄表达得很好，你也应该这样。”
“越是亲密的人更应坦然地表达自己的感受。除了和他说，你还能对谁说呢？”
“你的丈夫已经饿得眼冒青光了，你还在等什么，傅来音？”
陆霄的眼冒青光太可怕了，总让她想到毫无节制的春节一周，每当她要点头的时候，一想到这一点头就是一周的翻云覆雨，脖子一缩，算了算了，小命要紧。
那方面不和谐，傅来音感觉陆霄呆在家里的时间都变少了。起先她还以为是自己敏感了，后来留意了一下陆霄回家的时间——不是她敏感，而是事实。
傅来音难过又忐忑。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办法时，陈婵发了一个朋友圈，安利了三俞市附近的一个温泉山庄。她眼睛一亮，把地方发给了陆霄，道：“我想去～”
周六，陆霄推掉工作，带傅来音去泡温泉。
陆霄一路上心不在焉，一想到傅来音穿泳衣，还泡得脸蛋红红，就感觉自己今晚不妙。
傅来音也心不在焉，为了让自己不怂，她只带了一套比基尼泳衣，陆霄到时候看到泳衣，就应该明白了吧？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傅来音进了房间才感觉到陆霄的漫不经心，轻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陆霄摇头。
“不想泡温泉吗？”
陆霄摇头。
“你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傅来音有些难过地看着他。
陆霄亲她一下：“别乱想。”
私人温泉池就在房间阳台边，绕过一截弯弯曲曲的小路，掩映在几棵大树后面。
陆霄接了一个电话，暂时离开了房间，傅来音趁此空隙，赶紧换好衣服，裹着浴巾，哒哒哒跑出去，做贼一样钻进池子里。
天呐，也太暴露了吧？！没穿之前感觉还好，穿上以后，傅来音害羞得不要不要的，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求那啥！
傅来音后悔了！
五分钟后，陆霄的脚步声出现在树丛后面，傅来音心跳剧烈，她情不自禁往下坐了坐，脖子以下全部泡进水里。水雾升腾，浓郁的硫磺味道令人心慌气短。
陆霄一来就看到傅来音像个小鹌鹑似的泡在水里，无奈地拖着她的脑袋，冷声道：“起来一点，容易打滑。”
“哦。”傅来音乖乖地蹭起来一点，露出半截香肩。
她的泳衣是无肩带的，这样露半截，下面又看不见，极容易让人误解是没穿衣服的。
陆霄心一窒，沉声问道：“衣服呢？”
傅来音又蹭起来半截，隐隐露出比基尼，小声道：“穿着呢。”水下的手绞成麻花。
陆霄嘴唇紧抿，额上青筋跳了跳，他狠狠吐出一口气，“怎么穿这套？”他明明给她准备的是连衣裙款式的，还有一个小披肩。
傅来音咬唇看着他：“不好看吗？”
陆霄移过眼，“好看。”端端正正坐在旁边，像在入定。
傅来音小小地往陆霄身边挪了挪，软声道：“一套最好看。”
“嗯。”
傅来音的手挽住他，男人手臂上的肌肉鼓了鼓。
“你要不要看？”这个……已经很明显了！傅来音话一出口，就忍不住又缩进水里，水下的脚拇指也害羞地动了动。
“不用。”陆霄竟然拒绝了。
傅来音没想过他会拒绝，一愣。
陆霄现在热得爆炸，恨不得离白白嫩嫩的傅来音一千米远，完全没心思想傅来音的话外之音。
也怪傅来音拒绝了太多次，陆霄短期内已不抱什么希望，压根没想过她会答应。
傅来音有一瞬间想岔了，一眼看到他脑门上的汗，又什么都明白了。她心里又感动又心疼，忍不住骂道：傅来音，你过分！
短短几分钟，陆霄度日如年，不知道这甜蜜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
傅来音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从旁边轻轻抱住了他，陆霄身体一僵。
下一秒，陆霄将她拉开，皱眉冷声道：“坐好。”
傅来音抱着他胳膊，盈盈望着，撒娇道：“想坐你怀里。”
陆霄全身僵硬，喘着粗气，“不行。”
“为什么呀？”傅来音往他那边蹭了蹭，“要抱。”
陆霄不仅额上青筋暴起，全身哪儿哪儿的筋都暴起来，他狠狠盯着她：“后果自负。”
傅来音毫不犹豫钻进他怀里，“好呀。”
如钢似铁，箭在弦上。
傅来音默默抱着他。
陆霄的手伸进水里，傅来音抱紧了他。
男人的情商终于上线，他醍醐灌顶，一把将人捞起，一字一顿：“愿意？”
傅来音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晚，春水荡漾，露重雾浓，好一个鱼水合欢。傅来音头一次觉得嗯嗯哼哼是美妙的。
更令她惊讶的是，陆霄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毫无节制，两次之后，就吻吻她，清理现场，抱着她睡觉。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在两个人接吻的时候，他问：“可以吗？”得到傅来音点头后，又是克制的两次。
两个人的私密生活，逐渐趋向和谐——或者，逐渐趋向傅来音的节奏。
傅来音回过味来，扑过去抱住他，心里复杂难言。这块臭木头，真是又硬又实在！她何德何能！
陆霄放下工作，摸摸她：“怎么了？”
傅来音颤声道：“你是不是从来没尽兴？”
陆霄察觉到她情绪，顿了顿，想了好久才道：“之前是我单方面享受，□□的快感确实很爽。但是——”他捏着她的耳朵轻轻揉，“看到你快乐，□□的快感差太多了。”
我之所以有那么多疯狂的欲望，因为你。
我真正的快乐，来自你。
如果欲望伤害到你，请你相信，那绝不是我本意，我的爱人。
傅来音紧闭双眼，紧紧抱着他：“我爱你。”
他很少说，需要说的时候也不说，硬得顽固不化。他有他的爱人哲学，傅来音直到此刻才真正接受了他的哲学，也真的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句话：我绝对相信了你的爱。
不管你表不表达，不管我能不能发现，你所做的一切，一定都是爱我。
那她又有什么不敢说的呢？他不爱说，她就说。
我会把我所有的小心思、小纠结、小期待都告诉你，我要让你知道，我是如此在意你，我的爱人。
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完=

第66章 番外一 沈青霭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自圆其说。
遇见蓝娣的时候，沈青霭才二十岁。
最权威的国际画作类杂志《全球画报》用足足十页的版面介绍了他的画作，称他“年少不轻狂，下笔老道，年纪弱冠，心智耄耋，是天才，未来不可估量。”
他心里嗤笑一声：算你有眼光。
天才一有经济来源就迫不及待远离了自己的艺术之家。好的创作来自画家的个人生命体验，他要出去体验一回。
艺术街，大平层，小房间，很好，他喜欢。大平层用来画画，小房间吃喝拉撒睡，完美。
他白天出去看别人的画，一边看一边骂“什么狗屁东西”，晚上和画这些狗屁东西的人喝酒吃饭，嬉笑怒骂，日子轻如飘絮。
他不急着画画，他要先体验。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觉得无聊，他不喜欢。
一只黑色的大手拉着他往下沉，也拉着他身边的人往下沉。这只手是他们自己给自己铐上的，想挣开没他们说的那样“不容易”。
他沉溺其中，他冷眼旁观。
在某天深夜，他在大平层外，捡到一具“尸体”，他喝醉了，也以为她喝醉了，踢了好几脚没反应，顺手拖进画室，睡觉。
第二天早上，沈青霭醒来，吓一跳。
这个浑身青紫，到处都是伤口的女孩是谁？他可没有那方面的癖好！瞧了瞧呼吸，还好，活的。
沈青霭盯着她，头太痛了，起身喝了一杯水。
再转身，女孩已经醒过来，眼睛对着顶上他最满意的画，她“呸”了一声，“什么狗屁东西！”
沈青霭将人丢了出去。
中午出门吃饭，一开门，女孩还躺在地上，沈青霭皱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女孩扭头看他一眼，冷笑一声：“走廊你买了？”
“这是我家门口。”
“少逼逼，老子又没睡你家里，你管个屁！”
沈青霭不可置信：“神经病！”
夜里十二点，沈青霭黑着脸打开门，盯着地上的人道：“你怎样才走？！”
走是不可能的，蓝娣就这样赖上他，赖吃赖喝，赖了一个月。
她倒是和他的朋友们很快玩儿在一起，昼伏夜出，每天烂醉如泥。
沈青霭要创作一幅参赛作品，画了一个月，怎么都不满意，心情烦躁。
蓝娣又喝到人事不省，被朋友拖回来。她躺在地上，脚一踢，正好踢翻颜料桶，构思一个月的半成品瞬间变成狗屎，沈青霭要杀人。
蓝娣的腿上全是斑驳颜料，整个下半身浸在肮脏的水里，画面不忍直视。
她醉醺醺撑起眼皮瞧了一眼，毫无羞耻地撩开裙子，像看到什么稀奇事一样，指了指大腿，“你这颜料这么上色的？”
沈青霭忍无可忍将她拖起来，打开花洒，“砰”地关上门！
沈青霭最终的参赛作品是《污水》，得了金奖。
画作点评师们纷纷惊讶，一个较为了解沈青霭平时画作风格的评论家说：“他的转型之作令人惊艳。罂粟花，要开了。”
沈青霭并不开心，有人要买这幅画，他拒绝了。画作被封起来，束之高阁。
蓝娣见他又在画花花草草，翻了一个白眼，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翘着二郎腿，在广告时间问：“你上次不是画了一个我吗？挺好看的，怎么又开始画这些无聊东西！”
沈青霭抿唇不理她。
蓝娣看了一会儿，一桶颜料泼上去，“你这样画还没我泼得好看！”
沈青霭气急败坏，一脚踢翻画架：“你有什么权利指手画脚？！又有什么权利随便毁坏他人东西？！”
蓝娣无所谓插腿坐下，“我没权利，你打我咯！”
真是无赖到极致！沈青霭毕生的修养都用来克制打人的冲动！怎么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沈青霭冲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没过一会儿蓝娣进来了，当着他的面脱了裤子，上起厕所来。
沈青霭瞪着她：“你知不知道我是男人？！”
蓝娣瞧了他下半身一眼，想了想，“早上的时候是吧。”
沈青霭夺门而出，不知羞耻！毫无教养！
沈青霭感觉自己已经忍到极致，多一秒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同时，他脑子里冒出一幅又一幅画面，每一幅都有一个创作主题，神秘犀利，令人窒息。画出来，一定都是妙极作品。
但是他没有画。
他的山水画，越来越没有灵气。
沈青霭恶狠狠盯着画布，心里的困兽哐哐撞墙。
蓝娣嗤笑一声：“想画什么画什么，纠结个什么劲儿，虚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懦弱！”
沈青霭瞪她一眼。
“这世界就是有这么肮脏，人心也就是一点儿欲望就黑暗，哪儿来那么多积极向上，多的是人杀人发狂。”
“人是有选择的。”
“你选择不了的时候呢？”蓝娣盯着他，“你心里就是有这么多恶，也就是有这么多恨，一点点其他的都没了，其他的都表现不出来了，怎么，这样的人就该去死吗？”
沈青霭皱眉，“没有人会这样。”
蓝娣笑了一下，美艳又可怕，“我就这样。”
“那你就去看医生。”沈青霭不耐烦地看她一眼，“没人欠你。”他心里的困兽快要关不住了。
蓝娣无所谓摊摊手：“当然没人欠我，我也不欠别人。”
“那你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蓝娣惊讶地瞧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给人添麻烦了？”
沈青霭瞪着她：“我！你随便泼人的画，给别人的生活造成困扰！”
蓝娣不为所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哦，你要是真受不了了你会想办法解决我的。”
不可理喻！
沈青霭摔门而去。
蓝娣就消失了。
沈青霭松了一口气，没去找，没去问，甚至喜闻乐见。
这个莫名其妙的插曲，终于结束了。
他还是将那些画画了出来，每一幅都令人窒息。有一天他同样是大画家的父亲过来看他，无意间看到其中一幅，抽了一口气，问：“在哪儿淘的？”
沈青霭将它合上，“地摊上。”
沈父连着逛了一个月的艺术街，遗憾而归，临走前问：“那幅画给我？”
沈青霭拒绝。
所有的画用钉子钉上，不见天日。
他连着两年没画画，他每天晚上都做关于蓝娣的梦。不是好梦，他在梦里依旧抓狂，蓝娣桀骜又阴郁的眼神令人不适。
两年后的某一天，他的一个朋友告诉他：“蓝娣死了。”
沈青霭内心无比平静，问：“怎么死的？”
“在酒吧门口，被人砍了十几刀，有两刀捅穿了肚子，流血过多，死了。”
哦。
奇怪，他再也不做关于蓝娣的梦。他又重新拿起画笔画山水画。
有人评价他三年后的首幅山水画：“罂粟花谢了。”
还有人说：“万籁俱静，销声匿迹，太沉了。”
这之后是很漫长很漫长的一个过程，时间仿佛静止。一个在他生命里不过出现几个月的女人，他没想过要花几年的时间去淡忘。
还忘不了。
他因此又错过一个人。
人生际遇，不知几何。
那就算了。大概再也无法有人能再这样突如其来给他一刀，将过往砍去，老树新生。
但人生际遇，不知几何。老天爷仿佛在跟他开玩笑，他再次见到“蓝娣”。
她一身职业西装，耳边戴着收听器，眉毛挑得老高：“MMP你听不见清场？！杵这儿当人形立牌吗！”
他只恍惚了一瞬间，不是蓝娣。茫茫人海，不过两张相似的脸。
但幸而他遇见了相似的这张脸，曾经所有的困兽相搏都偃旗息鼓。也就一瞬间的事，当他以为见到蓝娣的时候，一眼一瞬间，他终于放下：我不爱你。
嗯，我不是爱你。
他从场馆退出来，正打开大门，身后响起一阵张扬的高跟鞋声响，有女声道：“先生！”
沈青霭回过头去。
和蓝娣相似的女人走到他跟前，递给他一只烟，朗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参展画家。”
沈青霭接过烟，微微颔首。
对方熟稔地掏出打火机，瞬间帮他点上，再次道：“对不住了，哥们儿。”
沈青霭微微一僵。
四目相对，女人挑眉：“不抽烟？”
沈青霭抿唇。他没想过她动作这么快。
“不抽烟接啥啊。”女人转手灭了烟，一挥手，“再会。”
第二天，两个人在展览馆再次遇上。
“沈、青……雨？”她念着画作边的名字，眉皱起来，“最后一个字念什么？”
“ai（四声）.”
“沈青霭？”她“啧”一声，“取得奇奇怪怪。”她看了一会儿他的画，“嗯，不错，挺好看的，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清淡，颜色却不少。”
沈青霭哭笑不得。这是他收到过最直白的点评。
“我叫杨仙，白杨的杨，仙人板板的仙。你这片区的安保我负责，有事找我。”
仙人板板的……仙？
画展圆满成功，两个人成为点头之交。
结束的时候，沈青霭出于好奇，问：“你有兄弟姐妹吗？”
杨仙诧异地看他一眼，转而爽朗一笑，拍拍他肩膀：“追我直说，别绕来绕去。”
沈青霭拿开她的手，笑：“别误会，这句话只有表面上的意思。”
杨仙“哼”一声：“没有。”
沈青霭点点头，问：“我能追你吗？”
杨仙再次诧异地看他一眼：“你刚刚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