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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剖白
作者：七子华
内容简介
 林煦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听中午的校内广播，男同学磁性而低沉的声音令他脸红陶醉，然后晚上躲在被窝里一遍又一遍循环，听得满头大汗、燥热不止，这一听就听了5年。 后来他成了文圈有名的耽美作者，签售会排长龙，所写的书本本爆火，别人不知道的是，码字时他必须戴着耳机、听着某人的声音才能写得出文字，笔下的所有男主都有某人的影子。 某一天，广播剧导演组织了一场饭局，编辑、作者、配音演员齐齐到场。 二人目光相撞，林煦心里咯噔一下，竭力保持镇定，平静地打招呼：您好 CV演员握上他的手，用酥到骨子里的低音开口：学长，好久不见。 江旸配音演员攻x林煦文圈大佬受 【阅读须知】 ①日常文，背景服务剧情。 ②受是处；攻谈过恋爱，非处。 ③攻受都不完美，极端控勿入，请理智看文。 ④非苏爽文，偏现实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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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签售】
卧室里光线昏暗，桌子上亮着的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混杂的衣物胡乱地扔在地上，电脑旁边放着烟酒还有零食，桌面又乱又糟，远处有几个看不清字的药盒。
床上隆起一个大包，那人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像是为了避免外界的某种干扰。
“嗡——嗡——嗡——”手机无声的亮了好几次，柔软的枕头减低了它的震感。
房间门被推开，一只毛茸茸的大狗跳上床，咬着被子用力拖拽，一张困倦而清隽的脸暴露出来。
“……林乐乐，别闹。”林煦疲倦又不耐烦，抗拒的躲开狗狗在他脸上舔/弄的舌头。
乐乐的脑袋往被子里钻，身上的长毛在林煦脸上扫来扫去，让他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费劲地睁开眼，
“乐乐，我四点才睡……”林煦无力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任由自己的被子被狗拖走，“你让我睡一会儿，一会儿带你出去散步？”
狗子明显不吃这套，把被子拉开后，又来叼他的裤脚。
“……”林煦头疼，记不清这是多少次后悔非得养一条边牧。
边境牧羊犬，智商在狗界中排行第一，相当于人类的六到八岁，除了不会开口说话和过于聪明，其他没有毛病。
乐乐每天早晚都要遛弯儿，小时候还好，智商没有发育完全，林煦勉强能把它治住。成年后它的鬼心眼儿特别多，甚至拉着林煦带它出去，不乐意还要乱尿尿报复。
狗是自己选的，能怎么样？他这位铲屎官毫无人权。
只睡了四个小时的林煦艰难又费劲地爬起来，带这位祖宗去遛弯儿。
他把窗帘拉开，房间里立刻充满了阳光，属于早晨的清爽气息还未散去，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钻进肺腑，有一定提神醒脑的作用。
林煦忍着困意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最新章节的评论，几个小时而已，单章节的评论数量已经快接近一万条，大部分都是让攻和受赶紧表白的请求。
林煦是一个耽美小说作者，在耽美圈很有名气，一个是他的故事写得非常好，本本爆火；另一个是因为他是男作者，这会更加激起读者们对他的幻想。
林煦快速地浏览着评论区，也不少读者在认真地讨论剧情，对一些“bug”问题作出讨论。
这次他写的小说是一篇权谋文，古代架空背景，大将军和皇帝之间掺杂着政权的爱恨。
这是老生常谈的题材了，可架不住林煦文笔好，故事背景恢弘，逻辑严谨又细腻，伏笔埋得深，一条条线索串下来，看得畅快淋漓又意犹未尽，每天催更的消息快把他的私信挤爆。
林煦看着评论区里表露着喜欢的文字和惊叹，心情没有任何起伏，眼眸也是平静无波。
他没有仔细看，无数条评论走马观花似的掠过，然后他关掉网页，去洗手间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赶走了不少浓重的困意，林煦抹了把脸，挤出牙膏面无表情地刷牙。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眼下乌青，透着一种憔悴的沧桑，皮肤薄的能看清青色的血管，方才受到冷水的刺激，脸颊上蔓上了轻微的血丝。
他一米七八的个子，常年作息混乱，脸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微微弓着背，呈现出一种无力感，迟钝地刷牙、洗脸、洗澡。
林煦的作息很混乱，他是全职写小说，也接了其他的剧本工作，经常熬夜码字或是赶稿，凌晨或者天亮了才睡已经成了常态。
从浴室里出来后，林煦看上去精神了一点，至少没有刚起床的颓废，眼睛却沉静地的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在衣柜里随意地拿了件T恤和裤子套上，将桌子上的烟和火机揣兜里，这才想起来去拿手机。
屏幕上四五个陌生电话，林煦回拨过去，把电话夹在肩膀上穿鞋，给乐乐套嘴套和牵引绳。
乐乐知道要出门了，伸着舌头哈气，兴奋地摇尾巴，舔着林煦的手和脸。
电话几乎是秒通，“旭天老师，你出门了吗？你一会儿在东门下车，我领你走员工通道。刚刚大门那边发生了踩踏事件，闹起来了，都来了警车。”
旭天是他的笔名。
林煦听着对面陌生的声音，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动作停住，和乐乐对视了一会儿，大脑如同生锈的机器转不过来，“什么……出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北辰西街漫展嘉年华签售区的负责人，今天举办漫展的日子，前段时间和您联系过。”
“……哦。”林煦的脑袋缓慢地开始转动，隐约有那么点印象。
“……”负责人呼吸变重，“所以您应该不会忘了，今天要到场签售的事情吧？”
林煦看着乐乐期盼的眼神，和它大眼瞪小眼，出窍的灵魂终于回归身体。
负责人“善意”地提醒：“签售会十一点开始，请问您走哪儿了？”
林煦：“……我马上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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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西街位于市区中心，正好恰逢五一，许多画展、漫展活动都借此机会展开，假期的车流量屡创新高，街上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
“师傅，还要多久？”林煦问出第三遍同样的话。
旁边的乐乐吐着舌头，趴在车窗上看外面，黑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油光水亮。
“十分钟。”师傅看了一眼导航，说着同样的回答，“不堵车的话。”
“……”废话文学可被他玩儿明白了。
林煦看着快到点儿的时间，果断弃车，扫了辆单车骑过去，终于赶在十点五十出现在签售会后台。
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见到他后一颗心放了下来。
后台很多作者已经到了，林煦不爱交际，在文圈里没什么交好的朋友，一般是别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平平淡淡的回应，要加微信也加，但从不会给人深入交流的欲望。
负责人见他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遮得严实，问道：“您不热吗？我理解不愿意露脸的心情，但是今天天气有三十度呢，可别热着。”
林煦摇头，“不会。”
此次漫展的规模挺大的，不仅邀请了许多当红网络作者，还有一些大咖画手，现场的书籍和画册卖疯了，粉丝们大包小包地提着，在烈日下排着长龙，就为了要到喜欢作者的亲签。
签售区域早就排满了人，作者们的名字一字排开，粉丝对应名字在喜欢的作者签售台前面排着，其中“旭天”的粉丝最多，队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
林煦落座后把狗绳拴在椅背上，命令乐乐坐好。
乐乐乖乖地蹲坐在他旁边，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负责人给林煦递来水，以及很多支金色的马克笔，看了一眼半个人高的狗，提议道：“我把它带去后面吧？会不会影响您？”
“不会，没事。”林煦在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试用笔的流畅度。
待所有的作者准备就绪，桌台前的幕布拉开，读者们井然有序地上前，把实体书递给作者，兴奋地打招呼聊天。
“您好，旭天大大！我特别喜欢您写的《正午暖阳》，真的特别喜欢！”第一个女孩儿难掩激动，双手递过书，肉眼可见的手指在发抖。
林煦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礼貌地点头，戴着口罩的关系，他连笑都懒得笑，清淡地说，“谢谢你的喜欢，有什么想签的内容吗？”
他穿着休闲宽松的T恤低头签字，整张脸都被帽子和口罩挡住，一个眼神都没露，外界对他的观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放在他的手上。
林煦的手指修长又漂亮，线条流畅而柔和，指骨分明，指甲剪得干净，甲床是健康的粉肉色，签字时不疾不徐，流露出一种赏心悦目的舒适感。
“我要考研了！能麻烦您简单地写一下祝福我的话吗？”女孩儿沉浸在自己的激动中，忽略了林煦较为淡然的态度，看着他漂亮的手，眼里发光。
林煦的字也很漂亮，起笔落笔都有笔锋，有细长的骨感。
“那就祝你考研顺利，”林煦的手速和语速一致，“前程似锦，花开万里。”
女孩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接过书一个劲儿的道谢。
后面那位女孩相对就冷静许多，她把书递给林煦，腼腆又温柔地说话，“旭天大大，你还记得我吗？这是我第四次来您的签售会。”
林煦签完自己的名字抬头对上姑娘的视线，“记得，你上次买了二十本《棋子》。”
《棋子》是林煦写的一本权谋文，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一个是敌国的质子，在昏庸无道的强权之下、盘根错节的势力之中，彼此利用、彼此扶持，由知己之情变为刻骨爱情的故事，在耽美文圈很有地位，有“权谋天花板”的称号。
“是的，就是我。”女孩脸红，“听说……”
“啊啊啊啊啊啊！”旁边突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女孩们儿的尖叫声尖锐刺耳，打断了这位女粉丝的话。
狗狗的听觉很敏锐，她们的喊声把乐乐刺激的一激灵，朝声源处看去。
林煦微微蹙眉，目光瞥向那边，隐约看到有两位高挑挺拔的男人被一群女孩们儿簇拥着往前走，很多人拿着手机摄像拍照。
其中一个人林煦认识，是配音圈里很火的一位配音演员阿良，人称良大，出道很早，是配音圈里的资深大佬，配过不少的电视剧、广播剧，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却是在耽美圈配受音出名。
另一位比阿良还高一些，从林煦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肩宽窄腰长腿，就那么一眼，让林煦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看出来男人是标准的一米八九的身高，不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完全符合他心里的对男性的那把衡量尺。
林煦暗藏在内心深处的那根线波动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个男人的背影。
二人走得很快，那群女孩们跟在后面快步离开，喧闹也随之走远。
林煦收回目光，垂眸继续写着，“你刚刚说什么？”
女孩回过神，借着刚才的话说，“《棋子》签广播剧的消息已经过了大半年了，听说一个月后会开始连载，是真的吗？”
“这个我不清楚，具体可以看听悦FM的官方公告。”林煦把签好的书递给她。
“好的，谢谢您。我一定会继续支持您的。”
临近正午，日头越发毒辣，灼热的光线落在身上激起滚烫的热意。
林煦面前的小风扇没什么作用，风力很小，吹出的风也是热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尽管如此，林煦依然没有摘帽子和口罩，一直坚持到签售会结束。
林煦的读者最多，他是最晚签完的，笔用完了好几支，整个签售台只剩他一个作者，其他的早已经签完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幕布重新拉上，负责人给他递来了水，又拿来了大一点的风扇，“您要不要把帽子摘下来透透气？”
“不用了，谢谢。”林煦倒是把口罩摘下来喝水，要了一个纸杯给乐乐倒了点。
乐乐也口渴了，大热天的一直伸着舌头散气，急切地喝着水。
负责人借着林煦喝水才看清了他的面貌，长得清瘦秀隽，放在人群中平平无奇，不会有耀眼之处，因此不太明白林煦把自己裹得如此严实的目的。
而且那双眼睛……瞳仁乌黑，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深幽，里面暗含的对世事的漠然与他的年龄非常违和。
林煦转眸对上负责人打量的视线，后者一愣，赶紧移开目光，看着乐乐笑着说，“您的狗狗真乖，也不闹，一直等着您。”
林煦重新戴好口罩，牵着乐乐打算离开，“今天麻烦您了。”
负责人摆手，“不麻烦，不过您忘记了签售会的事的确把我惊出一身汗，一直担心您迟到，都不好给您的粉丝们交代。毕竟有好些大老远地跑来，就为了见您一面呢。”
林煦牵着狗往出口走，听着负责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粉丝们是如何对他的支持和期待，他神色淡淡的，不像其他作者那样高兴。
这让负责人挺奇怪的。
按理说，任何人听到别人的赞美和支持都会很愉悦，这是一种被肯定的感觉，心理上会有很大的满足感。
林煦过于平静的反应让负责人摸不着头脑，而且，任何一位出席签售会的作者或是画手都会打扮的较为得体一点，至少……
负责人看了一眼林煦的着装，宽松的T恤、浅蓝色的大短裤，视线落在他的脚上。
至少不会穿着一双人字拖就来了……还带着狗，就像是遛弯儿路上顺便来的一样，对于面见读者一点都不上心似的。
他们路过漫展中央的大舞台，这里距离签售台有好大一段距离，旁边聚集了不少人，舞台上的两个配音演员一边关麦克风一边走下台，那群女孩儿们呼喊着不舍。
林煦看着这群狂热的人，扫一眼空荡荡的舞台，“她们还不走？”
“那两位配音老师走了，她们也会走的。”负责人笑道，“这群小女孩儿真有活力。”
林煦想到先前看到的背影，问道：“跟在阿良身边那位是谁？”
“您不知道吗？”负责人诧异，“那是配音圈崭露头角的一位主役老师，加入了阿良老师的工作室，前段时间配了一部广播剧，攻音十足，立马在耽美圈儿小火了一把。”
林煦哦了一声，“没太关注。”
他冷淡的态度让负责人以为他对配音圈不感兴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林煦确实不感兴趣，当一个人心里有了无法替代的声音后，其他再好的都只能称得上浮云，无法掀起波澜。
二位配音老师下台后又被粉丝们围着，架不住她们的热情，接连不断送上来礼物，用还没有关上的麦克风说着谢谢，声音有些无奈，保安艰难地维护着秩序。
“谢谢”二字从广播器里传出来，落进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成熟男人的磁性音调，让人有种酥软的错觉。
林煦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女孩儿们簇拥的地方，眸光微动。
负责人奇怪，“旭天老师？出口在这边。”
林煦的喉结滚了滚，攥着狗绳的手有些用力，视线里全是女孩儿的头，那两位主角完全淹没粉丝们的热情中。
广播器也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负责人看着林煦，又喊了一声，“旭天老师？”
林煦回过神，跟着负责人往出口走去，被口罩挡住的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是在妄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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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快乐！
我带着新文在老时间和大家见面啦～～
这次的故事依然会甜，但不仅仅是甜，有酸有涩，可能也会小虐？（还没写到那里我也不知道哈哈哈）
在这里划个重点：
①受是处；攻谈过恋爱，非处。
②攻受都不完美，有缺点、有不足，但我爱他们，如果看到不喜的内容请口下留德，或者直接退出，谢谢。
③本文写的是童话里的现实，也是现实里的童话，一切图自己开心，谢绝写作指导，不喜请退出。
另外，这次是耽美和言情双开，同时连载更新，麻烦要看言情的宝贝们支持一下隔壁的《不熟》，原本是势均力敌的对头，却滚上床单又被狗仔拍下的故事～
希望这次的两个故事能被喜欢，疯狂祈求海星！跪求(≧▽≦)

第2章 【声音】
林煦回家后把帽子和口罩摘了，头发被汗水彻底打湿，像水泼在脑袋上似的，冒着热气。
他给乐乐洗了脚，放任它自己去玩儿，然后去浴室冲了个澡，把身上那股黏糊劲儿洗走。
林煦的屋子是一个两百平方的公寓，处于市中心，偌大的房子就只有他和乐乐，简单空旷的布局看上去冷清无比。
林煦洗完澡光着身子出来，一丝不挂，身上的水珠随着他的走动往下淌。
他随意地擦了擦，拿出裤衩穿上，倒进凌乱的被褥中，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和火机。
林煦的烟瘾很大，家里随处可见的烟和打火机，以备他突如其来的烟瘾，其次是酒。
尼古丁蔓入口腔，薄荷的爆珠过滤了一次味道，辛辣混合着薄荷直冲鼻腔，薄雾从林煦的嘴里吐出，飘散在空气里，朦胧的质感将他清秀的面庞晕染得模糊不清。
一根抽完又接一根，吸烟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刺鼻、恶心、呛口，习惯之后就开始上瘾，想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找到片刻的安宁。
林煦抽完三根，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烟味，乐乐走到门口又离开，似乎不愿意忍受这种味道。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到今天听到的那个短暂的相似声音，嗓子干涩，琴弦拨动，将他的心脏震出了酥麻的痒意。
枕头下的随身听被拿出来，他带着耳机，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短暂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男声传出来，音调平静柔和，如同温润的流水缓缓而至，水光吸收了太阳的金黄，里面包含着些许阳光的暖意———
“生命，一次又一次轻薄过，轻狂不知疲倦。”
林煦呼吸一滞，饶是这些年听了成千上万遍，可每一次心脏都会传来无法自控的心悸。
他侧躺在床上，身子不由得蜷缩起来，把头埋在枕头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想透过这道声音去唤醒记忆深处的那股阳光的味道。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不凋不败，妖治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乐此不疲。”
这是泰戈尔的《生如夏花》，林煦作为文科生，大学里又主修文学，这首诗很早以前就在他脑子里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可他至今忘不了第一次听到那道嗓音阅读出来时的惊艳。
那是午休的时间，大学里有食堂，每周三会播放校园广播。
林煦是一个声控，对所有好听的声音有种向往之情，男声、女声来者不拒，可要求极高，手机里下载了很多有声故事，没事儿就带着耳机听，打发着闲暇的时间，却始终兴致缺缺。
所以那个声音首次出现时，让他的耳道发麻，心脏像是被电流击中似的，血液的加速让他的身体跟着热起来，那是一种灵魂的悸动。
“我听见爱情，我相信爱情。”
“爱情是一滩挣扎的蓝藻，如同一阵凄微的风，穿过我失血的静脉。”
“驻守岁月的信念。”
声音里饱含一种深沉的感情，短短的十多秒，口腔和胸腔共鸣，产生出奇妙的情绪，将诗句中爱情的凄美和浪漫表达得淋漓尽致。
林煦的身体紧绷着，暴露在空中的皮肤泛着淡淡的潮红，有些细微的黏稠水声。
“呼……嗯……”他的呼吸急促，深埋在枕头里的脸终于转过来，像个溺水的鱼儿大口地呼吸着，窒息让他有种虚妄得快/感，疼痛刺激着神经，又混合着舒爽。
少年的声音近在咫尺，已经变声的音色拥有成熟男人的磁性和低沉，又带着点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如同枝头的一颗果子，青红交替，酸甜糅杂，是一种欲罢不能的吸引。
“我相信一切能够听见，甚至遇见离散，遇见另一个自己。”
“而有些瞬间无法把握。”
“任凭东走西顾，逝去的必然不返。”
林煦咬紧唇，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脑子闪过曾经种种灰暗的片段，手里更加用力，疼痛大于愉悦，却让他得到一种自虐的满足。
他不由得仰起脖子，小腹紧紧绷着，薄肌覆盖在匀称的躯体上，腹部不受控的微微抽搐，他神色痛苦，身心被这道听了五年的声音占满，下意识地发出轻微的绵长鼻音。
“请看我头置簪花，一路走来一路盛开。”
朗诵者许是受到诗句的渲染，在酸楚的情绪中加入了不易察觉的轻微笑意，好似凋零腐败的繁华被暖阳拂过，拯救不了从绚烂到黯淡的必然，仅是在化为泥土之前，给予它最后一抹春光。
林煦发出一个闷哼，弓着的脊背骤然放松，失力地躺在床上喘着气，手臂瘫在身侧，掌心里有着浓厚的液体。
“般若波罗蜜，一声一声。”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还在乎拥有什么。”
最后一个字地结束，耳机里归于平静，林煦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身体里的热度未消，平息着浪潮。
大概过了四五秒，声音又重新响起，这回没有方才念诗时的低沉和缓，是属于少年的清朗，“今天的午间朗诵就到这里，祝大家用餐愉快。”
一声细微的“咔嚓”，是麦克风关掉的声音，两分多钟的音频结束，世界归于平静。
林煦平静下来，费劲地坐起来去拿纸巾擦手，看到裤衩上的斑点，索性脱了扔地上，一抬头看到乐乐蹲在床边吐着舌头，圆溜溜的眼睛里透着无辜，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林煦又点了根烟，贤者时刻实在是舒服的不想动弹，光溜溜地靠在床头，没有任何避讳，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嗓音微哑，“看什么看。”
乐乐叼着飞盘跳上床，拨弄着林煦的手。
“不玩儿。”林煦无情地拒绝，“没空。”
乐乐含着玩具，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听上去有些凶。
林煦深知它的脾性，知道这是想主动和他玩儿。
“真的不玩儿，自己去玩。”林煦翻身下床，把衣服穿上做到电脑面前，准备码字。
乐乐发出一个委屈的咿唔声，扔了飞盘趴在林煦脚边睡觉。
林煦刚打开码字软件，微信消息闪个不停。
【棋子广播剧策划：旭天老师，《棋子》的广播剧一个月后要上线了！第一季的第一集 新鲜出炉，作者抢先试听！快听！你一定会喜欢的！魏徽的声音我们精挑细选了很久，一定是会是你心中最满意的攻音！！】
【棋子广播剧策划：[音频链接]】
让原著作者抢先听广播剧内容是很常见的事情，一开始林煦会听一下，听过几次后就再也打开那些音频。
说来可笑，他出版的所有广播剧都没有听过。
并非那些配音老师配的不好，而是和他理想的声音相差太远，反而毁了心中的人物原型。
林煦没什么兴趣，出于礼貌，打字回复：
【XU：好的，多谢费心。有空我会听一下。】
【棋子广播剧策划：不费心！这部剧有你在文圈的流量，又有配音的加持，一定会大爆特爆的！】
【XU：[开心]】
林煦关掉对话框，戴上耳机，在手机里的音频目录里挑选选了一阵，点开一个将近有二十分钟的录音，听着里面的内容开始今日的工作。
声音还是刚才念诗那个，但是这次的音色明显更成熟、稳定，那股子青涩完全褪去，是更为高级的金属质感，从稳重的交谈中能听出性格之中的张扬和阳光。
“没错，深夜滋生欲望，许多冲动的事情也是晚上做，我身边很多朋友常常晚上下单买东西，结果第二天醒来又退款，哈哈。”
话题是围绕深夜冲动消费展开，似乎是闲聊，说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轻轻的笑声让林煦的打字的手指一顿，嘴角也跟着扬起来，小说里需要欢乐的气氛能更好地顺下去。
没写多少，微信的消息又弹出来响个不停。
【棋子广播剧策划：旭天老师，您最近有没有空呀？《棋子》刚做到第二集 ，您可以来跟组试听，如果对剧情上改的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都是可以沟通的。】
【棋子广播剧策划：[《棋子》剧本.txt]】
【棋子广播剧策划：对于这次《棋子》的制作我们很有信心，这是编剧那边刚改出来的剧本，您看看是否有地方不符合写作时想表达的意思[可爱]】
林煦在耽美文圈的地位不容小觑，不仅仅他写的作品本本爆火、文学造诣很高，所有涉及到版权方面的商业价值也跟着提升，微博粉丝有几千万，同时也是作家协会的高级会员。
上门求合作、争版权的公司很多，写文平台的编辑和他说话都带着两三分讨好，不想得罪摇钱树，这种谄媚的态度林煦见得太多了。
他本不想理会，可策划又发了好一些有关广播剧的事宜，又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她的诚恳。
【XU：跟组就不用了，谢谢。剧本晚点看了回复您。】
【棋子广播剧策划：好的，如果有问题，我会及时和编剧沟通的！】
“晓斐，你干什么呢？”阿良看着埋头打字的小姑娘，问道。
晓雯惊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良大，您吓死我了。您不在录音室，在这瞎逛吗？”
阿良笑了，看向玻璃板后面正在录音的两个男人，“我才是老板吧，今天的内容都录完了，你管我在哪儿逛呢？倒是你，拿着手机和男朋友聊天？要扣工资啊。”
录音室被玻璃隔成里外两间，里间称为隔音室，所有的配音工作都在里面展开，一旦进去就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形成一个独立、全方面封闭的安静空间，所有沟通需要通过耳麦。
外间有音频操控台和一些录音相关的设备，有沙发、茶几、桌椅，环境相对舒适轻松，一般称为休息室。
晓雯：“我没有，我在和旭天老师沟通跟组的事情。”
“重录一下，攻的情绪太外放了，这里他想到了死去的挚友，应该是压抑和心痛的感觉，再透着点狠厉。”坐在音频操控台的导演戴着耳机，给演员指导着。
阿良倒了杯水润桑，“旭天？他之前的几部剧没有要求跟组，为什么突然要让他跟？”
晓雯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不是之前吴老师和您闹工资的事情带走了好几个编剧吗？咱们这次招募的编剧不太行，感情戏还好，涉及到权谋的线太乱了。我想让旭天老师跟组，沟通剧本。”
阿良颔首，“这个我清楚，编剧组还需要招人，这个你空了多跟进一下。”
晓雯：“我知道，咱们工作室的项目目前只开启了《棋子》和您正在配的《喧宾夺主》，其他剧本都没启动。”
阿良叮嘱：“等有了好的编剧再做其他项目，宁缺毋滥。”
“嗯，我知道。”
那边的配音也结束了，隔音室的门打开，二位青年从隔音室走出来，导演很满意，和他们沟通着后面的剧情。
“后生可畏啊，”阿良眼里透着欣赏，“我刚才听了一下，配得很好，特别是邢星，你的声音很有灵气，发展空间很大。”
邢星腼腆地笑了笑，脸上有个小酒窝，看上去挺乖巧的，“良大，你的意思是，我后面可以配攻吗？”
这话把众人逗笑了。
“怎么都对攻有执念？”阿良哭笑不得，“从情绪和难度来说，受会更难一些，很多细节难以把控。”
“良大的意思说你配不好。”邢星身边更为高挑挺拔的男人嬉笑道，“有我在，大总攻没你的份儿。”
“旸哥，你这是欺负人。”邢星不满道。
阿良由着他们拌了会儿嘴，开口道：“下个月《棋子》广播剧上线，老规矩，预祝作品后续一切顺利，大家聚个餐。原著作者也会来，晓雯，旭天的时间你来约。”
晓雯：“好。”
阿良目光锁定在英俊的青年身上，“江旸，特别是你。”
江旸无辜耸肩，“我怎么了？”
“之前你就耍滑头缺席聚餐，这次不行。”阿良表情严肃，“你们也知道后面的剧本没有定下来，这次的饭局上需要和原著作者聊剧情的事情，这和后续的工作息息相关，你身为主角，一定不能缺席。”
“好吧。”江旸并拢双指，帅气潇洒地敬了个礼，眉宇间是属于二十出头的蓬勃神采，“保证完成任务。”

第3章 【见面】
“旸哥。”
工作结束后，邢星叫住了江旸。
江旸正在收拾东西，把剧本和水杯往包里放，桌子上的录音稿较为杂乱，他对照着剧情线一一整理好。
“什么事儿？”江旸抬眸看了一眼邢星，露出一抹笑，俊朗立体的轮廓深邃又温柔，沉稳中透着几分痞气。
邢星过去帮他整理，抛出邀请的橄榄枝，“今晚一起吃个饭吧？冒河路那边开了一家新餐馆，网评不错呢。”
“今天不行。”江旸利落地把东西收好，揣包、拉上拉链，往门口走，“最近几天我要搬家，没时间，抱歉咯。”
邢星追着他，“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都行啊。”
江旸拉门的动作一顿，打开了一条的门缝又被他关上。
他转过身，嘴角始终噙笑，“邢星，我最近都不太有空。”
“……”邢星看着江旸眼里的笑意，却感受到明显的距离感，“旸哥，我没别的意思，你在良大面前推荐了我《棋子》这部剧我才有机会配音，还是主角。我就是……单纯的感谢。”
江旸靠着门，一条腿微微曲着，“能拿下这个角色是你自己的本事，我的作用不大。而且之前你谢过了，用不着这么放在心上。我也刚入行没多久，别太把我当大佬似的捧着，被别人说我居功自傲，我多冤枉？”
邢星抿了抿唇，在“要不要再争取一下”和“那就算了吧”之间挣扎。
“《棋子》这部戏良大很重视，原著我看过，很喜欢。也想尽我最大努力把这部戏录好，”江旸看似闲聊，实则句句扎在要害上，“目前我在广播电台的工作还有一些尾巴需要收尾，刚刚也说我最近在搬家，杂事很多，不太有精力出去玩儿。”
邢星张了张嘴，江旸赶在他开口前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想谈恋爱。”
“……”邢星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旸哥，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不会戳破这层纸呢。”
至少能给他保留一点最后的体面。
江旸莞尔，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现在你应该更了解我了，我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感情上的事情更是如此。”
说着他就打开屋门，阿良举着手，正准备敲门的样子。
江旸挑眉，“良大。”
阿良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江旸，又看了看有些委屈的邢星，“我看录音室的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我正要走，”江旸走出来，朝他们挥挥手，“明天见。”
阿良的配音工作室是租的一层办公楼，江旸等电梯时，阿良也背着包走过来，二人并肩而立。
阿良开口：“今天第一次参加这种见面会，是不是有点不适应？”
江旸想到那群姑娘们的热情，苦笑道：“还行吧，嗯……我会尽快习惯。”
阿良拍了拍他肩，“今天辛苦你了，参加了见面会还把你拉过来继续工作。我带你去也是为了让粉丝们尽快熟知你，《暮光》这部剧是你的处女作，有现在的成绩非常厉害了。虽然配音演员靠声音说话，可长得很帅是加分项，从她们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反应来说，效果不错。”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江旸大言不惭。
“德行。”阿良笑骂道，随后言归正传，“《棋子》这部剧，外界对它的期待值特别高，原著的流量就特别大。如果可以，我想邀请旭天亲自操刀改《棋子》的剧本。你和邢星作为本剧的主役，多和他聊聊，对后面的工作会有帮助。”
原作者担任编剧，改自己作品的事情很常见，受到某些政策和大众影响，原著中的有些出格剧情不能展现出来，需要更改或者用其他事情替换。
《棋子》是一篇权谋文，主线和支线错综复杂，牵一发动全身，一个环节的改变会严重影响后面的故事发展，如果没有改好，侧重点不一样，会渐渐偏离原著。而广播剧的受众群体全是原著的读者，稍有不慎会引起读者们的公愤和反感。
之前晓雯说新来的编剧不行，就是这个意思。
编剧只想着过审，忽略了故事的完整性和逻辑性，如果真的按照改编地录出来，肯定会被骂，也会败掉工作室的口碑。
“叮——”电梯到了，紧闭的门缓缓打开，二人走进去。
江旸摁下数字1，笑容不减，“行，谨遵老板指令。”
阿良见他不以为然的态度，沉静片刻，开口道：“江旸，你很有天赋，你的声音是我们这个圈子不可多得的宝藏，当初我在电台无意听到你的节目就决定挖你入行。虽然我们打了大半年的太极你才跟我走，可事实证明，你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你也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圈，不是吗？”
江旸看向阿良，笑意淡去，平静的目光之中蕴藏着些许不太懂得收敛的锋芒，“您想说什么？”
“生活和工作不能混为一谈。”阿良意有所指。
江旸挑眉，“您偷听？”
阿良笑了，“我不知道你们刚才的谈话内容，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知道了。”
江旸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鼻音。
“俗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任何情感最直观的表达方式就是眼睛。”阿良煞有其事地说，“特别是憧憬的目光，掩藏不了。”
电梯到了，江旸抬脚走出去，嬉笑道：“良大，你才应该去写小说吧，这么文绉绉的。”
“给你说正经的，你们入行不久，而且配的又是耽美作品，还有亲密戏码。因戏生情的事情很常见，但是……”
“我挺正经的。”江旸打断他的话，脚底打了个转儿，面对着阿良倒着走，高大俊朗的小伙子看上去阳光而朝气，“这个放心，我已经明确告诉邢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阿良：“也不是不让你谈，就……”
“良大，你好啰嗦。”江旸吐槽。
“……”
“我先走了。”江旸在路边扫了一个共享单车，长腿一跨，背包配上单车，那股子校园风扑面而来，赏心悦目，“放心吧，老板。我会做一个听话的好员工的。”
阿良注视着江旸离开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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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煦过着自闭且昼夜颠倒的生活，日子在码字、赶稿中不知不觉地一晃而过。
林煦是个妥妥的宅男，遛狗是唯一出门的理由，以前他的发小经常约他出去，自从大学之后，十次有九次都是拒绝，久而久之，发小也不去自讨没趣。
说起来，林煦是很忙的。
他全职写作，除了连载的小说需要更新，还有很多出版的实体书稿需要一改、二改再三改，以及接手的其他剧本工作。
基本上睁眼就坐在电脑前，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乐乐偶尔玩玩具的声音，其余就是不停地敲击键盘的动静。
这些年他的性格越发沉寂，写作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工作，更是发泄情绪的渠道，文字传达出他的内心世界，过往的经历糅杂成真真假假的故事，以一种方式告诉别人自己的人生。
电脑前的人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旁边摆放着杂乱的外卖盒，还有吃剩的零食，以及三四个烟盒，还有半瓶红酒，脚边倒着一些空瓶的啤酒易拉罐。
他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在文章末尾打上“全文完”，又花了半小时检查、修文后，点下发送键。
历时三个月的故事在今日完结，林煦长叹一口气，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故事圆满落幕，所有的恩怨爱恨得到了应有的结局，可林煦并没有多开心，这份轻松里又有一丝空虚和寂寞。
他滚动着鼠标键，几分钟而已，评论如潮水般的疯长，所有人都在庆祝主角们的圆满，期待旭天大大的下一本书，但林煦自己知道，他又离那个人远了一些。
这么多年，林煦写了很多个故事，那人的影子被分散在各个主角身上，他的情感也投入其中，每一场轰轰烈烈的相爱都代入自己。
正因如此，他的感情在消耗，曾经那份一见倾心、一听心动的感觉即将消散，甚至已经快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
记忆中，对方很爱笑，平易近人、随和帅气，不论面对谁都会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身上那种蓬勃是属于阳光的味道。
温热的光芒不会将人烫伤，反而会吸引别人的靠近。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人是他们那届的校草，爱吃酸的，喜欢打篮球，学的是播音主持专业，没有一个人的音色能与他媲美，自从他进入学校后，中午的校园广播被他承包。
时间磨平了林煦本就不尖锐的棱角，那人的笑脸逐渐淹没在源源不断的文字之中。
林煦只能守着音频里的“陈词滥调”，守着心里唯一一抹暖阳。
微信的提示音打断了林煦的放空。
许多作者和编辑都发信息来祝贺完结，他随便地看了看，消息太多，没有回复的必要。正想关掉时，又有一个消息发过来，对话框的顺序按照收到的时间排列，“棋子广播剧策划”消息在第一个。
林煦长期不健康的生活让他的记性不太好，隐约记得之前这位策划来找他约过吃饭时间。
他操控着鼠标，点开对话框。
【棋子广播剧策划：旭天老师，恭喜完结！[撒花][庆祝][开心]】
【棋子广播剧策划：半个月前和您约了今晚吃饭，您还记得吧？庆祝广播剧明日上线，今天正好可以一起庆祝您的新文完结啦！】
【棋子广播剧策划：[定位]】
林煦回忆了几秒钟，记得确有其事，打字回复：
【XU：具体时间？】
【棋子广播剧策划：晚上八点，五楼，32号包厢[可爱]】
【XU：[OK/]】
这种商业的聚餐林煦一般不会拒绝，他也知道自己社交太少了，如果不是养了乐乐，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可以一直不说话。
过于自闭的生活没有好处，他深知这一点，与合作公司吃饭、和编辑沟通剧情是他单调乏味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社交活动。
林煦在电脑面前坐了十多个小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去浴室洗澡，换衣服。
他和以前一样，没有在穿着上面花太多时间，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上黑裤子，拿出已经穿得泛黄的白色帆布鞋。
乐乐站在他身后，以为要出去玩儿，激动地摇尾巴，还站起来扑他。
林煦半蹲下来，给它喂了好大一个零食肉干，摸着它的脑袋，“我要出去，你自己乖乖在家。”
乐乐舔了舔嘴巴。
林煦捧着它的脸，强迫它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我回来发现你犯了错，一个星期不出去玩。”
乐乐朝他吐着舌头，看起来像在笑，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林煦知道它听得懂，在它注视的目光下出了门。
饭店定位离他家没多远，打车十分钟，当他到的时候看到阿良和一个女孩儿站在包厢门口聊天。
他好几部小说改编的广播剧中，受都是阿良配的，他们很早前就加了微信好友，只是不常说话。
阿良一眼就看到了林煦，笑着打招呼，“嗨，林大作家，好久没见了。”
林煦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良大。”
“这是《棋子》广播剧的策划，晓雯，”阿良介绍着二人，“晓雯，这是旭天，他姓林。”
晓雯看着眼前清瘦冷清的男人，礼貌地握手，“您好，林老师。”
“你好。”林煦和她短暂的相握一下就分开了。
阿良领着林煦往包间里走，“《棋子》的第一集 你听了吗？这次的两个主役CV都是新人，实力不弱，声音都非常符合剧中的设定，你一定会满意的。”
林煦：“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是读者……”
他进屋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跷着腿低头看手机的男人，那张英俊帅气的脸让他的目光定住，声音戛然而止。
被时间蒙上灰尘的记忆，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立马变得鲜活，过去那些微不足道的短暂交集在脑中如电影般快速闪过，清晰无比。
一听心动、再见倾心的情愫在满目疮痍的心脏上开出绚烂的花朵。
江旸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与林煦的目光交汇，看着那张有些眼熟的脸，他短暂的思索了一瞬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身旁的邢星一起站起来迎上去。
“这两位是《棋子》的主役，江旸和邢星。我工作室的新人，实力不错的。”阿良热情地介绍着，“这位是旭天，《棋子》是他写的，我们工作室好几部广播剧的原著都是他的小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作者。”
邢星微微欠身，尊敬地打招呼：“旭天老师您好。”
林煦看着眼前的人，心脏跳得很快，手心湿润，甚至呼吸都困难，这一瞬间他大脑空白，对方的漆黑的瞳孔犹如宇宙中的黑洞，吸取着他的灵魂和神志。
“学长您好。”每天出现在林煦耳边的金属质感的声音传进耳膜，他听到对方开口，“好久不见。”

第4章 【饭局】
林煦指尖发颤，一阵强烈的心悸让他头晕目眩，周围的光影扭曲，声音和光亮极速地褪去，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个诡异的空间，里面只有一个鲜活又灵动的江旸。
短短的一句话在林煦的耳边立体环绕，和曾经青涩、低沉、性感的声音交织着，零散的音色像破碎的拼图一样填补空缺，过往和现实融合，最后形成此刻属于江旸成熟的完美音色。
江旸肩宽腿长，整个人看起去又高又挺，熨贴衣服地包裹着他的身体，袖子被他挽到手肘，黑色的衬衣把他的身形塑造得更瘦一些，明明是很神秘的颜色，却被他穿出了正气的感觉。
随着他抬起手臂的动作，能看到胳膊上强有力的肌肉线条，还有手背上的青筋，修长干净的手指微微伸着，形成一个握手的姿态。
林煦僵硬的目光落在江旸伸过来的手上，他的喉结滚了滚，缓缓的抬起手，触碰到那抹温热，试探又小心地一点点探入江旸的手掌，直至与他的掌心完全相贴。
因为身高的关系，江旸的手比林煦的大很多，相握时能完全地把林煦的手包裹住。
林煦抿着唇，指腹碰到江旸的手背，那点自然的人体温度像一团火，顺着手指烧到了他心里。
旁边的人早就注意到江旸的话，纷纷露出好奇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
阿良很是意外，“学长？你们是一个学校的？”
阿良和林煦认识得有三四年了，沟通不多，更多是在商业的饭局上。
只知道林煦性子比较冷淡，从不聊自己以前的事情或者别人的八卦，每次见面都安安静静地吃饭，需要他开口的时候才会说两句，要加微信的话来者不拒，可想深聊时他又会给人一种很强的领地意识，不会熟络的交谈。
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像是谪仙似的，渐渐地大家也不会主动去搭话。
这还是阿良第一次有机会听到林煦以前的事情，兴趣颇浓。
“大学是，专业不同。”江旸和林煦短暂的相握后就分开了，笑着说，“学长是文学专业，在学校挺有名的，随便写一篇文章就能登报，长期霸占学校的褒奖栏，背地里大家叫他文学才子。不过学长应该不记得我了吧？以前一起吃过几顿饭。”
阿良点头道：“旭天担得起。”
“您别打趣我了。”林煦垂下手，摩挲着指尖，想留住温热的触感，看着江旸说，“记得，好久不见了。”
“既然你们是同学，那就坐一起吧。”阿良招呼大家落座，又吩咐服务员上菜。
林煦的身体有些紧绷，动作僵硬地将盘子里的方巾散开搭在自己的腿上，拿着杯子反复喝水。
他双腿并拢，看上去坐得端正又正经，实则不知所措，甚至不敢把胳膊放在桌上，担心无意中碰到江旸。
“你的小说我看过好多部，”江旸主动搭话，有意外也有感慨，“没想到文圈的旭天大神竟然是我学长。”
“咳咳咳———”林煦被呛到，一阵咳嗽，脸涨得通红，狼狈的去拿纸巾。
“怎么呛着了？”江旸也被吓了一跳，失笑道，“学长被我吓到了吗？我没那么吓人吧？”
说着，他也伸手去拿纸盒，二人的手猝不及防地相碰，林煦受惊似的缩回，脸上由于气息不顺导致的红意蔓到脖子，咳得面红脖子粗。
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所有人都看过来。
阿良正在和服务生沟通酒水，见状挑眉问，“江旸，能不能好好聊天？”
江旸把纸巾放在林煦面前，无辜道：“良大，我真的冤枉。”
林煦摆摆手，用纸巾擦了擦嘴，“没事，是我喝水太急了……路上有点口渴。”
“我再给你倒一杯？”江旸拿过林煦的杯子把茶水倒满，又给身边的邢星和另外几个导演倒水。
林煦的目光跟随着江旸，看着他彬彬有礼，绅士又健谈的模样移不开眼。
“你……看过我的小说？”林煦低声问。
江旸笑了笑，“当然看过，一开始要配《棋子》，所以就去看了原著。我入行不久，配音方面需要继续学习，良大配了好几部你的作品，我就一边看、一边听。”
林煦顿了顿，咬了一下舌尖，把呼之欲出的询问咽了下去。
答案已经很明了，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江旸为了学习配音，提升能力，结合原著了解主角们的感情。
配音演员为了工作去看原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跟他写的故事屁关系没有。
林煦又喝了口水，压下心里的失落。
“我最喜欢你写的《光影》。”江旸继续说。
林煦一怔，对上江旸的视线。
《光影》是很早之前的作品了，在状态不好的情况下写出来的，一个非常悲戚和酸楚的校园成长故事，结局是BE。
林煦用自己不太好的记性想起来，《光影》并没有卖广播剧版权，只出了实体书。
“那本书是我大学毕业那年，和同学逛街的时候无意看到的，虽然最后的结局不好，可整体的感觉我很喜欢。”江旸嘴角微扬，温和的笑容任谁都没有抗拒力，“学长，看来从你休学之后，我比你想象的，要更早接触到你。”
林煦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是血液加速流动，能感觉到它们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所过之处带起了滚烫的热度，一股陌生的热气在体内升起，脸上火辣辣的。
“……”他舔了舔唇，口干舌燥，看了一眼开着22度的空调，觉得效果一点都不好。
菜品陆陆续续地上桌，服务生拿着开好的红酒走进来，给客人们一一倒满。
饭局上喝酒很正常，更别说林煦的酒量好，这么多年在家自饮自醉的，练就了千杯不倒的本事，在这种场合是重点的针对对象。
服务生走到林煦身侧准备给他倒酒。
林煦看了一眼旁边人的杯子里的茶水，握着酒杯对服务生说：“少倒一点，我喝不了多……”
“服务员，帮他倒满。”阿良端着饮料，扬声说，“林作者能喝，曾经喝倒了出版社的五个编辑，白的红的混着喝，回家还能清醒地写书，他是我们这最能喝的！”
在场所有人发出惊叹，晓雯夸赞道：“林老师，你酒量这么好啊？”
看上去清冷淡然的人，竟然是这么能喝，果真是深藏不露，人不可貌相。
“真的？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沾酒就倒？”江旸也很意外，遗憾地说，“可惜现在我现在手里有工作，不能喝酒，不然还真想和你比比酒量。”
林煦：“……”
本想在江旸面前维持好的形象，结果被阿良一句话就掀了老底，这下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酒鬼？
这种时候再遮掩反而显得虚伪，林煦收回手，默许服务生给他倒酒。
在场只有阿良、江旸和邢星不喝酒，他们需要保护嗓子，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喝了点。
整场的气氛很好，一开始集体站起来举杯庆祝《棋子》上线后取得好的成绩，也祝贺林煦的小说完结。
之后大家说说笑笑的，聊配音圈的八卦，谁和谁分手、谁和谁又在一块儿，还有其他广播剧的数据。
林煦安静地吃饭，用余光观察着江旸，夹了糖醋鱼四次、糖醋排骨三次、酸辣粉丝两次，其余的菜品每样尝了一次。
他还是喜欢吃酸的。
林煦为自己察觉到江旸未变的口味暗自开心。
江旸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和记忆中的一样，比以前更成熟了些，一样的爱笑、平易近人，好似天生具有亲和力，能够在三言两语中迅速拉近距离，同时保持着彼此都舒服的安全距离。
席间，邢星主动找江旸搭话四次，晓雯三次，他每次都有回答，随后又找邢星和晓雯分别搭话两次。
但，一次也没有找过自己。
林煦嚼着菜，喝了口酒，酸涩的酒味进入口腔，冲缓了心里的沉闷感。
他借着夹菜的动作，扫了一眼正在和江旸说话的晓雯。
包厢里的灯光很充盈，将女孩眼底的愉悦照得分明，许是在说较为隐私的事情，她还凑过去在江旸的耳边说话。
林煦筷子一滑，没有夹稳牛肉丸，滚落到桌子上，在洁白的餐布上留下昏黄油渍。
“抱歉。”林煦见江旸看过来，解释道，“我不太会夹。”
江旸笑了笑，夹了一颗肉丸放在他碗里，“确实不好夹，我筷子用得不错，帮学长夹个肉丸还是可以的。”
林煦抿了抿嘴，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咬了口肉丸，吸在里面的浓郁汤汁在嘴里炸开，低低地说：“谢谢。”
“你以前好像是播音主持专业，”林煦问，“怎么进入配音圈？”
“学长好记性，”江旸夸赞，“之前是在广播电台上班的，被良大挖过来了。我觉得配音也挺有趣，就这么入行了。”
“林煦，你的小说完结了，后面的工作还多吗？”阿良在聊天的中途自然而然地询问林煦的工作情况。
“有几个剧本，还有一些书稿要改。”林煦平静地问，“怎么了？”
江旸笑吟吟地接嘴，“良大想邀请你来改《棋子》的剧本。”
林煦没想到这茬儿，看向阿良，“你们不是有编剧？”
“编得不行，主线改的乱七八糟。”阿良说，“晓雯不是把剧本发给你了？你没看？”
林煦压根儿忘得一干二净，“……之前太忙了。”
阿良：“广播剧的试听版你也没听吧？”
林煦喝口酒，算是默认。
江旸双眸含笑，打趣道，“林煦老师，您怎么一点都不支持我们工作？这好歹是你作品的广播剧，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
林煦点头，“我一定关心。”
当他知道《棋子》的主役是江旸时，就已经后悔没有听了。
此时他能预料到成品一定会令自己满意，并非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当初他写的时候，主角的声音带入的就是江旸。
所以让江旸来配攻，再没有比这个更符合的了。
阿良见林煦和江旸聊得不错，又有同学这层关系，想继续游说，“林煦，我觉得吧……”
“良大，你不用说了。”林煦打断他，“这是我的小说，自然只有我才能改编出让读者满意的剧本，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以林煦的身价和资本，阿良以为他会提难以满足的条件，已经做好割肉的心理准备了，“你说。”
林煦目不斜视地看着阿良，实则一直用余光留意身边的那位，“我要求全程跟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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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雯：？？？

第5章 【微信】
林煦提的要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特别是晓雯。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在微信上提过跟组的请求，却被他云淡风轻的拒绝了，这会儿怎么……
阿良明显也记得这茬儿，看了一眼晓雯，说：“我记得之前邀请过你？”
“是，”林煦平静地解释，短短几秒的时间就想出一套说辞，“那会儿我很忙没有时间，现在我的小说完结了，时间会更空闲一些，有条件跟组。”
阿亮笑了笑，晃动着杯子里的茶水，“跟组当然没问题，但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林煦的目光扫向江旸和邢星，“《棋子》在文圈的流量不低，关注的也不少，这两位在配音圈都是新人，我觉得必要跟进一下你们的进度和二位的实力。”
江旸嘴角上扬，神色有些桀骜，“林煦老师，能看出来你不太信任我的实力？”
“……”林煦看着他自信的神采，嗓子发干，“不……”
“也是，我进圈刚配了两部剧，你不信任我很正常。”江旸挑了挑眉，笑容更深了些，“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满意的。”
眼前的男人与大学时期里略显青涩的面容融为一体，笑意染上眼角眉梢，年少气盛的自信依然尽显十足。
邢星跟着附和，“是的，旭天老师，我们都会全力以赴，一定会达到您心里的高度。”
林煦注视着江旸乌黑的眼眸，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清淡的笑容，“我会拭目以待。”
阿良见到林煦的笑颜，眼里闪过意外。
林煦长得清隽，气质又很冷淡，他们认识好几年了，也一起吃过很多商业饭局，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林大作家笑。
“您能来跟组旁听真的太好了！”晓雯挺激动的，“林老师，有了您亲自操刀改编，广播剧的成绩一定会很好的！我敬您一杯。”
小姑娘豪爽耿直，端起杯子将酒一饮而尽，小脸红扑扑的，“欢迎您的加入。”
林煦也跟着喝完了剩下的酒，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脖子牵扯出一抹漂亮的弧度，喉结滚动，下颌线流畅分明，柔和纤长的颈部线条一直延伸进宽松的领口，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显出几分诱惑。
他喝得很慢，放下杯子后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酒渍，视线再次转向江旸。
林煦的酒量好，脑子是清醒的，可还是会出现喝了酒之后的生理反应，脸颊上染上浅浅的酡红，双眸变得水润，微醺的状态让他沾上了人间烟火气，看上去更好亲近。
江旸感觉到林煦的目光，转头将他的淡然又懒散的神态尽收眼底，“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煦一杯杯酒下肚，酒精微微上头，让他回到了呆在在家时熟悉的状态，少了拘谨，“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咱们认识的时候我才刚大一，”江旸笑了笑，“一晃五年了，当然得更帅了吧？”
林煦失笑，“嗯，帅了。”
以前是一只狗崽，五年的时间足够长成一只……
“学长。”江旸突然叫他。
江旸的声音低低的，近在耳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耳垂上，把皮肤烧得滚烫。
林煦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有一瞬间的失神。
江旸给他递了个眼神，“导演叫你。”
林煦回过神，直起身子坐好，忍着耳道的酥麻和心脏的剧烈跳动，将眼中的怔愣掩去，眼眸清明，“怎么？”
导演打趣道，“林老师不是酒量好吗？怎么才喝一点就开始走神了？难道晚上还有约吗？”
“刚刚在想事情，”林煦忽略了他的玩笑，淡淡地说，“您要说什么？”
导演知道他冷淡的性子，没有继续玩笑，和他沟通着《棋子》的剧情发展。
故事的整体走向不会变，只是有些剧情需要删减调整，然后重新和主线融合，做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他虽然是写作平台的签约作者，但还有很多不同的马甲，有时候也会有影视团队找上他，让他参与进剧本改编的合作中。
改自己写的故事，这对林煦来说是小意思，只是一个能够参与广播剧制作的借口而已。在和导演沟通的过程中，林煦已经有了灵感，基本能确定下来剧情的变动。
一旦涉及到写作方面的事，林煦会变得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语句简明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用最精简的语言表达出最准确的意思。
饭桌上就着广播剧的内容展开讨论，邢星听了一会儿，扯出了扯江旸的衣角，小声说，“旸哥，林老师好厉害啊，导演只说了几句他就知道该怎么改了。咱们之前那个编剧说自己熬夜加班想了两个晚上，结果反而把故事线弄得乱七八糟。”
为了避免打扰他们的讨论，江旸同样压低声音，“嗯，这毕竟是他写的小说。人家如果没有两把刷子，会这么火吗？”
邢星一个劲儿的点头，佩服地看向林煦。
“我懂您的意思———”林煦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交头接耳的二人，“今晚我会写一部分给您。”
“今晚？”晓雯看了眼时间，“这都快十点了，您不用这么着急，之前的剧本暂时能用。”
“我睡得晚，没事。”林煦看着导演再次强调，“等我写好就发您。”
导演正要答应，突然想起来，“咱们不是微信好友吧，要不加一个？后面的事情也方便沟通。”
林煦颔首，主动拿出手机，“我扫您。”
邢星在一旁眼热，鼓起勇气说，“林老师，我可不可以加您一个微信啊？”
“可以。”林煦打开二维码让邢星扫，将手机收回时，在江旸面前停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淡淡地问：“加个微信？”
晓雯奇怪：“你们不是大学同学吗？没有加微信吗？”
江旸拿着手机对准二维码，无奈地笑了笑，“加过，但后来他好像把我删了？”
林煦解释：“手机坏了，很多联系人的方式都没了。当时又……遇到了点事情换了号码，本想加你的，可是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你不是和郭舒乐是室友吗？”江旸按下好友申请，“怎么不问他要？”
手机震动了一下，通讯里上出现一个小红点，点进去系统显示：
【Yang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林煦迅速地点了同意，把对话框置顶，听到这问题沉默了一瞬，低声说：“很久没联系了。”
江旸见他神色不对，没有再多问。
饭局结束后，一行人走到饭店门口准备各自离开。
阿良是开车来的，邢星和他顺路，搭顺风车回家，临走前阿良主动提出来要送林煦和晓雯。
林煦看了一眼同样未喝酒的江旸，提议的话刚到嘴边，江旸就接个电话，听意思好像还要赶夜场。
“不用了。”林煦拒绝阿良的好意，“我和你们不顺路，我家不远，打车就到了。”
晓雯也拒绝，“我也不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林煦的眼神有些微妙，“你有男朋友？”
晓雯眨眨眼，“对呀。”
林煦没再说话。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阿良坐在车里，嘱咐江旸，“不准喝酒。”
江旸忙着在手机上打车，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朋友的KTV开业，我就去坐坐。”
邢星摇下车窗拆台，“你上次也说坐坐，结果烂醉如泥，第二天都配不了音！”
晓雯蹙眉，“这次真不行啊，后面工作量很重，《棋子》又是大长篇，你得把嗓子保护好。”
江旸无奈，竖着三根手指朝天发誓，“我绝对不喝酒，真的不喝。”
出租车很快来了，江旸为了躲避众人的唠叨快步离开，打开出租车的门后顿了一下，转头朝林煦挥了挥手，“学长，拜拜，下次再见。”
林煦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江旸的身影，他特意挥手告别是林煦没想到的。
帅气又潇洒的青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又给同事们说拜拜，然后坐上车扬长而去。
阿良紧跟着开车离开。
晓雯点开打车软件，“林老师，我帮您叫车吧？”
“不用，我已经叫了。”林煦注视着江旸离开的方向。
晓雯的男朋友还有一会儿才到，她和林煦一起站在街边，同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气氛沉寂下来，一时间有些尴尬。
夜色深沉，霓虹灯向远处延伸，目光所至之处一片斑斓的色彩。
这个点儿正是餐厅、酒吧和KTV热闹的时候，彩色的灯牌辉映着霓虹灯的光亮，整个城市陷入旖旎的光晕中。
晓雯主动找话题闲聊，“呃……林老师，你和江旸大学就认识了，怎么后来又断了联系呀？”
林煦淡淡地说：“我中途休学了，又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就没了联系方式。”
晓雯点头，“不过江旸挺爱玩儿的，感觉你们性格完全不一样哈。”
林煦的眸光微动，看向她，“他很爱玩儿吗？”
“是啊。他朋友挺多的，经常见他下班后和别人约着泡吧、唱歌、吃饭。”晓雯滔滔不绝地说，“听良大说，以前他在电台工作的时候，常常和朋友一起喝酒。现在从事配音工作，需要保护嗓子，这点才慢慢好一点了。”
林煦静静地听着，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他单身吗？”
“当然啦，如果有男朋友的话，他怎么敢这么潇洒呀？”
“滴——！滴滴——！”不远处响的喇叭声盖住了晓雯的话音。
晓雯眼睛一亮，抬脚离开，“我男朋友来了，林老师，我先……”
她的手腕突然被拽住，对方力气很大，让她不由得低呼一声，转头看到林煦诧异的瞳孔。
“你说什么？”林煦紧紧盯着晓雯，“男朋友？”

第6章 【试听】
晓雯被林煦紧迫的神态惊到，胳膊缩了缩，吃痛的皱眉，“林老师，您拽疼我了……”
林煦松了手，下颌线绷着，恢复了冷然的样子，“抱歉。”
“没事。”晓雯摸了摸生疼的手腕，看了一眼在面前停下的车，“这是我男朋友，他来接我了。”
林煦：“你刚刚说江旸交男朋友？”
晓雯眨眨眼，觉得莫名，“对……您不知道吗？他是gay。”
林煦蹙眉，紧抿着唇，散发出冷然的低气压。
破碎的大学记忆在脑中浮现，如同碎片式一怔一怔的、断断续续的闪过，其他的东西他记不清了，但江旸嬉笑帅气的模样异常的鲜活。
他打完篮球大汗淋漓的模样，和女同学愉快交谈的模样，以及谈恋爱时对女朋友体贴细心的模样……
江旸是gay？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是他自己说的呀。”晓雯眨了眨眼，察觉到林煦和江旸的关系大概不像她想象得那么好，为自己泄露了江旸的隐私感到愧疚，委婉地说，“林老师，要不……这件事您后面和他沟通？”
林煦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来，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滴滴——”喇叭声又响了起来，是晓雯的男朋友在催促。
晓雯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林老师，我先走了，剧本的事情咱们后面沟通，再见。”
她上车后脸就垮了，捂着脸懊恼不已，“完了，我好像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男友问：“怎么了？”
晓雯哭丧着脸，“我刚刚把同事是gay的事情告诉了他学长，就刚刚那个。我以为他知道！结果他完全不知情，看他的反应似乎挺震惊反感的。这咋办啊，后面还有合作呢。”
“你可真够大嘴巴的。”男友翻了个白眼，“那你最好把这件事给你同事说一下，让他知道这件事，有问题的话他们私下也好解决。”
晓雯觉得有道理，拿出手机给江旸发了一长串消息，把来龙去脉给他说了一遍，为泄露隐私的事情诚恳道歉。
江旸应该还没到玩儿的地方，消息回得很快。
【CV江旸：[大笑]没事儿，用不着道歉。本来也没瞒着。】
晓雯松了口气，心里的愧疚减轻了不少。
她这边是松了口气，林煦却是脑中一片混乱。
他坐在出租车上，翻看着江旸的朋友圈。
很多人都是双性恋，男女皆可，林煦高中的时候也和女生交往过，后来无意中看到gay片会有冲动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因此他知道江旸“变”成gay之后，除了刚开始有些震惊，很快就接受了。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从一张张浮光掠影的酒吧合照、KTV小视频来看，江旸的确很爱玩，每张照片中的人都不同，偶尔一两张还会和别人较为亲密的勾肩搭背。
江旸性格好，长得帅气又阳光，在大学开始就经常出入酒吧，这点林煦一直知道。
以前江旸的朋友圈儿也是会发出去玩儿的照片，和同学或者朋友喝酒、郊游、野餐，私生活丰富又多彩，同时还能兼顾学业，每个系都有认识的人。
曾经的林煦也和现在一样，像一个渴望蛋糕的老鼠，被香味诱惑、垂涎欲滴， 可是又不敢靠近，只能躲在角落里观察心动者一举一动。
男生和男生勾肩搭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晓雯的话颠覆了林煦对江旸的认知，这种男生之间的正常变得模糊暧昧。
林煦放大照片，仔细地看那些和江旸年纪相仿的男人容貌。
有乖巧可爱的邻家男孩，儒雅稳重的商业人士，还有硬朗壮硕的肌肉男……他们都对着镜头微笑，可笑容刺眼又嘲讽，好似在无声地讥诮看照片的人：暗恋这么久，都没有搞清楚别人的性取向。
林煦关掉手机，心情烦躁，漠然地看向窗外倒退斑斓灯光，将他空洞黯淡的眸子照亮，不见一丝神采。
他所有的精力都在刚才的饭局上消耗透了，这会儿又回到了平常的状态，平静、沉默、麻木又冷漠。
过了几分钟，他又拿手机，点开微信的置顶对话框，手指触碰屏幕，难得有一种主动的欲望，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正当他想退出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对话框那边发来一条信息。
【Yang：学长，今天见面是意料之外，饭局上聊公事，也挺仓促的。不过还好，后面有合作，一起吃饭的机会挺多的，有空约一约？[开心]】
林煦的眼睛微微睁大，再三确定这是江旸的对话框，以及……收到了对方的信息。
“约一约”三个字神奇地抹掉了他心中的不快，如死水一般的心掀起轻微的涟漪，像一片羽毛在他心脏蹭过，微不足道的痒意从深处的软肉升起，扰人心智。
林煦打了好多字，犹豫不决又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好”字。
对比江旸的一长串的对话框自，自己这个简简单单的一句，林煦忍不住想会不会太冷淡了，又补了一个小猴的表情包。
林煦等了一会儿，江旸没有再回复。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晚风吹在身上有些许凉意，眉梢的发丝微扬，林煦深吸了一口气，头一次闻到了小区里的花香。
他心情挺好，脚步轻快，回家后看到乐乐站在玄关处摇尾巴，吐舌头，笑着迎接他一样。
家里开着小灯，微弱的暖黄光线照出了温馨的感觉，常年居住、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第一次有了几分新鲜感。
林煦换了鞋，进屋环视了一圈，确认乐乐没有乱拉乱尿后，给了它一大块牛骨头零食，夸赞道：“挺乖的。”
乐乐叼着骨头回到窝里，专心致志地啃着。
林煦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微信，把手机扔床上，进房间洗漱。
按理说，喝了酒洗澡脑袋会更晕，蒸汽和酒精双管齐下，容易激起大脑的疲惫感。
可林煦没有，他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脑子特别清明，无光的眸子中偶尔闪过兴奋的微光———特别是当他知道江旸的性取向后。
他穿着裤衩，随便裹了一件单薄的浴袍，任由头发湿漉漉的，迫不及待地找出耳机，翻找着和晓雯的聊天记录，找到了她发来的音频文件。
林煦盘腿坐在床上，发丝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子流下，让他白皙的皮肤泛着光。
他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期待又紧张的点开音频，听着细微的电流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耳机里，风声呼啸，马蹄声由远及近，铁蹄踏过溅起泥沙的硕硕声异常鲜明，有人勒住缰绳，一阵马儿的嘶鸣，紧接着是剑刃出鞘的金属碰撞感。
“还要跑？”一道凌冽又懒散的男声响起，散漫之下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低磁的质感魅力非常。
由于是配音的关系，剧中的声音和平时说话的音色会不太一样，对林煦来说更有一种新鲜感。
林煦的呼吸一颤，吐出湿润的气息，艰难地闭了闭眼，倒在凌乱的被子上，用力地捂着心脏，想压下那股乱窜的心动。
幻想对象的声音成了真，这可真是……太要命了。
“魏徽！你这个混蛋，”另一位主角的声音很快出来，愤恨不已。人物在逃命奔跑的原因，尾音发颤，说话时在急促地呼吸，“陛下已经下旨放我了，你凭什么又……”
“下旨？”魏徽漫不经心地反问，衣物摩挲的细微声响，能听出他抬起胳膊，“圣旨呢？拿来。”
又是一阵兵刃相接，管岄郴愤怒吼道：“公公传口谕的时候你也在，你在这装什么傻？！”
魏徽轻笑一声，音色磁性，却透着非常明显的冷漠，“没有陛下圣旨和金印，这道旨意，我认不了。更何况……”
这里的停顿让林煦呼吸一滞，听着耳机里的脚步声，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眼前浮现了江旸高大挺拔身形，他自信俊逸的脸上被诡异的狞笑取代，身上有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桀骜，居高临下地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眼里充满着玩味。
林煦咬着唇，攥着被单的掌心已经变得潮湿，侧躺的姿势，头发打湿了一片床单，他的身体也跟着发热，分不清是未干的水迹还是汗水。
作品是他创造的，他非常清楚魏徽后面会说什么，如果台词没有改的话。
“———麟渊殿下，这么有趣，我怎么舍得放你走呢？”魏徽的音色变得更低了，也跟着轻了一些，能明显听出是凑到人的耳边用气音说的，“你才被我睡习惯，你又舍得离开我吗？”
林煦的身体一颤，蜷起身体，莹白圆润的脚趾摩挲着床单，脖颈到耳根一片绯红。
管岄郴气恼，“魏徽！你欺人太甚！真当我……啊——！”
他痛呼一声，紧跟着是兵器掉落的声音。
魏徽的散漫没了，变得狠厉又冰冷，犹如地狱中的恶魔，“胆子大了，还想对我动手？当你什么？当然是只会在床上摇尾乞怜的婊/子了！让大家看看你身上这些痕迹，哪一处不是本王留的？嗯？”
“你放开我！你放手！”管岄郴激烈着挣扎着，尾音带上了哭腔，“你王八蛋，你敢撕我衣服，你……”
“没有什么是我不敢的，是你先不仁，还要让我守义？”随着魏徽阴冷而兴奋的音调，又是一声布料撕毁的声音，“我还敢在这睡你！”
管岄郴受惊不小，哭了出来，鼻音浓重，哽咽抽泣，“不要，我错了，晟王殿下，我错了……别……”
衣物摩挲的声音止住，二人粗重呼吸异常明显。
耳机里安静了一阵，魏徽再次开口，情绪恢复了平静，可依然能听出森冷的寒意，“管岄郴，从你被送入大齐开始，你早就不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了。如果没有本王，你过得连宫里最低贱的下人都不如。你有什么资格妄想逃跑？”
管岄郴抽泣着，没有说话。
“你答应本王的事情还未做到，”魏徽的声音一点点逼近，“你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试听片段结束，耳机里响起恢弘凄冷的主题曲，悠扬的曲调渲染着爱情的忧伤。
林煦缓缓摘下耳机，漠然的眸子里充盈着淡淡的水光，脸颊、耳垂和脖颈一片通红，方才的画面在他脑中鲜活无比，写作时代入江旸的脸和声音，如今就这么活灵活现地立在面前。
他夹着腿，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脑子里乱成了浆糊，身心异常激动。
这段配音从任何方面来说都堪称完美，主角们情感非常饱满，环境渲染的也很到位，各方面都是精品。
而且，江旸的音色比以前更加的有质感，低磁的音色，仔细听还会有有一种勾人的颗粒感。
———完蛋了。
林煦崩溃地想着，呼出一口潮热的气息，摩挲间露出了白里透红的腿根。
他好像比五年前更喜欢江旸了。

第7章 【邻居】
江旸的新音频对林煦来说是致命的诱惑，之前的上百条录音他听了无数遍，就算再如何喜欢，也没了新鲜感。
《棋子》满足了林煦多年来的幻想，更何况一开篇就是这样刺激的片段。
当初他写小说时秉承前三章一定要吸睛的“规矩”，所以一开始就拿主角们的爱恨作为切入点，由强制的禁锢引出过往的纠葛和往后的交易与利用。
林煦万万没想到这种吸睛的手法有一天会让他这个原著作者栽在上面。
他戴着耳机反反复复地听，江旸和邢星配得相当完美，情感衔接流畅，光是这样擦边球的片段就让他难以自持。
很难想象要是把床戏的部分全部配出来，如果让江旸用酥到骨子里的声线再喘两声……
林煦的莹白细瘦的脚掌着蜷缩着，脚趾摩擦着床单，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红。
半晌，他感觉到床垫凹陷下去，脚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小腿肚被舌头舔着。
乐乐吃够了骨头来找主人，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林煦缩了缩腿，终于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湿润又凌乱，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可眼眸里水色盈盈，领口凌乱，露出了一小片比脸色更红的胸膛。
乐乐冲林煦摇着尾巴，趴在床尾处望着他。
边牧的毛发很长，要掉毛，但林煦允许它上床，有时候还会抱着狗一起睡。
这会儿林煦没有管它，他呼吸不稳，没理自己的生理反应，赤脚下床，坐到桌前去找晓雯发给他的剧本。
林煦把耳机摘了，拿起杯子里的冷水喝了几大口，感觉身体里的燥热缓解了不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专心地修改剧本。
他答应了导演今晚会把剧本弄出来，哪怕不能写完全部，至少要把上半卷写出来，让广播剧可以顺利录制。
他是存了私心，除了主线的一些变动之外，小说里有的床戏剧情他一个都没删，甚至还多增加了几处接吻、隐忍喘息的片段。
如今的大环境之下，小说中不允许写接吻以外的事情，所以原著里更多时候是用文字渲染氛围，然后让读者自行想象。
可广播剧没有小说那样严格，接吻、上床这些事情随着主角们的感情发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有时候主役会故意录的色/情一点，肉/欲用声音表达出来，将暧昧的片段更为直观地呈现出来，勾得听众们一阵春心荡漾，完美满足她们的想象，也是吸引流量的一种手段。
虽然林煦没听过广播剧，但深知其中的关窍，所以明目张胆地加戏，打着满足读者、丰富人设和剧情的旗号，满足自己的私心。
林煦已经很久没有过兴致高涨的去改一部剧本了，注入了他期待，一想到江旸会把曾经只敢在梦里出现的片段录出来，就心痒难耐。
他头一次没有喝大量的咖啡还能保持清醒，这种激动又澎湃的工作状态是他久违了多年的，全神贯注，效率极高。
林煦写作前有个习惯，会写一个非常详细的大纲，从整体入手，一章章的细化，再写每一章的章纲，为了避免忘记主要剧情，会简单地描述几句，或者写几句重点对话。
《棋子》的剧本他写得极为顺手，翻出曾经的大纲作为辅助，在晓雯发来的剧本上修改、注入新的内容。
等林煦从工作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时已经凌晨三点了，他动了动僵硬酸疼的脖子，随着他转脖子的动作，骨头咔咔作响。
林煦忙了几个小时，剧本写了三分之一，他去冲了杯咖啡提神，从头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发给了导演和晓雯。
谁料这个时间点导演也没睡，信息很快回过来。
【棋子广播剧导演：辛苦[赞]，我会好好看看。】
【XU：应该的。】
林煦之前忙着写剧本没有看微信，好几个对话框都亮着红点，是编辑的催稿信息。
他一一点开简单地回复了几句，目光落在置顶的头像上。
名叫“Yang”的对话框干干净净又冷冷清清，之前发过去的消息没有回复，小猴的表情包显得有几分滑稽。
林煦把这两段一眼就能看尽的对话反复地看了几遍，关掉了微信，靠在椅背上休息，仰头看着天花，大脑放空。
他现在挺累的，刚才写剧本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冷静下来，疲倦开始反扑，有些头疼，可喝了咖啡又睡不着。
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是3:40，林煦按了按眉心，揉了揉脸，把额间的头发往后撩了撩，长叹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跟死猪一样的狗推醒。
乐乐睡得正熟，还打着小呼噜，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主人：？
林煦套了件衣服和大短裤，“走，出去玩。”
乐乐睡得半梦半醒，没反应过来，直到林煦手里拿着狗绳在手里晃悠，圆溜溜的眼里放出光，猛地跳起来窜到林煦身边，摇着大尾巴。
林煦蹲下来，给它套好，拿着烟出了门。
凌晨的小区幽静冷清，风吹着有几分凉意，夜幕正浓，零散的星子分布绒布质感的夜空上，衬托着月色。
林煦嘴里叼着烟，吐出的白雾随风而散，他微微眯起眼，清爽的空气进入肺腑，疲惫的感觉冲淡了不少。
乐乐低头嗅着地面，走走停停，找一个舒心的地方，开始蹲下拉屎。
林煦不爱出门，也不喜欢热闹的地方，由于他的作息又是昼夜颠倒的，经常工作完后，在凌晨带乐乐遛弯儿。
林煦享受这种万籁俱寂的感觉，好似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树干的木质气息和泥土的清香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飘散出来，空气被万物的味道沾染，他喜欢独自挖掘这份沉寂。
———他在主宰世界，而不是让世界来主宰他。
林煦被尼古丁满足了，他忍不住又点燃一根，齿间咬着滤嘴，气质冷然，面无表情地弯腰捡屎。
乐乐摇着尾巴，拉了屎之后神清气爽，步伐轻快。
林煦牵着他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儿，又在纵横交错的小路上穿梭了一阵，直到他终于打了个哈欠，才打道回府。
浓黑一般的夜色开始逐渐地褪去，由深变浅，星星躲进云层，消失踪迹。
林煦的烟瘾很大，不知不觉抽了三四根，特别是当他处于舒适放空的状态，会无意识地把烟往嘴里送。
他正低头弄着出问题的打火机，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学长？”
林煦愣住，手里的动作也停下来，寻着音源抬起头。
江旸站在不远处，仍是之前饭桌上的那身装扮，贴身的衬衣上有了褶皱，头发乱乱的，神色有些疲倦，依然是难掩帅气。
他看到林煦也挺惊讶的，视线往下，看着乐乐以及林煦手上的狗绳，“你住这里？”
林煦僵硬地点头，抽过烟的嗓音发哑，“你怎么……”
“我也住这啊，真巧啊。”江旸笑起来，朝林煦走去，摸了摸乐乐的脑袋，“好像作者一般比较爱养猫，没想到你养的边牧。”
“猫太静了，狗狗好一点。”林煦思绪混乱，接着江旸的话说了两句，随后反应过来，问道，“你住哪儿？”
江旸指了指单元门，“就这里，难道学长也住这？我住1701，前段时间刚搬来。”
“我……是1702。”林煦点点头，握着狗绳的手收紧了几分。
不仅是邻居，还是门对门的邻居。
林煦咽了咽嗓子，口腔里残留的烟味让他又想抽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狗绳，默默地把手指里夹着的烟放进兜里。
“想不到还挺有巧，”江旸输入单元楼的密码，打开门让林煦先进去，“搬一个多月了，居然都没碰到过。”
林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遛狗都挑凌晨，当然见不到。
若非江旸这个点儿回来，林煦还不知道竟然和江旸做了一个月的邻居。
电梯很大，林煦牵着狗和江旸一同坐上十七楼，红色的数字缓缓增加，林煦通过透亮的电梯门看到江旸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同时闻到了他身上混杂的各种香水和酒味。
“你……喝酒了？”林煦问。
“当然没有，”江旸懒懒地靠着，“《棋子》正在录制，我怎么敢喝酒？”
林煦摸着乐乐的脑袋，没有继续追问。
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江旸继续说：“我朋友过生日，去唱歌，他们玩儿嗨了，中途又去吃烧烤。结果醉的醉、吐的吐，我唯一一个没喝酒的把他们挨个送回家。累死了。”
林煦听到最后三个字如同小孩儿似的抱怨，转头看向江旸。
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累了，上楼的这几十秒都要闭眼休息，他的五官立体、眼窝深邃，下颌线完美又流畅，侧颜比正脸更加的惊艳。
江旸长得高挑挺拔，这会儿语气里带着不乐意的吐槽，这种反差还挺可爱的。
林煦：“你们工作室几点上班？”
“十点，”江旸打了个哈欠，困倦道，“所以我还能回去睡几个小时。”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林煦牵着乐乐先走出去，江旸跟在后面。
林煦的门是指纹锁，他把手指贴上去的时，身后也响起插入钥匙的声音。
“那你早点休息，”林煦打开房门，没急着进去，蹲在地上给乐乐擦脚，“你回头把工作室的定位发给我，我下午会过去一趟。”
“行，一会儿发你。”江旸把鞋子脱了，转身关门时看到林煦的脸，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喊道，“学长。”
林煦转头对上江旸的视线。
江旸说：“你笑起来挺好看，像五年前那样多笑笑呗？”
“……”
“现在咱们是邻居了，以后要多多互帮互助、和睦共处啊？”江旸勾了勾嘴角，“下午见。”
门被关上，走道寂静无声，只有乐乐伸着舌头喘息的声音。
林煦把它的脚脚擦干净，也关上了门。
乐乐到家后跑到水碗边喝水，林煦背靠着门没动，玄关处的鞋柜上有一面镜子，本意是离家前注意一下仪容，以防出现衣冠不整的现象。
此刻镜子里映出林煦嘴角含笑的模样，清冷的面容变得柔和，眼里的疏离和漠然被温润取代。
林煦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露出了笑，直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听懂了江旸的话。
江旸看到了他的笑，想到了在大学期间意气风发的林煦。
“嗡嗡——”兜里的手机振动着。
林煦拿出来看，是江旸发来的消息。
【Yang：[定位]】
【Yang：我睡了[月亮]】
林煦嘴角的笑意扩大，回了一个好。
他往上翻了翻，再一次把加好友之后的消息看了一遍。
等他再抬起头时，那点浅浅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
———时隔多年，林煦终于再次露出满怀期待的灿烂笑容。

第8章 【朋友】
林煦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过，他是被热醒的，身上汗津津，口干舌燥，窗帘被他拉得严丝合缝，没法通过天色知晓时间，看了手机才知道时间。
林煦的睡眠质量不好，很难进入深睡眠或者一觉无梦，没有工作的时候总还是很困，可躺在床上又没办法睡熟，脑子像过电影一样闪着光怪陆离的梦。
他坐起来喝着水，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呆。
他梦到了刚上大一时的江旸，那时候和现在相比较为青涩，身上蓬勃的暖意也更重，少年肆意地大笑，在充满气泡水的夏天挥洒汗水。
蝉鸣悠长，光影斑驳，从那时起，江旸的声音和脸在林煦的脑中刻上难以消除的记忆。
那是林煦少年时期最后的尾巴，他想抓住江旸，想在青春结束之时为自己留下浓彩的一笔。
林煦按了按眉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红标有99+，他翻看了一下，《棋子》的广播剧导演和晓雯都有给他消息。
导演是问他什么时候去，晓雯则是提醒他今天广播剧正式上线，让他记得去听，还发了一个听悦FM的链接。
林煦赶紧点进去，果然，一进首页就看到了《棋子》的推荐位，在头条，同人海报画得非常精美，版图位置很大，上线两个小时而已，第一集 的播放量就破了十万。
不止更新了完整版的第一集 ，还有主题曲和配音花絮。
虽然林煦把第一集 反复地听了很多遍，但这会儿正版上线，他打算再听一遍，又把上线的所有内容下载到本地。
林煦下床，把空调调低了一些，戴着耳机一边洗漱一边听广播剧。
他不像第一次听那样激动了，可是正式版的情绪和场景的配音都更加的完美，能听出有些细节做了调整。
饶是林煦听过这么多次，还是忍不住地脸红。
主题曲是江旸和邢星唱的，歌曲基调很恢弘，又带着柔美和凄凉。
林煦听了一遍后觉得不够，设置成了循环播放。
他给乐乐喂了饭，把水碗加满水，倒进除牙垢的药粉，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份三明治和牛奶，稍稍热了会儿，随便吃了点，回房间挑选应该穿什么衣服。
林煦向来对这些不放在心上，他有钱，而且有的是花不完的钱，可从来没打扮过自己，每次出门都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帆布鞋，柜子里的基本都是在网上买来的一百块10件的短袖。
———以前他没有精力，也不想。
这会儿林煦看着杂乱无章的衣柜，终于生出了一种不能这样的感悟。
至少不能在江旸面前这样。
他看了一眼时间，拨通了发小的电话。
“林煦？”对面明显很诧异，还有难掩的惊喜，“天呐，我没看错吧？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你不希望我给你打电话？”林煦把柜子里的旧衣服统统拿出来，还有一些已经穿烂的、以前没顾上扔的裤子。
杨小凌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你给我打电话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那边的背景音挺吵的，似乎是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兴奋的声音也淡下来，感慨又动容地说，“煦煦，你都好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我一直都在期待这一天，以前我们……”
林煦不想提以前，打断了他的回忆，“小凌，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咱们的关系用得着‘请’吗？”杨小凌不乐意，豪爽地说，“什么忙？只要我能帮得上，我一定帮！”
“我在整理衣柜，想采购一些新衣服。”林煦强调说，“马上就要，半个小时内。”
杨小凌是一个服装设计师，他自创的品牌在国际是相当有名的潮牌，娱乐圈很明星的机场私服照基本都是他家的。他常常出席一些综艺节目，在娱乐圈有不小的知名度。
“没问题，”杨小凌说，“我这正好出了一些当季新品，我统统给你送过去，地址还是原来那个？”
“是，不用太花哨的。”林煦说。
杨小凌：“放心啦，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穿衣风格？我说，你终于舍得整理一下你柜子了？上次我去的时候就说帮你整理一下，现在终于舍得扔了？不对……你突然转性了，难道是谈恋爱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作为经验丰富的过来人，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林煦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把钱转你。”
“转什么钱啊！”杨小凌一下就炸了，忘了自己要问什么，顺着林煦的话嚷嚷，“咱们什么关系啊？认识这么多年了，和我合作的明星我都要送当季新款，我还不能送衣服给你啊？”
林煦手里的动作很麻利，把一些压箱底的“咸菜”统统扔进垃圾袋里，翻出了一些外套和衬衫，用衣架挂起来，淡淡地说：“我要的不止一件两件，你如果不收，以后我不找你了。”
“哎……别！”杨小凌着急地说，“那行，我收。”
林煦嗯了一声，“一会儿把金额发我。”
杨小凌那边安静了一瞬，低声说，“煦煦，你主动联系我，我好高兴。”
林煦动作一顿，盯着衣柜里的某一点，目光平静。
“你还记得上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吗？”杨小凌哑声问。
林煦没有回答。
杨小凌的声音听起来挺难过的，“煦煦，这句话我老早就想问了，我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吗？”
“……”林煦在床边坐下，微微弓着背，头开始隐隐作痛，像被针扎似的，从前那些灰暗、破碎又纷乱的记忆冒出来，被他刻意忽略的、痛苦不堪的画面在眼前一一浮现。
“煦煦？”杨小凌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不安地问，“你有在听吗？”
林煦深深地吸了口气，嗓音低沉，“小凌，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
“好好好，不提，我们都不提。”杨小凌慌乱地说，“煦煦，你是我唯一的朋友，真的。”
林煦低着头，点了根烟，嗯了一声，“如果我不把你当朋友，也不会找你帮忙了。”
杨小凌一下子开心起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处理好。刚刚我已经把你的地址发给助理了，他一会儿就到。”
林煦说了声谢谢，听着杨小凌讨好又兴奋又说了些其他的话，他听了一根烟的时间，随便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杨小凌说起以前的事，让林煦愉悦的心情跌到谷底，灰白色记忆接踵而至，熟悉的压抑感如同密集的雪花般朝他砸来。
林煦的呼吸急促，手肘抵着大腿，双手捂脸，大口地呼吸着，想通过调节呼吸来控制这股眩晕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状态了，也不明白为什么和杨小凌的一通电话就变成这样。
杨小凌什么都没提，只说了“从前”二字，就让他这般的失控。
林煦咬着唇，强烈的心悸让他说不出话来，背上的汗水打湿了衣服，他感觉不到热，却不停地出汗。
乐乐察觉到他的不对，一直在旁边徘徊，乖乖地坐着，舔了舔林煦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等林煦回过神，已经从床上坐到了地上。
他看着眼前整理到一半衣柜，周围杂乱无章的东西，突然生出一种疲累感，仰头靠在床边，不想不动弹，回忆着曾经和杨小凌的种种。
杨小凌人如其名，是个gay，在大学时他就经常交往不同的男友，很花心、打扮的gay里gay气，行为举止也有点娘。
林煦和他以前是邻居，幼儿园就认识了，杨小凌上幼儿园被其他小朋友欺负，说他娘娘腔的时候，林煦站出来帮他解决，还把糖分给他吃，二人的友谊就这么展开。
后来他们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专业不同，才没有在同一所学校。
在大二之前，他们一直是关系非常要好的竹马之交，无话不谈。杨小凌每次找新男朋友都会带给林煦看，让他帮忙把关。
林煦一开始他还会认真地提意见，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的意见不重要，因为过不了多久杨小凌又会去找下一个器大活好的男人。
只是林煦没想到，他们之间没有感情纠葛的纷争，也会因为男人闹掰。
在他最需要朋友、渴望关心的时候，杨小凌选择了爱情。
“嗡嗡——嗡嗡——”瘫在地板上的手机发出振动的声音。
林煦僵硬地看过去，屏幕上的“Yang”字把他的情绪拉了回来。
他拿起手机，接通了微信电话。
“学长，睡醒了吗？”江旸低磁而温和的音色如春风般吹过，将林煦异样的心悸安抚下来。
林煦低声回答：“醒了。”
江旸问：“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事。”林煦清了清嗓，听起来没那么沙哑。
“导演和晓雯给你发信息，你都没回。”江旸笑了笑，“他们托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来？他们一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大概五点过。”
林煦反应了一会儿，想起正事，费劲地从地上站起来，“我一个小时内到。”
“行，我给他们说。”江旸又问，“《棋子》广播剧上线了，你听了吗？是不是比试听版还要好？”
那边传来阿良的声音：“你能不能谦虚？”
“我知道自己优秀，干什么谦虚？”江旸得意地说。
林煦听着他们的对话，心绪平静下来，嘴角微微勾了勾，缓缓说：“听了，特别好。”
江旸雀跃地说，“学长，你赶紧来吧，我们录到第八集 了，给你听现场。”
林煦暗淡的眼眸里透出了点亮光，“好。”
挂了电话后，林煦去洗了个澡，把柜子彻底腾空，没多久送衣服的人就上门了。
杨小凌派人送了上百件衣服过来，全是当季新款，除了短袖，还有外套、裤子，大部分都是搭配好的一套，另外有两大盒新款的首饰，领带夹、袖扣、耳钉还有项链。
林煦看了几套吊牌上的价格，粗略地计算一下，转了一笔钱到杨小凌的银行卡。
出门前，林煦细细地挑选着衣服，打理着衣服，在饰品盒里挑选了一条和衣服相搭的项链，还喷了一点香水。
不得不的说杨小凌很懂林煦，选的香水符合他的气质，幽淡冷清，尾调有股淡淡的甘甜。
林煦很久没有这么精心地打扮过了，他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隽秀清爽的人，抿嘴笑了笑，提着电脑包出了门。
之前林煦和阿良有过合作，却是第一次踏足工作室，当他依照江旸发的信息找上门时，迎面撞上准备坐电梯出去的晓雯。
晓雯看到林煦先是一愣，然后惊讶地瞪大眼，看着林煦的脸移不开眼。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真没说错。
之前见面时，林煦穿得特别普通，甚至称得上简陋，洗得发白的T恤，烂大街的破洞牛仔裤和帆布鞋……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了，真丝的黑色T恤上印着淡粉色的花卉，高级丝滑的质感提高了他的气质，衬得他的皮肤白皙，白色的裤子贴着又细又长的腿，再配上一双浅色系的运动鞋，在这个光线滚烫的午后看上去格外的清爽。
林煦的眼眸也比上次见面更有神采，疏离清冷的感觉变淡了，更像是一块被阳光亲润过的玉。
“林老师……你来了。”晓雯愣愣地说，舌尖舔了舔嘴角，以防流出口水。
林煦颔首，“你要出去？”
“我下楼买水，您要喝什么？”晓雯笑吟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您先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吧，剧本的事情咱们一会儿边喝边聊。”
林煦：“果茶就好。”
晓雯领着他走进去，路过配音室的时候，门突然打开，江旸和阿良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稿件，正交谈着什么。
“林煦来了。”阿良打了声招呼，“先去休息室吧。”
林煦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旁边的男人，眉眼弯了一下。
江旸见到他后露出一个笑，不紧不慢地夸赞：“学长，你今天可真帅啊。”

第9章 【探班】
江旸的话让林煦有些不好意思，有种暗藏的小心思被一眼看破的窘迫，脸颊有些燥热，镇定地回视他打量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阿良这才注意到林煦的装扮，他认识林煦这些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人如此光鲜亮丽的样子，“你今天有约会？”
“没有。”林煦平静地回答，握着的包带的手紧了紧，忍着不去看旁边的人。
阿良把人往休息室里带，“我还以为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去见姑娘呢，咱们林大作家一向不在乎外表，读者见面会都能穿睡衣去，这会儿是转了性子？”
走廊两侧的墙上贴着工作室制作的广播剧海报，全是现如今网络上的热门小说，其中有三四部是林煦的小说，《棋子》的海报在头一个，二位主役CV的名字大大的写在上面，和“旭天”的名字齐平。
林煦的注意力落在海报上，看着“旭天”和“江旸”的名字一上一下挨得很近，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有几分隐秘的愉悦。
“睡衣？”江旸挺意外的，笑道：“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的……随心所欲。”
阿良打开休息室的门，“他可是出了名的随性不羁，从不在乎外表，也不看重读者。更不管外界对他的评价，怎么开心怎么来。”
“以你的名气算得上半个公众人物了吧，能完全的忽略外界的看法，这点很厉害。”江旸由衷地夸赞，“学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林煦张了张嘴，想解释的话卡在嘴边。
他很想说其实不是这样，他并不优秀、并不是不在意外界的评论和看法。
相反，他糟透了、也在意得要死。
他早就已经不是在大学里的林煦了，鲜活肆意的他变得千疮百孔，时间磨平了骄傲和自信，皮囊之下藏着一颗破碎不堪的躯体，伤口不敢见阳光，只敢躲在黑暗里舔/舐着化脓的伤口。
钦佩的目光林煦见过不少，签售会上读者都是这么看他的，他对这种殷勤的期盼早就免疫。
可江旸的笑容暖心又帅气，眼眸又黑又亮，不知是不是林煦的错觉，觉得江旸看他的目光憧憬又温柔。
林煦早已分不清人心，可他能感受得到这份视线里的温暖。
他喜欢了江旸五年，纵使一开始是被声音吸引，再被颜值惊艳；即便过去这么多年，曾经那份悸动渐渐淡去。
可当林煦再次见到江旸时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成为下意识的习惯。
江旸的声音对他来说是一种毒品，他像一个瘾君子一样需要听着江旸的音频才能存活。
———那是他续命的东西，是曾经跌落深渊之时唯一的光。
心动的感觉并未消失，江旸与他的每一次对视和微笑，都在加强心脏的震动，那是对林煦致命的吸引。
他享受暗恋者的夸赞，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别人怎么看他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江旸对他保留着完美的印象。
林煦抿了抿唇，回以淡淡的浅笑，“你也一样。”
休息室宽敞明亮，中间摆放着一组黑色的大沙发，阿良陪着林煦呆了一会儿，等晓雯买水回来后，和江旸一同离开继续去工作。
林煦和导演、晓雯在休息室里沟通剧本，他们一起商量某些尺度较大、有争议的剧情，林煦又把对下半部分的修改核心说了下。
根据目前的剧本进度来说，《棋子》应该会有六季，广播剧每一季的制作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没办法做到每一季之间的连贯性。
如果季数太多，会消耗读者的热情，这对数据来说是不好的，毕竟耽改广播剧的流量绝大部分是需要读者的支持。
导演把这个顾虑说出来，看看能否删掉一些剧情。
“我觉得不用吧。”晓雯率先表达观点，“我看过《棋子》的原著，林老师已经删掉了一部分不重要的剧情，已经非常紧凑了，没必要为了缩短季数继续删。而且就现在的剧本来看，林老师把权谋主线和感情结合得非常好，再改反而会给我一种不连贯的感觉。”
林煦看着电脑屏幕，滚动着鼠标滚轮，沉默不语。
晓雯喝了一大口水，继续说：“我们之前也做过有一共有五六季的作品，其实只要作品够好，不用担心季数吧？”
导演：“因为你只考虑到原著读者，我们作为制作方应该想得全面一些，广播剧的受众群体不应该只局限于读者，还得考虑路人的感受。这就跟你看剧一样，时隔大半年才播出第二季，你还记得第一季的内容吗？”
晓雯：“……”
导演：“季数多、上线时间间隔又长，如果让你去听一个没有接触的故事，你愿意等吗？”
晓雯讪讪地咬着吸管，“嗯……有道理。”
“您的意见我会考虑的。”林煦说，“我回去再改改。”
导演满意地点头：“辛苦你了。”
“应该的。”
晓雯和其中一个副导演要出去办事，走之前导演问林煦要不要一起。
“不了。”林煦合上电脑，“我想看看《棋子》的配音进度。”
晓雯忙着走，招待不了林煦，叫来一个小助理带着林煦去录音室参观。
小助理带着林煦进录音室，他们正在工作，音频操控台前坐着两位工作人员和两位导演，玻璃板里面是并肩而坐的江旸和邢星。
其中一位导演见林煦走进来，笑着打招呼，“旭天老师，您来了。”
林煦把电脑包放在茶几上，接过小助理倒的温水，目光一直看着江旸的侧脸。
“这里情绪不对，”坐着的那位女导演戴着耳麦，对里面的人说，“管岄郴的语气应该要更凶一点，因为刚刚被欺负过，嗓音得是沙哑的，撕裂一点。”
“欺负”二字让林煦回忆了一下第八集 前后的剧情。
他看到邢星歉意地笑了笑，朝江旸吐了吐舌头，应该在说抱歉的话。
邢星是标准的瓜子脸，长得不算多好看，但脸上有点婴儿肥，看上去挺乖的，看向江旸的目光里有些俏皮。
江旸的脸上也有笑，不过笑得无奈，还捏了捏眉心，举起手背给外面的导演展示上面遍布的红痕，随后与林煦的视线相撞。
江旸眼睛一亮，朝林煦挥挥手。
邢星跟着向外面看去，见到林煦后也挥手打了打招呼。
林煦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们。
女导演笑了一声，“行了，又不是没录过床戏，赶紧的，找一找情绪，争取下班前把这集录好，否则加班可别怪我。”
一听到要加班，二人立马收敛笑容，看着台词认真地工作。
“旭天老师，您要不要听一听他们的配音？”站在林煦身边的男导演询问。
林煦转头问：“可以吗？”
男导演笑道，“当然可以了，不然您跟组的意义是什么？”
他把自己的耳麦递给林煦，林煦说了一句谢谢，迫不及待地戴上，江旸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导演，我就不用再狠了吧？魏徽才把人欺负够，我的理解应该是一种很满足的状态。”
江旸说话时一直看着剧本，很认真地分析着人物的心理。
女导演：“是，一开始是很满足的，听到管岄郴拿他弑母这件事来说，他是动怒了。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他不愿意让别人左右自己的情绪。”
二人根据导演的要求又来了一遍，应该接着床戏开始的，一上来邢星就很是急促的喘息，伴随着几声难耐的哼哼，江旸也粗喘着。
林煦紧盯着江旸，嗓子干涩，喝了几口水。
“别摸我了。”管岄郴的声音在发抖，里面藏着一丝憎恶。
林煦看到江旸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场顿时不同，他离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冷意。
江旸开口说出与平时不一样的声线，慵懒而餍足，狠辣冷漠的晟王一下子出来了。
“———这还没下床呢，你就翻脸不认人？刚刚叫得那么欢的是谁？”
管岄郴沉默一瞬，压着嗓子说：“魏徽，你别欺人太甚了。”
“我是太宠你了。”魏徽声音里的笑意变淡了一些，“你明知我和老三不和，故意去与他合作，害我丢了北城天郊的那块土地……”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本来就没什么兴趣，丢了就丢了。可你总是学不乖，这让我很生气。”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娈/宠，你……”管岄郴深深吸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你不能这样禁锢我一辈子。”
魏徽似笑非笑地问：“我就是要囚禁你一辈子呢？你以为你攀上老三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吗？你以为皇帝不知道我对你做的这些事吗？”
管岄郴呼吸一滞。
魏徽心情颇好，愉悦地说：“皇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麟渊殿下，有时候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渐渐变慢、变轻，掺杂着诱惑，“你究竟在妄想什么呢？老实跟在本王身边不好吗？”
“好？”管岄郴突然笑了笑，不掩饰的嘲讽，“你觉得一个连母亲都杀的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晟王殿下，你答应过我的东西，兑现了几样？虽说翼王的权利没有你的大，可至少人家守信用，你弑母杀兄，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他越说越气愤，隐忍的情绪收不住，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暴发，沙哑的声音有一种撕裂的破碎感，听着让人心疼，里面包含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愤恨。
在这一刻，林煦意识到邢星虽然年纪轻，可他和江旸一样，确实有两把刷子，能把这么复杂的情绪处理得如此到位。
之前他听晓雯提过，邢星和江旸都是阿良亲自选进工作室的人，刚进工作室没多久，就挑了大梁。
“是，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点我从不否认。”魏徽的声音低了一些，有些咬牙切齿，森冷地说：“所以你最好收起那点儿小聪明，管岄郴，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林煦走到江旸的侧前方，将他眼中入戏的冰冷看得分明。
林煦第一次看到江旸这样的神色，阴冷、狠戾，呼吸随着情绪的变化变得稍显粗重，能够明显的听出压抑的愤怒。
林煦写的时候带入的就是江旸的脸，这一刻这个角色仿佛活过来了，容貌和声音完美匹配，魏徽不仅仅只是一个单薄的角色，江旸丰满了它、成就了它。
“OK，今天就到这里，收工。”
导演一声令下，江旸阴冷的神色立刻消失了，一抬眸就看到林煦眷恋的目光，微微一愣。
林煦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垂眸喝水，走到另一边去。
“旭天老师，您明天也来吗？”男导演问，“我给您单独准备一个耳机。”
林煦点头，“来的。”
玻璃板边上的门打开，江旸拿着剧本稿率先走出来，冲林煦笑道，“学长，我配得怎么样？”
林煦赞赏道：“非常好。”
邢星跟在江旸后面走出来，探头问：“我呢我呢？林老师，我的表现怎么样？”
林煦的笑意未收，可语气中多了一点疏离，“一样很优秀。”
“夸我只有三个字，邢星就是五个字。”江旸感慨，“林老师，您偏心了啊。”
邢星得意，亲昵的搂上江旸的肩膀，“那肯定是我比你优秀了！”
林煦看到邢星的举动，目光微闪，清了清嗓，对江旸说，“我请你吃饭……吧？”
江旸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邢星的动作，意外地挑眉，“请我吃饭？”
“嗯，我们很久没见了，”林煦斟酌着言辞，尽量听上去自然，“而且你昨天不是说……有空约一约？”
“但旸哥他没空耶，”江旸还没说话，邢星就先一步抢着说，“前天我约他，他说哥们儿的腿骨折了，要去医院照顾。”
“哦，这样。”林煦扯了扯嘴角，“那就……”
“我有空。”江旸说着，从兜里拿出手机。
林煦看向他。
“我知道这附近开了一家新的川菜馆还不错，”江旸的指尖点着屏幕，“我现在订位置？”
林煦眼底的失落被喜悦冲淡，抿嘴浅笑，“你决定就好。”

第10章 【邀约】
邢星见江旸如此爽快地答应，皱眉不满地说：“旸哥，怎么林老师约你，你就答应得这么爽快？我都约你一个月了！你是不是得分一天时间给我？”
闻言，林煦心情更好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怕自己表露得太明显，用喝水来掩盖笑意。
江旸专心地在手机上订餐，敷衍地说：“学长和你不一样。”
“咳！”林煦被呛到，水顺着嘴角溢出，打湿了一小片儿衣服。
“林老师，您没事吧？”小助理第一时间递过来纸巾。
江旸也抬起头，看了林煦一眼，打趣道：“着急去吃饭？”
林煦接过纸巾擦衣服，头都不敢抬，脸颊热热的，“没有。”
邢星不服气，追着江旸问，“旸哥，你说啊，我哪里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我约你一个月都没空，林老师一找你就有空？”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乐意了，皱着眉头，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像个炸毛的松鼠，眼神埋怨又愤怒，眸子水灵灵的，还有点可怜。
林煦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默默地看着邢星借题发挥，趁着这个机会缠着江旸撒娇。
他写了那么多小说，这种情况是故事里用烂的老生常谈了，无非就是想趁机拉进与江旸的距离，假装可怜、生气博取对方的愧疚感，从而获得下次能一起共餐的机会。
邢星还年轻，不懂隐藏情绪，对江旸的倾慕和喜欢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不止林煦看得出来，但凡懂点儿察言观色的都知道。
所以邢星缠着江旸的时候，其他几位导演和小助理都默默地离开，不参与他们之间的“纷争”。
林煦心中有些不快，可也更好奇江旸会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江旸无奈，“你先把手松了再说话？”
“……”邢星不情不愿地松开搂着江旸的手，“旸哥，我都约你这么多次了，你是不是得给我一次面子？还是说你一直在找借口躲着我？”
“没错，我是一直在找借口。”江旸没有再弯弯绕绕，言语直白明确，“邢星，咱们好好做朋友行吗？”
邢星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瞪大了眼，“旸哥，我是在和你做朋友啊。”
“……”江旸欲言又止，冲林煦歉意地笑了笑。
林煦主动说：“我先下去等你。”
他背上电脑包出了门，脑中不可避免地想着江旸和邢星后面的发展。
江旸让他出来，明显要说的话不适合第三人在场，按照刚才对邢星的态度来看，应该会直接地拒绝掉邢星的好意，比如说不想谈恋爱、现在只想好好冲事业之类的。
光亮的电梯门映出了林煦清俊的面容，清冷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思绪回笼，目光聚焦在电梯门上，看到傻笑的自己，顿时收敛笑容，恢复成平静冷淡的样子。
林煦在楼下的树荫处等了一会儿，江旸和邢星一同走出来。
邢星的兴致明显不高，低着头似乎在生闷气，江旸叫了他两声都不理，越走越快。
江旸无奈地摇摇头，搜寻林煦的身影。
林煦走过去，问道：“他生气了？”
“嗯，是有点。”江旸说，“不过我提醒他了，不能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工作，他应该有分寸。学长，那家餐馆走路五分钟，咱们不用打车吧？”
林煦颔首，“好。”
夏日的天色总是炽热绵长，即将陨落日光散发着旖丽的光芒，橘红的夕阳染透了半个天空，火烧云留下神秘的火霞，微风带着潮热扑向脸颊，吹起了额间的碎发，二人并肩而行，余落在他们身上，勾起了早已消逝的青春年华。
林煦听着旁边行驶而过的车辆，尾气在闷热的空气中久久不散，时不时骑过的自行车发出“丁零”的声响。
他恍惚了一瞬。
好似他们还在上大学，江旸还是那个一入学就成为校草的男孩，他也一切如旧，没有经历那些灰暗的时光，仍待在阳光里，享受晚风吹起衣角，只因和喜欢的人同行就暗自窃喜。
关于邢星的话题被江旸主动带走，按理说到这就应该就停止了。
林煦和江旸才重逢，以前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能够随便过问对方的隐私，林煦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
“他喜欢你。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好似风一吹就散，带了点试探，明明是疑问又说得很笃定。
“是，我拒绝他好几次了，”江旸无奈，“他总是想试试。”
林煦转头看向他，“你不喜欢他那款？”
江旸说：“他年纪太小了，才十八岁。”
林煦挺意外的，他以为邢星是看起来小，至少应该大学毕业了。
江旸双手插兜，感慨道：“他高中就辍学了，良大是在酒吧遇到他的，当时他在酒吧里当驻唱，因为声音好听，被老板留下来当夜场主持人。”
“他有猎奇心理，什么都想试试，可感情是不能试的。我对他那种小孩儿没兴趣，如果我和他交往，会破坏单纯的同事关系，对工作不好。”说到这，江旸冲林煦眨了眨眼，无辜道，“良大也警告过我，我也不想丢工作啊。”
林煦故作坦然地问：“看来你的私生活挺丰富？”
江旸反问：“你指哪种？”
林煦意有所指：“万叶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江旸瞪大眼，惊讶又委屈地看着林煦，“学长，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看我？”
林煦被他的反应逗笑，“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了！”江旸为自己辩解，“虽然我是挺帅的，身材高大，是gay圈难得的猛一，可我也很洁身自好的。”
林煦想到他朋友圈的照片，淡淡地反问：“是吗？”
“真的。”江旸看到林煦不太信的眼神，痛心疾首，“gay圈挺乱的，我虽然爱玩，但是有底线，顶多唱唱歌、喝喝酒，从来不乱约的！”
他那样子像一只被冤枉的大狗狗，耷拉着耳朵，哀怨又委屈，目光可怜兮兮的。
林煦见过江旸谈恋爱的样子，诓哄着对方，大尾巴一个劲儿地晃，再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帅气又阳光的样子，任何人都没有抵抗力。
林煦同样被俘获了，心里又酸又软的，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江旸的头。
江旸一愣，脸上的表情阴转晴。
林煦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收回手，呼吸有点乱，那只手不自觉地握拳，“怎……怎么还没到？不是说走五分钟吗？”
他这会儿一提，江旸也感觉走得有点久了，调侃的话暂时咽下，拿出手机看了看，哭笑不得，“学长，咱们走过了，掉头吧。”
林煦：“……”
“我的错，”江旸说，“忙着给学长解释，忘记看路。”
林煦掌心中毛茸茸的触感未消，与发丝接触的微痒一路窜到了心里，“你的生活没必要和我解释的。”
江旸理所应当地说：“当然得解释了，和学长好久没见，一上来就误以为我是个私生活混乱的人多不好。”
林煦没接话，看着远方绚丽的晚霞，心情是很久未有过的轻松惬意。
在林煦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和江旸单独吃过饭，以前每次见面都有好多人一起，他那会儿在学校挺有名气，很多人找他搭话，江旸也是，会笑吟吟地喊他学长，然后给他递过一瓶啤酒。
包间里只有他们二人，这样独处幽静的环境让林煦有点紧张。
他知道江旸喜欢吃酸的，嘱咐服务员在辣菜里面多放点醋。
服务员为难：“这道石锅鱼是藤椒味的，如果放醋会改变味道的。”
林煦：“那这道菜不要了。”
服务员：“可是先生，这道菜是咱们店的特色，您确定吗？”
一直在低头回信息的江旸开口问：“你喜欢吃酸的？我看你一直在点糖醋或者酸辣的菜。”
林煦正专心思考着菜品，没有防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不是喜欢吃酸的吗？”
江旸手指一顿，抬眸看向林煦，笑着问：“学长挺关心我？连我喜欢吃酸的都知道？”
“……”林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端起水杯喝水。
服务员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
“石锅鱼不加醋，原味就好，”江旸开口说，“另外，酸辣粉丝换成什锦鸡胗。”
服务员点头，按照江旸所说修改，“还有别的要求吗？”
江旸故意打趣道：“学长，还有要求吗？醋是可以不用放了。”
“……”林煦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没有了。”
服务员离开后，江旸看见林煦又在喝水，耳垂粉红的，失笑道：“学长，你怎么看上去有点紧张？”
“没有，这里有点热而已。”林煦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把空调温度调，不想纠结于吃酸的问题，“我记得你学的是播音主持，怎么来了配音圈？”
江旸摆弄着筷子，言简意赅地说：“毕业后在广播电台工作，有幸被良大听过节目，所以就被他挖过来了。”
林煦知道那个节目，江旸在实习的时候他就有听，那会儿江旸做的是一档深夜访谈，为此林煦特意买了一个收音机，每晚准点收听，再用手机录下来。
之前节目突然换了人，林煦还挺奇怪，以为江旸的工作有调整，那段时间他把所有电台节目找了个遍，甚至给栏目组打电话询问原来那个主持人去哪儿了，对方以“无可奉告”四个字打发了他。
江旸笑道：“学长，你之前不是问过了吗？”
林煦有些慌，端起水杯喝水：“对……问过了，顺口再问问。”
和江旸吃饭有点紧张，总得找点话题。
这会儿江旸的电话响起来，对方嗓门儿挺大，林煦听到男人质问江旸为什么爽约。
“没有为什么，最近工作忙，改天我约你出来喝酒。”江旸三言两语结束了通话，刚把手机放下，又一个劲儿的震动，锁屏页面显示一长串的微信消息。
林煦问：“你今晚有约的？”
“朋友叫我去酒吧玩儿，”江旸草草地看了一眼，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子上，冲林煦笑了笑，“我那群损友随时都在见面，和学长吃饭多难得，还是白嫖呢。”
林煦笑起来，“以后可以经常吃。”
江旸眼眸亮亮的，瞳色乌黑，“那以后我就赖着学长吃饭了。”
林煦受到江旸的影响，情绪外放，眉眼微弯，清隽温和，不似平日里的冷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求之不得。”

第11章 【错误】
林煦想到江旸的口味，点的大部分都是酸辣的菜，顾及到他工作需要用嗓子，口味都偏向清淡，只有两道餐馆的特色辣菜。
“你不吃辣？”江旸好笑地问，给林煦倒了一杯冰水。
林煦微微张着嘴呼吸，缓解嘴巴里的辣痛感，鼻尖冒了一层汗，“吃的，只是吃得少。”
江旸帮他夹了一些清淡的素菜，“夏天应该多吃辣，出汗排湿热。”
湿热是中医的说法，湿气在体内郁结，脾胃不调，影响身体的健康，会出现舌苔厚重、食欲不振、发热口渴，有些会表露在皮肤上，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得湿疹。
现如今年轻人有感冒或者发烧吃点冲剂、胶囊就好，中医以调理养生为主，见效慢、时效长，关键药很苦。因此年轻人很少关注，一般选择中药的都是中老年人。
林煦写过一本有关医生的书，对中医颇有了解，不过在二十多岁能提出湿热的，江旸还是头一个。
“你还懂中医？”林煦有些意外。
江旸漫不经心地说：“我爸是中医的死忠粉，以前我生病都带我去看中医、喝中药。天天听他养生，久而久之就懂一点。”
说到这，他抬眸看向林煦，开了点兴趣，“我记得你好像写过一本有关中医的？叫……《百药煎》？”
林煦更意外了：“你看过？”
……他究竟看过自己多少文？
林煦干咽了一下，惊喜的同时又感到羞赧和恐慌。
放在大学时，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高，如果没有写到满意是绝对不会发表出来。
但现在不是，他写文更多的是发泄情绪，有趣的人设是作为辅助，去了解那些陌生的职业时，会投入其中，短暂的忘记烦恼。
说实话，虽然林煦写了这么多年的书，基本每本都爆火，但没有一本是让他自己的满意的作品。
他很清楚自己早就失去了写作的灵气和匠气，小说只是他发泄的一个渠道，他依赖写作，所以写作成就了他。
因此，当他发现江旸了解他的作品时，惶恐多于开心。
———仿佛江旸能透过那些文字，将他狼狈不堪的本体看破。
江旸笑道：“看过一点点，受到我爸的影响，有一段时间对中医挺感兴趣的。当时在男频看到那本，就点进去看了看，没看多少。那好像是你唯一一本大男主的小说吧？”
林煦颔首，听到江旸说没看多少时松了口气。
他很矛盾，一边希望江旸能够了解他，去看他写的每一本小说，可一边又祈求千万不要。
“学长，说起这本，我觉得应该回去就把它看完。”江旸嬉笑道，“虽然没看多少，印象倒是挺深的。我记得……男主跟我一样喜欢吃酸的？他亲自试药的情节把我逗坏了。”
“……”林煦露出一个尴尬地笑，端着水杯喝水。
“还有你那本《光影》，我之所以最喜欢，是因为觉得攻和我特别像。”
“……”
看吧，祈求是有原因的。
林煦正想着该怎么解释他笔下的攻都和江旸相似这点，又听到江旸说———
“攻有自己的梦想和抱负，却一次次屈服于家庭的压力之下，这点……很真实。”
江旸依然是眉眼含笑的模样，说得也很轻松，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闲聊，可林煦察觉到他的停顿。
林煦怕冒犯对方，谨慎地问：“你……家里给了你压力？”
江旸无所谓地说：“他们以前想让我考公务员，我不喜欢，瞒着他们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气得要和我断绝关系。”
林煦的瞳孔微缩，脸色平静，心里泛起了波浪。
他一直以为，像江旸这样阳光开朗的性格，家庭一定很幸福，不会有压力和阻挠。
他能察觉到江旸笑容背后的苦涩，无奈和压力藏在鲜为人知的地方。
“父母都是这样，用他们的阅历，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肆意干涉人生，要我们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式生活。”林煦注视着江旸的眼睛，不甚熟练的安慰，“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江旸失笑，“为什么？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林煦认真地说：“你能在家庭的压力下，活得肆意潇洒，随心所欲，这已经比很多……”
他想说比很多gay都好，可又觉得有些冒犯，改口道：“比很多同龄人都优秀。”
江旸嗤笑道，“谢谢学长夸奖，不过我能过得随心所欲，是因为他们完全不管我了，恨不得没有我这个儿子。”
林煦隐隐猜到，“你……”
“我跟他们出柜了，”江旸满不在乎地说，“在公务员前，他们是想让我报考金融专业，后来我学了播音主持他们没辙，所以才让我去考公务员，以后好讨老婆，我索性跟他们坦白我喜欢男人。”
林煦愣住，显然没有从这么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
大学期间的记忆让他一直以为江旸是双/性/恋，虽然会和男人谈恋爱，但至少也会给自己留个退路。
可听他的意思，完全没有，反而自断后路。
“怎么了？”江旸见林煦愣神，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觉得我太叛逆了？”
林煦摇头，嗓子干涩，“你……你就这么给父母说喜欢男人，就不怕日后没办法回到正常生活？”
“什么叫正常生活？”江旸莫名，嘴里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我从小就喜欢男人，也从没觉得自己生活不正常，为什么要去在乎世俗的偏见？”
“你从小就喜欢男人？”林煦瞪大眼，声音都提高了，“你大学不是谈过女朋友吗？”
江旸蹙眉，把骨头吐在盘子里，“我什么时候谈过女朋友了？我是gay，怎么可能谈女朋友？那会儿我和家里闹得身心疲惫，和同学喝酒唱歌已经是我最大的解压方式了，没有精力去谈恋爱的。。”
他苦笑一下，颇为无奈，“看来你真的对我有很大误解啊。我在大学里只谈过一次恋爱，在大二。这个你可以去问同学的，哪里像你所说交往女朋友，我这不是耽误别人吗？”
“……”林煦脸色发白，一股凉意从背脊窜上来，身上冒着冷汗。
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记得江旸在大学谈过恋爱，他明明见过江旸和女朋友嬉笑说闹得样子。
他见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不是？！
林煦呼吸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末梢神经传来尖锐的痛感，仿佛有无数小针扎着，这种久违的头疼让他产生恐慌，心跳加快，心悸强烈得令他双手发软。
筷子从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江旸收敛了脸上惯有的笑意，“学长，你怎么了？”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林煦扔下这句话后落狂而逃。
林煦冲向洗手间，撞到人也不顾不上，他眼前闪过光怪陆离的光，杂乱无章的记忆在眼前闪过，彩色的画面变成黑白碎片，站在江旸身边那位女生的脸变得扭曲，碎片再次撕扯，连同江旸也模糊不清。
强压的水流哗啦啦地冲着，他弯腰在洗手池边洗着脸，冰凉的水反复地浇在脸上，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耳鸣让他与外界隔绝，沉浸在自己这片狼藉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林煦停下动作，撑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息，背上冷涔涔的，贴着后背非常不舒服。
他抬起头，脸上的水珠疯狂地往下流，打湿了领口，灯光打在脸上，他的脸色苍白，唇瓣也没有血色，眼眸空洞无神，被冷水刺激后头疼缓解了一些，思绪像毛线球一样越滚越大，停不下来。
林煦的记忆不好，以前很多事情记得不清楚了，可他一直非常确信有关江旸的一切都记得明明白白，那是他灰暗记忆中为数不多的色彩。
可江旸却否认了他的记忆，说出了与之毫不相关的事实。
这一刻林煦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没有办法在毛线球中找到线头，任凭世界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如果他连江旸的事情都记不对，把他的记忆里究竟还有哪些事是正确的？
林煦觉得阵阵恶寒，头晕目眩，镜子里的自己扭曲又模糊。
他回去时，看见江旸推门而出，二人在包间外打了个照面。
“我正要去找你，”江旸观察林煦的神色，“学长，你没事吧？”
林煦嘴角扯出一抹淡淡弧度，涩声说：“没事，吃饭吧。”
江旸给他盛了一碗汤，“不聊我了，说说你吧。学长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
没等林煦回答，江旸嗤笑一声，“我这不是瞎问吗，你写文这么成功，又陆续出版了各种版权，肯定是不错的。”
“……”林煦没有回答，沉默地喝汤。
江旸察觉到林煦的情绪不高，整个人的状态也不似刚才那样，主动挑起话题，调节气氛，“当初你突然休学，我们都猜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也联系不上你，我问郭舒乐，他说……”
“哐当”一声，勺子重重地落在碗里。
江旸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脸色难看的林煦，眼中闪过诧异和深意，“学长，你……”
“没什么，吃饭吧，我晚上还要回去改剧本。”林煦低声说道，浓密的眼睫垂着，挡住了他的神色，光影在他眼睑处留下扇形的阴影，清冷之中有显而易见的恍然。
江旸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包含着探究的深意，随后平和地笑道：“行，咱们吃饭，不聊以前了。”
后面的气氛不如先开始那么愉快，林煦较为沉默，大多数都是江旸在说话，他的声音很好听，听他说话是一种享受。
林煦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听到一些有趣的话题也会接话，聊得很顺畅，从外表上看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眼睛不似刚才那般明亮有神。
吃完饭后，他们一同回家，林煦开门回屋时被江旸叫住。
乐乐见门打开，激动地窜出来，在林煦的脚边直摇尾巴。
林煦摸了摸乐乐的脑袋，转身回答，“怎么？”
“今天能和你吃饭我很开心，毕竟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江旸笑起来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看起来如沐春风。
林煦心里一暖，“嗯，我也是。”
江旸继续说：“我之前可能不太有分寸，问了你一些过去的事情，如果你觉得冒犯，我给你道歉。”
“不会，”林煦说，“你太客气了。”
“那就好，后面没见你笑，还以为你生气了。”江旸松了口气，也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你明天还会去工作室的吧？”
林煦不是很笃定地说：“应该……”
江旸弯腰揉了揉乐乐，“那明天见。”
林煦进屋后脱力地贴着门滑坐在地上，不堪重负地脱掉了伪装的面具，十指插进发缝，用力地扯着头皮，想缓解大脑深处的密痛，呼吸越来越急。
乐乐感觉到林煦不对劲，坐在他旁边，脑袋贴着他，一副非常依靠的样子。
半晌，林煦终于动了，摸索出兜里的手机，在通讯里翻找了一阵，拨通了“赵医生”的电话。

第12章 【阴影】
午饭时间，江旸端着饭，在晓雯身边坐下来，带着几分请教，“晓雯姐，问你个事儿。”
晓雯拌着碗里的饭，往嘴里塞了一口，含糊地说：“什么？”
“你和老同学见面，聊以前在学校里的事情会觉得被冒犯吗？”江旸想了想又补一句，“同学都不知道的那种私事。”
阿良买好饭端过来，在江旸旁边坐下，“怎么？你向林煦打听他过去的私事，把别人冒犯了？”
晓雯眼里闪起八卦的光。
“……没有。”江旸神色自若地解释，“就……我一个朋友。”
晓雯嗤笑一声，“朋友的梗都快被用烂了，能不能换个借口？”
“……”江旸撇嘴，低头吃饭。
阿良悠悠道：“如果是别人我不知道，不过假如是林煦那种性格的人……”
他故意停顿一下，果然看到江旸抬起头等着下文。
晓雯：“你还说不是林老师。”
江旸恼羞成怒：“是啦是啦！”
“林老师看着就像很有距离感的人，应该很注重隐私吧。”晓雯没取笑他，认真地分析。
江旸看向阿良。
“林煦确实是一个很注重隐私的人，给我感觉是这样。”阿良不紧不慢地说，“他不愿意提肯定是不想说，不然会主动给你分享的。”
江旸纳闷儿：“同学见面，回忆以前、问问他的生活应该很正常吧？难道你们和同学见面不聊？”
阿良说：“你们好像只是同校？你叫他学长。”
“嗯。”
“既然你们不是同学，你对他的生活和学习都不了解，自然没什么可聊的。”阿良说，“不管你是不是刻意，都会有一种打探隐私的感觉。”
江旸叹气，“那怎么办？”
第一次俩人坐下吃顿饭就把人得罪了。
他翻开微信看了一眼信息，林煦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发了五六条消息都没回。
应该不是没看到，毕竟一上午过去了。
阿良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捅的篓子自己解决。”
江旸郁闷，用力地嚼着肉。
“哦对了，《落日星河》要上映了。”阿良拿出两张票，“他们把票寄到工作室的，让我拿给你。你去看看吧，正好就当休息了。”
江旸的目光落在票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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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室的环境宽敞明亮，装修简洁，一组沙发、茶几，还有一个小书柜，里面放着各种类型的读物。
白色的墙面搭配青黄色的家具色调，给人一种清爽宜人的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令人舒适的淡淡花香。
林煦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搭配一条牛仔裤，很是清新。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书，瞳孔是涣散的，没有落到实处。
额间的碎发落在眉毛的位置，给清冷的气质添了一些柔顺，浓密的眼睫也挡不住瞳孔里的漠然，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上去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赵西文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明明是很安静文艺的画面，落在他眼里是落寞颓废的。
“嗨，好久不见了，”赵西文打了个招呼，给林煦倒了杯水。
林煦涣散的目光聚焦在杂志上，抬头对上赵西文的视线，接过水：“谢谢。”
赵西文打量了一下林煦，在他侧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笑道：“不错嘛，终于舍得扔弃洗的发黄的T恤了？你状态越来越好了。”
林煦摇头，“我一点都不好。”
赵西文注视着他，静等下文。
“我昨天和江旸吃了顿饭。”林煦说。
赵西文有些意外，“这不是挺好？难怪你打扮起来，什么时候重逢的？”
林煦没有笑，脸色越发苍白，眼里闪过一丝惶恐，“前天。从昨天的谈话里，我发现我对他的记忆是错的。”
赵西文：“怎么说？”
“我之前给你说过他谈过恋爱，交往女朋友。”
“是的。”
“可是昨天他亲口给我他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是gay，从来没有交往过女友。”林煦的情绪突然很激动，压抑的情绪终于可以无所顾虑的暴露出来，声音在颤抖，纸杯里的水都在晃动，“我昨天给几位认识江旸的大学同学发信息询问，他们都告诉我江旸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
【设计学院-韩斌：江旸在大学里是谈过一次恋爱，他是gay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呀。你当初不是也知道吗？】
【外语学院-罗子峰：他是gay呀。不是吧？你不知道？这件事不是秘密呐，你应该知道吧？他从来没瞒过，以前我们吃饭的时候就有好多其他系的男同学加他，你不是都在吗？】
【刘彦兴：女朋友？怎么可能，他是gay。男女通吃这种事……我觉得江旸不会，他人缘好，看起来是渣男体质，但感情拎得清，我有一哥们儿和江旸同班同学，听他说江旸从来不乱搞】
林煦头疼得厉害，感觉大脑被撕裂成两半，过往的种种虚虚实实、模糊不清，属于江旸的色彩斑斓被黑暗的漩涡吞噬，画面由灰变白，再被墨水晕染，少年的轮廓彻底变成一团漆黑。
“呃……”林煦崩溃地弓着腰，双手捂着脸，呼吸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一种溺水的窒息感。
赵西文安抚他：“你先别激动，冷静一下。”
“我觉得我冷静不了，”林煦颤声道，“你让我怎么冷静？赵医生……如果我连对江旸的记忆都是错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甚至都怀疑这一切是一场梦，连我都是假的。”
林煦抬起头，眼眶发红，眼神脆弱又茫然，“我觉得我已经死了，这从头到尾都不是真实的世界。”
赵西文坐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笑道：“需要我再掐你一下吗？”
林煦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赵医生，我在给你说认真的。”
“我也在给你说认真的。”赵西文的嗓音醇厚温和，有一种舒适的信赖感，“不用怀疑，这是真的，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轻声说：“至少，你被朋友背叛是真的，网暴是真的，你父母去世也是真的，对吗？”
林煦的眉头紧紧皱着，汗水湿润了鬓角，一阵阵的天旋地转让他说不了话，那些记忆让他心跳加快，直犯恶心。
赵西文一下下地轻拍着他的背，温热的大手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冷静一点，别有太大压力。你的病情早就康复了，是你自己给自己压力。对于记忆这点你更不用担心，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暗示自己什么，坦然一点。”
林煦没有说话，咨询室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
赵西文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地等他平静。
半晌，林煦哑声问：“我该怎么坦然？”
“不要去纠结过去的事情，多想想以后。”赵西文温和地说，“你和江旸不是重逢了吗？你既然喜欢和他见面、相处，那就多和他待在一起。”
他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林煦，示意他擦擦汗，“说真的，虽然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但是这次见面是你停药后我觉得最好的。”
林煦的情绪平缓了一些，喝了口水，自嘲道：“我都记忆混乱了，哪里好？”
“你记忆出现混乱这个情况以前就有，你不能接受的是对江旸的记忆再次混乱。”赵西文说，“毕竟你是靠着对他的回忆挺过来的。”
林煦点点头，手脚冰冷，脸色依然是苍白的。
赵西文是了解林煦所有过去的人，作为心理医生，他能很准确的把握住患者的心理和想法。
赵西文继续说：“你出现这种情况我并不意外，当初我发现你的记忆混乱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只是没有提出来。这也不是病情复发的征兆，刚刚的心理测试一切正常，你不用担心。”
林煦呼出一口气，疲惫地按了按眉心，“那我该这么办？”
赵西文莞尔，“既然你喜欢江旸，那就多去和他相处。过去怎么样不重要，你可以去主动创造一些属于你们的回忆。”
林煦抿了抿唇，无意识地扣着掌心。
赵西文注意到林煦的动作，把杯子里的水倒满，放在他的手里，“我刚刚说了，这次见到你的状态是这五年来最好的，你开始懂得打扮自己。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只有一个人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在乎形象，你想想以前状态最糟糕的时候，你有考虑过自己的外貌形象吗？我去你家的时候简直是垃圾场，等你好一点的时候，穿着睡衣去签售会。”
林煦终于抬起头，迟疑地问：“我真的……状态很好吗？”
“请相信我的专业好吗？”赵西文笑道，“你除了有点焦虑以外，一切都很好。”
“可是我……还是会失眠、心悸，对事情提不起兴趣，也不喜欢出门……”
“嗡嗡———嗡嗡———”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的振动起来。
林煦拿起来看到是江旸打来的微信电话。
他有些诧异，看了赵西文一眼。
赵西文会意，拿着自己的茶杯走到窗户边上。
林煦接通电话：“……喂？”
江旸听到林煦的声音有点哑，“学长，你还在睡觉吗？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林煦清了清嗓，“我在外面办事。”
“哦，难怪给你发微信没有回。”江旸笑了笑，“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看电影。”
“我在外面办事，手机消息调成静……”林煦吃惊，“看……电影？”
“对啊，你没空吗？是动漫，不知道你看不看？”
“有空！我看。”林煦立马答应，“什么时间？”
“晚上八点，”江旸带着笑意，低磁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到林煦耳朵里，“那约好了，到时候一起去。”
林煦的耳道发麻，脸颊燥热，喉结滚了滚，轻声答应：“好”
挂了电话后，林煦赶紧打开微信，果然看到了江旸发来的微信。
【Yang：学长，抱歉，我不该问以前的事，没有想窥探你隐私】
【Yang：昨晚谢谢你请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回来［开心］】
【Yang：学长？你还没起床吗？】
【Yang：你不理我是不是生气了？［难过］】
【Yang：［修狗委屈.jpg］】
【Yang：你今天来吗？】
林煦抿着唇，低头回消息。
“是江旸？”赵西文问。
林煦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赵西文把手机递给林煦，上面是拍的他刚刚打电话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眉眼柔和，嘴角含笑，神采熠熠，眼眸里闪亮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冲淡了脸上的苍白。
林煦怔愣，认真地看了看，确定这是自己。
赵西文手指一滑，翻到下一张，是他低头回信息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扩大，能看到洁白的牙齿，眉眼弯弯的。
“他依然是你的光。”赵西文笑着说，“去靠近他吧，他会带着你走出阴影，拥抱暖阳。”

第13章 【电影】
《棋子》广播剧上线后迅速打破上一部作品留下的三天破百万的播放量纪录，直奔二百万去。
江旸和邢星跟着火起来，各大短视频平台都在刷广播剧的片段，微博上的转载也是破万的流量。
非原平台的播放对广播剧的数据和收入会有影响，不过江旸和邢星都是圈里的新人，转载量广对他们的名气也有好处。
听悦FM回馈读者的支持，放出了破百万的小福利，是一段江旸说的十秒音频，用广播剧里角色的语气，让听众们少熬夜，早睡早起，同时让大家多多支持正版内容。
福利出来之后，林煦反复循环，第一集 的内容也听了很多遍，随着播放量的猛增，弹幕也跟着增多，密密麻麻地刷着，快看不清字幕。
【救命！！魏徽的声音完全符合我的想象！！这就是我的晟王殿下！！第一集 就要我的命了】
【管管别逃！往后有你真香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
【这剧还有个名字：晟王娇妻的一百种逃跑方式！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等着看他俩强强联合的一天！】
【天！！主役老师也太会了吧！第一集 就这么欲。我太期待后面的剧情了！】
江旸能获得认可比林煦自己获得别人认可更感到开心，顺手转发了听悦FM的官博。
@旭天：［赞］［赞］//@听悦FM：以天下为棋盘，江山社稷为子，谁能下赢这场盛世之局？@江旸@行星@徐之言@玩偶披风
他一向难得上微博发动态，以前的广播剧、实体书售卖、签售会之类的从来不发，秉承一切随缘的态度，可抵不住他作品优秀、人气好。
这会儿为《棋子》做宣传，让他微博上的一千多万粉丝很是意外。
有些粉丝认为他之前从来没有为自己出版作品宣传过，如今却转发了《棋子》的广播剧，大写的偏心，暗中表达了对其作品的不满。
【莫多莫多-哒咩哒咩：超好听！！！已经听了好多遍啦！！［吹捧］】
【花开半夏：啊……大大，你这操作有点迷惑耶，为什么是转发《棋子》的广播剧呢？以前由你作品出版的广播剧就不能入你眼的了吗？】
【离离原上谱：大大也很喜欢这次的广播剧吗！！主役老师找得好好！！超级符合我的想象[开心][可爱]】
【您没事儿吧？：大大是不是有点偏心？还是看到《棋子》启用的是新人，所以想为这部剧增点流量？之前你那么多出品的广播剧都没转发，唯独转发《棋子》？其实我觉得这部配得并不好，我听了一半就没听下去。之前《正午暖阳》的广播剧就明显比这个好，也刷新了最快破亿的记录，为什么不转发《正午暖阳》呢？】
【杨枝甘露：啊大大发微博了！看来你也很喜欢这次的广播剧啊，确实好好听！呜呜呜我被江旸圈粉了，配的好好，一点都不像新人。】
【专业摆烂躺平一百年：虽然但是，您出品的广播剧也不少了，只转发《棋子》的是不是不太好？】
网上的争议逐渐扩散的时候，林煦两耳不闻窗外事，在衣柜里费劲地挑选衣服。
杨小凌的眼光和审美的确很好，送来的所有衣服都适合林煦的风格和气质，哪怕有一些很花哨的款式，他也可以驾驭，并不会显得另类、怪异。
这就导致林煦的选择恐惧症发作了。
他以前之所以全都是同色、同款的衣服，有部分原因是不想挑选，一模一样的衣服没有选择的必要，直接随便拿来穿上就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要和江旸一起吃饭、看电影，在喜欢的人面前，必然需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
林煦拿出设计前卫的不规则衬衫和真丝刺绣的短袖反复比对，翻了几条休闲、时尚、潮流等不同风格的裤子搭配，最后再敲定穿什么鞋。
乐乐静静地趴在地上，看着主人忙忙碌碌。
江旸打电话来的时候，林煦正在首饰盒里挑选饰品，试戴项链、耳钉。
林煦把江旸的来电音设为《棋子》广播剧的主题曲，他听到歌曲响起，匆忙之下没拿稳项链，镶满钻石一个猫头项链“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无暇去管，赶紧冲到床上，接起电话，“喂？”
“学长，你出门了吗？我这边下班了。”江旸那边窸窸窣窣的，隐约能听到晓雯和良大还有几位导演们沟通的声音。
配音演员的工作和演员差不多，在没有接到工作的时候可以一直休息，可一旦接上剧本，需要不分休息日的一直工作到配音结束。
今天周六，江旸依然保持着上班的作息，能准点下班，没加班已经是万幸。
林煦握着手机，去捡项链，“我马上出门。”
“你饿吗？我们要不要先吃饭？哎对，我先走了，今晚有事，明天见。”江旸的声音变远了点，听得出来在和同事打招呼，然后他又回到听筒边，“不过现在去吃饭的话，时间有点赶，只能随便吃点了。”
林煦开了免提，目光在首饰盒里巡视，拿出一款朋克风的小耳坠试戴，“那就……看完再吃吧。”
“行，我这边距离电影院近，我过去等你。喝咖啡还是果汁？”江旸问。
“咖……”
“还是果汁吧，”江旸不等林煦回答，自顾自地说，“看完快十一点了，喝咖啡晚上睡不着。”
林煦戴好耳钉，小小的倒三角耳坠挂在右耳上，整个人的气质一下不一样了，时尚的元素冲减了他的冷淡感，再配上前卫的衬衫，休闲又潮流，他把到眉头的刘海剪短了一些，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体发型也修短了，看上去很精神。
“好，听你安排。”
“那行，一会儿见。”
走之前林煦又花了十分钟选鞋子，对着门口的落地镜斟酌了好一会儿，敲定一双浅蓝色的球鞋，和谐清爽。
他偏了偏头，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耳朵上，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出了门。
电影八点十五开始，林煦没有算准时间，差点迟到，赶到电影院的时候已经八点十二分了。
他下车后是跑着来的，见到江旸后喘息着道歉，“不好意思，来晚了。”
“路上堵车吧？”江旸抱着爆米花和水，大步往前走，“电影没开始，咱们先进去再说。”
林煦快步跟上，气息还没喘匀，“嗯，我小看了塞车。”
他平时很少出门，在家也随时拉着窗帘，忽略了周末市中心的人流量，十五分钟的车程硬生生堵了三十分钟。
他们走到检票处，江旸拿着爆米花和饮品，没有多余的手拿票，对林煦说：“麻烦你把拿一下票，在我左边的裤兜里。”
林煦依言照做，指尖刚伸进江旸的裤兜，就察觉到不对劲，动作顿住。
江旸穿的是一条休闲的破洞黑裤，膝盖两个大洞，单薄贴身的面料把他的一双长腿衬得更加修长有型。
从林煦的手指摸进裤兜的一瞬间，除了感受到布料的纹路之外，能够清晰摸出青年紧实的胯部肌理，站立的姿势让皮肉紧绷着，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林煦心跳漏了一拍，当即脸颊涌上燥热，他的手指刚摸电影票的边缘，顿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后面排队的人也急着进场，催促道：“快点儿啊，我们的要开始了。”
江旸奇怪地看了林煦一眼，“学长，没摸到吗？”
“摸……摸到了。”林煦心里一横，手指贴着江旸的胯骨往里探，抽出两张薄薄的电影票，递给检票员，同时暗自松了口气。
江旸留意到林煦后颈的薄汗，“学长，你很热吗？都流汗了，这里的空调还是挺足的。”
“我……”林煦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3D眼镜，“我刚刚跑着来的，是有点热。”
“急什么，我又没有催你。”
林煦说：“守时是基本的礼貌。”
江旸轻笑道：“这点我很赞同，如果是学长的话，晚一点倒也没关系。”
“……”林煦热得更厉害，他庆幸电影院里的光线不好，不至于让别人看到他面红耳赤的狼狈模样。
林煦拿着票找位置，影厅很宽敞，座位是双人沙发式，两个成年男人坐着绰绰有余。
落座后，林煦接过江旸递过来的果汁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缓解着他的紧张。
大屏幕上在放今年贺岁档的电影预告，林煦目不斜视，看得比剧本还认真。
“学长，”江旸察觉到他们的距离太远，中间还可以再坐一个人，“你方便拿爆米花吗？”
林煦：“方便。”
“但我们坐得太远了吧？”江旸嘟囔了一句，抱着爆米花往林煦那边挪了挪。
二人的距离骤然变近，胳膊挨着胳膊，能通过单薄的衣物布料感受到对方炽热的体温。
林煦身体发僵，一动不动，洪亮的音响盖过了他如鼓般的心跳。
“这样差不多，刚刚太远了，一会儿都没法交流。”江旸把爆米花放在二人中间，“学长，吃点，待会儿饿了。”
林煦嗓子发紧，“我，不饿，一会儿吃。”
影厅的光线很暗，哪怕坐在身边也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青年身上炽热的荷尔蒙气息若有若无地钻进林煦的鼻腔，像无形之中的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撩过他高挺的鼻梁、薄唇，圆巧的喉结，随着它狠狠地滚动，一路向下，拨过锁骨到达胸膛。
———那股若若有若无地瘙痒从皮肤渗透血肉，心尖儿上长出的小嫩芽摇摇晃晃，渴求更多的养分。
林煦心猿意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余光止不住地往旁边瞥，特别是当他拿爆米花时和江旸的手掌相碰之后。
“你……”
林煦刚发出半个音节，电影正式开始，音响覆盖掉他的声音。
他像一个鼓起勇气打算从壳里探出头的蜗牛，刚冒出脑袋就被打断节奏，聚起的勇气瞬间消散，索性躲回窝里，待在自己的舒适区。
《落日星河》是一部国产动漫，林煦在来之前搜了一下这部电影的简介，讲述的是两个孩子因为命运的差错，互换身份，长大后作为不同身份阶级的人，同时牵扯进一场谋杀案的故事。
他作为小说作者、偶尔参与影视作品改编，对于这种故事没什么新鲜感，本来没怎么认真看，可剧情紧凑，一上来反转了两次，瞬间抓住了观众的期待值，其间他发现几个埋得很深的伏笔线，加上特效和画面做得特别好，顿时来了兴趣，职业病发作，开始梳理主线、分析剧情。
电影过了三分之二左右，江旸突然凑过来问：“你觉得是谁把他们抱走做了交换？”
“女佣和管家有嫌疑，商太太的闺蜜也有嫌疑。”林煦的脑子里自动罗列出一个故事大纲，对应着每个人的时间线和动机，“目前证据和线索不足，只能先看看后面发展。不过这种电影一般会把嫌疑人藏得很深，也有可能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凶手还没出来。”
涉及到林煦的专业领域，他的话变多了，压着嗓子，一边看电影一边和江旸讨论。
江旸借着电影里的光，注视着林煦隽逸柔和的轮廓，他完全沉浸在剧情里，专注地看着电影，遇到构思巧妙的情节，他的眼睛会亮一下，像是发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然后轻轻地点头。
林煦的确太投入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江旸深意又炽热的视线。
江旸勾了勾唇，凑过去在林煦耳边喊道：“学长。”
林煦正看到紧要关头，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眉头跟着剧情微微蹙起。
“要不要赌一下，谁能猜出凶手？”江旸的声音低低的，夹杂着气音。
林煦的目光转向他，胸有成竹地说，“好啊，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了，是那个胖女仆，她还有个帮凶。”
“不对。”江旸同样自信，“凶手只有一个人。”
林煦不认可，“不可能，前面有讲到……”
这时，电影中的老管家突然开口，却不再是先前苍老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质感的音色。
老管家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帅气俊朗的脸。
与此同时，林煦的耳边响起的声音与电影中的语速、音调完美重合———
“探长，我自首，我才是凶手。”
--------------------
江旸对林煦的话……emmm是有点钓，但更多是试探。
我不能剧透太多，只能说不是双向暗恋，是有一段“前缘”。

第14章 【夜场】
管家和江旸的音色重叠，林煦这样近距离听到时，有一种自己也身处案发现场的错乱感。
林煦听到江旸开口时愣了愣，看向大屏幕，“你参与了电影配音？”
“是，”江旸吃着爆米花，“这是我入后的第一部 作品，处女作。”
“处女作？”林煦意外，“你的第一部 作品不是《似是而非》吗？”
江旸是天赋型选手，他入行以后出品的第一部 广播剧就获得了很好的成绩，让他正式走进大众视野，获得听众的喜爱。
同样是耽美小说改编的广播剧《似是而非》，林煦听了上百遍，甚至可以将江旸的台词倒背如流。
“《似是而非》是第二部 了。”江旸解释，“第一部是这个。”
林煦在看简介的时候扫了一眼动漫工作室和出品人，是国内很有名的漫画工作室，以江旸那时候的人脉关系，如果没有引荐，至少在他做出成绩之前不会有机会接触这种资源。
林煦把前因后果想了想，大约猜到，“看来阿良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想真心带你。”
“我知道，所以我也会好好帮老板挣钱的。”
为了避免打扰别人的观影感受，他们挨的极近，说话喷出来的气息全部都打在对方的耳廓上。
林煦后知后觉地发现江旸完全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江旸压着音调，声音变得又轻又缓，完全在用气音说话。
光线不明亮，导致林煦的五官的敏锐程度增高，他闻到空气中香甜的爆米花味道，旁边那人吃得比较多，说话时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和身上雄性荷尔蒙气息混在一起，有青年的甜香又有男性的魅力，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碰撞在一起，莫名的和谐。
不知是不是林煦的错觉，他感觉到耳廓有酥麻的痒意，似乎是……江旸的唇瓣有意无意地蹭过。
林煦端起水杯大口地喝水，目光瞥向江旸。
江旸比他高，并肩而坐时，林煦只能看到青年的喉结。
那块凸出来的男性特征在光影交错的暗色中显得格外锋利，随着他说话轻微起伏，产生一种凌厉感。
“学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江旸不满地道。
林煦回过神，“有……但我依然保持我的答案。”
“我可是看过剧本的。”江旸笑道，“你这么自信吗？”
“按……”林煦的嗓子沙哑，他清了清嗓，“按照线索推理，答案应该是这个。”
江旸笑而不语，注意力回到电影上，和林煦一起看推理过程。
最后的结局果然和林煦说得一样，管家是站出来顶罪而已。
电影结束，影厅里的灯亮起，观众们坐在位置上没动，都在等着看彩蛋。
“学长，你挺厉害嘛。”江旸感慨，“我故意引导你，你都坚持自己的答案。你这样看电影好没意思，看到开头就猜到结尾。”
林煦的嘴里充斥着甜味，嘴角勾了勾，“结尾是我推理出来的，我的工作就是做这个的，如果被你牵着鼻子走，岂不是显得我太没用了？”
江旸笑了笑，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学长厉害。”
他们等了快五分钟左右，彩蛋出现，屏幕上出现了年轻管家的脸，他的目光里深邃锐利，看着监狱的方向，镜头里出现女佣的脸，她看着小小窗户外的天空，脸上出现诡异的笑容。
彩蛋摆明了是想告诉观众还有后续，好不容易放下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
“下部你是主角？”林煦咬着吸管问。
江旸纠正：“不是我，是管家。”
“下部你不配了？”
“这个不清楚，反正我没接到通知，”江旸站起来，把最后两颗爆米花扔进嘴里，“这个片段我也是第一次看。”
林煦跟着站起来往外走去，顺口说：“如果第二部 不是你配音，我就不看了。”
江旸挑眉，“看来学长这么喜欢我的声音？”
林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是你的死忠粉。”
“是吗？”江旸笑了，“能被旭天老师喜欢，我的荣幸。”
林煦笑而不语，眼底漾起一片涟漪。
从电影院里出来已经十点半，他们吃了爆米花不算太饿，江旸问林煦想吃什么，他没什么好主意，于是被江旸领进一家粥店。
“这个时间点再去吃油腻得不太好，容易长胖也不消化。”江旸把菜单递给林煦，“这家我常来，味道很好，看看想吃什么。”
这是一家连锁店，林煦点过几次外卖，味道确实不错，材料新鲜，大米煮得颗粒饱满又软糯香甜，但价格比普通的粥翻了好几倍。
林煦看着菜单，“想不到你这么养生。”
像江旸这种二十多岁的男人，正是熬夜喝酒吃夜宵的时候，向来都是想吃就吃，根本不顾及是否健康，对身体有没有好处。
江旸一手托腮，单手回复信息，“没办法，我朋友挺多，经常叫我出去喝酒、唱歌，晚上又去吃夜宵啥的。如果平时再不养养身体，以后发胖、秃头，我岂不是失去市场了？”
林煦的笑容还没显露出来，来给他们倒水的服务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旸哥”。
二人同时抬头，那个男服务员看上去不大，笑吟吟地给他们倒水。
“旸哥，你今天这么晚才来？”服务员开玩笑，“和男朋友看了电影吗？”
林煦握着笔的手不露痕迹的紧了紧，他没有急着否认，低头继续看菜单。
“你能别看着我和同性在一起就说是男朋友好吗？”江旸笑骂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多滥交？和人吃饭喝酒就算交往的话，我自己都怕体虚。”
服务员赔笑道：“我开玩笑呢，你知道我不会说话。”
“这是我学长，放尊重点。”江旸说。
服务员是个自来熟，加上认识江旸，说话也挺随性的，“学长好，要喝……不是，要吃什么？”
林煦问江旸：“你要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
“那就……花胶香菇粥，蟹肉松茸粥，鎏金小麦包，灌汤包，再来一份凉拌花甲。”林煦补充道，“多放一点醋。”
服务员接过菜单：“好嘞，没问题。”
林煦注视着他的背影，问道：“他是酒保？”
江旸嗯了一声，“他在打了好几份工，这里打烊后他就去酒吧工作。”
说到这，他饶有趣味地问：“学长应该很少去酒吧吧？你一看就是乖孩子。”
林煦承认：“我从没去去酒吧。”
“真的？”江旸挺意外，“从来没去过？我怎么记得以前大学的时候……”
“大学去酒吧玩儿的那几次我都正好有事错过了，”林煦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涩，“后来，想喝酒就在家里喝，没有去酒吧的必要。”
去酒吧无非就两点，一个是和朋友一起玩儿，一个是找艳遇。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艳遇，自然就从未踏足过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
“那不一样啊，酒吧气氛好。”江旸立马来了兴趣，“要不吃完饭，我带你去酒吧逛逛？”
“……”林煦跟不上他听风就是雨的性子，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今晚就去？”
“择日不如撞日嘛，”江旸喝了口水，“反正阿周马上就下班了，和他一起，酒水可以便宜点。”
林煦犹豫，“下次吧，今天去感觉有点仓促。”
正说着，阿周就端着菜走过来，“刚刚好像听你们提到我，要去酒吧？我带你们去合乐广场那边新开的酒吧，环境不错、音响不错、酒水也不错。”
说着到，他压低声音，冲江旸暧昧地笑了笑，“人也不错。”
林煦眉心一跳，抬眸看向二人。
江旸睨了阿周一眼。
“有帅哥。”阿周的表情十分骚包，挤眉弄眼，“旸哥，是你喜欢的款。”
“咳咳咳———”江旸被呛到，恼火地说，“你能不能别跟皮条客似的，我看上去像缺人的人吗？”
阿周压低声音：“是啊，旸哥，你条件这么好，一看就器大活好、肾功能强，咱们圈儿里都再问到底谁能有福气把你睡到。可你每次来都只是单纯地和朋友喝酒、玩游戏、唱唱歌，也从来没见你带人来或者带人走。”
林煦静静地听着，夹了一块花甲，酸辣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冲淡了花胶的闷腻感。
“所以你就给我拉皮条？”江旸气笑了，“怎么？如果成功一个，你还有提成啊？”
阿周：“哪儿有什么提成啊，只是你经常穿梭在各大酒吧、gay吧，又从来不带人，大家都好奇呗。旸哥，你给我们透露一下，你是不是家里有人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瞥向了林煦。
正好林煦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一抬头就对上阿周探究的目光。
阿周挑了挑眉，神色挑衅。
林煦没什么反应，继续吃饭，淡然自若，倒真有几分正宫娘娘的容人雅量。
他有私心，如果江旸没有解释的想法，他就更不会主动说明了。
有谣言更好，圈里人都知道江旸身边有人之后，就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缠着拉皮条。
林煦见阿周说着说着就搂上了江旸的肩膀，心情郁结。
“有什么可好奇的，你们就是闲的，”江旸没注意到阿周和林煦的短暂交锋，翻了个白眼，估摸着粥凉得差不多了，用勺子舀着喝，“赶紧走，别打扰我和学长用餐。”
“怎么能叫打扰？”阿周主动拉开凳子坐下，“你们不是打算去酒吧吗？我带你们呀。有我在，酒水可以便宜点。”
江旸：“算了吧，学长他……”
“好啊。”林煦吃完了粥，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江旸眨了眨眼，“你不是……”
“我觉得去逛逛也不错。”林煦笑了一下，看向阿周时，神色又恢复淡然，“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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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煦：我要看看都是些什么喜欢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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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介绍】
绚丽又斑斓的灯光，震耳的音响，拥挤的人群。
林煦踏进酒吧的那一刻就被铺天盖地的音乐砸得耳朵发麻。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大的音乐，完全盖住了人声，必须要完全凑到别人的耳边才可以勉强听到。
难怪都说酒吧是最容易生情的地方，在如此混杂的环境中，酒精上头，跟着音乐起舞的男男女女如水蛇般纠缠，暧昧、迷乱、冲动、欲望，编织成一张红尘大网，将所有的饮食男女收入囊中。
阿周带他们来的是新开的一家酒吧，在红红蓝蓝的灯光下，林煦看不太清装潢，隐约能从整体的布局和环境推测应该是不错。
场地极大，有卡座和舞池，而舞台像开演唱会那样建立在高台上，驻唱正在上面激情演唱，旁边的DJ投入其中，打扮得时尚又前卫，露脐装、脏辫头，跟着音乐一起摆动。
“随便坐。”阿周一进来像是踏进自己的场子一样，脱了外套，露出了他早就穿好的紧身衣和紧身裤，把他的翘臀凸显十足。
林煦瞟了一眼阿周的身材，确实有料，按照gay的思维，是大猛1很喜欢的那种小骚0，他对阿周更警惕。
“旸哥，我给你调一杯血腥玛丽，”阿周嬉笑着去摸江旸的下巴，问林煦，“学长喝什么？能喝酒吗？”
林煦从这句话听出了调侃和不屑。
也是，从刚刚谈话中，他在阿周的心里是踏足过酒吧的乖乖男形象。
像二十多岁正该玩的年纪，酒量都是常年混迹酒吧练出来的，林煦这种连酒吧都没进过的人，感觉是不会喝酒，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江旸也照顾林煦第一次来酒吧，提议道：“给他来一杯……”
“要一杯特基拉日出。”林煦开口说。
音乐声太大，阿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林煦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特基拉日出。”
江旸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特基拉日出是用龙舌兰、鲜橙汁和红糖水调制的，颜色缤纷鲜明，由黄渐渐转红，像极了朝霞晕染天空的颜色，热烈、奔放，与它高度数的酒精浓度相符。
龙舌兰是烈酒，浓度有40%，劲头十足，如果不是会喝酒的人，基本一碰就倒。
阿周以为林煦不懂酒，似笑非笑地提醒：“特基拉日出是由龙舌兰调的，它……”
“我知道，龙舌兰。”林煦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阿周看了江旸一眼，收敛了嘲讽，转身去吧台给他们调酒。
江旸凑到林煦耳边，“学长，一上来就是龙舌兰，果然是酒量了得啊。”
音乐很吵，虽然这样说话挨得近，可是基本也是靠吼的，那点儿交头接耳的暧昧荡然无存。
但林煦依然挺享受和江旸近距离的交流，有理所当然的理由靠近，心动藏在沸腾的音乐里，包裹着欲望，在这个浮光掠影的世界里强有力的跳动，小心翼翼地渗透出一点暗藏多年的喜欢。
林煦没有回答关于酒量的问题，反而问：“你敢喝酒？”
《棋子》正在加班加点地筹备，他俩一个身为编剧、一个身为主役，却约着一起喝酒，如果被阿良知道了估计得气晕。
林煦就算了，特别是江旸，声音是他的饭碗，酒精、辛辣的东西能不沾就不沾，保护嗓子是第一要紧事。
“我就喝一点点，血腥玛丽的度数不高。”江旸说，“你可别跟良大告状啊。”
他们是并肩而坐，江旸从落座开始，胳膊就搭在沙发上，看上去像是把林煦圈在自己的领地。
江旸说这话的时候，身子靠过去，林煦被圈在青年的胸膛和沙发在之间，光影交错，明明暗暗的灯光打在江旸过分帅气的脸上，他仍日常那种随性的模样，但整个人的阳光感冲淡了，在这种嘈杂、混乱中五官更为立体，目光透出几分锋利，看上去危险又迷人。
在外人的眼里是这样的，但林煦听得很清楚，江旸让他别告状的时候尾音拖长，带着几分惯有的无辜，听起来像撒娇，和他此刻的气质截然不符。
这时候林煦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旸会被那些男人青睐、留恋。
在酒吧里的江旸有一种不同以往的魅力，就像是卸下了随和的面具，露出了狼狗的本性，大刀阔斧往那儿一坐，散发出张扬火辣荷尔蒙。
林煦享受着这一刻的亲近，在这个光线混乱的环境里，胆子大了一些，“贿赂我？”
“学长想要什么？”江旸问，“我一定尽全力满足。”
大概是这里的环境太过迷乱，林煦竟然听出了一种暧昧和暗示。
林煦觉得嗓子发干，不敢看江旸的眼睛，那种隐隐的锋利让他不习惯，也很心慌。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的舞池，“现在不知道，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江旸笑了笑，“好的，那我今晚可以喝酒了？”
“少喝吧。”林煦看着服务生端上来的血腥玛丽和特基拉日出，“明天我会去当监工。”
“学长是担心我的嗓子，还是担心剧？”江旸喝了一口酒，舌尖舔了舔唇。
血腥玛丽里有番茄汁的香味，它兑在伏特加里，口感丝滑，酒精的辛辣里夹杂着甜味，在齿间留香。
江旸抛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问题给他，至少林煦是这么觉得。
理智和情感纠缠，欲望和旖旎交错。
林煦突然爱上了酒吧的氛围，酒精和音乐撕碎了白天的正经，在这里所有的欲念都有了合适的借口，内心的空虚得以填满，放大了暗藏心底的冲动。
林煦晃了晃特基拉日出，嘴唇碰到杯壁，酒精的味道冲进口腔。
特基拉日出也叫龙舌兰日出，最上面那层是龙舌兰，烈酒之中有一丝荒芜的味道，饱含沙漠植物的冷冽，以较强的感觉冲击着味蕾。后面的橙汁混在酒里，涌上了酸甜，最下面的石榴糖浆格外浓烈，像极了昳丽日暮下的夕阳。
林煦感受的酒精，心里的期盼在黑夜中扩大，他想进一步、更进一步。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林煦放下酒杯，转头对上江旸揶揄的目光。
“当然有了。”江旸哼笑一声，“剧是工作嘛，担心我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卡座旁涌过来好些人，大概有五六个。
“旸哥，你怎么在这？好久没见你了。”为首的男人一脸惊喜地问。
江旸抬头扫了他们一圈儿，笑得不以为然，“过来和朋友坐坐，待会儿就走。”
“别呀，走什么？”男人拉着朋友坐下，“下半场正要开始呢，好久没和你喝酒了，一起玩儿玩儿呗。”
酒吧的光线太乱，照在人的脸上也是模糊不清的，能看出来面前的这些男人长得都很帅，而且类型也不同，有型男也有小可爱，他们的目光在林煦和江旸之间徘徊，但更多的是打量着林煦。
他的气质清冷淡然，没有陷入气氛之中的狂热和沉醉，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可偏偏又具有吸引力，激起了想把他拉下神坛的斗志。
“旸哥，这是你们的朋友吗？”穿着低腰裤，一看就是小骚0的男人问，“长得真好看，是我喜欢的禁欲系。”
与此同时，林煦感觉到有人在蹭自己的小腿。
林煦面不改色，抬脚用力地踩着对方的腿。
“嘶——啊！”小骚0痛呵一声，面色痛苦。
所有人一愣。
江旸微微眯起眼，扯了扯嘴角。
“发*就去gay吧。”林煦说，“这是酒吧。”
“对，你们今天怎么不去gay吧？”江旸好笑地问。
“阿周叫我们过来，说这里刚开业，他在这边酒水打折，随便喝。”小骚0捂着被踩的地方很是郁闷，“又说你在这，难得身边没有跟着朋友。”
江旸不认同，自然而然地搂上了林煦的肩膀，“什么叫没有朋友？你们把他当空气？”
青年的胸膛紧贴着林煦的肩背，今晚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短再短，如今已经到了肢体接触的地步。
林煦不敢动弹，也不敢显露丝毫的僵硬和慌乱，他用尽了平生的镇定，面不改色地坐着，为了掩盖眼神的闪烁，又端起杯子喝了两口酒。
“明明的意思是难得不像以前，你身边跟着一大群朋友，对你下手都不好下。”另一个男人笑道。
“就是就是，旸哥，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你条件这么好，总是端着干什么呀？”
这时候酒吧里的声响要小一些了，舞台上在表演节目，拉了一群观众上去品酒。
林煦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人零一混杂的男人，歪头问：“这些就是你喜欢的款？”
“怎么可能。”江旸嗤笑一声，看着林煦近在咫尺的白皙面容，难得开起了没有分寸的玩笑，“有这么好看的学长在这，我的审美自然跟着提高。”
林煦的喉结滚了滚，觉得江旸的呼吸灼烫他耳根后的皮肤，侧开了脸。
“旸哥，这位是谁，你一直不给我们介绍吗？”有人问，“看起来像个直男。”
“得了吧，他要是gay就不会踩我了！”小骚0还没缓过痛劲儿，不满地嚷嚷。
“哈哈，我也觉得。如果和我们一样的话，江旸就带他去gay吧，而不是来酒吧了。”
林煦问：“你不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
江旸挺诧异的，“你想认识他们？”
“为什么不？”林煦反问，“就当交新朋友了。”
他这话说得都违心，自从大学之后，这么些年从没交过朋友，连杨小凌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都不联系，更别说要在这种场合里交朋友了。
他是突然很好奇，想知道江旸会怎么把自己介绍给他们。
是学长，还是朋友。
他们对他的性取向讨论不休，那么江旸知道他的取向吗？
会真知道，还是装不懂。
江旸保持着胳膊搭在林煦肩上的动作未变，声音提了几分，被酒精润的音色有些喑哑和性感，“行了，别猜了。介绍一下，林煦，是我大学时的学长，现在是挺好的朋友。”
林煦感觉到江旸的手抬起来，漫不经心地碰到他耳垂上的耳钉，然后轻轻地捏在指尖把玩，开口说：“他是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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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y圈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右耳戴耳钉表示自己是gay，所以林煦才会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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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游戏】
林煦耳朵一麻，电流从耳垂升起，直接麻软了半边身子。燥热跟着酥麻感涌上来，他感觉自己被下药了一样，莫名的热火席卷了身体，脸颊滚烫，江旸轻轻拨弄的耳垂像要着火似的。
幸好这里的灯光迷乱，林煦不至于太狼狈。
他左肩贴着江旸的胸膛，右耳的耳钉被揉着，鼻息间尽是江旸的气息，荷尔蒙迷人又危险，丝丝缕缕地侵入林煦的安全范围。
林煦握紧了拳，口干舌燥，他不敢动，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喝酒分散注意力，避免江旸发现他的反常。
特基拉日出被他喝了大半，酒精下肚，下面的石榴糖浆疯狂的卷入，甜蜜的味道充斥口腔，压下了龙舌兰的烈性，口感丝滑。
他喝酒的时候仰着头，纤长的脖颈扯出一抹漂亮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犹如一只小兽，懵懂无知地在野兽的视线中暴露最脆弱的地方。
他喝得有些急，有一些酒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在脖子上留下一串淡淡的水痕，青涩而勾引，被与他近在咫尺的江旸一览无余。
小骚0气愤：“我就说他是直男，靠，下脚真狠，我那处肯定青了！”
“直男？我觉得不像吧。”另一个男人笑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他右耳上有耳钉来着？”
“对，我好像也看到了，小小的一个。”
“你们看错了吧。”江旸懒懒地说，放开林煦，靠在沙发上。
大家不约而同地朝林煦的耳朵看去，果然什么也没有。
江旸的离开让林煦松了口气，终于能顺畅呼吸一般，深深地喘了口气。
他借着挠耳根的动作摸了摸耳垂，空空如也，上面的耳钉不知到了何处。
酒吧里的音乐音量又大起来，舞池那边闹得火热，舞台上的歌手唱到激情处抬手脱了衣服，露出了健硕的身材。
小骚0蠢蠢欲动，勾搭江旸：“旸哥，咱们去跳舞吧！”
江旸没什么反应，“不玩儿，我今天是陪人的。”
“在这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啊？他又不是你男朋友！”小骚0特别不满林煦，瞪着眼说，“不唱歌、不跳舞又不约炮，那总要喝酒吧！”
林煦见他要把自己瞪出洞的眼神，反问：“怎么喝？”
“玩儿骰子。”型男拿起桌上的骰子摇了摇，“输的人就喝。”
江旸还是摇头，“我喝不了，明天还有工作。”
这群人不依，来酒吧啥都不干，在这干坐着聊天是从来没有的事。
他们非得缠着江旸喝酒，要么玩游戏，要么干了可乐桶才能走。
林煦虽然不出入酒吧，可因为写小说的原因，情节需要，让他对酒水有所了解。
可乐桶是威士忌和可乐兑的，浓烈辛辣的酒味被可乐稀释的只有清凉的甜味，喝着很爽口像饮料一样，可后劲儿特别大。
江旸的酒量是什么情况林煦不了解，但他不可能让江旸被他们这样缠着。
“他不能喝我可以。”林煦开口，“要怎么玩儿？”
这一开口，他们来了兴趣。
“玩儿骰子呗，”有人说，“既然江旸不能玩儿，你输了的话就喝两杯。”
江旸蹙眉，“没这样的道理，学长，我们走……”
“好啊。”林煦云淡风轻地说，“那就玩儿。”
他们轻笑一声，纷纷拿过骰子。
小骚0摇着骰子盒，高傲地说，“你做好横着出去的准备吧。”
江旸的嗓音有些低沉，“你会？”
“没玩儿过，但我知道规矩。”林煦淡然地拿着骰子盒摇了摇。
“你没玩儿过都敢和我们玩儿？”有人被逗笑了，“行，也别说我们欺负你，那就玩儿最简单的猜点数。”
骰子的玩儿法有很多种，这确实是最简单的，每个人各摇一次，看清自己的点数后，按照顺序叫数，猜测整场的点数，后面一个人叫的个数一定要比前面一个大，比如第一个人叫“六个二”、那么下一个就叫比上一个大的点数，“六个三”或者“六个四个五”；也可以叫个数更大的，比如“七个四”、“八个五”。
如果觉得叫的个数觉得离谱，可以选择开蛊，全场的数量大于叫点子人喊的数字，那么开蛊人喝酒；如果小于或者等于，叫点人喝酒。
这其实就是一个计算概率的问题。
林煦没有进过酒吧，但对游戏规则是了解的，并不怯场。
有人点了酒，没一会儿桌上就堆满了，还有一大听可乐桶。
江旸看着林煦平淡的侧脸，“你真要玩？”
“不玩你怎么走？”林煦莫名，反问道。
“……”江旸注视了几秒林煦的眼睛，里面干净纯粹，没有一丝醉态，眼珠又圆又黑，这样看着他的时候竟有几分天真。
江旸低笑了一声，“行，学长好好玩儿。你答应明天要来当监工，只要别起不来就行。”
林煦坦然自若地说：“不会醉的。”
懂游戏规则是一回事，上手又是另一回事。
林煦开头几轮玩儿的不熟悉，他的上家很会喊，每次都喊到林煦想喊的数字上。
这就导致林煦喊的数字很出格，他们又刻意针对他，他不仅代表自己、也代表江旸，受罚的时候需要喝双倍的。
连续三次受罚，江旸看不下去了，从林煦手里夺过没有喝完的酒杯，一饮而尽，“不喝了，走了。”
“旸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游戏还没玩儿完呢。”
“就是啊，以前和你玩儿也没见你这么维护别人啊？这可真是稀奇。”
“对嘛，这么偏袒，旸哥，直男没必要碰啊，最后苦了的还是自己。”
江旸被气笑，“放屁，你们摆明了针对，我的朋友不能维护？不玩儿了，两点了，回家。”
“回什么家啊，人家都没说话呢！”小骚0喝嗨了，满脸通红，激情澎湃地说，“人家想玩儿就玩儿，你又不参与，说什么话！”
大家的目光落在林煦脸上，型男笑吟吟地问，“林学长还玩儿吗？这才刚开始啊。”
林煦的注意力一直在江旸夺过去的酒杯上，他刚喝了一半，江旸也没在意，拿过去就喝，嘴唇贴着杯壁，这种间接接吻的方式让林煦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酒量很好，这点儿酒精对他来说就是白开水，明明喝酒都没有任何反应，可这会儿却开始有点头晕目眩。
音乐律动很强，漫天的彩絮飞舞，林煦定定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酒杯，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一般，他眼前反复闪过江旸喝酒的场面。
短短几秒的画面被放了慢镜头一样拉长，江旸的嘴唇和他饮酒的地方完全相贴，不在意是他喝过的、也不嫌弃口水。
林煦的喉结滚了滚，呼吸有些乱。
“学长？”江旸见林煦神色呆滞，拍了拍他的，“还好吗？是不是醉了？”
林煦回过神，摇了摇头，“这点酒醉不了我。”
“既然醉不了就继续呗？”有人说，“江旸，人家都说了没事，你可不能偏私啊。”
“他是我朋友，我就算偏私又怎么样？”江旸眼中的笑意淡去，交错的光影将他的眉骨刻画得凌厉，“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针对他？”
“都是玩儿游戏嘛，有什么针不针对的？那让你来你又不。”另一个人喝得也有点多，说话有些尖锐。
江旸脸色微沉，开口就要怼回去，衣角被人拉了拉。
林煦凑过去说：“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玩儿了，他们喝不过我。”
江旸挑眉，见林煦依然神色清明，稍稍放了心，“你酒量真这么好？”
“应该吧。”林煦拿着蛊盒摇了摇，冲对面那群人说，“继续吧。”
有了前几轮练手，林煦摸清了他们叫骰子的方式，有些人倾向于保守叫法，大概算了一下别人手里的点数，确保自己叫出来的数字不被罚酒；有些人的叫法偏向赌博，故意叫一个有点离谱的，和别人打心理战，让你摸不清骰子的真实数量。
从后面开始，林煦基本没有喝过酒，他每次都能避开雷区，报数的数在安全范围，有几次他们不信邪，不管林煦叫什么都开蛊，结果反而把他们自己灌醉。
江旸也并非完全不喝，反正喝都喝了，有几次林煦跑不掉的时候，他主动帮林煦受罚。
桌上的酒逐渐减少，一大罐的可乐桶也喝得干干净净，男人们个个醉得稀里糊涂，小骚0更是跑了好几次厕所，喝了吐、吐了喝。
整场下来，林煦也喝了一些，他酒量确实很好，龙舌兰、威士忌轮番上阵都没有把他灌醉，只有眼睛有点湿湿，依然保持着清明和理智。
江旸看着倒在沙发人的人，感慨道：“学长，你不仅玩游戏上手快，酒量是真的好啊。”
林煦喝了口水，“还行吧，我们回去了吗？”
江旸看向他：“你还想玩儿？！”
那几位的酒量江旸是知道的，他去酒吧或者gay吧玩儿的时候经常遇到他们，常年混迹各大喝酒场所，如果拼酒，江旸都没把握能喝倒一个，结果林煦直接一串六。
“我都行，”林煦说，“看你。”
江旸苦笑道，“不喝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你的厉害了，以后我去酒吧玩儿可得把你叫上，有学长的酒量在，我无敌。”
“好啊。”林煦似乎喝上瘾了，把桌上最后一杯酒喝干净，“我能喝，酒量以前练出来的。”
提起以前，江旸不明白，他和林煦以前的交集并不算太多，但也记得林煦的酒量不行，同学聚餐的时候一瓶啤酒都喝不完，喝几杯就要上脸，如今怎么……
“我去上厕所。”林煦站起来，要从江旸的身前走过。
他们坐在卡座的沙发上，里面的人想出去需要坐在外侧的人让一让，林煦大概也有点醉了，他的动作有些鲁莽，长腿一跨，直接从江旸的腿上越过，结果身子没站稳，膝盖一软，在江旸腿上坐了个结实。
“你没事吧？”江旸的眉头蹙起，下意识地想搂住林煦的腰，又觉得不太好，只能垂在两侧。
林煦的呼吸很乱，喝了太多的酒，虽然没有醉，但是脸蛋烫烫的，头也有点晕。
他垂眸看着江旸的英俊的眉眼，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动，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摸上了江旸的眉尾。
他们的姿势太过暧昧，林煦敞开上腿面对面地跨坐在江旸身上，音乐嘈杂，光怪陆离的灯光在二人的脸上留下旖旎的色彩。
因为酒精的关系，江旸的呼吸也是急促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腿上的触感，抬眼看着上身的人，冷淡而温润的人多了些平日从未有过的感觉。
林煦的眼睛是润的，江旸眼睁睁地看着他摸上自己的眉尾，指腹在眼尾处轻轻摩擦。
“江旸。”林煦突然喊他。
“嗯？”江旸的薄唇抿了抿，发出一个轻微的鼻音，他不知道林煦是否能听到。
林煦继续说：“你真的很帅。”
江旸看着林煦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迸出几分深沉。
“你是我心中最完美的魏徽。”
“……”江旸一怔，目光松了几分。
林煦夸完起身离去，走向路牌标示的洗手间方向。
一进去，林煦就捂着脸蹲下来，门板隔绝了外面的音乐和混乱，这里灯光明亮，一眼就能看清他从脸到脖子的绯红。
他没醉，但喝了酒始终会冲动，长时间压抑在心里的欲望借着环境和酒精的影响呼之欲出。
他差一点就把喜欢宣之于口。
这份喜欢他守护了五年，不论如何也不该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冲动开口，更不应该和欲望纠缠在一起。
可以喜欢才有欲望，但绝对不能是有欲望才喜欢。
这是他对待这份感情唯一的底线，也不想让江旸觉得这份感情如此草率，喝了点酒就可以和人随意上床的地步。
林煦深深吸吸了口气，抹了把脸，站起来上厕所。
他上完后洗了个手，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潮红，一看就不太对劲的模样，又俯下身用冷水洗了洗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候，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林煦没有太在意，抹了把脸，去拿纸巾擦脸。
“林煦？”身后传来一声不确定的疑问。
这道声音对林煦来说太过刺激，是他曾经每晚的噩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音色。
他心脏骤停了一样，猛地睁开眼，通过镜子看到了身后的人。
五年了，青年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时间沉淀了他的气质，没有了以前的飞扬，比大学的时候看上去更加得成熟一些。
林煦的脸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青，许久未有过的强烈心悸来势汹汹，让他感觉整个胸腔都在剧烈的疼痛，呼吸艰难，整个身体紧绷着。
“好久没见了，想不到在这里遇到。”
林煦没有转身，也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通过镜子死死地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煦动了动嘴唇，开了口，嗓音哑的不成样子———
“郭舒乐，你有什么脸跟我说‘好久不见’？”

第17章 【噩梦】
郭舒乐不以为然地笑了下，“林煦，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在耿耿于怀？”
林煦急促地呼吸着，双眼发红，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肉里也没有知觉，血珠从指甲缝里溢出来。
“我不能耿耿于怀？”林煦说得很缓、也很慢，每一个字都耗尽他的心力，“你又有什么脸让我释怀？”
郭舒乐蹙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
“不能！”林煦像是一个不断注入水的气球，到了临界点猛然破裂，他前所未有的尖锐，平淡和冷静荡然无存，掀下伪装的面具，尖锐和崩溃才是他的真实面貌，“郭舒乐，你没有资格要求我，更没有资格和我说话。你滚！我说过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你为什么要出现？！”
林煦说话间转过身，像个精神失常的人，通透明亮的眼睛变得狰狞，里面的红血丝越发明显，看上去有些可怖。
对比之下，郭舒乐就格外的淡定，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疯的人，一丝眼神变化都没有，站在制高点俯看这个五年来一直陷在原地的人，为他可悲。
“只是偶然遇到，你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郭舒乐问，“林煦，如果你还这么计较当年的事，未免太较劲了。”
林煦头晕目眩，郭舒乐的脸在眼前扭曲，心脏每跳一下都传来剧烈的疼痛，身上明明在出汗，可如同泡在冰水里一样，浑身冰凉。
“所有人都可以说我较劲，”林煦的声音依然是哑的，咬牙道，“唯独你。”
郭舒乐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好吧，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什么，反正我们注定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他走到洗手池边洗了个手，和林煦擦肩时好好的打量一番，轻笑道，“你看着我的样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林煦，五年了，你仍然什么都没有变。”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拉开洗手间的门，轻飘飘地说，“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事情只知道愤怒抓狂。”
“砰”的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关上，这像一个号令，抽干了林煦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林煦呼出的气在颤抖，洗手间的灯光亮得刺眼，让他头疼欲裂，曾经的畏光的症状又开始了，亮堂的光线落在他发抖的身体上，那些被锁在深处的记忆不顾他的抗拒，铺天盖地席卷了他。
【“郭舒乐，这件事是你做得对不对？这是我的东西！我的劳动成果！你凭什么拿走？！”】
【“我没有拿啊，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得这么严重好不好？”】
【“被骂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事不关己地说出这些话！你解释，你马上发信息解释。”】
【“你疯了吧？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了，解不解释有什么好重要的？干嘛要把我拖下水？”】
【“你太不要脸了！你究竟有没有做人的底线？！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你让我恶心！”】
“呃……”林煦双手捂着脸，血迹糊在脸上也察觉不到，他崩溃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试图缓解这阵剧烈的头痛。
神经上有无数根针扎着，眼前的场景破碎而混乱，郭舒乐的脸反复出现，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回忆。
此时他像一个溺水的人，陷入深不见底的潮水之中，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吞噬，这些年通过药物好不容易快走出来的阴霾，随着郭舒乐出现轻而易举地把他拉回去。
过往的种种是一块块巨大的石头，他的身体被沉甸甸的石块塞满，黑暗一如既往地淹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林煦隐约听到有人叫他，声音忽近忽远，一声声“林煦”透着焦急。
这个声音异常熟悉，他想睁开眼看看，可是眼皮重如千斤，眼前的白光刺得他眼睛疼痛，下意识地躲避光线，埋进让他绝望又有安全感的黑暗。
这一觉林煦睡得非常不安稳，郭舒乐在林煦的世界里是个禁词，他用了五年的时间让自己渐渐走出来，在赵西文的陪伴和安抚下学着放下，可罪魁祸首一出现，就让他努力搭建起来的高楼崩塌，碎得一塌糊涂。
过去的事情在脑海中放电影般片刻不消停。
他做了好多个梦，最不愿意面对的大学记忆作对似的出现。
梦里郭舒乐，有杨小凌，还有他去世的父母，那些事情在梦里也要欺负他，他被无数的唾沫星子喷溅，连父母也站在制高点指责他，质问为什么要做这样没有底线的事情。
他孤立无援，疯狂地摇头，承受着千万黑影的唾弃和谩骂，看着父母嘶吼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们相信我———”
“砰———”一辆轿车突然冲出来，林煦的父母被车子重重地冲撞，在半空形成一道抛物线，落在林煦的面前。
二老睁着双眼，浑浊的眼珠盯着林煦，他们的身体里涌出大量的鲜血，浓烈的血腥味散发出来，血迹糊满了林煦的双脚，那股鲜红有意识般的往上蔓延，从脚踝到膝盖，再到半身，渐渐要把整个人吞噬。
“啊——！”
过分恐惧的心情把林煦吓醒，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被汗水打湿透了，眼里有未散去的惊恐。
心脏跳得速度过快，震得胸膛发痛，林煦捂着胸口，弓着身子想缓解难以承受的悸动。
这种感觉很熟悉，以前他时常这样，失眠、噩梦、心悸、颓废。
如果不是赵西文，他已经腐烂发臭了，或者早在五年前就化作一捧骨灰，随风而散，彻底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他空洞地盯着黑白格子的床单，昨晚的一切都非常清晰。
他遇到了郭舒乐，说他这些年没有变，和当初没什么两样，只知道逃避抓狂。
林煦扯了扯嘴角，艰难地喘了口气。
胸口的痛感越发强烈，他忍受不了，想去拿药吃，抬起头才发现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没有这么整洁，堆满烟酒、零食的桌子空空如也，上面放着整齐的文件夹，桌上摆了一个相框，上面是江旸和一位中年妇女的合照。
林煦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突然的眩晕感让他差点摔倒，扶着衣柜缓了一会儿才好些。
他走到桌边，拿起相框，照片上的江旸略显青涩，按照年纪推算，应该是上大学之前的照片。
江旸笑得灿烂，一头利落的头发把俊俏帅气的五官显得格外靓眼，旁边的女人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眉眼和江旸很像。
林煦放下相框，目光落在自己包扎过的双手上，掌心的疼痛一阵阵的，裹了好几层纱布，像两个胖嘟嘟的粽子。
他的衣服被换过了，穿着T恤，大得有些过分，衣服很长，一直遮到了他的大腿，下面只穿了个内裤，光着一双腿。
林煦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着装，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好半天启动不了，反应不过来。
他想开门出去，走到门边看到了贴在上面的便利贴。
【学长，昨晚你状态不好，又不愿意去医院，只好把你带回我家方便照顾你。衣服我帮你洗了，晒在阳台。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床，买了早餐冻在冰箱里，你如果想吃热一热。手机在沙发上充电，睡醒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吧，我有点担心。】
“……”林煦撕下便利贴，看着江旸潦草的字体，眸光微动，灰暗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光。
他开门走出去，客厅里明朗的光线刺的他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房子的格局和林煦的一样，客厅很宽敞，采光比林煦那边更好，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充盈整个屋子，空气中的小尘埃都散发着温暖的感觉。
林煦看到阳台上挂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鞋柜边也放着他的鞋子，顿时有一种同居的微妙感。
夏天的温度高，阳光早就把地板照得发烫，林煦光着脚也没有冷意。
他依照江旸的话打开冰箱，看到盘子里放着三明治、鸡肉卷、包子、牛奶以及一碗豆浆。
江旸显然高估了他的饭量。
林煦直接拿起三明治往嘴里塞，机械地咀嚼着，豆浆进入食道，冰冷的感觉一路落在胃里，空了这么久胃被冷东西刺激，隐隐有些钝痛。
林煦不管不顾，反而有种自虐的快感，他不断地嘴里塞，腮帮子鼓得满满的，麻木地吃着东西，完成任务一般。
他几下把三明治吃完，又喝了豆浆，用手背擦了擦嘴，拿起手机给江旸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他才想起来，江旸应该在配音，电话不能带入配音室，正想挂断发信息时，那头迅速地接通了。
“喂，学长，你醒了？”江旸声音的质感残留着魏徽的感觉，关切地问，“感觉如何？”
“还好。”林煦的嗓子还是哑的，从声音上听一点都不好。
江旸那边沉默几秒，开口问：“你吃东西了吗？”
林煦一手拿手机，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眼神是散的，“嗯，吃了豆浆和三明治。”
“今天你不用来了吧。”江旸低声说，“好好休息一下，我下班回来给你的手换药。”
听到这里，林煦的眼睛有了聚焦，集中注意力让他挺费劲的，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接话。
“昨晚你吓到我了，我赶到的时候你双手是血，”江旸心有余悸，“带你去医院也不肯，幸好我家里准备了药箱，简单地给你消毒上药。”
林煦涩声道：“……谢谢。”
“我……”那边有人叫江旸，他应了一声，匆忙地说，“学长，我先工作了，晚上见。”
电话挂断，林煦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着自己的衣物回了家。
一进门，乐乐就冲过来，朝他摇头摆尾的，想站起来去扑他。
林煦没有精力招呼他，把衣物和鞋子扔地上，回卧室拿出药吃了几片，蜷缩在被褥里。
熟悉的味道令他安心，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松懈。
他想闭眼睡觉，可脑子天旋地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郭舒乐的脸在眼前浮现，他的声音一直环绕耳边。
【“你的样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林煦，五年了，你仍然什么都没有变。”】
林煦紧紧地皱眉，把脸埋在被子里，感受着黑暗和窒息。
【“你看你，一模一样。”】
【“林煦，你什么都没有变。”】
【“你还是那样，没有变。”】
林煦猛地翻身坐起，把守着他的乐乐都吓了一跳。
他冲进厕所拼命地用冷水浇脸，直到胳膊没有力气才停下来，双腿也脱了力，跪坐在冰凉的瓷砖上，水珠往下淌，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片的水痕。
手上的纱布被打湿，红色的血水浸出来，钻心的刺痛顿时冲击着林煦的感知。
乐乐走过来舔着他的胳膊，嘤咛了两声，是撒娇也是安抚。
半晌，林煦站起来回到房间，脱下T恤随手拿出一件衣服穿上，又去拿裤子。
他的眼睛依然是黯淡灰暗的，但又有着偏执的执着。
———他已经和五年前不一样了，他是旭天，已经用成绩证明了自己，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的人了。
这些年，他写出了自己的铠甲，是对外界最好的证明。
赵西文说得对，不能永远陷在曾经的情绪里。
他又和以前一样，想江旸想得要命。
以前是靠着音频度过，但现在林煦不打算去听那些。
他要去见他，去主动拥抱太阳，迎接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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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为什么主角都爱掐自己手掌？
回答：因为作者就爱掐，写的时候下意识代入自己[点烟]

第18章 【入戏】
林煦去配音工作室的时候，他们正在休息室里休息，讨论接下来的剧情。
所有人看到小助理把林煦带进来的时候都一愣，特别是江旸，眉头微蹙，直接站起来。
“林老师，您怎么来了？”晓雯惊讶地问，“江旸说您今天不过来了。”
林煦注视着江旸的眼睛，一路上的心悸和焦虑奇异地平抚下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时，和他在同一个空间都是一种救赎。
林煦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最近工作不多，在家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
邢星喝着奶茶，嘴里嚼着布丁，“林老师，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录魏徽辩白的这段高/潮，你可以提提意见。哎？林老师，你的手怎么了？”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看向林煦的手，双手的掌心包着一圈儿厚厚的纱布，一看就是受伤了。
晓雯和另外两位导演也关切地询问。
林煦：“没事，小伤。”
“学长。”江旸走过来，挺阔的身体把他笼罩着，身高差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煦，“想和你聊聊。”
林煦微微仰头看着江旸，他的眼里没有像往日的玩笑，漆黑的瞳仁不错眼地注视着自己。
林煦缓缓开口：“好。”
江旸和林煦擦肩而过，率先开门而出，林煦看了一圈休息室里的人，转身跟在后面。
邢星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忍不住嘟囔，“怎么感觉他们怪怪的？”
晓雯：“还好吧？他们以前就认识，有话说也不足为奇吧。”
邢星瘪瘪嘴，低头看剧本。
江旸把林煦带到僻静处的小窗边，人高的绿植挡住了一半他们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江旸的眉头一直皱着，眼里有紧迫和关切，“不是说在家休息？”
他紧盯着林煦苍白的脸，能看出这人的强撑，精神明显不好，目光落在他的双手上，“伤口还疼吗？你换过药了？”
林煦云淡风轻地说：“嗯……我洗了把脸，把伤口打湿了，就去外面药店换了药。”
“……那医生怎么说？”
“说……伤口不能碰水。”
“你也知道不碰水？”江旸没好气地说，“昨晚给你上药的时候嘱咐了好一阵，你还看着我答应，看样子是不记得了。”
林煦脸色一白，看上去更没有血色，“我答应你了？”
他完全不记得，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煦咬着唇，焦虑感又席卷而来，无措地抠着手指，扯着纱布线。
江旸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安抚道：“你昨晚喝了酒，后面的状态又那么不好，不记得很正常，别担心。”
林煦看着窗外的景象没有说话，目光有些空洞。
江旸上前一步，抬手握住林煦的肩膀，低声问：“学长，你的精神看上去真的不太好，你回家休息吧？我晚上回去陪你？”
单薄的衣料隔绝不了人体的温度，江旸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用力地捏了捏林煦的肩，像是一种鼓励。
林煦眼睫轻颤了一下，“我……”
“江旸！”导演喊他，“要开始录制了！”
江旸松开手，转头扬声回答：“我来了！”
“我真的没事，你去工作吧。”林煦勉强地笑了笑，“说好了我当监工，你今天如果配不好，就不让你喝酒了。”
江旸深深地看了林煦几秒，把他的强颜欢笑都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那你在外面等我，我工作结束后一起回去。”
林煦点头，跟着江旸一同往录音室走。
江旸和邢星进入配音房，林煦休息室里看着他们工作，助理给林煦递来耳机，让他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
“江旸，调整好状态，这一趴你是重头戏。”导演对着话筒说，“你找找魏徽的情绪，我要那种又恨、又痛，还得藏着几分委屈。但也别太藏着了，得让观众听出来才行。”
江旸清了清嗓，开口时已经变成魏徽的音调，“好，我明白。”
“他们这是录哪一段？”林煦问晓雯。
除了导演的耳机上有麦克风，其他人只是戴着耳机，声音不会传到里面影响配音。
晓雯翻了翻剧本，“十二集，魏徽在朝堂上发疯。”
林煦眸光微动，看向专心工作的江旸。
耳机里的声音清了清嗓，倏尔冷笑一声：“管岄郴，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能耐。”
“我说过，你不能囚禁我一辈子。”管岄郴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就算死，也是麟渊，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导演出声，“等等，邢星，你这里的情绪太外放了。现在管岄郴对魏徽还是恨居多，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想到对方对自己做的种种，又更加的理直气壮。”
邢星点头，“好的，我再来一遍。”
耳机里静了几秒，邢星再次开口，再次情绪平淡一些，能明显出来几分厌恶，“我说过，你不能囚禁我一辈子。我就算死也是麟渊，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所以你就背叛我？”魏徽咬牙问道，嗓音冷的掉渣，饱含怨恨，“管岄郴，我这么信任你了，甚至把布防图都给你看。你不动脑子想想，如果我真的防着你，会给你看这么重要的东西？啊？！”
最后一声质问让林煦心脏颤了颤。
江旸的表达能力很好，这短短一句话，由怨恨转为暴怒，质问时的尾音带着颤抖的撕裂感，魏徽这个人物就像立在眼前一样，甚至能看到他充满血丝的盛怒双眼。
管岄郴的呼吸沉重，未置一词。
“我信任你，你背叛我。管岄郴，你又有什么脸和别人里应外合，来抢我的东西？怎么？被人睡惯了，现在离不开男人？老三那个病恹恹的身体，能满足你吗？”
“魏徽！”管岄郴咬牙切齿，气到极致，声音发颤，“你别欺人太甚！只准你凌辱我，不能让我反击吗？！”
林煦换了个角度，能更好地看到江旸，他沉浸在戏中，整个人暴戾愤怒，蓬勃的朝气感变得阴鸷狠戾，质问之时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
魏徽深吸一口气，情绪收敛了一些，“管岄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拿到虎符，掌控兵权吗？”
“……”管岄郴没有接话，呼吸更重了。
魏徽步步紧逼，“说啊，你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不知道！”管岄郴的声音从嗓子里逼出来。
“你说你不甘心沦为弃子，你要回去争夺皇位，你说那个位置所有的兄弟都能争，凭什么你不能争？”
管岄郴颤声道：“你……撒谎！掌控兵权明明是想篡位！你少拿我当借口，你连弑母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自然不避讳再做一次大逆不道的事情！”
魏徽被彻底激怒了，扯着嗓子怒吼：“世人都说本王无情无义，弑母杀兄，他们又可知，我才是被他们迫害的那一个！”
管岄郴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
魏徽没有再继续说，喘着粗气道：“管岄郴，你的手段是真的高，违心地顺从、虚假的钦慕，等我彻底爱上你之后，再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彻底把我拉下位。我承认自己不是好人，可对亲信是真心相待、对你也是爱护有加。”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耳机里是他沉重又凌乱地呼吸，仿佛心痛的难以自持，说不下后面的话。
“何德何能啊，”魏徽这般骄傲的人，竟有几分苦楚，撕心裂肺地怒吼：“管岄郴，外界怎么传，你就怎么信。我和你相处了这一年半载，还不足以让你看清我吗？！所有人都不信我！所有人都不信！我他妈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们所有人都背叛本王！我究竟有没有谋逆，你他妈不清楚吗？！啊？！”
广播剧录制有时候并不会按照顺序来，也许上午和下午录得并不是同一段，内容接不上、情绪也不同，这就很考验配音演员功底，需要收放自如。
林煦作为作者又是编辑，他非常清楚这段剧情的前因后果。
管岄郴“无意”透露出想回去争夺皇位，魏徽为了支持他，收拢自己在京城的各大势力，利用职权之便拿到虎符，获得了军权。
然而这是管岄郴布的局，他利用这件事，和三皇子里应外合，一早就和皇帝通了气，接着打着清缴叛党的旗号，将魏徽钉在耻辱柱上，把他从高位拉下，削爵处刑，差点丧命。
这个剧情是整部小说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是管岄郴意识到自己感情的重要阶段。
江旸的情绪太饱满了，他把愤怒、怨恨、心碎、受伤的感觉全部都表达出来了，那一声声嘶吼的背后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魏徽从来就不是天之骄子，他有尊贵的身份，却是在污水中长大的，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说他狠心，包括他死去的母亲。
他好不容易愿意去信任一个人时，那人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刀，扎在内心最软的地方，结痂的伤口再一次被捅破，里面的污血和浓水流出来，是经年积攒的陈伤。
“OK！非常完美！”导演出声道。
江旸收敛了情绪，涨得通红的脸也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一转头，对上林煦的目光，顿时愣住。
邢星也看到了，张了张嘴，原本要与江旸嬉笑的话停在嘴边。
晓雯惊异地说：“林老师……您没事吧？您……”
林煦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屋内的导演也看向他，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对不起。”林煦摘下耳机，擦了擦脸，声音哽咽又嘶哑，“我……他们配得太好了，我有点入戏。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仓皇而逃，一进洗手间就控制不了情绪，泪水汹涌地流出，像开闸的洪水宣泄着过往的委屈。
许是江旸的情绪太到位，又或许昨天遇到了郭舒乐，多年来累积起来的难过和痛苦随着泪水疯狂地涌出来。
他捂着嘴不敢出声，止不住地抽噎，无人言说的难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裹挟、勒紧，让他窒息、绝望。
林煦还记得写着一段时的感受，他故意安排了这样的剧情，给了魏徽无法解释的委屈，他代入的就是自己。
魏徽台词他没有细细琢磨过，那些都是情到深处时，自发迸出来的言语。
他把自己经历过的情绪给了魏徽，把自己没有的勇气赋予角色。
林煦很清楚自己和魏徽一样，没有相信他们的言辞，世人拿着道听途说的“真相”，添加油醋地说着自以为的正义，用唾沫星子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结束的尽头是死亡。
林煦蹲在角落，情绪再一次崩溃，又或者说情绪从未好过。
等他哭得筋疲力尽，终于有心思理会外界的事物时，发现自己不知道在江旸的怀里靠了多久了。
江旸胸前的面料被他哭湿了，好大一片水痕，上面好像还有鼻涕。
林煦哽咽着，拿出纸巾帮江旸擦。
江旸注视着林煦的脸，眼尾和鼻尖哭得通红，冷淡的人委屈巴巴的抽泣，明明双手还在抖，却执着地掏纸帮自己擦衣服。
“好些了吗？”江旸拍着林煦的背，低声问。
林煦带着鼻音，说话瓮声瓮气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江旸抹去林煦眼尾挂着的泪珠，眸色深沉，“昨晚，你也是这么哭的。”
林煦擦衣服的动作停下，抬眸问：“我昨晚哭了？怎么可能？”
他哭过后的眼睛更加的水润，含着一汪泉水似的波光粼粼，眼睛里的红血丝看着让人心疼。
“为什么不可能？”江旸反问，手掌一直在林煦的背上帮他顺气，“你连我说的话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自己哭？”
林煦抿了抿唇，继续给江旸擦衣服，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江旸由着林煦擦，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和脸庞。
昨晚他赶去厕所的时候林煦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受伤后无助的小兽，敏感、畏惧、恐慌，谁的话也听不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旸的心脏被拧了一把似的，狠狠地揪起来了，又酸又痛，印象中的林煦永远是得体清隽的，第一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林煦带回家，仔细地处理伤口，刚包扎完一只手，林煦在睡梦中不安起来，开始出汗，嘴里念叨着“我没有”、 “相信我”、“不要”之类的话。
林煦纤长的眼睫颤抖着，眼珠不停地转，好似下一秒就要醒过来，眼角落下一滴泪珠，把脸埋在枕头里，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喊：“江旸……江旸……”
江旸无法形容那一刻他的心情，但他很清楚在看到林煦的眼泪之后心疼了。
他不知道林煦为什么会这样，这次重逢之后他感觉林煦心事重重，曾经明亮的双眸也时常黯淡无光。
但情绪发泄出来总是好的，他不会去问林煦发生了什么，这种时候默默地陪伴就够了。
“你……不好奇？”林煦鼻子堵了，哑声说。
江旸：“什么？”
“我……为什么哭。”林煦垂着眸，湿润的眼睫挡住复杂的情绪，“我以为，你要问。”
江旸似乎并不感兴趣，笑了笑，“你想说自然会说。”
林煦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姿势，已经不能用暧昧来说了。
他坐在地上……准确来说，是坐在江旸的腿上，江旸坐在地上。
他整个人陷入江旸的怀抱中，青年的手还在他背上上下安抚着，那态度……就跟哄男朋友一样。
林煦一下子脸红了，从难过的情绪里抽跳出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你……我们先起来吧。”
江旸也知道这姿势过于亲密，松开搂着林煦的手，各自站好。
“你……进来会影响录音吧。”林煦不敢看江旸的眼睛，咽了咽唾沫。
江旸笑道，“还好，毕竟安慰学长更重要。”
林煦瞧着江旸笑得温暖的脸，低落的心情被驱散，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江旸，之前你说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还作数吗？”
“当然，”江旸回答得很爽快，“学长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陪我，”林煦迎着江旸的笑意，“陪我过……今年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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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是本文“声声剖白”名字的灵感来源，林煦无法说出、没有人相信的话，江旸以另一种形式替他剖白内心。

第19章 【劝告】
林煦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他记不太清，大概是他父母离世之后。
那几年过得浑浑噩噩，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有精力过生日。
一开始有两年杨小凌一如既往地掐着零点给他送祝福、提着蛋糕上门，但他那时候无心去经营任何关系，基本都关机在家昏睡，渐渐的杨小凌也不来了。
他陷入混沌，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赵西文一直鼓励他多出去走走，就算不交朋友，多呼吸新鲜空气对病情也好的。
但林煦的心早就死了，对所有情感都失去信心，甚至觉得别人的接近都带着目的，真心被践踏过之后，信任变得渺茫虚无。
可和江旸重逢之后，林煦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行尸走肉的身体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他开始向往能见到江旸的每一个明天。
青年张扬的笑容、温暖的怀抱让他无比留恋。
对生活早已失去兴趣的心开始为江旸跳动，和他在一起时，林煦仿佛回到了大学那段平静的时光，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都汇聚于此。
生日不过是个借口，林煦想利用一切能和江旸相处的理由，他学会贪心、开始拥有靠近别人的欲望。
“生日？好啊。”江旸笑起来，“你什么时候的生日？”
林煦回答：“六月二十七号。”
江旸站在洗手池边洗手，看着镜子里的林煦，“那就是下周啊，学长怎么不早说？准备礼物都有点仓促。”
“不用准备。”林煦第一次这样邀请别人，生涩又忐忑，指尖揪着衣尾，“我也不喜欢热闹，以前都不过生日，就……只邀请了你。我们吃个饭就好。”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着，林煦嗓子干涩，喉结滚了滚。
江旸抬眸看了林煦一眼，瞧着他眼尾未消下去潮红以及泛红的耳垂，笑意一闪而过，“只邀请了我？”
“……”林煦有些慌乱，觉得江旸的目光格外热烈，不敢直视，解释道：“嗯……我没有朋友，所以，就……”
“林煦。”江旸突然叫他。
这是林煦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听他叫自己全名，一时间愣愣地看着他，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江旸抽出纸擦了擦手，转身注视着林煦，低声说：“和我在一起你不用太拘谨，你很怕我吗？”
林煦用力摇头，“没有。”
怎么会怕，明明喜欢的不得了。
江旸：“可你这样给我一种很怕我的感觉。”
林煦否认：“真的没有。”
江旸抬起手，要去摸林煦的脸颊。
林煦呼吸一滞，受惊似的后退一步，脸蛋火烧火辣的，又期待又紧张。
江旸揶揄：“还说没有？”
“……”林煦反应过来是在逗他。
“别怕嘛，明明昨晚照顾了你一晚上呢。”江旸收回手，却被林煦一把握住。
粗粝的纱布在手腕的触感让江旸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要比林煦高一些，视线刚好落在林煦的鼻尖上，白皙的皮肤透着红，不自觉透出来的可怜勾得江旸嗓子发痒。
林煦握着江旸的手腕，目光飘忽不定，耳垂更红了。
他握了半天也没下文，江旸挑眉，“学长，你干什么？”
林煦结巴道：“我……没有怕你。”
江旸怔了一瞬，笑出声。
林煦红着脸，讪讪地收回手，又被江旸握住，指尖在林煦的掌心里轻轻摩擦着。
明明被厚厚的纱布包着，林煦却感觉伤口没那么痛了。
江旸问：“你这伤这么严重，医生有什么嘱咐的吗？”
林煦老实回答：“一天换两次药，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酱油也尽量少吃，否则会留疤。”
“看上去挺温和的，对自己这么狠？”江旸叹了口气，“看不出来学长这么烈。”
“这是个意外。”林煦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阿良的声音传进来：“林煦，你怎么样？”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分开，江旸用眼神询问了林煦是否OK，见他点头后，才开了门。
阿良的视线越过江旸的肩膀和林煦对视，“还好吗？”
林煦嗯了一声，“抱歉，影响你们工作了，我刚刚……有点入戏。”
阿良不以为然，打趣道：“挺好，你能入戏说明咱们的配音演员很优秀嘛，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
他们在洗手间里耽误了十多分钟，回去后大家都投来关切的目光，特别是晓雯，特意准备了一大包纸，以免林煦再次入戏太深。
林煦哭笑不得，拒绝了她的好意。
“哎呀！要的要的！”晓雯以为林煦不好意思，抽了一大坨纸塞他手里，“林老师，其实你入戏这件事，我们大家是很开心的！”
林煦：“……”
“你想啊，连原著作者听了都要流泪的地步，说明配音演员的情绪很丰富啊！实力也深厚！必然是能让读者同情的！”晓雯挺开心的，拉着林煦说了一长串。
林煦扯了扯嘴角，不好否认什么。
他共情是因为写这段的时候就代入了自己的经历和感情，所以对于魏徽的呐喊和咆哮有特别深的感触。但别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怎么能奢望感同身受。
后面江旸一直在录音室没有出来过，林煦也一直在休息室里，美其名曰说跟组当监工，但有关录音上的专业事情轮不到他插嘴，更没有意见可提。
他带着耳机听着江旸的声音，然后拿着手机在app里构思新的小说大纲。
休息室的环境算不算多好，时常会有人进出、谈话音也较为嘈杂，人来人往的，根本比不上在家的环境安静。
可他在这里能更容易沉静下来，不会有颓废和焦虑，也没有心悸和低迷。
许是有江旸的声音陪伴，不似录音里那样完美无瑕，有失误、欢笑，比听话了五年的录音更鲜活。
更重要的是，他们仅仅一墙之隔，江旸在林煦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沉浸在工作里的男人有一种特别的魅力，那样专注、认真的样子让林煦怦然心动。
“林煦。”
林煦回过神，看向阿良，“嗯？”
阿良递给他一杯果茶，“都叫你好几声了，江旸有那么好看？”
林煦接过果茶喝了一口，“没有，我在想新文。”
阿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主动坐在他身边，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开口道：“你和江旸，是大学同学？”
“嗯。怎么？”
阿良嚼着奶茶里的珍珠，看向投入配音的青年，“那你了解他吗？”
林煦转头看着阿良，没有接话。
“我带他入行的时候打听过他。”阿良漫不经心地说，“江旸性格好、人缘好、会玩儿也爱交朋友，听说他在大学的时候经常和朋友喝酒喝通宵。”
“……”
“我这是小作坊，工作室需要他这样有能力、能调动气氛的人。”阿良继续说，“他适合做朋友、做同事，但我不认为他适合做男朋友。”
林煦有些警惕，“你怎么知道我……”
“不只我，工作室大部分的人都看出来了。你自己写小说应该也清楚，喜欢一个的目光是无法藏匿的。”
“……”林煦垂眸看着手中杯子上的印花，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你凭什么认为他不适合？”
阿良笑了笑，“他虽然爱玩儿，但私生活倒是很干净，不滥交、也不搞一夜情，可他身边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他不缠别人，总有别人缠他，邢星就是很好的例子。”
“……你这是以偏概全。”
“是，或许是我狭隘了。”阿良悠悠道，“只是我认为，他不适合做你的男朋友而已。你和他一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喜欢安静、性格冷淡沉静；他偏好热闹，喜欢交友。就算你信任他，他也能给你绝对的忠诚，可是他身边围绕那么多人，你不会担心吗？”
阿良打量着林煦，“你长得是挺不错的，也很优秀，可江旸身边不是没有比你更好看优秀的人。我记得……你比他大两岁？”
“嗯。”
“他正是对所有事物最有新鲜感的年纪，你没有必要把自己的感情压在他身上。”阿良劝慰道，“有些关系一旦踏出那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你适合一个更成熟稳重的人。”
林煦沉默不语，没有发表任何想法。
阿良知道他听进去了，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耳机里传来江旸的笑声，他正和邢星录接吻的片段，他们手背都嘬红了，导演回放刚才的片段，指出来哪里不合适，让他们重录。
邢星开玩笑：“旸哥，这个一直录不出导演想要的感觉，要不咱们来一次真的吧？工作嘛，为艺术献身。”
导演也笑了，“这不错，来一次真的找找感觉。省得你们每次嘬手都亲不出那种感觉。”
“得了吧，少占我便宜，”江旸笑骂道，“又不是拍戏，还来假戏真做？反正都是亲，都是喘的，不都是一样的感觉吗？”
导演：“哎，还真不一样。他俩每次接吻的感情的都不一样，得表现出来感情地变化。”
邢星：“就是嘛，旸哥，你可要敬业啊。”
江旸：“滚蛋。”
林煦将江旸脸上的笑意尽收眼底，果茶明明是甜的，他的口腔里却有酸涩的味道。
他不想再看江旸和别人嬉笑的样子，起身离开休息室。
他不可否认的是，阿良说得很有道理，字字戳心。
江旸性格好，没有人不喜欢，他身边的人也更多，邢星和酒吧里的那几位只是一小部分。
他只是江旸众多追求者之一，而且他并不优秀、也不完美。他甚至开口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霸占江旸、妄想让对方喜欢自己呢？
林煦的胸口发疼，他离开了工作室，不想回家可又不知道去哪儿。
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林煦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这么大的一个城市，没有他的一个容身之所。
他一直都是孑然一身的，父母离去、朋友背叛，如今他连爱情都不配拥有。
林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走出阴影，被阿良三言两句都打回了原形。
他漫无目的顺着长街走着，夕阳染出一片血色，灼眼的光线都照不亮他暗淡的眸光。
天色渐深，水蓝的天被鹅绒质感的深蓝渐渐渗透，风起云涌，天空飘着小雨，然后越来越大，很快打湿了地面。
林煦回小区时是晚上八点过了，他从市中心走到郊外，等身上被淋透了才恍惚反应来自己的情况，手机没电，他在路边等了半小时左右才等来一辆出租车。
瓢泼大雨冲刷着地面，林煦的身上滴着水，站在电梯间里都在地上留下一大片水渍，苍白的脸色不见血色，嘴唇冻得乌青，双手的纱布又湿了，本来已经不疼的伤口又被弄出了血迹。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林煦走出去，身后的地面留下蜿蜒的水痕。
他没走几步就停下来，呆呆地看着坐在走道上人影。
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从地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立马让狭窄的走廊拥挤起来。
“林煦。”感应灯随着这声称呼亮起来，江旸看着如同落汤鸡般的人，眉头紧紧皱着，紧盯着林煦惨白的脸，生气又关切，“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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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受一遇到事情就喜欢自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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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洗澡】一更
本来约好一起走，等江旸工作结束去找林煦时才得知他早就离开了。
一声不响，也不发个信息，江旸以为他有什么急事，没有计较，骑着车往回赶。
可林煦根本就没回家，江旸拿出手机给打电话显示关机的状态。
江旸先开始没留心，回到自己家里点了个外卖，坐在客厅里看《棋子》后面的剧本，一边练习台词一边留意门外的动静。
直到窗外传来雨声，雨势凶猛，很快变成了倾盆大雨，砸得窗户哐哐作响。
江旸的不安越来越大，他记得林煦是没有带伞的，那人状态不好，思绪明显是混乱的状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商店买伞，伤口如果碰了水应该会更严重。
他的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黑字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雨声太嘈杂，让他无法听清门外的声音，没法判断林煦是否回来了。
江旸看了一眼时间，索性打开门去林煦门口等，人回来了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走廊的感应灯自动熄灭，在黑暗中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每分每秒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江旸又等了好一会儿，就在他的耐心耗尽，打算出去找人的时候，电梯门开了，林煦带着一身的雨水出现在眼前。
林煦从头到脚湿透了，头发软软地贴着头皮，身体是被雨水浸湿的寒意，嘴唇发青，水不断地往下淌，最醒目的还是包着纱布的手，掌心又浸出了红色。
江旸看到林煦这副样子，心口被扎了一箭似的，又痛又麻，也又气又恼。
“你干什么去了？”江旸等不到他回答，走上前，攥着他冰凉的双手，“你有伤知不知道？你真的想报废双手吗？还是觉得男人有疤才酷？你是作者，你靠着双手吃饭，你手废了还怎么打字？怎么写小说？”
面对江旸的质问，林煦答不上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
江旸见他这副样子顿时慌了，跟泄气皮球似的，再大的火也不发不出来，狼狗又变成了忠犬，声音软下来，“学长，对不起，我不是刻意冲你发火。”
“你状态不好，不愿意说我也不问，可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江旸无奈，“你有什么心事可以给我说，我愿意听。但总这么伤害自己算什么？身体是自己，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林煦的心狠狠地拧着，他看着江旸焦急又紧张的神情，有一种被爱的错觉。
这样的关怀太陌生了，让他不知道作何反应才是正确的。
江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这次里面饱含的担忧和怒火，让林煦冰冷的心脏渐渐回暖。
“对不起。”林煦不敢看江旸，手腕就这么被他拽着，也不敢缩回来。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自己的身体。”江旸叹了口气，拉着林煦的手不放，“我们先进去吧，我帮你洗澡换药，再耽搁下去就要感冒了。”
林煦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的变化，他瞪大眼，难以置信：“你……帮我洗澡？”
江旸蹙眉，“你还想手恶化？”
林煦答不出来。
“快开门吧。”江旸催促道。
林煦把手指贴上指纹锁，“咔嚓”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乐乐第一时间冲过来想往林煦身上扑，可看到他的一身水，跑到门口就停住了，站在不远处冲他俩摇尾巴。
江旸帮林煦拿拖鞋，嗤笑一声，“你看，你家狗子都嫌弃你这样子。”
林煦打了喷嚏，想去鞋柜里给江旸拿拖鞋，“你穿……”
“我不穿，”江旸光着脚，拉着他往里走，“你家浴室在哪儿？先洗澡，然后我给你换药。”
林煦又打了个喷嚏，身子跟着哆嗦了一下，指了指右边。
江旸把人带进去，打开花洒让水冲着，然后站在林煦面前想帮他脱衣服。
林煦不由得后退一步，慌乱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已经感冒了，再不洗个热水澡，可能你会发烧。”江旸好商好量的说，“你的手不能再碰水了，我帮你快点儿洗完。”
花洒里的水由冷转凉，热气在封闭的空间里升起，空气变得湿润，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子。
林煦的身体发冷，可脸颊烫得厉害，他没有办法拒绝江旸，可羞耻的心情让他做不到坦然。
记忆里，最后一次不着寸缕的对面别人是小学二年级，他和杨小凌玩儿的时候摔进了泥巴潭，放学回家正好碰上父母出差回来，林父看着他满脸泥浆的样子笑开了花，把他带去浴室好好地洗了个澡。
那是林煦印象中第一次和爸爸开怀大笑，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的父母常年出差，忙于挣钱，相处的日子少之又少，感情还不如照顾他的保姆阿姨来的深。
如今要让林煦光溜溜的面对喜欢了多年的男人，比起害羞，他更害怕。
———害怕无法控制冲动，害怕让江旸看到他不堪的欲望。
雾气在室内不断地聚集，白雾像一层朦胧的面纱，林煦敏感地察觉到浴室里的磁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热水冲刷着地砖，江旸的视线变得具有侵略性。
“我……我的手不疼，我可以自己洗。”林煦的呼吸有些急促，耳根红透了。
江旸问：“你怎么抹沐浴露？”
林煦咬了咬唇。
“怎么洗头？”
“……”
“伤口碰到这些化学品不会更加恶化？”
林煦找不到任何推脱的说辞，也拒绝不了。
江旸没再磨蹭，抬手去牵着林煦T恤的衣尾往上拉，把湿衣服脱下来。
衣服布料如同电影帷幕一样缓缓拉开，男性的躯体一点点暴露在江旸的视线下。
林煦常年宅在家不见光，肤色很白，身体匀称纤瘦，腰部曲线流畅，勾勒出浅浅腰窝，平坦的胸脯随着他凌乱的呼吸微微起伏。
T恤彻底脱下，林煦大概是有点冷，止不住的瑟缩了一下，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勉强地盯着江旸的腰腹，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慌乱。
“学长，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在盯着我的裤裆。”头顶响起江旸揶揄的声音，仔细听会发现和平时说话的音色不同，有点喑哑。
“！”林煦别开脸，背过身去脱裤子。
他以为这样可以暂时躲避江旸的视线，可是身后的目光更有锋芒。
林煦的皮肤很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背脊笔直优美，漂亮的发光，中间那条脊柱线微微凹进一道流畅的线条，一直往下延伸到腰部。
江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视线在林煦的腰间徘徊，然后裤子往下一滑，露出了被白内裤兜住的臀。
———曲线顿时变得丰满，起伏成一座高山，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沾了水的白色没有遮挡作用，所有的风情都暴露在江旸的目光里。
一双腿又细又长，柔韧紧致，能想象盘在腰间的时候，后脚跟摩擦着腰背，无声地催促和勾引，这种不经意间地依赖和亲昵色/气又勾魂。
江旸移开目光，觉得浴室里太热了，像个蒸笼，刺激着身体、催发着欲念。
他艰难地闭了闭眼，喉结不断地滚动着，下颌线紧绷，眉宇间浮现出烦躁的情绪。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林煦脱完裤子就站着不动了，背脊紧绷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江旸调整呼吸，没有要求林煦把最后一层遮羞布脱下，拉着他走到淋浴下。
林煦的身子已经回暖了，皮肤恢复了正常温度，可他还是被江旸的手烫到了。
隐秘的愉悦和酥麻从身体里窜出来，完全不受控制地流窜，加速了血液的流动。
林煦不敢面对江旸，一直背对着，生怕江旸看到了他难以自持的欲望，
“把手抬起来，别再碰水了。”江旸的声音更哑了，低磁中透着性感。
可惜林煦沉浸在紧张之中，自顾不暇，没有精力去分辨江旸的异样，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个澡洗得很沉默，只有哗哗的水声。
林煦闭着眼，感受江旸力度适中的帮他按摩头皮，洗发水是薄荷味，清爽之中流露出淡淡的甜腻。
热水一遍遍地冲洗着林煦的皮肤，许是浴室里太热的原因，腰间、颈间蔓上了绯红，给这具漂亮的身体增添了诱惑。
江旸动作很快，没有拖沓，洗完头之后把沐浴露倒在浴球上，草草地帮他抹了抹就冲水，有些细节的地方都没洗到。
“我只是简单的帮你洗一下，等你手好些了再自己好好洗洗。”江旸关了淋雨，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
林煦点头，湿漉漉的内裤穿在身上不舒服。
江旸从架子上拿过一条浴巾把林煦裹着，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门，让浴室里的热气散出去一些，如释重负地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你的衣服放哪儿的？我帮你拿。”
林煦用毛巾擦了擦脸，睁开眼睛，涌进来的空气也减轻了他的眩晕感，“在衣柜下面的第一个抽屉里，放着我的睡衣。”
江旸出去后，林煦第一时间把内裤脱下来，用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站在门口等他拿衣服来。
结果左等右等没等到，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林煦都想自己开门出去了，浴室门从外面打开，江旸探进来半个身子，把衣服递给他。
“需要我帮你吗？”江旸问。
林煦摇头，发现江旸换了身衣服，同时还闻到了烟味，“你……换衣服了？”
“衣服沾了水穿着不舒服，就回去换了一件。”江旸笑了笑，“你穿好就出来吧，我刚把药箱提过来了。”
林煦点了点头，把门关上。
江旸背靠着墙，眼里的笑容褪去，回想着林煦清隽的面容，周身都围绕着水汽，眼睛又亮又湿，身体像情动般的蔓延着潮红。
他咬了咬后槽牙，眼底翻涌着鲜为人知的欲望，指尖的烟快燃到尽头，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星火热烈燃烧，烟雾喷涌。
“……江旸。”林煦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传出来。
“我在，怎么了？”
林煦在里面支支吾吾的，“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最后两个字太模糊，江旸没听清：“什么？”
“能……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内裤？”林煦的声音大了点，“在……倒数第三个抽屉。”
“……”
江旸的手指一松，烟掉地上，溅出了飞絮和星火。

第21章 【照顾】二更
江旸按照林煦的指示去柜子里给他拿内裤，抽屉打开，清一色的黑白内裤卷成筒状，放在收纳盒里，另一边的收纳盒放着袜子。
帮别人拿内裤这种事过于亲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江旸的呼吸有些重，一支烟平复下来的冲动又有返回的趋势。
他深吸一口气，随手拿了一条往浴室走。
江旸敲了敲门，门被打开一条缝，他把内裤递进去，里面的人像一只松鼠似的，飞快地抽走了裤衩。
这回林煦没有耽误，穿戴整齐后开门，蒸汽喷薄，拥着人疯狂地往外冒。
乐乐见主人出来，赶紧跑过去，站在旁边直摇尾巴。
林煦脸颊上被蒸汽熏出来的潮红没有消下去，脖子也是，瓷白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红，若隐若现的，如同被春樱渲染，湿漉漉的头发流下水珠，像极了水墨丹青。
江旸看了他几秒，把浴巾搭在他脑袋上擦了擦，把多余的水分吸干，“先换药，我再给你吹头发。”
林煦听从江旸的安排，此时像一个懵懂的小孩，生活不能自理，什么都需要别人照顾、安排妥当。
乐乐脚跟脚地跟在林煦的身边，见他坐在沙发上，用力一跳，跟着上了沙发。
江旸本以为它要调皮捣乱，但狗狗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挨着林煦而已，他很放松地靠着乐乐，像枕着一直大玩偶，并不嫌弃它身上的狗味儿。
见状，江旸笑了笑，“它叫什么？见过好几次了都不知道名字。”
“乐乐。”
乐乐发现林煦在看自己，讨好地去舔他。
林煦皱眉，眼里十分嫌弃，扭头避开它的舌头。
江旸握着林煦的手，把湿透的纱布被一层层剥开，越剥血迹越重，林煦屏住呼吸，忍着掌心钻心的疼。
———很奇怪，明明白天上药都没这么疼，医生换药的时候他像感知迟钝一样，一点表情都没有，面无表情地看着伤口，麻木空洞。
这会儿疼痛来势汹汹，林煦完全受不住，脸蛋拧着，痛苦地吸了口凉气。
“很疼吗？”江旸的表情严峻，用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擦着血水。
掌心还是血肉模糊的样子，上面遍布着月牙形的伤口，肉往两边翻着，暴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被水这么一直泡着边缘有些泛白，血水混着淡黄色的积液往外冒。
林煦如实说：“有点，我可以忍。”
“我还是一次见你这种人，不开心就自残。”江旸拿出碘伏往伤口上喷，“你这手经得起几次折腾？”
……已经是第三次了。
林煦没敢说。
他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经常伤害自己，左手手腕上有一条长长的疤，这些年用了祛疤产品才慢慢淡下去。
林煦的双手都掌心朝上的仰着，胳膊细瘦，内侧的皮肤细嫩，那条淡疤在手腕上异常夺目。
江旸自然看到了，蹙眉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林煦很慌，仓皇的找借口，“小……小时候，那会儿不懂事，在鱼缸里捞鱼，结果就把手腕割破了。”
明明自己都是写小说的，按理说编理由应该信手拈来，可每每面对江旸时他的所有技能全部清零。
越想好好表现，越是暴露笨拙的本性。
“捞鱼也能把手腕割破？”江旸看了他一眼，“学长，你这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割腕的呢。”
林煦的太阳穴胀痛，脑子又重又晕，“怎……怎么可能，谁没事会割腕。”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别的。
江旸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等着喷上去的碘伏晾干，又用生理盐水沾着棉签把染黄的皮肤洗干净，然后给伤口涂药膏。
“你真的不能再折腾伤口了，我看周围开始红肿，有发炎的趋势。以防万一，还是吃点消炎药吧。”江旸上药时怕林煦痛，放轻动作，还吹了两下，“疼吗？”
林煦靠在沙发上，眼皮沉重，强打精神回答：“嗯，还行。你上药这么熟练？”
“我挺喜欢运动的，打篮球、游泳，还有极限运动，例如跳伞、蹦极之类的。”江旸握着林煦的手，认真地把胶凝抹均匀，“以前我经常受伤，总不可能每次都跑医院，久而久之自己就会了。”
林煦懒懒地嗯了一声，闭着眼想睡觉。
江旸感觉到林煦的皮肤很烫，察觉不对，“学长，你是不是发烧了？”
“不知道。”林煦很疲惫，脑袋枕在沙发上，头发把沙发布料浸湿，脸上的潮红褪去，依然没有一丝血色。
江旸不敢耽搁，加快了速度，把林煦的双手包好，去找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这时候江旸接到了一个电话，林煦只是闭着眼，并未睡着，对话一句不落的进了耳朵。
“我今天可能真不行，非得今天？可不可以换个时间？”江旸无奈，“粉丝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对方又说了什么，江旸叹了口气，往浴室走，“行，我尽量。你暂时定在十点半点吧……那我这边也有事，要不就换时间？”
“行，我知道了。”江旸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意地扔沙发上，把吹风机插上给林煦吹头发。
江旸一手控制吹风机，一手熟练的拨弄头发，让热风能均匀的吹到。
林煦静静地坐着，身边有狗狗陪着，喜欢的人给他吹头发，这是他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他失神地看着前方的虚空，眼里聚攒起水雾。
从洗澡、换药，再到吹头，他从头到脚都受到了江旸的关照。
林煦鼻腔发酸，如同打翻了一碟柠檬汁，酸涩的味道疯侵入身体，这股强烈刺激中又有淡淡甜味。
这点甜足以充盈林煦过去五年的所有寂寞。
“你是不是还有事？”
吹风机的噪音不是大，林煦的声音很轻。
江旸嗯了一声，动作温柔，“下班前晓雯给我说约了一场直播，借着《棋子》的热度和粉丝聊聊。”
“那你去忙吧，”林煦闭着眼，感受发丝在脸上拂过，昏昏欲睡，“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江旸反问，“自己吃药还是自己做饭？你家有药吗？”
林煦的头小鸡啄米似的点着，下一秒就要睡着，“我可以买，点外卖。”
江旸笑了笑，“你会买？”
林煦没有回答，低着头睡着了。
这个姿势让他的脖子露出来，微微凸起一截颈椎骨，江旸摸上去轻轻摩挲着，感受骨结凹凸不平的触感。
“唔……好烫。”林煦朝乐乐的身上靠了靠，躲开冲着一个地方吹得的吹风机，把他的头皮吹得又痛又烫。
江旸回过神，把吹风拿远了些，“抱歉。”
林煦迷迷糊糊的，似乎是听到是江旸的声音，无意识地答应，“嗯……没事。”
江旸被他这样子逗笑，柔顺的发丝滑过指尖，“学长，你真的很缺人照顾。”
“嗯……”林煦在将睡未睡之间，有问必答，声音在嗓子里打转，“我想要……照顾。”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又很含糊，江旸没听清楚，把吹风机关了，“学长，你说什么？要谁照顾？”
林煦没有再回答，陷入了沉睡。
江旸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无心说笑，赶紧把人抱回房间，用被子好好盖着，回家找来温度计和退烧药。
乐乐像是知道林煦生病一样，乖乖地趴在床上，脑袋枕在林煦的大腿上。
江旸想把狗赶下床，避免有细菌影响林煦，但又想到它这么自如地上床，应该是被林煦认可的，也就没有计较。
林煦烧到了38.9度，除了感冒，江旸猜测应该和伤口有关系，反复碰水，他自己也不重视，本来伤口就挺严重的，这么一折腾肯定发炎了。
江旸又气又无奈，幸好家里备了退烧药和消炎药，他倒了一杯温水，把林煦叫起来吃药。
林煦的睡眠并不好，一闭眼全是各种梦境，他睁开眼，瞳孔没聚焦，被人扶着，叫干嘛就干嘛。
江旸把掌心里的药送到林煦嘴边，“学长，来，把药吃了再睡。”
林煦呆呆的，张嘴把药片含进去，喝了一大口水，倒床继续睡。
江旸看了一眼时间，想去拧一块冰毛巾给林煦敷额头，还没起身就被人拉住。
林煦没有睁眼，非常不安，呼吸有些急促，眼珠转动，眉头蹙起，神情又十分的难过。
“你……你别走。”林煦的声音委屈又沙哑。
江旸心里一软，听着这个语气和音调，曾经的某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反握住林煦的手，低声哄道：“我不走，我一直陪着学长。”
林煦不知梦到了什么，难过地喘息着，眼睫湿润，呓语着：“为什么……”
“嗯？”
“耳钉……为什么摘我耳钉。”林煦侧着身子，脸埋在了枕头里，眼角滑过一滴泪，“为什么对我好……”
江旸看着陷入梦魇的人，目光深邃，摸了摸林煦柔软的头发，无意瞥到远处书桌上的白色药盒。
药片散在桌面上，像是经常吃着。
江旸心里升起异样，想走过去看看，却被林煦拽得更紧，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林煦哀切而执拗地问道，鼻尖出了薄汗，“为什么……为什么……”
江旸无声地叹了口气，摸了摸林煦滚烫的脸蛋，俯身在他鼻尖上亲了亲，乌黑的双眼亮亮的，小声地私语：“因为你喜欢我啊，林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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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吃面】
林煦是被热醒的，身上沉沉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满头大汗，衣服和床单都湿了。
他推开趴在胸口上的狗，乐乐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林煦觉得口干舌燥，拿起床头上的水喝了几口，头重脚轻的感觉好多了，太阳穴也没有之前那么胀痛。
他坐在床上发愣，想到了刚刚做的梦，梦见他在电话里给江旸表白，带着崩溃的哭腔，父母的爱、朋友的背叛压垮了他，语无伦次的发泄着怨恨，把藏匿的喜欢也倒了个彻底。
画面一转，他和江旸面对面地站着，对方冰冷的样子让他感到恐慌，伸手去拉青年的衣袖，怯喏地询问为什么对他冷漠。
“林煦，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江旸在梦里对他说，嗓音里是彻骨的冷意。
林煦心口被无数的箭扎过，他听见自己颤声问：“那……为什么要摘我的耳钉，为什么对照顾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别人也会这样，”江旸勾起一抹讥笑，眼里带着不屑，“你该不会以为这种朋友互助的事情，就是喜欢吧？”
林煦难以置信，眼里包不住泪水，还不死心的想追问，脚下突然踩空，他落进了万丈深渊，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窒息，耳边的风声呼啸，光线距离他越来越远，即使被无关的黑暗笼罩。
这样也好。
他本就是被黑暗吞噬的人，不配再见阳光。
林煦闭上眼，不再有挣扎，放松了身体自暴自弃的任由自己跌入深渊。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临，他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林煦睁开眼，看到了江旸近在咫尺的笑眼，他听到青年用自己好听的嗓音说出了他期待已久的话———
“林煦，我也喜欢你呀。”
林煦捂着头，呼吸紊乱，心悸忽强忽弱，让他有种坐过山车的即视感。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江旸冷漠的眼神让他心有余悸，最后的表白又让他疯狂的心动。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林煦习惯了自己的反覆无常。
赵西文说过，这是他神经过于焦虑时候导致的，梦境能体现内心，他现在满脑子除了江旸还是江旸。
林煦下床去拿桌子上的药片，往嘴里塞了三颗，喝了口水咽下去。
他想到自己的手，以后江旸出入他房子的时候应该还多，把桌上的药盒藏在了柜子里。
林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外面有悉悉簌簌的人声，以前他也有过这样这样的幻听，没有多想，推门而出。
下一秒林煦看到了坐在茶几边的江旸，他背对着林煦，前面架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是江旸帅气的脸，不需要任何美颜，出现在手机里像雕塑一般的完美。
林煦常年对着电脑，眼睛是有点轻微近视的，所以他没有看到屏幕里滚动的小字，开口喊了一声：“江旸。”
江旸一愣，看到手机上穿着睡裤出镜的下半身，赶紧回头，“你醒了。”
林煦正想问他是不是在自拍，就看到江旸冲手机挥了挥手，陪笑道：“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广播剧，我们会带着精彩的故事和大家见面的。”
林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瞪大眼睛，“你在直播？”
“对，我之前打电话你不是听到了吗？”江旸结束直播，把手机拿下来。
“……”林煦毫无印象，之前他不舒服，困得不行，哪里有精力去听江旸打电话。
“我是不是影响你了？”林煦无措地问，“会不会让你的粉丝们误会？你刚刚怎么不解释一下？”
江旸不以为然，“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又不是明星，私生活有必要给他们汇报吗？”
林煦深知网络上的恶意有多大，焦急地说：“可是他们诋毁你怎么办？”
“诋毁什么？”
“……”林煦觉得嗓子干痛，咽了咽，小声说：“说你……和别人不清不楚，怀疑你是同……同……”
“同性恋？”江旸笑了笑，“这是事实，说就说，有什么可怕的？”
“可他们会扭曲事实，”林煦焦急地说，“千人千面，他们会把白的说成黑的。”
“那是他们的事，我不去看就好。好啦，别说那些事情了，”江旸走过来，摸了摸林煦的额头，感受他的温度，“嗯，烧退了些，再量个体温。”
林煦有些呆滞的看着江旸，青年温和的面孔和梦里冷漠的眼神重叠，他有点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江旸拉着林煦坐在沙发上，拿着温度计甩了甩，“来，量一下。”
林煦夹在腋窝下。
“饿不饿？”江旸问，“我给你煮碗面。”
林煦：“你会煮面？”
江旸看着见他愣愣的样子，心里软软的，扬起下巴，自负道：“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这年头谁还不会做饭啊？”
林煦看着他，目光有些怀疑。
“……”江旸不乐意，“你不信我啊？”
林煦笃定说：“信。”
江旸幽怨地说：“学长，你这摆明了不信。”
林煦摇头，“没有，我真的相信。”
“那你饿不饿？”江旸问。
林煦迟疑了一下，他这一天只吃了江旸留的三明治和豆浆，中途被各种事情打岔，现在坐下来感觉前胸贴到了后背。
“咕噜噜———”肚子恰到好处的响起来，比任何话都有说服力。
“……”林煦脸颊一红，去挠乐乐的下巴，想忽略尴尬。
江旸倒是挺开心，“看吧，你饿了。我去给你煮面，我冰箱里还有西红柿和鸡蛋。”
“哎你……”
江旸兴致勃勃的要大展身手一番，林煦拉都拉不住。
见他这么有自信，林煦没辙，也想趁机看看江旸的手艺如何。
江旸从家里拿来，材料钻进厨房，扬声喊道：“学长，你看一眼温度计！”
林煦把温度计拿出看，“三十七度五。”
“还有点低烧，你一会儿再吃一次药吧？”江旸说，“你的伤口疼得厉害吗？”
“不怎么疼了。”林煦走到厨房门口，注视着江旸洗西红柿，动作麻利。
看样子他是真的会做饭。
林煦本以为像江旸这样朋友多、会玩儿又爱玩儿的，应该不是被叫出去吃饭喝酒、就是点外卖。
江旸肩宽腰窄腿又长，站在那里像一幅画似的，挺括的身材看着就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人体的黄金分割比例是1:0.618，林煦没有见过江旸光着的样子，但从他的腿和身体5:8的分力来看，是相当的完美。
林煦对人体美学没有深入的研究，只是之前写小说的时候查资料看到过，他头一次对自己知识面广泛满意，能够仅仅通过眼睛判断出对方的美感。
“学长，”江旸突然开口，切西红柿的动作未停，只是嘴角弯了弯，“你的视线烫到我了。”
林煦回神，耳根通红，身上又像发烧那样开始热，矢口否认，“我没有。”
江旸切西红柿的动作缓慢、僵硬，还有一点笨拙，不过林煦陷入自己的慌乱里面并未注意到。
江旸轻笑了一声，转移话题：“你家的盘子放哪儿的？有葱吗？”
林煦走过去在柜子里拿出碗筷，又把冰箱里的葱拿出来。
江旸：“两根就够了，你放着我洗。”
林煦走到水池边，把水量开得最小，水从指尖流过，“洗个葱而已，没事。”
江旸转头见他已经洗上了，无奈道：“那你小心一点，别碰着水了。”
林煦用手指慢慢地搓上面的泥，自始至终水只沾到他的指尖。
锅里的水开了，江旸把面扔进去，用筷子里面搅了搅，避免粘锅：“你平时也做饭？我看佐料什么的挺齐全。”
林煦轻轻地嗯了一声，“在家闲着的时候，会做做，打发时间。”
那会儿他状态很不好，不想写文、也没有任何创作欲，就算写也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是垃圾，狗屁不通。
他整日酗酒、抽烟，除了吃就是睡，也没精力运动。
后来他通过药物好一些的时候，赵西文提议学着做饭，找点事情做不至于让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乐乐也是那时候养的，赵西文说动物会治愈人心。
他听了赵西文的建议，投入新的事情里，分散了他的精力，短暂的忘记苦恼。
“等你的手好了，做给我尝尝呗？”江旸把鸡蛋倒进锅里，滚烫的水沸腾着，将蛋汁煮成蛋花，“礼尚往来嘛。”
林煦笑了笑，把葱递给江旸，“好，别嫌弃就行。”
“怎么可能，”江旸哼哼两声，“学长做的我一定吃光。”
说话间，面条已经好了，江旸放好佐料，面条捞出来，浇上汤汁，最后在撒上葱花。
看着真挺有食欲的。
江旸端着碗放在餐桌上，雀跃地说：“学长，快尝尝。”
林煦也期待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明明就是吃面，搞得像被表白一样紧张兴奋。
他夹起面条吹了吹，嘬了一大口。
江旸殷切地看着林煦，等他反应。
有点儿烫，林煦一边嚼一边张嘴哈气，刚嚼了几口，就觉得不对劲。
面条有些硬，有的过心儿了，有的没过。咀嚼的时候听到嘴里细微的“咯嘣”响，林煦判断应该是鸡蛋壳，而最关键的是……味道很咸，要不是看着江旸煮，还以为放了一盒盐想谋杀他。
“学长，味道怎么样？”
林煦咽下去， 特别自然地说：“非常好吃。”
江旸眼睛一亮，“真的吗？”
林煦点头，又吃了一大口，表示真的很不错，“是，很好吃。”
“看来我挺有做饭天赋的！”江旸非常兴奋，“这可是我第一次实战操作呢。”
“咳——”林煦被咸得直咳嗽，“你不是说你会做？”
“是会做，但是是第一次做。”江旸讪讪地笑了笑，“我以前看过很多做饭的视频，看多了自然就会了嘛。你看，我这不是做的挺好？学长，下次我给你……”
林煦打断他的话，“下次别做了。”
江旸眨眨眼，“为什么？你不是说我做的挺好吗？”
“是挺好。”林煦嗓子发齁，说话有些哑，“下次……不是说我做给你吃，你下下次再做。”
“行吧。”江旸没有怀疑，让林煦多吃点。
这是江旸第一次做饭，林煦很想吃完，一直在逼自己，可的确太咸了，最后剩了一点，谎称自己吃不完。
江旸把碗洗了，收拾完了厨房才离开，走之前嘱咐林煦再吃一次药，还跟他说晚安。
江旸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林煦坐在沙发上。
现在是凌晨两点，林煦一点困意都没有，拿着手机第一次有了倾诉欲。
他打开微博、微信，浏览一圈儿后退了出去，这种事情不能和粉丝说，他也没有朋友能分享。
最后林煦打开手机自带的备忘录，写道：
【生病了。江旸照顾我，给我煮了面条，这是他第一次做，想不到自己能拥有他的“第一次”，所以我吃了很多。面条煮得不好，有些还是生的，很咸、里面有鸡壳，我依然喜欢，因为是江旸做的。不过……下次还是别做了，我做给他吃。虽然我做得也不是很好，至少比他好多了。】

第23章 【探听】
以前江旸经常和朋友玩儿到凌晨，早上起来上早课，哪怕昨晚两点才睡，第二天依旧能够神清气爽，更何况他的心情蛮好，足以抵消睡眠不足的那点儿困意。
他吹着口哨走进工作室，脚步轻快，刻意挑选过的衬衣和配饰把他的气质展现淋漓，格外的帅气。
江旸推开配音休息室的门，阿良、晓雯在里面沟通剧本，还有几个副导演和另外几个配音演员。
“早啊。”他朝大家打招呼。
众人没回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江旸莫名，把斜挎包挂在架子上，“怎么了？”
晓雯：“你没看手机？你可在网上火了。”
“我怎么了？”
“第一次直播就播出个男朋友，”晓雯啧啧感叹，揶揄道，“你倒一点都不避嫌，有点儿人气就飘了？你可是有女友粉的。”
江旸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闻言失笑，“你别磕碜我了行吗？我又不是明星，有哪门子的女友粉？不过我真得解释一下，那不是我男朋友……不过也许很快就是了。”
副导演笑了，“那有什么区别？”
“不过，我怎么觉得……昨晚直播间那个声音这么耳熟啊。”晓雯回忆道，“似乎在哪儿听过。”
阿良：“别想了，赶紧……”
“旸哥！”邢星推门而入，气冲冲地看着江旸，质问道，“你谈恋爱了？”
“我……”
“是男人？”
“……”
旁边几人看八卦似的，等这一出好戏。
阿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邢星不服气：“你不是说近期不想谈论爱吗！你怎么拒绝了我转身就和别人……你……你这个渣男！”
江旸无奈地笑了笑，哄小孩儿似的，“邢星，你还小，我……”
“我不小了好吗！”邢星不甘心地说，“我已经十八了！我在酒吧里驻唱，看到的那些亲嘴上床比你睡过的人都多！”
“哇偶……”看戏的还配了个音。
阿良拿出老板的架子，“都闭嘴，把这当什么了？这里是工作室，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看八卦的地方。下班后去打架都没人管你们，现在给我好好上班！”
配音演员们拿着剧本赶紧溜了，副导演也跟着出去工作，一时间只剩气得面红耳赤的邢星和江旸。
阿良看着邢星，“好好工作。”
“我知道！我才不会影响工作。”邢星瞪了江旸一眼，负气地说：“我今天下班就去找一个又高又帅还器大活好的男朋友！肯定比你好！”
说完他大步走进配音室，拿出稿子，气呼呼地看。
江旸无奈地笑了笑，阿良看了他一眼，问道：“真在一起了？和林煦？”
“不愧是良大，一听就听出来了。”江旸嬉笑着回答，“不过没在一起，我昨晚只是照顾他，最近有这个打算。”
阿良犹豫了一下，嘱咐道：“你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就先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再做。别吊儿郎当的，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我当然会啊，”江旸觉得奇怪，“我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良哥，你怎么怪怪的？”
“作者的心思都很敏感，你应该知道很多知名作家或者文学家的压力都很大，他们常常处于脆弱的边缘。”阿良欲言又止，又觉得不好过多的干涉什么，“我的意思就是别辜负人家，深思熟虑之后再决定。”
江旸隐隐觉得阿良这段话有深意，古怪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到他没有抓住，“我当然会深思熟虑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知道就行，喜欢就好好对人家，我先去工作了。”阿良拿着咖啡往外面走。
江旸开玩笑，“良大，你怎么对林煦这么上心啊？莫不成，你也喜欢他？”
“滚蛋，”阿良白了他一眼，“我是直男你第一天知道？别给我扯犊子。”
江旸笑嘻嘻的，“我开玩笑嘛。”
阿良想到什么，在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一张邀请函，“对了，下个月有一场线下的见面会，这是邀请函，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江旸接过来看了看，邀请函上写着《棋子》广播剧里所有主创人员，“你不去吗？”
“我没有参与《棋子》的录制，我去干什么？”阿良笑了笑，“你成长挺快，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江旸撇嘴，“良大，你不在我会紧张的。”
“少来，”阿良笑骂道，“五一的时候参加活动，回答粉丝问题的时候不是还侃侃而谈吗？少恶心我。”
江旸把邀请函揣包里，“行吧，保证完成任务。”
阿良出去工作了，江旸也准备开始今天的录制，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很多人没有联系的人。
“喂，舒乐。”江旸有些意外，“好久没见了，怎么想着联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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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煦难得睡得沉，一觉醒来是下午了，躺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在锁屏上看到了江旸发来的信息，是一条语音。
他心里一喜，赶紧打开听：“学长，你醒了吗？今天我晚点回去，你等我回去给你换药？”
发信时间是下午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林煦的错觉的，觉得江旸在语音的声音和平时说话的有点细微的不一样。
许是被手机过滤了一次，音色更有质感，能听出来江旸说这段语音的时候压低放轻了音量，不愿意被人听去一样，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
林煦在被子之下的脚趾蜷缩起来，嗓子发痒，把这条语音来来回回听了好多次，像又得到一个糖果的孩子，眼里是意外又雀跃的光。
他对江旸的声音向来没有任何抵抗力，平时和江旸交谈的时候都会软了骨头，更别说这种特意发给他的语音。
林煦的双手包得像个馒头，躺在床上不方便打字，索性坐起来回复。
【XU：好，我等你。】
发完后觉得太干瘪了，显得他很冷漠样子，随即补了一个小狗表情包。
【XU：[修勾可爱.jpg]】
这个时间点江旸应该在工作，林煦知道他们配音时不允许带手机进录音，他没奢望对方秒回，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林煦走进洗手间，拿着牙膏刷牙，瞥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含笑，嘴角微弯，温和的笑容让他如沐春风般的清爽。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有光，驱散了黯淡和空洞，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精气神很好。
林煦愣了愣，他必须承认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这副样子，这张清隽的面孔上一次露出轻松愉悦的笑还是五年前。
那时候一切没有发生，他拥有父母、朋友、同学，他过得舒心又无忧。
林煦冲着镜子笑了笑，不是面对外人的那种官方、冷淡的笑，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为了维持体面。
行尸走肉的日子习以为常，他也没有奢望可以得到阳光，却不想峰回路转，老天给了他机会重逢江旸。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老天没有狠心地苛责，他还有生机？
林煦想起赵西文的话，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没错，一切都会好的，林煦开始相信。
从再次遇到江旸开始，一起都在变好。
林煦难得心情愉悦轻松，趁着有兴致，开始打扫屋子，把卧室里的酒瓶和垃圾收走，将药盒藏在柜子深处、抽完的烟放在抽屉里，把常用资料和书整齐地摞在一起，常年杂乱无章的桌面终于变得干净整洁。
他很少运动，大扫除让他出了点薄汗，微微喘着气，看着眼前干净的环境，好心情不减，拿出手机对着房间拍了张照片，给赵西文发了个微信。
过了十分钟，对方回复过来：【赵医生：打扫卫生了？不错[赞] 今天心情很好？】
林煦笑了一下，靠在墙上回信息。
【XU：嗯，今天阳光好，就打扫一下。】
【赵医生：挺好，天气确实不错，多出去走走，你的情况其实早就稳定了，你对药物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依赖，多试着自己控制情绪，你可以的[鼓励]】
【XU：好，我尽量。】
林煦感觉湿热的东西舔着他的脚，低头看到乐乐在脚边，一个劲儿地摇尾巴，似乎在邀功一样。
他心下明了，去厕所果然看到尿垫上拉了四条粑粑。
林煦不喜欢出门，很少带乐乐出去遛弯儿，所以叫它在厕所里上厕所，边牧着实聪明，只教了几天就会在尿垫上大小便。
于是就算不遛狗，乐乐也不会在家里乱拉。
林煦摸了摸它，拿出一片鸡肉干作为奖励。
晚上江旸回来的时候快十点了，门铃响时，林煦正坐在电脑前试着写新文，掌心受伤并不影响手指，敲字依然丝滑流畅。
他带着耳机，听着以前的音频，门铃响了好一会儿才听到。
门一开，江旸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我回来了，久等了吧？”
“没有，我平时也很晚才睡。”林煦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蓝色的拖鞋放在江旸的面前，“你……试试。”
江旸意外地挑眉，“特意给我买的？”
林煦眼神闪躲，“麻烦你换药，总不能一直光脚。”
江旸笑了笑，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吃饭时瞧着他们家的糕点不错，特意打包给你的，尝一下？”
林煦眼睛一亮，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特意给我的？”
“对啊，感觉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江旸换好拖鞋往里走，“吃甜食心情会愉悦的。”
以前赵西文也这么说，让他感觉特别低落的时候摄入一些糖分。
那会儿林煦不以为然，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留心，不相信心情可以被甜食控制，那么多心理医生、精神科根本不需要了，病人只需要大量吃甜的东西自己就会好。
但同样的话被江旸说出来，林煦特别想尝试一下。
林煦把盒子放在桌上，将包装纸打开，里面摆放着六个精致漂亮的小蛋糕，巧克力夹心、草莓奶油、抹茶可可……
蛋糕很小，一个口一个，每一个都是不同的，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林煦咽了咽唾沫，想伸手去那一个，被江旸制止了，“先换药吧，换了药再吃。”
林煦打扫屋子，纱布上沾了不少灰尘，边缘都被染黑了，看着实在不怎么卫生。
“好，那你快点换。”林煦说。
江旸逗了逗乐乐，去洗了个手，提着药箱过来，“放心，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
纱布拆开，伤口干爽，红肿的迹象消了不少，有些较浅的伤口结了血痂。
江旸拿出碘伏喷着，问道：“今天吃消炎药了吗？有没有发烧？”
林煦摇头，目光盯着小蛋糕，“吃了，没有发烧，感冒已经好了。”
江旸抬眸他一眼，笑了笑，手里的动作加快了些。
很快药换好了，江旸把桌上的药膏收起来，将一旁的蛋糕盒拿过来，笑着问：“先尝哪个？”
林煦拿起巧克力的，一口塞进嘴里，浓郁的可可混着牛奶的味道从松软的蛋糕里流露出来，夹心中的巧克力香甜微苦，口感相当好。
“怎么样？”江旸问道。
林煦舔了舔唇，眼眸透亮，“好吃。”
江旸从盒子里把抹茶味儿的递给他，“我最喜欢这个味道，尝尝。其实芒果也不错，但今天卖完了，郭舒乐没吃到还挺不爽。”
林煦正伸手去接，闻言动作停下来，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你……你说谁？”
“郭舒乐。”江旸看向他，“你不会忘了吧？你们以前是室友，以前我们都是在他的生日饭局上认识的，今晚他约我吃饭。”
林煦的指尖一颤，笑容褪去，脸色有些发白。
江旸的目光一直盯着林煦，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反应，“你怎么了？”
“我有点累了，”林煦说，“你先回去吧。”
江旸奇怪，“你不尝蛋糕了？”
“我一会儿再吃。”林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竭力隐忍着呼吸和心里涌上来的恶心。
“……”江旸静静地看着他，把抹茶蛋糕放回盒子里，不经意地问，“你和郭舒乐怎么回事？怎么提到对方就怪怪的？”
林煦的神经立马绷紧了，心脏骤停似的，控制不住地问：“他提到我？！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你的近况，是不是有和你联系。”江旸眉头紧蹙，不懂他的反常。
林煦眼睛发红，背脊窜上一股冷意，“那你怎么说？”
江旸回答：“我说不清楚，很久没联系过了。”
林煦的身体紧绷着，眼神凶狠得有些可怖，像一只随时处于爆发边缘的野猫，紧紧地盯着江旸的眼睛，妄想找寻说谎的破绽，“你……真这么说？”
江旸目不斜视地看着他，“是。”
话是这么说，可郭舒乐并没有信———
【“真的吗？可是江旸，昨晚我看了你的直播。那个声音，好像林煦。”】
林煦松了气，这么短短一瞬后背被冷汗打湿了，脸色灰白，像是在悬崖边走过一遭似的，心悸又心慌，带着对过去的恐惧。
江旸小心翼翼地去握林煦的胳膊，试探着问：“学长，你和郭舒乐到底发生过什么？当初你为什么突然休学？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渺无音讯。”
林煦的眼神空洞，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问过郭舒乐，当年他也不知道你的情况。”江旸想起曾经郭舒乐回答时的冷漠神情，猜到估计有内情，“他今晚告诉我，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找你，他……”
“江旸，我真的累了。你能不能不要逼我！”林煦的嗓音嘶哑，突然像变了一个似的，变得尖锐，“我想休息，我不想谈郭舒乐，也不想谈以前，一点都不想！”
江旸见他的精神状态不好，又和之前醉酒的情况很像，抿了抿唇，执拗地说：“好，你不想谈就不谈，但我不走。你状态这么不好，万一又自残怎么办？我今晚在这守着你。”
林煦没有精力再多说什么，是真的从身体深处传出来的疲惫和恐惧感。
郭舒乐这个名字是他人生中的阴影和禁区，是一切的源头，只要碰到这个人，他永远别想好过。
林煦艰难地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房间，倒在床上，用被子被自己裹起来。
在不见一丝连光的世界里，林煦才会获得安全感。

第24章 【交心】
林煦睡得不安稳，应该说他脱离的安眠药之后就很少睡得沉。
赵西文说这是心理作用，他却觉得不尽然。
一墙之隔，外面隐约传来江旸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忽近忽远。
林煦睁开沉重的眼皮，觉得特别累，可是精神又“亢奋”，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浅睡眠状态，半梦半醒、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的游走。
他依然做了梦，梦见的是什么不太记得清了，做过太多的噩梦，惊惧已然快成为他的常态。
赵西文说他已经好了，林煦也觉得自己比之前要舒心很多，他不对日子有盼头，把所有的情绪放在小说里，平平淡淡的过一天算一天，这就够了，他也不敢有多余的期望。
可是郭舒乐又出现了，还来打听他的事情。
林煦再一次感受到了郭舒乐的不怀好意，他像一个刺猬，拒绝一切对他不利的可能，哪怕伤害到无辜的人也在所不惜。
林煦撑着身子坐起来，没有在房间里看到乐乐，却真的听到了江旸的声音。
他迟钝的想起昨晚江旸说要守着他的话。
林煦掀开被子下床，看到床头上有一杯水，不记得有没有在这，端起水杯喝了两口，还是温热的。
他想起柜子里的药，挪开一层层盖在上面的衣服，想吃两颗。
可真的拿出来时又迟疑了，盒子上面“焦虑”、“心悸”、“失眠”的字眼让他再次想起赵西文的话。
【“我是医生，你应该相信我的专业。我不会轻易让病人吃药，更不会轻易让他们断药。你的病情得到控制，也要学着去克制心里的依赖和恐惧。”】
江旸在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更为激动，“求求你们”、“我改不了”、“喜欢男人”的字眼隐约的传进林煦的耳朵里。
林煦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清俊柔软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他深吸一口气，把药盒放回原处，仰头喝完了被子里的水。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林煦估摸着江旸打完电话了，轻轻地打开门，朝外面看去。
早上的阳光明媚而不滚烫，大片的淡黄色落在地板上，在被光影分割成块状的碎片。
江旸坐在沙发上，微微弓着身子在看手机，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浓密的眼睫染上淡淡的黄，把瞳孔映照成很浅的琥珀色。
他的侧颜俊朗，立体的山根和鼻梁形成一道起伏流畅的线条，下颌线锋利，像雕塑般硬朗完美，几缕额发垂在眉间，带出了点忧郁低沉的情绪。
林煦一直觉江旸和太阳相称，那样明朗的笑容是值得自己用一生去呵护的，他身上那种飞扬朝气的感觉让林煦向往。
可眼前的江旸却和林煦印象中的不一样，或者说，他看到了江旸的另一面。
乐乐趴在他的旁边，耳朵动了动，朝林煦这边看过来。
江旸注意到乐乐的动作，转头看到林煦站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了。
他把愤怒和低落的情绪掩藏，站起来问：“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什么？我买了早餐。”
林煦走出来，过强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你怎么没上班？”
“我们录音的进度超前，制作组赶不上，良大给我们放了一天假。”江旸坐在林煦身边，询问道，“你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这般小心的样子让林煦觉得有些好笑，摸着乐乐的脑袋，“你这样感觉我像个易碎的娃娃。”
林煦从不觉得自己和脆弱挂钩，那些黑暗的日子他是一个人挺过来的，拖着千疮百框的身体走过荒芜之地。
江旸忍不住嘟囔：“本来就像……”
从酒吧喝醉自残开始到昨晚，他见到了林煦另一副为人不知的样子。
脆弱、敏感、崩溃。
在此之前，江旸印象中的林煦是温顺柔和的一个人，遇事冷静、情绪内敛、成熟稳重。
五年不见他完全不一样了，找不到大学时期林煦的影子，那时候的神采飞扬仿佛是一场错觉。
上次他和郭舒乐在酒吧门口遇到，浅浅的聊了几句，一直等不到人，找回洗手间发现他崩溃的模样。
这次他试探性地提到了一嘴郭舒乐和以前，林煦的反应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当年林煦休学、郭舒乐漠然的态度、学校里对他的那些传言……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让他变成这样沉默寡言、精神不济的样子？
江旸满腹疑问，可他不敢问起。
林煦扯了扯嘴角，靠在沙发上，神态是放松的，“你刚刚在打电话？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江旸的眸光暗了些，“吵到你了吧？”
林煦摇头，“没有。只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
江旸反问：“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子的？”
“开朗、阳光、爱笑。”林煦说，“仿佛天大的事情在你这里都不足以伤怀。”
江旸苦笑一下，“光鲜亮丽的只是表象，学长，不论是谁都会有无法解决的烦恼。”
林煦没有说话，他知道江旸说的是正确的。
许多人都喜欢把成功靓丽的样子呈现出来，殊不知在人后是怎样一种狼狈相，拨开层层漂亮的面纱，呈现出来是丑陋自卑的原貌。
早晨微风习习，带着凉意，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林煦的怀里抱着抱枕，注视着江旸沉默的样子，轻声问：“你有什么烦恼吗？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
话没问完，因为他反应过来自己冒犯了。
昨晚他都不愿意把过去的时候告诉江旸，今天因为一个电话过问对方的隐私。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够对对方掀开面纱的地步。
“我随便问问，你如果不愿意……”
“是我爸爸。”江旸说。
林煦噤了声，静静地听着。
“之前给你说过我和他们闹翻了，大学四年没回去过，毕业后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但性取向这个话题一直是禁区，我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提。”
江旸的情绪不高，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质感，随着他缓慢的语速，代入感很强，林煦一下子就能感受到他低落、复杂的情绪。
“前几天我妈和我发了好些女孩子的照片，让我有空见面，我说没时间。早上她打电话来，说有一个女孩子和我是同城，已经帮我约好了见面，让我中午去见。”
“……所以我在电话里和她吵起来了，”江旸无奈地笑了笑，“抱歉，吵到你了。”
林煦看着他挤出来的笑脸，心脏涌来一阵阵绵密的抽疼，“江旸……”
“我是不在乎的，我既然当初选择说明这件事，就做好了他们不理解、不接受的准备。但让我不能接受的是，他们觉得我有病。”
林煦一怔，显然也没想到这个。
“同性恋自古就有，以前叫断袖、龙阳，凭什么到我这里就被说成有病？”江旸挺平淡的，注视着林煦，“我可以理解他们不接受，但是接受不了他们说我有病。学长，你明白吗？”
林煦咽了咽，尾音藏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我明白。”
同性相吸这个点没有办法用科学和理智来解释，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并非随波逐流才叫正常，逆流而行也称不上勇者，自己的选择，无关对错、只为本心。
江旸平静的样子让林煦特别心疼，他看出了青年的受伤和难过，甚至能够想象他父母说了多伤人的话才会让江旸在客厅里失控。
最亲的人才了解对方的软肋，知道往哪儿扎刀最痛。
林煦的眸光微动，抬起胳膊想去触碰江旸，却在半空停住，“你看———”
青年顺着林煦的目光落在地板上。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倒映在地面，林煦的影子抬着胳膊，触碰到了“江旸”，看上去在抚摸他的头。
“别伤心，会过去的。”林煦看着影子，拍拍“江旸”的脑袋，又摸了摸肩膀。
这种举动像小孩儿似的，江旸笑了笑，“为什么不直接摸我？”
林煦难得接上他的玩笑，“这样更有美感。”
“看来作家都把浪漫刻在了骨子里？”
“不是，”林煦觉得好玩儿，眼里有了淡淡的笑意，手指下移，影子摸过江旸挺拔的鼻梁，“只是作者更懂怎么浪漫。”
江旸不服，“谁说的，浪漫不分人，这是情调好吗！”
“那你觉得浪漫是什么？”林煦反问。
“浪漫不需要盛大的仪式，它没有特定的规律和千篇一律的模版，不用随时提在嘴边，却可以能够随处可见。浪漫是对心意的证明，是创造出的共同记忆。学长你看———”江旸也抬起手，影子触碰到林煦描摹他鼻梁的手指，二人的指尖相碰，“对我来说，以后的每个清晨都会想到你，记起来与你一同在阳光里，我们的影子牵到了彼此的手，十指紧扣。”
江旸对林煦来说，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浪漫。
俊朗的面容、无可挑剔的嗓音，江旸符合林煦所有的审美。
五年前林煦被江旸的声音和太阳般的笑容捕获，五年后他再一次落入江旸“浪漫定义”的织网。
林煦知道自己无可救药了，病情可以用药物控制，可感情成了不治之症。
以前他听着偷偷录制的校园广播作为养分，熬过漫长的寒冬，现在人就在眼前，他没有办法不去靠近，他喜欢江旸身上阳光的味道，喜欢青年对他每一次包含笑意地注视。
他喜欢江旸，特别喜欢，这份感情在这场牵手的浪漫中呼之欲出，感情压过了理智———
“江……”
“学长，你……”
二人同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江旸把手放下来，“你先说？”
林煦也收回手，冲动被打断，他回过了神，想到了感情以外的东西，又变成了畏缩不前的鸵鸟，“你先说吧。”
“今天要工作吗？”江旸眼睛亮亮的，有明显的期待。
林煦原本计划今天有很多工作的，要写出新文大纲、出版稿需要改、还有接的影视剧本写这些工作堆积了好多天，不能再继续拖了。
他开口道：“没有。”
江旸站起来，去拉林煦的手，“走吧学长，今天把你的时间交给我。”
林煦被江旸搞得怔愣，都无暇顾及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去哪儿？”
青年嘴角勾起，是林煦最喜欢的、充满朝气的笑容。
他眼里的狡黠和期盼一闪而过，对林煦说道：“去创造属于我们的浪漫。”

第25章 【彩虹】
夏日的风吹在身上有股燥热感，翠绿的银杏叶一串串地垂下，郁郁葱葱、清爽向阳。
天空蔚蓝如洗，不见一片云彩，横穿整个城市的江面碧波粼粼，蓝天印在湖底，湖蓝如同吞进了一颗巨大的宝石，光线折射，水波潋滟。
他们走过繁华的街道和熙攘的人群，从充满汽车尾气的市区来到欢声笑语的游乐场，可爱的卡通形象的人偶穿着又沉又大的服装站在门口，和小朋友们合照。
今天是工作日，却丝毫没有影响游乐场的人流量，大部分结伴而来的都是成年人。
林煦被江旸带着走，问目的地也不说，看到游乐场后，问道：“这就是你在路上说，很浪漫的地方？”
江旸见他不敢苟同的样子，理直气壮：“对啊，这怎么不浪漫了？”
“这是小孩儿玩的地方。”林煦说。
江旸不赞同，“小孩玩儿得怎么了？明明还有很多成年人，学长，你都是写小说的，自然应该知道保持童心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你也才二十六岁好吗？干嘛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的？多在外面找灵感才是真的！”
林煦觉得江旸说的是歪理，他不出门、不找灵感、依然写出了那么多本小说，而且本本受到读者喜欢。
他看到里面夸张服饰和拥挤的人群，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集体”活动，林煦心里生出了退却。
“江旸，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江旸就一把拽住了林煦的手，快步朝大门口走去，“走吧学长！来的路上我就把票买好了，来都来了！不得好好玩一下吗！”
林煦被拉着走，快步跟上江旸的速度，一晃神，踏进了五年不曾涉足过的烟火人间。
欢声笑语在耳畔萦绕，园区内宽敞又豪华，精致的城堡假山做得栩栩如生，绿植被修剪成可爱卡通动物形象，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一个发箍，手里拿着可爱的玩偶，不论男女，脸上都画着漂亮的彩绘。
在这里，没有成年和儿童之分，一门之隔，从现实走进童话，儿时的梦想成真，这是梦开始的地方。
林煦心中微动，被欢笑声传染，眼里漾开一片柔和。
人总是对未知的事情恐惧，其实只要踏出那一步就会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只是用眼睛发现了以前未曾察觉美好。
江旸拿了一个地图，给林煦讲解着，“这里我之前来过一次，其实整个园区并不是很大，如果快的话一天就能玩儿完，特定的时间会有表演，我尽量带你看完，来都来了嘛。你恐高吗？敢不敢坐……”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转头发现林煦没有听他说话，而是盯着一个画彩绘的摊位看。
“他们用的颜料会不会洗不掉？”林煦好奇地问。
“当然不会了，”江旸挑眉，“你想画？走，咱们去画一个。”
林煦摇头，“不，我不想。我只是……”
“我想画！”江旸说，如果背后有一条大尾巴一定摇起来了，“学长陪我好不好？不然我一个人画也太尴尬了。”
他说这话眼里含笑，哪里是怕尴尬，分明是吃准了林煦不会拒绝他。
“可是，我画这些卡通图案太奇怪了。”林煦也有点想尝试，犹豫地看着摊位上的例图。
“那就不画卡通的，”江旸拉着林煦在小桌子前坐下，“老板，我们在脸上画一个彩虹。”
彩虹本身是漂亮美丽的意思，可放在两个男人身上的意义就不同了，它代表了多元化和包容，缤纷的色彩能够融为一体，形成一道亮丽的光彩，更多时候用来泛指LGBT。
店主是一个女孩子，听到要画彩虹之后看他们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脸上浮出了笑，“好呀，画哪里？”
“脸颊。”江旸坐在边上，一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学长长得好看，画脸显得更白。”
林煦耳垂发红，也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臊的。
老板笑起来，跟着说，“是，你俩这么帅，画上肯定很好看。”
女孩沾上颜料，在林煦的脸颊上画上彩虹。
林煦感觉脸上痒痒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旁边江旸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让他更加不自在。
“你别看我。”林煦小声说。
江旸：“为什么不能看？你长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还怕人看？”
女孩都笑了，夸赞道，“是啊，小哥哥，你太谦虚了。我男朋友如果有这么一张脸，早就上天了好吗？跟个花蝴蝶似的到处都勾搭别的女孩子了。”
“就是嘛，学长。”江旸附和道，看着林煦脸颊上的彩虹一笔笔画好，给他干净的面容增加一笔秾丽的色彩。
林煦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若是放在以前，他会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谢谢对方的赞美。
五年后，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别人对他热络、真挚的好感，可心里是喜欢，一颗心发烫发热，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溢出浅笑。
“好啦！”女孩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把镜子递给林煦，“你看看？”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T恤，被刺眼的阳光照得微微眯起了眼，清润的脸上有一个鲜艳的彩虹，女孩并没有像传统意义上那样画出泾渭分明的七个颜色，颜色之间过滤晕染得很自然，画得可爱又漂亮。
女孩得意道：“好看吧？”
林煦点了点头，转了转头，从不同的角度去看。
江旸露出一个笑，主动坐过去，“该我了。”
林煦的彩虹在脸颊的左侧，江旸特意叮嘱女孩画在右侧。
画好后，江旸没去照镜子，转头问：“学长，好看吗？”
林煦如实回答：“比我的好看。”
“是吗？”江旸笑吟吟的，“我觉得学长的更好看。”
女孩笑出声，往他俩手里塞了一个小熊挂坠，“你们都好看！送你们两个小礼品，祝二位的感情长长久久！恩恩爱爱！”
林煦看了一眼江旸，假装没听到一样把小熊塞进裤兜。
他喜欢这个误会，不想解释，也不希望江旸解释。
江旸没有多说什么，付了款冲女孩儿摆摆手，“我们先走了，祝你生意兴隆。”
二人走在路上收获了很多人的目光，他们本就长得很帅，走在一起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别人没有刻意去围观，可是面对面走过时，会对他们脸上的彩虹多加青睐。
江旸盯着地图，带林煦去体验好玩儿的设施，没有留意别人的目光。
林煦却不适应，虽然他在网上的知名度很高，可毕竟是隔着屏幕的二次元，在三次元里被围观，陌生人的目光带着好奇、打探和冒犯，似乎在看一件特别新鲜的事物，好似他们与众不同。
林煦作为耽美作者和LGBT的支持者，他非常不喜欢这些视线，哪怕他们没有恶意。
“学长，你恐高吗？”江旸咬着冰棍儿问，“敢不敢坐过山车？”
“我没坐过，但可以试试。”林煦看向青年，嘴里的奶油融化，香芋的味道在口腔萦绕，“江旸，你……为什么想画彩虹？”
江旸笑了一下，“因为好看呀，能因为什么？”
“你肯定知道彩虹的意思，”林煦注视着前方在偷偷拍他们的两个女孩，“你不担心被曝光在网上，有人抨击你吗？”
江旸含糊不清地问：“抨击什么？”
“骂你……”林煦的声音轻得随风而散，“同性恋。”
如果之前在的直播是一场意外，大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还可以解释成朋友关系。
但现在，他们穿着让人误会的一黑一白T恤，脸上画着代表LGTB的彩虹，一起玩游乐场。
虽然他们的关系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只是单纯的朋友，可是这一切落在外人眼中是板上钉钉的暧昧，至少能够确定的是，配音圈小有名气的新人江旸是个gay。
江旸无奈，“你为什么总是很在意这个事情？明明你也是啊。”
“正因我是，所以我很清楚这里面的流言多有可怕。”林煦走得很慢，说话也很轻，阳光不吝啬地照耀着地面，他像一块玉一样，依旧通透莹润，没有出汗，“同性恋并没有被大众所接受，你这么大张旗鼓，不避讳也不隐瞒，会被人抓住把柄。如果没有犯错还好，一旦犯错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性取向也会成为一种错误。”
江旸不以为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学长，你这是杞人忧天。”
林煦平静地说：“配音圈有你的一席之地，你必然会承受这些。”
只要是出现在大众的目光里，就是不断遭受比较、质疑、谩骂的过程。
不论做得如何，始终达不到人意；不论作品多么完美，还是会被指责不够优秀。
林煦切身经历过被指控性取向的事情，所以深知一旦坦言之后就会成为把柄，没出事之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印记，倘若日后有什么风波，这会是一把杀人诛心的利剑。
“大众确实是没有接受这些，但我们这样的群体始终存在。”江旸走到树荫里，起风了，没有被阳光晒着吹在身上挺凉的，“不管我有没有曝光自己的性取向，网络上对我的抨击和质疑不会少，这个只是能够成为他们刚方便的借口而已。学长，我从来不怕唾沫和流言，否则当初也不会和父母坦白了。我可以忍受亲人的打骂，你觉得对于那些陌生人的言辞，我会在乎吗？”
林煦瞪大眼，惊异地看向江旸，“你父母打你了？”
“这很正常吧。”江旸失笑，“毕竟他们那辈的人思想保守，比起网友们的刻意谩骂，他们是真的无法接受。”
林煦的视线描绘着江旸俊朗的五官和轮廓，明明自己比他大，可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却不如江旸通透。
“学长，”江旸问道，“你顶着脸上的彩虹和我走在一起，会害怕吗？”
林煦看向周围的人群，摇了摇头。
“所以啊，你连别人异样的眼光都不怕，何必去管在网上不认识那些人的看法呢？”江旸把冰棍儿上最后一点奶油吃进嘴里，舔了舔冰凉的唇，“网线一掐、手机一关，世界清静。”
林煦笑起来，确实就这么简单。
在虚拟世界里，只要断掉网络相当于封心锁爱，不会被任何言语影响，犹如穿上了铠甲，让利剑无处可刺。
这个道理不难，后来林煦自己也悟了出来，只是五年前的他不懂，就算懂了也深陷泥潭走不出来。
他欣赏江旸的坦荡和潇洒，这才是二十岁的年华应该有的桀骜和自负———世界的中心是自己，不屑也不想去听外界的评价。
自负也好、狂傲也罢，这才是为自己而活的方式。
“好啦，别说这个了。”江旸扔掉小木棍儿，拉着林煦往过山车的方向走，“我们是出来玩儿的，干嘛站在这里讨论这些事啊？快走快走！还得去排队呢！”
林煦被江旸拉到阳光下，二人脸上的彩虹斑斓明亮。
他的笑容蔓延到了眼角眉梢，迎着风和阳光。
———其实没有必要做多余的担心，只要足够的靠近光，就会发现彩虹一定在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第26章 【释放】
过山车是游乐场的必玩儿项目，还没走到项目设施那里，就拍着长长的队伍，忍受快把人烫化的温度，在烈日下打着伞熬着。
“这么多人……”林煦被长龙队伍惊呆了，被太阳晒得晃不开眼，眼睛眯起了一条缝，日光落在他如羽的眼睫上，像蝴蝶翅膀上的斑斓光泽。
“要玩儿吗？”江旸询问林煦的意见。
林煦莫名，“不是你想玩儿吗？”
“我玩儿过，所以玩儿不玩儿都一样。”江旸提着衣服抖动，妄想能有风缓解身体的燥热，“我是想和你玩儿一次。”
这句话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林煦的弱点，他没有办法拒绝江旸任何的邀请他的请求。
林煦是一次来游乐场，但他性格冷淡，对这些设施没有过多想体验的想法。
如果一定要玩儿，那就只有一个理由———和江旸一起。
“那就玩儿。”林煦往队伍的尾巴走。
江旸笑了下，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把大的遮阳伞还有冰镇饮料。
二人在烈日下和其他情侣一样，撑着同一把伞，在地图上计划着下一个要玩儿的项目。
杯子里的冰块被摇晃的作响，绿黄色的亚克力杯在阳光下折射出清爽的光，冰块晶莹剔透，柠檬味的气泡水含在嘴里刺激着口腔内壁，含在嘴里的糖没有化，呼吸带着冰凉的薄荷味，还有烫得烧心的风。
林煦热得流汗，露在空气中的脖子汗津津的，他和江旸挨得很近，趁着一起看地图，青年的气息钻进鼻腔。
早上出门前二人在各自家里洗了个澡，此时江旸的身上有股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和淡淡的汗味，二者结合在一起并不难闻、也不冲突，掺杂着男性荷尔蒙的阳刚气息，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掩藏于领口。
青年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一会儿的安排，要带着他把海盗船、U型过山车、极速赛车全部都坐一遍。
江旸滔滔不绝地说着，说话间喉结在轻微颤动，它是代表男性象征之一的地方，线条锋利，在汗水淋漓的皮肤上格外的性感。
林煦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闻着江旸的味道，听着酥磁的音调觉得口干舌燥。
以前他喜欢江旸的声音，随着日渐亲密的相处，他又被青年的美色蛊惑。
“学长？”
林煦回过神，抬眸对上江旸的视线，“什么？”
江旸撇嘴：“我叫你好几声了，有没有在听？”
林煦睁眼说瞎话：“有，听了。”
“那我刚刚在说什么？”江旸立马拷问。
林煦：“……你说一会儿要去坐的项目。”
江旸：“还有呢？”
“还有……”林煦答不上来。
江旸无奈，“这都走神啊？想什么去了？”
林煦目光闪躲，咬着塑料吸管，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江旸瞧着他低头慌乱的样子，笑了起来，故意凑过去在耳边轻声说，“学长，你的耳朵红透了。”
林煦被江旸的呼吸烫得一抖，扭开脸，绯红往上蔓延，到达了脸颊，“是太热了。”
“是吗？”江旸的目光玩味，“那我怎么没有？”
“那……那只能说明你不热。”林煦看向远处，尽可能忽视江旸的视线。
“我挺热的啊，学长，你都在流汗。”江旸忍着笑，一个劲儿逗他，“你怎么不看我了？看看我呗？你瞧我这一身的汗。”
说着他还去拉林煦的手。
林煦被吓到，慌张地看了一眼四周，受惊地缩回手，“你不怕被人看到？”
江旸无辜，“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拿一下杯子，看到又怎样？”
“……”林煦看到江旸眼里的笑意，知道他故意逗自己，可是却发不出脾气。
他拿江旸没办法，太喜欢他，有五年滤镜的加持，况且又不是涉及底线的事情，他不忍心冲江旸生气。
逗他就都逗了，江旸愿意开玩笑是不是代表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短短几秒，林煦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藏匿在心里五年的喜欢也开始想要回应。
他们排队排了十五分钟，终于挤进项目里的阴影处时满头大汗，身上滚烫的灼热感没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林煦的皮肤白，被热得面色潮红，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江旸拿出纸巾的给他擦，安慰道：“没事儿，很快就凉快了。”
林煦刚想问为什么，工作人员就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件一次性雨衣。
“一会儿要淋水？”他拿着一戳就破雨衣，有些担心，“衣服打湿怎么办？我没带衣服。”
江旸把雨衣穿上，“湿就湿，玩儿这个哪儿能干着出去？学长，我保证你玩儿一次就会爱上。”
林煦说不上期待，他把雨衣穿好，看了一眼几百米高、蜿蜒曲折的车道，心里有点发怵。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坐，过山车缓缓驶到最高点时，难以自控的紧张了。
他们的位置在中间，第一排到达最高点，他却还在上坡路的半山腰。
这个停顿是给第一排的人留的，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要俯冲了，可后面的人体验的是达到顶点没有任何缓冲急速冲下的过程。
而且他们的位置也看不到前面，不知道这个起伏之后下一次又是怎样激烈的颠簸。
林煦咽了咽唾沫，整个游乐场被他尽收眼底，可他没有心旷神怡的感觉，手指握着安全椅，指尖发白。
“学长，”江旸主动去牵他的手，“别太用力了，伤口才好。”
手上的纱布隔开了他们相贴的手心，江旸的掌心感受到了纱布的粗粝，也感觉到林煦过于湿润的手指。
“很紧张？”
林煦坦然道：“有一点。”
“别怕。”江旸的声音带着鼓励，“害怕就喊出来。”
话音刚落，过山车就动了起来，林煦的手顿时收紧了———
车子以非常威猛的力量窜了出去，空气中的压力猝然变大，压在脸上让人窒息。下一瞬极速的直线俯冲，带着将人甩去的力道，风声在耳边呼啸，快到地面时又是一个大幅度转弯，车道在空中蜿蜒起伏，一起一落之间，刺激着肾上腺素的分泌，人体完全没办法适应这般高强度的刺激。
“啊啊啊啊———！”
“啊———！”
前后的人疯狂地叫起来，有害怕、有兴奋。
林煦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可闭眼后黑暗的感觉又让他恶心。空气中的风带着强有力的冲击，他能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脸在颤抖，身体被高高抛起，失重的感觉让他心脏麻痹、呼吸骤停。
他咬紧牙关不出声，紧紧地握着手，企图在江旸身上找寻力量。
江旸在大叫，偶尔还有一两声欢呼，周围尖锐的呐喊声把林煦包围了。
他有一种要被甩出去的错觉，除了五年前的那一次，这是他感觉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失重的身体、稀薄的空气。
林煦甚至在想，如果这一刻飞出去会怎样，过去的一切是否会烟消云散，他会不会变成一只鸟，能够追寻渴望已久的自由。
五年间的一切在林煦脑海中光速地闪过，那些不想触碰的黑暗记忆———被朋友背叛的痛苦，失去双亲的绝望、沉入深渊的孤独，还有苦守暗恋的苦涩。
这些被林煦压在箱子底部回忆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瞬间汹涌而出，侵占身心，流着腥臭味的魔爪朝他逼近，妄想再次将他拉入不见亮光的阴暗山谷。
林煦像一个不断注入水的气球，曾经的种种让他膨胀变大，即将达到一个临界点———
过山车又是一个极速冲刺，连贯地翻越了一座“高山”，心脏高高升起又重重落下，震得身体发麻。
“砰”地一声，气球爆炸，炸碎了纷乱的记忆、喷溅出的水灼伤了四周涌上来的黑手。
“啊———！”林煦大喊出来，声音和周围的尖叫融合，他成了并不显眼的其中之一。
林煦拼尽全力地喊着，他撕碎了痛苦的过去，郁结在身体里压抑的情绪随着呐喊声宣泄了个彻底。
天空前所未有的近，林煦抬头就看到了没有一丝阴霾的蓝天，骄阳炽热滚烫，是能够去驱散所有灰暗和低潮的温度。
———压力得到释放，他喊得畅快淋漓。
过山车再一次俯冲，溅起了澎湃的水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水珠如大雨一般地落在身上，尽管有雨衣的保护，还是湿了个彻底。
过山车缓缓停下来，林煦的瞳孔没有聚焦，失神地看着前方的虚空急促地喘息着，水痕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紧贴着身体的雨衣上。
“学长，还好吗？” 江旸问道。
林煦的三魂七魄回到身体中，感知渐渐回笼，嗡鸣的耳朵听到了江旸的声音。
他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到同样被水打湿的江旸，二人的手还紧握着，紧紧地贴在一起，把手都用力到发痛的地步。
江旸见林煦呆呆的样子，有些担心，“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
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林煦笑起来，不再只是弯一下嘴角，而是五年前的那种笑———眉眼弯弯的，嘴角张开露出了皓齿，发出了一声愉悦的气音。
脸上的彩虹图案沾了水，没有把颜料冲淡，反而显得更鲜艳。
林煦的眼底散发出光泽，大水冲走了他身上的忧郁，这般爽朗的笑声和五年前的林煦重叠。
江旸恍惚了一瞬，时隔多年，他再一次看到了意气风发的林煦。

第27章 【打断】
“我觉得很好。”林煦大吼过的嗓子有些哑，可他不在乎，呼吸还没有平稳，精神奕奕。
江旸心中触动，回以林煦同样的微笑，“很好就行，那咱们……”
“我不想走。”林煦说道，雨衣的帽子贴着头皮不太舒服，他索性脱了“我想再玩儿一次，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江阳爽快答应，拉着林煦下车，走出去重新排队，“看吧，我就说你体验之后一定会爱上。吼出来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内心的东西是不是得到了发泄？”
“是，很爽。”林煦脚步轻快，深呼吸一口，有一种打破灵魂重塑的感觉。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喜欢蹦极、跳伞这些极限运动，失重的感觉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刺激、畅快、疯狂，这些东西会让人忘记一切。
这一刻心脏剧烈的跳动，一切烦恼抛之脑后，只切身体会当下的酣畅。
二人重新排着队，江旸打着伞，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煦的脸。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是现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他好像如释重负，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江旸忍不住为他开心，脑子里想着林煦过去的事情，目光往下移，看到了他湿润的脖颈和锁骨。
他们刚刚冲了水，从头到脚都是湿的，林煦的头发滴着水，水珠不断地往下淌，白色的T恤早就湿透了，露出了肉色的肤色，能清楚地看清男人单薄白皙的身体以及两处淡淡的粉色。
“……”江旸的喉结滚了滚，觉得口干舌燥。
他把垂在额间的头发往后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之前穿着衣服不觉得，这会儿衣服紧贴在他健朗紧实的身体上，匀称漂亮的肌理一览无余。
林煦的心跳还未平息，整个人沉浸在激情中，忽略了旁边一道道打探和好奇的目光。
江旸：“学长。”
林煦扭头看向他，“怎么？”
“我们一会儿再来玩儿吧，”江旸的目光落在林煦的身体上，眸中闪过晦暗，“现在要不要先去买件衣服？”
林煦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体，顿时红了大半张脸，这下不能用热来解释了。
他张口想答应，可想想又觉得不对，“我们现在去买，一会儿还是会湿。”
“……确实。”江旸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可是别人不停地看你，让我有点不爽。”
林煦看着江旸，本来快平息下来的心脏跳得更快，脸颊燥热。
他环顾四周，发现的确有很多女生盯着他们看，还有不少男生。
“去买衣服吧。”林煦说，“我们去玩儿其他刺激的。”
“可你不是……”
“你之前不是说有很多刺激好玩儿的项目要带我全部体验？”林煦主动去拉江旸的胳膊，把他带出排队的队伍，“我们先把所有的都玩一遍，现在先去买衣服。”
江旸看着林煦拉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了一抹孩子气的笑，笑容得意又张扬。
他们去商店选了一件同款T恤，一件橘色、一件黄色，走在一起更像是情侣，就连结账时收银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们脸上的彩虹，抿嘴偷笑。
下午江旸戴带林煦玩儿了一遍所有的刺激项目，林煦抛开所有，不顾一切地大喊，最后他的嗓音沙哑，可笑容越来越灿烂。
林煦回到了刚上大学时的无忧无虑，他和江旸一人买了一个泡泡枪，成千上万的泡泡漂浮在空中，被阳光一照，折射出七彩一样的光，漂亮又斑斓。
旁边的小孩子们发出惊喜的叫喊，争先恐后地涌过来捉泡泡。
林煦和江旸对视一眼，笑声很爽朗，江旸故意把泡泡冲着林煦，绵密的泡泡把他包围，很快又飘散在更远处，在蓝天之下的旖旎色彩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浪漫。
它们能够存在的时间很短，却编织出彩虹似的网，让满目疮痍的人回归稚嫩淳朴的童真，承载着快乐和欢笑，这一刻，浪漫永存。
&#183;
晚餐是在游乐场里面吃的，景区坐地起价，两份咖喱饭收了他们一百二十块。
林煦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被这个价格惊呆了，付账的时候忍不住和收银员理论几句，对方以“这是游乐园的特色”为借口打发了他。
说是特色，结果味道还不如外面的咖喱饭，仅仅只是指米饭上有一个游乐场的专属logo。
林煦气不过，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微博，配字：一份六十块的豪华咖喱。
微博下面的定位是xx游乐场。
旭天很少发微博，一年到头发的微博不超过五天，可他的粉丝数量依旧只增不减。
其实关于咖喱饭是可以不发微博的，许是出于久违的开心，又是和江旸一起出来玩，他想让更多人的知道这件事。
尽管他没有提到江旸的只字片语，可是拍照时故意拍得两份饭，隐秘地告诉别人他是和别人同行。
微博刚发五分钟，几百条评论刷刷的来了，果然就又有人问是谁一起出去。
林煦很少看评论，今天却捧着手机一直在刷新评论区。
江旸见他吃饭不专心的样子，出声提醒：“学长，好好吃饭。”
“哦。”林煦放下手机，搅拌着咖喱，想到这个居然要六十，忍不住有些嫌弃，“这里的东西也太贵了。”
江旸笑道：“这里的东西都是这样的，不然怎么赚钱？”
“我下次不会来了。”林煦不满。
江旸：“那我邀请你来呢？”
林煦立马改口：“那我不会在这吃东西。”
江旸笑起来，拿纸巾帮林煦擦了擦嘴角的咖喱，“旭天老师真是精打细算的贤惠人啊。”
林煦有些僵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断了江旸的动作，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江旸很自然地放下餐巾纸，似乎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林煦刚开了个口，看了一眼餐厅混乱嘈杂的环境，觉得不是很好的谈话时机，又把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旸的目光饱含深意，看了看林煦，笑起来，“学长，一会儿咱们去摩天轮吧，在最高点可以看到俯瞰整个游乐场，晚上十点了灯，会特别浪漫。”
林煦点头，“好。”
他垂下眸，掩盖了情绪，食不知味地吃着饭。
刚刚一瞬，林煦很想问出口———问江旸为什么对他好。
从那天在酒吧里，江旸看到过他狼狈的样子之后，他们之间的磁场就发生了变化。
林煦写了那么多小说，数不清的角色在他的引导下相爱，在小说里他玩儿得一手好暧昧，让读者魂牵梦萦、欲罢不能，每天都在催更下一章。
可是如今到了生活中，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他身上，却像进入了迷雾一样找不着正确的出路。
他很喜欢江旸，五年的时间都没有改变，可无法确定江旸对他做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是喜欢他的暧昧，还是看他精神不济的照顾？
林煦几次三番想问出口，可话到嘴边又没有勇气。
江旸的性格开朗，他身上发光、光亮的能量像个温暖的小太阳，林煦记得以前江旸对朋友也会这么好，同学的小腿骨折他会慷慨地照顾，背对方上下楼、帮忙带饭……
林煦仔细想想，江旸并未做出任何超出朋友之外的行为。
所以他有些担心、止步不前，他渴望江旸的温度和笑脸，万一戳窗户纸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夜幕降临，夜色笼罩着灯火阑珊的城市，游乐场里开了灯浪，所有的项目设施都闪着梦幻的光。
摩天轮巨大又华丽，整个巨轮发出斑斓的光点，它缓缓转动着，如同时间的光轮运转，在这嘈杂、喧哗游乐场静谧、沉寂。
这个时间园区内有小丑表演，大部分的人都去看演出，摩天轮这里静悄悄地没什么人。
江旸买了票，带着林煦坐上去，座舱关闭形成了一个封闭而独立的空间。
摩天轮转得很慢，一点点远离地面，逐渐看到了远处的景色。
江旸看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林煦柔和的脸上，低声问：“学长，你今天开心吗？”
林煦轻轻地嗯了一声，笑起来，“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他今天总在笑，眼里的光就没有消散过，一双眼睛干净又澄澈，仿佛星光落进清泉。
江旸觉得这一刻的林煦比今天任何时候都漂亮。
林煦想到什么，转头问：“其实，你是故意带我来的这里的吧？”
江旸嘿嘿一笑，冲林煦眨眨眼，“被发现了。”
林煦注视他，“为什么？”
江旸收敛了笑意，“学长，其实从我们再次见面开始，我就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变得沉默、疏离，你的眼睛没有了光彩，总觉得你有心事。”
林煦的笑意淡了几分，静静地听他说着。
“特别是那天去了酒吧之后，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样子，”江旸的声音很轻、也很低，眼里是化不开的浓色，“那晚我抱你回家，你在我怀里发抖、哭泣的样子让我心疼，还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呓语。你有心事，我不敢问、也不敢提，可又害怕你把自己憋坏，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发泄。”
说着这，江旸笑起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来很有用，我仿佛又看到了以前的你了。”
林煦跟着笑了笑，游乐场的灯光照进座舱，他的眼睛湿润透亮。
“江旸，谢谢你。”林煦说，“这我这些年来，最快乐的一天。不，准确地说，从重逢你开始，我才又活了过来。”
摩天轮缓缓达到制高点，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还有更远处的霓虹灯带。
“林煦。”江旸没有叫他学长，神色真挚而肯定，身子微微前倾，想去握林煦的手。
然而指尖刚刚触碰到林煦的指尖，江旸的手机响了起来，这一瞬心照不宣的暧昧和旖旎烟消云散。
林煦隐约猜到江旸要说什么，嘴角已经扬起，不在乎这一点时间，看着江旸被打断的不善脸色，觉得可爱又好笑，贴心地说：“没事，不着急，你先接电话吧。”
江旸一脸懊恼，愤愤地拿出来。
电话是江旸的妈妈打来的，江旸不乐意，“是我妈，肯定又说相亲的事，我不想接。”
“接一下吧，”林煦说，“万一真的有事呢？”
电话一接通，女人崩溃又慌张的哭腔传出来，哪怕江旸没有开扬声器，林煦也听得清清楚楚———
“江旸，你爸爸住院了，你在哪儿？能不能快回来。”

第28章 【生日】
林煦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金属材质的框架，眼镜腿细而硬，镜片泛着淡黄色的光，衬得他更加的秀气文艺。
他戴着耳机听音频，神色专注，完全沉浸在文字中，手速很快，几分钟不到就出了长篇大落。
乐乐躺在床上睡得很香，还有一两声小的呼噜声。
“叮——”手机发出一个提示音，同时锁屏页面跳出一条信息提示，耳机里的声音断了一瞬。
林煦分辨出提示音的声音，停下动作，拿起手机，是他设置的提醒事项，《棋子》广播剧今日中午十二点上线第四集 。
现在是11:59，他戴上耳机点进app，掐点儿守着上线，然后在第一时间下载到本地，顺带打了个赏。
广播剧从第三集 开始收费了，平台的宣传做得好，加上林煦转发过广播剧的微博，听众只增不少，播放量一直稳定持续地增长，短短四集就突破了百万。
林煦听着最新一集的广播剧，再次开始码字。
魏徽音色其实和江旸本人的声音都区别，这很正常，这是配音演员的基本功，不同的角色要塑造出不同的音色，能在里面听出本人声音的影子，但更多的还是为角色服务。
每集广播剧一般在二十到四十分钟左右，这集的内容挺丰满的，足足有四十五分钟，但这对林煦来说完全不够。
他听过了一个又一个四十五分钟，耳朵里听着、手里敲着，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等他写完东西，天已经灰蒙蒙的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耳机里静悄悄的，也没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房间里一时间过分的岑寂。
林煦盯着屏幕发呆，这几天都是这样，他给自己安排了大量的工作，每天沉浸在故事里，让自己不那么空虚，可是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放空，杂乱的思绪蜂拥而至。
从江旸在游乐场接到他妈妈的电话已经过去三天了，他走得急，买的最近一班高铁，换洗的衣服都没带，直接在游乐场打车去了车站。
走之前，江旸忍着着急的心情，内疚地看着他，神色复杂地说：“抱歉，本来今天打算好好陪一下你，而且我……”
“你说什么呢，当然是你父亲的事情更重要，”林煦说，“骨折不是小事，你赶紧回去看看，虽然之前的事情闹得不愉快，但毕竟是父母。”
说到这，林煦苦涩地笑了笑，“我的父母就去世了，想孝敬也孝敬不了了。”
江旸的脸上闪过意外，正想顺势询问，出租车已经到了，林煦催促他赶紧走。
上车后，江旸摇下车窗，让他回去时注意安全。
林煦站在路边，目送出租车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江旸的体温和酥麻的触感。
他猜到江旸想说什么，惊喜的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对方火热又真挚的目光烧得他心口发烫，感觉掉进了一团火苗，把他空虚又冷寂的心房照亮，得到了充实感。
有那么一瞬间，林煦想握住江旸的说出“我喜欢你”。
过去的经历让他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情感是最脆弱和难以捉摸的东西，在友情上他屡翻碰壁，捧出去的真心被砸得粉碎再扔回来，所以让他不确定爱情是否也会这样，他一边喜欢江旸、一边又望而却步。
而且……这个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如同一个号令，打断了这场旖旎的梦境，让林煦的如愿以偿扑了个空，也快得转瞬即逝，让他收起了所剩不多的勇气。
林煦从回忆中回过神，点开微信，99+的信息全是编辑、合作出版社负责人、杂志主编发来的生日祝福。
他没有看，点开置顶微信，信息停留在三天前，江旸主动给他说已经到家了，他爸爸出了车祸，脚是粉碎性骨折，要给阿良请假耽误几天。
林煦回了一个好，让他好好照顾叔叔，然后就再也没有回音。
他盯着江旸的微信头像看了许久，目光晦暗，好不容易被江旸点亮的神采再度熄灭了。
———今天是他二十七的生日，江旸答应了他要一起过，但是如今一条消息都没有。
林煦知道江旸在照顾父亲，所以他不可能去问、也不想提。
这是……还是难掩失落。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期待生日，到头来又是一场虚无的幻想。
林煦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他在电脑前坐了一天，这会儿腰酸背痛，手腕酸痛无力，转了转手腕，牵扯手臂上的肌肉抽疼。
他长年打字，双手疲惫过度，腱鞘炎很严重，手臂也时常疼痛。
林煦打开抽屉，把膏药拿出来给自己贴着，然后躺在床上，抱着刚过澡的乐乐，把脸埋进它香喷喷的毛发里，像在抱一个大型的玩偶。
狗狗的体温传递到林煦身上，他有了一些安全感，盖着被子，紧紧地抱着乐乐，打算像往年一样早早入睡。
“叮咚——”门铃按响。
林煦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叮咚——”门铃再次响起，乐乐也抬起了头朝卧室门的方向看去。
林煦没有朋友，也不过生日，能在这个日子找上门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快步走向玄关，乐乐也跳起来跟在后面。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等走到门口，心脏已经快跳到嗓子眼儿。
林煦手心生汗，脸上已经露出了笑，他伸手开门。
“Surprise！”杨小凌提着蛋糕和礼物站在门口，兴奋又雀跃地看着林煦，“宝贝，生日快乐！”
林煦的笑容僵住，扬起的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线，看了杨小凌几秒，才缓缓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的生日呀，我怎么能不来？”杨小凌挤进来，把鞋脱在门口，自顾自地走进去。
林煦关上门，平静地说：“你知道我早就不过生日了。”
“那是我们没和好，你不让我来。”杨小凌把蛋糕和礼物放在桌上，笑吟吟地说，“煦煦，你都主动给我打电话了，也愿意找我买衣服，是不是说明我们和好了？既然和好了，你过生日，我肯定要来呀。”
“咦，你什么时候养的狗？”杨小凌的目光落在乐乐身上，摸了摸乐乐的脑袋，“好乖，要掉毛吧？叫什么名字？”
“乐乐。”
乐乐今天才洗了澡，身上香香的，杨小凌喜欢极了，蹲在地上又揉又抱的。
林煦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白雾从薄唇里吐出，“小凌，我真的不过生日，你没有必要过来。”
“明明以前你过生，我都会来，我生日你也……”说到这杨小凌止住了话，紧张地观察林煦的反应，生怕他不开心，“煦煦，你还在为当初的事情生气是吗？你还在介意……对不对？”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介意。”林煦抽着烟，非常平淡地看着他，“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只为这一件事耿耿于怀，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赵医生说我的病已经好了，现在没有吃药，情绪和精神都稳定。”
杨小凌松口气，“那就好……煦煦，你不知道，你浑身是血的样子我直到现在都会梦到，要不是我来你家给你道歉，你早就……”
“我不想提过去的事，你也不用因为以前的事情自责。”林煦夹着烟，星火忽明忽灭，像极了一段即将熄灭的感情，“但是小凌，早在之前你我都知道，我们回不到过去了，我也不想再在友情上耗费时间，你不用觉得我针对你，我没有。我现在不相信任何人、也知道依靠不了任何人，我只信自己、依靠自己。”
杨小凌眼眶发红，蹲在地上仰头看他，“煦煦，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做你最好的朋友，但是……就算我们回不到以前，我想和你好也不行吗？我就做你最普通的那种朋友。”
林煦抽完一支烟，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星火被彻底摁灭， “如果我还介意，会主动联系你吗？请你帮忙吗？”
杨小凌眼睛一亮，从地上站起来，“那煦煦，那我们……”
“我早就原谅你了。”林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以后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但小凌，我和你，只能这样了。”
杨小凌点头，眼睛湿湿的，破涕为笑，“我明白，不着急，我知道你需要过程，五年也好、十年也好，在我心里我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从没变过！”
林煦没有接话，准确来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五年前杨小凌冲他嘶吼的样子历历在目，那些字字锥心的言语还在耳边。
他头疼得厉害，他的过去一团乱糟，只要涉及到这些话题，就发现这些年努力配合治疗，康复如初全是假象。
———他像一个收集怨念的病人，别人对他的坏记得清清楚楚，把所经的一切都刻在心间上，明明痛苦至极，仍要记忆犹新。
“煦煦，让我给你过生日吧，”杨小凌调整好情绪，兴致勃勃地说，“我来都来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林煦摇头，按了按太阳穴，疲倦地说：“不了，我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了。”
杨小凌见他神色不好，担心他的情绪波动，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有这样的进展已经很好，不能再逼他，否则会适得其反，惹人厌烦。
于是杨小凌见好就收，“好好好，听你的，那我把蛋糕拿走，礼物你收下，不是生日礼物，只是一个看望朋友的见面礼。”
林煦不想和他一直纠缠，点了点头，“你还有事吗？我很累了，要休息。”
逐客令这么明显，杨小凌不可能再多待，提着蛋糕给林煦说拜拜，还说过几天再来找他。
曾经在一起长大的竹马之交，如今冷了五年，当初林煦的话太决绝，让杨小凌中途想去找他也不敢，只有等到林煦主动联系他之后，趁着生日的名义上门。
如今林煦愿意接受这段情谊，已经是杨小凌意料之外的事情，虽然没有给林煦过生日，也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是满意了，可林煦却觉得压抑又心慌，坐在客厅抽了两三根烟，耳边是静到极致的嗡鸣。
林煦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又开始后悔为什么之前要为了方便，去联系杨小凌买衣服。
曾经经历的种种让他早已分不清人心，和郭舒乐的偶遇、杨小凌的纠缠让林煦感觉身上压着大石头般喘不过气。
他努力想逃开的人和事，平静了多年，又开始出现在眼前。
江旸好不容易带他走出高墙，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又缩了回去。
林煦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异常疲惫，手腕和脑袋的疼痛鞭打着神经和身体。
他起身朝房间里走，此时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门铃再次响起，林煦皱了皱眉。
杨小凌一直有丢三落四的毛病，以前去学校找他，经常把东西落在宿舍。
林煦估摸着应该是他回来拿东西，没什么好脸色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块点着蜡烛的蛋糕率先递到林煦面前，上面插着一圈儿蜡烛，微黄的光线照在他诧异的脸上。
江旸站在门口，双手捧着蛋糕，额头挂着汗，气喘吁吁的，脸上是温柔又飞扬的笑容。
“学长，生日快乐。”

第29章 【矛盾】
江旸连夜赶到医院是凌晨，病房亮着灯，父母都没睡，他推门进去，看到父亲躺在坐靠在病床上，母亲旁边守着点滴。
江父看到他进来，目光怔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估计下一秒又想到他们还在吵架，冷哼一声哼，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江母顾不了那么多，看到儿子回来了心总算放下来，肉眼可见的神色松懈了，泪汪汪的自己儿子。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江父开口，气冲冲地说，“就是个小车祸，有什么可哭的。”
“腿都折了还是小事？”江母擦眼泪，“我看你是不疼了，那别让医生给你开止疼药！疼死你算了！”
江父和江母的相处模式一直跟冤家似的，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拌嘴。
江旸赶紧开口让他们别吵，仔细询问伤情。
江母说得很严重，说粉碎性骨折、又伤到了脾脏需要好好静养。
尽管他和父母的关系没有缓和，但出了事，他这个做儿子的是他们唯一的依靠，自然是要尽心尽力伺候。
他承担了所有的费用，天还没亮就去附近找了一家餐馆，给江父定了三个月的鲫鱼汤，又买了一些滋补的补品，趁这个机会好好的补补。
二老节约惯了，江旸每个月给他们打的钱存着舍不得花，打点儿小麻将输了几十块都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平时两个人在家也是怎么方便怎么来，老年人不适合吃多油脂的东西，随时都是青菜，荤腥儿少，甜食也不敢多吃，怕得糖尿病。
结果趁这次出事，做了个全身检查，医生说营养跟不上、缺钙导致的骨质疏松，所以才被电瓶车撞了一下，倒在地上成了骨裂。
没错，是骨裂，江旸私下仔细询问过医生伤情，在江母口中的粉碎性骨折只是普通的骨裂，甚至不需要住院，回家静养即可。至于脾脏受伤，其实是老年人在摔倒没办法灵活地保持身体平衡，或者及时作出应激反应保护身体，所以身体上有些擦伤。
对此，医生开了药，告诉江旸早晚抹一次，最近不要碰水。
江母年纪也大了，下意识地把病情往严重里说也是有的，但她好歹也是识字的，粉碎性骨折和骨裂的性质都不一样，普通擦伤和脾脏受损也有很大区别，她不至于把两个都说错。
江旸拿着药，心里有无奈、也觉得好笑，他明白这是江母给他找的一个缓和关系、让他回家的台阶。
他没有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接着江父回家，做好儿子的本分，尽职尽责地照顾二老的起居，把家里用旧、用坏的东西全部换了新的，也买了一些方便蒸煮的熟食。
“你的钱是没地方花了吗？”江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维修工忙进忙出，冷哼一声，“那些都好好的，瞎折腾什么劲儿。”
“哪里好了，我昨晚洗澡的时候放了十五分钟都还是凉水，”江旸站在厕所门口盯着他们弄，“爸，你就别管啦，我既然回来了就给你们弄好呗。哎，你那新手机研究好了吗？不会的功能我教你。”
江母从卧室走出来，笑道：“他可昨晚研究了一晚上呢，嘴上说着嫌弃，睡觉都拿着，生怕别人抢了他的似的。”
江父挎着脸：“你少胡说！我觉得还是我旧手机好用！”
江旸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个屏幕比上一个更大，你看视频也方便。”
江父戴着老花镜一直捣鼓手机，嘴上却说：“我觉得差不多，没什么两样。”
“你爸就这德行，”江母嗔怒道，“别理他，他喜欢。”
江旸笑起来。
自从他和父母出柜后，很久不再有这样轻松地氛围了，他不知道这样平静的表象能持续多久，喜欢男人这件事是他不孝，但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不屈服现实和家庭，活得自我是他唯一能守住的底线。
江父的伤情不是很严重，他是手臂骨裂，上的夹板，但手指没事，只是不能做重活儿，基本的生活起居是问题的。
江旸向阿良请了一周的假，他想趁这个机会在家陪陪父母，也承诺落下的进度等回去后会抓紧补上。
配音是可以分开单独录的，等制作的时候再把声音片段合在一起，这都不算大事，阿良爽快地答应了，让他在家好好陪陪父母，现在进度不赶，不用着急。
“你现在没有电台工作？”饭桌上，江父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江旸的事情。
江旸嗯了一声，不太想和他们聊自己的事情，给江父夹了一块鱼肉，转移话题，“爸，尝尝这个，是鲈鱼，很嫩的。”
江父吃着鱼，继续说：“你应该知道，当初我是不同意学播音主持专业，守着那点儿死工资、没前程，说不定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房。”
江旸在剥虾，把虾仁放在江母的碗里，吮了吮手上的油，苦笑道：“爸，咱们先吃饭行吗？这些话等吃完饭再聊？”
“你爸想和你聊就聊聊，”江母说，“这些话他憋心里好几天了，再不说出来估计又得憋出毛病。”
江旸没再接话，抽了张纸巾擦手，眼里的笑意淡去，趋于平淡冷静。
“当初你执意要那个专业，行，选就选吧。后来你韩伯伯介绍你去电台工作，他怎么说也是个台长，你有他的关系在，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江父越说越气愤，“结果你倒好，毕业后在工作了半年，就辞职去搞那叫什么……广播剧。弄那个能有什么前程？！你为什么不懂给自己的人生做规划？！我给你选的路你不走，你看看你自己选的都叫什么？乱七八糟！”
在名气没有起来之间，配音演员的片酬很低，跟着阿良还好，他是配音圈的大神，也有了系统的工作室，而且又有心栽培江旸，带他结交圈内人士，帮他争取资源。
所以江旸在金钱方面不算特别拮据，能省吃俭用的养活自己，但和公务员或者电台的工作相比，还是差了很多，毕竟配音演员的收入不稳定。
配音演员这算是新行业，老一辈的人不理解，觉得和打游戏一个性质，说到底都是不务正业，让父母说出去也没面子。
江旸垂着眸，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叹了口气，“爸，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当初选择播音主持专业是因为感兴趣、喜欢，如今去当配音演员也是觉得自己适合这行。我理解你的不喜欢，所以从来不提这些事情，那么你和妈妈能不能也尊重一下我的意愿？”
江母不赞同，“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尊重你？如果真的不尊重，还会让你去外地读大学，让你自己选择人生？导致你变得……这样的不三不四，生这些奇奇怪怪的病。”
江旸蹙眉，抬起头对上江母的视线，“我怎么不三不四了？我又有什么病？妈，请你搞清楚，我去外地读大学不是你们允许的，是我坚持自己去的。你们没收我的银行卡，想逼我回去，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找同学借的，然后一边打工一边还钱、再攒生活费的钱。”
江父哼道：“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你听我们的话，你会吃这些苦？”
“我从来不觉得这些是吃苦，”江旸说，“既然我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我不后悔，现在我的生活也很好。我以前就说过，我不会过你们想要我过得那种生活。”
江父猛地一拍桌，筷子被震得掉在地上，他双目瞪着江旸，眼睛里充满了怒气，面目也有些狰狞：“所以你就为了报复，去染上那些怪病喜欢男人？！你不恶心吗！你要让别人怎么看你？把你当怪物吗！”
“我说过了这不是病！我喜欢男人也不是为了报复你们！”江旸像是被触到了逆鳞，态度强硬，毫不退让，“爸，你这么怕别人知道，但我实话告诉你，我身边的所有朋友都知道我喜欢男人。”
江父呼吸一顿，脸涨得通红，怒急攻心，站起来狠狠地甩了江旸一巴掌。
“啪——”又重又响地一记耳光落在江旸的脸上，他的头被打偏，皮肤立马红起来，嘴里的黏膜破了，铁锈味充斥口腔。
江母惊呼一声，站起来去拉江父的胳膊，又急又气，语调带上哭腔，“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不动手的吗！”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江父指着江旸，气得发抖，“他还好意思去告诉别人？他怎么有脸去说这件事？！我这老脸被他丢完了！”
说着，他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脸，又开始骂江母，“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看看你生的怪物！”
江母捂着嘴流泪，仿佛是一件天大的事情，颤声问江旸：“你真的告诉别人了？”
江旸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的出血处，目光缓缓移到父母气愤又哀切的脸上，向来阳光、充满笑意的脸变得异常平静，“是，我告诉别人了，从我上大学开始，进入电台工作，以及我现在的工作。只有问到我有没有对象，我就会坦然地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甚至上大学时追我的女生。”
“不要脸！你他妈真的不要脸了！”江父气得血压蹭蹭升高，“别人会怎么想你？又会怎么想你的父母？！”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我，但至少一样，”江旸说，“他们没什么反应，甚至觉得很正常，和我关系不错的朋友还给我介绍男朋友。”
“你——！”江父喘着粗气，“你个混账！”
“爸，时代早就不同了，虽然同性恋没有被法律认可，但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江旸站起来，去拿沙发上的包和手机，好听的嗓音里传递出不属于年纪的淡淡沧桑，“我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知道我性取向的朋友也从来没有用这件事骂过我、讽刺过我，他们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在这件事上，我受到的所有辱骂、诋毁、肉体上的伤害全部来自于你们，我最亲近的家人。”
江旸说得很平静，他对父母的反抗、气愤早就在以前源源不断的争吵中全部耗尽了。
如今他不小了，至少已经过了三言两语就开始争吵的年纪，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把关系弄得更僵。
他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父母的打骂和不解，从这些年里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上看，他已经放弃去说服他们了。
江旸不奢望父母的理解和接受，也不会让他们干预自己决定的。
这条路是太难了，上面长满世俗和偏见的藤蔓，每走一步就被扎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家人的逼迫、周围的压力、异样的眼光，亲朋好友之间的唾沫星子就可以淹死人。
江旸不觉得自己是伟人，他没想过为这个群体发声或者推进决定性的作用，他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性取向不应该成为耻辱和弱点。
他不想被父母操控人生、不想接受他们自以为的好意。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心所欲、不顾一切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走下去。
但江旸做到了，起码他目前一直都在这么做。
江旸拿着自己的东西出了门，和每次不欢而散一样，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头。
黄昏时的阳光总是格外热烈，它带着即将陨落的决绝散发着万丈光芒，烧红了大片天空，橘红色的火光给人一种震撼又悲壮的美感。
江旸走在街上，嘴角破了，血液凝固在唇边，整个左脸颊非常明显的肿起，巴掌印清晰可见，足以见得江父用了多大的力气打这一巴掌。
他心中郁结，想找喝酒、想找个人聊聊。
微信通讯录挨个下滑，“林煦”二字映入眼眸。
这三天太忙，从回家来就没有再和林煦联系过，江旸打开对话框，正准备打字询问对方有没有空，旁边路过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他中气十足，嗓门儿贼大，骂骂咧咧的，“这都二十七号了，我要的那材料还没有送来！你到底催没催？！耽误了工程你负责吗？你他妈负得起责吗！”
二十七号……
江旸脑中炸开一道白光，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的事情一下子回到脑子里。
【“今天陪我过生日吧？”】
【“好啊，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七号。我不喜欢热闹……只邀请了你，我们吃个饭就好。”】
江旸顿时急了，看了一眼时间，赶紧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在手机上定时间最近的高铁票回去。
路上并不顺利，七点左右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又欠缺了点运气，在走走停停的过程中，司机撞上了前面的车。
江旸立马换车也没有赶上最近的那班高铁，只能等九点半的那趟，回A市需要一个半小时，他在路上提前订好了蛋糕，让快递员放在小区门卫处。
江旸下高铁后又立马打车回小区，一口气都没喘一下，提着蛋糕奔向单元楼，上电梯时撞到人他都来不及的细看，只能草草地说一句对不起，幸好对方没有计较。
一路上他担心迟到，急的浑身是汗，呼吸急促，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上升，由于奔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下来。
还好，没有晚，一切都赶上了。
江旸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取出蛋糕，插上一圈儿蜡烛，摁响了门铃。
———他在林煦二十七岁生日当天的最后半小时里，站到了林煦的面前，送上了他的差一点就错过的生日祝福。

第30章 【安慰】
“江旸……”林煦不知该作何反应，心脏火热又激烈的跳动，在胸腔里没有节奏的碰撞，震得胸口又痛又麻，血液加速流动，点燃了身体的热度，让他的精神处于亢奋的状态。
“你……怎么回来了？”林煦听到自己问，呼吸颤抖，声音也不稳。
江旸的出现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直接把他砸懵了，难以置信又激动万分。
他没有要求过江旸一定要出现，他站在朋友的位置上懂事、贴心、谅解，江旸的父亲出了意外，这种时候自然是照顾亲人才更重要，他甚至打电话找江旸要一个祝福的勇气都没有，怕他分心、怕他信守诺言抛下父亲赶来。
说不失落是假的，毕竟他盼了许久。
只是林煦真没想到江旸真的来了，风尘仆仆、满头大汗，赶在了生日结束的最后一刻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他把青年眼中的温柔、灼热和欢喜看得分明。
“今天是你的生日嘛，说好了要一起过，我怎么能缺席？”江旸想笑一下，牵扯到嘴角痛得脸色一变。
走道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刚才林煦沉浸在惊喜里没有注意，看到江旸皱眉忍痛才发现了他肿起的脸颊和嘴角边的一丝血色。
林煦心里一惊，雀跃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紧张又急切地问：“脸怎么了？”
江旸舔了舔嘴角，苦笑道：“学长，你是不是应该让我先进去？”
林煦赶紧让江旸进去，他关上门，紧随其后，这会儿屋内光线充足，林煦看清了江旸的伤势———
棱角分明的面容变得不再完美，他的左脸肿起，依稀还能看到巴掌印，嘴角破了个口子，血丝隐隐地溢出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神色疲惫，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学长，快来吹蜡烛，”江旸坐在沙发上，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看到一个礼物盒，“有人来过了吗？送你的礼物怎么不打开看看？”
他不太能笑，所以用声音表达情绪，让自己听起来很兴奋，“来吹蜡烛，许个愿吧？仪式感是要有的嘛。”
林煦没有去看蛋糕，而是坐在茶几上，与江旸面对面，不转眼地看着他的伤。
江旸被盯得不自在，努力转移话题，“你别看我了，快许愿，不然蜡烛都快燃没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先让我帮你过生日好吗？”
林煦抬手想去摸江旸红肿的脸，指尖刚刚碰上去就停下来，似乎怕弄疼了他，只敢隔着一丝距离轻轻地描绘着。
江旸看到林煦发红的眼眶，也收敛了强装出来的笑意。
他静静地坐着，垂着眸，眼睫挡去晦暗不明的神色，一直以来的小太阳失去了光芒，这一刻流露出受伤的情绪。
本应该是欢喜的气氛，此刻却沉寂着，乐乐察觉到不对，静静地呆在窝里，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沉默的二人。
明亮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巨大的落地窗映照出二人的身影。
半晌，感情大于理智，林煦还是顺从心中的想法，摸上了江旸的脸。
林煦不敢太用力，他掌心的伤口还未完全好，包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怕粗粝的布料让江旸疼。
“谁打的？”林煦的尾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意，他多少猜到，“你家人？”
江旸嗯了一声，像是找到了舒适区，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卸下所有伪装，闭了闭眼，微微歪头，用受伤的脸颊挨着林煦的掌心，“学长，我好累。”
林煦的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江旸发红的脸，“你可以给我说。”
“可以吗？”江旸睁开眼，目光撞进林煦关切的眸中，“其实，我不想把负面情绪给你的。”
他摸到了林煦手上的纱布，想起了之前他情绪崩溃的事情，担心自己的倾吐造成他更重的心理压力。
林煦摇头：“没关系，而且我愿意听。”
江旸盯着蛋糕上即将燃完的蜡烛，嗓音低沉，“学长，我是不是不孝？”
他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没有任何铺垫。
林煦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没有听父母的话按照他们的想法生活，顶撞、吵架，还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彻底切断了他们看想看我结婚生子的可能。”江旸的目光是散的，他理直气壮地和父母争论完，现在又陷入了对自己的反思中。
“能像其他千千万万的家庭一样，有一个老婆，再生一个孩子，他们可以像其他老年人一样带孙子。他们的想法无可厚非，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江旸问。
“我这次回去，在医院里问过医生，我爸的血压、血脂都偏高，我妈的身体向来不太好，万一他们真的被我气病了怎么办？”江旸看向林煦的眼睛，“林煦，我害怕，我害怕未来有一天不得不妥协。如果他们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真到需要我让步的那一天，那么我现在做的一切努力有什么意义？我在坚持什么？”
林煦的心狠狠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人攥紧了似的，细密的痛感让他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江旸，小太阳变得黯淡无光、迷茫无措，目光哀切，像一只受伤的大猫，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掀开厚厚的皮毛，暴露出血流不止的伤口。
没有人不想家庭圆满和睦，为了这个目的，妥协、伪装、顺从已经成为常态，在父母面前隐藏真实的自己，表面上成为他们的乖孩子，拥有满意的工作、幸福的家庭，甚至结婚生子，承担起根本不想要的责任。
压抑的真我在现实和虚妄两种压力下爆发，家里睡着老婆孩子，自己又去酒吧找乐子。
灯红酒绿，男男女女，在纸醉金迷中释放，成为多少怯懦者的梦中乡。
林煦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捧着江旸的脸，认真地说：“你坚持的意义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认可，而是勇敢成为自己。”
“没有规定要求每个人的人生千篇一律，你先要成为自己，才是他们的儿子，”林煦的声音很轻，带着抚平一切的温和，缓缓说道，“你有责任孝敬他们，却没有义务变成他们希望的样子。江旸，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江旸茫然地反问：“是吗？”
“当然了，在我眼里，你勇敢、炽热、耀眼，你对我来说……”林煦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江旸捕捉到他的停顿，追问：“对你来说什么？”
“对我来说，像暖阳。”
江旸嘴唇微抿，对这个答案很意外，心里升起一种酸涩的饱胀感。
江旸脆弱的一面让林煦想竭尽所有的去安慰他，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文艺的言语。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珍藏在心里的感情，藏在打着朋友关心的旗号后面，借着这个机会，倾吐心声———
“你不要怀疑自己，你是肆意潇洒的代名词，太阳会短暂的沉寂，但不会陨落。”林煦描摹着江旸俊朗的眉目，手掌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看着他这副老实的样子，心里软软的，“或许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正在给别人带去力量。所以不要改变，你需要成为的是自己，而不是父母口中的乖儿子傀儡。”
林煦说完后，江旸安静了好一会儿，低声问：“会吗？”
“当然。”林煦明白他的意思，“你的微笑足以给你面对一切的勇气。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也始终相信。”
江旸觉得自己被林煦蛊惑了，安慰人的话其实大同小异、万变不离其宗，可面对林煦，他烦乱的情绪稳定下来，那人俊丽的眉眼平和又漂亮，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学长，你真不愧是作者，”江旸叹了口气。要把负面情绪叹尽似的，脸颊在林煦的掌心蹭了蹭，“真会安慰人。”
“……哪有。”林煦觉得刚刚的话太肉麻了，有些不好意思，又看到自己还捧着江旸的脸，讪讪地收回手。
江旸抬手握住林煦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温热的体温让林煦皮肤麻了一瞬，他看到了江旸的眼睛里翻涌眸中情绪，眼眸不再暗淡，里面透出闪烁的微光。
林煦愣了愣，“你……”
“你刚刚说，我对你来说是暖阳？”江旸问道。
“……”林煦耳根发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嗯了一声。
江旸继续问：“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你曾以另一种方式带我走出黑暗。
林煦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
他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永远没有合适的时机表白。
之前受伤江旸照顾他的时候，心里的喜欢呼之欲出，却被突如其来的郭舒乐打断，让他没有心情去想感情。
后来在游乐场，夜空之下，在摩天轮的制高点，能将整个游乐场的斑斓星光尽收眼底，他们的指尖相碰，是水到渠成的暧昧，他能感受到江旸火热的情绪，表白的话同样就在嘴边，可是被电话打碎了浪漫的梦境。
而现在，江旸顶着脸上的伤赶来给他庆生，主动把一乱麻的家庭展示给他，在他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明明是很好的机会，可是他又说不出口，不想乘人之危，让江旸一边烦恼家里的事情，一边笑嘻嘻地接受他的表白。
林煦觉得自己仍然没有长进，还是和以前发病的时候一样，越是在乎的事情，越瞻前顾后、想着逃避，他没有不顾一切的决心和果决的勇气。
———安慰别人的时候成了智者，到了自己就成了懦夫。
江旸见林煦沉默不语，没有逼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3:50 。
“学长，我们还是吹一下蜡烛吧，”江旸说，“好歹是你的生日耶，要许愿、吃蛋糕。”
他好似把心事说出来之后就释怀了，看上去也不再沉闷，黯淡和低落散去，又回到了平日健谈阳光的样子。
林煦有点跟不上江旸这般迅速的转换，“嗯……好。”
江旸从餐具袋里又拿出几根蜡烛替换掉已经烧完的，然后关了灯，特别有仪式感的把蛋糕放在林煦面前。
蜡烛盈盈，橙黄的光打在二人的脸上，光线微弱，却把他们的眼睛照得透亮。
江旸看向林煦，“学长，许个愿吧。”
林煦注视着蛋糕上的生日快乐巧克力牌，低声说：“我们一起吧。”
“嗯？”江旸想笑，可牵扯到嘴角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你的生日，我怎么可以许愿？”
“谁说一定要生日才可以许愿？蛋糕是我们一起吃的，当然可以一起许愿。”林煦说，“而且……你不是不顺心吗？许一个愿望，所有事都会烟消云散、顺心如意的。”
江旸看着林煦：“真的吗？”
林煦点头，“当然。”
他一向不相信这些，但是为了安慰江旸，他愿意信一次。
江旸勾了勾嘴角，眼神柔和，“好，我们一起许愿。”
林煦率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下一秒，他听到江旸开口说：“我的愿望用不着许，只有你能满足我。”
林煦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烛光摇曳，蛋糕散发着甜腻浓郁的奶油香，小小的烛火映进江旸的瞳孔，让他的视线更加地具有温度。
紧接着，江旸用他好听的嗓音，笑盈盈地开口：“林煦，我也喜欢你。”
林煦忘记呼吸，瞪大了眼睛。
“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叮——
时间跳过59分的关卡，来到了零点。
江旸在林煦二十七岁第一天的最后一秒，发出了交往的邀请函。

第31章 【告白】
林煦完全懵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江旸说什么？
是在给他表白吗？
林煦的一片空白，空白之后又混乱不堪。
心脏好似被麻痹了一样，在短暂的停滞之后才开始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胸腔能感受到它的振感，像在提醒林煦这不是幻想，热流涌动，心脏被泡在沸腾的水里似的，咕噜噜地煮着直冒泡。
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热辣感从胸口的位置直直往上，从脖子开始蔓延开来，脸颊、耳垂，在所过之处的皮肤上留下烫红的痕迹。
林煦的身体很热，可手脚却是冰凉的，不同于发病的心悸让他冷热交替，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江旸也不催促，就这么眉眼含笑地注视着林煦，静静地等他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煦终于强烈的心悸中缓过来，他忍着心脏的不适，动了动唇。
“你……说什么？”他一开口呼吸就湿了，盯着江旸的眼睛蔓上了红血丝，声音强烈地颤抖着，带着哭腔。
———莫名的委屈席卷了他。
林煦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是期盼已久的表白，是喜欢了多年的人跟他诉说欢喜，明明是一件开心到疯狂的事情，他竟然会表现成这个样子。
太失态了……也太丢脸了。
这股情绪完全不合时宜，可它就是来了。
大概是为单恋多年的心酸，又或许是不敢相信江旸真的喜欢上了他。
林煦的眼睫湿润，他眨了眨眼，低头不敢去看江旸的眼睛，泪珠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欲落不落，烛光一照，落在江旸眼中有种破碎的美感。
江旸觉得被针扎了一下，看到林煦这个样子心疼得厉害。
他起身绕过茶几，在林煦身边蹲下，捧着他的脸，抹去了眼角的那滴泪花，让他们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江旸看得出来林煦在强忍情绪，他又下意识地去掐掌心，纱布被他弄得皱巴巴的，快结痂的伤口露了出来。
江旸握着林煦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把他冰凉的双手捂热，然后细致地整理着掌心的纱布。
林煦的情绪被他温柔的举动安抚下来，同时感受到一种被呵护的感觉。
江旸的五官立体深邃，在暖光的烛光落在他完美的山根和挺拔的鼻梁，光影被分割，青年的双眸带着从一而终的专注和正式。
“林煦，我喜欢你。”江旸缓缓开口，嗓音低磁，还有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煦的手指蜷曲着，在想掐自己之前被江旸握住。
“我不是兴致所至，也不是在父母面前碰壁想来你这里找成就感。在大学时，你的意气风发、温和自信的模样就吸引了我的视线，只是那会儿我们相处得太少，我没想过深入交往，只把这归于友情，所以让我们错过了这么久。”
江旸的声音很轻、很缓，似乎不想吓到林煦，给他充足的时间去理解这些字句的含义。同样也很沉，每一个字都包含着分量，让林煦能感受到他这份真心。
“后来我们重逢，你的出现让我意外，曾经你突然休学，消失了五年、渺无音讯，任何人都联系不上你，我没想到会这样突然和你见面。”
林煦的鼻音很重，哑声说：“我也没想到。”
曾经的分别猝不及防，甚至没有一场体面地告别，他不敢去接触大学时的一切，那是噩梦的开端，是望而却步的悬崖，哪怕另一头是渴望多年阳光，他也不敢踏出那一步去争取。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沉默又有距离感，无意识呈现出的脆弱让我心疼。我知道你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可以不问，但是给我一个机会，”江旸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讲述某个故事，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平和，“学长，让我照顾你好吗？至少在你难过的时候能够有一份依靠，在你无助的时候可以给你一份勇于面对的力量。”
林煦的视线模糊不清，心脏传来阵阵抽疼，滚烫的泪水滑落脸庞，干涩的嘴唇被打湿，咸味充斥着口腔，可他却觉得那是甜的，胜过世间所有的糖果。
江旸的一番话犹如澄澈的水灌溉在满目疮痍的平原，千疮百孔的地面开出了鲜亮的花，皲裂的土里得到水分的滋养，嫩绿的枝丫破土而出。
———蓬勃生机随着云雾后的阳光降临，阴暗仓皇离去，刺眼的金光让他拥有面对一切不堪的勇气。
林煦猛地扑进江旸的怀里，胳膊紧紧搂着青年的脖子，胸膛严丝合缝地相贴，两个炽热的心脏以相同频率火热的跳动。
“你说你喜欢我，是吗？”林煦哽咽着问，积攒在下巴上的泪珠打湿了江旸的衣服。
“是，我喜欢你，林煦。”江旸紧紧地抱着他细瘦的身体，叹息般的反复重申，“我也喜欢上你了，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照顾你、爱护你，在你情绪不好的时候陪伴你。”
林煦的情绪很激动，他泣不成声，连说一个“好”字都做不到。
妄想了太久的东西触手可及，莫大的惊喜砸向他的同时，潜意识里还叫嚣着不信。
江旸一下下地在林煦的背心上安抚着，像给小狗顺毛一样，耐心地等着他平静下来。
林煦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什么形象都没了，他从江旸的怀里挣脱出来，用手背擦着眼泪，抽噎着捂着脸。
江旸觉得好笑，去拉林煦的胳膊，“怎么了？”
“我……”林煦刚出个声，蛋糕上的蜡烛就熄灭了，屋内陷入了黑暗，只有远处的霓虹灯隐隐透进来。
江旸忍着嘴疼笑了笑，起身去开灯，然后从餐桌上拿了一盒纸巾过来，递在林煦面前，“来，擦擦脸。”
林煦顺着江旸的力道松开胳膊，露出脸蛋，眼睛哭得像兔子，眼尾的皮肤也被润红了，眼睫湿湿的，鼻尖也是红的，衬得皮肤更加白，皮肤水透透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怎么哭成这样了。”江旸帮他擦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待会儿乐乐要来咬我了。”
“它不会，他咬你我打他。”林煦吸了吸鼻子，瓮声说：“是太开心了……”
江旸凑近，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你这是答应了？”
林煦用力地点头，“我答应。”
他拒绝不了江旸，他刚刚许的是“希望江旸一切遂愿”的愿望，正如江旸所说，这个愿望只有他能满足。
———这也是林煦期盼已久的。
江旸抿嘴笑起来，“那我是你的男朋友了？”
“嗯……”林煦心里涨涨的，露出一个浅浅又幸福的笑，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像平日里捧着乐乐的脸一样捧着江旸的，像是在确认一般，轻声说：“我的、男朋友。”
直到现在，林煦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太玄幻了，这么短短的几分钟，暗恋了多年的人就成了他的男朋友，还是对方主动表白的。
林煦摸着江旸的脸，目光描摹着对方帅气的轮廓，心里软软的。
江旸微微低头，凑得更近了，呼吸喷到林煦的额头，小心地征求意见，“那我……可以亲亲你吗？”
“什……”林煦愣了愣，抬眸撞进江旸真挚又灼热的视线。
“可以吗？”江旸的指腹擦去林煦脸上残留的泪痕，放轻了呼吸，低声道：“你写小说，难道主角在一起了不接吻吗？”
林煦觉得自己被引诱了，他的目光落在江旸张合的唇瓣上，青年的嘴唇很好看，薄薄的两片淡粉色，看上去就很适合接吻。
“……”林煦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咽了咽，脸颊更加燥热，“没有……这样的规矩。”
“可我想亲你。”江旸说得直白，指腹蹭过林煦的眼角，摩挲着那片绯红。
林煦眯了眯眼，眼角那块儿皮肤酥酥痒痒的，捧着江旸的双手缓缓下移，有些僵硬地搭在青年宽厚的肩上，紧张得攥紧布料，成了一种无声的催促和默许。
他闭着眼，感受到江旸的视线，睫毛不安地轻颤着，抿着唇，心跳得很快。
大概过了一秒，江旸的身子朝他倾了过去，一个轻柔的吻如同羽毛拂过般落在他的眼皮上，止住了颤抖的睫毛。
林煦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屏住呼吸，青年干净阳光的气息将他笼罩。
他以为江旸会亲他的嘴唇，但并没有。
他们刚确定关系，江旸很有分寸地没有打破安全距离，观察着林煦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翼翼地行使着男朋友的权利，同时也很尊敬对方。
林煦的喉结滚了滚，搭在江旸肩上的双手攥成了拳头，他敏锐地感觉到江旸嘴唇的温度，对方的呼吸也尽数落在额头，他的腰被搂着，整个人陷入江旸的气息中。
乐乐趴在窝里吐着舌头，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会儿又抱在一起的二人。
江旸亲了几秒，又蹭了蹭林煦的鼻尖，“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林煦有点不敢看他，大概是初次恋爱的尴尬，眼睛盯着对方的胸膛，“为什么？”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时候，红红的眼睛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疼。”江旸摩挲着林煦光洁的脸蛋。
闻言，林煦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哑，“第一次？你之前的……”
“他们也哭闹过，但是我不会有心疼的感觉，顶多哄哄。”江旸把人抱在怀里，下巴放在林煦的肩膀上，“之前在酒吧那次，我把你抱回来，说着梦话流眼泪，手上又流着血，明明脆弱的一碰即碎的样子，可还是咬牙自己受着，包括之后在录音棚里的失态。”
林煦觉得丢脸，有点难堪地嘟囔：“你别说了。”
江旸笑了一声，胸膛震动了一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明确地发现自己喜欢你了。不对，真正喜欢你应该在更早之前，否则我也不会在酒吧里摘了你的耳钉，告诉别人你是直男。这期间我只不过是确定一件事而已。”
林煦莫名，“什么事？”
江旸松开人，挑了挑眉，“你自己做的事，还装不记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一记就记了五……”
说到这，他目光看向林煦背后，瞳孔猛地一缩，大喊道：“乐乐！”
林煦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只见一条黑白的影子窜回狗窝里老实趴着，鼻尖留着来不及舔去的奶油。
再一看桌上，原本漂亮的小蛋糕被搞乱了，虽然还是完整的，但肯定是不能吃了。
江旸气愤地走过去，看见蛋糕的惨状，痛心疾首：“还没吃呢！”
林煦失笑。
“就知道偷吃！”江旸开始骂狗，“你能吃吗？狗狗不能吃奶油，死狗了可怎么办？我不是成罪人了？”
乐乐知道自己犯错了，老实待在窝里，不吭声不出气的。
“学长，你说说它。”江旸不满，“这还怎么吃？”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天亮了我们再去买一个？”林煦站起来，用手指去弄了一块乐乐没碰到的地方，把沾满奶油的手指送进嘴里舔了舔，“你看，我吃了。”
江旸目光微暗，凑过去：“我也想吃。”
“……”林煦目光闪烁，把手背到后面，“你手里不是有。”
“我想你喂我啊。”江旸说得自然无比，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
林煦脸红，无力招架这份亲昵，或者还没从朋友的身份中转换过来，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服。
他不会拒绝江旸，可是又有些羞于主动。
写过好多浪漫恋爱的林大作家，恋爱降临在自己头上时像一张白纸一样，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江旸见他红着脸不拒绝，又往前凑了凑，二人的呼吸交织着，他低低地说：“学长，我想尝尝奶油的味道。”
林煦慌张地闭上眼，嘴唇抿得很紧，呼吸凌乱。
然而，他刚感觉到嘴唇被碰了一下，就听到江旸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声痛呼。
林煦睁开眼，看着江旸捂着受伤的嘴角，目光幽怨。
林煦顿时笑出声，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好啦，别闹了，我给你上药。”
“我突然觉得，我爸是不是故意挑这天打我的。”江旸愤愤不平，“害得我不能亲你。”
“他是临时起意吧。”林煦拿来药箱，用棉签蘸着药膏。
“但我是蓄谋已久啊。”江旸下意识地接了句嘴。
林煦动作顿住，“什么意思？”
薄荷软膏清清凉凉的，缓解了江旸嘴角的疼痛。
“我早就计划在你生日这天告白了，”江旸嘟囔着，一脸不满，“还计划了烛光晚餐，本想提前一天定位置，然后给你一个浪漫的告白，结果被我爸受伤的事情打岔给忘记了，还顶着这一脸伤。”
“学长……”江旸委屈地问，“我是不是不帅了啊？”
林煦笑了笑，“没有，很帅，这不影响你的颜值。”
“那等我脸好了，再补你一份浪漫的告白好吗？”
“不用。”林煦把棉签放下，注视了江旸几秒，主动凑过去，避开他的受伤的嘴角印上轻轻地一个吻。
“我喜欢，江旸，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第32章 【阳光】
昨晚睡得晚，可林煦却醒得很早。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昨晚的一切在眼前一一回放，江旸的表白、他的哭泣、还有最后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林煦把头蒙在被子里滚了两圈，难以抑制心跳。
他一想到昨晚江旸的温柔就脸颊发烫，青年顶着嘴伤和红肿脸颊幽怨地盯着他的样子历历在目，仿佛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孩子。
江旸比他小两岁，长得帅气高大，在成熟和幼稚之间切换得毫无违和感，一会儿是可以依靠的沉稳男人，一会儿又是充满稚气的大狗狗，像乐乐一样冲他撒娇。
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林煦见过江旸谈恋爱的样子，那会儿交往的人好像比江旸小一点，江旸会像个哥哥一样照顾对方，贴心温柔。
因此林煦格外地喜欢江旸冲他撒娇，是别人没有见过、感受过的样子，是江旸只会在他面前表现的状态。
林煦打开手机，置顶的对话框保留着昨晚两点过的信息：
【Yang：学长，晚安啦，交往的第一天，我希望能在梦里梦到你～】
林煦看着这个信息嘴角弯了弯，二人的关系有了变化，他给江旸改了个备注，写上“男朋友”三个字，还在后面加了个蓝色的心。
现在才早上十点，林煦估摸着江旸没有醒，也就没有给他发信息，起身下床洗漱。
他冲了个澡，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站在衣柜面前选衣服。
今天没有外出的行程，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在家都是穿宽松的白色纯棉T恤，下面穿一条到膝盖的大裤衩。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谈恋爱了，不能在江旸面前穿得随便，也不能太隆重，不然太过正式在家会很奇怪。
林煦在各式各样的衣服里选了半天都没搭配出如意的，他坐在床上犹豫不决，视线落在柜子里的药盒上，让他顿时一惊。
那是之前为了避免继续依赖药物藏起来的，也不算藏，只是把这些放在柜子里，用杂乱的衣服盖着，不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让他不要一有不对就想通过吃药来调节情绪而已。
林煦看到这些药盒慌了一瞬，选衣服的心思没了，开始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些药。
这些药不仅仅只是药，还代表着他浑浑噩噩、混乱阴暗的过去，是彰示着他过得宛如烂泥的证据。
林煦很怕被江旸知道，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过去。
他的狼狈、绝望，被折磨千疮百痍的面目只想好好藏起来，必须用完美的样子去面对江旸，那些不好的样子绝对不可以暴露。
林煦找来一个盒子，把一堆堆的药放进去藏在床下，和众多的收纳盒放在一起，隐藏在其中。
等他从床下出来的时候稍微安定了些，平静了一会儿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太安静了，似乎缺了点儿什么。
他看了看床，反应过来违和感在哪儿。
平时乐乐都会挨着他睡，就算不睡床，也会睡在地板上，总之会守着他，听到他起床的动静后也会蹦起来脚跟脚地走在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
可今天乐乐根本就没来房间睡，就连玩闹的声音都没有。
林煦觉得奇怪，走出卧室去看乐乐，只见它安静的趴在地上，没有闭眼睡觉，听见动静后也没有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林煦。
“乐乐？”林煦走过去，看到地上的呕吐物眉心一蹙，蹲下来摸着它的脑袋，“你怎么了？”
乐乐抬起头，舔了舔林煦的手，很安静乖巧，不像平时活蹦乱跳的样子。
林煦摸了摸它的鼻尖，是湿的，排除了生病发烧的可能。
狗狗偶尔呕吐是正常的，例如有时候吃多了不消化，乐乐又经常偷吃零食，常常会干呕一下，林煦没办法通过一滩小小的呕吐物判断乐乐是否正常。
于是他故意说：“乐乐，走，出去玩儿。”
平时只要听到出去玩儿的话，乐乐就挺激动的，这会儿乐乐也不例外，立马开始摇尾巴，站起来想出去。
可它刚站起来就喘气咳嗽，然后开始干呕，吐出来的是白色泡沫，混合着没有消化的狗粮。
林煦这会儿能确定它真的出问题了，心疼地摸着乐乐身体，试图安抚不适，脑中开始回忆昨天吃了什么东西。
他从来不会给狗狗乱喂，但它有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地方，闻着香香的东西就想去尝试一下。
等等，香香的……
林煦想到了昨晚的蛋糕，以及乐乐偷吃的行为。
“让你偷吃，这下真吃出毛病了。”林煦无奈，起身去拿牵引绳打算带它去医院。
狗狗不能吃奶油，会刺激到肠胃，这点林煦知道，但想着昨晚没有吃多少，应该不会有问题，所以就没上心，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乐乐对林煦的意义不同，它陪伴林煦走过了那五年的黑暗时光，他早已把它当成比家人更重要的存在。
林煦表面上没多大反应，可动作能看出来很着急，套牵引绳的时候都动作太快，还扯到了乐乐的毛，它疼得嘤咛了一下， 委屈地望着林煦。
“叫什么？”林煦嘴里不客气，动作轻了些，觉得它的眼睛和昨晚江旸的倒挺像，“偷吃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生病？”
把牵引绳套好，林煦回房间随便换了件T恤，拿着手机匆匆出门，门一开，正遇到同样打开门的江旸。
江旸提着药箱，见到他眼睛一亮，“早啊，我正打算去找你呢，你的手……”
“江旸，乐乐生病了。”林煦难得流露出急切的情绪，“应该是昨晚的奶油吃的，我现在送它去医院。”
江旸神色一凛，立马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二人一起出了门，乐乐的精神看上去没问题，但刚出小区门就拉稀粑粑，又吐了一些东西。
林煦和江旸用纸巾处理它的粪便和呕吐物，避免影响路上的行人。
上车后，乐乐把脑袋放在林煦腿上，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对不起啊。”江旸摸着乐乐的爪子，给林煦道歉。
林煦问：“你道歉干什么？”
“毕竟是我带的蛋糕，也算是因我而起。”江旸闷闷不乐的，那样子和乐乐有得一拼。
林煦失笑，“你这逻辑，昨天是我生日，所以我是罪魁祸首？”
“没有，你别这么想。”江旸去握林煦的手，“我是有点愧疚，毕竟昨晚才说万一生病了怎么办，结果真的就生病了。”
江旸的体形高大，手掌也很大，手指修长有型，线条硬朗流畅，从手腕处往上延伸，用力时能感觉到隐藏在肌理下爆发力，充满了男性阳刚的荷尔蒙气息。
相比之下，林煦的手就太细了，足足小了一圈儿，皮肤比江旸白了一个度，被人握着把玩。
江旸手指从林煦的指尖穿过，他握着捏着林煦的指尖轻揉摩挲着，这种无意识透出的亲昵让林煦有些心猿意马。
“……这不是你我能控制的，它自己贪嘴。”林煦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往江旸身边靠了靠，“应该是肠胃出了问题，算不上多严重。”
“没事，就算真的出大问题，我会带着它好好医治的。”江旸说。
林煦笑了笑，去挠江旸的掌心，“这是我的狗，为什么要你带？”
江旸好整以暇地说，“现在也是我的狗了嘛，我也有照顾他的责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得缓慢， “责任”二字被他叼在唇齿间，贴着林煦的耳朵缓缓吐出，带着湿热的气息，烫得他耳朵发麻。
林煦的耳朵发红，下意识地看向司机，后视镜照出司机的眼睛，二人猝不及防来了一场对视。
司机没什么表情，静静地开车。
林煦却被臊了个大红脸，用胳膊顶了顶江旸，凑过去用气音说：“别闹了，司机师傅看到了。”
江旸学着林煦的说话方式，同样压低声音问：“看到什么了？”
“看……看到我们在一起。”林煦磕巴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就是下意识的不敢在外人面前和江旸流露亲昵。
就像是……很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一样。
江旸笑了笑，抬眸看向后视镜的一瞬间目光冰冷，那眼神让司机心惊，不敢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老老实实开车。
只是短短一秒，江旸垂下眸，威慑力烟消云散，恢复了平日里的嬉笑，贴着林煦的耳垂呼出气音，“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林煦对江旸的声音没有抵抗力，更别说这样凑到耳朵边上交谈，他闭了闭眼，忍者心中的酥痒，身体彻底贴着江旸，把脸埋进青年硬挺的胸膛，暴露在光线下脖颈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受不住羞臊激出来的热意。
江旸爽朗地笑了两声，他摇下车窗，风吹起二人的发丝，刺眼灼热的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把江旸眼里的笑意照得桀骜又光亮。
林煦大约能感受到江旸是故意的，故意在司机面前流露出亲昵，让他不要有害怕的心理负担。
不论别人的目光如何，他们都可以站在阳光下，雨后初晴的灿烂天日里才会出现彩虹。
林煦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明白归明白，要真的做起来仍然有一定的困难。
被抨击过的恐惧萦绕心头，林煦始终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
“学长，你脸皮这么薄可不行啊，”江旸搂着人，捏了捏林煦的耳垂上小小的耳洞，压低声音，故意说得暧昧非常，“在别人面前咬耳朵就受不了？以后我想对你做坏坏的事情可怎么办呢？那你岂不是要找个缝钻进去了？”
“……你又不会当着别人做坏坏的事。”林煦闷声说。
江旸：“那可未必，以我的性子，万一在别人面前吻你呢？你会拒绝吗？”
林煦的耳根红透了，他从没谈过恋爱像一张纯粹的白纸，面对江旸刻意的撩拨毫无招架之力，“我……我……”
突然一个激烈的急刹，惯性让他们的身体往前轻了倾，接着司机平淡的声音响起来：“到了，二位可以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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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我还是在车底吧。

第33章 【适应】
江旸不满这时候被打断，他喜欢逗林煦，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大概是骨子带了点儿恶劣因子，总爱欺负人。
林煦不爱在外人面前展露太多，清冷漠然是他的保护壳，今天在司机面前这样的亲密，对他来说已经算出格了，他顺势推开江旸，牵着乐乐落荒而逃。
江旸笑了笑，在后面慢悠悠地付钱。
这家宠物医院是全国连锁店，非常权威，林煦不是第一次来，驾轻就熟地牵着乐乐去了急诊室。
林煦把乐乐的情况告诉医生，医生带着它做了个肠胃检查，果然是吃奶油刺激了肠胃才导致这样的情况。
对此，医生挺无奈的，“狗狗吃一点点奶油是没有问题的，它这吃出了问题，究竟是偷吃了多少？”
“其实没多少，也就四寸的小蛋糕，”江旸比划了一下大小，“但它舔了好几口，我看到的时候一大半的奶油都没了。”
医生笑了笑，在电脑上开着缴费单，“这毛病可不能惯，如果闻着香的东西就要去吃，那么外面的草丛里容易有老鼠药，吃了可是会死狗的。昨天我们接到一个误食了老鼠药的贵宾犬，急性肾衰竭，没有抢救过来。”
林煦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么严重，“不会吧……我没有带它去过草丛。”
“我只是提醒一下，狗狗这个习惯不好，边牧很聪明，你可以训练它几次。”医生把打印的单子递给林煦，“先去缴费吧，我给你开一些调节肠胃的药，按照我一会儿说的分量，回去给它吃。”
“好。”林煦要去接单子，指尖还没碰到纸，就被江旸抽走了。
“我去缴费吧，你牵着狗不方便。”说着，江旸已经走出去了。
林煦下意识地说：“好，那谢谢了。”
江旸没说什么，抬手揉了揉林煦的脑袋，应该是故意的，力气挺大，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刘海挡住了眼睛，发丝戳到了眼睛，让林煦不舒服地闭上眼，微微皱起眉头，纷乱的头发打破了他冷淡的外壳，看上去更柔和了，至少没有了冷冰冰的感觉。
见状，医生笑着问：“你朋友？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和别人一起来。”
“……嗯，”林煦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发出一个轻轻的鼻音，尾音有些拖长，带着犹豫，“他……不是。”
医生正在填写乐乐的病例，没太往心里去，顺口接道，“不是？那是什么？”
林煦无声地攥紧狗绳，想到方才在车上，江旸满不在乎的态度以及落在自己身上的温热的阳光，咽了咽唾沫，紧张地开口，“他……是我男朋友。”
他看到医生停止了敲键盘，眼镜后面是诧异的目光。
林煦的手心生了汗，结痂的伤口在发痒，久违的心悸出现，诊疗室里亮白的灯光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呼吸跟着不稳。
他不敢去看医生的眼睛，也后悔一时的冲动。
林煦闭了闭眼，空气稀薄的让他呼吸困难，对方的视线如有千斤重的压力令他无法承受，只想逃离。
【“一边说自己是同性恋吸睛，一边又拿着别人的东西在脸上贴金，谁给你的脸啊？恶不恶心啊？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到你写的东西。”】
【“就你这样的人，能写出好的作品吗？写出来的东西都三观不正，你自己该不会像个抹布一样天天被人睡吧？”】
【“要不是一开始你说自己的性取向，谁会来看你的作品啊？你也太心机了吧，混耽美圈儿就用这个博眼球？滚！去死吧！自己屎尿没擦干净，还喷脏水指责别人，真的不要脸了。祝你这辈子都人人喊打！”】
【“一边利用是gay的事情全红利，一边还抄袭，我真的呕。你这作者让我避雷一辈子，真的是恶心到家了，祝你早日得艾滋。”】
“真的吗？那恭喜了。”医生意外又惊喜的声音响起来，如同一道天光，劈开了即将把林煦拉入黑暗的魔抓。
林煦还未完全回过神，视线有些僵硬。
“他很帅啊，刚刚揉你头发的时候我就察觉不对，太亲昵了，不像是朋友之间会有的互动。”医生继续说，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真好，为你开心。”
林煦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笑起来，“谢谢。”
医院里的系统是连上的，缴费成功的信息传到医生的电脑里，没一会儿，穿着白衣服的女孩提着一大堆药走进来。
每个药盒上面有写次数和用法，医生单独拿出两种需要格外注意的药，嘱咐林煦食用的计量。
在这其间，江旸一直没有进来，林煦牵着乐乐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他抱着一只布偶猫，和前台的女孩儿聊天。
江旸背对着诊疗室，所以没有察觉到林煦出来了，拿着零食去逗小猫。
前台小姐敲击着键盘，正在录入信息，回答着江旸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从我在这上班开始，林先生每个月都会带着乐乐来驱虫。建档信息是五年前，应该是一直都在我们医院的。”
“驱虫？”江旸没养过宠物，对此一窍不通，顺着话题闲聊，“每个月都要驱虫？”
“是，体内和体外都要驱虫，”说到这，前台小姐笑了笑，“不过林先生好像挺忙的？经常忘记带乐乐驱虫，我们发信息给他也要忘记。”
江旸给漂亮小猫梳毛，小猫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挺粘人的，“要不你们录入一个我的电话？以后驱虫这种事也给我发一条信息，他要是忘了还有我呢。”
“可以是可以，”前台小姐多看了两眼江旸，按捺不住好奇，“那你是……”
江旸回答得特别自然，“我是他男朋友。”
前台小姐惊讶了一下，立马笑起来，“好的，那您报一下手机号？”
“186……”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被林煦听了进去，包括江旸自称“男朋友”时，脸上的笑容和得意都被林煦看在眼里。
外面的阳光很热烈，通过透明的门窗，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留下一片滚烫，细小灰尘无处遁形，漂浮在空气中，林煦牵着乐乐一步步走过去，阳光在身上留下温暖的味道，驱散了心中惶恐和不安。
乐乐吐着舌头，凑近江旸的腿闻了闻。
江旸感觉到腿边有东西，回头就看到林煦站在身后，青年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就像是狗狗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主人。
“你弄完了？”江旸伸手摸了摸乐乐的脑袋，自然而然地从林煦手里接过牵引绳，“医生怎么说？”
“开了药，最近少吃多餐，”林煦说，“零食也停一停。”
“哎，真是个小可怜，”江旸感慨，“那现在咱们回家？”
“……”林煦注视着江旸，这一瞬间脑中钻出一个想法，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
江旸：“怎么了？”
林煦摇头，也考虑到现在的环境不适合说这个，“没事，先回家吧，回去给乐乐喂药。”
“行。在这好一会儿怎么没见它吐了？”
“医生在腿上给它打了一针。”
江旸失笑，一手牵着狗绳，一手去握林煦的手，“难怪看它蔫儿了，原来是腿疼。”
林煦的掌心和江旸紧紧贴着，青年的体温还有手指的力度没有隔阂的传递过来，他的手被包裹着，紧握的力度让林煦心口发烫，电流般的酥感在体内流窜。
真的无可救药了，林煦这样想。
之前说喜欢江旸对他做的一切，并不是无稽之谈。
他喜欢这个人，不管是对视、接吻，牵手还是拥抱，只要是江旸对他这种事，他就莫名的兴奋，感觉残缺的心脏被填满一样，精神得到了满足，有一种飘飘欲仙的舒适。
江旸刚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转头问前台小姐，“我的手机号录进去了吗？”
“录进去了，”前提小姐说，“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江。”江旸心情很好，说出这句话后牵着自己的男朋友走出宠物医院。
临近中午，日头毒辣，踏出空调房迎面一股燥热扑面而来，刺眼的眼光让人睁不开眼，陷入一种难以忍受黏热之中，呼吸都带着闷热的温度。
“你怎么想着留手机号？”林煦问。
“我是你男朋友了啊，”江旸理所应当地说，“照顾狗狗我有责任，不应该留个一个手机号，以便联系不上你的时候做备用？”
林煦的嘴角扬起弧度，鬓角被汗水浸湿，但他的心情没有被热辣的太阳破坏，“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想参与你的生活，”江旸牵着林煦往树下走，在斑驳的树下打车，“身为男朋友，我有这样的权利。”
如他所说，在这些小细节上一点点渗透林煦的生活，在不经意间，自然的强调存在感，又不会觉得很刻意，也能让林煦快速的适应有男朋友的事实。
“你可以试着依赖我，”江旸说，“虽然我比你小两岁，但是我会照顾好你的。”
林煦注视着江旸浓黑的眼眸，有些用力地回握他，目光瞥到了不远处的商场，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不回去了。”
江旸没反应过来，“什么？不是要回去给乐乐……”
林煦从他手里拿过狗绳和药袋，“先把它寄养在这里，让医生给它喂药。”
“为什么？”
“我们去商场，”林煦说，“之前不是说给你做饭？”
“等下，你的手好了吗？你就……”
林煦把手伸给他看，伤口较浅的地方已经结痂脱落了，“早好了。”
江旸被林煦突如其来的执行力惊到，随后笑起来，低头在林煦冒着薄汗的鼻尖亲了亲，揶揄道：“学长，才交往第一天，你就迫不及待的要激活人妻属性了吗？”

第34章 【偶遇】
江旸推着购物车在摆满物品的货架上挑点东西，林煦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商品恍惚了一瞬。
他很少来商场，上次来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的事情。
以前倒是经常和杨小凌来，杨小凌喜欢逛商场、超市，他觉得物品供他挑选有一种主宰自己的满足感，哪怕是路边便利店都会拉着林煦逛好一会儿。
后来他们关系破裂，林煦陷入低潮，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想要的东西下单就有人送来，没有出门的必要。
林煦和江旸并肩走着，有一种久违的感觉的，曾经他也是这样和杨小凌一起，他推车，杨小凌在旁边蹦蹦跳跳地往跳跳地往里放东西，一般这时候会给他吐槽新交的男朋友如何的不满意。
“林煦？”江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凌乱的回忆。
林煦回过神，看着江旸不解的表情，“嗯？”
“走神儿？”江旸不满地撇嘴，“叫你好几声了。”
林煦：“怎么了？”
“我的东西买完啦，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饭？”江旸去拉林煦的手，“我们现在去食品区，你选食材？”
江旸的手宽大温热，林煦很喜欢被他牵着，掌心相贴，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紧握的手掌有一种被珍视呵护的感觉。
林煦看了一眼长长的走道，有一两位推着购物车的客人在专注地挑选物品，没有人朝他们这边看来。
他用力地回握江旸的手，对方偏高的体温让他被空调吹冷的身体回暖。
“嗯，你想吃什么？”林煦问。
“我想吃什么都给我做？”江旸看向他，眼里有几分期待，“要是你不会呢？”
林煦认真地说：“我可以学，我学习能力很强。”
江旸笑了笑，“只要是学长做得我都喜欢，做你最拿手的吧？”
“那就清蒸鲈鱼、凉拌秋葵、炝炒莲白和排骨汤……”林煦迟疑了一下，“我会做的都是家常菜，你可以吗？”
他知道江旸朋友多，经常在外面吃饭，担心吃惯了山珍海味，没办法适应这种家常便饭。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江旸笑得有点无奈，“本来就是在家吃，当然越简单越好了。学长，你是不是对我有误解？觉得我胡吃海喝惯了是吗？”
“我肯定比不上外面的厨子。”林煦挑选着食材，犹豫着说，“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抱太大期望，万一做失败了，那就……”
“做失败了我也吃完。”江旸嬉笑道，胳膊搭在林煦的肩上，看上去像两个关系很好的哥们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胃。但是不管你抓不抓得住我的胃，我的心都在你这了，所以不管好不好吃，重要的是你做的———”
他贴着林煦的耳朵，磁性的声音钻进他的耳道，是暧昧也是诱惑：“我男朋友做给我的。”
“……”林煦咽了咽唾沫，酥得他心尖儿发颤，脸蛋涨红了，慌张地看了看周围，“你……”
“别怕，林煦。” 江旸看出了他的紧张，直起身子拉开距离，“我们大大方方地谈恋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嗯？”
江旸征求意见的态度缓解了林煦的紧绷感，分不清是心悸还是心动，反正令他的心跳不是很平稳。
林煦抬眸看了看江旸，青年的眼中是无畏一切的坦荡和潇洒，仿佛一切不值一提，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轻狂。
林煦笑了笑，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他和以前不同了，有了男朋友不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有江旸陪着他。
明明才确定关系第一天，但林煦在心理上已经特别依赖他。
江旸正在菜筐篮旁边挑选卷心菜，他对这些一窍不通，挑挑拣拣了好一阵也看不出门道，只好求助林煦，“这个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要新鲜一点？”
林煦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凑合买吧，遇到不新鲜的自认倒霉。”
江旸瞪眼，“我以为你很懂呢。”
“其实我很少做饭，只是会做而已。”林煦嘴角的笑意不减，把江旸手里的卷心菜放进购物车，“所以你真的别抱太大希望，比你做的好吃就是了。”
江旸哦了一声觉得不对，“我上次煮的面条很难吃吗？”
“……”林煦推着车往前走，“没有，挺好。”
“你说谎，”江旸快步走到林煦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倒退着走，“你认真说，是不是很难吃？”
林煦不擅长说谎，可他又没法面对江旸的追问，只有用万能的笑来化解尴尬。
江旸泄了气，大狗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地望着林煦，“真的难吃啊？”
林煦心里软软的，下意识地揉了揉江旸毛茸茸的发顶，“还是挺好吃的，如果能煮熟会更好。”
江旸诧异地瞪大眼，“我都没有把面煮熟？！”
“呃……”林煦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是，就……嗯……”
妙笔生花的林大作者第一次觉得词穷，写别人恋爱写得势如破竹，到了自己身上一窍不通，在“善意的谎言”和“对男朋友坦诚”之间犹豫不决。
江旸负气：“不许骗我！”
……好吧。
“面没煮熟，蛋里面有鸡蛋壳，盐放多了非常咸，还有……”
林煦不说了，因为他看到江旸震惊又受伤的表情。
“……是你让我说的。”林煦小声嘟囔。
“这么难吃，你当时怎么不说？”江旸想到林煦吃了好多，又好气又心疼。
林煦理所当然地回答：“你第一次做饭，也特意为我做的，我怎么能嫌弃？”
“那也不能让自己遭罪啊。”江旸说，“你这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性子可以改改了，面对男朋友不需要这样。”
林煦莞尔，“那时候你还不是呢。”
“现在是了！”江旸理直气壮，“以后不许了。”
林煦挑选了几样作料，忍俊不禁：“以前没发现你这么霸道。”
“对朋友当然不行，”江旸眼里闪过一丝坏，借着拿东西姿势，飞快地在林煦脸上啄了一下。
他知道林煦不喜欢在外面亲密，特意用胳膊挡了一下，做个视觉偏差，然后好整以暇的准备看林煦害羞。
果然，他这脸皮薄的男朋友立马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单纯的像个大学生，甚至都忘了反应，愣愣地看着他。
江旸轻笑一声，特别喜欢逗林煦，轻佻地开口：“宝贝，你在小说里写的车不是挺精彩的吗？怎么现在就亲一下脸蛋都这么害羞？”
林煦觉得被江旸的嘴唇蹭过的皮肤格外烫，羞赧的情绪让他浑身燥热，拿不稳手里的蔬菜，“你……”
“煦煦？！”一道熟悉又惊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
林煦心里一惊，手里的东西掉进篮筐，顺着音源看过去，见到了一脸惊喜杨小凌，他身边跟着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
杨小凌快步走过来，拉着林煦的手说：“真的是你啊！你终于舍得出来走走了？”
林煦嗯了一声，抽回手，笑容在杨小凌出现之后淡去，柔和缱绻的眼睛归于平淡，受惊的感觉还未退去，下意识地往江旸身边靠了靠。
“你出来买菜？”杨小凌扫了一眼购物车，目光落在江旸的身上，帅气高大的模样让他眼前一亮，视线在二人之间暧昧地徘徊，“煦煦，介绍一下呗？”
若是平时，江旸肯定会主动搭话，让气氛更融洽，现在却没有，他看向林煦，更期待会怎么介绍他。
“他叫江旸。”林煦说，“是我的，男朋友。”
有了在医院的经历，这次他这次说的相较顺畅，或许手被江旸握着，多了几分底气。
江旸给杨小凌打招呼，“你好。”
“江旸……江旸……”杨小凌念叨着他名字，嘟囔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和名字好像也听过。”
闻言，江旸在脑中思索杨小凌这张雌雄莫辨的脸，突然灵光一闪，“你是昨晚在我在电梯间撞到的人？你昨晚来给林煦过生日？还挺巧，今天在这遇到。”
“啊对！没错是你！”杨小凌眼睛一亮，“昨天我还看了你一眼呢，长得挺帅的人，脸却肿成这样，今天消肿了果然比昨天更帅了。”
杨小凌旁边的男人咳嗽了一声，似乎是不满他对别人的夸赞。
杨小凌嘿嘿一笑，搂着男人的胳膊介绍，“煦煦，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健身教练， 你可以叫他Amos。”
林煦礼貌地点头，“您好。”
Amos伸出手和林煦短暂的相握，“你好，经常听小凌提到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煦未置一词。
Amos看向江旸，轻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林煦和杨小凌都一愣。
“是很久没见了，”江旸感慨，“想不到你辞职之后居然当上了健身教练，下次约着吃饭。”
Amos：“OK。”
杨小凌：“你们认识？”
林煦抿着唇，看向江旸，等一个解释。
“以前在电台的同事，”Amos倒是挺坦然的，“本想进一步发展，结果他说不恋爱，后来又发现撞号了。”
江旸笑了笑，握着林煦的手，有些炫耀，“现在找想谈恋爱的人了。”
Amos勾起唇，“祝你幸福。”
江旸十分受用，“会的。”
“煦煦，你们这是要回家做饭吗？”杨小凌明显兴奋的，“我们都遇到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林煦的脸有些红，被江旸惹得维持不下冷淡的样子，但仍是拒绝，“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我们一会儿还有事。”
杨小凌拿出手机定位子，“有什么事呀？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现在正好到饭点了，我们……”
Amos拉住了杨小凌准备下单的手，“既然你朋友时间不合适，就下次吧，有机会再约。我们不是一会儿也要去健身房？去晚了没位置。”
杨小凌失落，“那煦煦，我下次约你？”
“我有时间的话。”林煦不想多谈，拉着江旸离开，往远处的海鲜区走去。
“你们真的是好朋友？”Amos问，“人家明显不想和你多谈，拒绝的意思全部都写脸上，你还上赶着贴上去？”
杨小凌打开微信发了条信息，“你不懂，那是今天有你在。”
Amos莫名：“我？我和他才第一次见。”
“反正他以前不是一样，”杨小凌看着林煦的背影，苦涩地说，“以前他对我特别好。”
这边林煦去海鲜区挑选活鱼，视线在水柜里寻找自己的目标。
“学长，他是你朋友？”江旸的半屈着，胳膊放在购物车的把上手上，跟在林煦后面，问道，“怎么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后来我遇到一些事情，想找他倾诉，正好遇上他的生日。”林煦顿了一下，指着鱼缸里的一条鱼，对工作人员说，“我要这条，帮捞一下。”
“好，需要帮您杀了吗？”
林煦：“嗯，内脏也处理一下。”
这时候，林煦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杨小凌发来的信息：
【小凌：煦煦，我就说为什么江旸耳熟，他是当初大学暗恋的那位吧！以前经常听你提起，我说为什么声音耳熟。哇，这么多年了，恭喜暗恋成真！你什么时候有空？叫上你男友一起出来吃饭吧！】
江旸听话听了一半，好奇心被勾起来，“然后呢？”
“然后……”林煦的目光空了一瞬，盯着手机上的文字，记忆回到了五年前———
他那时候精神已经开始混乱了，父母离世、外界的压力和舆论的抨击让他身心疲惫，整整一个月都处于低沉的状态。
手机里的备忘录提醒他好朋友的生日，林煦强打着精神出门，提着杨小凌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出门，由于精神恍惚，还给司机报错了地址，车子开到了郊外的陵园。
那会儿司机还打趣他，别人来陵园都买菊花，还是第一次看到买蛋糕的。
这个插曲耽误了一个小时，等林煦赶到时正好遇到杨小凌匆忙地外出。
“小凌……”林煦叫住他。
“煦煦，”杨小凌走得很急，没看清林煦手里提着什么，慌里慌张地说，“沛遇和我吵架了，我要出去一趟，你没急事吧？进去等我吧，我一会儿回来。”
林煦拉着他不放手，“有急事。我……”
“有急事也等等我，沛遇误会我出轨，我得去和他解释！”杨小凌挣脱他林煦的手，急匆匆地走进电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林煦在电梯门关闭前扬声问。
“大概一个小时后！”
然而林煦在房子里等了杨小凌整整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林煦给他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直到第二天下午，杨小凌才一身酒气地回来，衣衫不整，昨天还光洁的脖子上充满吻痕，情欲的气息异常明显。
他看到林煦还在屋子里，反而诧异地问：“你怎么还在？”
“我在等你回来，给你过生日。”林煦本就失眠，双眼熬得通红，他把蛋糕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直直地看着杨小凌，哑声说：“虽然晚了，但是小凌，生日快乐。”
杨小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谢谢煦煦，但是我好困，我要先去睡一觉，你先回去吧。”
他直接脱了衣服，也不害臊，顶着身上的各种淤青、咬痕走进房间。
林煦看着杨小凌这幅纵欲过度的样子，呼吸有些不畅，跟在后面问：“你昨晚一夜未归，是在外面和男朋友在一起？”
“对啊，”杨小凌倒在床上，内裤都不穿一条，屁股上的巴掌印显得狰狞，“我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真的是累死我了。”
林煦难以置信：“你明知道我在这等你，你却和别人开房做爱？”
“什么别人？那是我男朋友啊，”杨小凌不满，“这次我是认真的，你也知道我和他交往一年多了，这是他第一次和我闹脾气，当然得把人哄好啊。”
“所以你就把我晾在这？”林煦头疼欲裂，他觉得自己深处海底，空气中的压力让他痛苦万分，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体力，“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杨小凌困得不行，却被林煦揪着不放，哄男朋友哄了一晚上，这会儿被打扰了瞌睡，所有不耐烦的情绪倾泻出来：“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非得缠着我说这个事情是不是？你以前不是挺温和、善解人意的吗？”
“我们认识十多年了，你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把我晾在这二十多个小时？”林煦气血上涌，头晕目眩，靠着墙才勉强站稳，“我不应该有脾气，不能够要一个解释吗？”
“你要什么解释？不是都看到了吗！”杨小凌窝火，“我知道你父母去世心情不好，所以这些日子都顺着你来，你别把你那些负面情绪都给我，我又不是你的垃圾桶！”
“为什么时候把负面情绪给你了？”林煦气得浑身发抖，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悸强烈又凶猛，无形之中被一只魔爪狠狠地擒住心脏，疼得他快直不起腰，昨天想向杨小凌倾诉郭舒乐的事情彻底吞进肚子里。
“你现在不就是拿着我陪男朋友的事情为理由发泄吗！”杨小凌也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林煦发白的脸色和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给点彼此空间？你父母去世那段时间，我放下自己所有的事情一直陪你，怕你有事天天住在你家里，要不是你，沛遇能误会我出轨吗？！说到底，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还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发脾气？”
“是，我们认识十多年了，但是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感？！就因为我有你这个朋友，我就不能谈恋爱了？”
激愤的态度、强硬的质问、抨击的言语。
杨小凌的面容扭曲，和午夜梦回中那些深渊里的魔鬼重叠，林煦咬紧牙关，凶狠地瞪着自己的发小。
“林煦，你不能太自私了，谁还没有糟心事一样？我知道父母离世难过，也知道你在遭受网上那些傻逼的谩骂，可是你不能冲我发火啊，我有什么义务去承担你的情绪？这个世界上不是谁没了谁地球就不转。说句不好听的，我以后肯定会和自己的爱人生活一辈子的，难道你要纠缠我一辈子？你感情不如意，怂的一批，不敢和喜欢的人表白， 就不许我和男朋友恩恩爱爱了？你这是什么强盗思维？”
那一天，林煦怎么离开的已经记不清楚了，和杨小凌十多年的感情宣告彻底破裂。
杨小凌的态度和激烈的言语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浑浑噩噩，精神崩溃，积攒在心里的负面情绪的得不到发泄，连最好的朋友也不愿听他说话。
林煦走在路上嚎啕大哭，四周车鸣此起彼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是从那天开始，他的记忆出现了裂痕。
林煦只记得，父母弃他而去，友情也彻底破碎，他自暴自弃，彻底沦进深渊、永坠黑暗。
世界之大，却容不下孤身一人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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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以此章，纪念与我相识数十年、因为一件小事争吵，再也没有联系过的闺蜜。
成年人之间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体面的告别，一夕破碎之后，留下的是不可修复的裂痕。
谢谢观阅。

第35章 【居家】
夏天的天气阴晴不定，上午还阳光明媚，这会儿已乌云密布，稀稀拉拉的雨点落下，风吹得宛如狼嚎，乌压压的天阴沉压抑，暴雨在苍穹中酝酿，山雨欲来。
乐乐吃了药，没什么精神，静静地在窝里睡觉。
沙发上的人一坐一躺，江旸垂眸凝视着林煦苍白的脸，臂弯抱着人，一手握住他削瘦的手腕细细摩挲。
林煦沉默了一路，回来后断断续续地说了和杨小凌的事情，这会儿靠在他身上睡着了，脸埋在他的胸膛，侧躺蜷缩的姿势暴露出没有安全感的内心。
江旸的眼眸深邃而乌黑，宛如一潭深幽的湖水，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刚才的讲述里推测出和杨小凌应该是大学时发生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正好是他休学前。
但其中还有很多没有解释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他当时状态不好？离开杨小凌的家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当年他休学肯定不止父母离世、与好友吵架这一个原因，如果只是单纯因为等了一晚上不满地争吵，不至于关系破了五年都无法修复。
江旸翻开林煦的手腕，那条细长的疤痕已经淡化，在他白皙的手腕上还是很明显，可见当时的伤口是多么的恐怖。
“轰隆———”闪电伴随着雷声突兀地打破了平静，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很快暴雨侵袭了城市，天然的水幕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嗯……”林煦在睡梦中不安，呼吸急促了些，眼珠转动，仿佛陷入梦魇，发出一个黏稠的鼻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江旸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心脏，强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传递给林煦，这种在母胎里获得的原始安全感让他渐渐平静下来，但握着江旸的手没有再放松。
林煦的脸埋得很深，从江旸居高临下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雪白的脖颈后颈。
江旸无声地叹息，指腹轻蹭着林煦的疤痕，俯身吻上他的脖子，略微沉重的鼻息喷在林煦的皮肤上，细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张嘴舔/舐。
林煦睡得很沉，没有感觉到皮肤上的异样，反而无意识地搂住江旸的脖子，让二人的身体贴得更近。
自从那次酒吧之后，江旸就发现了林煦的精神状态很脆弱，身上有一种过刚易折的破碎感，这让他在这段恋爱中不敢太急切。
以前谈恋爱，刚确定关系就立马上床的时候不是没有，年轻人干柴烈火、激情四射，正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想和喜欢的人亲近的欲望是最浓厚的，爱你两个字说尽，唯有肢体的缠绵才能最直接的表达爱意。
可江旸不敢贸然冒犯了林煦，有意放慢恋爱的节奏，牵手、拥抱、接吻、最后上床，想给他安全感，抛去激情、欲望和占有，是细水长流的感情。
林煦的冷郁让江旸心疼，每次看到对方不安又小心的样子，他的心就被拧紧了。
江旸能感知到林煦对“以前”的抗拒，一旦涉及到这个话题，他的状态就特别差，但现在他们交往才第一天，林煦就把杨小凌的事情告诉他，这代表了充分的信任和依赖。
江旸的气息移动，轻柔的吻落在林煦的额头、鼻尖、脸颊，最后在嘴角亲了亲。
他谈过恋爱，却从没有过这样想珍视对方的感觉，他能感觉到林煦身上的脆弱更有一种独自走过荒原的坚硬感。
林煦说得对，他不是瓷娃娃，只是需要个人全心全意的去爱他。
外面的雨下得激烈，屋内一片幽静，这种天气睡觉会格外香，林煦听着雨声，被江旸气息围绕，睡眠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悠悠转醒，感觉耳朵被人摸着挺痒，睁开眼，眸中的困意明显，眼神茫然纯净。
“醒了？”江旸的唇角微勾，捏着林煦小巧的耳垂揉搓，“吵醒你了？”
“没有，睡得很香。”林煦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往江旸怀里靠，脸颊贴着青年的胸膛，像只慵懒小猫似的蹭了蹭。
江旸是除了赵西文之外，第一个让林煦愿意主动开口说曾经的人。
但他们的性质不一样，赵西文是医生，如果不说病情就好不了，这样的倾诉和宣泄带着一点“强制”和“必须”。
可江旸是恋人，这是林煦发自内心地愿意倾诉，江旸带他去游乐场，发泄了积攒在心里的情绪，他和以前不一样了，至少主动面对过去。
林煦不想让自己难堪的一面被江旸看到，但江旸有权利知道他的过往，所以只要隐去一些关键内容就好。
讲述过去对林煦来说是一种比坦诚相见更亲密的事情，他剖开自己的伤口主动袒露，在心理上完全地信任这个喜欢了五年的男人。
江旸低笑一下，“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几点了？”林煦懒懒地问。
“五点半。”
林煦睁开眼，“该做饭了。”
“不困了？”
林煦坐起来，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子，“不怎么困了，说好了给你做饭呢。”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站起来去狗窝边看乐乐的情况。
“饭什么时候都能做，我们有好多时间，也不急于一时。”江旸跟在林煦后面，蹲下来摸了摸乐乐的脑袋，“我帮你看着的，下午没吐了，你睡着的时候我给它喂了点狗粮，一会儿再吃次药应该就快好了。”
林煦诧异，“你中途喂了狗粮？我没醒？”
他的睡眠一直不好，长期是浅睡眠，之前失眠最严重的时候每天需要服用安眠药和镇定剂才能勉强入睡。
虽然赵西文说他的情况稳定了，各项药品都停了，可他依然觉得自己的睡眠不好，整宿的梦境。
这还是第一次他睡得这样深，连江旸给乐乐喂狗粮都不知道。
“没醒，睡得可熟了。”江旸捏了捏林煦的后颈，“在我怀里还说梦话。”
这种亲昵的小动作让林煦心里痒痒的，“胡说，我从不说梦话。”
江旸失笑，“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说？你睡着了又不知道。”
林煦有些迟疑，“我真说了？”
“当然了，”江旸笃定，“我骗你干什么？”
“那我说什么了？”林煦抬头望着青年，带着刚睡醒的懵然，打了哈欠的原因，眼睛润润的，神色很无辜，明明是清冷的人，在恋人面前无形中露出一种慵懒的舒适感。
见状，江旸的喉结滚了滚，顺从心里的欲望，倾身过去轻啄了一下林煦的嘴唇，嗓音里有几分逗弄的玩味，“说你喜欢我、你爱我。”
林煦眨眨眼，觉得这确实像自己会说的话，可是下一秒又看到江旸眼里的笑意，反应过来是他是故意逗自己，顿时脸颊染上酡红，负气地把人推开，转身进了厨房。
江旸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板上，笑声爽朗，揉了一把乐乐的脑袋，“你主人生气了啊，快去哄哄。”
乐乐来了点精神，不像上午那样蔫儿蔫儿的，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机灵。
“快去哄哄，”江旸给它顺毛，“不然到时候不给你口粮，饿死你。”
乐乐大概是听懂了，起身去叼玩具往厨房跑。
林煦正在洗菜，没空应付它，只能让它出去。
乐乐不听，甚至还站起来去扑林煦，非得让他跟自己玩儿。
林煦被闹得买办法，认命地喊道：“江旸……”
“哎！在呢！”江旸像是等着一样，麻溜地站在厨房门口等候发落。
林煦无奈：“你把它带出去，或者陪它玩儿一下。”
“带出去可以，玩儿算了。”江旸走过去提着乐乐脖子上的项圈儿，拉着它往外走，“我还有事呢。”
冰凉的水流从林煦的手指流过，他仔细地清理蔬菜里的污垢，“你有什么……”
话还没问完，林煦听到厨房门被关上，紧接着他被青年从后面抱住了。
因为身高和体型差的关系，江旸的身形林煦大了一圈儿，又高又挺，能够完完全全地罩住林煦，胳膊从腋下穿过，温柔又强势地搂着林煦精瘦的腰，然后低头把下巴放在林煦的肩膀上，小声地喊：“学长。”
林煦的耳朵痒痒的，青年宽挺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T恤布料传过来，这种安全感十足姿势让林煦非常满足，洗菜的动作跟着慢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有事？”林煦靠着身后的人，开口问。
“你给我做饭，我当然不能只在外面坐着了，”江旸说，“我来帮你打下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林煦笑道：“你确定不会越帮越忙？”
“……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江旸不服气，“你教我，我的学习能力也很强。”
“真要学？”
“当然了，难不成以后都让你做饭？”说到这，江旸的声音微微变调，“虽然我很喜欢看你穿围裙的样子，但是……”
林煦用脑袋撞了一下江旸的，“少来，去把葱洗了，把蒜剥出来。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忌口！”江旸松开人，去塑料袋里拿东西，“我什么都吃，很好养活。”
林煦眼里的笑意更深，一边和江旸聊天，一边准备晚饭。
他常年一个人在家，做饭的时候很少，当初赵西文建议他学着做饭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让生活变得有条理的方式，分散注意力，试着把杂乱地回到正轨。
他的状态好一点的时候就会进厨房，洗菜、切菜、炒菜，从最开始的小炒变成复杂的大菜，有时候做了还会带点去给赵西文尝尝。
但是赵西文从来不吃，却会夸赞林煦的精神状态有进步，让他可以去试着再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发泄情绪。
林煦也不在乎赵西文吃不吃，对他来说做饭就和吃药一样，只不过是治疗他的一种药方，他带一份给赵西文更像是学生交给老师的作业。
但今天这顿饭不一样，是做给江旸吃的，林煦投入了百分百的经历和心意。
一道道菜端上桌，香味扑鼻、色香味俱全，江旸看得眼睛发亮，那样子和桌下闻着味道的乐乐有得一拼。
“学长，你真的太厉害了，”江旸不吝啬的夸赞。
林煦说自己手艺一般，他就真的以为一般，结果完全出乎意料嘛。
林煦把围裙脱了，在餐桌前坐下，也挺满意这些菜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不用林煦说，江旸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去尝味道。
鲈鱼的肉质鲜嫩，入口即化；秋葵用小米辣凉拌，林煦记着江旸喜欢吃酸的，特意放醋调成了酸辣口味，又加了点柠檬汁；炝炒莲白和排骨汤都是家常的做法，没什么特色，但江旸吃得很香。
“好吃，我很喜欢。”江旸一口菜一口饭，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含糊不清地说，“看来我以后有口福了。”
林煦见他这样，心里有种满足感，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没人和你抢，慢点吃，小心嘴角的伤。”
江旸长得挺高，食欲也大，也可能是林煦做的饭符合他的口味，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你这饭量可以和乐乐比一比，”林煦说，“它之前也要吃两碗狗粮，后来说体重超标，医生让我给它减肥。”
江旸听出言外之意，“我是不会胖的，我可不像它，吃了睡、睡了吃。”
说到这个，林煦倒是反省，“我确实不怎么带它出门遛弯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没事儿，以后我下班后可以带它遛弯儿，”江旸信心满满地说，“这种任务交给我就好了。”
林煦吃饭细嚼慢咽的，心里琢磨着事儿，上午在医院时，钻出来的某个想法再次叫嚣。
“江旸。”林煦放下筷子，注视着他。
“嗯？怎么了？”江旸答应着，正在夹鲈鱼，没有对上林煦的目光。
然后他听到林煦问：“我们，要不要住在一起？”

第36章 【亲吻】
江旸显然没想到林煦会突然说这个，手里一松，刚夹起来的鱼肉掉进盘子里。
林煦见对方意外怔愣的样子，有些尴尬和局促，还有一丝受伤，指尖摩挲着筷子的木质质感，膈着皮肤，垂眸掩下难堪，“没……我开玩笑的，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也是，他们才刚交往，想必没有那对情侣是这么快同居的。
他是喜欢了江旸五年，这份感情一直在心中越滚越大，所以他们刚确定关系，他就感觉已经在一起很久一样。
可江旸不是，他没有感情基础，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他一个心生好感，可以以情侣名义进一步发展的人，这样贸然提出同居，的确的唐突了。
林煦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他想不到自己也会做出没有边界感的事情。
他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太敢去看江旸的反应，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
“学长，你的话我好高兴。”江旸说。
林煦一愣，抬头对上江旸充满笑意的眼睛。
“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不会主动说这个，”江旸放下筷子，认真地和林煦聊这个话题，“我之前还在想，估计得等我们关系更亲密一些了，我主动哀求收留我呢。”
林煦抿了抿唇，小心又迟疑地问，“那……你的意思是愿意吗？”
“我是愿意，但不是现在。”江旸说。
林煦：“什么意思？”
“我们才确定关系一天，就这样同居未免有点仓促了。”江旸见林煦的目光有些受伤，握住他的手，“学长，你知道我谈过恋爱，但大部分都是快餐式的感情，因为激情而上床，得到短暂的快乐和欢愉，在进一步发展以后发现两个人的并不适合在一起。我不是说我们未来会分手，但我想慢一点，你不用迎合我、照顾我，我想和你发展水到渠成的感情，不用急于一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煦点头，“我明白。”
他是不太会谈恋爱，但是理解能力满分。
他明白江旸想更珍视他一些，也从对方的态度里感觉到这份真挚和重视。
林煦笑了笑，被拒绝的难受烟消云散，“吃饭吧。”
江旸小心地看他，“你不生气吧？我有没有表达准确？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林煦说，“我邀请你同居也算是一时冲动，我理解你的谨慎，也喜欢这份对待感情的慎重。”
江旸笑起来，晃了晃林煦的手，“那你不要不开心。”
“我没有。”
“你有，我刚刚都看到你难受了。”江旸说，“你有这么不要憋在心里，我是你男朋友了，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林煦坦然：“刚刚确实是有一点，但是听到你的解释，我也赞同，所以就没有了。”
“这不是解释，”江旸纠正他的说法，“是表达自己的想法。”
林煦莞尔，想把手抽回来吃饭，“好了，先吃饭。”
“林煦，”江旸拽着他，认真地说，“有些话虽然现在不合适说，但是我想说。我能感觉到你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内心敏感多思，两个人在一起需要信任和沟通，你以后有什么想法不要藏在心里，就好比刚才那件事，你也对我拒绝同居的事情疑惑吧，但心里已经给了自己答案是不是？”
林煦下意识地想否认，“我没……”
“别骗我，谈恋爱之后不可以骗男朋友。”江旸说，“而且你认为我为什么人缘好、朋友多？察言观色是我基本的能力。”
“……”林煦松口，“刚刚确实是有点。”
“所以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藏着。”江旸拉起林煦的手，亲了亲手腕，“我们先约好了，如果以后遇到有分歧的地方，我宁可你骂我，都不要生闷气伤害自己。”
说着，他的嘴唇蹭过林煦掌心里的伤痕，“这个教训我真的怕了，你知不知道你失控的样子有多吓人？”
明明是写过几百篇的车的作者了，面对这种亲昵的行纯情得不行，电流的酥麻感顺着掌心麻了林煦的半个身体，脸颊涌上热气，耳垂泛着粉红，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着刚长出来嫩肉，想止住这份瘙痒。
江旸把林煦的脸红看了个分明，还故意逗他，“害羞啦？”
“……”林煦想把手抽回来，手腕的火热触感让他手心湿润发烫。
江旸偏偏不放，还用力地把林煦的胳膊往自己跟拉。
这道冲力让林煦的身体往倾了倾，胸膛撞到桌沿，眼前的青年站起来，高大的身躯颇具压迫感，阴影将他笼罩，下一秒，林煦的嘴唇被吻住。
林煦意外江旸的突然袭击，但是被亲之后，就顺从了这份亲密，闭上眼感受江旸的主动。
他的喉结咽了咽，心里是紧张和期待的，可实战经历为零的他不懂该如何回应，双手握成拳，身体僵硬，生涩地动了动唇瓣，迎合江旸的颇有技巧地厮磨。
大概是江旸的嘴角还没好，又或许是顾忌着刚谈恋爱觉得舌吻有些冒犯，从昨天到现在的所有亲亲都只是唇瓣相贴，现在也是，但是比之前的都色/情。
江旸不满足这种单纯，他嘴唇微张，没有深入，含着林煦的嘴唇、吮/吸，柔软的触感让他的气息有些急促，本想逗林煦，却把自己吻得心猿意马，生出一种想欺负得更凶一点的想法。
“嗯……”林煦无意识地发出一个轻轻的鼻音，像是一把钩子，让江旸的欲望更加躁动，恋人表现出来的顺从和依赖让他心痒难耐，一手固定住林煦的后颈用力地在嘴唇上咬了一口。
林煦倒吸一口气，推开江旸，捂着嘴，俊眉微蹙，“疼。”
江旸气息微重，盯着林煦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乌黑的瞳仁里蕴藏着侵略，但只是一瞬，那份强势隐去，他把头埋在林煦的肩上，委屈地喊了声：“学长……”
“怎么了？”林煦的舌尖舔了舔唇上的牙印，“你咬我，你还委屈上了？”
“我本来想逗逗你的，可是你太好欺负了，嘴唇软软的，特别好亲，”江旸闷闷地说，“忍不住想欺负得凶一点。”
林煦失笑，“还不够凶？我嘴唇好像渗血了。”
“什么？不会吧？”江旸立马直起身子查看，“我省着力道的，没有怎么用力。给我看看！”
林煦的皮肤薄，嘴唇是肉粉的健康色，这会儿被亲得通红，唇珠微微翘起，上面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更红的血丝从里面晕出来。
江旸眉头紧蹙，指腹蹭过唇珠，懊恼道：“疼不疼？我去给你找药吧？”
“不用，哪儿就那么娇气了，”林煦觉得脸烫，目光闪躲，避开江旸的手，“你……坐下吃饭，你的嘴角才需要上药，吃完饭我帮你弄。”
江旸听话地坐下，眼睛一直盯着林煦的嘴唇。
“……”林煦被看得不自在，脸上的热度迟迟消不下去，“你别看了。”
江旸本来担心他的嘴，结果看着这反应，笑了笑，“学长，你怎么这么爱害羞啊？”
林煦点头喝汤，不答话。
“学长，有个问题我一直好奇，”江旸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林煦：“什么？”
江旸真诚发问：“一个亲亲都让你这样，你写车的时候会把自己写硬吗？”
这个问题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林煦写所有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江旸，而且写小说的时候他会戴着耳机听以前的音频，把自己写硬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江旸承认？
江旸的眼睛亮亮的，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把恶劣藏在看不到的地方，打着求知的好奇心，等着回答。
“……不会。”林煦不敢直视江旸的眼睛，镇定地回答。
“哦，好吧。”江旸不以为然，没有再深究，话题一转，“不过学长，你接吻太生涩了，都让我狠不下心欺负你。你以前交往的人太不尽职了吧，没有教会你接吻吗？”
林煦放下汤勺， 平静地说：“我没有谈过恋爱。”
江旸愣了，“什……什么？”
林煦比他大两岁，今年应该二十七了，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我高中谈过一个女生，她给我表白，不想她难堪顺势接受了，相处了一个月多后和平分手。”林煦回顾自己的恋爱史，“如果抛开这个，你是我的初恋。”
也是喜欢了五年的单恋。
江旸很是错愕，呆愣地看着林煦。
难怪他在恋爱中的反应这么青涩，不会接吻、不会调情，稍微逗弄一下耳根到脖子都是红的，单纯的像张白纸，令人意外。
林煦站起来收拾碗筷，按捺下自爆单纯的羞涩，平静地说：“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知道吗？”
他转身走进厨房，刚把东西放进洗手池，背后贴上炽热而急切的身躯，江旸紧紧地抱着他，张嘴咬了一下，他的通红的耳垂。
“嘶……乐乐都不咬人，你真属狗的？”林煦吃痛，却没有生气。
抱怨的语气落在江旸的耳朵里成了情侣之间的嗔怪，他在林煦耳边低低地说：“其实我没有‘第一次’的情结，哪怕你谈过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学长……”
林煦目视着前方，头一次感觉到江旸有些危险，火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他能察觉到青年带着难以言说的兴奋。
江旸的音色有着磁性的质感，笑着开口：“你这样让我更想欺负了，而且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吧？车都写了那么多了，情侣之间应该做些什么？”
“……”林煦闭了闭眼，心跳快得让他无力招架，双手撑着桌沿，呼吸不稳。
“我要洗碗。”他说得有些艰难，“这些话题……以后再说。”
“行吧，下次说的时候，可不能这么害羞了？”江旸笑了笑，在林煦脸上亲了一口，把他赶出厨房，主动洗碗。
林煦坐在沙发，怀里抱着抱枕，看着江旸端着盘子忙进忙出、收拾桌面，尽管燥热未消，但他心情很好。
他能感觉出来江旸的上心和重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热恋期里为了留下好的印象，但林煦很满足，痴迷了五年的人，能够美梦成真已经是老天对他的恩赐，也不敢再奢求妄想更多。
乐乐在林煦身边一直晃悠，冲他摇尾巴，颇有暗示性。
“饿了？”林煦起来给它准备狗粮和药。
按照医生的嘱咐，乐乐现在不能吃太多，所以林煦只给它一小把狗粮，它那大嘴巴几口就吃完了，抬头看着主人。
“没有了，你不能多吃。”林煦很有原则地收走狗碗，让江旸顺带洗了。
这会儿吃饱喝足后，林煦才想起来自己快一天没看手机了，万一有编辑联系不上他，会耽误正事。
他在沙发上找到自己手机，微信一如既往是99+的消息，点进去看了看，确实有几个编辑找他商议出版小说的事情，其中阿良的信息夹在其中，吸引了林煦的视线。
【CV阿良：在一起了？恭喜[庆祝]】
不止阿良，还有晓雯也发来信息。
【《棋子》广播剧策划：啊！林老师，你和江旸在一起了呀！恭喜你们！[可爱]】
“……”林煦看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影，那人悠哉地洗碗，嘴里哼着小曲儿，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林煦有个猜测，点开置顶的聊天对话框，再点进对方的头像进入他的朋友圈。
第一条是下午四点发的，配了张图片，文案很简单，就三个字：男朋友。
林煦还没打开照片就看出了那是自己，拍照的角度刻意挑选过，是从上往下的一张侧脸照片，看得出来抱着人拍着，他的脸埋在江旸的胸膛没有露全，只有流畅的下颌线以及白皙的脖颈，放大可以看到浓密的眼睫。
不认识林煦的人还好，但凡认识的都能看出是他。
林煦看到了十多个他和江旸的共同好友点赞，还有一些几百年没联系过的大学同学。
林煦没想到江旸会这么快公布他的存在，特别是像江旸这种朋友多、玩儿得开的人，至少会等交往一两个月、关系彻底稳定在公布这件事。
“学长，你家的擦碗布是哪个？”江旸探出脑袋询问。
“挂在墙上的第二条。”
“好。”
林煦给江旸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青年。
江旸没有回头，察觉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你……发朋友圈了。”林煦说。
“你看到啦，”江旸用毛巾把盘子的水擦干，一一放进橱柜，“我拍照技术怎么样？是不是把你得很好看？”
林煦嗯了一声，更在意另一件事，“我们才交往第一天，你为什么这么快公布？”
“第一天怎么了？”江旸莫名，擦了擦手，走到林煦跟前，“不管是一天、还是一个小时都是交往啊。我男朋友这么好看又优秀，我不能炫耀？”
林煦嘴角的弧度扩大，面对江旸，冷淡的感觉完全消失了，眉眼弯弯的，面容清隽温和。
江旸叹了口气，郁闷道：“学长，快给我的嘴角上药吧，刚刚亲一会儿你，又开始疼了。让它赶紧好，我还想多亲你呢。”
他拉着林煦往客厅走，一脸不高兴，仿佛吃了什么大亏。
林煦觉得好笑，说“他们有的是时间，不必急于一时”的是他，这会儿缠着想要接吻的还是他。
谈恋爱真矛盾。
不过，林煦很喜欢。
明明才开始交往，他就一种离不开江旸的感觉了。

第37章 【称呼】
江旸给阿良请了一周的假，但他第三天就回来了，白捡了四天的假期。
期间江旸还是给他妈妈发了微信，关心江父的伤势情况，他不想打电话，有些情绪性的问题还是发信息比较好，能够最大化地保持理智。
江母比江父心软，对儿子的态度没那么坚决，偷偷拍了几张江父用新手机看视频的照片给江旸，告诉他一切都好。
本以为话题结束，谁料江母关心了一句感情问题。
【妈：我看到你朋友圈，你谈恋爱了？】
【江旸：嗯。】
江旸的朋友圈从来没有屏蔽过他们，他灯红酒绿的生活都能看得见，算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他们不赞同他的性取向，这些问题江旸一向不喜和父母多说，但这次他在后面又跟了一句———
【江旸：是认真的，如果可以，以后会带他见你们那种】
【妈：你想把你爸气死？】
以前他妈站在江父那边，一向说“你想把我们气死？”，但这次的话只带了江父，是不是说明她的态度有所转变？
江旸有些意外，心情不错。
林煦码字码一半出来倒水，看见江旸搂着乐乐坐在沙发上，笑得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你笑什么？”林煦问。
江旸抬头，去握林煦的手，“写完了？”
“没有，这几天一个字没动，落下了一点进程。”林煦顺势坐在江旸身边，沙发柔软，他一回去就陷入了青年的怀抱，“所以今天要忙一点。”
谈恋爱令人堕落。
林煦开电脑看到自己积攒下的一大堆工作后，这样想着。
从他生日之后已经有两三天没碰过电脑，有一两家影视公司来催稿，还有他自己小说的出版稿也还没改。
虽然改稿这种事情出版社编辑可以帮忙做，但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作品，而且会改成什么样子未可知，所以就亲力亲为了。
他以前一直把写东西当作精神寄托，大概现在有了新的寄托，对赚钱的事情也不积极了，反正他又不缺。
托江旸的福，林煦体验了一把“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快乐，原来沉浸在“祸国殃民的祸水”中是这样的放纵惬意。
好比现在，林煦坐在江旸身边，青年的气息和荷尔蒙裹挟着他，他又不想动了，比起面对冷冰冰的电脑，他更喜欢和江旸呆在一起。
江旸有了林煦立马抛弃乐乐，将人搂在怀里，把手机递给他看。
林煦看到了他和江母的对话，很是惊讶，“你妈妈看到了？你没屏蔽父母？”
“没有，我的所有朋友圈都没有屏蔽他们。”江旸坦然道，“你介意被他们知道吗？”
“……说不上介意。”
但是会有点尴尬，毕竟他们刚在一起，被父母知道会有一种面见家长的感觉。
“你是我第一个让他们知道的男朋友。”江旸说。
林煦意外，“真的？”
“以前我谈恋爱不会发朋友圈。”江旸瞧着他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心情好，亲着他的鼻尖，“只是身边关系较好的朋友会知道我恋爱了。”
“为什么？”林煦问。
江旸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心境，“大概会有顾虑，觉得刚在一起感情不稳定，万一有变数会不太好。”
“你就不怕我们有变数？”林煦抬眸看向他。
“不怕，”江旸凑过去又亲着林煦的眼睑，浓密的眼睫蹭得嘴唇痒痒的，“只要你不会有变数，我就不会。”
林煦被江旸的态度取悦到了，轻笑一下，“这么有自信啊？”
“有自信不好吗？”江旸贴着林煦就忍不住亲亲抱抱的，这会儿又去亲他的嘴唇，“毕竟你……”
“唔……嗯？”林煦好奇，“什么？”
“没什么。”江旸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开始的事情上，“我觉得我妈对我的态度有所改观，你看她说的话，单指我爸，都没有说她如何。”
“说明你坚持并不是没有成绩。”林煦喝了口水，帮他分析，“你希望叔叔阿姨理解你，但你要先理解他们，毕竟他们年代的人好面子，会觉得这是一种丑事，接受度不高，你得给他们时间。”
“我给，我没有逼他们，我的原则是保持自己底线。”江旸摸上林煦的眼角，指腹轻蹭那块儿干净的皮肤，“但我现在希望有一天能够带你回去父母。”
林煦微怔，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发红，胳膊搂上江旸的脖子，脸颊贴上他的胸膛，吸取男人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江旸轻拍着林煦的背，亲了亲他蓬松地发顶。
“我父母是车祸，”林煦哑声说，呼吸有些重，“据说……他们是晚上开车，为了我赶回来，和一个疲劳驾驶的大货车司机相撞。”
江旸没接话，静静地陪着他。
林煦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处，视线没有聚焦，陷入某些回忆中，“其实我是恨他们的，我有记忆起他们就忙于工作，小时候我是保姆阿姨带大的。他们说多挣钱可以让我有更好的生活，最后，他们倒真的留了一笔巨款给我，从到头尾、自始至终，只有钱。”
“我和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没有和同学多……”林煦闭上眼，把脸埋进江旸的胸膛，尾音发颤，“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车子漏汽油发生了爆炸，尸骨无存。是我……怪我……我不应该情绪崩溃让他们着急地赶回来。”
之前林煦讲述杨小凌事情的时候，江旸就知道他的父母离世了，那时候他一笔带过，没有详细地讲述，却没有想到是这样惨烈的情况。
从小缺少家庭关爱的人，却连父母尸骨走没有，捧着残留在现场的人体组织当遗骸，林煦在做DNA检测的时候该有多么绝望。
江旸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身体也有些凉，他紧紧地搂着林煦，低声安慰：“都过去了。”
他很想追问为什么为了你，可是看到林煦这个样子又不忍继续深挖。
林煦每一次回忆都是重新回想起父母被炸成肉泥的样子，他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加深林煦的痛苦。
林煦的呼吸粗重，被江旸抱着没有以前心悸的感觉，只是情绪有点失控。
他平复了一会儿，状态稳定下来，在江旸怀里蹭了蹭，“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祭拜他们。”
“好。”
“你可以坚持自己的，但不要和父母怄气。”林煦喃喃道。
“好。”
“他们还健在，你还有机会和时间见他们，抽时间多回去几次就好了，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好，”江旸无条件顺从，“都听你的。”
林煦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你是我男朋友，当然得听你的。”江旸的眼中带着几分疼惜，“老天爷一点都不公平。”
“嗯？”
“怎么舍得让你经历这些事情。”江旸去吻林煦，嘴唇相贴间，字眼模糊不清地泄出，“煦煦，你太让我心疼了。”
林煦本来沉浸在江旸的亲吻中，听到这个称呼瞪大眼，推开江旸，“你叫我什么？”
“煦煦啊，”江旸理所应当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林煦眼神微闪，脸上染上红晕，有些不好意思，“我比你大，你怎么能这样叫我？”
江旸莫名，“为什么不能这样叫？情侣之间的爱称，你不能限制我称呼的权利，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旸旸。”
林煦笑出声，“怎么像狗的名字。”
江旸不高兴，揪着林煦的脸，“你好歹也是写耽美小说的，能写出当女孩子心动的故事，怎么谈恋爱这么不解风情呢？我是真的看出来你没谈过恋爱了。”
他的力度适中，林煦不觉得疼，笑吟吟地摸了摸江旸的脑袋，像平时揉乐乐那样，“好了旸旸，别闹了，我要去工作了。”
“你是不是把我当乐乐哄来着！”江旸一下子就看出林煦的坏心，板着脸恼怒道，“我把你当男朋友，你却把我当狗。”
说着，他去挠林煦身上的痒痒肉，他发现林煦的身体很敏感，稍微被碰一下就会打颤，身上的痒痒肉特别多。
果然，林煦受不了这个，一边笑一边狼狈地想躲，却因为力气悬殊被江旸压在身下，只好求饶，“别挠我，江旸……我错了哈哈哈哈……好痒，快停下来。”
“那我是谁？”江旸停住动作，灼灼盯着林煦。
林煦躺在沙发上，T恤松松垮垮的，宽大的领口露出了半个莹润的肩峰，被闹了这一阵出了点汗，微微喘息着，眼睛透亮有神，“你是我男朋友。”
江旸满意了，继续提要求，“不许用对待乐乐的态度对待我！”
林煦觉得好笑，微微歪头，“那你想什么态度？”
“当然是对待男朋友的态度了！”江旸理直气壮，“你是写小说的，这些还用我教吗？先从称呼开始，你对我得有一个专属昵称。”
“这是谈恋爱的必经流程？”林煦问，“我写小说可没有这个。”
“谈恋爱和你写小说当然不一样了。”江旸又说了自相矛盾的话，觉得丝毫没问题，“快点想。”
林煦被闹得没辙，想了想，“宝贝、旸哥，你选一个？”
江旸盯着身下的人，目光在林煦白皙的皮肤游走，视线中的温度升高，他咽了咽嗓音喑哑，“为什么是旸哥？”
“唔，如果在年下的关系里，年纪大的叫年纪小的哥哥，会让对方产生心理上的满足，”林煦拿出写小说的态度，认真地分析，“这算情趣，也会促进二人的关系更加亲密。”
说完，林煦面带浅笑，摩挲江旸的棱角分明的下巴，喊了一声：“旸哥。”

第38章 【正宫】
林煦的嗓音是属于清悦冷淡那种，面对外人时带着疏离和冷静，面对江旸时尾音又流露出一点软糯，平静的表面下有股子若有若无的娇。
这声“旸哥”一出来，江旸就觉得嗓子干痒，身下的人衣服凌乱，锁骨特别有存在感的落在他眼里，林煦的脖颈纤细，小核桃般的喉结在说话的时候微微颤动，青涩又引诱。
林煦的头发有点乱，刘海垂在额头，冷淡的人有了人气儿，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承载的细碎的光，眼神明亮有神，笑容清隽宛如春风。
江旸紧盯着林煦，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脖子，虎口贴合着下颌，形成一种掐脖的姿态，可是动作是温柔的，未带一点强硬，指腹在他脖子两侧的动脉上摩挲着，是暗示也是忍耐。
“再叫一次。”江旸俯身，和林煦拉近距离。
二人的时间相交，随着靠近之时的青年带来的紧迫感，方才嬉闹玩笑的氛围被暧昧所取代，空气渐渐升温。
林煦嘴角的笑意在江旸贴上额头的时候彻底消散，青年略微粗重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林煦不敢再看江旸的眼睛，他垂下眼眸，江旸俯身而松垮的领口暴露出他的身体，恰到好处的腹肌被一览无余，林煦的脸颊发烫，手指蜷缩起来。
在沙发这方小天地，气氛悄然变化，爱欲升起星火，长风出过，是燃烧着爱情的馨香。
“煦煦。”江旸的嗓音又低又哑，就连呼吸都是一种引诱，“再叫一次？”
林煦拒绝不了江旸，他忍着过快的心跳，逼着自己抬起眸，对方的深沉的目光让他心尖儿发颤，嘴唇微动，小声地喊了一声：“旸哥……”
话音未落，江旸就吻住了林煦的唇。
这次和之前不同，江旸像是忍到极限了，贴上去的那一刻没有任何停顿，伸出舌头，顺着林煦未闭的唇缝探进去深吻。
他谈过恋爱，按理说应该冷静自持，给对方一个颇为温柔的舌吻，但全然没有。
江旸像一个初次恋爱的毛头小子，急切地探索着林煦的口腔，舌头在里面胡乱地搅动，气势汹汹地舔过对方的上颚、皓齿，最后缠上舌头，他一手固定着对方的下巴，让自己吻得更贴合。
“唔……嗯！”林煦跟不上他的节奏，第一次舌吻就是这样的疾风骤雨，他快窒息了，可随着唇舌的紧密纠缠，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激动。
喜欢的人在吻他，不同于单纯的嘴唇相碰，而是更深入的亲合，这本就是比接吻让他更激动的事情。
林煦的呼吸急促，明明喘不上气，可是他却搂上江旸的脖子，手指摩挲着青年的后颈，把自己更往对方嘴里送，眼睫颤抖得像扑棱的翅膀。
他听到了江旸和自己的喘息声，还有唇舌交缠的水濡声。
“嗯……江……”林煦有点害怕，他身体的力气被抽干了，软绵绵地推搡着江旸，他们的嘴唇短暂地分开，又被江旸强势的贴上。
对方像是吻不够一样，叼着林煦这块糖在嘴里反复吃，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开，青涩的吻技让江旸欲罢不能，理智荡然无存，只剩下汹涌的欢喜和占有。
林煦陷入沙发和江旸的怀抱中，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他喜欢但也有点畏惧，江旸太过强势，和平日里随和的样子不太符合，动作有些粗鲁，嘴唇发痛。
林煦的胳膊攀着江旸，攥着对方的衣料，鼻尖生了一层薄汗，眼睫被欺负出了潮意。
突然，林煦的身体颤一下，睁开眼，眼眸里水雾一片，朦胧迷离。
———江旸的手摸上了他腰间的皮肤。
青年的手掌温度很高，烧得林煦皮肤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江旸终于放过了他的唇舌，分开的嘴唇牵一道银丝落在林煦的嘴角，他眼神迷离，嘴唇被吻得红艳，无意识地张着嘴，还能看到嫩红的舌尖。
江旸舔去林煦嘴角水痕，带着粗重的呼吸往下吻，眼眸浓烈乌黑，细滑的皮肤触感更加激发了他潜意识的粗暴，张嘴咬上凸起的喉结。
林煦攀着江旸的手收紧了，呼出灼热的雾气，“疼，有点疼……”
江旸收敛力道，在皮肤上印上一个个红痕，再往下，又去咬他的锁骨，在上面留下一个颇具占有的牙印。
空气黏热，二人身体相贴，成年人的心照不宣的欲望在这一刻挥发到了极致。
林煦没有任何反抗，完全顺从江旸，人前清冷的林大作家在江旸面前又欲又软，青涩的果子变得白里透红。
乐乐老实地坐在不远处，单纯又好奇地看着沙发上相叠的二人。
气氛旖旎火热，一切发展顺理成章。
江旸沉浸林煦清爽干净的味道里，全然忘了之前想的“一步步慢慢来”的话，他的手摸到了林煦裤子的松紧，不合时宜的电话声响了起来。
江旸的动作顿住，林煦急促地喘息着，眼里清明了几分，推了推伏在自己身上的人，“你的……电话。”
声音是哑的，仔细听还有被欺负后的娇软。
江旸的脸埋在林煦的颈间深深地呼吸着，“不想接。”
“万一有急事呢？”林煦平复着呼吸，干咽了一下，试图躲开。
“别动。”江旸禁锢住他的腰，喘息更重了点，有些命令的意味。
二人就这么躺在沙发上喘着气，手机响了一会儿停了，然后又接着响，非得接通一样。
江旸蹙起眉，不耐烦地在林煦的颈间蹭了蹭，气压挺低的，欲火快成了怒火。
林煦拍着江旸的你后背，笑道：“接一下吧，真的是急事呢？”
江旸深吸一口气，费劲地从林煦身上起来，抿着唇一脸不悦，探身去拿手机，看到来电后脸色更沉了。
“怎么了？”林煦跟着做起来，裤裆紧绷，让他也有些难受，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
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压下了一部分热气。
“肯定又是来问我谈恋爱的，”本来江旸吃到一半被打断就很烦躁，看到号码后更烦躁，把电话扔桌上，又去抱着林煦吸取他的味道，“说了不想接、不想管的，这有什么可看到，烦人。”
以前江旸经常出入酒吧、夜店，虽然洁身自好，但还是有不少人想贴上来，这个0多1少的gay圈里，像他这种能够在阳光活力和性感张力中无缝切换的大猛一是抢手货。
他不乱搞、不约炮，圈里人都知道，所以打着喝酒的借口加好友，追求他的人不在少数。
自从江旸发了朋友圈之后，这已经是接到的第五个电话了，基本都是打电话来质问“不是说不谈恋爱，为什么突然谈了？”。
江旸觉得很烦，他发朋友圈是为了告诉别人林煦的存在，没有义务解释什么。
林煦摸着江旸的耳垂，“谁让你这么优秀了，追你的那么多，有享受自然也有困扰。”
“我可没有享受过，”江旸负气，呼吸还是重的，“我现在有你了，只想要你。”
说着他又开始动手动脚起来，桌上的电话也是打了又打，没有停歇的架势。
林煦的笑意深了些，“接吧，不接没有礼貌。”
“我不想接。”
“可看这个架势，他会一直打的。”
“我可以关机。”
“那开机之后呢？”
江旸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幽怨地看着林煦。
林煦不解：“嗯？”
“那你亲我一下。”江旸说，“你亲我就接。”
林煦哭笑不得，“这究竟是谁的电话？”
怎么搞的求他接一样。
“我不管，是你让我接的。”江旸不依不饶，凑到林煦面前索吻。
林煦没办法，捧着江旸的脸从额头一路吻到鼻尖，最后吻上嘴唇，刚刚才做了深入的纠缠，现在他的胆子也大了点，学着之前江旸对他的样子，张嘴咬了咬对方的唇。
江旸的眸光暗了暗，搂着林煦的腰想顺势加深，却被无情地推开。
林煦：“说好了先接电话。”
江旸懊恼，只能去拿手机，正准备按下接听键，脑中闪过一个方法，转而把手机的给林煦，“你帮我接。”
“我？”林煦意外，“你的电话，我怎么好帮你接？”
“你是我男朋友了，为什么不能接？”江旸把手机硬塞给他，“况且别人缠着你男朋友，你不应该宣示一下主权吗？”
“……”林煦语塞，看着手机上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有些犹豫。
江旸继续引导他：“你是写小说的，这种剧情应该信手拈来吧？”
“我……”林煦想辩解几句，江旸已经摁下接听键。
没有打开免提，对方的声音已经通过听筒传出来，嗓门儿洪亮，带着不甘心地质问：“旸哥，你谈恋爱了？！你明明说最近一年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的！你骗我！为什么嘛！我追你了整整两年，你视而不见，转身和别人好上了！”
江旸抱着林煦，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发挥。
林煦必须承认，在听到对方说追了江旸两年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江旸追求者众多，以前没有立场和身份说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被江旸吻过，是被官宣出去的正牌男友，外面的花花草草都有权过问。
正如江旸说的，很有必要宣告主权。
林煦吸了口气，清清嗓，开口道：“江旸在忙，我是他男朋友。”
“……”对方显然没想到是林煦接的，面对正宫娘娘娘，他一下泄了气，支支吾吾的，很是尴尬，“哦……那……那……”
江旸笑了一下，含住林煦的耳垂，用气音说：“我确实在忙。”
林煦激灵了一下，不敢泄露喘息，躲开江旸的亲密，对电话那头说：“你找他有事吗？”
“也没别的事，就……”对方干笑两声，改口道，“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玩儿一下。”
“他最近应该是没有时间的，”林煦说，“因为要陪我。”
对方闷闷地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林煦摁住江旸作乱的手，没有威慑力地瞪他，继续问对面，“你追了他两年？”
江旸勾起唇角，笑得得意又张扬。
对方答应，“嗯。”
“那以后别追了吧，”林煦没有生气也没有威胁，平静地告诉情敌，“现在江旸是我的男朋友了，他发朋友圈也是这个意思。”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林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旸再次把人扑倒在沙发上，狠狠地深吻着他。
“唔……江旸，你坏。”在接吻的空档，林煦断断续续的指控，“让我打电话又亲我。”
“怎么不能亲你了？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亲。”江旸的额头与林煦相抵，憧憬又夸赞地道：“煦煦，你宣示主权的样子，好帅。”

第39章 【忐忑】
林煦被江旸勾得有些受不了，推了推青年的肩膀，“起来，我还要工作。”
“你从早上就开始工作，这都快晚上了，你什么时候能工作结束？”江旸幽怨地咬着林煦的唇，“好歹我有几天假，本以为可以和你出去玩一玩，结果陪着你工作就过完了。”
他就要上班了，本以为确定恋爱关系后可以趁这个时间出去玩一圈，还有好多恋爱点子想带着林煦一一去做。
可惜，虽然男朋友是自由工作者，但是个大忙人。
“……我的工作没有具体结束时间，”林煦说，“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结束。”
“那你今天什么时候写完？”江旸问，“今天是最后一天假期。”
林煦迟疑，“可能还早，我有三篇稿子还没改，今天要连载的新文才写了一半，大概还有四千字的样子。”
江旸震惊，“那你之前在干嘛？”
“上午在写剧本，”林煦说，“本来前天就应该交稿的，但是这几天和你在一起，工作效率太低，拖到现在，不能再拖了。”
“和我在一起效率低？”江旸不解，“我没做什么吧，你工作的时候我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客厅，或者带乐乐出去遛弯儿。”
林煦的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江旸一眼看破林煦的羞赧，挑眉笑道：“不是吧，林大作家。你已经达到了和我在同一个空间都不能专心的程度了？我竟然不知自己的魅力这么大？”
林煦去捂江旸的嘴，脸红耳赤的：“别说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他会特意去配音室找江旸，看着喜欢的人工作会有一种平静安然的感觉。
可现在不行，他只要一想到江旸，脑子里全是对方亲吻他的画面，堪比春药，完全没有办法静下心工作。
特别是偶尔能听到江旸逗乐乐的声音，在林煦耳朵里更是诱惑。
“为什么不能说？”江旸嬉笑道，故意去臊他，“那你想我什么？不会在想我亲你的时候吧？”
“……”林煦嘴唇紧抿，脸上热气腾腾。
江旸意外：“还真是？”
“当然没有，”林煦推开江旸，“我要去工作了。”
江旸拦着他，“话说一半就想走？说说你都想我什么？”
林煦有些慌乱，不想说这个，害怕江旸觉得他是个痴汉，哀求道：“我真的要去工作了，出版社那边催我好几次了。”
见状，江旸没有再刻意为难，但是依旧没松手，“行吧，但是你抛下我工作了一天，是不是得有点安慰或者补偿？”
林煦意会，凑上去吻了一下江旸的唇，“这样？”
江旸：“不够。”
林煦为难，“江旸……”
江旸打趣道：“不叫旸哥了？”
“……”林煦捧着江旸的脸，喊道：“宝贝，放我去工作吧。”
这声“宝贝”戳到了江旸心里最软的地方，不忍心再为难，终于松了手，“去吧，最后留四十分钟的时间给我就行。”
林煦不解，“为什么？”
“《棋子》广播剧今天更新最新一集的内容，你得陪我一起听。”
林煦愣了一下，去看手机，果然在锁屏页面上看到了app的提醒内容。
以前他会在更新的第一时间守着听，这次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剧里男主角就在身边，他把这事儿都忘了。
“好，”林煦答应，回房间前嘱咐道，“你不许打扰我，也不许出声，我会以最快速度写完的。”
江旸没有男朋友抱只能拿着玩具去和乐乐玩，“好，我不出声，省地又让你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
“……我没有。”林煦为自己辩解，“只是……”
“OK，我懂。”江旸蹂躏着乐乐的脑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一定乖乖的，等夫君忙完工作来临幸我。”
论谈恋爱，林煦完全不是江旸的对手，接吻升起来的燥热好不容易消下去，又被江旸三言两语撩得面红耳赤。
夫君……
这个称呼也太过了。
林煦坐在电脑前久久不能平静，又去洗浴室洗了个冷水脸才好点。
到饭点时，江旸给林煦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他那难以下咽的厨艺在这几日里被林煦调教了一番。
虽然比不上外面的味道，但至少是能吃了，不至于面条是夹生的、或者里面还有蛋壳。
现在江旸也学乖了，做好之后先自己尝尝再给林煦吃。
一顿晚餐吃得简单，江旸做了饭，林煦本来想洗碗的，被推着回房间继续码字。
林煦也挺想写快点儿，可是灵感东西急不来，加上他的手速一般，删删减减的，一小时顶多两千，因为剧情的原因再卡一下、可能更慢。
再加上他把写好的剧本发给编辑，一边沟通剧情、一边写着新文，速度提不起来，等他彻底完事时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林煦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然后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静得好像就他一个人一样，就连乐乐的声音都没有。
之前江旸明明说会一直在客厅等他的，难不成已经回去了？
林煦顾不上酸疼的手腕，没穿拖鞋，径直去打开房门。
客厅里光线很暗，林煦空置许久的落地窗被用起来，暖黄的灯光落在青年的肩头，把他凌厉俊朗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江旸坐在落地窗的台沿上看剧本，拿了只笔勾勾画画，乐乐安静地趴在他的脚边睡觉。
他们听到动静后同时抬头朝林煦这边看过来，眼睛同时一亮。
“你结束了？”
“嗯，”林煦走过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明天不是还要录音？”
“这个时间不算晚，我以前通宵都没事。”江旸把林煦拉过来，让他站在自己两腿之间，仰头亲了亲他，“工作辛苦了，想吃点夜宵吗？”
林煦摇头，目光落在边上的台本上，“不了，晚上吃容易长胖。你在看剧本？明天要录的内容？”
说着，他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有些江旸的批注，什么场景要用什么情绪之类的。
江旸嗯了一声，把脸埋在林煦的胸膛，“请了这几天假，落下的进度有点多，这些是补录内容。其实我回来之后就应该去工作室的，但我不想去，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他蹭了蹭，头发在林煦的脖子痒痒的，有几分撒娇的感觉。
林煦嘴角勾起，摸着江旸的脖子后面凸起骨节。
看到江旸也这样他就放心了，果然恋爱是甜蜜的毒药，吞噬理智和自持，只想放肆沉沦其中，明知这种行为不可取，可还是想放肆一把。
“煦煦，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江旸抬起头，纳闷儿地问，“按理说我也谈过恋爱的，可没有哪次会像这样，让我这样想一个人。”
“你想我？我就在里面。”
“正因为你就在里面我还想你，这才奇怪呢。”江旸叹了口气，把林煦抱得更紧，“你让我离不开你了。”
听到这话，林煦心里莫名一酸，双臂圈着江旸的脖子，轻声喃喃：“我才是离不开你的。”
他说得太轻了，字眼模糊，江旸没有听清，“什么？”
林煦没有回答，转移话题：“不是说要一起听广播剧？”
“对啊，我这不是在等你吗。”江旸把手机拿出来，电量只有百分之二十了，“要不用你的手机？再借用一下你的耳机。”
“耳机在房间里，我去拿。”林煦把手机解了锁，也没看到页面， 自然而然递给江旸，“你先下载下来，帮我保存在本地。”
江旸没来及地说什么，怀里一空，林煦脚步轻快地跑进房间拿耳机。
拿耳机不过是十几秒的事情，也足够江旸打开app把最新一集的内容下载下来。
林煦坐在落地窗的台沿上，盘腿而坐，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耳机线递给江旸。
江旸没接，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林煦有些奇怪，他家网速很快，下载也就七八秒的事情，不至于一直盯着屏幕。
他凑过去跟着江旸一起看自己的手机，想看看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林煦一看就愣住了。
———是听悦app的本地页面没错，除了新下载的那一集，还有以往五集的集数，而每一集的标题尾端都有一个播放次数。
从第一集 开始到第五集，播放次数全部上千次。
第一集 1539
第二集 1428
第三集 1220
第四集 1178
第五集 1083
第六集 0
林煦大脑“轰”地一声，被一记惊雷震得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
———他大意了，这几天和江旸相处得让他太过放松，以至于忘了这个。
羞耻的秘密被发现，像是被撕下了遮羞布，没有遮挡，一丝不挂地站在江旸面前。
林煦害怕江旸发现自己背地里对他的痴迷，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他喜欢了对方五年，过去那些日子过得是如何颓废的他不想让江旸知道、更不想让江旸知道他成为过自己的养分。
在这段恋爱里，林煦的理智早就不复存在，他想维持最后的体面，至少伪装出平等的关系、在江旸厌弃他的时候不变得太难堪。
这一遍遍的循环播放，代表林煦一次次地渴求和痴恋，是他无处遁形的本相。
林煦背上生汗，动了动嘴唇，声音卡在嗓子眼儿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旸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林煦强装镇定的视线，深邃的面容被光影分割，处于晦暗和柔和之间。
林煦干涩的开口：“我……”
“学长，”江旸露出一个如常的笑，轻松地调侃，“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部剧啊，听了这么多遍，这算不算侧面地证明良大选人的耳力不错？”

第40章 【后悔】
没有提自己，也没有调侃林煦播放的次数，而是把一切归根到整个团队和老板身上。
林煦松了口气，目光里还是有几分紧张，“嗯……对，这部广播剧的制作很好，很精良，我……很喜欢。”
“是，我也很喜欢。”江旸神色自若，把耳机戴上，“《棋子》的原著口碑就很好，广播剧不能拉后腿，这段时间最辛苦的就是后期了，他们加班加点，最后是听了很多遍才会交给审核那边。”
他牵着林煦的手，感觉到对方手中汗津津的，不解地问：“你怎么了？手心生汗，你心慌？”
“没有，大概是天气有点热，”林煦觉得有些疲累，躺在江旸的腿上，也戴上耳机。
“这里太硬，”江旸握着林煦发凉的手焐着，“我们去沙发上？”
林煦：“不用了，就这样，枕你腿上，哪儿都一样。”
江旸垂眸，眼睫在眼睑上留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神色，抚摸着林煦的脸蛋，“煦煦，多吃点饭好不好？”
“嗯？”林煦抬眼对上江旸沉深的目光，“怎么了？”
“你太瘦了，长点肉。”江旸说。
“还好吧？”林煦说，“前两天我称还胖了两斤，已经102了。”
“你这么高的个子，才100多斤，合适吗？”江旸揪了一下林煦的鼻尖，“生活不规律，熬夜又不准时吃饭。”
林煦笑了笑，没有否认，“知道了，听你的，后面我会注意的。”
江旸靠着落地窗外的阑珊灯火，点开了广播剧，手指穿过林煦的发丝，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按摩着。
林煦舒服地闭上眼，耳机里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血液喷溅、士兵的惨叫，还有震动耳膜的马蹄声。
“父王，”管岄郴稍显稚嫩的音色响起，“您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儿臣命小厨房做了一碗鸡汁羹，好歹用一点吧。”
“放那儿吧。”一个苍老沉厚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放下奏折的窸窣声，疲倦地叹了口气。
管岄郴走近，放下吃食，安慰道：“父王，您别太忧心了，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大哥和二哥不是带兵出征了？他们骁勇善战，饶是对方那个魏徽有多厉害，未必能赢得过哥哥们。”
“你还小，不懂。”寅王说道，“梁国皇帝最是疑心，特别忌惮自己兄弟手握兵权，权柄下移、谋权篡位，这次却让他的亲哥哥魏徽出征，看来拿下我们是势在必行。”
管岄郴呼吸有些重，没有说话。
他年纪小，他的母亲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并不希望他卷入王位的争夺中，故而将他保护得很好。
朝政的事情管岄郴不太懂，这种时候说不上话，也提不出什么可行的建议，只能默默地陪着父王。
“郴儿，你今年多大了？”寅王突然问。
管岄郴的心性单纯，以为寅王只是为了纾解心情，和他闲聊，笑着回答：“父王您忘了，两个月前才给儿臣过了十七岁的生日。”
寅王沉默了一瞬，笑了笑，“是啊，你是本王最小的儿子，这一晃竟然也十七了。过来，让本王看看。”
管岄郴乖乖走上前，任由寅王打量。
“说起来，后宫里的妃嫔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争气，母凭子贵，后半生有个依靠。也就只有你的母亲，对这个半分不上心，只要你安乐无忧就好。”
管岄郴笑了笑，“儿臣愚钝，哥哥们个个能文能武、各有所长，儿臣被各位哥哥和父王、母后宠的就只好躲嫌了。”
寅王摇头，意有所指，“生在皇室，肩负重任，从来没有置身事外一说，这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管岄郴不以为然，搂上寅王的胳膊，“我的责任就是孝敬您和母妃、敬重各位兄长、再带好妹妹们。父王，您了解我的，我对朝政之类的事情真的不感兴趣，再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管哪位哥哥继位都会照顾我的吧，我就做一位闲散王爷就好。”
寅王底底地笑了两声，却没什么笑意，“你啊，所有兄弟里就你会偷懒。”
管岄郴嘿嘿一笑。
兵刃的声音越来越大、淬满鲜血的兵器撕碎了伪装的祥和。
“不要，父王，为什么要让我去梁国？”管岄郴跪在地上，哭得痛彻心扉，“不要去，父王，你不是最疼我吗？现在齐国正在攻打我们大寅，我这一去还回得来吗？”
“你也知他们在打我们？”寅王的嗓音不似之前柔和，冷酷漠然，全然没有对待小儿子的宠溺，“郴儿，你一向闲散惯了，我说过，身为皇子，有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现在需要你尽一份力、百姓也需要安稳的生活，战火让太多人流离失所，你宫里尽享富贵，忍心看手无缚鸡之力的子民颠沛流离？”
管岄郴哽咽地说不一句完整的话，颤声问：“可是……我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本王最宠爱的儿子，”寅王冷漠道，“他们需要一个能制衡大寅的棋子。”
管岄郴惨笑一下，“我真的能够成为制衡您的棋子吗？”
寅王沉默，须臾，开口：“郴儿，父王需要时间。”
“……”
“你的哥哥们为国效力，各有所长、能够为本王分忧，而你志不在此，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寅王说，“你走，对大寅没有影响、也能让梁国安心撤兵。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本王的儿子，等时机成熟或者稳定，一定会想办法接你回来。”
那是管岄郴天真的最后一天，寅王没有一丝温情的目光让他明白了父慈子孝是个笑话。
正如寅王说的，皇室子弟从始至终都不能置身事外，向来身不由己，为了大局、为了利益，帝王之间的博弈，以人为子、天下为码，赌一个皇权富贵，巅峰盛世。
凄厉的哭声和兵刃相接的声音渐渐退去，被悠然静谧的呼吸取代，一阵被褥摩擦的声响，其中一人的呼吸渐渐急促，猛吸一口气，被噩梦惊醒，急促地喘息着。
“嗯……”男人发出一个慵懒的鼻音，抬手圈住管岄郴的腰，“做噩梦了？到本王怀里来。”
许是梦境太真实，让管岄郴没有回过神，又由着魏徽抱着他躺下，在男人炽热的怀抱中平复心绪。
“怎么还哭了？”魏徽懒懒地问，带着餍足和未醒的困意，“给本王说。”
管岄郴的性子冷淡又好强，心事从来不会告诉被人，魏徽知道，本是随口一问没指望他回答。
哪知管岄郴开了口：“梦到被送来当质子之前，和父王的谈话。”
“无非让你收好本分，要为大局着想？”魏徽不以为然，嗤笑一声，音色有些沙哑又很轻松，“当年我父王送六弟去别国成为质子的时候，也这样。”
“我本以为父王很疼我，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管岄郴的嗓子是哑的，昨晚叫得激烈还没恢复过来，他平静地陈述着，听起来有点让人心疼，“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我来？”
魏徽没说话。
“他有那么多儿子，偏偏选择了我，因为他说我无能。”管岄郴说，“我不争那把椅子、不想卷进手足相残的厮杀里，在他眼中我没用、没办法帮他、帮大寅。”
魏徽听出了暗藏的恨意，挑明道：“如果有机会，你想争？”
“为什么不能？”管岄郴反问，“他们瞧不起我、父王认为我最没用，所以把我送了出来，是大寅的诚意、对梁国的保障。我已经尽力远离是非，可还是被卷入其中，你身居高位不会不知，只有权利握在自己手上是做稳妥的、才能做自己的主。”
“……”魏徽拍着管岄郴的背，沉默不语。
管岄郴自嘲地说：“我也是疯了才会跟你说这些。”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魏徽。
过了几秒，魏徽从后面贴上来，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嗓音低沉，随口应道：“知道了。”
管岄郴没有接话，呼吸变轻了。
听到这里，江旸开口：“我觉得魏徽算忠犬。”
林煦闭着眼，和江旸十指紧扣，勾起唇角，“你在配他，自然摸清了他的性格。”
“是摸清了，这不是在和原著作者探讨一下？”江旸目光柔和，把玩着林煦细长的手指。
“他只是对管岄郴忠犬。”林煦说，“他爱他。”
“可是管岄郴不知道，”江旸感慨，“林作者，你可真是狠心，一边让魏徽欺负管岄郴、一边又做着对他好的事，一颗心被伤得稀巴烂，就不能长嘴解释吗？”
林煦笑容更深，“笔给你，你来写好不好？”
江旸认怂，“我没那能耐。”
“很多读者说主角应该长嘴，他们只看剧情和感情，没有站在角色身上。”林煦的声音柔和，有些疲倦，“他们的性格、环境、主观和客观因素都会导致隐瞒、不解释这种情况，有时候并不是只是为了发展剧情，往往更多是作者被角色带着走，他们是有意识的、是真实存在的。”
“我懂。”江旸俯身亲了亲林煦的额头，“我不是你的那些激愤读者，不用特意解释这么多。”
林煦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你怎么知道我的读者激愤？”
“旭天大大的新书，《暗恋》。”江旸笑得得意，“我看了。”
林煦愣了两秒，随后瞪大眼，立刻脸蛋通红，羞耻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你说什么？”
追他的新书？这太尴尬了……
对于江旸看他的书这件事，林煦一直很矛盾，一边希望江旸能多关注自己、一边又不想让他通过那些文字窥破自己的内心。
其他的书也就算了，他把江旸的某一个特性加给主角、赋予角色江旸的影子，让他写起来能够更舒服。
可这次不一样，和江旸的重逢激发了林煦的创作，记忆中的人鲜活地出现在眼前，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暗恋》的主角原型直接就是江旸。
不再是影子、也不是“江旸的某个特性”，就连取名，林煦都特意给攻取了“yang”的同音字。
林煦写文多年，这是第一次用第一人称，他写小说向来不会避雷，第一章 发布的时候劝退了好多读者，有不少人抱怨为什么是第一人称，看着好不习惯。
林煦没有理睬，每天都更新，与其说它是本小说，不如说是五年感情的自传。
在这种情况下，江旸居然说在追更。
林煦有种被看透的慌乱，“你真的在追更？看到哪儿了？”
江旸笑了两声，“逗你玩儿的，我没看，我看书有个雷点。”
林煦还是很紧张，以为自己写的东西让他讨厌：“什么？”
“我雷连载。”江旸说。
“……”
“只要是连载的书我都不看，追更新太痛苦了。”江旸抱着林煦撒娇，“看书的时候觉得作者为什么不能多写一点，可是看你这么这么辛苦，又不想你那么敬业的去写。”
林煦稍稍安心，揉了揉江旸的后脑勺，再三确定：“你真的没看？”
江旸失笑，“真没有，只是放在了书架。”
“书架也不行。”林煦说，“你去取消了。”
“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许看。”林煦对江旸一向温和，这件事挺坚决的，“一个字都不能看。”
“好吧。”江旸笑吟吟的，“听男朋友的。”
林煦又问了一遍，“你真没看？”
江旸无奈，“我真没有看，我不会骗你的。”
林煦这才放心下来，软在江旸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嗯……不许看，我会羞耻的。”
“困了吗？”江旸摘下林煦的耳机，把手机也放边上，将人打横抱起，往房间里，“已经凌晨一点了，早点睡。”
林煦是真的累了，这几天忙着赶稿还忙着谈恋爱，今天写完之后双手都是酸疼的，这会儿有江旸抱着，困意来势汹汹。
“耳机……”林煦迷迷糊糊地说着，气息喷在江旸的耳廓后，“我的耳机。”
江旸呼吸一滞，咬了咬牙，把他放在床上，用被子细细盖好，“要耳机做什么？”
林煦圈着江旸的胳膊没松开，音调软软的，嘟囔地说着：“听……江旸……”
江旸顿了顿，吻着林煦的嘴唇，像吃糖似的含得亮亮的，呵气道：“我在呢，别听，先睡。”
林煦呼吸渐渐平稳，听到江旸的声音仍是下意识地回答，“不……别走……”
“……”江旸艰难地吸了口气，软软的人就在身下，下腹紧绷，呼出的气息灼热。
失策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什么一步步慢慢来的话抛之脑后。
———江旸只想欺负林煦，把他欺负的哭。

第41章 【苦闷】
江旸推门而入时已经晚上九点了，今天的配音工作不太顺利，很多细节的地方反复推敲。
邢星的状态不太好，这近一个月来的进度总是不太顺利。
一开始江旸还以为是知道他和林煦恋爱心里有气，所以影响工作。
结果是他想多了，对人家和自己交往的新男朋友闹了矛盾，年纪小，不懂得隐藏、控制情绪。
阿良找他聊过了，所有收敛，但每天录音要找挺久的状态，阿良在外面亲自指导，教他该怎么录，才让进度顺利一点。
《棋子》数据是听悦FM排行第一的广播剧，平台花了大价格营销，微博上时不时发一些录音花絮，两位主役的互动把粉丝们迷得神魂颠倒，全都折服于江旸的攻音和邢星的受音中。
乐乐听见动静后第一时间冲过来，冲着江旸摇尾巴。
江旸脱了鞋，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声问：“你爸呢？”
乐乐回答不了他，键盘声说明了一切。
江旸往卧室里走，桌上点了一盏小灯，林煦坐在桌前专注地敲键盘，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镜片挡住了眸中的冷淡，看起来相对温柔。
林煦听到江旸开门的动静，手里动作未停，脸朝门口偏了偏，“回来了。”
江旸从后面抱住林煦，亲了亲他的脖子。
酥痒的感觉让林煦缩了缩，脸上有了笑意，眼睛还盯着屏幕，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别闹，我这没写完。”
“我出门的时候你在睡觉，回来的时候你在码字。”江旸张嘴咬住林煦的脖子，不重，齿间叼着皮肉磨蹭，留下暧昧的红痕，“林作家，你也想想还有个男朋友需要顾及？”
说起来，他和江旸交往快一个月了，江旸越发地黏人，知道林煦的门锁密码，每天早上去工作室前会带着早餐过来，然后把恋人吻醒，美其名曰讨要早安吻。
林煦的作息较为混乱，白天睡、晚上写到凌晨，所以被江旸吻醒的时候既甜蜜又痛苦，提不起精力应付他，瞌睡虫上脑，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江旸来过。
江旸爱玩儿，约着朋友一起去酒吧之类的，但是这近一个月江旸除了加班之外，每天都很准时地回来，俨然把林煦的房子当成自己的屋子，直奔卧室，抱着林煦亲密撒娇，带着乐乐遛弯儿、再缠着搂搂抱抱一会儿，用极大意志力回自己屋里。
“嗯……”林煦发出又轻又黏的鼻音，身体轻颤了下，键盘的声音终于停了，“江旸……别闹，我今天特意中午就起来写，还剩一点儿就写完了。”
“一点儿是多久？”江旸问，“前天你也说有一点儿，结果写到凌晨十二点，狗都睡了……”
本来是抱怨的话，被他说得有些搞笑，林煦的眼里盈满笑意，把眼镜摘下来，“听语气很可惜？还是你想做什么坏事？”
林煦很喜欢被江旸抱着，青年的身形高大，比他大了一圈儿多，随便一抱就能让林煦完全陷入其中，江旸凛冽的气息将他紧紧地裹挟，让空虚心得到了充盈和满足。
“怎么不可以？”江旸嘟囔，深深地吸取着林煦干净的味道，身上是薄荷味的沐浴露香气，莫名勾人，手不老实的伸进对方的衣服里，贴着细腻的触感抚摸着，“学长，我后悔了。”
林煦呼吸有点乱，“什么？”
“我为什么要拒绝你的同居邀请啊。”江旸闷闷不乐，嘬着林煦的皮肤，留下深红的吻痕，“我只想抱着你，想和你贴贴又亲亲。”
林煦见他哀怨的样子想笑，“不是仓促？不要快餐式的感情和欢愉，要细水长流、水到渠成，不用急于一时。”
一开始江旸拒绝了他同居的请求，这会儿又缠着闹着说后悔，也就二十多天，林煦就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江旸。
林煦挺开心，江旸越是情难自禁，就代表对他的感情更深刻，这好极了。
“是啊，我后悔了，我应该在确定关系的时候就马上搬过来，”江旸的手约摸越往上，指尖在林煦的身体上点火，“煦煦，收留我吧，我租房好贵的，我来你这里吃软饭。”
林煦忍着酥麻，咬了咬唇，心口不一地说：“你再求求我。”
“求求你啦。”江旸可怜巴巴的。
“这个……待会儿再说，”林煦身子发软，别开头喘息着，挣扎了一下，“我真的……还没有写完更新。”
江旸抬起头，看到林煦的脖子牵扯出漂亮的弧度，眸光暗了暗，深吸一口气调节情绪，松开了人，“行吧，那我出去。”
背后一空，林煦松了口气，可听到他要出去，赶紧问：“你去哪儿？”
“带乐乐遛弯儿。”江旸揉了一把林煦的脑袋，感叹道，“快写吧林大作家，今天才九点过，争取早点睡，你这每天作息混乱，我都担心你心脏不好。”
林煦摇头，“不会的， 虽然我晚上工作白天睡觉，但是作息是规律的，对身体伤害不大。”
“你喂狗了吗？”江旸问道。
“嗯，喂了。”
江旸蹲下给乐乐系狗绳，“喂了不带人家出去拉粑粑，你这爸怎么当的？”
林煦本想反驳一下，听到“爸”这个称呼，笑着问：“那你是它什么？”
“它妈。”江旸说得倒是一点儿不含糊，“这个月，我带它遛弯儿、喂饭、洗澡，面面俱到地帮它打理，梳毛都是我给它梳的，你就只是看了看，我不是它妈是什么？你的狗我倒是操碎了心。”
林煦眉眼含笑：“孩子它妈辛苦了。”
“不辛苦，”江旸炸了眨眼，凑到林煦耳边说：“为老公服务嘛。”
“……”林煦脸红，戴上眼镜想要挡住羞赧，“你快走吧。”
江旸笑了笑，“行，走了。对了，我手机没电了，放你这冲冲，有电话什么的帮我接。”
“好。”
江旸走后，林煦喝了几口水平息了一下，认真工作，想争取在江旸回来前结束。
他确实有好几天没顾得上江旸了，之前把给出版社的稿子修好，前几天编辑又来找他商议另一部作品出书的事情。
林煦不止写耽美，也会写大男主题材的修真、玄幻文，他在几年用作品在文圈混出了较高的地位，每部作品都有保障，想合作的出版社络绎不绝，小说、漫画、广播剧，还有影视版权，都需要他来做决定。
别看他足不出户，甚至比江旸还忙。
今日的更新林煦确实没剩多少尾巴了，花了半小时结尾，又花了十五分钟检查错字、语法运用和细节方面的事情，确认没有错误后，点下发送。
林煦转了转手腕，酸疼感觉让他直皱眉，肩膀也挺僵硬。
他每天的写作量很大，天天写万字以上，一坐就在电脑前能坐一天，巅峰时期每天能写四五万字，同时也落下了伤。
林煦起来动了动肩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十五分钟了江旸还没回来。
他先给江旸打电话，拿起桌上充电的手机，看到一排排微信好友的申请才反应过来这是江旸的手机。
江旸的微信没有设置隐藏信息内容，所以锁屏页面上的每一条信息都有显示。
【eingo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暮色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Pink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伛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idajogo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彦息：旸哥，我有个朋友想和你认识一下，两个月前和你喝过酒，这又想约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弥色酒吧－阿岳：旸哥，好久没见你了，什么时候来坐坐？知道你谈恋爱了，带男朋友给我们见见呗？】
【张小胖：江旸，今晚Kin请吃饭，核桃音乐餐吧，赶紧的，就你不在。我有好几个哥们儿久闻你大名，想见见。】
后面的信息看不见了，但是不停地有新信息弹出来，一条条地淹没在更后面。
林煦看着这些东西，心里不舒服，堵了口气一样喘不上来。
他知道江旸的手机密码，这点江旸从来没想瞒过他，刚谈恋爱的时候就把手机密码、门锁密码都告诉了林煦，甚至拉着林煦录了进门的指纹，方便他自由进出。
江旸已经尽力给了他安全感，可这些并不影响林煦看到信息后的不安。
林煦看到这些第一反应不是打开手机去看，而是想到了之前阿良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爱玩儿、不乱交也不搞一夜/情，可他身边有源源不断的人，他不缠别人，总有人来缠他，邢星就是很好的例子。”】
【“你喜欢安静，性格冷静沉着；他偏好热闹，喜欢交友。就算你信任他，他也给你绝对的忠诚，可是他身边围绕那么多人，你不会担心吗？”】
林煦的心脏跳得有些快，阿良的话在脑海中围绕，太阳穴跳了跳，久违的心悸让他难受地坐在床上，捂着胸口微微喘息，缓解这阵不适。
过了会儿，林煦感觉好了一点，拿着江旸的手机输入密码。
微信图标是99+，林煦点进去，满屏的红点蜂拥而至，至少有十多人给江旸发信息，通讯录里的【新朋友】中显示23的数字。
林煦没有点进对话框，而是去看好友申请，这显示红标的23只是冰山一角，往下翻，有林煦数不过来的好友申请，但每一个点的都是拒绝。
林煦翻阅这些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动，不断地有人给江旸发信息。
他怕江旸发现责怪他偷看手机，并不敢把对话框一一点开，可是看着每个对话框里最新显示的消息，觉得心脏抽疼，呼吸还是不顺。
这种状态和他以前看评论的时候很像，明知道是血雨腥风的一片谩骂，可是仍然止不住去看，看了之后是加倍的难受。
林煦知道自己会胡思乱想，索性把手机关掉，埋进被子里不去想那些东西。
———越知道不能想、越会想，人的大脑并不能理想化的控制。
林煦一闭眼，眼前全是一条条弹出来的微信，那些他不认识的陌生人叫他男朋友“旸哥”，明知道江旸有男朋友了仍然介绍认识。
可他不能用这个去说什么，也许只是正常的社交，总不能因为恋爱剥夺江旸交朋友的资格。
他写小说的时候，身在上帝视角，遇到占有欲强的角色自己都不太喜欢，他不想让江旸对他厌烦。
而且江旸拒绝的好友申请和聚餐都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林煦没办法再说什么。
房间里开着二十二度空调，林煦这会儿觉得冷得厉害，他拉着被子一角把自己裹着，顺手拿过摆在床头的大型玩偶抱在怀里，充盈空虚的内心。
情绪陷入低潮缓不过来，林煦很熟悉这种感觉，把脸埋得更深，让自己的完全陷入窒息和黑暗，苦闷又难过。
———谈恋爱好累。
江旸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想被他抱了。

第42章 【不安】
江旸遛狗回来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乐乐玩儿了一圈儿挺兴奋的，进屋就想冲进去喝水。
江旸逮着它，蹲在边上帮它洗脚，絮絮叨叨的，“又要跑，一脚泥，把林煦蹭脏了怎么办？”
乐乐乖乖坐着，等江旸把它的爪爪洗干净了才进屋喝水。
房间里没有打字的声音了，江旸推门进去看，林煦应该才洗了澡出来，浴室的门半掩着，水汽还没散完。
林煦躺在床上，穿着睡衣，下摆很长挡住了关键部位，可下面是光着，细长的双腿泛着粉红，上面还有未擦干的水珠，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白嫩，汗毛很少，脚趾都很乖巧莹润。
他怀里抱着小熊，侧身夹着，这个姿势让他的臀/部线条凸显出来，那抹圆弧流畅饱满，隐隐从衣摆下方露出来，若隐若现。
“……”江旸的眸色晦暗，抿紧了唇，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无声地靠近。
林煦戴着耳机听广播剧，没有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更不知道江旸的靠近，直到大腿被人抚摸才发现江旸已经回来了。
太突然地一下让林煦受惊地抖了一下，赶紧把广播剧暂停，把手机藏在枕头下面。
青年的气息喷在后颈，宽健的胸膛贴了上来，手掌在林煦的腿上反复流连，细滑紧实的手感让江旸呼吸渐重。
“嗯……”林煦泄出一道轻微又难耐的鼻音，呼吸变重，眼睫轻颤了两下，眼里是兜不住的水雾。
“学长，你在诱惑我吗？”江旸吻着林煦的脖颈，吸取着他刚洗完澡的清爽味道。
林煦咬了咬唇，转过身钩住江旸的脖子吻住他，生涩地伸出舌尖润湿对方的唇瓣，然后不确定地往更深处探去。
江旸诧异林煦的主动，只是短短愣了一秒，就凶猛的反客为主，捏着林煦的下巴让他打开嘴，含住林煦颤颤巍巍的舌尖反复纠缠，气势汹汹。
“唔……嗯！”林煦的舌头发痛，可更多的是爽利，他紧紧地圈住江旸把自己往对方怀里送，双腿缠上了江旸的腰，忘情接吻之间脚跟磨蹭着江旸，是催促也是引诱。
他们交往这些日子接过吻、也互相摸过，他能感受到江旸对他直白又强烈的欲望，他亦然。
………
……
…
.
江旸察觉到林煦的不对劲，微微蹙眉，松开他的胳膊，注视着林煦微红的眼眶，“怎么了？”
之前就觉得林煦有些异样，但欲望上脑，只想着发泄，这会儿平息下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更加笃定。
林煦没回答，眼睫湿润，水光盈盈，和冷清淡漠的样子判若两人，眼睛眨了眨，把脸埋在江旸的胸膛。
江旸侧躺着，更方便抱着林煦，二人身上的狼藉没有去管，他把林煦推在胸膛上的睡衣拉下来，简单地盖了一下避免着凉。
他放低声音，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别让我着急。”
“没有。”林煦闷闷的，额头贴着江旸的胸膛，“你下周要去南都市参加《棋子》广播剧的粉丝见面会怎么不告诉我？”
江旸一怔，“下周了吗？不是说15号……”
“下周就是15号，刚刚航空公司给你发信息，”林煦抬头，眼神懵懂纯粹，“你把这件事忘了吗？”
“对不起宝贝，”江旸无奈地笑了笑，亲着林煦的眼睛，“当时良大给我说了之后订了机票，这么久了把这事儿忘了，以为还有一段日子，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林煦眯起眼，顺从的样子安静又乖顺，“你去几天？”
“三天，还有一些别的线下活动，”江旸说，“你等我回来好吗？”
“……”林煦往江旸的怀里钻了钻，“我不想。”
江旸意外他对自己的依赖，但没有细想，“你要跟我一起去？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林煦说：“我可以带电脑，你去忙，我在酒店等你。”
江旸轻拍着林煦的背，“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你每天的工作量那么多，你……”
“我在家呆着也是一样，”林煦打断他的话，对上江旸的视线冷静地问，“你不想我去吗？”
江旸失笑，“怎么可能呢，我是怕累着你。”
林煦摇头，“不会累着，而且我有存稿，不是每天都写，你也可以带我出去玩。”
这话若是被赵西文听见，一定会大跌眼镜。
自闭的恨不得死在家里的人，也会有主动提出出去玩儿的一天。
“行啊，我也是第一次去南都市，”江旸听到能和林煦玩儿就兴致勃勃的，“要不你别带电脑了？你不是说有存稿吗，放松的玩儿三天。”
林煦犹豫，“那你参加活动的时候我怎么办？”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现场。”
林煦瞪大眼，“那怎么行，不可以，主办方又没有邀请我。”
“不是让你以‘旭天’的身份去，”江旸眉眼温柔，皓若星辰，“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去。”
林煦微怔。
江旸放轻声音，蹭了蹭林煦的鼻尖，“你坐在观众席里，在我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好不好？”
林煦面对江旸向来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可是我该怎么坐在观众席？”
江旸没回来的时候，林煦在网上搜了搜，这次活动是回馈粉丝的，只有拥有广播剧全订记录、参加了微博活动拥有邀请函的粉丝才能进入现场，场地有限，官方只抽取了三百位粉丝。
但这样一来林煦就是多出来的三百零一，他这个多余粉丝该如何藏匿其中？
“没关系，”江旸的指尖轻蹭着林煦眼位的粉红，“这种事交给你男朋友。”
林煦终于笑了，微微扬起脸，无意识地显示出依赖。
这个动作让他的脖子暴露在江旸的视线中，刚才没有忍住力道，林煦的脖子上印满了红痕还有牙印，整个人身上充盈着情欲的气息，干净中夹杂着餍足的风情。
江旸嗓子发干，眸色暗了暗，低头去吻林煦红艳的嘴唇，才刚碰上，林煦就往后仰了仰，避开这个吻。
“对了，我今天收到了阿良的信息，”林煦说，“他邀请我明晚吃饭。”
阿良的工作室有个规矩，一部剧录完一季之后，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吃个饭，为圆满结束庆祝一下，然后会休息一段时间，继续第二季的录制。
《棋子》的第一季已经圆满完成了，林煦作为这部剧的编辑，理应受邀参加。
江旸听出了林煦的迟疑，“你不想去？”
“也不是。”林煦垂着眸，手指在江旸的胸膛上画圈。
江旸想了一瞬，问：“你不想见邢星？”
“他不是追过你吗，我如果去气氛得多尴尬？”
“这个你不用担心，”江旸莞尔，“他有自己的男朋友了，早就没有在我这棵树上吊死。”
林煦抿了抿唇，没说话。
刚才江旸手机里好友和信息历历在目，他不想面对任何和江旸有过情感纠葛的人，更自私阴暗一点，他也不想江旸去。
他见过邢星追求江旸的样子，眼睛里的赤诚和钦慕一览无余。
林煦嫉妒邢星的这份坦荡，相比之下他懦弱极了，当初杨小凌说得没错，那会儿都不敢向江旸表白，如今更不敢，明明看出了江旸的心意也不敢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
如今确定了恋爱关系，还是惴惴不安的不敢去询问令自己不舒服的信息。
他怕江旸觉得他善妒，像个怨妇一样整天想着男朋友会不会不爱自己、会不会出轨。
他没用极了，也自私极了，说到底还是更爱自己。
怕疼、娇气，这点疼都无法忍受，交往这么久江旸还没要了他。
林煦不安，他迫切地想通过上床来证明自己拥有江旸，这样才能短暂地获得一些安全感。
他不能限制江旸的正常交友，哪怕身为男朋友也没有这个权利。
“我不想去，最近码字任务重，”林煦说，“我不是还得和你去南都市吗？得多存一点存稿。”
江旸不勉强，“好，那你在家等我。”
“你吃了饭就会回来吧？”林煦多问了一句。
“当然，”江旸莫名，“不然我还能去哪儿？”
林煦贴着江旸的脖子，轻轻地说：“那我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不会睡的。”
“吃个饭而已，”江旸说，“也许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码字呢。”
林煦嗯了一声，又紧紧抱着江旸，渴求着青年的体温和气息。
二人抱着温情了一会儿，就在林煦昏昏欲睡时，江旸开口：“学长，咱们是不是要洗个澡？”
林煦睁开眼，目光朝下看去。
他们都还光着，黏糊的东西干在身上。
“……”林煦臊的脸蛋发红，麻利地翻身下床往浴室走，“你……要不要一起？”
他想好了，如果江旸打趣想留下，他会顺势答应。
“不用了，”江旸也跟着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身上的东西，提起裤子，“正好也晚了，我先过去了。”
林煦嘴唇微抿，眼里闪过失落。
江旸低头擦拭，没注意到林煦的神情，扔了纸团之后站在林煦面前，“那我先走了，晚安煦煦。下次，我会做到底的。”
林煦听着暧昧的的语气，耳朵发烫，看向桌上提醒道，“你的手机……”
“对，差点忘了。”江旸拿起手机的时候，锁屏亮了一下，他扫了一眼信息，把手机揣在兜里，过来吻着林煦的唇，“那我走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林煦转身走进浴室，没有和江旸对视，避免让他发现自己的异样，“你安排，都好。”
“好。”
随着江旸离开的脚步，房门一开一关，房子里恢复了寂静。
林煦靠着浴室门安静地站着，低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蹲下，抱住自己因为离开江旸而发冷的身体。

第43章 【同居】
林煦被江旸吻醒时在做梦，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差，哪怕现在能睡够八个小时，但是基本都是光怪陆离的梦。
以前梦到的是过去，如今梦到的全是江旸。
梦里的江旸异常冷漠，眼里透出的冰凉让林煦不寒而栗，他看着对方站在高处，他们之间有一条长长的阶梯，不论怎么走都走不到。
“江旸……你别走。”他在梦里喊着，明明在努力靠近，可是却越来越远。
江旸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紧接着江旸的身边出现了嬉笑的邢星。
林煦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不止邢星，江旸身边又出现了很多林煦不认识的人，他们各个脸上都是笑脸，拉着江旸的手、攀着胳膊，故意朝他看来，眼神不屑，似乎是在示威一样。
林煦的心脏传来不适，他眼睁睁地看着江旸身边出现越来越多的人，看着江旸和他们亲密玩笑，连最开始冰冷的眼神都没有了，彻底将他遗忘，跟着那群人越走越远。
“不要……江旸……”林煦的泪水涌出眼眶，无助而害怕。
一直以来的精神寄托崩塌，他经历了一场死亡。
“林煦，醒醒，学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急切和担忧的唤他。
林煦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眼中的惊恐还未散去，额头滑下一抹冷汗，无法忍受的心悸擒着他的心脏。
江旸蹲在床边，上半身伏在林煦的身上，青年的重量和温度驱散了噩梦中的恐惧。
“做噩梦了？”江旸亲着林煦微凉的脸颊，低声哄道，“别怕，我在呢。”
林煦看了江旸一会儿，心脏震痛，对方乌黑的眼眸里映出小小的自己。
“江旸。”林煦伸出胳膊紧紧地抱着青年，开口的声音是哑的，小声地说，“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江旸拍着他的背，紧紧地抱着他，低声问道。
林煦没有说，只是呼吸急促地埋在江旸颈肩。
他开不了口，说到底是自己没有安全感。
江旸朋友多是事实，他提不出让江旸放弃朋友只陪着他的话。
谈恋中过强的占有欲会导致感情出现裂痕，给对方适当的空间和自由，是要风筝线在自己手里就好。
林煦懂这个道理，他写了那么多小说，揣摩过不同角色的心理，这些“恋爱经验”早就铭记于心。
可他做不到，不知道该怎么把握这个度，不知道该怎么完全的占有江旸，不被他反感。
江旸已经尽可能地可能地推掉了聚餐、喝酒，也一一拒绝了所有的好友申请，可林煦还是不安。
他看到的都是拒绝的，谁知道有没有同意的呢？
如果加上好友那些人会找江旸聊什么？
明知道江旸有男朋友还蜂拥而至，能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林煦忍不住胡思乱想，刚才的那个梦境太真实了，恐惧的情绪久久不散，让他后怕。
他盼了五年的男人，不想放手更不想让给任何人。
林煦的力气很大，胳膊越勒越紧，让江旸有些窒息。
江旸拍了拍林煦的肩，艰难又无奈地说：“宝贝，你先松松，我快被你勒死了。”
林煦还是抱着江旸，只是力度没有之前那么大，“江旸，你过来陪我好不好？你搬过来，抱着我睡。”
他再一次提出了同居邀请。
林煦渴望江旸，渴求他的体温和怀抱，太想拥有从江旸怀里醒来的日子，如果可以，他想充当江旸的人形挂件，片刻也不分开。
江旸笑了笑，吻住林煦，吻得温情柔和，勾住对方的舌尖厮磨，或深或浅的交缠。
林煦的心依然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心悸，而是和喜欢的人接吻的悸动。
江旸吻得特别温柔，缱绻柔情，安抚林煦不安的惊惧，大约过了一分钟的样子，他松开了林煦的唇，肉粉色的嘴唇被他亲得绯红，怀里的人眸中氲上一片水雾。
“好。”江旸满口答应，“我求之不得呢。”
林煦呼吸紊乱，指尖摩挲着江旸的衣领，闷闷地说：“你明明之前都拒绝。”
“那是才交往第一天，我觉得太快了。”
“那我们现在也没交往多久。”
江旸叹了口气，故作惋惜，“没办法啊，学长的魅力太大了，整天在我面前晃悠，搞得我满脑子都是你。”
说到这，他露出坏坏的笑，咬着林煦的耳垂，“昨晚我过去之后，想你的样子又自/慰了好久。”
林煦瞪大眼，错愕道：“怎么会？你昨晚不是……不想做吗？”
“你这么诱人地躺在床上，身上还有我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想？”江旸为自己的申诉，“你男朋友身体健康，你不是很清楚这点？”
江旸贴着林煦的耳朵说话，又是这般暧昧，林煦的脸颊燥热，噩梦中的惊悸被驱散，满脑子想的都是昨晚的事情，磁性的音色让他浑身酥酥麻麻的，脸上总算有些血色。
林煦有些害臊，不敢去看江旸玩味的视线，“那你为什么没有进来，我都让你进来了。”
“那会儿你的状态不好，胡乱地往里塞，让我怎么进去？”对此江旸有些无奈，抱着林煦在他颈间蹭了蹭，“煦煦，我真的很喜欢你，想尊重你、珍视你，你昨晚没看到自己那副样子，如果那样我还能不顾情绪和你做，我还是人吗？”
林煦被灌入了蜜饯儿，甜蜜蜜地躺在江旸的怀里，眼里出现了笑意。
江旸见林煦的神色恢复，没有再抱得那么紧，“早餐我给你买了煎饼和豆浆，还有一个茶叶蛋。放在微波炉里了，你再睡一会儿，现在才九点半，睡醒了再吃。”
林煦敷衍地嗯了一声，对另一件事更上心，“你什么时候搬过来？你的衣服、生活用品。”
“明天吧，我的衣柜有点乱，正好借着这个事儿整理一下，”江旸笑道，“不过你可以过去先帮我收拾一些衣服过来，还有我的洗漱用品。”
“我？可以吗？”林煦觉得不妥，他自己就不喜欢别人侵入隐私空间，哪怕是江旸，他怕藏起来的秘密被发现。
“为什么不可以？”江旸理所应当地说，“我屋子你也见过，本来就是租的，没什么复杂的东西。”
林煦又考虑到一个问题，“你的房子怎么办？要退租吗？”
“我是半年付的，这会儿一时也退不了，”江旸说，“就先空着吧，也不影响什么。”
林煦点头，主动去亲江旸的唇。
只要江旸愿意和他在一起，什么都好。
他捧着江旸的脸，珍视地亲着江旸的额头、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唇瓣上磨蹭。
江旸的眸色微暗，忍了一会儿没忍住，把人压在床上狠狠地亲了口，“林煦，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上班？”
林煦见他被撩得难忍的样子，心情愉悦，笑容清隽，坦诚道：“如果可以的话。”
“我觉得你变坏了，”江旸呼吸有些乱，“你成了狐狸精。”
林煦眨眨眼，被他这句话带来了灵感，福至心灵，无师自通地凑到江旸耳边呼着气，“那我等你回来呀。”
“……”江旸狠狠地干咽了一下，他知道如果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林煦见江旸没反应，以为自己的学得不像，想再加一句，结果被江旸用力地咬了一口嘴巴，“嘶……疼。”
“疼才好呢，就是让你疼。”江旸愤愤道，把被子蒙在林煦脸上，咬牙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先走了，回来再来捉妖。”
说完不等林煦反应，狼狈又仓皇地离开。
林煦拉下被子，舌尖舔过吃痛的嘴角，眼里漾开愉悦的笑意。
江旸走得急，没有关卧室门，乐乐扑腾一下跳上来，在林煦的脸上舔来舔去，哈着气。
两天前才洗了澡，乐乐的身上是香香的，林煦心情好，抱着它在床上滚了滚，精神有些亢奋，索性不睡了，忙活着给江旸搬东西的事情。
林煦听从江旸的吩咐把早餐吃了，然后用指纹打开了江旸的房门，乐乐脚跟脚地跟在后面，他轻车熟路的进了江旸的卧室。
江旸哪怕一个人住也让卧室保持着干净，这点林煦自愧不如。
他带了个纸箱，把江旸所有的用品都打包带走，包括摆在桌子上和父母的合照。
林煦有注意到，桌面上有一层浅浅的灰尘，但是相框都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擦拭或者拿着看。
看着相片里江旸父母开心的笑容，林煦想到之前江旸嘴角的伤还有落寞的样子，心脏抽疼了一瞬。
没有谁愿意和自己父母闹僵，能够家庭和睦，谁又愿意鸡飞狗跳。
可是在父母关系上，林煦没有办法去帮助什么，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而言，他是江旸和父母和好路上的绊脚石。
虽然不管有没有男朋友的存在，以江旸的性子应该都不会向父母妥协，但是如今有了这层交往的情况，江旸更不会了。
林煦看了一会儿江旸父母的笑颜，把相框小心地放在箱子里。
他收拾了一上午，林煦的屋子里渐渐有了江旸的痕迹。
桌上摆放着江旸和父母的合照，林煦收拾出来一半的衣柜，把江旸几件常穿的衣服挂进去，剩下的等他回来再收拾。
卧室里的洗浴室里也出现了江旸的洗漱用品，林煦有心计的特意将二人牙刷和杯子放在一起，还有洗脸毛巾也挨着。
他们一起生活的话，江旸起的肯定比他早，林煦想象着以后江旸站在这里刷牙，他从后面抱住对方的场景，嘴角的弧度没放下来过。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林煦心情好，顺带打扫了一下卫生，又想到藏着的药，费劲巴拉的翻出来。
之前赵西文说过他不需要再吃药，但林煦清楚自己的情况，所以这些东西没扔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要和江旸同居，这些东西是留不得了，他不想让江旸知道自己曾经灰败破落的一面。
现在他和江旸在一起了，江旸会是他的药，只要江旸一直在身边爱他，就不会再回深渊的。
林煦收拾了一堆垃圾，和这些药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扔的不仅仅是药，还是林煦暗淡绝望的过去。
他会幸福的，要和江旸一起迎接新生。

第44章 【喝醉】
林煦知道江旸会回来得晚，没有打算催他，自己也沉浸在工作里忘了时间，等码字结束回过神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乐乐趴在他脚边睡得很沉，键盘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影响它的睡眠。
林煦看了一眼时间，微微蹙眉。
饭局上有阿良在，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剧组都是年轻人，好不容易工作结束聚在一起，自然要放开了玩儿。
虽然林煦很少参与这种活动，但是大概的流程是清楚的，吃了饭后要去KTV或者酒吧，桌游、喝酒、跳舞、唱歌，是属于年轻人的活力和肆意。
林煦拿起手机，有点想给江旸打个电话，又怕让对方觉得是查岗、催促，他又不是出去鬼混，和一群同事在一起能有什么担忧的。
他有些纠结，把手机扣桌上，检查了一下更新章节的错字和剧情，放入存稿箱。
正打算去洗漱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林煦心里一跳，赶紧拿起来，是阿良打来的电话，接起来后是嘈杂的背景音。
阿良问：“你睡了吗？”
林煦：“没有，怎么了？”
“江旸喝多了，坐着不肯走，说要见你。”阿良头疼地说，“要不你来接一下他？”
林煦心尖儿一跳，立马站起来，“地址。”
他赶到KTV的时候，大家正陆陆续续的散场，晓雯的男朋友也来接人，和林煦一起走进包房。
门一打开，邢星鬼哭狼嚎的声音冲击着耳膜，让林煦有短暂的一阵耳鸣。
一首好好的《红豆》被唱得惊天地泣鬼神，邢星应该也是喝多了，抱着话筒在哭，一位副导演安慰他，结果把人家的衣服当纸，用来擦鼻涕。
林煦在迷乱的灯光中迅速锁定了江旸。
———他坐在正中央，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字幕，深邃硬朗的轮廓在幽暗的环境中有一种锋利感，衬衫袖子挽到肘间，单薄的衣料包裹着暗藏爆发感的肌理身躯。
如果一定要用动物来形容此刻的江旸，那是一只凛凛的狮子，看似慵懒，可酒精放大了他的侵略性，没有往日的随和从容，哪怕视线没有焦距，也能被他的强势的气质影响到。
阿良迎了过来，“你来了，把你男朋友接走，非闹着找你，还劳烦你跑一趟。”
林煦的嘴角抿了一下，“没事。”
江旸依赖他，这点让林煦很高兴。
邢星唱得撕心裂肺的，阿良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去把话筒拿了，“不就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吗？多大点事儿，你这么这群gay离了男朋友不能活了？一个非要来接、一个吵个架就要死要活的……”
邢星倒在阿良身上，沉浸在悲伤里，“你不懂，他嫌弃我的过去……”
“你给我站直了！我是你老板！”
林煦走到江旸身边，轻轻喊道：“江旸。”
周围的环境太吵了，有歌声、谈话声、邢星的哭闹声，林煦也不确定江旸有没有听到自己叫他。
但江旸有了反应，眸光微动，抬起头，虚散的视线聚焦在林煦的脸上，他愣愣地看了几秒，露出一个乖巧灿烂的笑，立刻冲淡了他身上的压迫感。
———在林煦面前，他又变回了听话的大狗狗。
“学长。”江旸倾身过去抱住了林煦的腰，脸颊贴着腰腹蹭了蹭，很黏人，“你来了，我好想你。”
林煦摸了摸江旸的头顶，扫了一眼他脚边的空酒瓶，“你酒量不是挺好吗？怎么喝醉了。”
“太久没喝了，酒量变低了。”江旸深深地吸取着林煦身上干净的味道，感觉心肺得到了洗涤，“学长，宝贝煦煦，带我回家。”
林煦问：“站得起来吗？能不能走？”
“当然可以，”江旸利落地站起来，不偏不倚的，眸光明亮又得意，“看，我站起来了。”
“……”要不是表现得太过幼稚，林煦真以为他没醉。
林煦拉着江旸的手，冲阿良说：“我们先走了。”
阿良被邢星这个醉鬼折磨得一头汗，“注意安全啊，《棋子》第二季开启的时间还有一阵，你看好江旸，不许他在这段空窗期喝太多酒，保护嗓子。”
林煦颔首，见他这样子忍俊不禁，“这话你可能要多嘱咐邢星。”
阿良叹气，满是烦躁：“醉鬼。”
江旸强势地捏着林煦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不悦地说：“干嘛冲别人笑？”
林煦眨眨眼，脸颊被江旸捏得嘟起来，他没有收敛力道，有点疼，但林煦喜欢，“我没有。”
“你有，”江旸靠近，带着浓重的酒气，盯着林煦的脸，不满道：“我看到了。”
“……”林煦搂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我不能冲别人笑？”
“我不喜欢，”江旸说，“你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笑。”
有吗？
林煦自己都没察觉到。
江旸又补了一句，“我要成为你心里特别的那个。”
林煦勾起唇，“你一直都是。”
“那亲亲。”江旸凑过去吻住林煦，嘴唇贴上的一瞬间呼吸就乱了，林煦清爽的气息涌入鼻息，他搂着林煦的腰，用力地啃噬着唇瓣，大有深入的架势。
“唔——嗯！”林煦推拒着江旸的肩膀，扭头避开他热烈的吻，慌乱地说，“这是在外面，别这样。”
他们站在KTV的走廊上，这个时间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走廊上空无一人，林煦能隐隐听到唱歌的声音。
江旸喘息着，由于林煦的躲避，吻顺势落在他的耳根和脖子，勒住林煦腰的手越来越紧，喷出的气息带着酒气和直白的欲望，一双眸子乌黑浓厚，翻涌着沸腾的情绪。
“学长，煦煦。”江旸叫他，饱含深情的呢喃，在林煦的颈间蹭来蹭去，越蹭越热。
林煦被他燥热的身体熏得脸颊通红，有一种随时有人经过窥破他们亲密的紧张，他有些乱，面对江旸的欲望只能诓哄道：“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做。”
闻言，江旸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可以做吗？”
“……嗯。”林煦羞赧。
江旸追问：“什么都可以做？”
林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顺从道：“什么都可以，所以先回家。”
“好。”江旸固执着盯着林煦的脸，郑重其事地点头，“回家。”
林煦忍着火烧火辣的脸颊，领着江旸走出KTV。
出了大门，被晚风一吹，身上的燥热缓解了不少，江旸安静地站在林煦身边，一直紧盯着林煦，手也紧紧握着，生怕人跑了一样。
林煦的掌心被握出薄汗，往外抽了抽，抽不动，“我得拿手机打车。”
“你拿。”江旸说，“你打车不允许我牵你手吗？”
林煦的手机比较大，一只手拿得艰难，费劲地打开app，点家庭地址的时候手机差点掉，商量道：“一会儿再牵。”
“不行。”江旸拒绝，牵得更紧。
林煦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是藏不住的甜蜜，只能由着他去。
二人一上车，江旸就躺下了，枕在林煦的腿上，应该是累了，没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哪怕是睡着了，江旸依然把林煦的手紧紧握着，十指紧扣，放在自己胸膛的位置。
林煦能感觉到江旸心脏跳动的频率，他用自己空闲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江旸俊朗的轮廓，目光缱绻柔和，嘴角有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浅笑。
车上放着广播，大概是司机为了避免犯困，把声音调得有些大，流行曲的高音让江旸不舒服地动了动，微微蹙眉，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师傅，可以小声一点吗？我的……”林煦看着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我的男朋友睡着了。”
司机说着抱歉，把声音调小了。
林煦没有去管司机的神色和反应，收回视线，再次观察着江旸的睡颜。
他说出“男朋友”三个字时，明显比上次在医院时平静，心情也没有起伏，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或许是被江旸影响了，他不再害怕世俗和偏见。
江旸正慢慢地带他走出心魔。
林煦帮江旸撩开挡在眼睛处的头发，大概是在黑暗的保护下更容易情动，林煦不顾前面的司机，在江旸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停顿了几秒，又亲了亲他的耳廓。
本应该熟睡的人突然抬起胳膊固定住林煦的后脑勺，无声又快速转头，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准确无误地噙住林煦的嘴唇。
林煦先是惊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
没有深入、没有厮磨，只是单纯的嘴唇相贴，鼻息相缠。
他们沉默的接吻。
外面月色正浓，繁星见证了一次无声的告白。
下车后，林煦牵着江旸往家走，江旸安安静静地被领着，和之前一样，目光紧盯着林煦，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火热。
“你的一些东西搬到我房子里了，”走廊上的声控灯应声响起，林煦打开房门，转头问江旸，“你今晚……睡我这里吗？”
江旸轻笑一声，嗓音是染上醉意的沙哑：“我除了在你这还能去哪儿？”
林煦耳尖发烫，步伐匆匆地进卧室，“先洗澡吧。”
“啪嗒”一声，房门被关上。
林煦没走几步，胳膊就被一股大力攥住把他往后一拉，他直直的撞向江旸的胸膛，然后听见近在咫尺的喘息。
“一会儿洗。”江旸低头吻住林煦的唇，不同之前亲密时的隐忍，大手钻进林煦的衣服，用力地揉搓着他光滑的背脊，吻得异常凶狠，舌头长驱直入，完全不给林煦反应和回应的机会，在他身上肆意点火。
“你没忘了答应我什么吧？”江旸把林煦抱起来压在墙上吻了许久，一路往下啃噬着他的脖子，“什么都可以。”
客厅没有开灯，他们陷入黑暗中，所有的感官被放大，空气变得热辣，虚空之中漂浮着星火，每一次呼吸成了点燃爱欲的油柴，撕开白日里得体的面具，在抚慰中诉说着缠绵的爱意。
林煦顺从地仰起头，目光迷离，双腿缠上江旸的腰，在喘息中断断续续地说：“是……嗯……但先洗澡吧，你玩了一晚上……不……唔哈……不累吗？”
江旸低笑着，脱下林煦的衣服，密集的吻落在他的锁骨处，“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车上睡？”
他从抬起头，眼眸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眼里是汹涌的欲望，像一只盯住猎物的野兽，危险地眯起眼，笑容张狂：“煦煦，我要干得你下不来床。”
………
…
.
房间里的动静一直未停歇，呻吟混杂着哭腔从未关紧的窗户飘出，乌云遮住了月光，就连月亮都蒙住了眼，留给他们无尽的缠绵。

第45章 【黏糊】
林煦睡得又香又沉，这五年来从来没有这样沉过，全程无梦，像是昏死过去一样，踏实又安心。
他醒来的时候还残留着强烈的困意，下意识地想翻个身，身体的异样让他眉头紧蹙，驱散了大半的困意。
他的腰酸疼无力，身上也又痛又麻，特别是难以启齿的私处，应该是上过药了，里面灼烧的感觉中掺杂着冰凉的清爽，减轻了一部分的钝痛。
他试着动了动腿，立马放弃，仅仅是抬腿这样的动作就牵扯腿根发酸、肌肉发颤。
还有胸膛上也是又麻又痛，他没有穿衣服，摩擦着被褥令他感到羞耻。
昨晚火辣的记忆蜂拥而至，江旸在床上太凶了，凶到他害怕。
爽是爽，可是这样猛烈的缠绵他承受不住，多来几次怕是要减寿。
林煦依稀记得他昏过去的瞬间看了一眼窗外，鸭蛋青的天色透出微亮的光，那是即将破晓的前兆。
———江旸干了一晚上！
不对……半个晚上。
林煦头疼，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到底谁是处男，明明江旸谈过恋爱了，怎么一上床就像个刚开荤的毛小子一样。
昨晚的记忆很清晰，林煦听到了江旸的承诺，他会一直爱他。
林煦笑了一下，把脸埋在枕头里，被褥间残留着江旸的气息，让他眷恋不已，深深地呼吸着，情到深处，疲倦了一晚上的身体竟又有了点生理反应。
林煦费劲地蜷缩身体，呼吸有些乱，这时候他才发现宽敞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一边早就凉透了。
林煦心里冒出来的那点儿情动顿时烟消云散，他在枕头下找手机没找到，刚费劲地坐起来，卧室门开了，江旸端着水、拿着药就这么出其不意地出现地出现在门口。
林煦一愣，看着昨晚伏在自己身上喘息的男人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脸颊烧红，目光闪躲。
江旸莞尔，关上门，走到床边放下水杯和药，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林煦的T恤套他身上，“刚恢复了力气，就想勾引我了？”
哪有勾引他。
林煦不懂，顺着他深沉的目光往自己身体看去，上面遍布吻痕，红樱异常显眼。
“……”林煦赶紧忍着腰疼把衣服穿好，靠在床头，像个新婚小媳妇儿，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他。
江旸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笑，凑过去吻他。
林煦不解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江旸的意思，但是亲吻的感觉让他很熟悉，唤醒了平日里和江旸相处的模式。
江旸含着林煦的唇瓣厮磨了一会儿，温柔缱绻，一手揽上林煦的脖子，像捧着珍宝一样，安抚着他初经人事的尴尬。
林煦的呼吸乱了，手掌渐渐渐渐收紧，攥着床单的手被江旸握住，亲密的十指紧扣。
二人的呼吸交错，林煦昨晚才经历了情事的身子异常敏感，只是一个温柔的吻就让他情动，绯红蔓上脖颈，气喘吁吁地推开江旸，额头抵在对方的胸膛喘气。
江旸抱着林煦黏黏呼呼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笑什么？”林煦终于开口，然后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觉得你可爱。”江旸说。
林煦撞了一下江旸，不悦地抬头。
做过了这档子事，林煦对江旸更依赖，也会更坦然地表现自己的情绪。
好比现在，他幽怨地瞪着江旸，昨夜难以承受的爽利让他哭出声，面子里子都没了，对罪魁祸首很是不满。
江旸去亲林煦水润通透的眼睛，忍俊不禁，“现在就很可爱。”
“你昨晚好凶。”林煦本想指控他的粗暴，可是说出来的语气软软的，听起来更像是撒娇，“我是第一次，你怎么这样对我？”
“对不起，”江旸知道自己昨晚确实粗鲁了，诚恳地道歉，“昨晚我没把持住，让你难受了吧？不要生我的气。”
他抱着林煦蹭来蹭去，明明昨晚受累的是林煦，搞得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一样。
“煦煦，你那里还疼不疼？我今早帮你洗澡的时候上了药，现在有没有好些？”说着，江旸就要去掀被子，想看看。
林煦脸红，摁住江旸的手，“没有不适，好些了。”
“你今早帮我洗澡？”他琢磨一下江旸的话觉得不对，瞳孔震惊，“你……你真的把我搞到了天亮？”
难怪他这么腰酸背痛。
本来林煦常年坐在电脑前缺乏运动，也亏他体质的原因不论怎么作息混乱都不会胖，稍稍运动一点就要了他的命一样，这下简直把一年的运动量都透支了。
江旸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昨晚喝了酒，以后绝对不这样了，我发誓！”
他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承诺。
“我信，”林煦靠在江旸怀里，困倦的闭上眼，意有所指，“你一向说到做到。”
【“煦煦，我要干得你下不来床。”】
【“只做一次，怎么能让你下不来床呢？”】
昨晚、林煦本以为这两句话只是情调而已，当时不以为然。可江旸身体力行得真让他下不来床，一睡就……
林煦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厚厚的窗帘拉着，他分不清时间。
江旸更不好意思了，“凌晨十二点。”
“……”做个爱，他睡了整整一天。
关键他现在还是累，还想睡。
江旸见他沉默，赶紧道歉，“对不起学长，我真的错了，你对我太有吸引了，我忍不住……我下次不会了，一定温柔地做。”
他是真怕林煦生气，哄着人，帮林煦揉着腰缓解不适。
江旸对林煦的强欲，林煦是很喜欢的，他喜欢被江旸抱，用原始的行动表达最热烈的爱意。
哪怕林煦很累，但他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甜蜜，仅仅是江旸这么哄着他，就觉得非常幸福。
“你不是谈过恋爱？”林煦在江旸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伸手摸着江旸的凸起的喉结，是亲昵也是撩拨，“还是说你有处男情结？”
江旸脖子上的瘙痒让他狠狠地咽了一下，握住林煦作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没有，我自己都不是处男了，怎么可能在意这个。控制不住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是因为你，我才会这样失控。”
说到这个，他万分懊恼，“学长，我把你弄成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技术不行啊？”
林煦：“嗯？”
“我下次好好做、慢慢做，”江旸把脸埋在林煦的颈间，小声嘀咕，“我会让你爽的，证明自己技术还不错。”
“……你不用证明，我昨晚已经爽到了。”林煦耳根发烫，坦然回答。
开什么玩笑，江旸好歹是谈过恋爱的人，虽然不是百花丛中过，但那些技巧和调情倒也不至于满足不了他。
昨晚已经让他承受不了的，实在不必再爽，他会死的。
江旸改口：“那我下次温柔一点，不让你这么累。”
“嗯。”林煦满意，搂着江旸的脖子，抬起头去亲他。
身江旸按摩的力道始终，酸疼的腰得到了缓解，林煦身上的酥劲儿没过，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又舒服又温暖。
他鼻子有点发酸，原来醒来后有人陪着的感觉这样好，好到他想哭，想和江旸彻底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你是不是喂过我吃东西？”林煦低声问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饿。”
江旸颔首，“是，中途给你喂过粥，你睡得太沉，不记得了？”
林煦：“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样好的睡眠，很久没有过了。
江旸见他神色恢复如初，按摩的手渐渐往下，摸上了他光滑臀，商量道：“煦煦，我再帮你上个药吧？”
“什……”林煦茫然，看到床头柜那支药膏，立马涨红了，拒绝道：“不行。”
“你那里有些撕裂，”江旸做错了事，放低姿态，好商好量的，“如果不上药愈合得慢。”
林煦把脸埋在江旸的胸膛里，臊得抬不起头。
他之前睡着了没意识就算了，这会儿清醒着让他打开腿，任由江旸给他上药……
虽然这是情侣之间正常的行为，但是林煦脸皮薄，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的耳垂染上红缨，臀部被人抱着，说出的拒绝毫无疑义。
“学长，我不想你疼，”江旸一下下亲着林煦的脸，发起温柔攻势，“昨晚是我不对，你得给我弥补的机会。”
“……”林煦受不了江旸贴着他的耳廓说话，气息钻进耳道，他又对江旸的声音没有抗拒力，只能酥了身子任人摆布。
江旸见林煦不吭声，但隐隐感觉到他让了步，继续“追击”：“煦煦，你不趁今晚养好屁股，明天怎么坐在电脑前码字？你的读者会催更的。”
“不码就不码。”林煦闷闷地说，“我不要理他们，他们坏。”
江旸眉心一蹙，隐隐觉得林煦对待读者的态度有些不对，但这会儿明显不是追问的好时机，只能暂且压下疑问，继续哄道：“好，不理他们。那我看着你坐不好会心疼，而且我们不是要去南都市？你没养好，怎么坐飞机？”
林煦还是没说话，过了几秒，抬手圈着江旸的脖颈，声如蚊蚋的开口：“那……那你，轻点。”
“好。”江旸尾音拉长，带着无尽的宠溺，把药膏挤在指尖，往被褥下探去。
………
…
.
江旸拿出纸巾，细细的擦拭了一番，拿出准备好的内裤帮林煦穿好。
“……你硬了。”林煦说。
江旸嗯了一声，“我去冲冷水澡。”
林煦蹙眉，“可我是你男朋友。”
“我知道，但是不用。”江旸眸底柔和，“昨晚那么累，我舍不得。先睡吧，我去洗澡回来抱着你睡。”
林煦确实又累又困的，消耗的体力还没恢复，他被江旸塞到被子里，严严实实的盖着，然后听着洗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昏昏欲睡。
江旸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林煦不在意，手脚并用的抱着青年的身体，往他的怀里钻。
昨晚林煦晕过去，有没有抱着江旸睡完全不记得了，但是今晚他陷入江旸的怀抱，脸颊贴着青年的胸膛，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让他不安的心稳稳地放进肚子里。
他可以睡个好觉了，只要有江旸在，夜夜好梦。

第46章 【早晨】
林煦是在江旸怀里醒来的，青年从后面抱着他，胸膛和后背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腰上的胳膊紧紧搂着林煦的腰，姿势独占得很，两颗心脏同频率的跳动。
两个人盖一床被子有点小，竖着盖太窄，只能横着，床尾露出了交缠在一起的脚。
这一觉林煦睡得很好，第一次睡觉被人抱着，体温、呼吸、脉搏都让他感觉到心安。
看来他想得不错，有了江旸在，就不会有噩梦缠着他。
江旸是他唯一的解药。
林煦动了动，费劲地翻了个身，面对着江旸。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沉睡中的青年，面容依旧帅气，像完美的雕塑，起伏的山根和鼻梁透出一种侵略感，薄薄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但是林煦知道，一旦江旸睁开眼，那双明亮的眸子透出太阳般灼热的光，仅仅只是与他注视，那份温暖就会直达心底。
林煦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抬起手，指尖从江旸的山根滑下，虚虚地蹭过他的鼻梁，然后在嘴唇上磨了一下。
江旸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林煦胆子变大，凑过去咬了咬江旸的唇，然后一下下地轻啄着。
沉睡的人呼吸陡然变粗，一个人翻身将林煦压在床上，伸出舌头长驱直入，在作乱者的嘴里不客气地搅动了一番，把人吻得气喘吁吁，拍他的肩膀才停下。
林煦被这一下突然袭击搞得眼尾发红，嘴唇被亲得红润发亮，瞪着得意的人，“你什么时候醒的？”
江旸咧嘴一笑，“从你转身开始。”
那不就是一直醒着？
林煦：“你装睡。”
“这怎么能叫装睡？”江旸重新躺下，让林煦趴在自己身上，“我醒了不想起，想多抱你一会儿，谁知道你要对我做坏事。”
林煦不认同他的说法，“我亲自己的男朋友，怎么算坏事了？”
“你亲我没经我同意！”江旸理直气壮。
林煦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江旸。
江旸挑眉：“怎……”
话刚开口，林煦就凑过去吻他，声音从相贴的唇瓣中泄出来，“不同意也要亲。”
明明是很正常、平静的一句称述，落在江旸耳朵里却有点撒娇的意味，特别是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尾音糯的，带着一点黏稠的音调。
江旸特别喜欢林煦对他这样软软的样子，看起来和面对别人的样子没什么不同，依然是清淡的模样，可眼里只有他，亲昵的动作和行为都透着依赖，像只懒懒的小猫。
林煦的脖子上印满江旸的痕迹，那些吻痕和牙印是江旸对他的占有和爱意，身体作为承受感情的载体，每一次亲密的结合都是在说我爱你。
江旸的目光越发柔软，心里更是被林煦填满，他摸上林煦光滑的脸蛋，兜着他的屁股往上提了提，让他们的视线能够平视。
江旸吻着林煦，不似之前的强欲，而是温情的厮磨，和喜欢的人这样皮肉相贴、缠绵接吻，好似时间都对他们格外的眷恋一些，静谧、安然，细水长流地让这对爱侣享受这一刻的浓情蜜意。
唇分，林煦的脸蛋染上了红晕，眨眨眼，学着刚才江旸的话，“我也没有同意让你亲。”
“不同意也要亲。”江旸用林煦的话回答。
林煦勾起唇笑了下，神色温柔，下巴抵在江旸的锁骨上，软软地说：“几点了？”
江旸半靠在床头，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
林煦的指尖在江旸的胸膛上打转，“不想起。”
“那就不起。”江旸说，“反正我没事，《棋子》第一季的配音告一段落，在第二季开启前，如果没有新的广播剧让我接手的话，我都挺闲的，可以陪着你。”
“陪我干什么？”林煦听着江旸的心跳声，“我的工作是在家里，你宅得住？”
“我是宅不住啊，但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出去嘛。”江旸捏着林煦的耳垂，“今晚我有饭局，几个好朋友一起约着吃饭，你和我一起？我正式把你介绍给他们。”
闻言，林煦抬眸，有些茫然，“你的好朋友？”
“对，有两个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江旸说，“后来大家经常约着一起喝酒，就彼此熟悉了。早就在群里喊，让我带你去见见。”
林煦有些犹豫，他不擅长人际交往，怕在饭桌上尴尬，扫江旸的面子。
可他又很想去了解江旸的一切，他没有见过江旸和朋友相处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的交往圈儿如何。
林煦想多了解江旸一点，却又担心自己融入不进去。
江旸看出林煦的犹豫，“不想去？那就不去，不用勉强。”
“不是，想去的。”林煦低声说，“只是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我不太懂得和别人交往，”林煦说出自己的顾虑，“万一给你丢脸了怎么办？”
江旸一愣。
“而且，我长得也一般，和你站在一起会不会让你朋友觉得我配不上你？还有，我……”
后面的话被江旸堵在嘴里，他用力地亲着林煦，惩罚性地在他的下唇咬了一口。
“嘶……”林煦倒吸一口气，眉心蹙起，“干什么咬我。”
“惩罚你，”江旸捏着林煦的下巴，眸色很深，“你不好看？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眼光。用不用我把你舒服时候的样子拍下来？”
他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煦煦那样子让我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藏在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的地方。”
“……”林煦脸皮薄，这些荤话让他又羞又恼，“你……你干什么说这个。”
“我是想说你好看。”江旸的指腹轻蹭着林煦的下唇，抚过刚刚咬过的地方，“林大作家这么能赚钱，随便一部影视版权就卖几百万。我只是一个守着片酬吃饭的啰啰，哪里需要你配得上我，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林煦经他提醒，想起自己八位数的存折，还有父母去世后留给他的房子和财产，恍然道：“对哦，我有钱，实在不行，我可以包养你。”
江旸被他逗笑，“是，是我缠着你，怕被你踹了。”
他抱着人翻了个身，脸在林煦的怀里拱了拱，卖乖道：“老板，我昨晚伺候的你如何？后面还疼不疼？”
能别入戏这么快吗？
林煦无奈，耳垂的粉红没消，还是回答道：“不……不疼了。”
昨晚江旸上药上得很细致，方方面面地照顾到了，药膏起了作用，那里已经没有疼痛和异物感。
“那今晚的饭局去吗？”江旸抬起头，双眸在幽暗的环境里透亮，征求林煦的意见。
林煦垂眸看着怀里的大狗狗，“我去的话，你会开心吗？”
“当然了，有这么一个好看又优秀的男朋友，谁不想炫耀？”江旸眉眼含笑，又叮嘱道，“你不用顾虑我的意思，你想去就去。”
林煦认真想了一会儿，“如果你一个人去的话，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旸：“说不准，约的是晚上八点吃饭，之后应该还要转场，回来应该是凌晨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林煦轻轻地说，“那么久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江旸轻笑一声，“这么依赖我啊？”
林煦嗯了一声，抱着江旸的脑袋，沉默须臾，喃喃道：“我很喜欢你。”
“我知道。”江旸同样抱住林煦的身体。
二人的胸膛紧紧相贴，密不可分。
林煦好像患上了皮肤饥渴症一样，不愿意和江旸分开一点，把自己交给江旸后，藏在心里的占有欲一点点地暴露出来。
如果可以，他想每时每刻都和江旸在一起，想要贴近他，亲吻、拥抱、上床，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正如江旸不喜欢他冲别人笑，他也不想江旸把的时间分给别人，朋友也不愿意。
林煦知道这样想法自私又阴暗，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嘴上装着大方、让江旸不用守着自己，可心里只想让江旸陪着他一人。
他不仅想拥有江旸这个人，还想要他除了工作之外所有的时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幽暗的环境催发着困意。
就在林煦正要再次睡着时，门外传来了动静，“唰唰”的声响像是指甲摩擦门板。
床上的二人同时睁眼，他们在这你情我浓的，好像忘了点儿什么。
“是乐乐。”林煦叹气，“它饿了。”
江旸松开林煦，从床上坐起来，光着上身，后背肌理紧实又健美，宽阔厚实，肩胛处留下了小猫般的抓痕。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得，这祖宗破坏了我想睡到下午幻想。”
林煦跟着坐起来，从后面圈住江旸，当真是一刻都离不得他，同样懒懒地说：“那你睡，我去给它弄。”
“算啦，还得带它出门，你少运动多养养，过几天就要坐飞机了。”江旸扭头亲了亲林煦的额头，掀开被子下床，打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卧室里立马变得亮堂。
林煦觉得刺眼，床上没了江旸让他觉得空落落的，顺势又躺回去，夹着被子侧身看江旸在柜子前选衣服，“它会在厕所里拉粑粑和尿尿，不用非得出去。”
“那怎么行？它性格这么活泼，天天关在家里会闷着的。”江旸拿出一件T恤套上，又随手拿了条黑裤子，不规则地破洞增加了时尚感，让他看起来更加帅气。
乐乐听见里面的动静后闹得越发厉害，林煦的卧室里有洗手间，江旸去洗漱的时候顺手把门打开，乐乐一下窜进来，跳上床挨着林煦蹭。
“别闹，嗯……别舔。”林煦的嗓子恢复了，还带着点沙哑。
“……”江旸听着这语气自然地想到了他们欢爱的时候，刷牙的动作一顿，喉结滚了滚，端着水杯漱口。
他出去时，第一眼就被林煦光溜溜的双腿吸引，林煦侧身抱着乐乐，给它的长毛编小辫儿，嘴里叼着烟没点着，似乎是想缓解烟瘾。
侧趴着的姿势让林煦的屁股翘起来，白色的棉质内裤清纯而诱惑，腿根的绯红未消，内侧的皮肉最是细嫩，上面的密集的牙印清晰可见。
江旸的眸光变深，走过去摸上林煦诱人的弧度，大手从内裤的边角钻进去，不客气地揉搓，“你故意的？”
林煦笑一下，咬着烟轻哼，含糊不清地回答：“没有。”
江旸亲吻林煦的后颈，手里像揉着馒头似的，随着大力的捏弄，泛起肉浪，“屁股不想要了？”
“我没有，你别冤枉我。”清新的剃须水味道裹挟着林煦，他拿下烟，转头问，“味道喜欢吗？特意给你买的。”
“喜欢，”江旸拉下林煦的衣领，吻渐渐往下，“特别好闻。”
林煦顺着他的动作微微埋下头，肩胛挺立，无形中的引诱最为致命，“你还不去遛狗。”
“不想遛狗了，”江旸的呼吸有点乱，喷出的气息也变烫，“色令智昏，今天我们还是在床上过吧。”
“……别闹了，”林煦软绵绵地说，拒绝得毫无诚意，“我还得工作一会儿，晚上不是要去吃饭？你不是让我多养养吗？把我弄狠了，你不是要心疼？”
“……”江旸动作停住，意志力拉扯了好一阵才把手收回来，神色懊恼，是欲求不满的憋屈。
他身上的火气没处使，用力地拉着乐乐出卧室。
“汪！”乐乐被他弄疼了，不满地叫一声。
林煦嘴边的笑容渐深，把脸埋在被子里，初经人事的身体被这一早上的撩拨勾起了骨子里的酥痒，食髓知味。
“谁让你在床上那么凶的。”林煦小声嘟囔，两条腿难耐的夹紧，耳垂依旧是红的，“让我也吃不到。”
———烦人。

第47章 【准备】
江旸带乐乐出门遛弯儿，林煦没有再在床上懒着，跟着起床洗漱、挑选晚上出门时的衣服。
这是江旸第一次带他见朋友，江旸的朋友那么多，能够见面的肯定是很重要的。
林煦很重视这件事，站在柜门前翻箱倒柜的，一件件拿出来试，比见家长还隆重。
江旸遛狗回来，顺便把他屋子那边剩余的东西整理了拿过来，进卧室就看到床上放满了衣服，人站在镜子前往身上比划。
“……”江旸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桌上，避开地上掉落的几条裤子，“宝贝，能告诉我你这是在干什么吗？”
“晚上不是要出去？”林煦专心的试衣服，忽略了江旸在床下的第一声“宝贝”，“我试试怎么穿搭好看。”
“一顿饭而已，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至于这么隆重？”江旸哭笑不得，坐在床边，拿起件件不菲的衣服看了看，“你的衣服怎么都是一个牌子的？这个牌子的衣服我也有几件，款式新颖、面料也舒适，你这么钟爱这个牌子吗？”
他扫了一眼打开的抽屉，里面满满当当的昂贵饰品，钻石快晃瞎了他的眼，“……就连首饰都是这个牌子？你要做他们家的代言人？”
林煦解释，“这个牌子的老板是杨小凌。”
“你的那个发小？”江旸有些意外。
转念一想也是，那天在商场遇到时杨小凌的装扮虽然花里胡哨，身上有很多元素，但是搭配在一起和谐又时尚，如果不是混迹时尚圈是没有这样的审美的。
“不过也不至于让你所有东西都是他家的吧？你照顾他生意？”江旸拿起一件白色的真丝短裤，上面的花卉斑斓又靓丽，难以想象如果穿在人的身上是一种怎样的纯真诱惑，
“方便，我懒得去选衣服。”林煦当着江旸的面儿，把睡衣脱下，换上一件墨蓝色的衬衫，上面的暗色的条纹看起来不会那么刻板，他问道：“这件怎么样？”
江旸摇头，“这个颜色不衬你，太老气了。”
林煦听江旸的建议果断脱下，又在柜子里翻找。
他就这么光着身子，后背青青红红的指痕、咬痕非常有存在感的在江旸眼前晃悠，无声地表露着这具身体经历了怎样的蹂躏。
“你说我穿什么好？”林煦沉浸在衣服里，对江旸幽暗的目光毫不知情，“你有什么建议？”
“你不穿最好看。”
林煦的背后突然贴上一道热烈的身体，雄性强烈的荷尔蒙气息顿时将他笼罩，微哑的声音吐出暧昧而湿润的话语，腰间的皮肤被青年火热的手掌抚摸着，窜上隐秘的酥麻。
江旸把圈在怀里，含着林煦的耳朵，“煦煦，之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是只狐狸？光天化日，蓄意引诱。怎么，想看我能不能把持得住？”
“你别胡说。”林煦躲开他的亲吻，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泛着微微的粉红，“我给你说正经的，帮我选衣服。”
“为什么这么在意？”江旸问，“就一顿饭而已。”
“是你的朋友，”林煦说，“我想在他们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江旸低笑了一声，胳膊环住林煦的腰，让怀里的人更加贴近自己，“照这么说，之前我和杨小凌见面的时候脸上还有伤，岂不是形象全无了？”
林煦小声说：“那不一样。”
江旸特别喜欢林煦这副不自觉的软糯样子，可稀罕了。
他像是亲不够一样，在林煦的脸上反复啄着，爱人的脸蛋又光又滑，张嘴含在齿间像软软的蒸糕，力道重一点舍不得、轻一点就无法满足心里的占有欲。
江旸觉得自己栽在林煦身上了，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以前从没有过只是看一眼、或者亲一亲就忍不住的地步。
———他转念一想，把一切归咎于五年前，某个疑惑的想法在他心里生根，重逢林煦、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想法发芽，压抑了多年的藤蔓疯长，短时间内就犹如野火燎原，迅猛地反扑。
江旸对林煦爱不释手，不明白为什么冷冷清清的人抱在怀里可以这么软、这么招人疼。
“嗯……江旸，别闹我，”林煦求饶道，“帮我选衣服好不好？”
“不闹你可以、帮你选衣服也行。但是，”江旸把手里的东西拿起来给林煦看，“回来之后穿给我看。”
林煦垂眸，看到是一款普通的白色真丝短裤，除了比正常的男性短裤短了一点之外，没什么特别的，这本就是睡裤。
他觉得没什么难度，正要答应，又听到江旸说：“光着身子，也不穿内裤的那种。”
短裤是真丝的，先不说长短的问题，白色的面料会很透，如果里面不穿东西，那……肯定是能看到的，而且这也不是宽松款。
林煦之前穿过一次，尺码是他的尺码，但穿在身上贴着肉，里面穿了内裤的话会有种束缚感，他也没有挂空挡的习惯，所以穿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了。
江旸的眼睛太毒，一眼就能发现这条裤子不同寻常的地方，一条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睡裤都能被他玩儿出花样。
“……”林煦的脸当即就红了，自然知道江旸是什么意思，羞赧地闭了闭眼，“到底是谁坏？”
“我坏我承认啊。”江旸嬉笑道，灼热的气息落在林煦的耳后，指尖从林煦的小腹缓缓往上，所过之处激起零星的火花，“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我可就一直闹你了。”
林煦受不住他的调情，呼吸紊乱地喘了口气，佝着身体，想要避开江旸的触碰，声入蚊蚋的开口：“……我答应。”
江旸心情大好，说话算数的没有再去闹林煦，擒住他的下巴俯身狠狠地亲了一口，认真地开始打扮着自己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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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夜色渐浓，霓虹灯组成华丽的光影，将白天还严肃正经的城市变得风情旖旎，黑夜是一切欢愉的保护色，灯红酒绿、斑斓炫彩的景象发生于光怪陆离的瞬间。
无论是无意的偶遇，还是蓄意的搭讪，成年人的欲望在萍水相逢间迸发。
林煦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景象，面色平静无波，如果不是此时江旸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里面略微潮湿的触感，光从外表来看，难以和紧张挂钩。
江旸把玩着林煦的手，掌心的伤痕化作了浅色的疤，细细的摩挲能感觉到不同于正常皮肤的触感。
“能告诉我为什么紧张吗？”江旸问。
林煦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虚虚地握着江旸的手，看了一眼前面认真开车的司机，还是开口：“大概是，你父母的态度让我没办法去见他们，所以见你重要的朋友给我一种见家长的感觉。”
此话一出，和林煦预想的一样，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有藏不住的探究和好奇。
林煦和以比前好多了，有江旸在或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会像以前一样如此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
尽管这种目光仍然让他不适，但没有了过激的应激反应，江旸那份对待外界的平和与从容影响了他，让他暂时可以平静地忽视外界的大量的眼光。
江旸纠正：“的确是认识很多年了，因为是学上时代认识的朋友，关系和其他人相比会稍微纯粹一点，大家经常约着一起玩儿。别有心理负担，只是一顿饭，他们不会难为你，好好说话的。”
林煦点了点头，凑到江旸耳边小声说：“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我说过了，”江旸不喜欢他这种自我贬低的说法，“如果一定要说，那是我配不上你。我现在没车没房的，需要抱你这个金主的大腿，怎么会给我丢脸？我男朋友是给我长脸的。”
林煦借着进隧道时车里昏暗的光线，凑过去在江旸的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放。
金碧辉煌的装潢包厢内，四个长相俊朗的男人正在抽烟说着话，开着窗，烟雾随风飘出，星火在插科打诨的欢笑声中明明灭灭。
“哎，这都八点十五了，你们谁催催旸子啊，”穿着西装却翘着二郎腿，一看就风流的男人吊儿郎当地说，“怎么一个个都喜欢迟到啊，烦人。”
“你怎么不催催啊？他今天要把男朋友带来，谁敢催啊？”男人之间说话都没把门儿，染着褐色头发的男人开玩笑，“万一人家两口子出发前想来一炮，哥几个能咋办？还不是只能等着。”
“放屁，你以为人家像你啊，”另一个休闲装的男人怼道，“江旸才不是那种人，你别抽烟了，赶紧喝茶漱口，别一会儿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也没把门儿。”
褐色头发的男人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嗐，开玩笑嘛。”
“我看他发的那朋友圈儿，嗯，肯定长得好看。”墨色短袖的男人说，“江旸已经快一个月没出来和我们吃饭了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下凡把他迷成这样。”
说话间，包厢门突然打开，两个并肩出现的男人站在门口，四人不约而同地而同地回头，打趣地玩笑说了一半就停在嘴边，看着江旸身边的人说不出话。
林煦穿的是江旸为他挑选的淡蓝色真丝衬衫，他的体形清瘦，款式宽松的衬衫到他身上有一种垂直丝滑的坠感，忧郁纯粹的淡蓝色将他清冷的气质放大，过长的袖子将他的手盖住了大半，精致的钻石扣子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在低调中透出了奢华感。
下面搭配的浅色系的白裤子，把他细长的双腿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衣尾扎在裤子里，清爽、利落、干净。
林煦从头到脚都是浅色，唯一浓重的色彩是右耳的那枚黑钻石耳钉，水滴形状的小小一个贴在耳垂边缘，不仔细看甚至不会注意到，可是在他转头或是扭头时，那点儿微不可察的碎光会落进别人眼眸中，提升了精致感。
江旸领着人走进来，看着自己的四个朋友直勾勾地看着林煦，挑眉道：“再这么看下去，我可吃醋了。”
四人回过神，赶紧起身，方才嬉闹玩笑、流里流气的状态收敛着，知道林煦是作者，在学者面前的状态会更崇敬一点。
“学长你好，我是江旸的大学同学，韩彬语，”休闲装的男人率先礼貌开口，“大学时候在江旸的生日会上见过的。”
“还有我学长！”褐色头发的男人也跟着热情地打招呼，“我是夏柟，我们也是见过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别说林煦的记忆错乱过，就算是不错乱的正常人，如果没有深刻的记忆点的话，很难对见过一两次的人有印象。
林煦露出一抹浅笑，“抱歉，我记性不太好，今天当重新认识了。”
“给你们介绍一下，”江旸大大大方方地搂着林煦，“我的男朋友，林煦。”
四人给林煦礼貌地问好，江旸又挨个给林煦介绍，除了刚刚自报家门的二人，另外俩是江旸的高中好友，西装革履的叫靳琮昀、墨色短袖的叫许峙。
虽然这四位分别是江旸的高中和大学的同学，但他们在江旸大学的时候就彼此认识了，江旸爱玩儿，经常有点儿什么破事就打着庆祝的借口召集关系好的朋友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身边的人走走停停，只有他们四个仍然和江旸的关系很铁，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难怪这段时间怎么叫都叫不出来啊，”靳琮昀戏谑道，“重色轻友，有这么帅气的男朋友，自然把我们这些朋友抛之脑后了。”
“可不是，之前天天面对你们，早就看烦了，”江旸拉着林煦落座，“有了男朋友还面对着你们干什么？你们哪有我男朋友好看？”
“是是是，倒真是难为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夏柟翻了个白眼，开始给倒酒，“学长，你喝酒吗？这是靳琮昀私藏的红酒，尝一点吧？”
林煦没说自己会不会，只是答应可以喝。
许峙让服务生上菜，江旸留意到多出来一套餐具，问道：“还有人来？”
“是啊，我知道今天要见学长嘛，怕他不认识我们觉得尴尬，特意叫来一位学长的熟人作陪，”夏柟看了一眼时间，“奇怪，怎么还没到。”
以前林煦的性格温润柔和，人缘挺好，因为学校组织各种活动的原因，各个学院的人都认识一点，所以林煦纳闷儿，一时摸不准韩彬语叫来的是谁。
江旸用热毛巾擦手，随口问：“谁啊？”
一切的时机刚好，包厢门再次打开，一位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和善又歉意的笑，目光扫过在座的六人，最后落在林煦惨白的脸上。
“抱歉，我下班过来的，路上堵车，来晚了。”
这位熟人，是郭舒乐。

第48章 【前兆】
江旸的脸色立马一变，急忙转头看身边的林煦，果不其然看到林煦毫无血色的脸。
他们挨的近，江旸清楚地看到林煦微微发颤的瞳孔，还有略微紧促的呼吸。
江旸握上林煦的手，方才还温热的体温变得冰凉，皮肤甚至出现淡青色。
“哎呀催你好多次了，你怎么才来啊。”夏柟性格活泼，拉着郭舒乐坐下，笑嘻嘻地冲林煦说，“学长，我把你的舍友叫来了，你们当初的关系不是可好了吗？有了熟人，应该不会尴尬了。”
林煦嘴唇紧抿着，盯着郭舒乐没有说话。
郭舒乐用毛巾擦手，戴着眼镜的他很有书卷气息，温文尔雅，镜面在光线下泛着光，“小煦，好久不见了。之前在酒吧遇到，你的状态不是很好，都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林煦仍然没有说话，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就让他竭尽全力，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情绪。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诡异，靳琮昀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一阵，举着红酒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上晕开，“酒醒得差不多了，先喝一杯吧。这可是好酒啊，当初和我爸去法国谈生意的时候在一座酒庄里买的，据说他们是为皇室提供的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口感挺醇的，来，尝尝。”
许峙笑了笑，“行，靳总牛逼。咱们跟着靳总喝一点皇室的酒。”
“就是，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喝一口下辈子就能去皇室投个胎了。”夏柟端起酒杯，晃了晃杯子。
韩彬语笑骂道：“滚蛋。”
饭局上的第一杯是要所有人一起喝的，虽然他们之间很熟，不会敬酒、灌酒之类的，但是酒桌上的基本礼仪不会忘，更何况有靳琮昀这样一个商业人士。
靳琮昀举着杯子，手上几百万的名表和戒指晃得比灯还亮，“这第一杯，庆祝江旸总算是被人收了，单身好几年了都，这大好年纪，不玩儿一夜情也不约炮，差点儿害哥几个以为他有什么问题呢。总算不是孤家寡人了，来，我先干了，祝你们能长长久久。”
他仰头一饮而尽，豪爽利落。
众人也纷纷举起酒杯喝下，待他们回神，以为不会喝酒的林煦也喝得干干得干干净净。
靳琮昀吹了声口哨，单手扯开领带扔一边儿，“江旸，你老婆可以啊，上来就干了。”
江旸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看向林煦，借着帮他整理领口的动作，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要是状态不好咱们就走。”
一杯酒下肚，缓解了林煦异样的情绪，加上手一直被江旸握着，身体回暖了一些。
林煦摇头，嘴唇被红酒染红，看起来有了些血色，“不用，我没事，一顿饭而已。”
江旸注视着林煦的眼睛，“真的没事？”
他是真的害怕了，每次提到郭舒乐，林煦的状态都不好，上次在酒吧遇到就把自己双手搞得血肉模糊的，这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指不定闹出什么妖怪。
江旸一直握着林煦的手，就是他怕又掐自己。
林煦撞进江旸乌黑深邃的眼眸，见他担忧的神色，惶恐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他们掌心相贴，对方的温度传递过来，像温热的泉水裹挟着他。
林煦体内的恶寒驱散了不少，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他，“嗯，有你在，我……”
“哎哟，虽然我们不介意你们秀恩爱，哪怕原地做爱都没事，”夏柟啧啧道，“不过是不是得先吃饭啊？怎么就亲上了啊。”
林煦回过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这里，戏谑、调侃、玩味，让他红了脸，垂着眸不敢看人，只能假装淡定地夹菜。
江旸对此十分坦然，“以前你们带着男女朋友在我面前秀恩爱的样子还少吗？只许州官放不许百姓点灯？”
“我们倒是无所谓啊，”韩彬语笑道，“只是看学长脸皮薄。”
“……”闻言林煦的脸颊更红了。
“知道他脸皮薄就别臊他，”江旸特别护短，“跟我开玩笑没事儿，不许欺负他。”
这时候郭舒乐开口：“林煦没有那么小气，以前他是宿舍里最能开玩笑的、说什么都不会生气。”
“这句话我不认可啊，”江旸给林煦夹了块排骨，嘴角噙着浅笑，依旧是态度随和的模样，“不生气是脾气好，不代表可以随便开玩笑。”
郭舒乐静静地注视了江旸几秒，看了看低头吃东西、一言不发的林煦，嘴角微扬，“你说得对。”
这顿饭吃得还算平静，夏柟性格活泼，聊着酒吧里艳遇的趣事，讲得活色生香，把大家逗得直笑。
“真的，当时那个小gay就绷不住了，裤子都没提就冲出来。”夏柟笑倒在椅子上，“谁他妈做一半做吐啊，笑死人了！那个小gay前一秒还浪叫地跟什么似的，后一秒操人的那位吐了，立马叫得像别人要杀他一样，你们是没听到他惊恐的声音，被男人吐了满身，估计吓萎了！哈哈哈哈哈哈！哎哟！”
他讲得太激动，没注意身后的椅子，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众人失笑，连林煦眼里都溢出了柔和的波痕。
许峙去扶他，“丢不丢人，讲笑话倒让自己成了笑话。”
夏柟喝得有点多，醉意上脸，脸蛋红扑扑的，眼神又清澈明亮，看起来很灵动。
他不以为然，嘿嘿一笑，讲完了笑话把目光锁定到一晚上没怎么说话林煦身上。
“林学长，”夏柟拿着手机走过去，“我们加个微信吧？你是江旸的男朋友了，以后也是我的朋友，大家见面的机会还多，你不要这么冷淡嘛。”
夏柟的情绪很热烈，这点和江旸很像，但是他比江旸更单纯，虽然江旸也很开朗健谈，但在适当的时候会流露出令人安心的强势和安全感，相比之下，夏柟就是个小孩儿似的。
林煦受到夏柟直白单纯的情绪影响，他的心绪放松了不少，拿出手机让他扫。
“学长，你现在在做什么？”韩彬语问道，“我记得以前你在学校可是有文学才子的称号，现在是从事文学方面的工作吗？”
林煦的余光注意到郭舒乐一直在盯着自己，开口说：“没事，现在在从事一些编剧工作，改编影视作品之类的。”
许峙笑了笑，“这个挺赚钱的，据我所知，改编剧本都是按照一集来报价，几千到几万不等，和名气也有关系。”
林煦颔首：“你挺懂的。”
“只是有所了解，”许峙说，“算不上太懂。”
“小煦，我记得你在大学的时候有写小说，”郭舒乐说出今晚第二句对林煦说的话，像一句寻常的询问，“现在还在写吗？”
林煦好不容易稍微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紧绷起来，说到这个话题，他没有向之前那样逃避反常，目光中透出削冷的寒意，握手手机的手无声地收紧了。
这会儿酒足饭饱，江旸懒懒地靠着椅子，手里一直把玩着林煦的手，林煦骤然掐着江旸的手掌，一个个深深的月牙印出现在手背上。
江旸眸光微凛，看向林煦，见他的下颌线紧绷着，咬着后槽牙，向来冷淡温润的眸子迸出强烈的恨意。
林煦依然没有开口，随着他的沉默以及散发出的气场，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众人面面相觑，都察觉到了林煦和郭舒乐之间的不对劲。
夏柟为了要林煦微信和他挨得进，被林煦身上的寒意刺激地打了寒战，脑子清醒了一些，不懂二人之间的暗涌，“林学长，你怎么了啊？你……”
江旸坐直身体，正想问林煦要不要离开，林煦却站起来，盯着郭舒乐冲大家说：“我出去抽根烟。”
江旸蹙眉，拉着林煦的手腕不放。
他目露寒光、呼吸又急，江旸怎么可能放他出去抽烟。
“我陪你。”江旸说
林煦回头，眼中的情绪淡了些，深深地注视着江旸的眼睛，然后不顾外人在场，低头去吻江旸的唇。
江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能感觉到这个吻里隐忍和安抚，他没有动，任由二人的嘴唇紧紧相贴，红酒淡淡的香气在鼻息间萦绕。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没有打扰他们，唯独郭舒乐，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有你在，我不会有事。”林煦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轻说着。
江旸松开了握着林煦的手，“快去快回。”
林煦嗯了一声，直起身子看了一眼郭舒乐，抬脚走出包厢。
包厢门没关，似乎是为那位紧随其后的人留着，气氛凝固着，江旸审视的目光盯着郭舒乐。
郭舒乐面色平静，似乎察觉不到这份紧迫一样，从容地起身，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失陪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走时顺手带上了包厢门，隔绝了他们打量和好奇目光。
“他们之间有矛盾？”靳琮昀开口，语气笃定，“看样子恩怨还不小？”
江旸没有回答，将杯子里的酒喝掉，对夏柟说，“你就不该叫郭舒乐来。”
夏柟委屈：“我不知道嘛，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他们关系多好啊，形影不离的，我咋知道闹翻了。”
江旸闭了闭眼，按耐下躁动的情绪，冲许峙说：“给我根烟。”
许峙看了他一眼，把烟和火机扔过去。
江旸很久没抽了，突兀的一口让他呛得咳嗽，眸光在烟雾中晦暗不明。

第49章 【过往】
入夜后灯火阑珊，白天被工作、甲方压得疲累的白领借着暗夜撕碎了伪装和善的面孔，在烟酒、朋友、美食的面前释放出最真实的自我。
爽朗的笑声、骂人的脏话还有激昂的情绪，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中沉沦。
林煦靠墙而站，嘴里叼着烟，他吸得很凶、也很猛，三四口就迅速让烟卷燃完，落下一地的白灰。
他微微弓着背，烟雾扰乱了视线，眼前的霓虹有些模糊不清，卷绕的雾气缓缓上升，凝固在闷热的天气中，久久不散。清隽的容颜有几分冷漠，冷郁的蓝色衬衫射出比他的眼眸更冷寂的光泽。
郭舒乐走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林煦长得好看，今天又是特意打扮过的，这样懒懒地倚着墙而站，眉眼中透出淡淡的颓废感，身上的蓝色是这片小天地中唯一的亮色。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郭舒乐走过来，短短几分钟而已，已经有四五个烟头，像是不要命的抽法。
林煦没回答，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能够叙旧的关系。
林煦把吸完的烟头扔在脚边，一脚踩灭星火，冷漠地看向郭舒乐，“夏柟叫你的时候，不会没有告诉你吃饭的缘由，你故意来见我的。”
郭舒乐推了推眼镜，笑得温柔，“小煦，你的状态比上次在酒吧好了不少。你现在是在和江旸谈恋爱吗？我记得以前你说你有一个喜欢的人，是我们的学弟，你想追求却不敢。所以是江旸吗？你早该告诉我的，毕竟当初我和江旸的关系挺好，说不定可以帮你追求一下，不至于到现在你们才在一起。”
“你帮我？”林煦的双目发红，如果目光是把刀，眼前的人早已被他千刀万剐了，“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郭舒乐，你有什么脸出现在我面前？还旧事重提，你想干什么？！”
郭舒乐平静地看着他逐渐失控的情绪，“我没想干什么，小煦，我这只是作为多年不见的同学，关心你一下。毕竟当年那件事我很抱歉，是我鬼迷心窍，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林煦死死盯着他，半晌，嘲讽地笑一下，一字一句、带着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恨意，“郭舒乐，你真让我恶心。”
“……”
“对不起？道歉有用？能让时间倒流吗？可以让我和我的发小和好如初吗？！可以我从来没有被网暴过吗？！可以让我没有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同性恋吗？！”
林煦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双目猩红、漂亮的脸甚至有些扭曲，撕心裂肺地颤声问：“可以让我的父母活过来吗？！”
———太可笑了。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把一切掩盖、让他释怀。
五年了，林煦在噩梦中游荡了一千多个日夜，多少次午夜梦回惊醒，父母的惨死、网上的抨击让他精神崩塌，万念俱灰。
他的耳边时常听到有人说话，谩骂声混杂不堪，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皮肤腐烂成黑色的污花。
他的灵魂被反复撕碎，人人践踏，手机铃声成了地狱的呼唤，从荆棘中伸出魔爪，想要将他狠狠地拽进泥潭，万劫不复。
那些字字戳心的言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利刃插进他的心脏，流出的猩红的血液，身体腐烂、灵魂破碎，他摇摇欲坠的从悬崖坠下，闭上眼，绝望地想从世界消失。
手腕上的疤痕五年未淡，割破皮肉时他倾入了痛恨和绝望，用尽全力的一刀深可见骨。
鲜血染红了白净的水，开出了一朵朵血腥的曼陀沙华，手腕浸泡在温热的水中，血液无法凝固，林煦平静地躺在浴缸中，平静地感受生命的流逝，他感到久违的安宁。
耳边嘈杂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他的目光涣散、看到了泛着森冷绿光的地府之门，看到了父母冲他笑，向他伸出手。
如果不是杨小凌想道歉，撞破了浸泡在血水中的他，现在早就没有林煦这个人了。
听不到郭舒乐这句不咸不淡、毫无诚意的道歉，林煦只觉得可笑。
他凭什么？又有什么脸来说？
对不起，是最无力、苍白的三个字。
它抚慰不了伤口、改变不了事实，它存在的作用只是为了给施暴者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郭舒乐没有经历他的一切，事不关己，永远只会站在制高点看着林煦哀伤痛苦、陷入往事无法自拔。
林煦的太阳穴抽痛，情绪处于崩溃的边缘，身上冒着冷汗，甚至扶着墙才能站稳，呼吸急促。
他一向是冷清俊逸的，早已溃烂的心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外界的事物，所以面对别人像是一位不染纤尘的谪仙，嘴角会噙着淡淡的浅笑，通透却黯淡眼眸不轻不重地掠过一切。
林煦的情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浓烈过，尘封在心底的憎和怨、痛和厌在面对郭舒乐虚伪的面孔前无法控制地爆发。
郭舒乐今晚一直保持着儒雅、亲和的笑容，唇角微微勾起，镜片过滤了他讥讽的视线，把他本人真实的面貌很好的隐藏。
他的这张面具在林煦面前没用，林煦不会被蛊惑，更被他的笑容刺痛了眼。
郭舒乐面对林煦的质问，沉默了一瞬，开口道：“小煦，人不能执着于过去，我们都要向……”
他的话没说完，林煦骤然冲上前，拳头带着一阵疾风冲到郭舒乐面前，林煦狠狠地将他打倒在地———正如他五年前就想做的那样。
郭舒乐没有防备，大概也是想不到一向温润的林煦能够做出这样的行为，他的左脸剧痛，眼镜被打落在地，口腔里当即涌上浓重的血腥味。
不待他反应，林煦用力地揪着他的领口，死死把人压在墙上。
林煦的身体在颤抖，双眸是在盛怒中燃烧的火气，他咬牙切齿、面容狰狞，恨不得把郭舒乐生吞活剥，“你他妈没资格说这些话！从你窃取我的作品开始！从你任由网上的人说我抄袭你开始！从你为了虚荣、不为我解释、甚至还在网上曝光我的联系方式开始！郭舒乐，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渣？以前我对你不好吗？是我对你不够真心还是怎么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你拿着网上对你的吹捧，不心虚吗？！你就那么心安理得承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郭舒乐用舌尖顶了顶破皮的黏膜，血腥刺激着神经，林煦的话把他拉回人生中最“辉煌”的那个夏天。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阴沉沉地说：“林煦，你不能怪我，是你太优秀了。在成绩上你永远是第一、你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乖孩子，明明我也不错，为什么大家看不到我？！你一边玩儿、一边学习，轻飘飘地稳坐第一。可是我每学期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勉强维持第二、追上你的脚步。你又凭什么？！”
郭舒乐的面具终于脱落，露出了狰狞、愤恨的本性，常年阴暗的心理让他的真实的面孔异常阴毒凶恶，如同躲在地底的毒蛇探出头，每一寸鳞片都泛着令人颤栗的寒气。
“林煦，你什么都有，富裕的家庭、优异的成绩，你轻而易举就能拥有别人要付出千倍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你不该怪我，而是该怪你自己！”他用力地推开林煦，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阴狠。
“你觉得我十恶不赦，把所有帽子都扣在我头上。但你父母是我害死的吗？杨小凌和你决裂是因为我吗？”郭舒乐欣赏着林煦这一瞬间的怔愣，字字戳中要害，像魔鬼的叹息，“林煦，是你自己啊。”
林煦的身体晃了一下，后退一步，脸色发白，他的情绪被郭舒乐轻而易举地掌控，暴怒转为恐慌，抗拒郭舒乐的每一个字。
可这些音符犹如摄人心魄的乐曲，他越是抵抗、越往耳朵里钻。
“你的父母是为了你才赶回来出车祸的，杨小凌也是因为你的过度纠缠才和你绝交。”郭舒乐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林煦，我所做的事情只是针对你而已，但你身边的一切，是你自己毁掉的，你怨不得别人。老天是公平的，人不会一直好运，当初给你的多少东西，总有一天收回去，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郭舒乐每说一句，林煦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瞳孔颤抖，目光涣散，这些话准确无误地插入他流脓的心脏。
林煦没办法反驳什么，因为这些确实是事实。
当年，他被网上指责抄袭、让他去死、道歉的读者们，骂得体无完肤，微博私信和作品评论区全部沦陷，然而最糟糕的是，他的私人手机号被人曝光了。
曝光者很微妙，没有曝光林煦的真实姓名、家住地址和学校信息，只是公布了看似微不足道的手机号，可这对林煦而言是毁天灭地的冲击。
那段时间他的手机就没有停过，被恶意连环夺命call，信息几百条地进来，甚至还有人通过手机号搜索加他的微信，【新朋友】的添加数字是99+，附带的验证信息也全部是骂他抄袭、让他去死，还有辱骂他父母言语。
林煦觉得自己要疯了，手机铃声成了吞噬他的恶龙，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经历这些非人的折磨。
明明是郭舒乐窃取了他全文存稿的作品，以一个新建的ID发布，那会儿林煦已经小有名气的作者，他毫不知情，用自己的存稿比郭舒乐晚发了半年。
这部作品是林煦全文存稿细细雕琢出来的，不论是剧情还是感情都堪称完美，他本就有一些流量，此作品一发更是直接封神。
追捧林煦的读者络绎不绝的，追更的时候天天在评论区里夸赞、也发微博私信表白对林煦的喜欢。
那会儿的林煦单纯，微博粉丝有小几万，会在微博上分享自己的生活，也避讳告诉读者自己是个男的，喜欢男生。
男作者写耽美小说，这点更激发了女性读者的喜爱之情，她们加入了自己幻想，在心里塑造出她们以为的作者样子。
然而抄袭风波一出，喜欢他和骂他去死得成了同一拨人。
曾经的“我好喜欢你”变成了“你真他妈让人恶心”，曾经的“哇，太太居然是男生！”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死同性恋”。
在网络的虚拟世界中，千人千面，他们借着键盘发泄着在三次元里不敢袒露的戾气，在二次元这个“畅所欲言”的平台露出凶恶的本心，偏激、尖锐，再拿着自以为的理解、真相，站在道德制高点随意的践踏、抨击。
林煦解释了，可是没有人听，也没有人相信。
他也拿不出有效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他的发布时间比郭舒乐晚半年，是铁证。
熊熊烈火燃烧，长风一吹，顺势而为。
曾经把他捧在神坛上读者一口一个“抄袭者去死”、路人抨击他的性取向，把他贬低成一个毫无的空壳。
白天手机震个不停，林煦不敢看，可是他还有学业作业要做，老师在群里公布的信息让他不得不去看手机。
他换过号码，可是没有用，不知道真的是网友们神通广大、还是有人蓄意泄露，号码再次被人知道了，依然是那批曾经钟爱他的读者们。
曾经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他们要把林煦钉在文坛的耻辱柱上，要向世界避雷这个毒瘤。
林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失眠的，精神恍惚，脑子里的弦一直紧绷着，直到某天晚上接到父母的电话，听到他们的声音后那根线突然断了。
亲人是最安全的避风港，林煦在电话里嚎啕大哭，前所未有地撕心裂肺。
哪怕在和父母电话，他的手机都震个不停，源源不断人给他发短信、加微信来骂他。
林煦的父母被吓到了，在这阵无法停止的哭泣中听出了他隐隐的崩溃。
林煦是个乖孩子，从来没有让他们操过心，所以这次他们格外的着急，不顾一直以来重视的事业，想连夜赶到学校看看儿子。
那天林煦一辈子都忘不了，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听到父母的声音。
林煦愣愣地看着郭舒乐，耳边的声音急速退去，那些已经不容易钻出来的噩梦再一次如劲风一样将他紧紧裹挟，刀片般的力道切割着林煦皮肉，那场只剩人体组织的车祸现场重新回到林煦眼前。
“……呃。”林煦膝盖发软，捂着头跌坐在地上，自从和江旸在一起后就没有再有过的心悸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郭舒乐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煦，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继续说：“林煦，你……”
他的话刚开了口，背后响起急速的脚步声，郭舒乐的胳膊被铁钳拽住似的剧痛，他来不及痛呼就被人狠狠地一拳打倒在地。
这次的力道和林煦的有天壤之别，没有一点手下留情，将他的右脸好似砸出个坑一样，迅速地肿起来。
郭舒乐天旋地转，无法承受的剧痛让他整个右边失去知觉似的发麻，过了几秒他才感受到嘴里含着几颗硬物，鲜血从肿得无法合上的嘴角流出。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狠厉的双眼。
———那是被怒火烧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江旸。

第50章 【伤口】
江旸是跟着郭舒乐后面出来的，身影藏匿在黑暗里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争执和过往。
从二人的言语中，江旸怀疑的事情豁然开朗。
为什么林煦对读者的态度随便又厌恶？
为什么他会这么恐惧别人说他同性恋？
为什么每次提到郭舒乐、提到过去，林煦的状态就这么不好？
一切都说得通了，五年前林煦的作品被郭舒乐拿走，网络上的人不明事实真相，一味地谩骂导致林煦的情绪崩溃，而林煦的父母担心他的状态，在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林煦撕裂又愤怒地咆哮质问让江旸心脏颤抖，仿佛一把利刃插进了他最柔软的地方，每个神经都在剧烈的疼痛。
他突然后悔了，后悔为什么五年前没有早一点和林煦接触，为什么之前没有更深入地了解林煦。
在一起后他那么珍视林煦，他知道林煦心里不安、对他特别的依赖，所以尽可能地给林煦安全感，想照顾他、呵护他。
让林煦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能忘记烦恼。
江旸恨不得捧在手里的人被郭舒乐这么折磨、作践，还一下下往林煦的伤口上剜着。
他看到林煦发白的脸色，体内的暴戾因子到达临界点，滚着烈焰的岩浆猛然爆发，他双目猩红，不给郭舒乐继续刺激林煦的机会，冲上去用尽全力的打郭舒乐。
当初江旸是先认识郭舒乐的，后来觉得性格和三观不合，江旸没有和他发展更进一步的友情。
此刻江旸庆幸自己的第六感，让他远离了这个虚伪的人，同时更心疼林煦所经历的一切。
江旸恨透了郭舒乐这副面孔，阴冷、恶毒，如同常年呆在阴沟里的臭虫，散发着腥臭的、奸诈的气息，令人胆寒作呕。
对林煦的心疼和对郭舒乐的憎恶让江旸失去理智。
江旸不等郭舒乐反应，冲上去一拳拳地狠狠打他，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打郭舒乐的同时自己也能感觉疼痛。
暴力宣泄着情绪，江旸在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中迷失了心智。
他的身体被愤恨充斥着，血液中掺杂的怒火汇聚心脏，顷刻燎原。
他看到郭舒乐满脸是血、无法反抗的样子，没有得到任何爽快，眼前全是林煦痛楚又自闭的样子。
江旸双目猩红，向来朝气蓬勃的青年面目凶狠，他的眼睛被怨愤填满，没有丝毫林煦喜欢的阳光味道，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打在他的脸色，像从地狱而来索命的野兽。
这边动静闹得太大，引起了旁边的人的关注，不少人拿出手机拍摄，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还有人询问要不要报警。
林煦回过神，他看着满脸是血的郭舒乐以及陷入盛怒的江旸，身边如潮水般的私语让他仿佛回到了以前———他整宿失眠、不敢触碰手机、耳边全是谩骂他的声音。
林煦的心被攥紧了，他冲过去紧紧地抱着江旸，“江旸，停下！别打了！别这样……”
他不怕郭舒乐出事，但是江旸不一样，虽然他从事幕后工作，但是名气越来越高，算半个公众人物。
身败名裂的感觉林煦再清楚不过，他不能让江旸因为他受到别人的指责。
江旸果真停下来，林煦的声音唤醒了他的神智。
靳琮昀他们赶来的时候，看到江旸还跪在郭舒乐身上，林煦从后面紧紧地抱着他，躺在地上的人看不清脸了，全被鲜血染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江旸还在剧烈地喘息着，握着拳头的手还在颤抖，如果不是林煦死死地搂着他，他还会继续打人。
靳琮昀皱眉骂了一句脏话，走到边儿上拿出手机打电话，隐隐传出“马上来处理”、“我不希望在网上看到”的字眼。
靳琮昀是这家饭店的常客，他阴沉着脸叫饭店经理滚出来控制局面，压着怒火说：“我不喜欢今天的事情传播出去，你也不希望饭店倒闭吧？”
经理汗如雨下，忙不迭地点头。
其他三人把江旸和林煦扶起来，夏柟轻拍着林煦的背，问道：“你没事吧？”
林煦摇头，眸子注视着江旸宽阔的背影，他还在急促地呼吸着，在狂躁的情绪中无法抽离。
许峙和韩彬语站在江旸两侧，看着躺在地上昏睡的郭舒乐，拍了拍江旸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都心照不宣的没有问题，但认识多年的朋友对彼此非常了解，如果不是触及底线，江旸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
半晌，江旸的呼吸平复了，眼眸里的血光褪去，恢复了清明和理智。
“他怎么办？”韩彬语问。
“什么怎么办？”靳琮昀走过来说，“当然是送医院了，我叫了救护车。这么多人看着，难道放着他自生自灭了？！”
说着，他不满江旸的冲动，想教训几句，看到江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对一个人的厌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里交给你们，我要先走。”江旸冲他们说。
许峙颔首，“放心，我们来处理。”
“你的手也要处理一下。”韩彬语提醒。
江旸的手也破皮了，他不以为然，对他们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看向林煦。
林煦的眼眶很红也很润，像含着一汪清泉，眸子透亮的不染纤尘，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可惜里面无光，还承载着惊惧和哀切。
江旸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林煦抱住，用力地想把人镶自己的血肉一般，胸膛紧紧地相贴，江旸用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脉搏，驱赶了林煦身上的冰凉。
林煦愣愣地站着，江旸把他勒到身体发痛的地步，耳边嘈杂又模糊的声音终于没了，江旸的温度、气息包裹着他。
林煦喜欢，可他没有力气抬手回抱，甚至想让江旸更用力一点，让他们骨肉相融，再也分不开。
江旸亲了亲林煦的发顶，哑声说：“别怕，煦煦，我们回家。”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林煦的眼眶落下，在江旸的肩上晕开一点泪痕。
远方雷声滚滚，乌云将月色遮挡。
起风了，山雨欲来。
江旸察觉到林煦的颤抖，冲靳琮昀说：“借一下外套。”
靳琮昀看了一眼天色，脱下外套递给江旸，“赶紧走吧。”
江旸用靳琮昀的外套把林煦裹住，在路边叫了一辆车。
路上，林煦很沉默，没有过于失态的情绪，只是对江旸非常依赖。
他不顾司机的视线和打量，深深地埋在江旸的怀中，很安静，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抱着江旸腰部的手紧紧地攥着衣服，生怕他消失不见一样。
林煦确实睡着了，今晚他的情绪起伏太大，过去痛苦和现在江旸殴打的画面交织着，惊惧、恐慌、害怕、无措的情绪层层累加，他停药之后再也没有过这样强烈又起伏的状态，加上郭舒乐的话又刺激了他，大脑自我保护的机制让疲惫不堪的他陷入沉睡。
到小区后，江旸抱着林煦回到屋子里，闪电撕裂夜空，震耳的雷声紧随其后，狂风吹得树木倾斜，犹如追魂索命的厉鬼。
江旸把林煦放在床上的一瞬间，林煦醒了。
他睁开眼，瞳孔还没有聚焦，处于混沌无意识的状态，他动了动唇，喃喃道：“江旸……”
江旸的心又开始痛了，自从和林煦重逢后他越来越容易心脏疼，不是多剧烈，是那种绵密持续的痛感、无数的小针扎进去，每一根都连接着神经、牵扯着大脑皮层都作痛。
江旸的心脏的烙上了名为“林煦”的标签，林煦的喜怒牵扯着他的感知。
“我在。”江旸放轻声音，握着林煦拽自己衣领不放的手，亲了亲指尖，“煦煦，我在。”
林煦的眼眶越来越红，也越来越润，里面的水汽再也兜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无尽的酸楚涌上心头，“江旸……江旸……”
他一遍遍叫着，像是在确定江旸的存在，确定这不是他的一场梦。
林煦知道自己的记忆是破碎凌乱的，曾经状态最严重的时候出现过幻觉。
他害怕，害怕是太渴望江旸做得一场梦，在梦中他拥抱太阳，得到了爱情，陷入渴望已久的怀抱，可醒来后是一片荒芜，嗡鸣的岑寂会让他发疯。
江旸感知到了林煦的不安，跟着躺在床上，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答“我在”。
林煦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把脸贴着江旸的胸膛，听着强有力的心跳，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
从他们进屋，乐乐跟着进了房间，它趴在林煦的背后睡觉，长长的毛发贴着他的后背，让林煦的身后也不再寒冷。
随着一声划破苍芎的闪电劈过，暴雨倾泻而下，激烈地拍打着窗户，风声呼啸，犹如恶魔在咆哮。
外面的动静给了屋内一片安然，一盏暖灯立在床头，林煦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样都在身边，驱散恐惧和害怕。
过了一会儿，林煦动了动身子，把靳琮昀的外套从身上挪开。
“怎么了？”江旸怕他着凉，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们身上。
林煦闷闷地说：“不喜欢别人的东西。”
江旸失笑，拍着林煦的背。
林煦仰起头去和江旸接吻，主动张开嘴让江旸深入自己。
他们吻的忘情又温馨，没有情欲，更多的是安抚。
江旸搂着林煦后背的手摸上他的后颈，把人固定在怀中，舌头探进对方的口腔，缱绻地将自己的温度渡给他。
林煦闭着眼，难得的能够跟上江旸的节奏，以前江旸的吻都很急、很凶，带着浓烈的情/欲，每次把他生吞了一样。
这次江旸的温情攻势更让林煦心动，耳边是濡湿的水声，两根炽热的舌头搅在一起，嘴唇贴得严丝合缝，两颗心同频率的跳动，鼻息暧昧地交织着，被窝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窗外狂风暴雨，这方小天地旖旎又火热。
“唔……嗯……”林煦轻轻地推了推江旸。
江旸放开林煦的唇舌，舔去他嘴角的水渍，“怎么了？”
“乐乐还在。”林煦呼吸不稳地说。
江旸本来也没打算做，林煦的状态不好，这时候还想着这档子事就太禽兽了。
林煦注视着江旸，问道：“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江旸亲了亲林煦的鼻尖，“我不会逼你，在我这里，你可以是最舒服的状态。”
林煦鼻子发酸，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
又是这样一个雨天，外面漆黑一片，狂风暴雨如注，冲刷着在暗夜中蛰伏的城市，栉次鳞比的高楼像猛兽的鳞片，透着零零散散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林煦的呼吸沉了沉，嗓音沙哑，“曾经，我真的以为他是真心和我交朋友……”

第51章 【开端】
七年前，盛夏。
林煦提着行李箱，拿着报名单走进大学的校门，从云层中透下来的金光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白色的T恤、水蓝色的牛仔裤和帆布鞋搭配出了青春感，上面用金线绣出的logo可看出这身简约却不简单。
他一边寻找宿舍楼，一边和耳机里的杨小凌通话。
“我这真的很忙，还在找宿舍，”林煦的语气无奈又宠溺，“要不我们晚点说？”
“我不要嘛！”杨小凌在那边哀嚎，“你也知道我们这是提前进学校铺床，这才几天啊，他们就叫我娘娘腔了！太多分了！还把最喜欢的粉色发夹弄坏了，直男了不起啊？呜呜呜呜煦煦，你的宝贝受欺负了。”
林煦被他的鬼哭狼嚎刺激的耳膜疼，他把音量调小一点，顺着指示牌往宿舍楼走，看到周围有父母陪伴着拿被褥的同学，眸光暗了暗，音色如常，“你吼的声音太难听了。”
“煦煦！”
林煦失笑，“那你想怎么办？”
“我要搬出去！我要租房子自己住！”杨小凌说，“煦煦，你和我一起吧？”
“可别了，”林煦费劲地扛着箱子上楼，气喘吁吁的，“你那个浪荡德行，改天带几个男朋友回来，我怕长针眼。”
杨小凌不乐意，“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会随便把男人带回家的人吗？”
林煦肯定以及笃定，喘着气说：“你是。”
“……”杨小凌哑口无言，突然笑了一下，暧昧地说，“煦煦，你的喘息好性感啊。”
“……”林煦一个人把箱子抬上四楼，累得直喘气，没心情接他玩笑，“你要是闲就去设计衣服，我还要铺床。”
杨小凌心疼：“本来我应该陪着你的，可惜我们这破学校今天有什么活动出不去，烦死了。”
“……你把在全国排的上名的设计学院叫破学校？”林煦在流汗，脸颊熏红，靠在墙边缓了一会儿才推着行李找房间。
每个房间的门都大敞着，基本都是家长帮着铺床、帮孩子整理衣柜、把窗帘安装好，路过时能听到妈妈叮嘱“少熬夜、好好学习”的声音。
“它限制了我的自由，在我这就是破学校。”杨小凌哼了一声，“煦煦，今晚我们去吃火锅吧？有一家网红店，据说味道可好了。”
“不确定，再说吧。”林煦找到了宿舍，对杨小凌说，“好了，我到宿舍了，得整理东西了，先挂了，”
“那好吧，你有空了就约我啊。”杨小凌说。
林煦：“好。”
挂了电话后，林煦推开宿舍门，里面很宽敞，采光很好，这面对东方，落了一地金黄。
一个清秀斯文的男生站在柜子前放衣服，听见动静后转头看过来，和林煦的目光对视。
这是林煦第一次见到郭舒乐，两位少年在朝阳中相遇，窗外悠长的蝉鸣成了青春的记忆中不可缺少的记忆点，绿桠微晃，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日光中都变得青涩而旖旎。
短短几秒，里面的男生弯了一下嘴角，对林煦开口，“嗨，你好。”
林煦回以微笑，推着箱子走进去，“你好，我叫林煦。”
“郭舒乐。”男生说，“音乐的乐。”
林煦赞赏，“很好听的名字。”
“你也是，‘池光漾霞影，晓日初明煦’。”恰逢这时一缕柔和的光影落在林煦的肩头，郭舒乐笑道，“你和阳光很配。”
林煦有些惊喜，走进去顺手掩门，“你也喜欢读诗？”
“闲来无事会读一下，”郭舒乐无意地瞥了一眼林煦的行李箱，嘴角笑意僵了一瞬，被他很好的隐去。
林煦忙着整理东西，没注意郭舒乐微妙的眼神，他把箱子打开，之前扛箱子耗费了太多体力，这会儿开箱手臂软绵绵的，打开时没有扶着，任由分成两半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郭舒乐被砸得肉疼，见林煦神色如常，打量起他的穿着，看到白T上的金色logo，眼里闪过异样的光。
“你这个箱子是日默瓦吧，”郭舒乐说，“是新款，得三万多。”
林煦没在意，“是吗？我不清楚，这款推着轻便，我随便拿的。”
郭舒乐：“你父母没来？”
“他们忙着赚钱。”林煦拿出毛巾打扫着衣柜，“你也是一个人。”
郭舒乐嗯了一声，“我老家离这里太远了，他们过来不方便。”
“那我们差不多。”林煦笑了笑，“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我就行，我帮你搭把手。”
郭舒乐把箱子里的酸奶递给他，“初次见面，就当见面礼了。”
“我也喜欢这个口味，”林煦心情很好，在箱子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小狐狸的摆件儿，“我没什么好送的，这个送你吧，以后多多关照。”
郭舒乐坦然接过来，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好，以后多关照。”
没过多久，另外两名舍友也来了，他们的父母都陪着，亲力亲为的打扫卫生、帮儿子收拾东西。
出于家长的关心，两名舍友的父母问了问林煦和郭舒乐怎么没有家人陪同，他们看到这种场面心里不是滋味，都不太想多说，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的意思，整理好东西后找了个借口溜出宿舍。
整个宿舍楼热热闹闹的，两个结伴而行的少年与这个气氛格格不入。
他们下楼后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看了对方一眼，笑了笑。
“后面没什么事了，”郭舒乐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我发小约了我吃……”林煦话音未落，就收到杨小凌的微信。
【小凌：宝贝煦煦！我男朋友晚上要约我，就不能和你吃饭了！后面约你哦！Mua~】
“……”林煦无奈地笑了笑，“现在没有了。”
郭舒乐提议，“下午我们去周边逛逛吧，听说附近有一条小吃街，晚上有夜市，很热闹。”
林煦欣然答应。
从那天起，随着关系的拉进，林煦在校园里和郭舒乐形影不离，他们的专业一样，除了必修课以外，选修课也差不多。
两位少年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他们性格随和，郭舒乐也喜欢交朋友，拉着林煦认识了不同学院的学长和学姐，扩大交际圈。
从大一到大二的两年，林煦优异的成绩逐渐在学校崭露头角，从大一新生变成了文学专业的才子，每学期的成绩都保持第一。
林煦很聪明，对文字一种天然的敏锐，他甚至没有把百分百的精力放在学习上，空闲的时候会写写散文、诗集在网站上发表，结果随便一写就为学校带来一个全国大奖，这件事在校园的褒奖栏上挂了一学期。
“小煦，”郭舒乐从外面回来，手提着热腾腾的小笼包，宿舍里顿时被香味占满，“快尝尝，我排队一小时买的呢，网红包子铺。”
宿舍里只有林煦，他正在电脑前写东西，摁下保存键，舔了舔嘴唇，“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其实这家店他之前杨小凌去吃过了，也是排了很久的队，味道其实不怎么样，只是被网上传得很火。
林煦没有提自己吃过，洗了个手，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结果忘了是灌汤包，烫了个正着，只能狼狈地吐在手心里。
郭舒乐捧腹大笑，“你小心点啊，没人跟你抢。”
林煦郁闷，口腔里火辣辣的，“你怎么不提醒我。”
“谁知道你直接往嘴里扔啊，我觉得这味道一般，也没多少好吃。”郭舒乐靠着桌沿而坐，扫了一眼林煦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顺口问，“写什么呢？你的小说还没完结？”
“唔，早完了。”林煦小口小口地吸包子里的汁水，“现在写的是新的，已经写完了，最近在修一些细节。”
郭舒乐感慨：“哎呀，以后你成为了知名作者的话，苟富贵勿相忘啊。”
林煦失笑：“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你不是也在写吗？”
“我……写着玩儿的。”郭舒乐扯了扯嘴角，“随便写了几篇，成绩当然没有你好了，打发时间而已。”
“我也是，只是当一个发泄心情的渠道，”林煦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收拾东西，“我得走了，下午有课，我还得去一趟广播室。”
郭舒乐眼中闪过深意，“你最近怎么每周都去广播室？里面有好看女孩儿？”
没有好看女孩儿，倒是有好看男孩儿。
林煦镇定道，“怎么可能，只是最近中午广播的曲子都不错，好像是音乐部的学长们自己唱的，我去拷贝一份，写小说的时候听。”
郭舒乐哦了一声，“那你去吧，你不带电脑？今天有课题，需要做PPT。”
林煦背着包，嘴里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不用，我今天不上罗老的课，是林主任的。”
郭舒乐正往床上爬，打算上去睡儿会，“那你还不去？他的课不允许迟到。”
“知道啦，”林煦穿好鞋，匆匆道：“对了，你帮我关一下电脑啊。”
“砰——”门被大力地关上，震动屋里的东西都颤了颤。
郭舒乐已经要上床了，听林少爷嘱咐，又只好下来走到林煦的桌前帮他关电脑。
林煦的电脑是待机十五分钟后自动上锁，现在只是黑屏着，郭舒乐动了动鼠标，电脑屏亮开，上面的文字映进郭舒乐的瞳孔。
那时候林煦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无心的举动会成为自己一生噩梦的开始。

第52章 【恩怨】
“轰隆———”一阵震耳的惊雷响彻云霄，雷公在怒吼，震得大地和苍穹都为之一颤。
林煦受惊地缩了一下，江旸把他抱紧，拍着他的背安慰：“没事，打雷而已。”
林煦呼吸有些乱，讲述过去无疑是挖开自己的伤口，把里面的脓水和毒血袒露在江旸的面前。
他的心脏不适，蜷缩在江旸的怀里深深地呼吸着，紧紧贴着青年火热的躯体，渴求地吸取对方的体温。
江旸亲着林煦的发顶，低声问：“所以你当初休学是因为这个？”
林煦抿了抿唇，眼睫颤抖着，攒动喉结：“是。”
不是。
“我当初压力太大，又面临父母去世……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
是因为那时候自杀未遂，状态已经不足以支撑学业。
那时候抗拒和别人接触、害怕和人相处，只想缩在壳里，躲避外界的一切。
“而且我不想面对郭舒乐。”
是无法面对。
“会让我想起……他对我做的事。”
会失控，会有想拿刀杀人的冲动。
“父母的离世、郭舒乐的背叛、杨小凌的不理解……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了，我处理不过来。”
他能外界对他谩骂的声音，每时每刻、日夜不停地在耳边响着，“抄袭者去死”、“同性恋博眼球”的字眼充斥脑海。
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理解他，谩骂他的微博帖子转发上万，他成了文圈的耻辱、辜负了曾经读者的喜欢，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所有的社交软件沦陷，他承受不住。
江旸静静地听着，感受到林煦的发抖，低头亲着他冰凉的脸。
他们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却还是捂不热林煦宛如冰块的身体。
江旸的亲吻一下下落在林煦的脸颊、鼻尖、眼睑，不厌其烦地其烦地亲吻，珍视的感觉通过亲密的接吻传递过去。
“没事了，都过去了。”江旸轻声哄道，“都过去了，后面都会好起来的。”
林煦嗯了一声，鼻音很重，眼睫湿润着。
“那后来为什么又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作？”江旸亲着林煦的眼睛，湿湿的、咸咸的，还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我需要渠道发泄。”林煦哑声说，“我找了很多种方式，但是没用。最后发现，只有文字才能表达我的内心，我沉浸在故事里的时候才会得到短暂的轻松。”
所以哪怕人言在林煦的灵魂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写作。
他尝试过永堕落黑暗，但是杨小凌阴差阳错地撞破阻止了他，真正让林煦动容的是杨小凌曾经说的话———
【“煦煦，我求求你了，哪怕你不为了我。想想你喜欢的人，你不是喜欢他吗？让他成为你活下去的动力好不好？你不是喜欢他的声音吗？我带来了你的mp3，你听……这些都是你说你在校园广播里录下来的音频。你说你喜欢他的声音、笑容吗？你不要万念俱灰，求求你……试着活着，你要死了我该怎么办……把他当做活下去的理由好不好？求求你了……煦煦别死……勇敢一点……”】
当时他躺在床上，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目光麻木空洞，漂亮的眼睛没有神采，黯淡地看着天花板，任由杨小凌在旁边哭诉都没有反应。
直到病房里出现了江旸的声音。
从江旸进大学加入校园广播开始，林煦就没有错过他任何一次午间朗诵。
少年阳光、开怀的音色出现在林煦的耳边，悠扬婉转地朗诵着散文或者诗句。
他刚开始不太会控制呼吸，开口间会带出浅浅的呼吸声，若是在朗诵时必然会不完美，但是此刻却有一种真实感，仿佛就在耳边交谈，仿佛江旸真的在这里说话。
杨小凌的双眼哭得通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举着录音一遍遍地放着。
过了许久，林煦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眼角滑下一行泪水，快速地隐于鬓间，在枕头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泪痕。
林煦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江旸，深情地描绘着青年俊朗帅气的轮廓，指尖拂过他的眉眼和山根。
江旸顺从他的动作，闭上眼。
林煦的手指慢慢下滑，落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摩挲，小声地呢喃，“江旸，有时候我真的害怕。”
“嗯？”江旸张嘴含住林煦的手指，舌尖在他的指腹滚过。
“我害怕你是假的，”林煦苦涩道，“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拥有了你。”
拥有了妄想和幻想，林煦空虚的身体被江旸填满，每一次唇舌相贴、肢体交缠都是一场缄默的高/潮。
江旸对林煦来说不只是单恋的对象，更是养分，是他能求生的动力。
林煦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或许只是一种变态的依赖，他甚至不敢把真相全部告诉，他怕自己这种病态的眷赖会吓到江旸。
病情、自杀、录音是不能告诉江旸的秘密。
薄纱遮住血肉模糊的伤疤，他要在江旸面前保留最后的体面。
江旸轻笑一声，再一次吻住林煦的嘴唇，缱绻厮磨，水声濡濡。
“嗯……唔……”林煦顺从地扬起头，细长得脖颈脆弱优美，匆忙吞咽津/液是喉结上下滚动，引人凌虐。
江旸的手在林煦精瘦的腰上游走，软软的腰窝让他爱不释手，手臂下移，勾住林煦的大腿，让他盘着自己的腰，二人以侧躺的姿势贴得更加紧密。
林煦勾着江旸的脖子，手指插进青年的发丝，情动地摩挲着头皮。
江旸握住林煦的手，细细地捏着掌心，感受着手心里小小的疤痕，旖旎地揉着他的手掌。
“嗯……”林煦发出一声难耐的鼻音。
他渴求着江旸的唇舌，可是被这样缱绻地揉手还是一次，仿佛小猫的肉垫揉开了，露出了更加敏感的里肉，每摸一下就让他情动。
林煦的手被拉着贴上了江旸的胸膛，坚硬的肌理下是一颗灼灼跳动的心脏。
噗咚———噗咚———
这里是浑身的血液汇聚于此的地方。
林煦睁大了眼，莫名受了刺激，手指蜷曲着，呼吸更加紊乱，眼尾被刺激得发红。
江旸低声问：“感受到了吗？”
“……”林煦答不出话，咬着唇，眼眸湿润。
“林煦，以后我会陪着你的，不论发生什么。”江旸注视着林煦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从今以后，我只会为你心动。”
林煦鼻子发酸，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的汹涌而出。
本应该满足、幸福、喜悦，可这次他只有无尽的酸涩，好似过去经历的一切委屈得到了理解。
一个人在荒芜之地走了太久，荆棘刺破了皮肉，猩红的血液在路上开出了浓艳的玫瑰，暴雨洗不净路上的赤红，那是从皲裂的地面中开出的爱情之花。
暴雨冲刷着地面，雨后初晴，草长莺飞，破晓的金光穿破厚厚的云层，驱散黑暗和阴潮，迎来久违的沐春。
———向往已久的阳光从此只为他一人照耀。
&#183;
“……嗯，我知道。呵，倒真是便宜他了。”
林煦悠悠转醒，听到江旸压低声音说话，耳垂痒痒的，被人揉捏着。
“嗯……”林煦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想躲开这阵瘙痒，结果反而露出雪白的脖颈，加深了青年的视线。
“行，这件事交给你了，先挂了，我这有事。”
江旸半靠在床头，打电话时的冷漠神情被柔和取代，他摸着林煦的侧脸，漠然的语气变得轻声细语，“醒了？饿不饿？我买了早餐。”
林煦已经睡饱了，身体里残留的困倦睡意让他不想动弹，他抬起头，把脸颊贴着江旸的腹部，抬手环住青年紧实有力的腰，懒懒地问：“几点了？”
“十一点了。”江旸回答，垂眸看着林煦如同浓密的扇形眼睫，刮了一下他挺翘的鼻梁。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早餐？”林煦说话声音小小的，透着慵懒，“我居然不知道。”
江旸回答：“早上八点过，我带乐乐逛了一圈儿，顺便买的早餐。你睡得太沉了，所以不知道。”
林煦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眸子氤氲着水汽，看上去像一只不谙世事、懵懂单纯的小鹿。
这副样子完全是个大学生，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玉兰花，哪里像经历过生死的二十七岁成熟男人。
小鹿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江旸，下巴抵着他的腹肌，问道：“你刚刚和谁打电话？”
江旸挑眉，“这是在查岗？”
“嗯，”林煦说，“不可以吗？”
“可以，”江旸突然笑了一下，捏着林煦打了个耳洞的耳垂，说得暧昧轻佻，“想怎么查都可以。”
林煦也跟着笑，昨晚的哀切和痛苦没有了，是宛如新生的轻松。
“是靳琮昀。”江旸坦白道，“给我说郭舒乐的事情。”
林煦嘴角的笑意一僵。
江旸拍着他的背，“你如果不听就不说了，我们聊别的。”
林煦沉默一瞬，摇了摇头，“总不能每次提到他都避之不及，我昨晚想通了。不能再让他成为我的阴影和困扰，他不配、也太不值了。”
他撑起身子，往上靠了靠，听着江旸的心跳，平静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怕，我会走出来的。”
江旸的心脏紧缩一下，血液都僵住了似的，过了几秒才重新回温。
林煦的反应他没有多开心，更多的是心疼。
他想到过去五年林煦独自一人日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心中的苦闷无人言说、委屈没人理解，那样绝望的日子却咬牙挺过来，付出的该是多大的毅力和坚强。
每每想到这些，江旸就多恨郭舒乐一点。
江旸深吸一口气，抱着林煦稳住情绪，说道：“昨天靳琮昀查了才知道，郭舒乐上班的公司是他家旗下的子公司。”
林煦一愣，抬起头。
“他的私生活不检点，靳琮昀也是查了很久才得到的消息，之前他和男男女女玩儿，估计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一个小0搞进了医院。”
“……？”林煦愣愣地看着江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旸被他这懵然的样子弄得心里软软的，去亲林煦的眼睛，“看你这样子，你很意外？”
“不是，他是gay我知道。”林煦说，“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也感觉到他刻意隐藏，以为他不想被人知道，所以我也就装着不知情。只是……他怎么玩儿女人？”
“这就不清楚了，估计是磕了药，这件事他用钱摆平了。”江旸眼里闪过明显的厌恶，“之前混迹酒吧、和别人乱搞，结果转身就去和他们项目组组长的女儿谈恋爱了。”
林煦瞪大眼，再次被郭舒乐无下限地操作刷新三观。
“谈恋爱？”林煦听到郭舒乐的名字时终于有了一些别的情绪，“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用脚趾头都知道郭舒乐和女孩儿谈恋爱是为了在工作上有助力，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的？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祸害别人，真的是毫无底线吗？
江旸拿过手机，把靳琮昀发给他的照片递给林煦看。
手机里是郭舒乐穿得衣冠楚楚，绅士温和地帮女孩儿开车门的照片，还有一起共餐的，郭舒乐温和有礼，表现的是一个完美的男友。
林煦蹙眉，心里涌上一阵恶心，把手机推开，将脸埋在江旸的颈间，黏黏糊糊地蹭着，闻着男朋友的气息好受了不少，“这些是什么时候拍的？”
这得照片不像是近期的，而且昨晚江旸才把人打得满脸是血。
“他面子功夫做得不错，但是和工作无关的私生活里倒是得罪了不少人。”江旸说，“是别人的拍的，靳琮昀正好查到了。他这么欺负你，当然也要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林煦抬起头，“你们打算怎么做？”
“靳琮昀会把照片发出去，也会让受伤的男孩儿去找他闹。”江旸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他既然做得出来，那也别怪别人揭露他的隐私。”
林煦没什么反应，只是说：“记得把那个女孩的脸打码，她不知情，别让她因为郭舒乐的事情牵扯进来，只让她认清郭舒乐的真实面孔就好。”
“当然。”江旸的手在林煦的腰上摩擦着，“靳琮昀做事有分寸。”
林煦问：“你昨天把他打成那样，他没有出事吧？”
倒不是关心郭舒乐，人是江旸打的，万一有点什么还会把江旸扯进去，林煦很紧张。
“没有，皮外伤，住几天院就好了。”江旸提到郭舒乐就倒胃口，转移话题，“煦煦，你有没有想过为当年自己的事情正名？”

第53章 【释怀】
林煦抿了抿唇，眼底的无助和苦涩一闪而过，低声说：“怎么正名？”
江旸：“我昨晚有……”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好不容易风平浪静，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林煦涩声说。
“……”江旸的话止在嘴边，眸光微暗。
“没有契机无端提起，只会再次掀起风波。”林煦的情绪不似以前激动，但兴致依旧不高，垂着眸“我花了五年摆脱了以前的事情，不想再旧事重提。就这样挺好的，我有你、有现在的成绩，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他开始学着释怀了。
以前他是一个人，可以尽情的伤害、折磨自己也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他有江旸了，有陪伴、有依靠。
江旸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陪着他，所以不能再在自怨自艾，也不能让江旸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全是负面情绪。
他要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不能让江旸随时担心他。
正如江旸所说的，他们可以站在阳光下，要一起幸福。
江旸叹了口气，心脏还是传来细微的疼痛，他拍着林煦的后背，亲着他的额头，“好，都依你。”
林煦抱了江旸一会儿，仰头去亲他，唇舌缱绻的滋味让他的骨子里是酥的，身上软软的，像没有脊柱一样，每天什么都不干，只想靠着江旸。
在此之前，林煦的情欲的事情兴致不高，只是特别偶尔的生理上需要发泄、或者突然有了冲动，都得听着江旸的音频才可以疏解出来。
如今江旸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林煦心里特别满足，每次和江旸亲密心里都会有一种饱胀感，酸酸涩涩又甜甜蜜蜜，两个人气血方刚地躺在同一张床上，清心寡欲的状态结束之后，那必然就剩干柴烈火。
于是这个吻亲着亲着就变味儿了，江旸本来很克制地想和林煦温情的厮磨，但他控制不住，昨晚顾及林煦的情绪，温香软玉在怀只能抱不能碰，撩了一肚子的火，今早起来冲冷水澡。
这会儿林煦主动接吻，学着他以前的样子，一个不落的还给他。
江旸的火气“噌”的一下上窜，烧得口干舌燥，气息急促。
江旸固定林煦的后脑，舌头缠了上去，粗暴和急切无法自控，体内的火越烧越旺，呼出的气息都炙热滚烫。
吻了一会儿，江旸艰难地和林煦分开，像磁铁一样紧合的嘴唇分开时牵出一道银丝，林煦的嘴唇红润绯靡。
江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神色情动，可是明显不想继续下去。
“怎么了？”林煦的呼吸也很乱，舔了舔唇边的水渍，眼眸氲起水汽。
“还是先不要了吧……”江旸说得艰难，喉结攒动，都不敢看林煦，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你的状态还没恢复，现在应该先……”
林煦眨了眨眼，目光往下移，“可是我想做。”
“……”江旸后面的话掐在嗓子里。
……
…
.
江旸含着林煦的唇珠亲吻，带着事后的安慰和餍足。
林煦让他吻了一会儿，就推开了他。
“嗯？”江旸问，“怎么了？”
林煦指尖发颤，额头抵在江旸的胸口，“……受不住。”
江旸笑了笑，“好，不亲你了，就抱抱。”
林煦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主动往江旸怀里靠了靠，身上汗津津、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可他不想去管，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一样，只想抱着江旸、贴着江旸。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这时不知是谁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打扰了这对情侣。
江旸睁开眼，“好像是你的手机？”
“嗯……”林煦困困的，连抬胳膊力气也没有，“你帮我拿。”
江旸撑起身体，身体压在林煦的身上，帮他拿过手机。
林煦泄出一个黏稠的鼻音，依赖又软糯。
江旸拿过手机，划开接听键，按下扬声器。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非常有礼貌地说：“旭天老师，签售会上准备的书您还有什么想法吗？我们这边主要定的是《正午暖阳》、《白药煎》还有《棋子》，或者您有其他想签的作品，我们都是可以尽量满足的。昨天给您发微信没有回，这两天我们在布置会场。”
“……”林煦睁开眼，对上江旸同样疑惑的视线，嗓音还是哑的，“签售会？”
对方沉默了一瞬，被林煦这个反问弄的都忽略了他声音的奇怪，“是啊，四天后的签售会，旭天老师，你不会又忘了吧？”
……
这个“又”字，很精髓。

第54章 【不舍】
旭天老师的记性不好，这是整个圈里人尽皆知的事。
不为别的，因为第一次参加签售会时，他就迟到了，当时来了好几百名粉丝在现场顶着烈阳排队等签名，到了时间，别的作者老师都开始签了好一阵了，他们这边的窗口还没打开。
任谁的在大夏天这样晒着大半天心情都不好，何况读者们还提着抱着买的要签名的书，每个人都是五六本，好脾气早就没了，在现场闹起来，质问工作人员到底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一边安抚，一边同样急得满头大汗，打了十多个电话旭天老师才接，声音懒懒的，好像还在睡觉。
那时候他刚从以前读者的阴影里走出来，对这些支持他的粉丝很无感，甚至是抗拒，要不是赵西文说要多和人相处、多去看看别人的笑颜，他根本不会参加，所以完全没放在心上，压根儿把这件事忘了。
签售会不在本地，坐飞机要三个小时，工作人员快崩溃了，只好找了一个“旭天老师在赶来的路上出了意外，负了小伤”的借口，安抚读者，把签售会推迟到下午。
读者们一听喜欢的作者受伤了，也顾不得生气了，又着急又担心，纷纷在微博上给他留言发私信，让他照顾身体。
结果事实是林煦才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随便拿了一件T恤，带着手机和身份证，连换洗用品都没拿，就这么赶往机场，签售完后又赶回来。
这件事在主办方之间传播起来，旭天老师记性不好，得多留心眼儿提醒几次。
这次的主办方猜到林煦会忘记，提前四五天就开始给他发信息，结果没回……好嘛，果不其然又把这事儿忘了。
林煦闷闷地坐在沙发上，已经有十多分钟没说过一句话，看着之前买好的去南都市的机票，犹豫不决。
他在家穿着江旸的衣服，因为体型差的原因，江旸的衣服在他身上又大又长，遮住了腿根，下面只穿了一条内裤，两条长腿就这么光着。
大腿内侧、小腿肚儿和脚踝上都有吻痕和牙印，乐乐枕在林煦的腿上，在这些有痕迹的地方嗅来嗅去，时不时还舔舔。
江旸冲完澡出来就看到大狗霸占着他男朋友，颇有心计地想覆盖掉他留下的气息。
江旸眯了眯眼，用毛巾随便地擦了擦头发，走过去故意压着乐乐的尾巴重重地坐下来。
乐乐叫了一声，立马挣扎着往狗窝里跑去，目光幽怨，只能远远地看着后来居上的人抱着它主人又舔又啃的。
赶走了狗，江旸心情颇好，抱着林煦让他坐自己怀里，埋在充满吻痕的颈肩深深地吸取着他们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明明都是同一个味道，放在林煦身上就更香一些，皮肤又白又滑，摸起来细腻，爱不释手。
“怎么了不高兴？”江旸是察觉到林煦的情绪的，否则不会这么抱他亲他都没反应。
“我不想去。”林煦说。
江旸失笑，“是你一开始答应别人了，是不是得有个先来后到？”
“你是第一，无论什么时候你就都是第一。”林煦低着头，露出散发着情/欲气息的后颈，在他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全是彰显占有的牙印。
“可是你有工作。”江旸哄道，“就三天而已，我很快回来。”
林煦放下手机，转头抱着江旸，“可是有三天见不到你，我也见不到你在台上的样子。”
“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发视频？”江旸想着办法，“现在会有录影，我拷贝下来发给你看。好不好？”
林煦埋在江旸的怀里，依旧闷闷地说：“不好。”
江旸笑了笑，抬起林煦的脸，亲着他的眼睛和脸蛋，“到底谁才是哥哥啊？让弟弟这么哄你羞不羞？”
“都叫你旸哥了，还不能哄哄我？”林煦半眯着眼，神情里透着温顺。
“哄啊，怎么哄都行。”江旸抱着林煦的屁股，意有所指地捏了捏，说得暧昧。
林煦抖了抖，耳朵染上粉色，承受着江旸的亲吻，推拒地说：“不……不可以了。”
江旸只是逗逗他，倒也不是真的想又和他做，“想吃什么？我好饿了，你也饿了吧？”
他们在床上、浴室厮混了大半天，这会儿都下午四点了，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
年轻人的作息都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饿了就吃。
林煦怀疑地看着他：“你去做？”
“……点外卖！”江旸恼羞成怒，张嘴在林煦的脸上留下牙印。
林煦笑了笑，郁闷的心情好了些，点开外卖app：“我想吃炸鸡了，那你呢？”
“小龙虾。”江旸伸出指尖在林煦的屏幕上滑了滑，突然笑了一下，“学长，这样是不是真的感觉你在包养我？”
“嗯？”
“住你的房子，又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江旸冲林煦的耳廓里吹了吹气，“还把你吃干抹净，让你下不来床。”
林煦受不了江旸这样冲他说话，耳道发麻，身体里残留的酥软让他拿不住手机，把手机塞他手里，“你自己点。”
“哦，今天把老板伺候好了，奖励我，让我敞开了吃？”江旸揶揄道。
林煦嗯了一声，靠在江旸怀里，短暂地忘记了要分别烦恼，“随便点，吃龙肉都可以。”
江旸笑出声，搂着软乎乎的人，很快把东西点好。
洗衣机的动静地停了，江旸松开人去晒床单被套。
林煦又一个人待在沙发上，要腰酸，腿根也软，哪怕沙发很软，可是离开了江旸就觉得坐的不舒服，懒懒地躺下，又开始想着要不要拒绝签售和江旸一起去。
可是签售会确实是他之前就答应了的，主办方也在布置场地，刚刚他看微信，对方有透露出他是这次所有作者里册数最多的，每种书都筹备了好几万册。
毕竟旭天的实力和名气摆在这里，粉丝群体庞大，他们甚至担心不够。
林煦叹了口气，侧躺着随手拿过一个靠枕抱在怀里，看着【申请退票】的摁键，很是惆怅。
他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这个年纪不应恋爱脑，孰轻孰重自然能拎得清，可是……
江旸重要。
男朋友重要。
他们能在一起才最重要。
林煦的情绪低沉，没了江旸的怀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他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屈服现实，咬牙摁下【申请退票】。
一系列的操作完成后，他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想看也不想碰。
“江旸……”林煦闷闷地喊着。
“嗯？怎么啦？”江旸正在费劲地抖床单，用夹子夹好，挂在阳台上。
林煦：“我退机票了。”
“啊，我们真的要分开了啊，好舍不得。”江旸故作惋惜地哀叹道，“怎么办呢学长，我已经开始想你了呢。”
林煦被他做作又真挚的语气逗笑，“你好烦。”
“没关系啦，就三天而已。”江旸笑道，“我天天给你打电话，天天视频，晚上我们也开着视频睡，好不好？”
林煦嗯了一声，看着青年挺拔的身影，“那我在家里等你。”
江旸转过头，眉眼温柔，“好，我一定归心似箭。”
他逆光而站，身后晕染着模糊的光影，像一位只属于林煦的天神。
林煦痴痴地看着他，有些脸红。
这时候江旸的手机响起来，林煦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良大。”
江旸还没晒完衣服，手上湿漉漉的，“你帮我接。”
林煦犹豫：“不好吧，万一是和你说见面会的事情呢？”
“没什么不好的，我现在双手也不空啊。”江旸说。
他们隔得有点远，开免提会有噪音，也听不清。
其实林煦可以走过去让江旸接电话，但他腰酸腿软的，身上软绵绵的没力气，一动也不想动。
林煦摁下接听键，“喂，良大，我是林煦。”
阿良对他接电话并不意外，“江旸呢？”
“他……”林煦看了一眼忙着做家务的青年，“在忙，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把他介绍给了一个影视剧组，他们想给男主找一个合适的新配音，现在市面上大男主音色都太大众化了。我把他的音频发给了对方，对方很有兴趣，想加个好友聊聊。他们的制作组就在南都市，顺利的话这次也能去见见面。”
林煦：“那很好，所以您……”
“他的微信加不上啊，”阿良无奈，“他好像设置过，只能他加别人，别人加不了他。我把对方的名片推给他了，你让江旸加一下。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了。”
林煦愣了愣。
“喂？你在听吗？”阿良问。
林煦回过神，答应着：“好，我知道了，我会让他加的。”
阿良：“好，马上就加啊，对方等着呢。”
“嗯。”
挂了电话后，林煦把这事儿给江旸说了。
“那你帮我加一下吧，”江旸端着盆子往洗衣房走，“你的内裤我还没洗呢，我说怎么没有。几分钟，我很快就来。”
“……”林煦脸红，底气不足地说，“你分分轻重急缓好吗？”
“你这内裤都成这样了，”江旸把湿哒哒、黏糊糊的白色裤衩拿出来晃悠，“你确定你这个不急吗？”
林煦自然想到他们在浴室里的鬼混，不想理这人了，低头帮他加微信。
这次打开江旸的微信和上次明显不同，【新好友】那栏一个消息都没有，对话框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只有阿良和其他两三个朋友的信息。
【“他把微信设置了，别人加不了他的微信。”】
阿良说的是真的，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加江旸微信了。
林煦忘了正事，捧着江旸的手机发呆。
几分钟后，身边的座位陷下去，江旸被水泡得冰凉的手钻进林煦衣服里取暖，“加好了吗？”
“嘶——”林煦瑟缩了一下，回过神，“……还没，马上加。”
江旸失笑，把手机拿过来，“我自己来吧，你想什么呢？这都走神？”
林煦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江旸的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你怎么把微信设置成别人加不了你了？”
“太多了，烦。”江旸说。
“你以前不也是这样？”
江旸睨了他一眼：“我哪样了？”
“和朋友出去玩儿，很多人约你、想和你交朋友。”
江旸咬了一口林煦的鼻尖，“那是以前，现在我有男朋友了，本来不想理的。但是加到我的人源源不断，索性把好友关了。”
林煦吃痛，“你怎么这么爱咬人呢。”
“对啊，”江旸又去咬林煦的耳垂，“只咬你。”
耳朵和鼻子都挺疼的，但是林煦在笑。
他躺在江旸的怀里，足以给他温暖、遮风挡雨的地方，笑得清隽漂亮，幸福甜蜜。

第55章 【分离】
江旸外出三天，行李是林煦帮他收的，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他站在衣柜前按照自己的喜好帮江旸搭配。
江旸啃着苹果，笑眯眯地坐在床上玩儿狗，享受着有人照顾的感觉。
林煦拿了几件套出来，过一会儿又把它们拿出去重新换。
江旸问：“怎么了？这几件不好吗？你之前不是说我穿这几件最好看吗？”
“就是因为太好看了，”林煦说，“不想让别人看。”
江旸瞧着他郁郁寡欢的样子，笑了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还在不高兴呀？就去三天，很快就回来了。”
“我知道。”林煦停住动作，转身去吻江旸，“要给我打电话，每天都打。”
“当然了，肯定的，还要视频。”江旸欣然接受林煦的索吻。
离开当天，江旸买的是早上九点的飞机，一般要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林煦忍着强烈的困意，非得去送他。
夏天白昼长，亮得早，快七点天色已经透亮了，东边的云层隐隐透出金色的光，把云彩染成粉色。
林煦睁不开眼，靠着江旸肩膀上睡觉，手掌紧紧握着江旸，十指紧扣，片刻不离。
他工作到凌晨两天才睡，才睡四个多小时又起来，江旸心疼，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嗯……”林煦睡得迷迷糊糊，感受到江旸的接近，下意识地回应，扬起脸更方便他亲，勾住对方的脖子，想要接吻。
江旸顺势吻着林煦的嘴唇含了一会儿，顾及着是在车上，没有发出声音，亲咬着林煦的唇瓣厮磨。
二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林煦不想江旸和自己分开，就这么抱着江旸的后颈，一直嘴唇相贴。
没有浓烈的欲望，只有纯粹的喜欢和不舍。
亲到最后林煦的嘴唇湿漉漉的发烫，江旸才终于不顾林煦的意愿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哥哥，在亲下去嘴唇要破皮了。”
这声哥哥，让一直波澜不惊地司机睨了他们一眼。
林煦清醒了一些，但是脑子还有点空，对江旸这声爱称没多大反应，身子完全陷在江旸的怀里，脸靠在肩上，小声说：“再抱一会儿。”
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没多久出租车就在机场门口停下，江旸本想让林煦就送到这，坐车原路返回。
但是林煦执拗的一定要把他送进安检。
江旸只好依他的，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大大方方地牵手。
二人一个帅、一个俊，又身高腿长跟模特似的，这样亲密地走在一起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周围的频频回头，就算没有恶意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在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江旸一边嘱咐，一边搜寻着同行的伙伴，“乐乐最近被我遛习惯了，可能会吵着要出去，你有时间的话就抽空带他去拉粑粑。昨天我看到狗粮快吃完了，又买了五袋，大概下午会送来，你记得留意电话。”
自从有了江旸，乐乐地起居生活林煦从来没有操过心，像个甩手掌柜，每天只逗一逗、摸一摸。
乐乐很精，发现现在更多是江旸照顾它后，会更缠着江旸一些，因为江旸会陪它玩儿玩具、还会带它出去。
林煦听着江旸的叮嘱，带了点小情绪，“你关心乐乐比我多。”
江旸哑然失笑，“这也要吃醋？”
“为什么不可以？”林煦微微蹙眉。
“这能比吗？”江旸捏了捏林煦的脸，“你是我男朋友，那是狗狗。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好吗？”
林煦静静地看着他。
江旸好气又好笑，直接凑过去吻他，带了点命令的语气，“不许瞎想，等我回来让你下不了床。”
“……”林煦的耳根红了，那点故意矫情出来的小情绪烟消云散，掐了一下江旸的手心，小声说，“你别坏。”
江旸露出一个痞气的笑，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邢星的声音。
“旸哥！林老师！”
林煦顺着声音看过去，邢星穿着休闲装、戴着一顶渔夫帽，打扮得清爽时尚，他拖着行李箱，身边还有同组的其他配音人员。
江旸朝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挺早啊。”
“我们也刚到，”邢星瞧着他们酸溜溜地说，“早看你们在这腻歪好一阵了，也不害臊。”
“有什么可害臊的？”江旸哼笑，“怎么？你男朋友没送你，你嫉妒了？”
邢星不服气的瘪嘴，其他人不由得笑了笑。
他年纪小，大家都把他当小孩儿宠着。
但林煦从来没有因为邢星年纪小就放松警惕，他记得很清楚邢星追过江旸，这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带的都是小箱子，用不着托运直接过安检。
江旸站在安检门口松开林煦的手，“好啦，回去吧，好好休息，我下飞机给你发信息。”
林煦在外面的性子比较冷淡内敛，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去亲江旸，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害怕周围的目光。
邢星等人看到后有些意外地睁大眼。
江旸同样挺诧异的，下一秒嘴上传来剧痛，“嘶……好痛。”
“我留的印记，”林煦看着江旸嘴上深深的牙印，满意地说，“守好男德，不许沾花惹草。”
江旸莞尔，舌尖舔了舔隐隐冒血的伤口，在林煦耳边低声道：“行，谨遵妻命。”
林煦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了，一开门，乐乐冲过来一个劲儿地朝他摇尾巴，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想出去玩儿的渴望。
“晚上带你出去。”林煦摸了摸它的脑袋，去给它喂饭，又拿了块牛肉筋给它嚼。
乐乐的注意力被食物吸引，站在狗盆边上认真地吃饭，吃得嘎嘣脆。
林煦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静静地看着注视着乐乐。
以前也是他一个人住，从来不觉得屋子里冷清寂静，可如今江旸不在，林煦觉得身上冷飕飕的，房子空旷，少了一个人之后感觉少了好些人气儿。
林煦习惯了拥有江旸的日子，就算以前江旸去工作室、晚上加班很晚才回来，但回来第一件事一定是来亲他。
他们交往的时间不算长，可是林煦就像染上毒品一样戒不掉，如今人才刚走一会儿，他对江旸的渴望就冒出来了，心尖儿的软肉被羽毛撩拨着，皮肤酥痒，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青年的体温和气息。
林煦回到房间里，从柜子里找出一件江旸的衣服，把脸贴在上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清爽的皂香混合江旸的气息侵入肺腑，林煦心尖儿上的酥痒止住了，身体微微颤栗着，平复了生理上的渴望。
他又多找了几件衣服出来，躺在床上，用江旸的气味把自己包裹住，闭眼睡去。
&#183;
签售会是江旸离开的第二天开始的，林煦对这件事没有太放在心上，算准时间不会迟到，掐点儿出门。
路上一直收到工作人员的微信，生怕他又忘记了，千叮咛万嘱咐，请他一定别迟到。
林煦戴着耳机给江旸打电话，手机一个劲儿的震动，江旸那边都听到了，笑道：“谁啊？一个劲儿给地给你发信息，有人趁我不在想勾我男朋友？”
“没有，是签售会的工作人员，让我别迟到。”林煦给他们回了一个“在路上”，对方消停了。
江旸感慨，“但凡旭天老师每次能准时一点，也不至于让别人这么担心。”
“……我又不是故意的。”林煦为自己辩解。
这时候，林煦的手机又开始不停地震动，这次是江旸发来的照片，“这是今早的早餐，我们吃过东西就要去见面会的现场了，下午可能一直没有时间看手机，晚上也会有点忙，要去见良大推荐的影视方。你可以给我发信息，我会抽空回复的。”
“没事，你忙，阿良推荐的机会难得，你要好好把握。”林煦说，“我等你好消息。”
江旸那边要赶行程，没聊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林煦也到了签售会现场，出租车按照指示停在后门，工作人员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把他接进去。
和以往一样，林煦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非常严实，埋着头签字的时候连眼神都看不到。
他当真是掐着点儿到的，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把笔帽打开，桌前的遮挡的帘子就被掀开，旁边的座位都坐着作者，但只有“旭天”这里的人是最多的，排着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读者里有男有女，每个人手里至少都是三本以上，打着伞站在太阳底下丝毫不觉得辛苦，就等着要一份亲签。
林煦虽然对读者的态度比较淡然，但是基本礼貌是有的，对每一位上前的读者
会问一句有没有想特别签的句子，能满足的都会尽力满足。
他很少上微博，写文五年，微博只有几十条，他和读者完全没有互动，但是见面三分情，能如此辛苦来签售会的都是真喜欢他的读者，不会太过冷眼相待。
“旭天大大！我的闺蜜特别喜欢你的文，但是她怀孕了没办法来现场，”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儿把买的五本书放在桌上，把《棋子》翻开扉页放在林煦的面前，“可不可以帮我写一个‘祝一切平安，喜得千金’？她想要个女儿！”
林煦听到这种喜事，向来平淡的嗓音柔和了几分，“当然可以，希望她心想事成。”
“呜呜呜谢谢！”
旁边的作者们已经结束签售离开了，林煦这里的队伍也终于快到尽头。
一上午签下来，林煦的手腕发酸，汗水打湿了衣服，在背上留下一片湿痕，闷热的空气凝成一团，像一张不透气的大网把人紧紧罩住。
林煦觉得喘不上气，扯了扯口罩，心脏跳得有些快，过于黏着气息让他开始心悸。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心慌的感觉了，末梢神经突突地跳了两下，似乎是第六感敏锐地捕捉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想给他的警告。
盛暑天的烈阳散发着足以毁灭万物的温度，油柏路上的蒸汽沸腾出虚幻扭曲的画面。
林煦的指尖轻微地颤了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唇，嗓子火辣辣的，面前只有最后一位读者，他想着签完赶紧去喝水。
《棋子》的实体书抵在林煦的面前，那是一双带着擦伤的手，上面还贴着纱布，血点子凝固在上面，是很深的砖红色。
林煦微微皱眉，太阳穴疼得厉害，觉得难以喘息。
“旭天老师。”对方开口。
林煦陡然瞪大眼，心脏骤停一般，从都麻到脚。
郭舒乐的嗓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我想签一个‘心想事成’，可以吗？”
明明是在正午中最热的艳阳天，林煦却感受到来自地狱的恶寒。

第56章 【罪恶】
郭舒乐被江旸打得挺重的，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但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最严重的就是牙，打断了三颗，需要重新植。
这个郭舒乐并不在乎，牙什么时候都可以植，但是眼前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
他回到家拆来自己脸上的纱布，淤青和红肿未消，整张脸看上去有些恐怖，特别是把他阴狠的眼神，没有温度和感情，透出浓浓的算计。
自从住院开始，他的手机震动就没消停过，是女朋友的分手信息，项目组长的谩骂信息、公司群里对他不齿行为的讨论，以及公司的辞退信。
郭舒乐拿手机出来放在桌上，神色漠然，似乎是和他毫无相关的东西，不去看、也不去理会。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为达手段不惜代价的小人，这点郭舒乐从不否认。
他才不会像林煦那样，为了一点毫不相关的抨击就要死要活、甚至当年还自杀、休学。
杨小凌找上他的时候和如今的江旸一样，狠狠地打了他一拳，质问为什么要把林煦逼成这样，为什么作为好朋友要窃取别人的东西。
郭舒乐点了根烟，嘴角的和眉骨的时轻、时猛，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思绪回到五年前。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郭舒乐看到五年前的自己，嘴角挂着浅笑，说出来的话刻薄又锥心，“我想这么做，所以就做了。如果一定要理由的话，可能是我太羡慕他了，太想成为他、取代他，想拥有他得到的一切。”
杨小凌气得眼眶通红，眼里激出了生理的泪水，“你还真有脸承认啊！”
“为什么没有？”郭舒乐坦坦荡荡，丝毫不以为耻，“我靠自己去得到想拥有的一切，有什么不对？”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杨小凌浑身发抖，冲上去就是和他一阵厮打，“你他妈拿的是别人的东西！你有什么脸在这理直气壮？！林煦被你逼得自杀！你满意了？！敢情那些人骂得不是你，你他妈就可以高高在上、置身事外了？！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渣！你他妈没屁眼儿的东西！你就算现在去死也不为过！死都便宜你了，你就该被千刀万剐！”
郭舒乐愣了一下，“林煦自杀了？”
“对！被你这个畜生逼的，你满意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拿了林煦的作品你也成为不了他！”杨小凌喘着粗气，破口大骂，“作品是林煦写的，你的读者追捧的是写这个东西的人，而不是一个名字！你的良心会不会不安？网上夸奖你的言论是属于林煦的，你就那么心安理得的承受吗？！”
郭舒乐对这些言辞没有多大的反应，而是问：“林煦死了吗？”
“死？！他才不会顺应你的心意死！他要活得好好的，要看着你这种人遭天谴！”
郭舒乐的唇角勾起嘲讽地弧度，“懦夫。”
五年时间过去，郭舒乐本以为林煦早就应该走出来了，直到在酒吧偶遇，对方神经紧绷、眼神惊惧又憎恨，情绪完全失控，恨不得咬他的肉、喝他的血。
那是当年林煦发现他照搬自己文章大吵后第一次见面，五年未见，林煦的样子还是没有变，清润秀俊，时间将他沉浸出了清冷疏离的气质，身上再也找不出大学时朝气的痕迹。
从林煦开口的第一句话开始，郭舒乐就知道林煦还沉浸在过去里，和当年撕破脸的时候一模一样，状态甚至更加不好，看样子似乎有些精神崩溃的状态。
郭舒乐想到杨小凌说过林煦自杀的话，看样子虽然依然活着，但活得还是非常不好。
人性是多面的，每个的心里都藏着无法视人的阴暗，那是一扇名叫罪恶的门，汇聚了能够腐蚀善念的欲望。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能够控制本能。
可郭舒乐偏偏是个例外，他不想被束缚和禁锢，说他坏也好、恶也罢，都是一次做人，凭什么一定要求他善良、友好？
凭什么非得秉承“人之初、性本善”的优良本质？
生而为人，顺从心意才是快活的本能。
烟烧到尽头，郭舒乐抬头，倏尔笑一下，笑容扭曲又暗藏疯狂。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
他的人生从被养父强/暴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烂透了，更可悲的是他后来发现自己对异性没有冲动，甚至食髓知味的去追随男性的身影。
———那个变态把他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午夜梦回，他能感受到成千上万的虫子在皮肤上爬过的感觉，诡异、惊悚，令人汗毛倒立，像极了那只冰凉的手伸进他裤子想要作恶的感觉。
他常常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遭受这些事情的是他？
凭什么别人能够家庭幸福、和和美美，他却要永远呆在阴沟里，被阴沟里虫蛇紧紧束缚，永远见不到天光？
从郭舒乐见到林煦的第一眼，他就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身上不同常人的气息，是金钱和优秀的味道。
林煦如同一朵被露水打湿的玉兰花，清润、淡雅，不骄不躁，不需要特意的博人眼球，可是一举一动都能吸引别人视线，出彩的成绩让他成为人群中亮眼的那个。
直到这一刻，郭舒乐突然想通了，也突然明白了养父那种极端的破坏欲。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许是私心、是嫉妒、是日渐充盈的欲念吞噬了残存的理智和善良。
内心的恶魔疯涨，林煦对他越好、笑得越开心，他就越想撕碎这样的笑颜。
不知什么时候起，郭舒乐意识到自己变了，变得和他的养父一样喜欢看别人哭、喜欢别人求饶，更喜欢去把控别人的人生。
身处深渊，自然就见不得别人沐浴阳光。
林煦不是郭舒乐喜欢的类型，满足不了他几乎变态的强欲，所以他没有对林煦的肉体有过折磨，却以更过分手法造成了精神的伤害。
远方响起轰轰的雷声，窗外起风了，窗帘被闷热的风扬起，吹得猎猎作响，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郭舒乐没有管，反而由着这股风吹散房间里窒息感。
他滑动着鼠标，看着潮水一般夸赞的评论，其中也夹杂着不少的质疑和各执己见的讨论。
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打在他红肿的脸颊的上，犹如从地狱中爬出来恶鬼，冰凉又玩味的视线落在作者的名字上。
“旭天。”他缓缓叫出这个名字，带着阴恻恻的音调，扯了扯嘴角，“期待和你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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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签售会是郭舒乐早早地暗自打听好了的，他现在仍在写小说，可是自己的实力和剽窃而来的作品并不符合。
当初因为林煦的作品一本封神，名气陡然暴增，可是后面写得东西一本不如一本，成绩走了下坡路，只有一些有情怀的老读者还在偶尔看看。
郭舒乐戴着帽子口罩，看着排着队等待作者出现的粉丝们，心里伸出一种扭曲的阴暗。
不着急，他看了旭天的那么多本文，文笔、剧情都和那个人很像。
笔力是骗不了人的。
只要见到旭天，一切都会有转折，一切都会好起来。
郭舒乐深吸一口气，站在树下点了根烟，以平复很久没有过的紧张和兴奋。
阳光透过树荫落在郭舒乐的眼中，驱不散里面阴潮，让其中的诡谲彻底暴露在灼热之下，无处遁形。
粉丝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懒散的人群变得激动亢奋。
郭舒乐的视线朝“旭天”的座位牌看过去，帷幕拉开，清瘦的男人坐在其中，对方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帽子口罩，低着头，连眼睛都无法窥视到。
他静静地注视着看不到任何面部表情的男人，慢慢地，视线落在对方秀长的手指上。
半晌，郭舒乐突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某家出版社的编辑电话，连打好几个都被挂断。
他继续打、对方继续挂。
终于对方被惹烦了，接起来不耐烦地说：“你到底要做什么？我都给你说了好几遍了，你的书出版不了。前面还有四位大神书要在今年出，你耐着性子等吧，也许明年或者后年就排到你了！”
“陈编，打这个电话只是有个疑问。”郭舒乐心情不错，语调轻快地问，“如果排在我前面的人突然在网上爆出有关写文的丑闻，书还能顺利出吗？”
“这肯定会受到影响，如果事态严重，涉及实锤抄袭什么的，那肯定是不能出了啊。”陈编一顿，狐疑地问，“你什么意思？”
郭舒乐深吸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晰不少，“没什么意思，陈编，我是想告诉你，我的书今年一定要出。这是我这几年数据最好的作品了，如果不趁热打铁，等明年或者后年，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你——”
“没关系的。”郭舒乐的目光没有从旭天身上移开过，像是紧盯着猎物一样，吐出冰凉蛇信子，幽幽道：“您不需要多虑，只是希望位置空出来之后，能够让我上位。”
他挂掉电话，随便去摊位上买了一本《棋子》，拆了封皮，倚在树下静静地看起来。
等到人群逐渐散去，郭舒乐合上看了二十多页的书，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打下最后一个句号，收起了手机，一步步地朝旭天走去。

第57章 【袭卷】
风吹起书页，湿闷窒息感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烈，林煦的手脚冰凉，戴着口罩的脸失去了血色，惨白如纸。
咚——咚——咚——
心脏猛烈地跳动，每一下都震得身体发痛，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流下，落进林煦的眼睛里，刺激得眼睛红肿酸痛。
人就立在面前，林煦却如雕塑一般不敢动，他的手臂僵住了，握着笔迟迟写不出来。
是他听错了吗？
为什么是郭舒乐的声音？
林煦咽了咽唾沫，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他抬眸看着对方被纱布包着的手，心里仍是抱着一丝侥幸。
———不会……怎么会呢？
他藏得这么好、藏了五年都没有被发现，怎么可能是郭舒乐？
林煦呼吸很急，都不敢抬头去确认一眼，他怕任何动作都暴露会暴露自己，他不敢赌。
而事实上他的反应早就暴露了。
郭舒乐看着他汗毛倒立的胳膊，笑了一下，微微俯身，撑着桌子，“旭天老师，你不会不满足我这个小愿望吧？”
如果刚刚的可以用幻听来解释，那么现在如此清晰的字句在耳边响起，面目扭曲的魔鬼戴着和善的面具，用香水掩盖自己身上的腐臭，地狱阴寒，每个字都带着浸入骨髓的冷意。
那是林煦一辈子都会从噩梦惊醒的声音。
“旭天老师。”工作人员走向前，“这边活动已经结束了，您……”
“啪”地一声，林煦猛地合上书，把笔扔在桌上，没有管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大步离开。
他的步子很急、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催促他赶紧离开。
快走，快走。
林煦的听不到周围的一切，耳朵里只剩下嗡鸣，眼前的斑斓色彩急速地扭曲着，短短瞬间就变成了黑白静默的景象。
快走，快走。
林煦跑起来，他什么都顾不得，只知道不能以旭天的身份出现在郭舒乐的面前，不能让郭舒乐发现在文圈鼎鼎有名的旭天就是他。
可惜晚了，身后的鬼影如影随形、穷追不舍，一把拉住林煦的胳膊，迫使他停下。
砰———
林煦的脑中炸开一道白光，身体的应激反应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转身的同时狠狠地打向郭舒乐！
他自以为用了全力，可实际上只是让郭舒乐后退几步而已。
林煦大口大口地喘息，手脚虚浮，缺氧得厉害，弓着身子双臂撑着腿，后背已经湿透，止不住的汗水还在顺着身体往下淌。
郭舒乐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好笑地说，“你跑什么？旭天老师，你还没给我签名呢。”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煦哑着嗓子问。
“不干什么啊。”郭舒乐无辜道，“我只是想要一个你的亲签。”
林煦站直身体，看着似笑非笑的人，忍着战栗的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与他平视，
“你这么有名，我要一个你的亲签有什么问题吗？”郭舒乐笑着一步步靠近，“林煦，你的书我可都有看，当时我就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实在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林煦的手紧紧握拳，胳膊和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一字一顿地问，“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郭舒乐莞尔一笑，“而是应该看看已经发生了什么。”
“……”
“旭天老师，你平时上微博多吗？”
林煦静默一瞬，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震个不停，他还以为是江旸，现在想来未必如此。
五年的时光没有在林煦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同样也没有改变郭舒乐，那副坦然又虚伪的样子，和当年一模一样。
记忆重叠，林煦破碎的记忆抽丝剥茧，耳边响起了当年冲着郭舒乐声嘶力竭地质问———
【“为什么我把你当朋友，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郭舒乐，你太恶心了，这是我的心血、我的故事！你有没有道德底线，你凭什么说拿就拿？你凭什么———！”】
【“你开心了是吗？所有人都在骂我抄袭，你的目的达到了对吗！”】
【“郭舒乐，我这辈子最不该的就是认识你，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交上你这样的朋友！”】
如今的林煦不会再这样狼狈的质问，因为他知道得不到答案，自己的神伤不会让对方有任何愧疚，像弱者一样的哭泣只会让郭舒乐站在高处更加肆无忌惮地讥讽。
林煦的嘴唇咬出了血迹，双眼发红，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碎，咬牙问：“你怎么敢的？”
五年前郭舒乐偷走了他的作品，郭舒乐在享受赞美的同时林煦被网暴的生不如死。
时间可以平息物议、抚慰伤口，林煦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中舔/舐的伤口，好不容易结痂恢复，当年的事情随波逐流、淹没于海浪中，成为鲜有人知的一滴海沙。
过去的一切他已经不想计较，那些积年陈伤被藏在心底，碰不到也摸不着的地方。
曾经林煦一直沉浸在过去，现在他有了江旸、有了更好的生活，他要追着光走，不再缅怀过往。
可是郭舒乐又来了，带着满腹罪恶和不怀好意。
他丝毫不觉得偷盗可耻，在五年后、林煦的事业再次如日中天，甚至比当年人气更高的时候，为了一己私欲把他拉下神坛。
“我有什么不敢的？”郭舒乐的回答和五年前一摸一样，眼里的讥诮都只多不少，“想做就做了。”
林煦眼前阵阵发晕，裤兜里的震动是恶魔逼近的号令，声音从嗓子里逼出来，像拉风箱里的碎片，“郭舒乐……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要让你这样……”
“你没有得罪我。”郭舒乐笑了一下，说的云淡风轻，“看你过得好有点嫉妒而已。”
林煦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他摘下帽子口罩，露出了潮红又疲态的脸，脸上汗水多的吓人，头发被完全打湿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
手机一直在响，就没有停下来过，微信被塞满、电话被打爆，这一切像极了五年前。
林煦掏出手机，僵硬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是某家出版社的编辑。
手机贴上屏幕， 电话接通，对方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旭天，网上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你真的是当年的默之言？”
文圈最抵制抄袭，当初的事情闹得那么大，默之言这个名字被文圈所有人抵制，因为这是情节最为恶劣、百口难辨的“照搬”。
林煦不知道郭舒乐偷了他的稿子率先发文，所有完全是存稿怎么写就怎么发，因为是全文存稿，林煦有充足的时间精修，他对这部文信心满满，觉得一定可以抓住读者的眼球和兴趣。
———他确实做到了，可得到的不是赞美，而是无休止的谩骂。
林煦的呼吸很重，他的掌心撑着欲裂的头，面对编辑的询问答不出一个字。
编辑那边沉默下来，虽然林煦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没有任何一个作者在面对别人指责抄袭的时候，可以任由别人泼脏水而无动于衷。
编辑再次开口，语气已经不一样了，“这个事情你最好还是看一下，这件事不是开玩笑的。你的名气现在这么大，非常影响我们后续对你作品的安排。我刚收到消息，《蔷薇春色》的出版延后了，你的另外几本书的加印计划也暂时停下来，等这个事情的风波过去再说吧。”
挂了电话后，林煦睁开眼，强忍着心脏的不适，打开了微博。
搜索栏里刚输入“旭天”二字，#旭天默之言抄袭#的话题就跳了出来。
林煦呼吸一顿，手指在发抖，小小的手机宛如千斤重，根本拿不住，掌心全是汗，手机坠落，在地上砸出重重的声响。
乐乐吓了一跳，趴在沙发上冲林煦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身上的汗珠。
林煦的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空气夹杂着火星似的，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灼烫。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曾经赵西文就告诉过他，哪怕以后心理状态完全恢复也要远离网络，那些消息尽量不看，微博都不要登。
可是他忍不住，就像当年一样，明明知道网上的抨击有多恐怖，还是自虐的想亲眼看看、心存一丝侥幸，盼望能有读者为他说话。
哪怕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林煦还是低估了人性丑陋的嘴脸。
话题第一条微博的点赞已经破万，是一条长长的几百字微博，言辞激烈地指责能旭天偷天换日，用他这五年来写的作品和默之言的文笔做对比，又贴出五年前平台给默之言判定抄袭的依据，揭露“旭天默之言”的事实。
林煦的心脏剧烈地疼痛了一下，他不敢仔细看，指尖快速地滑动屏幕，想把这条博文划走。
页面下滑，网友们对这件事的讨论如同汹涌的潮水像林煦砸来———
【我的妈啊，不是吧，旭天居然是默之言？？！！我太恶心了，默之言当初照搬抄袭是铁证的实锤啊！他当初还嘴硬解释说自己没有，这件事我记忆犹新，我艹了……真他妈吃屎了！】
【我本来不信，旭天这么优秀怎么会抄袭呢？他的书我都有买啊。但是我看了那条微博，一个人的实力可以提升，但是文笔和写作手法是不容改变的。旭天这操作真的恶心到我了，他有什么脸改个笔名继续写文啊？！换个平台就没人理了吗？！好心疼墨暗大大啊，之前写的书被抄袭。结果现在抄袭者换个名字发展得比墨暗还好，卖各种版权，赚得盆满吧！】
【旭天抄袭成性，滚出文圈！退钱！！】
【笑死了，真当互联网没记忆吗？当初默之言发长文说自己没有抄袭，说他和墨暗是舍友，是墨暗偷了他的稿子。真当我们是傻子吗？居然搬出这种劣质的借口，“舍友论”居然都拿出来了，真他妈写小说呢！就算真的是舍友，现在的电脑谁不上锁啊？你说偷就偷了？真的是够恶心的。滚啊！旭天还钱！我今天还去了你的签售会，现在只想撕书。妈的！晦气。】
【完全是照搬了，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改过，你承认抄袭会死啊？敢做不敢当吗？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看了旭天的文，恶心，太恶心了！心疼墨暗大大。】
【抄袭狗去死！照搬者去死！】
“砰——”手机被狠狠地扔出去，砸在墙上被摔得四分五裂。
“我没有抄袭为什么不信！”林煦的情绪彻底失控，撕心裂肺地对着手机大喊，身体不正常地发抖。
自从那晚和郭舒乐见面后，积攒在心中负面因子在这一刻轰然爆发，那些恶毒的字句点燃了神经，他像一个疯子一样砸着东西，汗水混着泪水从脸颊流下，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积木一般的世界的摇摇欲坠，近乎崩塌。
五年前的恐惧早已成为林煦毕生的阴影，黑暗再次席卷而来，作呕的黑水渗透进墙面渐渐地朝他靠拢。
林煦坐在地上紧紧地捂着心脏，呼吸道像是被堵住似的喘不上气，他的嘴唇被咬出血，想用疼痛来缓解快令人崩溃心悸。
熟悉的心惊感又一次淹没了他，体内阵阵发冷，耳鸣绵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像一把桎梏的大锁，将林煦无情地封闭在无人区，彷徨无助，不见天光。
过了许久，屋内平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乐乐站起来走到林煦的面前，低头闻了闻，舔了走了他嘴唇上浓重的血迹。然后在林煦面前趴下，脑袋拱了拱林煦的下巴，把头放在他的胳膊上枕着，无声的陪伴。
空旷的客厅里躺着一人一狗，世界安静的只剩心脏跳动的声音。
林煦的胳膊动了动，紧紧地抱着乐乐，把脸埋进它的长毛里闻着熟悉的狗味，泪水顺着眼角隐没其中。
“我真的没有……”林煦颤声低语。
为什么没有人信。

第58章 【意外】
暮色垂落，天际的云层被染成了浓艳的火烧云，残云漂浮在橘红相间的苍穹上，如泣血般孤寂。
客厅里落进晚霞，在林煦的身上盖上一层炽热的光，是夜幕来临前最后的一丝温暖。
一直安静躺在林煦怀里的乐乐动了动，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在客厅里晃悠了一阵，喝了口水，去茶几上叼来牵引绳，用脑袋拱了拱林煦的脸。
长长的毛发蹭得林煦脸上发痒，他微微蹙眉，疲惫地睁开眼，余晖过于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躲避那阵光线。
乐乐舔着林煦的脸和胳膊，又去拱了拱他，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一个劲儿地摇尾巴。
林煦知道它想出去，平时江旸在的时候都是这个时间遛它，顺便买点菜回来做，它跟着江旸习惯了。
林煦想到江旸，睁开眼，费劲地坐起来，一手扶额、一手撑着地面，静静地等着这阵眩晕过去。
熟悉的心悸、熟悉的眩晕、熟悉的压抑。
林煦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无法忽视的心慌令身体出汗，他难受地喘息着，头疼欲裂，恐慌的情绪中生出焦躁，伴随一阵想要自虐的冲动。
肉体上的疼痛可以缓解心理上压力，鲜血涌出时，体内的狂躁的因子也会随之释放，皮肉的破碎那一瞬会得到短暂的快感。
林煦的呼吸急促，看着乐乐冲他乖巧地摇尾巴，软软的舌头舔着他的下巴。
他身体里很空，空得发慌。
林煦紧紧地抱着抱着乐乐，希望能获取一点安全感。
现在不是五年前，乐乐不是小狗，已经长成大狗了。
他也不再是一个人，还有江旸。
林煦咽了咽唾沫，抬头看向碎得稀烂的手机，僵硬地扶着沙发站起来。
手机裂成这样是肯定用不了了。
林煦盯着这瘫废铁发愣，大脑像生锈的机器，每一下思考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屋子里得又空又静，他耳朵里是停不下来的嗡鸣。
林煦痛苦地捂着耳朵，嗓子里发出压抑而痛苦地呻吟，他跌跌撞撞地去房间里找随身听。
那是比药更有效的东西。
耳机……耳机在哪儿……
林煦在床上慌乱地摸索着耳机，在枕头底下拿出卷成一团的线，手抖着插上，直至江旸的声音传出来，才勉强抚平了他的难以控制的恐惧。
世界安静下来，他倒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床上还放着江旸的衣物，上面残留的气息让林煦的心悸好了很多。
“江旸……”林煦抱着江旸的衣物，无助地喊着。
他好想他。
江旸一定会相信他的，一定会的。
林煦有些崩溃地哭泣，眼泪流出打湿了江旸的衣服，蜷缩在床上痛苦又脆弱。
听了上千上万遍的东西已经无法满足林煦，他渴望听到更新鲜的东西，渴望江旸在他耳边安慰、渴望江旸心疼他的声音。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江旸的朗读，林煦的眼前却反复闪过郭舒乐的脸。
上午的对话记忆犹新，郭舒乐说他没什么不敢的事情，想做就做了。
林煦紧闭着双眼，眼睫颤抖，额间的青筋凸起。
不要想……不要想！
郭舒乐说见不得他好，嫉妒他的优秀。
林煦紧咬牙关，冷汗流下，心里涌上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想把郭舒乐的脸从脑中驱赶，却无济于事。
停下来……别想！
画面一转，又是酒吧的重逢，郭舒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林煦，五年了，你仍然什么都没有变。”
什么都没变。
默之言是他。
旭天是他。
照搬抄袭也是他。
百口莫辩的还是他。
林煦猛然睁眼，冲进厕所趴在马桶边疯狂地呕吐着。
胃里翻江倒海，食道抽搐，激烈地痉挛让他的脸色发白，手指痛苦地扣着瓷砖，酸水和胃液直冒。
他只吃了一点早餐，现在一天过去，胃里早就没有东西了，这种呕吐是最难受的，胃部反复地抽搐，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搅动的状态，可是没有办法控制生理反应，反复呕反复抽，恶性循环。
吐完之后林煦坐在马桶边上喘息，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是触目惊心的白。
乐乐一直坐在旁边陪着他，见主人看过来，微微晃着尾巴，眼睛溜溜地盯着。
林煦咽了咽唾沫，哪怕漱了口嘴里酸涩的味道也除不去。
他抬手摸了摸乐乐，突然笑了一下。
郭舒乐说得不对，他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他一无所有，亲人、朋友全都离他让他去。
可现在不是，他有乐乐、有江旸，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思及至此，林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冲了把脸，冷水打向脸颊，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林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江旸的走时没什么不同，脖子上留着吻痕和牙印，这些都是被江旸占有、宠爱过的痕迹。
林煦吸了口气，看向一直守着他的乐乐，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脸，嗓子充血沙哑，“想出去吗？”
乐乐显然听懂了“出去”二字，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吐着舌头。
林煦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走。”
江旸走之前嘱咐了要遛乐乐，既然乐乐想出去，他要这个主人要尽力满足。
而且他还要出去买手机联系江旸，已经整整一天没有给江旸发信息了，江旸会担心的。
他不能让江旸担心。
生活没有乱，他也没有乱。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他有铠甲和家人了。
只要乐乐和江旸都在，他就不会再重蹈覆辙。
林煦去拿狗绳套在乐乐的身上，去包里拿了一张银行卡揣兜里，又从摔碎的手机里拿出手机卡，有条不紊地出了门。
落日即将坠入夜色，瑰丽的云层渐渐失去光泽，空气凝固又潮湿，没有一丝风感，闷得心慌。
现在正处下班时间，熙攘的人群构成了世间烟火，匆匆又轻快的脚步足以看出社畜下班后的愉悦和轻松，闷热的温度也变得可以忍受。
这一切与林煦无关，他似乎与这个世界断层剥离，无形之中竖起一道透明的墙，他呆在其中，享受着自虐的孤寂。
家附近没有手机店，林煦要沿着马路走到距离家一公里的商场买手机。
他戴着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严实，神色恹恹的。
乐乐出来后明显很激动，晃着长长的尾巴，一路跟在林煦耳边。
走了十多分钟，街对面就是商场，灯光已经亮起来，LED的屏幕上闪着明星代言的广告。
红灯止步，林煦站在斑马线边等着，天气太热，他走了这么一路体内的水分早已蒸发，加上之前吐过，嗓子很干，咽唾沫都是刺痛。
不远处就是一家奶茶店，林煦翻了翻裤兜，拿着包里仅剩的20元现金走进去。
店内不准宠物进去，林煦把乐乐拴在门口的柱子上。
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立马缓解了身上的黏热感。
这时候人流量很大，林煦点了一杯最简单的柠檬水也需要等五分钟才能拿到。
他没有手机可玩儿，坐在椅子发呆，看着墙上钟表上的时间，想着江旸。
“哎，今天的那事儿你知道吗？旭天就是当年抄袭的默之言啊。”旁边那桌的声音传进林煦的耳朵。
林煦骤然一僵。
“我知道啊，我今天还去了他的签售会啊！”另一个女生气恼地说，“我闺蜜特别喜欢他，但是怀孕不方便去现场，特意让我帮她要的亲签。结果我还没把书给她，就出了这个破事儿。”
林煦的手攥紧了，看向隔壁桌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位穿着赤红连衣裙的女孩子映入他的瞳孔。
鲜艳的颜色容易给人留下记忆点，这是整场签售会上唯一的红色。
红裙、闺蜜怀孕。
———没错，是她。
他只签了一个“喜得千金”，所以记忆深刻。
林煦万万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读者，心脏狠狠地捏着，是快让血管爆炸的力道，让他的指尖颤栗，痛感顺着心脏涌入四肢百骸。
“我之前很喜欢旭天啊，他的文写得的多好啊，有剧情、又深度，他出的每本书我都买了，每场签售会都去。哎哟，他怎么抄袭啊！”
“谁知道呢，这房塌得猝不及防。”红裙女孩感慨，“而且我今天吃瓜，把默之言所有的事情都挖出来了，他五年前就死不承认呢。这点就更让人恶心了吧，明明都做了，所有人都知道是照搬，承认一下、道个歉怎么了？哎……结果他换个笔名继续圈钱。人家墨暗这几年不温不火的，结果抄袭者还火遍文圈。哪有这样的道理啊？倒胃口！”
“可不是吗，这件事真的太气人了，我真的气得肝疼。创作者容易吗？这些字是人家一点一点敲出来的，他这么复制粘贴几分钟就盗取了别人的心血！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另一位女孩儿越说越气愤，音量都变大了，引起旁边的人侧目。
红裙女孩让她小声点，讪讪地喝了口奶茶，“当年那件事也闹得满城风雨，但网友也挺缺德的，还爆出了默之言的隐私，电话号码之类的。”
“啊？那才解气啊！”另一个女孩儿愤愤地说，“这种人就该骂！那条微博我也翻到了，电话已经注销了，哼，缩头乌龟。他姓林吧？”
“林先生，您的柠檬水好了。”服务生对林煦说。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店里所有人听到。
两个女孩的谈话止住，大概是姓氏上正好相撞，她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煦。
林煦咬着唇，竭力的控制情绪不让自己失态，那些目光变成如有实质的尖刀割舍他的皮肤，血迹从没有刀痕的伤口中渗透出来，腥味萦绕在他的身体上。
他一步步走进前台，柠檬水是冰镇的，杯子上冒着水汽，指尖碰到杯壁，入骨的寒意钻进身体，他手臂一颤，没有拿稳杯子，“啪嗒”地重重的一下，柠檬水掉在地上，撒了一地狼藉。
服务生愣了愣，“您好，您需要再点一杯吗？”
林煦回过神，隐隐听到别人对他的讨论，眼前的景象扭曲，画面裂成碎片，无数的唾沫星子喷向他的后背，干瘦如柴的手从手机屏幕中伸出，要把他拉进遍地尸骨的深渊。
二次元的恐惧席蔓延到三次元中，这一刻他仿佛被刻在真实的耻辱柱上，谩骂的字句宛如铆钉扎进骨血。
“林先生……”服务生又叫了他一遍，“您需要……”
“哐当”一阵开门声。
林煦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夺门而出，步伐虚浮缥缈，跌跌撞撞地在绿灯的最后一秒跑过斑马线，直到车流涌动，见他和奶茶店彻底隔开，才得以呼吸。
耳边的声音慢慢退去，林煦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像跑了几千米那样累。呼吸滚烫，汗水从毛孔里流出，像泉眼一样冒着热气流失水分，急速地消耗着生机。
林煦眼前是支离破碎的光影，旁边响起诧异地惊呼，“那是谁的狗啊？”
“……”
狗？
林煦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如遭雷击，猛然回头———
乐乐看到主人抛下它过了马路，着急地挣脱狗绳，还十分懂事着叼着牵引绳的部分，迈开步子跑来，满眼只有林煦。
此时人行道正是红灯，旁边是鱼贯的车群，速度很快，从面前飞驰而过能激起滚烫的风感。
“……不要！”林煦的瞳孔紧紧地缩着，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他撕裂得声音划破夜空，带着强烈的恐惧和惊颤。
“乐乐———！”
“砰———”
一道撞击重物的声音和轮胎极速摩擦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来，犹如一把利剑，穿透了林煦的心脏。
天黑了。
林煦的眼中是漫天猩红。

第59章 【电话】
“哐当”一声，江旸没有拿稳酒杯，玻璃杯重重地掉在桌上发出巨响，深红色的酒汁洒在雪白的桌布上，快速的蔓延，像极了凝固住的血迹。
影视方负责洽谈的负责人见状笑了笑，“小江，你是喝醉了吗？酒量不行啊。”
江旸笑了笑，“是，之前有很多配音工作，喝酒喝得少，所以酒量下滑了。”
负责人调侃：“那你的酒量怕是起不来了，今天的事情定下来，后面还会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你呢。”
江旸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新杯子，再次给自己倒上酒，站起来继续刚刚没有敬完的酒，说道：“谢谢您这次愿意给我的机会，我一定好好把握，不辜负您的期望。”
“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负责人说，“你的声音很有特色，和当下市面上的大男主音都不同，我很看好你，你在这个圈子里大火是迟早的事，何况还有阿良的推荐。”
江旸经常混迹酒吧，对酒桌文化处理的得心应手，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哄得一愣一愣的，笑容满面，再加上有酒精助兴，气氛非常融洽。
敬完了一圈儿酒，江旸这才有功夫坐下来好好地吃两口菜。
他面前的桌布被红酒染成晕红，米白色的暗纹清晰可见，被深红衬出了几分妖媚感，像某种不吉利的图腾。
江旸的眉心跳了跳，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不知是不是被酒精影响，心脏跳得很快，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江旸看了一眼手机，20:08。
锁屏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消息。
他喝了口柠檬水，借着上洗手间的借口溜进厕所，打开微信。
江旸的群很多，工作群、同学群、吃喝玩儿群、还有和靳琮昀他们的死党群，每个群都闪着红点，要不是开了消息勿扰，99+的通知早就要把手机吵爆。
他没有去看群消息，而是点开置顶信息，消息还停留在早上他给林煦发的早餐图片。
整整一天过去了，林煦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江旸眉心微蹙，觉得有点不正常。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江旸发现林煦看似独立，其实心里非常没有安全感，在这段关系里很依赖他。
电话、微信是必不可少的，早中晚都会发，特别是这次他出差，每天晚上的林煦都会打视频过来，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二人看着屏幕入睡，第二天早晨起来手机烫得跟砖头似的。
对此，小情侣倒是乐在其中。
可今天一条消息都没有，完全不符林煦的常态。
这边的饭局还没有结束，江旸是今天的主角，他不能在厕所里多待，主动给林煦发了条消息，问他没有吃饭，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顺带上了个厕所，走出卫生间。
这次江旸见的都是选配音演员的主要负责人，他们的手上掌握着谁能参与录制的生杀大权，来之前阿良特意嘱咐聊过了工作之后，一定要把人陪好，中国式的人情客往常常比真实实力更重要。
你可以能力不足，但是不能不懂人际关系。
如果又有能力，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又能随机应变，那才是锦上添花。
所以江旸陪他们玩儿到凌晨，去了KTV、又去吃了夜宵，然后非常谦虚地把他们送回酒店才走。
对此，负责人们对江旸的表现特备满意，更别说他的实力本来就过硬。
江旸走之前，胖胖的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拉着他说了好一阵“掏心窝子”的话，让江旸放心地回去等进组通知，还说阿良推荐的人一定不会错。
江旸笑了笑，把他扶回房间才离开。
忙活了一晚上，等江旸回自己的酒店能躺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回去一点洗漱的精力都没有，躺在床上就想睡。
神智处于半梦半醒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摸索出手机费劲地睁开眼，点开微信看了看，置顶框仍是安安静静的，从吃饭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林煦没有回一条信息。
如果昨天早上的早餐照片算起来已经超过十个小时了，林煦毫无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江旸心中快被冲淡的不安再次席卷而来，独处幽静的房间，四下安静无声，这种不安带着强烈的阴冷裹挟着心脏，把他困倦的睡意都赶走了。
江旸立马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平时这个时间点林煦还在码字，绝对不会睡觉，更不会不回他信息。
微信电话无人接听。
江旸眉头紧锁，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他转而去拨手机通讯里的号码，听得到却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江旸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沉重，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太反常了，完全处于失联的状态，林煦平时绝对不会这样。
可是转念想想有时候手机来不及充电也是很正常的，如果只是单单因为这个就开始担心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
江旸的情绪很焦躁，心烦意乱，心慌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心跳得很快，是一种陌生的心悸。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缓解过于急乱的心绪。
自从交往以来，林煦这种偏向病态的依赖，江旸不是没有发觉。
在恋爱中的人会有不安的情绪，这很正常，一颗心完全投入在另一个人身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心弦，在付出感情的同时也希望能够得到同等的回馈。
可是林煦表现得太不安了，江旸很多次发现，只要是晚上他不抱着林煦睡，林煦一定会做噩梦，满头大汗、嘴里说着听不清的梦话。
哪怕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一旦没有肢体接触，林煦就会陷入梦魇。
但是第二天早上问他做了什么梦，又说记不得了。
不知道林煦是有意隐瞒还是真的忘记。
而且在平时的相处中，林煦恨不得当个人形挂件随时贴在江旸的身上，一开始江旸觉得他挺爱撒娇的，慢慢发现其实是林煦不放过任何一个和他皮肉相贴的机会。
林煦渴求他的怀抱，眷恋他的体温，索取他亲吻。
正因如此，林煦在得知二人要分开三天后才会那么的不舍和难过，就像是骤然失去毒品的人，忍受不了从灵魂里生出的噬骨痒意。
江旸不是傻子，相反，他是对情感非常敏感的人，林煦和他以前交往的对象都不一样，他的反常、深情和依赖，江旸全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他也被林煦的情绪带走了，只是打不通电话、收不到回信就开始患得患失、心慌意乱。
冰水下肚，江旸的心悸稍稍好些，生理上涌上阵阵的困倦，可心理上却无心入睡。
他又打了一遍电话，还是关机，消息也不回。
江旸重重地叹了口气，体内生了一把火，烧得他心乱如麻，头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见一个人，也是头一次感受到牵肠挂肚的感觉。
他打开订票的app，查看最近的一趟航班。
原计划定的是下午三点的机票，因为上午还有一个对《棋子》广播剧的两位主役的采访，后期会放在平台上，相当于做个宣传。
这三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点空闲，这时候改签机票不现实，毕竟手里还有工作。
江旸把手机扔在一边，按了按一直作痛太阳穴。
很久没喝酒，他的酒量似乎真的下滑了，今晚只喝了两瓶红酒，脑袋就一直痛到现在。
生理上的困倦始终抵抗不了，江旸等着林煦的消息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感觉只是短暂地合了一下眼，再次醒来时是被电话声惊醒的。
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来电音异常的刺耳，震得江旸心脏猛的抽跳一瞬，身体下意识地激灵了下，似乎是在高空中行走陡然摔下悬崖，睁眼后还在急速地喘息着，额头出了一片冷汗，无形中有一只手擒住了心脏，拧得酸痛发麻。
江旸以为是林煦的回电，忍着胸口的不适赶紧坐起来去拿手机，可是屏幕上却是一个陌生电话。
他平复着呼吸，接通电话，“喂？”
“是江旸吗？”电话那头是个很急的男音，“我是杨小凌，林煦的发小，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在商场见过一次面。”
江旸眉头紧蹙，听着他焦急的声音，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嗯，我记得，你好。”
“你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和林煦在一起？！”
“没有，我来南都市出差了。”江旸嗓音发干，“发生什么事了？”
杨小凌愣了一下，快要急哭了，“你不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没有和他在一起吗？！今早我去他家敲了一早上的门都没人开，我以为你带他出去了！”
“……幸好我打个电话，”杨小凌慌得六神无主，前言不搭后语，“你知不知道他家的密码？快给我一个，我要进屋去看看，不能再发生当年的事情……”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江旸手指发颤，失去耐心，冲杨小凌吼道，“林煦究竟怎么了？！”
“你难道不上网吗？！你男朋友是作者，你一点都不关心文圈的事情吗？！”杨小凌的情绪也非常失控，扯着嗓子说，“郭舒乐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有人在网上翻旧账，翻出了小煦当年的曾用笔名，指控他抄袭的事情！现在全网都在骂他！”
杨小凌那边的风声很大，呼吸粗重，应该是在大步奔跑着，说话又快又急，“当初因为这个小煦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甚至割腕自杀，是我无意撞破才让他捡回一条命，我怕他再出事！”
抑郁症、割腕自杀。
江旸的脑中炸开一道白光，眼前阵阵发黑，手指骤然收紧了。
一股强烈的冲击砸向他大脑，末梢神经剧烈的抽疼，眼前闪过林煦手腕上那条长长的疤，以及每每面对他时展露的笑颜。
江旸不是没有怀疑过，林煦遭受父母离世、朋友背叛、决裂，任何人的精神都会绷到一个极限，从他看到林煦手腕上那条长长的疤时，再结合后来了解到林煦的这五年的经历，心里多少有了答案。
可如今真相得到确认，仍是把他砸得猝不及防，甚至站不住脚。
“我现在再往林煦的家里赶，”杨小凌说，“快告诉我密码！”
“816627。”江旸嗓音发哑，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你和我保持联系，我马上订最近的航班回来，大概上午十点到，在我回来之前你守着他。”
“我知道！”
挂了电话后，江旸立马去改签机票，提着行李箱匆匆离开，上了车后他在群里给邢星他们发消息，说自己有急事需要赶紧回去，上午的行程会缺席，请他们帮忙处理。
消息刚刚发出去，又是个陌生电话打进来，江旸没有细看，以为杨小凌告知林煦不好的消息，不假思索地接起来。
确实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却不是林煦的———
“您好，请问是江旸江先生吗？”
“我是。”
“我们这里福育宝宠物医院，因为一直联系不上林先生，所以想问问您。”
“怎么了？”
“昨晚林先生送乐乐来的时候，乐乐就已经咽气了。我们是想问一下，你们想怎么处理狗狗的尸体？火化和土葬我们这边都是可以处理的。现在天气热，放久了容易腐烂。”
“……”
江旸闭了闭眼，用尽平生的隐忍才竭力控制住情绪。
短短几秒，他清晰地听到了世界破碎的声音。
明明是是盛夏，他却感受到刺骨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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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煦煦曾经是重度抑郁，手腕上的疤、吃药、前期时不时低落压抑的状态，多少都能猜到吧。
之前江旸在宠物医院留号码（第33章 ）也是伏笔，是要在这里用上。

第60章 【悲痛】
江旸赶回家的时候是杨小凌来开的门，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不敢贸然开口，用眼神询问林煦的情况。
杨小凌一脸凝重，压低声音说：“不太好，我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叫他也没反应，到现在这么久过去了，一句话都不说，和当初的情况一模一样。”
江旸的额头上流着汗，还在喘气，眸光凝成深不见底的幽潭。
“当年他躺在浴缸里浑身是血，把我吓坏了，手腕上缝了十多针，”杨小凌心有余悸地说，“你这次好好陪他，千万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处。”
江旸颔首，嗓音嘶哑，“我明白。”
杨小凌准备走，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我来没瞧见乐乐，狗呢？有它在的话，小煦的注意力应该会分散一点。”
“……”江旸深深地吸了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它没了。”
杨小凌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我在回来的路上接到了宠物医院打来的电话，”江旸疲惫地靠着墙，目光晦涩，眉眼间的痛苦难以隐藏，“死于车祸，昨天林煦带它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气儿了。”
“怎么会这样……”杨小凌捂住嘴，眼泪从脸上淌下来，声音颤抖，“难怪……当年他父母没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闷着，不吃不喝也不睡，熬什么一样。”
林煦是一个不会放肆发泄情绪的人，有什么事情一个人熬着，哪怕快要崩溃也很少向外人倾吐一个字。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杨小凌口不择言，说林煦把负面情绪宣泄给他的时候，林煦会那么受伤。
林煦经受朋友背叛、网络暴力、父母去世，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一个人消化这些东西，唯一一次没有忍住向父母倾吐，结果换来的是他们离世的消息。
所以林煦害怕了，害怕开口会伤害别人，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他变得自闭、沉默，独自封闭窒息的空间里熬着，几近自虐一样的折磨自己，放弃挣扎，像一滩烂泥任由践踏，在荒芜悲寂的世界里随风而散，彻底消亡。
林煦习惯隐忍，习惯一个人背负沉重的枷锁，镣铐将他锁在不见天光的深渊，天上落下的全是黑色的雨水，污浊了他原本干净的容颜。
“江旸，”杨小凌走之前对他说，“如果待会儿你说什么林煦都没有反应，别气馁，一定要不停地和他说话。上次他就是靠着你才挺过来的，这次有你在，我相信他会比五年前更勇敢。”
江旸没懂为什么说林煦靠着他挺过来，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机。
杨小凌走后，江旸推开卧室门，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的林煦。
只是三天不见，林煦瘦了一大圈儿，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感没有了，眼神涣散无光，像一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颓废沮丧，失去生机。
江旸只是看了一眼，心脏传来不可名状的疼痛，痛得他呼吸困难，难以迈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轻柔地抚上林煦的脸，低头贴上林煦的额头，低声道：“煦煦，我回来了。”
林煦没有反应，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呆滞、僵硬。
明明是夏天，他的身体却很冰，皮肤青白，宛如在冰窖里呆着一样，嘴唇也毫无血色。
“我知道你很难受，没关系，交给我，一切都交给我好吗？”江旸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他尽量的控制气息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是再怎么隐忍还是泄露出一丝慌乱。
“煦煦，有我在，我们一切面对。”江旸说，“不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会陪着你。”
沉默。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吓坏了？”江旸疼惜地吻了吻林煦的眼睛，将他抱在怀里，试图焐热冰块儿一样的身体，“不回信息、没有电话，我真的害怕你出事。”
还是沉默。
“林煦，别这样，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江旸顿了顿，气息微重，声音明显哽咽，手中失力，是想要把林煦融入骨血的力道，“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煦煦，你还有我，你理理我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害怕，你失去了乐乐，也让我失去你吗？你说说话好不好？煦煦，理理我……”
林煦的身体是冰凉的，那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温度。
虽然江旸抱着人，能感觉到林煦的心跳，可是冰冷的触感是让他难以承受的恐慌。
仿佛这抱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尸体。
乐乐没了，林煦的心也死了，只留下了一具躯壳。
江旸的声音发抖，从轻声细语到苦苦哀求，再到最后的语无伦次。
他不断地搓着林煦的身体，想用自己的体温将他暖热。
江旸面对这样的林煦手足无措，只能听从杨小凌的叮嘱一直不断地在他的耳边说话，试图唤醒他。
亲吻反反复复地落在林煦的额头、脸颊、鼻尖还有嘴唇。
江旸的唇很烫，低声喃语在亲吻中断断续续地响起，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林煦的脸颊上，悲痛的爱意掺杂着无尽的疼惜，渗透进林煦冰凉的皮肤。
泪珠滑落脸庞，在林煦的脸上流下一抹淡淡的泪痕。
一丝炽热的温度钻进身体，在满是寒流冰霜的急流中逆势而行，倔强顽强的维持星火一般的光，在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涌入林煦死寂的心脏。
片刻后，林煦的手指动了动，空洞的双眸有了些许微不可察的神采，感官和意识逐渐回笼，视线聚焦，眼睛感知到了光彩。
咚———咚———
火星点燃了脉络，胸口逐渐加快的跳动频率让血液开始回温，包裹着心脏的冰雪开始融化，血水滴落，露出一颗鲜血淋漓的心。
林煦的嘴唇动了动，干涩地开口：“江旸……”
江旸顿住，立马抬头看向林煦，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红血丝布满眼球，急切地答应着：“我在，林煦我在。”
林煦注视着江旸哀伤的脸上，眼中聚起了水汽，“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江旸用力地抱着林煦，“我都知道了，别怕，你有我，我会陪着你的。煦煦别怕，一切会好起来的。”
林煦鼻子发酸，眼前反反复复地闪过乐乐倒在地上的画面，胸口的钝痛传遍全身，宛如凌迟。
“江旸……”林煦抬起手攥住江旸的胳膊，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忍了一整晚的眼泪疯狂决堤而出，“乐乐没了……”
江旸抿了抿唇，涩声道：“我知道。”
他的嗓子充血，带着强烈的悔恨和颤音，崩溃而无助地嘶喊着，“乐乐……乐乐没了，我的乐乐没有了……”
“我知道……我知道。”江旸安慰着林煦，看着他这样崩溃的样子心如刀绞。
林煦哭得撕心裂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轰然爆发，整个人陷入一种绝望的癫狂中，嘶哑的声音饱含心碎的无望。
“乐乐，我的乐乐……”林煦激烈地发抖，浑身都在痛，肺部的空气碾成碎片，像一把把刀子割着五脏六腑，腥浓的血水不断地往上冒，“江旸，是我……都是因为我！为什么要带它出去，是我害死了它，是我害死了它！”
“不是的，你没有，”江旸哽咽道，用力地握着林煦的手，试图给他力量，“你别这样想，不是你害死乐乐的。”
“是我……真的是我……”林煦回忆着昨天的一切，每一帧画面都清晰无比的印在他的记忆中，每一秒都是噬骨的痛彻心扉，“是我想要买水，我出来忘记牵它，它就这么冲过马路……”
林煦声泪俱下，歇斯底里地问：“江旸……怎么办，我害死了乐乐……它就在我怀里咽气，我看着它死掉，我却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救它……”
他把脸埋进江旸的肩膀，闷声嘶喊，看起来是在问江旸，实则是在质问自己。
乐乐是在林煦的怀里咽气的，林煦亲眼看着它失去呼吸，心脏停止跳动，躺在他的腿上逐渐僵硬。
乐乐的眼睛一点点地失去光彩，变成一个没有光泽的玻璃球，再也合不上眼皮，只能僵硬的“盯”着某处，结束了陪伴林煦短短五年的时光。
生命的离世像一把攥不住的流沙，眼睁睁看着它流逝却无能为力。
乐乐对林煦来说不只是条狗。
它出现在林煦最混沌、糟糕的日子中，陪着他一起度过了无数糟糕又黑暗的光阴。
它会静静地趴在林煦的脚边陪他码字。
它会在林煦回家后第一时间冲过去迎接主人的归来。
它是不论林煦多么被人厌弃、责骂，都不会抛弃他的家人。
不管林煦在哪里，只要喊出“乐乐”，它就会冲过来眼巴巴地望着他，伸出舌头冲他笑，晃动着尾巴乖巧地讨好，等待林煦接下来命令。
狗狗的世界纯粹又热烈，眼睛永远赤诚干净，认准主人后会奉上一生的忠诚和欢喜。
林煦泣不成声，哭得几乎晕厥。
他看不清江旸的脸，也听不到对方的话，完全陷入无尽的自责中，神智混乱，大脑皮层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停住激烈的情绪。
果然了，一切都没有变。
五年前他无法改变父母的离世，五年后同样阻止不了乐乐的离开。
一样的曝光、一样地离世，一样的崩塌。
林煦觉得自己应该早就死了。
死在不断朝他喷来的污水中。
死在连父母尸骨都找不到的车祸中。
死在乐乐在他怀里咽气的黄昏。
&#183;
林煦最后是哭晕过去的，大起大悲的情绪让他耗尽体力，他睡了长长又沉沉的一觉，一如既往地做了梦。
只是这次不是噩梦，而是梦到了刚刚把乐乐抱回家时的场景。
那时候它只是一只三个月大的狗崽，可是它很好养，林煦从来没有操过心，定点大小便只教了两天就学会了。
那会儿林煦的抑郁症刚刚有所好转，对于很多事情仍是提不起兴趣，家里多出个小家伙确实分散了注意力，没有让他时时刻刻陷入低潮的情绪，得分出一点精力随时注意它有没有捣乱。
“你不给它取个名字吗？”赵西文来他家看狗的时候问道。
“不知道。”林煦恹恹地坐在地上，摸着小狗的脑袋，“没有想法。”
“不如叫乐乐？ 快乐的乐。”赵西文蹲下来，嗓音醇和，“希望它的出现能给你带来快乐。”
“乐乐……”
林煦喃喃地喊了一声，眼角滑下一行清泪，从睡梦中睁开了眼。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房间里的布局、陈设是他熟悉的样子，床上放着江旸的外套和手机，空气中残留着江旸出现过的气息。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好似只是梦一场。
林煦脑袋发空，是精力过于透支后的迟钝，他看着虚掩的房门，眼神空洞，张嘴喊了一声：“乐乐。”
四下空寂，没有回应。
林煦掀开被子下床，站起来的瞬间强烈的眩晕让他差点倒下，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站稳。
他开门出去，客厅里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林煦缓缓挪动步子，走向客厅中央，茫然地看了看住了多年的屋子，又喊了声：“乐乐。”
屋内幽静，只有风吹起窗帘的声音。
江旸提着东西回来时，看到林煦无措地站在客厅里，似乎在等什么又在找什么，神智呆愣，见他回来也没有反应。
“你醒了。”江旸赶紧把东西放下走过去，“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林煦静静地看着江旸，开口问：“乐乐呢？”
“……”江旸的呼吸顿住，眸光暗涌，握着林煦胳膊的手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林煦看向乐乐的狗窝，里面空空如也，声音轻得快要随风而散，“我找了它好久，它不出来。”
“江旸，”林煦攥着江旸的衣角，神色还是平静的，可是已经满脸是泪，“陪我找乐乐好不好？我想它……好想……”
江旸把人紧紧地抱住，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悲痛，沉声说，“好，我陪你找乐乐。”
黄昏倾斜，落了满屋的哀伤凄烈。

第61章 【发酵】
房间里昏暗岑寂，厚厚的隔光窗帘挡住所有的光线，让空间处于封闭、压抑又沉闷的状态。
林煦侧躺在床上，一手紧紧抱着江旸的腰，一手拿着乐乐的玩具。
他睡得很不安稳，哪怕有江旸陪着还是在做噩梦，眉头紧锁，汗水打湿了头发，整个人汗津津的，嘴里呓语着什么，含糊不清，时不时泄露两声啜泣。
江旸陪他躺在床上，靠坐在床头，脸色很沉，幽暗的光线将他的深邃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晦涩的目光越发沉深，注视着林煦的眼神是柔情而平缓的，可是眼底却暗涌着难以控制的冷然。
他一手抚摸着林煦湿汗又冰冷的脸，一手正拿着手机看微博上的帖子，越看脸色就更冷一分，到最后手臂的青筋凸起，需要极力克制才能控制住情绪。
网上的言语比他想象得更可怕、更尖锐。
那群网友自以为窥探了全部事实，得知默之言就是旭天之后，之前对旭天还无比欢喜、热爱的读者们纷纷倒戈回踩，用各种肮脏、激动的言语抵制这位“被石锤抄袭又改名圈钱的无底线作者”。
【今天旭天道歉了吗？：#旭天默之言# #旭天抄袭# 旭天你真的太恶心了，五年前就欠墨暗大大一个道歉，如果不是这件事被爆出来，你还要继续骗大家到什么时候？请你立马给墨暗为五年前的抄袭道歉！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会死啊？你这种人就配发臭发烂！@旭天】
【大富大贵的富贵：#旭天默之言# #旭天抄袭# 我以前真的好喜欢旭天的文啊，每本都有订阅，现在正在连载的《暗恋》我也一直追。天，我的世界都崩塌了，为什么喜欢的作者是这样的人啊？能不能有点做人的底线啊？】
【竹子熊猫：#旭天默之言# #旭天抄袭# 瞧瞧这世道，原作者墨暗这些年兢兢业业地写文，没火。结果他妈的一个抄袭得比正主还火，凭什么？！旭天滚出文圈，平台能不能管管啊？如果又像上次一样，换个马甲再来写文，真他妈的倒胃口！】
【卜卜：#旭天默之言# #旭天抄袭# 我简单地说两句，我是因为旭天第一本《不落俗》喜欢他的，不论是文笔、剧情还是感情都相当的好，现在市面上的文太多了，能把虐恋写到极致，最后的he又让人不觉得突兀的好文太少，所以我对旭天的喜欢从五年前走到现在。这件事爆出来的时候我真的不愿相信，我当天还去了签售会，那个清冷又温柔的男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我感觉自己的天塌了，哭了一晚上。毕竟旭天真的是我最喜欢的作者，没有之一。每本书都看、每本书都买、每部广播剧都听，可事实如此，尽管我很不愿意相信，可是做过的事情不能否认，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旭天，你让我太失望了，做人需要有道德、有底线，不是说在二次元中就可以不为自己的做过的事情负责。就这样吧，今夜之后，再无旭天。】
【九路：#旭天默之言# #旭天抄袭# @旭天 不要装死！滚出来道歉！你欠了墨暗大大五年的道歉，当初事情不了了之，现在你以为还逃得掉？还是说你又想换个笔名继续写作？真他妈不要脸！呸呸呸！抄袭去死！】
【默默无闻：真好笑，旭天的文都是被吹起来的好吗！之前看过一部他的《百药煎》好多情节都三观不正还厌女！真的好恶心，没见过这么垃圾的作者了！这年头谁都可以来写文了吗？！从此以后就是我的黑名单作者！】
【修勾最可爱：他的书我就只看了《正午暖阳》，没看完，攻和受都跟个疯批一样，后来也看过一点近期写的，没进步还那么多人追捧，真的会谢，栓Q。说什么文笔好、剧情好，全是吹捧起来的，不知道背后花了多少钱搞营销，真的太不要脸了！】
【夏日冰沙：我真的一直get不到旭天的点，之前他的那本《暮色》，其他方面就算了，主角一直说脏话，一口一句你大爷、你他妈，我擦，人设是小痞子、没教养，就一定要说脏话吗？真不知道作者在生活中嘴巴脏成什么样子，太倒胃口了！】
江旸滑动屏幕，微博上全是对旭天的谩骂，他是写了五年的老作者，本本精品，粉丝群体庞大，这件事在文圈越闹越大，关注的人也越来越多，讨论的热度蹭蹭上涨。
还有自称是旭天老粉的读者，放出了旭天和默之言的写作手法比对，以及每一篇文的剧情、笔力还有写作习惯，堪称“铁证”，转发量上万。
不只是微博，林煦正在连载中的文、往年的老文评论区也全部沦陷，“抄袭”、“道歉”、“退出文圈”的字眼充斥着在各个角落，如影随形的和“旭天”的名字捆绑在一起，读者们激愤的态度将这件推至巅峰。
江旸扣下手机缓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体内暴戾的情绪，他才只是看了这么一点就这么生气，可想而知如果身为当事人看到这些抨击，是一种多痛苦的压力。
难怪当初林煦被逼出了抑郁症，到现在还有网友在网上寻求旭天的联系方式，想再以当年的方法逼他出来道歉。
联系方式……
江旸眉头紧蹙，看向放在床头的林煦手机。
那是江旸给他新买的，但是林煦没有碰过，就连手机卡都是江旸帮他安装的，林煦让他不要开机，似乎在害怕什么，当时缩在他的怀里有些惊恐地发抖。
江旸看了看林煦，小心地挪动一下身体，想去拿床头上的手机。
林煦睡得很浅，江旸一动他就察觉到，泄出两声黏糊又不安的鼻音，抱着江旸的胳膊用力收紧，不安的喏喏，“别……江旸……乐乐……别走，不要走……别离开……”
“不走，我不走。”江旸顺势俯身在林煦的额头上亲了亲，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和温度给林煦安全感，“我在，林煦，别怕。”
林煦的眼睫颤了两下，江旸的声音是良药，在他的诓哄下慢慢平静，鼻息安稳绵长。
江旸借着这个姿势，抬起胳膊拿到了手机，帮林煦擦了擦额头的汗，哄小孩儿一样的拍着他的背，然后打开了一直沉寂的手机。
开机等了几秒，新手机里还没来得及登录常用的社交软件账户，一切都很平静。
早在之前江旸和林煦就互换了微信账号密码，那时候江旸还开玩笑，方便林煦随时查岗。
结果林煦没有机会使用这个权利，倒是让江旸先一步看他微信。
江旸登陆了林煦的微信，几百条信息铺天盖地的涌出来，网络都延迟了好几秒，手机一直在振动，不断地跳出冒着红点的对话框。
微信里的气氛自然比微博好了几百倍，至少没有辱骂的言论，但是消息也并不值得开心。
江旸大致了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出版社的编辑来询问“默之言”这件事的真实性，然后不等回复，紧接着又告知出版的书籍推迟的消息，还有一两个圈内知名的大出版社试探着表达解约的意向。
还有一些是林煦认识的作者，是来关心他是否还好，让他别去看网上的东西，先熬过这段时间。
这些消息只是短短的几行文字，却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江旸喘不过气。
他这个局外人都如此，如果林煦看到这些会难受成什么样？
不只是书籍出版推迟，几小时前江旸收到了阿良的微信，告诉他《棋子》广播剧第二季录制暂时处于无限延期的状态。
在此之前，旭天的小说本儿是个香饽饽，业内的工作室争着抢着要。
一夜之间，成了万人唾弃的垃圾，只要是旭天出版过的广播剧作品，评论区的谩骂同样激烈。
没有工作室愿意顶着负面评论强行出品，也不想因为一部作品砸掉自己的口碑，这点从商业利益出发无可厚非，哪怕阿良和林煦有点私交，还是得分清孰轻孰重。
江旸关掉林煦的手机，后脑勺靠在床头，疲倦地按了按一直抽疼的太阳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林煦的个人信息没有泄露，只要不去看网络上东西，还能勉强有一个安静的环境。
想到这，江旸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心中的疼惜迫使他低头亲着林煦，身体相贴触感才让他有拥有这个人的真实感。
难以想象五年前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旸握着林煦的手，在手腕上那条长长的疤痕上反复摩擦，指腹感受着凹凸不平的增生，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慌。
江旸从来没有像这样感激过杨小凌。
幸好杨小凌为了给林煦道歉正好撞见这件事，否则他怀里这个人早在五年前就消失了，带着绝望和黯淹死在世界对他充斥的恶意中。
江旸抱着林煦，让他完全陷入自己的胸膛之中，心脏平稳地跳动，是在这份哀伤的寂静中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林煦无意识地把脸往江旸怀里埋了埋，一直握着乐乐玩具的手松了松，最后还是缠上了江旸的腰，试图更贴近熟悉的气息。
他们面对面相拥，拉着窗帘感知不到外面的时间，仿佛世界都静下来，在这小小的封闭中拥有彼此，享受着偷来的安然。
江旸陪着林煦睡了一会儿，枕头边手机的振动让他睁开眼，“嗡嗡”声没有吵醒林煦，他看了一眼来电人，确定林煦没有醒来后，小心地起身。
这次有江旸抱着，林煦是真的陷入沉睡，就连江旸挪动他的身体都不知道。
林煦身上的冷汗止住了，只是脸蛋还是凉凉的，江旸怜惜地亲了亲，把被子帮他改好，又将空调的温度升高了一度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这个时间是下午一点，正是日头最毒辣的时候，炽热的阳光照进客厅，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灼烫的温度，没有一丝风，闷热潮湿凝在空气中，燥得心里发慌。
江旸一出卧室就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他坐在沙发上，接通电话，拿起桌上林煦落下的烟盒，点了根烟叼嘴里。
男人都会抽烟，但他很少抽，一来是不喜欢烟味、二来配音需要保护嗓子，只有真烦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他知道林煦爱抽烟，常年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林煦又很注意个人卫生，与清爽的剃须水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又清淡的味道，只有凑近才能闻得到。
江旸很喜欢，那是有他才能闻到的、独属于林煦的味道。
“在午睡？”靳琮昀问道，“这么久才接。”
江旸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叼着烟，星火明明灭灭，浓呛的烟味凝滞在空中，他眼睛里没有林煦后变得森冷阴鸷，“我给你说的事可行吗？”
靳琮昀：“可行是可行，我的公司有专门的公关团队，和各大社交平台的都有合作，控制言论风向不是什么大问题。网上针对林煦的抨击我已经让他们和网络平台那边协商删帖、压热度了，应该可以先把热搜扯下来。但是你知道，这件事闹得大，就算撤热搜也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不然网上又要对林煦的背景进行揣测，对他的印象不好。”
“这件事不是重点，只要我把事情公开，有他们给林煦道歉的时候，”江旸狠狠地吸了口烟，眼中闪过狠戾，与他向来阳光的样子截然不同，气势强硬，“你让你的公关部门找一个最合适的时间，我要以我的名义公布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你要用你的微博公开？没必要吧，找个文圈的营销号做这个就可以。”靳琮昀犹豫道，“你是配音演员，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林煦这件事毕竟是有影响的，就算你的音频公开，洗清了林煦的冤屈，但是万一对后面又……”
“老靳，”江旸打他的话，“林煦是我的男朋友。”
“……”
“我也很确定他以后会是我的爱人。”江旸沉声说，“这不仅仅是他的事，也是我的事。你让我天天看着爱人浑浑噩噩、处于崩溃的边缘，然后还想着怎么撇清关系、明哲保身？”
靳琮昀沉默一瞬，突然笑了一下，“看来你这次是认真了啊？”
江旸闭了闭眼，想着林煦脆弱又无助的模样，嘴里吐出白烟，“不能再认真了。”
“行吧，既然如此，那我没意见。”靳琮昀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让郭舒乐给林煦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林煦五年前和现在的伤害是轻飘飘的‘对不起’三个字能抚平的？！他拿了林煦的东西，去让林煦承受这些东西，没有这样的道理。”江旸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用力地摁在烟灰缸里，嗓音阴沉，“我要让他经历林煦的一切。”
“———要以牙还牙。”

第62章 【选择】
江旸用他的微博发布了那晚在饭店门口的录音，说来很巧，他本意只是为了防止二人打哑谜，怕自己偷听掉关键内容，所以开了录音想私下反复听一听，看看能否从中找出他们当年的恩怨，没想到这下倒帮了林煦。
有靳琮昀那边的专业公关团队控制舆论风向，这个音频在文圈再次掀起轩然大波，不只是针对抄袭事件的真相，还有江旸和旭天的关系。
江旸以维护男朋友的名义公布录音，非常严肃的请大家停止网暴、看清事实真相。
不仅如此，还有某些娱乐营销大v，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扒”出了墨暗的真实个人信息，照片、姓名、电话、住址、毕业的学校、上班的公司，毫无隐私可言，彻头彻尾的在二次元暴露了个彻底。
有人顺藤摸瓜，又找出了他私生活不检点的事情，一时间“墨暗”这个名字成了文圈里一提起就令人作呕的字眼，人人抵触的对象。
不过这些林煦已经没有精力去看到了。
林煦这几天的状态一直不好，先开始是嗜睡，醒了之后坐在乐乐的狗窝边上，抱着萦绕着狗味的垫子发呆，过不了多久眼眶就发红，然后泪水涌出，糊了满脸。
狗味儿并不好闻，但对林煦来说这是一个记忆点，这个味道充斥着五年的回忆，让脑子里的画面变得鲜活，是他追忆过往的一把钥匙。
江旸捧着一个瓷罐走过来，放在林煦的面前，用纸巾擦了擦他的脸，低声道：“别哭，煦煦。”
林煦看着面前的东西，隐约猜到什么，泪水流得更凶。
江旸亲了亲他的眼睛，泪珠湿润了江旸的唇瓣，尝到了苦涩和咸味，“它用另一种方式一直陪着你，它永远都在。”
“可是我不想要这种方式……”林煦抖得不成样子，倒进江旸的怀里，不敢看那个罐子，哑声说，“我想要抱它，摸它，要亲它。我想它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想它了，江旸。我该怎么办……我好想它，它是我的乐乐啊……”
江旸心里堵得慌，亲着林煦的发顶，没有泄露情绪，用更沉静的态度安抚着怀里的人，“没事的林煦，没事。它没有离开，它会陪着你，我也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最后林煦哭累了，倒在江旸怀里睡过去，眼睫上挂着泪，清隽的脸在短短几天中瘦了一大圈儿，鼻尖和眼尾发红，呈现出一种易碎的破碎感，明明睡的时间很多，可是他眼下乌青很重，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样，每次睁眼时是神色憔悴又疲惫。
江旸抱着人，看着瓷罐心情复杂。
没有乐乐的家里确实太过安静了，连他没办法很快适应，林煦养了它五年怎么可能轻易地走出来。
乐乐不仅仅是陪伴林煦的宠物，更是目睹他走出阴影的见证者，如今它一没了，支撑林煦过去的精神支柱也塌了，高楼倾倒，残垣断壁密集地落下，将林煦再次埋进不见天光的地底。
江旸又心疼又无奈。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林煦放下，也不敢刺激他，就连再提“郭舒乐”都不敢。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呵护着爱人，可见着林煦日渐消瘦、精神萎靡的状态，心里是着急的。
中途杨小凌来过几次，每次林煦都在睡，他看着林煦在睡梦中都流泪的样子，于心不忍，眼眶跟着发红。
“他什么时候会醒？”杨小凌坐在沙发上擦眼泪。
江旸抽着烟，疲倦地摁了摁眉心，干净磁性的嗓音变得沙哑，“不知道，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之前还能保持大半天的清醒时间，现在就连吃饭都需要我叫醒他。”
杨小凌蹙眉，“他这样的情况不正常，哪有人会一直睡觉的？”
“我知道，”江旸叹了口气，微微勾着身子，眸色凝重，“而且除了乐乐，他对郭舒乐的事情闭口不提，那才是诱发一切的根本。他一直不说，我也不敢轻易去说，这件事在他心里压得越久，对他的影响越大。”
越是在意的事情，往往越会闭口不谈。
任由伤口在心里溃烂、流脓发臭，任由疼痛蔓延，自虐的折磨自己，想用这个的痛楚去压制失去乐乐的绝望。
以毒攻毒，伤的还是自己。
“以前他不是这样，”杨小凌说，“那会儿他是失眠，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睁眼到天亮。”
江旸问：“那后来怎么好的？”
“他看了心理医生。”杨小凌回忆道，“后来几次我来看他，他状态不好，桌上很多治抑郁的药，还有一些安眠药。”
“你要不要试着带他去看看医生？”杨小凌提议，“他一直睡下去，精神状态这样差不是办法。既然他不想给你说，让医生和他聊聊，毕竟他们是专业的。”
江旸颔首，“我知道，等他醒了还是得问问他的意见。”
“你好好照顾他，”杨小凌愁眉不展，“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以前我想陪着他，他不让我陪，现在有你了，至少不会比五年前那么难熬。”
江旸抽完根烟，抬眸看向杨小凌，“之前他把你们的事情给我说了，他是很在乎你的，不然不会那么心痛。”
杨小凌的眼睛红得厉害，挤出一个笑，“我知道，当年是我口不择言……但我也真的很珍惜他，毕竟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再也不会有像他这样对彼此熟悉又深厚的朋友了。”
“是真的珍惜，还是失去之后才明白林煦的重要性？”江旸淡淡地反问。
“都有。”杨小凌脸色很白，苦涩道，“但现在纠结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了，我很看重煦煦这个朋友，当初对他的伤害太重了，我知道没有办法和好如初，但……”
他但了半天但不出下文，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息道：“算了，我对他好就行，记得告诉他我看过他了，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是有人挂念他的。”
江旸点头，“我会的。”
林煦没有父母、又失去了乐乐，或许在旁人眼里微不足道地关心，对林煦来说是很重要的安慰。
杨小凌走后，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江旸的太阳穴抽疼，听着耳边的嗡鸣，犹如身处海底，压力挤压着肺腑，呼吸困难，心脏发麻。
装着乐乐骨灰的瓷罐放在茶几上，罐身冰冷，死亡的阴霾笼罩心头，一股的胆战的寒意窜上背脊。
江旸很阴暗又庆幸地想着幸好没的是乐乐。
如果出事的是林煦，他只怕会发疯。
江旸抹了把脸，按捺下这个扭曲又黑暗的想法，打算进屋陪林煦睡觉。
这时，电话响起来，江旸不得不止住脚步，看了一眼来电人后，去落地窗旁接电话。
“喂，良大。”江旸开口。
阿良那边很安静，听到他的声音后，顿了一秒才说话：“嗓子哑成这样，是抽了多少烟？”
“没有，一天一根。”江旸清了清嗓，“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抽一下，我有分寸。”
阿良叹息一声，“林煦还好吗？”
“不好。”江旸没有隐瞒，“良大，就算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要给你请假，这段时间我要陪他，工作可能会暂时搁浅。”
“你手里接到的广播剧都是大IP，影视团队那边也给我回复定下你了。”阿良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的醇厚，“你事业正处于上升期，你确定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江旸注视着远方的斑斓的霓虹灯，眸色幽暗不明。
“这个圈子的新人是源源不断的，你的音色很有特色和质感，从目前的资源来看，你以后的发展一定会超过我。”阿良说道，“江旸，你要好好考虑一下。”
“我知道，这已经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了。”江旸的声音被烟染过，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沧桑，“良大，我知道您提拔我，也知道自己手里的资源是多难得。也许您要说我恋爱脑，可是在我心里的秤是始终偏向林煦。”
“他是我爱人，现在正在经历这么严重的网暴，而且陪伴了他五年的狗狗也没了。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好，浑浑噩噩、除了睡还是睡，变得自闭、萎靡、以泪洗面，连睡觉时都在哭，眼睛肿得像核桃。您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能抛下他，一心想着事业吗？”
阿良叹了口气，也明白江旸的无奈，“既然如此，那你好好照顾他，影视团队那边的工作大概在两个月后，我现在暂时帮你应着，先不着急。但你手里的现有的大IP剧本，我只能给别人了。”
“给吧，工作室比我实力好得多的是，”江旸坦然道，“谁配都一样，反正都是咱们工作室的剧。”
“那可不一样。”阿良说，“有些时机一旦错过，可就再也没有了。”
透明的玻璃窗印出江旸深邃冷峻的脸，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得很平淡，“良大，人这一生总是面临各种选择，没有人可以来告诉对错，所以我想顺从本心。”
“万一你以后后悔了呢？万一你之后和林煦分手呢？”
“我觉得我不会和他分手。”江旸笑了笑，“我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但至少现在他更重要，任何事都比不上他，五年前我就没有陪他，现在我是他男朋友了，更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阿良沉默一阵，也笑了笑，“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多陪陪林煦，他应该……有抑郁症。”
“您怎么知道的？”江旸问。
之前他和林煦还在暧昧期的时候，阿良就嘱咐过他好好对林煦，现在想来阿良应该一早就知道。
阿良：“我猜的，我认识所有创作者基本都有心理上问题，林煦性子冷淡自闭，以前一起吃饭时比较沉默寡言，好几次我看到他在饭后吃药，盒子上写的是英文，我有心留意了一下，是缓解焦虑的药。”
“他的确有，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江旸说，“等他状态好一些，我就回工作室，不会让您为难的。”
“没事，先把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说。”
挂了电话后，江旸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脑袋放空。
时间滴答地走过，车水如龙，夜色依旧沉寂，好似一切都没有变，但无形中定好的轨迹在他的决定下偏离了原本的航道。
他回忆刚才阿良的话，觉得不可惜是假的。
他这个年纪正是风华正茂、拼事业的时候，让他放弃大好的机会归于平寂，多少还是会有些不甘心。
正如阿良所说，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捡回来。
江旸无谓地笑了笑，有可惜也有轻松。
他打算回房看看林煦，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平静又忧伤的双眸。
———林煦静静地站在门边，不知已经听了多久了。

第63章 【慌乱】
江旸诧异，放下手机迎过去，“睡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摸了摸林煦的脸蛋，低头亲着他的唇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林煦静静地注视着江旸的眉眼，抬起手，指尖拂过青年的山根和眉眼。
“怎么啦？”江旸笑道，捏着他的手指放到唇边，“怎么不说话？睡傻了？”
“……我饿了。”林煦的嘴唇微动，轻声说，“我想喝酸奶。”
江旸有些意外，这几天林煦的状态一直很差，精神萎靡、食欲不振，每次都要他抱着磨很久才会吃一点，有时候吃太多还会吐。
燙淉
这是林煦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要东西吃，江旸自然要满足。
夜色昏沉，月亮时不时被乌云挡住光泽，远处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是悠然宁静的烟火人间。
江旸抱着林煦坐在落地窗台上，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反射在天花板，随着车辆的流过，明明暗暗，光影交错。
乐乐的狗窝以前就在落地窗台边上，林煦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吸着酸奶，胸膛紧贴着江旸的后背，眼睛盯着远方走神，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旸敞开着腿让林煦坐在自己的腿间，低头看着漂亮的脖颈，帮他捏着肩，指腹摩过光滑的皮肤，将手中的暖意渡过去。
“你睡觉的时候杨小凌来过，”江旸主动搭话，“见你又在睡，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林煦没反应。
现在这种迟钝、沉默是他的常态。
“你想吃东西了，明天想吃什么？我提前去买，”江旸圈着人，在他耳边低声道，“或者我学着做？”
林煦的眸光微动，缓缓道：“那还是点外卖吧。”
“嗯？”
“你煮不熟。”林煦陈述事实。
江旸撇嘴，不乐意地说：“那都多久的事儿了，难道你要记一辈子？我现在做饭都会自己先尝尝的，不会煮不熟。”
林煦微微转头看向他，目光聚焦到江旸幽怨的脸上，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江旸愣了一瞬，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林煦第一次笑，眉眼温柔，一如既往的清隽漂亮，眼里藏不住的忧伤倒给他增加了脆弱的美感。
“我可以信你吗？”林煦小声问。
不知怎的，江旸看到他笑并不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心脏被拧住似的酸疼。
“当然。”江旸哼笑道，亲着林煦令他心碎的眼睛，“我现在进步了，你男朋友什么都可以满足你。所以想吃什么？”
林煦咽下嘴里的酸奶，想了想，“糖醋排骨。”
“好。”
“酸汤肥牛。”
“好。”
“佛跳墙。”
“好。”
林煦疑惑，“你都会做？”
江旸理直气壮，“不会。”
“那你……”
“所以还是点外卖吧。”江旸权宜之后，下了这个决定。
林煦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深了些，眼睛里闪过久违的微光。
江旸眸色暗了暗，缓缓低头，吻住林煦的唇。
林煦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顺从地闭上眼，接受这个纯粹柔情的亲吻。
只是贴着唇瓣厮磨，江旸怜惜的感情通过这个温情的亲密渡过去，他抬手摸着林煦的脸颊，缱绻地滑过他的下颌和耳根，然后贴着耳垂一下下揉着，像捧着珍贵的宝物，满心都是珍视和呵护。
林煦的眼睫颤了颤，手指无声地蜷缩起来，再睁眼时里面的水光明显。
江旸揩去林煦眼尾湿润痕迹，音色深沉，“别哭，煦煦。”
“对不起，江旸……”林煦倒在江旸怀里，主动搂住他的脖子，“我让你担心了是吗？”
“嗯，我很担心，也很心疼。”江旸顺着林煦的背，“但是不用说对不起，你在我这里可以不用顾忌地生气、伤心、闹脾气，受了委屈就说出来，能帮你讨回来的我一定讨。”
说到这，他的眼里是浓烈又炽热的深情，“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爱人，我也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不是男朋友，是爱人。
林煦的鼻子发酸，情绪收不住，像打翻了柠檬汁一样，强烈的涩感充斥着味蕾，刺激得眼睛发红，泪腺失控，“江旸，我真的好难过，特别难过。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一直陷在乐乐的死里，可是我走不出来。我一闭眼，耳朵里就是无数的人声，他们在骂我、要我去死……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去死？爸妈因为我才没的，乐乐也是，小凌也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关系破裂，我是个废人，为什么要活着？”
这些天他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无休止的疲倦笼罩着他，笼子里有乐乐、有父母还要曾经形影不离的杨小凌。
理智知道是假的，可是感情却抽离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笼子外面是成千上万只流着脓血的魔抓，从缝隙中探进去，想要拽住他吃肉喝血，乌黑的唾沫星子喷向他，落在皮肤上生出腐臭又衰败的花瓣。
他躲在父母怀里、抱着乐乐、拉着杨小凌寻求依靠。
五年前的事就差点压垮他，如今卷土重来，死亡的阴影如同毒药一般再次沁入肺腑。
林煦太累了，自暴自弃地想着不如就这样任由身体腐烂，让罪恶的花开遍每一寸土地。
真相、正义变得微不足道，在这三人成虎、铁板钉钉的网络社会，有口难辩不如不辩，他想屈服、沉沦了，至少在这个笼子里能够重新拥有失去的东西，可以抱着乐乐。
可是不对。
林煦怔怔地看着这个“圆满又幸福”的笼子，混沌地意识到不对。
太冰了、也太冷了，眼前人虚无缥缈，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父母、杨小凌都在冲他笑，可笑容僵硬、疏离，不像久别重逢，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嘲讽他的无用、嘲讽他的软弱、嘲讽他的怯懦。
———而最重要的是，没有江旸。
林煦慌张地往后退了退，急切着寻找江旸的身影。
笼子里没有，外面是狰狞可怖的鬼手和血水滚滚的长河。
这里是不见天光的地狱，江旸不会在这里，他拥有烈烈朝阳，属于长风裹挟繁花的无尽夏。
林煦是从噩梦中惊醒的，比起父母离世、失去乐乐，江旸离开他的恐惧更让他心颤，心脏被荆棘紧紧捆绑，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浓浓的铁锈味，绵长强烈的痛感顺着血液传遍全身，刀割着神经，比五年前更强烈的心悸让他想吐。
他失去了父母、朋友，现在又没了乐乐。
他不能再没有江旸……那会疯掉。
“江旸……很多时候我真的想去死，我不想背负这么多压力去活着了，很想一了百了……”林煦凄切又哀伤，双眸含泪地看着江旸，“可我想着你才想活……对不起，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刚刚你的话我都听到了，对不起。我很没用是不是？我没有办法走出来，靠着你才能勉强偷生，可是我真的离不开你……咳咳咳！”
眼泪和鼻涕呛进气管，他狼狈的直咳嗽，却又生怕江旸消失一样，紧紧地抱着青年的脖子，急切、慌张又无措地继续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好，我会去看心理医生、我好好吃药、治疗。我……我知道你为我放弃了很多，对不起江旸……我给道歉，你不要嫌弃我，我……”
后面的话江旸没有让林煦说出口，又重又狠地堵住林煦的唇，气息滚烫又颤抖，控制不住力道，血腥在二人的唇见蔓开。
林煦吃痛的闷哼一声，泪水挤出眼眶，哪怕很痛也竭力地仰起头去迎着江旸的啃咬。
“不会嫌弃，怎么会嫌弃。”江旸的胳膊用力地桎梏着林煦的腰，力道又重又狠，仿佛要把骨头捏碎的力道，下巴抵在林煦的肩上，哽咽又隐忍地说，“林煦，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不会离开你，我陪着你治疗，我们好好吃药、慢慢变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林煦的视线模糊，远处的霓虹灯全成了点点光圈，“不要离开我江旸……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下一瞬，林煦骤然僵住，肩上那一滴滚烫的触感好像是错觉。
“江旸……”他挣扎着仰起头，看到江旸发红又湿润的眼睛，难以形容的阵痛让他喘不过气。
林煦慌了，笨拙又僵硬地去擦江旸的眼泪，“对不起……江旸，别哭……对不起……”
他明明在自己还在哭，却哑着嗓子安慰江旸。
喜欢一个人是想看到对方的笑，爱一个人才知道见到对方的眼泪是这样一件痛彻心扉的事。
江旸抹着林煦源源不断的眼泪，注视着他哀切的目光，“煦煦，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觉得有压力，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比工作更重要。所以不论有多少个选择，最后的答案一定是你，也只能是你。”
“煦煦，别哭。”江旸亲着林煦湿汗的鬓角，叹息着诉说深情，“你有我，所以不要陷进去。你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我们有好多个以后，我要对你说好多、好多遍爱你。”
林煦抽噎着望向眼前的男人，字不成句：“你……你说什么？”
“曾经我从不认为自己会在二十五岁遇到所谓的爱情，可它偏偏出现了，在我意料之外，整颗心被一个叫林煦的人占满。”
“他的笑容让我幸福、眼泪让我心痛，我想爱他，想把余生的情感统统奉上；想一辈子和他捆绑，不论贫穷或是富有。”
江旸吻去林煦眼睫上的泪珠，咸味在舌尖蔓开，又去含他带着血痕的唇瓣，低磁的嗓音饱含虔诚真挚的深情———
“我爱你，林煦。要爱到生命的尽头，直到永远。”

第64章 【看病】
林煦在江旸的陪伴下去见了赵西文，以前都是林煦一个人去，这次有人陪，他反而有点紧张，坐立不安的。
“怎么了？”江旸开着车，留意到林煦一直盯自己，握住他的手。
车是林煦的，他父母留了很大一笔财产给他，有车、有房，还有几张卡。
林煦平时不爱开车，也很少出门，这次抑郁症复发，他不愿意和别人的共处，就连和司机在同一空间都受不了，会抵触、会发抖。
这次出门江旸哄了很久，林煦在理智上知道自己需要治疗，心理却十分抗拒，最终还是理智占上风，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跟着江旸出门。
“我……有点紧张。”林煦咽了咽，看着窗外的车流，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乐乐没了的场景，心慌意乱，手心生汗，“……江旸，你不会嫌弃我对吗？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
“当然，我怎么会嫌弃你？”江旸握着林煦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别紧张，我会陪着你，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林煦点了点头，呼吸还是有点乱。
红绿灯路口，成群的车子缓缓停下，结伴的行人走过斑马线，偶尔有一两位牵着狗。
林煦的呼吸骤然变急，盯着那条小贵宾，脸上褪去血色，身体紧绷。
“林煦，别看。”江旸用力掰过林煦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目光深邃，“别怕，都过去了，别去想。嗯？”
林煦慌乱地点头，搅着手指，眼眶发红。
江旸蹭过林煦的眼尾，倾身过去亲了亲，“乖宝，别去想。”
林煦眯上眼，感受着江旸的温柔，青年的声音、温度都给他带来了心安的感觉。
“如果你以后愿意，我们还可以养一条狗狗。”江旸说，“属于我们的。”
“……算了。”林煦摇头，看着窗外的小贵宾越走越远，“狗狗的寿命只有十多年，不管如何拥有，最终还是会失去的。”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两侧的石榴花不断地朝后退去，偶尔飘落一两株橙红的花瓣，落在车盖上又被风击落地面。
“我不会。”江旸笃定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煦转头看向他，目光描绘着青年立体俊朗的侧颜，完美的下颌线将他的轮廓勾勒出凌厉的攻势，嘴唇微抿着，透着几分孩子气的执着。
林煦嘴角微弯，心里的乌云吹散了一些，“你是狗狗吗？”
“我是。”江旸答得很爽快，“只是你一个人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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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心理咨询室时，赵西文正在接待别的病人，小助理先带着林煦去做了个心理评估，然后领着他们去休息室坐了一会儿。
这地方林煦很熟悉，一进去就去书柜里找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江旸见他待在这里比家里更放松，问道：“你经常来这里？”
“以前是，近期没有的。”林煦离不开江旸，就连看书也要靠着他，“赵医生说我的情况稳定了，用不着再来也已经用不着吃药。但是难受时偶尔还是会来找他聊一聊，心里更舒服些。”
以前他担心江旸知道这些，关于自己心理方面的问题能瞒就瞒，现在江旸见过他糟糕又破碎的一面，完完整整的了解他各种的阴暗面之后还愿意爱他，自然也就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医生毕竟是专业的，”江旸摸着林煦鬓角的碎发，“以后你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陪你来。”
林煦轻轻地嗯了一声，鼻音软糯，“还以为你会说告诉你，你安慰我呢。”
江旸笑道：“这种专业的事情，医生的作用自然比我大。”
“谁说的？”林煦也没心思看书，靠在江旸怀里蹭了蹭，“你是我的药，有你在我才会心安。”
“我这么重要啊？”江旸被林煦的话取悦到，掌心细细地摩挲着他光滑的胳膊，“比医生还有用？”
林煦嗯了一声，抬起脸想要接吻。
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赵西文走进来：“抱歉，久……”
等字没说出来，被他生生地咽回去。
赵西文看到自己认识了五年、向来清冷孤寂的病人跟没长骨头似的靠在一个帅气的青年怀里，虽然眉眼中的焦愁很明显，但是扬起脸接吻时，是他从没见过的放松。
接吻被打断，林煦的身体僵了一下，面对赵西文有点不适应，耳垂发烫，目光也很闪躲，很明显抗拒和外人相处样子。
江旸一直抚摸着林煦的背，让他平静下来，神色自若地冲赵西文笑了笑，主动打招呼，“赵医生您好。”
赵西文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看着江旸回以一个礼貌的笑，“让我猜猜，你应该是江旸吧？”
江旸：“你知道我？”
“听过几次你的名字。”赵西文笑道，没打算深说，他注意到林煦的反常，“今天打算聊聊吗？”
林煦点头，他的手被江旸握着，手指不安地挠着江旸的掌心，“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我觉得自己很不好。”
赵西文嗓音醇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没关系，你想聊什么都可以，不着急、慢慢说，先喝点水。”
在心理咨询中，喝水其实是一个分散病人注意力的小手段，有些时候遇到病人情绪失控、泪流满面的时候，喝水是非常自然的举动，一口温水下肚，再激烈的情感也会得到一定的缓冲。
赵西文进来之后一眼就看出了林煦的反常，也能敏锐地感觉到他面对外人的焦虑和抵触，让他喝口水放松心情，更容易倾吐心声。
柠檬水确实缓解了林煦的一些焦虑，他没有立马开口，正在思索着应该怎么说，这时候江旸问：“我先回避？”
心理咨询需要安静、独立、私密的环境，最好不要外人在场，江旸很清楚。
赵西文还没开口，林煦就非常紧张地拉着江旸的胳膊不放，“不行，你不能走……没有你我不行……别走。”
他期哀地看着青年，尾音带着不自觉地依赖和哀求。
见状，赵西文看了江旸一眼，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我可以留下吗？”江旸问道。
赵西文说：“既然林煦要求你留下，还是陪着他比较好。他很焦虑，有你的陪伴对他的心情会好些。”
于是江旸就留下了，在外人的面前，他们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只是握着手，将彼此的温度和脉搏传给对方。
讲述这段时间的事情，无疑是再一次让林煦回忆乐乐死在自己怀里的心痛和崩溃。
林煦的情绪根本稳不住，没说几句就开始发抖，身体冰凉，窒息的心痛令他泣不成声，痛苦地捂着脸抽泣。
江旸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把林煦抱在怀里，无声地安慰。
赵西文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他很有耐心地听着林煦的思维混乱、语句颠倒的讲述后，又给了林煦充足的时间平静下来，才开口说话。
“林煦，我在进来之前，看过你的心理测评报告。”赵西文温和平静地说，“有个遗憾的消息，你的抑郁症的确复发了。”
江旸眸色晦暗，握着林煦的手默默地收紧。
“我知道，”林煦的眼睫上挂着泪，眼尾绯红，声音沙哑，自嘲地说，“我这样的状态，哪里算得上正常人。”
赵西文：“你之前你停药后也来复查过几次，一直都很好，而且自从你告诉我和江旸遇见后，状态也很稳定。我知道你对乐乐的感情很深，但我不认为它的离开会直接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直接把你刺激的抑郁症复发这点，我觉得不至于。”
林煦的呼吸滞了一瞬，开始焦躁不安地扯着手里的纸。
“你没有说完，”赵西文说，“你还有事瞒着我。”
擦过眼泪的纸巾又润又皱，林煦把它们扯得乱糟糟的，撕成碎条和碎渣，裤子上满是纸屑。
“你在逃避。”赵西文很会说话，并不会给人尖锐的感觉，“你不愿意面对某件事，说都不愿意说，那才是让你生病的根源。”
“没有……”林煦鼻音很重，说话时有几分颤音，“不是……没有什么根源，是乐乐……我是因为乐乐才痛苦的，我觉得对不起它，是我害死了他……对，是我。”
赵西文没有再逼他，病人心里有结，他的工作是循循善诱地让林煦敞开心扉，而不是给他更重的压力。
他们就着乐乐的事情聊了一个多小时，林煦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说话也有点无语伦次。
赵西文并不打算一次就能解决掉林煦的心结，只是他认为林煦这样焦虑不安的状态，还是需要吃点药，不是简单的几次心理咨询就能解决的。
“这次有失眠吗？”赵西文坐在电脑前，翻看着屏幕上的电子病历，“有没有心悸的感觉？”
林煦摇头，“不失眠，嗜睡。”
赵西文看向他：“嗜睡？睡多久？”
林煦：“……我也不知道，就很困。”
江旸接话：“这几天稍微好一点了，前段时间每天要睡十多个小时，除了吃饭，基本都躺床上，没有精神。”
赵西文颔首，在电脑上打着字。
中途林煦去了一趟洗手间，咨询室里只有江旸和赵西文两人。
江旸沉默一瞬，开口道：“他确实还发生了别的事，你需要了解吗？”
“我是需要知道才能对症下药，”赵西文笑了笑，“但我希望由林煦亲口说出来，这对他的意义不同。”
江旸点头：“嗯，我明白。”
“他嗜睡、害怕见人、自闭、焦虑都非常不安又逃避现实的体现，”赵西文把药单开好，机器呲呲响着，“他越逃避，对他的心理健康越不好。你既然知道内情，可以试着在他面前提一提，探讨一下解决的办法，引导他走出来。”
“好。”
“多陪陪他，带他去周边走走，多感受大自然的气息，”赵西文说，“他在逃避，那么换一个新的环境，会让他放松一些。”
江旸接过药单：“好，我会的。”
林煦推门而进，他洗了把脸，眼睛里的红血色淡了一些，那阵情绪过后，他又恢复了疏离冷淡的样子。
“注意事项我都告诉你男朋友了，”赵西文对林煦说，“保持身心愉悦，如果再次出现以前那样记忆混乱、想不起来事情的情况，记得及时联系我。那时不再是心理问题，而是精神层面的了，需要吃药控制。”
江旸有些意外，看向林煦，眉心微蹙。
林煦：“好的，谢谢您。”
上车后，江旸问道：“记忆混乱、想不起来事情是什么意思？”
“那是五年的事了，”林煦坦然说，“精神受了刺激出现的并发症，忘了很多事情，有些记忆也是胡乱。好比之前……你在大学交过男朋友，我记成了你是直男，交的是女朋友。后来又记成不是双/性恋……”
江旸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有探究、有疑惑，紧盯着林煦的脸，抿着唇一言不发。
林煦被这样看得很不安，特别是看不懂江旸眼中的深意，“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在想，”江旸缓缓道，“五年前，你给我打电话哭诉、表白的事情，是不是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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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因来了

第65章 【追寻】
江旸第一次见林煦是在某位同学的生日会上，具体哪位记不清了，当他和郭舒乐并肩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第一亮。
那会儿林煦在大学挺有名的，名字经常出现在褒奖栏上，听同学的交谈间也常常提到这位才子，有颜、有钱、还有才华，这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林煦为人随和，性格很好，就是有点腼腆，面对别人的玩笑总是一笑而过，喝几杯啤酒就上脸，温润隽丽的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很让人有好感。
那时候人太多了，江旸和林煦一句交谈都没有，他端着酒杯在熟稔的朋友之间笑得开怀，加上性格好的原因，都愿意和他做朋友，身边围了一堆人。
那时候的江旸和林煦隔得很近，就只有几十米的努力。但也隔得很远，远到一个对视都没有。
那晚玩儿得很嗨，江旸到最后有点喝多了，怎么回去的不记得了，只是后来看微信的时候发现又加了一堆陌生人，还有一个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X：你醒了吗？记得吃点解酒药】
江旸大脑一片空白，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
他微信里加了好友却不知道对方是谁的太多了，只当是一个认识的朋友，出于礼貌回了一个“谢谢”，然后就再无下文。
过了几天，朋友聊天时笑着调侃他：“哎，江旸，你后来给林煦道歉赔偿了吗？”
江旸一脸懵然，“怎么了？”
“啊？你忘了？”夏柟说，“你那天失手打翻了杯子，结果正好喷了林煦一身的酒，郭舒乐还骂你来着，那是人家的新衣服，那个牌子是国外的潮牌，一件短袖都得两千多。啧，真有钱。”
“我那晚喝得有点多，完全不记得这事儿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江旸皱眉懊恼，赶紧掏出手机，“完了，别人该不会觉得我蓄意忘记不想赔偿吧？靠，都怪你。”
夏柟嚷道：“你平时酒量不是挺好吗！我哪知道那天你就喝醉了，看着挺清醒的嘛！嘴上还说回去转账，我哪儿知道你的！”
他们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江旸翻了一圈儿没找到林煦的微信，也忘了到底加没加，问道：“你们谁有林煦的电话？我得给人家道歉啊，毕竟这么贵的衣服呢。”
“我有，我微信给你了。”另一个朋友说，“不过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别人有钱，一两千对他来说不是事儿。”
“别人有钱和我应该给的态度是两回事。”江旸的声音冷了几分。
“……”朋友没说话，撇了撇嘴。
江旸趁着现在午休，对方应该有空，站在走廊上给林煦打电话。
没响几声，电话里传来一个干净清悦的男音：“喂？您好。”
江旸开口：“请问是林煦学长吗？我是江旸。”
那头沉默了几秒，连呼吸听不到，再次开口时声音更轻了，“是，请问有……事吗？”
“之前很抱歉，我那晚喝多了，弄脏了你的新衣服，”江旸说，“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不……不用，一件衣服而已，”林煦亲和地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旸笑道，“别吧，你那件衣服挺贵的，不赔你的话，我于心不安。学长还是了我这个心愿吧。”
刚刚他在手机上搜了一下，那个牌子是国外刚出的一个潮牌，结合了中国的刺绣工艺，每一件衣服都是纯手工刺绣，两千还说低了，有些新颖的新款是三千到五千左右。
江旸这个大学生拿不出那么多钱，可是衣服太贵了，不做点补偿良心会被谴责。
“……补偿钱就不用了，它对我来说只是一件衣服。”林煦语调轻柔，说出来的话也不讨厌，“你如果一定想补偿，不如……吃顿饭吧？”
江旸觉得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林煦询问的时候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他爽快答应，问了一下林煦想吃什么，订好了一家泰国餐厅。
林煦温文尔雅又平易近人，大概是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原因，他有些局促。
但江旸性格好，天南地北的话题什么都能聊，一顿饭吃下来，氛围很融洽，幽默诙谐的话题引得林煦直笑，乌黑圆溜的眼睛亮亮的，特别的通透有神。
“学长，要加个微信吗？”
饭局结束后，临走前江旸拿出手机，习惯性地一问。
他微信里有一千多人，加微信已经成了社交中不可少的一环，有些加了就加了，几百年都不会聊一次，甚至过段时间后都想不起对方是谁。
林煦抿嘴道：“你不记得了啊？”
江旸不懂：“嗯？怎么？”
林煦拿出手机，给某个对话框发了个消息。
同一时间，江旸的微信里收到了一条名为“X”的微信，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包。
“这是你啊，”江旸笑道，“抱歉，之前没有备注。”
“那你备注一下，”林煦眸光微闪，“林煦，‘煦色韶光明媚，轻霭低笼芳树’的煦。”
他平时喜欢读诗，下意识地说意识地说了一句诗句，说完才反应过来也许江旸没有听过，又补充了一句通俗的，“下面是四点水那个。”
江旸嘴角微勾，“柳永的《斗百花》，之前高考的时候背过一大堆诗句，有点印象。”
“嗯。”林煦的笑容扩散，愉悦的底色蔓至眉梢，给他柔和的轮廓增加了明艳的光彩。
“那我先走啦，我晚上还要去酒吧给朋友过生日，”江旸在路边打了辆车，朝他挥了挥手，“学长，回见啊。”
林煦站在路边，注视着江旸离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眼里的期待和欢喜糅杂成璀璨的碎光。
但是那次之后，江旸和林煦的并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江旸太忙了，有学业、有兼职还要陪朋友，一周要参加三四场酒局和饭，他们见面的机会都是在餐桌上。
二人在各自的领域中都属于能力很强的人，这种场合身边围满了人，谈笑风生、畅谈古今，最大的互动就是眼神交汇，然后彼此点头致意。
偶会几次吃饭的位置是挨着的，江旸会主动问询一下林煦的近况，就像对待每一个普通朋友一样。
江旸是gay，也有很多人追，对情感上的事会比较敏感，他有察觉林煦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 余光能发现端倪，可每次对视，林煦的眼睛都是纯粹干净的，不染纤尘又没有杂念，看上去乖乖的，仿佛多心是江旸。
为此，江旸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敏感了，不是被很多人追，身边的人就都会喜欢他，有自信是好事，可是没了分寸就成自恋了。
后来林煦也忙起来，就要代表学校去参加一个全国性的文学比赛，林煦参加聚餐的机会大大减少，虽然他们在同一个学校，可是圈子不同、时间安排不同，能打照面的时候少之又少。
只是偶尔一两次，江旸下课出来，从走廊路过时，无意中瞥到了在玉兰树下背书的林煦。
正逢三春盛景，骄阳不燥，微风吹起嫩绿的枝丫，晚樱开得繁盛热烈。
林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长椅上，旁边放了一沓厚厚的书，身后清润素雅的玉兰花开得繁华熠熠，让坐在树下的人格外眉目昳丽、清隽疏朗。
花落在长椅上，让这幅画一样的景色变得灵动起来，林煦沐浴阳光中，发丝染上浅金色，身形清瘦挺拔，正如他的名字一样———煦日风和。
“哎，那不是林大才子吗？”韩彬语说，“听说下个月要参加比赛了，这会儿还在看书，可见难度有多大。”
“说明人家重视，又不是代表实力不行，”夏柟说，“林煦这么优秀的人，用得着你操心啊？”
“我又没操心，只是顺口一提，”韩彬语见江旸一直看着远处，问道，“你瞧什么呢？”
江旸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觉得林学长性格挺好，但好像不太愿意交朋友？一直独来独往的。”
“你以为个个都像你这么能交朋友啊？”夏柟笑骂道，“郭舒乐不是和他关系不错嘛？经常形影不离的，人家是大才子嘛，要保持距离感，要是像你这样就太没范儿了。”
江旸失笑，“滚蛋。”
他和夏柟、韩彬语勾肩搭背地离开，讨论着中午吃什么。
林煦仍静静地坐在树下，玉兰花幽淡的香气垂落肩头，美好又静谧的画面在江旸脑中留下短暂的波痕，没有上心，却留有余香。
对江旸来说，林煦只是一个认识的优秀学长，有时候太过优秀反而会觉得与格格不入。所以他们仅仅是认识，看到朋友圈会顺手点个赞，见面可以点头微笑、或是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喝酒。
江旸觉得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没有想着深入发展，只是维持着泛泛之交的表面关系，而打破这份僵局的，是几个月后的一个陌生电话。
当时是江旸的一个朋友过生日，十多二十个男孩子吃完饭后去KTV唱歌、
说来也巧，包厢里喧闹又嘈杂，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吼，更别说听到电话铃声。
而那时江旸啤酒喝多了正在厕所放水，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平时他看到陌生号码一般都归咎为垃圾广告直接挂掉，而那天却鬼使神差地接起来。
一接通，对面传来的是无法分辨人声的哽咽，鼻音浓重、泣不成声地喊他：“江旸……”
江旸心下一震，半醉的酒意散了大半，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此时是凌晨一点，这种类似出事的求救电话，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警铃大作。
“我是。”江旸沉声说，“你是哪位？”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哭得撕心裂肺又悲痛欲绝，“为什么……”
他颤声发问，言语中带着浓烈的绝望，“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信我？为什么没有信我？”
江旸呼吸顿住，心脏莫名跟着他的质问紧缩起来，对方的情绪太浓重了，每说一个字都是咬着牙泣血而出，语不成句，是陷入某种癫狂之后的反噬。
“我解释了啊，可是他们不信，为什么不信呢？”对方的声音嘶哑，鼻音又重，“我今天去见他，我最后的朋友……可是他让我等了他好久才回来，他说我缠着他，说我把负面情绪给他，还说我怂，不敢给喜欢的人表白。”
江旸眉头紧蹙，听着对方这些无厘头的话，第一反应觉得是打错电话了，可是开头又叫他名字，应该是没有打错的。
而且仔细听，这个声音他应该听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人都不听我说话，我无人可说、无处可去，有人救我吗……我好想有人来救我……”对方抽噎着停住，呼吸湿润急促，那字字锤心的字句让江旸听着有些不适。
江旸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莫名觉得压抑又窒息，在脑中搜寻着这个陌生又嘶哑的声音。
可是对方的情绪的太失控了，没办法从字句和音调中分辨出细节，从而对应上人。
“江旸……”对方带着痛苦的泣音再次喊他，“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啊……”
表白来得猝不及防，江旸愣住，心脏漏了一拍。
他收到过的表白不计其数，可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让他手足无措。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不再是欢喜和憧憬，变得沉重又悲伤，连带着他的心脏有些不适，末梢神经隐隐刺痛，心绪烦闷。
“你是谁？”江旸问。
对方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反复说着“我喜欢你”，贫瘠的字句比不上往日表白对象十分之一的华丽，他的语言能力似乎衰退了，那四个字颠来倒去地说，颤声哭泣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兽，倾诉这份感情的同时，还带着哀求的挽留，渴望得到收留和回应。
———当时江旸不知道，每一句“喜欢你”其实都是“救救我”。
那时候他没有领悟到，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他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最后，对方终于哭累了也说累了，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激动而崩溃嘶喊。
这时候，江旸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林煦吗？”
声音有点像却又不是很像，林煦的声音一直是温柔平和的，这样破碎又痛苦的音调完全不向他，可是又能听出一点点相似感。
“……”对方沉默，片刻后，挂掉了电话。
江旸神色冷峻，立马打回去，然而对方已经关机了。
大晚上被这样不明不白又凄惨沉重的表白，任谁都不甘心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旸思索一阵，复制号码去微信里搜索，可是搜索不出来，他猜测对方应该设置了不能用手机号搜索的功能。
他立马打开林煦的对话框发了条信息，同样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他靠着墙叹了口气，耳边回荡着对方支离破碎的声音，听着实在令人不好受，原本愉悦的心情被这通电话搅得全无兴致，反而压抑沉重。
这件事不了了之，却在江旸心里留下一个深刻的疑影儿，他一直尝试联系林煦，可是林煦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在学校也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没过多久他得到了林煦休学的消息。
这个消息太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煦那么优秀，听说已经有国外的学校联系他，想拉他去国外读研生，他刚给学校赢回来了不少的荣誉，他的前途坦荡无量，这种时候休学简直匪夷所思，根本无法理解。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巧合，江旸刚接到一个哭泣的表白电话，正怀疑是林煦，林煦就休学再无踪迹可循。
江旸去找郭舒乐，郭舒乐的态度也非常反常，之前还是形影不离的朋友，这会儿一问三不知、闭口不提，也不知道林煦的近况、为什么休学。
江旸不信，调动身边的朋友一起尝试联系林煦，最后都无疾而终。
越是联系不上林煦，江旸心中的疑团就更大。
那通电话在江旸的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林煦失联，让这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江旸很想忘记这件事，可是做不到，那通电话中绝望崩溃的质问、哀伤无助地表白在江旸心里狠狠扎进一刀。
他越是怀疑是林煦，就越无法把他和那晚的样子联系起来。
林煦是那样的清隽疏朗、皓若星辰，笑容永远明媚温和，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江旸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想求证自己当年没有听错，更想知道为什么林煦会突然休学消失。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等，就等了五年。
时间是抚平一切的良药，缓冲了怀疑、遏制了冲动，那晚的事仿佛化成一场梦，有时候江旸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喝多之后的幻觉。
如果不是第二天一早，江旸去营业厅打印出昨晚的通话记录，真的与那个号码有场半个多小时的通话，他真的就要信是梦境了。
那张电话单一直放在他的房间，每每想起时就会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再次给五年前就发不出信息的微信账号发一个“在吗？”
回以他的依旧是红点感叹号。
直到《棋子》广播剧的那场饭局，消失了五年的人就这样如谪仙下凡一样出现在眼前。
眼前的林煦变得陌生，冷淡、疏远，身上有种显而易见的颓丧和破碎。
可是和他对视时，林煦暗淡的双眸中出现了微弱的光，就像当年初见时一样。
他说：“学长，好久不见。”
峰回路转，文圈鼎鼎有名的“旭天”居然是林煦。
江旸耐着性子步步靠近、步步试探，探寻五年前的真相。
那晚，他们一起去酒吧，散场后江旸去结账，久等不到人，进厕所去寻。
然后他看到了如同烂进淤泥的林煦，那样抵触、惊慌，受到刺激溃不成军，躲在角落害怕别人触碰，瑟瑟发抖，像一个充满裂痕的瓷瓶，再稍稍用力一碰就会全盘裂掉。
那一瞬间，江旸的瞳孔紧缩，心脏传来明显又清晰的疼痛。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想保护一个人。
江旸慢慢地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伸手擦掉林煦的眼泪。
“江旸……江旸……”林煦陷入昏睡，抽噎着小声喊着。
江旸怔住，五年前在心里生根的怀疑，在此刻终于拨开云雾开花结果，沉甸甸的、饱含辛酸的低唤砸在他的心头软肉。
时隔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江旸再一次听到了那声无助而依赖的呼唤。

第66章 【记忆】
林煦的记忆一直不太好，当初受了太大的刺激，从被网暴开始，后来父母离世、朋友背叛，杨小凌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众叛亲离让林煦的精神受了一些损伤，虽然自杀后被抢救回来，但是他足足一个多月没有说过一句话。
呆滞、空洞、麻木，他的状态把杨小凌吓坏了，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到最后手腕上的伤口都在开始好转了，他的魂魄还没有归来。
杨小凌不得已拿出林煦的音频，死马当活马医，看江旸的声音能不能有一点作用。
那之后，林煦开始接受心理治疗，他是重度抑郁，失眠很严重、莫名其妙地开始流泪、发脾气、摔东西，每天要吃的药也很多。
林煦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记忆出问题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看着那些碎片般的画面，误以为江旸是直男，还是守着令他心动的声音和脸，在一望无际的无人界中，拖着残躯挣扎。
还是和江旸重逢后才知道记忆出了问题，他一直以为自己记忆衰退是吃药的副作用，原来他真的忘了很多事。
林煦呆滞地望着江旸，脑中搜寻着对应的画面，可是始终对他说的这段记忆没有印象。
“你……是不是记错了？”林煦苦笑一下，“会不会把别人听成我了……”
江旸有很多追求者，微信有无数人加，打电话表白的也不足为奇。
江旸凝眉，“虽然我那时候没有从事声音工作，但是对音色很敏感，我觉得自己没有听错，那声音和你后来哭着喊我名字的音调一模一样。”
林煦怔住，手指搅着衣尾，“是吗……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不会？”江旸说握住林煦冰凉的手，“你喜欢我，给我表白有什么意外的？”
林煦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我……我如果会表白早就说了，不会等到后面。杨小凌说得对，我软弱又胆怯，我不敢……不敢告诉你，我……”
林煦的记忆里没有这段，江旸的讲述对他很陌生，潜意识里接受了自己怯懦胆小的性格，觉得这根本不会像自己做出来的事。
勇敢就像是一场无法触及梦，主动已经成了无比久远的事情。
当初他意气风发的时候就没有主动迈出那一步，又怎么会哭着给江旸打电话表白呢？
不会的，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早已成了阴沟里的老鼠，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畏畏缩缩地探出头，贪恋一会儿短暂的月光。
江旸见林煦这般仓皇无措的样子没有说话，而是开着车回了家。
江旸让林煦坐在沙发上，自己从卧室里拿出五年前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
林煦看着用红笔圈出来的号码，如鲠在喉，手指轻微的颤抖。
“这是你的号码吗？”江旸问。
林煦咽了咽，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调，“……是。”
当初他的私人号码被泄露，被无休止地骚扰搅乱精神和生活，一度听到电话震动就开始畏惧害怕。
后来换了一个手机号码，以防万一，设置了拒绝陌生人来电、也关闭了通过搜索手机号添加好友，手机暂时的安静下来，可噩梦却仍苦苦纠缠。
在林煦的印象中，和杨小凌决裂那天他手机砸在地上，碎得稀巴烂，里面刚换新的卡也跟着裂开。
他仅有的印象是在路上边走边哭，头疼欲裂、差点在路边晕倒，似乎确实是眩晕了一阵，眼前发黑，只能坐在台阶上休息。
等林煦回过神时，满脸的泪，嗓子又痛又哑，手机躺在面前，屏幕上爬满了蛛网，没得惨烈。
那会儿流泪已经成了他的常态，经常什么也没做就哭得痛彻心扉，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任何一点小刺激都能让他发疯。
林煦盯着地上的手机，自然而然地以为自己是因为手机没了才哭成这样。
凌晨夜晚寂静空廖，世界静得好似只剩他一个人，后来他甚至都忘记了是怎么回去的，再次醒来是在医院，身边是痛哭的杨小凌，手腕上绑着厚厚的绷带，剧痛刺激着神经，提醒他发生过什么。
林煦盯着单子上那串熟悉又陌生的数字，眼里涌上泪水，像一个流不完的泉眼，顷刻间模糊了目光，难以置信的颤声问：“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当年竟然有勇气迈出那一步，竟然在神志溃败到如此时，阴差阳错地给江旸表了白。
“当然是你，”江旸抱住林煦，面庞相贴，手掌摩挲着柔软的发丝，浓密的眼睫遮住了晦涩心疼的情绪，“我相信自己没有听错，这也确实是你的手机号，对吗？”
林煦嗯了一声，胸膛起伏着，把脸埋进江旸的怀里，手里死死地攥住这份通话记录，像救命稻草一样，成了他曾经勇敢靠近暖光的证明。
“煦煦，你比自己想象得更坚强、更勇敢。”江旸温柔低沉地说着，颇有质感的音色如泉水淌入，沁润柔和，“你没有逃避过感情，你才是我们能够走到今日的最重要一环。”
林煦的呼吸颤栗，眼睫沾湿，懵懂地抬起头，“你……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五年前吗？”
“不是，”江旸抹去林煦的泪花，“准确来说，是第一次看到你哭的时候。”
林煦眨眨眼，眼睛红红的，眼泪把他衬得可怜，在江旸怀里很是乖顺，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之前在酒吧是我抱你回来的，”江旸亲着他的眼角，“我看到你哭、陷入梦魇无措挣扎的样子，心口很疼，就像被泼上硫酸一样。”
林煦吸了吸鼻子，静静地听着。
“从那时候起，我就确定了你是五年给我打的电话，产生了想照顾你想法。”江旸叹了口气，一下下揉着林煦的耳垂，缱绻温和，“煦煦，你没有那么糟糕，你很勇敢，如果不是当初的电话，可能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喜欢我，甚至已经快忘记了你的存在。”
“不要否定自己，也不要把所有的责任推给自己，全是郭舒乐的错，与你无关，明白吗？”江旸捧着林煦湿红的脸颊，“你父母的去世、乐乐的死都和你没有关系，我不允许你因为这个事情再自责，答应我好吗？”
林煦听到“郭舒乐”三个字，脸色白了几分，神色有异，难掩痛楚，额头抵着江旸的锁骨喘息着。
“都过去了，煦煦，别怕。”江旸知道他忌讳这个，但想到赵西文的话，试探着说，“郭舒乐恶人恶报，你经历过的一切，他也算是饱尝了。”
林煦头很疼，“郭舒乐”这个三个字已经造成他生理性的不适，“你做什么了？”
“还记得那天你们在饭店门口说的话吗？”江旸说，“我录了音。”
林煦睁大眼，抬起头，太过诧异身体的不适都可以忽略，“录音？你录了音？为什么？”
江旸：“你对郭舒乐的态度一直让我很疑惑，那晚你和他之间的磁场很诡异，所以我去听你们谈话的时候，多了个心眼儿，把录音开着，如果你们打哑谜，打算私下多听几次，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抵触他的缘由。”
林煦心里冒着酸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之前提一下那个人你就那么反常，让我怎么敢？”江旸笑了笑，把人抱在腿上坐着，“煦煦的心情最重要，其他的事我都可以自己打探。”
“江旸……”林煦红着眼摸着青年俊朗的脸，“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你是我爱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江旸放轻声音，极尽耐心地哄着，“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林煦鼻子发酸，泪失/禁一样总是流着眼泪，去亲江旸的唇。
眼泪沾湿了二人的唇瓣，林煦的嘴一直被眼泪浸润着，冰冰又湿湿的，吻起来挺咸。
但江旸不嫌弃，含着小巧的唇珠亲咬着，手掌探进他的衣服里，沿着细软的腰往上，掌心炽热的温度在林煦身上蔓延，将他偏凉的身体慢慢焐热。
林煦躺在怀里闭着眼，暖洋洋得很舒服，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咚咚”的心跳声强劲有力。
“郭舒乐的后续，要听吗？”江旸抽出纸巾把林煦脸上的泪擦干净。
林煦不想听的，关于郭舒乐的任何的事情都不想知道，可是江旸是为他做的这一切，就冲这份维护和关心，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嗯。”林煦发出一个软软的鼻音，没多大兴致的说，“你说。”
外面下起了小雨，灰白色的云团凝在半空，天色暗淡无光，雨点渐渐密集地落在玻璃上，雨声变大，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音频发在网上后，激起了千石浪，之前还大骂特骂的网友们跟墙头草一样立马倒戈去骂墨暗，得知真相后的他们愤怒值达到巅峰，与当年骂默之言的盛况有过之无不及。
不仅如此，有人曝光了郭舒乐所有的个人隐私，真实姓名、电话、以及生活中干的那些缺德事统统爆了个底朝天，还公开了证件照，彻底没有隐私可言。
真相大白，这件事引发了众怒，网友们把墨暗骂上热搜，先前还各种骂林煦的不堪入目的话全部成倍地给了郭舒乐。
“你的读者们开始给你道歉了，”江旸的指尖捻着林煦的发丝，轻声说，“你断更的《暗恋》评论区全是等你回去的话，还有你那些出版社，联系不到你，找到了我的微博，希望能联系你继续说合约的事情。”
林煦躺在江旸的怀里，呼吸平稳，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说的这些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他被伤得太深了，所以才会这样回避抵触，有关这件事一切都不想听，有江旸抱着，陷入习以为常的梦境。
江旸眸色深幽，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林煦的额头，然后抱着他躺在沙发上。
听着窗外的雨声，二人相拥而眠。
没有乐乐的屋子，总是少了几分生机。

第67章 【借口】
林煦吃着药，嗜睡的状况好了些，可是成日里懒懒的没精神，不码字也不看手机，清醒的时候就坐在落地窗的台沿上发呆，有时候会抱着乐乐的睡垫、有时候拿着乐乐的玩具。
手机一直关机，就连《棋子》的广播剧也不听了，他完全和外界断了联系，不去看消息、不理会出版社的信息，呆在一个只有江旸陪伴的孤岛。
平日里，如果江旸不找他说话，他可以一直沉默，偶尔会缩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眼睛是黯淡无光的，可以守着一个频道看一整天。
江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之前提出带林煦出去的建议也被拒绝，他害怕出去、害怕人群，不想见到除了江旸以外的任何人，杨小凌来的时候都很抵触，闷闷的不说话，杨小凌自顾自地说得口干舌燥他才嗯一声，然后懒懒地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前不搭后语，让杨小凌接不上话。
很多时候林煦很乖，脑子清明一些的时候会缠着江旸接吻，像缺水的鱼儿渴求江旸的津/液。
后来有几次江旸被吻得起火，想顺势发展更深入的纠缠，却发现林煦兴致缺缺，硬都没硬起来。
林煦四肢紧紧地缠着江旸，迫切地索吻，然后一边接吻一边哭着问：“怎么办江旸，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我给你口好不好？不要嫌弃我……不要离开我。”
江旸被岩浆烧过一样，五脏六腑又烫又疼，抱着林煦的反复地亲他，反复的承诺：“不会，不要你，我只要你，只要煦煦。”
从那以后，他们没有了性生活。
他们每天都会吻很多次，林煦没有情欲、硬不起来，可是心理上又非常依赖、需要江旸，他想通过接吻来获得江旸对他的在意，想不断地证明江旸爱他。
江旸私下联系过赵西文，把这种情况给他说了，询问林煦硬不起来的是不是也是过重的心理压力造成的。
赵西文思索片刻，说道：“他还是在逃避网暴的事情。”
“当初他走出阴影的时候就很难，我拉着他、带着他、像叫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让他试着勇敢。他学会了，也咬牙做到了，花了整整五年才走出来，这已经是他全部精力了。”赵西文叹息道，“乐乐是在他怀里咽气的，朝夕相伴的家人因为自己的失误、亲眼看着它死在眼前，这样的冲击对他来说，比当年父母去世对他的伤害更大。”
父母从小对他的陪伴很少，虽然血脉相连，但是论起情感，他们是比不上乐乐的。
死亡的冰冷没有几个人能够坦然接受，何况林煦这种本来心理就十分脆弱的人。
失去亲人的痛彻心扉他再次饱尝，被外界误会、抨击的压力如激浪拍打礁石再一次冲卷了他，将他狠狠地沉入海底，无法翻身。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江旸按了按眉心，从门缝里看向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人，前面的烟头很多，烟雾沉沉的，半小时就抽没了两包。
林煦之前很焦虑不安，心悸症犯了一样，指尖发抖，哪怕被江旸抱着也发慌。
他说他想抽烟，以前在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是靠着烟酒挺过来的。
江旸答应了，结果就是这种不要命的抽法。
“你有没有试着提提这件事？”赵西文问。
“提了，他没兴趣，反而在我怀里睡着了。”江旸眉头紧蹙，竭力忍着不夺门而出将林煦手中烟头扔掉。
赵西文：“带他来我这吧，他一直憋着，需要沟通和心理辅导。”
江旸冷漠道：“你说的是废话。”
林煦不愿意出门，如果可以，连卧室都不出。
之前江旸陪着林煦去过心理咨询室几次，但是效果不佳，林煦还是只提乐乐的事情，对郭舒乐闭口不谈。
赵西文有意引导，林煦仍是陷入乐乐的死里出不来，伤心难过、痛彻心扉，沟通的效果不佳。
这次林煦和之前独自坚强不一样，或许这次有江旸了，不愿意涉足外界，只想待在有江旸的舒适区。
赵西文温和稳重地说：“江旸，我理解你的着急，但是抑郁症这个情况是急不来的，吃药和心理辅导都是辅助，最重要的还是得看病人自己。”
江旸挂了电话，心里烦乱，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是有足够的耐性陪着林煦，也不会嫌弃他，可是不能看着林煦一直这样下去。
江旸和赵西文都非常清楚林煦真正的心结是郭舒乐、是网暴，乐乐的死只不过是让他能心安理得沉浸在痛苦和哀伤中的借口。
他被外界的压力伤得太深了，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像无数尖锐森冷的刀刺进他的心脏，五年了还未愈合的伤口流出乌黑的脓水，糊满了千疮百孔的身躯。
林煦的状态看着倒没什么，和江旸在一起的事情跟没事人一样，可是一离开江旸的怀抱和视线就开始自我折磨。
抽烟、酗酒，江旸还发现他会挠自己，胳膊上会抠出红痕，有时候会把自己抓伤，冒出血珠。
林煦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把伤口越挠越大，如果不是江旸突然想要给林煦洗澡，林煦反常的拒绝让他奇怪，还发现不了他自虐的事情。
江旸不能再看着林煦这样下去，他需要快速又有效的办法帮助林煦走出来。
他推开门走过去，被空气里散不去的浓烟呛得直咳嗽。
林煦手里夹着烟，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放空自己，得到了麻痹和舒适，听到江旸的动静后赶紧把烟掐灭，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紧张无措地抠着手指，望着江旸，等候发落。
“我是同意你抽烟，”江旸去把窗户打开通风，无奈地说，“照你这个抽法，还要不要肺了？”
林煦抿了抿唇，仓皇地垂眸，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起你的身体。”江旸倚着窗户而站，难得没有过去抱着他黏糊，“酒喝了多少？”
林煦搅着手指，飞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空瓶罐儿，“就那些。”
江旸看了看已经全部空瓶的易拉罐，“就这些？没有趁着我去商场买东西，偷偷再买？”
“……”林煦轻轻眨眼，浓密的眼睫挡住了一闪而过的犹豫，“没有。”
江旸注视着他的发旋儿，平静地说：“煦煦，你不喜欢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对吗？”
林煦嗯了一声，抬起头，不明白江旸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像你不喜欢我瞒着你，”江旸说，“我也不喜欢你对我撒谎。”
林煦的脸色发白，拙劣谎言就这么被无情地戳破，而且江旸的态度有些冷淡，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他心里发慌，又开始无意识地抠指甲。
江旸眼眸一暗，上前握住林煦的时候用力一拽，“别抠。”
他的语气不善，是在一起后第一次用这样态度和林煦说话。
林煦很敏感，当即感受到了江旸的冷愤，仰望着眼前男人，心慌的同时又有些害怕，“你……生气了是不是。”
“是，”江旸就这么握着林煦的时候，拇指刚好贴着他的脉搏，能感受到他逐渐变快心跳，“为什么要骗我？”
林煦眼睛发红，解释道：“我怕你生气。”
“你怕我生气是因为你也很清楚这样做是不对的。我允许你做这些，全当让你发泄，可没让你往不要命的方向去弄。”江旸说，“抽烟、酗酒、自虐，林煦，你还有什么是不会做的？是不是也要像五年前那样自杀？血淋淋地躺在我面前才好受？”
这段时间江旸给的温柔乡太舒适了，以至于让林煦忘了他是一匹狼，耐心耗尽，露出凶狠的獠牙。
江旸对他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林煦惶恐又难过，眼里涌上些水汽，用力地摇头，“我不会自杀，舍不得你。”
“……”江旸的心尖儿微颤，忍住了想抱着他的冲动，冷声问，“到底喝了多少？”
林煦吸了一下鼻子，小声坦白：“你走后，我……又让楼下小卖部送上来两件。”
“在我回来之前喝完了？”
林煦嗯了一声，江旸颇具压迫感的视线让他不敢与之对视。
江旸又问：“怎么扔的？”
“没扔……”林煦回答，“藏在储物室的柜子里的。”
“……”
江旸无奈，平时碰都不碰手机，想着偷喝酒给小卖部打电话的时候倒没有心理阴影了。
“你酒量这么好，是不是就这么喝酒练出来的？”
林煦僵硬地点头，不安地看着江旸：“你别生气……你讨厌的话，我不喝了，我也不抽烟了，你别生气……”
他非常怕江旸生气之后不要他了，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江旸还没有像以往那样抱他。
“我很生气，林煦。”江旸皱着眉，一脸严肃，“我不喜欢你骗我。”
林煦顿时慌得找不着北，一直忍着的眼泪就这么流下，站起来去抱江旸，颤声说：“不要生气，江旸……不要生气，我改，我马上改。”
江旸到底是不忍心见林煦这么慌，搂上他的腰，把身体的重量都倒向他，闷闷地说：“改了我也生气。”
林煦见他愿意抱自己了，心里稍微稳定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问道：“那……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江旸想了想，“陪我出去玩。”
“好。”林煦为了江旸消气，什么都答应，眼里和心里只有他，“我陪你，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真的？”江旸的语气揉下来，帮他擦去眼角的泪花，亲他湿润的眼睑，“怎么成了哭包。”
哭包仰头迎合江旸的吻，“嗯，真的，不生气好不好？”
江旸躲开没让他亲，嫌弃地说：“烟味太重。”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之后林煦再也没碰过烟，因为他知道了江旸不喜欢他有烟味，抽烟之后江旸就不会亲他了。

第68章 【出行】
林煦本以为江旸说出去玩只是在家附近，结果他收拾行李要去南都市，机票都买好了，当天晚上九点的飞机。
林煦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江旸收拾行李，烟劲儿又上来了，心慌的捻着手指，不安地问：“要去多久？”
“大概一周。”江旸兴致勃勃的，看上去很开心。
这是赵西文教他的，和抑郁症的人呆在一起不能陪着丧，要用愉悦的心情影响他。
虽然病人在短时间内走不出来，但情绪是会传染的，总比两人一起丧着好些。
“我上次去南都市急着回来，没好好玩儿一下。”江旸找出林煦的泳裤叠好，“我有好多计划，可以玩很多地方。”
林煦心里生出一种畏惧，惴惴不安，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把衣角拧得皱巴巴的。
江旸察觉到了林煦的情绪，放下衣服走过去，轻摸着林煦的脸，“不想去？说好陪我的，不想我消气了吗？”
“我……没有。”林煦心里一紧，听到江旸生气顾不得自己的害怕，紧紧攥着青年的手，“你别生气，我陪你去。只是……我……我怕自己做不好……”
江旸亲了亲他的额头，鼓励道：“陪我去玩儿而已，有什么做不好的？”
林煦上前一步，圈着江旸的脖子索吻，“亲……亲我嘴巴，我刷牙了，没有烟味。”
江旸无奈地笑了笑，含住林煦的嘴，满足他的心愿给了一场火热的唇舌交缠，把人吻得靠在墙上的气喘吁吁，眼睛含着水，嘴唇殷红，喘气时露出了粉嫩的舌尖，很是诱人。
江旸没忍住，又掐林煦他的下巴，让他把舌头伸出来，卷着舌尖亲，吻得热辣深情。
林煦刚刷过牙，嘴里还是薄荷的牙膏味儿，被江旸尝出了甜味，软软糯糯的，像蓬松的蒸糕。
“嗯……呼……”林煦抱着江旸的脑袋吻得忘情。
他太喜欢江旸吻他了，每一次拥抱和唇舌相交都是被需要的感觉。
大概吻了几分钟，林煦的舌头都发麻了，江旸才放过他，呼吸不稳地说，“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不让我收拾行李了？”
林煦埋在江旸怀里，“才没有。”
江旸拍了拍他的臀，“好啦，松手，我还得装东西。”
林煦依依不舍地松开，蹲在床边看着江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江旸问。
“我想带上乐乐的玩具，”林煦征求意见，“可以吗？”
自从乐乐没了以后，林煦就离不开乐乐玩儿过的玩具，江旸担心不卫生，洗得干干净净，林煦睡觉都要拿着。
江旸自然答应，把乐乐的玩具都装进箱子里，还把其中一个大小适中的小球做成挂饰，挂在林煦的包上。
走之前，林煦抱着乐乐骨灰盒的瓷罐说了好一阵子话，大约是在家要乖、他很快就回来之类的话。
江旸推着箱子，静静地站在门口等他，没有催促，只是看着林煦不舍又难过的样子，有些心疼。
但他不能心软，林煦越是陷入在这样的情绪里越出不来，是一个死循环。
江旸走过去，拉着林煦的手，轻声说：“我们要迟到了。”
“真的不能带它吗？”林煦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人的欲望永不满足，一开始只是想带乐乐的玩具，后来又想带着乐乐的骨灰。
林煦接受不了分离，不想再让乐乐离开自己。
江旸蹲下来轻声细语地说：“我们是出去玩儿的，万一把它弄洒了、弄丢了怎么办？”
林煦紧紧地抱着瓷罐，“不会，我会好好保护它，不会得弄丢它的。”
“煦煦，让它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好吗？”江旸说，“不会很久，很快你就能再见到乐乐了。”
林煦红着眼眶，最后还是妥协了，他把瓷罐饭放在床头，亲了亲冰冷的罐子，然后跟江旸出了门。
飞机是晚上九点的，他们提前两小时出门，去托运行李、过安检。
从出门之后，林煦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戴着渔夫帽和口罩，帽檐拉低挡住眼睛，隔绝外界的一切视线。
他畏惧人群，紧紧地握着江旸的手，片刻不离。
以前林煦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可现在顾不得那些，他像一个染上毒/品的瘾君子，江旸是药也是毒/品，他离不开这两样东西，要把江旸切切实实的握在手里才会心安。
江旸知道林煦对外界很抵触，特意定的是头等舱，给他一个相对安静、舒适的环境。
上飞机后，林煦就靠着江旸怀里睡觉，中途空姐送水都没醒。
赵西文说过，林煦越嗜睡就越是想逃避，他没办法改变现实，所以只能在虚化的梦中寻找舒适。
飞机上的空调开得很冷，吹得林煦的皮肤凉凉的，江旸要来一个毯子，细致地把林煦裹好，让他缓和的入睡，亲着他软软的唇。
他们到达南都市是凌晨十二点了，林煦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被江旸拉着下飞机。
南都市靠近海边，空气潮湿，夜晚凉风习习，吹在身上有股明显的凉意。
林煦在飞机上被江旸抱得暖暖的，这会儿被风吹得一激灵，困意没了大半，身上凉飕飕的。
“冷吗？”江旸看向林煦。
他知道南都市昼夜有温差，出门前特意让林煦拿了一件外套，结果林煦还是觉得有点冷。
林煦想说还好，江旸已经把外套脱下罩在他身上，“别感冒了。”
青年的炽热的气息将林煦层层裹住，他看着只穿了一件短袖的江旸，“你不冷吗？”
“不冷，你看我的手多暖和。”江旸推着行李箱招来一辆出租车，“一会儿就到住的地方了。”
凌晨的街道宁静安然，林煦摇下车窗，凉风吹起额角的碎发，带着一股淡淡海盐味，沁冷的空气钻入肺腑，大脑清醒不少。
城市建造的都大同小异，在夜色下霓虹灯永远都是一个光彩，高架桥、油柏路，高楼的灯火散落在各处，像天上坠落的星。
许是离开了熟悉的环境，林煦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真的感觉到一丝放松。
住了多年的房子承载了太多痛苦的回忆，就像一个不断注水的箱子，他自闭又软弱的待在其中被一点点淹没，最后在窒息中毁灭。
林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久违的清爽。
或许江旸是对的，离开熟悉的环境出来走走，虽然改变不了现实，但至少可以短暂的忘记烦恼。
林煦一手与江旸十指紧扣，一手握着包上的小球挂坠，感受着习习凉风，闭上眼。
江旸没有订酒店，而是租的民宿，位置是特意选过的，客厅外面有一个阳台，正对着大海，卧室里的落地窗也是。
林煦以前除了签售、参加活动会出来，其余时间呆在家里，就算出来签售也是结束工作后就回去，不会留下来玩。
所以这是林煦第一次见到大海，他看到远处的灯塔，被吸引着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一阵急促的风吹向他，差点吹走了江旸的衣服，林煦一把拽住。
海面被天色熏染，是浓稠的黑色，此时正逢涨潮，站在阳台上能听到海面的呼啸声，混杂着风声，海水澎湃地拍打着礁石，激起猛烈的浪花。
其实海景要白天看才漂亮，蓝天白云、水天一色，望不到天际的海平面下飞着成群的海鸥。
但是林煦一直都是更喜欢晚上，所以夜晚的海景对他才有吸引，神秘、深邃，潮水涌动，带着一种天然的张力，足以撕毁一切的力道滚滚而来，风也在叫嚣，推波助澜。
林煦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放空自己，刚才在飞机上和车上一直在睡，这会儿没有困意，脑子很清明，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平静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林煦的后背贴上一抹温热，被江旸从后面抱住，下一秒，林煦黯淡的眸子里映出火花，让他的眼睛跟着亮起来。
江旸的手里拿着两根仙女棒，在面前的虚空中飞快地写着什么。
“love you。”林煦盯着花火，轻声说出这两个单词。
江旸低头，贴着林煦的耳廓，用他那磁性干净的嗓音说：“我也爱你。”
林煦的嘴角弯了一下，往后靠了靠，有江旸帮他挡风，身上暖和了些。
“拿着。”江旸把仙女棒递给林煦。
林煦接过来轻轻晃了晃，看着繁花一样的火焰在手中跳跃， “哪儿来的？”
“我让房东帮我买的，”江旸很是得意，“本想带你去海边的，但今晚的风太大了，后面找时间去放烟花。”
“看来你筹备很久了，”林煦说，“只是借着我抽烟喝酒才找着机会？”
江旸觉得来到南都市之后林煦的状态明显不一样，至少从现在看来，不再像在家里那样混沌脆弱、情绪波动很大。
“我是真的生气你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江旸晃动着仙女棒，“你是作家，肯定听说过著名作家奥斯卡&#183;王尔德的一句名言，爱……”
“爱自己才是终生浪漫的开始？”林煦问。
南风知我意
“看来你知道，”江旸握着林煦微凉的手，用仙女棒的火焰在空气中用英文写着这句话，“煦煦，还记得我们之前探讨浪漫的定义吗？”
“嗯。”
“以前我觉得浪漫是不能被定义的，它是一种艺术，是每个人追求美好的权利。”
林煦注视着“滋滋”摇晃的火焰，让他的眼睛有种被点亮的错觉，“现在呢？”
“现在我的浪漫有定义了，”江旸说，“是林煦。”
林煦眸光微动。
“你是我需要用余生去追寻的浪漫，”江旸说得很缓、很轻，却又很稳、很沉，“所以煦煦，多爱自己一点，只有你让自己变得浪漫，我的浪漫才会美好。”
林煦没接话，抬起头望着无垠的夜空，点点星光来自遥远的天际。
“我可能做不到，”林煦手中的烟火燃到尽头，逐渐消失光彩，“比起爱自己，我更爱你。”
江旸笑了笑，“那就为了我，多爱自己。”
他从旁边又拿起一根仙女棒点燃，让林煦眼中的花火久久不散。
林煦的世界无光，那江旸就捧着炙热的火光点亮他的世界。

第69章 【风筝】
昨晚到的晚，白天小情侣在床上补觉，睡到下午才起来，江旸点了个外卖，一起吃过之后要带林煦去海边。
林煦看向傍晚的云霞，以站在阳台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沙滩，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海里也有小点儿似的人头。
这个时间点玩儿水最好，不会很晒，火烧云旖旎又热烈，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可以不去吗？”林煦站在阳台上，烟瘾犯了，嘴里叼着棒棒糖，柠檬味在舌尖蔓延，口腔内壁被糖贴得麻木。
他还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静静地呆着就很好，喧闹的人群让他感到畏惧，那些笑脸背后都是一张张刻薄、狰狞的嘴脸，他厌恶至极。
“去嘛去嘛，”江旸缠着他，“你不是陪我出来了玩儿吗？就一直在呆在房子里？”
林煦微微抬起脸，感受湿润的风吹过脸颊，注视着橘色的云层，“等人少一点。”
“人少都晚上了，拍照片不漂亮。”江旸拿出准备的风筝，笑容灿烂，“煦煦，我探测过了，现在这个风向最好，我们去放风筝。”
林煦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依旧淡淡的，“你还能探测风向？”
江旸嘿嘿笑道：“网上查的。去嘛，我想去，我们去创造浪漫好不好？”
林煦被江旸搂着又亲又抱，在耳边撒娇，“宝贝煦煦，你不是出来陪我的吗？我和你去放风筝，我们去玩儿水。”
林煦妥协了，他知道江旸费尽心思带他出来是为了什么，也不想让江旸失望。
“好吧，但是我……”
林煦话没说完就被江旸吻住，他们交换了一个柠檬味的吻。
“我知道，放完风筝就回来对吧。”江旸拉着林煦出门，“放心啦，我不会让学长为难的。”
这声学长让林煦久违了，一下子把林煦拉回他们刚重逢的时候，或者再远一点，回到刚认识的时候。
他大学时候的回忆并不完全是黑暗的，虽然江旸的笔墨不多，但是不论何时，都是最为艳丽的一笔，绚丽的色彩足以支撑他走过所有寒冬。
———江旸以炽热的姿态闯入林煦的视野，是他萧条世界中的无尽夏意。
他们手牵手走到沙滩上，腥咸的风直往脸上吹，钻进拖鞋里的沙子膈脚，一点也不舒服。
林煦的耳朵里涌上无数声音，那些欢声笑语在他听起来特别刺耳，太阳穴开始作痛，心情也跟着烦躁。
海边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玩儿水的，小孩们开心地奔跑，无忧无虑的笑容比云层还耀眼。
林煦的目光被一对小男孩吸引，矮一点、胖嘟嘟的小男孩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瘪着嘴，脸上挂着小珍珠，那可怜劲儿招人疼。
另一个稍微瘦一点、高一点的小男孩伸出小手帮他擦眼泪，凑近低声诓哄。
两位小朋友看起来大概就三四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可可爱爱，高小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小胖子诧异地瞪大眼，那吃惊的样子让人觉得好笑。
然后高小孩蹲在地上，用短短的、小小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胖小孩笑起来，二人手拉着手跑远了。
林煦注视着他们的身影，一直看着地上的笑脸。
“煦煦在笑什么？”江旸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
林煦没有被吓到，他知道江旸一直在，有些茫然地问：“我在笑吗？”
“对啊，”江旸一边弄着风筝线，一边盯着林煦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
很久没看到林煦对着除他以外的事情笑了。
“在看一对小男孩，穿黄绿衣服那个。”
江旸顺着林煦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他们可爱。”林煦说。
他想到在家里那段时间，他情绪敏感脆弱，动不动就哭，自己也很厌烦掉眼泪，可就是控制不住。
江旸也是像高小孩那样耐着性子哄他，帮他擦眼泪，把温柔和耐心发挥到极致。
想到这里，林煦转头看向江旸。
今晚的风很好，徐徐温和，非常适合放风筝，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江旸已经把风筝放起来了，一只青鸾在海面上盘旋，随着风筝线越放越长，青鸾越飞越高，火红的晚霞成了它的背景板，风吹起长长的尾巴，让它变得灵动起来，犹如天地的主宰。
江旸一直盯着风筝，神色得意又兴奋，“学长你看——！”
林煦没有去看，江旸灿烂的笑容是任何景色都无法比拟的。
沙滩上有不少小孩，放风筝的也不少，但江旸的风筝飞得最高，也最漂亮。
小孩们都围着江旸，兴高采烈地想请江旸带他们玩儿。
江旸身上有一种亲和力，这种亲和力在清冷的林煦身边更加明显。
“不可以。”江旸笑着拒绝，拉着林煦的手退出包围圈，青鸾被细细的线拉着，认主似的跟着他们一起走，“风筝是给这位大哥哥的，你们不可以玩。”
“我们可以一起玩呀。”小朋友们天真地说。
燙淉
江旸还是拒绝，“不行，我没有时间分给你们，我的时间都是这位哥哥的。”
他拉着林煦往僻静处走，海水一阵阵翻滚，漫过他们的脚背又缓缓退去。
林煦感受着海水的冰凉，抬头看向高高飞舞的青鸾，“你和孩子那么较真儿？”
“你希望我去陪他们玩儿？”江旸反问。
林煦摇头，“不喜欢，你的时间是我的。”
江旸莞尔，这会儿他们远离了人群，他凑过去亲了一下林煦的鼻尖。
林煦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远处的人，飞快地在江旸的嘴上啄了一下。
霞光将海面照成粼粼赤色，也将林煦的耳垂染成了粉红。
江旸眼里的笑意更深，将风筝线放在林煦手里，“你也来试试。”
林煦站在海水里，牵着风筝，能感受到有种拉扯力，仿佛青鸾想挣脱束缚得到自由。
江旸不错眼得看自己男朋友，林煦长得清隽温润，身上那股冷意在火热的云霞中更甚，像一只孤寂的白鸟，不染纤尘的立于世间，雪白的羽毛被染黑，乌黑的瞳仁失去光泽，可还是能从影子中看出当初的明丽漂亮。
林煦抬着头，脖子牵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江旸自然而然地想到之前在床上，林煦躺在他身下， 愉悦又难耐地仰起头，这样的美景近在眼前，他难以自持的在上面啃噬，留下灼眼的吻痕和牙印。
江旸的喉结攒动，转移注意力去沙滩上捡贝壳。
林煦静静地望着青鸾，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恍惚了一瞬，然后手中的力道一松。
“林煦，你看这个贝……”江旸一回头，看到林煦手中的风筝线飞了出去，青鸾失去束缚，借着风势立刻飞向更远的高处。
江旸手里拿着捡到的贝壳，清楚地看到林煦的眼角滑过一滴泪。
起风了，浪水涛涛涌上，一波接一波的浪花打过脚踝。
林煦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是因为突然失控的情绪，还是风沙进眼。
他一直望着在天上飞舞的青鸾，耳边是略微急促的晚风，声音轻得要随风而散，“江旸你看，它自由了。”
江旸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林煦，手上全是沙，他吻去林煦的泪痕，“嗯，你也会自由的。”
“不对，”江旸矢口否认，“你一直是自由的。”
“不要束缚自己，”江旸又说，“风筝线一直在你手里，你是自己的主宰者。”
“是吗？”林煦望着天边即将陨落的太阳，它正竭尽所有散发着最后的光芒，“我可以主宰自己吗？”
江旸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天上粉橘的云朵，“你看这些云。”
林煦的目光移向它们。
“如果病痛是这些云，那么你就是整个天空，”江旸缓缓道，“要记得，你始终比它大。”
“你可以做到的，煦煦。五年前你可以独自坚强，现在你有我了，会更坚强的，对不对？”
林煦没有说话，直到太阳完全没入海平面，犹如落在海里，晚霞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厚厚的云层里藏着几分偷来的亮光。
一场日落结束了，海边的人渐渐散去，赤红的海面转为幽蓝，海鸟也盘旋回巢。
过了许久，就在江旸以为林煦不会回答时，他轻轻说了一句好。
林煦转过身，抬手摸上江旸瘦了一圈儿的脸，“对不起。”
江旸微怔，握着林煦的手笑了笑，“我说过不用道歉。”
“摊上我这样的男朋友，很辛苦吧？”林煦脆弱地问。
“不许胡说，”江旸不顾林煦手里残留的沙子，亲了亲他的掌心，“我很爱你，所以会爱你的全部。”
林煦眼中含泪，里面糅杂着细碎的光，笑道：“也爱我的病？”
“病不爱，”江旸笑容灿烂真挚，“爱生病的你，但更爱健康的你。”
林煦破涕为笑，眼界湿润，仰头去和江旸接吻。
海面平静，月色皎洁，星空璀璨而盛大，晚风也和缓下来。
在空中飞旋了半晌的青鸾坠落他们的脚边。
它是自由的，但还是选择了回归。
世界之大，容得下万物景色，容得下世俗偏见，自然也能容下一场以心换心的浪漫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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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和天空的说法是我很久以前看一个有关抑郁症的综艺节目听到的，记忆犹新
林煦的煦是x&#249;！不是熙x&#236;！！！
都69章了宝贝们……林煦会伤心的，我也很难过…

第70章 【发烧】
江旸知道林煦不喜欢白天出门、不喜欢人群，在海边住了两天后，又租了一辆车，带他去周边的山林。
他们带了简单的换洗衣服，行李依旧放在民宿里，江旸说大概去两天，轻装简行。
林煦没问去哪儿，只跟着江旸走就行了，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有江旸。
他们开着车穿过繁华的市区上高速，马路又直又长看不到终点。
林煦几乎是上车就睡着了，空调开得恒温，他觉得有点冷，身上披着江旸的外套，闻着青年的气息安稳入睡。
自从出来后，江旸发现林煦的睡眠质量好了些，不像在家里容易梦魇、也不怎么被噩梦惊醒，情绪也控制下来了，不像之前那么容易哭。
这些都是在好转的迹象，江旸的心情也不错，车里放着柔和的英文歌，慢悠悠地开车，不着急到目的地。
中途在休息区停了一下，江旸把林煦亲醒，问他要不要上厕所。
林煦睡得正香，难得的无梦，被扰了睡意很不满，可是又确实想尿尿。
“你好烦。”林煦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困得不行，但是又必须去上厕所。
江旸见他闹小脾气笑了笑，亲着他的眼睛，“上不上厕所？”
“……要。”
“那快起来，不然尿裤子可羞死人了。”江旸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煦不想动，他睁不开眼，心里又想江旸再哄哄他。
“不起来我抱你去？”江旸说，“这里是休息区，到处都是人噢。”
林煦揉了揉眼，坐起来跟着江旸去上厕所。
上车后林煦接着睡，江旸见他睡得可爱，俯身亲了亲他的唇。
林煦张嘴轻咬他，像小猫儿似的伸出舌尖舔了舔。
他刚吃了药，嘴里残留了一点药片的苦涩，江旸不嫌弃，吻得更加深入，车厢里响起濡湿的水声。
林煦被吻得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睫抖成蝴蝶似的，搂着江旸脖颈的手指渐渐收紧，有些失控地想挠他。
吻了许久，江旸放开他的唇，又细细地帮他吻去嘴角的水泽，控制着紊乱的呼吸。
林煦睁开眼，水雾弥漫，眼尾是勾人的淡红，小声喊了一句：“江旸……”
“睡吧，还有一会儿才到。”江旸低声说。
林煦用衣服盖住半张脸，挡住被亲得红肿的嘴，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旸直起身子，平复呼吸，又喝了两口水，才开车上路。
他们很久没做过了，自从林煦生病以来，林煦状态不好，他也没工夫想那些事儿。
车子缓缓启动，在高速路上疾行着，林煦把椅背放平侧躺着，幸亏江旸的衣服够大够长，足以遮住林煦的略微紧绷的裤裆。
———他硬了。
林煦自己也很意外，这几个月来每天和江旸亲亲抱抱的，别说是硬，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体内的激情和欲望仿佛随着乐乐的离开都耗尽了。
可现在他再次因为一个吻有了反应，那些消耗殆尽的精力正一点点地回归。
林煦缩在江旸的外套里假装熟睡，实则平复着情绪，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唇瓣，有些难为情。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驶入盘山公路，沿路是茂盛的树林，光影交错，翻滚着秾夏的绿浪。
进入山里的温度就开始转凉了，江旸关了空调打开车窗，天气开始飘着小雨，远处山飘着蒙蒙雾气，清爽宜人的空气充斥车厢，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林煦调直座椅，深吸一口气，远离尘世喧嚣，这种幽静的大自然才心向往之的地方。
他觉得有点冷，把江旸的衣服穿身上，又宽又大的衣服罩着他，“男友衬衫”总是格外给人安全感。
放眼望去全油绿的夏浪，热烈而绚烂，如同画卷一般美得不可方物，水雾凝聚在空中，多了几分人间仙境的感觉。
林煦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去接密集落下的雨点，雨很小，但是很快打湿了掌心，被风吹过更加冰凉，脸上也沾上了雨丝。
江旸提醒：“当心感冒。”
林煦觉得不会，“我身体没那么弱。”
事实证明，他太自信了。
当天晚上林煦就发起高烧。
江旸每晚都抱着林煦睡，睡觉前还好好的，半夜江旸被生生热醒，怀里的人像个火炉一样，身上出着黏腻的汗。
江旸立马清醒，摸着林煦滚烫的额头，眉头紧蹙，脸色沉冷。
林煦的脸烧得通红，他又像陷入梦魇一样呓语着听不清的话，紧紧攥着江旸的手不放。
他们住的是民宿，不像酒店那么正规的管理，而且这又是山里， 附近有没有药店还未可知。
江旸掰开林煦的手，下床倒了杯温水喂给他。
林煦睡得迷迷糊糊，意识半梦半醒，小声地说：“别走，江旸……别走。”
“我不走，我去给你找药，你乖一点。”江旸怕又着凉，把被子给他盖好，快步出门。
此时是凌晨一点，江旸踏出屋门迎面就是一阵凉风。
山里的温度本来就比城市里的低，昼夜温差很大，夜里还需要盖棉被。
外面亮着闪闪的灯，不少夜猫子在吃烧烤、喝啤酒，穿着厚厚的外套在风里谈笑风生。
民宿老板自然是没睡的，他把情况给老板说了，老板猜测是林煦的身体不好，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温差，加上他们来住店的时候没有打伞，受凉受寒的缘故。
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女人，她把药给了江旸，又吩咐厨房熬了一碗可乐姜汤，让他端回去趁热给男朋友喝。
江旸笑了下，坦然道：“谢谢。”
民宿建在山顶，四面环山，起伏的山脉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恶龙，阴森可怖，风声吹过耳畔，犹如魔鬼在哀号。
江旸稳健的步伐走过木质的地面，推开房间门，原本昏睡的人坐在床上，蜷缩着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中，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
江旸意外他的苏醒，把药和姜汤放在床上，打开床头的台灯，低声喊道：“煦煦，怎么醒了？”
林煦没动，也没有反应。
江旸觉得他状态不对，摸着滚烫的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轻声问：“煦煦？”
林煦缓缓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流泪，但有股可怜劲儿，质问道：“你去哪儿了？”
“我……”
“你知不知我醒来看不到你要吓死了？”林煦说得很平静，可眼睛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我以为这是一场梦，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虚假的梦境。和你交往是假的、出来玩儿也是假的，自始至终我还是一个人……江旸，你是真的吗？我害怕，我的记忆出过问题，好多事情都遗忘、好多事情都记不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什么又是假的。你告诉我这不是梦，你真的存在过。”
江旸抹去林煦的泪，将他抱在怀里，用冰凉的脸颊去贴着林煦滚烫的额头，“不会，不是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
林煦没说话，突然抬起头狠狠地咬上江旸的肩膀。
他没有收敛力道，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嘴里溢上血腥味。
“嘶……”江旸皱眉，表情有些痛苦，能把人咬出血是真的很痛，但他没动，由着林煦咬。
林煦咬了一会儿松开嘴，能闻到江旸身上晚风的味道，抬眸瓮声瓮气地问：“怎么不躲开。”
“消气了？”江旸把药拿给他，“先吃药。”
林煦没接，张开嘴。
江旸无奈笑了笑，把药丸一颗颗放进他嘴里，又把水喂到嘴边。
吃了药，江旸又把姜汤端过来让林煦喝下。
这会儿林煦的情绪稳定了，乖乖听江旸的话，喝了姜汤后舔了舔嘴角，目光落在江旸肩上的血迹上，怔了怔，“我咬的？”
江旸唔了一声，“小猫咬的。”
林煦抿着唇，闷闷的，说了声对不起，挣扎着要下床找药箱给江旸上药。
江旸不准他动，“不管它，明早就好。”
“才不会，你都流血了。”林煦着急，掌心滚烫，因为发烧又哭过的关系，眼睛又湿又润，水灵而无辜，“要上药，不然会感染。”
江旸失笑：“哪儿就那么娇气了？小伤而已。”
林煦不听，非要下床，一定要给江旸上药。
江旸难得在林煦面前沉脸，当他收敛了笑容和随和之后，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透出来的是强势和紧迫，“煦煦，听话。”
林煦顿住，江旸的声音里带着冷硬，让他立马不敢动。
江旸生气了。
他惹江旸生气了。
林煦不安地扣着手指，垂着眸不敢和江旸对视，心脏被莫大惶恐裹挟着，明明在发烧，可体内窜上一股凉意。
江旸会不要他了吗？
江旸会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
他……
林煦脑中不断钻出来的想法因为江旸的拥抱而停止。
“你现在还在发烧，应该休息。”江旸亲昵地捏着他的后颈，喟叹道，“不管想做什么都明早起来做。”
林煦觉得眼睛发酸，高热刺激的他眼眶湿润，鼻音浓重地说了一句“好”。
江旸打来一盆热水，帮林煦擦了擦湿汗的身体，又帮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后，江旸上了床，用手侧了侧林煦的体温，拿出温度计让他量一量。
林煦一个劲儿地往江旸怀里拱，手脚缠着他，“嫌不嫌我烫？”
“嫌。”江旸拍着林煦的背，“那也要抱着。”
“可是我好热。”林煦说。
江旸挑眉，“敢情你还嫌弃我了？”
“没有，”林煦贴上去，“热也要抱。”
五分钟过后，江旸拿出温度计看了看，三十八度五。
江旸叹了口气，帮林煦盖好被子，“快点睡，明天好不了就不能去玩儿了。”
林煦问：“要去哪儿？”
江旸关灯，“睡觉。”
“可是这是山里，好冷的，我也不想出去。”
江旸打了打他的屁股，“再不睡觉我就不抱你了。”
林煦闭上眼，“我睡了。”
几秒之后，他又说：“明早要上药，我给你上。”
江旸松开手，装作要翻身的样子。
林煦紧紧抱着江旸的腰不让他动，“睡了！”
屋内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江旸的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
江旸借着窗外几分幽暗的光线，注视着安静沉睡的人，亲了亲他的嘴角，“晚安。”

第71章 【漫步】
发烧一般会在晚上发展得更厉害些，江旸担心林煦，后半夜一直守着他，每隔半个小时量一次体温，温度一直在三十八度五和三十九度中横跳。
林煦吃了药之后一直不出汗，寒气憋在体内出不来，睡得也不安稳。
江旸打来冰水用毛巾帮他擦身体，大搞过了两小时又把林煦叫起来吃了一次感冒药。
林煦睡得昏昏沉，完全没有意识，江旸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又乖又听话，脸蛋被烧得红扑扑的，像两坨白里透红的腮红，嘴唇也被水润得亮亮的。
江旸给他擦嘴角，低头要亲他，林煦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把头扭开，嘟囔着：“不行，要传染。”
江旸没管他，自顾自地亲了亲，又打水来擦身体。
大约是凌晨五点过的时候，林煦出了身汗，体温终于降到三十七度五。
江旸松了口气，忙活了一晚上也是累着了，把衣服给林煦换了，把人擦得干净清爽，这才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早上九点过，林煦从睡梦中醒来，阳光从白纱似的窗帘，犹如一道滤镜，给屋内的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凉爽的风吹起窗帘一角，幽静安然。
林煦揉了揉眼，昨晚沉痛的头好了不少，身上也不烫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转身趴在江旸身上，半支着身子打算亲他。
江旸平时醒得比他早，平时这个时间江旸肯定醒了，可今天林煦亲了他的脸颊好几下都没反应，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
林煦以为江旸是装的，正打算叫他，目光瞥到地上的水盆，里面放着毛巾，旁边是昨晚换下来的睡衣。
他静静地看了水盆几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打扰江旸，轻轻地起身，去把窗帘拉严实，让他更好睡。
林煦像做贼一样，去洗手间洗了个澡，他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洗了头也不敢吹，用毛巾擦的半干，换了身常服，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
山里的空气干净清爽，带着露珠的湿气，深吸一口，微凉的气息钻进肺腑，大脑得到了洗涤。
民宿采用的是原生态的装潢，屋子是用木头搭建的，因为环山的原因，一出门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丛林和云雾缭绕的山脉，悠然静好，鸟叫清脆，大自然才是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宝藏。
林煦心旷神怡，一直以来沉重的心情都好了些。他踩着咯吱咯吱的木板走到前台，此时有不少客人在吃早餐，从交谈中能看听出他们计划着去山里玩儿。
林煦找到老板娘，找她借吹风机。
老板娘奇怪，“房间里没有吗？电视柜里面。”
“有的，”林煦说，“但我男朋友还在睡觉，我不想吵他。”
老板娘了解，又给了他一个吹风，让他在这吹就行。
“你昨晚生病，今早吃点粥比较好。”老板娘说，“我们这儿的小米很软很香，我们自己种的。你可以尝尝，今早现熬的。”
“您怎么知道我生病了？”林煦问道。
“昨晚你男朋友来找我要温度计和药，还询问了附近的医院。”老板娘笑道，“你们来的时候牵着手，所以印象比较深。你们感情真好，感冒好点了吗？”
林煦点头，“好多了，谢谢您的药。”
老板娘爽快地摆摆手，笑着说不用。
林煦又找她借了一点聚维酮碘和促进伤口恢复的药。
他们这是山里，不比城市去医院方便，为了客人有突发情况，各种药都会备一些。
林煦端着早餐回房间，江旸还在睡，动都没动，平躺着的样子和林煦走之前一样。
他把早餐放桌上，为了避免凉掉，还特意用盖子存住热气。
林煦最近没精力打理自己，头发长到了脖子，前面的刘海垂到眼睑，配上他俊秀的面容，是活脱脱的美人。
他坐在床边，低头时头发会往下坠挡住视线，索性别到耳朵后面。
林煦轻轻地解开江旸的睡衣扣子，露出了匀称的胸肌和恰到好处的八块腹肌，青年的身材非常好，有胸肌和腹肌，但一点也不壮，高大精瘦又蕴含爆发力，男性野性的荷尔蒙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
江旸的肩上有一个结了血痂的咬痕，没有及时处理，周围的皮肤有些红肿发烫。
林煦的俊眉紧蹙着，懊恼又自责还有对自己的厌弃。
他拿出聚维酮碘用棉签蘸着给伤口消毒，知道江旸睡着了感受不到痛，但还是冲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等消毒液干了，再把药膏涂上，一边涂一边吹。
“不疼。” 江旸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睡醒后的慵懒和喑哑。
林煦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睁眼就看到漂亮哥哥趴在我身上宽衣解带的。”江旸见着林煦就笑起来，抬起手摸着光滑的脸。
林煦这段时间很少出门，不见阳光的皮肤又白了一点，很好摸。
林煦比他大两岁，哥哥这个称呼受得起，只是他们这样的关系，这声哥哥带着调情和不正经，更有几分情侣之间的情趣。
林煦红了耳垂，忽略称呼，解释道：“我是给你的伤换药。”
江旸微微抬起头，闻了闻一直在胸膛上扫着的长发，“洗澡了？还烧不烧？量体温没有，我摸着还有点烫。”
“一会儿量。”林煦把伤口帮他处理好，贴了一层薄薄的纱布。
江旸笑道：“这点儿伤口还包扎？”
“要的，万一感染怎么办？”林煦一本正经，“刚刚我看着皮肤都红肿了，你为什么不躲开？由着我咬，咬完了又要我心疼。”
现在白天里林煦的情绪相对稳定，到了晚上就很脆弱，容易哭、也容易受刺激， 有时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江旸不以为然，手指揉着林煦的嘴唇，把人按下来亲。
林煦惊了一下，用最快速度移别开脸，江旸的吻落在他的耳廓上。
江旸不满地含住林煦的耳垂，音色又低又磁，“躲什么？”
“感冒，”林煦咬了一下唇，脚趾缩了缩，“会传染。”
江旸不在乎，非得亲上林煦，让人趴在他的胸膛上交换了一个火热的吻，亲的空气稀薄发热。
“早安吻。”江旸看着林煦软绵绵地靠着自己，嘴角微扬，拿过床头的温度计给林煦量体温。
三十七度，基本恢复了，江旸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我把早餐拿过来了，”林煦看着江旸的身体，眼睛像是被烫到一样，闪烁着躲开，“你吃了再继续睡？”
“不用了，这里空气好，带你出去走走。”江旸掀开被子下床，快速地洗了澡，和林煦用完早餐后出了门。
这里是未开发出来的原生态山林，没有景区、闹市，走在林间能听到鸟鸣和溪水流过声音，阳光很明媚却并不炽热，风吹过树梢会带起凉意。
江旸牵着林煦的手走在小路上漫步走着，偶尔能看到小牛和小羊在坡上吃草，旁边就是从山上激流而下的雪水，河道清澈见底。
林煦趁着江旸走到一旁打电话时去把手伸到水里，摸着是刺骨的冰凉。
他却很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干净的味道，未经尘世的浮华污染，这里的世界是最原本的样子。
“感冒才好一点，又想发烧？”江旸没好气地将林煦的手拉出来，不出意外，手掌凉透了，他不悦地看着林煦。
林煦没有犯错地觉悟，笑着去亲江旸，想要哄他。
江旸现在对林煦的笑容没有抵抗力，只能任由他亲自己的脸。
“我喜欢这里。”林煦踩着地上枯枝，长发被微风吹起，眉眼清隽温柔，眼里出现了许久不见的淡光，转瞬即逝。
江旸还想着刚才林煦玩水儿的事情，牵着他的凉手焐热，没接话。
“感觉世界就剩我们。”林煦仰头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
江旸还是没说话。
林煦睁开眼，圈住江旸的脖子站在面前，“怎么还生气呢？”
“你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上心，”江旸说，“我不应该生气？”
林煦又要去亲他，江旸抬起头不让他亲。
林煦垫脚勾着江旸脖子，江旸还是不为所动。
“……我知道，只是好奇，”林煦把脸贴在江旸的胸口，“我没来过这些地方，每次写小说涉及的地区、风土人情都是在网上查来的。江旸，你要原谅没见过世面的我。”
江旸绷不住轻笑一声，“林大作家没见过世面？你不是什么都懂吗？”
“‘纸上得来终觉浅’，”林煦的嘴角也弯了一下，“你笑了就不生气了。”
江旸撩了撩林煦的头发，日光透过树荫落在林煦的头上，将他的瞳仁润成浅浅的琥珀色，“煦煦，不剪头发了好不好？”
林煦：“你喜欢我长发？”
“嗯，长发更好看。”江旸说，“更漂亮。”
林煦顺从点头，“好，不剪了。”
他们漫步在林荫下，走了一会儿后，林煦说想回去了，许久没运动，走一两个小时就觉得小腿酸得慌。
江旸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林煦没有拒绝，趴在江旸宽厚的背上，牢牢圈着青年的脖子。
“我重不重？”林煦问。
江旸：“你需要增重。”
“好吧，”林煦的双腿缠上江旸的腰，“中午我多吃一碗饭。”
江旸满意地嗯了一声，步伐稳健地继续往前走。
“我们不回去吗？”林煦问。
“不回去。”
“那去哪儿？”
“去找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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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煦成了长发美人~

第72章 【拍照】
虽然山林里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但是有不少游客冲着这里清爽悠然的环境来的，沿路会有几家农家小炒的店，做的是家常菜，味道还不错。
江旸没有带林煦回酒店，沿着盘山路一直走，午餐是在小店里吃的，下午一直领着林煦在林子里逛。
这里很安静，原生态的树林让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的味道，太阳灼灼，从茂盛的树叶中穿过，斑驳的光影照亮空气中细小的尘埃，脸上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林煦喜欢这里，心情很放松，看到林中窜过的小松鼠，惊奇地眨眨眼，想掏出手机拍照，摸了摸空荡荡的衣兜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带手机。
“把你手机给我。”林煦摊手找江旸要。
江旸把手机递给他，“干什么？”
林煦打开相机对着松鼠拍了好几张，炫耀似的拿给江旸看，“可爱吗？”
江旸放大看了看松鼠，又看了看林煦，在他微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你更可爱一点。”
林煦没理他，举着手机又要拍松鼠，江旸搂着他把手机夺过来，点了镜头转换，屏幕上出现他们俩的脸。
“突然想起来，我们交往这么久，一张合照都没有。”江旸冲着镜头笑起来，“煦煦，拍几张照片吧？”
林煦是不喜欢拍照的，他手机里除了自己的证件照以外就没有关于自己的任何照片了。
江旸说得是事实，他们在一起后一张合照都没有———哪有情侣不拍合照的？
林煦没有反对，乖乖站在江旸身边，看着手机，看着自己的脸和江旸一同出现在手机里。
这个角度很好，阳光在镜头前留下柔和的滤镜，两人的长相都很上镜，一个蓬勃鲜明、一个平和内敛，同框后又很和谐。
“学长，笑笑呗。”江旸不满他平直的嘴角，凑过去亲他。
“别闹，好好拍照。”林煦嘴角勾了一下。
“你以为是证件照？”江旸忍俊不禁，“和男朋友拍照哪像这样的？快点笑一笑。”
林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清冷的面容立刻柔软起来。
江旸还是不满，“笑得不够真挚。”
林煦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挺自然的，“怎么才叫真挚？”
江旸是站在林煦身后的，他圈住林煦的腰让他贴向自己，低头吻林煦的脖子。
不能说是吻，嘴唇贴着皮肤轻蹭，他知道林煦的耳根很敏感，以前欢爱的时候舔一舔这里就受不了。
果然林煦的觉得很痒，偏头笑着躲开，“还拍不拍照了？”
“拍，怎么不拍？”江旸含着林煦的耳垂，得意的把手机递给他。
林煦看了一眼手机就愣住，甚至忘了江旸还在折磨他的耳垂。
照片上江旸吻着他的耳廓，嘴角的笑意非常耀眼，林煦的笑容更灿烂一些，露出了洁白的皓齿———是江旸捕捉他偏头躲吻的瞬间，眼睛看向一旁，阳光的余韵穿过他的眼睛，里面是充盈的日光，整个人都亮起来，神采奕奕。
江旸挺满意的，放大林煦的脸，“你看，你笑得多好看。”
“你喜欢我笑？”林煦问。
“当然，”江旸说，“你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耀眼，就像宝石，珍贵又漂亮，想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林煦看向他，“你想囚禁我？”
“……”江旸被他跳跃的脑回路惊到，“那有那么严重？”
林煦自顾自地说，“囚禁也没关系，只要把我照顾好就行了。”
“？”江旸眨巴眼，看着林煦微红的耳垂，嘴角一勾，惩罚一样咬着耳肉，“原来煦煦是个色魔。”
“是你说要把我藏起来的。”林煦拿过手机，往前走，用头发遮住发红的耳朵。
“我又没说要玩儿囚禁play，不过既然煦煦想，我们也可以玩一玩。”
“我不想。”
“撒谎，明明刚才还愿意。”
“……”
“煦煦？漂亮哥哥？不理人了？”
“……”
“害羞了？脸这么红？情趣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小声……你闭嘴吧！”
他们玩儿到日落才回民宿，虽然林煦不烧了，但是江旸坚持让他再吃一次感冒药，又从箱子里拿出厚外套。
林煦趴在床上，拿着江旸的手机翻看下午拍的照片以及他们的合照，几小时的时间，相册里多了几百张照片，大部分都是他们的合照。
不得不说，江旸很会拍照，角度、光影，没有任何滤镜，拍出来的效果非常惊艳。
照片是可以留住美好的东西，能够让时光定格，将笑容永存。
有几拍得特别好，是江旸帮他拍的小松鼠，林煦觉得可爱，用江旸的微信发到自己的号里，想做微信头像。
发过去之后才再次想起来自己没有带手机。
林煦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屏幕变黑，他秀丽的面容映在上面。
江旸翻箱子的动静拉回了林煦的神志，问道：“拿厚衣服干什么？冷不是可以开空调？”
“晚上要出去，穿厚点，不然你又烧怎么办？”江旸说。
“出去？”林煦问，“去哪儿？”
江旸把衣服放床上，一本正经地说：“去把你卖掉。”
林煦又问：“卖掉还担心我冷？”
江旸回答：“冻冰了卖不出好价钱。”
“那你觉得我能卖多少？”
江旸见着林煦这副乖顺听话的样子，心里软软的，演不下去了，俯身去吻他，“不卖，无价。”
林煦笑起来，勾着江旸的脖子迎合这个缱绻温柔的吻。
他们在民宿餐厅吃过晚饭等着天色彻底黑下来才出门，不止他们，来这里玩儿的人成群结伴，都往树林里走。
林煦在吃饭时候听到隔壁桌询问老板娘萤火虫出没的时间，她告诉客人大概八点到九点去准没错，这几天天气好，萤火虫会早些出来。
他们都开着手机的手电筒，闪闪亮亮倒和萤火虫没什么区别。
身边大部分是情侣，年轻人组团出来，共同话题很多，几百米的路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煦听着这些谈话没有多大情绪起伏，只是比较沉默，没有和江旸单独相处时的轻松。
“小心路。”江旸一把扶住因为走神差点摔倒的人。
林煦没注意看脚下，晚上地面会更湿一些，一脚踩到泥坑，裤脚都溅上了泥点。
“还好吗？”江旸问，“有没有扭到？”
林煦摇头，举着手机照了照裤子，闷闷地说：“弄脏了。”
江旸：“回去换。”
林煦站着没动，一直盯着白裤上的泥点子，下半张脸埋在外套的领子里，小声说：“回去吧？”
他还是不喜欢人群。
江旸把人拉到一边的僻静处，等那群有说有笑的人走远，然后在林煦面前蹲下，拿出纸巾帮他擦，“一会儿回去给你洗干净。”
林子里很安静，哪怕那群人走远了依然能听到他们喧闹的声音，林煦问：“一定要看萤火虫吗？”
江旸低着头帮他擦鞋，反问：“你不想看？”
林煦没说话。
“是不想看，还是不想接触外人？”江旸又问。
林煦依旧沉默。
“我看你不是和民宿老板娘聊得挺好？”江旸就像平常聊天那样随和平静，“为什么人多就不行？”
“江旸……”林煦带着求饶和回避开口，揣在兜里的手扣着掌心。
江旸没有再逼他，站起来，自上而下地注视着林煦：“行吧，回去了。”
林煦听着他的语气心里一紧，赶紧拉着江旸的手：“你生气了？不回去了……继续走吧，我们去看萤火虫。”
“煦煦，”江旸无奈道，“你不需要迎合我。”
林煦抿着唇，很是无措。
江旸反握住林煦的手，不出意外在掌心里摸到了掐痕，“你知道是我陪着你散心的，一切以你的心情为主，在我面前不需要委曲求全，可以任性、可发脾气、可以吵架，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因为我爱你，所以对你无限包容，明白吗？”
林煦点头，感觉到江旸一直在摸自己的掌心，主动说：“我……我下次不会了。”
江旸认真地说：“再让我发现你对自己不好，我真的会生气，很生气、哄不好那种。”
林煦点头。
冰凉的夜风吹来，林煦吸了吸鼻子，他体质偏寒，这一路手就没暖和过。
江旸不再耽搁，牵着他往回走。
“哇———”
“好漂亮！”
身后突然响起惊叹，林煦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往后看了一眼，就一眼便移不开眼。
原本被黑暗笼罩的森冷山林被盈盈的暖光充满，成千上万的萤火虫盘旋飞舞，驱赶阴冷的黑暗，漫天的金辉散布，明明没有温度，却带一种暖意。
林煦愣愣地看着眼前盛大的美景。
没错，是盛大的。
林煦从未见过在真实世界中发光的萤火虫，一只两只的光芒或许连视线无法都无法捕捉，可是如此庞大的数量出现眼前，这种盛景无比震撼，整个山林都亮起来。
有三四只零星的萤火虫飞到这边，从二人的面前飞过，微弱的荧光转瞬即逝，融入那片蓬勃的光海。
江旸将他失神的样子尽收眼底，“知道我为什么想带你来看萤火虫吗？”
林煦没有回答，而是朝那片光海走了两步，像是被勾去魂魄一样，抬起手想去触碰那些斑斓的光点。
他的眼眸闪着细碎而璀璨的光，如同萤火虫点亮黑暗一样，也点亮了林煦黯淡的双眼。
江旸的声音不徐不疾的在林煦身后响起，“它们代表的是希望，是在黑暗中开出花。”
“微不足道的小虫子尚且能够驱散阴霾，成为别人前行的光。煦煦，你更没有理由沉浸其中，逃避坚强。”

第73章 【萤火】
林煦见到萤火虫就不走了，他没有靠近人群，在边缘处注视着这片萤火。
直到那群人玩儿累了、拍够了离开后他才一步步走进林间深处。
林煦仰望萤海，点点光芒犹如天上落下的繁星，星辉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沉浸在极致的静谧和璀璨中，他再一次被大自然的美景所惊叹。
这是林煦无法用文字描绘出的景色，所有的字句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只有亲眼目睹，才能感受到萤火的温暖和绚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喜欢旅行，许多美景只有亲身经历后才能感受到它的美妙绝伦，是自然馈赠和宝藏。
每只萤火虫都发着金色的光，在这片浓黑的山林中塑造出一张温柔的网，包容一切、点亮一切、温暖一切。
林煦伸手在空气中抓了抓，萤火虫灵活地躲开，金光在眼前跳跃着，变得灵动活泼。
夜深了，树林里潮湿风大，林煦的手一直是凉的，但他不在乎，想去触碰这些光。
“煦煦。”江旸走到他身边，把紧合的掌心打开，里面是两只小小的萤火虫。
林煦惊喜地瞪大眼，虹膜上印着淡淡的碎光，“你怎么捉到的？”
江旸有些得意，“你老公什么不会？”
林煦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从江旸的手里接过萤火虫，两只小小的生命被他捧在手心，翅膀扇动着，散发着微弱的光。
一只的光芒很小，犹如石子落入水潭转瞬不见，可是无数只的力量足以点亮黑暗。
“它们好小。”林煦轻声说，生怕惊到手里的小虫子似的。
“是很小。”江旸站在他身边，低着头和他脸挨着脸看，“但你看，大自然很神奇，因为有了它们，所以没有永久的黑暗。”
林煦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萤火虫受惊地飞走了，回到自由的天空，融入大集体。
“冷不冷？”江旸握着林煦的手，“要回去吗？”
如今萤火虫看了，目的也达到了，若是再感冒的话得不偿失，山里的夜晚只有几度。
林煦摇头，“再看看。”
他挣脱江旸的手，跟着萤火虫往深处走了走。
这片林子不大，他们白天来过了，江旸摸清了地形，由着林煦在前面走，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刚才他确实因为林煦的逃避着急了，也为林煦自卑的状态心疼，所以态度有些不好，可看到林煦此刻的样子，他觉得今晚来对了。
这几天林煦的状态越来越好，黯淡的双眸开始有淡淡的光泽，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片刻不离地依赖，情绪也没有那么容易崩溃。
除了不想接触外人，其他都和常人无异，笑容也越来越多。
江旸的目光一直紧跟着林煦，见他又想伸手去捉光，笑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煦张开手没捉倒也不失望，“我跟它们闹着玩儿的。”
一阵冷风吹过，林煦打了个喷嚏，有点流鼻子，忍不住吸了吸。
江旸蹙眉，握着林煦冰凉的手，“回去了。”
“再看一会儿。”林煦商量着，“就一小会儿。”
江旸没辙，难得林煦对一件事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
天气有多冷林煦知道，他当即拒绝，却被江旸强硬的套上，“想继续呆在这就穿上。”
林煦挣扎的动作停住，老实站着任由江旸给他穿外套。
他们的身高体型差挺大的，林煦又消瘦，哪怕自己穿着厚厚的外套，青年的衣服在他身上依然很宽大，袖子长长的，衣尾到了屁股下面。
“你怎么办？”林煦说，“你感冒我会心疼的。”
“我火气重，不冷。”江旸帮林煦把扣子扣好，又整理着衣领。
这里的光线不好，要挨得很近才能看到彼此的面容，江旸低头帮林煦穿衣服的时候，男性灼热的呼吸喷在林煦的脸上，带着熟悉又凛冽的气息，身上散发着同一种沐浴露的香气。
林煦抬眸注视江旸挺拔深邃的面容，从山根到鼻梁的线条凌厉，他是有攻击性的那种长相，剑眉星目，没有表情时会无形中流露出压迫和距离感。但只要笑起来，那双温暖明亮的眼睛会迅速拉近距离，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芒。
林煦仰头亲了亲江旸的鼻尖，哪怕他说自己火气旺，被冷风吹着，鼻子依旧凉凉的。
江旸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要看萤火虫吗？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江旸，”林煦在幽暗中望向他，“有一件事，从我看到这片萤火虫开始就想做。”
“嗯？是什么？”
林煦勾着江旸的脖子往下压，对着他的唇瓣吻上去，含着对方的嘴唇磨了磨，主动伸出舌尖探进对方的口腔。
江旸搂着林煦的腰回应着，濡湿暧昧的接吻声在林间响起，这个吻由温情变得火辣。
没有人打扰他们，遍布树林的萤火虫将他们围绕其中，冷风没有吹走这份炙热，感情在相拥中持续升温，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见不了光，可没有绝对的黑暗，每一只萤火都是他们的见证者。
它们是黑暗的守护者，更是引路人。
林煦想一直待到萤火虫消失，江旸不同意。
“如果你真这么喜欢，我们明晚再来。”江旸说。
林煦摇头，“这种美景看一次就够了。”
因为绚丽，一次就足以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美景确实可以再看，但是会冲淡第一次看到的震撼。
林煦不想失去这份感觉，他想保留初见的美好。
过了半夜，林煦困了，江旸背着他回去，叫醒他冲了个热水澡，又把药拿给他吃，以防万一。
林煦暖暖和和地躺在被窝里，困劲儿过了之后反而精神。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很快江旸光着身子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掀开被子想上床，林煦不许他上。
江旸：“？”
“去吹头发。”林煦说。
江旸懒得去，“我这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
“那也得吹。”林煦从床上坐起来，“你不吹我帮你。”
“别，祖宗。”江旸赶紧把他摁住，用被子把他裹好，“刚回来说话都有鼻音了，这会儿还想乱跑？”
林煦眨眼，眼珠在灯光下亮亮的，像玻璃珠似的，“开了空调的，不冷。”
“那你也别起来，”江旸没好气地说，“万一有个万一，这里又不能去医院。”
林煦乖乖呆好，等江旸三下五除二吹完头发床上，躺进青年的怀里，趴在他身上给肩膀上的伤口换药。
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现在已经消肿结痂了。
江旸觉得不用换药，把林煦摁住，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睡不着？凌晨一点过了。”
“我以前写……”林煦顿了一下，才说，“写小说的时候，经常五六点才睡觉。”
江旸把玩着林煦的头发，咬上他的鼻尖，“很得意？作息不规律容易变丑。”
林煦揉了揉鼻子，闷声问：“我变丑了吗？你开始嫌弃我了？”
“没有，哪儿敢呢？”江旸笑道，“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手里怕化了，恨不得给你供起来，就差点三炷香拜拜了。”
林煦笑出声，对着青年的脖子嘬了一口，留下一枚吻痕，“你怎么这么贫啊？”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拉长带着点儿软糯和撒娇。
“哪儿贫了？”江旸摸着脖子，上面的酥麻格外明显，喉结滚了滚，撩开林煦垂下的长发，摸着他的脸颊，“煦煦，你笑容越来越多了，我好高兴。”
“我笑一笑你会高兴吗？”林煦问。
“当然，”江旸眸色很深，温柔的说，“你的笑容对我来说很珍贵。”
林煦把脸贴着江旸的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遖颩噤盜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句好。
江旸：“什么？”
“我会多笑笑，”林煦说，“笑给你看。”
江旸亲了着林煦的发顶，想关灯睡觉。
林煦却突然说：“《棋子》的广播剧更新到哪儿了？”
自从他的抑郁症复发以来，拒绝了所有和电子产品有关的东西，任何能和外界接触到的事情统统拒绝。
之前江旸不是没有提过让他听一听更新的内容，可林煦的态度很激烈，捂着耳朵说那些人会骂他，江旸尝试过两次后，就此作罢。
这会儿听到林煦的询问，江旸很意外，回答道：“更新到20集了，上周播放量破亿，官博还发了破亿福利。”
他说“官博”二字的时候，特意观察着林煦的反应。
林煦很平静，反而问：“在微博上发的福利？”
“微博上是一个抽奖活动，”江旸解释，“听悦FM发布了我们之前就录好的小剧场。”
林煦说：“你带耳机了吗？我想接着上次的听听。”
“带了，”江旸对他的主动很惊，“等等，我去包里拿。”
江旸快速地拿过耳机，一人一只，打开听悦FM的app。
上次他们听到第六集 ，江旸点开第七集接着听，一进第七集的页面，密密麻麻的弹幕全是【旭天大大对不起】、【旭天大大快回来】的字眼，占据整个屏幕。
江旸也很久没有打开app了，知道当初骂过林煦的读者全都在长篇大论地道歉，却不想连广播剧的评论区都沦陷了。
江旸看向怀里的人，试着问：“要看一看弹幕吗？有一些剧情讨论挺有意思的。”
“不了，没什么好看的。”林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听着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嘘了一声，“别说话，开始了。”
江旸没再尝试，把手机关上，搂着人一起静静地听着。
没关系，只要林煦有进步就行。
心结要慢慢解，不能急于一时。

第74章 【日出】
昨晚这对情侣听广播剧听到凌晨三点过，要不是江旸强制要求睡觉，林煦还要听。
明天他们在这儿的行程就要结束了，江旸的安排还没做完，本应该让林煦睡懒觉的，可他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在五点半左右把人拉起来。
不是江旸死脑筋，他们来了这一周一直都是阴雨绵绵，天气预报显示只有今天是个大晴天，民宿老板头天晚上也特意提醒了客人们记得去看日出，难得天气好。
林煦只睡了两个小时，困得睁不开眼，也不懂为什么江旸要把自己拉起来，在床上闹脾气。
“你干嘛……”林煦往被窝里缩着，说话都费劲，“困，要睡。”
“乖，一会儿回来睡。”江旸强制把人拉起来，像抱小孩儿似的抱在怀里给他穿衣服，“我们去看日出。”
林煦没说话，靠在江旸怀里又睡着了。
江旸给他穿好衣服裤子，又把人抱去洗手间，把人放在洗手池上，用冷水去冰他。
山里很凉，到了晚上只有七八度，冷水是真的凉，摸一摸就有种沁入骨里的冷。
林煦当即被刺激的激灵一下，饶是他好脾气也不乐意了，“你干什么？”
大概是不会冲爱人发脾气，质问都软绵绵的，声音带着未睡醒的沙哑，睡眼蒙眬，小扇子一样的眼睫抖了抖。
“驱一驱瞌睡虫。”江旸笑着帮他挤牙刷，“快点，不然错过时间了。”
林煦没辙，困儿还没过，接过牙刷刷牙，刷着刷着靠着人又要睡过去。
这下江旸使坏，用冷水冲了冲手，直接去冰小鸟。
林煦猛地一抖，发出一个受不住的闷哼，脸色立马变了，一拳头捶到江旸身上，红着眼说：“你混蛋！”
这下林煦是真生气了，乌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横眉冷眼的，呼吸急促，脸颊又是红的。
江旸没脸没皮地笑，去亲林煦的脸，“我混蛋、是我混蛋，快点洗漱出门了。”
林煦别开脸不让他亲，把他推开自己站在洗手池前洗漱。
有了生气值的加持，林煦动作特别麻利，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自己弄得干净，拿着椅子上的外套就出了门，完全不等江旸。
这个点大部分的人还没起，山林寂静，偶尔两声鸟叫，薄雾笼罩，呈现虚幻的仙境，远处的浓云中泄出一道金光，是要破晓的前兆。
林煦吸了口气，清凉的风钻进肺腑，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令人神清气爽，心中得怒火冲淡了不少。
来这里玩儿的都是年轻人，这个点都在睡觉，只有他俩这个怨种大清早跑去看日出。
木板被踩得“咯吱”响，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林煦的手掌被一只暖和的大手握住。
林煦没吭声，扭开脸看远处，但也没有从青年手里挣脱。
“还生气呢？”江旸晃了晃林煦的胳膊，“别生气了嘛，我昨晚让你不听了早点睡，你非要听，还说今早起得来。”
林煦抿着唇，作势要把手抽出来，被江旸握得更紧。
“学长？煦煦？”江旸好脾气地继续哄着，“老婆？哥哥？”
林煦的脸皮到底没有他那么厚，羞恼地说，“别乱叫。”
“哪儿乱叫了？”江旸无辜道，“是不喜欢哥哥还是……”
他凑到林煦的耳边，低磁的声音颇有质感，故意叫得暧昧，“老婆？”
林煦掌心生汗，被这声“老婆”叫得面红耳赤，眼尾惹出一片薄红，“江旸，你真的烦死了。”
江旸挑眉，“现在又嫌我烦了？昨晚是谁抱着我不放？以前缠着要我亲的又是谁？”
林煦噎住，答不上来，只能气恼地瞪着青年。
江旸见他这副样子笑了笑，收起无赖的样子，去亲林煦的嘴角，“好啦，不逗你了，我错了，给煦煦道歉，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林煦垂着眸，手指抠了一下掌心，他对江旸一点抵抗力没有，这般耐着性子哄他的样子，心里也生不起来气了，嘀咕了一句，“那……那你……”
“嗯？”江旸凑近，“什么？”
“那你亲我一下。”林煦小声说。
江旸对着林煦的嘴唇用力地嘬了一口，带着清爽的牙膏味儿，“不生气了？”
“那就勉强原谅你。”林煦说，“以后不可以了。”
那里很脆弱，冻坏了可怎么办。
江旸牵着林煦的手往前走，答应道：“好，谨遵妻命。”
林煦的嘴角微微扬起，乌黑透亮的眼睛里是一晃而过的浅浅笑意。
虽然这片山林没有开发出来，但冲着环境优美来游玩的旅客并不少，半山腰上有一座刚搭建好不久的小亭子，这个位置刚好可以将远处的美景尽收眼底，也是看日出比较好的位置。
江旸担心林煦体力不行，提议就在亭子里等日出，一会儿也方便回去。
可林煦看了看鸭蛋青的天色和那缕浅浅的金光，说道：“来都来了，去山顶吧。”
江旸有些意外，“你不累吗？还有一段距离。”
林煦确实在微微喘气，说：“那你背我。”
江旸莞尔，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这个点他们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遇见，林煦不担心被人看到，趴在青年的背上，还催促道：“要快点，不然赶不上了。”
江旸脚步快起来，嘴上却说，“你变了。”
林煦：“什么？”
“你以前明明很宠我的，”江旸佯装不满道，“现在一点都不心疼我，这是上山路，还催我快点。”
“知道你体力好呀，”林煦放轻声音，在江旸耳垂呼着气，“以前能抱着我在墙上做大半晚上，这点距离算什么？”
“……”那些记忆不提还好，一提就像放电影儿似的在眼前晃，还都是限制级的场景，个个活色生香的，林煦哭着求饶的喘息、呻吟犹在耳畔。
江旸禁欲了这么久，根本禁不起撩拨，但他这几天发现林煦又开始像以前那样爱勾他，也说不上是故意的，但无形中的勾引最致命，那长腿和翘臀在江旸眼前晃悠，白花花的嫩肉立马就能让青年一/柱/擎天。
他身体里本就憋着火禁不起任何刺激，更别说林煦这会儿贴着他的耳朵吹气，还伸出舌尖舔了舔颈后的薄汗。
“……”江旸的嗓子干涩，喉结狠狠地滚了滚，气息有些不稳，咬牙问：“你是故意的吗？”
林煦轻笑一声，懒懒地说：“对啊。”
“林煦，”江旸步伐稳健，说话却带上了喘息，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别的，“我忍很久了，你知不知道撩拨我的后果？”
“什么后果？”林煦趴在他身上很舒服，困劲儿又来了，懒懒地问。
江旸有些凶恶地回答：“下不来床的后果！”
背后的人没再回答，勾着江旸脖子的手也缓缓垂落，喷在脖子上的呼吸均匀平缓。
“……”江旸火气不减反增。
什么意思？他在这被撩得一身火，罪魁祸首跟没事儿人一样睡着了？
青年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气，大狗狗耷拉着耳朵，失落又憋屈地背着男朋友朝山顶走。
江旸体能好，这座小山也不高，身上有个成年男人也没限制他的速度，赶在日出前达到了山顶。
“煦煦，醒醒。”江旸的额头流着汗水，呼吸急促，看着远方的云层，急切地喊着林煦。
林煦悠悠转醒，揉了揉眼，被渐渐浓烈的金光刺激得睁不开眼，“到了？”
江旸嗯了一声，没有把人放下来，就这么背着林煦站在山尖儿上，两道身影相叠，密不可分。
太阳在天际尽头露出一角，顿时金光大放，光明穿过苍芎铺满神州大地，犹如一记冲波，划破黑暗，所过之处留下了炽热和希望。
风急促起来，吹乱了二人的头发，林煦的发丝凌乱地飘在脸上，他没有去管，被太阳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周围的绿植簌簌摇晃，似乎在迎合着这场盛大的光景。
云浪翻涌，薄雾尽散，旭日驱散了黑暗，唤醒了沉溺在混沌中的山林。
“煦煦，”江旸开口，“你在看吗？”
“在的。”林煦的声音很轻，好似要随风而散一样。
天空是干净的水蓝色，不掺一丝杂质，在太阳升至上空的时候彻底亮起来，几声悠扬的鸟叫传遍林间。
“我的名字是妈妈取的，”江旸注视着朝阳染的橘粉的云层，后背感受到林煦的心跳，“你是作者，应该很清楚‘旸’的意思。”
“指的是日出。”林煦收回目光，盯着青年完美的侧脸，“你妈妈把世间的希望和暖阳都给你了，愿你沐浴阳光，蓬勃温暖。”
他抱着江旸的脖子，亲上青年的后颈，有淡淡的汗味，但林煦并不嫌弃，反而觉得舒心。
江旸：“你也一样。”
林煦眸光微动，保持着亲吻江旸脖子的姿势，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二人的身上都留下太阳的味道。
“虽然我对文字没有研究，但‘煦’这个字，代表温暖，是清晨的阳光。”江旸呼出一口气，把林煦往上颠了颠，“清晨阳光指的是日出。”
林煦再次看向碧蓝之上的太阳，他的眼眸被照得透亮，清隽的眉眼在灼灼日光中更显温润。
“或许你坠落过黑暗，但它禁锢不了你，”江旸开口，“煦煦，你一直都是自己的光。”

第75章 【萤萤】
看完日出后，江旸和林煦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中途有客人在外面的木板上奔跑，发出“噔蹬蹬”的声音都没有吵醒他们。
紧闭门窗，拉上窗帘，白色透光，阳光隐隐地照进来，窗台照得发亮，没有打扰他们的安睡。
林煦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渐暗了，床上只有他一人，身边的温度凉透了，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江旸潇洒骨感的字。
【我开车去山下加油，大概四十分钟，睡醒别害怕】
林煦瞧着这纸条笑了一下，这人俨然把他当小孩儿一样，好像忘了自己比他大两岁。
这会儿林煦也忘了之前病情严重时，片刻都离不开江旸的是谁。
林煦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有江旸在觉得无聊，索性起来走走。
他端着床头的温水喝了两口，打开窗户，清爽的空气立刻涌入肺腑，驱赶了残留的睡意。
林煦身子犯懒，坐在窗台上瞭望远处的云彩，早上才看了日出，这会儿已经快是夕阳了，它比朝阳更炽热，染红了半边天，晚风裹挟着火烧云的热烫吹起他的发丝，宽松的白衬衫留下了一抹艳丽的金黄，眉眼的淡然要被霞光焐热。
“哎，小伙子，睡醒了？”老板娘路过见到林煦，热情地打招呼，“晚饭一会儿好，听你男朋友说明天你们要走了？有时间常来玩儿。”
林煦浅浅地笑了一下，“嗯，谢谢。”
老板娘打量着林煦，说道：“你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状态好了不少。”
“有吗？”林煦问。
老板娘放轻了声音，目光和善，“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嗯……怎么说呢？像一个刚出生不敢见人的小狗，怯生生的样子，招人疼。”
林煦被这个形容引得笑了笑，等着她继续说。
老板娘注视着林煦的眼睛，突然说，“小伙子，你很幸福，有这么疼你的男朋友。我的老公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这些年一直是我一个人。”
林煦的笑意淡下去，眸光暗了暗，水杯里的热气散去，水由温转凉。
“我们感情很好，以前上学的时候就谈恋爱，到后面结婚已经是十多年的感情了，”老板娘坐在围栏的木杆上，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在的时候跟你男友一样，很宠我、很爱我。我因为体质原因不容易怀孕，但是他没有嫌弃我，顶着家里压力和我搬出来住。”
林煦见她脸上有笑，眼角的细纹都是幸福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安慰几句又觉得太过浅显。
“后来他去世了，我悲痛欲绝，觉得天都塌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像他爱我了。”说到这，老板娘笑了笑，“那会儿我就像之前的你一样，怯生生的不愿意见任何人，家人来看我，我一句话都不说，灵魂也随他而去了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格外关照林煦一些，有过相似经历的人，只需一眼就能认出同类。
林煦瞧着她如今状态这样好，这不是时间能平复的，伤痕可以淡去，疼痛可以消弭，可是要一个人走出新生是很难的。
当年他听着江旸的音频才勉强苟活，如今仍是需要江旸陪着才有力量。
独自坚强太难了，像一个人沙漠行走，望不到尽头的黄沙漫天盘旋，好似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惶恐、绝望和疲累如层层叠加的沙包让人喘不过气，身体被压得佝偻，丧失求生的欲望，最后只能认命地堕入黑暗。
老板娘看出林煦的疑问，微微扬起下巴，染成紫色的发色在霞光下异常绚丽，“我发现我怀孕了。”
林煦一怔，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或许老天看我太可怜了，终于肯赐我一个宝宝。”之前老板娘还很活泼，说到宝宝时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温婉和光辉，“有了希望之后，日子自然会变得好过一些。”
林煦赞同，他想到了江旸的笑脸。
不管五年前还是现在，他的希望没有变过。
希望是能驱散阴霾的阳光，是支撑踟躇前行的动力，还是带来勇气的力量。
“妈妈！”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来，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
活泼又明艳的色彩从林煦的眼前飞过，像一只可爱的小鸟扑进老板娘的怀抱。
“萤萤来了。”老板娘的脸上露出灿烂笑，把小姑娘抱起来，“来，叫哥哥。”
萤萤长得白嫩乖巧，小脸儿肉肉的，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红黄相间的波点裙将她衬的顽皮，及耳的短发和齐刘海让她看起来圆圆的，特别可爱。
“哥哥。”萤萤奶声奶气地叫着。
林煦见着小姑娘，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不由得跟着笑起来，放轻声音问：“几岁了？”
小姑娘竖起四根手指，“四岁啦。”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因为萤萤在上幼儿园啊，”萤萤吃着糖，说话含糊不清的，腮帮子鼓起来更可爱了，“今天周六，不上幼儿园。”
小孩儿是最纯粹干净的，单纯稚嫩的声音、可爱的模样都会生出喜爱。
老板娘把萤萤放下来，“过去陪哥哥玩儿。”
萤萤走到林煦身边，小手掏出兜里的糖递给他，“给你吃糖。”
林煦接过来，“谢谢萤萤。”
小姑娘趴在窗台上，双手托腮，像个小大人一样看着林煦，乌溜溜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卷又长，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漂亮女孩。
林煦剥开糖纸，把桃子味儿的水果糖放进嘴里，甜味从舌尖上蔓延，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见萤萤一直望着自己，摸了摸她肉肉的脸蛋，“看我做什么？”
“哥哥好看呀，”萤萤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哥哥，只是为什么你有长头发呢？”
林煦问：“长头发很奇怪吗？”
萤萤歪着头，砸吧着嘴，小舌头拨弄着嘴里的糖，“是有点奇怪，可是是你就不奇怪了。”
“嗯？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呀！”萤萤笑起来，咧嘴笑着，能看到一排整齐的幼齿，“哥哥是漂亮美人。”
林煦嘴角的笑意变深，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外面来了生意，老板娘要去忙，对林煦说：“你有时间吗？帮我带会儿？”
林煦点头，“有的，你去忙吧。”
“萤萤，你乖乖的，听哥哥话。”老板娘嘱咐。
萤萤点头，“知道了，妈妈。”
等老板娘一走，萤萤就说：“哥哥，你可不可以抱我坐在窗台上啊？就像你一样。”
林煦自然答应，小姑娘穿的裙子，坐下来的时候没有整理好裙摆，露出了粉色的小裤衩，萤萤赶紧整理，“哎呀呀，好羞。”
林煦被逗笑，主动帮她把裙子遮好，“女孩子要保护自己，不能在陌生人面前露小裤子，知道吗？”
萤萤点头，“妈妈也这样说。”
她晃悠着双腿，看向远处的晚霞，非常开心。
林煦见她乌黑的眼珠里盛满细碎又漂亮的光彩，问道：“你喜欢坐窗户？”
“喜欢啊，因为高高的，可以看到能更远的地方，”萤萤说，“可是妈妈不允许我扒窗户，说容易摔下来。”
“是会摔跤，”林煦说，“不过今天有我，我抱着你就不会摔了。”
萤萤肉乎乎的，往林煦怀里蹭了蹭，小脸儿贴着林煦的胸前，“哥哥，你好好闻。”
“有吗？”林煦也捏了捏了她的脸蛋。
“嗯！香香的！好好闻。”
“你们家的沐浴露吧。”
萤萤说：“就你最好闻！”
林煦眉眼弯弯的，“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是嫌我太吵了吗？”萤萤问。
“当然不是，”林煦的眼眸也被余晖染亮，“你最可爱。”
江旸回来的时候夕阳刚散尽，云霞中浓艳还未消散，天色渐渐转暗，林煦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坐在窗沿上聊着天，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
他走近揉了揉林煦的头，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他，林煦见到江旸嘴角扬起，“回来了？”
江旸嗯了一声，见小姑娘挺可爱的，笑道：“哪儿来的小孩儿？”
林煦说：“老板娘的，她忙生意。让我帮她看着。”
江旸摸着林煦冰凉的手，微微蹙眉，“这样凉？怎么不多穿点？”
“还好，刚才没觉得凉。”
江旸又摸上林煦的脸颊，林煦贴上他温暖的掌心，透着亲昵。
这会儿入夜了，太阳的温度被风吹散，他们又坐在风口上，这会儿是有点冷。
林煦摸了摸萤萤的手，“你要不要回去穿衣服？别感冒了。”
“那哥哥，你陪我去找妈妈吧。”萤萤拉着林煦另一只手不放。
林煦没开口，江旸故意逗她，“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不自己去找妈妈？”
“我才四岁，需要大人陪着的。”萤萤噘嘴。
“可是他都陪了你这么久了。”江旸笑嘻嘻地说，“现在哥哥应该陪我了。”
这声哥哥把林煦的耳朵喊红了，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萤萤说不过他，就去缠着林煦，“哥哥，你陪我嘛，我去找妈妈。”
“好啦，陪你一起。”林煦把萤萤抱下来，她迈着小步子往前走。
林煦牵着江旸的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问江旸：“怎么去这么久？”
“路上堵车，耽误了。”江旸见他心情好，看向前面活泼的小孩儿，“你喜欢孩子？”
“还行吧，她挺可爱的。”林煦说。
江旸若有所思：“你如果喜欢，不如……”
林煦莫名，“不如什么？”
江旸凑到林煦耳边，放轻声音，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一本正经地说：“不如咱们生一个？”
“？”林煦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备孕也来得及，你想，我以前每次都弄到你最里面，照按个频率，咱们……”
林煦捂着江旸的嘴，脸涨得通红：“你闭嘴！”
什么怀不怀的，他又没那功能。
江旸倒是挺认真的，“怀了就生，咱们又不是养不起。”
“我不跟你说话了！”林煦又气又羞，脸颊滚烫，挣脱江旸的手，快步走向萤萤。
萤萤抬头看了一眼他，好奇地问：“哥哥，你很热吗？脸这么红啊。”
“我……”林煦呼了口气，正要回答，江旸从后面搂住他的肩膀，笑着说，“这位哥哥是害羞了。”
萤萤更奇怪：“什么害羞呀？”
“……”林煦羞愤道，“你闭嘴。”
“我不，我就要说。”江旸在林煦耳边说悄悄话，“煦煦，给我生个宝宝，好不好？生个像你一样漂亮的。”
林煦闭了闭眼，眼尾有一抹淡淡的红，“你怎么这样讨厌？”
江旸扬起嘴角，反而更加得意了。

第76章 【计划】
萤萤喜欢林煦，晚餐邀请他们和自己一起吃的，林煦也挺乐意的，小姑娘坐在他旁边，像个小大人一样给他夹菜，嘴边粘了几颗米粒，小嘴油油的，那样子把林煦逗笑。
“好啦，我知道夹，你好好吃饭。”林煦抽出纸巾帮她擦嘴，“你瞧你，米饭都吃到嘴巴上去了。”
萤萤抿嘴笑了笑，乖巧的样子惹人疼。
“你呀，别管她。”老板娘说道，“她习惯不好，吃饭就爱说话，教了多少次都没用。”
萤萤哼了一声，埋头吃饭。
林煦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温和地说：“没事，就这样挺好。”
江旸给林煦盛了一碗汤，给他夹了一大片鱼肉堆碗里，盘子里还有之前夹的没吃完的菜。
林煦有点撑，看了眼江旸，小声说：“吃不下了。”
“把这吃完就不吃了。”江旸抽纸给他擦嘴，“还说萤萤呢，你还不是一样。”
“……”林煦飞快地瞥了一眼老板娘，从江旸手里拿过纸巾自己擦。
老板娘正低头吃饭，估计看到了也装作不知道，但萤萤却看到了。
她好奇地问江旸：“你为什么要给漂亮哥哥擦嘴呀？”
林煦告诉了她自己的姓，可是小姑娘偏要叫漂亮哥哥，纠正几次无果，林煦也由得她去。
听着萤萤单纯的发问，林煦脸颊涌上燥热，在小孩儿面前莫名觉得有些羞。
江旸笑着反问：“那漂亮哥哥为什么给你擦嘴？”
萤萤天真地回答：“因为我是小孩儿呀。”
“对，漂亮哥哥在我这里也是小孩儿。”江旸挺愉悦的，帮小姑娘拿了一片西瓜，当作奖励。
萤萤不懂，“可是漂亮哥哥这么大了，他不是小孩儿啊。”
“小孩儿是一种比喻，不是他真的是小孩。”老板娘这时候开口，“妈妈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两人之间相处要互相照顾，哥哥们就是这样，江哥哥在照顾林哥哥，林哥哥给你擦嘴，也是照顾你，明白吗？”
萤萤点头：“明白了。”
这顿饭吃得和谐，结束之后萤萤还想缠着林煦给她讲故事，林煦是觉得没问题的，但是江旸不同意。
“你把漂亮哥哥的时间占完了，他哪儿有时间陪我了？”江旸跟小姑娘置气，他才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萤萤噘嘴，“你都这么大了，还需要陪吗？”
“为什么不需要？”江旸理直气壮地反问，“你看看，我没回来之前你们一直在一起吧？”
萤萤想了想，点头。
“刚刚吃饭你们还在一起吧？”
萤萤又点头。
江旸两手一摊，“所以你看，你们一下午和晚上都在一起，现在是不是该把时间留给我了？”
林煦在旁边听着觉得害臊，拉着江旸让他别说了。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闹。
萤萤被江旸说服了，抱着林煦的腿，依依不舍地说：“晚安漂亮哥哥，我今晚会想你的。”
林煦失笑，蹲下来用脸颊贴了贴小姑娘肉乎乎的脸，“晚安宝贝。”
江旸看完了这场依别戏码，拉着林煦走出餐厅。
今晚夜色很好，月色朦胧，繁星满天，晚风裹挟着冰凉的湿气扑面而来，让林煦不由得打了个颤。
江旸搂着林煦的肩，高大的身体帮他挡风，慢慢地往房间走。
林煦正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江旸沉重的说：“不行，确实不能有小孩。”
“？”
“小孩儿缠人，”江旸不满道，“那样的话我们还有什么夫妻生活？”
“……”林煦脸红，“你干嘛和小孩闹？她就是个孩子。”
江旸不赞同，“小孩儿怎么啦？有了她，这些时间里就亲了我一下！”
林煦噎住，转头看向江旸。
江旸撇嘴，“怎么？难道不是？”
这段时间江旸一直表现得成熟稳重，让林煦非常的安心、有安全感，这还是他近期第一次闹小脾气。
———跟一个小孩儿吃醋。
林煦眼里有笑，觉得江旸可爱，捧着他的脸，用自己微凉的唇瓣贴上去，发出一个轻微的嘬音。
“好了吗？”林煦哄他，“闹什么脾气？幼稚。”
江旸本来满足了，闻言蹙眉，“你嫌弃我了？觉得我幼稚？”
“跟小孩儿生气还不幼稚？你几岁她几岁？”林煦眼中笑意盈盈，在夜晚眼眸也闪着光，犹如落满星河，“你是不是没地儿吃醋了？这点小醋也要吃？”
江旸委屈巴巴的，学着萤萤的样子，“你嫌我烦了？”
林煦笑出声，揉了揉他的脸，“能别这么戏多吗？拿的怨妇剧本？”
江旸也跟着笑，手掌抚摸着林煦的笑容满面的脸颊，低头亲上他的眼睛。
林煦闭上一只眼，那样子乖顺得不行，“你最近怎么总喜欢亲我眼睛？”
“因为好看。”江旸的指腹蹭过他细腻的眼尾，低声说，“这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漂亮，像钻石一样闪。”
林煦的嘴角弯起来，又冲他笑了笑。
江旸见林煦这样子心里软软的，又轻啄了几下他的眼睛和脸蛋，拉着人回了房间。
明天他们就要走了，东西还没收拾，洗好衣服还搭在椅子上或者散在床上，江旸正准备收拾，林煦却让他去洗澡。
江旸：“现在还早，收拾完再洗一样的。”
“我来吧，”林煦说，“这段时间都是你照顾我，也让我做点事，不然我快成废人了。”
江旸没跟他争，之前林煦状态不好，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趣，这会儿想主动做点什么，这是好事。
“这么贤惠啊？”江旸手里拿着裤衩和睡衣，故意逗他，“那漂亮哥哥一会儿帮我洗内裤？”
林煦点了点头，“好。”
江旸笑道：“真要洗？”
“为什么不可以？”林煦问，“之前你不是都帮我洗的吗？”
江旸哦了一声，“这是礼尚往来？”
“你怎么这么贫，”林煦有点害臊，“赶紧去洗澡。”
江旸在林煦脸上亲了两口，才放过人去了洗浴室。
林煦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将所有的衣服都叠好，把除了充电器这种必备品留在外面，其他统统都收进箱子。
他们两个男人带的东西其实都不多，五六套换洗的衣服已经算多了，又带了几件比较厚的外套，其他就没什么东西，还有几个之前林煦强制要求带上的乐乐的小玩具。
这段时间林煦把弄包上的小球挂坠最多，这几个小玩具一直放在箱子里没拿出来过，现在他看到网状隔层里的东西才想起来，打算拿出来看看。
这些玩具又让他想到了乐乐，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忆起乐乐死在自己怀里的情景。
林煦静静地盯着它们，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把这些东西放回隔层中，只是眼眸不似刚才那样明亮。
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夹层里还放着一个本子，放得挺深，要不是他随手摸了一下感受到一个硬硬的凸起都注意不到。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便签本，不是林煦的东西自然就是江旸的。
林煦无心窥探江旸的隐私，但他好些好奇，这年头任何事情都可以在手机上记录，是什么用得着写出来？还放在箱子里最深的隔层。
始终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林煦翻开本子前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确定江旸在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后，才翻开本子的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条，从序号1到序号20。
1.一起看海（√）
2.一起吃冰激凌（√）
3.一起看日出、日落（√）
4.在林间漫步（√）
5.拍一张合照（√）
6.一起看雪
7.放烟花（√）
8.看萤火虫（√）
9.一起爬山（√）
10.一起做饭
11.背着对方走路（√）
12.一起回对方的母校
13.送一次花
14.一起游泳
15.一起夜跑
16.给对方做一顿饭（√）
17.一起看一本书
18.偷偷给对方惊喜
19.为对方撑伞（√）
20.一起看一部电影（√）
林煦自己就是写小说的，看到这个第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心底最软那地儿开始泛起隐秘的疼痛，每一个小勾都激起了他们之间共同的回忆。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鼻子涌上酸涩，指尖微微发颤，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和林煦想得一样，不止第一页里的20条，后面还有好多，潇洒劲道的字体在白纸上赏心悦目，稀稀疏疏的小勾代表着他们一起做完的事情。
……
32.纹一个情侣纹身
33.一起做一项极限运动
34.下班接对方回家
……
47.一起过纪念日
48.给对方剥虾
49.一起去拜佛许愿
……
70.见父母
71.每天早上给对方一个吻（√）
72.穿一次对方的衣服
73.给对方洗贴身衣物（√）
……
97.给对方刮胡子
98.一起养一只宠物（√）
99.做一个手工礼物送给对方
林煦一页页地翻过， 那些掺杂在日常生活中美好的记忆如同电影一样在脑中闪过，若不是被这些小勾唤醒了记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和江旸做过这么多事。
江旸曾说要带他找浪漫，他把毕生的温柔和在乎都给林煦，打算用余生去爱他。
林煦的目光落在第100的序号上，忍了许久的泪水滑落脸庞，滴在本子上晕开了笔墨。
从第一条到第一百条都是江旸写的，从字迹上能看出没有假手于人过，而这第一百条的字迹不似之前的潦草，一笔一画都非常的端正，能够看出写字时的认真———
100.和林煦白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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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吧，之前的日常都是有意义和目的的。
这章把我写感动了，煦煦快走出来了，因为江旸的爱。

第77章 【诱惑】
江旸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煦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他没有手机玩儿，坐在床上看电视，听见开门的动静看过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怎么了？”江旸擦了擦头发，随手把毛巾扔在床上，坐过去抱着人问。
林煦的眼睛浸过水，很润，注视着江旸英俊深邃的轮廓。
江旸握着林煦有些凉的手，揉搓着他的胳膊，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乐乐的玩具了。”林煦倾身过去抱着江旸，脸颊贴上他宽厚的肩，胳膊搂着脖子，“有点难过。”
江旸了然，轻拍着林煦的后背，哄着他，“没事，都过去了，别哭了。”
林煦嗯了一声，青年的喉结近在咫尺，他盯了一会儿，凑过去亲了亲，张嘴含着轻嘬。
江旸身体一僵，喉结狠狠攒动一下，呼吸立马乱了，有些艰难地把林煦推了推，“那……那个，你不是还要洗澡吗？”
他说得磕巴，有些不敢看人，“你快去吧，我吹头发。”
林煦将江旸的慌乱的尽收眼底，点了点头，下床去浴室，进去前还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男人，他急促地呼吸着，额间的青筋微凸，努力调节情绪。
林煦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这个澡林煦洗得有点久，以往十五分钟就洗好了，今天已经了过了半小时还没出来。
江旸觉得不对劲，想到林煦难过的样子，有点担心他在里面出事，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煦煦。”
林煦动作一僵，他没锁门的，以为江旸要进来，慌乱间越发紧张，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干……什么？”
浴室里热腾腾的水雾缭绕，莹白的身体蒸得粉红，眼睛含泪，脸颊染上了久违的欲色。
“你没事吧？”江旸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和慌张，以为他在里面偷偷哭泣不想被他发现，也就没有直接推门而入，“需要我进来吗？”
“不用！”
江旸说：“我就在外面，有需要就叫我。”
林煦说了句好，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才松了口气。
他不敢再耽误，把自己从里到外的洗干净，然后穿着单薄的浴袍开门出去。
山里晚上冷，林煦体质偏寒，晚上一直是开着空调，房间里很暖洋洋的，哪怕不穿衣服都不会觉得冷。
江旸半靠在床头看手机，见林煦出来后把手机放下，随口问：“今天怎么这么久？”
林煦没回答，爬上床趴在江旸怀里。
二人身上同一种沐浴露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清新又好闻，林煦的身体陷入江旸的腿间，腰腹抵着青年的胯骨，脑袋落在他的胸膛听着心跳声。
江旸知道林煦难过的时候会很黏他，没有多想，亲了亲林煦的头顶，注意到他眼尾的薄红，用手蹭了蹭，“又在里面哭了？”
林煦小声地说：“没有。”
“怎么没有？”江旸说，“眼睫都湿湿的，鼻尖也是红的，一看就哭过了。”
林煦抬头看着他，然后凑过去接吻。
这段时间他们接吻的次数很多，但也仅仅只是接吻，林煦情绪低落、没有安全感，要用接吻、拥抱这种直观的东西来感受被需要。
江旸顺从的张嘴和他唇舌交缠，濡湿的水声暧昧又响亮，林煦越吻越深入、越吻越情动，手臂勾着江旸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
两根粗粝的舌头紧紧地缠在一起，江旸强势的拿回主动权，手指插入林煦湿润的头发，摩挲着发根，固定住他的脑袋，换着角度更加方便入侵。
“嗯……唔……呼……”林煦被吻的睫毛颤抖，脸颊晕上热烫的火辣，从一开始的主动变为只能仰头被动承受江旸舔吻他的皓齿和上颚。
青年火热的怀抱将林煦罩得严严实实，他脸颊绯红燥热，许久没有被这么强势地亲着，神经窜着细密的电流，犹如泡在温泉里似的，舒服的毛孔张开，呼吸又湿又急，眼尾的薄红也渐渐变深。
他们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可是江旸就觉得林煦身上的味道更好闻， 又软又香，皮肤又嫩又滑，面对自己时是别人从没见过的乖巧，一点都不像27岁的人，反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骨子里带着清冷，可肢体相贴时又有种黏糊糊的软糯。
江旸的手指渐渐往下，贴合着林煦的后颈，指腹一下下地摩擦着皮肤，被勾起的热度就这样传递给林煦，含着对方的舌尖反复拨弄，紊乱又急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林煦感觉到江旸摸上自己的腰间，许久不曾地亲密让他颤了两下，嗓间泄出一声低吟。
江旸回过神，松开林煦的唇，吻得太激烈，分开时牵出丝线，林煦的嘴又红又肿，又润又亮，脖子和耳根都是红的， 漂亮又色/气。
林煦喘着气，眼中蒙着一层水雾，呆呆地望着江旸， 不明白为什么停下来。
江旸咬着后槽牙， 音色喑哑，忍耐着说：“明天还要赶路，今晚早点休息？”
“……”林煦的眼睛眨了两下，保持着趴在江旸身上的姿势没动。
江旸的嗓子干涩，呼吸带热气， 揉了揉林煦的耳垂，“怎么了？”
林煦抿着唇，有些羞赧和难堪，牵着江旸的手放在自己的臀上，声如蚊蚋的说：“摸摸。”
江旸愣住，眼神立马变得有些炽热凶狠， 眸子里翻滚着滔滔涌流，“你……”
———林煦没有穿内裤。
“要休息吗？”林煦眼神纯净，在江旸耳边呵气如兰地小声说，“可是，我不想休息。”
……
…
.

第78章 【离开】
林煦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其间江旸叫过他几次，可他迷糊地嘟囔了两声，没有醒过来。
江旸也知道把人累着了，没有勉强，瞧着林煦脖子和胸膛再次种满自己的痕迹，心里是无比的餍足。
这些日子林煦状态不好、又硬不起来，江旸也没心思想这种事儿，爱人就在身边可是却不能碰，又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他确实憋狠了。
江旸撩开林煦脸上的头发，注视着他安宁的睡颜，脸上还有未消的红晕，嘴唇被亲的红肿，唇珠翘起，越发引人注目。
林煦在江旸面前总是很乖，带着依赖和信任，将自己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的体现。
明明是应该前途坦荡的人，却阴差阳错的遭受这些折磨，他应该是上帝的宠儿，却不得不向恶意低头。
或许人生就是一场滑稽的戏码，所有人都被命运捉弄，无形中总有一双大手推翻原本井然有序的顺遂，好似恶魔在暗中窥探，非得看一场荒诞不经的戏码才能如愿。
江旸摩挲着林煦的脖子，人在怀里，却有种虚妄的感觉。
他忍了会儿没忍住，凑过去亲着林煦的脸颊和嘴唇又是一阵欺负。
林煦确实睡得沉，这样都没醒，呼吸中甚至打起了小鼾。
江旸笑了笑，觉得他可爱，抱着人温存一阵，下床洗漱。
林煦一觉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了，他动了动身体，腰间和腿根酸软，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除了有些疲惫，身体清爽干净，沐浴露的香味和洗发水的混在一起，气味香甜浓郁。身边的被窝早就凉透了，昨晚和他缠绵欢爱的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窗子没关，凉风吹起窗帘一角，带来了一阵清淡的花香。
林煦慢腾腾地翻了个身，腰间乏力，脑子也晕晕的，他抬起手撑着脑袋，想缓解这阵疲惫的眩晕感，手指上却传来了异样。
林煦抬起眸看向无名指，上面套着一个小环。
他愣了愣，赶忙摊开掌心，一个窄窄的银色戒指牢牢地套在他的手指上，没有任何款式，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银戒指，不大不小，尺寸适中。
林煦摸着戒指，鼻子涌上强烈的酸意，想见江旸的欲望前所未有地高涨。
他掀开被子正打算下床，门从外面打开了，身高腿长的青年端着水壶跨进来。
江旸见林煦坐着，笑道：“醒了？水壶坏了，我去找老板娘重新换了一个，要喝水吗？”
林煦点了点头。
江旸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从后背抱着人揉腰，亲着耳廓说：“还好吧？那里疼不疼？昨晚是我有点粗暴，抱歉，腰酸吗？”
林煦喝了口水，热气熏得他眼眶湿润，轻声喊了句：“江旸……”
“嗯？”
林煦抬起左手，张开手掌，细长骨干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他的手好看，特别适合戴戒指。
“这是什么？”林煦问。
“戒指啊。”江旸理所应当地回答，伸出自己的左手将林煦的包裹住，无名指上也有一枚，“怎么样？我自己做的，好看吗？”
林煦想到那个小本儿上写的某一条，“你自己做的？什么时候？”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一起，江旸哪有时间去做东西。
“前段时间你天天都昏睡。”江旸笑了笑，“有一天我就趁着你睡觉的时候溜走了几小时。”
他说得顽皮，像个怕被家长发现偷偷出去玩儿的孩子。
林煦笑了笑，和他握着手，戒指挨在一起，“你就不怕我醒过来找你？那会儿……我状态那么糟糕。”
“怕啊，所以当时杨小凌守着你的。”江旸又把人抱紧了些，“但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睡，跟个小猪一样，我离开时你什么样子，回来还是。”
林煦摸着戒指，爱不释手，“真的是你自己做的？”
“那还有假。”江旸把戒指摘下来，让他看内圈儿。
内圈儿里面刻了一圈儿字母，是他们两人名字的英文缩写，戴上戒指“JY LX”这四个字母贴着皮肤，像锁环一样紧扣着，是一道爱情的枷锁。
林煦注视片刻，转头吻上江旸的唇，发泄着某种情绪一样，用尽全力地亲他。
江旸温柔的回应，又把戒指帮他戴上。
半晌，林煦气喘吁吁地松开，抵着额头问：“你这是求婚吗？”
江旸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捏着林煦手上的戒指，每一次呼吸都能吸进林煦身上的干净清爽味道，“那林煦先生，你愿意吗？”
林煦失笑：“哪有人在床上求婚的？”
到底是作家，对浪漫的向往钻出来，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有份仪式感，他穿着简单的睡衣，下面光溜溜的连裤子都没穿，就这样戴上戒指、被求了婚。
太不正式了。
说到这个，江旸眉毛微挑，神色轻佻暧昧。
“……“林煦心里隐隐感觉不好，“怎么了？”
“昨晚是谁缠着说要跟我和我结婚的？”江旸问。
林煦眨眨眼， 某些混乱又火热的画面随着江旸的询问冒了出来，哭泣和喘息犹在耳畔。
【“煦煦，和我结婚好吗？”】
【“呃……嗯……好，要结婚……要永远在一起……”】
【“要答应了可不许反悔。”】
【“呜……要……要结婚，要和……呃啊……和江旸结婚……”】
林煦满脸通红，羞愤难当地把脸埋进江旸的怀里。
江旸：“想起来了？看来煦真的记性不好啊，明明昨晚自己才说过的话就忘了。”
“明明……是你……！”
后来他们折腾到后半夜，林煦神志不清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完全被江旸牵着鼻子走，问什么就答什么，说了些什么压根儿不知道。
江旸揉着林煦的手，像是给小狗揉肉垫，细细地捏着掌心搓着，时不时摸过戒指，“我怎么了？是你自己答应的，想反悔吗？”
林煦张口咬上江旸的肩，气息黏稠，“不想。”
江旸莞尔，又起了心思， 在林煦耳边低低地叫了一声：“老婆。”
林煦的呼吸乱了，后颈被江旸羽毛似的呼吸撩过，一路痒到心底。
他喉结滚了滚，不甘心清醒了还这么被牵着鼻子走，抬起头在江旸的耳垂上亲了一下，气息湿湿地叫了一声：“老公。”
“……”江旸显然没料到林煦会来这招，立马溃不成军，节节退败，高举投降白旗，“老婆厉害，我错了，再不走今天就走不了了，机票一早就订好了的。”
林煦见他隐忍又慌乱的样子，笑了笑，抱着这只大狗的脑袋亲了几下，下床洗漱。
他站在镜子前刷牙时都一直举着手看戒指，能看得出来这枚戒指很细致，抛光打磨得很亮，不注意看倒真看不出来银饰，还以为是铂金的。
他不在意是银还是铂金的，只要是江旸送的，哪怕是草环都喜欢。
林煦心情很好，洗脸护肤的时候嘴角都噙着浅笑，视线总往手上瞥。
江旸等林煦洗漱好，把洗漱包放进箱子，又检查了一遍房间里没有东西遗漏，这才拿着钥匙出了房间。
午后的阳光温暖缱绻，天高云阔， 犹如水墨晕染的天色纯净漂亮，林煦把掌心对着太阳，阳光穿过指缝，擦过银色的戒指，边缘透着光。
见状，江旸笑着去拉林煦的手，十指紧扣地牵着，“好好走路。”
“就看看。”林煦说。
微风吹起了他及肩的头发，将他清隽温和又带着笑容的脸颊露在蓝天下。
江旸问：“这么喜欢？”
林煦：“你送的，当然喜欢。”
“只是个银的，”江旸故意说，“不值钱。”
“可是你亲手做的，”林煦笑意更深了些，望向青年，“全世界独一无的，只属于我们的。”
江旸也笑起来，张扬英俊的眉眼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他们去前台退房时遇到了在画画的萤萤，小姑娘坐在桌前，五颜六色的画笔摆在桌上，正认真地涂涂抹抹，纸上有四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笑脸，只能从裙子和蝴蝶结分辨出有两个女生。
林煦走过去，蹲在她身边问：“画得是什么？”
“妈妈说你们今天要走啦，”萤萤画完裙子的花纹，又换只颜色涂头发，“送给你的。”
林煦意外，“给我的？”
“是呀，”萤萤指着两个牵手的人，“这是你和江哥哥，穿裙子的是我和妈妈。”
林煦仔细分辨，这才留意到其中一个人男生是长发，只是萤萤应该不太擅长画直发，看起来像黑色的稻草。
林煦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脸蛋，“真可爱。”
萤萤把小人画好后，又在天上加了几朵蓝色的云朵，绿色的草地上开满了小野花。
几分钟后，萤萤满意地放下画笔，在右下角落款，然后把这幅作品递给林煦，“送你咯，要想萤萤。”
林煦双手接过，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一下，“会的，萤萤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宝宝。”
“真的吗？”萤萤笑起来，圆圆的酒窝出现在脸颊。
“当然。”
“煦煦，萤萤，看这里。”江旸的声音突然响起。
二人下意识地朝声源处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未消，一个稚嫩可爱，一个温柔俊逸，都是最自然的状态。
江旸摁下拍摄键，将他们的笑容定格。
萤萤噘嘴，“你偷拍我们！”
“哪儿是偷拍？明明是大大方方地拍，”江旸道，“我加了你妈妈微信，回头把照片给你妈妈，想漂亮哥哥了可以打电话。”
莹莹眼睛一亮，看向林煦：“可以吗？”
林煦点头：“当然可以了。”
莹莹随手拿起一支画笔和白纸，“那你电话是多少呀？”
林煦的笑意收了几分，没有开口。
江旸将林煦的反应看在眼里，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开口解围。
萤萤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又问：“是多少呀？你不记得了吗？”
林煦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乱，手指无措地扣着裤子布料。
江旸无声地叹了口气，到底于心不忍，正准备解释时，听见林煦说记得。
“……”江旸一顿。
林煦告诉了萤萤自己的号码，又说让江旸一会儿把自己的微信发给老板娘，想他的时候打电话、发视频都可以。
可萤萤问：“之前听你说没有手机呀，我也没见你用。你是不是骗我呢？”
林煦摇头，认真地看着萤萤的眼睛，轻声说：“没有骗你，这次我没带手机出来，等我回去之后就会用。”
萤萤开心，抱着林煦亲了一口，“那好吧，我让妈妈加你微信哦。”
小孩儿软软的，身上有股香香的奶味儿，林煦脸上被亲上了一点口水，但一点都不建议，眉眼弯弯的，再无之前的低落和伤感。
萤萤抱着林煦的脖子，这才注意到什么，惊奇地瞪大眼：“漂亮哥哥，你脖子上怎么好多蚊子包？”
“……”
蚊……蚊子包？
林煦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耳垂通红，瞪向罪魁祸首。
某人无辜耸肩，露出一个张扬又无赖的笑。
他们上车时，老板娘牵着萤萤送他们，萤萤趴在窗边给他们挥手，“拜拜。”
老板娘也说：“以后有机会再来玩儿。”
江旸启动车子，开着玩笑：“下次来的话，记得给我们打点儿折，老板娘。”
“没问题。”老板娘爽快答应。
林煦依旧用脸颊亲了亲萤萤的脸，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拜拜，我会想你的。”
萤萤抱着林煦，对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大口。
车子缓缓启动，小姑娘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还看呢？”江旸不满道，“再看我吃醋了啊，当初我去南都市，也没见你这样恋恋不舍。”
“怎么没有，”林煦收回视线，“那会儿都在心里藏着呢。”
“有吗？”
“有的。”
江旸笑起来，把天窗打开，让和煦的阳光落进车厢。
“从这到南都市还得一会儿，”江旸说，“你可以在车上睡会儿。”
林煦摇头，注视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平静地说：“江旸，这些日子我过得的浑浑噩噩，但是很多事情心里还是清楚的。“
江旸预感到林煦要说什么，握着方向盘的手默默地收紧了几分。
林煦转头看向他，“我想要知道你帮我澄清五年前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第79章 【回应】
江旸将车停在路边，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午后的日头总是要炙热一些，光线穿过林中的薄雾，驱散了阴冷的气息。
“你确定要现在问吗？”江旸看向林煦。
林煦沉默一瞬，有些烦乱地将头靠在座椅上，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江旸去握林煦微凉的手，他的外套袖子有些长，遮住了一半的手背，还是没有将林煦的手捂热。
林煦像一个冰块儿，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永远浸没冰凉之中，只有江旸炽热的温度才能让他回温，融化掉防备的外壳，露出血迹斑驳的心脏。
“你如果不想，我可以等回去再……”
“我很确定现在自己是想知道的。”林煦把玩着包上的挂坠，“如果回去之后……我就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想探究的决心。”
江旸沉默着，下颌线微微紧绷，眸色沉沉。
“所以趁着现在我还有精力、又有求知欲，告诉我吧。”林煦的嘴角挤出一抹弧度，苦涩道，“我烦了，不管我逃避到什么时候，这件事始终在我心里，这个疙瘩不会因为我不去碰它就消失掉。”
“……”
“这件事因我而起，因五年前的事情而起，”林煦说，“不管怎样，我都要出面的，趁我现在状态好。”
林煦察觉到江旸比自己还紧张，回握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江旸没说话，眸子里透出几分审视，想从林煦的脸上找出伪装的模样。
可林煦目光坦荡，丝毫没有强装出来的逞强，还冲江旸笑了笑，摸着青年手上的戒指，“你忘了吗，我已经答应你的求婚了，我不会抛下自己的未婚夫的。”
江旸神色微松，问道：“你如果有任何不适就立马停下来。”
林煦没懂，可接着他见江旸在包里翻找一阵，拿出了他很久都没有碰过的手机。
江旸递给他：“如果你真的愿意知道，就试着自己去了解。”
林煦看着这个小小的手机，某些不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太阳穴抽疼，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开始抗拒。
之前赵西文和江旸沟通过，林煦这次的抑郁症复发相比五年前，其实算不上严重，只要他自己愿意去面对、解决心里的疙瘩，那么就算没事了。
江旸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可真的看到林煦再次因为手机而身体紧绷、脸色发白，他却不忍心。
出于健康的考虑，江旸是希望林煦早点走出来的，可是要让他再次面对留下了PTSD的网络世界，江旸倒宁愿林煦永远被自己保护起来，哪怕从网友们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也不想让林煦再陷痛苦。
“要不算……”
江旸的话没有说话，林煦已经伸出手拿过了手机，果断摁住开机键，漆黑的屏幕亮起来。
江旸哑然，以前只觉得林煦比较柔，倒从这个动作里看出几分决绝。
林煦是真的不想忍了，他很清楚自己逃避了多久，一直活在郭舒乐的阴影里，这种感觉非常恶心， 就像无数的苍蝇围绕心头，腐肉不除，始终无法驱赶，反而越来越多。
这些日子里，江旸的所作所为林煦都看在眼里，在被戴上戒指这一刻，无形之中一道强光彻底将他混沌迷茫的世界的照亮，好似悬崖勒马一样幡然顿悟。
他不想再让江旸心疼了，也不想再让自己困在荒岛的无人之境。
要不要走出来、愿不愿意走出来全在他一念之间。
江旸领着他走了九十九步， 领着他走过荆棘的草丛，一路铺满盛夏之花，从凛冽的寒冬到热烈的繁华。
林煦不想让江旸失望，他也爱上了沐浴在阳光中的这份温暖，他要彻底甩开过去，要和江旸迎接属于他们的无尽夏意。
手机开机，缓慢的反应了几秒后，开始不停地震动，源源不断的微信消息跳出来， 解锁后，微信app的图标上是99+的红标。
林煦没有去管微信，而是率先点开微博。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一个多月了，在如今这个网络信息快速的时代，想要了解过去的事情，只能靠关键词搜索，可是一旦搜索，跳出来的消息是没有过滤的，好言坏语都冒出来，冲击着视网膜。
林煦深受网络荼毒，真的到了这一步还有生出了畏惧，指尖虚虚地贴着屏幕，迟迟打不出字。
江旸看出他的害怕，捏着他的后颈，分散他的注意力：“你怎么知道我帮你澄清这件事？”
“拿你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靳琮昀给你发微信，”林煦说，“他建议你趁这个热度可做一下营销，免得太久没有作品，被大家遗忘了。”
江旸将林煦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将他流畅细腻的脖颈露出来，能看到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红痕，“那你搜我吧，去我微博看，置顶就是。”
林煦觉得可行，江旸的微博肯定比话题圈里的东西干净，也不会有太重的戾气。
他点进江旸的主页，置顶微博的第一句映入眼眸。
【@cv江旸：先说一点，旭天是我的男朋友。】
只是看到这，林煦的心漏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发布时间，正是他状态最不好、应该也是网上对他抨击最厉害的时候，江旸就这样坦坦荡荡的承认了是他男朋友。
不顾及外界的看法、也不在乎是否会被牵连。
林煦吸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cv江旸：我、旭天和墨暗是就读同一所大学的校友，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我和旭天仅仅只是认识，对他的事情并不熟悉，交往是前不久的事情，很多事情也是在交往中才慢慢了解到。
大家对我男朋友的谩骂我都看到了，你们不清楚真相，我不怪你们言辞激烈，你们越是对激动、骂得厉害，我越是觉得可笑，你们真的了解真相吗？你们所看到的真相，不过是呈现在眼前表象而已。
事实到底如何有谁在乎吗？
五年前默之言的解释和说明认认真真看过的人有多少？持中立态度的有多少？愿意相信其中有隐情的又有多少？你们所谓的‘维权’维的到底是什么？真的是作者的权益吗？还是表面上的‘受害者’？又有谁思考过，在‘铁证’如此的情况下，为什么默之言还要‘负隅顽抗’，仍写出了几千字的来龙去脉，或者为什么没有人思考过默之言的个人信息到底是谁透露的？
真相不应该被掩藏，墨暗才是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我知道今日骂旭天的和往日说爱他的都是同一批人，自己的男朋友自己疼，从今天开始，旭天不需要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粉丝，我也不需要厌恶我男朋友的听者。】
江旸发了洋洋洒洒的大长篇，是对网友的质问还有对旭天无条件地维护， 同时附上了一个音频链接，名字叫“迟来的真相”。
这条微博的点赞和转发都是上万，因为开启了仅自己可评论的功能，所以没有任何评论。
林煦把音频点开听了听，是那晚在饭店门口他和郭舒乐的争执声音，录音中有嘈杂的背景音，名字这种带有个人隐私的被消音了，但是并不影响某些关键信息。
听完录音，林煦看向开车的男人，静静地注视了几秒，然后去摸了摸他柔软的耳垂，“我的男朋友怎么这么聪明？”
“不是未婚夫吗？”江旸问。
林煦笑起来，“嗯对，是未婚夫。”
“那是因为某人什么都不告诉我，”说到这个，江旸很是幽怨，“和郭舒乐的事情不告诉我、抑郁症的事情也不告诉我。怕你生气又不敢问，只能自己调查了，本想录下你们的对话私下好好琢磨的，没想到在这派上用场。”
江旸说着就开始得意了，“怎么样？是不是做得很好？”
林煦点头，解开安全带过去亲了他一下，“奖励。”
江旸的脸微微朝林煦侧过来，“亲嘴。”
林煦顺从地在江旸嘴上轻嘬一下。
“那后来呢？”林煦不想去看网上的东西，想听江旸讲后续。
“后来……”江旸扯了扯嘴角，发出一个不屑的嗤笑，“得知真相后，墙头草一样的网友又开始倒戈，又把所有矛头转向郭舒乐。靳琮昀借着这个火，找人在网上曝光了郭舒乐的所有个人信息，电话、住址，甚至是上班的公司。”
林煦没什么反应，事已至此，他不想再去了解有关郭舒乐的任何后续，那人现在经历的一起都是他曾经体验过的，林煦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很平静。
这种平静是对无关人士的漠然，真相大白，郭舒乐是死是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换句话说，外界的看法和阐述，林煦都不感兴趣，没有网络的日子依旧过得很好，他不缺钱，卡里的金额和父母留给他的房产足够这辈子坐吃山空，估计还吃不完。
他不需要依靠读者和作品数据养活自己，大不了就不写文，旭天也好、默之言也罢，他首先是林煦，然后是江旸的未婚夫，其次才是披着马甲穿梭在二次元里的身份。
其实抑郁症就是这样，当陷入死角时，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变得特别敏感、在意， 沉浸在情绪里走不出来，自己也知道不对，可是没有办法，他们控制不了自己。
后面随着状态渐渐变好，一件天大的事情说释然也就释然了，待走过一段路回头看，那些黑暗又痛苦的日子，到底还是咬着牙、含着泪走过了。
没必要再回头，前方是花团锦簇的盎然秾春。
林煦把江旸这段文字反复看了几遍，登录自己的微博账号，大约过了半小时后，粉丝一直等待回归的旭天终于发博了。
【@旭天：大家好，我是旭天，也是五年前的默之言。
很抱歉这么久才来回应这件事，前段时间我的抑郁症复发，一直处于非常糟糕的状态，我把手机关机，没有接触任何消息，江旸一直陪着我、带着我旅行，直到今天我才有勇气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你们听了音频，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都清楚了，我当年还是默之言的时候，也发微博认认真真地解释过整件事的经过：我和墨暗是大学舍友，他窃取了我全文存稿的作品优先发布，然后又反过来指控我抄袭。
可是没有人信。
网络对我造成的伤害太多了，从五年前一直延伸到五年后。
当初我第一次得抑郁症的时候，心理医生让我远离网络，但是因为会有出版社来商谈版权或者出书的事宜，始终没有完全和外界断掉，我也心存一丝希望，想以“旭天”这个名字从头再来，重新获得读者们的喜欢，毕竟我是一个作者，没有任何一位作者不希望得到认可，所以我还是看评论、还是看微博，暗自偷窥着大家对我的态度。
曾经的我还是虚荣，想出书、卖版权，想在文圈站稳脚跟脚，用这种方式向抨击默之言的人证明没有抄袭，我依旧可以靠着自己撰写的文字拥有成就。
可是当丑闻再次揭露时，这五年建立的海市蜃楼轰然崩塌，我知道自始至终自己的都没有摆脱掉‘默之言’这个名字，不论我如何努力、写出多少令自己满意的文字，都会被这三个字再次打回原形。没有人相信默之言和旭天，哪怕追随了旭天多年的读者，也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人品。
抄袭是对一个作者最为严重的指控，然而我受这样的冤屈长达五年。就算现在真相大白，或许还是会有一部分人提起默之言这个作者想到的仍然是抄袭，这份脏水一旦泼上，永远没有洗干净的时候。
而且如今有了结是因为有江旸的录音，如果没有我又该怎么办？继续被你们一人一句的唾沫星子淹死吗？继续承受着不该属于我的罪恶吗？
我得不到答案。
断网这段时间，是我过得最平静的日子，旭天就是默之言这件事曝光后到现在，今天是我第一次再次接触网络，没有二次元的东西，反而会过得会更舒心。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在急着给我道歉，可是有什么意义呢？能够抹平伤害吗？或者可以让时光倒流一切没有发生过吗？我的损失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挽回吗？
隔着屏幕的二次元，大家都能畅所欲言，把掩藏在内心中的尖锐没有顾忌的展现出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你们思考每一件事，却从来不思考自己的话会不会给别人带去伤害，你们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抨击别人时，是否还有理智去看看自己丑恶的嘴脸？
我累了也倦了，没有耐心再去理会读者，我就是一个写文的，但我不靠这个吃饭，也不想再受这个气。
后面我将会退网，这是我最后一条微博，书还写不写看我后面的状态。
二次元的事情不想管了，我会在三次元里幸福，谢谢。】

第80章 【复查】一更
他们回家后休息了两天，江旸再次陪林煦去了一趟赵西文的工作室，这次林煦没有像上次那样非要江旸陪着，而是让他在休息室里休息，自己单独和赵西文谈话。
“你的长发挺好看，状态不错，”赵西文倒了杯柠檬水给他，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微笑道，“看来这次旅行的效果很好。”
林煦喝了水，奇怪地问：“你知道我去旅行了？”
“当然，就连你们去旅行都是我提议的，”赵西文温和地说，“五年前我就劝你去旅行，出去走走、接受新鲜的东西对抑郁症很好。但那会儿你一个人做不到，这次有了江旸，是不是效果显著？”
林煦想到他们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明亮的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嗯，有人陪着比一个人熬着好些，而且……我也舍不得见他一直为我担心。”
赵西文的目光通过厚厚的镜片看向他，“你会有压力吗？”
林煦反问：“什么压力？”
“对于抑郁症病人来说，他们的情绪反复无常，一会儿平静、一会儿低落再者陷入低潮，生活中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小事就能令他们崩溃，他们自己也非常清楚，可是没有办法走出来。”赵西文嗓音醇厚，侃侃而谈，“别人越是劝，心理压力会越大，有时候有人陪着反而会成心理负担。”
林煦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
“江旸从来没有逼过我，和他在一起我也从来不觉得有压力，”林煦思索着，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汇，“和他在一起，我很……”
“幸福。”赵西文率先替他说出这个词。
林煦微愣，抬眸看向他。
赵西文笑道：“你和他在一起时的状态是骗不了人的，你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眼睛会很亮，笑容很灿烂。”
林煦有些不好意思，发丝垂下，柔和了面庞，“有吗……”
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隐忍了，被这么一说好像还是很明显。
“有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很为你高兴。”赵西文温和道，“这次的情况没有之前那么严重，否则江旸也没办法这么快带你走出来，但他真的能让你情况好转，是在我意料之外。”
林煦问：“为什么？”
赵西文没有回答，而是转而说：“看得出来你很爱他。”
林煦耳垂发烫，嘴唇抿了抿，嘴角有一抹弧度。
赵西文又笑了，目光落在林煦无名指的戒指上，“他也很爱你。”
“嗯，我知道。”林煦表示赞同，指腹摩擦着戒指光滑的外壁，笃定道，“他不会抛下我的。”
江旸见过他最糟糕的一面之后仍坚持陪在身边，林煦相信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够把他们分开。
赵西文看着林煦越来越多的笑容，目光欣慰，“聊聊你的事情吧，你还一直没有给我说过这次抑郁症复发的原因呢。”
林煦收敛了的笑意，鲜艳的记忆褪色，灰白色思绪涌上心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如今这些回忆已经不会再让他像以前失控，可是心脏的战栗感依旧难以忽视。
赵西文没有催促，静静地等林煦开口。
林煦又喝了口水，缓解嗓子的干涩，略带烫意的水杯温暖着他微凉的体温。
“之前江旸去南都市工作，我参加了自己的一场签售会，”林煦顿了顿，目光晦涩幽暗，“那天……快结束时，我遇到了郭舒乐……”
&#183;
江旸一开始是在休息室里的，但担心林煦聊完心情低落需要他，于是端了一个椅子坐在交谈室门口等着。
他趁这个时间联系了阿良，这段时间他耽误了很多时间，深感内疚，试探性问了问阿亮还愿不愿意要他回去。
阿良没好气地回复：【你又不是带薪休假，这段时间我还乐得少发一份工资。能回来就回来，《棋子》上线后好多工作室都明着暗着打听你的联系方式，我会白白给了别人？《棋子》第二季还没录，你不把这个做完，想撂挑子不干怎么跟你家那位交代？［刀］】
江旸笑起来，赶紧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谢谢良大！只要你不嫌弃我，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知遇之恩可遇不可求，江旸很清楚，能遇到阿良是他的幸运。
【阿良：少恶心我，林煦这段时间好吗？】
【Yang：嗯！好多了！谢谢良大关心！】
【阿良：你什么时候能来工作室？正好这段时间有个本儿，大家都在试音，我觉得挺适合你音色，赶得上的话可以来试试，不过后面开始配音了就得稳定下来，不能像之前那样请假了。你回来后《棋子》第二季的著作也要开始了，邢星他们已经录了两三集了，你这个男主角可得赶紧归队】
【Yang：好！如果林煦没问题的话，我明天就能来，我现在陪他在心理咨询室里。】
【阿良：行，还有，上次你在南都市聊的那个影视配音，好像是因为某个演员因为逃税出事了，所以需要补录重拍，配音进度搁浅了，这个事儿还会有后续，他们之后应该还会联系你，你可以注意一下】
江旸有些意外，影视配音这块是大肉，当初他选择陪伴林煦，相当于放弃了所有事业，他会心疼和遗憾，但是不后悔，甚至都想好了如果配音圈发展太快容不下他，大不了就再觍着脸回电台工作。
如今这件事能有后续实属意外之喜，既然江旸现在有时间去拼一拼事业，自然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
他和阿良聊了好一阵，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旁边的门打开了，江旸立马抬头，看到眼眶微红的林煦，赶紧站起来。
林煦见他坐这很意外，“你怎么没在休息室？”
“担心你出来找不到我，”江旸用指腹蹭了蹭林煦的眼睑，低声问，“哭了？”
林煦摇头，笑了一下，“没有，你坐这岂不是成看门狗了。”
“狗就狗呗，”江旸不以为然，又问，“真没哭？”
“真没有。”林煦见他不信，带了点儿情绪，“赵医生可以作证。”
赵西文站在门口，顺着林煦的话说：“确实，我可以作证，除了情绪有些低落之外，没有像以前那样失控，垃圾桶都没纸呢，你可以去看看。”
林煦扬了扬脸，眼神询问江旸听到没。
江旸笑了笑，捏着林煦的脸，夸奖道：“做得好。”
“之前开的药不用吃了，今天又给他换了一种温和的药，分量不多，你去取药的时候会告诉你使用分量，”赵西文把单子递给江旸，“从今天的测评来看，他的情况比上次来好多了，但也不能绝对的说恢复了，他的心理评估显示还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继续保持愉快的心情，配合着吃药调理。”
江旸认真地记下，“行。”
“多出去走走，不要一直待在家里闷着，也不要沉浸在过去。”赵西文又说，“接触新鲜的事物，吸引注意力。突然情绪低落、敏感也不用担心，抑郁症是长久的，需要慢慢调整治愈。”
林煦也点头，“好的。”
赵西文后面还嘱咐了一大堆，江旸都认真听着。
林煦却觉得好笑，“赵医生，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话这么多？”
“以前是给你说了也不听，”赵西文趁着江旸在告状，“他只选择性听一些自己愿意做的，不愿意的就屏蔽掉，不论我怎么说都不去尝试。以前好几次心理辅导还是我去他家做的，因为他不愿意出门。”
“……”林煦讪讪地看了一眼有些不悦的江旸，为自己辩解，“也不是……我还是很听话的。”
赵西文：“没有江旸在的时候听话。”
“他还是不听话，出门都是我诓着哄着呢，”江旸去握林煦的手，“今天谢谢您了，我们先走了。”
赵西文朝他们挥了挥手，“慢走。”
林煦被江旸牵着去取药，还在解释：“哪有，我知道那是你的心思，还是跟着去了，不想你不开心。”
江旸佯装无奈：“看来以后只能用生气来唬你了。”
“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不会拒绝的。”林煦眼眸明亮，答得很快，眼尾的已经淡红已经没了。
闻言，江旸挑眉，笑意带着几分轻佻，“真的？”
林煦隐隐不妙：“……”
果然，江旸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不限地点和动作的要求也答应？”
青年如朝阳般热烈的气息喷在他雪白的后颈上，林煦觉得又痒又烫，脸蛋发红，把脸转向一边。
“害羞啦？”江旸站在窗台口取药，把单子递给里面的人，斜眼看他。
林煦：“没有。”
“还说没有，”江旸笑吟吟地去吟吟地去捏林煦的粉红的耳垂，“都红成这样了。”
林煦还是不习惯在公众场合和江旸太过亲昵，把他的手拉下来握着，“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江旸反问，“明明是你说只要是我的要求都不会拒绝，刚说过的话就出尔反尔？欺负我好脾气啊？”
他这撒娇的样子，就差一对儿耳朵和尾巴了。
“对，就是欺负你，”林煦恃宠而骄，挠了挠江旸的手心，“不能欺负？”
“可以，随便怎么欺负，”江旸越说声音越低，好不容易正经一点的语气又变得暧昧低沉，“在床上欺负的话我更开心。”
林煦被臊得没辙，张嘴无声地冲他说：混蛋。
江旸趁机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混蛋爱你。”
林煦瞪大眼，显然被他这个举动惊到了，幸好这是赵西文的私人诊疗室，平时出入的人也不是很多。
“这是在外面！”林煦压低声音说。
光天化日，还有外人在，也太大胆了。
虽然这里只有窗口后拿药的一位，可是并不妨碍林煦害羞。
对此，江旸倒是挺得意的，“之前说过会在外面吻你的。”
“……”
明明就吻过的。
海边、树林、萤火虫的夜晚，在外面吻过那么多，这时候拿这个借口说事儿。
但林煦拿江旸没辙，又生不起来气，羞是真的羞，甜也是真的甜。
他们从赵西文的诊疗室出来后，江旸估摸着林煦想回家，故意说：“要去看场电影吗？我们吃了晚饭再回去？”
赵西文说要多出去走走的话，江旸铭记在心。
林煦沉思一瞬，看向远方灰白的天，轻声说：“我有个地方想去，你陪我吧。”
江旸自然乐意：“好，什么地方？”
“墓园。”

第81章 【纹身】二更
炽热的夏季快要过去，油绿的梧桐树开始有了泛黄的征兆，微风带着秋意的微凉，温柔地吹过竖立在墓园两侧的树叶，日光穿过茂盛的树荫，枝桠晃动，树影婆娑。
墓园是常见的寂静，沉睡着无数的英灵，它们化为一捧白土长眠于此，小小的墓碑定格了时间、永存了记忆。
两个高挑英俊的男人各自拿着白菊花一步步走上台阶，在其中一座碑前停下，清瘦的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两座碑上的照片，长发被晚风吹起，发丝掠过脸颊，眼神温和而平静。
“爸、妈，好久不见了。”林煦把花放在他们面前，嗓音轻和，“我带男朋友来给你们看看。”
他蹲下擦拭墓碑上的灰尘，把男朋友给他们介绍，“他叫江旸，是我大学的学弟。”
江旸也把手里的花放下，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见状，林煦笑了笑，“怎么这样严肃？”
“第一次见面嘛，”江旸也蹲下来帮他一起擦，“要给叔叔阿姨留个好印象。”
林煦看着妈妈近在咫尺的照片，她眼里有笑，只是黑白的色彩冲淡了笑容的温暖。
“你在下面等我好吗？”林煦说，“我想和他们……说说话。”
江旸答应，“有什么事就叫我。“
林煦点头。
江旸没有走远，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他。
林煦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干净，索性坐在地上，双腿曲在胸前，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下巴抵在膝盖上。
这是林煦小时候最喜欢的姿势，家里只有他和保姆阿姨两个人，他经常一个人待在玩具房里，小脸放在膝盖上玩儿拼图，没有小伙伴、也没有家人，习惯和安静相伴。
直到后面上幼儿园之后认识了杨小凌之后才好起来，只是这个习惯没有改掉，哪怕如今和江旸在一起了，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或者窗户上的时候都是这个姿势。
白色的菊花素雅干净，淡黄色花蕊藏在其中，层层的花瓣包裹着，若隐若现。
林煦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开口道：“爸妈，对不起。“
墓园岑寂，风吹过的声音，四下悠然。
“我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爸爸给我说以后要找一个孝顺、体贴的姑娘当媳妇儿，就像妈妈那样，优秀但不强势，能够分担压力，成为贤内助。”
“那会儿我答应了，还说一定要找个像妈妈一样漂亮又能干的人。所以很抱歉，我食言了，我给你们找了个男媳妇儿。”
说到这，林煦笑了笑，“他除了性别没有达到你们的预期，其他的都很好，最重要的是，他很爱我。”
“很爱很爱。“林煦强调，”甚至超过了我爱自己。“
“这些年，其实我过得很不好，五年前我得了抑郁症，每次来看你们都说过得很好都是骗你们的，不想让你们担心。”林煦抬头看向两座墓碑上照片，父母的笑容温柔又冰冷，照片锁住了本该有的温度。
"曾经我以为的生活也就这样了，浑浑噩噩、拖一天是一天，等到哪天耗尽精力的时候就去见你们，可我没想到能再次遇到江旸，更没想到他会爱我。“
林煦眉眼柔和，眼中的笑意更深，“其实我也很幸运吧，再次遇到江旸后让我明白，老天始终是公平的，我虽然失去了很多、承受了很多，但仍然被喜欢的人爱上了，我也有资格被爱，对不对？你们的儿子仍是优秀的，否则也不会被别人喜欢。"
“这次我的抑郁症复发，江旸放弃拼搏事业的机会来陪我，这种事情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做到，我欣赏他、爱他，我离不开他了。所以请你们接受他好吗？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我这辈子认定且最爱的人。”
没有人回答林煦的话， 日光倾落肩头，一向炽热的温度变得柔和，微风拂过树梢，光影错落地洒在林煦的肩头，宛如一个缱绻的拥抱。
“不说就当你们答应了。”林煦微微歪头，眼底是细碎的微光，“谢谢爸妈。”
林煦朝江旸挥了挥手，江旸一直注视着这边，看到后抬脚走过去。
“拉我起来。”林煦朝江旸伸手。
”你也不嫌地上脏。“江旸无奈地把人拉起来。
”反正有你洗嘛，“林煦恃宠而骄地笑了笑，握着江旸的手，让他叫爸妈。
江旸愣住。
“我刚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们了，”林煦说，“他们认可你这个男儿媳了。”
江旸笑道：“真的吗？怎么认可的？"
林煦："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所以一定会接受你。快点啦，叫爸妈。“
江旸收起笑容，非常认真而正经地开口：“爸、妈。”
林煦笑起来，笑容灿烂漂亮，露出了整洁的牙齿。
“我会好好照顾林煦的，不会让他受欺负、受委屈。”江旸一字一顿地说，“我会爱他，会和他过好以后的日子，你们在天上看着吧，我会让林煦以后每天都是笑脸。”
一旁的梧桐树簌簌作响，夕阳已至，半边天被霞光染上的金橘色的色调，云层裹着火光，如同燃烧的太阳，远处的云痕像是笔墨留下一抹瑰丽色彩，天空美得像画。
以前林煦看夕阳的时候只觉得遗憾，因为那是光明消失的前兆，再美的光景都会有落下帷幕的时候。
可如今他却觉得晚霞很美，在最后的时刻散发出最炽热的光芒，是一日之内仅此一次的盛景。
———景色永远没有变，只是心境不同而已。
出了陵园后他们徒步下山，他们的车停在山脚的停车场，从山顶走下去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林煦任性地想让江旸背他。
“这会儿不害臊了？”江旸背着人，步伐稳健，速度未受影响，“不是在人前脸皮薄吗？”
“现在没有人……”
话音未落，迎面走来一对拿着菊花的夫妻，擦肩时看了他们两眼，面色自若地走过。
林煦：“……”
江旸故意臊他，“怎么办？他们看背着一个男人。”
“看就看了，”林煦忍着发烫的脸颊，仗着江旸看不到他，硬着头皮说，“你怕别人看？”
“我才不怕。”江旸说得轻狂，“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是我老婆。”
林煦的笑容再次蔓上嘴角，稳稳地趴在江旸的背上，摸着他耳垂，“我们见过父母了，你以后更要好好对我，要不然……”
“嗯？”
“你如果对我不好， 我爸妈不会放过你的。”林煦不会威胁人，说得毫无震慑力，语气软绵绵的，就算讲个鬼故事都达不到吓人的效果。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可江旸很认真地回答：“如果我对你不好，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林煦轻笑一下，问道：“晚上你有安排吗？”
“没有，”江旸说，“你有什么计划？”
“本来没有的，但是突然有了，”林煦冲江旸的耳朵里吹气，“陪我一起去吧。”
江旸咬牙：“陪，哪次不陪了？你说话就好好说，别撩拨我行不行？”
“为什么不能撩拨？”林煦声音小小的，含住了青年的耳垂。
———他就是仗着在外面恃宠而骄，在肆意享用江旸对他的宠爱。
林煦有一种撩人不自知的本事，或许是知道的，故意想看江旸为他失控。
江旸脚步一顿， 呼吸重了几分，“林煦……”
“嗯？”林煦发出一个无辜的鼻音，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江旸深吸一口气，继续下山，”没事，含着吧。“
林煦笑出声，重重地咬了一口，在江旸的耳垂上留下一枚牙印，“你可太混蛋了。”
江旸无语，“现在到底谁混蛋？林煦，你指控别人的本事见长啊。”
“那又怎么样？”林煦反问，“不行吗？”
“行，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行。”
林煦的笑容渐深，脆弱和阴郁不复存在，往后只有暖阳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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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他们吃过晚饭，林煦开车带江旸去了一家文身店，装修得大气辉煌， 墙上是各种复杂的纹身花卉，一看就是正规、价格昂贵的店面。
江旸意外：“你让我陪你来的就是这里？ 你要我纹身？”
“不是我，是我们。”林煦临时征求他的意见，“你愿意吗？“
江旸自然是愿意的，毕竟“一百条小事”里都有这条，只是奇怪林煦怎么突然想纹身了。
“没有为什么，”林煦拉着他往里走，“只是想在身上留下点属于我们相爱的痕迹。“
纹身老板亲自接待了他们，他是小凌的朋友，杨小凌酷爱纹身，但是又怕疼，所以纹的都是肉多的私密处，比如大腿根，腰臀上。
“你不知道，前几天杨小凌还来纹了一朵黑色的玫瑰，”老板给他们倒了水，“在后腰上， 特别性感。”
林煦微微颔首，“他是喜欢这些。”
“图案想好了吗？”老板问，“既然是情侣款，独一无二的比较好。或者有什么想法告诉我，可以帮你们设计，不建议纹名字之类的。“
林煦知道老板是怕日后分手后悔之类的，不过林煦不在乎这个，只要江旸不会不要他，他们就永远不会分手。
“你有什么想法吗？”林煦问江旸。
“既然是你带我来的，一切听你的吧，”江旸像个听话的大狗狗，乖巧地跟在林煦身后，“而且，你应该也有想法了吧？”
林煦笑了下，算是默认，“那你想纹哪儿？”
江旸还是说：“都听你的。”
他们在一起时林煦都太依赖他了，所以现在江旸尽可能将一些决定的选择权交给林煦，这种被依赖的感觉，江旸觉得林煦同样需要。
他们的纹身是老板亲自操刀的，图案是林煦之前就画好的图，他不擅长绘画，雏形比较潦草，老板在它的基础上又精细了很多，改到林煦满意才开始。
纹身在锁骨下方，正对着心脏，是一个小太阳，先用白色的颜料纹上对方的名字字母，再用黄色颜料覆盖。
———他们把对彼此的爱融入血肉，成为彼此余生的中永不泯灭的光。

第82章 【蹭蹭】
纹身之后会抹上修复药膏再用透明的塑胶膜包着，要几个小时后才能取下，为了避免发炎，八小时内不能碰水。
江旸坐在床头回微信消息，林煦洗了个头出来，头发吹得半干，掀开被子坐在江旸身边，去扯他的衣领。
“干什么？”江旸停下来打字，一本正经地问，“想要了？”
“……”林煦没来得及否认，江旸就遗憾的说：“没办法，纹身师可说了，不能碰水、尽量不要流汗。”
林煦无奈：“你思想怎么总这么黄色？我就是想看看。”
“我黄？”江旸不乐意了，把手机扔一边，一把捞过林煦，大手在单薄的真丝裤子上揉搓着，“之前跑到床上勾引我的是谁？”
林煦不吱声。
“每次都勾着我的腰，让我重一点的又是谁？”江旸的手滑进林煦的衣服，在腰间慢慢抚摸。
林煦闷哼一声，眼里聚起水色，“江旸，你混蛋。”
明知道不能做，还故意做这些勾他。
混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哦，我怎么忘了呢，咱们的林大作家写了那么多车耶。”
林煦羞赧地闭了闭眼。
“广播剧里都是车，”江旸放低声音，贴着林煦的耳朵，低磁又暧昧地说，“林老师，你知不知道我和邢星在录音室里喘的时候多尴尬？”
“我看你……每次喘得挺欢的。”林煦在江旸嘴上咬了一口。
还跟邢星笑呢。
江旸见他这有点吃醋的样子，突发奇想：“要不下次你跟我去，找个单独的录音室，只有我们两人，假戏真做？”
“想都别想。”林煦羞愤道。
这算什么？
他写的戏，还得献身搭戏？羞都羞死了。
江旸无辜：“那你还吃邢星的醋，听着我和他喘不乐意？”
“也不是……”林煦有些别扭，把江旸的睡衣扣子解开，“他不是追过你吗？”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江旸失笑，“他就是一个小孩儿，我没把他放心上。”
林煦也不是真吃醋，嗯了一声，拉开江旸的衣服看纹身。
修复膏是乳白色的，被塑料膜覆盖着，还是能隐隐看到出太阳的样子，橙色的颜料很是鲜亮，男生的文身不需要太复杂，一切以简约为主，所以只用线条勾勒了光芒，中间用橙黄渐变的色彩浅浅的盖住了白色的字母，要凑得很近才能看到。
正如他们对这段感情一样，明目张胆地把爱欲放在表面、昭然若揭；又会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放在心里，藏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只独享着对对方的占有。
林煦轻摸着塑料膜，喃喃道：“疼吗？”
江旸反问：“你疼吗？”
林煦如实回答：“还是有一点点的。”
纹身是肉越多的地方痛感越轻，也和个人的痛觉神经有关系。
锁骨这里肉少，纹身是把颜料扎进皮肤里，林煦的皮肤又白又薄，纹下来后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看着挺吓人的。
江旸心疼地去亲林煦的纹身，隔着塑料膜，林煦感觉不到什么，却有些羞，推了推他，“别弄。”
“很疼？”江旸仔细看了看，“好像没有那么红了，老板说上不上药？“
林煦：“尽量不上，不然会影响颜色，只要不碰水就好了。”
江旸惋惜：“谁能想到还要因为这个禁欲呢？“
“……就几天。”林煦把脸埋在江旸的颈间，他很喜欢吸取青年的味道。
明明他们用的是同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可是林煦就觉得江旸身上有股蓬勃的生机，是太阳的味道，温暖又朝气，裹挟着沾染露珠的青草香，深吸一口便沁入肺腑，清爽干净。
林煦像个小狗一样在江旸颈间拱来拱去，本来侧躺在他身边的，这会儿变成大腿搭在江旸的腿上，半坐在青年的怀里，用润润的头发轻蹭他的喉结，又抬头索吻。
江旸的喉结滚了滚，眸色沉甸甸的，深若幽潭，手掌顺着林煦光滑的背脊反复流连。
“嗯……”林煦喘息一下，发出一个懒懒的鼻音，在江旸的喉结上啃吻着，“再，再重一点。”
“不是禁欲吗？”江旸鼻息急促， 身上散发着热气， 含着林煦殷红的唇瓣厮磨，舌尖探进口腔搅动着，濡濡水声宛如能春水荡漾。
江旸的吻渐渐往下，叼着林煦的脖子烙下绯红的吻痕。
林煦坐在江旸身上，顺势仰起头方便他亲，迷乱的目光看着天花板，圈住江旸脖子手摩挲着插入他的发缝，呼出炎热的气息。
“嗯……不做……”林煦脖子上的绯红蔓到耳尖，脚趾蜷缩着摩擦床单，“就……蹭蹭，摸……一摸。“
江旸的呼吸停在林煦的锁骨处，紧盯着拿出纹身，用力地捏着臀发泄体内的燥热，沉声说：“过不了多久，要让这里全是我的吻痕。”
林煦打趣道，“要经得起你啃咬，得过大半个月吧。”
“……”江旸郁闷。
林煦微微低头，在江旸耳边吹了口气，“可以先咬别的地方。”
……
…
.
顾忌纹身的关系，他们只做了一次，做之前开了空调，所以身上只出了一点薄汗。
“爽了吗？”林煦看着手上的液体，把他擦在江旸的身上。
江旸发出一个餍足的低笑，抱着人亲，“好爽，煦煦的脚好嫩。”
林煦脸颊红红的，气息不稳，“就你花样多。”
江旸嘿嘿笑了笑，“情趣嘛。”
林煦闭上眼，舒服之后一个手指都不想动，“抱我去洗澡。”
“好。”
“纹身不能碰水……”
“知道啦。”

第83章 【金主】
江旸复工第一天是由林煦送上班的，他坐着林煦的车，穿着林煦给他买的新衣服，钱包里还有林煦塞给他的卡，活脱脱一个被金主包养的小青年。
“怎么了？”林煦见江旸沉默了一路，出声问道。
“煦煦，你给我买衣服、送我上班都能接受，”江旸的指尖夹着卡片，“你给我卡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都叫我金主了吗？自然要把身份贯彻到底，”林煦看向他，逗弄地笑了笑，“叫一声爸爸来听？”
江旸眼神一暗，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把林煦压在座椅上啃咬他的唇，“老婆不够，现在还要叫爸爸？林大作家不愧是作者，这些花样儿一套一套的，挺会玩儿啊？”
林煦被吻的呼吸急促，嘴唇发痛，脸颊很是燥热。
昨晚本来是做一次就睡了，但是江旸精力充沛，从浴室里出来之后想搭配一下明天的衣服。
之前林煦给他买了好几身新衣服，江旸想趁机穿出来秀一秀，口嗨地说林煦像金主爸爸，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煦眸光微动，就这么在江旸复工第一天的大早上玩儿起了金主play。
江旸自然懂，也乐意被林煦这样关照，只是男人的胜负欲突然就被激起来了———
“金主爸爸，”江旸在林煦耳边轻声道，“你晚上会洗干净在床上等我吗？”
林煦半个身子一麻，受不了江旸的刻意的低音，双手抵在他逐渐靠近的胸膛，“为……为什么要我自己洗？金主花了钱，还不能被伺候？”
江旸玩味道：“行啊，这是另外的价钱，金主爸爸考虑加钱吗？”
“我都给你卡了。”林煦说，“够买你一整年了。”
原本江旸对里面的金额没兴趣，但是林煦这么一说，挑眉问：“多少啊？”
绿灯亮起，林煦推开江旸认真开车，“一千万。”
江旸挺意外，“我这么值钱啊？看来行情不错嘛。”
“那只是你在我这里的行情不错，”林煦说，“在外面就未必了。”
江旸哦了一声，手里玩儿着卡，故意逗他，“那我出去试试？”
“你敢。”林煦蹙眉说，“我会让你净身出户的。”
“金主爸爸好凶啊，”江旸凑过去亲了林煦一口，“不敢，都套上链子了，怎么敢出去找别人呢？”
林煦扫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嘴角勾起笑意。
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录音工作室的楼下，江旸解开安全带亲了林煦一口，“我先走啦，晚上见。”
“你是七点下班对吧？”林煦问。
“是，怎么？”江旸笑道，“你要来接我吗？”
林煦：“接男朋友下班，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江旸一怔，“真要来？”
”嗯，“林煦点头，”记得等我。“
“好啊。”江旸很开心，“那我先走了，拜。”
林煦目送江旸走进大楼，心里骤然空落落的。
这段时间江旸一直陪着他，形影不离，现在生活回扫正轨，江旸也回到了自己的圈子和工作中，相比之下， 林煦是个闲人。
他现在暂时不想写文，可停下来之后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这些年他除了写文还是写文，小说是他发泄情感的渠道，让他在灰暗的日子里不至于无事可做。
林煦开车回家，空旷的客厅异常安静，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乐乐的狗窝发呆，顺手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躺在沙发上，许久未有的困倦席卷他。
他想睡一会儿的，可想到赵西文的话，又想起昨晚睡前江旸对他关切的叮嘱，去洗了把脸，逼自己再次出门。
这回他去的是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和蔬菜水果，打了个电话把杨小凌约出来，请他吃了顿饭，感谢之前来看望、又介绍纹身师的事情。
高档的西餐厅里， 杨小凌兴致勃勃地捧着菜单，煞有介事地给服务员说前菜、主菜和饭后甜点。
“煦煦喝酒吗？”杨小凌说，“我们来一瓶香槟好不好？这个配鱼子酱，口感不错的！”
林煦很久没喝酒了，这会儿也有点想，点头道：“你决定就好。”
杨小凌很快点完菜，拉着林煦的手，两眼放光，“快给我看看你的纹身！Kerr说你们纹的可好看了！”
他们坐的是包厢，服务员进来时也会先敲门，林煦解开衣服将锁骨下方的纹身露出来，塑料膜摘下了，乳白的修复药膏也擦拭干净，太阳印在皮肤上，周围的皮肤泛着微红。
“真好看啊，” 杨小凌称赞， “这颜色挺衬你，他技术不错的，能把晕染过渡的很自然，但是这有点普通吧？感觉就是一般的太阳，没什么特别的。”
林煦：“中间是彼此的名字。”
“啧，真浪漫。”杨小凌嬉笑道，“看得出来江旸对你挺好的， 煦煦恭喜你呀，找到幸福。”
林煦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谢谢。”
没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外国人讲究，一道一道菜慢慢上，鱼子酱配上略显甜味的奶油和咸味的饼干， 和冰镇过的香槟融合成独特的丝滑口感，提升食欲；五分熟的牛肉片包裹着芦笋和青菜作为副菜。
林煦不太吃得惯半熟的牛肉，上面有明显的血丝还有一点淡淡的腥味，他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用香槟压了压嘴里又腻又腥的味道。
但这道菜杨小凌倒是挺喜欢的，看着林煦切了三分之一，也不嫌弃地拿过来全部吃下。
“煦煦，你怎么现在留长发啦？”杨小凌切着牛肉问。
林煦：“想留就留了。”
“挺好看，我觉得比短发更适合你。”
林煦长得不算是特别惊艳的长相，但是很耐看，眉眼中有淡淡的疏离和冷淡，长发将这种气质展现的更明显，还掺杂着一种若隐若现的厌世感，眼眸没有强烈的情绪和色彩，好似没有事物能引得他的注意一样。
他自己不自知，只是单纯的懒得对江旸以外的人有情绪而已，这幅样子落在别人眼中却像画一样漂亮，甚至会激起对美好事物征服欲。
这顿饭吃得和谐，他们没有提以前的事情，当抑郁症、自杀、网暴、争吵、决裂这些事全然不存在，只是阔别多年的朋友，不谈过去、只论以后。
曾经的种种随着时间烟消云散，心痛和绝望仿佛已过经年。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旸打来电话，询问林煦有没有吃饭。
林煦汇报：“我去商场买了点东西，然后叫杨小凌出来吃饭。”
“杨小凌？”江旸那边也在吃饭，应该在嘬粉，说话含糊不清的，“挺好的， 多出去走走，晚上陪你江边散步吧，最近城市规划，那里开了夜市，邢星给我说还不错。“
林煦答应：“好。”
“你下午干什么？”江旸问。
“不知道，可能在家待着，“林煦吃了块杨小凌帮他切好的牛肉，“有事吗？”
江旸：“没有，就问问呗。《棋子》第二季开始录制了，如果你闲得无聊可以来听听，良大很久没见你了，今天还问你来着。”
“下次吧，我把买的东西放冰箱，想回去睡会儿。“林煦说。
“行，那晚上见。”江旸挂电话前又补充一句，“爱你。”
林煦觉得耳朵酥酥的，有外人在场，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江旸不放过他，“那你呢？”
“……我也是。”
“也是什么？”
“……”林煦看了一眼杨小凌。
江旸追问：“说嘛。”
“我在吃饭，”林煦在人前脸皮薄，也觉得现在和杨小凌不是可以肆无忌惮显露恩爱的关系，“回去说。”
江旸听出他语气里的求饶，没有再计较，让他好好吃饭。
杨小凌早就看出了林煦的回避，玩笑道：“在我前面还不好意思啊？”
林煦客气一笑，“没有。”
杨小凌能感觉到林煦的疏离，他自己也清楚，他们回不到以前的关系了，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用餐结束后，林煦回了家，趁着时间早打扫一下卫生， 他把乐乐的狗窝和布偶小玩具洗了，再把乐乐的骨灰罐放在书柜架子的最高层。
这些都是乐乐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的痕迹，他不能丢、更不忘。
忙活了一下午，等林煦再次坐上沙发是下午五点过了，许久不运动，这点儿运动量把他累得够呛。
林煦想到之前江旸在床上嘲讽他体力不行，去办个健身卡的话。
照这么看来真的有必要办一个， 大概是被江旸宠得太好了，就这点儿家务活都累得喘气儿。
林煦这么盘算着，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后来是被电话的震动吵醒的，他抬手拿过桌上的手机，没有看到是谁直接划开接听键，困倦地说了一声喂。
“在睡觉？”江旸声音传出来。
林煦依旧闭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干嘛……”
江旸那边沉默几秒， 无奈道：“某人不是说要来接我吗？我都在路边等了半小时了，林大作者，知道你记性不好，但是也不能把男朋友给忘了吧？“
“……”林煦迷茫的睁开眼看向外面的天色 ，夜幕低垂，厚重的云层挡住了即将湮灭的天光，苍穹是阴阳相间的美感。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愣了几秒，大脑重新启动， 僵硬地看向墙上挂钟，时间显示七点三十五分。
林煦心脏一颤，骤然瞪大眼，“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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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完结。
给纹身约了个稿，记得去wb看～

第84章 【完结】
等林煦急急忙忙赶过去时，已经快八点了，晚高峰堵车，正常情况下十分钟的路程生生堵了快半小时。
江旸耷拉着脑袋坐在门口的阶梯上，活脱脱像一个被抛弃的狗狗，看到林煦来也没抬头，闷闷不乐的。
林煦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睡了一觉，就睡过头了。”
江旸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幽怨地说，“我下午还给他们炫耀来着……邢星看到我的戒指，我说向你求婚了，下午我的未婚夫会来接我。”
“结果你倒好，根本就把我忘了。”江旸又生气又无奈，去揪林煦的脸，“林煦！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是你未婚夫啊，你怎么能把我忘记？我生气了啊，哄不好的那种。”
说着生气，但揪脸都没用力。
林煦愧疚极了，拉着江旸的手，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没有忘。是睡过头了……你不要生气，我明天一定准时来接你，对不起。”
江旸还是一脸不高兴，哼了一声，摆明不想吃这套。
这时候作者的优势出来了，林煦稍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情”，坐在江旸身边，不顾旁边来往的人群，勾着他的脖子，小声喊了一声：“旸哥。”
江旸：“……别这么叫我，我生气了。”
林煦在江旸耳朵上亲了一下，糯糯地又喊了一声，“老公。”
“……”江旸喉结攒动了一下。
“别生气了，今晚请你吃饭。”林煦晃了晃江旸的胳膊，“我们去逛夜市，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干什么都可以？”江旸板着脸，嘴里却开始不正经，“干你呢？”
林煦眨眨眼，反应了两秒，耳朵微红，顺着他的话说，“……可以。”
“什么都可以？”江旸继续问。
林煦嗯了一声。
“抱起来在窗户上也可以？”江旸一本正经地问，“在镜子前也可以？书房可以吗？还有你电脑旁边。”
这些都是林煦害羞还没有解锁过的场景，他骨子里是有点保守的，除了床以外的地方都不太好意思。
虽然在床上很听江旸的话，但是每次江旸一提去其他地方，就会连脚趾头都是红的。
江旸看出他的害臊，不忍心欺负他，只是每次把操得更狠罢了。
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个，林煦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围，耳垂滚烫，他从来没有这样庆幸自己是长发，能够勉强遮住他羞赧的痕迹。
江旸见林煦不说话，他也没吱声，耐心地等林煦的反应。
林煦抿了抿唇，小声说，“如果可以让你消气的话……都可以。”
“真的？”江旸问。
林煦嗯了一下，“只是……不要在电脑旁做太久，我怕我以后坐在电脑前就会想到这个。”
江旸笑起来，狠狠地亲了一口林煦。
他的男朋友怎么这样可爱，搞得都不好欺负了。
林煦见他愿意亲自己了，松了口气，抬眸问，“你还生气吗？”
“生气啊，”江旸帮林煦理了理脸上的发丝，“得把这些做了才不生气。”
林煦知道江旸不气了，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不气了，别坐这里了，金主带你去逛夜市，随便消费。”
江旸失笑，“哦，我要谢谢金主爸爸宠幸吗？”
“不用感谢，”林煦把江旸塞进车里，“这是金主爸爸自愿的！”
夜市人多，不好停车，林煦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 拉着江旸走过去的。
他们身高腿长的，长相又出挑， 一路上引起不少人的目光。
江旸是不在乎的，林煦在手机上查看着小吃排名，也没有去留意。
他们就这样十指紧扣地走过大马路，在斑斓的夜色和好奇的视线中坦然相爱。
“我想去吃炒麻糍，”林煦盯着手机说，“排名第一呢，据说很火。”
夜市开的时间不久，能在网上迅速蹿红、前往的人络绎不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很多正宗的外地小吃。
林煦知道炒麻糍，之前他写过一篇关于美食的文，主角是一个常年在外地旅游的人，每去一个地方就会长边当地所有的美食，在网上搜罗了好些各地的食物， 经常把自己写饿。
这是他特别想尝试的美食之一，麻糍裹着鸡蛋煎过，再下锅翻炒，在视频上看来特别软糯，还能拉丝。
“炒麻糍是什么？“江旸没听过，“糍粑吗？”
“是用这个炒的。“林煦解释：“是昌海市的一个小吃，还有嵌糕、梅花糕、炸肉圆和番薯圆，这里好多昌海市的东西，我们都去试试。”
这一路让林煦吃了个畅快，很多江旸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林煦挨个给他介绍。
夜市的人很多，小吃街里更是人满为患，灯火通明，空气中混杂和各种浓郁的香气，其中烧烤得气味最明显，烟雾缭绕，每家小店的门口都围着不少人。
夜市享受的就是这样一个热闹的气氛，江旸刚开始还担心林煦不适应，后来见他一心想着吃的，拉着他在各个小摊前排队， 拿到吃得后眼睛亮亮的，小口小口地尝着炒麻糍，黏黏糯糯的，看着拉丝之后还笑了笑， 很满足乖巧的模样。
江旸拿出纸巾帮他擦嘴，“以前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吃货。“
“还好吧，只是因为我写了这个食物，所以想尝尝， ”林煦把炒麻糍送到他嘴边，“你也尝尝，我觉得不错，没让我失望。”
江旸尝了一口，“还行。”
林煦见他反应平平，问道：“你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这个口感，黏黏的。”
林煦哦了一声，捧着盒子，“那我自己吃，你去帮我买番薯圆吧。”
江旸挑眉，“我成跑腿儿的了？”
林煦吃得嘴巴亮亮的，笑了笑，“去嘛，我想吃。”
江旸就受不了林煦撒娇，偏偏这人撒娇还不自知，林煦一放轻语调，软软的说话，江旸什么原则都没了，像个只知道宠着爱妃的昏君，林煦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旸把纸巾递给林煦，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方便吃东西， “那你在这等我， 别乱跑。”
林煦点头。
自从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只要和江旸在一起，林煦就基本不带手机了。
以前手机不离身，好像没了手机就与世界隔绝一样，但是习惯之后反而平和下来，不会老想去信息，也不想理会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来夜市之前，林煦好言好语的哄江旸，承诺到这里之后想吃什么都买。结果真到这里之后，角色反过来，江旸倒是成了一晚上跑腿那个。
夜市刚开业不久， 每份小吃的分量都很足，林煦胃口小，吃不了，每个东西只尝个味道，然后就交给江旸解决。
一晚上下来，江旸吃得很撑，有些郁闷地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很多人谈恋爱会长胖了。”
若是天天都照这个吃法，能不胖吗？
林煦的注意力都在吃得上， 没注意江旸说的什么，把手里吃了一半的凉粉递给将江旸，又去买别的。
江旸：“……”
那晚他们是走回家的，因为江旸撑得难受，吹着入秋后微凉的晚风，沿着江边消食。
林煦笑他：“你的战斗力太不行了。”
江旸不满：“是谁只吃几口就不吃了？”
林煦耍赖装傻，“肯定不是我。”
“用完我的胃就不认人是吧？”江旸说，“煦煦，你这是渣男行为！”
林煦提议：“运动一下就好了。”
江旸本想继续吐槽，闻言噎了一下，颇有深意地说：“没错，运动一下就好，所以赶紧回家运动。”
“……”林煦脸一红，无奈地问，“你怎么总想着这种事呢？”
“为什么不想啊？”江旸反而奇怪，“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不做这种事怎么能表现出我爱你啊？我可是确切地落实在行动上的。”
林煦听着这洋洋得意的语气，又好笑又无奈，“那我前段时间生病的时候， 你是不是很难熬？”
“也不算难熬，”江旸说，“那会儿你状态那么不好，我整天都想着该怎么让你开心一点，我也没工夫想那些事儿。”
林煦看向他，青年的轮廓如刀削一般锋利俊朗，深邃立体，这样优秀英俊的男人被自己收入囊中，林煦有种自豪感。
———暗恋成真的幸福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林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拥有了江旸，得到了这份垂涎已久不敢讨要的爱。
起风了，江旸搂着林煦的肩膀替他挡住一些，低声说：“所以要现在要好好补偿我。”
温情的气氛被他的黄腔毁得干净，林煦笑得无奈，“江旸，你现在不浪漫了。”
“怎么不浪漫了？做/爱不浪漫吗？和自己的爱人结合不浪……”
林煦捂着他的嘴，羞赧地说：“别说了。”
这些话私下说就好了，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放在嘴边。
江旸停下脚步，把人抵在栏杆上接吻。
江水滔滔，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在二人的舌尖漫过，喧嚣的人群远去，怀中的人鲜活炽热，交换着刚刚吃过的红豆饼的味道。
林煦沉浸在这个吻里，双手不由得攥着江旸的风衣，感受着青年干净又热辣的气息，两条舌头慢吞吞地纠缠，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月色皎洁、风也温柔。
吻了好几分钟，江旸才放过林煦，舔去殷红嘴角的水渍，轻笑一声，“你看，浪漫不就来了吗？ ”
“在江边接吻算浪漫？”林煦嘴唇湿亮湿亮的，眼里含着潋滟。
江旸：“怎么不算？”
“敷衍。”林煦摩挲着江旸的下巴，“浪漫的话至少还应该放个烟花什么的。”
“行啊， ”江旸笑道，“下次给你放，让属于煦煦的烟花开满江面。”
“自己要求的就没有浪漫的效果了。”林煦把人推开，往前走去。
江旸快步追上来，搂着林煦亲了一口，揶揄道：“原来你这么期待我给你浪漫啊？”
林煦：“才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你烦人呢。”
江旸勾唇，“煦煦，你的脾气太好了，就连骂人都软绵绵的，让人想欺负。”
“那是只是对你。”林煦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旸嬉笑：“煦煦，我们快回家吧，想欺负你。”
“你是不是忘了？”林煦提醒，“纹身不能出汗的。“
“……”江旸如梦初醒， 不死心的说，“昨天不是也做了吗？”
“那是因为有修复膏。”林煦说，“昨晚做一次不是也出汗了？万一影响颜色可怎么办？”
“……那……你之前还说随便我怎么做呢！”
林煦无辜眨眼，“我又没说今晚。”
江旸郁结：“……”
林煦真学坏了，现在都会画饼了。
江旸一脸不高兴， 没再说话，也不去牵林煦的手。
林煦忍俊不禁， “多大人了，闹什么脾气。”
江旸：“你明明答应我的！”
“是，可是出汗影响了纹身怎么办？”林煦问，“做完肯定要洗澡的， 也不能沾水。”
江旸像只大狗耷拉着耳朵，不情不愿的。
林煦去捏江旸的脸，“等纹身恢复了再做。”
江旸小声嘟囔：“我一直在期待今晚。”
那样子像个讨不到玩具的孩子，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地把苦闷往肚子里吞。
林煦安抚地亲了一下江旸的脸，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转移话题：“江旸，今天我……”
“你别转移话题，”江旸看破他的心思，非得揪这个不放，“之前说补偿我，结果是给我画饼，白高兴一晚上，你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儿过不去！”
林煦没辙，认真想了想，目光微闪，小声说：“那我……回去给你口。”
“这可是你说的。”江旸好整以暇地说。
林煦红着脸点头，“嗯，我说的。”
回家后，江旸拉着林煦直奔卧室，半个小时后，江旸走出来倒水，神色满意又餍足。
林煦侧躺在床上，满脸潮红，下半身光溜溜的，闭着双眼急促地呼吸着。
江旸进屋把林煦扶起来，将水喂到嘴边。
林煦嗓子又干又痛，迫不及的喝两大口，因为太急还呛得咳嗽。
“慢点，没人跟你抢。”江旸帮他擦去嘴角的水，温柔的说。
林煦喝完后喘了口气，赌气道，“以后我不做了。”
“好，不做就不做。”江旸嘿嘿笑了笑，在林煦脖子上又嘬了一口，“睡觉吧？煦煦辛苦了。”
林煦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这种无声的抗议没持续多久，江旸换上睡衣强势地从后面抱着人，胸腔贴着后背，二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
“有点热。”林煦闷闷地说，嗓子有点哑。
江旸见他不愿意转过来，故意说：“哦那好吧，不抱了。”
“……！”林煦翻过身，气恼地咬江旸，“你好烦。”
“不是你说热的吗？”
林煦撇嘴，负气的说：“开空调。”
江旸笑着把人抱在怀里，“好啦，不逗你了，今天我错了好不好？不应该把你弄……”
“你闭嘴！”林煦脸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燥热又涌上来，“我要生气了。”
江旸果断闭嘴，“好，闭嘴，不说了。”
林煦把脸埋在江旸胸膛，耳根红透了，空调也驱不散他羞耻的燥热。
江旸一手拍着林煦的背，一手在他光溜溜的大腿上抚摩揉捏，转移话题，“明天打算干什么？又去找杨小凌？”
林煦摇头，“不去，待在家。”
江旸问：“不会无聊吗？”
“无聊，”林煦说，“所以我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嗯？”
林煦抬起头，脸颊还是红的，思绪被江旸牵着走，很快就忘了刚才的羞耻，“我想重新考大学。”
江旸微愣，对这个答案意外。
林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江旸怀里，“我大学是没有念完的，当初因为网暴和父母离世的事情休学了，后来被确诊抑郁症，没有能力继续上学，索性退学。”
他把玩着江旸的手，平静地说，“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在短时间不想再碰写作，就想着要不然去把学业完成了。”
说了这么一堆，江旸一直没说话，林煦看向青年：“你觉得呢？”
江旸眸色乌黑，注视着怀里漂亮的人，吻着他的额头，“我觉得很好。”
“煦煦。”江旸继续说，“赵医生说你的抑郁症并没有完全恢复，还需要配合药物治疗，我一直担心你低沉、萎靡，你能这样规划未来，我很高兴。”
他把林煦紧紧地抱在怀里，疼惜又温柔亲他。
轻柔地吻落在林煦的眼睑，他半眯着眼，顺从地抬起头，“有你在我不会再自怨自艾。从五年前开始，你就一直是我的光，是我的小太阳。”
林煦拉开江旸的领口，亲了亲锁骨下方的纹身。
江旸感觉到犹如羽毛挠过的酥痒从泛红的皮肤上传来，一道微弱地道电流一路麻到心底。
“江旸，我爱你，所以我也会爱自己，”林煦捧着青年英俊的脸，认真地说，“我舍不得看你难过，我会为了你好好生活，会努力让你幸福。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要把阳光紧紧地握在手里。”
江旸没有说话，深深地注视片刻后，固定住林煦的脑袋凶猛地吻他。
林煦回应着他的吻，眼睫湿润，一滴泪水滑落脸庞。
潮汐起伏，月色被打捞洗涤出纯净的光泽，银河坠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散发出璀璨的星光。
———不是所有的黑暗都是噬人的恶魔。
一切灰暗的日子都已过去，往后的日子只有幸福和甜蜜。
风雨消停，彩虹初显，迎接他们的是足以驱散萧条的无尽夏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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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啦，后面有后记~
后记
感谢大家这三个月的追文，辛苦了！鞠躬。
5月1日开文、8月1日结束，我挺百感交集的，首先这本书的灵感来自于我在写《夺光》的时候，那时候《夺光》正在连载，我又在抖音上不断的刷到一些很火的广播剧，突然就想：要不写个cv和作者的故事。
那会儿只是单纯的想写个甜甜的故事，但是后来我遭受到了写文以来第一次的争议和谩骂，说我剧情弱智、文笔垃圾、逻辑漏洞百出，这些其实都没什么，让人伤心的是读者的态度———激烈的言辞、愤怒的语气、抨击的字眼，甚至私信问候我的家人……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如此不堪，写的故事一文不值，只是创造了一堆垃圾文字。
当我经历了这种事之后，我开始留意文圈里的其他作者。
我认识的作者朋友经历的事情甚至更为恶劣，基本都被空口鉴抄过，抄袭这两个字对作者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是直接贯穿灵魂的雷击。因为剧情、人设不被读者满意而骂过，有些作者能够坚持的走下去，但是被逼的退圈、退网、抑郁的作者同样数不胜数，不能反击、删评，否则会被认为玻璃心。
也许对读者来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是对作者来说是莫大的伤害。
解释一下，说这个的意思并不是阻止或者不允许各位发表自己的意见和感受，可如果真的不喜欢一本书，直接退出就可以，不浪费自己的时间打一堆字，对作者来说也不用收到一份恶意。
所以后来我对这本书的定义就变了，我想让它更有深度一点，当下网络环境的戾气如此重，我想把这个状态呈现出来，想把这种恶意放到大家眼前。
煦煦的状态大家都看到了，他代表的不仅仅是遭受过谩骂的作者，而是所有经受过网络暴力的人们，更代表我。
应该有一些读者知道，本文原名叫《妙笔声花》，开文前改成了《声声剖白》。
这个名字我想了很久，是想表达江旸在录制广播剧的过程中替林煦发声，以另一种方式说出了他经年积攒的委屈和伤痛。（我非常感动的是，你们读懂了这层意思，特别是被读者夸用心取名，我确切的感受到了灵魂共鸣的愉悦(其实每次取名都非常头疼)）
不仅如此，我也想通过煦煦来表达自己，让角色剖白我的内心世界。
现在这个信息快速的时代，恕我直言，很多事情大家可能看到的只是表面，呈现出来的就一定是全部真相吗？就如剧情里一样，五年前所有人都说默之言抄袭，如果各位没有站在上帝视角，是不是也会来踩一脚呢？
希望大家不论何时都保持理智，因为在这个虚拟的网络世界中，杀人真的是无形的，唾沫星子汇聚成黑水，足以吞噬猛兽。
这本书我是掺杂了很多的私心在里面，和最好的朋友决裂、狗狗去世、被读者谩骂，这些我全部经历过，所以我在写的时候也带入了一部分自己，一度写哭、情绪崩溃———为自己哭、为数据哭、为煦煦哭、为乐乐哭，为一去不复返的友谊哭。
大纲改动过很多次，在原本的设定中，狗狗是陪伴林煦长大的、死于五年前，林煦和江旸交往后因为没有安全感、疑神疑鬼，导致争吵多次，江旸主动提出来两人静静，然后因为爆出抄袭的事情，江旸又去主动找他。
思来想去了很久，觉得不适合。
如果狗狗是陪林煦长大的角色，那么在他最痛苦的五年里有又谁去陪他呢？如果江旸提出来分手，重圆确实会增加一些酸涩感，可是林煦受不了，江旸对他来说是依赖和寄托，五年前他靠着江旸才挺过来，再次失去这一切，林煦真的会发疯，甚至赴死的决心会比五年前更强烈。
大家都很讨厌郭舒乐，我也是，他完完全全是人性的阴暗面，这种人三次元里没有吗？恰好相反，他真实存在，披着人皮伪装在人群中，在你放下戒备、递出真心时再狠狠一刀。
不是说让大家不去相信自己的朋友，但是哪怕十几二十年的朋友也会有闹翻、老死不相往来的例子，各位要保持警惕，希望你们永远不会遇到这种类似的事情。
林煦的前半生一直在拥有和失去的途中，五年前他失去了朋友、父母和“默之言”这个名字，但是得到了乐乐、未来五年“旭天”的辉煌；之后他失去了乐乐、失去了“旭天”，但是得到了江旸，也得到了真相。
———这是我想呈现的人生状态，有失必有得，没有永恒的东西，随波逐流，这些都是路上的风景，好好坏坏、福兮祸兮皆有注定，不必为了眼前的困扰烦恼，开心最重要、爱自己最重要。
更想表达抑郁症真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它是不是矫情，也不是说走就能走出来。它需要开解、需要体谅，也许在我们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们身上会被无限放大。
“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这是诗人王尔德的话，是江旸送给林煦的，也是我想送给你们的。
生活不是小说，不是每个人都像林煦一样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太阳，如果所求不到，那就让自己成为太阳，可以沮丧、可以忧伤也可以短暂陷入黑暗。
但要记得，太阳每天都会升起，阳光如期而至的在等你。
“煦”和“旸”都是太阳，希望这本书能自省共勉，也能温暖到你们。
到今天完结，这部作品的成绩不是很好，看的人不是很多，我知道原因，大家都是在二次元中找甜甜的爱情、躲避现实的苦，自然不喜欢剧情虐。
所以我特别感激一路追文到结束的读者，谢谢从头到尾每章都留评的读者。
我需要你们，更爱你们。
你们不止陪伴了陪伴了煦煦，见证他放下过去，从黑暗走到光明中来，还陪伴了我。也许评论对于你们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但对我来说是力量和鼓励。
好啦，差不多说到这里，虽然正文结束了，但明天会继续番外，日更，大概会有个三四五六篇的样子，郭舒乐的结局会在里面提一嘴，然后就彻底完结啦。
待番外结束后会开始更新《意外坠网》，是直男和小母零的破镜重圆故事，在专栏里，可以去看看噢～
因为三次元开始忙碌，更新频率是隔日更。给新文求个收藏呀，很需要大家支持的（可怜巴巴乞讨）
最后，感谢陪伴，感谢遇见，有缘下篇见。
# 番外

第85章 番外一
林煦决定重考大学之后就忙起来，离开学校太久了，高中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知识点完全还给老师，只有一些语文的古诗词还有点儿印象。
以前码字的桌子上堆满了资料书、练习册还有五三试卷，电脑用来放讲解题目的视频。
二十七岁的大龄考生戴着眼镜，头发被他随意地扎起来，发绳松松地系了着，几缕头发垂下来，柔和了他隽秀的面庞，衬出文艺的书香气息。
到底都是学过的东西，在脑子里有印象，他以前又是学霸，稍稍的复习一段时间基本找回了学习的状态。
江旸打电话来的时候林煦正戴着耳机听《棋子》，手里做着语文的试卷，手机放在一旁，他没看来电人，摁下接听键，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
“学长。我在超市，有想吃的菜吗？”
自从林煦开始复习后，江旸又开始执着于叫他学长，床上叫、床下也叫，江旸想用这样的方式覆盖掉林煦大学的黑暗记忆，好似他们没有毕业，都在读书时，书卷散发出的油墨香成了记忆点，拉回林煦高中时期的青涩时光。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株发芽的玉兰花，当年花苞和如今繁盛的花朵两相重叠，清润和漂亮一如既往，只是没有了稚嫩，经过岁月的洗礼、风雨的拍打，阳光下的玉兰花明艳又清冷。
“我想吃大闸蟹。”林煦笔不停，写着阅读答案，“还有白水煮虾。”
“行，还有呢？”
“买条鱼吧，”林煦又说，“最近用脑过度。”
江旸不解：“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林煦摊手托腮，“以前有老人说吃鱼会聪明，我需要聪明一下。”
“可靠吗？”江旸嗤笑一声，打趣道，“不如直接买核桃？”
“也行，”林煦财大气粗，“称十斤吧。”
“宝贝，别告诉我以前高考你全靠这些玄学啊。”江旸难以置信，“你可是大才子啊。”
林煦勾起唇，把卷子翻了个面，“那倒没有，现在年纪大了，记忆不比当年。我在网上买了OMEGA-3，已经到了，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取一下。”
“你还真是很用心地备战高考啊。”江旸感慨，“你的理科偏弱，需要老公帮忙吗？”
“有个事儿好像没告诉你，”林煦的语气里有笑，有些得意，“当年我的高考分数是七……”
“您好，请问您是……江旸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
林煦笔尖一顿，收了声，眉心微蹙，留意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江旸的视线转到女孩的脸上，笑容收了几分，“我是。”
他双手推车，戴着耳机的，刚刚听着林煦说话没开口，难怪别人不知道他在电话。
女孩戴着口罩，腼腆又局促地说，“您好……我，我很喜欢《棋子》这部广播剧，请问第二季有消息吗？”
江旸：“第二季的话正在录制中，不久就会和大家见面了，可以具体留意官博的消息。”
“谢谢！”女孩很开心，兴奋地说，“我会随时关注的！”
江旸礼貌地朝她笑了一下，推着购物车准备离开。
女孩又叫住江旸，语气变得迟疑小心，“那个……我想问问，旭天大大……还好吗？”
江旸脚步一顿，眼神有些戒备。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林煦听到女孩慌乱地说，“我……因为我是旭天大大的读者，我很喜欢他的书，每一本都买了、每一场签售会都会去，当初抄袭事件曝光的时候我就不信，我追随他五年了，不相信以他的写作功力会干出这种事。”
“我给他发了很多私信，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过。但我有些话想请您转达，”女孩认真地说，“我们尊重他的一切决定，如果他真的决定退圈，读者是会惋惜，但不会责怪。他留下了那么多优秀的作品，作品可以永存，这就是旭天存在的意义。他没有被抛弃，仍然有像我一样爱他、喜欢他的读者，我们希望他能开心做自己，希望他能在三次元幸福，也祝你们永远幸福。”
林煦盯着卷子上的文字，嘴唇微抿，镜片泛着光，不太看得清神色。
“谢谢你的支持。”江旸开口，“我会替你转达的。”
女孩眼睛发红，忍着情绪又问了一句：“他的抑郁症……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
女孩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请他不要有思想压力，真相大白，没有人会怪他的。真读者都知道他没有抄袭，以前在网上闹得厉害的都是想来黑他的傻子，你让他千万不要信，不要被这个影响。”
江旸点头：“好的，谢谢你。”
女孩走后，江旸对林煦说：“听到了吧？”
林煦嗯了一声，“听到了。”
江旸迟疑地问：“那你……”
“一会儿买点冬枣回来吧。”林煦淡淡地说，“我想吃了。”
江旸答应，“好，还有呢？”
“石榴，”林煦继续写字，“买回来榨汁。”
江旸无声地叹了口气，保持着开心的语气，顺从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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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旸到家的时候林煦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投屏放着化学的某道讲解题。
江旸放轻动作，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无声地靠过去，蹲在沙发边儿吻人。
嘴唇刚碰上林煦的额头，在睡觉的人抬起胳膊搂上江旸的脖子，抬起头用嘴去迎上他的吻。
林煦吃了巧克力，气息中带着淡淡的苦香，他用鼻尖蹭了蹭江旸的，含着青年的嘴唇吮了吮，厮磨了一阵，也不深入，色/情中夹着几分纯情，鼻息交融，江旸身上的熨烫的阳光味不管多少次都让他怦然心动。
江旸抱着人吻了一会儿，将他嘴角的巧克力的味吃了个干净，抬起头理了理林煦略微凌乱的头发，“没睡着？”
林煦的头发又长了，以前只是到脖子，现在到了肩膀下面，每次他们亲密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压到他的头发，林煦会抱怨，江旸则是又亲又哄的，撩开他的长发，一个个吻落在后颈。
“没有睡。”林煦搂着江旸，把脸在他的颈间蹭着，“听课呢。”
“……”江旸哑然，“学长不愧是学霸啊，要是我早就躺着睡着了。”
林煦笑了笑，对着这点很骄傲，“可不是，我当年高考考了七百二十五呢。”
他眼睛亮亮的，扬起头看着江旸，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结果没等来夸奖，反而是江旸颤抖的瞳孔，“什么？！七百二十五？！”
林煦点头，反问：“七百多很难吗？”
“……”江旸沉默须臾，松开抱着林煦的手，颓废道，“果然是我配不上你。”
说着他转身离开。
林煦笑着坐起来一把搂住江旸的腰，“那我来配你好了。”
江旸叹了口气，没说话。
林煦摸着江旸的腹肌，在他耳后吹了口气，“旸哥？宝贝？别难过。”
江旸：“叫老公。”
林煦顺从地叫老公，又坐在江旸怀里，双腿夹着他的腰，面对面地抱着他，“我今天好累，写了好多卷子，学习太难了。”
江旸打了一下林煦的屁股，面无表情地问：“七百分的学霸说学习难？”
“学霸也觉得学习难啊，而且那是十年前的分数了，现在更新换代这么快，”林煦说，“你养我好吗？我想做废物。”
江旸忍无可忍，恼怒道：“林煦，你能别羞辱我了吗？”
林煦无辜地看着他：“嗯？”
江旸气得去咬他，没留情的，立马在脖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林煦吃痛，“干嘛？”
“你一个存款八位数的人，让我这个没存款的养你？”江旸愠怒，“你羞辱人呢？”
林煦失笑，被咬的地方还在痛，但是他喜欢这样的痛感，江旸偶尔的强硬和霸道都会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你是老公嘛，”林煦笑起来，模样漂亮又温柔，尾音藏着一点软糯，“要是实在不行，我来做老公也行。”
“你做啊。”江旸坦然道，“你是家里的大财主，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你花钱，别说了老公了，做老爷都行。我就是一小白脸，当然什么都得听你的。”
林煦看着他的神色，不像生气，于是试探着说，“那今晚……我要在上面。”
“行啊。”江旸答应得很爽快。
林煦眨眼，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他们床事和谐，契合度高，每次两个人都能爽到，他对位置上事情没有太多要求，这种事舒服就行，能躺着享受又何必费劲耕耘呢？
只是让他意外的江旸的态度，这位大总攻真的愿意屈居人下，被他上？
林煦看着江旸不以为然的神色，顿时反应过来，“你是想让我骑乘吧？”
“不然呢？”江旸揉着林煦的臀，笑起来，“你现在不就是在上面？”
“……”他就知道，大总攻哪儿肯让贤呢。
不过林煦的确没有反攻的意思，现在位置就挺好了，他也有自知之明，以自己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江旸稍稍用力就把他摁在床上起不来了，哪能有机会反攻呢。
林煦发出一个轻微鼻音，抱着江旸，“老公，我饿了，没吃午饭。”
江旸本想嘲讽两句，这会儿等着投喂又成老公了，可听到最后一句，心里不悦，“为什么不吃？好不容易长胖点，又想饿瘦？”
“学习太投入就忘了，”林煦自知理亏，在江旸怀里撒娇，“好饿， 江旸，想吃东西了。”
江旸没辙，林煦现在越来越知道怎么拿捏他脾胃，不管多生气，只要放软声音，搂一搂抱一抱的，再大的火也给灭了。
“行，你再坐会儿，我去做饭。”江旸松开人往厨房走。
经过林煦的调教，江旸现在的厨艺有了很大进步，不再是以前煮碗面都煮不熟的毛头小子，普通的家常饭不在话下， 螃蟹和虾是做好的，拿回来只需要蒸一蒸。
江旸把水果洗好、切好端出去放在茶几上，林煦一边听课、一边端着盘子吃，又过一会儿，厨房的榨汁机嗡嗡地响着，安静下来后，江旸拿着一杯石榴汁递给林煦。
“老公真贤惠。”林煦夸赞。
江旸嗤笑一声，“就你会说。”
林煦瞧着青年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禁感慨。
谁能想到以前常常混迹夜店的人，会回归家庭、当上了“家庭主夫”？
就算是现在说给江旸的朋友听，他们也不会信，虽然曾经江旸说不上风流，但确确实实是爱玩儿的，是洁身自好，可喝酒唱歌从不缺席，空闲的时候甚至一天三顿全在外面吃———这种人怎么可能甘愿放弃外面灯红酒绿的生活，变成打理生活琐事的“煮饭婆”？
但事实就是如此，江旸除了上下班之外，就是回到家里守着林煦，两个人在一起不会无聊，哪怕是叠衣服这种小事都变得有趣。
外面叫他出去喝酒唱歌的信息渐渐没了， 之前还是挺多的，江旸让林煦帮他接过几次电话，久而久之的大家也就明白了，现在江旸只会和靳琮昀他们四个一起吃吃饭，偶尔也会把林煦带上。
最近林煦忙着学习，就像普通的高三生一样，沉浸在题海中努力筹备，江旸也和家长们一样，变着花样做一些丰盛的菜，给林煦补充体力。
林煦吃着江旸给他剥的蟹肉，盘子堆着虾，个个色泽饱满， 肉质丰盈，看着就很新鲜。
蟹腿还没啃完，盘里的虾都快堆不下了，江旸还在给他剥。
“……你先自己吃吧，”林煦为难的说，“你弄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江旸睨了他一眼， “六个虾还吃不完， 你的食欲比猫还小。”
遖峯篜里
林煦不服气，“你又没养过，怎么知道猫的食欲？”
“夏柟他们家养过，我住他家的时候看到的， ”江旸嘬了嘬手指，剥好一个虾自己吃，“而且谁说我没养过？”
林煦：“？”
江旸：“我现在不就养吗？”
林煦：“……”
江旸挑了挑眉，“负责把小猫养得油光水滑、白白胖胖的。”
林煦的脚一直放在江旸腿上的，闻言踹了一下他的肚子，“少胡说。”
“我怎么胡说啦？”江旸说，“每天晚上缠着我的是谁啊？现在脾气和嘴都被养挑了，动不动还不乐意呢。”
林煦耳根红，否认道：“我没有。”
“没有你刚刚踹我？”江旸说，“还挺疼呢。”
林煦没理他，继续吃着蟹肉和虾肉，他的食量不大，吃到最后的确吃不下了，把碗里的虾夹给江旸。
“干什么？”江旸问，“你要吃的虾，这会儿又让我解决？”
“吃不下了。”
“你少来，这才吃了多少？”江旸说，“五块虾就把你撑着了？你天天费脑子，体力跟不上又想生病？必须吃完，否则今晚我不抱着你睡。”
林煦撇嘴，低着头慢吞吞地继续吃虾。
现在他们相处的模式，更多是林煦任性，江旸宠着又管着他，特别是在吃的方面， 他想吃什么绝对满足，但是会守着他吃完，只是两三口就放下筷子不吃的事情绝对不可能。
对于这点，每次林煦表面上不乐意，心里其实是喜欢的。
林煦小时候是没有人管他的，父母没在，小时候一直被保姆阿姨带着的，毕竟是外人，对保姆来说林煦是少东家的孩子，自然是打不得骂不得，除了一些原则性*情不让干之外，其余时间都由着林煦性子来。
缺少关爱、缺少管教，林煦是处于没有安全感的状态，所以江旸总管着他，他从来不觉得反感。
相反， 林煦很享受被管着感觉，他会觉得这样是被需要的、被放在心里的，有人担心他没吃饱、没穿暖。
林煦被江旸盯着吃完了虾肉，又吃了一大碗饭、喝了碗鸡汤，江旸才满意地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
洗完、洗衣服、做饭这种事基本是江旸包揽，林煦在家里彻底当上了甩手掌柜。
江旸洗碗洗到一半，背后贴上一道热源，“怎么了？”
林煦抱着青年的腰腹，脸颊贴着宽厚的肩，嘟囔道：“好撑。”
“那你去把洗衣房里的衣服收拾一下，”江旸说，“等我这弄完带你去散步。”
林煦：“不想动。”
“……”江旸无奈，“那等我洗完又收衣服，估计得八点过了。”
“那不是正好？”林煦说，“太阳正好没了。”
江旸笑了笑，“行，那你去休息会儿，或者背几百个单词？等我忙完就出门。”
林煦搂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叫他：“江旸。”
“嗯？”
林煦摇头，“没什么，就觉得……我好幸福。”
江旸动作一顿，宠溺道：“那你会一直幸福的。”
林煦亲了亲他的脖子，认真地说：“我也会努力让你幸福。”

第86章 番外二
江旸把家里收拾好后才带着林煦出门，八点过的傍晚余晖落尽，秋日晚风带着凉意，林煦被盯着多穿了一件外套。
小区里很多遛狗的人，每次江旸都有些怕这种时候，会赶紧带林煦出小区，去江边走走。
林煦看到狗狗会多看两眼，没有了以前的失控，目光平静，只是眼底会掠过淡淡的苦涩。
他的抑郁症渐好，能够控制情绪，也愿意出门见人，只是偶尔会低落一阵，有江旸陪着并不难熬。
许是天气凉快起来，晚上遛狗的人特别多，一路上都能看到各种狗狗，有好几次还碰到过和乐乐一样的边境牧羊犬。
“煦煦，”江旸和他闲聊转移注意力，“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林煦的视线盯着那只边牧，“什么？”
“影视作品的配音要开始了，我可能会出差一段时间，他们的工作室在旬城。”江旸说，“大概得半个月左右，如果快的话十天，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林煦的注意力被这件事拉回来，“什么时候走？”
“大概半个月后。”
“去吧，”林煦说，“我没事的。”
江旸没说话，他是有点不敢去的，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出差回来一切都变了，好不容易让一切回到正轨，又要走。
可这是工作，不得不去，合同已签好了。
他之前错过了很多机会，如果这次再不牢牢抓住，他的事业可能真的没什么指望。
“江旸，你不用担心我，”林煦看向他，“我们虽然在谈恋爱，但是是独立的个体，我有我对未来的计划，你有你的目标。而且我们不一样的是，我不用再拼事业了，我有钱、也有作品，就算后面不写文了，也不影响前面那些书的出版或者卖版权。但是你不一样，你才二十五岁，不应该被我限制，我希望你没有顾虑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江水滚滚，微风吹乱了林煦的头发，凌乱发丝飘在脸上。
他倚着栏墙，双臂放在上面，慵懒随性的模样，嘴角有着淡淡的浅笑，“我想看到你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的样子。”
江旸笑了笑，帮他把头发理好，别在耳后。
林煦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白T，他身形清瘦，领口有些大，身子朝前的时候领口微微下落，从江旸自上而下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锁骨下方的纹身。
明艳的橘黄色镶嵌在皮肤上，一眼暖到心头。
江旸站在林煦的身侧，看向残留着余光的云层，快湮灭的霞光穿过苍穹，像一笔鲜艳的水墨，即将消融。
林煦偏头又看他，“而且你也不能一直守着我什么都不做了吧？我是个成年人了，懂得怎么照顾自己的，你忘了吗？没认识你之前都是我自己照顾自己的，还照顾乐乐呢。”
“所以你把自己照顾得抽烟喝酒，体重只有一百出头？”江旸捏了捏他的脸，反问道。
这段日子林煦被江旸养得很好，一日三餐盯着吃，作息规律，水果买在家里放着，想吃随时就有。
林煦长胖了不少，原来的瓜子脸变成鹅蛋脸，胳膊和腿儿都圆了一圈儿，抱起来有了肉感，不再像以前那样膈手。
现在江旸特别喜欢捏林煦的脸蛋，软软嫩嫩的，手感好，又有欺负和宠溺的意味在里面。
“现在不会了，”林煦自知理亏，扬起脸讨好地说，“不抽烟也不喝酒了，会好好吃饭，不会让你操心的。”
“我这次可是要走十天半月呢，”江旸问，“想我怎么办？”
“想你就去找你啊。”
江旸一怔，顿时笑起来。
他怎么忘了，现在又不是古代，见个面费劲巴拉的， 如今交通这么方便，火车、高铁、飞机，哪怕分隔两地也能很快见面。
而且他们都在国内，能远到哪儿去？
林煦抱着江旸的腰，仰头道：“所以不用担心我，我想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阻碍。”
江旸忍俊不禁，将林煦的脸捏来嘟起，“贤内助吗？”
林煦被捏着不好说话，“唔……可以肿么说……”
若不是顾忌在外面，江旸早亲他了，这会儿只能忍着，“那你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去？”
“想过，但唔不想去。”林煦说，“唔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工作了唔只能待在酒店里，不如家里自在呢。”
江旸还是亲他了，“煦煦又变得独立了啊，不依赖我了，是好事但我怎么开心不起来呢？“
“唔还是……还……”林煦蹙眉，“你松开唔……”
江旸被逗笑，松开林煦的脸，他皮肤白，捏着这么一会儿脸上有了点红痕，江旸给他揉脸。
“我还是很依赖你的，”林煦笑起来，“等着老公养我呢。”
“可我想当小白脸怎么办？”江旸问。
“可以，”林煦答得爽快，“但是金主命令你还是要工作，不然你的零花钱就没有了。”
江旸低头，在林煦的耳边问：“那金主爸爸打算给我多少零花钱？”
青年的嗓音放轻之后低沉磁性，他知道林煦喜欢这样冲着耳朵说话，在床上每每快到临界点时，江旸用这种声音和语气在林煦耳边叫老婆或者说我爱你，林煦就毫无抵抗力，只能颤抖着喷发。
果然，林煦的身体轻颤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耳垂发烫，他强装镇定地说：“卡给你，随便刷。”
江旸调侃：“这么大方啊？”
“我的就是你的，”林煦说，“不过有一点，这些钱只能花在我身上。”
江旸挑眉：“好霸道啊。“
林煦颔首：“我就是这样的。”
江旸低头亲他，含糊不清的声音随风而散：“霸道一点我更喜欢。”
月光探出一角，空气中飘散着桂花香，金黄的花蕊沉甸甸地垂在枝头，他们在醺然欲醉的香味中接吻。
林煦被温暖和爱意簇拥着，月色正好，风也温柔。
回家后，林煦先去洗澡了，早上江旸出门前把床单和被套洗了，这会儿从柜子里拿出床单铺床。
有时候林煦会在床上看剧或者查资料，会把ipad放在枕头边，和他的随身听、耳机线放在一起。
江旸把床单铺好后，将iPad和MP3放在林煦最顺手的位置，随身听小小的一个，他放的时候没注意，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江旸心里一惊，林煦多宝贝这个小玩意儿他很清楚， 如果摔坏了指不定要怎么哄呢。
他赶紧拿起来看了看，没有磕掉漆之类的，随便按了一下按键，确保屏幕没事。
随身听的屏幕亮起来，进度条开始走动，耳机里也隐隐传出声音。
江旸随手一按，按下的是播放键。
他很早就好奇林煦在听什么了，刚在一起那会儿经常见他戴着耳机、揣着随身听，码字时也要听着这个才能写。
后来林煦听的时间变少了，但还是离不开这个，时不时会戴着听一听。
江旸一直以为这里面是歌曲，直到现在，他戴上耳机，里面传出来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江旸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
记忆回到大学，他学的是播音传媒，每周三他们系的会轮流去广播室朗诵诗词，遇到校庆表演，主持人也都是他们系的。
这个随身听里面是他整个大一朗搜的合集，还有后来在电台实习时的深夜广播节目。
那时候他功力还很稚嫩，共鸣有些问题，气息也不太稳，但音色是很干净纯粹的，和现在相比没什么技巧可言，但是胜在感情浓烈，真挚赤诚。
江旸一条条地翻过，每一条只需要听个开头就能唤醒早已淡去的记忆，握着小小的随身听，心脏的疼痛让他难以喘息。
【“江旸，如果待会儿你说什么林煦都没有反应，别气馁，一定要不停地和他说话。上次他就是靠着你才挺过来的，这次有你在，我相信他会比五年前更勇敢。”】
———他终于明白当时杨小凌为什么会这样说了。
五年前林煦决然赴死，被杨小凌撞破才有幸捡回一条命，重度抑郁让他的情况糟得不能再糟。
在这种情况下，林煦愿意看心理医生、努力坚强生活，江旸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音频。
因为他的声音。
从过去到现在，他一直是林煦生命中的阳光。
林煦用最干净、炽热的心去爱江旸，他的爱情胆怯又真挚，哪怕身陷囹圄也要奉上小心护住的一朵繁花，把自己所剩不多的温度给他。
江旸明白林煦从来没有从五年前走出来过，林煦陷入了一场相思入骨的疾病之中，他是唯一的解药。
林煦洗完澡后把浴室门打开通气，站在洗手池前把内裤洗了。
虽然大部分是江旸在洗，但那都是他昏睡或者没力气的时候。
江旸愿意宠他，他也不能太放肆，顺手的事儿几分钟就洗好了。
林煦被人从后面抱住，江旸沉默地将下巴放在他肩上。
“你去洗澡，”林煦误会了他的意思，眼睫轻颤，“洗完在做。”
一般这种时候江旸会一边亲他，一边说“反正做完要洗，就边洗边做”之类的，可江旸没有，双手老老实实地圈着林煦的腰，呼吸有些重。
林煦抬眼看向镜子，发现江旸情绪不高，“怎么了？”
江旸摇头，“没事，就想抱抱你。”
林煦失笑，“天天都在抱，没有抱够吗？”
“不够，永远抱不够。”
林煦觉得江旸不太对劲，把手上的泡沫冲了，转身看着青年，“到底怎么了？发什么事了吗？”
“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江旸的眼眸又深又沉，嘴角勾起一抹笑，“煦煦，我爱你。”
林煦笑起来，“我知道啊，我也爱你。”
江旸再次把人抱住，鼻息尽数喷在林煦的后颈，滚烫而颤抖，呼吸间是林煦洗过澡的清爽，“要一直爱你，永远爱你，只爱你。”
林煦不清楚江旸怎么突然这样，他不愿说也就没有多问，轻拍着青年的后背，安抚又温柔地说：“我一样。”
“不一样，我要比你多。”
“……这都要争啊？“林煦觉得好笑。
“就要比你多。”江旸把人抱得更紧，执拗地说。
林煦顺着他：“好吧，你比我多。”
“要一直比你多。”
“一直比我多，江旸最爱林煦，我知道的。”
“嗯，只爱林煦。”

第87章 番外三
江旸在准备出差的前夕接到了江母的电话，准确来说是林煦接到的，那时候江旸正在洗澡，电话放在客厅里的。
林煦坐在地板思考一道函数题，铃声响起来，他没注意是谁的手机，摸索着接起来，“喂？”
对方沉默了一瞬，开口问：“你是谁？”
林煦愣了一下，在脑中搜寻这个声音，确定自己没听过，反问：“是你给我打电话，你问我是谁吗？”
“这是我儿子的手机。”
“……”林煦看向手机屏幕，上面好大一个“妈”字，手机也是黑色的。
林煦现在用的手机是江旸买的，一黑一白的情侣款，铃声也一样，他沉浸在思考中没注意，就这样了误接了江旸妈妈的电话……
林煦顿时坐直了，下意识地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礼貌地说：“阿姨您好，我……我是……”
他是什么呢？
他戴着江旸的求婚戒指，身上纹着情侣纹身，他们住在一起，每天做着做亲密的事，这份关系再明显不过了。
可是江旸的父母不理解他找男人，以至于林煦现在连自我介绍都不太好说出口。
“你是他男朋友？”江母问。
林煦有些尴尬地嗯了一声，“您……找江旸吗？他在洗澡，我让他出来给您回电话可以吗？”
江母没有回答，反而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大半年了。”林煦回答，莫名有些紧张。
“前段时间，听江旸说你生病了，”江母问，“好些了吗？”
“好多了，”对于江母的关心，林煦挺意外的，“谢谢阿姨。”
“江旸的爸爸这次体检查出了冠心病，血管堵塞，需要做个扩张血管的微创手术，”江母说，“你转告一声，回不回来看他自己。”
林煦之前写小说的时候了解过冠心病，是指当一条或多条冠状动脉发生狭窄或者是闭塞时，影响到供血，导致心肌供血不足。
严重的话需要在打开胸腔做搭桥手术，说得简单易通点就是引路旁支，在血管上搭建一个桥梁能够顺利给心脏供血。
不严重的话做一个微创技术，在手腕上来一个小孔，将扩张血管的“弹簧”用特质的仪器进入堵塞部位，然后将血管撑开，扩大供血通道。
江母既然说是做微创手术，那应该不算多严重。
“好的阿姨，我会告诉他的，”林煦关切地问，“叔叔的情况如何？现在是住院吗？”
“嗯，在医院里，明天做体检，不出意外后天做手术。”
“好的，我们……”林煦改口，“江旸会回去的。”
江母那边又静了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
通话一结束，林煦把手机扔沙发上，径直跑向浴室，直接把门打开，蒸腾得热气扑了他一脸。
一丝不挂的江旸站在淋浴下抹了把脸，身上还有泡沫，他把头发往后撩起，密集水珠淋过如雕塑般完美的脸廓和身体，丛林浓密，野兽沉睡。
“宝贝，要来一起洗吗？”江旸挑眉，神色暧昧。
林煦没工夫理会他的暗示，直奔主题，把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江旸收敛笑容，动作迅速地把身上冲干净，把浴袍往身上一套，走出去给江母回电话。
林煦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喝水，听着江旸站在窗边打电话。
“什么时候的事情？嗯……我知道，其他没什么问题吧？”
“行，我知道，我买今晚的票。”
挂了电话后，江旸在手机上订票，转身对林煦说，“宝贝，我现在订票，你去收拾一下衣服，看看有没有需要带的。”
林煦有些诧异，“我和你一起吗？”
江旸动作停住，掀眸看向他，“你不愿意吗？”
“当然不是……”林煦有些无措的说，“我只是担心……你父母可能会不喜欢我，毕竟你说他们……”
江旸坐在他身边，把人抱在怀里，理了理他的头发，“妈妈让我带你回去。”
林煦睁大眼，“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江旸的心情也很好，“妈妈想见你。”
林煦面色一喜，可马上又忧愁地问：“该不会见我是为了劝我离开你吧？”
小说里都这么写的，父母如果不同意，那会是情侣之间的一大阻碍。
江旸哑然，无奈地问：“你这脑瓜里想些什么呢？你觉得我会同意？”
“那万一你妈妈给我五百万呢？”
“且不说我妈妈没有，如果真的有，”江旸似笑非笑地问：“那我会更好奇你会怎么做。”
林煦转身圈住江旸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双腿夹着青年劲瘦的侧腰，笑吟吟的，“我会回赠你妈妈一千万，让她同意我们在一起。”
“煦煦这么霸道啊。”江旸笑道。
林煦笃定地说：“嗯，没有人能让我们分开。”
“是，没有人。”江旸拍了拍林煦的臀，“好了，快去收拾东西，我们大概要在那边住两三天。”
林煦麻溜地从江旸身上下来，“那我们住哪儿？酒店吗？叔叔是哪家医院？我在路上订酒店。”
“不住酒店。”江旸回房间找了一套衣服换上，“住我家。”
林煦一愣，“你家？”
“对，我家。”江旸套上毛衣，勾唇一笑，“住我的房间，睡我的床。宝贝，期待吗？”
林煦心跳加速，透亮的眼睛里闪起亮光。
他们定的是高铁票，现在时间还不算很晚，二人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就出发。
在路上，林煦问起江母关心他抑郁症的事情，他披着小毯子靠在江旸的肩上，一只耳朵里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还能分心听江旸的话。
“你生病的时候我发过一个朋友圈儿，说自己因为私事会在暂停工作，也让我那些朋友别来烦我。”江旸把玩着林煦的发尾，“我妈看到了，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居然都不去玩儿了。”
林煦勾了一下嘴角，“看来你爱玩儿的形象深入人心啊，在父母面前也不知道收敛？”
江旸傲然：“为什么要收敛？我只是爱玩儿，又不是乱搞。你老公很洁身自好的，从来不沾染坏习惯。”
林煦嗯了一声，“外面的人都想体验一把你的雄风的，以前没机会，以后更没机会了。”
江旸摸着林煦的时候有些凉，把小毯子往上拉了拉，“空调冷吗？”
“是有点，”林煦的体质没多好，又比较畏冷，往江旸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所以你就告诉阿姨我的事儿了？你也不怕阿姨反对。”
“我管他们反不反对，他们管不着我。”江旸哼了一下，有点儿幼稚，但落在林煦的眼里挺可爱的。
“不过当时我妈没说什么，现在又让我带你回去，”江旸亲了一下林煦的额头，“应该是想见见你这个儿媳妇儿。”
林煦挺开心的，“阿姨在电话里的语气听着就挺好，感觉接受我了。”
江旸瞧着林煦眼中的笑意，亲了亲他的额头。
“江旸……”林煦抬起头，在江旸的耳边小声说，“我要见你父母了，开心吗？”
江旸笑了笑，“开心。”
“嗯，我也开心，”林煦跟着笑起来，笑容灿烂，用气音说，“你的愿望是不是又要实现一个了？”
“就知道你偷看了我本子，”江旸无奈又宠溺，“我说怎么带我见你父母、纹身、接我上下班，每天早上主动帮我刮胡子，还拉着我看《了不起的盖茨比》。”
这些都是江旸计划中的事情，林煦在一一实现。
“哪里偷偷了，”林煦不服，“我是正大光明看的。”
江旸笑了笑，没和他争。
林煦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和狡黠，有些话题点到就好，不需要说得太透彻，特别是二人心知肚明的事。
他裹了裹毯子，靠在江旸怀里闭眼假寐，专心地听耳机里的英文。
江旸的家在安武市，高铁一个半小时，到站后他们提着行李直奔医院，虽然林煦神色自若，但江旸还是从他掌心中的薄汗感觉到紧张的情绪。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走廊的灯彻夜通明。
现在也就十点半，大多数病房静悄悄的，已经关灯歇下了，江旸依照江母给的病房号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去。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其中一张床是空的没有人住，江父躺在另一张床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江母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电视。
林煦也伸头过去看了看，捏了捏江旸的手，“见自己父母还紧张吗？”
“紧张的到底是谁？”江旸的反问。
林煦把手抽回，暗自擦了擦掌心的薄汗，嘀咕道：“我才没有。”
江旸勾了勾嘴角，再次看向房间里笑意淡去，声音有些沉，“上次我回来见父母……也是在医院。”
闻言，林煦看向他，青年嘴角的弧度平下来，黑眸沉沉的。
“上次”是他们在游乐场差点表白的那次，江旸接了电话匆匆离去，再次回来时是林煦生日的晚上，同时带回来了一脸伤。
江旸和父母的关系不好，虽然他从来不说，可林煦能感受到江旸渴望得到父母的理解，缓和关系。
“会好的。”林煦注视着江旸轻声说，“叔叔和阿姨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
江旸在林煦的眼里看到鼓励，他笑了一下，牵着林煦的手推门进去。
屋内的两位老人听见动静，不约而同地看过来，林煦明显感觉到他们的视线汇聚在自己的身上，不免有些紧张和局促，表面上仍是大方得体。
“爸，妈。”江旸进屋后把买回来的补品放在空床上，看向躺在床上的江父，“您还好吗？”
江父哼了一声，把手机放下，“死不了。”
“您别这么说，”江旸走到床头边，倒了一杯温水给江父递过去，“明天我陪您做检查。”
江父没接，推了推眼镜，目光一直盯着电视。
江旸没什么表情，就这么一直举着。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僵，林煦静静地站在一旁候着，他察觉到江母打探的视线，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父子二人的僵持并未让林煦感到尴尬，当初的他们闹得那么僵，一巴掌之后再无联系，这是必然经过，也是缓和的机会。
江父的此次手术都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有了借口低头、主动，为曾经的激愤让步。
林煦默默地注视着江旸，陪他一起等。
过了许久，江父还是没有动，广告都看了几轮，江旸依旧稳稳地端着杯子，手都没有抖一下。
“差不多得了，”江母开口了，“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怄气？没得叫人看笑话。”
“……”江父瞅了一眼江旸，不情不愿地接过杯子，时间太久，天气又冷，温水都变凉了。
江旸垂下胳膊，走到林煦身边正式介绍，“爸妈，这是林煦，是我的……”
林煦扯了扯江旸的衣尾，开口打断：“叔叔阿姨你们好，初次见面，我准备了一点薄礼，希望叔叔早日恢复。”
江旸看了林煦一眼，嘴唇微抿，眼底掠过一道深意。
江父没吭声，江母客气地说：“谢谢你了，先坐吧。”
二人一同坐下来，江旸又仔细询问了一遍江父的情况，拿起之前的体检报告看了看，这次检查又多出来一项糖尿病。
江旸无奈道：“我之前叮嘱过您少吃甜食的。”
“我已经少吃了！”江父不满，“一直就没怎么吃甜的 ，它非缠着我，能有什么办法？”
“……您现在检查出来糖尿病，确实是一点都不能再吃了。” 江旸说，“否则还会有其他的并发症。”
林煦出声道：“根据报告来看，您是血管黏稠导致的堵塞，这应该是糖尿病的并发症。因为血液里糖度太高，身体无法分解，久而久之便在沉淀在血管中，造成如今无法供血的局面。糖尿病还是需要重视的。”
江母问：“你不是作家吗？还懂这个？”
“是之前写小说的时候了解过，”林煦回答，“只是这个范围的知识恰好懂一点。”
江母点头，“你现在还在写书吗？”
林煦坦然道：“没有了，我停下来了，现在再重新筹备高考的事情。”
江父插嘴进来，语气僵硬，听起来不太和善：“你没读完大学？那还写小说。”
“爸，写书和学历无关，是作者自身的文化素养，”江旸平静的为林煦解释，“他是没有读完大学，但是当初林煦高考是七百多分，这些年他写了十几本畅销书，本本爆火，随便进一家书店都能看到他的作品，您能说他不如我这个读完大学的人吗？”
“你也知道自己现在混得不怎么样。”江父冷哼道。
林煦出言调和，态度温柔平静，“叔叔，江旸现在也可厉害了，事业蒸蒸日上，他这样努力工作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孝敬你们。”
江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哼了哼，“果然是作家，油嘴滑舌。”
林煦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实话而已。”
江母看了看他们的行李，说道：“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你们先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您回去休息吧，”江旸提议，“今晚我守着爸爸。”
江父瞪眼：“有什么好守的，我又不是要死了！”
江旸：“……”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江母蹙眉问。
江父气呼呼的，不再说话。
林煦看了看二老，抿嘴偷笑。
“你带他回去睡吧，”江母说，“想守夜的话明晚再说，这里允许一个陪床，外面冷我不想折腾。”
江旸没有强求，而且林煦跟着他回来，把人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好，那对林煦来说是陌生的环境。
“那我们先走，”江旸站起来，自然而然地去拉林煦的手，这已经成为下意识的习惯，“明天早上我们再过来。”
江母：“好。”
“医院的饭不好吃，”林煦说，“叔叔、阿姨，明天我们早点过来，给你们带早饭怎么样？”
江父粗声粗气地说：“我要喝小米粥，医院的难吃死了。”
江旸提醒：“糖尿病不能喝粥。”
江父更生气，“那我喝豆浆。”
江旸：“可以，但是不能放糖。”
江父：“……”
林煦笑道：“阿姨呢？”
“那就我喝小米粥吧，”江母说，“帮我带个茶叶蛋和油条。”
“行，”林煦一口答应，“我会准备好的。”

第88章 番外四
出了医院后林煦感觉到江旸很沉默，不主动聊天，他说二老的相处的模式可爱也不接话。
冬天渐渐逼近了，深秋的夜晚冷风阵阵的，吹来时卷起几片变黄的枯叶， 悲凉冷寂。
林煦扣了扣江旸的掌心，侧头去看青年冷淡的神色，“怎么不说话？”
“没有，”江旸淡淡地回答，“不是听你说吗？”
“我说完了，你给点儿反应呀。”
江旸：“没什么反应。”
“……”
从他们交往以来，对彼此越发了解，有时候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这会儿林煦稍稍一想就知道江旸为什么不开心。
他停住脚步，站在原地。
江旸察觉到他的阻力，转身看向林煦。
安武市的晚上风有些大，林煦头发又长，发丝凌乱地吹在脸上，目光明亮。
“怎么了？”江旸问。
林煦：“有点冷了。”
“那赶紧出去打车。”
“江旸，你明明有围巾的，”林煦在江旸面前的语气永远是好言好语的，尾音带着一点软软的感觉，听起来很招人疼，“如果放在以前，你早就过来抱我了。”
江旸：“……”
“你烦我了？”林煦摸了摸江旸无名指的戒指，“还是真如书里写的那样，结婚了就不珍惜了？”
江旸把林煦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装可怜的某人顺势扑进青年的怀里，嘴角噙着笑。
“你现在越来越有理了。”江旸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套在林煦身上，“装什么可怜？是真冷？”
他一直牵着林煦的手，冷不冷他能不知道？
“知道我是装的还脱衣服干嘛，”林煦不想穿，却被江旸用力裹住，“别这样，我开玩笑的， 当心着凉。”
“林煦，有你这么哄人的吗？”江旸自上而下地注视着他，“见我不开心了就装可怜？哪儿学来计谋？”
林煦动作一顿，眨眼道：“你忘了我的本行。”
江旸哼笑一声，“哦，是了。林大作者嘛， 那么会写小说，手腕儿肯定是一套一套的。都对谁用过？”
“没有，哪里有谁。”林煦圈着江旸的腰，仰头望着他时眸子里落进了星河，“就你一个。”
江旸发出一个不高兴的鼻音。
“别这样。”林煦垫脚亲了亲江旸的唇，“刚刚不知道叔叔阿姨的态度，贸然说‘男朋友’怕激化你们的矛盾，绝对没有不想承认这个关系的意思。”
“他们既然允许我带你回去，说明已经接受你了，”江旸拧着眉，一脸不悦，“有什么不能说的？”
“谨慎一点嘛，”林煦说，“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放在明面儿上又是另一回事。叔叔要做手术了， 先以他们为先。”
江旸还是不高兴，“那什么时候可以正式介绍你？”
“这个重要吗？”林煦笑道， “我和叔叔阿姨见过面了，他们接受我、对我态度不错，这已经很好了。”
江旸很认真地回答：“非常重要。”
这不仅仅是介绍身份，更是江旸对林煦的态度，也是对他们关系的一份看重。
不是谁都能见父母的，他们戴着戒指结婚，住在一起，又见了彼此父母，表示什么不言而喻。
同性和异性不同，在国内没办法得到一纸婚书和法律的认可，只有让亲朋好友知晓，才给这份关系多一重保障。
江旸一直担心林煦没有安全感，一直竭尽所能的让林煦安心，但他也同样如此。
他的父母之前是那么反对他喜欢男人，他担心林煦受委屈、担心林煦尽管不说但是心里介意。
所以在父母稍稍松口时，他就迫不及待想以男朋友的身份正式介绍给他们。
这不仅仅是给林煦的安全感，也想让自己安心。
林煦拥抱江旸，路灯下的他们影子重叠，在地面拉得老长，密不可分。
江旸把头埋在林煦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着翻涌的心绪。
林煦轻拍着江旸的后背，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些他都懂，也明白。
家人的认可对他们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他的父母不在了，江旸想给他被父母关爱、任何的感觉。
林煦捧着江旸的脸揉了揉，注视着青年乌黑的眼眸，“别生气，我都知道，别着急，都会好的。”
江旸闷闷的没说话。
“等叔叔出院了我们找时间请叔叔和阿姨吃饭好不好？”林煦提议，“到时候你正式介绍我。”
江旸点头，“嗯，总之就是要介绍你，你是我男朋友，不对，是我老婆。”
林煦用脸颊蹭了蹭江旸的，“好，都听你的。”
医院离家不算远，坐车五分钟，是老式的旧小区，安保不是太好，但上半年翻新粉刷了一遍，走进去道路两侧是茂盛的梧桐树，将小路罩得严实。
江旸他们家住的是三楼，江旸驾轻就熟地领着林煦进屋，本想给林煦拿鞋套，却发现鞋柜里放着一双崭新的拖鞋。
“我其实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江旸把拖鞋放在林煦脚边，纳闷儿地说，“你看，知道你要来，连鞋子都备好了，肯定是我妈给我们打完电话之后，回来准备的。”
不止如此，江旸还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两床新装的被子，蓬松柔软，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江旸更纳闷儿，之前父母对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态度有多坚决还历历在目，挨了多少巴掌和谩骂，这会儿怎么转变得这样快？
他把疑问放在心头，开始铺床，“老婆，要不要洗澡？”
林煦没回答，进了卧室后就一直没动静。
江旸回头一看，林煦站在桌前俯身查看手办，有些乐高拼图装在防灰尘的玻璃盒里，机械装甲、漫威人偶，还有哈利波特的一系列小玩具。
林煦很少接触这些，有些玩具有关窍，他好奇地研究，又碰了碰觉得可爱的。
江旸从背后圈住他，下巴放在林煦的肩上，“这么好奇？”
“随便看看。”林煦拿起桌上一家三口的合照，眉眼弯弯的，“你小时候真可爱。”
照片上大概是江旸五六岁的样子，那时候脸蛋胖胖的，正在换牙，笑的时候露出了空落落的门牙缝。
江旸也看着照片，“我记得我有个相册，是从婴儿到高中的照片，想看吗？”
这问的就是废话了。
林煦眼睛亮起来，不假思索地说：“当然要！”
江旸有些无奈地说：“可是我不知道放哪儿了……”
林煦只当江旸故意为难，这向来是他的老计谋了。
“嗯……啾……”林煦转身圈着江旸的脖子，主动去吻他，一下下舔着唇瓣，厮磨轻咬，伸出舌尖在江旸的嘴里扫了一圈。
鼻息交缠，暧昧的水声在房间里响起。
江旸抱着林煦的腰，大手伸进了他的衣服，在光滑的背脊上下游走。
林煦比江旸矮，每次接吻都要仰着头，或者需要勾着江旸把他下来才能够到。
所以现在林煦养成了站在江旸脚上接吻的习惯，亲着亲着就脱了鞋，踩上青年的脚背，有了垫脚之后可以高一点，更方便接吻。
江旸享受着林煦的主动，亲了好一会儿后，黏在一起的嘴巴才分开。
林煦的嘴唇绯红，水光盈盈的，气息不稳，“可以了吧？”
江旸装愣：“什么？”
“相册。”林煦说话间舌尖若隐若现，“我要看。”
江旸揉了揉林煦饱满的唇瓣，手指伸进去玩儿着舌头，“我是真的忘了，明天得找找。”
林煦瞪眼，含糊地问：“参要草啊？”
“对啊，真要找。”江旸笑起来，可喜欢林煦这股无辜劲儿，“我都好久没回来了，而且那个相册也很久没有拿出来过了，得找找。”
林煦不高兴，把头偏开，抹掉水痕，“那你怎么不早说？”
岂不是白吻了。
“我说了啊，”江旸耸肩，“我一开始就说了要找找，是你自己要吻我的。”
“……”林煦哑口无言，又没办法拿人怎么样，只能骂他，“坏蛋。”
“这么生气啊？”江旸失笑，“都开始骂老公了。”
林煦任性道：“我想看相册，你现在找。”
“好晚了，”江旸说，“明天我们还得早起去医院。”
“那……”林煦让步，“我们走之前一定找出来给我看。”
江旸满口答应，一握林煦的手发现冰凉，去储物室把泡脚桶拿出来，用烫水给他泡了个脚。
林煦暖暖和和的被塞进被窝，被褥是重新铺过的，柔软舒服， 江旸在厕所里倒洗脚水还没进来，林煦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洗衣液的香味涌进鼻腔，掺杂着一股淡淡的、江旸的味道。
这里是江旸长大的地方，就算他离开很久了，仍然可以闻出熟悉的感觉， 那是归属的味道。
林煦把枕头上的阳光味吸进肺腑，脸蛋在被子里蹭了蹭，像个眷恋温暖的小动物，蜷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只是静静地待着就很幸福。
又过了一阵江旸才进来，把卧室门关上，灯也关掉，房间里陷入黑暗。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时，林煦放弃焐热的被窝，往青年怀里钻。
江母给他们准备的是单人被子，宽度只够一个人盖，林煦挤进来之后，不管怎样都会有人盖不到一点。
江旸抱着人扯了扯被子，无奈地说：“会着凉。”
“才不会。”林煦和平时在家一样，把脸贴在江旸的胸膛上，听着强有力的心跳，手脚都缠上去， “我要抱着你才睡得着。”
江旸把另一床被子拉过来拼着盖， 将林煦护在怀里，“那晚上尽量别翻身，免得被子跑了。”
林煦又在江旸身上嗅了嗅，手里捏着他的耳垂，“这个床上有你的味道。”
“嗯？”江旸问，“什么味道？”
“香香的，热热的，”林煦的手钻进青年的衣服里， 贴着皮肉抱他，“好闻的味道。”
江旸拽住林煦的手，嗓音沉了几分，“煦煦……”
“嗯……就摸摸，不做。”林煦的腿在江旸腿间蹭来蹭去，手掌一会儿摸腹肌，一会儿又摸胸肌，整个人陷在江旸怀里，比平时更依赖。
“……”江旸被摸得起火，虽然他们天天做，可年轻人的兴致就是无底洞，哪怕夜夜笙歌仍是食髓知味。
“林煦。”江旸警告他，“你要是不想做就别摸了。”
怀里的人没回答，不知何时林煦的呼吸平和均匀，纤长的眼睫搭在眼睑处———摸着摸着竟然睡着了。
江旸：“……”

第89章 番外五
林煦设置了早上六点半的闹铃，他醒来的时候江旸不在身边，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困倦地揉揉眼，伸手摁掉闹钟，慢吞吞的坐起来，低着头继续揉眼睛，细碎的长发从脸颊落下，将略微圆润的脸挡了一些。
林煦的抑郁症没有完全恢复，现在也在继续吃着药，只是剂量很少。
他早晚的时候最容易陷在低落的情绪里出不来，没有理由，就是提不起精神，感觉睡了一觉像长跑似的，疲惫困顿，有时还会否认自己，想到乐乐或者父母偷偷抹眼泪。
先开始江旸不知道，后来有几次看到林煦眼睛红红的才发觉，从那以后哪怕早上醒了也不会急着起床，会陪林煦把那阵子低潮过了。
有江旸陪着其实已经见好了，许是换了环境，心情变得敏感，被江旸的的气息裹着还不行，非得见到人。
秋天的早晨是有些冷的，林煦的感知迟钝，感觉不到似的，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床上发呆。
江旸进来时看到林煦呆愣的样子，无奈地走过去用被子裹着他，刮了刮林煦的鼻尖，“也不怕着凉。”
“……你去哪儿了？”林煦目光有些呆滞，小声地问。
“上厕所。”江旸亲着他的脸，“还早，再睡会儿？我就在这，不会走的。”
林煦反应了两秒，摇头道：“不睡了，我要给叔叔阿姨做早餐。”
江旸诧异，“你做？直接去买多方便，小区门口有早餐店的。”
林煦被江旸抱暖和了，去拿床尾的衣服，“油条包子什么的在前面买吧，我煮小米粥，豆浆用黄豆和豆浆机榨就好了，家里有材料吧？”
“应该有吧，”江旸也不确定，“宝贝，你真要做？现在才六点过，可以多睡一会儿的。”
林煦缓过那阵劲儿了，心情平稳，利索的把衣服穿好，还拉着江旸起来，“快点儿，跟我一起。”
“真要做啊？”江旸困得很，打着哈欠。
林煦点头，很认真的样子，“要做。”
“那万一家里没有材料怎么办？”江旸慢吞吞的穿衣服。
“去菜市场买。”林煦把手腕上的皮筋扯下来，拢了拢头发，松松地扎了一下，方便洗漱。
他花十分钟洗漱、护肤，然后拉着擦脸擦到一半的江旸走进厨房。
食材都有，黄豆、绿豆、红枣、黑米和小米都用小箱子装起来的，避免生虫。
林煦在厨房淘米，江旸去储物室找豆浆机。
林煦全程自己动手，不许江旸帮忙。
江旸看着林煦忙进忙出的熬粥、准备小菜，江旸百般无聊，没有玩儿的就只能玩儿老婆。
林煦正切萝卜丝，腰被人圈住，青年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放在肩上，蹭着蹭着就在林煦的颈窝里吻着。
“……别闹。”林煦觉得痒，手上动作停住，“万一我把手切着了……”
“老婆贤惠嘛。”江旸撒着娇，“你现在都不做饭给我吃。”
林煦笑了笑，“早餐都可以吃。”
“那不一样，”江旸咬林煦的耳朵，舌尖在他的耳洞上掠过，“这不是特意给我做的，我在你心里不重要了，一顿饭都不做了。”
“哪有，”林煦把切好的一根萝卜丝喂给江旸，“你是最最重要的。”
“你还说没有，把我当狗狗呢？喂点儿零食就哄好了。”江旸语气不善，还是张嘴吃进去。
林煦莞尔，“你说的，只做我的大狗，这么快就忘了？”
江旸的手不老实地伸进林煦衣服里，“那你也要对狗狗好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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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对你不好了？向来对你有求必应的，你……”
说话间锅里沸腾起来，林煦赶忙挣脱，走过去把火关小，用勺子在锅里搅拌了一阵，小米的香味儿飘出来，熬得软糯。
“熬好了吗？”江旸也凑过来看，深吸一口气，“好香啊，可以尝一口吗？”
林煦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两口，送到江旸嘴边，“小心一点，烫。”
江旸喝了口粥，咂巴嘴，感叹道：“老婆做的真好吃。”
“真的吗？”林煦自己也尝了口，觉得确实不错。
天色渐渐亮起来，远方的天际透出金黄的光线，扫去灰暗的阴霾，鸭蛋青的苍穹转为透蓝的水色。
林煦在厨房里找到保温饭盒，再用保温杯把豆浆装上，里面添加了大枣和红豆、花生，榨出来的豆浆更营养，比纯黄豆的更香。
他做了两个凉拌小菜，萝卜丝和酸黄瓜，考虑到江父要做手术，都没有放辣椒。
他俩提着早餐七点过出门，在门口早餐店买了油条和小笼包，到医院刚好八点饭点。
江旸把早餐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待父母尝了一口粥和豆浆后，问：“好吃吗？”
江母：“挺好的，小米粥熬得挺香的，拌菜也不错，你们在哪家买的？下次我也去。”
江旸傲然地说：“林煦六点钟就起床给你们的做的，仅此一家。”
江父和江母的动作一顿，同时看向林煦。
“辛苦你了。”江母说，“去买就可以了，早上还可以多睡一会儿。”
林煦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叔叔阿姨喜欢就好了。”
江父本来喝豆浆喝得好好的，一听是林煦做的，就有些扭捏起来，想把架子端起来，可之前一直夸豆浆很香，这会儿这架子也不太端得起来了。
江母睨了江父一眼，“你还喝不喝了？一会儿检查饿了可没饭。”
江父冷哼一声，继续吃着包子，喝豆浆。
林煦也在吃包子，小笼包是肉馅儿的，嘴角有些油渍，江旸看到后拿纸巾帮他擦了擦。
林煦心虚地看了一眼二老，见他们没说什么，才心安理得享受起江旸对他的亲密。
早餐吃过后，医生通知江父去检查身体，江旸陪着他一起去，林煦自然留下来和江母一起收拾餐具。
“你们的感情倒是挺好，”江母说，“自从因为江旸喜欢男生的事情，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他笑过了。”
林煦知道江母有话要说，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男人在一起是违背常伦的，你们也不会有孩子。”江母手中端着林煦给她泡的茶，“你们在一起连结婚证都领不了，没有法律的任何和保护，你们能走多远？”
早晨凉风习习，朝阳是粉橘色的，和蓝天融合在一起，像是桃子和蓝莓的碰撞，露水湿润了泥土，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
林煦站在窗边，面容干净清隽，清瘦的身体略显单薄，随着他将耳发撩到耳后，无名指的戒指衬得他的手指更加修长漂亮。
在世俗里，长发是不应该出现在男生的身上的，只有女性才有拥有长发的权利。
可是在林煦身上长不违和，他的头发修剪过了，到肩膀的位置，参差不齐的发尾很有设计感，最短的头发只到脸颊，在他身上透出一种清逸隽永。
林煦身上有一种显而易见的破碎感，却又揉杂了疏离，破裂的碎片竖起一道高墙，把内心世界封锁，让人无法窥探。
这样的人是神秘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会激起好奇心，他不会严防死守，在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之后果断后退、保持距离，只把软弱的地方暴露在最亲的人面前。
他的眼眸通透明亮，里面含着一汪波澜不惊的平静。
“阿姨，你说得对，”林煦认可江母的说辞，“我们没有一纸婚书，没有法律的保障，甚至连能够连接彼此的结晶都无法拥有。”
江母颔首。
林煦的话锋一转，“可是并不认为我们的感情脆弱，说实话，您问的这些我一个都回答不出来，因为这些确实是我们没办法处理的问题，可那又如何呢？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有没有保障不重要，有一纸婚书的那么多，最后真的可以守护感情吗？”
江母：“你对你们的感情很自信？”
林煦点头，“我应该有这份自信。”
“我的儿子我最了解。”江母淡淡地喝了口茶，“他天性爱玩，对很多事情都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你为什么不会认为对你也是？”
林煦抿了抿唇，思索一会儿，真诚的反问：“那您说这些的目的是想让我离开江旸吗？”
“我当然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过上正常的生活。”江母说道。
林煦摇头，浅笑道：“除非江旸不要我，我是不会离开他的。而且我很确定，江旸不会不要我的。”
他最痛苦的日子江旸都毅然决然选择陪伴，往后的日子只有快乐，江旸更不会离开。
这一点林煦很确信。
“你就这么自信？”江母问，“他是我一手带的儿子，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半年？”
江母很的问题很尖锐，但是态度却很平静。
林煦能感觉到她并不是想针对他，是想要一个答案。
“阿姨，我不会放弃江旸的，在这点上我很抱歉，没办法让你们和寻常家庭一样享受天伦。”林煦真诚地说，“我会和江旸一起孝敬你们的，我的父母去世很多年了，我会把你们当成自己的父母一样敬重，希望您和叔叔能答应我和江旸的事情。”
江母静静地注视着林煦，眸子里印出他恳切的样子。
半晌，江母低笑一声，嘴角苦涩，“不是所有家庭都有天伦的。”
林煦微微一滞。
“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们的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快吧？”江母问。
林煦点头。
江母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叶，低声说：“我最好的一位朋友，她儿子去世了。”
林煦瞳孔微缩，一时愣住。
“他也喜欢男人，我朋友竭力反对，一直在斗争，我们以前甚至会交换一下对待儿子的态度和方式。”江母的声色很沉，透出精疲力尽的沧桑，“他们一直比我们偏激多了，限制了儿子的自由，她儿子也以绝食来抗拒。”
在gay圈里发生这种事并不稀奇，小说都是有滤镜的，脱去漂亮的外衣，现实总是鲜血淋漓。
林煦听到这种事心里依然一紧，大概是想到了五年前的自杀，他摩挲着手腕上那条长疤，触感凹凸不平，不知怎的有些隐隐作痛。
“那后来呢？”林煦听见自己发哑的声音。
“他们打算出国去，”江母低沉地说，“在路上出了车祸。”
林煦的心脏猛然被抓紧了，传来明显不适，又酸又疼，犹如果汁爆浆。
作家的心思都很细腻，用情是基本能力，他见江母忧伤神色，完全能够联想到那对情侣的惨状。
林煦呼吸困难，指尖有些发颤。
这也是为什么他暂停写作的原因之一，并不全是因为之前的刺激。
他的情绪状态不好，容易陷入故事里出不来，对抑郁症的恢复无益。
林煦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掌心冒汗。
“我们得到消息那一刻是害怕了，”江母叹了口气，“不论如何，人没事就好了，人活着才有希望，没了就彻底都没了。”
江母抬眸看向林煦，“所以江旸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和他爸爸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也管不了了。只要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对吧，小煦？”
林煦扯了扯嘴角，笑容温和，眼眸清亮，“是的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江旸的。我们是彼此的爱人，更是陪伴余生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