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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第一火葬场
作者：叶猗
内容简介
 苏璇穿成一篇星际虐文的女主。 女主出身荒星，心地善良，某日救下一个飞船坠毁、身受重伤的男人。 多年后，那人成为高高在上的帝国元帅，千亿公民恋慕崇拜的对象。 众所周知，元帅阁下有一位美丽温柔的未婚妻，据说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对未婚妻百般宠爱、一掷千金，引得无数人羡慕嫉妒恨。 可惜，那不是女主，而是冒名顶替的女配。 按照剧情，女主要被虐身虐心、百般折磨、受尽苦楚，才得以自证身份，赶走女配，与元帅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苏璇：？ 她决定扛着飞船跑路，远离这脑残剧情。 为了变强赚钱，她前往混乱危险的暗星。 然后巧遇了帝国建立者、未来声震星际的皇帝陛下。 原著里，他是声威赫赫、凶名传遍九大星域的统治者，性格残酷暴戾，日常将大臣们吓得做噩梦，甚至曾在暴怒中把元帅男主打成重伤，引出女主换血治疗的剧情。 现在，秦枭只是一个在暗星打拼的雇佣兵，除了长得帅和武力值破表，一无是处。 苏璇死皮赖脸地成了他的合伙人。 她忍受这个男人糟糕的性格，任劳任怨当牛做马，一起打打杀杀经历腥风血雨，成为感动宇宙的最佳队友。 直到合伙干完最后一票赚够了钱，苏璇仰天长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多年后，帝国崛起称霸星河，各方势力种族皆尽臣服。 宇宙各地都有传闻，说皇帝寻找着一个失踪的少女，是他年轻时遇到的真爱。 直至两人相逢在乐园星堕落城。 娱乐会所里灯红酒绿，喧嚣缭乱。 苏璇一边左拥右抱，一边将大把钞票丢向台上的舞男。 她喝得烂醉如泥时，周围倏然一静。 玩得开心吗？ 有人凑近过来，轻轻掐住她的下巴，她被强迫抬头，望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 苏沉迷享乐神志不清璇：大哥你谁？ 那个英俊的男人闻言微笑，声音低沉，又隐隐透露着怪诞疯狂。 一个想念你的人。 四周蔓延着死寂，所有人跪伏在地，包括已经成为元帅的原著男主。 ※高魔高武星际，背景多私设。 ※非正统火葬场，女主感情线全程无虐。 ※女主男主道德底线都不高，介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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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璇正在思考人生。
她站在一个装潢简陋的房间里。
四周墙壁斑驳，家具陈旧，桌子漆皮半褪，床铺更是直接由包装箱堆起来的。
床上坐着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
他褐色短发稍稍有些凌乱，脸色略显苍白，五官英挺俊秀，眉目宛如雕琢，十分好看。
男人正抬头环顾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璇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了对应的回答和相关信息。
苏璇：“艾恩轨道，七号卫星。”
因为环境恶劣和资源匮乏，被归类为荒星。
她张口说出了陌生又熟悉的语言。
苏璇：“再具体一点，我家。”
男人点了点头：“我该怎么称呼你？”
苏璇：“你呢？”
男人沉默了几秒，“我叫韩豫。”
苏璇：“……”
这就是那篇《星际虐爱》的男主角的名字。
苏璇说不清自己是幸运还是悲惨。
前一秒被闯红灯的车撞飞，后一秒就出现在这个破房子里，面对着刚刚苏醒的陌生人，脑海中多了一堆记忆。
现在，她很确定自己是穿书了。
《星际虐爱》是一篇文如其名、虐身虐心虐主角虐读者的言情小说。
女主是被遗弃在荒星的孤儿，天真善良，开局救了飞船坠毁的男主，花光积蓄为他疗伤。
很快，两人就因为恶毒女配的出现而分离，兜兜转转十多年后才重逢。
那时男主已是新帝国的元帅，位高权重，名扬宇宙，却不记得女主。
他还将女配认成当年的救命恩人，与女配订婚。
他们天天在星网上秀恩爱，引得无数帝国公民羡慕嫉妒恨，甚至被誉为帝国最佳CP。
男女主意外有了一系列牵扯后，女主开始遭遇各种污蔑诽谤，被无数吃瓜群众唾骂成小三贱货。
最后，在被恶毒配角陷害、被男主误会、被星盗绑走而失忆流产等等奇葩情节之后，女主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她还唤醒男主的记忆，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赶走了搞虚假欺诈的女配，和男主终成眷属。
“……”
苏璇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环视整个破破烂烂的房间。
记忆里的一切，地名，环境，都和小说里的内容完全吻合。
是的，她穿成了那个同名虐文女主。
原先的女主在房间里摔了一跤，似乎是直接摔没了，再次醒来就换了个人。
苏璇又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瘦削的小女孩。
一头漆黑微卷的短发乱糟糟的，衬得脸庞越发小巧。
她的五官轮廓分明，额前覆盖着碎发，眼窝微深，睫毛浓密卷翘，眼睛又大又亮，鼻梁很挺，唇瓣很薄且缺乏血色。
这张脸确实是精致漂亮毫无死角的，只是气色不太好。
苏璇摸了摸有些划痕的镜面。
这是她熟悉的属于自己的脸。
只是没了熬夜的黑眼圈，还瘦了一圈。
“你没事吧？”
床上的男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我没事。”
苏璇应了一声，“你呢？你昏睡了五天，现在感觉怎么样？”
“或许能勉强走路吧。”
韩豫微微摇头，似乎又怕她担心一样，安慰道：“再过两天就能完全恢复了。”
可惜，这时间太久了。
苏璇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黑时分，恶毒女配会带着一大群保镖打手破门而入，打晕女主，带走男主。
然后，女配接到一个视频通讯。
——来自女配的哥哥，原著最大的恶毒男配，他打来询问事情进展。
兄妹俩一合计，决定让某个手下修改韩豫的记忆。
恶毒男配还提出要杀女主灭口。
“这样，我们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百分百的。”
恶毒男配这样对妹妹说道，“杀死那小孩是为以防万一，反正不过是一个捡垃圾的贱民。”
某个保镖当即在女主胸口开了一枪。
这一枪精准地贯穿了心脏。
两天后，女配等人早已离开这颗星球。
女主的心脏奇迹般自愈，整个人也诈尸复活。
看文看到这里，读者都以为女主必然满腔恨意，从此开启复仇之路，大杀特杀。
可惜，作者只想让女主继续受虐。
女主还没搞明白自己怎么会复活，就又被途径这颗星球的星盗掳走，转手卖给人贩子，成为地下拍卖所的货物。
几经辗转，被卖掉之后，女主才巧合地遇到了自己的亲人，被家族找回。
——原来女主也出身豪门，当年父母是因为被人追杀、迫不得已才将她放在荒星。
不幸的是，父母已经身亡，现在家族里主事的叔叔婶婶，以及她的堂哥堂姐，完全是一群恶毒的极品亲戚。
他们寻找女主并将她接回家，也是因为只有女主能打开她父母的遗物，提走她父母寄存的遗产。
读者们都一直在等着女主爆发，暴打所有侮辱过自己的人，找到反派兄妹复仇。
可惜，十几年过去，韩豫成了新帝国的元帅，女主还在被极品亲戚虐待，被他们抢走了父母留下的一切。
女主毫无反抗的能力，也没想过反抗。
读者们骂声一片，苏璇也终于看不下去，被强迫症驱使着快速读完整篇文，拉黑了那个作者。
现在。
苏璇心情复杂地看向床上的人。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救了我。”
韩豫向她微笑了一下，“你可以问我任何事。”
苏璇：“当我把你从飞船里拖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死了，当时你身上那些伤，非常奇怪——”
“异能者。”
韩豫打断了她，“追杀我的人，是很强的异能者，有特殊的力量。”
苏璇就是为了引出这个话题。
这个星际时代是有异能存在的。
所以男主能被修改记忆，所以女主能诈尸复活。
但小说重点是男女主的感情线，其他设定都是为主线服务的背景板。
正文里连异能的分类等级这些基础信息都没有给出。
就像女主是异能者，也从未去开发研究过自己的能力，只是一直用来挨打受虐。
除此之外，原著里倒是也写过女主被星盗抓走，男主孤身一人打爆了他们的战舰，表示男主确实很强。
当然那是未来帝国元帅版本的男主。
如今这个时候还不存在帝国，皇帝本人都在某个星球的犄角旮旯里藏着呢。
苏璇：“你也是异能者？所以你才能承受那样的伤？”
过了一会儿，韩豫答非所问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苏璇并不想转换话题，“你说我可以问你任何事，我就问你，你是异能者吗？还是你不想回答？”
“答案对你没有意义。”
韩豫淡淡地说：“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异能者的世界不是你这种弱者——普通人应该涉足的。”
他说着状似关心的话语，语调里却有着微妙的居高临下。
仿佛这些善意的提醒都是一种施舍。
“等我痊愈，我会带你走，也会保护你，你不需要接触这些。”
韩豫认真地看向她。
苏璇：“？”
韩豫以为她没听懂，“我会给你稳定的生活，以后只要有我在，你就可以——”
苏璇的耐心渐渐消失了，“不用了。”
“不，你不明白，按照联邦法律，未成年——”
他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在荒星上，那些公司才不管你几岁，只要你身高能够驾驶载具，就可以上班当苦力了。
韩豫有些同情地说：“在我生活的地方，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上学，你应该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
讲完他才发现，另一个人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
苏璇正在房间里四处翻找，整理全部家当。
前身幼时被遗弃在这颗星球，又幸运地被养父捡到带大。
去年，养父意外身亡，前身就继承了养父的工作，成为一家回收公司的临时雇员。
她每天开车进入辐射带无人区，在垃圾堆里寻找有价值的资源进行回收。
苏璇将所有东西摆在桌上。
一个可以反馈辐射强度的手持传感器，一个半面呼吸过滤器，一副防风沙护目镜，一个带净化功能的冷凝水蒸发器。
一把高分子振动刀，一把小型激光切割锯，一小箱微型引爆镭弹。
一管医疗胶，一副防化薄膜手套，两支基础配方的营养液。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件，各种型号的齿轮轴承螺丝钉，以及储能单元的空壳包装等等，都没什么用。
然后就是一只养父留下的老式光脑，它是一种可以佩戴在手腕的微型计算机。
这是多年前养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改装的，型号太过陈旧，和普通智能手机差不多，只有一些基础功能，连网，通信，摄像，阅读，收支。
她翻看了一下账户信息，余额五百零二星元。
最便宜的营养液五元一支，这存款倒是够几个月的饭钱。
本来养父留下了一小笔积蓄，然而前身为了给男主治伤，买了一支非常高级的药剂，花掉了大部分钱。
药剂已经都用完了。
“韩先生。”
苏璇转过身，“之前我给你买了最好的细胞再生凝胶，现在我没钱了。”
“其实，只要环境安全，时间足够，我完全可以自愈。”
韩豫停了停，“你只需要把我从飞船里带出来——”
苏璇的眼神越发不善。
韩豫：“抱歉，你不清楚异能者的力量，让你破费了，可是我现在不能登录我的账户给你转账，有人在追踪我的位置。”
苏璇：“？”
要你何用？
她将桌上的东西悉数塞进手提箱，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装了另外几样物品和旧衣服。
苏璇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的枪，我可以卖掉换钱吧？”
前身保留这些当然是想物归原主，但她是没这个想法了。
“可以。”
韩豫愣了一下，“虽然你不用这么做，我很快就会带你离开——”
“刚才我朋友发消息告诉我，城区里来了一伙人。”
苏璇直接打断了他，“他们正在寻找一个飞船坠毁的人。”
这自然是无中生友。
她对韩豫全无好感，但也不想让恶毒女配轻易找到人，否则自己可能也会有麻烦。
苏璇推开门，“你飞船是被人击毁的，我猜有人在追杀你？说不定就是这些人，你最好躲起来。”
“等等！”
韩豫连忙喊住了她，“你去哪？”
“……不知道。”
苏璇甩下一句实话，头也不回地出门。
前身的住所是一艘废弃飞船残骸改造的，坐落在栖息地的边缘，附近都是白茫茫的荒漠，一望无际。
沙地上停着一辆反重力陆行车，乍看像是摩托艇的形状。
它的涂漆青一块紫一块，车身遍布轻重不一的划痕，外侧的散热器摇摇欲坠，头灯碎了半边，推进器上甚至还缠着胶带固定。
这种车没有车厢，只有一个露天座位，司机完全暴露在外，风吹雨打都躲不过去。
苏璇戴好目镜和呼吸面罩，拉上兜帽跳进车座，转动握把加速，在引擎断断续续的轰响中扬长而去。
哪怕被杀了都能自愈复活，她也不想去掺和这脑残剧情。
珍爱生命，远离男主。
过了差不多一小时，车辆驶入城区。
苏璇开始看到零星的载具，以及三三两两的行人。
街道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建筑，楼房老旧，管线散乱，透着一股荒凉颓败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沙土。
前面路口被堵住了，附近围了几十个当地人，都满脸莫名其妙。
“请问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说话的是一个气质温婉、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孩，看着二十左右的年纪。
她有着深棕色卷发，穿了一席价值不菲的裙装，戴着珠光闪耀的项链，脸上神情温和。
几个黑西服的保镖环绕着她。
这些人显然都是外来者，身边都有一层淡淡的光膜，阻挡了灰尘，衣服格外干净整洁。
反观被拦住的当地人，个个都灰扑扑的，全身布满尘土，衣褶和发丝里都藏着细碎的沙砾。
双方似乎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就是他。”
那个女孩手边悬浮着一道全息投影。
投影色彩鲜艳，非常逼真，正是韩豫的胸像。
所以，这应该就是那位未婚妻小姐，名为容茵的恶毒女配。
苏璇混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飞船坠毁在这颗星球了，如果你们知道他在哪里，或者能提供线索，我会给你们报酬。”
容茵笑了一声。
“对于你们来说，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报酬。”
她的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以及淡淡的轻蔑。
“？？？”
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都很垂涎所谓的报酬，然而确实没见过那个人，瞎编谎话未必能拿到钱，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
“没有。”
“我只看到几艘垃圾输送船。”
“是坠在无人区了吗？那说不定已经死了。”
人们纷纷摇头。
苏璇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容茵闭了闭眼，“你们走吧。”
说完转向旁边的保镖，小声抱怨道：“这根本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去无人区搜飞船，我不想再和这些捡垃圾的贱民说话——”
“等等，我好像见过一艘坠毁的大穿梭舰，好像在三十区，我还记得那个位置。”
有个人大声说道。
“什么？”
容茵猛地回过头，“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那里很远的，我待会儿还得工作——”
那个人并没有立刻带路，只是咳嗽了几声。
容茵有些讽刺地笑了一下。
果然，这些贫贱刁民，除了钱之外什么都不在乎。
“如果是我要的船，我给你五万星元。”
那人尖叫一声，“我现在就带你去！”
其余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神情各异。
“还指不定是不是呢。”
“对啊，而且不是说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吗？五万还不至于吧。”
苏璇没心情听他们说酸话了，直接将车速提到最高。
——看来原著容茵就是这样找到女主家里的。
在容茵看到飞船之后，只要确定船属于韩豫，就可以去公司调取进入过三十区的员工名单，并索要这些员工的住址。
至于回收公司会不会配合她？
容茵带着的保镖里有不止一个异能者。
这种荒星上的小公司，绝对没有违抗之力。
苏璇一边飙车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
从栖息地到三十区这段路，以及联系公司等等，都需要不短的时间，并非几分钟就能解决。
确实最早也要天黑，容茵才能找到自己家里去。
而且自己话都说到那份上了，韩豫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坐等人上门。
只要他躲起来，就又能拖延一段时间。
即使他们撞见彼此，韩豫也没有性命之忧。
如果自己不在，他可以见机行事，说不定连洗脑都能躲过去。
……
半小时后，苏璇抵达了空港。
整个空港缺乏修缮，显得有些破败，泊位大多数都空着，只稀稀拉拉停了几十艘飞船。
其中有一座流线型的崭新游船格外耀眼，显然是属于容茵的。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船……”
“那可是流风三号，咱们十辈子的工资也买不起船上一个引擎……”
“听说是来这里找人的。”
两个工作人员一边议论着一边走过去。
苏璇和他们擦肩而过，在乘客稀少的等候区大厅里转了一圈，找到了飞船起航指示牌。
正规客船不会经过荒星，只有一些货船和私人船只，在长途航行里需要停船补给，才会在这样的地方降落。
为了多赚一点钱，他们可能会允许当地人搭顺风船。
苏璇若有所思地看着指示牌。
这些飞船目的地各有不同，但都是前往数字编号的星球。
“你好。”
她看了几眼就跑去服务台，“哪艘船最快能起航？”
“啊？你要搭乘？”
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打瞌睡，闻言扫了一眼屏幕，“A区C位的运输舰，还有十分钟就要飞了。”
苏璇：“请帮我联系他们，谢谢。”
“哦。”
工作人员耸了耸肩，边说话边发送消息，“他们的目的地是233号星，你知道吧？”
苏璇：“嗯，请快点，拜托了。”
其实她觉得这个星球似乎有些眼熟。
因为数字组合本身比较特殊，也因为原著里似乎提过这地方。
但现在也没时间细想，跑路是最要紧的。
“我已经给他们发消息了——不过，数字编号星球都是暗星，你也知道吧？”
“城里遍地异能者和犯罪集团，城外都是高危异兽，可比我们这里的辐射危险多了，你确定吗？”
苏璇忽然明白那种熟悉感来自何处了。
原著里提过，未来帝国的许多重要人物，都曾在暗星打拼，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强者。
甚至包括皇帝本人。
那位弹指间摧毁千万舰队、挥手间覆灭无数星球的宇宙暴君，似乎正是在名为233号的暗星上发家的。

第2章
与荒星一样，暗星也是一种星球分类，并不单指某一颗星球。
荒星的环境气候通常很恶劣，但最大的特点其实是资源匮乏，大部分荒星都沦为垃圾排放点，居民们也大多是垃圾回收者。
暗星就不同了。
暗星通常都有大型城市，也有着相当富饶繁华的地段，至少数以千万计的人口，以及居高不下的犯罪率。
军阀、集团、帮派、各种非法组织，都盘踞在暗星上，互相抢夺资源和地盘。
在这样的星球上，联邦政府的控制力薄弱，法律甚至都变得可有可无。
“虽然总有人都觉得去暗星能发财，赚大钱，但是——他们都没有再回来过。”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或许他们梦想成真了，也或许他们都死了，但我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想了想，“不过，233号星倒是个中转点，会有很多船从那边经过，你其实是想在那边转航去别的星球吧？”
苏璇含糊地应了一声。
今天，或者说大多数时候，途径此地的船只，都是前往暗星的。
也是因为这样，荒星的居民们很少离开这里。
他们宁愿过着贫穷艰苦的生活，也不想去更加危险的地方送命。
只有少数人去冒险了。
自己现在似乎是别无选择，但其实内心深处，她其实也想去试着拼一把。
她不希望自己的异能只用来挨打受虐、用来承担流产的痛苦和风险、用来被一枪爆头而不死，只是失忆。
当然，后面这段剧情被作者称为“虐男主情节”。
虽然因为流产而痛不欲生、因为中枪险些死亡的，明明都是女主。
“船长回消息了，他在四号舱门等你。”
“谢谢。”
苏璇开车前往A区。
这边停泊的都是中大型船舰，靠近之后，远远就能看到一艘楼房般的运输船，船涂漆黯淡，右翼还有些破损。
船尾部位开了一扇舱门，并且放下了斜坡通道。
苏璇将振动刀藏在袖子里，按了按脸上的呼吸面罩，有些紧张地走上斜坡。
有个穿着工装的人倚在舱门口，嘴里叼着烟，“你要去233号星？”
苏璇点了点头，“你是船长吗？”
“嗯。”
那人歪头看了一眼斜坡尽头悬停的载具，“就带那辆车？那是车吧？”
“……是。”
“行。”
那人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地道：“你在二层货舱待着，三天。”
“嗯。”
苏璇本来也没指望人家能给个正经座位，毕竟这可不是航空公司的船。
“多少钱上船。”
那人又吸了口烟，“五千，或者让我看看你手里有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了一样东西递过去，“这个不止五千了吧。”
那是一枚小巧的半透明状芯片，映着灯辉折射出丝丝彩光。
“这是光构晶，是爆能枪的驱动核心。”
“我知道这是什么。”
那人打断了她，“东西给我，你上船。”
苏璇松了口气。
这是韩豫配枪里的核心元件之一。
市价在四千到六千之间，具体看损耗程度。
苏璇猜到自己付不起船费，在来空港的路上，就将韩豫的配枪拆了一遍。
她特意翻找了养父留下的工作手册，得到了枪械的构造图和拆解顺序，以及各个部件的价位。
苏璇将车推进了舱门。
飞船也即将起航了。
运输船内部空间颇为宽敞。
四号舱门连接着一条通道，走至尽头就能看到电梯。
苏璇推着车去了二层，穿过自动门走入货舱。
除了货舱、洗手间和餐厅之外，其余的舱室门都有访问面板，必须通过身份检测才能进入。
唯一值得庆幸的，货舱里堆着数百个集装箱，角落里还有几条棉絮翻出来的旧沙发。
显然，接下来的旅程里，她不用躺在地上睡觉了。
……
艾恩七，栖息地边缘。
一辆豪华翼车从空中疾驰而来，停在了一片破旧的居住地旁边。
“编号R28903和编号R31992的员工——”
一个中年男人率先下车。
他穿着回收公司的管理层制服，满脸赔笑地说话。
“那两个穷鬼是父女关系，我很确定这就是他们的住所，哦，那老头子去年被异兽咬死了，现在只剩下小孩。”
容茵也慢慢下车，在保镖的簇拥下，站在了那栋破败的建筑前。
“你们去里面。”
她随意点了两个人。
两个保镖走进那座由船骸改建的房子。
过了一分钟。
其中一个人走出来汇报。
“没有人。”
“垃圾箱里还有营养液包装盒，生产日期是昨天。”
容茵皱眉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为什么这里没人？”
“呃——她可能正在去无人区，也可能去了城里。”
公司管理小心翼翼地说：“临时雇员都有自己的陆车，他们都把车放在家门口，既然我们看不到车，她肯定是出门了。”
他并不清楚容茵的身份，但只看那辆昂贵的翼车，还有这些气势不凡的保镖，也知道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这不是废话吗。”
容茵有些焦躁。
她找到了韩豫的飞船，里面并无尸骨，舱门还有被切割的痕迹。
显然有谁破门而入，将船里的人救走了。
从公司调取记录，查看了所有出入过区域的员工名单后，她选中了一个人。
韩豫的飞船正是五天前坠毁，此人五天前进入过那片区域，时间似乎相差无几。
按着地址一路找来，房子里竟然没人。
——如果这垃圾堆一样的残骸也称得上房子。
容茵打量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建筑，嫌恶地转开了视线，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容茵看向一个保镖，“让他们看住空港，不准任何当地人上船。”
此时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全息影像里浮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容茵抿了抿嘴，“哥。”
“我收到一条消息。”
男人淡淡地开口，“一小时前，一艘运输舰从艾恩七空港起航，一个当地人搭乘了那艘船。”
“我知道。我一直让人监视着空港，只要有可疑的——”
容茵摇了摇头，“那个当地人又瘦又矮，说话完全是本地口音。”
绝不可能是韩豫伪装的。
“如果是那个救了韩豫的人呢？”
容茵一愣，扭头看向那个管理人员，“住在这房子里的人是个小孩？有多高？是胖是瘦？”
后者哪里记得一个临时雇员的模样。
“公司里有登记资料——”
说着急急忙忙地打开光脑。
“这是一年前她签合同填写的信息，哦，还有她的照片！”
资料卡胸像框里，是个黑发黑眼的女孩，看着十四五岁的模样，苍白憔悴，非常瘦削，也十分美貌。
“身高一米五二，体重三十九千克——”
容茵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荒星不乏童工，瘦弱的成年人也不少，这种体型的人，她今天见过不止一个。
然而这事有些巧合了。
“一个捡垃圾的贱民，遇到韩豫那样的人，还对他有救命之恩，她应该死死攀上他才对，怎么可能一个人跑掉！”
容茵咬牙切齿地说，“而且那艘船去了暗星，她在那种地方绝对活不过一天！是去找死吗！”
“这事确实诡异。”
视频影像里的男人微微摇头，“或许那里有韩豫的同伴，根本就是韩豫让她去通风报信的？又或者她带走了什么东西——”
兄妹俩对视一眼。
“对了。”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把这个人杀掉，他知道的太多了。”
旁边一个保镖立刻抬手举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枪声落下时，鲜血四溅。
回收公司的管理员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容茵厌恶地挪开了目光，在光脑上点了几下，任由一层光膜包裹了自己，确保其他人听不见接下来的话。
“等你找到韩豫，如果他还没有痊愈恢复实力，就让约翰逊给他洗脑修改记忆吧——不过，那个真正救了他的人，一定要死，否则后患无穷。”
视频影像里的男人说道。
“我派人去233号星处理掉那个小孩。”
口吻异常平淡，就好像在谈论晚饭该吃什么。
容茵并没有反对。
他们容家对韩豫有所图谋，才如此大费周章，是想得到他藏在某处的一些东西。
然而，不提这件事，韩豫如今才二十出头，已经是四级异能者。
容茵自诩见过许多高手，也认为放眼整个联邦星域，韩豫都称得上一句年少英才。
韩家如今人丁凋零，他背后并无显赫家族支持，若是能拉拢到他，以后肯定有更多的好处。
韩豫人品不错，若是修改记忆之后，他以为是她救了他，说不定会对她有求必应。
甚至让他为容家效力都并无不可。
容茵想着想着不由微笑起来，“你说得对。”
至于那个捡垃圾的小孩，死了也就死了吧。
……
遥远的星空里，某座运输船上。
苏璇正在货舱角落里津津有味地阅读着。
这本来是一段相当枯燥的旅程。
不过，船员们都没有来巡查货舱，她就一直窝在沙发上阅读养父留下的日志。
那位老先生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回收者，而且大概是觉得养女会继承衣钵，所以很认真地汇总了一本电子书手册，存在了光脑上。
上面记载了许多有价值回收物信息，从载具到枪械再到机器设备，还有些手绘的拆装过程图。
偶尔她也在船上逛一会儿，还顺便找到了逃生舱的位置。
期间遇到两个健谈热心的船员。
苏璇和他们聊了聊，得知233号星是一颗大行星，最大的城市名为迷梦之城，城外的荒野和山林里遍布各类异兽。
梦城居民数千万，从外向内大致分了四个城区。
外城区、中城区、内城区、核心城区，越是内部越是繁华，越是向外越是混乱危险。
“其实和普通的城市没什么区别，只是犯罪率特别高，政府不管制——或者说管不住武器毒品，也不去追查莫名消失的居民。”
船员们友情安利了一个在线地图程序。
“那边的楼房几乎天天在重建，地图也要天天更新，这个算是紧跟实况的。”
为什么重建？
“当然是因为异能者打架，毁掉街道建筑都是日常了。”
苏璇：“…………”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谁都不会去暗星的。”
他们这样总结道。
苏璇忽然就想到了女主亲生父母留下的遗产。
然而，她并不记得具体的寄存机构，只大致知道是在某个名为迦南的星域，连在哪颗星球都不知道。
她倒是抽空查了查，确实存在一个名为迦南的地方。
准确地说是王国。
它独立于联邦统治之外——在前些年的战争中，联邦对于这些偏远星域的掌控减弱，许多议员和执政官都割据自立了，迦南星域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的迦南国王，就是曾经迦南星域参议员的儿子，统治着十几个星球，数十亿公民。
从网上查到的资料来看，迦南主星富饶繁荣，并且有特殊的异植可以加工成极为昂贵的烟草酒水，向整个联邦出售。
总而言之，那么大的一片星域，自己孤身前去寻找遗产，找到的几率不高，万一惊动了便宜叔叔一家，就麻烦了。
自己现在战斗力为零的状态，万一落在他们手中，或许不会死，但被囚禁的话也生不如死。
苏璇想了想后果，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三天晚上，有船员带着运输车和机器人过来准备卸货，告诉她可以准备下船了。
苏璇推着自己的破车前往电梯，途中与几个匆匆忙忙的船员擦肩而过。
在四号舱门口，她再次遇到了船长。
通道里回荡着降落播报，显然船正在落地途中，可惜这里走廊没有舷窗，苏璇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外面热得让人想吐。”
船长叼着烟倚在门框上，伸手指了指，“你可以把这玩意儿脱掉了。”
苏璇本来也没想穿着回收公司的外套下船，“谢谢提醒。”
她一直保持警惕，不敢完全放松，在船上没睡好，只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
而且只喝了两天份的营养液，现在还很饿。
目前看来，自己运气确实还不算糟糕。
临走的时候，苏璇随口问道：“你不下船吗？”
“我再抽一会儿。”
船长很淡定地说，“一路顺风。”
飞船的防护壁层层打开，她已经感受到舱门外面漏进来的热风。
苏璇将外套塞进车座下面的储物箱里，上身只剩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衬衣，尺码大了几号，袖子都要卷起来。
前身养父买的衣服，为了省钱而挑的大号，对于正在长个子的小孩来说，这样还能多穿几年。
她将外套里的物品塞进工装裤的口袋，“谢谢。”
舱门缓缓打开，沉闷的热风呼啸着涌入，带着呛人的油烟和血腥气息。
空港里不断有各式飞船起起落落，灯柱明灭斑斓，映出一片迷离光海。
远处是沐浴在夜色之下的城市，千万点闪耀的霓虹灯火，如同长龙般游走在街道建筑群间。
恍惚间，苏璇听到类似爆炸的轰响，似乎还伴随着枪声。
她推着车走出了四号舱门。
另一个方向，船员们在运输船的一二号舱门进进出出，忙着将货物卸下来。
空港内部极大，数十座航站楼相互连接，通往不同的出入口。
来往的乘客们也是形形色色，不同肤色不同种族，还有一部分外貌和人类迥异的生物。
她看到一群人带着被黑布遮起来的笼子，里面似乎是从外星抓到的异兽。
他们正谈论着如何售卖赚钱。
苏璇暗搓搓看了几眼，也看不清笼子里究竟是什么。
不同于荒星，在这里登陆或者出站的人，要经过一些简单的手续——并不是检票，而是验明身份。
那群带着异兽的人，似乎去别的地方办理手续了。
这边出站的队伍移动得很快，大多数人只是举起手，被扫了一下光脑，就轻松通过了。
也有少数人被判定为黑户。
“请去办理身份证明。”
通道旁边的机器人冷冰冰地说道，并伸出机械臂指了指大厅的角落。
那里有一排略显老旧的自助机。
苏璇默默走过去进行注册。
来自荒星的人，都没有能被联邦承认的正式身份。
因为荒星没有颁发身份芯片的地方。
“在暗星也要搞这种东西吗？”
附近有人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几句。
注册信息表非常简单，而且必填项很少，再完成一些生物信息采集，就能得到一张新的身份芯片。
机器里提示芯片要被插入光脑的模组口里，方便各种设备进行扫描。
苏璇照做了。
然而光脑没有读取到芯片。
“它太旧了。”
旁边有人嘲笑道：“你的光脑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吗？”
“那辆车看上去也是一路货色。”
那人的同伴也开口说道。
苏璇没理他们，转身径直走人。
“嘿，我们在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他们却似乎不想放过她。
两人一起围了上来，直接将她堵在了原地。
“你是人类吧？为什么还戴着呼吸器，你准备在这里投毒吗？”
“喂，穷鬼，既然这芯片你拿着没用，还不如给我们。”
一个人直接伸出手，要来抓她手里的光脑。
“你最好乖一点——”
在他动起来的时候，苏璇就开始后退，并将芯片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看吧。
退避和忍让只能换来更糟糕的结果。
在这个星球、乃至这个世界上，规则大概就是如此运行的。
那就不要退了。
“你还敢躲？”
那人骂了几句粗野的脏话，似乎脸上无光，抬腿一脚就踢了过来。
“把这个贱人抓起来卖掉！”
如果是原著的风格，或许自己就该束手就擒，被他们卖给人贩子，然后等着被极品亲戚们找到。
但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别人怎么做都无所谓，她一定会选择反抗，如果打输了，是自己没本事，那也就选择认栽。
“！”
苏璇猛地扑了过去。
她一臂夹住了那人的膝盖，扬起另一只手，将振动刀插入了对方的大腿。
这把刀是工用设备，能轻易从机械设备里强拆零件，坚固的金属板也会被凿穿。
“啊——”
大厅里倏然回荡起痛苦至极的惨叫。
目镜被喷出的鲜血染红。
碎肉飞溅到头发上。
那人哀嚎着倒了下去，手上的电击器也滚落到一边，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我——”
另一个人骂出了脏话。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以及地面上蔓延开的大片鲜血，一时间怒不可遏。
“你找死！”
然后伸手向怀中，似乎是准备掏枪了。
空中忽然爆发出两声剧烈的枪响。
那人额头上出现了血洞，直挺挺地后仰，倒在了地上。
苏璇后退一步。
一架漆黑的武装无人机，正悬停在半空中，下方是黑洞洞的炮管，机身闪烁着红灯。
很快，红灯变成了绿灯，无人机慢慢悠悠地离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带着机器人赶来，匆匆忙忙地打扫地上的血迹，并且准备拖走两具尸体。
——是的，两具尸体，第一个被捅大腿的人也死了。
他刚刚倒在地上，咬着牙掏出枪，想从背后射击苏璇，却被无人机直接爆头。
“非常抱歉。”
那个工作人员转身道，“刚才无人机去处理另一起纠纷了，接到监控反馈后才赶过来，您没事吧？”
苏璇正在擦目镜上的血，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有事。”
工作人员：“？”
“我被吓到了。”
她伸手捂住胸口，“我现在特别害怕，我的心跳也好快，说不定还会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我能申请一笔精神损失费吗？”

第3章
大厅里寂静了一瞬。
远处的人们似乎都在窃窃私语。
刚才的争执甚至短暂的搏斗，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但他们只是默默地围观着，并没有谁想多管闲事。
更多人甚至只是看一眼就离开了。
“我们有责任保证空港里的人不会受到袭击，除非是联邦通缉犯。”
工作人员僵硬地笑了一下，“率先攻击他人的话，会被无人机锁定成第一目标。”
苏璇：“好吧。”
看来是没有精神损失费这种东西了。
尤其是，那个工作人员的眼神里写满了无语，看上去对这种碰瓷行为已经免疫了。
或许是发生的次数太多。
毕竟来暗星的人，没几个是守法公民，谁都想逮着机会就捞一笔，可惜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暗星人口多，空港也不止一处，这些空港背后是不同的势力，彼此间也会有些竞争，因此工作人员的态度们不会很差。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能被讹钱。
“顺便，这两个人——”
工作人员用光脑扫描了一下尸体的脸。
“他们已经有前科了。”
接着，似乎是想避免苏璇继续索要赔偿，他又说起暗星有许多这样的人，专门混迹在空港。
“他们会抢夺新人的芯片，用来借高利贷，或者直接将人绑走卖掉，取决于他们的目标是什么类型。”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跟到外面作案，或许这次——”
他停了停。
像是她这种模样瘦弱的外来者，一旦离开空港，很容易被各种人盯上，兴许那两人急用钱，怕她被别的同行抢走，才在里面冒然动手吧。
工作人员并没有将这话说出来，但苏璇也能勉强领悟几分意思。
无外乎就是想冒着风险干一票，赌一赌她会不会反抗，能不能反抗成功，以及无人机能否及时赶到吧。
“……好吧。”
苏璇注意到，工作人员的制服胸口处，有一个白色的球形徽标。
在空港里的各种设备、工作机器人以及装甲无人机身上，都能看到相似的图案。
有些眼熟。
这个徽标在荒星垃圾堆里，也出现过很多次。
苏璇放弃了索要赔偿的想法，默默加入出站队伍，并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经过几次调试，终于让光脑能读到芯片了。
只是断断续续，信号时有时无。
后面的人议论了两句。
“那俩蠢货，非要在空港里动手。”
“啧，算了，在外面动手，他们也赢不了。”
“确实，那家伙动作不好看，倒是挺有决断——”
他们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目测以那个身高臂长，若是要一击直接捅到对手的心脏，可能还要稍稍耽误一下。
那耽误的一点点时间，很可能就会让她被对手的电击器命中。
纷杂议论声渐渐远去。
苏璇顺利出站，迈入了喧嚣危险的城市里。
或许是刚刚的表现，暂时没有人来招惹她，她也得以一个人开着车跑路。
承受攻击的左臂隐隐作痛——那人的膝盖撞在她的手肘上，当时其实很不舒服，现在痛感也飞速消逝了。
至于其他的问题，这本来就是人命贱如草芥的世界。
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因此面对尸体时，也只有果然如此的感觉。
空港外面就是一条条长街，周边也有一些店铺，大多是零件售卖和改装服务，还有一些载具租赁公司。
此时是深夜时分，外城区的街道上，行人依然络绎不绝。
过了几条街，她将车停在快餐店门口，找了个靠玻璃墙的空位，确保能盯着外面的车。
苏璇默念着账户里的余额，只好暂时放弃了单点，买了一份价格最划算的限时优惠套餐。
一份最大的爆浆鸡排，一份中包烤薯角，一小份蔬菜沙拉，一杯巧克力奶。
在等待上菜期间，苏璇又打开了光脑。
里面密密麻麻滚动着未读信息。
百分之九十都是广告，一边欢迎她来到梦城，一边开始搞推销。
卖飞船的，卖车的，卖武器的，卖仿生人的，卖各种机械植入物，甚至还有卖器官的——上面甚至还表明，如果你缺钱，他们也收器官。
苏璇无语地拉黑了这个发件人。
还有一部分招聘信息。
她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晚上好。”
店员端着托盘走过来。
鸡排外皮酥脆，融化的芝士香浓滚烫。
烤土豆上洒着胡椒粉和欧芹碎，味道口感都非常好。
桌上还摆着一些调料。
她挑出椒盐、辣椒面和番茄酱，又将千岛酱的瓶子晃了半天，终于将最后一点挤进了蔬菜沙拉里。
——太好吃了！
她已经三天没有吃过正经东西，只有尝起来像水一样的营养液。
那能保证人不会饿死，或因为缺乏某些微量元素而发病，却无法解馋，而且几乎没有饱腹感。
按理说，她现在资金紧张，本来该省着花钱。
但是，吃完之后，她觉得哪怕这顿饭让自己失去了七分之一的存款，也完全值了。
苏璇一边吃一边淘汰了大部分招聘信息，许多内容看着就不太靠谱，更像是要把人骗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条非常瞩目的广告，点开后就是一个动态彩图投影，然后自动播放语音。
“或许你拥有特殊的力量，或许你只是不愿甘于平凡，向你现在的生活屈服——”
“无论你是渴望冒险，还是期待战斗，亦或是单纯想要获取财富享受人生——”
“233号星雇佣兵协会欢迎你的加入。”
“啊，佣兵协会。”
一个店员从旁边经过，“如果我是异能者，我肯定也会去碰碰运气。”
苏璇打开地图看了看雇佣兵协会的位置，发现那附近还有一些枪械武器店，或许可以顺便处理一下手里的东西。
不过，店员的话又引起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最初她本来以为是自愈，或者说是体质上的某种强化。
她又想到了韩豫。
当时他的意思是，哪怕受了严重的伤，只要给他一个安全的环境，他连药都不需要就可以自行痊愈。
或许自愈是一种基础能力？所有的异能者都有这样的力量？
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能力吗？
她在网上查了查，发现异能者相关的信息五花八门。
许多说法彼此矛盾，看上去很不可信。
有人说异能者的力量多种多样，但是每人只有一个能力。
又有人说那是扯犊子，自己就见过拥有许多不同能力的人，一会儿喷火一会儿喷水一会儿上天。
下面一排吐槽那是演杂技的。
苏璇忍不住笑了。
本来想从韩豫那里套出这些信息，可惜后者的态度实在是令人不爽，她一时烦躁就摔门而去。
当然还有时间紧迫的缘故，但当时那种情况，多留几分钟说话总是可以的。
不过，他只将自己当成一个需要远离危险的弱者，愿不愿意将这些和盘托出也未可知。
如今后悔无用，还不如想办法从别的途径得到答案。
“每个人只有一个能力，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韩豫又能自愈，又有至少一种能用来战斗的能力。
她倒是更倾向于那种多能力的说法。
如果是自己呢？
会想得到那种如同魔法一样的水火风雷的能力？还是打个响指直接催眠成百上千人？
——好像各有各的好处？
苏璇离开了快餐店。
转过许多人影稀疏的长长的街道，一栋栋高耸的公寓楼密集矗立，无数狭窄的窗户里亮着灯光，排污管道纵横交错地挤在缝隙里。
小巷里也塞满了各类载具，几乎将道路都堵得严严实实，许多车辆上还挂着沉重的防盗链条。
她开着车从外面的街道路过，时不时能看到巷子里晃动的人影，还有烟头燃烧熄灭的火光。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她进入了中城区。
附近的建筑空间更加宽阔，出现了商业写字楼，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景象渐渐趋近于记忆里繁华闹市的模样。
行人们的穿着打扮也各式各样。
有些人穿着工作服，有些人西装革履，还有些人搭配十分潮流，或是改装了身体的一部分，金属义肢暴露在外，机械眼里流动着光芒。
有一些更像是动物与人的结合体。
他们双颊蜿蜒着面纹，或是头颈生出鱼鳃，或是头顶竖着圆形或三角形兽耳，外套下摆里摇晃着毛绒绒的尾巴。
苏璇甚至看到旁边一辆车里副驾驶座上，一只巨大的猫慢慢变成了人的样子，靠着座椅打哈欠。
“？！”
短短一小时时间，她见证了各种神奇景象，从一开始的震惊好奇渐渐变得淡定。
她穿梭在拥挤的车流中，满眼都是绮丽的霓虹灯辉，高高耸立的巨幕里播放着广告，光影缭乱刺眼。
高低错落的楼房黑影幢幢，宛如藏着黑洞的钢铁森林，等待啃噬猎物的血肉。
高处还出现了一条条空中轨道，翼车飞速而过，像是稍纵即逝的幻影。
不过，她很清楚地知道。
这看似繁盛美丽的景象，暗藏着无数杀机和险恶。
前身的记忆里，就有养父对暗星的描述，他称其为“走在路上都会被抢劫被杀死”的地方。
他说那里的人习惯掠夺，习惯剥削更弱小的对象，又说自己有一个亲戚，在暗星被抢走了全部家当，甚至连角膜和肾脏都被人挖走。
“绝对绝对不能靠近那样的地方。”
养父这么说道，“你无法想象生活在那里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苏璇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对面的广告牌里播放起一段影像。
“你感到孤独吗？你的夜晚是否寂寞？”
影像里一男一女，容貌精致至极，五官的轮廓和间距，都宛如经过缜密计算。
他们身材比例也几近完美，光滑的皮肤，流畅的肌肉线条，举手投足间优雅又不失风情。
“如果你需要陪伴，如果你需要一个知心的朋友，一个完美的恋人，请选择爱美尔公司，为您量身定制专属仿生人——”
苏璇刚刚还收到过这个公司的广告短信，似乎就是在推销仿生人。
她的视线流连在闪耀变幻的屏幕上，直至后面的司机鸣笛催促，才意识到绿灯亮了。
尽管距离内城区还很遥远，但越是向里，街道越是拥堵，行人越是密集。
还能看到更多巡逻的无人机、三百六十度转动的监控摄像头，或是固定在银行和提款机附近的小型智能炮塔。
一辆巨大的运货车上，甚至坐着一些钢筋铁骨的机械士兵。
它们正上方，还悬浮着一辆武装翼车，翼车包裹着层层厚重的防弹装甲，足以抵御重火力的冲击。
四周的行人乃至车辆里的司机乘客，似乎都暗搓搓地观望着。
他们好像在猜测那辆车运送的是什么货物，并且掂量自己是否有能力强行获取。
下一秒，异变突生。
一团火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将那辆武装翼车卷入其中。
紧接着是一串车辆碰撞和人的尖叫声。
机械士兵纷纷进入战斗，扬起了手里的武器，然而还不等它们定位目标，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片耀眼的白光当空炸开。
苏璇下意识闭上眼。
隔着眼帘似乎都能感觉到的强烈光热，某种威压般的力量如同海潮般蔓延开来，冲刷了方圆数千米的街区。
几秒钟后，她忍着强烈不适睁开眼睛。
周围的路人大多还紧闭双目，甚至还有人摔倒在了地上。
路口处凹陷出一个半径五十米的深坑。
机械士兵，武装翼车，以及那辆巨大的运货车，全都消失了。
或者说，它们变成了空中飘散的齑粉，像是尘埃般被风卷走，了无踪迹。
一时间万籁俱寂。
苏璇猛地意识到，刚才这一幕，显然是有人袭击了运货车，又把一切都碾成了粉末。
大概过了半分钟，一大群无人机姗姗来迟，鸣笛声贯穿了街道，一辆一辆装甲翼车从四面八方驶来。
然而它们自始至终就没定位到目标，只能茫然地四处盘旋乱转。
被破坏的路面交由机器人修缮，交通很快恢复，车辆纷纷绕行了深坑。
转过弯去，苏璇进入了一片格外拥挤的街区。
路两边都是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高矮胖瘦都有，头发五颜六色，皮肤倒映着灯辉，闪烁着无机质的冷光。
有些行人停下脚步，和那些人攀谈了几句，就揽着对方走进附近的酒馆，或是小巷的阴影里。
她这才意识到那些都是仿生人。
是在站街招揽生意的。
“……”
又过了几分钟，苏璇抵达了目的地。
233号星雇佣兵协会总部，坐落在中城区和内城区的交界区域。
附近有一个非常宽阔的大广场，远远就能望见一座矗立的地标建筑。
那是两把交叉的巨剑，少说有百多米之高，在夜色中巍峨如两座倾斜的高塔。
广场周围有停车场，里面停着一排排花里胡哨的载具。
旁边就是地下街入口。
苏璇停完车，顺着台阶下行，走过人流密集的通道，很快就找到了雇佣兵协会协会正门。
门口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多数人行色匆匆，但吵闹声一直未曾停止。
有人拖着笼子进门，笼里的异兽不断嘶吼。
那看上去像是一只长了两个脑袋的狮子，正不断撞击着栏杆，利爪抓挠着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
“让你的畜生安静点！”
旁边有谁吼道。
“滚开！”
拖着笼子的人摘下脸上的护面，没好气地说道。
周围的人看清了那人的长相，顿时纷纷向两侧避开，只有两个人不以为意继续向前走，与那人擦肩而过。
接下来，有人扛着尸体进门，还有人带着哭哭啼啼的小孩进门，又有两伙人打了起来。
一个人被踢飞出去，摔到了外面街道上的人堆里。
还有人被一拳打得后退几步，摔在了苏璇身上。
周围人群摩肩接踵，她退无可退。
为了避免被对方撞到脑袋，只能伸手挡了一下。
指尖传来刺痛，麻痹感攀上手臂，仿佛每条神经血管都在剧烈地抽搐。
“靠。”
她咬着牙闷哼出声。
然后，苏璇看到那个人手臂上缠绕着蓝色的电光，细如游蛇的光芒游走着，又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
刚才自己的手就是碰到了这些东西。
“抱歉。”
那个人仓促地道歉，重新站直了身子，扑向另一个人。
“你大爷的是不是找死——”
“——说得好像你有办法杀了老子。”
另一个人抬起手，手边燃烧起圈圈火环，明亮的光焰抖动着，将空气都炙烤得灼热。
“来啊。”
苏璇赶紧转身进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痛感尚未消退。
但手指到小臂都没有明显的外伤，指尖倒是有些发红。
自动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咒骂和尖叫，以及接连响起的枪声。
大厅里人山人海，明明空间宽敞，却显得十分拥挤，喧哗吵嚷声此起彼伏，乍一看简直更像是证券交易所。
四处悬挂着各种尺寸的屏幕，屏幕里滚动着任务信息。
“一类任务：详见编号K18092437，指定要求：二级异能者。”
“二类任务，指定要求：三级异能者，元素类能力，面议。”
这些是雇主发布的任务。
还有些雇佣兵站在大厅里，身边悬浮着文字投影，似乎是要招募队友。
“二类任务，三级异能者，精神类能力，面议。”
“鬃猡兽，再来两个人，二级异能者，三级要展示能力。”
四处都乱哄哄的，不时有人互相推搡争吵，苏璇穿过人群挤到了墙边。
那里摆着一排自助机器，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使用，大多数人都低头操作着自己的光脑。
苏璇找了一个空的机器，上面果然提供佣兵注册的功能。
流程倒是很简单。
只要你有身份芯片，再缴纳五千星元，就可以成为协会认可的雇佣兵，并且有权下载使用一个接取查询任务的软件。
苏璇：“………………”
五千星元。
这不是要命吗！
等等。
她忽然想到，自己手里倒是还有几样值钱的东西，都是从韩豫口袋里薅出来的。
而且雇佣兵协会附近就有一些武器店，说不定可以卖掉它们。
苏璇刚想出去一趟，忽然瞥见屏幕下方滚动出一行文字。
“一级以上异能者可进行免费注册。”
“打扰一下。”
苏璇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请问去哪里测试异能者等级？”

第4章
“您好，测试异能等级请前往地下三层。”
那人看了她一眼，并未对她遮着脸的打扮做出任何反应。
“电梯在那边。”
大厅里满眼都是奇装异服的人，穿着打扮囊括了春夏秋冬四季服饰，身上背负或者悬挂的武器五花八门。
而且至少有一半人都挡着脸。
苏璇混在其中丝毫不起眼。
她走进电梯下行。
地下三层测试区入口处，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对进入这一层的人挨个提问。
轮到她的时候，工作人员照例一本正经地问，“你测几级？”
苏璇不太确定地回答：“一级吧？”
“去十号场地。”
对方面无表情地说，“测试金额二百星元，测试结果判定为一级以上异能者，费用全额退还。”
苏璇有些不情愿地付了钱。
苏璇：“你的制服和楼上的人不太一样？”
对方投来一个你很无知的眼神，“我是联邦注册异能者事务管理局的人，我们的分部就在这里。”
苏璇：“你不是雇佣兵协会的人？所以说——”
“是的，你在这里获得的异能者等级头衔，是最权威的测评结果，整个联邦星域内都是有效的。”
通常他们不会在暗星设立分部，然而梦城异能者很多，雇佣兵协会的地盘条件也不错，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哦。”
苏璇又失去了一小半资金，得到一个排队号码二十五。
十号场地里摆着各种测试器械，门口站着几个人，看到她走进来，纷纷投来审视或者不屑的目光。
苏璇无视了他们。
场地墙上镶着一个屏幕，里面在科普异能者分级。
她认真读了起来。
按照上面的说法，所有异能者都有一些共同的基础能力。
主要是各项身体素质的强化。
表现为力量、速度、五感、自愈、抗毒抗病能力等等。
少数情况下，还有精神感知和精神抗性。
苏璇忽然就明白了。
自愈是异能者的基础能力之一。
所以韩豫有自愈能力，自己也有自愈能力。
继续往下看，关于异能者分级。
在上述所有的基础能力里，只要你有一项符合标准，在指定的机器上完成测试，那就可以成为一级异能者。
大部分人最初只拥有一项或者两三项能力。
譬如说有人是力量，有人是速度，有人是视觉和听觉——有人是自愈，就像自己。
最重要的是，每个一级异能者都可以通过锻炼，提升身体素质，逐渐得到其他的所有基础能力。
苏璇看到这里，眼睛就亮了起来。
她早就有一些猜测，但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虽然目前可能只有自愈能力，但只要不断锻炼，她也可以变成一拳锤碎一堵墙，一脚踢飞一辆车的高手！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吗！
如今她摆脱了原著剧情，来到暗星，只要努力活下去，就有无限的可能。
苏璇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继续向下阅读。
二级异能者，必须要开发出所有基础能力。
并且将这些能力都提升到一定程度，接受十几项测试，全都通过就可以被评为二级。
三级异能者，要开发出特殊的能力。
苏璇下意识想到在协会门口遇到的人。
那个胳膊上缠绕电流、以及手边燃烧火焰的人，都算是特殊能力。
至于具体如何开发，都能开发出什么能力，这里并没有详细解释，看上去似乎也没有标准答案。
四级异能者的评价条件很苛刻，是按照战斗力算的。
他们要向协会申请考核，并能在一对一前提下，不借助任何武器，战胜指定的目标。
通常都是高危异兽。
苏璇忽然想起来，在协会大厅的任务信息里，几乎没有指定招募四级异能者的。
看来他们数量很少了。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有些人只是一级异能者，远远达不到二级异能者的考核标准，却开发出了特殊能力，就成为了三级异能者。
他们的晋级过程中，跳过了二级，从一级直接变成三级。
也就是说，晋级过程并非递进，二级并不是三级的必然条件？一级异能者也可以直接开发特殊能力？
“滚开！”
苏璇正在沉思的时候，忽然被人粗鲁地推到一边。
“别挡老子的路！”
这一下子毫无预兆，对方力气又很大，她直接趔趄着向旁边倒去，然后撞到了墙上。
“哼，垃圾。”
有个人站在屏幕前面，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那人的同伴也走了过来，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
刚刚那一下短暂的接触，他们都能看出来，这个又矮又瘦还遮着脸的家伙，反应力和力量都很拉胯，和普通人毫无区别。
甚至说，强壮一些的普通人，大概都能胜过她。
他们环顾整个测试区场地，四处都摆着类似健身器的设备，旁边还有统计机器，显然都是针对身体素质的项目。
这种弱小的废物能通过什么项目？
“我真不懂，每次都有人跑到这里浪费时间，他们自以为是异能者，然而测试结果却表明，他们什么都不是。”
有人嗤笑起来。
“喂，那个挡着脸的家伙！”
刚刚推人的测试者大声说道，“你他大爷的排在老子前面对吧？待会儿让老子先测，老子赶时间——”
苏璇没有理他，就靠在墙上发呆。
那人得不到回复，脸色一黑，“喂——”
“二十五号！”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
她站在苏璇面前，“你是二十五号吧？轮到你了，来测试吧。”
旁边响起重重的咳嗽声。
那个找茬的家伙双手环胸，满脸威胁地看过来。
“嗯。”
苏璇看都没看他一眼，“我是二十五号，走吧。”
那人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她这么弱还不给面子，牙齿都咬得咯咯响。
就在他要上前的时候，另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喊二十六号，他这才暂时作罢。
“你好，工号199为你服务。”
苏璇听着自己的负责人问道，“请问你想测试什么项目？”
“自愈。”
199号工作人员有些意外，也没说什么，只是将苏璇带到一个检测仪器前。
“请伸手。”
苏璇将手伸进测试口，感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先别动，谢谢。”
199号抱着一个平板，平板屏幕里展示出被显微镜放大的伤口，旁边是各种读数。
画面里，血液和纤维蛋白原正在快速凝固。
“达到判定标准。”
199号点点头，“现在你是一级异能者了。”
省了五千块钱。
这是苏璇脑海里第一个念头。
然后她又激动起来。
——所以自己确实是异能者！
只要不断锻炼，就能开发出那些基础能力，变成能打能抗的六边形战士！
“还想测试别的项目吗？”
199号询问道。
苏璇回过神来：“嗯？我现在已经是一级了，我很确定我不可能是二级，为什么还要测别的？”
“你交了二百星元，理论上可以把所有器械都试一遍。”
199号微笑起来，“你不试一试的话，不觉得吃亏吗？”
她们正经过一个拳击力量测试器。
旁边的屏幕上列出了一些数值和说明。
一般成年人测试结果在79之间，普通人经过锻炼，最高大概可以达到19，基本不可能超过20。
——这个器械比较特殊，数字越大，提升难度越大，理论上说，从7提升到8并不难，但是从17提到18可能就是地狱难度。
当然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砰！”
此时，一个测试者正一拳砸在计数区域。
旁边的数值不断攀升。
87.5。
那人不太满意地直起身，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我能再来一次吗？”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挥手，“再来一次也是一级，结束了结束了。”
苏璇悄声询问旁边的199号，“二级需要多少？”
199号看了看测力器，“这个吗？二级要500以上哦，而且这还只是二级测试项目里的一个——你要试试吗？”
苏璇站在原地没说话。
等着上一个测试者离开，她凑过去，学着那人刚才的动作，向计数区域狠狠砸了一拳。
旁边跳出数字。
6.8。
苏璇：“…………”
199号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其实，这很正常，对于普通人来说，尤其是我猜你还没成年？那也不错了。”
过了几秒钟，她又安慰道：“你刚刚的出拳和发力姿态，没有打出你全部的力量，这都能到6.8的话，你真正的数值应该是在7以上。”
苏璇：“……”
好吧。
果然自己只有自愈能力，其他项目可能和普通人差不多。
应该是异能者金字塔的底层了。
苏璇冷静地想着。
不过，自己还有很多时间。
199号似乎也看出她的纠结，“慢慢来，很多人最初都只有一项能力，后面只要不断提高身体素质，其他的基础能力都会慢慢显现出来。”
199号指了指旁边的测试仪器。
“最初你只有7，但只要你锻炼，这个数字就会越来越高，普通人到了19就无法再提升，异能者是没有上限的，你能到20，30，40，50——然后继续上升，只是数字越大，提升的速度越慢。”
“这个过程需要很多时间，也并不轻松，所以很多人都跳过了这一步，直接去开发特殊能力了。”
也就是从一级直接变成三级。
苏璇：“我在门口看到有人可以凭空生出一团火焰，那就肯定是三级异能者了吧？”
199号：“当然，那是元素类的特殊能力，很多人都青睐这一类的力量。”
苏璇：“每个人只开发出一个特殊能力吗？”
199号：“不一定，拥有两项或者更多特殊能力的人，也是存在的。”
“喂！你！”
在门口找茬的人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庞大的身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威胁感。
“6.8的力量？太可笑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弱的异能者，所以你的能力只有自愈？”
那人一边挽袖子一边说，“那你肯定不容易被打死吧？”
苏璇：“？？”
她看向旁边的199号，“你们不管管这种情况吗？”
后者也有些无奈，“他们是亚人，他——”
苏璇懂了。
亚人是一个大分类，是指的人类和其他智慧种族的混血，半兽人半鱼人半翼人等等都可以称为亚人。
这些混血一般都表现得很正常，只是少数情况下，有些亚人头脑简单，有些亚人嗜血成性，还有些精神出问题的。
199号：“除非要出人命，或者破坏了协会的设施，否则一般的打架斗殴是没人管的。”
苏璇下意识想起协会门口的混乱场景。
雇佣兵们显然不是遵纪守法的群体。
更何况，联邦法律在暗星上，基本上是形同虚设了。
“别理他。”
199号小声说，“你快走吧。”
话音未落，那个人忽然扑了过来。
“弱者就要有弱者的样子——”
对方动作极快，眨眼间就跨过五六米的距离，一拳直直砸向她的面门。
苏璇完全来不及去掏出武器。
她只是凭本能抬起手，做好被打飞的准备，硬生生用掌心接下了那一拳。
“？？？”
苏璇依然站在原地。
她有些惊愕地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缠绕的电光。
那是一道道细碎的白蓝色光芒，丝丝缕缕伴随着碎响如同线香花火，又像是嘶鸣翻腾的蛇群，不断闪耀明灭。
“你？你？？？？”
那个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神情完全改变了，“你是三级——”
苏璇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但她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或许是亚人的精神问题，或许根本与那毫无关系。
这些人只是将自己当成弱者。
他们认为弱者就该对强者卑躬屈膝，就该忍受那些羞辱践踏，唯唯诺诺地接受一切无理的要求。
否则就得付出代价。
“如果这就是你们信奉的法则，那你就该亲身体会一下。”
苏璇心里忽然翻滚起强烈的恶意。
负面情绪仿佛激励了体内的力量。
电流激荡着一路奔腾，直直撞入对方的拳头。
那个人痛苦地大叫一声，连着倒退几步，手掌已然烧得焦黑。
他抬起头，眼里没有憎恨和怒火，只有深深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吃人的怪物。
“你——”
周围也同时响起一片惊呼。
“卧槽？！”
“那是什么——！”
测试区里的其他人，本来都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好戏，想要欣赏强者暴打弱者的画面。
此时，他们个个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三级？！”
“是三级异能者——？！”

第5章
整个测试场地静得针落可闻。
受伤的人倒在地上，正低低地呻吟着，似乎还在被源源不断的痛感所折磨。
他的同伴连忙跑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医疗胶。
不过异能所造成的伤害，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治愈，他只能继续忍受着。
“……”
人们看向苏璇的视线里都充满恐惧。
三级异能者！
开发出特殊能力、并且还是这种强攻击性能力的人，战斗力与他们自然是天壤之别，一击秒杀也不在话下。
“为什么三级异能者跑到这边测试——”
“可能是不想暴露自己是三级？”
“为什么？”
“会不会是通缉犯？”
有人面露惊恐。
“或者就是不想暴露，毕竟只要有个异能者身份，就可以享受很多福利，测评到一级也够用了。”
当然三级异能者自然有更多好处，只是对那些开发出自己能力的大佬来说，或许也不稀罕了。
苏璇什么都没说，周围的人就脑补出了一大堆理由。
十号场地里的测试者都开始迅速完成自己的事情，在短短一分钟内，几乎就走得干干净净了。
好像生怕被某个不小心暴露身份的三级异能者记住。
苏璇：“…………”
她现在非常难受。
那一瞬间的力量膨胀之后，是难以形容的疲惫和虚弱。
全身体力似乎都流失殆尽，肌肉酸痛无比，双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旁边的199号神情复杂，“所以你其实开发出自己的能力了？那你刚才还问我那些问题——”
苏璇没力气说话了，一时没有回答。
“……算了，听你口音也不像是这里的。”
199号摇了摇头，想着如果是那些偏远星球来的人，还真未必知道官方分级标准，甚至分不清异能的基础能力和特殊能力。
这倒也正常。
她的面色缓和下来，“你是刚开发能力不久吗？是不是危险关头才可以用？”
作为这里的工作人员，199号在这方面也称得上有些经验。
苏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沉默着点头。
然而真相是什么呢？
在进佣兵协会的大门时，她曾经被一个人撞到。
那个人胳膊上就缠绕着电光，还烧疼了她的手指。
那和刚刚自己手臂上出现的电流，看上去一模一样。
这其中有某种关联吗？
“这样的话，你其实可以试试评三级。”
199号笑着说，“因为只要特殊能力开发出来，哪怕不稳定，按照标准，也是三级了——你很厉害啊！”
苏璇张了张嘴。
她本来还有许多疑惑，这时候却不好开口了。
毕竟自己表现出了三级异能者的特殊力量。
若是再问一些新手才有的问题，很容易惹人怀疑。
苏璇：“谢谢，我其实很菜来着。”
因为一时没有新人进来，于是她俩又聊了几句。
199号表示姐妹你很有前途，这么年轻得到特殊能力的人并不多。
“至少我是没见过几个。”
199号感叹道，“毕竟我觉得——学术界有很多争论，但我比较偏向于，嗯，特殊能力是由人的性格情感决定的，我倾向这种说法。”
苏璇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也同意。
199号：“那些基因决定论就很胡扯，因为，怎么说呢，同父同母的姐妹，如果性格不同，可能特殊能力就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我和我姐一样。”
苏璇：“所以相似性格的人可能会开发相似的特殊能力？”
199号想要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这其实也有一些反例，所以学术界一直有争端，就是没法下定论。”
“不过——”
她想了想，“有一点至少能确定，就是元素类异能，譬如你的雷电，或者你提到过的火焰，拥有这些能力的人，都是性格主动甚至攻击性很强的人，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199号还想再聊几句，但又有一批新的人进来了，她也要忙着工作了。
苏璇体内的虚弱感已经淡化了许多，就离开了这里。
回到一层大厅，再次被自助机器扫描身份芯片，信息已经变更成一级异能者。
注册雇佣兵也不再需要手续费，填完表格，看完协议和风险须知，就完成了所有流程。
苏璇也得到了一个雇佣兵协会授权的专用软件。
它用来查询和接受任务，只能被注册过雇佣兵身份的芯片激活。
然后，苏璇悲哀地发现，自己的陈旧光脑版本太落后，似乎无法使用这个程序。
她默默转身去了街对面的一家武器专卖回收店，将一把爆能手炮拍在桌上。
“八千星元。”
“这是响尾蛇IX？”
专卖店的老板笑逐颜开，“八千？你确定？”
苏璇：“里面没有光构晶。”
那玩意儿被拆出来当路费了。
老板的笑容迅速消失，“没有？那只值六千。”
苏璇：“我这把枪到手后都没用过，一次都没用过，它就是一手的，动力室几乎没有磨损，你可以省掉至少一年的维护费用。”
当然是瞎说的。
这是韩豫的枪，苏璇不知道他用过几次，但厉害的异能者似乎都不依仗枪械。
不过，她卖掉这把枪，主要是因为这种枪耗能太厉害，需要购买专门的储能单元——那东西也非常非常贵。
苏璇负担不起这种消费，还不如卖了换钱，就算以后要玩枪，也要玩个自己买得起弹匣的型号。
“是吗？”
老板也不含糊，直接上手将整把枪拆成了零件。
他看着损耗几乎为零的内部元件，点了点头，“看来是的。”
苏璇：“你看，八千。”
老板：“我看你是疯了。”
经过一番极限拉扯，最终价格定在了七千，交易双方都极尽表示自己吃亏了。
可惜，新到手还没热乎的钱，很快又要花出去。
地下街区也有售卖各种电子产品的商城。
刚走进一层，她就看到形形色色的仿生人，在展位上或站或坐摆出各种姿势。
而且并不像是僵硬的模特像，他们全都会动会说话，顾客们可以随意上去尬聊。
大部分仿生人的智商，也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基本上，只要说几句，你就会意识到他们不是人类。
当然，这些都是功能型，他们脑内植入的程序通常用来维修或清洁。
还有一些情趣仿生人，从打扮和夸张的身材就能看出来用途，也被大大方方地摆在外面。
苏璇见到不止一个顾客伸手去摸那些胸肌或者胸。
“……”
二楼才是各种光脑的专区，四处都是闪烁的光屏，在空中展开又关闭的投影，一时间让人眼花缭乱。
咨询了一番，她发现最普通平价的光脑，七八百星元就可以买一个。
或许不算很好，但绝不会连一个接任务的程序都无法运行。
苏璇挑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确定了一款功能比较多、性价比更高、有防盗和自毁程序、而且网上好评率较高的型号。
花掉五千星元。
这东西太过重要了，投入大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将身份芯片移到新机器上，完成了一系列安全绑定隐私设置，她在一楼欣赏了几眼仿生人，匆匆忙忙返回雇佣兵协会大厅。
然后下载了那个软件，顺利点开。
首页分了几个区域，协会公告，任务招募，任务推荐，梦城新闻。
后面甚至还有热搜话题和社区论坛。
任务招募板块里，各种任务信息都是甲方直接发布的，按照时间排序滚动。
任务推荐板块里，是系统根据账户所有者的实力，推送各种符合要求的任务。
苏璇注意到，除了异能者等级之外，还有一个雇佣兵等级。
新注册的佣兵都是F级，通过累积任务次数和酬金升级成E，然后是D级、C级、B级、A级。
A级上面还有S级，然而从论坛来看，有人在这里干了十年，都没遇到过S级雇佣兵，可谓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这个等级与异能等级毫无关系，哪怕你是四级异能者，也要从F级开始升级。
不过，四级异能者可以接受高酬金的任务，或许升级速度能快一些。
在任务招募要求里，许多甲方既指定雇佣兵等级、也指定异能等级，是希望接任务的人有经验又有实力。
苏璇看了看大厅屏幕里滚动的信息，随便找了一个任务编号进行查询。
一家快递公司的外包安保工作，护送运货车，具体路线要确定接任务后才能查看。
任务要求一级异能者以上，雇佣兵等级D以上。
——酬金五千星元次。
一趟护送也就是两小时车程。
苏璇盯着那个酬金数字看了几秒钟。
她又查了一下，F级佣兵和一级异能者，能接到什么任务。
梦城里龙蛇混杂，危险人士很多，然而终究是普通居民更多，他们也是任务发布者，只是通常能给出的酬金都不高。
譬如“我楼上的一个小孩总是半夜哭，我找他父母，他们反而骂我，我需要你去揍他们一顿。”
譬如“我对门总把垃圾放到我门口，我需要你去揍她一顿。”
譬如“我每天下班回家都有个变态跟着我，我需要你去揍他一顿，打死也可以。”
再譬如“我大伯欠钱不还，我爸说都是亲戚不要计较，但我就要计较，我需要你去揍他一顿。”
等等。
酬金从两三百到两三千不等。
苏璇：“……………………”
她严重怀疑他们都是同一个模板写出来的任务信息。
这些任务许多都没标出对雇佣兵的要求。
然而能为这几百块钱去打人的，通常也都是萌新雇佣兵，并且实力不会很强。
苏璇翻了翻这些系统推荐的任务，又去看论坛，发现一篇写给新人的《警惕仙人跳，那些年的高酬金任务骗局》帖子。
好家伙，看来这个世界也是那么一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招募信息，是由雇佣兵发布的。
他们在寻找队友。
这种情况也并不罕见。
譬如说甲方发了一个任务，一个雇佣兵满足其指定条件而接取。
然后雇佣兵发现该任务难度超过自己的能力——毕竟甲方对任务难度的评估也可能没那么准确。
这种时候，有些人选择退出任务，有些人要求甲方提高酬金，有些人选择再找个队友。
后面两个可能同时发生。
至于多个雇佣兵如何分酬金，可以是他们自己协商，也可以是和甲方一起商量，这就视具体情况而定。
不过，苏璇暂时还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她要先弄明白自己的能力。
苏璇给几个任务打了星标进行收藏，一边翻看新刷出来的招募信息，一边琢磨自己的特殊能力。
她隐隐有些感觉，那或许和复制有关。
在雇佣兵协会门口被电流击伤之后，就有了测试场地里的那一幕——看上去完全一模一样的力量。
再想想那人在与自己接触后，依然可以使用能力，并且没有露出丝毫异常。
所以这种复制对被复制的对象来说，应该是没有任何负面影响的？
那人显然也没感受到被复制了能力。
当然，还有非常微弱的可能性，与复制无关，就是她在生死关头激发了特殊能力，恰巧也是电流罢了。
但真的会这么巧吗？
苏璇先放下这种可能性，假设自己真的拥有复制能力。
原著里确实丝毫没提过这一点，但是，如果按照199号的说法，这个问题就有答案了。
特殊能力和性格有关——自己和前身的性格截然不同，甚至有些方面还是完全相反的。
所以原女主可能没有特殊能力，或者本该觉醒其他的特殊能力。
但换成了自己就变成了复制。
也并非不可能。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一两个小时内，自己见过的能力不止一种，然而被复制到的似乎只有一个。
至少自己能使出来的只有一个。
是不是因为她和那个人接触过？并且还被那种能力伤害到——尽管只是短暂的疼痛，并不算严重？
再推测一下，自己的能力或许是“复制”，复制需要达成“被眼睛看到”和“被目标能力所命中”？
这两个条件要么全都满足，要么只满足后面那个？
当然，或许还有其他的条件规则，只是暂时还不知道。
但若是想得到答案，或许去试试就行了。
苏璇本来还有些疲倦，想到这个立刻精神起来，只希望面前再发生一场战斗。
然后她就可以硬着头皮冲进去挨一下，最好是不致命也不致残的那种攻击，在那之后大概就有答案了。
可惜，虽然大厅里乱哄哄的，四处都是吵嚷声，但无论在里面还是门口，还是很少会有人打起来。
就算打起来，也未必是三级异能者。
就算是三级异能者，人家也未必会使用特殊能力打架。
看来之前是赶巧了。
苏璇徘徊了半天，也没逮到机会。
她又开始刷任务清单，忽然刷出一个距离很近的任务。
甲方在外面一条街转过去的路口，如今机械义肢故障，求一个人把他扶到上面广场的停车区，要求很简单，一级异能者就行。
苏璇眼睛一亮。
这倒是比暴打邻居或者老赖好多了。
这段路很近，赚二百块钱，还能累积一个任务完成记录。
苏璇本来就打算接几个任务试试水，看看这行究竟怎么样，能不能做下去。
从那些任务酬金和时间对比来看，但凡有些武力值，一般人干这一行都比去上班赚钱多——这点让她也颇为心动。
那个雷电能力还让她的信心增加了。
苏璇低头输入了一行字。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我接，我两分钟内就能到。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老板你穿什么颜色衣服？
甲方显然也在盯着任务信息，直接秒回了。
【你这个人怎么狗话连篇】：好好好，我等着。
【你这个人怎么狗话连篇】：人类，男性，黑衣服。
【你这个人怎么狗话连篇】：其实我本来想委托人给我买个拐杖，但我怕别人看我拄拐来打劫我，毕竟这地方还挺乱的，我弟上次就在广场旁边被抢包了。
甲方说完就选定了她接受任务。
还顺便把一半的酬金打了过来，按照一般流程，剩下的钱会在完成任务结算，防止双方发生纠纷的情况。
苏璇冲出协会大厅，直奔指定位置的街角。
如今已经是午夜时分，雇佣兵协会门口不断有人进出，周边的商铺也都灯火通明。
然而地下街区里的行人少了许多，稍稍远离协会，附近立刻就安静下来。
旁边是昏黄的路灯，一个人伫立在灯影里，恍惚间有了几分萧索意味。
方圆二十米内再无别人。
苏璇跑了过去，“嘿，老板——”
那人微微侧过头。
苏璇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肩宽腿长，穿了件漆黑的长风衣，越发显得有股迫人的气势。
他有一头浓密的黑发，暗钢护面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神情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附近广告屏幕里的画面变幻，彩光横扫而来，又照亮了他的眉眼，看着倒是意外的年轻。
黑发青年的眉骨略高，眼窝很深，睫羽纤长，那双幽绿的眸子，逆光时蒙上一层暗影，像是某种蛰伏的掠食生物。
说实话，不太像是需要帮扶的困难人士。
苏璇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确认身份，就报上了昵称。
苏璇：“我是‘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
一阵窒息的沉默。
黑发青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吐出两个字：“真惨。”
苏璇：“………”
她回想了一下甲方的昵称。
苏璇：“‘你这个人怎么狗话连篇’？”
黑发青年：“……………………”

第6章
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黑发青年垂下视线看着她，神情浸没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呃。”
苏璇抬了抬手，“那我扶你去停车场吧。”
他们俩身高差很多。
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只堪堪到对方的胸口。
然而这不代表任务无法进行，毕竟只是帮助行走而已。
“如果你嫌弃我太矮，可以重新换人接任务。”
苏璇无语，“但是按规矩定金不退。”
对方依然沉默。
苏璇：“？”
刚刚他们俩线上聊天的时候，这人表现得还挺活跃呢。
不过一个人线上社牛，线下社恐，这倒也挺常见的。
苏璇：“其实我还想过背着你呢，但现在你这个身高是不太可能了——除非你不介意你的腿拖到地上，不过既然它们是假肢，好像确实也无所谓？”
其实她现在更希望任务取消，然后自己净赚一百块。
旁边的人一声不吭，眉眼神情毫无变化，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钟，他不紧不慢抬起一只手。
苏璇：“你可以抓着我的肩。”
话音未落，对方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苏璇原地一个趔趄，险些当场摔个跟头。
苏璇：“…………”
她或许称不上强壮，但身体素质也不算弱，否则也承受不住长时间的体力工作。
苏璇晃了晃重新站稳，“行吧，那我们走。”
肩上还搭着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漆黑的战术手套泛着无机质的冷光，莫名显出几分冷酷气息。
纵然手型被那层复合纤维材料遮掩，也依然能看出这只手五指修长，似乎蕴藏着骇人的力量。
他一只手按过来，虎口抵住肩峰微微凸起的骨节，尾指几乎触碰到女孩的颈侧。
苏璇莫名觉得有些危险。
然而任务还得继续。
于是他们就以奇怪的姿势上路了。
苏璇麻木地走着，也没去看旁边的人是什么状态。
她只在心里默念“这是任务”并循环无数遍。
如果决定要做这一行，那以后做任务的过程中，必然会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人和情况。
假如每次觉得不顺就放弃，那还不如回荒星捡垃圾呢。
当然，也得是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
苏璇再次回想了身上武器的位置。
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们走得不算很快，苏璇也就随口询问了一句，“你是我的同行吗？”
雇佣兵当然也可以成为甲方发布任务。
只要有钱，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做。
黑发青年不答反问：“你是做什么的？专业帮扶残疾人？”
苏璇：“？”
苏璇：“这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可没说你是残疾人。”
对方不说话了，似乎懒得理她。
苏璇：“我能问你件事吗？”
过了几秒钟，旁边的人沉声开口：“你又想赚甲方的钱，又想让甲方给你解答问题？”
“我还在帮甲方走路，降低你被抢劫的几率。”
苏璇想起对方曾说不买拐杖是怕被盯上成为目标，“我就随便一说，算了，你也不一定能回答上来。”
可惜这种激将法没成功。
那人丝毫不介意被打上无知的标签，闻言干脆就不再说话。
苏璇：“…………”
磨磨蹭蹭地走完几十级台阶之后，他们终于钻出了地下街区，来到了广场上。
路灯、喷泉、甚至地标建筑都在熠熠生辉。
午夜时的广场依然沐浴在光芒中。
周边的几条街道都颇为繁华，远远望去也是一片霓虹璀璨。
虽然行人比起之前确实少了许多。
苏璇抬手，用光脑看了看时间，“你的车在哪里？”
两个路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其中一人目光划向她手腕上的光脑，接着用手肘捅了捅同行的人。
两个路人一起看了过来。
苏璇也注意到他们那恶意且贪婪的视线，嘴边话语戛然而止。
“你的光脑看着真不错。”
其中一个人说道，“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借两个钱花花？”
经典台词都出来了？
苏璇：“有欠条吗？”
那人眯了眯眼，伸手向怀中，“你最好识相点——”
苏璇往旁边走了几步，同时也伸手摸上了后腰，拽住了多功能腰带上悬挂的物体。
然后，她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雇主，又看了看那两个地痞流氓模样的人。
这很奇怪。
那两人似乎根本看不到自己旁边有个大活人。
他们的视线都没往那边瞥过一次。
难道是异能的影响吗？
苏璇再次歪过头。
雇主站在旁边纹丝不动，也没有露出害怕退避的意思。
苏璇叹了口气，“如果我不呢？”
“少废话。”
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了锯齿振动刀，“把你的光脑交出来。”
苏璇：“如果你认得我光脑的型号，应该知道它有自毁程序，如果没有我的解控指令强行摘除会报废的——”
“哦，好像还有这么一回事。”
那人满不在乎地道：“那就把你的手腕一起砍下来吧。”
说完直接冲了上来。
广场上人烟稀少，距离他们最近的人，也在五六十米开外，巡逻的无人机还更远一些。
总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你试试啊。”
苏璇终于完成了激光切割锯的启动。
这是工用型号，通常拿来打开封闭的舱门，或是分解各种智能机械的残骸。
前身就是用这个闯进了那艘燃烧的封闭的飞船，将韩豫救了出来。
因为并非军用战斗武器，它需要将近十秒的充能时间，在战斗里其实不太方便使用。
然而一旦充能结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藏在后腰的右手猛然挥出。
一道细长的亮蓝色激光刃横空划过，四周顿时翻滚起热意。
那人面露骇然之色，刚要后退，已经被激光刃擦过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烧伤痕迹。
若是再深一些，手腕就要被切掉了。
空中立刻弥漫起烤肉的焦糊味道。
比起空港里的罪犯，这两人显然更有经验，而且没有太低估她。
他们是一前一后扑过来的，第一个人刚刚受伤，第二个人已经抓住了苏璇的左臂。
她下意识以为对方要夺走自己左手里的振动刀，手指不由攥得更紧了。
紧接着，腰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左边那人将什么东西捅进了她的侧腹，甚至还狠狠地翻搅了一下，接着抽离出去，割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那一瞬间，苏璇感到眼前发黑。
难以形容的痛楚蔓延开来，几乎夺走了思考的能力。
没关系。
没关系的。
——我能承受比他们还重的伤。
苏璇在心里反复默念着。
在力量和速度都不强于别人的前提下，自己只能用这唯一的优势去战斗。
我不会死。
只要不会死，一切都能恢复过来。
姓韩的被拖出飞船时，受的伤可比这严重一百倍。
原著里自己甚至可以承受子弹穿心，在几天后又诈尸复活呢！
“去死吧！”
那人一击得手，又拔出了刀子，想给她第二下。
同时，似乎是畏惧那把嗡嗡作响的振动刀，他还攥着苏璇的左臂，丝毫不敢松开。
苏璇被捅肾之后，右手已经难以再继续挥舞那把激光锯。
另一个人也趁机扑了过来，用力抓住她的右腕，似乎想要将锯子夺过去。
“滚开！”
璀璨的雷电骤然爆发！
奔腾流窜的电光，宛如狰狞出洞的蛇群，发出千万道尖锐的嘶鸣。
丝丝缕缕的蓝白电芒缠绕在双臂上，战栗的花火持续爆裂，空中淡去的焦糊气息再次浓郁起来。
那两人的手掌都被烧得发黄发黑。
而且他们并非异能者，短时间内甚至不能自主摆脱这种力量。
他们像是被电流黏住一般动弹不得。
“再多一点。”
苏璇一边咬牙一边想。
“再多一点！”
她只有一次爆发的机会，若是一次不成，就会在短时间内完全脱力，届时必然有死无生。
——她已经全然忘记身边还有一个人了。
苏璇驱使着全身的力量涌向双臂，那种水流般的感觉源源不断汇聚，然后猛地在手臂间爆发出来。
双目都被炸裂的电光所刺痛。
那两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过了几秒钟，他们向后倒下。
尸体的手掌几乎炭化，表皮脱落，肌肉组织崩裂开来，被电流击穿的心脏已经完全停止跳跃。
苏璇晃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体内最后一丝力量都被抽干，双腿软得像是面条，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然后她向冰冷的砖地摔去。
有人扶住了她。
脸侧传来略有些粗糙的触感。
纤维布料蹭过鼻尖，有力的手掌撑在了颈后。
“降低被抢劫的概率？”
头顶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
他似乎是善意地搀了一把，却没有抓手臂或者腰间，反倒是任由小姑娘的脸撞在掌心里。
然后又挪了一下手，托住了后者的脖颈。
乍一看上去，在几乎拥抱的近距离下，他们就像是一对即将亲吻彼此的情侣。
苏璇：“你不要说话。”
对方并不准备接受她的命令，“我以为你希望我多说几句？”
苏璇因为疼痛猛地吸了一大口气，“……那是帮我解答问题，不是讽刺我。”
“哦，那你刚才想问什么？”
苏璇有点惊讶。
先前他摆明了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现在怎么转性了？好像自己无意间提高了什么印象分一样。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场战斗？
不过，既然他也是异能者，或许还真能回答这问题。
苏璇：“我想问是不是有很多异能者，都跳过二级，直接从一级异能者变成三级异能者？”
“不存在跳过的说法。”
黑发青年淡淡地开口，“任何人，无论是一级还是二级，都可以随时开发特殊能力。”
苏璇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在论坛上看到的内容，“但是有些人好像会先升到二级，并且在那之前不考虑开发特殊能力——”
“如果体能太差，即使有了特殊能力，使用之后就会像你这样，所以那些所谓的官方会建议你先升到二级。”
噫。
二级异能者的体能水平肯定是很高了。
他们开发出特殊能力后，使用起来会相对稳定？或者说能短时间内连续多次使用？
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用一次就直接进入虚弱状态？
这好像也说得通。
沉闷炽热的夜风吹面而来，苏璇伸手扯了扯脸上的呼吸器。
暗星，至少是梦城城区里，并没有那么多沙尘，其实戴这个毫无必要。
但她只是不想露出脸来。
苏璇：“谢了。”
她还想趁这机会再问几句，譬如说对方的能力——
等等。
其实她刚刚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战斗在即没空细想。
如果这家伙的异能是在别人面前隐身之类的，他为什么会害怕被打劫？
光脑轻轻震动起来。
苏璇艰难地抬手，点开光脑，直接就是消息弹窗。
【你这个人怎么狗话连篇】：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我手贱试着自己修了一下义肢，腿上线路烧坏了，有部分连着神经，痛得太厉害，我昏过去了，现在才醒过来。
【你这个人怎么狗话连篇】：你不会还在路口等我吧？我熟人经过把我带走了，现在快到家了。
【你这个人怎么狗话连篇】：真抱歉，那一百块给你了，就当浪费你时间的补偿，我这边取消任务，不会影响你完成率的。
苏璇：“…………”
卧槽。
最狗血离谱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像是失了智一样，将一个路人当成了甲方！
竟然真的会有人脑残到伪装雇主吗？
苏璇仰起头。
黑发青年微微垂首，那双幽绿的眸子视线下落，显然也应该看到了她接收的消息。
然而眼神毫无波动更不存在任何被拆穿的尴尬。
苏璇：“…………”
其实这人看上去就很有气场，不太像是需要别人帮忙的类型。
然而说实话，拥有机械义肢的人，还真是各种打手、帮派成员、雇佣兵之类的居多。
普通居民没那么多钱去买机械义肢——有些小小的植入物或许可以通用，但是胳膊腿通常需要量身打造。
那些经常战斗的人，才会伤残失去手臂双腿，普通居民受伤也有，但是几率要低多了。
而且即使有这个财力，他们或许更愿意去寻找那些高明的治疗能力者，进行断肢重生。
再加上身份衣着等等条件都符合甲方给的信息，苏璇才没有太过质疑。
就当买个教训吧。
她踉跄着离开了对方的搀扶，跌跌撞撞瘫倒在旁边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医疗胶，准备上药。
得亏是异能者，否则说不定就死于失血过多了。
“……”
苏璇很想骂街。
但这家伙是异能者，而且好歹还回答了她的问题，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胡编乱造。
算了。
论坛里都有人吐槽异能者里怪脾气的人很多，遇到一个两个憨批很正常。
苏璇强行平稳情绪，深吸一口气，“我还能再问你个问题吗？放心，我不打算问你为什么要冒名顶替雇主。”
无非就是闲得蛋疼没事找事。
黑发青年微微挑眉，“我也不打算回答那个。”
苏璇：“……”
冷静，冷静！
苏璇：“我想问，如果用那个雇佣兵协会测试场地里的仪器来说——假如我也能一拳砸出五百的力量数值，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放电了？”
黑发青年瞥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不屑，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回答了一句：“五百不够。”
苏璇大惊，“五百还不行？”
那可是正常人的几十倍了。
“那要多少啊？”
苏璇自暴自弃，“五千？”
“不用问我，我又不负责训练你。”
黑发青年冷淡地说：“不过这个暂时可以当第一阶段目标。”
暂时。
第一阶段。
好家伙。
苏璇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那个测力器的上限恐怕都没有这么高吧？？？
苏璇：“所谓的第一阶段又是多久？一百年吗？”
“两三年吧。”
他依然十分淡定，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很离谱的话。
苏璇想了想论坛上说的，有人累死累活锻炼了半年，也只提升了几十点力量，下面还一片羡慕嫉妒恨的。
苏璇：“真的吗兄弟，我就算每天跳海环游星球两圈，也不可能进步得这么迅速吧？”
黑发青年看了她一眼，过了几秒钟，“你真能做的话可以试试，你会发现很快就能有变化。”
“呃。”
苏璇张了张嘴，只觉得这场谈话变得诡异起来。
“我现在八十斤，或许一天之后，我就连人带盒不到八斤了？确实变化挺大的哈。”
“那可未必，海里异兽也不少。”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往好处想，说不定打捞不到，尸骨无存。”
苏璇：“……………………”
这到底哪里好了？！

第7章
苏璇：“所以我的好结局就是变成海底垃圾污染环境吗？”
“……死在海里的人也不少，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苏璇扶额，“你还能说点人话吗。”
“嗯？”
过了几秒钟，那位冒名顶替的不明人士低下头，看了看她的伤口。
“那你需要帮助吗？”
苏璇愣了一下，“你要怎么帮我？你能治愈？”
治愈和自愈是截然不同的能力。
自愈是被动技能。
非异能者也有自愈能力——普通人也会凝血、结疤、愈合，只是速度远远慢于异能者。
治愈则是主动施加的。
作用对象既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别人。
被治愈能力影响的对象，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本来需要几小时甚至几天的愈合。
苏璇在论坛里看到过有人讨论治愈能力，他们通常将这种人称为“奶”或者“治疗”。
在求队友的界面里，也有许多人招募治疗加入任务。
而且这些治疗的任务通常比较简单。
甚至只需要守在指定地点，等队友过来，治愈队友，然后准备分钱就行了。
苏璇十分羡慕。
可惜，治愈能力并不太多见。
她看到一个任务帖子刷了足足三天时间，才完成了招募。
而且能招到人似乎还是因为酬金足够多，其余类似的任务挂了十天八天都没人理。
“我可以，但我不想治了。”
黑发青年稍稍停了一下，“去吃宵夜，再见。”
苏璇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苏璇：“…………”
这个人有病吧！这个人一定是有病吧！
你不治你问个毛线球！
苏璇仰天长叹，然后低下头默默给自己上药。
她刚拧开医疗胶，还没来得及涂上，耳畔忽然有风声响起。
苏璇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就着本能向地上一扑。
背后的长椅轰然裂开。
她几乎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后颈掠过，寒意都侵入了皮肤。
一道人影伫立在坍塌的长椅旁边。
那似乎是个矮瘦的男人，穿着作战服蒙着脸，手里拎着细长的利刃。
他抬了抬手，刀尖指向女孩的眉心，“我劝你最好不要反抗，这会很快结束的。”
对方开口说话的瞬间，苏璇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困意在脑海中席卷开来。
她立刻想要合上眼睛，直接倒头睡过去。
哪怕理智上很清楚，一旦睡着必死无疑，但她也很难抵抗这种感觉。
“……”
持刀人的眼中露出笑意，接着又被阴狠杀气所取代，举起利刃当胸刺来。
一阵刺耳的金戈交错之声！
苏璇猛地被这尖锐的撞击声惊醒，揉了揉眼睛。
那个蒙脸持刀的人，已经倒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发出惨叫，似乎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醒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璇讶然抬头。
黑发青年微微俯身，“你不知道这个人一直跟着你？”
口吻格外平淡。
这家伙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了，正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
苏璇：“……不。”
如果她真能知道，也不至于狼狈成这样了。
苏璇勉强站了起来，“他怎么了？”
蒙面杀手躺在地上翻滚，下半脸被遮挡着，露出的眼睛里已经流出汩汩鲜血，手里的刀也丢在了一边。
“他想控制我，被反噬了。”
黑发青年言简意赅地答道。
苏璇：“所以他是三级异能者，能力是催眠？
“……差不多。”
苏璇再次打开了振动刀，蹲在蒙面杀手旁边。
“三级异能者不至于打劫我这种人吧？有人派你来杀我？”
“是、是的。”
杀手似乎已经非常虚弱了，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艰难地喘息着。
苏璇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呢。
苏璇：“谁让你杀我？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人联系我，发来你的照片和你乘坐的飞船型号以及大致降落时间。”
蒙面杀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早就在空港里等着、等着你的船降落——”
苏璇：“…………”
从空港就被跟踪了吗？
苏璇：“你有我的照片？给我看看。”
蒙面杀手费劲地抬起手臂，将一张图片投影到半空中。
照片里是黑发黑眼的小女孩，看上去面白肌瘦，两颊凹陷，像是很久没吃过饭的样子。
可不就是很久没吃饭么。
苏璇无语地想。
那张照片，是前身和回收公司签合同时拍的。
在养父意外亡故之后，前身痛苦了很久，基本上是茶饭不思的状态，比现在还要瘦一圈。
苏璇低头看向蒙面杀手。
既然能弄到那张员工照片，雇主身份范围就缩小很多。
“雇主为什么要杀我？”
“不知道。”
“雇主出了多少钱？”
“五十万星元。”
好吧。
可以彻底排除其他可能性了。
前身那种性格是惹不到仇人的，就算养父在荒星上有仇家，也不可能出这么多钱来杀人，有这个闲钱早就跑路了。
必然是容家所为！
只要容茵联系过回收公司，就能得到这张员工登记照片。
而且容家不缺这个钱，为了万无一失，又花重金买自己的人头。
不过，他们已经找到韩豫了？否则为什么要杀人？
苏璇：“你的雇主，只把任务交给你一个人吗？还是同时雇佣了许多个人，谁能杀了我谁就领赏？”
“不知道。”
苏璇：“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她开车从空港过来，一路上经过不少人烟萧条的街道，那都是动手的好时机。
以这个人的能力，暗杀也搞不出来什么大动静，又是在暗星这样混乱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如此顾忌。
“我猜你是异能者。”
蒙面杀手几乎呢喃般答道，脸色越来越灰败，“你既然敢一个人进入暗星，一定有什么底牌。”
所以不敢冒然袭击？
苏璇：“……”
其实最初所谓的底牌只有自愈而已。
苏璇想了想，“你联系雇主，说已经把我杀了，尸体炸碎了。”
“他们、他们本来就要全尸。”
蒙面杀手张了张嘴，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然后脑袋一歪，没了呼吸。
苏璇：“？”
什么情况？
她本来以为对方如此有问必答，是想多拖延一会儿时间，这怎么忽然就死了？
苏璇骂了两句，从尸体上拽下光脑。
这个型号倒是没有自毁功能，只是指纹解锁休眠状态，拿起尸体的手就可以轻松办到。
翻了翻里面的信息，果然有一条是附带自己照片的，只是来源显示被加密。
那条消息内容倒是很简单。
只有照片和船型，以及酬金，并且表示甲方要看到人头。
至于其他的信息几乎没有，看上去光脑也是刚刚买的二手货，里面身份芯片都像是假的。
苏璇装起了光脑。
既然杀手能和甲方联系，或许自己可以利用一把，只是她暂时想不到该怎么做。
仿照杀手的口吻编造假消息？
万一自己露出破绽，那就弄巧成拙了。
将容家兄妹坑骗到暗星解决掉？
他们不可能来这里，自己也没本事干掉他们以及那群保镖。
那么，有没有办法让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她并不想面对源源不断的杀手。
不过，容家兄妹手里只有这么一张照片和飞船型号——
除非他们同时联系了一堆雇佣兵在空港守株待兔，自己杀死的这个只是其中之一。
否则，以后杀手再想找到自己也没那么容易了。
短时间内，苏璇脑子里转过许多个念头，“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她看向旁边黑发绿眼的青年。
苏璇：“这个杀手的能力是催眠——他催眠了我，又想催眠你，但是催眠你失败，被反噬，然后他就死了？”
“他确实开发了精神类能力，但催眠只是他能力的表现之一。”
后者淡定地答道，“他不是因为反噬而死。”
苏璇：“所以他能做到的不止是催眠？还有什么？”
“控制——譬如让人无法撒谎，被迫说真话。”
苏璇睁大了眼睛。
她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苏璇：“他不是因为反噬而死，那他是怎么死的？”
“精神类能力者被反噬后，会变得非常虚弱。”
黑发青年转过头，逆光时蒙着阴霾的幽绿眼眸盯着她。
“如果再被别人用精神力量压迫控制，就很容易脑死亡，或者直接猝死。”
苏璇：“…………”
她无意间复制了杀手的能力！并且将这个能力对杀手使用了！
杀手本来就是被反噬的状态，又被她用能力压迫，才对她有问必答，并且越来越虚弱，直至最后死亡。
苏璇张了张嘴，“呃。”
刚才的对话间，她几乎没有感觉到自己在使用异能。
体力的消耗似乎也寥寥无几。
当然也可能是身上的伤口太痛，让她忽略了其他的感觉。
“别多想，你太弱了，如果不是他被反噬过于虚弱，你绝对不可能控制他。”
他淡淡地开口，“别说是他，就算是一个正常状态的非异能者，你也控制不了。”
如果这么说，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体力消耗不明显了。
因为发动能力太过轻松，导致消耗很少？或许精神能力的消耗本就取决于目标的强弱？
只是，苏璇一时有些拿不准对方有没有猜到自己的能力。
苏璇：“你是因为早早感觉到了有人跟踪我，所以在地下街的时候你才假装成雇主？刚才又假装离开？”
黑发青年扫了她一眼，似乎是默认了。
苏璇：“好吧，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否则我今晚肯定死了。”
他无所谓地看着她，好像也不稀罕这种感谢。
苏璇又将另外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搜了一遍，将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卷走。
“卧槽！”
偶尔有人骑车路过，看到这一幕顿时变了脸，赶紧加快速度离开了。
摸完尸体，苏璇坐在地上发呆。
短短十分钟时间里三杀，这种看似离谱的事，在这颗星球上似乎又是司空见惯的。
再加上如今身处险境，她满脑子都是容家，如何摆脱或者解决这群人才是当务之急。
其余的事情，她也无暇思考了。
苏璇思来想去，容家同时雇了一堆杀手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毕竟他们对荒星的居民非常鄙夷，恐怕不会把自己当个人物。
对付一个普通人，雇佣刚刚那种级别的异能者，完完全全够了。
“对了。”
苏璇抬起头，“既然你早就知道那个人跟踪我，那你知不知道——还有别人跟着我吗？”
倘若是容家雇佣的杀手，应该也会早早等在空港。
梦城有不止一座空港，然而一般的货船通常都会降落在自己出现的那个空港，所以也不存在找错位置的可能性。
黑发青年微微摇头。
没有了？
如果是真的，那容家兄妹应该就派了一个杀手。
只是以后就不好说了。
苏璇微微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只是好奇，那两个抢劫犯看不到你，但是杀手似乎能看到你？”
“能。”
他惜字如金地说，“异能者都可以。”
看来他的隐身能力还只针对普通人？
苏璇点点头，“好的，不管怎么样，你救了我，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本以为会遭遇讽刺，毕竟看上去她也帮不到这种高手。
谁知道对方并未立刻拒绝，反倒是沉思起来。
……
艾恩七。
空港。
停泊区依然冷冷清清，稀疏地停着一些即将起航的货船。
大厅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闲聊。
他们谈起空港里停泊的那一艘豪华飞船，飞船主人是个年轻女性，据说是来这里找人，找了几天都没有下落。
不久前，听说又有一艘改装过的突击舰，在栖息地外的无人区降落了。
船配备了重火力装置，船身的涂漆还染得花花绿绿。
“应该是星盗。”
只有星盗才喜欢降落在空港之外的地方。
毕竟理论上说，这属于违反联邦法律的行为。
虽然在荒星也没人追究这些，但空港的环境更适合停船，也不容易对飞船造成损伤，一般人还是习惯性停在空港。
那些星盗并没有去城里大肆劫掠杀戮，只是偷走了一些空港储备的能源和燃油。
他们动作很快，没惊动守夜的工作人员，这边的员工们都是第二天醒来才发现的，那时星盗的船都开走了。
“听说他们带走了几个小孩，都是孤儿，不知道是要卖掉还是要让人入伙。”
“那是什么？又是一艘穿梭舰？最近怎么总是有些富人跑来——”
他们站起身，透过玻璃墙幕看向外面的停泊区。
“那绝对是——那船是扬风II号！”
一艘蓝白相间、线条简洁的穿梭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泊位上，风扇卷起地面堆积的沙砾尘土，一时间四周都变得雾蒙蒙的。
“这是什么鬼？！”
船上下来的人立刻吃了一嘴沙子。
他们个个衣冠楚楚，显然并不习惯这种环境。
大家连忙打开了净化光膜，将这些尘垢隔绝在外。
“那位小姐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
有人禁不住怀疑道。
“什么‘小姐’，不过是个孤儿罢了。”
又有人嗤笑道：“要不是只有她才能取出遗产，她也配得到我们的姓氏吗？看看她生活在什么地方？肯定是个又脏又蠢的野人，天天和垃圾为伍，简直辱没了我们家族。”
“我听说她的养父就是回收公司的员工——直白地说，捡垃圾的。”
“天呐，被这样的人养大，而且我合理怀疑这种星球上没有完整的教育系统。”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她认字吗？”
“不用怀疑，这里没有学校，不过我猜不至于不认字，毕竟这里也有网，下载几个免费学习软件应该不算太难。”
他们很快坐上了从飞船里开出来的翼车。
翼车驶过建筑嶙峋破旧的栖息地，进入了白茫茫的沙漠地带，停在一座由飞船残骸改建的破烂楼房前。
一群人从车里下来，面面相觑，仿佛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糟糕的东西。
“她就住在这里吗？”
“她被一个捡垃圾的糟老头子养大，你说呢？”
他们纷纷嗤笑起来。
“这里面没人。”
有人说道，“谁想进去看看吗？”
他们都是异能者，多少都能感应到屋里没人，甚至连只虫子都没有。
“算了。”
另一个人冷笑道：“她是那个垃圾回收公司的员工，去看看她最后一天上班的时间，再去查查空港的记录，看看她能跑到哪里吧。”
“我刚刚在空港看过了，这里的船大部分都是去往暗星的，或许那家伙已经被抓起来卖掉了。”
“哦对，之前有星盗的船在这里停靠过。”
“要不要再去查查空港的监控？或许在星盗抵达这里之前，她已经离开了？”
有人猜测道，“她既然是大伯的女儿，肯定也是异能者——”
“她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异能者！如果她有哪怕一丁点的本事，也不至于住在这么个远离城区的破房子里了！”
旁边的人不耐烦地说道，“就算她买得起船票，估计也是前往暗星的，她一个废物去暗星送死吗？只要她不是傻瓜就不会这么做，多半是被星盗抓走了！”
“要不我们还是查一查空港的监控，万一她早就走了——”
“这里满天都是土，如果她挡着脸，你能认出她？”
那人哑然。
“我们直接把就近的几个暗星都转一遍——星盗们都是在暗星把货物转手，如果她真的自己走了，也只能去那些地方。”
“也是。”
“要是被弄到拍卖会里，她真会是整个苏家的笑柄了。”
“放心，在发挥了她的价值后，她绝对会被关起来，他们会宣称她有病，所有的宴会和社交场合都与她毫无关系。”
……
暗星。
中城区广场附近的街道上，黑发绿眼的青年沉思了几分钟，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嗯。”
对方伸手一拍她的肩膀，“我会联系你。”
所以真有需要帮忙的事？
苏璇有些惊讶。
那句话当然是真心的，并非客套，若是有什么自己能做的，她肯定不会拒绝，好歹是救命之恩。
当然，若非对方冒名顶替雇主，耽误了时间，她也不会遇到刚刚那两个抢劫的。
如果不遇到他们就不会受伤，杀手不会立刻跳出来。
但杀手早晚要动手的，早晚的事。
——现在再琢磨谁欠谁也没意义，反正杀手死了，总是好事。
苏璇：“我还真有能帮你的地方？像你这么厉害的异能者——没问题，我给你联系方式，随叫随到。”
而且她也乐意认识更强的异能者，对方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能多打探一些都是好的。
“尽快掌握你的能力。”
他想了想，“它很有用。”
苏璇一惊，“什么？”
“你以为刚才那个人是反噬而死的，不是吗？你没意识到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他停了一下，“显然你没懂你的能力。
苏璇：“……”
是这个意思吗？
她不太确定地想着，一时间分不清对方是不是猜到了自己的复制能力。
接着，苏璇觉得有些不对劲。
“嗯？我的伤？”
腰侧被捅肾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只有被鲜血浸湿的衬衣衣摆，昭示着刚才那一次重伤并非错觉。
苏璇仰起头，“你给我治好了？”
太快了吧？
这是什么神级回血术？！！！！！
而且——
按照论坛里说法，虽然一个人理论上可以开发多项特殊能力，但每个人时间是有限的，一个能力开发出来需要长时间去熟练掌握。
比如这种治愈能力。
发动速度和效率，都是需要长久练习使用才能缓慢提升的。
这种程度必然不是新手。
换句话说，治愈可能才是他最常用的能力吧？
苏璇：“谢谢——但你居然真是个治疗吗？”
主治愈能力的人通常都有团队，她着实没法想象这家伙是怎么和同伴相处的。
三天气死一个队友系列？
“不算吧。”
黑发青年淡定地说道，“我其实不太常用这个能力。”
苏璇：“为什么？怎么可能？你这个治愈的速度那么快——”
“因为我杀人的速度更快？”
苏璇：“………………”

第8章
埃克莱轨道。
一艘中型游船悬浮在太空中。
容蓄坐在飞船的休息室内。
舱室的自动门打开，有个人走了进来。
“少爷，出事了。”
那人神情沉重地说：“李二联系不上了。”
容蓄本来正在和妹妹视频，闻言一愣，接着暴怒，“什么？！”
“已经几个小时不回消息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现在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李二曾经在233号星混过一顿时间，仇家也不少，而且他既然被通缉，走到哪都会有一堆人想杀他。”
“这他妈还用你说？”
容蓄怒道，“要不是这样，难道是那个贱民把他杀了？”
那人顿时噤若寒蝉。
李二就是他们联系的杀手，他并非容家的人，但双方合作过几次，还算顺利。
因为李二最近本来就在233号星，容蓄想着干脆让他提前去空港等着，弄死那个从荒星跑去的小女孩。
容蓄：“他接任务之后给你发过消息吗？”
那人摇了摇头，“没有。”
所以李二是死是活？到底有没有把目标杀死？！
当然，也可能李二杀死了目标，还没来得及联系他们，自己就因为暴露身份位置被杀了。
他既然有一堆仇人，仇人还都是异能者，这种事情也有可能发生。
但如果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死了呢？
那个小女孩是不是就侥幸逃过一劫？
“算了。”
容蓄闭了闭眼，看向妹妹的视频影像，“你还没找到韩豫？”
“没有。”
容茵正在荒星的空港飞船里，闻言摇了摇头，“刚刚又有一艘穿梭舰降落了，看着似乎是来自迦南的船——”
容蓄冷笑一声。
他们都是联邦公民，从小在联邦星域长大，对于那些从联邦独立出去的国家，多少都有点看不上。
“他们去干什么？”
“等等。”
容茵并不清楚，喊来手下询问，还没说两句，忽然接到一条奇怪的消息。
“什么？他们刚刚去了那个小孩的房子？”
她一直在寻找韩豫，因此也让人远远监视了那栋房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容茵站起身来走近舷窗，正巧望见外面的空港里，一艘穿梭舰腾空而起。
那群人来去匆匆，如今已经离开了。
“哥。”
容茵有些纠结地说道，“他们去那人的房子周围转了一圈，就离开了，也没去空港调监控。”
他们来做什么？
也是为了韩豫？
但为什么要那么快离开？
容蓄微微皱眉，“他们的长相？”
容茵转身询问手下，得到答案都是黑头发白皮肤，高眉深目，虹膜颜色都很深。
“我知道了。”
容蓄顿时了然，“那个去了暗星的小孩也是这副长相——多半是他们家的私生女一流，要么就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亲戚，有遗产之类的东西涉及到她，他们才跑来找人。”
他也出身世家，自然知道这其中可能会有怎样的故事。
容茵点了点头，“对了，事到如今，韩豫应该已经恢复了，我是不是也应该离开——”
“罢了，你再找两天，没有的话就走吧，记得多搞一些照片视频，日后见到韩豫，也要告诉他你曾经认真找过他。”
容蓄有些不甘地说道，接着转身看向旁边的手下，“去暗网悬赏那个小孩的人头。”
“？”
视频里容茵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如果找不到韩豫，她的死活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
容蓄不耐烦地挥挥手，“如果那些人真是她的亲戚，那她多少会有个正经身份，以后她和韩豫再见面，韩豫只会把好处给她，或是她背后的家族。”
“你是说，如果她死了——”
容茵犹豫了一下，“即使我没找到韩豫，但凭着我来找他这份恩情，他也会回报我们？但如果那个小孩还活着，对比之下，就显得我们这边不算什么了？”
容蓄点了点头，“另外，韩豫手里既然有一大批髓石，说不定就多少分给她一些，你别忘了她是带着车进了那艘飞船。”
“她那群亲戚既然没调监控，恐怕是觉得看了监控也认不出，那他们要是从附近的暗星挨个搜寻，短时间内不会找到她。”
而且那群人既然是她的亲戚，还亲自来找人，说明她也并非出自什么大家族。
如果真是显赫的家族，怎么可能会让家族里的少爷小姐亲自出来干活儿？派几个人来就行了。
容蓄这么想着，也没忽略他们兄妹也是这种情况，但这件事比较特殊，更何况他们也不敢比拟那些真正的豪门。
他停了一下，“暗星的人没几个认识髓石，记得留她全尸，把她的尸体和她的车一起交给我们。”
“是，少爷。”
旁边的手下恭敬点头，“星级怎么写？”
暗网悬赏与联邦政府的通缉不同。
联邦政府想要抓捕或者击杀的通缉犯，通常都是做过罪大恶极的事，或者至少是有过违法行为。
暗网悬赏则是私人的，只要你看一个人不顺眼，无论这人是谁，都可以被挂上去。
在暗网悬赏名单里，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国王和执政官的名字及全息影像。
暗网悬赏的制度是按对象的能力强弱分出星级，再挂赏金。
星级和赏金间没有必然联系，毕竟赏金数额只是看雇主出得起多少。
同星级悬赏对象，可能有些人被悬赏一万星元，有些人却被悬赏一千万星元。
“怎么写？她又不是异能者，也配挂一星悬赏吗？当然是零星。”
“赏金？”
“五十万！”
……
暗星。
中城区。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苏璇就和救命恩人分道扬镳。
她将搜刮尸体得来的东西卖掉，资产又多了三千星元，一夜间小小暴富。
然后找了一家装潢奢华的高级酒店，一觉睡到第二天夜里，才算是调整了状态。
她神清气爽地爬起来，网购了几件新衣服，点了一顿相当丰盛的晚餐，一边吃一边看租房广告。
看了几十条信息，都不太满意。
要么太贵，要么位置不好，要么太过于划算，听上去像是把人骗过去宰的。
“……”
她关了弹窗。
苏璇坐在床上开始实验自己的能力。
睡了一晚上之后，体力已经完全恢复。
那种虚弱感彻底烟消云散。
心念转动间，手臂上浮现出流转闪耀的蓝色电光，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响着。
维持着这些电光的存在，她就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迅速消耗。
苏璇撤掉了能力，反复了几次，确认自己能随时使用之后，拿起了餐刀，准备试试那个治愈能力。
她在手上划了一道很浅堪堪见血的伤口，然后试着发动能力。
失败。
使用其他能力的时候，似乎只是意念驱动就能成功。
现在，无论她怎么在尝试，都得不到任何反馈。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并没有看到那个人释放能力的过程？
那人碰过她的肩膀。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伤已经愈合了。
不对啊。
她也没有“看”到蒙面杀手释放能力的过程，只是说着说着话，就中招了。
那种精神类能力，本来就不能像电流一样展示出来。
但自己还是复制成功了？
所以为什么治愈不可以呢？
苏璇倒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只是治愈这能力太特殊了，她有些舍不得。
然而最终毫无头绪，若是发语音询问使用过这个能力的人，又怕惹对方怀疑，毕竟那家伙一看就不好糊弄。
只好暂时放一下。
网购的衣服到货之后，她换了一身打扮，去了酒店一层咖啡厅，四处找人搭讪聊天，开始实验蒙面杀手的能力。
十分钟后，她催眠了第一个人。
过程也不是很难。
他们一直在说话，苏璇一边胡诌八扯，一边则在脑子里不断重复“让他睡着”这样的想法。
过了一小会儿，那人忽然有了困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表示昨晚没睡好，现在要回房间补觉了。
那人晃晃悠悠站起身，刚走到咖啡厅门口，就摔在服务员身上，直接睡着了。
然后被送回了房间。
苏璇坐在座位上，也感到有些疲惫，依然是那种体力消耗的感觉。
看来只要使用复制来的能力，就会有这种后遗症。
她想要保留一些体力，不敢多用异能，就准备开溜了。
“？”
苏璇发现有人在看自己。
那人靠在吧台上，正死死盯着她的脸，看几眼又去看光脑，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
不太对劲。
苏璇的目光轻描淡写扫过对方，假装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过了一会儿，她假装向门口走去，借着前方橱窗的反射的倒影，果然看到那人跟了上来。
一分钟后，苏璇拐入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
那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四处环顾，接着推门走了进去。
闪耀的蓝白色电光横贯而来。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呛人的焦糊气息。
一瞬间，那人就被电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手中握住的枪坠落在地上。
“……”
苏璇将振动刀捅进了他的脖子。
鲜血和碎肉再次喷射而出。
将尸体拖进角落的隔间，拽下对方的光脑，苏璇匆匆忙忙洗了个脸，就转身离开了。
刚刚的消耗有些大，她走路时双腿都有些发软，几次险些摔倒。
不过比昨天遭遇蒙面杀手的时候好一些。
这一刻，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在暗星了。
倘若不在暗星，她就要担心自己因为杀人坐牢，但是在暗星，除非死者有什么贵重身份，否则多数都是不了了之。
因为这颗星球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失踪或者意外死掉。
不过，如果不在暗星，也没那么多人敢随意去杀别人。
苏璇迅速回到房间，将自己东西收拾好，本来想要逃走，却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打开刚刚那个男人的光脑。
或许是那人死得太突兀，还没来得及锁定休眠，待机模式甫一解除，顿时有一个奇怪的窗口页面弹了出来。
悬赏目标：【照片姓名未知】
悬赏等级：☆
悬赏金额：五十万星元。
备注：死活不论，需求全尸以及目标的车辆（图片），最后出现于233号星迷梦之城（空港坐标）。
苏璇：“…………”
那张照片，赫然还是自己那张饿死鬼一样的登记照。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翻了翻这个页面。
退出去之后，附近几页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悬赏信息，无论点哪一个，显示出的信息都是相同的格式。
“这是个悬赏杀人的网站吗？”
苏璇不由骂了声脏话。
而且从域名来看，不像是正常的网址。
苏璇忍不住搜索了一下，发现这好像是个暗网。
是那种无法通过常规途径搜索到的地址，要特殊设置和授权才能进入。
她又翻了翻那个悬赏列表，大致看明白了。
星级是悬赏目标的实力强弱。
☆是零星，都是普通人。
★是一星，只要是异能者被悬赏，就至少要挂一星。
不过一星悬赏的目标，哪怕是异能者，好像也不怎么强。
从二星开始，就是有些实力的异能者了。
如果说普通人拿把枪就敢去杀死一星的目标，那么二星的目标，通常就都要由异能者去杀了，否则很可能会白给。
星级越高人数越少。
零星悬赏有几十万页。
最高级别的九星只有半页。
苏璇不太确定九星意味着什么程度的力量，那些九星悬赏信息都非常模糊。
譬如挂在九星悬赏第一个，也就是赏金最高的那个人，根本没有照片，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代号。
悬赏目标：【太阳之手】
悬赏等级：★★★★★★★★★
悬赏金额：九十万亿星元。
她看着那堆让人眼花缭乱的星星，“九十万亿？！”
联邦国库里都未必有这么多钱吧？
苏璇耐不住好奇心，给自己通讯录里唯一一个活人发了消息。
过了几分钟，那边直接打来一个语音。
“暗网悬赏？”
耳机里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乱，还混合着几声枪响。
苏璇：“呃，对，我就是有点好奇，这样的九星悬赏，只有代号，就算真杀死了目标，怎么确定自己杀对了？”
过了几秒，耳机里传来回复。
“如果你不知道代号是什么意思，以及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担心，那你肯定没能力杀死其中任何一个。”
苏璇：“……所以他们都很强？或者说，特别特别强？”
“那几个九星？”
苏璇：“嗯。”
“还行。”
苏璇：“……那他们为什么是九星？标准是什么？”
“能毁灭星域。”
苏璇：“？”
苏璇茫然了一瞬，“那是什么意思？把一个星域里的星球都毁掉吗？”
“意思是一个星域范围里不再有完整的物质概念。”
苏璇满头问号：“这对你来说是‘还行’？那什么情况是‘很厉害’？打个响指毁灭宇宙吗？”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巅峰果然能到这种程度？
想想原著里的帝国时代，整个宇宙最强的人应该就是皇帝了。
文中对他的描述，说其力量能轻易毁灭星域、弹指间能让万千舰队灰飞烟灭——
然而说是这么说，在女主重逢元帅男主之后，帝国已经称雄星海，不再有大战争爆发。
更何况重点还是男女主的故事，那种场面也没出现过，让人怀疑是不是夸张说法。
如今看来是真的？
苏璇心里忽然涌起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原著生死虐恋的剧本还是格局小了。
在力量上限如此高的世界里谈什么恋爱！赶紧变强修仙才是正道！
此时，耳机里一片狂轰乱炸的噪音结束。
某人低沉冷淡的嗓音传来：“如果哪天你能毁灭一个宇宙，我肯定不会用‘还行’评价你。”
苏璇：“？”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苏璇：“如果我能毁灭宇宙，我才不会在乎你怎么评价我，任何人的评价我都不会在乎。”
“哦。”
他淡淡地说：“现在是谁被一个零星悬赏弄得焦头烂额？反正不是我。”
苏璇：“……”
兴奋感顿时烟消云散。
苏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忽然问暗网悬赏，我就随手找了找新发的悬赏，看到你照片了。”
靠。
苏璇听着这话，也研究了一下这个悬赏列表。
列表有排序和筛选功能。
譬如说，将排序方式从发布时间改为赏金由高到低。
再勾选零星悬赏。
这样一看，自己的悬赏令，在整个零星悬赏的页面里可以直接排进第一页。
怪不得悬赏发出没多久，自己就遇到了杀手。
那个杀手说不定也是经常刷新零星悬赏，并且按照这样的排序方式。
苏璇：“是不是只有我把发布人干掉，这个悬赏才能撤掉？”
耳机里再次响起噪音，像是枪响，又像是车辆鸣笛声。
“除非你能弄到那个人的账号。”
也是。
苏璇叹了口气。
“你的能力怎么样了。”
耳机里的人问道。
苏璇被这个悬赏弄得心烦意乱，闻言不由翻白眼。
苏璇：“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你的评价标准太高了，我本来想说‘还行’，但我又怕你以为我也能毁灭星域。”
“做梦环节到此为止。”
耳机里的人冷冷地说道，“醒醒，你该起来逃命了。”
苏璇：“……”
大爷的。
虽然很可恶，但这家伙说得没错。
苏璇挂断语音收拾东西跑路了。
她换了新买的连帽外套，戴上呼吸器和目镜，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然后直接回了雇佣兵协会所在的地下街区。
苏璇本来就发愁租房的问题，目前又被挂悬赏，就暂时不固定居所了。
而且如果以后能买个飞船的话，直接住在船里也不错。
总之当务之急还是赚钱。
她一时也不太想向救命恩人求助——万一那家伙为了五十万把她卖了怎么办？
虽然他看上去不像是能为这么一笔钱动心的人，毕竟那些顶尖的雇佣兵一单生意分分钟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而他似乎还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去做。
但是万一呢？
事关性命谁敢冒险。
苏璇翻了翻昨天星标收藏的任务，随便找了个半夜回家经常被同事跟踪，要出钱殴打变态的。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老板在不在？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在中城区第十街？我二十分钟内就能赶到，变态在你附近吗？
她刚刚连着两次使用能力的消耗，如今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再过二十分钟恐怕就能完全复原。
过了几分钟，雇主回话了。
【一颗柠檬糖】：那你来吧，我拖延一会儿下班，我给你发个位置，你藏在那里，就能看到。
【一颗柠檬糖】：[照片.jpg]
【一颗柠檬糖】：就是这个人。
这次任务没再出什么乌龙意外。
又是邻近午夜时分，第十街区的路边人影稀疏。
雇主下班回家，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跟踪者甚至不曾好好藏匿，就卡着三十米的距离，吊靴鬼般跟在雇主身后，还时不时用光脑偷拍。
苏璇在街角蹲点看得清清楚楚。
她掏出从抢劫犯身上搜出的伸缩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拦住了还想继续尾随的家伙。
苏璇：“兄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借两个钱花花？”
那是个形容猥琐的中年人，被拦住时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或许是她的体型实在没威慑力，那个人犹豫了一下，直接向她扑了过来。
阴暗的街角骤然亮起了电光。
“……”
十秒钟后，跟踪者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昏了过去。
雇主从远处走过来，有些惊讶，“他死了吗？”
“没有啊。”
苏璇摇头，“还在呼吸呢，老板满意吗？”
雇主有点疑惑：“你为什么假装抢劫的？为什么不直接警告他？”
“你俩不是同事吗？万一他报复你怎么办？我又不可能天天跟着你。”
苏璇摊开手，“这样他不会想到你头上，还会主动避开这片街区，因为可能有人抢劫。”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将那个中年男人的光脑拿走了。
不算是多么昂贵的型号，但应该也能卖点钱。
苏璇：“这个我就带走了，等他醒来后发现光脑没了，就会相信我确实是抢劫犯了。”
雇主：“……”
你明明就是想抢劫他！你都没有掩饰！

第9章
第一单任务就这样完美结束了。
苏璇拿到了一千块钱的酬金，高高兴兴地找了个高档酒店大吃一顿。
而且，因为只进行过一单任务——上次那个扶人任务被雇主取消了，就不算进记录——现在苏璇的任务完成率变成了100%。
她希望这个数字能一直保持下去。
或许有了这么一个不错的开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接任务都挺顺利的。
梦城人口极多，大部分都是普通人，雇佣兵数量或许连零头都没有，接一些酬金几百的任务并不难。
苏璇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至少每天一单生意，几个月下来，从揍人到帮人拿外卖再到帮人搬家具全都干过。
期间她一再怀疑自己的职业到底是什么。
数百条任务记录，终于让雇佣兵等级从F级变成E级，看上去不那么萌新了。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关于能力。
做任务之外的闲暇时间，她都泡在各个酒店的健身房消耗生命，提升了一下身体素质，测力器数字已经超过8了。
果然，释放能力时的感觉渐渐变得不同。
哪怕是长达五秒的电流爆发，也不会再让她想要原地躺平。
差不多还留有余力——能咬着牙逃跑的那种程度。
她甚至还试过三分钟内连续催眠五个人，又再放一次电。
那是一次糟糕的外城区任务体验。
她去给人要债，欠钱的人态度蛮横，还口出狂言，苏璇怼了他几句，然后被一群帮派成员围在小巷里，迫不得已以一打六。
苏璇一边打架一边催眠他们，期间肋骨断了三根，腰上被割了一大条口子，肠子都险些掉出来。
她勉强电翻最后一个人，把他们所有人的光脑都扯下来，卖出的钱一半给雇主当还债，一半自己留着当辛苦费。
各种事情办完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休息，一觉睡醒后从垃圾箱里爬出来，伤都愈合了，去医院拍片子，确认无论是肠子还是肋骨都没问题，也就放心了。
然后开始心疼拍片的钱。
听上去有点惨烈，但苏璇觉得自己过得不错。
而且，因为生活太不稳定，她彻底放弃攒钱决定及时行乐。
在毫无节制的胡吃海喝、以及高频率高强度的战斗锻炼下——
她惊喜地发现，自己长高了两公分。
还重了五六斤！
显然正在缓慢摆脱营养不良的状态。
逐渐长开的五官，从气质到气色的改变，让她和悬赏照片上的模样越发不同。
而且她很少完全露脸，又从不在一个地方连续停留两天以上，几个月下来，只遇到一个疑似杀手的人。
即使她戴着面罩，杀手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判定她就是目标，直接冲了上来。
他们在地下街的闹市里大打出手，四处的行人纷纷闪避，几个摊位都被掀翻。
苏璇被踢飞出去砸碎了一面玻璃橱窗，愤怒的店主丢下游戏机，跳出来将杀手按在街上一顿暴揍。
直到脑浆溅得满地都是。
苏璇本来被打得半死不活，见状冷汗直流，硬生生爬起来，在店主阴森的视线里，毫不犹豫地将所有钱都交出去了。
“大哥，赔你装修费。”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虽然可以复活——那也得有个全尸才行。
店主放过了她。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几次，时间久了就渐渐麻木习以为常。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她多次接触过别的异能者，也被其他的特殊能力影响过，却再没复制到新的力量。
苏璇觉得自己的复制应该是有个上限，现在或许只能掌握两个能力。
治愈依然用不出来。
救命恩人也没再联系她。
梦城入冬的时候，雇佣兵协会越来越热闹了，大厅里经常堵得水泄不通。
苏璇对雷电异能的掌握已经称得上熟练，至少收发自如，而且一波爆发的伤害也非常可观。
她开始考虑加入团队，做点酬金更高的任务。
许多队伍能承接到六位数酬金的任务，分摊给每个成员，少说也有个一两万星元。
这种通常都是去外面狩猎异兽，将尸体带给雇主。
——这颗星球上的异兽，哪怕是数量最多、实力较弱的鬃猡兽，都能轻轻松松杀死一群手持武器的普通人。
哪怕是异能者，也少有人敢独自做这种任务。
苏璇在协会大厅转了两圈，在众多招募队友的信息里看来看去，挑了一个对于团队任务来说酬金不高不低，并且适合自己能力的。
“炸巢，来个电系，酬金一万起步，截至今天下午交付。”
有个棕发男人靠在墙上打瞌睡，身前悬浮着这样一行文字信息。
苏璇抱着试试的心态走了过去。
所谓炸巢，一般是指的炸异兽的巢穴，大批量收割尸体——这种说法通常是针对虫形异兽。
苏璇：“还有更具体的能力要求吗？”
对方看了她一眼，“待会儿出去给我展示一下。”
离开协会大厅之后，苏璇给他看了看自己的能力，他询问她能坚持多久，能不能撑到十秒以上。
“……可以。”
于是棕发男人没有再多问，又看了看她的任务完成率。
他点点头表示满意，这次任务目标是收集异兽百足翅虫，这种生物的幼体可以拿来入药，雇主急需，用比市价多了一成的价格向他们收购。
苏璇：“所以任务就是炸它们的巢穴？没问题，大哥怎么称呼？”
“谢栖。”
他报上名字，然后打开光脑将她拉进队伍，又把她带上了翼车。
这种载具车身是不太规则的球形，两边有着长长的后掠翼，下方还有反重力模块，最低可以在距离地面十公分的位置行驶。
在驶入外城区之后，空中巡逻的无人机纷纷消失，翼车也很快起飞。
苏璇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天空中同时飞起数十辆翼车，下方密集的公寓楼和交错的街道也迅速变小。
队友们都早早坐在了车里。
“你好啊，我是珍妮。”
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十分热情健谈，很友善地向她打招呼。
另一个人靠在车厢壁上打瞌睡。
她金棕色长发散在腰间，闻言懒懒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打量着新上车的苏璇。
“珂珂。”
“你好。”
苏璇注意到对方有双蜜金色的眼睛，还有漆黑的菱形竖瞳，像是某种狡黠的猫科动物。
“亚伦。”
第三个队友很匆忙地打招呼，继续低头看光脑。
他有着暗金色卷发，在脑后低低地扎了个马尾，左脸上纹着张牙舞爪的黑色玫瑰花刺青。
苏璇：“你们好。”
她不想表现得像个新手——据说这样容易被扣酬金，因为别人会以为新手什么都不懂。
因此很谨慎地没有多说什么。
翼车在空中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司机才降低了高度，落在一片黑黝黝的森林上方。
苏璇眼睁睁看着队友嗖嗖嗖都跳了下去。
她探出头去，发现这里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三层楼的高度。
苏璇：“……”
苏璇小声恳求司机再降低一点高度。
司机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她，“这还高吗？”
然后勉为其难地照做了。
她咬着牙跳出去，抓住树上伸出的藤蔓，跌跌撞撞地晃了下去，最后一时没抓稳，从三四米高的地方直接摔在草地上。
万幸没摔断脊椎，只是背上火辣辣的疼，她借着呼吸器的遮挡，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谢栖在前面领路，大家都二话不说地跟着他。
一群人在森林里走了半小时，才找到一个隐藏在低地的坑洞，直径大概有十五公分左右，看上去很深。
珍妮蹲在坑边，手心涌出大量的透明液体，水流源源不断灌入坑里。
“听我倒计时。”
珂珂拍着苏璇的肩膀，一边侧头倾听着什么，一边开口：“十、九、八、七——”
苏璇意识到她可能是在听巢穴里的什么声音。
“三、二、一。”
“动手。”
一字落下的时候，苏璇按在洞口的右手就爆发出雷光。
电流在未知液体间一路翻滚，呼啸着长驱直入，外面的人只听见火花噼里啪啦炸响，然后是什么东西在撞击后被电流烧灼炙烤的声音。
苏璇抬头看了看。
队友们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谢栖抱着胳膊，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不久后他们开始刨坑，湿润的泥土上遍布着尸体。
那些尸体像是蜈蚣，只是个头还要大一圈，黑色躯体，两边生着数十对弯钩状的足肢，背上还有一对膜翅，看上去怪模怪样。
尸体全都被电流烧焦变得干瘪，又被装入箱子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他们走走停停，前后炸了十几个巢穴。
“等等。”
忽然间，棕发男人停住脚步。
苏璇已经发现谢栖是领头的，其他人似乎都听他的命令，他一停下，大家也纷纷止住手上的动作。
地面隐隐传来震动声，有什么东西由远及近，泥土涌动向两侧倒去。
下一秒，泥土草叶漫天飞溅，巨大的怪兽破土而出。
它大概有两层楼高，十数米长，浑身甲壳漆黑锃亮，足肢宛如硕大的镰刀，闪着冰冷的光。
“草，今天运气不错啊。”
雇佣兵们脸上毫无惧色，反而个个摩拳擦掌。
“确实——这成熟体可比洞里那些小的值钱多了。”
珂珂终于完全睁开了那双猫眼，“我要和它好好玩玩。”
苏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队友们已经冲了。
接下来的战斗十分混乱。
她对聚众殴打异兽的行动毫无经验，有些畏首畏尾。
“大胆上就行。”
珍妮瞥见就安慰了一句，“如果受伤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治疗能力者，十分钟内必然治好。”
“而且你没经验的话，随便攻击它，让它分心就够了。”
苏璇：“哦。”
苏璇也放心冲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小时，期间数次用振动刀击中异兽的外壳，然后又被打飞出去。
——能切开钢板的刀刃，也只堪堪能在坚固的躯壳上留一道裂痕，不过次数多了总能砍到血肉里。
最终以队友们打碎异兽的脑袋告终。
打完的时候，苏璇只受了点轻伤。
不过整个人灰头土脸，全身是血，额前头发都粘在一起，呼吸器碎了一个角，外套差不多报废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但他们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一边议论着接下来能将尸体卖多少钱，一边想着该去哪里休息吃喝玩乐。
“所以——前面炸巢是为了吸引成体出来吗？”
她小声问道。
反正前面自己的表现已经暴露了萌新本质，苏璇也放弃伪装了。
“不不不，成体出现是概率事件，与炸巢无关，它恰好经过这里，闻到人的气息就会靠近，毕竟百足翅虫是把我们当食物的嘛。”
珍妮很有耐心地解释起来，“这些异兽不在乎自己的后代或者同类的死活——它们甚至还会互相吃。”
杀死幼体并不能吸引成体，这次只是因为恰好有个成体路过而已。
只能说是好运。
回到协会之后，他们给雇主提交了任务，顺便还向雇主卖出了成体的尸体——切成几十块的那种。
雇主欣喜若狂地给了他们五十万酬金。
苏璇：“！！！”
算上她，这队伍总共五个人。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拿到十万，毕竟交通工具是人家出的，巢穴是人家找到的。
最后那场战斗，她没造成什么致命伤害，基本上全程划水，能多个几千块酬劳就不错了。
谢栖：“你拿三万？”
最初说的是两万，多余的主要是为那场战斗的酬劳。
苏璇有些意外，“没问题，谢谢。”
“晚上我们要开个派对，要一起来嘛？”
珍妮拍拍她的肩膀，“我还挺喜欢你的，或许以后还可以一起做任务？”
大厅里传来一阵轻声骚动。
人们纷纷回头，正看到协会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站在正中间的青年褐发灰眼，身材高挑，容貌俊秀，另外几个年轻人似乎都以他为首。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看向大厅，视线扫过那些气质各异的雇佣兵，以及大大小小的任务屏幕。
目光不曾停留。
显然只是习惯性熟悉环境而非真的关注这里。
苏璇：“？？？？”
那是韩豫吗？？
好歹是原著男主，颜值必须在线，那样一张俊美的脸但凡见过就很难忘记——
“韩先生。”
有个年轻男人匆匆忙忙穿过人群，身后跟着几个协会工作人员，“希望您没有久等。”
又是一阵议论声响起。
韩豫抬起头，“我刚刚到，托马斯先生。”
在他们寒暄的时候，许多雇佣兵都在盯着门口，低声谈论着这位来客的身份。
“你不知道吗？托马斯就是副会长——是的，这个雇佣兵协会的副会长。”
“什么人能让他亲自来迎接？”
“上次他出现是因为两个四级异能者在门口打架——”
“他只用了一招就制止了他们，对吧？”
大厅里许多雇佣兵似乎都在讨论这个，也有些人漠不关心地继续与雇主谈价格。
苏璇看向自己的临时队友们，他们好像也对这件事兴趣缺缺。
“应该是来卖髓石的。”
珍妮摸着下巴，“协会这些年一直在收购髓石，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不过它很漂亮是真的。”
苏璇：“你们的意思是，那个姓韩的手里有髓石？他来和协会谈价格？”
如果这东西真的非常珍贵，那么副会长亲自出来迎接完全说得过去。
珍妮：“是啊，不然呢？”
苏璇耸了耸肩，“也对，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今晚喝什么。”
“那就走吧！”
谢栖挥了挥手，“我也饿了。”
一伙人向门口走去。
他们个个形容狼狈浑身浴血，然而身上的伤都被治好了，行动间依然敏捷矫健，附近的雇佣兵纷纷给他们让路。
“是谢栖——”
“他们刚刚杀了百足翅虫，我看到尸体了——”
“卧槽？成体吗？”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别盯着他们看！”
“你不知道？谢栖是四级异能者，惹不起惹不起。”
五个人走到协会门口，与韩豫托马斯等人擦肩而过。
苏璇听到他们交谈时传来的只言片语，依然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不过也不能指望他们在这种地方说什么秘密。
“？”
忽然间，韩豫侧过头，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走过的雇佣兵们，视线在苏璇身上停留了一秒。
这个脸容被遮掩、身形瘦削的家伙，步伐轻快，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息，像是这大厅里任何一个雇佣兵一样。
那一瞬间，韩豫就能断定出，对方手上沾染过数条人命。
应该不会是他想到的那个人。
然而，无论是纤瘦的身材，还是那头乱糟糟的微卷的黑发，都让人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等等。”
韩豫伸手拦住了她。

第10章
大厅里倏然寂静。
韩豫身边的人个个神情莫名。
副会长托马斯也面露讶色，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举动。
被他拦住的人也是典型的雇佣兵打扮。
那人戴着漆黑的目镜和呼吸器，整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身上外套也很厚实，乍一看连性别都没法分辨。
“让开。”
那个人没好气地开口道。
声音透过呼吸器有些失真，也能听出是女性。
韩豫伸出手，好像就要去揭她脸上的面罩，“你是不是——”
下一秒，雇佣兵一拳砸了过来。
许多围观这一幕的人，都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对于这些整天战斗出生入死的家伙来说，类似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忽然被陌生人拦住，还要被掀开脸上的装备，谁都以为是挑衅。
被挑衅之后自然是本能地打回去。
如果苏璇没动手，别人反而会认为她软弱好欺负。
“你——”
韩豫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料到这个，但还是抬手轻松挡住了这一击。
这拳头里蕴含的力量简直不值一提。
他眼中闪过几分不以为然，想要开口说话。
紧接着，炫目的蓝白色光芒砰然炸开。
千万道璀璨的电流宛如出洞的蛇群，尖锐的嘶声不绝于耳——
汹涌的电光刹那间刺破皮肤、击穿血肉。
难以想象的剧烈刺痛蔓延开来。
韩豫后退了一步，被身边的手下们扶住。
“你疯了？”
他身边一个男人怒吼道：“为什么直接出手伤人？暗星的下等渣滓——！”
苏璇没说话。
她对韩豫的这群手下没什么印象。
只知道这些人未来都会在帝国舰队里身居要职。
那又怎样？
如果一个雇佣兵被拦路掀面具都不动怒，那也别在这颗星球上继续混了。
旁边的珂珂冷笑一声，“问问你的朋友为什么无缘无故拦我们的路。”
那双蜜金色的猫眼里充满杀气，“假如他不想打架的话，就不该这么做。”
“怎么？想要来试试吗？自诩上等人的贱货们？”
亚伦也冷笑着走了过去，“再多停留一会儿，是不是就被地下街的空气毒死了？”
他们个个身材高挑，只往前走了两步，就将苏璇遮得严严实实。
“你们——”
韩豫的手下们似乎也被激怒了。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眼见着就要演变成一场战斗。
副会长先生不得不跳出来打圆场。
“抱歉，谢先生。”
托马斯看向这群雇佣兵的首领，“我想韩先生可能是认识你的队员，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谢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亲自招募了他们每一个人，我很确定他们没问题。”
这话显然是在说苏璇的身份没问题，不可能是通缉犯之流，甚至直接将她纳入了队员的范畴。
托马斯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只好赶快招呼韩豫去楼下详谈。
雇佣兵们也离开了。
韩豫皱着眉看向那群远去的佣兵，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伤势不重，以他的体质，很快就会复原，只是疼痛却非同一般。
“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雇佣兵小队，如你所见，他们的队长是四级异能者。”
托马斯淡淡地说，“韩先生，如果你不经常接触这些雇佣兵，我给你个意见——那就不要接触他们，他们和你熟悉的那些人不一样。”
“你什么意思——”
韩豫挥手制止了身边一个手下的质问，“抱歉，托马斯先生，刚才那个人，确实很像我的一个熟人。”
不过，在她毫不犹豫地出手，又放出异能之后，韩豫也不太确定了。
那样程度的元素类异能，并不是几个月能练就的，至少需要数年的开发吧？
“你说很像，那看来也只是像，不是一个人？”
托马斯笑了笑，“让我们回到正题吧，韩先生，你说你手里有髓石。”
韩豫或许足够让他亲自来迎接，但并非什么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托马斯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和他兜圈子。
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厅一起向电梯走去。
韩豫随口说，“我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关于你们协会的后台。”
雇佣兵协会能在暗星这种地方屹立不倒，作为中介平台去协调雇主和佣兵的矛盾，确保交易达成、避免杀人越货等事件，甚至还威慑着那些强悍的异能者，让他们不至于因为一点小矛盾将整个地下街区拆成废墟。
这必然不是寻常势力能做到的。
从明面上，人们只知道协会高层的管理们，有许多是四级异能者。
然而这就够了吗？
难道协会的创始人仅仅是凭借薪酬和职位，就能让四级异能者为其效劳吗？
“在暗星，有趣的消息太多了，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托马斯淡定地说，“关于我们，自然也是这样。”
这话等于什么都没说。
……
另一边，苏璇跟着一群雇佣兵离开了地下街区。
他们还在骂骂咧咧。
她也听明白了，这群人是被那句暗星渣滓激怒了，而且他们激动的原因似乎还有一个——
“刚才那群人，多半是斯通家族的舔狗。”
“斯通家族？”
“是啊，那个瑰石集团，你不知道吗？一直有传言说，暗星上的雇佣兵协会都是斯通家族建立的。”
斯通家族是联邦实力最强、资产最雄厚的财团之一。
如果要做个联邦五百强的排名，他们绝对可以列入前五，甚至前三。
数百年来，斯通家族在飞船制造、能源和高科技产业领域，攫取了难以想象的巨额利润。
如今，他们控制的瑰石集团生产的飞船、飞船配件以及虚拟舱等设备遍及宇宙，甚至还垄断了许多星域的船舰燃油能源。
——他们还掌控着一个名为朱奥的星域，那里有着整个联邦独一无二的矿脉资源。
譬如超空间引擎的燃料必须要从特殊元素矿里提炼，联邦星域内的星航门都需要这种燃料，各种型号的穿梭舰更是如此。
然而这些资源都被斯通家族牢牢把持。
据说斯通兄妹在朱奥星域等同于国王，这些年势力也扩展到整个联邦，许多议员都有他们的支持。
或者说，听从他们的命令。
珍妮耸了耸肩，“总之，协会正在收购髓石，如果那个人要将髓石卖给协会，很可能是想和协会背后的主人搭上线——”
苏璇：“我听过这种说法，我只是在想，他卖髓石不是为了换钱，而是为了讨好斯通家族吗？”
韩豫手里似乎是有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容家兄妹就是想得到它，才处心积虑接近他，甚至用上洗脑这种手段。
这些信息原著里没有详写。
现在看来，或许就是雇佣兵协会想要收购的髓石？
“不过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协会背后真的是斯通家族。”
苏璇：“为什么协会要买髓石？”
它据说是一种产地不明的石头，曾在许多星球上被挖掘出来，然而被发现的并非矿脉，只是碎片。
相较那些可以批量开采的矿石而言，每次只以碎片形式出现的髓石，就非常稀有了。
“谁知道，或许可以制造某种武器？”
珍妮猜测道，“斯通家族的朱奥星域有各种稀有矿脉，或许他们对于收集各种奇葩矿石有什么兴趣。”
然而他们也没真正触碰过髓石，甚至不清楚是什么样子。
大家都没问她和韩豫有什么过节。
苏璇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不过，如果能利用韩豫找到容家兄妹，彻底解决悬赏的事，或许——
然而她都能想到，对方见到自己会说出什么话，并且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强者身份对他眼中的弱者发出劝诫。
苏璇想想就不舒服。
算了，早晚能自己解决。
她跟着这群雇佣兵去了酒店，在顶层的一间套房里，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派对。
一群人在窗台上喝酒吃肉不亦乐乎，只有队长先生坐在大厅里，守着一大堆甜食，各种蜂蜜蛋糕和甜得发腻的布丁，五彩斑斓地摆了十几个盘子。
这样的后果就是，一小时后，除了谢栖之外，所有人都喝得烂醉。
苏璇晕晕乎乎躺在厚重的地毯上，望着天花板发愣。
“你光脑在震。”
珍妮戳了戳她。
苏璇：“我听见了。”
“快点接。”
珂珂蹲坐在阳台的栏杆上，伸手把一个酒瓶子推了下去。
苏璇：“高空抛物犯法。”
没有人理她。
他们可能对法律都没什么概念——而且酒瓶落到了楼下的阳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清脆的碎裂声。
“天呐！”
亚伦终于吐完了，一边擦嘴一边从卫生间里出来，“这震动听着烦死了你再不接打死你！”
苏璇迟钝地点开光脑，摘下耳机挂上，接听了语音通讯。
耳边响起低沉悦耳的声音，“你在哪里？”
苏璇眨了眨眼睛。
她又看了看光脑，来电显示是【？】。
现在，她的通讯录里已经有了许多人，有些是雇主，有些是租房子的，还有些是收购二手光脑的。
然而大部分都有名有姓，再不济至少也有个一目了然的代号。
苏璇：“为什么你是问号？”
几个月不曾联系，再加上现在喝醉了，她忽然忘记自己有个救命恩人的事了。
“嘿，宝贝们！”
话音未落，珍妮忽然一跃而起，说不清是酒醒了还是醉得更厉害了。
珍妮：“我要去租几个仿生人，一人一个吧。”
亚伦捂住嘴，似乎又想吐了，“我要金发妹子，瘦一点。”
珂珂歪了歪头，“我都行，我要蓝眼睛，发色浅一点，胸肌或者胸大一些——”
“行了，你们那爱好从来没变过，不用再重复了，我都记得。”
珍妮转过头，“小苏喜欢哪个类型，我请你。”
苏璇还在想那个问号到底是谁。
她有了一点线索。
翻了翻光脑，问号加入通讯录的时间最早，依稀记得是自己刚来这颗星球第一天。
珍妮：“小苏？你醒了吗？要仿生人吗？如果你没兴趣就算了——”
苏璇本来迷迷糊糊的，此时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要！”
苏璇猛地跳了起来，各种线索和画面在脑海里缠绕成一团。
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
“我要男的，个子高的，肌肉多的，还有长在我性癖上的黑发绿眼！”
耳机里的人：“………………”
耳机里的人：“？”

第11章
苏璇昏昏沉沉地醒来。
她的脸贴着一片冰冷光滑又结实的东西。
视线上移。
两大块厚实的胸肌, 然后是修长的脖颈，棱角分明的脸廓。
以及一头绿得发光的海藻色长发。
苏璇彻底清醒了。
“靠！”
她猛地坐起身来，看着手边恍若尸体的仿生人。
“这是什么情况？”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醒了。
“什么？你把仿生人玩坏了？”
珍妮抓着乱糟糟的金发, 神志不清地问了一句，然后揉了揉眼睛，“哦，就是没电下线了而已。”
哦对。
仿生人不是活人。
摸上去像尸体不代表死了, 补充一下能源照样生龙活虎。
大部分仿生人——尤其是这些情趣型的, 本质和扫地机没区别, 都是植入了程序的机器。
除了少数有着高级智能的，其他的仿生人, 根本没有生死这种概念。
苏璇按了按太阳穴, “为什么是绿色头发？”
“呃, 我只记得你说黑什么绿什么。”
珍妮站起来，“反正都差不多。”
苏璇总觉得事情不该如此。
然而一时又想不到出了什么问题。
苏璇：“我昨晚做了什么？这个仿生人消毒了吗？”
“我觉得只需要关心它的上半身有没有消毒就行了。”
珂珂从阳台上走进来，“我依稀记得你一直在摸它啃它, 然后趴在它身上睡了，显然你没有用到它的其余部位。”
苏璇：“……”
她脑海里好像也有类似的画面。
她看了看光脑，发现昨晚还有个语音通话记录, 只是时间不长就挂掉了。
通话对象备注为【？】。
昨晚喝醉了一时没想起来, 现在,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谁。
苏璇沉思了许久, 直接打了一个语音回去。
过了十秒钟, 那边接通了。
对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且耳机里一片喧闹, 时不时有爆炸的轰响, 还有乱七八糟的枪声。
苏璇：“为什么你那边这么乱？”
不等对方开口, 她赶紧道歉，“昨晚真不好意思。”
她依稀记得自己胡扯了两句，但具体说了什么又记不住了，应该是一些没礼貌的话。
耳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为什么？”
苏璇看了看一片混乱的房间。
其他人正在穿衣服梳头化妆戴首饰，仿生人们都被放到了床上，乍看有些诡异。
苏璇：“为我说过的话？”
“哦。”
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哪句话？”
苏璇：“？”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苏璇：“我们有好几个月没说话了，你忽然找我，应该有急事吧，还是有事说事吧。”
“我们几个月没说话——”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怕我杀了你去领赏金？即使我约你见面，你也不会来找我。”
靠。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苏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璇：“没有，我知道你很厉害，肯定不稀罕那点赏金，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应该挑选同样的强者进行战斗。”
“是吗？”
他不置可否地说，“显然你不了解我。”
我本来也不想了解你。
除了你的能力。
而且即使想了解你的能力，也只是因为我想复制它。
苏璇默默腹诽，“所以我说的不对？”
“我从不在乎对手的强弱，反正对我来说，他们都没区别。”
他淡淡地说道：“只要钱多就行。”
苏璇：“？”
苏璇想了想这房间里还有别人，就没把五十万说出口，“多少钱对你来说算多？”
“反正不是五十万。”
苏璇：“……”
好了，她已经明确感觉到对方在嘲讽自己了。
苏璇决定不去纠缠这个话题，因为好像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吃亏。
“你昨晚想和我说什么？”
“来见我。”
他说完就挂断了语音。
然后发了地址和时间。
就在一小时后。
苏璇起身匆匆忙忙洗澡吹头发，出来时正看到房间大厅屏幕里的新闻播报。
“超控科技分部大厦——”
“多名三级以上异能者进行了激烈的战斗，视频拍到他们在空中交战的画面，如今已经有两座廊桥在冲击中倒塌——”
画面里出现了一片狼藉的现场，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身影。
苏璇没时间关注这些，她和大家交换了通信方式，出门赴约去了。
见面地点在中城区西部的一家咖啡厅里。
附近环境清幽，冬日的街道有些萧索，外面的树木枝桠光秃，绿化带里的一丛丛冬青依然葱茏茂盛。
苏璇将自己重新整修喷漆的车停在外面，摘了呼吸过滤器，只戴着防风镜进门了。
咖啡厅里客人很少，三三两两的聚在角落说话，还有一对小情侣在接吻。
在玻璃墙幕前的长窄横桌边，有一个人随意地坐在高脚椅上，因为腿太长，几乎都踩到了地面。
苏璇跳到椅子上，晃了晃完全悬空的腿，“好久不见，前辈。”
那人侧过脸。
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他的黑发似乎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芒，那双幽深的绿眼睛色泽也淡了一些。
他依然戴着漆黑的暗钢护面，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你的能力掌握得怎么样？”
苏璇：“反正不能毁灭宇宙。”
黑发青年沉默地看着她。
“呃。”
被那双眼睛盯着，苏璇莫名就有了压迫感，“要不你先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微微挑眉，“我需要你做的事，取决于你的答案。”
两人似乎都不肯让步，都想让对方先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璇抱起手臂，“好吧，你救了我，所以我先回答你，我能催眠别人，也能控制别人说出一些秘密，还能让他们为我做一些事，但是不能太过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被控制——除非被操控的对象本身特别虚弱，他们才会感觉到痛苦。
关于最后那一点，是她新开发出的能力。
最初只是一个灵感——她可以控制人说话，说的还是真话，那么她可不可以控制人做别的事情？
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和尝试，她开始成功了。
依托于语言和眼神交流，渐渐能让目标改变主意，做一些不是特别违背自己原则和意志的事情。
譬如说，她无法让一个人自杀，也无法让一个很穷的人将全部财产给自己。
不过，假如一个人比较富裕，又不那么抠门，她就能控制对方请自己吃一顿饭。
即使彼此都是陌生人。
“我试过，成功了，但为了不留下隐患，那个人准备付账的时候，我还是提出了分担一半饭钱。”
苏璇摊开手，“虽然这么做消耗很大，我会感到很累，如果你需要我去探听什么秘密，我可以试试。”
“对了。”
苏璇又想到另一个能力，“在这期间，我还可以让别人相信我的话，只要没有特别大的逻辑错误，听我说话的人都会下意识相信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淡定地听完，悠悠地甩出一句，“你自己的能力。”
苏璇：“啊？”
“我需要你去复制一个人的能力。”
黑发青年平静地说。
苏璇：“我不一定——等等，什么？”
她觉得脑子里炸了一个响雷，好像耳边都回荡起嗡嗡声。
苏璇强颜欢笑，“我不能复制别人的能力。”
“这个人。”
对方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解释，径直点光脑投出一个小小的全息影像。
影像是一个容貌英俊、神情阴鸷的年轻男人。
“他可以变成任何他触碰过的人，生物体征，指纹虹膜都会变得一模一样。”
苏璇的话语戛然而止。
什么？
还有这么好用的能力？
他继续道：“只是不包括异能。”
苏璇有些纠结地开口：“我不能复制别人的能力。”
“哦。”
黑发青年回头看着她，眼里似乎有些笑意，“这样的能力都不想要？”
可恶！
怎么会不想要！
她现在可是正在被挂着悬赏，如果能随意变成别人，就可以多睡几个安稳觉了。
而且如果有了这种能力，来日去处理容家兄妹，恐怕也容易得多。
苏璇咬了咬牙，“你需要我得到他的能力——去做什么事？你要我伪装成这个人，还是用他的能力伪装成别人？”
这问题显然都问到点子上。
“你还不算傻。”
黑发青年淡淡地评价道，“先拿到能力。”
苏璇那个问题已经等同于默认了复制能力的存在。
闻言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一定能拿到这个能力。”
“？”
苏璇：“我——”
她真的能相信这个人吗？
如果要解释的话，势必要暴露自己能力的运作规则和问题。
譬如说，她要复制别人的能力，必须要先被这种能力影响——所以问题来了，这种自己给自己变身的能力，要怎么影响别人？
苏璇快速翻了翻资料，忽然发现，目标似乎也可以将能力施加给别人，让别人变身。
“行吧。”
她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我去试试，你有这个人的位置行踪吗。”
“嗯。”
他给她传了几个文件，“还有一件事。”
苏璇：“？”
黑发青年低头看着她，“你用不了我的能力很正常。”
苏璇：“？？？”
“你看看你自己。”
他用一种特别淡定的口吻说道，“你的能力很明显是寄托于体能的，我说过吧？”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曾讨论这个话题。
苏璇记得很清楚。
这几个月以来，她抓住时间就会去锻炼身体，甚至还嗑了不少高蛋白营养剂，也很有效地感觉到能力提升。
苏璇：“我怎么了？我一直在锻炼！”
对方投来嘲讽又怜悯的注视，好像在看什么很可悲的东西，“那时候你说测力器要到五千，现在你是多少？”
“我从没有说过五千，而且当时——当时你都说了两三年，现在才过了几个月？”
苏璇大无语。
对方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那现在你是多少？”
苏璇：“我不想回答。”
最初在协会测试场地里，她的力量测试甚至达不到7，如今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倒是提升到了8以上接近9。
这让她在干架的时候有了那么一点自信。
但是在碰到力量强化的异能者时，自信又碎得渣都不剩。
“你——”
苏璇下意识想问他又能打出多少。
转念一想，当时在协会里一起测试的人，看着也都是普通人模样，却能轻轻松松打出八九十的数字。
所以如果自己问了，多半是自取其辱。
苏璇：“我用不了你的治愈能力——”
她将刚才的话组合了一下，“是因为我的身体素质太差？不是因为我复制的能力数量限制？”
黑发青年歪了歪头，“所以你确实试过使用我的能力，还失败了。”
苏璇：“？”
苏璇：“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你那时候的表现，一看就很想要我的能力——”
“我不是说这个！”
苏璇无语望天，“你怎么知道我能复制别人的能力？”
“经验。”
他言简意赅地说。
苏璇：“？”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想多解释了。
苏璇再三追问，他也只是很敷衍地说：“你接触的异能者太少了。”
苏璇：“所以你见过和我能力类似的人？也能复制别人的能力？”
“见过。”
黑发青年瞥了她一眼，绿眸里阳光漾过，折射出利刃般的灼灼锋芒，“也杀过几个。”
“……”
行吧。
苏璇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话，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威胁自己，但她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俩人实力本来也不在一个等级。
苏璇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别炫耀了，来说正事。”
“没有了。”
旁边的人已经站起身，悄无声息地从她旁边走过，“接下来是你自己的事了。”
“啊？”
苏璇坐在高脚椅上，依然要仰头看他，“我们不是要复制那个变身能力——”
他摇了摇头，“你，不是我们。”
苏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什么都不做吗？”
“不，我会做一件事——等你的消息。”
他停了停，“你的复制数量上限，应该也会随着身体素质提升而增加，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去复制第三个甚至第四个能力了。”
苏璇：“你这是怎么觉出来的？”
“对比一下两次见你的感觉吧。”
说完就直接走了。
苏璇在玻璃墙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上，只感觉气血上涌。
淡定。
淡定。
她这么想着，毕竟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且这件事还对自己有好处，假如真能成功的话。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什么都可以做，除了和他订婚——因为那种蠢事只有姓韩的脑瘫才干得出来。”
苏璇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她打开对方发来的资料仔细研究起来。
任务目标是一个商人，名下有家小公司，然而那更多是伪装，他真正的活计是当中间人，在人贩子团伙和地下拍卖所之间牵线。
那些被交易的“货物”里少有纯正的人类，大部分都是一眼能瞧出亚人特征的生物。
人贩子团伙，通常在各种暗星荒星乃至偏远的各种宜居星球上行动。
他们抓走不同种族不同特征的亚人，或者从星际海盗手里收购这样的人，然后当成货物般装到船上，再卖到更远的星球。
任务目标作为中间商，就是两头协调。
他从人贩子团伙手里拿到清单，再将清单转给拍卖所。
那些地下拍卖所相继报价，中间人将报价反馈给卖家，由卖家选择具体的买家。
这过程看似简单，许多细节却相当麻烦。
首先联邦明令禁止人口交易，按照法律会将买家卖家都判重型甚至直接枪毙。
在暗星这种地方，管控力度比较弱，但类似的交易也并不能摆在明面上。
中间人不仅要在其中牵线、还要对交易进行各种伪装，以通过空港的检测。
苏璇看完了所有资料。
今天晚上，任务目标会照例前往一家高档娱乐会所，点一群高级情趣仿生人作陪，届时他的保镖们都会在门外等候。
那家会所是会员制度，进门就要办卡。
苏璇查了一下。
最低充值额度是五万星元，妥妥的高消费场所。
不过，他们提供的情趣仿生人确实很不错。
苏璇看着空中投影的仿生人广告，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她低头给救命恩人发消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老板能不能借我点钱，做任务用的。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撤回了一条消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前辈能不能借我点钱，做任务用的。
失误。
整天做任务喊人老板喊习惯了。
过了差不多十秒钟，那边回消息了。
【您往这边滚】：要多少？
苏璇：“……”
她看着那个充满了嘲讽的昵称，总觉得自己被骂了。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五万就行，就今晚，完了我再把钱还给你。
又过了十秒钟，她收到了五万星元的转账。
“爽快！我就知道他很有钱！”
苏璇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当天夜里，她在娱乐会所附近蹲点，遥望着霓虹斑斓的正门，看到一辆豪华翼车从天而降。
任务目标到了。
那个穿着西装、身形瘦削的年轻男人，脸容十分俊美，带着一群保镖，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苏璇跟在他们后面进去了，一边和服务员聊天咨询会员相关，一边观察着目标的去向。
四处灯光都刺眼无比，数条通道和旋梯指向不同的区域。
任务目标是熟客，刚进门就被人引导去了二楼。
苏璇看着那群保镖，意识到这人多少有些防范心理。
她自然不会直接跟过去。
不过，整个二楼有十数个不同的区域，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璇转向正在给自己办会员的服务员，“如果我说我要约你们这里的头牌，比如艾丽斯或者安德烈——”
这是两个最受欢迎也是要价最高的仿生人。
服务员正开心做了一笔生意，哪怕是最低额度的充值，他也能拿到一笔提成，因此很乐意和新客人搭话。
“不。”
服务员摇了摇头，“你来的不是时候，刚才那位钱先生——”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客人的姓氏。
但这也没什么要紧的。
服务员：“每周六晚上，他都会预订他们俩，而且，如果你现在预约排号，至少要排到两个月之后，再说你的余额不够同时约他们两个。”
苏璇早就知道这个，但还是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是吗？”
“是的，不好意思。”
服务员点点头，接着开始推销，“不过我们现在这里还有活动，充十万赠五千代金券，每次消费必须——”
后面的话她都没认真听了。
苏璇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计划，然后开始表演。
她叹了口气，“哎，我和你实话实说，兄弟，我就是被安德烈和艾丽斯的广告打动，才决定来你们这办会员的。”
服务员丝毫不意外，“我懂，很多人都是这样。”
“既然短期内我见不到他们，我能不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能不能远远看一眼？”
服务员有些犹豫。
苏璇压低了墨镜，看着他的眼睛，“我保证我不会凑过去，也不会乱摸，拜托了，如果他们真的像广告里一样，我就再充钱。”
服务员眼神恍惚了一下，“好吧，只要你确定不会扑上去，我们这里发生过那种事。”
五分钟后，她被服务员带着穿过二层走廊。
头顶灯光耀眼，地面上铺着柔软厚重的手工毯，两侧的房门都装得华丽无比。
一男一女从前面拐角里走出来，两人都满头金发，皮肤像是奶油般白嫩光滑，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男人裸着上身，女人穿着露背长裙。
迟了一秒，苏璇才意识到这是两个仿生人。
不过，他们和街边那些几十块钱一次、动起来关节还会嘎嘎作响的仿生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档次。
那两人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停留在一扇房门前，附近的保镖手持着某种检测仪器，来回扫描着他们。
然后将他们放了进去。
苏璇收回了目光。
这就能确定任务目标的房间位置了。
走廊两边都有警卫。
按照这里的消费水准来看，安保人员很可能都是异能者。
她肯定不会冒险直接打架的。
同时，又有一群人从走廊另一边靠近，为首的几个年轻男女都是黑发黑眼，而且容貌有些相似。
还有点眼熟。
等等。
苏璇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她迅速收回了目光，他们也并没有注意到她，只以为是个普通客人，因此说话都没什么顾忌。
“这是最后一个暗星了，我不懂，那个倒霉鬼到底跑去哪里了？”
“不会真落到人贩子手里了吧。”
“呃，如果是真的，希望她没被玩傻了。”
“无论如何，这是一种可能性——如果她真是被星盗掳上船，要么入伙，要么被卖给人贩子，之前也打听得很清楚了，那伙星盗在不同的星球将货物转手，在这个星球上，他们确实是把手里的人卖给了姓钱的。”
“啧，看她照片那个样子，像个饿死鬼，恐怕连扫地机器人都比她有用，谁会留她在船上？”
“算了算了，苏子饶，别在这里讲那个人的事，你忘了家主怎么说的吗？”
“老子知道，不用你提醒。”
苏璇：“？？？！”
她戴着墨镜，倒是遮住了脸上的神情，心里却非常震惊。
这群人是苏家的人！
或者说，是女主的极品亲戚！
譬如苏子饶。
苏家家主苏承语是女主的叔叔，也是苏子饶的舅舅。
苏子饶在家族里也有些身份，只是比不得苏承语的子女，所以还要经常出来跑腿办事。
在女主回归家族后，他对女主极差，不但打骂女主，还想让仿生人对女主做些糟糕的事情以供他取乐，甚至差点成功了。
听他们刚才对话的内容，似乎正在找人——是的，恐怕找的就是自己！
他们怀疑自己被星盗抓走卖给人贩子，可能已经搜索过几个暗星，又来到这颗星球，现在想找姓钱的。
因为姓钱的作为中间商，手里应该有人贩子的“货物”清单！
苏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著里，女主沦落成地下拍卖所的货物，被脱光衣服锁在笼子里展览，然后被一个买家拍下，被带到飞船上，才遇到了极品亲戚们。
极品亲戚们表明身份后，女主以为他们特意来解救自己，因此万分感谢。
多年后，韩豫得知他们虐待女主，想要为女主报仇，女主还拦着他，说多亏这群亲戚救了自己，求韩豫不要杀死他们。
现在看来，如果那群掳走女主的星盗，确实将女主卖给姓钱的中间商——
而苏子饶等人早就找到中间商，只要付出足够的钱，必然能早早得到那所谓的清单。
即使拿不到完整的清单，他们至少能问出船里有没有一个黑发黑眼的未成年女性人类，是否来自荒星。
如果女主在某个人贩子的飞船上，他们不需要等到拍卖会开始，就能将女主买下来。
——所以他们是故意的吗？
他们本来可以早早救人，却非要让女主成为货物，在笼子里如同牲畜般被展览？
苏璇再次扶了一下墨镜，向前走了几步，“我要吐了。”
旁边的服务员愣了一下，“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璇伸手在鼻子前挥了挥，“这走廊里充斥着迦南野人的味道，太恶心了。”
旁边的一群人勃然色变。
“你说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
“名牌衣服也掩盖不住你身上的臭味，下九流的雇佣兵——”
他们不认识苏璇，然而后者的气质和姿态，已经表明了身份。
苏家的人都是迦南星域出身，被一个暗星雇佣兵那样辱骂，绝对无法忍受。
当然，苏璇对迦南人毫无意见。
毕竟严格来说，她是荒星长大的没错，但她也是迦南星域出生，父母都是迦南人。
她那句话完全只是为了挑起矛盾。
此时，服务员已经吓得躲远了。
“呸！暗星的渣滓！”
苏子饶率先按捺不住，一拳打了过来，“老子就教教你如何尊敬上等人——”
他们并不怀疑为什么会被辱骂，毕竟对象是个雇佣兵，很可能哪天被某个迦南人打了一顿，从此就痛恨所有的迦南人。
但他们绝不能忍受一个“下等人”的侮辱。
苏璇侧身躲过。
苏子饶那一拳砸在了墙上，顿时发出巨大的轰响，墙面绽出道道裂痕。
走廊里瞬间出现了一群保镖，很快将他们团团围住。
但是，保镖们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想要插手战斗。
“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的衣服凌乱，衬衣敞着怀，露出精瘦的胸膛，浑身都是烟酒气息。
任务目标出现了。
苏子饶刚想开口，“我们——”
“抱歉。”
苏璇已经抢在他前面，“钱先生，我的船长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原来还是个臭星盗——”
苏子饶厌恶地看向她。
星际海盗们常年都混迹在太空中，自然是以船为家，张口闭口的船长，就是他们的领导者了。
“不了。”
男人兴趣缺缺地看着她，“我今晚不想见到任何——”
苏璇笑了一下，“我们抓了两个绿像族，是连体双生树人，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男人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你说什么？”
苏璇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最前面，确定苏家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脸，摘下了墨镜。
她紧紧盯着男人的眼睛，“你听到我说什么了。”
男人沉思了几秒钟，“进来。”
异能起效了。
理论上说，他本该更谨慎一些。
但这事本身对他有很大的诱惑力，再加上异能影响，就会产生这种效果。
苏璇走上前。
“喂！”
苏子饶踏前一步，想要阻止她。
保镖们已经围了上来。
“哥，别这样！”
另一个苏家人抓住了苏子饶的胳膊，摇了摇头。
苏璇已经进到了房间里。
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香气，除了那个中年男人之外，周围坐的一圈都是仿生人，环肥燕瘦男俊女俏。
桌上则摆着一大堆高档吸入器，各色烟草和粉末堆积在一起。
“告诉我。”
钱先生坐到了沙发上，没急着问她树人的事，只是让一个仿生人倒了杯酒递过来。
“你和迦南人有仇吗？”
苏璇接过酒杯，克制着说谢谢的冲动，顺便摸了一把仿生人的手。
这个仿生人，就是先前在门外遇到过的金发男性。
她感觉对方皮肤十分光滑，于是又摸上了对方的小臂，指尖抚过水银般起伏的肌肉。
“不是我，是我的船长。”
苏璇一边摸一边说话，对金发仿生人露出垂涎的笑容。
反正是十足的星盗做派。
苏璇来回抚摸着仿生人的手臂，“她养大了我，就像我的妈妈一样——当然有些事你不会和自己的妈妈做。”
对面的男人发出几声嗤笑，“那只是你见识太少了。”
“或许吧。”
苏璇不介意和他多聊几句。
她说的越多，异能效力越大。
“总之，船长曾经和一个迦南人在一起，那个人背叛了她，她杀了他，但偶尔还会想念那个人，船长将我带上船，也只是因为我的头发和那个人很像。”
“你确实有点像迦南人。”
男人伸手搂住旁边一个仿生人，“所以你们不是做这一行的。”
“当然不是，所以船长不想把那些树人直接卖到人贩子的船上，他们压价太狠了，我们宁愿直接给拍卖所，或者更识货的人。”
苏璇笑了笑。
“如果只是普通的亚人，并不值得我们冒险把船开到暗星，然而绿像族双生树人——或许能抵一船鱼人或者兽人，这个你最清楚。”
“我很清楚。”
男人坐直了身体，“你实在不是个会谈判的家伙，看上去也是个生瓜蛋子，我猜你的船长一定是无人可用了——”
苏璇歪头看着他。
“不过，绿像族太罕见了。”
男人眯起眼睛，“你们手里的是成体还是幼体？是雌雄株吗？算了，不用说了，我要看全息影像。”
接着摆出一副没有影像就免谈的样子。
苏璇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这一行的规矩，如果给你看了影像，我们再找别人就难了。”
“如果你知道规矩——”
“我刚刚不小心得罪了外面的迦南野人。”
苏璇撇了撇嘴，“我或许能对付两三个，但是一群？我可能活不到见我的船长。”
“我希望您帮帮我，把保镖借我两个，直到我回空港上船。”
她一边说话，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
男人讽刺地笑了几声，“过来。”
苏璇有些疑惑地凑过去。
他一手抓住她的胳膊。
下一秒，苏璇觉得某种冰冷黏腻的触感涌来，像是薄膜般包裹了身体。
“照镜子看看。”
男人懒洋洋地说，“你就这样走出去，他们绝对不知道你是谁。”
其实不用照镜子。
苏璇一低头，发现自己双手的肤色变黑了许多，恐怕脸也不同了。
苏璇：“能维持多久？”
“足够你走到空港，现在，你该给我——”
炫目的蓝白色电光充斥了装潢华美的房间，噼里啪啦的火花声如同爆竹般绽放。
男人的尸体倒在沙发上，整个上半身被烧得焦黑溃烂。
“现在你该去死了。”
苏璇跌坐在沙发上，虚弱地喘了口气，“毕竟我真的很讨厌人贩子。”
这房间隔音效果非常好，而且战斗结束得太快，她用尽全力的一击，让目标连惨叫都没有就毙命了。
外面完全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屋里又只有一群仿生人，他们对凶杀毫无感觉，只是坐在那里等候关键词指令。
尸体烧干净之后，苏璇勉强有了些力气。
她站起身，回忆着刚才的感觉。
冰冷黏稠的触感涌上四肢，包裹了皮肤，紧接着是一阵骨骼抽长震动的声音。
苏璇已经变成了死者的样子。
或许是刚刚那次改变没有增加身高，而这次至少高了二十公分的缘故，脊柱和膝盖都在隐隐作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衣服并非紧身款，否则这一下就都撑破了。
苏璇看了看墙上的镜子，意识到这个能力彻底到手了。
只是变身并不包括衣服。
“……”
苏璇将视线投向了中间商的尸体。
虽然上身衣服有些烧坏，好在西装外套被早早脱掉丢在一旁，可以遮掩一下，以及下半身的裤子尚且完好。
她经历过的糟心事可太多了，穿死人的衣服算什么。
两分钟后。
苏璇打开了门，看着外面那群苏家的人。
自己血缘上的堂亲表亲们。
他们个个昂首挺胸，面露高傲，好像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屈尊降贵的事，又在等待着别人的谄媚讨好。
苏璇微笑了一下，“你们可以滚蛋了。”
那些人的神情僵在脸上，迅速转化成了迷茫、尴尬和不可置信，紧接着又是愤怒。
“你说什么？”
苏子饶不可置信地说。
“我们可是——”
“迦南人，对吧。”
苏璇似笑非笑地说，“我没兴趣知道你们是谁。”
苏家的人大为震惊。
“你！”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们好像完全没想到，一个暗星的商人居然敢这么对待他们。
“你们真认为自己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苏璇啧了一声，“除非你们是迦南国王的亲戚，否则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了。”
苏家的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他们在自己居住的地方有些名声，算是当地望族，然而也不过是一个城市里罢了。
然而放眼整个迦南，比他们更有权有势的豪门比比皆是。
别说和国王扯上关系，即使他们的家主确实有过觐见国王的机会，那也是与数百个企业代表一起，连抬头都不敢。
“下三滥的蠢货人贩子。”
苏子饶怒道，“你他妈的——”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嘘！这次算了！”
“把他们送走吧。”
苏璇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喊声，再次瘫倒在沙发上。
她倒是想多恶心他们几句，然而没力气了。
——这个异能对体力消耗也很大，本来她倒是能承受，但是在她多次发动能力之后，身体已经要被掏空了。
保镖听了雇主的吩咐，自然就开始驱赶外面的苏家人。
苏子饶气得七窍生烟，“一定是刚才那个星盗说了什么！”
他们也不好在这里起冲突，只好暂时离开了二楼。
“等等。”
另一个苏家人皱了皱眉，“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星盗，长得有点眼熟？”
“什么？你觉得她像谁？”
那人犹豫了一下，“那个脸型和嘴巴，有点像大小姐？不过那个星盗鼻梁更高，脸更瘦——”
大小姐说的自然是苏家家主的女儿。
“你疯了吧，什么下贱脏东西也配和大小姐相提并论！”
苏子饶大骂道，“别恶心人了！”
苏璇对这些谈话一无所知。
她正瘫坐在房间里，给救命恩人发消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到手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那五万块钱我办卡了，但是没消费，等我把会员卡转给你就行了，他们这里仿生人质量还可以的。
五秒钟后，回复来了。
【您往这边滚】：你在哪？
苏璇愣了一下。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我在哪里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总不会现在又要来帮忙吧？我有办法脱身的。
只要再多给她一点时间。
【您往这边滚】：你现在肯定瘫倒在沙发上，走路都很困难。
苏璇：“……”
苏璇从沙发上直起身，然后觉得腰酸腿软，又靠了回去。
苏璇给他发了地址和房间号。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我像个正常人一样坐在沙发上，没有瘫倒，还有，你不介意我把人杀了吧？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介意也晚了，我杀完了，你有能处理尸体的办法吗？
【您往这边滚】：出来。
敲门声响起。
走廊里保镖东倒西歪躺了一地，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这群人妥妥都是异能者，然而整个现场看上去甚至没发生过战斗，地毯和墙上没有一丝血迹。
“不介意。”
黑发绿眼的青年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你不杀我也要杀。”
苏璇挑起眉，“所以你能在十几秒的时间里，从这颗星球的某个地方赶来，并且放倒外面这些人。”
他微微摇头，“不是十几秒。”
苏璇：“？”
“赶到这里，黑掉监控，放倒他们，两秒钟。”
他淡淡地说，“是看你的消息耽误时间了。”
苏璇：“？？？”
又过了一会儿。
他挑了挑眉：“你还站得住吗？”
“当然了。”
苏璇强撑住酸软无力的双腿，“站得住？你应该问问我能不能再打一架。”
“是吗？很快就要来人了。”
他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你留在这里打架，我走？”
苏璇：“？？？？？”
越是相处，她越是发现这个人的恶劣之处。
算了，高手们总是有点脾气。
或者有点精神病。
她苦中作乐地想着。
苏璇回身将中间商的光脑扒了下来，扭头一看，那个金发男仿生人乖巧地坐在旁边。
她伸手摸了摸那张俊俏的脸。
仿生人神情平静地坐在原地，还微微仰起头看她，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苏璇又摸了一把。
“你知道吗，绝大部分情趣仿生人对战斗没有反应，不会尖叫，不会乱跑，甚至有些隐藏程序设定，一旦附近有战斗发生，他们就会进入休眠状态，据说这是为了降低他们被打坏的几率。”
“我不在乎。”
旁边的黑发青年冷酷地打断了她，“如果你想再多一个悬赏，可以扛一个回家。”
苏璇这才发现，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个中间商的尸体消失了，或者说变成了地上的一堆骨灰，被空调暖风吹得四处散落。
苏璇嗤笑一声，“我不会这么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
“因为我扛不动。”
“因为你没有家。”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苏璇：“……………………”

第12章
在安保人员赶到之前, 他们相继跑路，无惊无险地离开了娱乐会所，也并没有受到任何追击。
毕竟那些仿生人才是会所最重要的财产, 如果仿生人都完好无损，也没有被偷走，其他的事情就都不怎么重要。
在暗星上，除非是身份贵重的人, 否则死了也就死了, 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报案, 或者即使报了案，这件事也不会被追查处理。
更何况中间商和某些帮派有联系, 都是利益关系, 想要杀死他的人或许不多, 但也绝不止一个两个。
娱乐会所的老板只会认为是帮派间的势力斗争，而一般人都不会愿意卷进这种事端中。
苏璇：“而且你把他挫骨扬灰了，他们现在并不确定他死了。”
其实她能完全变成中间商的样子, 指纹都可以复制。
也就是说，她可以继续使用中间商的光脑，甚至伪装成中间商去做些什么事。
但她不想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
“有哪个势力集团会坚决打击人口贩卖行为, 将人贩子都抓起来或者直接枪毙的？”
午夜时分, 中城区三十七街街角的夜宵店里。
苏璇坐在紧邻玻璃橱窗的座位上, 一边等饭一边聊天。
她刚刚将中间商的光脑翻了一遍。
她能寻找到的最有用的东西, 就是来自其他人贩子的聊天记录, 其中就有一些所谓的“货物”清单。
还有一些是已经谈妥的生意，只等待中间商去验货。
明早和明晚都有飞船在空港降落, 船里就满载着“货物”。
她看了一眼, 发现主要是各种亚人, 兽人鱼人翼人等等，还有少数的人类，人类年龄都很小，而且都是异能者，只不过异能没什么攻击力。
苏璇：“你懂我的意思吗？我想把那些人贩子的飞船举报了。”
如果是在那些低犯罪率的繁荣星域里，直接给政府举报毫无问题。
然而那些地方，这些犯罪分子也绝对不敢如此猖獗。
正是因为在暗星，联邦政府就是一坨狗屎——除非是在他们面前发生的犯罪活动，否则他们基本不会去管。
或者是举报的人本身很有身份，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苏璇：“毕竟我没法自己做这件事。”
如果不借助其他人的力量，只凭她自己，就算能混到飞船上，又能放出几个人？
那些人贩子组织里也有异能者。
她可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打败那些人。
“把光脑给雇佣兵协会就行。”
餐桌对面的青年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们会愿意处理这些事的。”
协会？
苏璇有些惊讶，“他们愿意做这个？”
“他们背后的斯通家族愿意做这个。”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你不知道？”
苏璇：“我确实听说协会和斯通家族有关系——所以是真的？”
他点头，“协会高层都受他们控制。”
言简意赅地总结了双方关系。
苏璇：“懂了，斯通家族很讨厌人贩子吗？”
他这次根本懒得回答了，只是稍稍晃了晃手腕。
苏璇默默低头打开光脑。
她查了查，发现过去的十几年里，朱奥星域有大批人贩子被抓捕，然后判重刑或是直接枪毙。
有一些卸掉“货物”的船舰，在逃亡中被抓到，直接在太空里被炸成了烟花。
斯通家族的瑰石集团总部就在朱奥星域，他们五兄妹在朱奥星域只手遮天，权势和影响力都达到了顶峰。
当地的联邦军队都是他们出钱养活，严格来说，更像是他们家族的私人舰队。
苏璇：“这些人真的会在乎一个暗星上发生的事吗？”
她翻看新闻的手停了一下。
苏璇：“而且他们的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她又打开暗网悬赏榜，换成按星级从高到低排序，看到九星悬赏页面下方。
悬赏目标：戴蒙&#183;斯通，朱奥星域参议员，瑰石集团董事长。
悬赏等级：★★★★★★★★★
悬赏金额：八十万亿星元。
全息影像里，银发银眼的男人靠在沙滩椅上，脸容英俊，神情懒洋洋的，肌肉强健的小麦色身躯半裸，怀里一左一右坐着身形妙曼的少男少女。
他微微仰起头，耳骨镶着一圈白钻石菱钉，个个闪烁着璀璨的光泽。
苏璇：“啧啧啧，看上去就像个联邦议员。”
她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看暗网悬赏的时候，就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再翻到下一页八星悬赏。
第一个也是某位非常知名的公众人物。
全息影像里的金发男人俊美又邪气，他皮肤苍白，倒三角刺青从眼下蔓延到颧骨。
他衬衣上印着五彩的热带花叶，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理石般强壮的胸膛，手腕上戴着一串串形状不规则的宝石链子。
悬赏目标：凯撒&#183;基亚兰，迦南星域国王。
悬赏等级：★★★★★★★★
悬赏金额：八十万亿星元。
这位国王先生是八星悬赏，然而悬赏金额却和那些九星悬赏都差不多。
八星悬赏的页数比九星多了几倍。
在那些颜值极高的男男女女当中，像是迦南国王这样数十万亿赏金的人，也不止一个。
往下再翻一翻，夹杂在各种议员和国王之间，不断有姓氏是斯通的人出现，只翻了三页，斯通五兄妹就全部找齐了。
除了老大戴蒙之外，其他四人都在八星悬赏里。
悬赏里的全息影像，倒是比网上的清楚多了。
苏璇：“噫，他们家的人很厉害，颜值也很稳定。”
餐桌对面的人投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你不是要解决人贩子的事？”
“是啊，我只是忽然想再看一眼——”
苏璇关掉了页面，“总之，所以我就把光脑给雇佣兵协会？他们会相信我吗？”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他随口说道。
苏璇觉得他应该是认识协会的高层管理，也就放心了，“那行，待会儿吃完就去吧。”
毕竟明早就有船要抵达空港了。
夜宵上桌了。
苏璇拿起叉子，“你要一起吃吗？”
对面的黑发青年微微摇头。
苏璇：“太好了，我就是客气一下。”
“……”
他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苏璇严重怀疑，这个人只是不想摘下脸上的面罩。
不过，她虽然有点好奇对方的长相，却也远远不到非看不可的地步。
从上半张脸来看，除非他龅牙歪嘴或者颌骨畸形，否则颜值肯定很高。
而且那种情况概率很低。
毕竟哪怕是在暗星的医院，各种整容手术都已经非常成熟。
除非是在太过落后的荒星，否则这个年代基本上找不到长得很抱歉的人。
只有一般人、好看的人、非常好看的人、无敌好看的人。
说起好看的人，苏璇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苏璇：“我认识一个人，他似乎想卖髓石给雇佣兵协会，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想要投效斯通家族。”
对面的人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和先前队友们的分析一样。
苏璇：“为什么？或许他只想卖钱？”
“因为不止协会在收购。”
他淡淡地说道，“你认识的那个人是异能者？”
苏璇点了点头，“可能还算是有些本事的异能者吧。”
她虽然对韩豫全无好感，但在这方面还是客观地实事求是。
黑发青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评价非常不以为然。
苏璇则陷入了沉思。
容家兄妹想从韩豫手里得到某样东西，极有可能就是髓石——而且原著里他们恐怕是成功了。
那么，如果原著里韩豫为了报恩将髓石给他们，容家兄妹又拿髓石做了什么？或许和现在的韩豫一样，也用来勾搭某个权贵世族了？
髓石到底有什么用处？总不能只是拿来打首饰做收藏品的吧？
苏璇：“协会，或者说斯通家族，为什么要收购髓石？”
“原因很多。”
黑发青年一手撑在脸侧，很随意地说，“髓石可以激发异能，在一定条件下。”
苏璇惊了，“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者？”
他微微点头。
好家伙。
这绝对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事，连那些雇佣兵都不知道髓石的用途。
苏璇：“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个人就知道吧。”
苏璇：“…………”
干脆直接骂我不是人吧，何必这么委婉呢。
苏璇：“你说原因很多，除了这个，还有呢？”
“进一步提升特殊能力。”
他看了看小姑娘双眼发亮的模样，先一步打碎了对方的幻想，“现在你不行。”
苏璇：“为什么！”
“只有完全掌握和深度开发过特殊能力的人，才有机会进行那种提升。”
行吧。
苏璇也认同自己还差得很远，毕竟她得到能力都没有很长时间。
所谓的完全掌握的程度，恐怕几年都未必能够。
不过，如果说一定条件下，髓石能激发普通人的异能——那些大财团收购髓石，或许就是想将他们领地内的居民变成异能者？
或是他们家族成员需求髓石提升能力？要么就是他们将这种机会作为奖励，分给那些为他们效忠的人？
这样倒是完全说得通。
苏璇叹了口气，靠在座位上。
房间里暖意融融，雾气蒸腾，熏得玻璃墙上一片朦胧。
外面街道的各色灯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车灯、路灯、广告牌和光脑投影，乱七八糟地揉成了一团，在夜色里闪闪烁烁。
“对了——”
她回过头。
黑发青年侧过脸望着窗外的街景。
玻璃上的雾气渐渐变得稀薄，斑斓光辉穿过橱窗倾泻而来，在他过分纤长的睫毛间流淌，又坠入深潭般的碧色眼眸中。
那一瞬间，他眼里像是藏匿着万千的春日风景。
明明此时正是寒冬。
苏璇忽然忘记自己想说的话了。
过了几分钟，她看了看时间，“我们该走了。”
一路上，苏璇都在琢磨新能力的用法。
这个能力的自由度其实不是很高。
首先，并不是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而是只能变成你触碰过的人。
她试了几次，都只能变成该死的中间商的样子。
当然，只要她再去碰几个人，这个问题也会解决。
至于将这个能力施加到别人身上，让别人改变样貌——也是只能变成她触碰过的人。
另外，这个能力的使用和维持，都非常非常消耗体力。
她休息了一段时间，还吃了一顿饭，差不多已经完全恢复，但变身维持那么几秒钟，都会觉得有点累。
怪不得即使是中间商本人，都不太常用这个能力。
而且以他的职业来说，需要他使用这种能力的场合本来也不太多，更何况他还带了一群保镖。
经过几个月的尝试，苏璇已经非常确定，自己复制到的能力，还可以继续提升。
譬如电流和精神异能。
比起最初获得的时候，现在她已经开发出了更多的用法。
这个变身应该也不例外。
不过，或许她应该抽出更多时间去提高身体素质了。
他们抵达雇佣兵协会的时候，大厅里依然颇为热闹，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人。
有和队友吵架的，和甲方吵架的，还有和竞争对手抢任务吵架的。
苏璇忽然停住了脚步，将中间商的光脑塞给了他。
“你先下去吧，我有点事。”
旁边的人不置可否，径直走向电梯，途中还遇到了什么人，像是协会的工作人员。
那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几乎是立刻露出了恭敬的态度，似乎还有些紧张，低声说了什么。
黑发绿眼的青年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赶紧引着他进了电梯，甚至称得上战战兢兢了。
苏璇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大厅。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外面的地下街区显得有些冷清，有些店铺亮着灯，还有几台自助机器屏幕闪烁，四处人影稀疏。
看上去像是鬼片现场。
她向前走了一段路，折入旁边的小巷里，“缩头缩脑有意思吗？是个人物就出来干架。”
几道黑影从天而降。
靠。
苏璇心里一突，知道这趟要出问题。
本来以为只有一个人跟着她呢，看来其他人是跟在那个人后面了。
前面站着两男两女，都是黑发黑眼的模样，面容甚至和她有点相仿。
当然也只有那么三四分相似罢了。
“果然——”
苏子饶似乎想骂街，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小贱人，没想到还真是你。”
苏璇眼神闪烁，忽然露出一副惊恐又迷惑的样子，“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子饶看着她的表情，意识到她可能错认了自己这一伙人，估计以为是别的什么仇人。
“哈哈，你没想到吧，我妹妹的异能就是追踪。”
他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她刚刚碰了你一下，一天之内，除非你跑出这颗星球，否则我们都能找到你。”
苏璇眼睛亮了，“哦？追踪能力？”
苏家的人：“？”
她戴着墨镜，他们看不到她的眼神，然而听那语气，怎么也不像是害怕。
反而有点见猎心喜的兴奋。
——不会是吓傻了吧？
有人嗤笑一声，“我以为在荒星活了十年已经是你人生中最大的不幸了，没想到你还来了暗星。”
苏璇：“嗯？你们在说什么？认错人了吧？”
“草，别装了，娱乐会所里那个人就是你吧！”
苏子饶怒道，“你早就知道我们是谁，当时你是故意的——真没想到，你居然当了星盗，还和那种下三滥人贩子同流合污，你真不配当我苏家的人！”
苏璇：“你们也配决定我姓什么？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脸？谁都不会相信你们和我有血缘关系的。”
那几人勃然大怒。
他们印象中，一个荒星孤儿回归家族，必然会万分感激然后伏低做小，恭恭敬敬对待他们。
毕竟那是垃圾堆里长大的乡巴佬，恐怕连光脑都不怎么会用。
更何况，这家伙的父母早都死了，如今家主是她的叔叔，只将她当做遗产提取机，绝对不会好好对她。
以后若是他们施舍般照拂一下，这孤儿才能在家族里过得好些。
可是——
谁知道一个荒星孤儿，离开垃圾场几个月，就变成一个满身血腥味的肮脏星盗，还接二连三对他们出言不逊！
至于其他的事，他们也没怎么怀疑。
毕竟她被遗弃在荒星的时候，已经有五六岁了，只要不是记事很晚的人，未必会忘掉自己的家族。
她只要有些线索，日后年纪大了就很容易查到。
更何况这家伙很可能还当了星盗，跟着那些整日里四处漂泊见多识广的罪犯，或许早就查明了自己的出身。
“我看你该吃点教训了。”
苏子饶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身影一闪，瞬间越过四五米的距离，迎头一拳砸下。
苏璇不闪不避，抬手对上了这一击。
电流在小臂上翻腾缠绕，火花崩裂四溅。
昏暗的小巷被电光照亮。
——这完全是错误的决定。
他们对拳的那一瞬间，苏璇就意识到，自己右手指骨肯定是要碎了。
钻心剧痛从五指间蔓延开来。
在短暂的时间里，她几乎感觉不到整只右手的存在。
紧接着，又是一阵一阵让人快要昏厥的痛楚，她连连倒退，直到背后顶住粗糙的墙面。
“你——”
苏子饶脸色煞白地后退。
他头上冷汗涔涔，黑褐色灼伤遍布手臂，大块血肉脱落，露出里面的神经肌腱。
这伤看上去太恐怖了，简直像是徒手摸了高压电。
旁边几个苏家人纷纷色变。
“哥！”
旁边的年轻女人扑上去，看着苏子饶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苏璇。
“等你回到家族，看我不整死你——”
“好好好！”
苏子饶冷笑道：“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开发出元素类异能！”
他眼中闪过几分阴狠。
“三哥。”
苏子饶低声向旁边的某个男人说道，“我们只要留她性命，让她活到遗产拿出来就够了。”
后者挑眉，“你是说——”
苏子饶冷笑道，“就算你把她意识抹掉，让她变成行尸走肉，家主也不会多说什么，反正遗产拿出来，就是她的死期。”
苏璇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其实不怎么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原著里，女主对待这些哥哥姐姐无比恭敬，任他们讥笑嘲讽，从不还口。
然而他们并没有因此善待她，反而越发过分，开始虐待折磨她，从精神到身体上。
如果让自己经历那些事情还不如直接死掉。
反正她绝不可能和他们回迦南，也没必要和他们打好关系。
现在，右手是废了。
她咬着牙用左手摸上腰后，抽出了伸缩棍剑。
苏璇猛地一甩手，纤细锋利的棱刃节节伸长，剑尖寒光闪烁。
——这是从某个帮派小头目身上抢来的玩意儿。
她的右手正在滴血，破碎的骨茬从皮肉里钻出。
强烈的电光布满了整条左臂，一路向下延伸，直至细长的剑刃上缠绕起耀眼的电流。
一圈圈电环雀跃奔腾，火花噼里啪啦作响宛如欢笑。
除了苏子饶之外，另外三个人同时冲了过来。
“你去死吧！”
苏家这几个人绝非什么高手，战斗经验不足，平日训练也不怎么刻苦。
然而，他们也能轻轻松松秒杀一群暗星的地痞流氓，或者普通帮派成员。
毕竟是接受过系统的训练，而且还是从小开始的，她和他们的力量速度其实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苏璇很难躲过他们的攻击，只能硬着头皮莽上去，仗着他们不敢完全触碰自己的电流。
双方只打了一两分钟，就全部负伤了。
苏家等人想要速战速决，终究还是碰到了电流，接着就是大片灼伤，甚至会短暂地昏迷几秒钟。
可惜，他们人多，哪怕有谁倒地，苏璇还是会被其他人缠住，也没时间上去补刀。
又过了几分钟，苏璇彻底站不起来了。
不完全是因为受伤，也是因为持续释放高压电流，她的力量完全被抽空了，每条肌肉都在抽搐战栗。
她倚着墙壁试图起身，却发现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听使唤。
苏璇在心里默默咒骂着自己的合作者。
要不是他给她这么一个脑瘫任务，她就不会碰到苏家这些人，或者至少能晚一段时间再遇到。
届时要解决他们说不定比现在要简单许多。
不过，现在的战绩还是很值得一提。
对面四人全部重伤。
而且全都躺倒或者靠墙坐倒地上。
那个有洗脑能力的男人，依然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试图起来，然而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也浑身是血，身上伤口丑陋狰狞，宛如被扒掉几层皮肉，肌腱暴露在，四肢布满黄褐色燎泡。
“快点弄死她！”
苏子饶痛苦地咬牙道，“让她脑死亡！我、我再也不想听到她说出任何话！”
“我——”
那人艰难地苦笑一声。
他也站不起来了。
或许休息一阵能快些回复，但目前基本也丧失了行动能力，更别提用异能了。
那人喘了口气，不愿承认自己的无力，只好转移话题道：“她终究是大伯的女儿，而且我感觉她不像是星盗——”
“她如果不是星盗就是雇佣兵！整天和那些卑贱肮脏的人混在一起，连联姻的资格都没了！已经没用了！”
苏子饶一边呻吟一边说道，“你忘了赵家那个从暗星找回的私生子！即使是三级异能者，也没有哪个家族能接受他！没人愿意和他结婚——暗星的人一个比一个脏！”
在他们的认知里，星际海盗也好，暗星的雇佣兵也好，整天朝不保夕风里来雨里去，一个个都私生活混乱。
“而且，如果她只是个无害的废物，即使是取得遗产，也能继续活着——”
苏子饶重重地喘着气。
其实他倒是有些力气，然而他的腿直接被废掉了，如今想动也动不了，只能等着自愈。
“但是，既然她有这样的力量——今天即使我们不这么做，拿到遗产之后，她也会死。”
她今年几岁？十五？还是十六？以一打四还重创了他们所有人！
这家伙在荒星的垃圾堆里长大，不可能接受过正统的训练，能有今天的成就，必然是只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
若是再过几年，她能成长到什么程度，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家主可不会留下这样的威胁。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
小巷里一片死寂。
四人死死盯着靠在墙边的雇佣兵。
苏璇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这种时候比的就是恢复力、看看谁更快站起来——
然而，这场比试大概也分不出胜负了。
整个小巷里似乎卷过无形的狂风，所有人都被直接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谁？！”
苏子饶震惊地大喊道。
接着，他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苏璇艰难地歪过头，发现小巷尽头站着熟悉的身影。
黑发青年双手抄着口袋，风衣下摆垂落。
他依然戴着暗钢面罩，露出英挺深邃的眉眼，绿眸在昏暗灯光里宛如出鞘的锋刃，凛冽森然。
“死。”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苏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四人的身躯被莫名的力量挤压碾碎，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就化作漫天爆射的血肉泡沫。

第13章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息。
小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四个人的尸体已然不复存在, 化作地面和砖墙上残存的血迹碎肉。
——虽然早知道这人肯定是个高手，然而她并未亲眼见证对方的战斗。
现在看到这一幕，苏璇几乎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 她发现自己无法开口是因为受伤太重了。
右臂废了，左臂被砍了几刀，右腿骨折，左脚脚筋被割断, 四肢遍布着各种深深浅浅的伤口。
最重要的是, 肋骨断了几根, 可能有什么插进了肺里，每次呼吸都痛得要死。
以她的失血量和伤势来说, 差不多致命了。
然而异能者, 或者说开发出自愈能力的异能者, 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
“我没有力气讲话了。”
苏璇张了张嘴，用微弱的气声说道，“如果你想嘲讽我, 随便你，毕竟你又救了我，还有, 谢谢。虽然如果不是你的话, 我根本不会遇到这些人, 你知道吧, 这都是你给我找的麻烦。”
“没力气就闭嘴。”
黑发青年走到她身边, 嗓音低沉，语气有些不爽。
苏璇也就没再说话。
不是因为对方的命令, 而是她真的很累还很难受。
她看着对方走近, 高大的身形拖曳出长长的阴影, 完全覆盖了自己，然后蹲下伸出手。
冰冷修长的手指触到沾满血污的发丝和皮肤，然后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然后苏璇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身上逐渐好转的伤口，以及缓慢消散的疼痛一样。
苏璇尝试着抬手，想把被折断的骨头复位，手上却使不出力气。
旁边的人一言不发地按住她的手腕，“别动。”
“你的治愈怎么这么神奇？”
苏璇有些纳闷，“连骨头都能——靠！疼！”
断裂错位的骨骼似乎复原了。
苏璇：“？”
这总共花了多长时间？
五秒钟？十秒钟？
苏璇已经能站起来了。
而且，其实她的伤愈时间很快，只是因为肌肉酸痛浑身无力，才又耽搁了几秒钟。
苏璇满身都是血，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都是黏糊糊的血迹，然而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消失了。
她甩了甩刚刚粉碎性骨折的右手，“你太强了吧。”
“？”
黑发青年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闻言瞥了她一眼，“你才知道？”
苏璇：“……”
看在对方确实很强、又能随时秒杀自己的份上，她决定先闭嘴。
这倒也不是她第一次受重伤。
通常这种情况，她都是就近找个地方睡觉，虽然事后大概率是在垃圾桶里醒来，但那会儿基本上也就好了。
就算没有完全愈合，也肯定是能再干一架的状态了。
不过，从进入梦城到现在，这肯定是最严重的一次伤了，她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苏璇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开发了多少能力？”
从他们初次见面到现在，这家伙展露过的能力也太多了。
而且那些能力之间似乎毫无联系，看上去简直什么都会什么都行。
他没有立刻回答。
苏璇顿时想歪了，“你不会也能复制吧？如果是这样也挺不错，这代表着以后我也会像你一样——”
黑发青年看了她一眼，很冷酷地否定了问题。
“你想多了。”
靠。
苏璇有些不服，正想再说几句。
“我是说前一句，我不是复制能力。”
他似乎被她的表情娱乐到了，“至于后面——我相信你会变得很强。”
“真的？”
苏璇非常惊讶地看着他，“以你的标准来说的那种‘强’吗？”
黑发青年微微弯起嘴角，“以我的标准。”
“你终于说句人话了！”
苏璇越发感到不可置信。
“虽然我也相信我肯定能成为高手，但我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我还以为你会讽刺我，说我有毛病我在做梦之类的。”
“你确实有病。”
他很刻薄地说。
好吧。
嘲讽虽迟但到。
“我知道我一打四看起来很蠢，而且你肯定也早就知道他们跟着我。”
苏璇萎靡地看着他，“主要是，我以为只有一个人，谁想到他们四个都在——”
“但是打得不错。”
黑发青年平静地说道。
苏璇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
居然又被夸了？
苏璇屏声静气，想要再听到几句肯定，可惜对方却没有下文了。
他也没再说起刚才那场战斗。
既没有问那些人是谁，也没有问她和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这些事好像都不重要。
他们并肩走在冷清寂静的地下街区里。
路边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又有店铺熄了灯，四周显得更加暗淡了。
只有雇佣兵协会门口依然称得上热闹，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虽然比不上白天的人山人海，但远远也都能听到吵嚷声。
苏璇又看到了熟悉的人。
韩豫站在门口，正在和副会长托马斯交谈，似乎正准备告辞了。
苏璇站在十多米开外，一眼就认出了他。
异能者感官敏锐，然而附近人不少，韩豫又在和协会副会长说话，路过的人都会看他两眼。
因此即使苏璇多看了几秒钟，他也并未发觉异常。
“嘿。”
苏璇转身看向旁边的人，“你认识雇佣兵协会的副会长吧，现在站在门口台阶下面那个人。”
后者微微点头。
苏璇：“副会长旁边那个褐色头发的男人——你认识吗？”
“什么东西。”
他兴趣缺缺地看了一眼。
那看来是不认识了。
苏璇犹豫了一下，“你觉得他强吗？”
“？”
他的眼神活像是看到有人将地摊上的白菜当成了天价翡翠。
“垃圾。”
苏璇懂了。
或许对于自己来说，韩豫是个高手，然而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大概就是街边白菜。
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年轻人，并非是未来的元帅版本。
而且即使是多年后，韩豫作为帝国元帅，还经常被皇帝骂成废物，或者随手揍成重伤呢。
她这么想着，忽然觉得那个画面一定非常有趣。
苏璇依稀记得其中还有个情节，是韩豫搞砸了一件事情，被上司打得卧床不起，濒临死亡，甚至需要女主给他换血治疗。
暂且不提究竟是怎样的重伤才能让他的自愈失效，但苏璇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所以，如果这件事还会发生的话，他就自求多福吧。
或者看看恶毒女配究竟有多喜欢他。
苏璇吹了声口哨，再次看向身边的人，“你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虽然他们之前刚刚从饭店出来。
然而她刚打了一架，消耗巨大，现在确实又饿了。
还没等听到救命恩人的回复，苏璇眼神一变，再次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韩豫！”
被点名的人应声回头，望见一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孩，穿着一身精致的裙装，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从远处疾步走来。
韩豫愣了一下，“容茵？”
他们俩是显然认识的。
苏璇看到容茵的那一刻，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容家兄妹的悬赏害她寝食不安，如今容茵竟然主动送上门来，如果能抓住机会解决掉他们，那就太舒服了。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容茵微笑着走近，“没想到你也来了233号星。”
“嗯，来这里有些事。”
韩豫向她点了点头，态度算不上热络，甚至还有一点点冷淡，“你也要去协会吗？你忙吧。”
“不急。”
容茵连忙说，并且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雇佣兵们，藏住眼里的嫌弃和轻蔑。
“之前我和我哥收到了你飞船坠毁前的求救信号，我立刻赶去了那个荒星，艾恩七，只是找了几天都没找到你。”
容茵很诚恳地说道，然后面露关切，“现在，看到你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是吗？”
韩豫似乎有些意外，“你们曾经去艾恩七找我？那真是麻烦你们了。”
容茵似乎看出他的疏离，却并不在意，反而上前一步，“我看到你的飞船坠毁在三十区——”
她打开光脑，投影出几张照片，从垃圾堆里的飞船残骸，再到内部舱室。
假如这是她亲手所拍，那倒是也充分证明了她曾认真寻人。
韩豫似乎有些动容，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装的，“谢谢。”
容茵微微一笑，“不用那么客气，你和我哥是同学，又是我的学长——”
韩豫没听完这些客套，只是状似随口询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去的荒星？”
容茵的笑容僵了一下。
其实他们兄妹早就收到了求救信号。
然而，无论是容蓄，还是她自己，都知道韩豫在被谁追杀——那是他们绝对惹不起、也不愿惹的势力。
收到信号后，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就是因为害怕碰到那些追杀者。
而且他们根本不能确定韩豫的死活。
万一韩豫已经死了，他们去了既捞不到好处，又可能惹上麻烦——这岂不是赔大了？
于是容茵就在几百光年外等待着，派人在艾恩轨道查看情况，确定那些人没有继续追杀他，才姗姗来迟。
否则怎么会足足晚了五天。
“嗯——”
容茵打量着韩豫的神情，发现对方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那么在意答案。
她稍稍放松，但同时又有些不舒服，因为这意味着他对自己也没那么在意。
容茵：“收到你消息后，我立刻就去了，不过我最初离得有些远，或许等我抵达的时候，荒星的时间已经过去几天了。”
韩豫点了点头，没再细究，“容蓄来了吗？”
容茵摇头，“我哥还没到，我这次来也是因为——”
“不用告诉我。”
韩豫淡淡地说道，“这是你们容家的事。”
容茵本来也没想多说，毕竟那是家族里的事，可是听到对方说的话，她又难受了。
但她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反而笑盈盈地询问道：“我询问了荒星上的居民，还问了回收公司的人，才得知你被人救了。”
韩豫不置可否地看过来。
他有双铁灰色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很容易显得冷酷无情。
容茵心里一突。
韩豫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很快收敛了那种神情，“这里很危险。”
容茵微微一愣，“什么？”
看在她去救他的份上，韩豫耐着性子说道：“这颗星球很快就会乱起来了，你最好不要一直留在这里。”
容茵笑了笑，“我知道，我也是听说有人在233号星发现了白龙晶矿脉——”
“嘘。”
韩豫微微摇头，“别说这些。”
他们稍稍远离了协会门口。
容茵已经意识到，他似乎因为自己前往荒星救人而对自己有些好感，干脆就继续扯着这个话题不放。
容茵：“我还从来没去过荒星，我也才知道荒星居民生活那么困难——”
她一边说一边掩去眼里的嫌恶，露出一副忧伤的表情，“那里的小孩子都吃不饱穿不暖，小小年纪就要出去工作，还是在危险的辐射地带。”
韩豫也皱起了眉。
他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容茵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救了你的人，也是当地人吧？”
“嗯。”
韩豫好像并没有多想，“年龄不大，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
容茵下意识想起那张员工登记照。
“啊？”
她故作惊讶地问道：“那也只是中学生的年纪啊？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我猜你肯定把她从荒星带走了吧。”
韩豫摇了摇头，“她走了。”
容茵轻轻吸了口气，“怎么会？她出事了吗？”
“不，我也不知道，在我即将痊愈的时候，她就离开荒星了，事实上，她很可能在这颗星球。”
确实。
容茵心中冷笑。
暗网的人头悬赏一直没有被领走，倒是有几个人联系过他们，说是有目标的下落，问他们要不要。
然而那些人给出的情报都不同，有人说目标是个精神类能力者，有人说是雷电能力，而且他们都拿不出全脸的照片。
——那个荒星的贱民不过是个普通人！
他们兄妹俩看不起那种人，除了身份之外，也是自诩异能者和普通人有天壤之别。
退一步说，就算那人真变成了异能者，区区几个月时间，难道还能开发出什么像样的异能？！
真是可笑。
这些暗星杀手或雇佣兵，个个品性卑劣，想糊弄他们骗钱罢了！
因此那个悬赏至今没有进展。
不过容茵觉得，那个贱民恐怕早就在梦城街道上横尸惨死了。
这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一个荒星出身只会捡垃圾的人，凭什么能活下去？
“为什么？”
容茵有些疑惑地问：“她为什么要来暗星？或许她去了别的地方呢？”
韩豫没有说话。
他早就在荒星的空港查找过记录，心知救命恩人八成是来了暗星。
当然，也可能是从这里转航去别的星球了。
不过她曾经说过她没钱了，在暗星购买船票可是非常昂贵的，就算她卖掉自己的枪当路费，也不一定够。
便宜的船票当然也有，只是要么去往别的暗星，要么去往荒星不毛之地，也没什么意义。
“真奇怪。”
容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韩豫：“什么？”
“一个小孩救了你，又离开了荒星？”
容茵眼珠一转。
“我觉得，无论她去了哪里，肯定都有要紧的事，否则也不至于把你一个伤员丢在家里。”
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其中的指责意味，韩豫并未接话。
容茵继续道：“而且，既然是她救了你，她应该见过你的飞船吧？她能看出你的飞船是被击毁的吗？”
韩豫微微点头。
容茵：“所以——或许她听说我们来找你，以为我们是去追杀你的人，她怕惹上麻烦，就赶紧离开了？”
她思来想去，如果不是韩豫把人派走的，就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了。
否则一个荒星上捡垃圾的贱民，理应死死攀上韩豫这种人。
届时无论被如何安排，都算得上是飞黄腾达，再也不用过那种地狱般的穷苦生活了。
韩豫神情一顿，似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眼中掠过些复杂的情绪。
容茵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地说道：“也不能怪她，毕竟只是个小孩子，感到害怕也很正常。”
韩豫看了她一眼，“你也比她大不了几岁吧。”
容茵拿不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成年了呢，我也只比你小三岁。”
韩豫没再接这个话茬，“她还是救了我，无论如何，如果她还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我本来想早点来找她，不过前几个月有事耽搁了，希望她现在还好吧。”
容茵垂下视线，掩盖了眼中的情绪，“她一定没事的。”
他们接下来开始谈论一些家族里的生意。
然后容茵又提起学校里的事。
苏璇听了两句就发现，他俩其实都是大学生，同一个学校不同专业不同年级。
现在局势动荡，许多高等院校都是开放式学制，学生们可以选择远程授课，回去参加考试就行了。
俩人都是这种情况。
他们的学校联邦军事大学，总共有十几个分校，那些学校都在联邦辖区的腹地星域，如今也依然富饶繁荣。
两人说着说着似乎越发投机，可惜容茵要进雇佣兵协会办事，她就主动提出明天请韩豫吃饭。
不过韩豫拒绝了，表示自己这几天都要忙。
容茵有些惋惜，也只好与他告别，自己转身准备进入雇佣兵协会。
“！”
容茵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急匆匆地走过去，脏乎乎的外套上沾满血迹，好像刚刚从屠宰场里爬出来的一样。
“这些肮脏的雇佣兵！”
容茵轻声骂了一句，努力压下眼中的嫌弃和怒意。
哪怕她非常瞧不起他们，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雇佣兵们多少都有点实力。
刚刚那个人满身血污，行动间却看不出丝毫伤势，血多半也是别人的。
这种人不可能任人宰割，也很难被一瞬间杀死，如果她要让对方付出代价，必然会变成一场战斗。
短时间结束不了的那种。
自己接下来要和协会的高层谈话，不能在门口这里闹事。
“你们愣着干什么！”
容茵深吸一口气，向保镖们咬牙道：“把去污凝胶给我！”
这次算那家伙走运！
“……”
远离雇佣兵协会之后，苏璇停了下来，站在路边沉思。
她感觉自己确实是得到了苏子饶妹妹的能力。
从苏子饶的话语里可以判断出，那一个能够远程追踪目标的异能。
大概是触碰到某个人后，一定时间内能确定对方的位置。
当然也有限制，就是双方必须在同一个星球。
苏璇对这个能力完全不熟练，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使出来，然而机会罕见，她就去撞了容茵。
容茵既然也是去雇佣兵协会办事，那一段时间内都会停留在里面，自己可以找个别的地方去研究能力。
不过，韩豫和容茵都来了这颗星球，听他们的对话，这里似乎还要发生什么大事。
关于这一点，苏璇倒是不太惊讶。
如果记忆没出错，未来的帝国建立者即皇帝本人，就是在233号星发家的。
原著里，这段时间都聚焦在女主如何被虐待，从人贩子手里流落到极品亲戚手里，并没有提起其他的内容。
然而从逻辑上说，皇帝的老家也应该是个风云之地。
“怎么？”
有人走到了她身边，淡淡地开口道：“你还想听谁说话吗？”
“抱歉。”
苏璇有点尴尬，“我和那个人，或者说和那两个人，都有点矛盾，哎，一言难尽。”
黑发青年扫了她一眼，“那就长话短说。”
苏璇：“？”
他居然真想听？
她还以为他根本不在乎呢。
“那个女的。”
苏璇想了想，“应该就是挂我暗网悬赏的人，反正要么是她，要么是她的家人，至于原因，有好几种可能性。”
“你要杀她？”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倒是想。”
苏璇耸了耸肩，“不过她本人是异能者，至少是三级，再加上那群保镖，我觉得我打不过。”
她实在记不得容茵的异能是什么，但是肯定是个异能者，因为原著后面还有女主和恶毒女配对峙的场景。
恶毒女配被逼走投无路，心态崩盘，险些用异能杀了女主。
只是男主及时赶到将女主救了。
苏璇看得太快了，只知道是个有攻击性的能力，但肯定也不会太强，至少无法将人一击毙命。
“最重要的是，那个悬赏不一定是她本人挂的，她死了，暗网悬赏也未必能撤销，问题不会解决。”
苏璇无语地说，“如果我能对她进行精神控制——”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了。
现在，自己的精神异能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
她能做到的控制也只是语言，或者影响目标的思维，还远远达不到控制目标的实质行为。
苏璇：“但我可以复制一个这样的能力。”
“控制行为的精神异能消耗很大，以你现在的体质，即使你侥幸能使用这种能力。”
他淡淡地说道，“也必须是在全盛状态，而且最多一次，你就会像是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苏璇：“？”
她第一反应是，他居然真的帮自己分析情况？而不是冷嘲热讽？
然后，哦，原来还是冷嘲热讽，那没事了。
再想想对方说的话，那确实非常麻烦。
因为，她必须先接近容茵。
这个过程包含放倒对方的保镖，以及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总之就是要先打一架。
那样自己就不可能保持所谓的全盛状态。
而且就算前面顺利，只要自己使出那种异能就耗尽体力扑街，说不定直接被人杀了。
苏璇陷入了沉思。
下一秒，她的额头被人戳了一下。
“她就是挂你悬赏的人——几率高吗？”
黑发青年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苏璇捂住脑门对他怒目而视。
“说实话，不高，或许是她哥哥。”
苏璇想了想，“因为她可能不屑杀我——”
原著里率先提出杀女主的，就是容蓄而非容茵，因为容茵根本瞧不上女主，基本是把女主当一坨垃圾，扫远就行了的那种。
当然她哥哥要杀人，她也不会反对，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那就算了。”
旁边的人有些冷漠地说，“有这时间你不如去锻炼。”
“也是。”
苏璇耸了耸肩，“我只是有点想把这事解决，否则睡觉都睡不好。”
“这个世界里数得上号的高手，都在暗网悬赏里挂着。”
黑发青年淡淡地说道，“他们都睡得挺好——而且不仅是他们，那些比他们弱一筹的人，也是一样的。”
苏璇下意识回想起八星九星悬赏的国王议员们，还有七星及以下的列表里密密麻麻的信息。
那些显然都是长时间挂在暗网上的，然而悬赏对象都活的好好的。
苏璇愣了一下，“你呢？你有没有悬赏？”
他微微挑眉，“你应该问我有多少个。”
苏璇：“…………你有很多个吗？”
“很多，不同的代号，不同的星级。”
他无所谓地说。
好家伙。
苏璇：“我以为你会把那些悬赏的发布人都杀了。”
“遇到就杀。”
苏璇：“……”
遇不到也懒得去找是吗。
“你还想变强吗？”
他忽然问道。
苏璇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
“那你会无法避免地拥有更多敌人，更多想要杀你的人。”
苏璇眨了眨眼睛，“你说得对，我只是觉得，那些真正的高手实力很强，即使有人想杀他们也很难，他们就不需要担心。”
但自己显然还不够，睡觉都睡不好，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生怕窗台跳进一个杀手。
“你是零星悬赏，酬金只有五十万。你以为你能吸引什么人来杀你？”
吸引到那些整天刷零星任务，并且觉得五十万是一笔大钱的人。
这肯定不是什么强者。
换句话说，因为她菜，所以来杀她的人也会很菜。
如果是那些高星级的大佬，也要面对更强的杀手。
其实差不了多少？
“等等。”
苏璇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刚才你不会想要帮我解决吧？你想去把容茵杀了？”
旁边的人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问我能不能确定她是挂我悬赏的人？”
“随便问问。”
苏璇：“…………”
这个人怕不是有傲娇属性。
苏璇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黑发青年扫了她一眼，“你还没说完。”
“呃，好吧。”
这家伙就是想转移话题。
苏璇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才慢慢开口：“你刚刚听那两个人说的话了吗？”
“没有。”
苏璇：“我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荒星的小孩——哦，你没听啊？”
他看上去有些意外，“你也会主动救人？”
“啊？”
苏璇头上冒出几个问号，“你不是没听吗！”
“我没刻意去听。”
他平静地说，“但我听见了。”
行吧。
苏璇无语地看着他，“总之，我主动救人是因为——”
因为那根本不是我。
“我觉得他长得很帅，不夸张的说，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性了，在屏幕里看到的不算，否则一些明星演员，还有暗网悬赏里的某些人倒是更——”
苏璇咽下了后面的话。
“所以我救了他，可惜，他醒来之后，我和他说了几句，发现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苏璇叹了口气，“我虽然很颜控，但我讨厌他的性格，我们合不来，我不想因为他惹到麻烦，所以我走了。”
“……”
旁边的人似乎一直在听着，但也没问她到底喜欢什么类型，或者说韩豫做了什么才让她看不上。
也对。
他要是真问了那才离谱。
苏璇叭叭叭地吐槽完毕，发现这事说出来果然轻松很多。
其实她对自己的这位临时合伙人并不了解，按说不该如此信任他。
然而，如果没有他的话，自己大概率活不过今晚。
再说有些事总是憋着，她自己也会感觉不舒服，还不如找个不会多问的人倾泻一番。
“总之，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谁，否则他又要来哔哔，让我离开这颗星球之类的。”
苏璇无语地说。
“你救了他，对吧？”
他疑惑地说，“为什么他还以为自己能命令你做事？”
“你看！”
苏璇一拍手，“我也是这么觉得，他之前就摆出一副——哎，总之，或许他没问题，或许别人能接受，但我就是不喜欢。”
她有些惋惜地感叹，“可惜那张脸。”
“……”
他似乎不想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出了地下街，苏璇还记得自己刚刚要请客没得到回复，就又问了一遍。
虽然她觉得对方肯定会拒绝。
“可以。”
他无所谓地说，然后报了一个地址。
也是一家颇有名气的夜宵餐馆，价位不高不低。
苏璇先是惊讶，然后松了口气，那不是什么特别昂贵的地方，自己绝对请得起。
“走吧！”
那家餐馆在中城区的某座商城内部。
如今午夜时分，商城里依然灯火通明，只是客人稀少。
偶尔有人对她投以惊悚的目光。
苏璇：“……”
对了，这里可不是雇佣兵协会，也不是地下街。
如果一个人衣服裤子上满是血迹，确实会引起一些注视。
她看了看商城的指示牌，“顶楼有洗浴中心，我去洗个澡，你先去吃吧，最后我付账。”
然后在旁边店里买了几件衣服就冲进电梯。
十五分钟后。
苏璇回到了餐馆门口。
她看了看玻璃墙幕里的倒影。
年轻的女孩穿着蓝白拼接撞色的高领毛衣，纯色的黑短裙和挂着银链的长筒靴，看上去青春靓丽，充满朝气。
她的头发随意地束起，在脑后扎成一个蓬松卷翘的短马尾，越发衬得脸庞小巧精致。
苏璇满意地转身走进餐馆的大门。
里面零零星星有几桌客人，她找了一圈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
苏璇一转身，忽然看直了眼睛。
摆满自助酒水饮料的长桌旁边，站着一个容貌异常英俊的黑发男人。
那人正伸手从冰块堆里拿起一瓶酒，动作不快不慢，姿态有种说不出的优雅流畅。
他没穿外套，上身只有件黑衬衣，更掩盖不住肩宽腿长的身架、精健有力的肌肉群。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廓线条完美得无可挑剔。
那个人低头垂眸，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侧颜宛如精雕细琢的塑像，笔挺的鼻梁，削薄的唇瓣，过分流畅的颌线，没有丝毫瑕疵。
“！！！”
苏璇觉得，自己随便给他拍一张照片，不用修图，都能立刻登上娱乐杂志封面。
“嘿，我们能认识一下——”
那个人回过头来。
他有一双深邃又凛冽的眼睛。
在耀眼的灯光里，虹膜是清冷的绿色，像是冬雪消融后的初春森林。

第14章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 苏璇有一瞬间的惶惑。
然后她就惊醒了。
这特么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她居然因为对方脱了衣服，不对，重点是摘了面罩, 而一时间没认出来！
好了。
现在她要正式宣布，韩豫再也不是她见过的最帅的人了！
当然这话暂时不能说出来，否则多半还要挨几句嘲讽。
苏璇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我的意思是——”
“嗯？”
黑发绿眼的青年拎着酒瓶, 安静地看着她, 像是等待她的解释。
他眼中仿佛有些微弱的笑意, 也或许是灯光流溢间的错觉，眉眼锋利的线条似乎都被柔和了。
不过, 苏璇下意识就觉得, 对方只是在等着自己出丑, 然后进行一番嘲讽罢了。
那可不能让他如愿。
苏璇摊开手，“我们其实不认识对方，你看,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她就假装自己从没有认错人吧。
“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黑发青年一手按着桌沿，一手将酒瓶递过来，“去拿杯子。”
“你也没问过啊。”
苏璇没好气地接过来, “你没手吗？我又不是你的服务机器人！”
话是这么说, 她还是依言照做了, 顺便打量了一下洗得干干净净的高脚杯。
“你坐哪？”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两次。
自己完全不介意帮忙拿个酒瓶或者杯子。
苏璇在心里说道。
午夜时分店里客人不多, 彼此间都有意无意地相隔了几个桌位。
他们的座位在餐厅角落，旁边就是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幕, 外面是霓虹璀璨的城市街道。
玻璃杯在灯光里闪闪发亮, 剔透的金色酒液倾泻而下, 带着淡淡的果香。
碰杯撞击出短暂而清脆的声响。
“所以，我们下一步任务是什么？”
苏璇满怀期待地说：“现在我已经得到能力了。”
“你能保持多长时间？”
他喝了一口酒，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空空的酒杯。
苏璇：“……你需要我保持多长时间？”
总觉得又是一波嘲讽即将来临。
她自己预估了一下，在没有战斗消耗体力的前提下，直接使用能力，变身应该维持几分钟，或许是四五分钟？
如果再长一些，大概就会迅速感到疲惫了。
“至少十分钟。”
黑发青年淡定地说，“除非你想完成任务就死掉。”
苏璇满头黑线，“你的意思，你需要我变成一个人，进入某个地方，做完某件事，然后再维持着那个样子，离开那个地方。”
所以十分钟是包括撤离时间的。
她猜测自己需要进入某个秘密区域，只有内部人员有资格进入的地方。
如果刚做完任务就解除能力，那她要么一路打出来，要么直接横着出来。
苏璇：“而且你说至少——”
她瞬间想象了许多种可能性。
苏璇：“是说比较顺利的情况吧。”
对面的人投来一个认同带点赞许的眼神，还没等苏璇高兴几秒钟，他又开始了一波新的嘲讽。
“你差得太远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你整体的状态，完全达不到我设想的要求。”
苏璇张了张嘴，“我——”
“我很少和人合作。”
他继续道：“但也有过几个合伙人，你绝对是其中最弱的一个。”
苏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你——”
他用一种奇妙的眼神打量着她，“你总会让事情的结局变得难以预料。”
苏璇叹了口气，伸手给对方倒酒，“你不是在说我会把一切都搞砸吧？”
“相反。”
他晃了晃酒杯，“我第一次见到你，在广场上，我以为你会输掉。”
苏璇默默望天，“你可以说得再难听一点，死掉。”
“我在那里，你绝对不会死。”
他淡定地说，“后来，你被暗网悬赏，再到你取得中间商的能力——”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餐桌对面，女孩双手托腮，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她那双大眼睛又黑又亮，上下睫毛都微微卷翘且长得过分，衬得眼神莫名有些深情。
不过，此时更多的是独属于年轻人的跳脱活力，还有满怀期待的笑意。
快点夸我呀。
她好像在那么说。
“……”
所以他停住了，然后望见对面的女孩鼓起脸，用一种很想打人的表情看过来。
差不多和他想象的反应一模一样。
同时，苏璇满头问号地看着对面的人开始喝酒，似乎还在笑。
苏璇：“？？？”
本来不是都要夸我了吗。
黑发青年连续喝了两杯酒，又顺手将她空掉的酒杯满上，“你没到联邦合法饮酒年龄吧？”
苏璇：“…………”
他们都连续喝了两瓶了。
苏璇：“我十八了，谢谢。”
当然这是穿越前的年龄。
这具身体的年龄，如果前身对生日的记忆没出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十六岁。
按照联邦法律来说，也是能考驾照了。
虽然在暗星上没人在意联邦法律，商店卖酒的时候也从不要求出示身份证明——毕竟那些证明上的年龄都未必是真的。
苏璇：“你为什么不把刚才的话说完？”
黑发青年看了她一眼，“你很想听吗？”
废话。
谁不想听来自高手的表扬啊！
苏璇白了他一眼，“算了，现在没感觉了。”
两人相对沉默。
过了半分钟，苏璇决定收回刚才的话，“我错了，我还想听，什么时候都不晚。”
他微微扬眉，似乎被这种坦诚取悦了，于是询问似地夸奖了一句。
“那么……做的不错？”
“好耶！”
对面的女孩顿时笑逐颜开，“谢谢谢谢。”
他们又喝了几杯，才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你要变成这个人。”
他点了点光脑，将资料发给她，“文森特&#183;科隆，超控科技的技术专家之一，他先前有事离开了这颗星球，但在一个月内会返回这里。”
苏璇下意识觉得这姓氏很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闻言点了点头。
苏璇：“所以在那之后，我要想办法见他一次，和他有皮肤接触。”
希望这人不是超级洁癖，不会走到任何地方都被保镖团团围住。
黑发青年微微颔首，“还要复制到他的能力。”
苏璇愣了一下，“为了更好的伪装吗？”
“为了通过实验室的双重验证，在验证身份时，必须使用他的能力。”
苏璇有些迷惑地打开了资料。
“哇！”
苏璇恍然大悟，“这个人能变出三只手——四只手——我的天，他要同时通过四个拇指指纹验证。”
那确实要复制到这个能力。
否则她上哪去多搞两个大拇指。
“但我有个问题。”
事已至此，苏璇也摊牌了，“我不一定能复制到这个能力。”
她将自己复制的规则挑挑拣拣地说了出来。
苏璇：“我每次成功复制的能力，都是别人对我使用过的，譬如电，譬如精神异能，譬如变身。”
这种能多长几条手臂的能力，从资料看，并不能影响别人。
苏璇：“除非他让我也多长出两条手臂，否则我可能没法复制。”
“我上次就想说，你对你的能力或许有些误解。”
他沉吟了一声，“复制生效的规则，可能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
咦？
苏璇有点惊讶，还有点惊喜，毕竟这可能意味着她复制的能力范围会扩大。
苏璇：“你的意思是，我不被对方的能力影响，也能复制到能力？”
“不，我认同你必须受影响才能复制，但你对‘影响’的定义不完全正确。”
“那应该是什么？”
苏璇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以文森特&#183;科隆举例。”
他想了想，“我认为，你被他用异能生长出的手臂揍一拳，或许就能得到这个能力了。
苏璇：“………………”
苏璇：“你想看我挨打就直说吧。”
“放心。”
黑发青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想看你挨打，我会直接揍你。”
苏璇：“？”
那我真是非常放心呢。
清晨时分，她看到了梦城早间新闻播报。
关于一伙人贩子组织在空港被捕落网。
他们的运输船里发现了数十个兽人，全都被注射了药物，在昏迷状态。
名义上是警察抓捕了他们，然而谁都知道，暗星的警察很少去主动做这种事，通常背后是都是有谁驱动的。
接下来，那些亚人们被送到了医院进行救治唤醒，接送他们的车辆属于一家慈善基金会——瑰石集团旗下。
新闻下面的评论走向开始奇奇怪怪。
“好家伙，斯通家族的手都伸到暗星来了？估计很快又要四处热搜了吧。”
“人家做好事还不行？那些人都被卖去当X奴你就满足了是吧？”
“飞船能源价格难道不是他们抬起来的？要不是他们搞垄断，我至于连次级燃油都买不起？”
“而且，亚人又不是人类，我身为人类只在乎同胞，亚人的死活我无所谓，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斯通的做派，肯定又要把这事弄得人尽皆知。”
“好家伙，你以为人贩子只卖亚人？”
“我对斯通家族没什么好感，但是人尽皆知不好吗？人贩子都去死有问题？”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不惯？谁让你穷呢，你穷你活该买不起——咋滴，人家就是有钱有势，权倾整个联邦，你就搁这儿眼红到滴血呗，笑死。”
“上面有几条评论我举报了，估计是看到同行落网自己就急了，还有些人能不能收收资本家舔狗的嘴脸？看着挺可笑的。”
“我对瑰石集团也没好感，所有元素矿和晶矿都被他们控制了，小批量价格离谱到家，然而斯通家族的人是真的漂亮，我可以一边喷一边舔屏。”
下面的评论越来越乱。
苏璇：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她默默关掉了新闻。
接下来，不断有人贩子组织的飞船被截住，有些还是尚未降落的、直接在太空中被抓捕。
或许是中间商光脑里的信息，让那些飞船的航线航程被预测出来。
苏璇觉得这事算是被解决了，也就不再关注后续。
在短时间内，文森特不会返回这颗星球，得不到他的行程，后面的计划尚且无法制定。
所以她和救命恩人暂时分开。
苏璇尝试着使用了苏子饶妹妹的能力。
在当时小巷四人组中，她和那个有洗脑能力的男人，似乎是唯二的三级异能者。
苏子饶和另一个女人，都没表现出特殊能力。
至少他们战斗里展现出的，也是异能者那些的基础能力。
那个洗脑能力没使出来，苏璇也没能复制到。
总之，她现在大概摸清了苏子饶妹妹的能力，是个特别有趣的异能。
触碰了想要跟踪的对象，相当于留下了一个标记。
接下来，只要她发动能力试图追踪对方，她眼里就会出现一个红色印记，随着距离渐渐接近，印记会越来越大。
而且是透视效果。
也就是说，即使追踪目标在建筑内部，而自己在街道上，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位置。
某种程度上说算是追踪领域里的顶级技能了。
然而，也有很多问题。
只要她发动能力，体力就开始迅速消耗，每走一步，都像是狂奔了五十米，走不出一条街去，就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无力。
苏璇改变了计划，只看一眼红点的方位就关掉能力，然后开车开一段路再开能力。
即使如此，体力消耗竟然也不少。
她整整花了半天时间，走走停停，把车的燃油都耗光了，才算是确定容茵的位置。
容茵并不在住所中，而是参加了某个宴会。
苏璇想过混进去，但是又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最好不要托大。
次日，她在容茵身上留下的标记就消失了，即使发动能力，也不能再看到红色印记进行追踪。
看来总共能保持三天左右。
苏璇开始觉得救命恩人说得有道理。
还是自己太弱了。
这导致许多事情无法顺利进行。
苏璇改变了计划，有意无意地接触了一些人，然后变成他们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入住各种酒店。
睡眠质量毫无疑问地提升了。
然后她减少了任务频率，只保证能维持自己的花销，其余时间全都投入到健身房去锻炼了。
同时也防备着苏家的人上门。
毕竟那四个人死得无声无息，不知道在他们家族内部产生了什么影响。
……
迦南星域。
一颗名为哲多的大行星上，主城正值夜晚，空中翼车穿梭来往，一派繁华景象。
在城市黄金地段，矗立着一片异常奢华的豪宅群落。
一辆昂贵的限量版翼车从天而降，停在某座豪宅的前院空地上。
“不好了。”
几个衣装华丽的男女走下车来。
“二哥！”
一个女人神情严肃地开口道，“子饶和子饴的身份芯片被破坏了。”
“子硌也是，我们一直联系不上。”
另一个男人有些慌张，“我刚刚询问了他们的司机，他们去了一家娱乐会所，后来又去了城里，没再上车，所以司机也不知道他们又去了哪里——”
“什么？”
豪宅的大门口站着一对夫妇，正是苏家家主苏承语和其妻子。
他们都是盛装打扮，似乎是刚刚从宴会里回来的。
两人互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迦南王国公民都有身份芯片，并且是注射在体内的，寻常的皮肉伤根本无法触及。
如果身份芯片被毁，少说也得是废了一只手。
但至今还联系不上，或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们是去寻找大哥的女儿。”
苏承语轻声开口。
周围很快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他。
“那里毕竟是暗星，或许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苏家家主想了想，“上一次他们传回消息，说大哥的女儿很可能被星盗掳走送去了暗星，或许他们正是为了追查这件事，得罪了什么人。”
苏家众人顿时脸色各异。
前任家主的女儿流落荒星多年，这事已经人尽皆知，她的名声也糟得不能再糟。
毕竟谁都知道荒星上连学校都没有，大部分人都是捡垃圾的。
听说如今还被卖到暗星，身上脏器被挖走了几个都不好说。
不过，当务之急是失踪的几个人。
……
暗星。
梦城。
苏璇又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半个月，期间并没有碰到任何杀手。
先前一起做任务的雇佣兵们，又一次联系了她。
“我们接了个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耳机里传来珍妮的声音。
苏璇正在小巷里揍翻了两个抢劫犯，“又是出城杀异兽吗？我能拿多少钱？”
“不，是和人干架。五万起步。”
珍妮似乎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话，然后报了个地址，“我们在吃饭，你来吧。”
他们在一家高档酒店里，餐厅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四处都溢满热气。
雇佣兵们坐在角落的位置。
珍妮远远向她招手。
苏璇坐了过去，发现另外几人都在看墙上大屏幕里。
“私用型高级人工智脑，适用于家庭、飞船、办公室——让你掌控生活节奏，提升生活质量——”
“由超控科技旗下爱美尔公司，维克多&#183;科隆领衔团队研发——”
就是一个人工智脑的长广告。
苏璇刚想去拿点饮料，忽然想起那个眼熟的姓氏，“等等，科隆？”
“是啊。”
珍妮冷哼一声，“一群垃圾。”
苏璇注意到雇佣兵们个个神情不佳，似乎都对这个姓氏非常厌恶。
那个广告里提到的超控科技，她倒是有些印象。
超控科技是仿生人和数码产品制造领域的龙头企业，也是联邦的国防项目承包商之一，在许多星球都设有分部。
苏璇还记得，自己在暗星登陆后进入的空港，里面的无人机和机器人，身上都有着白色徽标——那就是超控科技的商标。
在中外城区巡逻的无人机身上，也有类似的图案。
苏璇：“你们很讨厌超控科技吗？”
“严格来说，不是超控科技。”
亚伦竖起手指，“是它背后的科隆财团——或者说科隆家族。”
苏璇：“为什么？”
“科隆家族掌控着一些地下势力，他们向普通人放贷贩毒，让那些人欠下巨额债务，最后为了不祸及家人，主动成为人体实验的自愿者。”
苏璇：“在这颗星球上？”
“发生在很多地方，我爸爸就这样被坑了，他再也没回来——当然，也有他自己的问题，我是说毒品。”
亚伦耸了耸肩，“在暗星，这种事更多，毕竟没人监管。”
甚至可以直接把人抓走去当做实验材料。
毕竟在梦城，每天都有人失踪或者死亡，莫名其妙消失的人太多了。
“科隆家族都是一群王八蛋，呃，其实那些财阀都是一路货色，或许斯通家族还好一点，不过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骂着骂着又点了几瓶高度酒，请她一起喝。
苏璇还记得上一回和他们喝酒发生了什么，这次她发誓要控制自己，绝对不能再喝成傻子。
“……”
然而这酒太好喝了。
她看了看标价，发现每瓶都四位数以上，是用产自迦南星域的异植酿造。
通常异能者没那么容易喝醉，然而异植里的成分更容易刺激大脑伏核区域，本来千杯不倒的高手，也很容易不省人事。
而且，苏璇最后的理智告诉她，如果自己花钱，一定不舍的买这么贵的酒。
所以要趁这机会多喝几杯。
于是她又喝得晕晕乎乎，没有上次那么过分，但也头昏脑涨，与队友们一起痛骂联邦资本家。
骂着骂着，光脑又震动起来。
“吵死了。”
旁边的人又开始催她接听。
苏璇看了一眼，发现来电显示是【？】。
她迷迷糊糊地接通了，“什么情况？”
耳机里的人停顿了一下，“你又喝高了？”
“没有。”
苏璇坚决地否定道，顺手又拿起了旁边的酒瓶，看了看上面的生产年份。
“快点说话，问号。”
“？”
“啊。”
苏璇兴趣缺缺地说，“不然你想我怎么称呼你。”
“……”
耳机里的人沉默了几秒钟，“秦枭。我的名字。”
苏璇把酒喷到了墙上。

第15章
苏璇的第一反应是, 这个人竟然和皇帝重名？
那以后八成要改名。
然后她又想了想，或许只是发音相似？
随着醉意在思考中渐渐散去，她越来越清醒, 结合了一下各种线索，开始感到惊悚。
手忙脚乱中，苏璇直接挂断了语音。
“所以——”
她趴在桌上抓着头发，试图用有些发沉的头脑进行思考。
秦枭。
未来的帝国建立者, 声威传遍宇宙的九大星域之主, 也是日后韩豫的顶头上司, 就是这个名字。
在原著里，他就是个背景板角色, 总共出场不到两千字的那种。
如果从情节需要的角度, 苏璇觉得, 皇帝这个角色的存在意义，好像主要是为了给男主增加压力。
男主像是其他的帝国重臣和议员们一样，经常要挨上司的痛骂甚至毒打, 而且对上司怀有深深的畏惧。
这导致韩豫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放松相处、暂时忘掉红尘俗世的人。
——被极品亲戚切磨多年、也依然天真善良的女主，就完美承担了这个角色。
毕竟恶毒女配天天忙着交际，忙着出席各种宴会, 没时间也没兴趣和他玩这些。
韩豫似乎也要在容茵面前维持帝国元帅的架子。
苏璇其实很想吐槽这家伙心理素质不行。
然而考虑到其他的帝国重臣也是这副德行, 或许还真是皇帝的问题。
毕竟, 如果你的上司强到动个念头就能摧毁星域的级别, 那你的工作压力确实会很大。
总而言之——
原著里关于皇帝的给出的信息太少。
他的名字、他在233号暗星发家、他应该是个人类——或者也可能是亚人, 但看上去比较像人类、他是宇宙最强以及脾气不好还天天被下属气得崩心态。
基本上就是这些。
连外貌都没正面描写过。
毕竟原著大部分情节都是男女主相处，剩下的也差不多被各种恶毒配角承包了。
其余的背景板角色, 出场也只是为了推进一下情节。
然而无论如何, 如今结合各种线索, 苏璇觉得自己的合伙人兼救命恩人，很有可能就是韩豫在未来的顶头上司。
苏璇：“…………”
虽然，也有几率是重名。
毕竟他的性格有点糟糕，但脾气好像算不得暴躁？
自己多次和他互怼呛声，他也没揍自己。
没错，他或许需要她的能力去做事。
然而那只意味着他大概不会杀她，不代表他不会揍人。
苏璇头痛地思考着，“最好是重名，毕竟我刚刚挂了他的语音，我还经常怼他。”
等等。
同样的星球，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种族性别，同样的实力强劲。
感觉是一个人的可能性更大。
苏璇坐了起来。
这一桌雇佣兵喝得东倒西歪，但没做出什么影响他人的行为，酒店员工也不愿凑过来，因此大家还都倒着。
而且，队长先生在众人皆醉中依然清醒，面前没有一杯酒，只摆满了各种花里胡哨的甜食和饮料。
谢栖切开一块蜂蜜蛋糕，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了？”
苏璇正在看着对方手边一圈玻璃瓶装的布丁，澄黄的芒果，淡绿的抹茶，深色的焦糖——
“呃。”
苏璇抬起头，“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糟糕的事，被吓醒了。”
她记得对方是四级异能者，当时在雇佣兵协会大厅里，似乎许多人对他都颇为忌惮。
苏璇：“四级异能者考核是什么样的？”
“每个人不一样。”
谢栖咽下一块蛋糕，又开始切下一块，“我只能告诉你我自己的，还有我知道的——”
他讲起自己的经历，要深入一个迷宫般的洞穴，打败里面全部的异兽，期间不能携带任何武器或者道具。
他认识的几个人也大同小异，大部分是和指定的异兽干架，有些是去野外，有些是和被圈养的异兽，还有的是和人战斗。
“和考官战斗？”
“是的。”
苏璇津津有味地听着。
真好。
如果是秦枭那家伙，这会儿肯定要嘲讽自己。
——你想去送死？
——友情提示，协会不负责给你收尸。
这样的混账话。
苏璇又侧敲旁击地询问了一点细节，可以确定谢栖说的那几个四级异能者，应该都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苏璇：“梦城究竟有多少四级异能者？”
“几百个？”
那确实不太多。
谢栖：“但是有些人不愿去测试，所以有四级实力的人绝对不止这些。”
苏璇：“我听说四级异能者有很多福利甚至特权，为什么不愿去测试？”
谢栖：“协会背后是斯通家族，协会拥有的雇佣兵个人信息，全都会落到他们手里。”
三级异能者的测评比较简单，展示一下特殊能力就行，时间很短，不会泄露太多信息。
四级的测试则是要真刀实枪战斗，许多异能的破绽和漏洞都会在战斗——尤其是比较困难的战斗里泄露出来。
除非你的特殊能力是无法战斗的，听说那样有别的测试方式，只是他们这些雇佣兵就不清楚了。
毕竟他们自己以及他们能接触到的人，特殊能力要么能战斗，要么能增幅战斗，哪怕是那些治疗，他们的考核方式也和战斗有些关系。
苏璇：“斯通几乎控制了大半个联邦的经济命脉，他们真的在乎一些异能者情报吗？”
“他们在乎。”
谢栖点了点头，“如果你升到了四级，很快就会有人来招揽你。”
苏璇：“招揽什么？为斯通家族卖命？”
“是的。”
苏璇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他们不再缺异能者了。”
“他们能做到今天这一步，本来就是凭借的异能，别说四级异能者，许多三级异能者，都会因为能力特殊而被招募。”
谢栖拿起勺子，开始解决那些布丁。
苏璇：“所以你也被招揽了？为什么你拒绝了？”
“我不想给人打工，我又不缺钱。”
苏璇：“…………”
我也好想不缺钱。
她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自己的复制能力暴露出去，说不定也会收到招揽。
然而她绝不会这么做。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知道复制能力的事情了。
苏璇：“对了，之前珍妮说想和我合作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要潜入一家地下拍卖所救人，需要有人去瘫痪安全中心的电力系统。”
在她答应之前，他显然不会说出更多细节内容了。
暗星的地下拍卖所太多了，话只说到这份上，即使她不参与也没关系，反正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
苏璇：“……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怎么做？直接拿拳头去锤他们的总服务器吗？”
谢栖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开发的能力？”
坏了。
可能是酒还没完全醒。
苏璇刚刚不假思索就开口了，如今约么着是说错话了。
她怎么知道电系异能的开发过程，这种东西网上查都查不到。
苏璇：“我的能力开发比较玄学。”
谢栖猛地站起身来。
苏璇睁大眼睛。
谢栖离开了座位，转了一圈，在甜点自助区域挑挑拣拣——事实上，也没怎么挑，他几乎将他看到的东西全都挪到了盘子里。
苏璇赶紧给救命恩人发消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江湖救急，我说错话了。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一般人的电系异能是怎么开发的？
过了几秒钟，对方回复。
【您往这边滚】：触电。
苏璇愣了一下。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认真的？触哪种电？是在家里摸电门？还是找个高压电？”
【您往这边滚】：取决于身体素质。
苏璇：“？？？”
他不会是在玩我吧？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所以激发电系异能的方式之一，或者最常见的方式就是触电？
【您往这边滚】：那是一阶段，二阶段是释放。
电系异能者的进阶技能，类似于爆发电磁脉冲的力量，用放射的方式烧毁电子元件。
这种方法不会产生巨大的冲击波，也不会让现场烧成火海，对于入侵行动确实是比较方便的。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我不会啊！我能短时间练出这种技能吗？
【您往这边滚】：别做梦了。
苏璇默默扶额。
谢栖已经端着盘子回来了，“所以你的异能是怎么开发的？”
苏璇关掉聊天窗口，“如果我说我被雷劈了，莫名其妙能力就有了，你相信吗？”
“？”
棕发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件事原则上也并非不可能。
然后他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怪不得你的异能看上去那么——”
苏璇：“？”
“残缺。”
谢栖沉吟道，“电流缠绕范围仅限于手臂，而且爆发力度很小，我还以为是你是受了伤没法完全使用能力。”
没想到我其实是个萌新。
苏璇叹了口气，“我懂了，我会试着去开发这种能力，但短期内大概做不到了。”
“我也这么觉得。”
谢栖点了点头，“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你就不适合参与这个任务。”
苏璇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显然特殊能力的使用都和体能挂钩，越是杀伤力大影响范围广的能力，越是有着更高的体能需求。
除了自愈之外，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差不多，短期内是没法肖想那样的技能了。
苏璇忽然感到有点焦躁。
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因此从未停止过锻炼。
这段时间甚至连做任务的次数都减少了。
她也能感觉到体力在渐渐增强。
但显然就是做的还不够。
“没事。”
谢栖看她表情不佳，又缓缓开口，“我们的任务也不是这几天，如果你觉得能做到，就来联系我。”
苏璇低声谢过了他，按着桌面站起身，“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转身去了外面的卫生间，变成另一副模样大摇大摆去开房了。
关上门，苏璇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开始发消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我们任务目标文森特&#183;科隆，是不是超控科技的那个科隆家族？
【您往这边滚】：异能的事糊弄过去了？
苏璇刚想说我没糊弄谁，转念想到刚刚的雷劈说法。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差不多吧，总之，我之前复制了一个追踪能力，你还有印象吧？
她并没有讲出自己想要追踪容茵，结果因为路途太远消耗太大而不得不放弃的悲惨故事。
苏璇只是表示，如果是超控科技的科隆家族，飞船上肯定有特别显眼的徽标。
大人物一般都在内城区的空港降落对吧？
那么，任务目标进入这颗星球后，只要自己想办法触碰他，或者碰到他身边的某个人，助理或保镖之流，就能一直追踪他的位置了。
她将自己的计划大致说了说。
【您往这边滚】：行。
苏璇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任何冷嘲热讽，稍稍松了口气。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所以确实是那个科隆对吧，你和他们家有仇？
【您往这边滚】：我要查一些事，查完才知道有没有。
苏璇恍恍惚惚地脑补了一大堆豪门恩怨故事。
她又查了查科隆家族的照片，发现大部分都是黑头发，颜值都不低，再联系救命恩人那张脸，说不定还真有什么牵扯。
想一下，若是伪装成文森特&#183;科隆，从复制其能力与其接触，再到后面伪装进入实验室，整个过程里，有太多可能泄露自己身份的环节了。
而且就算任务期间平安无事，在任务成功之后，也有极大可能被追查出来。
这种大势力可不是容家那样的九流家族，想杀人只能挂个暗网悬赏。
如果被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科隆家族的财力，分分钟将别人变成联邦通缉犯，届时离开暗星寸步难行，不离开暗星也要面临更多追杀。
更别提他们能驱使多少高手，直接来拿自己的人头。
但是话说回来，科隆家族如果真是这么作恶多端，搞他们一票倒是也不错。
苏璇直接给救命恩人发了个语音。
苏璇：“所以，为了报救命之恩，我要冒险招惹联邦财富企业排名前十的势力。”
“哦。”
耳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你听上去很兴奋，是要感谢我给你这个机会？”
谁要谢你啊！
苏璇咳嗽了几声，“有吗？我明明是在害怕，你至少要给我几十万，才能驱散我的恐惧，抚慰我的精神创伤。”
“行。”
苏璇：“？”
可恶。
答应得这么爽快，一看就是报价报低了！
苏璇暗自懊恼。
“怎么？”
他又淡定地问了一句，“后悔开价低了？”
苏璇：“没有这种事，我只是出于报恩给你帮忙，那些都是附带的。”
这话从一个要钱的人口中说出来，她都开始佩服自己的厚脸皮了。
秦枭：“……我知道你还有下文，说。”
苏璇：“科隆家族肯定有很多高手。”
斯通家族比他们势力更大，如今还依然在招募各种异能者，而且还是通过暗星的雇佣兵协会。
反正以此类推，其他的财阀势力，肯定也都有自己的手段笼络各种高手。
苏璇：“我也知道你很强，你应该至少是四级异能者吧。”
她努力将这句话说得很随意。
“如果你问我有没有等级，那我没有。”
秦枭淡淡地回答道：“我没参加过测试。”
苏璇：“哦，我懂，你肯定有四级的实力，你不想将自己的异能暴露出去，所以没参加考核。”
“不。”
他很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没人有资格给我打分。”
苏璇：“…………”
看看这嚣张的口吻。
现在她觉得重名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

第16章
“我有个提议。”
短暂的沉默之后, 苏璇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看，我要帮你做这么麻烦的事。”
秦枭没说话。
苏璇：“做完之后说不定我就要被追杀，唔, 要不我们就干脆别分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把临时合伙人关系变成固定的怎么样？”
她说的理由固然是一个。
但除此之外，如果这家伙的未来如书里所说，自己跟着他绝对能赚大钱——毕竟据说他就是在暗星发家的。
而且无论他现在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既然是未来的宇宙最强, 她也不用担心搭档哪天死于非命。
即使他惹到麻烦, 他也能自行解决。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钟。
“我并不需要固定合伙人。”
秦枭很淡定地拒绝了她。
“别回答得这么快嘛。”
苏璇翻了个身坐起来，“我可以做很多事——而且以后我还会复制到更多的能力, 我们合作或许能赚更多钱。”
“我不缺钱。”
靠。
这一个两个都是可恶的有钱人。
苏璇非常嫉妒。
不过, 仔细想想, 他们都是在暗星打拼多年的雇佣兵，不知道做过多少任务。
自己才来了半年时间而已。
早晚有一天，她也会像他们这样自信地说一句我不缺钱。
苏璇：“但你总有想做的事吧, 无论是出于兴趣还是出于需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
秦枭：“来内城区。”
“为什么？”
“目标要降落了。”
“嗯？文森特&#183;科隆？”
苏璇停了一下，“他不是还要再过几天——”
算了。
既然他这么说, 说明目标的行程提前了。
她赶紧蹦起来准备出门。
梦城的四个城区, 越向外面积越大。
外城区布满了宛如贫民窟般的公寓楼, 中城区基本上就是拥挤喧嚣的城市, 不同的街区有的萧条有的繁华, 各种消费场所也一应俱全。
外城区和中城区之间，没有特别明显的分界线。
然而在中城区和内城区之间, 有着非常显眼的一道弧形屏障。
那是一圈包裹着内城区的、稀薄的淡蓝色光膜, 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数十米高的空中。
隔着十几个街区都能远远望见。
如果强行穿过这个屏障, 会立刻受到无人机的攻击，甚至会直接挂上联邦通缉犯的名号。
当然，大部分人都不会这么做，因为没必要。
内中城区交界圈，设有数十个检查点入口，都是无人自助服务。
先是扫描检疫，再是身份芯片检测——确定你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这可不仅是检测星联通缉犯，而是你有没有在街头打架被巡逻无人机逮住的记录。
苏璇当然没有。
她倒是经常在街头打架，然而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打架的对象，都会下意识避开各种监控范围。
就算入镜了，也是遮掩着脸的情况。
检查点排队的人并不少，大部分都是要去内城区上班的，许多大公司的分部都设在里面。
然而普通职员绝对住不起内城区的房子，所以每天都要来这么一遭。
苏璇靠在车座上，看着缓慢挪动的队伍。
前后都是车辆，里面的司机都在频频看时间，还有些人焦躁地鸣笛。
“嘿。”
苏璇依然保持着通话，“虽然现在说有点早，但我真的有点好奇，关于目标。”
苏璇已经翻阅过几次资料。
超控科技有数百个研究团队，分别负责不同的项目，这些信息几乎都是公开状态，在网站上很容易查到那些名字。
文森特却并非其中的一员。
也就是说，从官网上只能查询到他的名字，但是查不到他具体负责什么项目。
另外，科隆财团掌权人和文森特的母亲是堂姐妹的关系。
这样看，文森特在家族内部地位或许不高，但也不会太低，至少是有资格接触一些核心事物。
否则他为什么会常驻暗星的分部呢？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苏璇不得不做出一些脑补。
科隆家族那些不对外公开的项目，可能有些就会在暗星上展开。
譬如人体实验，对象都是活人，名义上都是自愿的，并且签署了协议。
苏璇：“你要接近文森特，是想调查科隆家族搞人体实验的事情吗？哦，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过了几秒钟。
秦枭：“不知道。”
苏璇：“什么叫不知道？”
秦枭：“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苏璇无聊地转着方向盘，“哦，所以你要调查某一天发生的事吗？是哪种事？”
秦枭：“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街上？”
“什么？”
苏璇差点撞到前面的车，“你在说你自己？”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十万字的狗血剧情。
秦枭：“不然还是你吗？”
苏璇：“嗯？”
也不是不行，只是要把地点换成荒星的破房子。
苏璇：“所以，你失去了一段记忆，嗯？是不是有人对你洗脑了？！”
秦枭：“我看你脑子该洗了。”
苏璇：“……”
哦对，那是韩豫的剧本。
苏璇：“但这和科隆家族有什么关系？”
她倒是能想到许多种可能性，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
秦枭：“旁边是超控科技的总部大楼，一半塌成废墟。”
苏璇：“等等，总部？超控科技总部？那就不是在这颗星球？”
她转念一想，“超控科技这种联邦财富榜上有名的企业，如果总部被攻击了，肯定会有新闻报道的吧？”
就算这件事被压下去，多半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有。”
秦枭淡淡地说：“新闻定位成异能者犯罪团伙袭击，身份动机不明。”
苏璇顺便查了查#超控科技总部袭击#等关键字，搜索结果几乎都不沾边，就算有些大楼遭到破坏，那也都是分部。
苏璇：“等等，我还是不明白，什么叫做‘睁眼发现自己站在街上’啊？”
“在这件事之前，你还记得什么？”
她满头雾水地问，“你本来在另一个星球，结果忽然出现在超控科技总部旁边？”
还是喝醉了？
秦枭：“那就是我记得第一件事。”
“啊？”
苏璇差点将方向盘拽下来，“不是——你——什么？你记得的第一件事？”
正常人记事应该是关于父母家庭，或者孤儿院之类的吧？
然而这人记得第一件事，竟然是自己站在街上，旁边是超控科技大楼的废墟？
不愧是他。
苏璇：“呃，要这么说的话，有没有可能，那些楼就是你弄塌的？”
秦枭：“……”
转念一想，苏璇忽然又震惊了，“所以，你让我伪装成科隆家族的人，果然是你要调查自己的身世吗？”
而且你竟然把这事告诉我？
苏璇：“所以说，你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如今找不到线索，只有从科隆家族内部入手了？他们应该相关的记录？”
她好像明白了。
“放心，看在你把这件事告诉我的份上，我一定尽我所能地帮你！”
苏璇简直有点感动了。
秦枭：“你不是在还救命之恩吗？”
苏璇：“……”
感动消失了。
苏璇：“所以你那时候，嗯，就是你醒来就站在街上的时候，几岁？或者看上去几岁？总不能是个婴幼儿吧？我猜是青少年的状态？至少？”
“你问题真多。”
苏璇：“…………我是想帮你分析一下各种可能性，虽然我应该比你小几岁，但我看过的小说或许比你多。”
“你的时间都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
他冷冷说道：“所以你这么弱。”
苏璇：“那是因为我，嗯，我这几个月才发现自己是异能者，以前我根本不知道。”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秦枭：“上次跟踪你的那四个人，和你有血缘关系？”
这说的是苏家那四个人，那天夜里跟踪自己，最后两败俱伤，又全都被他秒杀了。
苏璇应了一声。
“他们是这么宣称的，大概是想把我带回家族，听他们说话像是迦南人。”
“他们没有对你的能力表露惊讶，显然知道你是异能者。”
苏璇：“？”
她也知道他们知道自己是异能者。
原著没提过髓石能将普通人变成异能者。
但按照原著的一些叙述来看，父母有一方是异能者，孩子就必然也是。
秦枭：“你父母，或者基因提供者，至少有一个异能者。”
苏璇：“我已经忘了他们，应该是吧？”
前任苏家家主就是自己血缘上的父亲，肯定是异能者。
秦枭：“所以你出生就是异能者，你怎么会到十几岁才发现？”
苏璇：“……”
她知道如果自己沉默，估计又会迎来一波对智商的嘲讽，所以她绝不会放弃抵抗。
苏璇：“因为我的生活比较稳定，没有契机发现。”
数年如一日跟着养父捡垃圾，养父经验丰富，自然也不会让她受重伤。
至于那些小伤，哪怕愈合速度快一些，在没有对比的前提下，可能也不太好发现。
秦枭一时没说话。
苏璇：“别想了，我不会给你机会嘲讽我的。”
秦枭：“我没想这么做，我很忙，你不值得我浪费那么多时间。”
苏璇：“？”
她就不该说刚才那句话。
苏璇：“我不值得吗？你已经和我说了很多句没有营养的废话了，你愿不愿意和我浪费时间，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边彻底沉默了。
然后通话被直接挂断。
苏璇在车里大笑起来。
很快，前面的车又动了。
她跟着驶入检查点，完成一系列手续，进入了内城区。
整个世界似乎都焕然一新。
街角多了空气净化仪，血腥和硝烟气息似乎也消失了，地面上也不再有随处可见的垃圾，四处都很干净。
无人机和摄像头的数量也翻了几倍。
论坛里似乎说过，在内城区乱扔垃圾要被罚重金——四位数以上的程度。
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了。
苏璇开着车快速驶过街道，看着两侧修剪整齐的绿化带，以及通向空港的指路牌。
内城区街道极为宽阔，来往的车辆也少了一些，前往空港的一路上，几乎也没怎么拥堵。
越是靠近空港，周围的各式各样的载具也越来越多。
空港修建得极为气派，数十座漂亮的航站楼，数不清的玻璃廊桥相互连接，明亮的墙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航站楼内部，扫地机器人不知疲倦地忙碌着，四处都干净得一尘不染。
不过，暗星终究还是暗星。
这里聚集着许多雇佣兵打扮的人。
那些人甚至都懒得隐藏武器，背后腰间大腿上手臂上，肉眼可见挂着枪支弹药各类兵刃。
苏璇戴着呼吸器和目镜，拉上兜帽走入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她按了按耳机，刚想说话，忽然意识到这周围可能遍布着异能者。
异能者的基础能力里，就有五感强化这一项。
若是按照二级异能者的考核标准，那些人的听觉能强到什么地步呢？
——大概是在家里坐着打架子鼓吹唢呐，都能同时听到外面街边车里小情侣互相抚摸的声音。
毫不夸张。
更别提听到旁边路人耳机里的说话声了。
当然，据说他们是能控制这种听觉的延伸与收放，否则可能就要因为长时间休眠而猝死了。
苏璇作为一个连基础能力都没开发完的菜鸡，自然没法去体会那是什么境界。
但这不影响她记住这一点，然后时时刻刻防备身边的人。
“咳。”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迅速发了个消息，示意自己到了，并且不方便说话。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忽地传来男人低沉的语声，“抬起右手。”
苏璇：“？”
苏璇下意识照做了。
在她抬手的瞬间，有人正在从旁边经过，伸手向她摸了过来。
然后正好摸了个空。
那人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苏璇：“？？？”
小偷？？
她指间涌现出闪烁的电光。
那人低低骂了一声，拔腿就跑。
苏璇：“……”
周围隐隐投来几道视线，很快又散去。
什么鬼？！
苏璇有些不爽，因为小偷跑得太快了，显然也是个异能者，不过眨眼间就从大厅里冲出去了。
追肯定是追不上。
她从拥挤的人群里走出去，期间还被撞了一下。
那人本来骂骂咧咧，迟了一秒，似乎是骤然醒悟——刚刚坚硬的触感，是旁边那个矮子腰间的武器。
那人立刻收敛了嘴里的脏话，有些忌惮地看了她一眼。
苏璇：“……”
真是乱七八糟。
其实她并不是一定要今天来空港，但既然制定了计划，就想试着去执行一下。
毕竟刚刚还向某人自卖自夸了一番。
然后她又被撞了一下。
“你他大爷的是不是——”
苏璇有些冒火了。
然后一抬头，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面前。
黑发青年戴着暗钢护面，只露出那双凛冽的绿眸和半截高挺的鼻梁。
他一手按了过来，压下了她缠绕着电流的手臂，“你有计划吗？”
苏璇瞪着他，“嘘！”
“没人在听我们说话。”
秦枭松开手。
“这你也能知道？”
苏璇讶然，“还有，刚才你是看到那个人要偷我东西了吗——”
“耳机里，脚步声。”
他言简意赅地说，“你要是没计划，就听我的。”
苏璇：“？”
这人只凭借耳机里的脚步声，就能听见自己身边有个小偷在靠近？
“呃。”
苏璇失语了几秒钟，才回答了对方的话，“行，我和你说，我绝对是一个非常合格的——”
秦枭抓着她的肩膀，直接将她扔了出去。
苏璇：“？？？！”
她后背撞到了墙上。
苏璇震惊无比。
——不是因为对方突兀的动作，或是痛击队友的行为。
而是她明明摔了一下，却几乎感觉不到疼，少许撞击感都被厚重的外套缓冲了。
苏璇莫名其妙地扶着墙站稳，忽然听见背后脚步声响。
“别挡路！”
有人粗声粗气地说着，一把将她推开。
苏璇眼神一转，转身一巴掌打上那人的手，指尖划过袖口和手套的间隙，摸到对方的手腕皮肤。
苏璇装出愤怒的样子，“别碰我！”
后面站着几个黑西装黑墨镜的人，有男有女，看上去都是保镖。
他们环绕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人。
那人有一头黑色卷发，眼睛是深蓝色，脸色苍白，容貌秀气，神情有些疲惫，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的样子。
文森特&#183;科隆。
苏璇认得那张脸。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长长的平板，上面投影出一个极为复杂的模型。
黑发男人盯着数据板上的模型，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挪开过，旁边的闹剧似乎并未影响到他。
那个保镖看上去不太高兴，似乎想给苏璇一个教训。
然而雇主径直走了，他们也不好再闹事，就赶忙跟了过去。
苏璇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她眨了眨眼睛，发动能力，眼中出现了红色的印记。
烙印在保镖的身上，如今已经在数十米远的大厅出口处。
三天之内，她都能定位到保镖的位置。
如果保镖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那差不多就能确定文森特的住处了。
当然，也不排除文森特直接去了工作的地方。
不过对她而言也没差，凭借着中间商的能力，无论对方在哪里，她都可以想办法混进去。
“真好。”
苏璇满意地暂时关闭能力，“我喜欢你的计划。”
“是吗。”
秦枭刚刚站在远处，在外人看来，只是他们俩一时口角，他才将人丢了出去。
他平静地说，“因为你根本没计划？”
苏璇：“我觉得我们当中你是更有经验的人，所以应该由你来制定计划，我是你的队友，我的任务就是帮你完成计划——”
秦枭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我的队友，我们只是暂时合作关系。”
苏璇默默望天。
他们走过空港主建筑的玻璃廊桥，外面停泊区里是一艘艘精致奢华的飞船。
内城区空港并没有货船，多数都是私人或大公司的船舰。
它们如同一群收拢羽翼的猛禽，船头矗立着黄金或水晶的徽记雕塑，各色涂漆灿烂闪耀，远远望去宛如飞船展览会现场。
苏璇眼尖地看到了科隆家族的飞船。
船身涂漆金蓝相交，船头竖立着一个球状白水晶，被雕琢成超控科技徽标的样式。
她经常收到各种飞船推销广告，时间久了也认识不少船。
这一艘显然是穿梭舰。
“天鸣公司的太阳鸟XII。”
苏璇有些着迷的看着那艘船，“标准版也要百亿星元吧。”
听上去简直是自己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六星以上悬赏。”
秦枭淡淡地说，“随便杀一个，至少也有一百亿赏金。”
苏璇：“…………我要是真能随随便便就拿到那种悬赏的酬金，就不用在这发愁了。”
暗网悬赏的星级是按实力算的。
虽说常常有同星级而赏金相差很多的情况出现，但大致都是在一个范围里。
譬如同样是零星悬赏，有人可能只有几千星元，有人则几十万星元，像是自己。
但是在零星悬赏中，几十万也就是上限了，没有再突破这个数字的。
而再往上的一星悬赏，通常就是几十万星元，很少有能到百万的，二星悬赏才是普遍的百万级别。
三星会出现千万级悬赏，以此类推，四星就有人破亿了。
从暗网悬赏来看，这个世界通货膨胀似乎很厉害，钱都变得不值钱了，毕竟三星四星这种级别的悬赏太多了。
更别提往上的五星六星，十亿百亿的级别，也有着数百页的悬赏。
但要从日常消费来看，物价也和她熟悉的数字差不多。
“对了。”
苏璇抬起头，“你还记不记得，那天雇佣兵协会门口的两个人，一个被我救过，一个想杀我，如果他们俩被挂暗网悬赏，会是几星？”
秦枭勉为其难地想了想，看上去已经快把那俩人忘干净了。
半晌才得出结论。
“四星和二星。”
按照自己的语序，韩豫是四星，容茵是二星。
苏璇下意识回想起自己和韩豫短暂的交手。
其实那甚至不能称为战斗，因为韩豫没想打人，只是仓促间拦截了攻击，如果他一上来就痛下杀手的话——
自己未必有机会打出那一拳。
而且，她当时的重击只造成了韩豫轻伤。
那样程度的攻击，一次就会消耗掉她的许多体力。
苏璇有点忐忑，“我现在真正的实力，有二星吗？”
“有。”
秦枭毫不犹豫地点头，“过段时间就三星吧。”
苏璇非常欣慰。
毕竟她从开始锻炼异能到现在，才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真的能三星吗？”
如今的异能者等级总共五级，而暗网悬赏的星级有十级，显然这两者并非一一对应。
零星悬赏是普通人。
一星悬赏是有异能的人。
哪怕异能只是微弱的视力强化，那也是一星。
二星悬赏通常就是有实力的异能者了。
他们的异能和战斗力相关，导致他们的武力值明显高于普通人。
所以暗网悬赏是完全取决于战斗力的。
某些一级异能者，将力量速度等体能提升到一定程度，又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可能就是二星悬赏。
某些三级异能者，身体素质只略微强于普通人，开发了特殊能力，能力没有攻击性，或者无法增益战斗，也只能是一星悬赏。
“当你复制到雷电能力，你就是二星实力了。”
秦枭淡淡地说道，“等你再提升体能，能多次使用或者开发出伤害更高的招式——”
那恐怕就属于三星悬赏的级别了。
苏璇了然点头。
她心里涌起莫名的期待和兴奋感。
苏璇看着空港里那些造价十亿百亿的飞船，再想到自己所知道的未来，那些情绪又渐渐变质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苏璇回过头，“如果有一天不干雇佣兵了，要去做什么？”
秦枭：“？”
“我的意思是——”
“我想当你的队友，嗯，或者无论怎么称呼，不代表我要永远黏着你，只是一段时间之内罢了，如果你哪天不想当雇佣兵——”
比如一时兴起想去当皇帝了。
苏璇：“——那我们就拆伙。”
曾经的联邦繁荣兴盛，堪称宇宙里最强的势力，直至一种名为魔人的生物出现，带来的浩劫摧毁了中心星域。
联邦的首都星、以及最繁荣的数十个星球悉数被毁灭。
从总统本人再到数百亿的公民瞬息间死亡。
时至今日，联邦政府名号犹存，掌控力却越发低颓，威信也远远不及从前。
大财阀纷纷割据一方，部分星域直接宣布独立成王国公国。
而且，用不了多长时间，整个联邦体系会彻底瓦解，如今看似平静的局面也会被打破。
另一场全面战争将会爆发，混乱而危险的时代将会来临，直至帝国的兴起将一切终结。
苏璇并不确定具体是哪一天，也不确定其开端事件。
毕竟这些在原著里都是一笔带过。
但她能确定的是，无论秦枭还是自己，都不可能当一辈子的雇佣兵。
原著里，在整个宇宙风起云涌的时候，主角被困在豪宅的一方天地，整日被极品亲戚们切磨虐待。
她确实躲过了战乱，却也错过了见证和参与历史的机会。
或许对于女主来说没什么问题，但那可不是自己的风格。
迟早有一天。
苏璇这么想着。
她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飞船，在宇宙里肆意驰骋遨游，成为参与甚至创造历史的人。
“到那个时候——”
秦枭听见旁边的人轻声说道。
“——我们各自离开这颗星球，去做我们想做的事，成为我们想成为的样子。”
她的嗓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什么寻常的事情。
然而，那双黑曜石般明澈的眼眸里，却混杂着强烈的渴望、欢愉的亢奋、还有熊熊燃烧的野心。

第17章
在空港的谈话结束后, 两人就准备分别了。
秦枭表示接下来他有事要做，“你去吧。”
苏璇：“你要做什么？一边吃夜宵一边等我消息？”
“我也有我的目标。”
苏璇：“嗯？要去做任务吗？需要帮助吗？”
他微微摇头，“你伪装成文森特, 我伪装成另一个人，我们要同时进入实验室，才能通过身份验证。”
苏璇有些诧异，“你也能变成另一个样子？”
秦枭低头看了眼时间, 漫不经心地说, “不是有你吗？”
苏璇：“…………所以我还需要去摸你的伪装目标, 把你变成那个人？”
行吧。
苏璇：“我去干活儿了。”
秦枭看着她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
显然是在使用那种追踪能力。
在确定印记的大致方位后, 她拉起兜帽, 转身走入人流之中。
“……”
秦枭一直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再离开空港，伴随着各种喧嚣纷杂的响动。
很快他收敛了自己延伸出去的感知, 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内城区的另一边。
那是一条遍布着高档商铺的长街，正中央的酒店门口豪车往来穿梭, 迎宾的仿生人们个个衣装华丽。
他穿过一群满身珠翠的客人, 走进酒店大门, 穿过一道走廊, 进入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里。
黑发青年依然戴着暗钢护面, 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打扮与宴会格格不入, 偏偏没人注意到他。
无数男男女女从旁边走过, 端着酒杯说笑聊天。
一道一道目光从他身上划过, 都不曾真正停留过。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宴会厅深处，途中还从仿生人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酒。
然后因为懒得摘面具又放回去了。
“……”
大厅角落，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人，远近站着几个保镖。
那些保镖的打扮与宴会上其他人无异，但从穿着上看丝毫没有异样。
然而他们的神情气质，以及看似不经意环顾四周的姿态，都能说明他们的身份。
秦枭走到那群人旁边，无所顾忌地坐了下去，听他们说话。
“文森特回来了是吗？”
坐在正中间的人醉醺醺地说道。
她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也有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容貌和文森特有些相似，同样的苍白隽秀，眼睛色泽却更蓝更亮。
从外貌上看，应该也是科隆家族的人。
她穿着黑西装外套，内里衬衣扣子系得歪歪斜斜，再加上阔腿裤和皮靴，在宴会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是的。”
有个站在沙发后面的人躬身回答。
“刚刚收到文森特阁下的回复，他拒绝了您的邀请，说要先完成手上的项目，拉摩星的计划尚未完成，那边一直在催促他——”
“我不在乎。”
她无所谓地说道，扬手将酒杯丢到一边。
有人堪堪接住飞来的杯子，小心地放到了桌上。
“瑞秋阁下——”
黑发蓝眼的女人扬了扬下巴，“倒酒。”
她喝了两口，“真的挖到白龙晶了？这颗星球上？”
“千真万确。”
有人低声说道，“样本已经送去实验室了，文森特阁下很快就会去化验——”
瑞秋嗤笑一声，“所以他们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事么？”
还没等别人回答，她就摇了摇头，“不，应该是巧合。”
“总之——”
瑞秋重新靠回沙发上，摊开双臂，“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暗星还能折腾起来，看来以后要热闹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
无论怎么说，这颗星球都并不算小。
在整个联邦星域内，比233号星体积还大的行星，已经屈指可数了。
不过，比起那些人口十亿百亿的星球，这里的居民数量是少了一些。
毕竟这里唯一称得上繁华的城市，也就只有梦城。
其余的小卫星城，坐落在外面异兽横行的森林原野上，条件比荒星上的栖息地都好不到哪去。
但目前联邦星域里有数以百计的暗星，相比之下，233号星似乎也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只是，很快就要不一样了。
白龙晶矿脉被挖掘，会吸引许多势力的关注，这颗星球也会成为风云之地。
“其实他们已经能确定是白龙晶了吧。”
瑞秋自言自语地说道，“所以才急急忙忙让文森特回来——否则直接把样品寄给他岂不是更快？”
“无论如何，文森特阁下本来也是这边专家团队的领头人——”
瑞秋和文森特掌控着超控科技在这颗星球的分部，然而两人负责的方向不一样，后者主要是技术人员。
“哼，随便了。”
瑞秋不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她甚至觉得这样不够过瘾，直接让人把酒瓶拿来，就靠在沙发上捏着瓶子灌酒。
周围的人默默地看着，似乎都习以为常。
……
另一边，苏璇追着印记离开了空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保镖都一直在保持移动。
他们偶尔会在某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再次离开。
苏璇找了家甜品店消磨时间，翻看着各种枪械兵刃的打折广告，一边抢优惠券一边偶尔看看目标位置。
入夜之后，追踪印记终于停了下来，并且在几个小时内都没有大幅移动。
虽然还会轻微变化一下位置，但那应该也都是在一个房间、起码一栋建筑之内的移动了。
她关掉光脑投影的窗口，启程去寻找目标了。
然后一路追踪到超控科技的分部大楼。
它位于内城区的黄金地段，远远就能望见直插天际的大厦群落，数十座半透明的廊桥互相连接。
前方有一大片绿草茵茵的广场，数百辆载具整齐地停泊着，从陆行车再到飞行器。
广场周边是一片商业区，各种装潢精致的店铺围了一圈，附近有许多人来往走动。
苏璇随便看了一圈，瞥见不下十个摄像头。
更别提路边的那些空气净化仪和服务机器人，全都有监控功能。
苏璇没急着做出行动。
她在这里，只是为了确定目标的位置。
追踪印记是穿墙显示的。
而且位于半空中。
她绕着超控科技的大楼走了半圈，才完全确定目标——至少目标的保镖就在里面。
在B座，大概五十层左右的高度。
苏璇关掉了能力，开始打量这几栋建筑。
恍惚间她还想起来，不久前新闻播报里，说有异能者在这附近斗殴，还殃及池鱼毁掉了几座空中连廊。
如今倒是丝毫瞧不出有任何损毁，显然那些机器人修缮效率很高。
这些大厦并不对外开放，只有内部员工才能进入，或者至少也要登记一个访客身份。
如今是夜晚时分，广场上路灯亮得惊人，大楼里更是灯火通明，四下里几乎找不到黑暗之处。
早听说超控科技员工福利不错，现在看来加班人似乎也很多。
“抱歉。”
在停车场，有个人急匆匆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数据板，并没有看路，因此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人，连忙道歉。
苏璇：“没事。”
那人收起数据板，钻进一个球形飞行器，离开了广场。
苏璇摸了摸刚刚与对方接触的手背。
这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做法。
她并不急着变成员工的样子混进大楼里。
进入大厦的身份检测，最常见的两种，一是光脑验证身份芯片，二是指纹虹膜面部扫描等等生物体征。
现在不能确定是哪一种，最好不要冒然进去。
再说，这里监控重重，刚才那个员工离去的过程必然也被拍到了。
如果自己顶替他身份进去，哪怕检测流程并无意外，后面也很容易被查出端倪。
苏璇丝毫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易容变身的能力。
此外，一旦被围困，她并无把握全然脱身。
她悄悄在心里羡慕了一把电影里的主角们——人家从摩天大楼顶上一跃而下都可以无伤。
对于自己来说，两层楼就足以摔断腿了。
苏璇坐在广场外围的长椅上，看着大楼附近进进出出的员工，一段时间之内，红色印记都没有移动过。
她也不能一直维持能力，那样消耗太大，只能时不时开能力看一眼。
在这期间，苏璇把附近几条街都踩遍了，从饭店到健身房再到服装店，隔三差五就看看印记的位置。
硬生生熬到第二天下午。
印记终于离开了大厦，进入中城区，进入一片公寓小区。
苏璇走走停停，累死累活地终于赶了过去，看清周围的环境就放心了。
是超控科技高级员工的住宅楼，通常都是主管一级人物才能住在这里，显然文森特的保镖也地位非凡。
而且，保镖停留在这里，说明是换班了。
苏璇就近找了个酒店。
保镖睡觉，她也得睡觉。
除此之外，她还要想办法再偶遇撞他一次，续上这个追踪印记，否则再过两天就消失了。
第二天清早，保镖又动身了。
苏璇赶在他前面，出门买了一大堆早饭，拿在手里做出慌慌张张上班的样子，一头撞上了从公寓楼门口出来的保镖。
“抱歉！”
公寓楼门口全都是准备上班的社畜，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入口处还有几个买早点的摊位。
苏璇现在变成一个路人甲的样子。
保镖并不知道她就是昨天空港那个人，只是有些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是小偷之流，然后感觉到自己没丢东西，也就作罢。
保镖又去了超控科技大厦。
苏璇本来以为过一天，或者最多两天，保镖就又会回到小区，自己可以找机会再撞他一次。
很快，苏璇发现自己是太天真了。
三天过去，保镖都没离开超控科技的大楼。
眼见着红色印记即将消失，苏璇在两条街外的饭店里坐立不安，想着要不要强行混进去一波。
反正她可以伪装成前来应聘的访客，或者干脆变成某个员工的样子。
苏璇一边想一边又走去广场上，有些头疼地坐在外面，盼望着奇迹发生——保镖能出来换班。
光脑震动起来。
苏璇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依然是【？】。
哦，忘记给他改备注了。
苏璇有些意外地接通了，“怎么？你遇到需要帮忙的情况了？”
“你在哪。”
秦枭淡定地问道。
苏璇：“超控科技分部前面那个广场，旁边有个停车场，路对面有一堆长椅，我就——”
话音未落，有人拍了她的肩膀。
苏璇猛地跳起来，手上闪耀起电光，一拳向身后砸了过去。
“？”
黑发青年接住了她砸来的拳头，嘶鸣的电流迅速泯灭止息，消失在他们相触的双手间。
“抱歉，被人偷袭多了，自然反应。”
苏璇甩了甩手，“你又直接瞬移过来了？这里全都是监控啊！”
“如果你不打算现在炸掉这几座楼，没人会特意来查看这种地方的监控。”
他无所谓地说着，“你怎么样？”
苏璇自然不会以为对方在关心自己。
这肯定是询问事情进展。
苏璇：“文森特——至少他的保镖，就在B座，我刚刚数了数窗户，应该是五十三层吧，虽然没啥意义，但我也知道他住哪了。”
她脑子里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计划，但都不太成形。
苏璇：“如果你想知道，我还可以告诉你这附近哪家饭店比较好吃。”
“……”
秦枭并没有多说什么，“走吧。”
苏璇：“？”
这就完了？
所以他只知道文森特的位置就满足了？
苏璇：“我需要去续一下我的追踪印记，否则三天过后会消失的。”
秦枭：“没事。”
其实，既然已经知道保镖住哪里，直接去他家找他也可以。
然而如果他是这种多日不归家的状态，也很难保证去了就能找到他。
秦枭：“文森特&#183;科隆的保镖至少都是二级异能者，以他们身体素质，可能七八天都不休息。”
真就是零零七社畜？
“但之前他在大楼里只待了一天就去睡觉——”
“或许在那之前，比如他们在飞船里，他就从来没休息过。”
苏璇无语了。
“好吧。”
苏璇叹了口气，“你之前去找你的目标了，怎么样，顺利吗？”
“确定了一些事。”
秦枭不置可否地说，“半年内，文森特都不会离开这里了。”
这倒是好事。
苏璇点点头，“那好啊，我们有更多准备时间，而且你——你好像也不是很急？”
“我不急，急也没用，你还没到能完成计划的程度。”
苏璇：“你指的什么？”
“你的实力。”
秦枭看了她一眼，“不行。”
“唔，对你来说应该是不行。”
苏璇想了想他秒杀苏家四人的样子，“那什么程度算是行呢？”
秦枭摇了摇头，“这与我的标准没关系，与任务目标有关。”
他总结了一下苏璇的异能，认为这可以暂定为规则类，即满足条件就可以发动的能力。
“除了数量上限之外，你的复制生效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点，自身受到目标异能影响。
第二点，达到目标异能对身体素质的最低需求。
目前来说第二点是限制最大的，只要目标异能对身体素质要求高于她的水平，她就无法复制成功。
“你现在的体能不足以复制文森特的能力，或许都不足以让你得到第五个能力，所以先解决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苏璇肩膀的时候，又停住了。
因为后者正露出震惊又拒绝的眼神，“你不会想带我瞬移吧？”
秦枭：“有问题？”
苏璇：“我的车在那边的停车场。”
秦枭：“你那个车把安全锁卸了也没人会偷。”
“不是这个问题。”
苏璇一脸深沉地看着他：“停车场一小时十块钱呢，再过五分钟就要多收十块钱了，我得先把它开出来。”
秦枭：“…………”
他看上去很想把她的脑袋按进广场的喷泉里。
虽然最终他没这么做。
他甚至还和她一起走去了停车场。
苏璇迅速跑进去，将自己的车从车位上挪了出来，“嘿，我有几个问题。”
“待会儿说。”
秦枭冷静地说道，看了一眼驾驶座，“坐上去。”
苏璇想说点什么，但看对方的表情不对，还是默默照做了。
秦枭俯身凑近，一手从下方捞住了车身，“你抓稳。”
下一秒，他直接将整辆车从地上提了起来！
苏璇仍然还坐在车上，见状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种没有轮胎、全靠引擎推进器运作的载具，外形看似单薄，但也有五六百斤的重量。
这家伙只用了一只手，轻轻松松连人带车将几百斤的重量提离地面，呼吸都丝毫没乱。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震惊，就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涌上来，紧接着是难以形容的反胃感。
眼中的世界色彩模糊成一团，周遭的景物瞬间变换成另一番模样。
再次睁开眼，苏璇从车座上跳下来，干呕了几下。
这传送体验也太糟糕了。
苏璇：“差评，呕——”
她捂着胸口，“我也得去复制一个这种能力，绝对要找个比你这好用的。”
秦枭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她，“就你这身体素质，别想复制任何空间能力。”
苏璇心累，“我一直有锻炼，我已经比一开始要好多了。”
“是吗。”
他打断了她，“那就让我看看。”
说完转身走上台阶。
他们伫立在一座停车场入口，密密麻麻的载具挤满了偌大的整个区域，附近全都是高耸入云的超级摩天楼。
那些建筑都是不规则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非常非常高，楼体在夜晚呈现出银灰色，远远望去，像是一片巨大的积雨云悬挂在天空之下。
大楼之间有巨大的钢桁架相连，倘若仔细观瞧，能看出这些连接桥也被分割成许多层，里面包含了许多房间。
建筑群附近是层层环绕的商业街。
此时正值夜晚，四处都闪耀着璀璨的霓虹，光线如雨雾般四处倾泻飘散。
迟了几秒，苏璇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地面上。
这片停车场建在半空中，准确地说，就是那些大楼之间的某一座连桥上。
因为四周空间宽阔，她的视线又一直向上，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其实置身于三十层楼的高度。
当视野拉远，她看到地面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车灯和指示灯汇聚成的一道道光线的河流，都位于遥远的低处。
苏璇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我好像没来过这里，也是中城区吗？”
内城区似乎少有这样密集的楼房，反倒是有许多别墅或者较为低矮的高档公寓楼。
秦枭：“你没去过的地方多了。”
苏璇：“……”
也是。
毕竟梦城太大了，自己才来了几个月，她探索过的区域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苏璇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苏璇：“你要带着我的车一起瞬移，还非要把它举起来吗？”
她直起身，想了想自己看过的各种影视作品。
“难道不是摸一下就行？”
秦枭：“……你的车在地上，那可能会带走一块地面。”
苏璇很想吐槽几句，最终还是忍住了，从车后面储物厢里拿出自己的手提箱。
进入其中一座大楼之后，他们坐电梯抵达了六十六层。
走廊非常宽敞，地面也颇为干净，显然经常有机器清扫。
墙角摆着两个贩卖机，一个光屏忽明忽暗，一个侧面凹陷进去，像是被人用拳头锤过。
她听见右边房间里传来喧哗声，摇滚乐里传来鼓点的重击，伴随着尖叫和笑声。
左边房间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接着是隐隐约约的吵嚷，还有身体撞墙的沉闷响动。
苏璇：“……你住在这里？这是你家？”
两人停在一扇镶有访问面板的安全门前。
秦枭：“不是。”
似乎是检测到了声音，门板自动向内打开，露出了内里的房间。
既然不算是造访别人的家，苏璇的心情顿时轻松许多，哼着歌就走了进去。
身后的大门甫一关上，走廊里那些吵闹喧哗顿时消失。
这所复式公寓面积不小，大厅两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因为楼层高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周围的商业街景色。
客厅和厨房相连，从皮质沙发到大理石桌板，都是浅淡的灰白色调，只有空中大大小小的球形吊灯是金色，在晚间像是点点繁星。
这种装潢风格低调又带点奢华感，每个角落都很干净，但家具电器和生活物品少得可怜，一看就是没人长期居住的。
“哇，好看，我喜欢轻奢。”
苏璇站在大厅里环顾四周，“这是你选的装修吗。”
秦枭沉默了几秒钟，“……就翻了翻图册。”
苏璇也不觉得他会亲力亲为，“想不到我们在这方面居然是同好，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工业风。”
秦枭没说话，似乎并不想和她讨论室内设计话题。
苏璇也就没再哔哔。
不过，想到某人完全可以直接瞬移进来，却依然带她走了一遍，她又有点迷惑。
是要让自己认路？还是不想让自己再干呕？
苏璇陷入了沉思。
秦枭看了她一眼：“再来一次你可能会昏过去——我没有读你的想法，你脸上都写出问题了。”
然后抬眼看向公寓上层，示意她继续上楼梯。
苏璇走了木制的台阶，“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沿着楼上过道向前，她进入了一间被打通的大房间，推门一看，就愣在了原地。
中间是空地，边缘摆满了一整圈健身器械，从力量练习到有氧训练，还有一些颇为精密的测量仪器。
苏璇：“……”
苏璇忽然想起刚刚在停车场的对话，“所以，你说‘让你看看’，原来是字面意思？你要测试我？”
“你怕了？”
秦枭站在门口。
苏璇：“…………这也值得你用激将法吗，我又不准备拒绝你。”
“嗯。”
秦枭随便指了一个登山机，“上。”
苏璇耸了耸肩，将手提箱放下，“我和你说，这些我都很熟了，你随便考我。”
她走上登山机的台阶踏板，抬起胳膊握住了扶手，手掌贴住心率感应器。
“就这？”
苏璇抬起另一只手，熟练地将阻力调到最大。
对于那些身体被强化的异能者来说，她的水平或许不值一提。
但经过数月的锻炼，仅是耐力和力量这些方面，绝对已经胜过大多数普通人了。
异能者上限很高，提升速度也更快。
苏璇：“我可以玩到天亮，你信吗？”
秦枭走近过来，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台阶上，高度却恰巧相近，正好可以彼此对视。
苏璇看到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些什么，像是笑意，又快得无法捕捉。
她惶惑了一秒，接着两边手臂相继一沉。
“…………”
胳膊上仿佛被挂了千斤重物，苏璇整个上半身都被向前拽去，被迫跪在了训练器的台阶上。
“什么鬼？！”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小臂上多出来的圆环。
拇指宽的臂环，宽度似乎可以调节，上面镶嵌着某种暗银色的矿石，表面粗粝凹凸不平，是未经打磨的样子。
苏璇：“银铅石？”
这是一种较为稀有的矿物，一小片就有数斤的重量，又被称为重力石。
苏璇：“我的天，这有多重了？”
秦枭：“不知道，我从仓库里找了最轻的。”
苏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会要让我戴着这个东西爬台阶吧，会死人的。”
“不会。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再把你复活。”
黑发青年靠着登山机的扶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就按你说的，走到天亮吧。”
“不需要你救我，谢谢。”
苏璇无语了。
谁还没有复活技能了！
苏璇：“而且我现在都快站不起来了，这头重脚轻的——”
“是吗？”
秦枭视线下落，看了看少女细瘦笔直的双腿。
然后又掏出两个环圈，扣在了后者的大腿上。
“这就行了吧。”
他收回手。
苏璇没蹲稳，直接向后滚了下去。

第18章
苏璇躺在地上, 望着天花板发愣。
四肢都被环圈所束缚。
那所谓的银铅石，简直像是有某种磁力，与其说向下沉坠, 不如说死死吸住了地面。
她想要坐起来都变得很艰难。
试了几次，苏璇才把上半身撑起来，两条沉重无比的手臂坠在身边。
“你——”
她看向旁边的黑发青年，一时间简直失语。
“你要训练我？”
秦枭双手环胸, 姿态闲适地靠在一边, “不, 我只是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这特么和训练有什么区别。
苏璇满头黑线地想着，“负重, 对吧？那我们至少可以从一个比较普通的重量开始, 比如十斤二十斤。”
她不清楚自己身上的银铅石有多沉, 但这感觉简直比背了一辆车还难受。
反复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只是勉强由坐姿改成了跪坐姿。
就这样，苏璇已经按着大腿气喘吁吁, 额前的发丝都被打湿了。
“你是异能者。”
某位不负责任的教练冷冷地说，“如果你用一般人的训练方式，见效会很慢, 我不想等那么久。”
苏璇喘了口气, “认真的吗？就为了复制文森特的能力？那家伙的体能有这么强？”
“你对自己的眼力这么自信？”
秦枭微微扬眉, “他是个垃圾, 但至少比你强。”
行吧。
苏璇认了。
反正自己对他还有用, 应该问题不大。
再说，就算他真想她死, 也不至于煞费苦心用这种方式害人。
“你自己说的。”
秦枭指了指旁边开始运行的登山机, “从现在开始到天亮。”
苏璇：“……你大爷的。”
这人一定是最冷酷无情的教练。
她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 几乎是连绊带扑地冲到了器械前方，在即将摔倒的那一瞬间，勉强抬起胳膊，死死抓住了扶手。
这才保持住身体平衡。
手臂却在不断颤抖，被那不断下坠的重量，每时每刻都在将胳膊拖向地面。
登山机的台阶一级一级滚动，像是向下的步行电梯，只是速度更慢，而且高度更高。
“……”
腿上的银铅石更重。
苏璇抬腿踩上踏板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个攀爬登山机是中型器械，总共有五级台阶，苏璇试图按着自己的习惯走到上面。
再次抬腿向上爬的时候，她双手手背已经暴起了青筋。
非常非常难受。
但她已经喊不出声了。
苏璇第一次感觉到，在累极的时候，发出声音也会消耗力气。
所以她只发出了微弱的气声，后面的咒骂和呻吟都被咽了回去。
苏璇抓住扶手，艰难地进行抬腿，一次一次爬上向下滚动的台阶，就像在攀登没有尽头的阶梯。
她汗如雨下地走着，脸侧的发丝悉数被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颊边，眼睛更是酸得难受。
然而，苏璇很清楚，只要自己抬起一只手，八成会直接从台阶上滚下去。
她不敢变动姿势，只能使劲低头，或是甩甩脑袋，指望汗水不要滑到眼里。
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麻了吧。
后面的动作都变成了机械性的重复，酸楚和痛感在攀至巅峰后，也就停滞在一个水平上。
时间久了就渐渐习惯。
整个房间两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窗外就是霓虹璀璨的商业街。
炫目的灯辉，光影缭乱的广告牌，还有来来往往的载具车灯，五彩斑斓的光线交织扫射。
仅仅借着外面的灯光，也能将房间里的环境照亮。
她盯着夜色里的城市街景，看着穿梭在空中的翼车，如同一群一群掠过的飞鸟。
她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广告图片和价格对比，以及各种买家评价。
苏璇胡思乱想着坚持着，商业街的喧嚣灯火不曾熄灭，直至长夜尽头泛起一线天青色，稀薄的日光渐渐变得明朗。
“已经早晨了啊。”
苏璇思绪飘忽地想着。
过了几秒钟。
她猛地睁大眼睛，“天亮了，天亮了！我可以下来了！”
苏璇一激动，再次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
她躺在地上，觉得背很疼，后脑也很疼，然而四肢酸疼已经无法形容，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撕裂开来。
苏璇喘了几口气，直接闭上眼昏睡过去。
……
黎明时分，地下街区。
雇佣兵协会门口依然热闹，白天夜晚似乎都没什么差别。
韩豫第无数次造访这里，穿过吵嚷的大厅，抵达了地下二层的办公室。
他再次受到了副会长的接待。
“韩先生。”
托马斯笑容可掬地站在走廊里。
旁边抱着数据板的秘书凑上来，低声说了句话。
托马斯表情不变，“你的提议已经被接受了。”
韩豫点了点头，看上去也并不意外，似乎早就猜到这种发展。
韩豫：“你们验货了吗？”
托马斯：“您提供的髓石完全符合标准，所有的技术专家一致认为，那就是来自旧圣域的原生髓石，与那些受影响而变异的矿物截然不同。”
韩豫微笑了一下，“那些变异矿物不能被称作髓石，我怎么能将假货呈递给斯通阁下们。”
“事实上，处理这件事的主要是我们协会的人。”
托马斯一边说一边看着他的表情。
果不其然，韩豫的神情稍稍有些变化，似乎有些许的不忿，但很快又被遮掩了。
托马斯心里暗笑。
这年轻人终究沉不住气。
区区几块髓石，难道就能引得斯通阁下们的注意？
那也真是太异想天开了。
只要冠以这个姓氏的人，哪怕是家族的边缘人物，也不至于会被几块髓石吸引。
至于能上交髓石的人——
未必一定实力强劲，有时候可能只是运气不错罢了。
他作为协会副会长，眼力自然也有。
托马斯不清楚韩豫的异能是什么，但也差不多感觉到，对方应该是四级异能者。
但那又如何？
在暗星上，四级异能者虽然稀少，但也不止十个八个。
而且只有向协会申请四级考核的雇佣兵，通过会被记录在案。
那些没有通过考核，却也有了四级实力的人，也不在少数。
斯通财团权倾联邦，别说家族内部，仅仅是集团里，听从他们调遣的高手，就多如过江之鲫。
随便派来一个两个，都远远胜过眼前这小子。
不过，他如今年纪尚轻，未来潜力还很大。
托马斯并非暗星土生土长的居民，但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对暗星的异能者也有些了解，也不会轻易瞧不起任何人。
“抱歉，可能是我让您误会了。”
韩豫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
“那不是全部。”
他眼里闪过某些情绪，“如果我还能拿出更多呢？”
托马斯的思绪骤然阻断，也很快跟上了对方的节奏，“更多？”
这小子还能拿出更多的髓石？
之前那些难道只是样品？
他作为这件事的负责人，对于韩豫总共给出多少髓石很有数，那差不多是一个人凭运气捡到的上限了。
当然，韩豫实力不错，也不排除是从别的好运人手里抢来的。
髓石这种东西，不能人为生产，也没有任何矿脉可以挖掘。
如果韩豫手里真的有大量髓石——
托马斯心中闪过几个念头。
韩豫再次点头，“是的，更多。”
他抬头环顾两人谈话的房间，“或许可以填满这个房间。”
托马斯眼神大变，旁边的秘书差点将数据板摔了。
韩豫回过头来，恰好看到副会长那一瞬间震惊的眼神。
“如今异能者等级分类，依然是联邦旧时的制度，上限是五级。”
韩豫轻声说，“而且除了三级以后，四级和五级的标准，再没有明确的规章。”
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毕竟除了共同的那些基础能力，从三级开始，五花八门的特殊能力之间，差异实在太大了。
只用战斗力去评级，必然有许多漏洞，但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
不过，这里面恐怕也有各大财阀想收集信息、从四级以上异能者里挑选高手收入囊中的意图。
让人展示实力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战斗。
托马斯很清楚其中的门道，闻言也不多说。
毕竟他也知道韩豫肯定还有下文。
韩豫叹了口气，“在开发出自己的特殊能力之后——我遇到过几个四级异能者。”
甚至与其中几个人交手。
韩豫：“我大致猜到四级的判定标准了，至少是对于我这种能力的人来说的标准。”
托马斯饶有兴趣地听着。
仅凭刚刚那句话，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几个猜测，关于韩豫的异能。
具体是什么不好猜，但是大致的分类基本上能确定了。
韩豫：“然后我在另一个地方勉强通过了四级的考核。”
进入四级之后，他才发现，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韩豫：“我出身平平，走到这一步已经无人再能指导我——”
学校里能教的东西也非常有限。
更何况学校主要授课内容都是专业知识，异能相关课程即使存在，也是为那些低级异能者设计的。
托马斯暗自想着，倒是有些明白对方的焦虑了。
“您希望有人能帮助您晋升五级？”
韩豫微微点头，“这只是其一。”
托马斯并不意外，如果对方真能拿出那么多髓石，再以他年纪轻轻能自行完成四级考核的本事，多提点条件很正常。
而且，即使他真要投效斯通家族，也会被接纳的。
韩豫：“那些髓石——”
他稍微凑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是我从一艘运输船里抢来的。”
托马斯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作为暗星雇佣兵协会的副会长，他不在乎这种强盗行为，也见多了类似的事。
然而重点不是抢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韩先生？”
副会长叹息道，“如果有谁能运送一船髓石，那这背后必然是你惹不起的势力。”
幸好斯通家族并未丢失过髓石，否则他都怀疑韩豫是抢了他们的。
“嗯，我被追杀了。”
韩豫心有余悸地点头，“差点死了。”
他受了许多对于普通人来说的致命伤，完全是凭着异能者强悍的生命力活下来。
甚至还因为某个追杀者的持续诅咒，他的自愈速度大幅降低，足足躺了几天，才勉强坐起来。
想到这个，他不禁又想起救了自己的人。
“我一点都不意外。”
托马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我也能猜到你想说什么了，你希望获得斯通家族的庇护。”
韩豫点了点头，“我抢的那艘船，有着极夜星航公司的标志。”
托马斯表情又变了几次。
“极夜星航——经常为犯罪集团走私货物，而且还有保价赔偿业务，如果你抢了他们运送的货，他们必定是要赔偿甲方。”
托马斯停了停，“然后迟早要从你身上找回去。”
这种大型星航公司，通常都有不少高手，为了某些高价货物护航，能打退甚至杀死星际海盗。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韩豫点了点头，淡淡地开口道：“我知道，但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斯通家族如今需求髓石，也不会将这样的好事拒之门外。
“好吧。”
托马斯幽幽地说，“对于那么大量的髓石来说，你提的前两个条件，都不过分。”
然后拍了拍韩豫的肩膀，“如果你还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出来，我会为你转达的。”
韩豫沉思了几秒钟，“我其实很想找一个人，她可能在这里，也可能已经离开这颗星球了。”
托马斯并不奇怪。
他还记得最初见面时，对方在大厅里，险些与一群雇佣兵打起来，似乎就是错认了什么人。
“是这里的居民吗？”
“不，是从荒星来的人。”
“异能者？”
韩豫沉默了。
他下意识想说不是。
然而救命恩人临走之前说的话，又让他不是那么肯定这个答案了。
可是，如果那人是异能者，又怎么会在荒星上过着那样艰苦的生活？
哪怕是一级异能者，也不至于如此。
现在的一切，都与他最初的计划大相径庭。
当他在荒星苏醒的时候，曾经想过，哪怕被追杀，自己也可以将救命恩人安顿好。
那些追杀他的人，不会在乎那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更何况，他早就有想法向斯通家族投诚了。
若是将救命恩人带去朱奥星圈，即使是那些追杀者，也很难将手伸进斯通家族的地盘。
现在，他失去对方的下落。
他和斯通家族之间的交易，也拖了这么久都没谈妥。
最初他根本没想向托马斯说那么多，只是想要凭借给出的那些髓石，以见到斯通家族里的某个人。
然后再进行详谈。
看来是自己想得太简单。
韩豫：“……算了，如今我的处境，找到她又能怎么样？”
再把人连累了怎么办。
托马斯：“这是你来决定的事，如果你有更多信息，我们可以帮你找人。”
韩豫站起身来，“我有她的照片，不过我不急于见她，除非她的处境很糟——否则我想先知道她的消息，如果能找到她的话，请先通知我。”
托马斯低头看了看光脑，示意收到图片，“我希望她是这里的注册雇佣兵，或者至少在这里进行过异能评级，那样的话，寻找起来就会简单很多。”
韩豫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显然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托马斯没多说什么，“我会转达我们今天的谈话，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韩豫表示自己等他的消息，就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托马斯看向旁边的秘书，“我感觉都是真话。”
“当然了。”
秘书点头，“除非他的精神能力高明到能骗过您，但若是那样的话，他恐怕也不需要寻求庇护了。”
“你说得对。”
托马斯满意地笑了笑。
若是能上缴这么大批量的髓石，他自然也有许多好处。
至于韩豫那些要求，虽然他做不了主，但他也知道上面肯定会答应。
“既然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麻烦，那他应该早就想好了退路，否则以他的力量，绝对无法抗衡。”
托马斯自言自语般说道，“哼，五级，希望他有这个本事吧。”
因为雇佣兵协会的特殊地位，整个暗星的异能者都会多少与他们有些交集。
这么多年，在他认识的人里，可能拥有五级实力的人，可比四级要少多了，而且想要晋升五级，还有生命危险。
“至于这个。”
托马斯看了看光脑里的照片，“拿去进行数据库交叉匹配，如果协会这边没有结果，再试试梦城监控系统。”
……
苏璇被光脑震动惊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
阳光从窗外倾泻而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空中细碎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她试着坐起来，然后再次感受到手臂上沉沉的重量。
苏璇：“……草，原来不是噩梦。”
她竟然真的戴着四个负重，爬了一晚上的台阶。
苏璇艰难地抬起胳膊，两只手放在胸口，以方便操作光脑。
来电显示又是【？】。
苏璇想到自己没给他改备注，也懒得改了，就干脆接通了语音，“又怎么了？”
“外卖。”
苏璇：“…………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是让我点外卖，还是让我拿外卖？如果是让我拿外卖，请告诉我有我的份，否则我绝对不会动一下。”
那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尖锐的警报声，伴随着什么东西倒塌破碎的响动。
“你说呢。”
低沉的嗓音在一片混乱中响起，“如果没你的份，谁还敢使唤你？”
苏璇：“你都快把我弄死了，还有什么你不敢的吗。”
“？”
秦枭沉默了一秒，“我就那么一说，我还真没什么不敢的。”
苏璇无语地翻了个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身体依然很沉重，四肢都被银铅石拽得不断下坠，走路也步履蹒跚。
苏璇刚迈出一步，就摔了个跟头。
“…………”
她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暗自祈祷这动静没传到另一边。
这一晚上持久的负重运动，远远超出她做过的任何一次锻炼。
以前，无论怎样的腰酸背痛肌肉抽搐，睡一觉基本都恢复得七七八八。
第二天爬起来继续锻炼都没问题。
如今已是中午时分。
她睡了差不多六七个小时，醒来之后，从肌肉到骨头都在疼。
苏璇喘着气走到楼梯口，浑身难受地靠着扶手，思考着如果自己滚下台阶，摔断脖子的几率有多大。
然后她放弃了这个计划，一边坐下一边开始向下挪动。
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终于抵达了门口。
苏璇打开门，从外面的人手里接过装满饭盒的袋子，“谢谢。”
她回头看了看干干净净的沙发，想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会把饭吃得到处都是，转身爬到了飘窗上。
苏璇摸了摸冷硬光洁的大理石板，“……这就好清理了。”
她靠着窗户开始吃饭。
当然，如果想节省时间可以喝营养液。
但既然能吃香的喝辣的，谁稀罕那些没滋味的东西！
她端着一大盒卤味拼盘，从鸡爪翅尖到猪蹄虾滑应有尽有，上面洒着鲜艳的三色辣椒圈，油光锃亮香气四溢。
下一秒，黑发绿眼的青年出现在大厅中间。
他一手还抄在风衣外套的口袋里，一手拎着箱子随便甩到一边，然后拽掉了无线耳机。
“这不是三十五街那个网红店吗，十一点开售，一分钟内就能卖光。”
苏璇吃得分外感动，“你真好，在外面做任务都不忘卡点抢单。”
“不客气。”
秦枭一边说一边也走到飘窗前。
“你也要坐这吗？”
苏璇抱着饭盒想向里挪一下，又发现毫无必要，这个飘窗很大，坐三个人都完全足够。
“我刚才就想问你，我要戴着负重吃东西吗？”
秦枭伸手摘掉暗钢护面，露出那张英俊无瑕的脸，“戴着吧。”
然后随意地坐下，看向两人中间的那一大堆包装精致的饭盒。
他点的东西都是一式两份，非常好区分。
苏璇只要将一模一样的挑出来就行了。
他随手拿起一盒，“你这个人还行。”
“嗯？”
苏璇满头雾水，“就因为我帮你拿了外卖吗？”
要不是有她的份，她才懒得动。
苏璇想起自己是怎么从楼上一路走过来的，就不由火冒三丈。
“不。”
他看了她一眼，“因为你竟然能坚持走到门口，我以为你会爬不起来。”
“……”
苏璇真想把手里的空盒子丢过去。
苏璇：“你不觉得这个强度太高了吗，一般我锻炼完了，睡一觉就好得差不多。”
现在自愈都跟不上了。
“嗯？”
秦枭漫不经心地说，“你的自愈能力怎么样？”
苏璇：“我想说还不错，但我总觉得咱俩标准不一样。”
秦枭指了指她的胸口，“捅你一刀，几分钟能恢复？”
苏璇：“………………那是几分钟的问题吗？”
看具体的伤口深浅，少则几小时，多则一两天。
“所以你的自愈不怎么样。”
秦枭淡定地说，“在这种前提下，睡一觉就能恢复过来，说明你之前的锻炼强度太低，全都是儿戏，对于激发潜能来说，太慢了。”
啊这。
“我头上有暗网悬赏，要经常换地方，还要面对任何时候都会发生的战斗，又要出门做任务赚钱。”
她不能让自己累到这种程度。
“没说你错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城市街景，“你的任务，最近先不用做了。”
苏璇不由无语，“你确定我在这里不会被杀手找上门？”
秦枭侧过头看着她，那双绿眼睛映着阳光宛如翡翠般明亮，“找上门又怎么样？”
苏璇：“…………”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有底气！
仔细一想，她自己的能力也很强，如今唯一的限制都是身体素质。
身体素质与目标的差别，会导致自己要么复制不到能力，要么复制到了也无法流畅使用。
除此之外，复制能力的数量上限暂时没有，复制到的能力还可以不断提升。
如果她能打破限制，成为万能的六边形战士指日可待。
“行吧，而且往好处想。”
苏璇又端起一个饭盒，“咱俩口味好像差不多，你可以承包点外卖的工作了，幸好你没有只允许我吃白水煮鸡胸肉。”
秦枭：“…………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健身教练。”
苏璇耸了耸肩，“确实。你比健身教练可怕多了。”
他对这个回答不予评价。
接下来的数日之内，苏璇都在煎熬折磨中度过，唯一的欣慰就是各式各样的外卖。
“……”
她以前点外卖的时候不多，总是怕给了杀手伪装接近自己的机会。
现在倒是能将许多吃不到的店品尝一番。
同时，负重的存在感似乎也渐渐减弱。
最初是各种有氧运动器械，登山机划船机跑步机动感单车等等。
与正常的各种器械交替使用的健身流程不同，大部分时候，她会长达几个小时地重复使用同一个机器。
甚至几天。
然后再换成下一个。
每次换器械的时候，她还会小小的高兴一下，时间一久再次变得麻木。
又过了一段日子，有氧运动变成了力量练习。
“……我不敢相信。”
她躺在卧推板上，艰难地将杠铃从架子上举了起来。
苏璇看了看手臂上的负重环，又看了看手上金属杆，以及长杆尽头堆叠的杠铃片。
左边，一二三四五。
右边，一二三四五。
“……”
那一瞬间，苏璇很想扔掉这个总重二百斤的杠铃，再卸掉四肢的负重环。
然后去力量测试器上打一拳看看数字。
最终她忍了下来，继续完成自己的练习。
第一百组练习结束之后，她用不断颤抖的手臂，将杠铃放回原位，歪过头就在卧推板上睡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秦枭表示她可以出门了，并且发给她一个编号。
“接这个任务。”
苏璇查了查编号，发现是一个外城区营救任务。
一伙九流邪教组织绑架了几个人。
任务信息里显示，敌人当中似乎有异能者。
似乎？
那就是一级？
毕竟若是三级的话，就不该用这么模棱两可的词了。
苏璇不太确定地想着，但也不排除是雇主收集的信息不全，因而判断失误。
所以待会儿战斗的时候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接了。”
她站起身，“等我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坐在飘窗上的黑发青年站起身，瞬间出现在她旁边，抓住她的手臂。
两人消失在原地。
“？”
再次落地的时候，苏璇觉得不太舒服，胸口有点闷堵。
和之前反复干呕截然不同。
她环顾四周，发现是条阴暗肮脏的小巷，地面上还有不断流动的污水，空气里有着淡淡地血腥气息。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残阳照耀着远处拥挤的廉价公寓楼。
他们并肩穿过狭窄的小巷，停留在一座破破烂烂的旧楼前。
那栋老旧的建筑周边管道交错，二楼的窗户布满脏污，里面隐隐传来抽泣声。
秦枭伸出手。
咔咔咔咔四声轻响之后，四个负重环相继被摘除。
他拎着数百斤的重物，“感觉怎么样？”
沉重的银色环圈在他手中仿佛轻如羽毛，看不出丝毫重量。
苏璇：“…………”
感觉怎么样？！
她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
从头到脚一身轻松，仿佛只要吹来一阵风，都可以原地升天乘风而去。
苏璇有些不可思议地活动着手腕，“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爽。”
眼前黑影一闪，有什么东西贴到了脸颊上。
苏璇诧异地抬起头。
黑发青年站在旁边，一手将刚刚摘下的护面按在她脸上。
“忘记让你拿你自己的装备了。”
“唔。”
苏璇下意识伸手接住，“你不是也能瞬移回去吗？”
“我懒。”
秦枭见她摸索着戴上护面，也不再多说，转身消失了。
苏璇：“…………所以你就直接把你的东西给我么？”
她心情复杂地小声哔哔。
然而面前只剩下空气了。
苏璇摸了摸脸上的护面。
这东西是昂贵的黑钢打造，内置有精密的过滤系统，贴着脸的是软金属类肤涂层，双颊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温度。
之前她就觉得这护面看着很帅，比自己戴的笨重过滤器好看，还想着买一个。
一查价格就退缩了。
“现在来个限时体验款也不错。”
苏璇伸了个懒腰。
她抬起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稍稍退了一步，接着提气跃起。
——这随随便便一跳，就是将近两米的高度。
她一脚踩上崎岖不平的砖石墙壁，借力再跳了一下，轻轻松松跃入了二楼的窗口。
随着稀里哗啦的玻璃破碎声，苏璇跳进了房间里。
“什么人？”
屋里只有三个能自由行动的人。
一个趴在地上绘制某种法阵般的图案。
另外两个人回头，一人掏枪，另一人举起匕首冲了上来。
几个年轻男女被捆在墙角，身上血迹斑斑，因为被堵住嘴巴，还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见到有人跳了进来，他们都睁大了眼睛，然后更加拼命地挣扎起来，并且试图呼救。
“……”
苏璇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赶紧收回了视线。
因为那个举着刀的人已经冲至眼前。
她侧身躲过，然后抬起胳膊，手肘撞在了那人的背后。
房间里响起脊椎骨碎裂的声音。
“？”
而且这还没完。
这一击直接将那人打飞了数米远，从窗口里摔出去落到外面的小巷里。
苏璇捡起地上的激光刀，劈手丢向了准备开枪的人。
他本来要扣下扳机，见状连忙闪避了一些。
“……”
苏璇的准头不太好。
但是，她本来也没指望自己能一刀插在对方脑门上。
只要延缓一下开枪，目的就达成了。
那人躲闪的瞬间，她闪电般冲了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眨眼之间，已经出现在对方面前。
通常来说，这时候就该开始电电乐环节了。
然而，她现在感觉身轻如燕，走跑跳动都非常舒服，一时间甚至不想快速结束战斗。
苏璇抬起手，一记上勾拳砸在对方的下巴。
又是一阵清晰的骨裂声响。
那人全身巨震，眼珠都快脱眶而出，然后双脚离地，直接被从下方传来的力量打飞。
“去死吧——”
第三个人刚刚沉浸在地上的绘画里，似乎对外界的刺激都毫无反馈。
此时，她终于回过神，也扑了过来。
手里拿着热熔刀，上来就是捅肾招数。
——这家伙可能是个异能者。
苏璇看出对方行动间速度很快，甚至稍稍有点超过自己的反应范围。
滚烫的刀尖划过腰侧，外套被撕开裂口，皮肤传来烧融的痛楚。
苏璇承受过比这严重百倍的伤，因此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转身跃起，直踢对方的头颅。
那人堪堪矮身躲过。
这一脚砸在了在墙上。
轰！
半面墙轰然坍塌，一时间砖石破碎，粉尘乱舞！

第19章
房间里扬尘弥漫, 破碎的砖石扑簌滚落，摔到外面的地面上。
苏璇：“…………”
饶是早有感觉体能有很大提升，她也没预料到这种程度的进步。
基本上是从人类到非人类的飞跃了。
“二级异能者？”
持刀的邪教成员紧紧盯着她, 神情不由多了几分忌惮。
“可惜。”
苏璇将视线从巨大的破洞上收回，“错了。”
那人再次扑了过来。
苏璇手上闪耀起炫目的电光。
那人面露震惊，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
两人身影交错的瞬间, 电流如同枝蔓般缠绕而上, 毫不留情地将目标刺穿。
热熔刀脱手而出, 坠落在地上。
那人也全身抽搐着倒下，尸体被烧得焦黑。
苏璇看着手臂上跳跃的电环, 感受了一下体力的消耗。
之前这种程度的输出, 只要一次, 就会有明显的疲惫感。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像是用最快速度跑了个百米冲刺。
现在, 虽然也能感到累，却在几个呼吸间迅速恢复。
——就好像也是冲刺，只不过百米变成了二十米。
再多来几次肯定也不是问题。
苏璇满意地蹲下, 将地上的刀推向了墙角的受害者们。
“自己解决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向楼梯口走去。
下面的脚步声飞速靠近。
有几个邪教成员刚刚出门了, 此时似乎才回来, 远远见到二楼的墙破了洞, 也料到出了事。
他们急急忙忙冲上楼梯。
双方狭路相逢。
苏璇歪了歪头看向下面, “晚上好？”
话音落下，那些人全都反应过来, 纷纷拔枪拔刀。
他们分别站在楼梯折角的两边, 一上一下, 直线距离很近。
苏璇按住一旁的木制扶手，轻盈地旋身跳起，跃至半空中，一脚踢向最近的人。
那人条件反射般抬手格挡，接着就是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传来。
他几乎听到了尺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也被踢得向后倒去，撞到了后方的同伴。
后面有人躲开，有人没躲开，躲闪不及的人全都滚成一团，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苏璇站在楼梯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有了某种异样的感觉。
苏璇抬起手，指尖闪烁起丝丝亮蓝的电流，然后那些耀眼的弧光一路向下，缠绕着双臂，又没入血肉之间。
她真正的异能是复制而非雷电，这其中究竟是怎样的转换不得而知。
然而，她能感受到的，是能力实质化变成电流的那一瞬间特殊的感觉。
如果说体内的异能像是某种流动的力量，正常状态是均匀分布在身体各处，而在异能爆发状态，就会向手臂聚集。
在钻出血肉的瞬间化作闪耀的电光。
这个过程，以前的她很难去捕捉细节，几乎都是意念转动、恍惚的瞬间就完成了。
现在，随着体能提升，苏璇似乎也能隐隐感受到一些变化。
“……”
又有人迎面冲了上来，看到那些电光，脚下一顿。
“是三级异能者！还是元素类！”
那人震惊地大喊着，眼里充满了忌惮，接着又有些欣喜，“说不定还没有成年——”
“抓住她当祭品！”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这可比那些人好用多了——”
话音未落，苏璇已经一拳砸在了面前男人的脸上。
那人的鼻梁瞬间折断，面部在痛苦中变形，然后被打飞出去。
楼梯下方摔倒的人，也纷纷重整旗鼓冲了上来。
苏璇深吸一口气，控制着手臂间的电流不断增强。
体内千万血管经络仿佛变成了河道，那种水流般的力量奔腾而过，如同溪流川河相继归海。
她右手掌心里凝聚起一个直径十公分的电球，缠绕着细细密密的蓝白色电弧。
更多的电流从手臂里涌出，跃入了电球之中，然后整个球体越来越大。
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电球的体积膨胀了几倍，已经大得像是一个篮球。
“…………”
苏璇非常高兴，但她觉得有点累了。
所以她把电球扔了出去。
电球砸在了人堆里，瞬间炸裂开来，昏暗的房间似乎都被点亮，无数电光在人群间跳跃流窜。
那些人战栗着颤抖着，摆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
房间里很快弥漫起了焦糊气息。
苏璇靠着楼梯扶手，喘息了几声，感受着渐渐平稳的心跳。
体力上限，还有恢复能力，都提升了绝对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她确实做不到长时间高强度战斗，但照这个节奏来看，那一天也不算远了。
短短几分钟里，她放倒了一群人，也只是稍稍有点累，再来一场刚刚那样的战斗也完全没问题。
苏璇走下去拍了几张照片，从那群人身上翻找了一会儿，才低头给雇主发了消息，告诉他们邪教成员都被放倒了。
她回到二楼，看到那群年轻人果然都挣脱了捆绑。
他们年纪都不大，十几岁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紧张，身上伤痕累累也没有精力活动，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苏璇：“有人花钱雇我来救你们，我已经给雇主发消息了，待会儿就到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钟，有个人怯生生地开口道：“他们可能找不到这座房子。”
苏璇疑惑地看着她。
“我在窗口看到过我姐姐，她就在外面的路上，来来回回地走，我喊她，她也不理我。”
那个人有些畏惧地说，“这，这座房子有鬼。”
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我也见过我爸爸。”
“我听到过我妈妈的声音，就在下面……”
苏璇：“…………”
在人们的尖叫声中，她双臂上再次亮起耀眼的电光，同时转过身，躲过了背后袭来的致命一击。
有人从阴影中跃出，眨眼间扑杀而至，手中的利刃寒光闪烁。
受害者们瞠目结舌地看着。
先是一个人凭空出现，接着，前来营救他们的人，仿佛有所预兆般地躲开了。
黑发黑眼的雇佣兵伸手从腰后抽出武器，又猛地一甩，伸缩剑刃上闪耀起圈圈电弧。
两人打到了一起。
“加钱！给我加钱！听到了吗！”
苏璇一边打架一边给雇主发语音，“这里有个三级异能者，能把整个房子都隐藏起来，你们完全没提这个！”
要不是听到这些人的说法，让她心生警戒，意识到这里可能还有人，说不定刚刚就被背刺了。
这种情况肯定是要涨价的。
毕竟三级异能者象征着任务难度的质变，虽然说某些能力可能不是很有攻击性。
譬如说现在。
这种类似幻术的能力没有攻击性吗？
或许，在能力开发不完善的异能者手里，是没有直接的攻击性。
但是，对手可以藏起一座房子，就也可以藏起自身，然后躲在墙角，趁她不备偷袭得手。
苏璇琢磨着，对方可能是想等自己彻底放松，譬如和营救对象们攀谈的时候。
结果他们直接就将房子被隐藏的事说了出来。
作为一个颇有些经验的雇佣兵，自然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这里还有至少一个三级异能者，而这个三级异能者从未露面。
必然是躲在了什么地方。
苏璇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那个躲在旁边偷窥的三级异能者也意识到了，因此只能直接跳出来。
他为什么不继续藏着？
——当然也是看到苏璇刚刚凝聚的电球，只要她随便丢上几发，他就藏不住了。
还不如先下手，趁她尚未进入战斗状态，说不定还能成功。
两人缠斗了几分钟，苏璇终于放倒了对手，靠在墙上喘气。
其实她从没有放松过。
这几个月下来，整天干架还防着杀手，对任何人都有戒心。
包括这些看似是受害者的家伙，说不定其中的某个就是邪教成员伪装的。
她见多了奇奇怪怪的异能者，早就知道不能被任何表象迷惑，更不能轻易卸下戒备。
对手倒地的瞬间，整个房屋外面泛起一阵水波似的涟漪，仿佛有某种屏障被移除了。
苏璇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喊声，还有激动的哭声。
陆续有人冲进了房子里跑上楼梯，还有人踩着倒塌的砖块直接爬上二楼，抱着某个受害者失声痛哭。
过了一会儿，有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应该就是发任务的雇主，认真地感谢了她一番。
然后大家都表示加钱没问题，是任务里没说清楚。
苏璇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先前也找过雇佣兵，不过是寻找这些受害者的位置，等找到之后，任务就结束了。
那个雇佣兵只负责找人，说自己能力不适合战斗，尤其还是打一群人。
不过，雇佣兵将房子坐标告诉他们后，他们也来了几次，硬是没看到这里有房子。
只有一片破砖烂瓦堆成的废墟。
苏璇：“…………不是吧，你们都看不到房子，还给他钱了？”
难道只有自己是一边赚钱还一边尽职尽责的人吗？
或许也是这样，受害者的亲属们给钱给得格外爽快。
苏璇：“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看一楼东倒西歪的邪教成员，大多数都陷入了昏迷状态。
苏璇：“他们有个法阵，还没画完，有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
她将地上残缺的图案拍了下来，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也没有任何靠谱的结果。
“不知道。”
人们纷纷摇头。
暗星上失踪人口太多了，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消失，被神经病邪教成员绑走的其实也只是少数。
苏璇想想刚才那些人的实力，觉得他们多半就是脑子有问题，这件事好像不太需要在意。
此时已经入夜了。
离开那栋破房子之后，她一个人走在外城区的街道上，道路尽头转个弯，就是一片灯红酒绿的滨水区。
河道上停着几辆水上巴士，岸上挤着一片高高低低的活动板房，上面挂着彩灯和广告牌。
河边的道路上颇为拥挤，许多都是出来逛夜市的周边居民。
苏璇在人群里挪动了几十米，就有三个人试图掏她的口袋，甚至还有人想直接抢夺光脑。
“……”
她无语地拧断了第四个人的手腕，将惨叫声抛在身后。
这些动作都是下意识为之，苏璇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她开着光脑的聊天窗口，想给秦枭发个语音表示一下感谢。
在训练过程中，或者至少说一开始的时候，她对那种方式一直是持有否定态度的。
如今自己能有这样的提升，其实还多亏了他。
他不仅告诉她可以这么做，还给了她一个能够这么做的环境。
若是她只有一个人，必然不敢那样过度地消耗体力。
而且这些日子虽然非常劳累甚至痛苦，但她的睡眠质量其实也不错。
“呃，谢谢。”
苏璇戳着投影出的窗口，按住录音键。
“之前怀疑你的方法是我不对，我忏悔，反正我今天打得超爽，而且还开发了新技能。”
她不太确定最后那个异能者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复制到那个能力。
所以这个暂且不提。
苏璇刚刚发出去又有点后悔。
总觉得会被嘲讽。
不过嘲讽就嘲讽吧。
他俩日常互怼呛声那么多次了，大家有输有赢不分胜负——至少苏璇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如今看来，占便宜的其实是自己。
当然，前提是她不会死在伪装文森特&#183;科隆的任务里。
或者身受重伤什么的。
苏璇还记得秦枭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调查其身世，包括给自己提供训练方法和环境，也只是为了让她变强。
或者说，达到完成任务的实力要求。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反倒轻松起来。
大家各有所求、然后各取所需，才能促成稳定的合作关系。
如果一个人为你付出却别无所求，那才是恐怖的事情。
“拿开你的脏手！”
前面有路人在吵架。
似乎是有人被碰到了裤子口袋，然后认为对方想偷自己的东西，但是另一个人说只是无意间撞到。
他们大声吵了起来，污言秽语频出。
外城区这种事太多了，周边经过的人都懒得围观，纷纷绕道。
苏璇也稍稍回神。
她已经走到了桥上，旁边都是拉着五颜六色横幅的摊位，大多数是卖小吃的，四周香味飘散，热气腾腾。
苏璇有点发馋，但又不太想在大庭广众露出脸，于是忍住了消费冲动，继续向前走。
桥对面的长街上有家酒吧，门口三三两两站着一些青年男女，有浓妆艳抹的，也有淡妆清纯的，穿着都比较暴露。
苏璇一眼就看出那都是仿生人。
这些仿生人行动间不是特别流畅，能隐隐看出动作稍有点生硬，和常人不同。
他们的眼球都闪着无机质的光。
苏璇从他们身边走过，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看向旁边一个银发褐眼的男人，“唔，你好啊。”
那个仿生人容貌俊秀，见她开口也露出笑容，“你好。”
他上身还只穿了一件短短的夹克，肌理分明的胸膛大半裸露着，双臂线条流畅精瘦，皮肤白皙光滑。
苏璇：“嗯——”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些关于时间的计算。
苏璇：“最短时间？”
这种情趣仿生人并不那么智能，功能有限，做不到和人聊天，但他们也能提取关键字进行回答。
仿生人歪了歪头，“如果您不包夜的话，每分钟二十星元。”
苏璇：“你们家包夜是几个小时——算了，我不在乎。”
她给仿生人打了一百块钱。
“你别动，陪我聊聊。”
这种简单的指令，仿生人还是能听懂的，立刻就照做了。
然后伸手摸上了对方结实的胸肌。
或许是仿生人型号不够高级，摸起来手感不能说特别好，仿真皮肤看似白皙光滑，但仔细品味有点颗粒质感。
而且温度略低。
不过肌肉的形状和弹性倒是都够了。
苏璇并没有放松警惕，保持着随时都能战斗的状态，同时也认认真真地摸了几分钟，从他的胸口摸到后背和脖颈。
仿生人安安静静地站着，什么动作都没有，还努力回答她的问题。
虽然他不太能和人聊天，遇到听不懂的话就只会微笑，或者说抱歉我不明白。
时间结束的时候，她还靠在仿生人的胸肌上。
“请问您要续费吗？”
苏璇直起身，“不，我要走了。”
她一回头，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河岸上人流穿梭，却不影响她看到熟人。
黑发青年抱着手臂靠在路灯上。
他站在昏黄灯辉里，高大的身躯拉出长长的倒影，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苏璇：“…………”
往好处想。
苏璇冷静地想着，既然对方出现在这里，那就有人可以接她回家了。
等等。
不是家。
是临时居住训练地。
苏璇：“嘿。”
有点尴尬？
不，这有什么好尴尬的。
她好歹是个成年人——内心里是，做这种事很正常，更何况那根本不是活人。
只是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救命恩人对这种事没啥兴趣，否则她可能还会邀请他一起。
不，算了吧。
肯定会被拒绝加嘲讽。
至少不是在滨水区的破烂酒吧门口。
毕竟他是个有钱人。
苏璇走了过去，“你听到我的语音了吗？我很真诚地向你道谢。”
“我收到了。”
秦枭漫不经心地说着，不知道是指语音还是指道谢，“走？”
苏璇伸出手。
“对了。”
他忽然侧头看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凛冽锋利，在夜色里也像是出鞘的雪刃。
“我以为你的性癖是黑发绿眼？”
苏璇：“？”

第20章
那句话一说出口, 苏璇懵了几秒钟，然后开始觉得非常窒息。
“什么？”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好像这样就能缓解那种糟糕的感觉。
“啊？为什么这么说？”
最重要的是,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就算他读了自己的想法，那前提也得是自己在想这件事吧。
她可是从未当着他的面去想这些东西的。
苏璇脑子有些混乱。
秦枭并不回答，只是侧过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微妙。
以他们的身高差, 苏璇仰头和他对视, 能看到他过分纤长的睫毛, 衬得那双绿眼睛专注甚至有几分深情。
他的虹膜色泽会因为光影而变化。
此时在暗黄的灯辉里，就像是沐浴着夕阳的湖水, 荡漾的碧波里又藏着刀锋般的凛冽感。
苏璇眨了眨眼睛, 鬼使神差地说道：“人的性癖是自由的。”
秦枭：“………………”
他的眼神更加微妙了。
苏璇正沉浸在对方是如何知道的思索中。
这种东西肯定不会是猜的, 猜也不可能猜那么准。
苏璇：“我喝醉了说错话了？”
她一语中的，但自己却也不那么确定。
然而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秦枭也不回答，径直抓住她的肩膀, 直接瞬移回公寓了。
他们出现在堆满训练器械的二楼房间。
“你和那个幻术师交手了？”
秦枭放开了她。
短暂的不适感很快消散。
苏璇喘了口气就恢复过来。
“幻术师？”
她重复了一下。
这个词其实不太陌生。
别说在各种小说影视作品里出现，即使是在雇佣兵协会的任务发布软件上，她都见过几次。
这指的某一类精神异能者。
字面含义, 这些人似乎能施展某种类似于幻术的能力。
大部分都是通过操控光线而达成视觉控制, 还有些人是直接影响他人的感知和判断。
简单来说, 厉害一些的幻术师, 可以一瞬间改变周围的环境。
譬如把垃圾堆变成豪华餐厅——这当然是假的, 等到幻术撤掉，垃圾堆还是垃圾堆。
但至少在幻术起效期间, 被影响的对象眼里, 假的也可以变为真的。
至于保持的时间长短, 以及幻术是否会被触碰影响等等，就要看具体施术者的实力了。
幻术师这个称号是一种不太正经的非官方说法。
苏璇：“那个人是哪种类型？精神类的，还是视觉类的？”
“前者。”
苏璇有些惋惜。
她倒是想有个控制光线的能力，那种幻术更好玩一点。
苏璇：“我能复制他的能力吗？”
本来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拿到了，仔细一想，如果是构建在精神力很强的基础上，自己要么复制不到，要么复制了也用不出来。
虽然她已经使用过很多次精神异能，但那种能力对人的影响远远小于直接改变人的感知判断。
不过是让人说话，说真话，以及下意识相信自己的话罢了。
还有一些前提条件。
秦枭双手环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过了几秒钟，忽然摇了摇头。
“那需要系统的精神力开发和锻炼。”
秦枭很冷酷地说，“你现在差远了。”
她复制到的蒙面杀手的能力，也属于精神类能力，但本身对精神力要求比较低。
但要想复制更强的精神类异能，不仅需要提高体能，也需要更高的精神力基础。
苏璇：“好吧，但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从你的精神力抗性里就能感觉到你的水平。”
苏璇：“你怎么知道我的抗性高低？”
“我刚刚看了你在想什么，完全没有遇到哪怕一丝阻力。”
苏璇：“你在读我的想法？”
她早晚要被这个人气死。
苏璇：“我可以打你吗？”
秦枭已经准备往楼下走了，闻言停了一下。
苏璇：“？”
秦枭低头开始看光脑。
他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手边投影的窗口里浮现出图片，紧接着是好几道文字泡。
过了十秒钟。
“行。”
黑发青年转过身，“打我。”
苏璇：“？？”
“打我，不然我就打你。”
他很淡定地说。
苏璇感觉很迷惑。
但她相信这人绝对说到做到。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亮起电光。
蓝白弧光闪耀跳跃，从双手一路向上跳跃，缠绕了整条手臂，噼里啪啦的爆响声连绵不绝。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也冲了出去。
两人相隔不过四五米远，拉近距离只是眨眼的时间。
他单手抄着风衣口袋，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看上去毫无防备，浑身都是破绽。
苏璇一拳砸向对方的胸口。
“……”
她其实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譬如自己一拳打空，然后直接飞出去昏迷三天之类的。
不过，秦枭显然没打算这么做。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向旁边移了一步。
然后任由缠绕着强压电流的手臂擦过衣袖，甚至没有碰到那些跃动的蓝色弧光。
在两人错身的瞬间，他同时伸手，悄无声息地反手一勾。
苏璇口袋里的伸缩剑被拽了出来。
下一秒，他再次躲过迎面而来的第二拳，手腕一翻，坚硬的金属剑柄横撞而至。
苏璇：“…………”
肋骨绝对被敲断了！
苏璇疼得眼前发黑。
不过，她的战斗经验和受伤经验一样丰富。
除非直接失去行动能力，否则绝不会因为疼痛而停止攻势。
甚至某种程度上，痛楚像是点燃潜力的火炬。
因为疼痛唤起的怒意和危机感，连带着更多的爆发而出的力量。
她手臂上的电流越发蓬勃密集，甚至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游动的愤怒的蛇群。
灼热的光芒闪耀明灭，几乎刺痛了双目。
隔着几乎连缀成屏障的电光，她望见那双凛冽沉静的绿眼睛，奔腾的光焰倒映其中。
还有自己因为怒火和疼痛而扭曲的面容。
苏璇：“……”
黑发青年微微扬起手，棍剑的剑尖横空刺来，直指她的眉心。
苏璇不闪不避，一手抓住剑刃，将其硬生生的停在面前。
指间跳跃的电流迅速缠绕而上，如同藤蔓般死死绞住剑刃，一路嘶吼着向持剑人袭去。
“嗯。”
秦枭随手丢开剑，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新技能？”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苏璇手里的雷球。
苏璇：“是啊，我从你说打你的时候，就开始聚这个球，现在才聚到这么大。”
如果战斗没停止，她就准备把这玩意儿丢出去了。
苏璇捂着被撞断的肋骨，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却颇为雀跃，“话说——我竟然能抓住你的剑？”
秦枭：“我把力量速度反应都控制在和你一样的水平上。”
苏璇大失所望。
秦枭：“而且给了你十秒钟才开始主动攻击。”
肋骨上那一击，只能算是反击。
苏璇失望到无以复加，“我就这么烂吗？”
“……也不是。”
他沉吟一声，“你没怎么和与你体能相近的异能者战斗。”
所以没有经验？
苏璇仔细一想，好像也差不多是这样。
她以前的力量测试是8左右，就是普通成年人水准。
她的战斗对象，譬如那些抢劫犯或者帮派成员之类的，至少在力量方面肯定和她差不多。
多一点少一点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他们只要触电，就会立刻丧失战斗能力，然后被一刀干翻。
苏璇回顾了自己的一场一场战斗。
以前电流续航能力不行，不能长时间使用，而且敌人又不是傻瓜，也会躲闪。
这才导致她经常伤痕累累打得很狼狈。
苏璇：“我也遇到过异能者，不过在体能方面碾压我，一拳能把我打飞的那种——”
而且简直像是绝缘体，被电了也没事。
那次发生在地下街的战斗，若不是附近愤怒的店主解决了杀手，她肯定就死了。
“所以我说的是战斗，不是单方面挨打。”
秦枭视线向下，“这一下你可以躲过。”
苏璇也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肋骨，“你动作真的很快，你可能自己不觉得，我就算看到反应不过来。”
“所以你看到了。”
“……对？”
“只要你眼睛能捕捉的动作，你就该能有所反应。”
他平静地说，“我说过，我把速度控制在你的水平，你不应该觉得那很‘快’。”
“嗯？”
苏璇沉思了几秒钟，“你是说，我觉得快，那是因为我经验不足吗？”
“很多原因。”
他似乎有些懒得解释，“但你说得也对，等你经验足够，这些就不是问题。”
这倒是个好消息。
苏璇：“所以我只要不断找人干架就行了？嗯，还得找和我差不多的人？”
“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一触即离。
苏璇感觉自己断裂的骨头已经愈合了。
疼痛瞬间消散。
苏璇忽然有些庆幸，“你只打断我一根骨头，是因为你把力量控制在和我一个水平，如果是你自己的实力，那我是不是，呃。”
她停止了想象。
秦枭瞥了她一眼，“你别和我比。”
苏璇：“？”
“容易丧失信心。”
苏璇：“…………”
你大爷的。
苏璇叹了口气，不抱什么希望地询问道：“那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指点一下我？”
出乎意料的是，秦枭没有拒绝她，更没有讽刺她。
“可以。”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你每天什么时候状态最好？”
苏璇想了想，“大概是中午吧？刚睡醒那会儿？”
有一说一，他们这些雇佣兵的作息时间都非常不健康。
然而考虑到异能者基本不会自然生病的问题，倒是也无所谓了。
然后两人就约定了每天中午的挨打——综合格斗课程。
苏璇重新戴上了负重，艰难地爬上了器械。
这次重量似乎又翻了一倍。
刚刚戴上的时候，她差点又没站起来。
等到完成了规定的训练次数，苏璇已经是废人状态，艰难地洗了个澡，跑去卧室睡觉了。
是的，她已经很习惯住在这里了。
并没有什么与队友同居的感觉，因为秦枭最多跑回来吃个饭，反正她从没见过他在这里睡觉。
次日中午，苏璇迎来了第一天的格斗课程。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说有点吓人。
他们站在大厅中间，因为家具很少，只要将那些沙发桌子推到角落，这里就变得空空荡荡了。
秦枭显然是最随心所欲的那种老师，绝对没有备课，想什么是什么。
开局就丢来两把刀。
仅是接住迎面飞来的制式格斗刀，苏璇就差点割伤了手。
“…………我还没摘负重！”
苏璇大怒。
四个环圈重重落地。
她双手一震，电流迅速缠上合金碳钢打造的黑刃。
“开始开始！”
秦枭看了看她的架势，好像纠结了两秒钟。
他还是走了过来，“别抓这么紧。”
黑发青年俯身伸手，攥住少女的手腕，调整着对方握住兵刃的手势，“手指太僵了。”
他的手掌宽大，五指修长，隔着手套冰凉光滑的皮革质感，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苏璇：“？”
她甚至没来得及将电流收起来。
然而旁边的人似乎视若无物，完全没有被电到，只是淡定地扒开她的手指。
苏璇：“……你受过训练吗？”
其实暗星的雇佣兵们，大多数都是野路子出身。
仗着自己是异能者，在各种任务里摸爬滚打，也渐渐就变得精通十八般武艺了。
她也不例外。
虽然时间尚短，称不上精通，但是一般常见的冷兵器，都能耍上几下。
苏璇很清楚自己什么水平。
无论是空手还是兵刃，都没有任何像样的套路，也没有漂亮的格斗招式——
但捅刀的动作足够利索，选择的部位也足够致命。
大多数时候，以她的水平能接到的任务里，这种程度就够用了。
“嗯。”
秦枭端详着她的手势，随便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掌心里握住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格斗刀。
然后反手用刀背敲上她的手指关节，“放松。”
苏璇欲言又止，但也同时照做了。
经过几分钟的调整，秦枭终于勉强满意了，像是从强迫症里解脱一样，点了点头。
“你的格斗太烂了。”
他想了想，“一切都不堪入目。”
苏璇：“…………上次你还夸我说打得很好。”
她说的是自己和苏家几个人一打四的那次。
秦枭：“我又没看到过程，是根据结果评价的。”
靠。
秦枭：“你可以上了。”
苏璇心情复杂，“能用异能吗？算了，反正对你也不管用。”
她毫不怀疑这家伙能一刀把人砍成两块。
然而在指导为主的切磋对战里，他的力道掌握得非常精准。
他们过了差不多十几招，秦枭都没有主动攻击她，只是一味地防守，纠正她的出刀角度和姿势。
下一秒，刀刃穿过手臂的间隙，冰冷的刀尖穿透外套的布料，停在了心口。
“你的视线。”
黑发青年淡定说，“太飘了。”
苏璇：“你动作太快了，你今天绝不是和我一样的速度，我发誓。”
“比你快了一点，但不是这个问题。”
他晃了晃手里冷硬的黑刃，“不要只看这个——你挥刀之前，还有什么地方会动？”
苏璇：“你是说看肩膀看腰看腿之类的吗。”
“试试。”
一分钟后，苏璇再次败下阵来。
“不行啊，我反应不过来。”
“养成习惯，不是让你一次就做到。”
她轻轻地后退，避开了抵在颈动脉上的刀锋。
然后伸手在脖子上摸了一把。
颈边还残留着渗人透骨的凉意，然而指尖却连一滴血都没有。
以合金碳钢刀的锋利程度，稍稍碰一下皮肤而不割开伤口，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事。
更何况他们刚刚还在干架，触碰和挥砍完全是两个概念。
“好家伙。”
苏璇搓了搓手指，“这就是大佬吧。”
秦枭平静地看着她，“你知道就好。”
苏璇：“…………”
指导赛只是训练的一部分。
这期间她基本上全程无伤，只是被疯狂吐槽各种技术上的失误和不足。
指导赛结束之后，教练将实力压到和她相近的程度，开始真刀真枪的干架。
“我有点好奇。”
苏璇将血迹斑斑的外套脱下来，“你在受训的时候，那些人也这样打你吗？”
秦枭：“我在很多地方接受过训练，有些人打得轻，有些人打得重。”
苏璇：“……教你冷兵器格斗的地方呢？”
“那里打得最狠。”
秦枭点头，“他们一开始就对学员体检，根据各项指标，包括自愈能力强弱，分不同的班。”
自愈能力强，或者有治愈能力的人，自然是要挨最毒的打。
秦枭：“我二者都有，挨打也最多。”
苏璇：“？”
苏璇觉得他当年应该比自己惨。
“而且，他们认为，在营养摄入充足的前提下，反复受伤会促进自愈能力。”
苏璇：“我觉得这个可能有点道理，我以前需要一天恢复的伤，现在可能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我也是。”
秦枭想了想，“在进入那个训练营之前，一些重伤我可能需要几分钟痊愈，当我离开的时候，几秒钟就够了。”
靠。
苏璇压下吐槽的冲动，“那是什么地方。”
“船上。”
他简单地回答，“现在已经没了。”
苏璇：“船没了还是训练营没了？”
“船还在，但他们不再通过训练异能者赚钱，转行走私去了。”
苏璇：“……”
行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某个大型星际海盗团。
苏璇：“你在那里多久呢？”
“两个月？我杀了几个人，和他们闹翻了，中途就退出了。”
苏璇心情复杂，“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因为你自己也很能惹麻烦？”
秦枭反问道，“你知道雇佣兵协会在找你吗？”
苏璇顿时茫然，“啊？”
他的眼神写满了看来你不知道，“协会的人搜索了整个梦城的监控系统。”
苏璇：“…………”
因为暗网悬赏的事，她确实没在公众场合露过脸。
但是不包括饭店。
她一瞬间就想到了端倪，“但是为什么找我？我杀了什么不该杀的人？”
等等。
苏璇忽然想起韩豫，还有他和协会副会长相谈甚欢的样子。
这家伙不会还想寻找自己吧？这也太执着了。
苏璇：“你怎么知道的？”
秦枭：“他们查监控，查到你和我一起吃饭，所以先来问我。”
苏璇沉默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们是无法联系到自己，还是即使能联系到自己也要先问问他，以免得罪了他。
苏璇：“你怎么说的？”
秦枭：“我让他们滚远点，别来烦我。”
苏璇：“行吧，不愧是你。”
……
雇佣兵协会。
韩豫走出电梯，进入了地下二层，在同样的地方见到了副会长先生。
托马斯笑容可掬地走来，“您的条件都被同意了。”
“麻烦您了。”
韩豫对此并不意外，“我能不能问一句——您找到那个人了吗？”
托马斯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年纪轻轻，已经得到斯通家族的庇护，还有了成为五级异能者的机会，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种关头，他竟然还会问起那个想要寻找的人，看来对他是很重要了。
“我们通过数据库匹配得到了一些结果。”
托马斯不置可否地回答，“不过考虑到有容貌相仿的可能性，所以要先确定一下。”
他再次问起那个黑发黑眼的女孩身份和异能。
“以你的标准来看，她的实力是否称得上强劲？”
“什么？”
韩豫有些错愕，“她应该不是异能者，即使在普通人里也算得上弱小，哪怕在短时间内觉醒了能力，应该也——”
和强没什么关系。
“那就不是了。”
托马斯微笑着说道，“我们确实找到一个人，面部匹配重合度在90%以上。”
说完展示了一张从饭店监控影像里截下来的图片。
在玻璃墙旁边的桌位上，暖黄色的迷离灯光照耀下，黑发黑眼的少女一手托腮，面露微笑地看向对面的人。
韩豫愣了一下。
图片里的女孩依然瘦削苍白，气色却好了许多，全身都洋溢着青春活力，而且面容气质似乎也比初见时成熟一些。
韩豫：“……是她。”
托马斯挑了挑眉，“但我觉得，她不一定是你要找的人。”
韩豫：“为什么？”
“你看坐在她对面的人。”
图片里，女孩对面的座位上只有一个背影，也只依稀看出应该是高个子的黑发男性。
“他在前面的监控影像里露过脸，我认识他，他是A级雇佣兵，实力称得上深不可测，曾经秒杀过四级异能者。”
韩豫心中一震。
雇佣兵等级是可以通过任务累计的。
但想要达到A级这种水平，至少要完成过一些对实力要求苛刻的任务，本人实力通常也是四级异能者了。
——若是能秒杀四级异能者，那又是另一个境界了。
“那位先生多次拒绝过我们的招揽，可谓是非常挑剔，而且——”
托马斯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非常微妙，显然是想到了许多不太愉快的经历。
“总之。”
托马斯正色道，“当我问起他和这位女士的关系，他说他们是队友。”
当然后面还有一句滚远点，那就不用提了。
韩豫：“？”

第21章
苏璇对雇佣兵协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也不是很明白韩豫为什么如此执着。
——假如真的是他在找她。
“我能想到几种可能。”
苏璇沉思道，“一是他怕我暴露什么事，想杀了我, 二是相反，他觉得我会因为他陷入某种麻烦，想提醒我。”
当然还有一种。
“他觉得这里很危险，想让我离开这里？”
苏璇自己说着都有点不舒服, “我的天, 有点离谱。”
无论别人如何作想, 她很不喜欢这种无视他人意愿的“关心”。
苏璇重新戴上了负重，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上楼梯, 准备继续接下来的训练。
“对了。”
苏璇在台阶上停了一下, “上次我听他和容茵——嗯, 就是把我挂暗网悬赏的人，他们曾经说起一个词，白龙晶？”
韩豫曾说这颗星球很快会乱起来, 容茵接着说因为有人发掘了白龙晶矿脉。
这也是一种颇为昂贵的稀有晶矿，星网上相关资料很少。
它和髓石有些相似，都可能出现在任何星球上。
至少在各种记载中, 在不同星域里的不同特征的行星上, 都曾经发现过白龙晶的矿脉。
当然, 髓石没有矿脉, 只是零碎的石头本身罢了。
苏璇：“白龙晶能用来做什么？”
“可以作为注入物被异能者吸收, 强化骨骼。”
许多有钱人的增高手术，也会用到这种东西。
当然除了白龙晶之外, 还有许多替代材料, 但这似乎是最昂贵的。
苏璇：“？”
这么玄幻吗？
苏璇陷入了思考, “所以，如果我们抢来一些，我们也可以用吗？”
秦枭表示自己不需要你随意。
苏璇刚想说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将事情串连起来。
“文森特&#183;科隆，我们的目标，他忽然从别的星球回来，也是与白龙晶有关么？”
然后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文森特急急忙忙回来，就是为了检验白龙晶的样品，以及负责指导团队，对原矿石进行提纯加工。
这种矿脉的挖掘并不简单，而且散布在这颗星球的各个地点，仅仅是采掘就要断断续续几个月。
再加上其他后续工作，文森特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的。
苏璇终于将整件事理顺了。
然后又想起韩豫，有些无语。
“他只是将髓石卖给他们，双方是交易关系，协会竟然还能帮着他找人？”
总不会他宁愿少收他们的钱，用来换取他们帮着找人吧？
苏璇总觉得协会的人没这么好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她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件事。
哪怕是习惯了暗网悬赏的存在，苏璇也不喜欢又多了一伙需要躲避的人。
更何况还是雇佣兵协会的。
这甚至意味着她不能随意再去协会大厅了。
虽然短时间她也不会去那边。
再想想容家和苏家的麻烦还没解决。
苏璇只觉得头痛欲裂。
次日中午。
苏璇再次被揍翻，兵刃脱手飞出去，直接深深扎入了墙壁中。
冰冷的利刃擦着脸颊落在地上。
黑发青年蹲在旁边，缓缓起身，收起了手中的刀。
“你知道你没摘负重吗？”
“啊？”
苏璇呆滞地看着他，“怪不得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秦枭：“…………”
他沉默了两秒，“你在担心什么？”
苏璇艰难地坐起，将自己纠结的事说了出来。
“你不用在意。”
秦枭漫不经心地说：“协会的人联系过我，就不会再烦你。”
苏璇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除非他们还想再死一个四级异能者。”
他冷冷地说。
苏璇：“…………”
她还记得协会的工作人员对秦枭毕恭毕敬，看来他们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简单。
秦枭：“你说你救了那个姓韩的，你刚刚遇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死了？”
苏璇本来想问问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闻言一愣。
苏璇：“对。”
“他看上去什么样？”
苏璇：“我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
苏璇沉浸在前身的记忆里。
那一幕颇为惊悚，因此也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飞船坠毁之后，直接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包裹，各种能量护盾悉数失效。
前身用激光锯切开船舱舱壁，就得以进入飞船内部。
她在进船前也粗略判断了驾驶室位置，因此进船后，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韩豫。
彼时船舱里已经一片狼藉，四处都是火焰和各种不明气体。
韩豫就倒在操作台上。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迹，胸腹部位有多处贯穿伤，暴露在外的皮肤布满脓肿，许多地方还溃烂掉，流出骇人的黑紫色血水。
而且呼吸十分微弱，看上去随时都会直接死掉。
前身也因此不惜花重金买药剂。
苏璇：“他曾经和我说过，他是被异能者伤到的，我看着那样子，像是中毒了，又像是感染了什么病。”
所以那些伤肯定是某种异能的效果。
韩豫躺了数日才苏醒过来，醒来之后还没能完全恢复战斗力，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异能留下的伤，比起普通子弹刀剑留下的伤，更难愈合。
“我大概能猜到他做了什么。”
秦枭的口吻带了点讽刺，“见到追杀他的人了吗？”
苏璇：“没有。”
他也并不意外，“肯定没有，否则你早就死了。”
苏璇：“……那你还问什么。”
“他手上应该有大批量的髓石。”
秦枭淡淡地说道，“所以他才能向雇佣兵协会提条件。”
苏璇满头问号地看着他。
秦枭：“你说你在那里见过他不止一次？”
苏璇点头。
秦枭：“他们在互相试探，或者在谈条件。”
如果只是一块两块髓石，并不值得多次见面协商。
苏璇也听出这个意思，“可是，如果髓石很难收集，他为什么会有一大堆——”
她忽然停住了。
前身见到韩豫时，韩豫身受重伤。
容家兄妹急着找到韩豫，是想要得到他手里的髓石。
或许他也是刚得到髓石？
苏璇：“等等，难道韩豫手里的髓石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或者说偷来的？连偷带抢？所以他才会受伤？”
“他也因此得罪了至少一个势力。”
秦枭微微颔首，“现在，获得斯通家族的庇护，肯定也是他的条件之一。”
苏璇轻轻吸了口气。
好家伙。
看似是无本的买卖，但想想韩豫身受重伤，要不是遇到好心人，多半会在飞船里被烧成渣子。
而且，他得到了一大堆髓石，这些髓石可能还都是抢来偷来的，并且是从很厉害的异能者手里。
至少是厉害到险些杀掉他的异能者。
苏璇哼了一声，“那家伙胆子还不小。”
她万分庆幸自己远离了韩豫，否则多半要被牵扯到这些势力斗争中。
然后转念一想，自己马上也要将科隆家族彻底得罪，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她和韩豫那家伙实在话不投机，相处起来还没有和如今的搭档互怼呛声更舒服。
——虽然秦枭大概并不承认自己是搭档。
苏璇有些遗憾地想。
但她肯定不会放弃的。
“想明白了？”
头顶又传来低沉的男声。
苏璇耸了耸肩，“明白了，找我大概也是附加条件，这么说我还能接受。”
韩豫若是已经向协会交待一切，那么他窃取髓石也不再是秘密。
她就怕他是付出了什么巨大代价来寻找自己，因为代价越大，越是有不得不找到她的理由。
“再说！”
苏璇扬起声音，语带笑意地说，“你还说他们不会再来找我，既然是你说的，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秦枭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拿刀，继续。”
……
与此同时，迦南星域。
哲多星主城的某座豪宅中。
一群中年男女围坐在会议室里，个个面色严肃，还有些人眼神悲痛。
“人已经找到了。”
主座上的人轻声开口。
苏承语作为苏家家主，在同辈里行二，早已年逾四十。
然而他一副瘦削清隽的模样，面容看着颇为年轻，说是三十出头也不为过，气质又相当斯文无害。
不过没人敢因此小觑他。
苏承语一边说一边将一张图片投影到半空中。
那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依稀可见是一个黑发女性的瘦削身影，匆匆忙忙从人流中走过。
周围是五彩缤纷的灯光和喧嚣的街市。
她脸上戴着黑钢护面，外套下摆被风吹起一截，露出一段多功能腰带，以及上面插挂的各类刀具枪械。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暗星鱼龙混杂，交通系统并不完整，不同地段的监控被掌握在不同势力手中——”
苏承语轻叹一声，“找人并不容易。”
而且他们家的势力也有限，在花出重金之后，也等了数月的时间，才得到了一些相关消息。
其中就有这张模糊的照片。
“苏璇。”
有个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显然就是前任家主的女儿。
这名字也是前任家主夫妇留下的，因此无论她在荒星暗星改没改名字，苏家的人也都这么称呼她了。
“一定是她杀了我的儿子！”
那个男人拍案而起，“这个——”
苏承语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浑身一震，脸色变得煞白，接下来的话愣是无法再说出口。
“我不这么认为。”
苏家家主淡淡地说道。
“他们最后发回的消息是，他们见到了疑似苏璇的人——”
确实。
没人知道他们怀疑的对象究竟是不是苏璇。
也没人知道他们追踪而去又发生了什么。
“我的侄女已经成为了暗星的雇佣兵，或许这是毋庸置疑的。”
苏承语看了眼那张图片，神情喜怒难辨。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多少都露出了几分厌恶嫌弃的神情。
“都怪我得知消息太晚，没有照顾好大哥的女儿，也害得几位侄子侄女丢了性命。”
苏家家主环视一圈，微微垂眸，露出一副心痛的神情。
“我一定会查清这件事，给你们一个交待。”
一边说一边看向几个弟弟妹妹。
他们的儿女都在暗星失踪，或者说多半是死了，并且尸骨无存。
“我已经派人前往暗星，必然会将她带回来。”
那些人脸色变了几次，最终都没说什么，只是相继起身离去了。
最终，会议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位。
他们都是与家主关系非常亲近的人，因此言语中也没了顾忌。
“二哥，那颗星球上出现了白龙晶矿脉，若是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有人起身说道。
“这消息既然已经传开，还会有更多的人去凑热闹。”
苏承语微微摇头，“我们恐怕拿不到什么好处。”
周围的人沉默下来。
“国王陛下似乎对那些稀少的特殊能力很感兴趣。”
又有人小声说道。
“但是，大哥当年的能力是那么——”
前任苏家家主苏承言的异能十分罕见，又算得上是攻防兼备，只可惜，他年逾三十才开发出特殊能力，还没完全熟悉自己的能力就遇到强敌。
最终英年早逝。
不过，没过多久，苏承语也开发出自己的特殊能力，而且与他的大哥能力还有些几分相似。
只是更强也更稳定。
凭着这种能力，以及他本身在兄弟姐妹中就排行老二，苏承语就坐稳了位置。
那人抿了抿嘴，“说不定他的女儿，能力也很稀有。”
异能者之间的血缘遗传是存在的。
但这种遗传到底能不能影响到特殊能力，学术界研究了几百年都没有定论。
有太多反例能证明，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之间，特殊能力截然不同。
然而，苏家兄弟间的能力就是相似的，或许这种能力也可以在苏璇身上重现？
或者哪怕只是有几分相似，也足够稀有了。
苏家家主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若是能投国王陛下的喜好，我们家族飞黄腾达也——”
“行了。”
苏家家主淡淡地打断了她，“她是不是三级异能者还两说。”
“就是。”
旁边有人不赞同地说，“国王陛下是想招募最稀有的能力者，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都能送到他面前，一个暗星雇佣兵哪里拿得出手？”
那人皱了皱眉，“我只是说有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她早就被雇佣兵协会招揽，去投效斯通家族了，毕竟她才十几岁，那些人可是极为看重年轻人的。”
他们吵了几句也没有结果。
“二哥。”
有个一直没说话的人询问道，“你派了谁去找苏璇？真要把她带回来？”
苏承语看了他一眼，“放心，她不会回来的。”
一旁的争吵戛然而止。
不会回来？
是说她不会同意回到迦南星域？
还是说即使她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那两人的神情变了几次，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他们纷纷离开了会议室，彼此间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承言的遗产在信托公司手里，公司背后所有者是迦南贵族世家，是苏家惹不起的人物，因此不能硬来，需要接回苏璇。
但是话说回来，那些遗产可不是全部。
如今苏氏掌控的企业股份、哲多星的豪宅、以及苏承语的私人飞船。
——他的一双儿女在学校不知吹嘘过多少次，关于他们的父亲拥有一艘价值数十亿的穿梭舰。
这些东西，都曾经属于苏承言。
换句话说，现在也该属于苏璇才对。
甚至这家主之位，按照他们家族的规矩，也应该由苏璇来担任。
……
苏家的豪宅后花园。
凉亭里坐着几个青年男女，个个衣装精致，气质不凡。
坐在中间的年轻女孩抬起头，看了看会议室方向。
她反射着蓝天白云的窗幕，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忧郁。
“怎么了，苏玉？”
有人开口询问到。
坐在中间的正是苏家家主的女儿。
她有着黑色长卷发，深褐色的眼眸，容貌颇为秀丽标致，穿了一身昂贵的休闲风裙装，更显得气质温和。
苏玉闻言摇了摇头，“听说苏璇在233号星当了雇佣兵，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在那种地方生活，应该会非常辛苦吧。”
话音未落，旁边有个深灰色头发的男人倏然站起。
他看着也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十分瘦削，脸容平凡，神情有些阴郁。
“苏璇在233号星？”
灰发男人哑声说道，眼中射出深深的恨意。
“苏先生的人已经找到她了吗？”
“陈禹。”
苏玉看了看他，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了下来。
“别激动，爸爸确实打听到她，她的住处无法追溯，但最近经常去外城区贫民窟做任务。”
灰发男人身形一僵，但也没挣脱，只是任由她扯住自己。
“虽然她当年做了那种事，但她毕竟年纪还小，应该只是意外罢了。”
苏玉轻声说，“你可千万不要去报复她啊。”
……
暗星。
地下街区。
某处街角坐落着一家电子产品商店里。
店铺装修有些陈旧，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戴着全息眼镜看电影。
过了一会儿，店门被人推开，有个人走进来，“老板，做生意啦——”
老板摘下眼镜，懒洋洋地看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啧，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那人穿过商店里狭窄的过道，“有人偷了我的东西，现在交到了斯通家族的手上。”
两边柜台上摆的密密麻麻的商品，平日里总是被各种客人不小心撞到地上，现在却没有一件碰到他的衣角。
他脚步轻盈地走过来，两手按在老板面前的台子上，“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本来以为他死了。”
那人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酒红色的发丝从兜帽里流泻出来。
他身边隐隐浮现出紫色的光雾，雾气翻涌着拉长、凝聚成实体，化作一道酷似蝎子的身影。
紫雾凝聚的毒蝎来回穿梭，盘旋在那人的身边，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甩动。
“我现在也很好奇是谁救了他。”
老板皱了皱眉，将柜台上的花盆拿了下来。
可惜晚了一步。
里面的花已经彻底枯萎了。

第22章
梦城新闻和热搜里, 经常会出现科隆们的名字。
超控科技233号星分部的负责人，名为瑞秋&#183;科隆，与文森特是远亲, 据说是个典型的游手好闲的豪门子弟。
她不太热衷工作，反倒是喜欢出入各种宴会场合。
偶尔她会和文森特一起出场。
从那些媒体给出的照片和全息影像里来看，他们参与的一场晚宴的造价就是千万级别。
譬如说那些珍贵的异兽骨肉，以及配有高级智能大脑的仿生人等等——
许多雇佣兵这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近期忽然多了一堆异兽猎杀任务。
除此之外, 在各种超控科技的新闻里, 经常能看到文森特的相关信息。
虽然大多数报导里都充满专业词汇，但也能看出来, 这人基本上都在实验室里闷头搞研究。
苏璇暗自琢磨了几个与其偶遇的计划。
不过, 等她询问秦枭是否准备近期动手时, 后者却依然表示不急。
苏璇甚至有点失望。
格斗课程持续了一个多月。
她一边觉得自己受益匪浅，一边又觉得自己毫无进步。
毕竟在训练过程中，她永远有挨不完的打, 有数不完的毛病和漏洞。
而且，无论她如何进步，如果秦枭想要揍她, 分分钟就可以把她手里的刀打飞到墙上。
用游戏角色来比较, 她是10级还是100级, 对于999级的人来说, 都是被一击秒杀的份。
而且某人在这方面可能多少有点强迫症。
他在星盗船训练营里时间很短, 学到的东西有限，打架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章程可言。
但所有身经百战的人, 时间长了, 都会有自己的风格, 也能总结出一套经验，以应对任何环境和突如其来的威胁。
在两人建立了临时师生关系之后，他那种“我看不得受我指点的人那么菜”的强迫症就开始发作了。
在指导性切磋的期间，随着两人过招的次数越来越多，苏璇暴露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秦枭开始不淡定了。
他不会像是大多数雇佣兵一样出口成脏，也不会暴跳如雷。
但这不妨碍他用理智的态度和冷淡的语气，把苏璇喷得体无完肤快要忘记自己姓谁名谁。
“？”
黑发青年一脸冷漠地看着她，同时翻转手腕，用刀背敲了敲被格挡住的刀刃，然后看似轻轻撞了一下。
“我之前怎么说的，交击的时候应该做什么？”
苏璇本来是单手持刀，被撞后顿时坚持不住，换成了双手。
“……看对手意图，解除就顺势前刺，重击就卸力后撤砍头，角力就上抬缠刀？”
“所以你在干什么？你一动不动，是想在给我当教练？”
“呃。”
苏璇默默望天，“我刚刚慌了，而且虎口被你震麻了。”
下一秒，她脑门被刀背拍了一下。
“我不站在天花板上。”
秦枭依然一脸冷淡，“你的战斗习惯都是怎么回事？”
苏璇有些心虚。
毕竟她没受过系统训练，完全是仗着愈合速度，以及受到致命伤不会死的特性，习惯以命搏命去打完每一次战斗。
她可以拼着受到当胸一刀，将手里的利刃穿透对方的咽喉。
在和普通人干架的时候，类似的套路简直百试不爽。
时间久了，她也养成了一些个人习惯，像是重创或击杀敌人为目标，在此基础上不惜任何代价。
代价当然就是指自己受伤。
“你不可能每次都和体质不如你的人战斗。”
秦枭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你希望那样，现在你就可以走了。”
“当然不！”
苏璇立刻否定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可能永远在外城区和那些九流帮派成员干架——我还会挑战强者，所以我不能一直那样打下去。”
他无言地看着她。
好像在说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表现如此稀烂。
“更改习惯是一件很困难的——别砸我头，我现在就改！”
秦枭面无表情。
像是已经麻了。
“看着。”
黑发青年低低地说道。
下一秒，他手中利刃上扬，刀尖逆向划出半个圆弧，黑刃宛如暗色的半月轮，反向一刀穿过对手的胳膊间隙，躲过欲要正面相抗的锋芒。
这刀法走向诡异至极，明明是宁折不弯的钢刃，却硬生生如同会转向钻缝一般！
刀尖停留在肋侧。
苏璇惊得一身冷汗。
只要再向前寸许，就可以透过肋骨缝隙，直接钉如心脏。
秦枭：“看清了？”
苏璇：“…………差不多。”
他显然还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让她的眼足以捕捉，然后又在脑内思考如何完成这个动作。
秦枭：“你来。”
苏璇：“……我试试。”
其实大部分时候，她要锻炼的都是反应和节奏，如何拆招变招，在短时间内选择最有效率的战术。
迄今为止，对方展示过的所有动作，她都能还原出来。
或许是身体素质勉强达标，也或许是他根本不会教她使不出的招式。
至于是否到位，或许称不上非常完美，但看他的眼神也算是勉强及格。
“手。”
秦枭看了一遍她的还原，“你一紧张就攥得那么紧，怎么调整角度？”
苏璇深吸一口气，“我的问题，我再来一次。”
重复了几十遍，他才勉强满意，直接消失在原地，似乎是做任务了。
苏璇稍稍放松，回顾了一下刚才的动作，然后开始一遍一遍重复，直至做满一千次。
类似的日常几乎天天发生。
“不过，我记得以前你还会鼓励我，给我肯定的。”
苏璇假装委屈，“现在是怎么了？”
“你想解除我们的训练关系吗？”
苏璇：“…………你是有什么不能夸赞学生的强迫症吗？”
“我只是会对学生提高标准。”
那确实，我已经切身体会了。
苏璇放弃思考。
这样也不错。
毕竟他有时候揍人看似是下狠手，她心里也清楚，一旦他认真，自己必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而且他当年在训练营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导风格，再加上大家都是自愈人，只要不致命不缺胳膊断腿，其他的伤也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他自己还能奶人，什么皮肉筋骨伤眨眼间就能满血。
最多就是忍受一下疼痛罢了。
然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如果她也有机会去什么训练营，肯定也会被里面的教官往死里打吧。
除此之外，为了调节心情，苏璇选择换换对象提升一下自信。
……
外城区。
城市边缘的贫民窟地带，狭窄的小巷里污水横流，堆满垃圾和废弃载具，四处弥漫着腥臭气息。
“看来完全是对手的问题。”
苏璇踹翻了一个扑上来的敌人。
“不是我的问题。”
然后回身砍倒了另一个。
“绝对是这样。”
她反手用刀架住背后刺来的电击器，“怎么，就你会用电？”
电光爆裂开来。
苏璇挽了个刀花，看着面前倒地的人，“看，几个月前我最多打五六个，现在——”
数十个人躺在满是污水和垃圾的地面上，亦或是躺在废弃的车顶。
有人死了，有人重伤，他们的身躯从小巷深处一直铺到外面。
苏璇感觉舒服多了。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
早晚有一天，自己会从正主身上找回自信，譬如把他暴打一顿。
——什么，他以后多半会是宇宙最强？
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苏璇吹了声口哨，刚刚准备收起手里的武器，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回过头。
昏暗狭小的巷道尽头，矗立着一道瘦长的人影。
“你好啊。”
苏璇眨了眨眼睛，“我们撞任务了吗？”
在雇佣兵之间，撞任务通常是指两个佣兵接了互为对家的雇主的任务，双方要为了完成任务而展开战斗。
譬如说一个人想杀死的对象，正是另一个人要保护的对象。
还有各种类似但又不同的情况。
如今她为了完成一个讨债任务干翻了一票人，也是雇主的吩咐。
雇主原话是“如果他们不还钱，那就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
这话可以理解成不还钱就打死他们，或者不还钱就打残他们——具体程度由雇佣兵来决定。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有人和她撞了任务，苏璇也完全理解。
这些欠债不还的人，都是外城区的帮派成员，要是把他们逼急了，完全做得出杀死债主讨债的事情。
或者花钱找一个雇佣兵，让雇佣兵把雇主请来的打手做掉。
苏璇：“我就不说什么还不起就不要借钱的废话了——因为我知道，这些人本来就不打算还，他们多半都把钱砸在赌场或者滨水区的仿生人身上了。”
现在，雇主也不打算让他们还钱了。
苏璇：“我的老板只想杜绝他们继续再‘借’钱的可能性。”
她用轻松的语调说道，一边讲一边走向巷口。
苏璇当然不是为了和对方聊天。
她只是在使用自己的精神异能。
自打她开口，催眠能力就开始读条，说得越多累积的效果越大，直至对方被完全控制。
当然这只是计划之一。
她还是很愿意和对方打一架的。
巷口的人动了动，从阴影里走出。
那是个苍白瘦削的年轻男人。
他有一头深灰色短发，脸容平凡最多称得上清秀，气质有些阴郁。
“苏璇。”
灰发男人有些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我吗？”
话音落下，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条小巷。
噫。
是个高手。
“啊？”
苏璇回了一个充满茫然的疑问字。
心里却飞速思考起来。
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名。
那一瞬间，苏璇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某次醉酒后，和对方发生了什么关系——包括但不仅限于暴力和色情关系。
然而再转念一想，她是个深度颜控，而且不喜欢瘦巴巴的竹竿子，这人怎么看都不是自己的类型。
还不如仿生人呢。
哪怕是喝醉了也绝对不可能。
是荒星上的熟人？
养父捡到前身的时候，前身处于受惊状态，许多天都没说话，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养父给她起名叫艾米莉，让养女继承自己的姓氏布朗。
荒星上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的名字就是艾米莉&#183;布朗。
从这个角度，如果是自己不认识、但又能喊出自己名字的人，好像只有一个答案了。
苏家的人。
只有他们才知道女主本来的名字。
原著里，女主被带回家后也改回了这个名字。
苏璇歪了歪头，“苏璇是谁？”
“是你。”
灰发男人眯起眼睛盯了她一会儿，“你连你真正的名字都忘记了吗？布朗小姐？”
果然。
这家伙多半是苏家派来的，而且苏家的人还调查到自己在荒星的身份了。

第23章
苏璇：“我确实忘了。所以我真正的名字是苏璇吗？”
她的表情管控不算特别好。
然而现在戴着呼吸器和目镜, 整个脸都被挡住，对方也看不见。
灰发男人意识不到对面的女孩已经演起来了。
他闻言只冷笑一声，“你还记得什么？”
苏璇：“我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爸爸告诉过我，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我是被人丢在荒星的，所以我猜——”
当时面对苏子饶等人, 她摆出一副我已经知道真相的样子, 直接和他们撕破脸。
如今, 她在赌苏子饶等人没将足够的信息传递回去，赌苏家的人会相信她失去儿时记忆, 也就换了一副嘴脸。
因为硬拼未必会赢。
先拖时间再说。
苏璇：“——我原本的父母应该给我起过名字？那看来就是苏璇吧。”
她的语气有些微妙, 带了点好奇, 但终究又没那么在意。
这才符合暗星雇佣兵的身份。
灰发男人没说话，似乎是在审度这话的真假。
苏璇：“所以，你认识他们？”
她停了停,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语调里带了几分急切。
苏璇：“是他们派你来找我吗？我的父母——他们是什么人？他们住在哪里？你是坐私人飞船来的吗？”
这些问题都透露出相似的意思。
——我的父母是有钱人吗？
最初她表现得没那么在意，但想到多两个家人或许能多一笔钱, 她就变得热络起来。
灰发男人唇边微微下撇, 眼中充满了冷意。
“你不配姓苏。”
他冷冷地说道, 语气里满是轻蔑, 似乎还有深深的憎恶。
苏璇歪头看着他。
苏家的人似乎都是黑头发, 这人不是——但不排除是染的，而且这个语气听上去有点怪。
他自诩出身, 瞧不起暗星雇佣兵, 很正常。
看上去他并不知道自己杀了苏子饶等人, 但从他的表情和语气来看，他似乎恨自己。
为什么？
他曾经被雇佣兵杀过亲戚朋友？
要么就是自己的父母和他有仇？
苏璇本来就保持着最高等级的戒心，如今更是做好准备随时开打。
刚想说话，灰发男人再次开口了，“那么你也不记得我了？”
苏璇：“…………”
她应该记得他？
或者说，在她尚未离开苏家的时候，他们曾经见过面？
看对方起码比自己大了五岁往上，苏璇有些迷惑。
苏璇：“不——或许我们在艾恩七见过面？”
“我可没去过荒星。”
灰发男人否定道，“在哲多，迦南，你的家里。”
苏璇：“我被从飞船里丢出来的时候，撞到脑袋了，什么都不记得，名字都忘了，你指望我还能记住你？”
灰发男人脸色一僵。
这话好像他自认自己在她心里多么重要一样。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恶心。
苏璇：“哎，这位大哥，咱重新开始吧，敢问贵姓？”
“谁是你的大哥！”
灰发男人咬牙道，“至于我姓什么，凭什么告诉你？”
“也对。”
苏璇耸了耸肩，似乎也不以为意，“那你有啥事，说吧。”
或许是这副轻慢的态度激怒了对方——
灰发男人的身影猛地消失在原地。
苏璇同时发出了攻击，指尖的电花闪烁明灭，瞬间照亮了小巷。
然后，她感到有某种力量束缚而来。
电流跳跃了几下，很快变成细碎的火花，湮灭在空中。
苏璇后退几步。
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召唤雷电了。
苏璇：“……”
她有些无语，却并没有慌张恐惧，挥手格开灰发男人冲向自己脸部的一拳重击。
两人只过了一招就同时后退，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互视彼此。
像是两头将对方视为猎物的野兽，正暗自评估着彼此的力量。
“苏璇，你既然将我忘了，我就告诉你。”
灰发男人扯了扯嘴角，“十年前，你将我怀孕的母亲从楼梯上推下去，害我母亲流产，我父母都因此失去工作，最终死于星盗之手！”
苏璇脑子里轰然一震。
她知道这人是谁了。
女配冒名顶替女主，男主错认恩人，似乎是虐文常见情节了。
在这篇文里，不仅是男主，男配也是一样的。
前任家主苏承言尚未离世的时候，哲多星正是动乱时期，街上充满了游行队伍，还经常爆发出小规模冲突。
十多年前，某天夜里，前身偷偷从房间里跑出来，在花园里玩耍。
然后，她看到一群孩子正在围殴一个人。
那些小孩都是苏家帮佣厨子的儿女，他们多数是因为自家房子被炸毁，无处可去，才暂时住在苏宅后院的工人小楼里。
被他们围殴的人也不例外。
那是个骨瘦如柴的男孩，看着十二三岁的模样，挨打也一声不吭，表情隐忍。
前身天性善良，见到这一幕自然上前阻止。
她身上衣物无不精致昂贵，那些孩子纵然不认识她，也猜到她是苏家的哪位小姐，立刻一哄而散。
那个挨揍的男孩就是陈禹。
彼时他似乎还不是异能者，脾气也不好，对救了自己的恩人也凶巴巴的，只是女主不以为意，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跑去房间，拿了几支营养液回来。
陈禹接过营养液，表面上不提，内心感激，询问她的名字。
前身不愿回答，只怕被父母知道自己晚上偷跑出来。
正巧，一个小孩跑到花园入口，大喊了一句：“苏玉你去哪了？”
苏玉是苏璇的堂姐，是现任家主苏承语的女儿，当时只是家主的侄女。
那天晚上他们是受邀来到苏宅，苏玉吃完饭就和其他的小朋友玩捉迷藏。
女主最终没说出自己的名字，陈禹也就以为她是苏玉。
因为是在夜间，他也没完全看清她的长相。
不久之后，某个怀孕的佣人被一个小孩推下楼梯。
那个佣人就是陈禹的母亲。
她因此流产，和丈夫儿子一起离开苏家，前往另一颗星球居住。
谁知没过几年，那颗小星球被星盗劫掠，陈禹的父母都在爆炸中身亡。
多年后，陈禹成了极有本事的异能者，还恰好和苏玉考上了同一所学校。
他找到了苏玉询问当年的事情。
他并不知道，苏玉根本不是当年在花园里偶遇的人。
因此，当苏玉说出“我的堂妹苏璇，前任家主的女儿，因为心情不好，将你母亲推下楼梯”之后，他根本没有怀疑。
至于苏玉为什么要编这个谎言？
因为将人推下楼梯的真凶，就是苏玉的亲弟弟。
苏玉看出陈禹很厉害，自然不能让他找自己的弟弟复仇。
再加上真正的苏璇要么死了，要么就在哪个荒星捡垃圾，他也无处去对质。
陈禹深信苏玉就是当年给自己营养液的人，即使多年后的苏玉傲慢跋扈，他也深深感激着她，愿意为她当牛做马。
苏璇：“………………”
这个错认恩人似乎比韩豫那个更加离谱。
毕竟韩豫是被洗脑了，某种程度上也没办法。
然而陈禹只要认真调查一下当年的事，就能收集到许多线索得到真相。
可惜他就是盲目相信了苏玉。
在苏璇回归家族后，陈禹对她口出恶言，还数次掐她的脖子，险些将她杀死。
很久之后，陈禹才得知真相，这才悔不当初，为了给女主挡枪而身亡。
这段剧情简直槽多无口。
经典虐文情节案例了属于是。
苏璇叹了口气。
“我刚说我不记得了啊，我只记得遇到我爸之后的事。”
这显然说的是养父。
陈禹冷笑一声，也算是信了。
苏璇总不可能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所以她大概也确实不记得在迦南的事了。
但这不妨碍他让她付出代价！
她若是回到苏家，成为人人可以踩一脚的卑微存在也就罢了。
她若是在暗星当雇佣兵，过得悲惨痛苦倒也不错。
但她开发出元素类能力，成了三级异能者，竟然还颇为风光！
凭什么！
母亲被她推下楼梯流产，父母才决定离开苏家，最终死在星盗的手上！
都是她的错！
“不过我总觉得我不可能把任何人推下楼梯，我确实很喜欢打架，但你说的和打架可不是一回事。”
现在，那个雇佣兵还自顾自地说道，“是你亲眼看到我把人推下楼梯吗？”
陈禹的表情再次一僵。
雇佣兵抬起头透过防风镜看着他，似乎观察到他的表情，“不是吧，你都没看到现场，就说是我干的？你该不会就想杀我，然后编个理由来骗我吧！”
“你胡说什么！”
陈禹大怒道，“我确实不在，但当时也不止我一个人——”
“别人说啥你就信啥？那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信吗？我还说是别人栽赃我呢。”
“住口！”
陈禹大怒，“不许你侮辱她！她不可能骗我！”
这家伙舔狗当得不错啊，对苏玉如此维护。
苏璇：“你咋知道别人不会骗你，你看你能力这么方便杀人，说不定是我仇人骗你来弄死我呢——唔，话说你能力是什么情况？”
陈禹冷哼一声，倒是不生气了。
毕竟他并不觉得苏玉和苏璇有仇。
他只觉得是苏璇得罪的人太多，遇到这种情况就往那方面想，而非是刻意抹黑苏玉。
按理说，他不应该再和她多言。
毕竟她已经受制，尽快将她彻底解决才是对的，否则若是苏家家主派来的人到了，那人多半也会杀了她。
不能让她死在别人手里！
不过，苏璇今天必死无疑，自己说几句又能怎样？
“告诉你也无所谓。”
他冷笑着说，“我知道你父母都是顶尖高手，你多半也不会差，我母亲死后，我就开发了现在的能力，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控制你，杀掉你！”
苏璇沉默以对。
陈禹见状继续冷笑，“你开发的元素类异能——你一定很引以为傲吧？一定有许多人都饮恨在你的雷电之下吧？”
苏璇：“也不是很多吧，看和谁比，我觉得你的能力倒是更厉害，那是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我问了你三个问题，你全都给出了回应——”
陈禹满心快意地说道：“在那之后，我就可以对你定下制约，让你无法再用你的雷电。”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
怎么刚刚直接就冲口而出了？！
不过，他笃定苏璇不会活着离开，说了也就说了！
苏璇：“哦。”
你还记得我吗？你忘记了你真正的名字吗？你还记得什么？
这三个问题！
是陈禹向自己提过的。
自己给出的——或许不完全是那种明确的回答，但至少都算是回应。
怪不得。
原来自己只被削了一个技能。
精神异能没被封锁，所以引导陈禹说了那么多话，将异能的规则和盘托出。
“诅咒类异能吗。”
苏璇眯起眼睛，笑了一声，“你那个制约，是只能提一个条件？还有什么其他限制吗？”
陈禹微微一愣。
他忽然感到有些虚弱，掐在对方脖子上的手指，也变得无力了。
“算了，我自己试吧。”
黑发雇佣兵抬手一拳袭来。
她问过他的，也不止三个问题了。
陈禹脸色微变。
原本他身体素质完全强于对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体力减弱，反应也迟钝了许多。
如今也只是堪堪躲过去。
苏璇趁机后退几步。
本来她想建立一个制约，让对方的异能无效，然而在内心里施愿后，自己还是不能用雷电。
显然是失败了。
然后她尝试着给对方定下“体力削弱”的制约。
看样子是成功了。
陈禹抬起头，“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一波变成了互相削弱。
“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禹不可置信地重复，“这种感觉——你的能力不是电吗？！”
刚刚他还看到她手边的雷电，已经确认她是元素类异能。
当然，也有人可以开发多个特殊能力，但苏璇才几岁？
能开发出雷电异能已经算得上天才了！
而且雷电恐怕也是最近才得到的，或者说她这两年才意识到自己是异能者。
否则怎会在荒星生活那么久？还过得穷困潦倒？
陈禹没有立刻想到她复制了自己的能力，只以为她也有相似的削弱能力。
“你也是双能力者？”
陈禹震惊地道，然后眼神渐渐充满了怨愤和不甘，“凭什么，你这样的人也能——”
“是啊，我其实特别厉害，你才知道吗。”
苏璇不置可否，“顺便告诉你，你认错恩人，也弄错仇人了。”
陈禹冷笑，“你又知道了？你不是不记得吗？”
“骗你的啊。”
苏璇平静地说，“我记得我小时候发生的每件事，我没有推人，那个佣人阿姨是苏璞推下去的。”
“他想知道孕妇摔下楼会不会摔掉肚子里的孩子——哦对了，苏璞是我堂哥，我爸险些因为这个把他打死，是我叔叔跪下来求我爸，我爸才收手的。”
陈禹目眦欲裂，“你说谎！”
苏璞是苏玉的弟弟，是他恩人的弟弟，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苏玉又怎么可能骗——等等，那是苏玉的弟弟，或许她不想告诉自己，因为那是她的弟弟？
不对。
苏璇这么说，难道这就是真的吗？
这可是混迹暗星的雇佣兵！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陈禹抬起头，看着小巷里横陈的尸体，还有那些昏厥的帮派成员，再看看面前的年轻女孩，浑身都散发着血腥气息。
如此冷酷毒辣的家伙，自己凭什么要相信她的话！
苏璇再次叹气，“我小时候还是很善良的，有次我在花园里遇到一个佣人的孩子，我看他又瘦又矮还在挨打，觉得他很可怜，还给了他几支营养液，是我特别喜欢的水果味，我自己攒着当饮料喝的——”
“你说谎！你说谎！”
陈禹愣了几秒，终于崩溃地大叫起来。
“你这个肮脏的暗星雇佣兵，肯定是你用你的能力偷窥了我的记忆，你看到了，你看到了那些画面，所以你假装我的恩人！明明是苏玉，明明是——”
其实，关于谁将佣人推下楼，这事算个秘密。
真正的苏璇不该知道。
苏玉敢放纵陈禹来暗星找人，也是她认为苏璇不知道这件事。
苏玉认为，面对质问，苏璇只能说“我没做过那种事”，那样陈禹必然不信。
苏玉更不知道陈禹在花园遇到的是苏璇。
事实上，等到陈禹再次找到她的时候，苏玉也没印象自己是否见过佣人的儿子，是否给他送吃的。
她只觉得，对方既然说自己做过那种事想要报恩，那肯定就是自己做的。
“你这个肮脏的雇佣兵，骗子——”
陈禹一边说一边扑了上来，“你去死吧！”
苏璇矮身躲过迎面扫来的一脚，看着墙上绽出道道龟裂的痕迹，然后是大片砖石稀里哗啦滚落。
“呃。”
苏璇真没想到他这么能脑补。
说起来，原著里他最终发现了真相，也是因为他意识到苏璇非常善良，整天任打任骂都不还手还口。
他也渐渐起了疑心，觉得对方做不出那种事。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大概恰巧相反吧。
“啧。”
苏璇旋身闪躲的同时，也从腰后抽出了格斗刀。
碳钢合金的黑刃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现在很公平，我不能电人，你也没了全盛时期的力量。”
雇佣兵淡淡地说道，“来手底下见个真章吧。”
异能者在身体强化方面，几乎是没有上限的。
哪怕是苏璇这种几个月的加急训练，骨骼肌肉的密度硬度都远高于常人了。
还有些异能者甚至可以直接刀枪不入。
当然，陈禹完全不到这种程度。
但他依然没将苏璇放在眼里。
他本以为苏璇是元素类异能，现在看来也不止那一种，只是最依仗雷电能力罢了。
双方甫一交手，陈禹就意识到，即使自己被剥夺了一部分体能，在力量方面，也略胜对方一筹。
在昏暗腥臭的小巷里，在帮派成员的尸体之上，两个异能者打成了一团。
暗黑的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合金碳钢的刀身，数十斤的重量，在雇佣兵手中轻若无物，像是羽毛般轻盈，偏偏又挟裹着强大的力量。
陈禹闪身躲避，自以为躲过一击，肋下却忽然剧痛。
那一刀的袭击角度刁钻又阴险。
如同毒蛇般穿过手臂的间隙，顺着肋骨的缝隙插入。
在他试图伸手去抓握刀刃，想凭借力量差距夺走武器的时候，格斗刀又像是泥鳅般滑走了。
陈禹硬生生抓了个空。
——这样精妙的刀术！
他简直不敢相信，也无法理解。
一个拥有元素类能力、并且遇敌第一反应是放电的家伙，为什么玩刀玩得这么熟练？！
下一秒，破空声再次袭来。
他偏头躲过。
胸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痛。
“？！？！？！”
明明风声是在耳侧，从声音来看，那合该是刺向颈动脉的一击！
不过，这次他反应更快地攥住了刀刃！
雇佣兵用力抽刀，却没有输了一筹力量，没有成功。
陈禹用尽全力，不顾手掌鲜血淋漓，终于折断了那把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将短刃刺入了雇佣兵的手臂里。
“你这个——”
下一秒，寒意贴上颈侧，刀锋割开血管，深深刺入了脖颈之中。
——她是什么时候抽出第二把刀的？！
陈禹连续后退。
被割破的动脉鲜血狂喷，若是普通人早就直接致死了。
然而这对异能者来说也是重伤。
陈禹终于维持不住自己的能力。
制约解除。
缠绕着电光的长刀再次袭来，璀璨的雷电咆哮怒放，带着几乎刺破瞳孔的灼热。
整条小巷几乎都被照亮了。
“抱歉——不，并不抱歉，谁让你自己不调查清楚，还爱上了仇人的姐姐。”
但凡自己稍有差池，今天必死无疑。
“不过，有一点我还挺欣赏你的。”
利刃抽出时鲜血四溅，光洁的碳钢刀却并未染上半分红色。
陈禹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污水，上身的衣服几乎已经被血液浸透。
从两人见面起，苏璇就尝试着催眠他，但是一直没有成功。
不过，她的精神类异能，确实也让他不断应答自己的问题，否则按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说那么多话。
所以说他或许有些精神力抗性，但肯定也不是特别高。
苏璇挽了个刀花，“你知道我的能力了吗？”
“知道。”
陈禹奄奄一息地说道，“雷电，削弱——还能偷窥别人的记忆。”
真话问答环节开始了。
“我倒是希望我有那个本事。”
苏璇听到最后那句话不禁挑起眉，咽下关于对方智商的讽刺。
不过，只要他没联想到复制，她就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苏璇：“动动脑子，兄弟，如果我查看你的记忆，你不会不知道的。”
她在雇佣兵论坛上看到过，有同行分享自己被翻找记忆的经历。
理论上说，那些被“看”到的记忆，相关画面都会一幕一幕闪过，要么像是快放视频，要么也像是幻灯片。
读心和读记忆不是一回事。
前者只是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后者则是要看更多的画面。
读心或许可以悄无声息地发生，但读取记忆一定会让目标被迫陷入记忆闪回。
陈禹噎住了。
他似乎思考了几秒钟，满是血污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震惊。
苏璇又给了他一点时间，才慢吞吞地问：“苏家派你来的吗？”
陈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被精神异能影响。
他本来就受了重伤，若非异能者早就死了。
随着问答延续，身上的虚弱感越发加重，困意也越来越大，他也只以为是伤势在影响。
陈禹：“不，我自己来的，苏承语派了一个二级异能者来杀你，我赶在他前面到了这里。”
苏璇：“你怎么知道苏承语派人杀我？他不可能敲锣打鼓宣告这事，而你甚至不是苏家的人，而且，他不要遗产了？”
“是苏玉，苏玉不小心说出口的。”
陈禹心乱如麻，干脆将一切都交代了，包括他和苏玉的对话。
“我不知道遗产的事。”
毕竟他确实已经开始怀疑苏玉，又想到苏璇可能真是自己的恩人。
当然，若是没有异能影响，他也不会这么有问必答。
只是他自己意识不到罢了。
在异能的影响下，他做出的所有异常举动，他都会自己给自己找理由，认为那是正常的。
苏璇听着听着就笑出声来，眼中却是一片冷意。
“你看不出来她的意思吗？她故意将我的消息透露给你，就是巴不得你我同归于尽。”
雇佣兵弯了弯嘴角，“无论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苏玉肯定都很高兴，毕竟你死了，就没人再会去找她弟弟报仇。”
但这种事可不能发生。
“只凭这个，我就不会杀你。”
苏璇冷笑起来，回忆着原著里这段离谱的剧情。
“这样吧，我告诉你如何试探苏玉的弟弟——”
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禹先是愣住，接着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苏璇：“如果你确定是他做的，你会杀了他吗？即使他是苏玉的弟弟？即使你喜欢苏玉？”
“我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血泊里的灰发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而且我并不喜欢苏玉！而且如果你骗我——”
“那就行。”
苏璇懒洋洋地说道，“我饶你一命。”
陈禹的话说不下去了。
他们的身体素质或许有些差距，但那多半也是年龄所致，对方的综合实力显然在他之上。
而且下次再过招，苏璇绝对会防住他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对方可以随时杀了他，却非要放他回去。
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
——如果只是利用他杀死苏璞？
那位苏家少爷的实力也不怎么强，苏璇想杀他不难，而且他们堂兄妹之间，十年没见面，也不会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吧？
陈禹闭了闭眼，“谢谢。”
他确实已经身受重伤，但对于异能者来说，即使不接受治疗，凭借强大的自愈也可以复原。
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虽然苏璇强迫他回答了一些问题，但他也不至于因此耗尽精神力，只是很虚弱罢了。
“不客气。”
雇佣兵收刀归鞘跃上墙头，手臂的伤口已经止血，仅剩斑斑红痕染在衣袖上。
“报仇顺利。”
说完就转身在墙头上飞奔起来，迅速穿过一条条昏暗的街巷，将那些枪响和风声甩在身后。
尽管落脚之处狭窄异常，还不断有缺口，但她依然如履平地般健步如飞。
带着血腥气息的夜风拂面而来。
苏璇的脚步不曾停止，轻轻松松起跳，跃过两米多长的巷口，落在另一堵墙上。
她尚未完全站稳，面前忽然有寒光闪过。
——叮！
苏璇反手抽刀挡住迎面射来的寒光。
刀剑相抵。
她手中刀刃上缠绕的电芒盛放开来，璀璨的蓝白弧光跳跃绽裂，照亮了暗沉的小巷。
偷袭者俊美的脸容，也在这光芒中变得清晰。
两人面面相对，近在咫尺。
来人有着酒红的微卷短发，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
他的五官轮廓英挺张扬，高高的眉骨下，深陷的眼窝里藏着一对鸢紫的眸子。
刀剑凛冽的锋芒、明亮的电光——悉数映入那双魔魅的眼中。
那人脸颊上盘踞一只毒蝎刺青，长长的蝎尾蜿蜒到脖颈，不知用了什么染料纹身，整个图案都流动着紫色微光。
“你好啊。”
红发男人咧嘴笑了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听说你救了我的仇人。”
纠缠的刀剑猛地分开。
两人后退。
红发男人背后升腾起紫色的毒云雾瘴。
雾气翻滚着凝聚成巨蝎的模样，甩着长尾飞扑而来，停驻在男人那条不持剑的手臂上。

第24章
“别紧张。”
红发男人一手持剑, 一手举起，擎着胳膊上巨大的紫色毒蝎。
他语调又轻又慢，然而仅仅是站在那里, 就给人强烈的危机感。
“自我介绍一下。”
红发男人微微扬起唇角，“我是邵雨霏，极夜星航公司——南河三号的船长。”
苏璇听得一头雾水。
迟了一秒，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刚刚这家伙说自己救了他的仇人。
在暗星当雇佣兵这段时间, 苏璇确实帮过不少人, 当然是有偿的那种, 要么帮着讨债，要么帮着殴打跟踪狂骚扰狂等等。
之所以称为“帮”, 那是因为她确实在给他们解决困难。
而且偶尔她也无偿救人, 譬如她曾经和某个路人一起被抢劫, 她干翻了抢劫犯，然后路人千恩万谢。
然而，红发男人口中的仇人, 恐怕不会是暗星的路人甲。
韩豫。
苏璇立刻想到了这个答案。
苏璇：“很高兴认识你？”
邵雨霏眯起眼睛，“是吗？你看上去不太高兴，而且你还用了问句？”
苏璇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 你很帅, 所以我真的很高兴遇到你, 但是你刚刚说的话, 还有你偷袭我，又让人觉得我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而且我觉得你可能认错人——”
“没。”
邵雨霏打断了她, “布朗小姐, 或者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名字，我很清楚你是谁，从哪来，做了什么。”
对方知道她在荒星的身份。
这样的话，苏璇觉得否认前两个问题也没意义了，“我做了什么？”
“你做的其他事和我无关，但你救了这个人。”
邵雨霏点了点光脑。
空中浮现出一个全息投影。
韩豫的大头照。
苏璇：“……”
那个照片看上去是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稍微有些模糊，而且看得出韩豫本人当时状态不太好。
苏璇：“这个人怎么了。”
邵雨霏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咱们坦诚一点好吗，雇佣兵小姐，你因为这个贱人被挂了暗网悬赏，还因为他背井离乡，嗯，考虑到那是荒星，所以这可能不算什么损失。”
苏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个人，我只知道他叫什么，他从哪来到哪去要做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道。”
邵雨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苏璇：“所以如果他是你的仇人，或者你们俩有什么恩怨情仇，你尽管去找他，找我也没用，我不知道他在哪。”
她现在纵然不是筋疲力尽的状态，也不太乐观。
陈禹的能力消耗颇大，如今她的体力仅存三四成，不再适合和对方打一架了。
虽然这家伙的能力看上去很不错。
然而再好的能力也没有保命重要。
“我有点好奇。”
邵雨霏将长剑支在地上，歪斜着身子，有些散漫地看着她，“像你这样有些本事的人，为什么会甘于在荒星捡垃圾？”
他显然不相信苏璇在区区几个月里能将实力提升到这种程度。
苏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主要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清楚多少关于自己的事。
不过邵雨霏并没有一直等她回答，“我船上现在空出几个位置，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当我的船员。”
这次轮到苏璇好奇了。
苏璇：“你刚刚说你是星航公司的——你是客船的船长吗？”
通常来说，星航公司的船以客运飞船居多，就是载着乘客在不同的星球间航行，有时长途还会跨越星域。
这些飞船有各种型号，小到载客量几百人，大到数万人，有些飞船甚至像是一座小型城市。
“不，是运输船。”
邵雨霏晃了晃举着毒蝎的手臂，“更容易被星盗打劫。”
或者遇到韩豫那种人。
苏璇大概猜到他们有什么恩怨了。
韩豫手上那些髓石，多半是从邵雨霏的运输船里抢来的。
不过，邵雨霏是星航公司的员工，所以他很可能只是给人搬运，那些髓石并不属于他。
然而东西在他的船里丢掉的，他说不定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许多物流或是航运公司都有保价赔偿等业务，然而具体要谁承担——就看公司如何要求的了。
苏璇：“韩豫和你有什么仇？他是星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星盗。”
邵雨霏看了她一眼，“当我去空间站买燃油的时候，他带着人潜入我的船，杀了我的船员，拿走了一批货。”
苏璇：“听上去像是星盗的做派。”
她也不清楚韩豫究竟是干什么的，不过他确实有几个手下，理论上讲，倒也能做星盗的工作。
等等。
说不定还真是星盗？！
但他本人没有变身能力，似乎还是在读大学生，当星盗可是很容易被通缉的吧？
“我本来已经将他重伤，想亲眼看着他死，但还要追回那批货，就去追他的手下了。”
他停了停，“姓韩的骗了我，我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
苏璇听明白了。
他们双方肯定在太空里发生了战斗，韩豫被打得濒死后飞船向荒星坠毁，按理说邵雨霏应该追到荒星补刀。
但是，韩豫肯定给了他某些错误的线索，邵雨霏以为那批髓石被韩豫交给某个手下，而那个手下已经逃跑了。
邵雨霏急着去拿髓石就直接离开了。
这才有了原著开篇的那一幕，让韩豫有时间被抢救然后自愈。
最倒霉的是，邵雨霏还没找到髓石，髓石依然在韩豫手里，可谓是人财两空。
“就很离谱。”
红发男人气愤地说，“我忙了几单生意，现在休假才知道他没死，只隔几个月就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暗星，投效了斯通家族。”
苏璇也能确定先前她和秦枭的分析都是对的了。
“——用从我手里劫走的货。”
邵雨霏扯了扯嘴角，脸上的毒蝎刺青越来越亮，衬得神情有些狰狞。
“你知道因为丢了那些东西，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等等。”
苏璇抬起手，“韩豫从你飞船里抢了一批货，然后他逃走了，你一直在追他，结果直到你把他打残，你都没找到那批货？”
邵雨霏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脸上似乎有阴云笼罩。
苏璇猜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所以髓石究竟被藏在什么地方了？
苏璇：“我发誓我没在他身上看到任何能被称为货物的东西，就是几把枪而已，所以无论他抢了什么，你别觉得我是他窝藏货物的同伙。”
这事她可没沾到一点好处，还惹来暗网悬赏，所以绝对不会背这个锅！
邵雨霏：“你知道他从我手里抢了什么吗？”
苏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你刚刚说用那批货去投效斯通家族，我们这都流传雇佣兵协会在收购髓石，也有传言协会背后是斯通家族，那我猜是髓石？”
面前的雇佣兵显然不算是雏儿，能知道这些很正常，邵雨霏并不意外。
“你知道他的能力吗？”
苏璇哼了一声，“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曾经问过他，但他拒绝告诉我，他觉得我太弱了，似乎不屑于和我谈起这些。”
“嗯？”
红发男人的眼神再次奇怪起来，“他说你弱？”
他嗤笑一声，“那他真是太眼高手低了——他可不比你强多少。”
这位可是险些让韩豫一命呜呼的人，说这话倒也有些权威性，苏璇听得很开心。
“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能力。”
邵雨霏咬着牙说道，“因为他和我交手时，一直坚持近身肉搏，只是有几次用了短距离瞬移，让我以为那就是极限了。”
苏璇愣了一下。
她还真不知道韩豫的特殊能力是什么，现在看来是短距离瞬移吗？
等等。
看邵雨霏身上的毒雾也知道，和这种人战斗，贴身肉搏不是好的选择。
所以韩豫为什么选择近战？
一定有原因。
再联想到前面，邵雨霏并不知道韩豫将髓石藏到了哪去，甚至还被误导——
“储物空间？！”
“我猜还有其他的空间类能力。”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因为有很多种能力都可以被归类为空间类，所以它也是一个比较大的能力分类。
从能力者本身的瞬间移动、控制某个或者多个物体进行位置交换，再到扭曲甚至撕裂空间——
以及各类小说影视作品中最常见的，储物空间。
“他一直把髓石带在身上。”
他们再次异口同声地说。
绝了。
苏璇想通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这种能力。
然而仔细想想，这未必能轻松复制过来，或许对体能要求很高。
苏璇：“他故意误导你，让你认为他将髓石交给手下，手下逃跑藏到了某个地方——而且韩豫不在你面前多用空间能力，就是怕你联想到真相。”
邵雨霏显然也彻底想明白了，脸色看上去非常糟糕。
半晌，他抬眼看了过来，有些阴恻恻地磨牙道：“你救了他。”
苏璇：“？”
苏璇：“就算我没救他，又有什么区别？”
她在论坛里看过空间类能力的描述，也大概能猜到若是韩豫死了会怎样。
苏璇：“他如果死在垃圾堆里，他的储物空间和空间里的髓石，多半会一起灰飞烟灭，你还是啥也没有啊。”
怪我咯。
邵雨霏：“……”
邵雨霏好像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禁磨牙：“我知道，但如果他死了，我的心情还能愉快一点。”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算了。”
片刻，红发男人有些无趣地扭过头，“你不算弱，和你打架应该还有些乐趣，但受伤了，现在杀你就没意思了。”
苏璇：“所以我可以走了？”
邵雨霏微微颔首，用手中的剑指了指中城区的方向，“希望下次见到你，你不是这副样子了。”
说完，他整个人化为一团紫色的雾气，挟裹着腥风冲天而起，转瞬间消失在重重叠叠的高楼阴影间。
苏璇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心情复杂。
“……”
这么酷炫的招式！
这人居然还觉得自己不算弱吗？！他的标准是不是有点低了？
然后她平安无事回到了公寓，整理了一下思绪，先开始琢磨陈禹说的话。
苏承语派了一个二级异能者来杀自己。
在异能作用下，陈禹不可能说谎，但这话也未必是真的。
假如陈禹本人被骗了，比如派来的人是四级，然而苏玉只告诉是他二级，那他也只能给出这种答案。
暂且不提这种可能性。
二级异能者。
这意味着什么？
有或者没有特殊能力暂且不提——能通过二级测评的，身体素质必然已经达到另一个层次了。
远远高于自己。
苏璇停在训练室的力量测试机前，看了看指定的打击区域，抬手一拳撞了过去。
屏幕里数字疯狂上涨，最终停留在了三位数。
150。
苏璇：“……”
这样不行。
早在第一次进入雇佣兵协会之后，她就知道二级异能者的力量测试结果必须超过500。
而且500是下限。
所以一个人是二级异能者的话，力量数值是500起步，真要说的话5000都有可能。
更何况力量只是十多项测试里的一个项目。
其他的项目，无论是哪一项，她都没法达到二级的标准。
从一级到二级本来就非常艰难，如果区区几个月就能达成，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放弃，直接转升去开发异能了。
对于许多人来说，一级升三级的时间都要短一些，甚至过程也没有升二级那么艰辛。
除了锻炼本身的痛苦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
——在提升身体素质的前期，几乎每一次锻炼都会有成效，然而这种效果随着体能强化越来越弱。
拿力量来举例，从50提升到100的难度，远远小于从100提升到150的难度，而从100提升到150的难度，又远远小于从150到200。
以此类推。
越是往上越是困难且缓慢。
到了后面，付出十倍的努力，都不一定有前期一半的成效。
苏璇早就在论坛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法。
而且到了她现在的程度，自己都能感觉到其中的变化了。
刚刚那一拳150并非全力，但即使用尽全力，也就再多那么十几二十个数字而已。
若是直接开发特殊能力，或许也要受苦受罪，但过程可能没那么久，而且见效也非常直接。
尤其像是元素类异能，有就是有，一目了然。
哪怕你只能发电一秒钟，那也是三级了。
总而言之，如果苏家家主真派了一个二级异能者来杀自己，那会是非常麻烦的事。
如今她得到了陈禹的能力，可以削弱对手。
但那也要建立在三个问题都被回应的基础上。
就算异能可以起效，她又能将对手削弱到什么程度？
陈禹也远不到二级异能者的水平，但被削了还是比她强。
输掉完全是因为并不擅长应对利器——毕竟他并非杀手之流，就算受过训练，格斗也未必是强项。
若是被派来杀人的家伙，恐怕没那么容易被解决掉。
苏璇有些头秃地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灯红酒绿的城市街景，猜想着杀手是否躲在某个地方，正在窥伺自己。
陈禹将他和苏玉的对话和盘托出，但他知道的也有限，显然苏玉并不会都告诉他。
已知信息，杀手至少是二级异能者，而且陈禹比杀手率先抵达。
这说明了什么？
杀手可能还在做某些准备工作，无论是收集情报，还是制定计划，亦或者是寻找更多的异能者来对付自己——
杀手出现得越晚，可能越是难以对付。
不过，杀手并不清楚她真正的能力，如果按照打雷系异能者的方式来杀她，她说不定反过来可以利用这个漏洞。
据陈禹所说，苏家家主花重金请人调查自己，甚至可能还买通了一些专门收集情报的人。
这个重金大概远远高于暗网悬赏的五十万。
一些情报贩子用异能收集信息，各种手段防不胜防，具体如何操作先不管，但苏家那边似乎也知道自己有雷电能力了。
苏璇冥思苦想了一晚上，直至训练结束沉沉睡去，梦里都是被杀手偷袭。
梦的后半段，她和杀手打了许久打得遍体鳞伤，某个红发男人跳出来，失望地说我高估你了，然后一剑将她捅死。
苏璇被噩梦惊醒坐起来骂街，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苏承语到底派了什么人来杀我？还不如直接出现在这里，然后我们打一场，到时候生死有命——”
苏璇气愤地掀开外卖饭盒的包装，“我都要失眠了。”
“就因为一个二级异能者来杀你？还是你不想让邵雨霏对你失望？”
秦枭冷淡地嘲讽道，“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我确实觉得我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苏璇鼓起脸，“不是，我只是有点压力，真的一对一干架，我还没怂过——不过你觉得我能强过二级异能者吗？”
“不能。”
他冷冷地说，“你全力一击的电流都没法对二级异能者造成重创。”
苏璇：“那你还期待个毛线球。”
秦枭瞥了她一眼，“强弱和输赢是两回事。”
苏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所以我能赢？
真的吗？
“你——”
秦枭似乎想说些什么，大概是提出某种方案，又觉得那可能对她不太适用。
“你去复制几个规则类能力，很容易解决。”
“啊？”
“许多规则类能力都无视双方差距——”
苏璇：“我知道什么是规则类能力。”
其实陈禹的异能也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符合。
通常来说，规则类能力，满足条件即可发动，不受其他任何因素的干扰。
譬如说“三个问题被回应”就是条件，满足之后，就可以对这个人定下所谓的制约。
然而问题是，这个制约本身也不是万能的，譬如说她第一次尝试“让陈禹异能失效”的制约，就失败了。
第二次尝试“削弱陈禹的体能”制约，才成功。
很显然，这其中存在某些原因，导致她定下的制约一旦超过界限就无法实现。
据说真正的规则类能力不该如此。
她在论坛上看过相关讨论，有些人举例说规则类可以做到概念伤害，譬如让敌人陷入昏迷。
无论对手是谁，在被影响后，都会直接昏迷。
这种概念伤害是无视对手强弱的。
也有人表示这不可能，真正的概念伤害只存在于传说中，现实里有些看似是概念伤害的能力，其实也是要看双方力量差距。
苏璇将这件事讲了出来。
苏璇：“所以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实力有差距，所以我没法直接解除他的能力？”
“不。”
秦枭沉思道：“我觉得是异能本身的问题，如果换个对象应该就成功了。”
苏璇：“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用这个能力解除这个能力？但是可以解除别的能力？”
好像也有道理？
苏璇：“那这能力岂不是很无敌？只要作用给陈禹之外的对象，我可以直接封印他们的特殊能力——”
秦枭：“我没说完。”
苏璇默默闭嘴。
秦枭：“对我用一下。”
苏璇睁大眼睛。
他们俩刚才说了好几句话，问答也不止三次了。
她在心里想了一遍各种可能的制约，然后保守地试了个削弱。
苏璇：“什么感觉？”
秦枭：“感觉到你的异能了。”
苏璇：“然后你失去力量了？”
秦枭：“没有。”
那你是怎么感觉到的。
苏璇满头黑线地看着他，“我猜也没用，那还有什么意义？”
“绝大部分能力对我都没影响——实力差太多了。”
他满脸冷淡地说，“让你用是想感受一下再帮你分析，哪那么多废话？”
苏璇望天，“好好好，大佬你来分析吧，我洗耳恭听。”
“你要封特殊能力，因人而异，有人会无法使用，有人能用但被削弱，还有人不受影响——”
他想了想，“取决于目标对特殊能力的开发和掌控程度。”
苏璇：“不是体能强度？”
他微微摇头，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确实只有身体素质达标，才能深度开发和掌握特殊能力。
但也有许多人体能满足条件，对特殊能力的掌握却很有限。或者根本没开发出来。
苏璇：“为什么？他们不想开发？或者想开发但是智商不够用？”
“对，两个都是原因。”
苏璇：“…………”
可还行。
秦枭淡定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复制能力？”
苏璇：“复制到第一个能力的一个小时之内？”
“嗯。”
秦枭看上去并不意外，“有许多人没有你这个脑子。”
苏璇很谦虚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是很聪明——”
秦枭：“你确实不怎么聪明，但比你蠢的人更多。”
苏璇：“？”
大爷的。
不过这样的点评，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糟糕的话了。
苏璇又想起另一件事，“你给我的刀被折断了，抱歉哈。”
秦枭：“地摊货，道什么歉。”
苏璇：“…………”
那种合金碳钢刀少说几千块钱一把，贵一些的要上万，就算是真从地摊上买的，那价格也不会便宜。
接下来的几天都风平浪静，为了摸索陈禹的能力，苏璇又出门做了几次任务，也都没遇到杀手。
她还顺便问了一句，关于所谓的规则类能力，以及概念伤害是否存在。
秦枭给予了肯定，“存在，但是不多。”
苏璇：“我能复制到吗？”
“你觉得呢。”
苏璇：“那邵雨霏的——”
“不行。”
秦枭很冷酷地说，“想都不用想，你想要他的能力，至少要再保持这个锻炼强度——半年以上。”
苏璇先是绝望然后开始无语，“你认识他吗？我都没告诉你他是什么能力呢。”
“暗网悬赏。”
苏璇有点迷。
为什么一个运输船长也会被人挂暗网悬赏？
难道只要是有些本事的异能者就难逃此劫？
苏璇忍不住打开了暗网悬赏列表，“他几星啊？”
“五星。”
她找到五星页面用关键词搜到了邵雨霏。
悬赏目标：极夜星航公司南河三号运输船船长。
悬赏等级：★★★★★
悬赏金额：二十八亿九千六百万星元。
全息影像里，红发男人靠在舷窗旁边，身上缠绕着紫色毒雾，面目有些模糊。
还真是身价数十亿的高手。
苏璇：“如果你遇到他，你会杀他吗？”
秦枭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有时间可能就杀了吧，看情况。”
苏璇：“…………虽然我对他没什么感觉，但如果他死了，韩豫估计会很快乐，我又不是很希望韩豫快乐。”
黑发青年微微挑眉，“是吗，我觉得你对他挺有感觉。”
“没有吧？”
“你自己都不确定吗？”
“……”
他们没再讨论这个话题。
又过了几天，秦枭通知她可以开始准备进行任务了。
“接触文森特&#183;科隆吗？”
苏璇精神起来，接着又想到自己的状态，“在有一个杀手正四处搜寻我、或者已经找到只是在蹲我的情况下？”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邵雨霏。
因为他的目标主要是韩豫，看上去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话，不出意外是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秦枭对此不以为然，“有意见？”
“不，那就开始吧。”
苏璇想了想，“正好，虽然我复制了陈禹的能力，现在已经有五个能力——但我觉得应该还能继续复制。”
没到上限。
或者说，这一段时间的锻炼，让她的复制上限又提高了。
虽然苏璇没法清晰描述这种感觉，但她对自身能力的掌控程度似乎也加深了一些。
她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至少还能再复制到两个能力。
“动手吧。”
苏璇精神抖擞地说，“又有新的白龙晶矿脉被开采出来了，最近文森特肯定又在加班，我去他的实验室就能找到他了。”
所以要想办法混进超控科技的大楼。
虽然稍稍有些秃然，但这几个月里她一直有在收集各种信息，制定计划倒也来得及。
秦枭似乎有点意外，“你一直在关注他们？”
“是啊，我还没忘记你让我提升实力是为了什么。”
苏璇理直气壮地说，“帮你调查身世之谜，这可是最重要的主线任务了！”
“既然这样——”
秦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也没说出口，只是淡淡地问：“有什么想要的能力吗？”
苏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迟了一秒才意识到这话的含义。
难道，自己说出一种能力，他就可以去抓一个异能者，任由自己去复制吗？
这家伙啥时候这么好心了？
苏璇脑子里滚过许多念头。
但她从不怀疑对方做不到。
苏璇抬起头，眼神亮闪闪地询问道：“隐身？可以吗？”
“嗯。”
黑发青年长身而起，淡定地向她伸手，“走，我带你去找个有隐身能力的。”

第25章
外城区。
一座废弃的工厂里。
地面堆积着老旧的机器,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高处横梁上落下一条条悬索。
有几条锁链上挂着奄奄一息的人，一个个都垂着脑袋, 看上去身受重伤的样子。
地上站着几个年轻人，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又指着头顶悬挂在空中的伤患。
他们头发都染得五颜六色，腰间挂着枪械和刀具。
苏璇绕过一个堆满灰尘的起重机, 在那群人面前停了下来, 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
他们这才施舍过来一个目光。
苏璇：“哪位是薛桃？？”
一群男男女女向两边避让, 让出站在中间的青年女子。
“干嘛？”
那人穿了件短款机车黑皮衣，染着烟粉和酒红的短发, 耳边挂着缀有粉钻的珠串, 嘴里叼着烟。
“来还钱？”
她咬着香烟含糊不清地问道。
苏璇：“薛桃？”
薛桃又打量了一下站在十米开外的人, 看看对方的装扮，“雇佣兵？”
她也看出对方有些实力，但从刚刚走进工厂这一路, 从脚步姿态来判断，也不会是特别厉害的高手。
苏璇：“我听说你很厉害，而且对于想找你切磋的人, 只要是三级异能者, 你就来者不拒？”
其实她没听说这些, 是秦枭认识的某个情报贩子传来的消息。
这附近的街区, 方圆百里, 都属于一个名为黑狼之子的势力。
相比起那些混乱危险的贫民窟，这边也算是繁华地带, 并且偷抢事件也少了一些。
相对的, 雇佣兵接到这边任务的几率也不高。
所以苏璇没怎么来过这里, 对这片地方和黑狼之子这个势力都不太熟悉。
而且关于黑狼之子，说好听点是帮派，说难听点是犯罪集团。
如今看来，比起她打过交道——或者说打过架的那些九流帮派，这种组织收人的要求大概更高，譬如眼前这几位。
薛桃和旁边那几个人，衣服的风格长短不一，却都是清一色的漆黑。
而且他们手上或者脖子上纹着狼头刺青。
“没这回事。”
薛桃喷了口烟，“最近太无聊了，想找人打架，就答应了几个人的邀战，我可是挑对手的。”
“我是三级，满足你的条件。”
苏璇抬起手，蓝白的电火花在指间跳跃。
薛桃没立刻说话，只是一边抽烟一边打量她。
苏璇也不着急。
情报贩子给出的信息里，黑狼之子的影响和实力都很强，首领似乎也是暗网悬赏身价数十亿的人物。
而薛桃是黑狼之子的小头目之一，负责招收和核验新人。
那所谓的任何三级异能者都能找她切磋的传言——算是半真半假，她有拉拢新人的任务，也有喜欢和人打架的爱好。
“你不行。”
薛桃丢掉了最后的一截烟头，“如果你非要打，就在他们当中挑一个。”
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同事们。
或者说手下。
他们似乎都是她的下级，闻言并没有人反驳，倒是都跃跃欲试地看了过来。
苏璇皱了皱眉，“为什么你不行？”
“小孩，你搞清楚，不是我不行，是你不行。”
薛桃又点燃一根烟，“这样吧，你随便打赢哪个人，我再考虑和你过招。”
苏璇这才露出勉强接受的表情，“这是你说的。”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
他们没质疑苏璇的表演，只将她当成初出茅庐的新人，刚刚开发出特殊能力，自以为天下无敌。
然而，若是没有足够强的体能支撑，许多三级异能者都会被二级异能者轻松秒杀。
这个雇佣兵走路脚步轻快，身手不会太差，但绝对不到二级异能者的程度。
“那我就选——”
苏璇的视线扫过面前几个对手，状似思考了几秒，“蓝头发的兄弟，来过两招？”
有个蓝发男人吐掉嘴里的烟，将双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来吧。”
然后踏前一步，径直冲了过来。
两人相隔十米远。
他几乎是眨眼间跨越这段距离，冲到了对手面前，然后一拳挥出。
拳头尚未落实，蓝发男人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隐身！
苏璇早就知道对方的能力是隐身。
如今的一切全都在她的计划当中。
然而她并不能表露出来。
于是她装作吃惊的样子，故意让反应迟钝了一秒，才向旁边闪躲，只堪堪躲过对方的攻击。
甚至还被拳头擦到了手臂，震得肌肉骨头都在发麻。
刺眼的电光自指尖亮起，瞬息间游走至双臂。
她看不见蓝发男人的位置，但不妨碍战斗继续。
苏璇侧过身，抬起胳膊，手肘向后捣去，撞上了向背心砸来的拳头。
她几乎听见骨骼震颤着发出哀鸣。
与此同时，蓝白的光芒越发明亮刺眼，高压电弧击穿皮肤，四周弥漫出一股焦糊味道。
两人同时后退分开。
苏璇矮身躲过扫向脑袋的鞭腿，俯身还了对方一记扫堂腿，又向旁边一滚，闪过一记恐怖的下劈。
水泥地面直接被砸出了浅坑。
然后两人再次拼到了一起。
“……”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他们的实力或者说体能级别差不多。
对方年长几岁，应该多了一些经验，还能隐身，导致她只能听声辨位，若非是异能者五感敏锐，现在早就被打趴下了。
不过，她有雷电异能，对手不太愿意硬碰硬，还会尽量避开她的手臂，所以也算有自己的优势。
再加上双方都没有想要杀死彼此的意图，所以越打越开心，一时间不分上下。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薛桃叫停了。
蓝发男人也显出身形。
薛桃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你觉得你能赢吗，雇佣兵？”
苏璇的心跳有些快，呼吸也微微紊乱，因为刚刚的高强度运动。
不过之前一段时间的训练，让她现在也不会显得特别狼狈，只喘了几口气就平静下来。
苏璇：“四六开吧，这位大哥比我经验丰富，而且——算了，不找理由，我赢面小。”
而且他们都知道，他俩要真分出胜负，起码要打上个把小时。
薛桃挥了挥手，蓝发男人重新走到她身边站好，显然意味着战斗结束了。
“雇佣兵。”
薛桃扬起下巴，“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苏璇没有这个想法。
加入这些犯罪集团，可不像是当雇佣兵这么自由，届时上面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她非常讨厌那种生活，也讨厌任何组织和纪律的束缚。
为了变强，在接受训练的过程中，她可以对秦枭言听计从。
为了做任务，她也可以接受别人的指挥和安排。
然而那和加入组织接受命令是不同的。
毕竟是她自己想变强，每个任务也是她自己选择——或者至少是她同意后才加入的。
苏璇：“我不喜欢当别人的手下。”
薛桃也并不在意，“那就算了，留个联系方式，说不定我们还能做生意。”
他们这些人也会和雇佣兵打交道，以甲方的身份。
苏璇欣然同意，“那没问题。”
对她而言，除非是人贩子之流，否则任何一个活人都是潜在的老板。
交换联系方式后，雇佣兵很快离去，薛桃等人也重新开始刚刚没结束的事情。
“所以，究竟是谁动了那批货？”
薛桃转过身，懒洋洋地看着吊在空中的伤患们，“我先说好，那些枪如果丢了，你们一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旁边的手下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拷问了。
另一边，苏璇漫步在人行街上，隔着拥挤的人群，看到有人在路对面等自己。
她神采飞扬地走过去，“成了，我和那个有隐身能力的人干了一架。”
苏璇抬起头，眼神闪亮地问道：“你说我们打一架，只要他用能力，我就能复制到，是真的吗？”
秦枭不置可否，“你回去试试。”
这附近遍地监控，她当然不能在这里直接展示复制到的能力。
十秒钟后，两人回到中城区的公寓。
秦枭并没有观看她展示能力，很快就来去匆匆地消失了。
苏璇自己在大厅里尝试数次，终于隐隐约约找到了感觉。
“……果然是真的。”
所谓的隐身只是视觉上的消失，是引导光波方向，让光线不受到身体的阻挡，以达到效果。
在发动能力的时候，她感觉皮肤里似乎在渗出某种能量。
它溢出毛孔，在皮肤上伸展蔓延开来，触感冰凉又黏腻。
但如果上手去摸，却也摸不到什么东西。
苏璇控制着那种能量覆盖全身，或者说从全身各处被释放出来——这两者都不太容易。
如果从少数部位——譬如从双臂溢出，那要控制它均匀分布。
否则别人会看到一具“残缺”的身体，某些部位被隐藏，某些部位则显露出来。
如果从全身各处释放，那又很难，差不多就像是掌控全身肌肉运动一样困难。
苏璇尝试了许多次，还是选择了第一种。
整整一天一夜，她才做到了所谓的均匀分布，像是糊墙刷粉一般，让能量覆盖了身体的所有部位。
然后彻底达成隐身。
“……但是太慢了。”
苏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决定给秦枭发个语音。
后者不在的时候，通常都是在做些乱七八糟的任务。
考虑到这颗星球特别大，而且厉害的雇佣兵往往游走在野外和各种异兽干架，苏璇觉得他多半也是在干这种事。
所以这人从来不差钱。
过了十秒钟，语音接通了。
苏璇：“我可能一两天内没法完全掌握这个能力，现在从开始到隐身要花十多分钟的时间，我觉得我至少要压缩到一分钟之内吧。”
“嗯？”
在各种尖叫和枪声，以及混乱的坍塌和爆炸声的干扰中——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依然格外清晰。
“不是已经过了一天？”
秦枭似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应该能瞬发了。”
苏璇：“？”
人家原主开发这个能力，说不定花了好几年时间，她能用一天一夜初步掌握已经不错了。
当然，花了这些时间，也是因为她几次体力耗尽，无法再释放那种能量，必须睡一会儿休息。
秦枭：“谁告诉你一定要几年时间开发？”
苏璇：“论坛？”
“人和人不一样。”
对方似乎轻轻地哼了一声，“很多人的特殊能力都是一瞬间得到的。”
苏璇恍惚了一瞬，忘记了反驳。
她想到了自己。
苏璇：“……这事我倒是知道。”
她的语气里有些犹疑，显然是正在思考什么事。
“因为你就是这样。”
秦枭立刻说道，甚至都没有用问句。
苏璇挑眉，“你就那么肯定？”
“复杂性和上限高的能力，很多都是一瞬间的觉醒，不是特意开发的结果，而且这样的能力也没法开发。”
他淡淡地说道，“比如你的。”
苏璇：“那么——是什么决定人能得到这样的能力？”
在雇佣兵协会的时候，她和负责给自己测试的199号，曾经有过相关的谈话。
后来她也看过一些关于异能开发和提升的文章。
在联邦的学术界，数百年来几乎一直对此纷争不休。
大致分派别的话，应该是两大类人。
一类认为每个人出生即决定特殊能力——可能不是一项而是多项，但这个多也有上限，譬如十或者二十。
也就是说这个人只能开发出那些能力中的一种。
如果这个人想要的能力不在那个范围内，那么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成功。
另一类认为任何人都可以开发出任何能力。
但这个是理论上的说法。
那些不成功的例子可能因为这个人不够努力、没找准方法、或是体能没达到要求等等。
反正无论哪一种，都能被举出许多反例，然后那些人再对反例进行辩驳。
苏璇看了一些文章和辩论会，看得头痛欲裂，觉得自己实在不是学术研究那块料，就放弃了。
“异能者本人的思维、情感、性格、各种特质——以及对特殊能力的主观需求。”
秦枭平静地说，“这是我从论文里看到的话，拿来引用一下。”
这家伙居然也会去看学术界的讨论。
苏璇：“这和我在雇佣兵协会遇到的一个工作人员的想法差不多。”
第一类人更像是基因决定论者。
第二类人好像更认同异能者选择能力的说法。
苏璇：“你说的主观需求，是指的什么？”
秦枭不答反问：“你得到能力——是不是就在我们见面的那天？”
苏璇顿时心情复杂，想了想还是承认了，“对。”
秦枭：“我猜你是无意复制到第一个能力？譬如被人误伤？”
“……对。”
秦枭：“那天晚上你有想过自己开发什么能力吗？”
苏璇微微一惊。
迄今为止，他的所有猜测都是百分百正确的。
甚至包括自己初至暗星的时候，在快餐店里一边等饭一边刷光脑，看到一些关于异能的信息。
苏璇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那时候我对异能了解的不太多，只知道自己受重伤也可以自愈，不用去医院，也不用药剂。”
秦枭没说话，似乎是知道她没讲完，也就继续听着。
苏璇想了想，“我在网上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说法，我不知道相信哪一个，只是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
自己可能或者可以拥有怎样的能力。
苏璇：“我看着那些网上提到的能力，忽然觉得好像各有各的好处，要是能全部拥有就好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那边似乎传来轻微的笑声。
“我猜也是这样。”
苏璇：“这就是你说的主观需求？因为我想全都要，所以我就真的做到了？”
其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罕见异能，难道也是这样被开发出来的？
而且有趣的是，她并未清晰产生过“我要有复制能力”的念头，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还能有这样的异能。
秦枭：“差不多，你的需求生成你的异能——”
建立在强烈的渴望之上。
“但是有你这样想法的人很多，我还从来没见过和你一模一样的能力——”
“啊？”
苏璇有些意外，“你不是说见过复制能力者，还杀过几个吗？”
“是复制，但他们之间的能力也有区别，更没有和你完全相同的。”
秦枭淡淡地说道，“这样的结果除了需求之外，也受你个人性格影响。”
苏璇觉得有点好玩，“是吗，我自己都没法总结我自己的性格呢，所以也诞生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能力吗？”
“所以当我看出你的能力时，我觉得你这个人的性格应该也很有趣，想认识你。”
他的语气终于褪去那种冷淡和平静，多了一点点错觉般的愉快。
似乎还有些探究意味。
苏璇：“嗯？难道你不是发现我的能力有用，想挟恩图报指使我为你调查身世吗？”
秦枭：“…………”
有一瞬间，苏璇觉得他会瞬移过来，出现在身后把自己毒打一顿。
……
此时此刻，暗星的另一个半球。
冰风吹拂的高山里，森林几乎被落雪掩埋，四处都是一片茫茫的苍白。
山坡上倒是被清出一片空地，附近的树木全都被摧折粉碎，仅剩下一个凹陷的大坑。
坑里趴着一具巨大的异兽尸体，约么六七米长，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身上依稀有白色条纹。
它身侧的肢体像极了人类的手臂。
只是更长，并且覆盖着外骨骼，手肘处还有凸起的利刺。
“那是成体的人手蛛！”
在对面的另一座山上，有人举着望远镜惊呼道，“那边有人手蛛的尸体，至少能卖出几百万星元——”
“卧槽！”
旁边的同伴不可置信地抢过望远镜，“还真的是，我的天，这是A级异兽了吧？！”
“哇靠，我听说人手蛛特别难杀，这玩意儿几乎没有弱点，而且还能听懂人话。”
有人打了个寒颤，“我之前队伍里，有个四级异能者，被一只幼体人手蛛吃得干干净净——”
“而且那似乎是个变异体？还是我看错了？”
这显然是一伙雇佣兵，接了猎杀异兽的任务跑出来。
两个年轻人争抢望远镜不断观看，然后开始讨论怎样的队伍能杀死这样的异兽。
“行了。”
他们的队长呵斥道，“我们的正事还没做呢，别看来看去了。”
那人放下了望远镜。
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异兽那酷似人类胳膊的肢体末端，指爪尖锐的手掌里，抓着残缺的人头和内脏。
像是没有吃完的食物。
年轻的雇佣兵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刚刚看到的画面忘掉。
“……”
空中飘舞着鹅毛般的雪花，不断覆盖而下，又将尸体盖上一层霜白。
秦枭看着倒地的尸体，听着耳机里源源不断传来合伙人的解释，伸手抓起尸体瞬移消失。
然后回到雇佣兵协会的大厅里。
这个时间，协会里的人并不算多，然而总会有些交接任务的雇佣兵。
他们纷纷倒吸冷气，面无血色地看着人手蛛的尸体，还有些人正在给不识货的萌新讲解。
秦枭径直走向一直等候的雇主，大家都是熟人，雇主不多话，迅速交钱交货。
他甩下尸体离开了协会，拐入地下街的暗巷。
“好吧，我是自愿的。”
耳机里的合伙人说道，“毕竟你救了我——”
四处阴暗昏沉，隐隐有血腥气息传来。
秦枭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刚才的地方。
那人手上的重拳落空。
拳风扫过之处，水泥砖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刮痕，空中飞舞的扬尘都被卷入漩涡之中。
确认过实力。
是合伙人打不过的那种。
黑发绿眼的青年没什么动作。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上去全身破绽，且任由对方下一击攻来。
偷袭者全身僵住，然后身上爆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类似的响动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紧接着是四处飙射的血液。
眨眼间，偷袭者手脚尽废地倒在地上，从骨骼到肌肉都被砸碎撕裂，无法再挪动一下。
秦枭按了按耳机。
里面依然在传来合伙人的解释，“你不但救了我的命，还借我房子住，教我锻炼，亲自指点我，帮我找有隐身能力的人，还整天用能力带我瞬移，省了我许多时间——”
秦枭扫了一眼地上的废人，“这些都是为了利用你调查身世，因为你的异能好用。”
“天呐。”
耳机里的人叹气，“我真的是开玩笑的啊，你的心理素质有点差啊。”
秦枭又没说话。
……
中城区的公寓里。
苏璇听着耳机里再次安静下来，似乎只有细碎的摩擦声，像是落雪。
她猛地回头。
背后依然没人。
苏璇松了口气转过头。
然后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
苏璇差点回身一记电拳砸过去。
但她现在挺累的，也电不起来了，就压住了即将抬起的手臂。
“究竟谁的心理素质差。”
高大的黑发青年站在背后，那双幽绿的眸子里凛冽冷淡，似乎还隐隐有些笑意，“你看上去就像是吓到漏电了一样。”
苏璇：“你说谁是仿生人呢！”
秦枭打量她几秒钟，又摇了摇头。
苏璇：“…………”
为什么满脸嫌弃？
觉得她比仿生人差远了是吗？
苏璇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总之，虽然我不清楚你是不是那种精神脆弱的人，但我要说清楚，我没什么恶意，嗯，你肯定懂我，毕竟你也是这种货色。”
秦枭：“…………这话听上去真是充满了善意。”
苏璇耸了耸肩，“总要实事求是对吧。”
不过，之所以说这些话，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确实受的一些好处。
她是打心里想尽力去帮对方调查身世，对这件事毫无怨言的。
苏璇：“哎呀，总之我虽然疑心很重，还很自私，但我对朋友，对帮过我的人，还是很在意的，就算说几句糟糕的话，也不代表我真的那么想，我猜这个你也懂，毕竟你好像也是这样。”
“看出来了。”
秦枭表情不变，“不过我觉得你就是个内心阴暗的人，所以某些话才会脱口而出。”
苏璇：“………………你看，就像我说的，你的话很难听，但那不代表你真的这么想。”
心里那些纠结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
秦枭：“你正在表演自欺欺人这个行为有多蠢。”
他们日常互怼了几句，秦枭忽然停了一下，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他伸手在空中一划。
有什么东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些奇怪的沉闷碰撞声。
苏璇低头看了看，发现是一个烂泥般躺倒的重伤的人。
那人瘫在地上，神情痛苦，面无血色，若非还有呼吸，简直像是死人。
秦枭：“这是你家派来杀你的人吧，不知道为什么想先解决我，留了他一条命，有什么想问的你自己问。”
苏璇捂住额头，“……可能只是嫌命长吧。”

第26章
杀手的动机其实不难想象。
苏璇蹲在那奄奄一息的人旁边。
哪怕没观看战斗过程, 她也感觉到对方的骨头怕是都碎了。
毕竟整个身体都像是一滩烂泥般糊在地上，若是骨架尚且完整，必然不是这种姿态。
无论别人是否会对这种景象有所感触, 她心里却只有庆幸，庆幸自己少了个麻烦。
苏璇很乐意战斗，但也不太乐意时时刻刻提防一个杀手，而且还是实力强于自己的杀手。
她专注地看着杀手, 开始发动能力。
她随便说了几句话, 感到精神力隐隐约约流泻而出, 开始进入正题。
“为什么你要先去杀他？”
杀手如今痛苦不已，自然没能力再抵御她的问题, 低低地呻吟一声, “我要……看看是不是他杀了……几位少爷小姐……”
他的喉咙尚未被捏碎, 声带未被破坏，但说起话来还是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苏璇却也听明白了。
这家伙来暗星的目的，不仅是杀死自己, 大概还要顺便探查一番，究竟是谁杀了苏子饶等人。
苏承语作为苏家家主，肯定也要将几个侄甥的死亡调查清楚, 给弟弟妹妹们一个交待。
否则那些人肯定要吵成一团, 就算碍于苏承语的本事不敢太过分, 但也绝不会轻易作罢。
苏璇：“苏承语有没有告诉你, 他为什么想杀我？”
杀手眼中显现出几分惊愕, 似乎是震惊于她直接喊出家主的名字。
他很想质问些什么，譬如她是不是一直记得自己的身世, 但也说不出口, 只能乖乖回答对方的问题。
杀手：“……没有。”
苏璇又问了他和苏家的关系, 得知他曾经是个雇佣兵，后来被人追杀，是苏承语救了他。
以后就给苏家卖命了。
算了。
这样的人是个杀手而非心腹，肯定也不会知道什么秘密。
苏璇有些头痛地指了指秦枭，“你怎么找到他的？”
这个问题似乎十分复杂，杀手挣扎着说了好几句话才勉强解释清楚。
苏家家主花了重金，从情报贩子那里得到一些信息，关于苏璇，以及苏璇做任务经常出没的一些地点。
还有她可能会接取的任务类型等等。
几个月下来，因为她经常往返公寓和外城区——并不是每次都是秦枭带她回去，所以被人锁定了住处。
再加上他俩几次一同出现在监控里，或是一起下馆子，再加上明显都是雇佣兵，看上去倒很像是队友的样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秦枭不是。
苏璇：“？”
协会里的注册雇佣兵当中，A级并不算多，而且许多A级雇佣兵都有自己的队伍。
秦枭这样独来独往的人也有，但都是挺出名的人物。
哪怕一个模糊不清的侧影，情报贩子也都知道他是谁，还知道他喜欢做什么任务。
——那种遥远又偏僻的强悍异兽捕猎任务，薪酬很高的。
杀手来到暗星之后，得到这些情报，就去协会注册了一个雇佣兵身份，然后时时刻刻关注着平台上的任务。
每次那种少有人接的高难度任务被接取，杀手就开始在协会大厅里盯梢——大部分时候雇佣兵都会把尸体带回这里。
只是，接那种任务的雇佣兵，自然不止秦枭一个人，所以他等了许久才撞见正主。
苏璇简直无语了。
杀手坚定地认为他们俩是合作关系，甚至可能是情侣关系。
“本来我想跟踪他，找到他的住处，结果他发现了我——”
所以杀手不得不跳出去了。
苏璇：“那你也可以逃跑吧，你知道他是A级雇佣兵还敢冲，你这么自信的吗？”
杀手摇了摇头，“我本来想逃跑，但那一瞬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我能杀了他——”
苏璇抬起头看了看秦枭，“你影响了他？”
后者微微颔首。
苏璇沉默了。
她又问了杀手几个问题，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杀手越发虚弱，最后直接咽气了。
说实话，苏家作为极品亲戚的存在意义，就是虐待女主、给女主拖后腿、甚至后期女主还为了他们向男主求情——可能也是为了展示女主的善良。
从这个角度，他们并非什么特别棘手的存在。
如果苏承语真有很强的心机本事，也不至于到帝国建立之后，还混不出什么样子，天天琢磨着将女主送给某个大佬当情妇换好处。
当然这件事之所以没成功，也是他瞻前顾后，不确定要把女主送给谁——结果犹豫犹豫着，女主和帝国元帅搭上线了。
苏承语反倒是乐见其成，只想着从中捞点好处，但他也怕得罪元帅的未婚妻一家，所以也不太敢直接从中撮合。
后来女主被全网辱骂，被泼了各种小三贱货的脏水，苏承语干脆和她划清界限。
他直接对外人宣称，自家出于照顾兄长遗孤的慈善心态将女主养大，谁知道她天生就不是个好东西，做出这些令家族蒙羞的事。
总是这家亲戚很一言难尽。
苏承语的妻子女儿也一样，都是不足为惧的角色，儿子更是个色欲熏心的恶毒废物。
而且这么一想，苏家派来的杀手段位也不会很高。
“我竟然曾经为了他们睡不着觉。”
苏璇有些恍惚地说，“所以我其实和他们也是一个水平的脑瘫吧。”
秦枭：“……”
她的担心也并非毫无道理。
如果是不受干扰的单挑情况下，她对上这个杀手，落败几率还是很高的。
但他并没有安慰她，只是投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
苏璇耸了耸肩，“算了，或许下一个来的人更强，我也必须要抓紧时间了——而且也不知道他们从哪认识到这样的情报贩子。
“我见过的那些都不靠谱，只想着骗钱。”
她鼓起脸，随口嘟囔了一句，又抬头看向身边的人，“你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的人，给我介绍两个？”
秦枭：“认识不少，没几个靠谱的。”
苏璇：“那算了。”
她看着黑发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里。
苏璇也等着自己的体力稍稍恢复，又开始尝试隐身能力。
反正就是熟能生巧，她几乎都能感觉到，虽然只是有微弱的差别，但自己的进度确实是一次比一次快。
……
此时此刻，距离梦城千里之外的森林里，一座建立在山脚处的基地大门，正缓缓打开。
周围掩映着重重丰茂的常绿树木，遮挡了来自远处各个方向的窥探，在轨道上的卫星也难以拍到这样的入口。
韩豫跟随着引路人的脚步走了进去。
基地内部颇为宽敞，虽然是山洞般的结构，但四处明灯闪耀，装潢布置十分现代化，因为人少又显得很空旷。
他们穿过人影伶仃的大厅。
“您应该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雇佣兵协会的产业，是内部员工的异能训练基地。”
前面带路的是托马斯的助理，毕竟雇佣兵协会副会长本人公务繁忙，没时间跑到这里。
助理看了他一眼，“我听说您想要晋升五级异能者，但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韩豫点了点头，又觉得这种说法不太妥当，“我只是过了四级的考核，我想我距离五级还有很大的距离。”
助理不置可否，没对这说法发表意见，只是环顾四周向他介绍。
“在协会的注册雇佣兵当中，许多能力特殊的三级和四级异能者，都有机会被举荐到这里——”
这当然是一种好听的说法。
实情就是，那些人在雇佣兵协会进行了考核，在考核过程中泄露了异能，协会的人向他们伸出橄榄枝。
有一部分异能者同意了，从此成为协会的工具人，甚至如果是更进一步，会直接进入瑰石集团，为斯通家族效力。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可能会被推荐到这里接受训练，算是员工福利。
“当然，如果是通过五级考核的异能者，就不需要来这里了。”
助理笑着说道，“虽然那种情况还没发生过。”
什么意思？
这颗星球上不存在五级异能者？
还是说有五级异能者，只不过人家没在这里进行考核？
韩豫不太确定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发问。
“我们到了。”
他们进入了一个四周包裹着能量护壁的训练场，场地上空空荡荡的，入口旁边有座控制台。
控制台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身材高挑，容貌清秀，正低头看光脑，过了几秒钟，才抬头向他们招手。
“你们好。”
在看清对方长相的瞬间，韩豫愣住了。
“早上好，顾小姐。”
助理连忙向对方打招呼，“不知道是您来了这里，请恕我们招待不周，副会长先生以为——”
在他们寒暄的时候，韩豫才回过神来。
顾娆。
这人是颇为有名的赏金猎人，杀过不少联邦通缉犯。
但也因此得罪了一些颇有势力的犯罪集团，被挂了暗网悬赏。
六星悬赏！身价八百亿星元！
“……”
韩豫倒不是想要这八百亿。
他只是觉得震惊。
一个邵雨霏就差点把他杀了，那位船长还只是五星悬赏呢，而眼前的赏金猎人是六星，那就是另一个级别的高手了。
另外顾娆显然是投靠了斯通家族，如今被派来，或许还要指导自己。
这种级别的高手，若是在别的势力组织中，通常都会被委以重任。
斯通家族究竟聚拢了多少高手，连顾娆这样的人也可以随意驱使，派来一个暗星只为当老师？
“韩先生。”
顾娆和他握手，“幸会。我也一直想看看，究竟是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劫极夜星航的货——你打劫了哪个船？”
事已至此，韩豫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直接报了船名。
“南河三号。”
“哦，邵雨霏啊。”
顾娆笑了笑，“那您可要抓紧时间提升能力了，毕竟他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韩豫神情一僵。
他向斯通家族献上髓石，本来也有求庇护的意思，但对方这话听上去好像——
助理轻咳一声，“所以您才在这里，这样即使是邵雨霏来了，也只有落败身亡的下场。”
顾娆歪头和她对视一眼，似乎才有些恍然，“那好吧，如果他来了，我会和他谈谈。”
韩豫已经不会傻到问为什么不杀他了。
极夜星航公司的势力不小，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事。
韩豫：“你认识他吗？”
“算不上认识。”
顾娆很随意地说道，“在给斯通家族打工之前，我是个赏金猎人，他是联邦通缉犯，所以我知道他。”
韩豫：“？”
邵雨霏是联邦通缉犯？！
要说邵雨霏被暗网悬赏这很正常，任何人都可能被悬赏，那悬赏列表里好人坏人牛鬼蛇神都有。
但是联邦通缉犯？
这可不是得罪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是要真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才行。
通常还是要在治安良好的星球上做坏事。
如果在暗星，你做了些一般的违法行为，比如抢劫杂货铺，比如开车撞人跑了，那基本上没什么后果。
毕竟暗星里这种事每分每秒都在发生。
最多就是受害者或家属花钱，找雇佣兵杀人揍人。
只有在那些政府掌控力强，安全等级高的正经星球上，干这种坏事又逃跑才会被通缉。
当然，如果你在暗星炸了超控科技大厦，或是得罪了什么大势力，又暴露了身份，也会成为联邦通缉犯。
而且主要是暴露身份。
毕竟联邦通缉都是有名有姓的，不能像是暗网悬赏一样，放个模糊的照片或者写个意味不明的代号。
韩豫想想邵雨霏的本事和身份，实在猜不出这家伙干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被通缉？”
顾娆耸了耸肩，“好多年前的事，他杀了一些驻扎在边境星球的联邦陆军。”
韩豫：“那些士兵不都是为了抵御星际海盗才在星域边境驻扎吗？他那会儿当星盗？”
“不，他那时候还是个高中生，住在亲戚家里，那夫妻俩都是种植园主，他们的地盘距离驻扎的营地并不算远，应该是与那些士兵闹了什么矛盾吧？”
顾娆随口说道：“通缉令上说，他杀了将近一个连队的人。”
那就至少是上百人了。
韩豫：“……”
他着实想不到，究竟是怎样的矛盾，才能让是十六七岁的男孩杀死数百个士兵。
韩豫：“极夜星航公司居然还敢雇佣他？”
“那是索玛王国的公司，他们的国王向来对联邦态度非常不屑。”
顾娆哼了一声，“别说杀几百个士兵，就算杀了联邦总统，照样可以在索玛王国拿个合法身份。”
韩豫轻叹一声。
现在的联邦在战争中衰弱式微，若是以前鼎盛时期的联邦，索玛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自治星区罢了。
“那位国王陛下加冕之后，给她的父母祖父母追封了一堆国王称号头衔，要知道他们生前还都是联邦公民呢。”
显然她对联邦有很大意见。
“再说。”
顾娆嗤笑一声，“克丽奥本人都曾经是联邦通缉犯，当了国王才被撤下去，虽然她自己一点都不在乎就对了。”
韩豫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索玛国王克丽奥&#183;哈努恩的高清全息影像，就在暗网悬赏八星列表里挂着，尽管酬金比迦南国王略少，但实力绝不逊色。
甚至有人为这位国王冠以“不死之身”的名号，称她为九星之下第一人。
当然也有许多人并不认可。
但说到底，谁也没见过那些八星悬赏的高手们互殴，所以无论外人怎样争议他们的战斗力，也都没什么意义。
“对了。”
顾娆话锋一转，“如果邵雨霏来找你，我会解决的。”
韩豫不知道究竟是哪种解决，但有这一句话已经足够。
而且这么说的话，邵雨霏很有可能已经抵达暗星了，如今没找上门来，也只是因为自己被雇佣兵协会庇护。
至于为什么晚了几个月才找过来，也可能只是他有事，忙完了才来报仇罢了。
顾娆看了他一眼，“另外，听说韩先生在异能提升方面有一些问题，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您讨论一下？”
这话貌似很客气。
但他能听出来对方口吻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韩豫：“……不敢当，我只是不知道要如何成为五级异能者。”
五级异能者的考核和四级相似，都是要完成指定的战斗测试。
战斗对象会根据考核者的情况而改变。
韩豫：“我完成四级考核的时候，可谓是非常勉强，我问过考官们，他们说我距离五级还有很大的差距。”
“我看了你四级考核的视频。”
顾娆不紧不慢地说道：“韩先生，我认识在联邦注册异能者事务管理局任职的人，关于四级和五级的标准，他们并不向外透露，但是内部却存在规章。”
韩豫神情一凝。
“一级二级三级的评判标准，都是非常客观的，有就是有，达到标准就是达到标准，容不得一丝模糊。”
顾娆笑了笑，“四级却并非如此——他们的要求是‘深度开发特殊能力’，‘深度’这样的词，就没那么清楚了。”
“众所周知，三级异能者的要求是有特殊能力，所以考核时只要展露出能力就行。”
“四级异能者要求的深度开发，则要通过战斗去表现。”
因为异能的种类太过庞杂繁复，她就随便举了比较容易理解的例子。
“如果你是元素类异能，那可能你要创造出一个杀伤力很大的招式，可以一击摧毁敌人，这个敌人也要有一定的战斗力。”
顾娆沉吟一声，“考核的战斗目标通常是异兽，但用异兽举例，可能会很模糊，因为能出现在考核场地里的异兽，都会有极高的防御力。”
而且考核的目标也不一定是杀死他们。
有时候只是造成伤害，有时候只是在一定时间内活下来。
这取决于异能者自身的特殊能力类型。
那位助理似乎也懂一些，闻言插嘴道：“说得笼统一点，如果是拥有破坏力的异能，至少要能在五秒钟内毁掉一片街区。”
韩豫默然片刻，“我可以。”
“所以你通过了四级考核。”
顾娆露出一个假笑，似乎在暗示他说了一句废话。
韩豫闭嘴了。
“韩先生，你想要触碰到五级的门槛，首先要完完全全掌握你的能力，达成最高度的开发。”
顾娆轻声解释道，“就用空间类举例，有些人在最初得到能力时，只能进行三米内的瞬移。”
韩豫微微点头。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三米变成五米又变成十米，甚至百米千米更多——每次瞬移的速度变快，连续发动的次数增加，直到达成能力的各项上限。”
顾娆慢慢说：“不过，无论此人如何提升能力，这个瞬移都有一条无法改变的规则。”
韩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在这人的起点和瞬移的落点之间，不能有任何障碍物存在，否则瞬移会被打断，这人会出现在障碍物的前面，要绕过障碍物才能发动能力。”
韩豫：“…………您对我的能力似乎非常了解。”
干脆别一口一个“这人”了，直接说他的名字算了。
顾娆笑了笑，“当然据我所知，您开发出的空间能力不止一个，这就暂且不提。”
韩豫：“？”
这不还是提了吗！
算了。
他曾经进行过四级的考核，管理局那边肯定有颇为详细的资料记载，在投靠斯通家族之后，他们恐怕也调出了他的过去。
他们对他的能力大概也了如指掌。
“想要成为五级异能者，就要完成异能的‘极化’。“
“极化意味着，原先限制你能力使用的规则，将会被解除至少一条。”
韩豫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顾娆好像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只是饶有兴趣地挑挑眉。
“没错，如果你能完成极化，一直困扰你的‘瞬移撞墙不得不停下’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她歪了歪头，“你的储物空间能力应该也有限制，我能猜到好几种，但我没兴趣知道——”
韩豫顾不得对方的口吻了：“极化可以解除的规则，不止一条？”
顾娆摊开手，“谁告诉你极化只能进行一次了？如果髓石足够多，你可以极化你的每一项能力。”
韩豫恍然大悟。
他早知道髓石能够让普通人得到异能，却不知道髓石还有这样的用途！
这么说的话，那些大势力收购髓石的原因就找到了。
韩豫：“所以，顺序就是，先达成异能开发的上限，然后用髓石去完成极化，具体该怎么做？”
顾娆微微一笑：“这两件事，接下来我都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没错，我也是空间类。”
韩豫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也意识到，自己向斯通家族献上的髓石，如今才算是得到了真正的回报。

第27章
又过了一天, 苏璇终于熟悉了将能量覆盖全身的过程，将时间压缩到两秒钟之内。
她直接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她看了看光脑收到的新消息, 给秦枭发了个语音，表示自己要行动了，并且现在开始准备工作。
“如果没有意外，三点到四点之间, 尽量别联系我。”
苏璇一本正经地说。
超控科技大厦的入口通道, 并不是隐身就能进去的, 那里的安全门有多段电磁波检验。
所以她要先想办法进门。
苏璇打开购物平台，买了一个又大又丑又便宜的塑料盒子。
那个商品评价区域里几乎充满了差评, 全都是关于快递公司暴力摔件、导致货物破裂的埋怨。
这家店唯一的好处就是发货快, 只要是白天拍件, 基本上两个小时内必然打包完毕。
买完东西之后，她往飘窗上一躺，从光脑里点开一个又一个投影窗口, 上面铺满了照片和新闻文字，层层叠叠地横在半空中。
它们都是那些关于超控科技分部大厦的资料，来自媒体照片、员工的私人博客或者各种朋友圈自拍。
那些自拍的目的可能是为了炫耀一杯昂贵的饮料、一盒价值大几百块的外卖、亦或是吐槽3D打印机频出的故障问题。
然而照片的背景里却能泄露出很多信息。
苏璇仰头看着空中的一张一张图片。
她伸手戳一下, 某张图片就迅速被放大。
再戳一下, 图片里就出现了各种圆圈和线条。
红色圆圈圈出某个地方, 红色线条延伸出去,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备注文字。
苏璇亲自写了那些文字分析, 又阅读过许多遍，看一句就能背出后面是什么。
过了一个多小时, 她在脑子里将计划整理一遍, 关掉了所有图片。
她低头看了看快递信息的更新, 收拾东西出门了。
此时此刻，一辆装满了快递箱子的运输车，正缓缓驶出外城工业区的一处仓库。
运输车上方，盘旋着一辆武装无人机，车里坐着持枪的机械士兵，金属骨架闪烁着冷光。
又过了一小时，运输车进入了中外城区交界的区域。
然后恰巧遇到两伙人火拼，枪林弹雨笼罩了整条街道。
其中还有两个异能者打了起来，熊熊烈焰铺满了地面，赶来维持秩序的武装无人机都被打坏了。
在一片混乱中，运输车的司机跳车逃生，然后那辆车撞入了火海之中。
“……”
此时，正在内城区检查点排队的苏璇，收到了快递遭遇不幸的消息。
苏璇：“？？”
这和她想的有些不同，所幸效果其实差不多，也不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她变成了一个红发绿眼的女人，光明正大地去了超控科技分部的大厦。
如今正是下午时分，广场上阳光灿烂，高楼的玻璃墙幕倒映着蓝天白云，煞是好看。
超控科技旗下有一家物流公司，有慢件和快递业务，对外宣传的是运输安全、有无人机和机械士兵护航，且速度很快。
不过，暂且不提这家公司究竟如何，在暗星上，各种运输车，从运白菜的到运钞票的，都有被打劫或者被炸翻的风险。
没有任何一家快递公司是例外的。
如果你光明正大打劫超控科技的车，当天晚上就会成为联邦通缉犯，然而——戴个面具，就可以去掉光明正大。
苏璇本来是准备用摔坏的快递碰瓷。
当然其实就是找个理由混进这里，开始下一步的计划。
所以即使那东西没在运输过程里损坏，她也得弄出点毛病。
而且无论是人为还是意外，事后赔偿多半是要不到的，毕竟暗星就是这样，所以那只是借口。
“你好。”
她走进B座大楼的正门，对服务机器人僵硬地微笑，并且露出愤怒且隐忍的眼神。
“我来投诉快递。”
服务机器人也微笑，“你好，速极物流公司分部位于三十五层。”
然后给她登记了一个访客身份，让她能够暂时能通过入口，也能使用大楼里的电梯和飞行器。
现在还远远不到下班时刻，大楼各层走动的工作人员和访客都不少。
电梯停在三十五层。
苏璇和另外几个人同时走出去，他们看上去都心情不佳，或许都是来投诉或者查询快递的。
走在最前面的人，个子很高，有着银白色的短发，满脸怒火。
他似乎已经进入一点就炸的状态，径直气冲冲地走向某间办公室，后面跟着一串人。
可能是他的样子太吓人了，于是大家都没和他抢，任由他先走上前。
那人将单号投影到空中，“你自己查查，这东西停在外城区的中转部有多少天了！”
他在等一个来自梦城之外居住地——应该是某个小卫星城的快递。
那个快递先进入外城区中转部，按理说就应该开始派件，结果迟迟不动。
那人咬牙道：“我他妈的自己去了一趟，结果他们不让我进去，说那里快递成千上万，我自己找也找不到。”
他表示自己打了好几次语音投诉，每次都是“我们帮您催件，12小时内会给您回信”，结果等了一天也没人理他。
连续好几次，就耽误了好几天。
“十天前到了外城区中转部，十天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人拍着桌子咆哮道：“咋？你们把老子的包裹寄到迦南去了？”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
“从中转点到我家，开车也就一小时，十天？他大爷的爬也该爬到了吧！”
那人骂了一串脏话，全都在控诉快递公司的愚蠢和低效，就这样滔滔不绝地喷了几分钟。
苏璇都为之侧目。
不是因为脏话，而是因为他的肺活量似乎很好，说话那么久都听不出喘气。
工作人员几次想插话都没找着机会，半晌，那人骂的词穷了，才停了一下。
“抱歉，我现在就联系中转部，查您的包裹——”
工作人员赶忙说道。
“得了吧！”
那人闻言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你知道这句话我听过多少遍吗？接下来就是你联系他们，他们说他们会去查我的件，然后就挂了语音，然后你说十二小时内给我回复，让我回家等着，结果呢？再过十天也不会有消息的。”
工作人员也无语了，“那我也没办法，毕竟我不在中转部工作，我不清楚那边什么情况，这不只能帮您询问吗？”
“笑死，好像你问了就能解决一样。”
那人直接往后一坐，倒在座位上，顺便翘起腿，“行啊你问。”
外城区面积极大，快递分站有上百家。
工作人员输入了他的快递单号，查到具体是哪家中转部，然后发了个语音联系负责人。
“请您稍等一下。”
在等待语音接听的时候，工作人员顺便看了眼苏璇，“您也是包裹被卡在了中转部吗——”
“不。”
苏璇摇了摇头，“我忽然收到消息说快递损坏，也不给我个缘由。”
工作人员嘴角一抽，心想多半是在外城区的战斗里殃及池鱼了，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这家伙怕不是第一天来梦城。
于是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相差无几。
那边语音正好接通了。
工作人员询问了几句，那边果然给出一模一样的回复，说现在要去查询，需要一段时间。
旁边的投诉者冷笑几声，“我说什么来着？”
他猛地站起身，“别挂语音，让他去查，我就在这等着。”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查询快件需要时间——”
“他们中转部排列包裹是不也都按着编号吗？只要有编号就可以直接查到具体位置，然后直接去看有没有不就行了？”
那人继续冷笑，“那我也就最多等个十分钟吧，我可以等着。”
工作人员无奈转达了这番话，那边果然表示不可能，短时间内查不到，而且也没那么多人手。
那人弯起嘴角，“你们的广告都是假的对吧，广告里拍的井井有条，快递全都按编号顺序放在智能储物间，实际上仓库里全都是乱堆乱放，所以今天丢件明天找不到？”
工作人员脸色一僵，“请您等待一下，十二小时之内，我们一定——”
“今天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你们给我等着。”
那人晃了晃手腕，冷笑一声。
工作人员神情微变，忽然翻了脸，“把他光脑抢过来！”
办公室里另一边瞬间涌出几个人，有人手上拿着电击器，还有人拿着禁锢夹钳，一蜂窝地涌了过来。
苏璇赶忙后退，其他访客也纷纷躲远了。
“行啊，有本事来抢啊！”
那个投诉者扯了扯嘴角，一把扯掉上身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腹双臂。
他肤色很白，但是泛着不健康的青灰，如今裸了上身，背上立刻竖起一排深蓝色的鱼鳍，乍看宛如一片嶙峋刀锋。
苏璇微微挑眉。
好家伙。
竟然是个鱼人。
她已经移到了门口，正准备出去，又忍不住扭过头。
嗯，再看一眼。
“下地狱去吧，快递费老子不要了，算是给你们买棺材的——”
那人重重地一跺脚，大理石地砖顿时蔓延开裂缝。
苏璇琢磨着，那几个保安估计撑不过五秒钟。
但这不意味着战斗会很快结束，毕竟这是超控科技的大楼里，而他们似乎也雇佣了一些异能者。
苏璇一边想一边溜出去了。
果不其然。
她在走廊里没走几步，那边战斗似乎就结束了。
墙壁也轰然一震。
随着身体素质不断提升，感官也不断变得敏锐，或许做不到千里眼顺风耳的程度——
但隔着一段距离和墙壁的阻碍，苏璇也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各种桌椅摆件被掀飞，玻璃窗被打碎，然后墙壁坍塌，地面都出现了大坑。
苏璇开始装作因为害怕而慌不择路，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乱窜。
每次听到后面传来声音都会跑得更快一点，但是也快不出普通人跑步的速度。
她转进卫生间，离开了监控范围，趁着门没关，迅速开启隐身，再次冲了出去。
——以她如今的体力，在完全没有消耗的满血状态，隐身可以轻轻松松维持十分钟左右。
如果超过十分钟，她会迅速开始感到疲惫，再过个一分钟就会爬不起来。
但是，现在她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变身外貌，已经有了一些消耗。
隐身时间大概只能维持个四五分钟。
这完全够了。
她冲进逃生楼梯飞快向上奔跑，迅速爬过十几层的高度，进入了五十二层。
早先通过追踪印记透视过保镖的位置，苏璇很清楚文森特的实验室在哪。
她穿过几道走廊径直向前跑。
15:29:58。
最后一条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镶着复杂访问面板的安全门，沉重结实合金打造，门口还站着两个保镖。
很快，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还有人正在通话，似乎是在联系送外卖的。
当他们全都走出来的时候，大门倏然合拢。
实验室门口的保镖们毫无异状。
“……”
在空间宽阔、光线明朗的实验室里，摆着数十台精密的仪器。
有个黑发男人坐在窗边，正在闭目养神。
在他右手边的操作台上，有一台结构复杂、零件细密的检测仪，扫描区域上摆着一块拳头大的白色晶石。
那块晶矿非常闪亮，在阳光里甚至折射出五彩光晕，石头内部又有丝丝银灰色的杂质。
忽然间，脚步声逼近。
晶石稍稍动了一下。
“……谁？”
话音未落，晶石径直被人拿起。
黑发蓝眼的男人豁然起身。
又一个来偷白龙晶的。
文森特无奈地想着。
自从白龙晶矿脉被发掘后，这几个月来，类似的事故层出不穷。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去仓库和飞船里窃取，少有直接来实验室的，毕竟这里的晶石太少了。
毕竟那边挖掘出一条矿脉，也只是送来一个样品做检测。
所以跑来实验室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文森特并不怎么在意一块样品，但这不代表他能允许别人在眼皮底下偷走科隆家族的财产。
刚刚他团队里几个技术员出去吃下午茶了，如今实验室里还剩下几个人，但都离他比较远，中间还有防干扰的隔断设施。
“……你最好把那东西放下。”
文森特有些疲惫地说着。
下一秒，他闪电般出现在十米开外，攫住了盗窃者的手臂。
后者确实隐藏了身形，然而脚步声尚在，被他抓住也并不慌乱，手臂一拧转过身，一拳直冲下颌而来。
文森特抬起另一只手抓住对方手腕。
那人也不吭声，径直起跳，借着双手被他禁锢，跃至半空中，一膝直直顶向他的胸腹部位。
以他们的姿势，若是文森特不撤手，就很难避免这劲力十足的一击。
对方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许多次一般，文森特下意识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想不到什么问题。
他腋下又生出了第二条右臂，那条右臂的手掌按上了撞来的膝盖。
两人硬生生拼了一记。
对方力道不差，但比自己还是弱了一些。
文森特不以为然地想着。
“什么人？！”
实验室外的保镖们终于发觉异常，纷纷冲了进来。
隐身的人似乎见势不妙，空中黑影一闪，似乎是她掷出了什么东西，并将其扔向十多米外的小型反应堆。
有人眼见看清那是个微型移动电池。
“快点接住！”
以她的力道，这一击足以将反应堆整个击穿，届时这一层楼都要化为灰烬。
保镖们怒喝着冲了上去，将那个投掷出去的东西接在手中。
与此同时，玻璃墙幕骤然破碎，听声音是有人跳了出去。
正下方百多米远处，是两道交叉的空中廊桥，周围还盘旋着几架无人机。
苏璇并不打算摔进桥里。
她飞速下坠。
“……”
苏璇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一扇打开的窗户边框，硬生生将自己下坠的趋势止住，然后手臂用力，翻了进去。
有着将近二十倍于常人的力量，做这种动作也毫无难度。
苏璇跳进了办公室里。
里面空无一人。
她喘了几口气，然后飞速冲出办公室，跑向逃生楼梯。
一分钟后，她跟在某个人身后，冲进三十五层的卫生间，解除了隐身，在隔间里休息了一小会儿，这才走了出来。
苏璇又看了一眼时间。
15:31:27。
“我简直就是大片主角。”
她无声地在心里说道。
外面走廊也是一团混乱，访客和员工们议论着刚刚发生的事故。
据说有个鱼人来闹事，和保安们打了起来，三十五层的一半都被毁掉了。
最后那人跳楼逃跑了。
当然，有一大群无人机追着他去了。
苏璇混入他们当中，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和一大群人一起挤进了电梯。
……
五十二层实验室内。
文森特靠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视频投影，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
他扶额道，“现在这个时间，你知道这栋楼里有多少访客有多少员工吗？”
“在那几分钟里，少说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人，在某个卫生间，或者监控死角。”
“而且三十五层有来投诉的访客，那些蠢货竟然和他打起来了，那一层楼乱得厉害，很多人都躲起来了，要一一排查的话，工作量太大了。”
“封锁这栋楼？你们以为在拍电影呢？把所有人都堵在楼里，你们就一定能找出谁是刚才闯进来的人？”
他摆了摆手，“万一找不到怎么办？还会造成恐慌，影响我们的声誉——哦，我忘了，你们根本不在乎声誉。”
视频里的几个中年男女面色不佳，显然对他这消极懈怠的态度颇为不满。
“而且那是个有隐身能力的人。”
文森特冷笑，“要多难找有多难找。”
“文森特。”
有个中年男人低声道，“你看看你团队里那些人，说要下午茶时间，你就同意了！要不是这样，那个小偷根本不可能进入你的实验室！”
肯定是趁着那些员工出门，实验室大门打开，她正好钻了进来。
文森特也知道多半是这样，闻言也不后悔，“他们干活都很认真，最近经常要加班到半夜，我也乐意让他们白天放松一会儿。”
“你的态度太散漫了——”
“那要不我走？”
文森特不耐烦地说，“我不干了行吗，你们再派人来，我回家去了，在这鬼地方操蛋的连打游戏的时间都没有。”
“你！你怎么敢！”
视频里的人纷纷面露怒容，“在暗星待了几年你就变成这样！”
然后他们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
“早说过要升级大楼的安全系统……”
“瑞秋那孩子真是不懂事，就算是暗星也不能如此疏于防备……”
……
在科隆家族的成员们吵架的期间，苏璇混在人群中离开了大楼。
她迅速冲到外面广场上，将自己租的车提出来，扬长而去。
等她在监控盲区恢复外貌，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直接累瘫在驾驶座上。
“草。”
苏璇趴在方向盘上喘气。
一直维持着变身后的外貌，这消耗确实很大，上车前那会儿完全是强撑着才没摔倒。
这也多亏了数月来的加强锻炼。
若是按照以前的体力，变身后最多三五分钟就要扑街，更别提同时再使用其他的能力。
她离开了内城区。
“我通过关键字检索找到了许多员工的博客地址，包括文森特实验团队的专家们，以及其中一个专家的男朋友——”
那个男朋友的办公室就在四十一层，每天那个时间他都会摸鱼离开，去找女朋友一起吃下午茶。
苏璇正在给秦枭发语音。
“最巧的是，四十一层的办公室位置，就在文森特实验室的下方，只要我跳楼的时候注意一下方位，就可以直接钻进去。”
当然对身体素质和反应力也有些要求。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那是超控科技的分部大厦，是无数员工整天上班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秘密基地。
包括文森特的实验室，里面的员工，也都是分部的技术员调配去的。
门外站着的异能者，也只是作为科隆家族少爷的私人保镖罢了。
公司不会要求这些员工不能发微博不能拍办公室的照片。
反正一般情况下，外人即使混进去，也拿不到什么好处。
如果是真正的藏有机密的建筑，绝不会这么容易。
无论是进入还是收集信息。
“但我的目的是接触到他，并且不引他怀疑，否则我怕他们转移数据库——哪怕几率不高，只是一旦发生的话，你就没法继续调查了。”
苏璇摸了摸下巴，“后面这一点很重要，不然我可以直接在某个宴会里见他。”
然而她不仅仅是要触碰到文森特，还要逼出文森特的异能。
那个能力显然不太适合在公众场合展示，多半是要打架的，就很难善了。
宴会上负责安保工作的异能者更多，逃都不好逃。
现在，文森特只会认为她就是个不知死活的雇佣兵，为了自己或者为了甲方去偷白龙晶。
这种事显然发生过也不止一次了。
发完这几句录音之后，她关了聊天窗口。
进入中城区后，监控盲区就更多了，苏璇在车里休息了一阵，换了身衣服，恢复了一部分体力，直接去了地下街。
她走了许久，连续变了几次外貌，将被挖出身份的概率降到最低，干脆转入了雇佣兵协会。
苏璇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稍微僻静的角落。
一个戴着兜帽遮住半边脸的人，正靠在墙上发呆。
苏璇：“干得好，兄弟。”
那人转过身扯下兜帽，露出银白的短发，以及英俊张扬的面容。
他脖颈修长，颈侧有翕动的鳃片，苍白泛青的皮肤上隐隐有鳞片的痕迹。
正是不久前在超控科技大楼里的投诉者。
“你是雇主？”
鱼人言简意赅地说。
“任务完成了，打钱。”

第28章
苏璇的视线划过对方的脸, 又在颈边一扫而过，“……辛苦了。”
她按着流程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互相用光脑扫码之后，在平台委托上点了完成。
苏璇：“三万酬金, 打给你了。”
鱼人点了点头，“收到。”
苏璇：“我有点好奇，你是不是对超控科技积怨已久？”
当时那番骂街也是相当真情实感的。
要么是演技太好，要么就是真实发挥了。
鱼人：“对, 我今天那全都是真心话, 而且我快递被搁在中转站好几天了, 也是真的。”
他停了停，“本来就想着这几天去砸场子, 正好看到你的任务, 干脆一起了。”
苏璇：“？”
合着还是一石二鸟, 发泄情绪顺便赚钱。
苏璇：“那你的快递到底怎么办？”
他摇摇头，“肯定找不回来了，无所谓, 一箱吃的而已。”
苏璇：“……”
想想他一次任务就赚了五位数的薪酬，好像确实也无所谓。
“对了。”
鱼人打量了她几眼，“你是之前站在我身边的那个——那个红头发的家伙？”
苏璇：“嗯？为什么这么说？”
变身不能改变衣服, 所以她选择的对象, 通常都是身高体型与自己相似的人, 但相似不代表一模一样。
而且现在虽然遮着脸, 但发色和肤色也截然不同, 正常人都不会将两个形象联系到一起。
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这个雇佣兵怀疑自己当时在现场, 这倒是没问题。
但是, 当时的访客有好几位, 为什么就能认定是自己？
“感觉。”
鱼人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的感官比人类要敏锐，尤其是在甄别危险的方面，当时那一屋子人里，只有红头发是个高手。”
苏璇有点意外，“是吗？”
从当时的打斗动静来看，这人比她还是要强一些的，至少体能方面是这样。
“嗯，你很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
好吧。
苏璇：“追踪你的那些人，你都摆脱掉了？”
鱼人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没杀人，他们也就意思一下，不会派异能者来追我，只有无人机，那很好处理。”
他表示在暗星这种事每天都有，像是超控科技这样的大公司，各种重建工作效率都很高。
什么损毁的走廊办公室，交给机器人去修理，分分钟给你恢复起来。
“没事了？”
鱼人重新戴上了兜帽，伸手扒了扒耳边散碎的银发，“下次有这种活儿记得喊我。”
苏璇多看了他两眼，“好啊。”
鱼人离开了。
他们俩并未交换姓名。
不过在平台上完成过交易后，依然可以通过平台互相联系。
只是苏璇暂时没有闲心和时间去结识新朋友。
雇主身份和雇佣兵身份是分开的，短时间内她也不会再雇人了，再加上刚刚也没显露出自己真正的面貌——
苏璇也不怕那个鱼人向谁出卖自己。
一来对方根本不清楚她的身份，甚至只知道她能隐藏自己。
二来这种算是二类任务，没有几个雇佣兵会自毁名声去举报雇主，除非以后不想干了。
当然，如果他向科隆家族出卖她能换取巨大利益，或许他会考虑——然而这就回到第一条，他对她的了解太少了，即使把她的情报都给出去，科隆家族也未必能找到她。
雇佣兵协会的平台上，任务大致分成两类，一类是明码标价，展示出任务内容。
一类任务通常都是打人讨债猎杀异兽等等，都是可以摆在明面上的，即使是杀人，对象通常也都是外城区的帮派。
二类任务可以匿名发布，只给出对雇佣兵本人的条件需求以及薪酬，具体任务内容，就要甲方和雇佣兵私下协商了。
但二类任务只是掩人耳目的说法，因为它的本质通常是各种犯罪行为。
譬如抢劫大公司的货物，或者杀死某个重要人物。
杀几个帮派成员，不会让你上联邦通缉榜，然而若是杀掉某个有钱有势、有家族背景的人，就不一定了。
同理，抢劫一个暗星路人不用付出代价，但要是抢劫一车乃至一船大公司的货物，那也是另一回事。
二类任务通常就是——如果雇佣兵没掩盖好身份就要付出代价的任务。
因此，二类任务一般对雇佣兵的要求比较高。
因为甲方也怕雇佣兵暴露身份连带暴露自己，经常也要D级乃至C级以上的人接任务。
经验不足的雇佣兵，接二类任务也很容易被坑。
总之，各种原因，苏璇还没接过二类任务，她只匿名发布过一个，就是刚刚那个鱼人完成的。
她正琢磨着今天的事有没有什么漏洞，忽然收到了来自合伙人的消息了。
【您往这边滚】：你在哪？
苏璇刚回了个雇佣兵协会大厅，就被人拍了肩膀。
苏璇：“？！”
她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被这样悄无声息地接近过来，她心里几乎是下意识就响起警报，险些就要当场动手了。
不过，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
那是个穿着协会制服的工作人员，“打扰一下，这位女士。”
然后很有礼貌地邀请她到楼下一叙。
苏璇没有同意。
她甚至都没有回答，因为有陈禹的前车之鉴，在语言上也要小心。
说不定自己只是随意回应了几句，就恰好符合了对方的能力发动规则呢。
“好吧。”
工作人员有些无奈，“是这样的，副会长先生想转告您几句话，如果您不想见他，我来说也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
苏璇顿时警惕起来。
她还没忘记协会副会长托马斯和韩豫几次见面，以及秦枭和自己推断过的他们之间的关系。
苏璇：“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工作人员沉默片刻，“我能看到您的脸。”
苏璇：“？”
她现在还全副武装，整张脸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苏璇：“异能？”
工作人员：“……对。”
苏璇：“好吧，是什么？”
工作人员轻声说：“托马斯先生说，他有一个朋友，执意认为您是一位故人，想让人告诉您，请尽快离开这颗星球，否则会被卷入麻烦之中。”
苏璇：“……”
她很想说我已经卷入了不少麻烦里。
苏璇：“那个朋友是谁？”
多半就是韩豫了。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托马斯先生说，自己已经告诉过那位朋友，您不是他想找的人，但是那位朋友依然执着地要托马斯先生传话。”
苏璇愣了一下。
她能推断事情的经过。
韩豫手里有自己的照片——多半是那个垃圾回收公司员工登记照。
然后韩豫把照片给托马斯，让托马斯找人。
托马斯通过这座城市的监控系统，找到自己在某个地方吃饭的录像，从而追踪自己的身份。
但是，托马斯又告诉韩豫，自己不是韩豫想找的人？为什么？
苏璇：“副会长先生为什么认为我不是？”
工作人员依然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来传话，如果您有问题的话，托马斯先生正在等您。”
行吧。
派个一问三不知的人来传话，倒是更容易让自己去见他。
苏璇想了想，“那我去吧，就在二层？”
很快，她见到了协会的副会长先生。
许多老佣兵在这里接了几年的生意，都未必有机会能和副会长们交谈。
如今她早早就让对方亲自接见，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拜韩豫所赐。
“晚上好。”
苏璇打了个招呼，“我听说您想见我。”
托马斯真实年龄不详，外表只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看着斯文有礼，倒是让人心生亲切。
“您好。”
他微笑着询问刚刚那位员工是否转达了自己想说的话。
苏璇：“说了，所以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毕竟我也已经卷入了不少麻烦里，我是这里的注册雇佣兵，我猜你肯定知道。”
托马斯当然知道。
她能查到的资料信息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包括在协会这边的任务记录。
像是刚刚鱼人那个二类任务，是两人私下里协商的，协会自然不清楚，但是除此之外——
托马斯知道她三天两头帮人追债干架，和许多个外城区帮派起过冲突，虽然那都不是什么大势力。
真正如同黑狼之子那样的集团，她倒是还没招惹过。
也算是个有分寸且谨慎的人。
其实这可能也与实力不足有关——但既然是秦枭承认的同伴，托马斯就不怀疑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了。
反正无论如何，她认为自己早就卷入麻烦里，也再正常不过了。
你对任何一个雇佣兵说“快离开这里，否则会有麻烦”，多半都会得到不屑的嗤笑，因为他们个个麻烦缠身树敌无数。
托马斯不禁有些头痛。
上次他已经向韩豫明言，韩豫犹豫半天，最终说出“哪怕她不是，也请你像她传话”这种请求。
也是非常令人无语。
苏璇：“我能知道你的朋友是谁吗？”
托马斯不答反问：“你认为你是他想找的人吗？”
苏璇摊开手，“我认识的人挺多，我帮过很多人，通过做任务——不过，我想不到其中有谁会让我离开这里，只要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一点都不怕麻烦，所以我猜我应该不是。”
托马斯也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或许不是，但即使是，这个年轻人也不愿承认。
那就好办了。
托马斯：“我的朋友想寻找一位，嗯，他的原话大概是‘在普通人当中也算弱小’的故人，而您显然不是，无论是您的任务记录，还是您的队友——”
苏璇正在心里对韩豫嗤之以鼻，听到后面又是一愣。
“当我联系秦先生的时候，他对我们说，你是他的队友。”
苏璇：“？！？！？！”
他竟然对他们说自己是他的队友？！
队友耶。
苏璇脑子混乱，直接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他会直接让你们滚。”
托马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看来您还真是他的队友，至少足够了解他。”
说实话这些厉害的异能者多多少少都不太正常，如果和其他那些A级雇佣兵相比，秦枭甚至不算是最离谱的了。
所以提起秦枭，他的态度也算是淡定。
苏璇：“好吧，那我懂了，我能不能多问一句，你的朋友把我认成了什么人，失散多年的母亲吗？”
托马斯：“…………”
这种占便宜的话也算是典型的雇佣兵作派了。
托马斯：“不，他认为你是一个曾经有恩于他，现在又可能会被他连累的人。”
呵呵。
人家船长都找上门了。
如果邵雨霏不是对她能力有所期待，而是想杀人泄愤的话，现在自己九成是凉透了。
苏璇：“那这个恩人还挺倒霉的哈。”
托马斯莞尔，“很多时候好人没好报。”
苏璇笑了一声，“我也同意。”
暗星的人当然都会这么想，所以他们当中没几个好人。
托马斯不以为意，“总之，我的朋友暂时离开了这里，去了更安全的地方，但他有些担心自己的恩人——被他的仇人追杀。”
苏璇：“为什么？泄愤？”
有一说一，韩豫的仇人追杀自己有什么用？自己又没分到那该死的髓石！
不过邵雨霏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并没有逼迫她交出来——幸好如此，否则她也交不出来。
托马斯耸了耸肩，“或许吧，我的朋友认为，他的仇人当中，有着非常凶残冷酷、报复心强的高手。”
这就是在说邵雨霏吧？
苏璇想着。
难道不是姓韩的抢了人家的货物，杀了人家的船员吗，被报复也天经地义吧。
虽然说这都是一面之词，真相如何还不能完全确定。
而自己下意识相信邵雨霏，很大原因也是对韩豫不爽。
“那个高手可能会报复你朋友的恩人？”
苏璇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被这种恶感影响判断，理智客观一些最好，“……话说，你的朋友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因为我和他恩人长得像？”
托马斯这回爽快地回答了：“对。”
苏璇默默望天：“那我只能希望他的仇人不会去挂暗网悬赏了。”
托马斯：“那确实不会，那些人应该会亲自来追杀你——既然我的朋友会认错你，那别人可能也会，所以我才和你说那么多。”
苏璇心情复杂。
其实对方可能猜出几分真相，但见她不愿承认，也不逼她承认，反而将该说的话都说了。
至于为什么，多半还是因为自己的合伙人。
想起这个，苏璇离开前又特意多问了一句：“秦枭说我是他的队友？”
这话题有点跳跃，托马斯没转过来，只是下意识点头。
然后，他就看着雇佣兵脚步轻快地离去，甚至都快要蹦跳起来。
“……”
年轻人。
副会长先生再次摇头。
另一边，苏璇离开了协会，刚从大厅里走出去，就迎面遇到了合伙人。
黑发绿眼的青年站在台阶下，身边不断有人来来往往，他暗色的身影越发显得修长笔挺。
“嘿。”
苏璇一蹦三跳地窜了过去，语带兴奋地问：“你收到我的语音了吗。”
秦枭似乎不懂她在高兴些什么，“嗯。”
苏璇：“我任务完成了，你有什么感觉？”
他们并肩走在地下区脏乱的街道上，路边灯光闪烁，远处偶尔传来枪声。
秦枭：“没有。”
他知道对方的斤两，也知道这家伙还算是有主意，执行和应变的本事都不差。
能完成那个任务又没留下大隐患，倒也是理所应当。
苏璇清了清嗓子，“那，你觉得我算是你的队友吧。”
秦枭看了她一眼，“你那不是为了报我的救命之恩吗。”
苏璇：“？”
秦枭：“还有，我不需要队友，我们就是暂时合作关系。”
苏璇：“…………”
这人怕不是个死傲娇。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转过一条街，停在了街角的某个商铺门口。
那家店装潢有些简陋，看上去很久没翻修过，隔着橱窗也能看到里面拥挤的摆设。
苏璇有些疑惑：“我们为什么停住了？”
秦枭看了一眼门口，“情报贩子，你不是想要认识一个？”
苏璇倍感意外。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随口抱怨的一句话吗？
这简直像是从不在乎孩子的父母忽然送了生日礼物一样！
她晃了晃脑袋，将这离奇的比喻甩出去，“那我——我直接进去了？我还需要报你的名字吗？”
秦枭：“如果你想让他把价格翻上十倍，那就报我的名字吧。”
苏璇：“？”
你给我介绍的是熟人还是仇人？
苏璇：“那我自己进去吧。”
秦枭不置可否地转身走了，说是去周围逛逛，她就孤身一人推开了店门。
这算是一家杂货店，内里装潢布置很有地下街区的风格，空间本来就不宽敞，货物又摆得很密集，因此更显得拥堵逼仄。
墙上还挂着两块稍大的屏幕，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清单和价格。
店里的货物架上摆着各种药剂，还有传感器密封剂信号弹之类的道具，都是方便携带的尺寸。
这些东西挤在并不宽阔的货架上，中间的通道越发狭小。
苏璇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尽管她的身形已经算是瘦小，姿态脚步又颇为灵巧，却还是碰掉了一两样东西。
苏璇眼疾手快地接住放回原处，这才走到了店里的柜台前。
柜台后面有个男人歪倒在长长的躺椅上，戴着全息头盔，不知道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玩游戏。
“……”
苏璇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什么时候来过了。
不过地下街的店铺太多，她打过交道的老板也很多，或许是曾经来买过东西吧。
“打扰一下。”
苏璇清了清嗓子。
“老板，你现在有时间吗？”
过了几秒钟，老板抬手按了一下头盔的某个键。
他没将设备摘下来，只是保持着那个姿态说话：“想买什么自己去拿。”
苏璇：“如果我要你店里没有的东西呢？”
老板很淡定，“那就要多加钱。”
苏璇：“比如我想要一个人的信息？”
“具体到哪种程度？”
苏璇：“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异能是什么，我还想知道另一个人把遗产放在了什么地方，哪家信托公司，具体的地址。”
既然这么想杀了我独吞遗产，那我还偏不让你如愿。
苏璇：“可以吗？”
老板不置可否：“那要看你掌握了多少信息。”
“我有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是哪里人。”
苏璇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说，但没有透露出任何真实信息，“大概是这样，你觉得要多少钱？”
对方伸手比了个数字。
苏璇想了想自己的账户余额，觉得事情可能不太乐观。
……
与此同时，秦枭正在一条街外的地方，漫无目的地乱转。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等太久，无论合伙人想从情报贩子手里买什么消息——事实上他能够大致推断出来她想知道什么，所以他也能推断出她的资金恐怕是不够的。
或许还抵不上卖家要价的零头。
但今天也只是介绍个地方给她，现在她买不起，不代表以后她买不起。
秦枭忽然停住了脚步。
略显昏暗的街道上，武器店的霓虹招牌颇为显眼，门口处悬浮着几个特价优惠商品的全息投影。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缓慢旋转的枪械，甚至还有手持榴弹和火箭发射器。
黑发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苏璇走出了商店，默默将这地址记下，顺便将老板的联系方式存好。
她现在倒是能买上一条两条自己想知道的情报，然而那或许要花掉全部的积蓄，感觉有点不太值。
但以后总能攒够钱。
苏璇环顾四周，街道上只有零星几道身影。
她刚想开动能力追踪一下秦枭的位置以便自己找过去，面前人影一闪，接着又是什么东西被丢了过来。
苏璇急忙接住。
怀里是个不大不小的方盒子，沉甸甸的，外面还有颇为精致的彩色包装袋。
借着商店门口的灯光和街角的路灯，她看清了包装上的图标。
赫然是一家品牌店。
如果单论其商品价位的话，绝对已经称得上是奢侈品级别了。
不过这个牌子不卖衣服也不卖首饰香水——它是武器店。
从枪械到冷兵器应有尽有。
苏璇：“你介意我拆开吗？”
黑发青年扫了她一眼，“为什么要介意？本来就是给你用的。”
苏璇迅速打开了里面的盒子，揭掉层层细致的包装，收起产检证和包赔卡，取出了一对银白色的指扣拳刺。
四个圆环上方凸起尖锐利刺，由高纯度超合金晶钢打造，在使用者力度足够的前提下，可以轻易击穿金属墙板。
苏璇伸开手指穿过圆环，发现粗细尺寸也颇为合适。
她攥紧了五指，指间迸发出闪耀的雷电弧光，蓝白的光丝在拳刺上流转跳跃，显然材料也是良导体。
“谢谢。”
苏璇仰起头，“你怎么想起给我买这个了？”
之前的碳钢军刀也就算了，那个东西谁都能用。
然而这个指环尺寸——
除非是他身高一米六的童年时期，否则绝不会是他淘汰掉的。
苏璇满头黑线地想着。
然而刚刚拆开的包装和毫无划痕的崭新程度，显然也不会是二手货。
“随便买的地摊货。”
秦枭淡淡地说道，“你喜欢就用。”
苏璇张了张嘴，很想和他讨论一下地摊货的定义，“我是挺喜欢的，而且我也愿意用拳头——”
学刀是想着技多不压身，另外冷兵器比较有效率，但从爱好上来说，她倒是更热衷于拳头。
“看出来了。”
秦枭瞥着欲言又止的合伙人，可算是想起回答刚刚的问题，“路过，想起你刀断了一把，顺便给你捎个武器。”
苏璇：“？”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装盒，想了想那个品牌店的地址，似乎是在内城区的某条商业街中心。
这里可是中城区的地下街啊！
你究竟是怎么路过到百多里之外的？

第29章
迦南星域, 哲多。
陈禹离开空港，去了苏家的豪宅。
苏玉最近正在休假，很快一脸关切地迎了上来, 询问他一切是否顺利，眼中又有些担忧。
陈禹摆出一脸颓唐沮丧的样子，看上去悲愤且绝望。
当然这其实是真情实感，不完全是演的。
因此苏玉也立刻相信了, 只以为他真的没能成功。
——苏家的许多人瞧不起苏璇, 只因为他们觉得暗星雇佣兵卑贱肮脏, 然而这个身份背后象征着什么呢。
能在暗星上活下来，力量、心计、运气都不能太差。
苏玉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陈禹就这样回来, 她纵然失望, 也在心里找到了理由。
只是越想越难受。
那个家伙如今才多大？
堪堪十六岁而已！
陈禹比她大了七八岁，而且早已开发了异能，竟然都没能成功杀了她。
“苏玉。”
灰发男人轻声说,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苏玉闻言只是微笑，同时藏起眼中的轻慢，“那是我应该做的, 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陈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似乎还沉浸在无法报仇的愤懑和悲痛中。
半晌, 他提出要回报她。
苏玉心中不以为然。
她不觉得对方能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要是能将苏璇杀了, 那才是最好的礼物。
但表面上，苏玉还是露出欣喜的眼神, 同时嘴上推拒：“不用了, 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然而陈禹执意要给她礼物, 也不说是什么，只说会是惊喜。
“苏先生肯定不希望你将他派人找苏璇的事说出去，但你告诉了我，还没有阻止我去找她。”
他有些感动地说，“虽然我没有杀死她，但我还是感谢你给我报仇的机会。”
苏玉倒是不疑有他。
她知道当年的事，也知道弟弟并没有杀人，那个佣人不过是流产罢了，最后他们死于星盗之手，也是时运不济。
陈禹认为苏璇间接害死了自己全家。
苏玉只觉得可笑。
但既然他觉得仇人是苏璇，苏玉也就不与反驳了。
如今看来，陈禹杀不了苏璇，除了苏璇本身的能力之外，或许——他对报仇的事也没那么执着了？
毕竟所谓的仇人并没有亲自杀掉他的父母。
想到这里，苏玉也算是安心了一些。
最初得知陈禹身份，她本想为弟弟解决掉这个隐患，然而陈禹又将她视为恩人，对她言听计从，帮她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这样好用的工具可不多见。
对于长寿的异能者来说，苏家家主正值盛年，权力都握在手中，没有半点想要交出来的意思。
苏玉姐弟俩都受控于父亲，虽然说父亲对他们不错，但谁不想手里有几个听使唤的人呢。
她如今也二十了，哪能事事都要听父亲指挥，事事都要向父亲汇报，听他的批准？
那也太不舒服了。
若非如此，陈禹也活不到现在。
而且保险起见，她还曾经找了精神异能的高手，对陈禹下过催眠，越发让他相信自己的话，仇恨苏璇。
那种催眠不会永久维持，本来想着过段时间对他再用一次，但看他的状态，似乎也不需要了。
而且陈禹不再惦记当年的事情，威胁就更小了，或许能安安心心当个工具人。
苏玉颇为满意地想着，“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话虽如此，但她并不真的关心什么礼物，毕竟她并不缺名贵的衣服首饰或是高科技产品。
她倒是想要一艘穿梭舰，像是父亲从大伯手里继承来的那种，然而把陈禹卖了也买不起上面的一个配件。
苏玉又问了几句，都是关于苏璇的处境。
最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感叹一句，“虽然很抱歉，但我也不希望你杀了她，毕竟她是我的堂妹。”
陈禹默不作声。
“而且她那时候只是个小孩，也没什么坏心，或许只是一时心情不好，才做出那种事。”
苏玉假意劝道。
陈禹摇了摇头，半晌只长叹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苏家家主和妻子儿女围坐在餐桌旁边，由机器人侍者端上一样一样食材昂贵的菜肴。
四人举杯相撞。
“陈禹怎么对你说的？”
苏承语看向长女，“苏璇的异能确认是雷电？”
苏玉点头，“和我们之前买的情报一样，除了雷电之外，应该还有点别的，具体不好说，但陈禹说对战的时候也感觉有些异样，应该是精神能力。”
苏承语并不意外，“她年纪不大，能在暗星生存，肯定也有些本事。”
坐在他旁边的女人，苏家家主夫人楚曼容，正慢条斯理切开一块珍兽肉。
她也年逾四十，但看上去依然年轻美貌，甚至只有二十几岁的模样。
楚曼容轻笑着说道：“毕竟是大哥和大嫂的女儿，才十五岁就敢跑到暗星去打拼，若不是有实力，那就是个傻子了。”
然而苏璇能活到现在，显然不是个傻子。
苏玉抿了抿嘴，听着这话不太舒服，“妈，你和爸难道就比他们差了？我开发出特殊能力的时候比她还小——”
从小到大，听多了人们对大伯和伯母的赞誉，她真是打心底里厌烦。
更别说大伯差点打死了自己的弟弟，只因为弟弟将一个佣人推下楼梯！
虽然说孕妇流产了，但父亲已经赔了一大笔钱，大伯却还不依不饶，若不是父亲下跪，弟弟说不定真就死了。
弟弟当时只是一个小孩，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苏玉只觉得大伯虚伪恶毒，就是看自家不顺眼，在那之后，心中的厌烦和憎恨更是达到了顶峰。
还好没过多久，苏承言就遭遇意外。
他和妻子一起，为了保护一群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死在了太空中。
他们的女儿还不知所踪。
自己一家也得以有机会翻身，得到了苏承言留下来的一切。
除了剩下的一笔遗产，以及他寄存在信托公司的几样遗物。
苏玉不知道是什么，但如今父亲要派人杀苏璇，显然是已经不想要了，看来也并非特别珍稀的东西。
可惜父亲不让她去暗星杀人，她也不敢像是陈禹那样偷偷跑去暗星。
若是苏璇能出现在自己面前，苏玉暗自咬牙，她一定会亲手打败那家伙，将人踩在脚下！
楚曼容看着女儿有些阴狠的眼神，也不多说，视线一转，又看到了旁边专注吃喝的儿子，又有些头疼。
苏璞没怎么在意他们的谈话，只是喝光了杯中的酒水，又回身锤了一拳机器人，“酒呢？”
他也生得黑发褐眼的模样，容貌也称得上俊美，然而眼神闪烁，总是有些淫邪意味。
苏璞只比苏玉小了三岁，今年刚刚进入迦南国王大学的分校。
笔试分数是卡着线过的。
因为特殊能力掌握得并不好，他们家又花了很多钱，才让考官勉强点头，给他的异能评价打了及格。
其实，那是整个迦南星域位列前三的院校——苏璞这样的表现，若是在寻常人家里，必然称得上优秀。
可是在他们这样的家族里，这些小姐少爷都有着丰富的资源，优厚的条件，从能跑能跳的时候就接受训练，为成为强大异能者做准备。
结果到了十八岁，也只有这种程度，就略有些拿不出手了。
苏家的规矩，家主位置继承以年龄优先，日后肯定是苏玉继承父亲的位置，但也不影响父母为这样的孩子失望。
偏偏苏璞并不在意。
他只觉得自己并非继承人，现在出了事有父母，日后出了事有姐姐，只要尽情享乐就对了。
至于苏璇？
以前是苏家大小姐，现在只是一个卑贱的暗星雇佣兵，就算有点本事又怎么样？
他们家族里高手如云，区区一个三级异能者，开发特殊能力恐怕最多也只有一年半载。
父亲随便派个人过去也就将她杀掉了。
苏璞这么想着，心思已经飘到了天外，“姐。”
他看向餐桌对面的苏玉，咧嘴一笑，“你认不认识五年级的人？总校的。”
他们姐弟在同一所学校，但都是不同的分校，哪怕是苏玉这样实打实的优等生，也没考入总校。
不过，苏玉如今成绩优秀，等到了五年级攒够学分，还是有望进入本校的。
因为本校也会有人被淘汰到分校。
苏玉叹了口气，“我认识的那几个人，你应该也认识，都是我们的表亲——”
血缘关系不太近，但论起来也是亲戚。
苏璞撇了撇嘴，“米德尔顿和莫里森那几个家族的人吗，我给他们发过消息，他们都不理我。”
苏承语冷冷看了他一眼。
苏玉眼见着父亲脸色不好，心中无奈。
弟弟平日里口无遮拦，把那几个亲戚得罪了，父亲一直对此非常不满。
譬如说上次他想摸奈杰尔表哥的脸，上上次说克里斯琴表姐长得像他玩过的一个仿生人。
后果如何呢。
奈杰尔一边微笑一边说“表弟的手抽筋了吧我给你治治”，然后扭断了他的手。
克里斯琴假装没听到，直接将一盆土豆浓汤倒在苏璞的头上，那盆汤被她的能力影响后又热又毒。
在后者惨叫的时候，克里斯琴讶然道歉说“哎呀你是表弟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和表弟长得很像的仿生人呢”。
总之，最后都闹得非常难看。
苏玉知道是弟弟有错在先，但他们手段太狠，全然不顾亲戚情面，让她也对这些人颇为记恨。
但话虽如此，她还是给他们道歉，并且一直与他们保持联系。
苏玉：“你怎么了？你又得罪了五年级的人？”
“不，上次我见到了我同学的姐姐，据说是本校五年级的，特别漂亮。”
苏璞舔了舔嘴唇，“可惜当时人太多，我挤不到前面去。”
苏玉轻轻叹了口气。
弟弟的这些毛病，她一清二楚，但内心深处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闻言只是摇头。
苏玉：“你知道你的同学姓什么吗，我帮你问问。”
旁边的父母顿时投来不赞同的眼神，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做，苏璞也不会打消主意，多半会去找别人，还容易惹出事端。
“知道。”
苏璞立刻回答：“他姓沈，叫沈之榕，他姐姐叫沈之樾——”
“那是国王的亲戚！”
苏家家主脸色一变，眼神瞬间阴冷，“沈家家主已故的丈夫来自基亚兰家族，是陛下的堂兄，我平时说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
苏璞被父母打过不止一次，闻言缩了缩脖子，“我，我不知道是那个沈家——”
曾经迦南尚未独立的时候，是作为联邦所辖的星域，参议院议长由塞维娅&#183;基亚兰担任。
彼时，基亚兰家族是迦南势力最大、最有名望的豪门，无数的世族都想与他们联姻，像是苏家的这样，连边儿都沾不上。
后来基亚兰家族在战争中几乎全员死亡，仅剩如今的国王，也就是塞维娅的幼子。
那位国王陛下没有同姓的亲戚，却也有些有着血缘关系的异姓亲族，那些人如今都是皇亲国戚了。
“在迦南，最不能招惹的就是国王的亲族！”
苏承语厉声呵斥道，“基亚兰家族只剩他一个，他就将权力分给了基亚兰的姻亲家族，并且非常重视他们，不要以为沈家会像是你那些表亲一样——”
苏璞见父亲并不想揍自己，神情也渐渐变得不以为然，撇了撇嘴正想说话。
苏玉意识到他可能即将说出一些找揍的话，连忙站起身，看向餐厅外面的过道。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仿生佣人正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从门口方向走过来，似乎要往楼上搬。
苏玉走了过去。
管家站在旁边，见她过来微微鞠躬，“大小姐，这是陈先生送你的礼物，我们正想搬到楼上。”
苏玉不喜欢大庭广众拆礼物，一向是拿到自己的房间再去打开，如今倒是有些好奇。
因为那个箱子太大了。
差不多已经是一张单人床的尺寸。
什么东西要这么大的包装？
难道他送了一个全息游戏舱？
然而自己的游戏舱多到能摆满整个大厅。
陈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送她这个？
苏玉有些兴趣缺缺，想着大约是最新型号，也勉强接受了。
但为了避免弟弟挨打，为了转移父母的注意力，她就让仿生佣人直接拆开包装，“搬到餐厅，打开让我看看。”
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金属机器，搬动数百斤的游戏舱并不难，很轻松地就拆开了包装。
苏承语夫妻俩对视一眼，也看出女儿的意图，并没多说什么。
苏璞靠在座位上，斜睨着那个礼物，“陈禹送的？那家伙能送什么好东西？”
礼物被拆开了。
在那个巨大的包装盒里，堆积着雪花状的白色气垫，正中间躺着两个眉目英俊、身材健美的仿生人，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一个皮肤白皙，一个皮肤黝黑。
苏玉挑了挑眉。
她本来以为陈禹对自己有意思，现在看来他或许只把自己当成恩人。
这倒是更好。
“嗯。”
苏玉盖上了盒子，“搬到我房间里。”
“…………这不公平！”
苏璞直接跳了起来，看向父母，“你们不准我玩，把我买的都扔了，还锁我的账户不让我买，我姐就能随便玩？”
“如果你有你姐入学考试的分数，我们也不会管你。”
楚曼容温声开口，“你姐无论玩什么都不会耽误正事，你不是。”
苏璞深吸几口气，似乎想要反驳，但看父亲的脸色，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礼物是陈禹送的？
那样细腻光滑的皮肤，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必然远胜那些摸起来砂纸一般粗粝的低级货。
可笑。
陈禹不过是姐姐的舔狗之一，自己若是向他要两个仿生人，他还不拱手送上？
不过，这事可不能让父母和姐姐知道。
……
两天后的中午。
趁着父母不在家，苏璞也溜出了后花园，钻进自己的翼车一飞冲天。
他想着陈禹的回信，不禁心下得意。
那家伙确实是姐姐的舔狗，自己说什么没有不应的。
之前他询问陈禹能不能再买两个仿生人，也要上次给姐姐送的那个牌子，只是换成女性。
陈禹一口答应，又问他什么时候合适收货。
苏璞看着那条消息，开始有些纠结——父母若是看到必然不许他搬进自己的房间，而且即使父母不在，他也未必能藏得住。
而且也不能向姐姐求助，在这方面她和父母是一条心的，只是她不会打自己罢了。
他干脆询问陈禹在外面是否有房产，有的话借自己玩玩。
两人一来二去发了不少消息，隔了几天，陈禹说货到了，暂时放在了酒店里。
苏璞心痒难耐，立刻就问他要了位置，准备玩完再考虑别的。
十分钟后，他降落在某处高级酒店的停车场，将车交给机器人去处理，转身进了酒店大堂。
陈禹在沙发上等着。
不远处是一片景观区域，水池里锦鲤摇曳绿草茵茵，正中央有一架钢琴。
钢琴凳上坐着一个仿生人琴师，背影窈窕靓丽，黑发如瀑。
苏璞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陈禹盯着那个仿生人出神，转念一想，那可不有点像自己的姐姐吗。
他心里暗笑，这种货色也敢肖想自家姐姐，想当未来家主的配偶，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姿色。
“陈哥。”
苏璞脸上露出个笑容，“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您能赏光就是我的荣幸了。”
陈禹倒是颇为恭敬地站起身。
他们早就认识，或许是苏玉故意隔开他们的缘故，俩人没说过几句话，甚至也很少有相处的机会。
因此苏璞对他不太了解，只知道对方籍贯在别的星球，还是姐姐的同校学长，但也是迦南人。
陈禹：“我定了三楼包间——”
苏璞脚步一顿。
那边的包间起价都是五位数，高中时他花钱大手大脚，一顿饭几万块钱也不在话下。
然而大学入学考试成绩不太理想，父母开始约束他的花销，每个月只有五万的生活费了。
这点钱还不如以前的零头，他在同学面前还经常摆阔请客，哪怕有姐姐的支援，也越发捉襟见肘。
“也行，不能浪费陈哥的心意。”
苏璞笑了笑，“去吧。”
两人走进电梯，扯了几句闲话，他正要询问陈禹关于仿生人的事，三层就到了。
他们前面站着一个脚步迟缓、身材略有些臃肿的女人。
那人是个孕妇，一手撑在腰后，一手扶着电梯门，非常缓慢地向外走。
她这姿势正好将出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一般人都不会介意多等几秒钟。
然而苏璞急着吃饭，吃完好去楼上看仿生人，当下不耐烦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肩膀硬生生将那个女人撞开，“别给老子挡着路！”
后者惊呼一声，趔趄几下，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苏璞看也不看径直向前走，一回头，才看到陈禹竟然去扶那个孕妇，不由眉头大皱。
除非是战争期间不安全，否则但凡不是穷到吃不起饭的，都会去用育婴中心的人造子宫——那花费并不高，普通的公司职员都可以承担。
这样还需要自然怀孕的，在他看来，都是些社会底层的穷鬼，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陈哥，你干嘛呢？”
苏璞嚷嚷道，“你不会认识她吧？”
陈禹将那人扶起才走回来，“不认识，不过她躺在那里总不太好，毕竟看她身体不太健康的样子，万一出事怎么办？”
“就轻轻摔一下怎么可能？”
苏璞嗤笑道，“我曾经见人从楼梯上滚下去，都完全没事呢。”
陈禹呆呆地看着他。
此时，那个被扶起来远去的孕妇，正从腰间拆出几个枕头垫子，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也从孕妇变成了一个微胖的普通人。
然后用光脑发了几条消息。
“能力生效了，他现在非常情绪化，很容易被激怒，也很容易被套话。”
“你随便向他提问吧，不敢保证他有问必答，但是他会非常松懈。”
那个女人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此时，陈禹和苏璞已经抵达了包间，前者打开光脑喊人上菜，顺便收到了那个伪装成孕妇的雇佣兵发来的消息。
他关掉窗口，看向旁边的苏家大少爷。
自从撞了孕妇之后，苏璞就变得话多了，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现在又开始讨论学校里的同学。
陈禹也是迦南国王大学的学生，只是和苏璞在不同的分校，但对方说起的那些风云人物，他也都有所耳闻，也就不断附和。
苏璞说的起劲，一拍大腿，“沈之樾！那家伙长得真漂亮，听说异能也很强，还是国王的亲戚——”
陈禹知道他连进沈家门的资格都没有，只默不作声地听着。
“对了，你见到苏璇了吧？”
苏璞给他一个意会的眼神，“听说你和她——呃，和她父母有仇？我那个堂妹长得怎么样？”
苏玉之前就告诉过弟弟，说陈禹的父母和苏璇的父母有仇，用这个借口糊弄他，解释陈禹去暗星的原因。
苏璞也不疑有他。
苏玉压根没想到苏璞会和陈禹单独见面，也就没考虑过这事会被拆穿。
只是陈禹也不准备拆穿，“确实有仇，所以我也没怎么关注她的长相，一定要说的话，和大小姐有点相似，但她年龄小，大小姐更漂亮。”
这话其实有些违心。
但他当然不能夸奖自己的仇人。
苏璞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他不觉得苏玉的颜值多高，只是比一般人好看些罢了，如果苏璇连她都不如，那就不用期待了。
“你父母和我大伯有什么仇？”
苏璞好奇地问，接着抬起手，“别误会，苏承言那老家伙死了，我再高兴不过，我巴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呢。”
“他害我父母破产了，后来我父母因此自杀。”
陈禹叹了口气，“我早就听说你们上一任家主——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谦和，内里就是个恶毒的贱人。”
“可不是！”
苏璞听到这话来劲了，“我不过是将一个佣人推下楼——”
他说着眼里闪过阴毒怨愤，“苏承言竟然险些将我打死！要不是我爸跪下来求他，我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陈禹双手紧紧攥起，指尖已经刺破了掌心。
“为什么？”
陈禹强行平复心情，故作疑惑地问道：“难道那个佣人摔死了？”
“没有。”
苏璞没好气地说，“是个孕妇，孩子摔没了。”
陈禹：“你为什么要推她？”
苏璞没注意到他语气不对，“我就是想看看，如果她从二楼摔下去，肚子里的东西会不会摔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自己因此挨了一顿打，他又笑不出来了。
陈禹又沉默了几秒钟，“你姐姐对这件事怎么看？”
“啊？”
苏璞扯起嘴角，“什么意思？她从来不在乎那些该死的贫民，她还能有什么看法？”
陈禹闭了闭眼。
当年他在花园里被人帮助和母亲被推下楼，时隔不过几个月，人总不可能性情大变。
如果苏璞的话是真的，苏玉就不会去帮佣人的儿子，也不会是自己的恩人了。
“苏承言！”
苏璞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人的脸色，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惜那家伙已经死了，否则我一定要——”
“哼，如果他的女儿侥幸活下来，我非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把那个小贱人抽筋剥皮，把她的手脚砍下来，再挖掉她的眼睛——”
苏璞眼神已经阴狠至极，“哈，她不也是异能者吗，只要不砍头，那可没那么容易死掉——”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了。
一阵难以想象的尖锐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苏璞身躯巨震，鲜血喷射在满桌丰盛的菜肴间，染红了杯中荡漾的酒水。

第30章
哲多星。
苏家豪宅的会议室里再次吵成一片。
家族里的老辈个个都有工作, 多数都是公司的高层，也无法每次都亲自过来，如今只能用全息投影开视频会议。
苏家家主一再表示, 派去暗星寻找苏璇的人再次下落不明，最后发来的消息，也只是他找到了疑似苏璇队友的一个雇佣兵。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呢？
他们战斗了吗？
亦或是别人介入了？
大家吵嚷着让苏承语联系上一次提供情报的人，即使那又意味着一笔价值不菲的花销。
“什么时候我们家连几百万都拿不出来了？”
“她才几岁？就算侥幸开发了特殊能力, 实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她的队友也不可能是什么高手, 不过是肮脏的暗星雇佣兵——”
“必须把她带回来！我儿子现在生死不明——”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苏承语内心厌恶, 看着这群亲戚，眼中不禁浮现出几分鄙夷。
忽然间, 他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苏承语低头看着弹出的消息, 脸上神色倏然凝重。
他直接结束了全息会议, 将那些纷乱的争吵声悉数掐断。
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了。
苏承语急匆匆站起身冲出会议室。
然后，他看到妻子站在外面的走廊里，脸色同样非常难看。
“这是恶作剧吗？”
楚曼容咬着牙说, “告诉我，苏承语，你没有又得罪那些惹不起的人——”
苏承语的神情变了几次, 却终究无法否定这句话, 显然事实是他确实这么做过。
他们光脑里的聊天窗口中, 赫然是一张鲜血淋漓的照片。
地上是一具尸体, 死不瞑目, 神情狰狞恐怖。
殷红血液从地面涂抹到墙壁上，绘出一句血债血偿, 每个字母都张牙舞爪, 似乎透露出刻骨的恨意。
尸体的面容非常熟悉, 正是他们的儿子。
纵然是不成器的儿子，也并非是家族继承人，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面对苏璞的死而无动于衷。
苏承语脸色阴沉至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苏玉在收到图片的时候，就直接掀翻了桌子。
旁边几个朋友同学面面相觑。
他们正在一家高档餐厅里吃午饭，刚刚解决了最后一道甜点，苏玉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只看了下光脑，就怒火中烧地掀桌了。
这群人个个不差钱，对这种早晚要赔偿的举动不以为意，只是震惊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玉这个人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谁也都知道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身为继承人，多少也得装一装。
更何况她还有个不省心的弟弟，整天得罪人，她要是再不控制一下脾气，那可算是完了。
然而现在她那副样子，多半是家里出事了。
几个同学对视一眼，纷纷表示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禹！”
苏玉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陈禹。
是不是他做的？！
是不是他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璇，一定是苏璇那个贱人——”
苏玉紧紧抓着翻倒的桌面，大理石的桌板硬生生被捏出了深陷的指痕。
餐厅经理带着人过来，也没有拦住她，她直接冲出人群，跳上翼车飞回了家里。
苏玉急匆匆穿过走廊，刚看到父母的身影，正想要说话，却发现他们正在争吵。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苏承语，你不能再做那种事！”
楚曼容厉声说道，“现在你害了我们的儿子！”
苏玉的脚步顿住了。
怒火尚存，但经过一段时间，她也终于冷静下来了。
这怎么可能和苏璇有关系？
先前苏子饶等人抵达荒星之后，还传回了消息。
苏璇在荒星的生活环境极为低劣，每天喝着最廉价的营养液，住在一个飞船残骸改造的破楼里。
从照片来看，那地方比垃圾堆也好不了多少。
她还是一个回收公司的临时雇员，经常要在辐射地带翻找废品，而且报酬微末。
迦南星域最穷的地方，平均工资也比那要高出许多。
如果苏璇还能记得小时候的事，怎么可能一直过着那种生活？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回迦南？
更何况，听父母吵架的对话，她才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凶手真正的仇人，可能不是苏璞，而是自己的父亲。
那人只是想报复父亲而已。
“他还有体温。”
苏承语咬牙说道，“只是昏迷不醒。”
“他的心跳都已经停止了！”
“他是异能者！心脏可以自我修复！”
“但他心脏的伤口毫无变化！几个小时了！如果能自愈的话，伤口应该有复原的趋势！但是没有！”
楚曼容厉声说道：“他们在报复你，苏承语，用这种方式，让你以为希望残存——”
“爸。”
苏玉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做了什么，会让别人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你？”
苏承语没有说话。
“显然不止一件事。”
楚曼容冷冷地说道，“要不你亲口告诉你的女儿，你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事，让人会想杀你的儿子？”
苏承语额角暴起青筋，“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一次两次你还不满足，杀了你亲哥哥还不够你——”
“住口！”
苏承语勃然大怒，“你再说一句试试？！”
夫妻俩怒视着彼此。
氛围一时剑拔弩张。
“大哥是被那些星盗杀死的。”
半晌，苏承语才咬牙切齿地开口道，“这与我毫无关系，你就算说气话，也犯不着编这种谎言。”
……
暗星。
苏璇坐在公寓大厅的飘窗上，一边看从袋子里拿外卖一边看光脑。
她伸手划了划消息窗口，看过几条陈禹发来的消息就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
苏璇直接发了个语音。
“我就说吧，苏承语得罪的人太多了，遇到这种事，他的第一反肯定是，自己的仇人来报复了。”
原著后期，韩豫要为女主出气，想惩治苏承语一家，只是随便让人调查了一下，就发现一堆罄竹难书的恶行。
按照帝国法律可以直接枪毙的那种。
具体是什么小说里没写，也可能是自己跳过了没看到，但苏璇知道那家伙不是好人。
这种人树敌太多，可能就会做贼心虚，看到血债血偿四个字，或许会下意识想自己得罪过什么人，而不是去想儿子有什么仇家。
发送之后，过了半分钟，陈禹也回了语音。
“你知道苏璞说过什么吗。”
他显然对某个暗星雇佣兵也没太多好感。
陈禹的语气也有些冷漠生硬，但至少没了最初那种憎恶和恨意。
“他说，如果他们抓到你，他要折磨你。”
“哦。”
苏璇一边啃鸡爪子一边应了一声，“他说的绝对比这难听一百倍。”
原著里女主堂弟也算是典型恶毒极品亲戚了。
他看着女主模样姣好性格柔弱一直欺辱她，后面还想让自己的狐朋狗友玩弄她，期间说出的污言秽语更是数不胜数，让人大开眼界。
也充分证明素质和有没有钱并无直接关系。
陈禹有些惊讶，“你真的很了解他们。”
“差不多吧。”
苏璇想了想，“苏承语曾派人来找我——”
陈禹也知道苏子饶等人在暗星失踪的消息，闻言也有些了然。
但只凭这么一句话，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苏璇杀了他们，只能确定他们见过彼此而已。
苏璇：“然后我就查了一下苏承语和他的家人。”
后面这当然是谎话，她根本出不起买情报的钱。
陈禹却信以为真，只以为她和苏承语一样都曾经调查对方，因而掌握了一些信息。
陈禹：“我猜他派来的杀手也被你解决了？”
苏璇：“嗯。”
死是因为自己问了太多问题，也算是自己解决的吧。
陈禹叹了口气，“我又要再谢你一次。”
苏璇：“嗯？因为我告诉你真凶吗？”
“不止，也多亏了你的计划，我才能让苏璞主动联系我，也是你提醒了我，可以请雇佣兵用能力影响他——”
陈禹再次叹息，“说来惭愧，我还比你大几岁，竟然完全想不到这些。”
“不用惭愧，你是一流大学的高材生，除了锻炼能力之外，你的时间都用来学知识了，而我整天就琢磨怎么害人和怎么不被人害。”
苏璇不由想到了容家兄妹，“啧，谁没有几个想千刀万剐的仇人。”
陈禹并没有多想，“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苏璇：“如果我有的话一定喊你，不过你最好先躲躲风头，很难说苏玉不会怀疑你——”
苏玉知道陈禹的身份，也知道陈禹真正的仇人是苏璞，难保不会想到正确答案。
但是，苏承语知道女儿朋友的真实身份吗？
苏璇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禹：“不知道，嗯，我不知道他是否清楚我的身份——我也不太能见到他，毕竟我只是苏玉的同学。”
那就只能猜了。
苏璇：“你之前说，苏玉曾经让你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你给我举个例子行吗？”
陈禹没有立刻回答。
显然他做过的不太好的事不止一件，而他正想办法找出相对而言不是那么糟糕的一个。
“之前学校里有个活动，学分很多。”
陈禹有些艰涩地开口：“他们四年级只有五个名额，前四个都确定了，最后一个名额，是苏玉和另外一个人竞争，她俩约了一场决斗，在那个决斗前，我用我的能力，封了那个人的特殊能力。”
苏玉自然而然地赢了。
“呃。”
苏璇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正事，却还是忍不住吐槽了。
“不对吧，你是说像限制我那样吗？连能力都用不出来，这一看就是有问题，那个同学都没有指出来吗？她不会觉得自己是被人害了吗？”
陈禹：“那个同学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公司职员，苏玉还恰巧认识那个公司的老板，或许那个同学觉得，苏玉可以轻易让她的父母丢掉工作，所以就没再去计较。”
行吧。
苏璇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那话说回来，我觉得苏承语大概率不知道你是谁，只以为你是普通同学。”
“怎么说？”
苏璇：“苏玉让你做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事，那，你别怪我说得难听，她就是把你当工具人，而且很好用的那种，如果苏承语知道你是谁，知道你真正的仇人是他儿子，很可能会直接解决掉你。”
苏玉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自然不会让父亲知道。
陈禹又沉默了一阵，“有道理。但是现在呢？她会不会告诉苏承语？”
“不会直接说出去，否则她父母还不得打死她——因为她把弟弟的仇人留在身边，你自己品品吧。”
苏璇想了想，“不过，在她和她弟弟感情不错的前提下，当她收集到很多证据，证明是你做的，她可能会说出来，也可能会亲自找你报仇，或是买凶杀你，杀完你之后再向父母说明真相，具体怎么做就看她的性格。”
苏璇对苏玉还没了解太深，所以也就分析到这一步了。
陈禹听完并没有多说，“我知道了。”
他准备了数日，已经尽力做得很干净了，然而毕竟他曾经和苏璞去过同一个地方，即使监控记录能被修改，也改不了所有目击者的记忆。
至少他做不到。
被查到或许也是时间问题。
但他已经申请了毕业，届时也不会再在迦南星域了。
“迦南国王大学的学位证书，含金量挺高吧？”
苏璇随口问道：“联邦绝对认可，剩下那几个王国和公国星域应该也都认吧。”
“嗯。”
陈禹倒是不担心这个。
最好的当然是本校，不过凭分校的证书也能拿到任何一个国家的合法身份。
苏璇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手上有多少钱？”
陈禹报了个可怜的数字。
苏璇：“……看来先前那几个仿生人掏空了你的财产。
陈禹苦笑一声，“其实不是，我的钱都用来买另一样东西了。”
他表示自己在黑市的一家摊位上，买到了一把号称能阻止异能者自愈的短刃，然后将其贯穿了苏璞的心脏。
一段时间之内，苏璞都没有丝毫自愈的征兆。
按理说他好歹也是三级异能者，穿心伤并不该致死，或者说死了也能活过来。
但那种事情的前提是，他的伤口会缓慢自我修复。
然而并没有。
陈禹：“本来我不相信那个卖家的话，但我观察了很久，确实没有任何自愈迹象。”
苏璇有些惊奇，“是什么东西？”
“那个人说——”
陈禹深吸一口气，“是魔人手骨打磨出来的。”
他接着解释说这种东西在迦南属于违禁品，据说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一切治疗手段都无济于事。
苏璇沉默了。
她还从未遇到过什么魔人骨骼打造的武器。
自从数十年前，魔人降临首都星，毁掉整个神圣星域，杀死数十亿联邦公民之后，这种生物就成了噩梦般的存在。
而且一直有传言说，他们就像是异能者的克星，拥有能让异能无效化的力量。
再不济也可以大幅削弱异能的影响。
苏璇：“那把刀还在吗？”
陈禹：“它在插进苏璞的心脏之后，就溶解掉了。”
只能用一次的东西？
苏璇：“你说苏璞的尸体还有体温——”
陈禹冷笑一声，“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一具躺在床上的行尸走肉。”
他当然也是故意为之。
这会是苏承语夫妇心头的一根刺，给他们留一点希望，让他们还要分出精力去治愈他们的儿子。
但那是不可能的。
曾经联邦的光荣舰队里，强悍的异能者比比皆是，却还是抵不住魔人的攻势全线溃败，无数的军官和指挥官丧命在魔人手中。
有些受了重伤侥幸逃掉的人，都因为自愈无法生效，只能眼睁睁等死。
甚至他们迦南的国王出身的基亚兰家族，曾经也是风光无限，高手如云，为了保护民众而英勇战斗，最终与魔人厮杀里相继凋零。
如今魔人暂时销声匿迹，远离了人们的视线，但他们拥有的力量却是毋庸置疑的。
“好吧。”
苏璇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陈禹也不知道苏承语的能力。
“苏玉呢？”
“这我知道。”
陈禹毫不犹豫把人卖了，“她是木系异能，早就通过四级异能者考核，她可以凭空生出藤蔓，我见过她用藤条拧断合金钢条。”
苏璇：“你可以用异能封她的能力吗？”
陈禹：“……不可以，我只能削弱她。”
苏璇想起秦枭的分析，看来那家伙说得对，陈禹只能封禁那些对能力掌控和开发程度不高的人。
否则就只能削弱。
陈禹：“如果你要对付她，仅凭我们两个恐怕做不到。”
苏璇并不急着对付苏玉，更何况对方明显比自己强，“我知道了。”
和苏璞不一样，那可是正经当继承人培养的，自从苏承语成为家主之后，他肯定也会不遗余力地将资源用到女儿身上。
十年时间，足以培养出像样的高手了。
两人的交谈结束之后，苏璇坐在窗口发呆，思索着自己下一步该如何。
光脑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显示的是陌生的终端号码。
不过，说不定是一笔新的生意？
那些甲方之间也会互相推荐雇佣兵，或许是老客户给别人推荐了自己。
苏璇也就接听了。
“你好。”
苏璇拿起一个新的外卖包装盒，“拒绝人口毒品交易，打砸烧抢给钱就做，专业讨债老赖克星——”
话没说完，外放的语音里响起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男声。
“我是韩豫。”
苏璇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璇：“啊？”
“我从托马斯那里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所有在协会注册的雇佣兵，都有身份芯片登记，身份芯片直接绑定你的光脑，所以他——”
苏璇满头黑线，“我不至于不知道这个，你想干什么？”
都到了这种地步，她也就不否认自己的身份了。
韩豫沉默了几秒钟。
既然是这样，上次那个在协会大厅里遇到的人，或许就是她了。
韩豫：“最近有没有自称极夜星航公司员工的人去找你？”
苏璇：“为什么极夜星航公司的员工要找我？”
韩豫：“他们想要报复我。你不是曾经询问我受的伤，那些伤就是他们的船长用异能留下的，如果——不对，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被人救了，或许会一起报复你。”
苏璇：“哦，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报复你呢，你做了什么？”
韩豫似乎被她问住了。
过了几秒钟。
“那不重要。”
韩豫低声说，“重要的是，你不能再留在这颗星球，接下来这里会变得很乱，有些人——”
他没继续说下去。
“嗯，谁？要做什么？”
苏璇打开外卖盒，里面是酸辣无骨鸡爪，澄黄的柠檬片和红绿的辣椒圈色彩斑斓，闻起来鲜香扑鼻。
“如果你只说一半的话，我是没法凭脑补给你续上后文的。”
她戴上薄薄的一次性手套，“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就挂了吧，谢谢你的提醒，我要吃饭了。”
“等等！”
韩豫急忙说：“我现在认识了一个人！一个消息灵通的人，她告诉我了一些事，这颗星球，不，这片星域，很快会变得更乱更危险——”
他可真够锲而不舍啊。
苏璇都有点恍惚了。
不过，想想原著里为了一次救命之恩，他和容茵订婚，对她几乎百依百顺，十多年相处，许多矛盾和争吵，才磨平了那些感激，只剩下网上惺惺作态的秀恩爱。
但即使如此，他也依然愿意为容茵花钱，今天买首饰明天买飞船。
所以说这家伙果然是有什么报恩癖吧，只想通过这种行为自我感动。
苏璇只能这么理解了。
“你真这么关心我，不如先帮我把暗网悬赏去掉？”
“什么？！”
其实，正如队友所说，想赚零星悬赏的人，确实都不是什么高手。
对现在的她而言，那些人已经没有威胁了。
而且这间公寓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能追踪到这边来。
但她早晚要解决这个问题。
苏璇叹了口气，“我来到这颗星球不足一天，就被挂了暗网悬赏，你猜是因为什么？”
韩豫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中，“你被挂了暗网悬赏？”
苏璇：“你自己搜一下吧，五十万赏金。”
那边又沉默了半分钟。
“我看到了。”
韩豫听上去有些低气压，“看那个悬赏时间，你来暗星不足一天就被悬赏了？”
暗网悬赏里的照片，赫然就是荒星上回收公司的员工照。
这基本可以排除是在暗星得罪了什么人——否则谁能这么快弄到她以前的照片？而且为什么要用相似度已经没那么高的照片？
苏璇：“哦，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
苏璇：“你不要告诉你认识的任何人，关于我的实力不是零星而是三星的事。”
韩豫：“…………”
苏璇：“不对，你别告诉任何人你和我联系过，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不知道我的死活，你还在找我，呃，最好说你已经放弃找我了。”
韩豫顿时哭笑不得，接着又反应过来这话里真正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他有些震惊地问：“你怀疑是我身边的人要杀你？”
如果这话换成别人来说，他必定会生气，因为这听上去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但是——
韩豫：“你见过我的手下？他们有谁找过你？”
他和他们失联过一段时间，算算日子，如果他们有谁见过她，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韩豫心里顿时转过一堆念头，却听见对面的女孩嗤笑一声，“不一定是你的手下。”
“什么？”
苏璇：“如果有人想得到你手里的东西，又误会那样东西在我手里，他们会怎么做？”
韩豫没有说话。
“你记不记得，在我离开荒星的时候，我说有人在外面找你？”
韩豫：“……嗯。”
当时她误会是来杀他的人，后来他知道那应该是容茵在找自己。
苏璇：“你可以从那些找你的人查起，哦，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姓容？”
韩豫似乎有些错愕，“你怎么知道的？”
苏璇：“我遇到的杀手，他亲口告诉我的，说是一个姓容的人派他来的，嗯，他死了没几个小时，我就被挂暗网悬赏了。”
韩豫：“…………”
容茵不至于在荒星随意透露自己的姓氏。
所以苏璇也不可能在说谎，只能是因为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如果他们兄妹的目标是髓石，并且误以为自己将髓石给了苏璇，因此派人去杀她，在暗杀失败后又直接挂了悬赏，这似乎也说得通。
不过，他们怎么知道他手里有髓石？
“其他的也无所谓了，现在想想，最初你认为我是弱者，也没什么毛病，毕竟如果我没有你强，你说什么我都没办法。”
苏璇一边啃鸡爪一边说，“再见，我要吃饭了。”
大厅里人影一闪。
某位雇佣兵先生也回来了。
他一边摘掉战术手套，一边脚步不停地走了过来。
有一瞬间，苏璇脑海里闪过小说中那些男主被上司暴打的场面，忽然就笑出声来。
“？”
秦枭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冷淡深邃的绿眸有点疑惑。
苏璇指了指自己的光脑，“他是，嗯，他认识挂我悬赏的人。”
韩豫：“？”
他似乎很想解释两句。
紧接着，韩豫听到耳机另一边传来陌生的低沉男声，“你还在纠结这个？让他告诉你那些人在哪，我现在去杀了。”
韩豫：“……”
旁边的女孩笑了起来，“我自己杀吧，哎呀其实也无所谓了，什么时候遇到顺手宰了吧。”
那个男人似乎应了一声，“记得查查他们身上有没有暗网悬赏，你不是缺钱么？”
“说得好，差点就忘了。”
通话被挂断了。
韩豫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光脑，给某个手下发了一条语音，又看了看容茵先前发来的消息。
容蓄也来了这颗星球，他们兄妹想请他吃个饭。
他回复了同意，并且询问时间地址。
“……”
“明明是他主动抢了人家的髓石。”
苏璇也对此感到离谱，“他死活不愿告诉我，不就是自己理亏吗？”
秦枭显然对韩豫是哪根葱和做了什么毫无兴趣，即使他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也懒得深入讨论。
在旁边的人抱怨的时候，他正低头翻着手边花里胡哨的外卖盒，“你真喜欢吃这家啊。”
以他俩的体质，几天不吃饭也毫无影响，然而为了满足口腹之欲，除非有急事，谁都不会省掉一顿饭。
虽然也不会次次都在一起吃，但确实经常轮流点外卖，反正不过是发个消息确认一下。
“嗯，他们今天又有上次那个限量的鸡爪，我爆发手速抢到一盒。”
苏璇一手拿着盒子，一手还戴着油乎乎的手套，顺便举起一根完整的没有啃过的鸡爪。
“咱俩一人一半啊，为了答谢你上次——”
话音未落，黑发青年忽然倾身过来咬了一口。
“嗯。”
他低着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不用谢。”

第31章
苏璇微微愣了一下。
吃别人手里的食物——这行为似乎意味着某种更亲密和信任的关系。
她不太确定那是否符合他们之间的情况, 但仔细想想，朋友伙伴间相处时的无意为之，也不用去细究什么。
只过了几秒钟, 苏璇就释然了，没再去纠结其中的含义。
“我在想我能不能复制到我堂姐的能力，木系，听上去也很有意思。”
她自然而然地说起另一个话题。
“你暂时不要尝试去复制四级异能者的能力。”
秦枭冷酷地打断了她的幻想, “任何一个。”
四级异能者要通过测试, 一般来说, 这些人对能力的掌握和开发程度很高。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体能水平在另一个层次。
至少远远高于自己。
苏璇：“……”
苏璇决定快速吃完这顿饭，休息一会儿就去锻炼。
然后她也意识到,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是由自己异能特殊引出的伙伴关系。
他们之间或许比以前更熟悉, 但这种关系的本质还是不变的。
这样也很好。
苏璇：“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个任务目标？”
他们需要伪装成两个人同时通过身份检测。
一个文森特&#183;科隆, 其外貌体征和能力已经得手，另一个瑞秋&#183;科隆还情况未知。
苏璇：“你需要我去接触瑞秋吗？”
这倒不算什么难事。
瑞秋&#183;科隆作为超控科技在233号星分部的总负责人，某种程度上说其实有些不务正业。
她对公司投入的精力非常有限, 自身又不是专业研究人员，也不需要像文森特一样天天泡在实验室，反倒是热衷出席各种公众场合。
今天是名流酒会, 明天是慈善拍卖会, 只要去内城区那些土豪云集的地方, 很容易就找到她。
接触她的机会很多。
而且, 文森特是因为其肢体增生可以多变出几只手, 要同时通过多个指纹检测，所以才要复制他的能力。
然而瑞秋却没有这个问题, 因此不需要复制她的异能, 代表着不用和她打架, 这就更简单了。
秦枭低头对着光脑操作了一会儿，“我给你安排。”
苏璇讶然抬头。
“后天有场拍卖会，瑞秋&#183;科隆一定会到场。”
他淡淡地说，“我有认识的人，有资格参与那场拍卖——你想变男人还是女人？”
苏璇：“我想选一个比较容易扮演的人，性别倒是其次？”
秦枭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一个专门给雇佣兵和甲方介绍生意的中间人，本身也是个黑市商人，走私违禁的武器和药物。
他和这个中间人相熟，还是多重意义上的老板客户的关系。
中间人雇用过，他也从中间人那里买过武器。
苏璇：“你真的还需要武器吗？有什么武器比你自己的能力好用？”
秦枭：“钱多，没处花。”
苏璇：“………………”
分我一些行不行。
她最终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毕竟向队友乞讨这种事有些奇怪。
还不如把任务都完成，到时候乞讨变成要报酬，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他们前往内城区，进入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高级赌场。
这里生意极为兴旺，外面停车场遍布着豪华的载具。
从门厅一路站到会员包厢，安保人员都由异能者组成。
苏璇和他们擦肩而过时，能隐隐感到令人不适的压迫气息。
中间人在某个包厢里打牌，见他们进来就打了个招呼，笑着问道：“怎么？又有单子了？”
显然秦枭给她打过招呼，她知道他们要借她的身份做事，但她只以为那是雇佣兵的任务。
中间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容貌平平，但眉眼神情颇为亲切，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
秦枭看了一眼旁边的黑发女孩，“给你介绍客户。”
苏璇知道自己是所谓的客户，于是上前一步，伸手，“看在熟人的面子上，以后给我也打个折嘛。”
“好说。”
中间人看了看她，和她握了个手，“还望苏小姐照拂我的生意。”
两人很快又离开了赌场。
“对了。”
苏璇想起刚刚的对话，“我借她的身份进场，进去之后就找地方换脸，不会用她的脸和瑞秋接触，这样就不会给她惹麻烦——”
她停了停，“她刚刚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吧？”
“不用在意。”
秦枭冷冷地说，“不用怕得罪她，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苏璇：“啊？那不是你的熟人吗？”
“熟人也不是朋友。”
他随口说；“再说，即使你用了她的脸把科隆打伤了，她都有办法推得一干二净。”
那没事了。
苏璇决定随意发挥了。
两天后的夜晚。
内城区某座顶级酒店的门口，辉煌的灯火之下，形形色色的豪车来往穿梭。
苏璇变成了中间人的样子，化了个淡妆，离开了租来的翼车。
拍卖会入口在三楼。
她很快通过了面部识别的身份验证，混在一众穿戴奢侈的男男女女中，顺着通道向拍卖场走去。
一路上也偶尔有人来搭话。
不过都是寒暄客套，并没有人真的想找她谈生意。
苏璇找到座位落座之后，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
拍卖场是阶梯礼堂，坐席区有上百个座位，都是宽敞的沙发椅。
头顶上方则是一座座合金玻璃墙的包厢。
那些墙壁都有单面镀膜，在内部可以观察外面，在外面却只能看到反射倒影。
以瑞秋&#183;科隆的身份，自然是在某个包厢里。
苏璇没急着行动。
她先欣赏了一会儿拍卖会的开幕。
这种公开的奢侈品拍卖会，即使是在暗星，通常也是全然合法的。
至少不会像地下交易场所一样，出现活人或是异兽。
在主持人的开场讲话结束后，被送上前台展览并拍卖的货物，除了金银珠宝就是各种稀有矿石，不是成品也是半成品。
苏璇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地看着。
倒也不是那些拍卖品不吸引人——确实也有些精致动人的珠宝首饰，然而那价格的零头都足以抽空她的资产。
既然什么都买不起，她就渐渐失去兴趣。
整场拍卖会要持续三个多小时，除了结尾登场的压轴节目之外，还会穿插着出现几件同样稀罕的存在。
否则许多人都会睡过去。
半小时后，第一件引爆全场的货物出现了。
帷幕向两侧拉开，露出后面巨大的黑色蜘形异兽。
它全长约有六七米，漆黑的外骨骼上蜿蜒着苍白的花纹，螺旋状的白色条纹交错蔓开，越是向外黑色越少，白色越多。
左右总共六条肢体，比起蜘蛛的足肢，那形态却更像是人类的手臂，上下两段，中间以肘骨连接。
那些肢体都有着坚硬的外骨骼，手肘部位竖起长长的尖刺，小臂尽头就是酷似人类手掌的脚爪。
末端的利爪根根锋利雪亮，像是倒扣的弯刀。
“真的假的……”
台下骤然响起议论声。
“完全体的人手蛛标本！还是白纹！万里挑一的变异体！起价一千万星元！”
主持人大声说道，“尸体完整度百分百，没有任何外伤，为您的异兽收藏库增添一份——”
“一千五百万星元！”
有人按下了报价键。
空中顿时浮现出全息投影，同时场上也回荡起机械音。
主持人兴奋地说道：“四十三号出价一千五百万星元——”
“一千八百万！”
“一千八百万！七十八号出价一千八百万星元！”
苏璇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报价。
这样的异兽尸体有很多价值。
血液和骨骼可以药用，也可以拿去制作武器，然而如果是罕见又完整的尸体，很可能就会被做成标本。
在这种情况下，它的价值又会翻倍——但这不是对所有人都有吸引力的。
不是每个有钱人都喜欢收集异兽标本，将尸体制成的异兽摆在家里或是任何地方。
但对于那些喜欢的人来说，自然愿意出巨资去争抢。
就像现在。
看似很多人在出价，但抢了一圈，也不过是那么十几个人报了价格，竞价到三千万之后，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苏璇还听见邻座的一对情侣在讨论这个异兽尸体。
“我怀疑是假的。”
男人说道，“成体的人手蛛是A级异兽，变异的话实力可能会达到S级？一般四级异能者的考核，也就是用B级异兽而已。”
“你是说，击败这种等级的异兽，尸体不可能这么完整？”
女人问道。
“是啊，高级异兽的精神能力抗性很高的，不可能只凭精神异能击败它们吧？还是要下手战斗的。”
“…………这世界上奇奇怪怪的异能多了，你怎么能确定没有哪一种能力，能击溃异兽的身体，却不破坏它的尸体？”
女人反问道。
男人卡壳了两秒。
“我不能确定，所以我说我怀疑，我没说我确定一定是假的。”
女人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看那些竞价的都是什么人，如果敢糊弄他们，明天这家酒店就会炸成废墟了。”
他们俩的说话声音并不大。
只是经过一段时间的高强度锻炼，苏璇的体能上升，五感敏锐度也上升，方圆五米内即使是耳语也能听到。
苏璇听着也升起几分好奇心，不由给秦枭发了个消息，将这件事总结了一下。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说那个尸体标本是真的假的？
过了十秒钟，对方回话了。
【您往这边滚】：？那是我杀的。
这下轮到苏璇满头问号了。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啊？？人手蛛吗？？你杀的尸体居然这么完整？我以为你会分分钟让它炸得稀碎？
【您往这边滚】：甲方要完整尸体。
苏璇只觉得头顶的问号变成了无数省略号。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那我能不能采访一下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完全不破坏身体，又把目标杀掉的？
【您往这边滚】：……不知道怎么说，以后有条件就教你。
苏璇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这居然能教？
是某种特殊能力，能被自己复制过来？
还是字面意义上像是教格斗一样的教？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条件指的什么？
【您往这边滚】：你要满足的条件。
行了。
不用问肯定又是实力问题。
而且说到实力问题，多半也是与体能相关的。
那边人手蛛的尸体已经成交了。
最终价格定在三千一百六十七万。
苏璇想着这个数字，思绪禁不住漂移了一下。
除去一些标本加工费，或是甲方在中间转手的费用，秦枭肯定能拿到其中大部分的钱——反正这家伙肯定不会吃亏。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杀掉那个东西用了多长时间？
【您往这边滚】：五秒钟？三秒钟？
苏璇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条消息。
绝了。
怪不得他说自己不缺钱。
接下来她深刻表达了一番自己的羡慕嫉妒恨，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锻炼，早晚要学到这么生财有道的技能。
【您往这边滚】：不是几秒钟就能赚几千万。
【您往这边滚】：下次你可以试试在全长五千里的山脉找五十平方米的巢穴，或者找狩猎范围不超过一平方千米的异兽，看看你要花多长时间。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考虑到我不能几秒钟就杀了目标，我觉得我的情况没有参考价值。
【您往这边滚】：我觉得你的脑子更没价值。
苏璇：“……”
又开始了是不是。
苏璇决定认真观摩拍卖会。
然而接下来的货物都有些无趣，让她提不起精神。
半小时后，又是一个压轴节目上台了。
一个盛装打扮的仿生人缓步上前，手中托举着一把晶莹剔透的短剑。
那把剑大概有四十公分的长度，在灯光里反射出璀璨的七色彩芒。
“这是精炼霞晶矿打造的兵刃，炎蜥兽的脊骨，无论是矿石还是异兽，都来自阿尔肯主星——没错，这是旧圣域的特产！起价两千五百万！”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吼道：“它可以切割动能护盾和绝大部分超合金材料，是一位光荣舰队指挥官的配备武器——“
“两千七百万！”
“两千八百万！”
下方的坐席区议论纷纭，不待主持人说完，许多人都开始报价，不出一分钟时间，价格已经抬到了四千万。
前面有两个人听着报价感慨起来。
“哎，以前哪有没有这么贵，造价也只有几百万吧。”
“没办法，现在算是绝版了吧。”
在已知的宇宙区域内，只有阿尔肯星出产霞晶矿，那颗星球位于神圣星域——也就是曾经的联邦首都星所在的星域。
那里也曾经是最繁荣昌盛、科技化程度最高的星域，直至战争的来临。
直至魔人降临，战火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联邦兴盛了数百年，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种族，从人类到各种亚人，也经常有着大大小小的摩擦和战争。
然而，联邦从未面临过如此突兀猛烈的战争，以及如此凶暴疯狂的对手。
几乎只是一瞬间，首都星被魔人毁灭了，从总统到官员们再到数十亿的平民，无人幸免。
战火从此点燃，绵延向神圣星域，再到整个宇宙，无休无止地燃烧着。
魔人占领了整个神圣星域，近百颗星球中再无魔人之外的任何生物。
然后他们封锁了圣域。
外面的人很难再找到圣域的位置，据说飞船靠近到那些星域也会迷失方向，而且即使找到了也无法突破魔人设立的壁障。
圣域就变成了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神圣星域里包含了数十颗大行星，各自轨道上又有多颗卫星，有许多独一无二的特产和异兽。
这些东西从此都消失了。
“没办法，这些年有无数人想要找到圣域，结果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再无音讯——”
前面的人叹了口气，“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圣域特产，不管有没有用，都是能摆上台面的东西了，你懂吧，很多自称贵族世家的人，都想多弄点圣域来的东西，以显示自己的身份。”
“这个我懂。”
旁边的人说道，“不过真的很奇怪，魔人究竟想做什么？通常来说战争的结果要么是屠杀要么是统治——”
魔人似乎只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屠杀，就停止了。
封锁圣域之后，外面的人无法再进入，而魔人似乎也没有主动出来。
魔人和外界断绝了一切形式的交流。
战争好像也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联邦也很快四分五裂，许多星域割据独立成王国公国，许多星域纵然还挂着联邦的旗号，却已经被那些大财阀所操控。
“五千八百万！”
“五千九百万！”
报价还在继续。
超过六千万之后，价格提升速度开始降低了。
苏璇还在思索魔人的事。
前身记忆里没有太多相关信息，只是知道联邦遭受过战争冲击，首都星毁灭了，至于魔人究竟是怎样的生物，她并不清楚。
不过前身对这些事好像也不感兴趣，只觉得很可怕，也不曾多问。
而且奇怪的是，网上很少有关于这些的讨论，好像类似的关键词一旦被检索就会被屏蔽。
魔人暂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似乎对人们的生活也毫无影响。
然而他们就在圣域的壁障之后，一旦有一天想要重新挑起战争，那也只是眨眼间的事。
届时整个宇宙都会重新陷入战火之中。
等等。
苏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著里没写魔人。
但是原著里提过，在帝国建立的前期，又发生了一场战争，战争结束之后，这个世界才彻底平定下来。
至少后面没有大规模战争，相比之下，星际海盗引起的问题，都像是小打小闹。
所以帝国元帅才能有时间整天玩什么虐恋情深。
苏璇：“…………”
或许，那所谓帝国建立前期的战争，恐怕就是魔人重出江湖引起的。
她按下座椅旁边的按键，在弹出的窗口里输入报价。
“六千七百八十一万！”
“六千七百九十万！”
苏璇装模作样地报了几个价格就停住了。
在外人看来，就是她的极限已经到了，再往上就没有钱了。
她脸色难堪地站起身，从座位上离开了。
人们只以为她是为了那把剑来的，如今拍不到剑就只能走人了。
“……”
她走到入口处，又听了几轮报价。
最终只剩下两个人在竞争，而且他们报价都没那么谨慎，直接用百万为单位往上加钱。
都是来自上方的高级会员包厢，主持人添油加醋地鼓励他们竞价，顺便将他们的编号也说出来了。
苏璇转身去了楼上。
一号包厢和八号包厢。
这两个里面肯定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她决定先试试一号。
在卫生间换脸隐身之后，她前往员工通道，花了五分钟确定监控死角，然后守株待兔地等着。
又过了五分钟，苏璇终于等到了一个仿生人。
她直接伸出手，嘶鸣的电流烧穿了仿真皮肤、同时过载了线路。
仿生人被强制关闭，闭上眼倒在了地上。
苏璇接过对方手里的托盘和酒水放到了一边。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摸上仿生人后颈，动作生疏地掀起一片皮肤，触碰到里面复杂滚烫的线路。
苏璇小心翼翼地拔出一块记忆芯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同样型号尺寸的芯片，将其插了回去。
——这种非高智能的仿生人，本质和扫地机差不了很多，都是功能型，但他们的机械眼都有记录功能。
被拍摄的录像自然就存在特殊的芯片里。
如果替换了芯片，即使后期被追查，这段记忆也是空白的，无法还原真相了。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她将仿生人放进了空置的杂物间，穿上仿生人的制服，拿起托盘走人了。
一号包厢。
包厢里面像是小型的套房，装潢奢华精致，各类设施一应俱全，鎏金大理石桌上摆满了昂贵的酒水。
两侧墙壁镶着巨大的屏幕，中间悬浮着全息投影，将下方台上的展品投影出来。
包厢里的人虽然远离看台，但有着投影，简直比第一排看得还清楚。
房间里站着几个年轻男女，看样子像是助理保镖一流的人物。
唯有一个黑发蓝眼的女人靠在沙发上，双臂展开，一脚踩着桌沿，一脚直接搭在桌面上。
她回过头来，用那双明亮湛蓝的眸子看向门口，“好耶，我的酒来了！”
瑞秋&#183;科隆。
苏璇心里下意识浮现出对方的名字。
那张脸已经无数次在花边新闻或是正经报道上出现过，毕竟是常驻这颗星球的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当然这指的是身份和影响力。
如果说是异能的话——这还是个谜。
但她也不需要复制瑞秋的能力，只要有皮肤接触就够了。
“来，我的宝贝——”
黑发蓝眼的女人伸出手，一手握住了托盘上的酒瓶，高高兴兴地对着瓶口亲了一下。
苏璇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试图扮演一个完美的仿生人。
“嘿。”
瑞秋忽然抬起头，“亲爱的，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给八号包厢的傻叉，让那个人不要再和我较劲了？”
苏璇：“？”
“我们都知道这样抬价没什么意思——说起这个，八号包厢里的人是谁？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你就说，再报价我就杀了他们。”
苏璇：“？？”
我他大爷的怎么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
瑞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又不是仿生人。”
苏璇：“？？？”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璇：“我不知道，我刚过来，要不我帮您问问别人？”
“……好吧。”
瑞秋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吧。”
苏璇俯身放下托盘，“您还有什么需求吗？”
瑞秋盯着她的脸，“让我想想。”
苏璇非常淡定，揣度了一下对方的喜好，然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脸，“您想好了吗？您还有什么需求吗？”
“啊，你长得挺可爱的。”
瑞秋伸出手，似乎想要做点什么，最后却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工作？”
苏璇抬起手，摸上了对方落在肩膀上的手。
瑞秋挑了挑眉。
房间里的人都表现得十分淡定，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皮肤接触完成。
苏璇心里放松下来，脸上表情没变，“抱歉，这工作比较轻松，而且我习惯了。”
她说完准备离开。
“真的吗？”
瑞秋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经常伪装成酒店服务员去——原谅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我，我能想出很多理由，但我不确定是哪个，要不你自己说说？”
苏璇：“我只是想——”
苏璇忽然闭嘴。
然后她转身就跑。
刚刚隐身四处转悠找监控死角的时候，也顺便确定了逃跑路线，而且不止一条。
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是三楼。
苏璇穿过长长的走廊，手臂上火花闪电爆炸齐响，撞开了合金玻璃，碎片如雨洒落。
她甩掉高跟鞋，直接落在了外面的街道上，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跳起来转身就跑。
保镖们站在窗口看着那道人影消失在车流中。
当然，他们不跳下去，只是因为刚刚收到了指令。
“不用追。”
瑞秋靠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说，“既然酒里没毒，被发现了第一反应不是冲过来而是逃跑，那就不是为了杀我。”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但是阁下——”
“她刚刚的精神状态也挺稳定，没什么负面情绪，显然我不是她的仇人。”
瑞秋懒洋洋地说，“我本来想控制她，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抵抗了我的力量——”
另一边，苏璇刚一进入监控死角就隐身转向。
很快，她找到了停车场里租借的封闭式翼车，钻进车厢换了身衣服，靠在座位上喘气。
长时间维持着变身和隐身的状态，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现在也很疲倦了。
苏璇顺便给队友发了个语音。
“任务完成了。”
她有些疲惫地说，“我问了瑞秋三个问题，她都给了回应，我削弱了她的能力，否则我可能就会被强留下了。”
但是这一波削弱损耗了极大的体力，更别提瑞秋最后那个问题，她勉强抵抗住精神控制，没有完全回答出来。
这导致她现在头痛欲裂。
苏璇喘了口气，“瑞秋看出我是伪装的了——但她没让保镖继续追我，我觉得，她或许没那么在意，要么就是这种事太多了。”
自己没在酒里下毒，刚刚被揭穿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攻击而是逃跑。
瑞秋至少能确定，自己不是去杀人的。
她开车去了中城区，将翼车还给租车行，又回了公寓。
秦枭很快就回来了。
“没事。”
听完任务过程，他表示无所谓，“我们很快就可以行动了，即使他们有所怀疑，也不可能立刻销毁数据库。”
苏璇点了点头，“不影响你的任务就行，反正她看到的也不是我自己的脸。”
“对了。”
她想了想，“下次，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在执行任务期间，保持一下联系。”
秦枭：“？”
苏璇：“电影上不都这么演的吗，一个人进场，一个人场外援助，两人在加密频道通话，及时交换情报。”
一人独狼做任务的时候当然不考虑这些。
但现在好歹是有队友了。
秦枭：“…………别看这种电影了，太误导人了，到时候你身边随便一个异能者都能听见你耳机里的声音。”
苏璇也猛然惊醒，“所以瑞秋知道我不是仿生人，是因为听见我心跳了吧。”
“不然呢？”
苏璇：“……”
她只是想起自己在论坛里看到的，有些关于精神类异能者的吐槽，据说他们说，个中高手能直接用意识与人沟通。
苏璇：“我其实是想问，你能做到吗？就是那种——在别人脑子里和她说话？这样就可以替代能被别人听到的电子产品了吧？”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这样？”
那似乎依然是熟悉低沉磁性的男声，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再仔细分辨又好像不来自任何方向。
它好像省去了听的步骤，不曾由鼓膜传递震动，大脑中枢就直接提取了信息。
让人明白其中传递的含义。
苏璇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这感觉十分奇怪。
而且不太舒服。
旁边的黑发青年看了她一眼，绿眸里情绪难辨，只有隐约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确实。”
秦枭淡定地说，“你现在没时间提升精神力，与别人这样交流会不舒服。”
苏璇：“好像也不太有趣，尤其是你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秦枭：“当我与你这样交流时，你心里所有强烈清晰的想法，都会主动地传递给我。”
苏璇：“如果我去提升精神力——需要多久，我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枭：“一万年吧。”
苏璇：“？？？”
“开玩笑的，我不知道。”
他依然很淡定，“你虽然不算是零基础，但想感知别人的想法，也需要时间，尤其是我——在精神领域的较量里，我还没输过。”
苏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在任何较量里都没输过吧。”
秦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确实没输过。”
苏璇默默望天。
“我知道有人会在某些方面胜过我。”
秦枭淡淡地说，“但这种情况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苏璇抬起头望进那双沉静凛冽的绿眸中，“我也相信——你会心想事成。”
秦枭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他伸出手，“你想看我在想什么吗？”

第32章
苏璇愣了一下, “我可以吗？”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太惊讶对方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了。
而且让别人窥伺大脑，对于他而言好像也并非什么禁忌之事。
总而言之, 这家伙也是不能以常理推测的。
“嗯。”
黑发绿眼的青年沉沉地应声，神情相当平静，也没有打包票她一定能做到。
“试试。”
苏璇也来兴趣了。
“好啊。”
她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触到手套冰冷的复合纤维面料, “然后呢。”
因为身高问题, 两人手掌尺寸也相差甚大。
少女的指尖像是羽毛般落下。
她纤长细瘦的五指, 依稀可见骨节漂亮的轮廓，肤色又过于白皙, 像是披着一层薄雪的花枝。
然而这种看似脆弱的美丽都是表象。
这只手上绽放的惊雷电光, 足以轻易击穿人的血肉组织, 烧毁脏器夺走生命。
或者也可以仅凭力量锤碎人的头骨。
“……”
然而对他来说，这种程度又称不上危险。
不过人类本来就是矛盾的，强弱也是根据比较对象和评判标准而改变。
无论她能对普通人或是弱小的异能者产生怎样的威胁, 亦或是她在真正强者眼中还没有足够的力量。
这些都无所谓。
也只是暂时的。
这个人以后能成为怎样的存在才是值得期待的事。
他不会在这时候就花时间去评价她，为她定性。
那样毫无意义。
黑发青年动了动手指，攥住队友的腕关节, 将那只温度微热的手掌抬高, 直至对方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额头。
对于整天腥风血雨的雇佣兵们来说, 这样的动作似乎交付了太多信任。
但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
他相信她没有做出什么危险举动的想法。
但他也知道即使自己躺平给她杀, 她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啊？”
面前的女孩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漆黑的大眼睛睁得滚圆，好像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秦枭：“用你催眠别人的状态, 感受我在想什么。”
“……我试试。”
苏璇迅速进入了高度专注的状态, 精神和思维完全收束, 周边环境对她的影响也被主动降到了最低。
这种状态描述起来很简单，但要完全浸入并不容易。
她也是经过无数次练习和失败，才勉强摸到门槛。
不过，在影响对象积极配合的前提下，苏璇感觉到了一些异常的东西。
他们本来就皮肤相触。
她感觉到指尖传来些微的凉意，大概是自身温度偏高，或许是体质，也或许是电异能的影响。
不对。
不能去想这些。
她的想法稍稍有些偏差，刚才捕捉到的那种异常立刻烟消云散。
苏璇重新集中注意力。
然后，她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柔软的物质当中。
那纯粹是一种精神上的感觉，像是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雾流所包裹，眼中的世界渐渐变得黯淡黑暗。
这短暂的黑暗很快逝去，变成了模糊的景象。
最初她只能分辨出湛蓝的天空，还有建筑高楼的重影，以及一片狼藉的街道。
这些景象很快变得清晰，视野的高度也变了。
她看到清朗明澈的苍穹，棉絮般洁白的云丝，以及不断划过天空的飞行器。
稍低处又有着许多运输翼车，正搬运着重物起起落落，轻盈的无人机不断逡巡滑翔着。
前方有滚滚升腾的铅灰色浓烟，还有熊熊燃烧的火焰，数十辆翻倒的载具堆满了街道。
另一边就是倒塌的高楼，废墟里烟尘弥漫，更多无人机徘徊着，时不时有人影闪现。
废墟里都是断壁残垣，乍看像是被爆炸摧残过，细看又能发现并非如此。
譬如说一栋高楼被拦腰斩断，那切口整齐无比，像是被餐刀割开的黄油，断裂的钢筋和合金骨架，内部构造层层清晰可见。
废墟中偶尔传出人的呻吟惨叫，不断有无人机飞进去，将伤员从倒塌的墙壁间救出来。
更远处隐隐传来轰鸣声，还有巨大的撞击声，天空中的云层似乎都被震荡撕裂。
整个地面仿佛也被撼动，轻微地颤抖着，商铺门口悬挂的坠饰扑簌掉落，惊起周围路人的呼声。
“自己”似乎是站在一个道路分叉口。
附近有许多行人匆匆忙忙地路过，大人抱着小孩，年轻人牵着老人，也有情侣夫妻手挽着手。
纵然是慌乱中逃跑，每个人也似乎都有前行的方向。
唯有这段记忆的主人，孤独又茫然地注视着整个世界。
过了几秒钟，他也跑了起来。
那似乎只是某种下意识的举动，是他本能不想惹人注意而融入集体的行为。
作为这段记忆的旁观者，又是第一人称视角的记忆，苏璇只能用记忆主人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
当然她也捕捉到一些含有信息量的事物。
譬如说在奔跑中，她看到了记忆主人的手。
手掌瘦削，手指有些纤细，筋骨轮廓却已然分明，绝对不是过分幼小的孩子。
至少也有十一二岁了。
手腕内侧的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按着某种频率明灭闪烁，光芒是微弱黯淡的蓝色。
黑暗再一次涌了上来。
苏璇猛地惊醒。
“那就是你说的那个——”
苏璇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队友，“记忆的主人是你对吧？”
秦枭的眼神让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哇。”
苏璇惊叹道：“即使是我自己回忆某个场景，可能都不会这样清楚。”
秦枭：“……等你系统开发精神力之后，也能做到。”
苏璇一直对这个颇为好奇，“我知道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体能，但是我有点想知道，如果系统开发精神力，要做什么？”
“很多。”
秦枭想了想，“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试着锻炼感知——算了，你现在没时间。”
苏璇：“感知什么？”
“任何事。”
他总结道，“任何你能用感官获得的信息，区别只是用精神力。”
苏璇：“比如说一个房间里有多少人？但我不能用眼睛去看，也不能去耳朵听？我只能用精神力去感受？”
她的问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苏璇：“…………这是基础训练吗？”
“像是你的力量练习一样基础。”
好家伙。
理论上说，精神力和精神抗性，对于异能者来说，就像是力量速度五感一样，是基础能力。
但现在看来，怪不得大部分异能者都先选择提升体能，毕竟那些训练都可以在器械上完成，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苏璇暂时终止了好奇心，她意识到如果自己要进行那种训练，估计需要很多时间去入门。
苏璇：“那段记忆里，你手腕里闪光的东西，是什么？”
“身份芯片。”
出生在正常的宜居星球上，不是荒星不是暗星的地方，联邦合法公民都有身份芯片。
即使不是联邦人，是其他那些王国公国自治区的人，也会有芯片。
小孩从出生起就会完成身份注册和芯片注射。
如果是被丢弃的孩子，在被送到孤儿院之前，也会先在有关部门完成这个步骤。
苏璇：“你的身份芯片上怎么写的？”
秦枭沉默了几秒钟，“我把它挖出来了。”
苏璇：“……那东西不是被注射在肌肉里的吗？你把你的手腕挖了个洞？”
“过了几个小时就长好了。”
苏璇：“？”
这自愈能力好像是比最初的自己强多了。
苏璇也沉默了。
芯片这种东西都很小，一旦你把它拿出来，用眼睛去阅读它——
除非你有一双兼具扫描分析功能的机械眼，否则你是看不出什么东西的。
芯片里的信息，都要机器才能读取。
苏璇：“所以你并没有得到芯片里的信息。”
“我只知道那上面有超控科技的徽标。”
秦枭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拿出来我就把它捏碎了。”
苏璇：“……我能想到好几个理由，但我还是问问吧，为什么？”
“我觉得。”
他想了想，“或许会有人通过它追踪我。”
这倒是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苏璇这么想着。
身份芯片确实能够起到定位作用，所以那些罪犯通常都会移走自己的芯片，为了方便再换上一个新的。
苏璇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当你一醒过来，你就差不多有了成人的思维。”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苏璇：“或许你还有其他的记忆，只是——被删除了？导致你醒来的时候记忆是空白的？”
秦枭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我不觉得有人能删我的记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霸气侧漏。
苏璇：“是吗。”
从前有一位虐文男主先生，也有过类似的想法，结果还不是被恶毒女配一家玩弄于股掌之中。
苏璇：“那你怎么知道身份芯片能被定位？”
“我不知道。那只是推测。”
两人相对沉默。
苏璇：“好吧，反正如果我们幸运的话，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秦枭没有说话。
“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我就是好奇。”
苏璇眨了眨眼睛，“我看到你跟着周围的人一起跑路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直接去当雇佣兵了？”
秦枭：“…………被人收养了。”
接下来的事就没那么复杂了。
超控科技总部所在的地方，自然有着颇为健全的社会福利体系，孤儿院的生活条件也不差。
他当时的外貌模样终究还是个孩子，手腕上挖出芯片的伤也愈合了，按理说别人也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但他依然没有去孤儿院，而是选择了自己在城市里流浪。
然后他遇到了一位独居的老夫人，主动将手里热气腾腾的甜点分给他，拉着他说该回家了。
那位老夫人有些薄产，女儿女婿被星际海盗杀死，此后就有了些精神问题。
她死去的女儿就是黑发绿眼，因此也看上了同样是这副外貌的孩子，并且收养了对方。
苏璇恍然，“所以你的名字是她给你的。”
秦枭微微颔首，“这是她和她女儿的姓氏。”
老夫人年龄不小了，女儿意外身亡之后，状态也每况日下，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有时候她迷迷糊糊地将养子当成女儿，询问他最近工作如何，是不是又要加班，是不是又和同事吵架了。
尽管除了黑发绿眼的模样之外，两人再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苏璇：“你会说什么呢？”
秦枭：“……不知道说什么，就听着。”
“哎。”
苏璇摇了摇头，“星盗真是害人啊，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有机会我们去给姐姐姐夫报仇。”
秦枭看了她一眼。
“你的，你的。”
苏璇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误，“我的意思是，我们是队友，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她这话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毕竟秦枭杀过她的仇人，还不止一次了。
“不用了。”
黑发青年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绿眼睛里闪过某些情绪，很快又消失不见。
“已经杀光了。”
“好吧。”
苏璇倒也不意外，“希望你的母亲会因此高兴一些。”
不过可惜的是，那位老夫人彼时已经去世了。
她其实从未想过让养子去报仇，但对于秦枭而言，那也只是一件可以顺手为之的事。
然后他就去做了。
“不愧是你。”
苏璇沉思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任务？我变文森特，你变瑞秋，一起去揭开你的身世之谜——”
“很快。”
秦枭看上去也不着急，“你可以随时准备了。”
苏璇本来想问问魔人的事。
算了，再找机会吧。
她戴着负重爬上训练器械的时候，脑海里依然还残留着那个记忆里的景象。
苏璇俯瞰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想起不久前从内城区酒店逃生的狼狈。
以及瑞秋&#183;科隆那双仿佛透视人心的蓝眼睛。
真好。
她想着。
这个世界有很多秘密，也有很多好玩的人。
生活正是因为这些东西才会变得有趣。
否则也太无聊了。
……
内城区。
拍卖会里又一波热潮结束，再次被捧上台的货物都变得平平无奇。
瑞秋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全息投影。
门外走廊上脚步声渐近。
助理低声提醒，“八号包厢的客人已经请来了。”
具体是用什么手段“请”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瑞秋没有回头。
保镖们似乎请来了两个客人，听脚步和呼吸也知道身手平平，她也没什么兴趣了。
“科隆小姐。”
那两人的呼吸紊乱了一秒，心跳都变得剧烈了起来。
其中的男人咬着牙开口道：“我们实在不知道是您在这里，如果我们知道的话，绝对不会——”
瑞秋又看了一眼全息投影，这才回过头。
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穿着定制品牌的衣服，两人容貌有些相仿，可能是兄妹。
瑞秋：“我其实不是计较那点钱——”
那对兄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他们为了抢到那把霞晶矿剑可谓是下了血本，做梦也没想到是一个科隆在和他们竞价。
现在可好了，东西没抢到，似乎把人还得罪了。
瑞秋：“好吧，我就是有点计较那些钱，你们知道这个酒店是谁的产业吗？我不想给他们送钱，别说一千万，就算一块钱也不想。”
兄妹俩：“……”
他们显然不知道这是谁的产业。
瑞秋：“……两位贵姓？”
年轻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是容茵，这是我的兄长容蓄。”
瑞秋没听说过有什么姓容的世家，显然就算有些权势钱财，也只是九流豪门罢了。
她心中最后的兴趣消失了。
瑞秋重新倚靠回沙发上，懒懒地摊开双臂，“为什么买那把剑？”
容蓄闻言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为了给斯通阁下当见面礼。”
他的眉目间有些阴鸷，眼神还颇为戒备，然而回话时却格外利索。
不过，话音一落，容蓄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这显然不该是脱口而出的东西。
“是吗？”
瑞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视线在兄妹俩之间一转，看向了容茵。
“哪个斯通？”
容茵迎上那双蓝得发亮的眼睛，心神顿时也恍惚了，毫不犹豫地答道：“露比阁下。”
瑞秋神情一僵，那双蓝眸倏然变得尖锐起来，“你们要去朱奥星域？”
容茵正沉浸在深深的悔恨之中。
瑞秋的精神异能居然也如此强横——他们兄妹俩都受过相关的训练，有一定的精神抗性，然而被对方的提问，他们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容茵只能绝望地被对方牵引着节奏，十分诚实地开口回答问题。
容茵：“她会来这片星域，或许是几个月后，或许是一年以后。”
“不可能！”
瑞秋猛地站起身，“这片星域——”
露比&#183;斯通是什么人？！
瑰石集团股东和董事会成员的身份暂且不提。
在斯通五兄妹里，她是年龄最小的，在暗网的八星悬赏名单里，她也是最年轻的。
而且，在八星和九星悬赏列表里，只有她一个是火元素异能者。
这意味着什么？
二十三岁！
整个联邦星域甚至是整个宇宙里——最强的火元素异能者！
在整个元素类里，火无疑是破坏力最强的异能之一，也是最难开发出来的能力。
通常来说，火焰能力者都没什么好脾气且自视甚高。
这可能是一种刻板印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准确的。
因为这个名号而向露比&#183;斯通发起挑衅的人，绝不止一个两个。
然而数年来，这些挑战者全都折戟沉沙非死即残，剩下的也都向斯通家族臣服。
瑞秋嗤笑一声，“这片星域除了荒星就是暗星，她怎么可能来到这里地方——”
这句话只是抱怨并非提问，也没用上能力，因此容家兄妹没有被迫回话。
瑞秋冷眼看着他们，“你们不会是被人骗了吧？谁告诉你的？”
“我的朋友。”
容茵咬着牙说，“他投效了斯通家族，是他给我的消息。”
韩豫这人并不容易亲近，却是很记别人的恩情。
自从确定她曾经去荒星找他，他的态度就变得和蔼多了，最近他一直在暗星，容茵干脆将哥哥喊来。
他们兄妹一再缠磨之下，韩豫终于答应请他们吃饭，不但答应下次还可以再约，期间甚至也透露出些许口风，关于那位露比阁下。
——具体为了什么不知道，然而这消息来源于露比身边某位信任的手下。
那个名为顾娆的赏金猎人，将这件事告诉了韩豫，似乎也不介意韩豫将这事说出去。
容家兄妹顿时欣喜若狂。
最初他们想得到韩豫手里的髓石，也只是想凭借献上髓石，向斯通家族投诚换取好处。
如今如果能通过韩豫，见到其中某个紧要人物，那也算是达成所愿了。
而且露比&#183;斯通不仅是瑰石集团和家族的掌权人之一，还是最年轻的八星实力异能者。
那可是上限能毁灭星球的力量。
只要想想自己有机会能见到这种人，容茵都要激动得浑身发抖了。
容蓄显然也不例外。
按照韩豫的说法，他似乎是有机会和那位斯通阁下见一面的，届时他们兄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掺和进去，那把霞晶矿剑本来是想作为见面礼。
露比当然不会缺这种东西，但好歹是从神圣星域里流传出来的，多少也能拿得出手。
“嗯……”
瑞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眯起眼看向他们，“你知道白龙晶意味着什么吗？”
这话是询问容蓄。
容蓄也只能据实回答，“听说白龙晶矿脉的出现，意味着魔人的出现。”
魔人拥有的力量，与异能不同，然而具体有什么不同，他们也不清楚。
不过魔人自身的存在，似乎也能影响周围的环境，导致一些变异。
譬如说白龙晶。
这种晶矿只能由其他矿石吸收辐射变异而来，那种辐射只能来源于魔人。
所以白龙晶的出现也意味着魔人的出现。
这颗星球上可能正存在魔人，也可能只是存在过。
瑞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她的堂弟文森特&#183;科隆，连续几个月被白龙晶困在实验室，据说还因此遭到了袭击。
白龙晶矿脉一直在被发掘。
这意味着有一个魔人在这颗星球上游荡，并且至今还没走。
许多人对魔人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他们毁灭了首都星，封锁了神圣星域，现在又藏在圣域里，和外界来了个双向隔绝。
不过，瑞秋作为科隆家族的成员，父母都曾参与过当年的战争，她很清楚另一件事。
圣域确实被封锁了。
然而圣域里的魔人，并不是全部的魔人。
在战争期间，魔人散布到了联邦星域各处。
虽然大部分都聚集在圣域，防止联邦舰队的反攻，但也有一部分，脱离了魔人的团体，自己在外面游荡。
直至圣域被封锁，那些在其他星球四处乱晃的魔人，也没有回去。
这些年来，许多星球都曾经出现过白龙晶，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这件事并非人尽皆知。
瑞秋收敛思绪，“你们知道魔人出现意味着什么吗？”
这次依然是用能力提问，容茵没有思考的机会。
“知道。”
她径直回答道：“意味着会有一些其他的大人物出现，他们要狩猎魔人。”
瑞秋挑了挑眉，“他们为什么要狩猎魔人？”
容茵有些茫然，“因为魔人是——是所有人的敌人，而且魔人很厉害，只有那些五级异能者，才有机会击败魔人。”
魔人当然不是无法战胜的，否则他们和联邦之间也不存在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了。
不过也只有少部分人有击败魔人的能力。
但魔人的数量又远远少于联邦居民，甚至可能没有人类总数的零头。
在这种前提下，双方才能展开战争。
瑞秋：“你们知道——和魔人战斗，或者抓住一个魔人有什么好处吗？”
容家兄妹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知道。
“看来你们完全不知道啊。”
瑞秋越发不将他们俩放在眼里了。
“那就来说说你们和斯通家族之间的关系吧，或者说，你们的朋友。”
兄妹俩别无选择，只能将整件事和盘托出。
“……后来，他和那个红发船长在一个空间站里大打出手，那个船长让韩豫交出髓石……那个空间站正好是我们家的产业……”
容蓄有些痛苦地说着。
他实在不想将这件事说出口，因此不断挣扎着想要摆脱对方的控制。
结果越是抵抗越是难受。
容蓄的脑袋嗡嗡作响，甚至开始七窍流血，他不断颤抖着，最终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
“我们本想成为他的救命恩人，让他交出髓石，我们就可以投效斯通家族，获得他们的庇护……”
“等等。”
瑞秋的神情有些恍惚，“你们知道极夜星航背后的主人吗？”
容蓄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全身汗水涔涔，终于放弃了抵抗。
“我听说过。”
他虚弱地说道，“极夜星航的总部在索玛星域，据说最大的股东是索玛王国的贵族，甚至还和国王有些关系。”
“所以你们最初是想成为韩豫的救命恩人，拿到那批髓石——你们就不怕得罪髓石的主人，或是极夜星航公司？”
“怕，当然怕，但我们会投靠斯通家族。”
容蓄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如今这个世道，想要出头，就必须抓住所有机会，否则，否则永远当不成人上人！”
瑞秋有些嘲讽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也好，你们那朋友也好，不过都是投机取巧的鼠辈，真正的强者才不需要这些卑劣手段。”
容茵在旁边听着，闻言不禁咬牙，“我们和你可无法相比，你是科隆家族的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年纪轻轻就掌控一个星球的分部生意，我们怎么可能——”
“我说的强者可不是我自己。”
瑞秋冷冷地打断了她，眼中只剩下鄙夷和厌恶，“修改他们今晚的记忆，然后盯着他们。”
现在她都没收到消息，显然那人并不准备大张旗鼓地降临暗星，说不定也只是来将魔人处理掉。
但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魔人，哪用得着那种等级的高手出马？
瑞秋隐隐觉得整件事有些问题，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阁下。”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还需要继续——”
“当然要继续找，找到魔人先报给我。”
瑞秋冷哼一声，“我还得把这事和那几个老东西商量一下，啧，真是烦人。”
“事实上，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助理看了看手里的数据板，“来自十三号卫星城的北部小镇，有六名居民被杀了。”
瑞秋看向数据板上方浮起的投影。
那里面是惨案发生现场的照片。
那些受害者是一家人，其中有些尸体是残缺的，像是被啃噬了一大部分。
“被吃过的都是异能者。”
助理轻声说道，“应该是魔人。”
“啧，那就准备好干架咯。”
同时，容茵和容蓄被清理记忆后送回了包厢，两人再次睁眼，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
他们只知道自己没抢到拍卖品，大为气恼。
“算了，还有时间，我们再看看别的东西。”
容蓄哼了一声，“另外，你再邀请姓韩的出来吃饭，上次韩豫不是同意了吗，他看在你去荒星找他的份上，好像是很好说话的。”
韩豫的时间似乎很紧张。
上次他们兄妹和韩豫见面吃饭，也只是匆匆忙忙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结果就那么短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就说出了如此关键的信息，在离去时还同意下次再约。
容茵点了点头，“希望下次他也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
与此同时，隐藏在城郊山林的基地里。
韩豫被人叫停了训练，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指导者。
赏金猎人原本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此时忽然站了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韩豫：“？”
然而他没感觉到任何异样，只能投去疑问的目光。
“来活儿了。”
顾娆站起身来，摩拳擦掌地道：“我出去一趟，你最好别乱跑。”
韩豫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却已经消失了。
……
凌晨时分。
苏璇被砸门声惊醒，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发现天还没亮。
“什么情况？”
她猛地坐起身，“难道科隆家族的杀手上门了？”
“正相反。”
黑发绿眼的青年站在门外，淡定地看着她，“准备出发，我们去超控科技分部。”
苏璇：“？”
“瑞秋和文森特——以及这座城市里，为超控科技工作的所有数得上号的异能者，都出城杀魔人了。”

第33章
“等等。”
苏璇有些茫然, “魔人——是那个之前和联邦开战的天降种族吧？”
在联邦繁荣兴盛的时期，整个宇宙里大多数星域都是完成探索的状态，也几乎没有不曾被发现的智慧种族。
魔人却是个例外。
战争来得突兀无比, 这个陌生种族也像是从天而降一般，直接出现在首都星。
在此之前，从没有任何人见过甚至听说过他们的存在。
苏璇：“这颗星球上有魔人？什么情况，我漏看了一集吗？”
于是她又被科普了一番白龙晶和魔人的关系, 以及魔人并非都在圣域自闭, 还有一部分魔人在宇宙里四处游荡。
“你早就知道, 所以一直在等这一天？”
白龙晶矿脉被发掘，这颗星球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 也是因为那意味着魔人的出现。
事实上许多人都知道白龙晶出现的含义, 然而除了守株待兔等消息之外, 也没法做什么。
魔人又不是人类，他们对生存环境的要求很低，在这么一颗大行星上找魔人, 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只能感应到这里有魔人。”
秦枭看了看光脑，“科隆们也不知道魔人的位置，但他们会一直等待线索——”
他似乎也不能确定魔人的具体位置。
但在有异能者居住的星球上, 非沉睡状态的魔人早晚会暴露。
他们总会去寻找异能者并与之战斗, 无论输赢, 都会多少留下一些线索。
等到线索足够明晰的时候, 那些想要狩猎魔人的家伙就会出动。
苏璇：“他们为什么要杀魔人？总不会是为了维护暗星的治安吧？”
秦枭：“你想多了, 他们要魔人的尸体，有用。”
这个答案解释起来似乎比较麻烦。
“以后再说。”
他淡淡地开口道：“先做任务。”
“好！”
苏璇跳了起来。
昨天和瑞秋的短暂接触, 除了得到对方的外貌以完成变身之外, 苏璇也趁机做了一个追踪标记的烙印。
苏璇：“我要不要看一眼她现在的位置？”
“随便, 但如果你用了那个能力，她会察觉。”
苏璇悚然，“她会察觉到我在追踪她？”
“她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异能，但她会知道有人在对她使用能力。但她现在追踪魔人，有很多人可能都会‘关注’她。”
苏璇：“……”
显然是用异能关注。
苏璇：“对哦，她是精神类异能者。”
“她还有另外的特殊能力。”
秦枭随口说道：“精神能力对他们而言只是——”
“高手的必修课？”
和队友接触久了，苏璇也渐渐知道，许多强者都不是单一特殊能力。
或者从某种角度上说，精神类异能几乎是高手们必选课程了。
无论他们开发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按照秦枭的意思，她迟早也要进行系统的精神力训练开发。
在她将自己的体能提到及格线水平之后。
是的，在他看来，她依然是不及格的状态。
秦枭：“这说法没问题，但我不觉得她算高手。”
“我查了她，她在暗网五星悬赏，几十亿的身价啊！”
苏璇习以为常地无语，“真的只是你标准太高了。”
秦枭并不接受这个吐槽：“或者是你太没见识了。”
文森特和瑞秋只是远亲兄妹，除了都是黑发蓝眼之外，五官相似度不太高，身高却差不多。
都是一米八左右。
这意味着，苏璇要变成比自己高二十多公分的人。
秦枭要变成比自己矮十多公分的人。
然后他们终于能平视彼此了。
虽然两人看到的都是属于科隆的脸。
这其实是他们真正意义上一起合伙做任务，过程简单得让人觉得有些恍惚。
上一次进入超控科技分部大厦，苏璇前前后后做了一堆计划，还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一次，完成变身变装等一系列工作之后，她眼睁睁看着队友顶着瑞秋的壳子走过来。
然后抓住她的手臂直接瞬移了。
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超控科技的大楼里。
分部的三座大楼呈品字排列，中间的B座层数最高。
那间秘密实验室就位于顶楼。
整个顶楼只有一个入口。
前后三道厚重的超合金安全门，上面镶着界面繁复的访问面板。
通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员工的身影。
两排军用级机甲士兵站立在两侧，装甲是毫无杂质的漆黑，胸前有着超控科技的圆形徽标，耐温镀层闪烁着冷光。
这种东西对于异能者来说也是巨大的威胁。
它们的装甲可以吸收巨大的爆炸冲击，硬度不必说，对温度变化的耐受性也极高。
而且身上装配着重火力武器，从臂挂的榴弹火箭弹发射器，再到三十六管旋转机炮。
这个火力水平——差不多是眨眼间能摧毁一条街的建筑的程度。
有一些机甲装备了晶矿合金剑刃，那些利器折叠着收拢在臂甲间，在灯光照耀下偶尔流泻出一抹炫彩微光。
苏璇挑了挑眉，“那是霞晶矿？”
秦枭漫不经心地颔首。
苏璇：“我以为那是绝版的东西——”
显然科隆家族早就储备了这种矿石。
即使圣域被封锁，他们也能源源不断用这些材料做武器。
甚至不是给活人使用，而是装配给无人机甲。
当然，苏璇也不知道这两种到底哪个更奢侈更浪费。
按照拍卖会里听到的说法，霞晶矿的剑刃之所昂贵，不仅是稀有绝版的问题。
它能轻易切入那些高级异兽的血肉，砍断他们更为坚硬的骨骼。
对于异能者来说，自然也是这样。
寻常刀枪不入的异能者，在遇到这种晶矿的时候，可能也会破防。
“……话说，凭你的本事，你不能直接干翻这些机甲，然后把那个安全门打烂吗？”
“这里的安全系统不是摆设，数据库会自动销毁。”
“啊，当我没说。”
他们俩并肩向前走，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
很快，那些机甲士兵相继扭头，目镜里射出一道道腥红的扫描光线。
数十道红光几乎组成了帘幕，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游弋。
从面部到虹膜检测，最高的精细识别，多次交叉检验，直至百分百的重合度。
苏璇神情轻松地向前走，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机甲士兵，寻找着它们的弱点。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吧？”
苏璇轻声询问道。
对于能瞬移的人来说，似乎是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
虽然她不太清楚对方的瞬移限制。
不过或许不仅仅是瞬移，这家伙应该也有穿墙之类的能力吧？
“我进去过。”
秦枭平静地说，“但是没有授权，数据库闭锁。”
苏璇：“你不能直接破解吗？”
“时间不够。”
他似乎也有些无奈，“超过十秒就要触发警报。”
“……那确实太短了。”
他们说着已经走到通道尽头。
苏璇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经过特殊剪裁的衬衣。
在一阵骨骼抽动摩擦声中，两条手臂从肋下伸了出来。
她控制着四只手同时接受指纹检测，“我们有多少时间？”
瑞秋和文森特还在城外找魔人，亦或是已经陷入干架状态，但她并不怀疑他们会收到某种提示。
然后知道有人入侵了实验室。
秦枭：“不知道。”
苏璇：“…………那你自己动作快点，反正我不熟悉这里的检索系统机制，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不过队友显然也没想让她帮到那种程度。
“进门之后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黑发青年淡淡地说道，“你坐在墙角玩光脑都没问题。”
苏璇：“……你打发幼儿园小朋友呢？”
最后一声提示音响起。
三道安全门相继开启。
随着入口敞开，巨大黑暗的实验室里也亮起灯光，整个环境骤然变得明朗起来。
实验室的正中央，有着一个巨大的球形核心模块，外面覆盖着一层单薄的白色装甲。
周围有着数百根型号不同的连接线，密密麻麻的线缆色彩斑斓，交错着延伸连接了数十台服务器。
苏璇：“卧槽，这是智脑吗？”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这样的智脑可以进行高强度的量子计算，通常都是政府所属，最常见的是用来监控维护城市交通。
譬如给翼车计算路线安排自动飞行的轨道，譬如驱使无人机拦截肇事逃逸的载具等等。
它可以同时处理成千上万的工作，因而被称为智脑。
“……”
不过，这座城市并不属于科隆家族，他们的智脑肯定也不是用于公共服务的。
“我猜是拿来监控这座城市，甚至这个星球，然后用于收集情报之类的。”
苏璇围着智脑转了两圈。
“我听说有些智脑可以和人交流，真的假的？”
“真的。”
秦枭正在搜索数据库，面前的屏幕上浮动着细细密密的代码，缭乱的光影映在深邃的眼眸中。
他一边等着检索结果一边说道：“这个是半休眠工作状态，如果你唤醒它，你可以和它说话。”
苏璇：“我们的对话会被记录吗？”
“你说呢。”
“那还是算了吧。
整个实验室面积有数百平方米，中间是光脑和数十台立式服务器，远处看上去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穿过服务器的海洋，又通过一道身份检测光幕，进入了开启的自动门之内。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数十件繁复精密的仪器，从小到大摆满了整个房间的右半边。
左半边更像是存储区域，带有安全锁的合金玻璃储藏柜，从地面一直高到天花板。
上层是装着各色液体的瓶瓶罐罐，苏璇试图阅读那些标签，却发现大部分单词都不认识，只能放弃。
不过下层的东西，她却认出了一两样。
譬如说那些晶莹剔透的白色晶石。
晶石上面遍布着一条一条细碎的黑色脉络，像是穿过矿石的血管，从最粗的主干到最细小的分支，都隐隐流淌着某种光泽，又像是汩汩脉动的水流。
苏璇：“……他们把髓石藏在这里吗？”
自从知道了髓石的用处和价格之后，她还特意去查了查相关图片，所以现在一眼就能认出面前的矿石。
秦枭没回复她。
苏璇就站在柜子前面望着那些髓石发愣。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四周都非常安静，她渐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是迷途的人听到了无形中的感召。
她伸出手。
整个实验室里的灯光倏然变得腥红，惨白的墙壁和天花板仿佛都被染上了血色。
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苏璇被惊醒。
因为接下来要战斗，她就不再耗费体力维持变身状态，干脆回归自己的模样。
苏璇脱掉身上碍事的大号西装，从手提箱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匆匆忙忙换上。
——咔！
苏璇抬起戴着拳刺的手，一记火花带闪电的重拳，砸在了玻璃壁上，将安全锁打烂了。
然后像劫匪在银行里装钞票一般，她将那些髓石全都扒拉到自己的箱子里，直至装满到不能再装，才转身冲向入口处。
等她靠近入口的时候，整个实验室的大门已然打开。
一架无人机甲直接冲了进来，背后的双翼展开，手臂武器模块的充能条一格一格亮起。
这些机甲高度都在两米左右，加上宽大的机翼和沉重的武器，在视觉上有着很强的压迫感。
苏璇下意识看向了队友。
或许是秦枭的位置离大门更近，所以机甲率先冲向了他。
黑发青年依然背对着门口，手腕上光脑里伸出数据线，连接在面前的服务器上。
他的变身已经结束了。身上的衣服都换掉了，现在又是雇佣兵的装扮，黑风衣衬得背影格外修长挺拔。
原先那身西装估计已经烧成了灰烬。
“……”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似乎是在传输文件。
这种情况应该是不能被打断的。
苏璇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箱子丢到一边，直接冲了上去。
机甲抬起刚刚预热充能完毕的炮管，尚未来得及开火，目镜转动，忽然捕捉到斜里闪出来的人影。
因为距离骤然拉近，机甲的战斗程序做出判断，抬起另一只手，霞晶矿的巨剑猛然展开。
一人高的巨剑挟裹着劲风劈落而下，幻彩流萤的剑刃闪烁着霞光。
倘若这一击落实，必定会将目标劈成两半。
黑发少女身影一晃，任由剑刃贴着自己划过，同时轻盈地跃起，一脚踩在机甲的手腕上。
她这一脚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外层装甲上绽放出几道细细的裂痕，内置的武器控制系统也受了影响。
几根管线冒出细小的电火花。
机甲的第二剑没来得及挥出，被这个小插曲滞缓了一秒钟。
紧接着，它就完成了自动修复，胳膊径直伸长了一截。
机甲手腕一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巨剑打出一记反向斩击。
倘若苏璇依然停留在机甲的手臂上，或是胸前的位置，这一下必然被拦腰砍成两段。
但她也一直在保持移动。
因此剑尖只堪堪扫过小腿，划出一道并不算深的伤口。
苏璇翻转到机甲身后，胳膊上缠绕着闪耀的电弧，两手合拢，然后重重砸了下去。
机甲背后转动的涡轮机瞬间四分五裂，高压电从裂口钻入了发生器，又继续向内蔓延。
她双腿用力一个后空翻跳开。
同时，电流击穿了阻隔发生器，两边的燃料罐也就此爆裂开来。
机甲的上半身直接被炸飞了。
苏璇吹了声口哨。
刚刚毁了价值上亿的东西，让穷困潦倒的人，有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机甲。
实验室大门宽度有限，不足让一堆机甲同时冲进来，她刚干翻一个，后面一个接一个的敌人接踵而至。
苏璇深吸一口气，丢出一个电光缠绕的蓝白色雷球。
那些机甲显然也检测到威胁，见状纷纷向两侧闪避。
然而门口有些狭小，它们来不及躲到安全距离，千万道电流就倏然爆裂。
充盈着红色警示灯的空间，骤然被刺眼的白炽弧光所照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这一下精度不够，没法毁掉任何一具机甲，只能暂时拖延一点点时间。
苏璇正想看看队友那边的情况，耳边忽然响起了充能条蓄满的提示音。
她用尽全力扑向一边。
蓝色能量弹交织成绮丽的光网，穿过电流帘幕的间隙，直直射穿了她的腰腹。
“……”
作为受伤是家常便饭的雇佣兵，苏璇哼都没哼一声。
第一反应是回顾攻击的来势方向，以判断向哪边躲避更合适。
“？”
她刚刚贴着地面打了个滚，抓起自己扔在地上的手提箱，就被人拦腰捞了起来。
后背撞上了坚硬宽阔的胸膛，身上的伤口瞬息间愈合。
四面八方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破声，一具一具机甲炸出的烟花几乎连成光海，破碎的零件漫天飞舞。
同时，强壮有力的手臂自腰间横过，将她牢牢按在怀里，周边的景物顿时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他们已经站在了公寓里。
“你完事了？”
苏璇刚刚被放下来，立刻回身看向身后的队友。
“……”
秦枭微微颔首，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女孩腰间。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那里本来肠穿肚烂的枪伤，必然已经完全愈合。
现在，只有衣摆上晕染开的大片血迹，昭示着不久前发生过的事情。
小姑娘见他给予了肯定就高兴起来。
“你是把资料都拷下来了？你找到答案了吗？”
在敏锐的精神能力影响下，秦枭能感觉到她的喜悦情绪。
那种感情非常真实，是真心为这个结果而高兴。
真奇怪。
只是一个身份而已。
他自己都没有这么开心。
“……没有。”
黑发青年微微摇头，“只是将关键字相关的资料全都下载了，还没来得及看。”
苏璇也不意外。
毕竟他们俩这次行动的时间并不长。
苏璇：“那你快找找吧，找到答案记得喊我，我也挺好奇的，呃，除非你不愿让我知道。”
秦枭：“你想看就看。”
说完就调出光脑窗口开始整理那些资料。
“哎呀，我应该把那些机甲上的霞晶剑拆下来啊！”
苏璇刚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就痛心疾首地说道，“在拍卖会上，那么短一把剑，就可以卖到八位数——”
机甲上的配装大剑长度可是翻倍不止。
不过她也没这个时间就对了。
“拍卖会？”
秦枭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似乎很快想通了前因后果，“这东西成本价不算高，拍卖会炒起来肯定有噱头。”
苏璇愣了一下，“好像说是什么光荣舰队指挥官的——”
“对，如果是某个光荣舰队指挥官的遗物，那就是圣域传出来的，很多人都会抢着买。”
他有些不屑地说道，“超控科技的无人机甲，都是在他们工厂生产的，武器也不例外。”
这意味着，他们只是将霞晶矿的原矿从圣域搬运出来，再自行加工。
这就算不上从圣域里传出来的东西了。
如果拿去卖钱，只能卖材料钱和加工费，少了一层光荣舰队指挥官遗物的噱头。
苏璇：“…………那也至少能卖几百万。”
“上面有超控科技的徽标。”
这意味着只能拿到黑市去卖，容易被压价不说，说不定还会被那些老奸巨猾的商人出卖。
他们若是想讨好科隆家族，很容易就设个套把自己抓住。
苏璇听懂了言下之意，不由长叹一口气，“赚钱好难啊。”
虽然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因为自己实力还不够，否则出去杀个高级异兽，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苏璇。”
秦枭忽然关掉了窗口。
他很少这样正经喊人名字。
因此，苏璇在他开口的时候，就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如同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啊？”
秦枭：“那是亡魂XII军用级机甲，你知道你没法同时应付两个以上吗？”
如果一定要那么做，后果可能就是被打成蜂窝。
苏璇：“……我现在知道了。”
黑发青年平静地看着她，绿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那你知道它们没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吗？”
苏璇：“……我现在也知道了，我做了多余的事。”
她鼓起脸，“但我是怕它们把你周围的设备打坏了啊，你的传输也会被打断。”
秦枭：“你想过你可能会被悬赏吗？”
尤其是在超控科技的地盘使用特殊能力，多少会留下蛛丝马迹。
苏璇：“那不是废话，出来混早晚要被挂悬赏，我答应你的时候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秦枭：“……”
他沉默了几秒钟，“谢了。”
苏璇猛地睁大眼睛。
她本来还在等待一顿劈头盖脸的嘲讽呢。
苏璇：“……不用谢，但是，你真的谢我了吗？还是我听错了？”
秦枭瞥了她一眼，“要不我多说几遍？”
苏璇：“好啊，你说吧。”
“你做梦。”
苏璇：“……”
算了。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从他们那偷了一堆髓石。”
秦枭似乎对此无动于衷，只是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示意她有话就说。
苏璇：“半年前你告诉我髓石的用处，说它能让异能者的能力进一步提升，你说我那时候没有完全开发能力，所以没法使用髓石，你也没有过多解释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她并不清楚髓石该如何提升异能，而且在网上查找相关信息，也几乎没有任何结果。
哪怕有些只言片语，看上去也完全不靠谱。
秦枭：“你觉得你现在可以了？”
苏璇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对方的话语里好像没有太明显的嘲讽意味。
或许真的有戏？
髓石用不了可以卖掉，但比起钱来说，她还是更想将这东西用在提升能力上。
苏璇：“你觉得呢？”
秦枭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试试。”
真的假的？
苏璇有些惊喜地看着他，“就是说我实力够了吗？”
“反正你不怕死。”
“嗯？”
苏璇愣了，“这还有生命危险？”
“嗯，有人会死。”
苏璇：“……”
她还想再追问，却发现秦枭正在翻那些资料，显然现在并不是研究异能的好时候，他还要追查身世之谜呢。
苏璇：“那我先回去继续睡，醒了再说，希望到时候你就能找到答案了。”
说完转身走上楼梯。
“……并不多余。”
过了几秒钟，秦枭突然轻声说，“至少我没这么觉得。”
苏璇已经走到楼梯中间，脑子里思索着髓石的事，只听清了最后一句，“啊？”
“没什么。”
秦枭淡定地戳着面前的投影窗口，“让你别睡太久。”
“哦。”

第34章
超控科技分部顶楼。
瑞秋站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里, 看着地上机甲的残骸，觉得事情非常滑稽。
“所以我们丢了几块髓石。”
她挥挥手拒绝了助理递来的数据板，“就这还需要做损失报告吗？这件事很明显——”
监控系统自然是被破坏了。
不过现场似乎尚未经过整理, 还能推断出许多事。
大部分机甲都是在实验室内部被毁掉的，而且从触发的警报来看，入侵者是先通过了身份验证的。
“从现场检验来看，入侵者应该有两人。”
“那么就是两种情况。”
“一个人, 拥有可以改变自己和其他人外貌的能力。”
“或者两个人都拥有可以改变自身外貌的能力——”
“不仅是长相, 连生物体征都可以模仿得一模一样。”
“所以他们变成我和文森特, 他们能通过检验进到这里面，没有触发安全系统的一级警报。”
瑞秋沉吟了一声, “当然, 也不排除入侵者只有一个人, 但是拥有某种能力，可以变出一个分体。”
她作为科隆家族的人，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异能, 一时间能想到许多种情况。
一个入侵者直接连了数据库转移文件，并且拿到权限后删掉了监控。
那些机甲的脑袋还被炸掉，它们的光镜本来也有摄像头功能, 但现在也都无法查询了。
“要给悬赏他们吗？”
旁边的助理低声问道。
瑞秋翻了个白眼。
“没什么意义, 我们手上的信息太少了, 那些人显然早有预谋——”
那些机密档案被解锁之后, 这里的警报就被触发了。
同时, 她也收到了来自家族的质询，询问她为什么要调取那些文件, 在本该狩猎魔人的时候。
那时她还在外面寻找魔人, 听到这话直接傻眼, 然后意识到是被偷家了。
“时机选得也很离谱。”
她的保镖们当中有空间能力者，可以进行五千米内的短途传送。
倘若她还在梦城，在内城区某个酒店参加宴会，完全可以在十秒钟内赶回来。
可惜她在外面找魔人，距离城市数百公里。
保镖的传送能力无法连续多次发动，中间必须有一段时间间隔。
所以拖延了一段时间，足够入侵者跑掉。
瑞秋有些怀疑地扫视着周围的人，“你们不会有内鬼吧？”
周围的保镖助理们顿时汗颜。
但这话只是随口一说，瑞秋并没有真的这么想。
“偷髓石——肯定是为了极化异能。”
当然硬要说的话，也有微弱的几率是为了拿出去卖钱，但这也太不值了，还不如去抢银行来得直接。
得罪科隆家族的后果，可比抢银行严重多了。
所以只能是为了得到力量。
在对力量的渴求面前，一切约束和规则都可以被置之度外，一切本该令人恐惧的威胁也会变得无关紧要。
瑞秋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至于那个入侵数据库的人——”
为了查看什么东西呢？
那些秘密实验室的研发记录和项目计划？
这样就该是竞争对手了吧？
瑞秋兴趣缺缺地想着，“这下好了，魔人还没找到，实验室又被人翻了一遍。”
自己又要面对家族里那群老不死的念叨。
她刚升起这个念头，光脑就震动起来。
瑞秋无奈地接通，耳机里很快传来某位长辈的咆哮声。
她直接调小了音量，调到几乎听不到对方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开口：“是你们决定将那些髓石存储在暗星，也是你们在一堆暗星分部里挑中了我们的地盘。”
那边似乎又大声责骂起来。
瑞秋根本听不清楚，所以也无所谓。
“我可没有求你们这么做，包括这里的安全系统设计，也都不是我经手的，否则我绝对不会为了什么泄密的狗屎理由禁止云备份，导致现在查不到监控，哦，我不是在抱怨，我对你们的安排没什么异议，我只是想说，现在出事也别往我头上推。”
……
中城区的公寓里。
苏璇短暂地睡了一觉，很快恢复到体力全盛的状态。
“怎么样怎么样！“
她连蹦带跳地从楼梯上冲下来，“你找到那天发生的事了吗？”
黑发绿眼的青年靠在飘窗上，一腿曲起一腿伸直，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戳着空中悬浮的窗口。
闻言他稍稍侧过头，“嗯。”
苏璇凑到旁边，“所以怎么回事？”
对方显然不介意她知道相关内幕，所以她也就直接去看了窗口上的信息。
——全都是实验日志。
左侧是日期，右侧是密密麻麻的注射记录，全都是各种闻所未闻的试剂名称。
苏璇看了几秒钟，才勉强找出那么一两个似曾相识的单词，“这个词根——这是毒药吗？”
秦枭微微颔首，“这个人可能是我。”
苏璇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些人在尝试给你注射不同的毒药？为了什么？折磨你？”
“为了测试抗毒能力，或许。”
秦枭冷冷地否定了她的猜测，“我从来都不是清醒状态，对我做任何事都称不上折磨。”
他似乎找到了那天的相关记载。
未来计划。
它是超控科技的一个秘密实验项目。
项目的负责团队，进行了违背联邦法律的实验。
——他们批量生产了一些类似于人造人的存在。
和仿生人不一样，这些人有真正的人类基因。
那些基因的来源者，也就是实验体的父母们，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罕见的异能和出色的天赋，年纪轻轻就能通过四级甚至五级异能者的考核。
苏璇：“道理我都懂，但你为什么确定你是其中的一个实验体？”
秦枭沉默了两秒钟，将窗口向上拖动，一直拖到最上面，展示出某个实验体的档案。
编号7777。
下面是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瘦削英俊的黑发男孩，皮肤白皙，看着十一二岁的模样。
他闭着双眼，微微卷曲的纤长睫毛安静垂落着，鼻梁极为高挺，唇瓣削薄，看上去有些冷漠。
好吧。
苏璇都能看出照片里的人脸廓和队友颇为相似。
按照上面的记录，这个照片拍摄于十一岁。
她继续向下看。
基因提供者。
克里斯蒂娜&#183;雷托。
林怿之。
苏璇：“所以他俩是你血缘上的父母——他们是什么情况，科隆家族为什么可以弄到他们的，嗯，基因？”
她本来以为队友可能有科隆家族的血统，这样看来，显然是他们通过某些不法手段获取了别人的生殖细胞？
“他们还活着吗？”
“都死了。”
秦枭随手拖过另一个窗口。
里面是这两个人的档案信息。
苏璇先看了看那位雷托女士。
她有着浅金色的卷发和碧绿的眼眸，照片里穿着笔挺的军装制服，胸口有十数颗功勋徽章，肩膀上垂落下金色穗链。
那是光荣舰队成员的制服，按照肩章来看，是担任舰艇指挥官的上校。
光荣舰队是联邦实力最强的太空军队，从士兵到军官，完全由异能者组成的。
这种事现在看来非常令人震惊，然而因为某种未知缘故，在联邦鼎盛的时期，异能者的数量非常多。
甚至在联邦公民当中，异能者数量比非异能者都要多。
苏璇严重怀疑，在战争期间死了太多的异能者，才导致现在异能者变成少数群体。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雷托阁下在和魔人的战争中殉职，只有三十二岁。
苏璇又看了看另一个人的信息。
林先生有着漆黑的短发，深蓝色的眼睛，身上同样穿着合体剪裁的军装，胸口各色徽章琳琅满目。
但不同于光荣舰队的纯白制服和黄金穗链，他的军装是黑底金丝纹路，肩上垂落的链条是银白色。
苏璇：“这是哪里的军队？”
“旧伊甸自治星域警卫军团的战舰联队。”
苏璇：“…………是那个后来从联邦独立出去的伊甸星域？现在是伊甸公国？”
虽然也有着取材于神话的名字，但伊甸星域极为偏远，而且人口数量并不多，也称不上繁荣。
只是话虽如此，那位在伊甸警卫军团任职的林先生，实力也不可小觑。
和雷托一样，他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完成五级异能者考核，因此年纪轻轻都担任要职。
而且两人结局也是相同的。
林怿之牺牲于战争中，年仅三十一岁。
这两人都没结婚，也并非是什么豪门子弟，都是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出身，在校期间就成绩优异。
苏璇：“所以说，他们俩根本不认识对方，大概是见都没见过面，完全是科隆家族用了某种手段——”
造出了两个人的孩子。
苏璇：“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秦枭又拖过几个窗口，里面是其他实验体的档案，除了编号和他不同之外，其他的情况都差不多。
父母基因来源于形形色色的人，来自联邦军队或是政府的中高级官员，顶尖院校的学者和研究人员，有些干脆就是星际海盗和罪犯。
但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有着出色的异能天赋。
“等等，所以总共有几千个实验体，你是一个一个翻照片找到7777号的吗？”
“大部分人都死了，只有几个人确定存活，还有几个状态未知。”
存活和未知的人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人。
他就先查看了这部分人，很快就确定7777号是自己。
苏璇：“所以这与那天发生的事有关系？就是超控科技总部一半炸成废墟的那天？”
秦枭微微点头，再次拖过一个窗口。
苏璇看完彻底无语了。
整个未来计划，完全可以更名为基因窃取计划，就是科隆家族通过各种不法手段，拿到一些高手的生殖细胞。
超控科技旗下的医院并不少，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专业人员在政府部门任职——或者说被他们买通的人。
他们借着体检或是医疗的名义行事，最小的受害者甚至只有十几岁，都是中学生！
这些孩子可能只是经历一场学校组织的体检，就被莫名其妙地偷走了基因，毫无所觉地情况下喜当爹妈。
十分离谱。
至于具体如何行事——整个未来计划持续了数年，前前后后有上万人受害，说少不少，说多也不是很多。
因此每一场行动自然都是精心策划过的，总之没有被人发现。
直至有一天，科隆家族的仇人上门报复。
这个人的身份没被记载，但实力非常强劲，直接找到超控科技总部，和一群异能者高手就地干架，毁掉了小半个城市。
那个实验项目位于总部附近的一处秘密基地里，差不多是被殃及池鱼了。
基地也在战斗中受到波及，许多实验体意外苏醒过来，挣扎着想要从基地里逃出去。
在一片混乱中，基地负责人的儿子，也是项目的技术人员之一，被某个实验体错手杀死了。
基地负责人当即崩溃，似乎直接疯掉了，不顾工作人员们阻拦，直接授权启动了所有自毁装置。
所有实验体体内都植入了自毁装置，体内被埋入能直接摧毁头部的微型炸药。
大部分实验体都被炸死。
他们几乎都是孩子，从婴幼儿到青少年，许多人从出生就是睡眠状态，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直至此刻，整个未来计划可谓是完全失败的。
另外，那些被自毁装置杀死的实验体，都有着可以记录体征的身份芯片。
科隆家族之所以能确认他们死亡，正是身份芯片反馈回的信息。
然而像是秦枭这样的，芯片被他自己抠出来捏碎了，那边就会收到芯片被毁的信息，这和芯片主人死亡的反馈是完全不同的。
被自毁装置破坏头部的实验体，只会失去脑袋，因此身份芯片保存完好，会记录死亡状态。
然而若是芯片被毁，那可能是一个人被炸成碎片，可能一只手被炸没了，也可能是自己拿出芯片毁掉了。
总之都不是自毁装置能做到的。
因此，这样芯片损毁的情况，其主人被记录为生死未知。
苏璇：“所以，除了你之外，当时还有几个人活了下来，或者也是未知状态？”
秦枭伸手划了一下窗口，“有三个人活了下来，一个人的异能免疫爆炸，一个人的异能与时间有关，能够修复自身，还有一个人的自愈可以重生头部。”
苏璇：“哇。”
“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被科隆家族派出来的人抓回去了，或许是因为他们没卸掉身份芯片。”
苏璇：“……那看来你的选择十分明智了。”
毕竟他是睁眼后就把芯片毁掉了。
未来计划前后持续了数十年，并不止一个基地，也不止一次出现过事故。
譬如说，在秦枭被“制造”出来之前，某颗暗星上，也有一座实验基地，进行着未来计划。
有个编号为1334实验体，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从防卫森严的基地里逃了出去。
科隆家族对她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抓捕，派遣了许多高手，最终都没有成果。
1334号杀死了所有她遇到的与科隆家族有关的人，甚至在五年后去而复返，将暗星的实验基地炸得灰飞烟灭。
这人至今的状态还是存活，而且被打上了高度危险的鲜红印记。
苏璇看了看那个照片。
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孩，有一头乱蓬蓬的红发，皮肤很白，脸颊上有些小雀斑，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她的眼神森冷，毫无温度，像是噬人的野兽。
苏璇：“为什么没更新信息，她总不会永远这么大吧？”
从档案记录的时间来看，1334号出逃和超控科技总部遇袭相隔数年，这期间，又有了一些类似的事件发生。
未来计划还有一些幸存者们，来自其他星球的实验基地。
那座靠近的基地里，除了他之外，不再有任何生死未卜的人，活着的也都被抓回去，又死在实验里了。
苏璇：“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也抑制了那个自毁装置？”
秦枭：“…………我不知道。”
他的记忆始于超控科技总部的废墟，以及那些行人纷乱的街道。
至于其他的，他根本不清楚是自己重生了脑袋，还是自毁装置出问题根本没炸开。
准确地说，他并不是失忆。
他根本不曾拥有实验室的记忆，因为那时候他从未清醒过。
苏璇：“这真是，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实话队友的经历，倒也称不上特别狗血。
他醒来之后只流浪了几天，就被有些财产的养母带回家。
他们住在带有花园的小别墅里，一切家务都有机器人料理，享受了一段时间安静悠闲的生活。
不提那些无辜死去的实验体，至少对于他本人来说，不记得那些事，就代表那些过去并不曾真的让他痛苦。
他苏醒之后，也并没有特别悲惨的经历。
苏璇：“你想要知道的事情，都有答案了吗？”
“差不多。”
秦枭淡淡地说道：“也就这么回事。”
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其他的实验体死了而他活下来了，可能是幸运，但更可能只是因为，他比他们强。
就像前面出逃基地的1334号，也是因为自身能力强于其他人，才有机会逃出去，还能面对后来的追杀者。
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无论是自己也好，别人也好——
秦枭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旁边若有所思的女孩。
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从穷困潦倒的荒星回收者，到一个任务能赚五位数酬金的雇佣兵——没有死于暗网悬赏，也是有运气又有实力。
每个人都是这样罢了。
然而从私心角度，他又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庆幸。
倒不是关于自己的经历。
而是，他没想过在得知这件事真相时，自己还能有机会将这些信息与别人共享。
“……”
倒也不是他多么想和别人共享这些破烂往事。
他只是觉得有些微妙。
因为合伙人显然是真的很关心这件事的内幕。
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秦枭自然明白她一心想变强赚钱，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关注的。
大公司的机密，豪门财阀的丑闻，她根本无所谓。
所以说，她的关心并非是因为科隆家族，而是因为她想要知道自己的事？
“啊！”
苏璇猛地抬起头，“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秦枭：“？”
苏璇：“实验基地毁灭的时候，你十二岁，但那时你其实相当于刚出生的人，虽然你和婴儿不一样，你有思考能力还有一些常识。”
她停顿了一下。
苏璇：“但考虑到你在实验室里从未苏醒过，所以你的实际年龄要减十二，这样算起来，你就从快要奔四的人，变成了奔三的人。也从能当我父亲的人变成了只比我大几岁的人。”
虽然他看上去也确实就二十左右罢了。
秦枭：“……是吗，我还从没注意到这一点。”
“好吧，我开玩笑的。”
苏璇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嘲讽，不由叹了口气，“你真觉得这就结束了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街上？是别人把你带出去的，还是你在无意识状态里行动了？你不想弄明白这些事吗？”
秦枭微微摇头，用那双梦幻般的绿眼睛盯着她，“我是被炸飞出去的。”
苏璇震惊地看着他，“什么？”
秦枭和她对视了几秒钟，收回了视线，低头在光脑上戳了一下，投影出一段视频，正是总部遇袭的无人机实拍。
“这栋楼遮住了我，但能看到那边在爆炸，而基地就在这个位置，伪装成一家生物科技研发中心。”
他指着一片高地错落的建筑群。
过了几秒钟，视频里忽然爆发出连串的巨响，地面裂开了鸿沟，几辆翼车从天空坠落，四处烟雾弥漫。
秦枭又指了指时间，“就在我睁眼之后，我在别人的光脑上看到过时间，只比这晚了十几秒。”
苏璇又惊讶又想笑，仔细想想又笑不出来，“有没有哪个无人机能拍到你被炸飞的画面？”
秦枭看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做表情包？”
靠。
苏璇十分震惊，“你对我读心了！”
秦枭：“我就随便一说，你还能更无聊一点吗？”
“能啊。”
苏璇点了点头，“我可以把那个做成沙雕鬼畜视频。”
秦枭：“………………”
“咳，还是玩笑。”
苏璇清了清嗓子，“如果我真做了，那也是不传给第三人的，我们聊天专用的那种。”
“没有。”
秦枭斩钉截铁地开口道。
“好吧。”
苏璇十分遗憾地说，“无论是真的没有还是你不想给我。”
秦枭看上去有点想打人。
苏璇：“所以这就结束了吗？”
换成一般人，可能会尝试去寻找自己的血缘亲人，也可能会报复科隆家族，也可能会去查询更多真相。
譬如说为什么别的实验体死了，他能活下来。
“没有。”
秦枭平静地说，“还有一些事，这些实验日志无法解释，或许是他们没有记录。”
苏璇没有追问到底是什么，“那你想怎么做？”
“……没想好。”
苏璇：“…………这回答真有你的风格。”
秦枭对这评价不置一词。
“好吧。”
苏璇摊开手，“如果你什么时候还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对不会推辞。”
秦枭依然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
苏璇站起身来走向大厅另一边，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手提箱。
里面装着价值数亿甚至数十亿的髓石，如今却像是一坨垃圾般被不管不问地放着。
苏璇：“我走了，祝我好运。”
她抱起箱子转身准备走人，只留给某位观众一个悲凉孤独的背影。
“停。”
大厅里回荡起男人低沉磁性的声线，“你有什么毛病？”
“你不是不需要队友的吗，我们只是暂时合伙人，所以现在，嗯，任务完成了，我们该拆伙了。”
苏璇回过头，“对吧？”
黑发青年靠在飘窗上看着她，那双幽绿的眸子在灯光里依然透着森然冷意。
他的眼神像是暗藏在碧波下的凛冽刀锋，直直射进人的心脏。
“拆伙？”
他依然气定神闲地坐着，然而看上去心情却不太美好，“拆了之后你要做什么？”
苏璇晃了晃手里的箱子，“我找个地方研究一下怎么用髓石提升能力。”
秦枭：“……是吗？”
苏璇点点头，“嗯，如果我运气不好的话，你就是我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我会把我的遗产都留给你。”
秦枭：“………………”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无语过。
苏璇已经做出一副准备黯然离场的样子，对方不说话也不能停止表演，只能硬着头皮走人。
下一秒，她被人重重地弹了额头。
“你的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黑发青年高大的身影近在咫尺，似乎是眨眼间从几米外瞬移过来，然后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箱子。
“你演过头了。”
苏璇默默望天，“我不知道，毕竟没人告诉我，我是没有队友的小可怜，没人疼，没人爱——”
秦枭：“浮夸。”
苏璇：“？”
半晌，秦枭叹了口气，“我就不该和雇佣兵协会那群弱智说话。”
苏璇愣了一下，“什么？”
秦枭瞥了她一眼，“你见过托马斯。”
“副会长吗，见过啊。”
苏璇停顿了一下，“嗯，你猜到了？”
“我猜什么？”
秦枭反问道：“我对托马斯说你是我的队友？托马斯又把这句话告诉你了？”
苏璇：“…………你这不就是猜到了吗。”
他意味不明地沉默了几秒钟，“你那天晚上很高兴，就是因为这个？”
苏璇：“我那天很高兴吗？”
他们对视了一眼。
“算了，少说废话。”
秦枭看了看手里的箱子，“我告诉你怎么用这个东西。”
“谢谢啊！”
苏璇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不过你为什么忽然这么好心？”
“毕竟——”
他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我好不容易有个队友，应该让她变强一点，否则万一死了的话，我应该不会想找第二个了。”

第35章
十三号卫星城。
城郊西部的小镇一角, 已然成为了废墟。
几座联排别墅被悉数摧毁，原先的建筑和花园都灰飞烟灭，只剩下焦黑的土地。
稍远处的超市也只剩下了半边, 地面上残留着深刻的黑红色烧灼痕迹。
在一群保镖的环绕下，文森特抱着数据板站在一旁，对着空中投影的模型，聚精会神地进行着计算。
不久前, 瑞秋忽然接到来自分部顶楼实验室的警报, 接着就被保镖带着瞬移走了。
文森特知道那个保镖的能力, 那种瞬移不能连发，超过一定距离后, 两次间隔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发动。
所以瑞秋不可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他们为了狩猎魔人, 带走了所有四级以上的异能者, 分部大楼那边没有像样的高手。
所以，除非入侵者打不过那些机甲，否则多半是能逃掉的。
文森特对此无话可说。
因为入侵者显然早有预谋。
——无论是能安全通过实验室的身份验证, 还是能抓住他们这群人离开城市的时机。
他对入侵者的意图并无兴趣。
反正自己的项目信息并不会因此泄露，至于那些人是想要髓石还是想要什么东西，他就无所谓了。
现在, 在瑞秋带着那群人回来之前, 他只要负责在这里站一会儿, 镇住某些蠢蠢欲动心怀不轨的人。
“……”
超控科技分部在这颗星球建立到现在, 他们陆续招募了不少暗星的异能者。
他们许多都是暗星的雇佣兵, 曾经也是整日烧杀抢掠，只要有钱就能做任何事。
文森特在暗星待了一段时间,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并不值得信任。
纵然签订了合同, 纵然违约就会成为联邦通缉犯, 但如果遇到足够有价值的东西，这些曾经的雇佣兵，很容易就会背刺你一刀。
能信任的只有从总部带来的保镖们。
他们正寸步不离地跟随着他。
文森特抬起头，看着正在远处散步交谈的一群异能者，发现其中有几个人也在打量自己。
“……”
他身为科研人员，战斗并非强项，肢体增生的特殊能力，也没有被完全开发。
他对家族的价值另有所在，所以他虽然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战斗训练，但实力也只是达到一般情况下可以自保的级别。
到了这种程度，家族就不会再为他投入更多资源。
而他身上的科研工作，也让他没有时间去自行锻炼能力变强。
文森特对此并无异议，他也更乐意将精力投注在自己的项目里。
不过此时此刻，他却隐隐约约有些危机感，就来自于那些名义上为超控科技打工的异能者。
那个魔人在连续杀害一些居民后就消失了，不久前，他和瑞秋带着人追踪目标，从卫星城北部绕到了西部。
瑞秋离开还带走了她自己的保镖们。
现在，一旦魔人现身，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那些正注视着自己的异能者们，很可能会为了魔人的尸体脏器而反水，尤其是其中几个五级异能者。
这些人可能会顾忌科隆这个姓氏而不杀掉自己，也可能在上头的时候管不了这么多。
毕竟魔人无论死活，无论完整与否，都很值钱。
文森特的担心其实很有道理。
在那些异能者当中，有两个人正在用光脑交谈。
他们是休姆兄弟，都是五级异能者，早在两年前就完成了异能极化。
两人站在超市门口，距离他人位置稍远，但也没人愿意凑过来。
休姆兄弟声名狼藉，曾经因为劫杀客船登上联邦通缉榜，后来被科隆家族招募，那个通缉也就被以“嫌犯另有其人”的缘故抹掉了。
然而他们来到暗星之后，也干过许多天怒人怨的恶事。
即使雇佣兵们的道德底线都不怎么高，但大家也不愿意接近他们。
“文森特不足为惧。”
其中的哥哥给弟弟发消息说，“他在暗网悬赏只堪堪三星，不过是一个废物，你我一招就能解决。”
“但他的保镖当中也有五级异能者。”
后者回复道，“该死的科隆，他们的实验室里培养出不少怪物，那些保镖忠诚得像是狗一样。”
“那些人刚刚死，魔人跑不了多远，早晚要回来。”
哥哥继续发消息说：“如果瑞秋没有回来，文森特绝对不是你我的对手，不过其他人要注意，那边的班克罗夫姐弟，还有那个姓王的，她的异能非常麻烦——”
如果瑞秋还带着那群保镖守在这里，他们也不会就这样动歪心思。
“……瑞秋。”
文森特终于无法再进行手边的模拟演算。
那些模糊的恶意甚至杀气，一直不断地在干扰他，让他不得不进入备战状态。
他给瑞秋发了消息，“如果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什么？魔人的尸体被别人拿走？
那总比自己死在这里好。
瑞秋没有立刻回消息。
文森特一向言出必行，见状已经准备收拾东西跑路。
他正想通知身边的保镖，前方忽然一阵异动。
在小镇之外，两侧是灰绿的森林树影，中央是平坦的公路，路上依稀可见一道迅速逼近的红影。
“魔人来了！”
有人惊喜地大叫起来。
科隆家族财大气粗，更何况魔人尸体的利益难以想象，谁都不介意多花点本钱。
因此这附近的居民早就被遣散，他们已经为战斗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就等着目标出现了。
“看来，异能者聚集会吸引魔人的传言是真的？”
有人跃跃欲试地道。
他们的视力都远超常人，因此大都能清晰看到，公路上的黑影急速逼近。
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就跃过千米之遥，像是一团暗色的火焰般冲过超市的废墟。
“……”
魔人这个词，是人类创造的。
但其实除了头部之外，魔人们大多和人类不太相似，而且魔人之间也是各种各样的。
“快杀了它！”
魔人的身影快若流星，迅速越过超市建筑的残骸，落地的瞬间周身涌起无数火星。
一直等候的异能者们也立刻扑了上去。
那个魔人有着圆形脑袋，头顶生出弯曲的犄角，上身有两条手臂，下身则是又粗又长的尾巴，尾巴末端又有四条向外生长的短腿。
乍一看像是人和鳄鱼的结合。
它全身遍布暗红色的鳞片，那些鳞片是菱形的，排列细小紧密，严丝合缝地覆盖在体外。
有个异能者腾空而起，双臂变成了旋转的机炮，密集的子弹织成绮丽的靛蓝色光网，倾泻在魔人的身躯上。
在碰到那些鳞片的瞬间，能量弹像是在水中融开的雪花，悄无声息地散裂溶解。
没有造成哪怕一点伤害。
那人对此也并不意外，手臂炮管分裂成无数细密的零件，在齿轮旋转声中，又迅速重组成了更加粗重的炮筒。
然而，就在变形完毕的那一瞬间，魔人回头了。
魔人的脸上有一对深陷的眼眶，里面看不见眼球，只有两团燃烧的暗色火焰。
它张开了巨大的、几乎横连两边颌骨的嘴巴，甩出了足足有十数米长的舌头，如同矛矢般贯穿了异能者的咽喉。
这一下攻击快得难以想象，人们眼中的残影尚未消散，空中已经爆出了一篷血雾。
魔人的舌头横向一扯。
那个尚在空中的异能者，根本来不及躲避挣扎，已然身首分离。
“……”
众人一惊。
不过，掉脑袋的是休姆兄弟中的弟弟，他身为五级异能者，自然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
异能者们一边战斗，一边都能在余光里看到，那具无头的尸体开始机械化，从血肉之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零件。
齿轮、线路、轴承，迅速代替了血管和脏器。
他的脑袋也是一样的。
头颅和身躯在不断变形成机械形态，甚至生出了可以自行转动的轮子，开始自行靠近彼此。
“……”
这一幕看上去真的非常诡异。
然而大家似乎都习以为常。
毕竟这是狩猎魔人的队伍，即使队伍里那些实力逊色一筹的四级异能者，见识也不会少了。
在头颅和身体即将被拼合的时候，魔人忽然跳了出去。
它本来面对着四面八方的夹击下，竟硬生生如同游鱼般滑出了围攻，并且再次伸出舌头，缠绕住没有头颅的身躯。
舌头触碰到那具如同金属玩偶的躯体，一切机械的元素迅速瓦解成血肉。
然后舌头放开了尸体，又缠住了旁边的脑袋。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当魔人彻底收回舌头的时候，地上的头颅和身躯也不再变化，彻底变成了尸体。
“啊啊啊——”
休姆兄弟中的哥哥愤怒地咆哮起来。
他猛地跳了出去，双臂变成了锋芒凛冽的巨剑。
他以一种以命换命的姿态，一左一右向着魔人的脑袋和颈椎部位砸了下去。
“……”
魔人还站着原地，像是在消化刚刚吸收到的能量一样，甚至并不曾闪避。
然后，这两记重击狠狠地砸在了魔人的背后和头上，却不曾切开那坚硬如盔甲的鳞片。
下一秒，魔人扭转过上身，一手抓住了休姆的肩膀，硬生生扯掉了异能者的右臂。
原先看似锋芒毕露的巨剑，此时也迅速褪成了人类的血肉手臂。
“……”
文森特看不下去了。
倒不是他同情这些人，而是他意识到这群人不足以解决目标，如果瑞秋再不来，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此时，第二个休姆人头落地，并且迅速被魔人扼制了复活的趋势，彻底变成了尸体。
其他的异能者渐渐变了脸色。
“文森特阁下！”
有人喊道，“你的人为什么还不出手？！”
“你们参与这场狩猎，每人一百万星元的酬劳——”
文森特面无表情地说：“我的保镖们可没有这个钱，他们只负责保护我，今天的工资和昨天也没什么两样。”
瑞秋和她的保镖们才是主力军。
然而他们现在都无了，这能怪谁？
怪实验室的入侵者？
还是怪家族里的老不死们？
瑞秋现在还没来，肯定是在挨训，要么也是在和他们吵架。
那群异能者们脸色各异，很快又有人受伤，眼见着就要死在魔人的攻击中。
“一百万星元？”
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女声。
紧接着，异能者们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开。
他们别无选择地远离了魔人的攻击范围。
许多人也因此松了口气。
同时，有什么人从天而降，身上似乎氤氲着银白的光雾，和魔人暗红的身躯绞缠在一起。
其余人完全无法靠近半步，甚至看不清那身影交错间的攻防招式，因为周围的空间完全被扭曲了。
一片区域内的色彩和光影变得非常模糊。
大概过了一分钟，扭曲空间的力量渐渐消散，内里的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样吧。”
那人一手提着魔人硕大的头颅，一手抬起挥了挥，“那一百万我不要了，魔人的尸体给我，行不行？”
“…………顾小姐。”
文森特看着前面的赏金猎人，只想打死几分钟前的自己。
若是早早离开，哪还有这些破事。
“嗯。”
顾娆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里的脑袋，魔人眼眶里的火光未曾熄灭，似乎还没有完全死掉。
“文森特阁下，好久不见。”
……
另一边，中城区的公寓内。
在新一场的教学正式开始之前，苏璇又被科普了一些关于异能的新知识。
关于五级异能者。
或者说，关于极化。
异能者用髓石进一步提升特殊能力，这被称为极化。
秦枭很精简地给她总结了一下。
极化的前提，完全开发特殊能力。
极化的道具，一定数量的髓石。
极化的目的，解除特殊能力的限制，让异能更进一步。
最后这句只是一个笼统的概括。
不同特殊能力极化后的结果可能会有巨大的差别。
苏璇：“那么如果是我的话——”
自己的复制能力，所谓的限制似乎只有两条。
一是被对方能力影响。
二是身体素质不能相差太多。
如果都满足就可以复制成功。
当然，还有一个复制能力总数的上限限制，也随着身体素质提升而增加。
目前是七个能力，她感觉并没有到上限。
苏璇：“等等，如果我极化了我的异能，我可以解除掉第二条限制吗。”
秦枭投来一个看傻瓜的眼神，“如果你复制了一个超出体能承受范围的能力，在你使用之后，你可能会直接死掉。”
“同理，你的复制数量上限也一样。”
苏璇忽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使用雷电能力的场景。
当时她差不多已经是完全脱力、身体被彻底掏空的状态。
在几分钟内甚至都无法自由行动了。
那个异能之所以复制成功，应该是自己的体能，堪堪达到它对于身体素质的要求下限。
即使如此，那种近乎灭顶的虚弱感都已经足够吓人了。
苏璇：“好吧，当我没说，第一条呢？”
“从你的异能类型来看，第一条不像是能被解除的，而且它不像是限制。”
秦枭沉思了几秒钟，“另外，我觉得你的异能应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限制——”
他看着女孩倏然发亮的双眼，没有立刻说出来，
“你要先知道，如果按照联邦制定的异能者评级标准，想要达到五级，是一定要进行极化的。”
“哦。”
苏璇点了点头。
从逻辑上倒是不难理解。
一二三级的标准都很清楚，四级异能者的考核通常是要完成指定战斗，而能完成那种级别的战斗，也象征着对异能的深度掌握和开发。
那么五级的话，就是要百分百开发能力，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质变。
也就是所谓的极化。
因为早就拥有特殊能力，苏璇知道自己是板上钉钉的三级异能者，但能不能到四级，她就不确定了。
苏璇：“一级异能者可以跳过二级直接变成三级，但三级异能者是不是——不能跳过四级直接五级？”
秦枭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
这与是否参加考核没有关系，指的是实力。
三级异能者，确实要先有四级的实力，才能变成五级。
四级考核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战斗，对象通常是异兽，可能是一对一，也可能是一对多。
总之，许多异能者都自诩实力高强，想去参加四级考核，结果铩羽而归，时间久了，雇佣兵当中就流传起一种说法。
如果你能在五秒钟内毁掉一片街区，那你可以去试试四级，如果这都做不到，那就算了。
苏璇：“…………那我完了啊，我必不可能做到。”
她杀伤力最大的雷球，也只是针对人体来说的，真要破坏建筑一类坚硬的东西，还不如上拳头快。
秦枭：“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因为你的异能是复制，雷电不是你的能力。”
苏璇愣了一下，“嗯？”
“换种说法，如果你对异能进行极化，极化的是复制，不是雷电。”
他淡淡地道，“如果你的异能是雷电，可以参考五秒钟法则，但你不是。”
苏璇忽然懂了，“所以这什么五秒钟法则，说的是‘拥有破坏力的特殊能力’，但我的能力并不算有破坏力的？”
这听上去真的很别扭。
然而她的复制确实毫无破坏力。
至少她复制别人能力的过程中，她不能给任何人任何事物造成伤害。
使用复制到的能力当然可以，但那似乎又是另一回事了。
苏璇：“等等，但这样说的话，我的异能应该是两部分？一部分复制别人的能力，一部分使用复制到的能力？”
秦枭：“但即使是第二部 分，能否造成破坏，也取决于能力。”
所以她的异能最多被分类为“可以造成破坏”的能力，而非是以破坏力为第一标准的能力。
“这是我的分析，可能不全对。”
他认真地沉思了几秒，“但我觉得你可以一试。”
苏璇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如果事事都能完全预判，那也太没意思了。”
秦枭淡淡地说道。
“只要完成过极化，在暗网悬赏分级里，就至少是五星级别了。”
苏璇点头。
五级异能者，对应五星悬赏，这很好记。”
前面一二三级不一定完全对应，然而四级和五级基本上对应的是四星和五星，少数特殊情况除外。
苏璇：“等等，我有点好奇，极化目的是取消能力规则限制，这种事应该只有自己知道吧？难道别人还能看出来？”
还是说那些被五星悬赏的人，都曾经告诉别人，自己是五级异能者？或是自己进行过极化？
这也太生草了。
秦枭：“……看能力。元素类是最好分辨的。”
他举了个特别简单的例子，“对他们来说，异能最大的限制就是身体承受上限，极化会解除这一条。”
因此，元素类异能的极化，也被称为元素化。
火元素异能者可以直接变成一团火，完整的身体或是部分肢体，全凭其意愿随意变成火焰。
在这个状态下，无论怎样的高温和缺氧的恶劣环境，都不会再影响异能者本人。
而且他们将会很难被杀死。
想象一下，你该怎么迅速杀死一团火？枪支弹药冷兵器显然是都没用的。
如果改变环境让火无法燃烧、或是水系冰系异能倒是可以，但对战的输赢也取决于具体实力。
更何况那看似是一团火，实际上是一个人，人家也不会杵在原地等着你去浇灭。
苏璇：“我知道了！”
她忽然就想到邵雨霏离开时候的场景。
那家伙变成一团紫色云雾迅速穿过那些高楼大厦，显然就是类似的能力了。
苏璇：“这么说的话，我也可以元素化？”
理论上肯定可行，因为雷电显然也是元素类异能。
秦枭默然片刻，“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你的异能可能存在的另一条限制——关于你复制到的能力，可不可以被极化。”
苏璇一愣。
“别忘了你真正的特殊能力是复制，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璇：“…………别这么看不起我复制到的能力嘛！”
话虽如此，她也禁不住沉思起来。
如果队友的推断是对的，那么自己就要先极化复制能力，去掉这一条限制。
然后再极化具体的某项复制到的能力，譬如说雷电。
这样她才能做到元素化？
苏璇：“极化是可以多次的对吧？”
这个问题被肯定了。
不提她这种情况，有些人拥有多项特殊能力，也可以进行多次极化。
甚至还有对同一个能力多次极化的。
“其实——”
“另外——”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他们对视了一眼。
秦枭微微挑眉，“说。”
苏璇摊开手，“我有个猜想——等等，说不定我们想说的同一件事。”
秦枭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苏璇也就不卖关子了，“我觉得你刚才那条关于我能力限制的猜测，方向是对的，具体的可能不完全正确，或者还有一条你没说。”
“嗯？”
元素类异能以破坏力见长，如果是要拿来战斗的话，几乎是很多人心目中的首选了。
所以，虽然元素类异能的开发不容易，但相比起来也不算最难的，所以依然有很多人前仆后继去尝试。
在元素类当中，雷电异能的开发难度，大概是处于中间位置。
因此，即使在论坛里，苏璇都看过一些关于雷电异能的说法，还有一些干架的视频。
苏璇：“我看到的那些经验丰富的——”
她伸开双手，指尖跳跃起蓝白的电弧，然后电光绽裂着缠绕而上，瞬间遍布了两条手臂。
最末的雷电弧光停留在肩膀位置，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向上延展。
苏璇：“他们可以全身都进入这种状态，但我怎么尝试，也只限于手臂。”
说完她抬起头看了看队友。
秦枭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眼中隐隐有些赞同。
苏璇意识到，刚刚他想说的事情，恐怕也是这个。
苏璇：“我觉得我的第三条异能限制，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这个。”
自己复制到的每个能力，都是有提升上限的，不能无极限地发展。
这个上限取决于能力的原主人。
譬如说雷电异能。
苏璇在雇佣兵协会门口遇到那个人，那个人撞到了她，她被电到，因此有了他的异能。
苏璇：“我猜，那一刻，那个人对电流的掌控，也就只是堪堪覆盖两条手臂。”
所以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让电流从双臂范围向外扩散了。
苏璇：“我曾经以为我可以随意开发我复制到的能力，因为我也试着搞出过一些新的招式或者异能用法——”
无论是雷电还是催眠控制。
苏璇：“现在我忽然意识到，那很可能只是我自认为的‘新’招式，事实上，被我复制能力的人，可能本来就可以做到这些。”
譬如搓电球扔出去。
只是人家没对她这么做而已。
但那不代表那些能力原主人做不到。
苏璇：“或许那些能力的原主人，在我复制他们能力之后，他们又有了进步，但那种进步大概就和我没关系了。”
她复制到的能力发展上限，就是复制完成的那一刻，其原主人开发的程度。
事实很可能就是这样。
但这不代表她的努力没有意义。
最初她得到异能的时候，只是小臂范围，后来逐渐扩展到上臂，再后来她试着搓出了电球。
如果她自己无所作为，那就连原主人能力开发的上限都摸不到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既然极化的概念存在，就说明一切都可能存在解决方法。

第36章
卫星城郊小镇。
先前仅剩半边建筑残骸的超市, 如今彻底变成了废墟，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腥臭的血气。
文森特微微皱眉。
他并不经常参与这类战斗，作为感官敏锐的异能者, 在这种环境下实在有些难受。
然而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这里，阻止对方离开。
“抱歉。”
文森特冷静地开口：“我并不是这里的负责人，我的妹妹正在过来的路上——”
“是吗？瑞秋阁下还能过来吗？”
顾娆漫不经心晃了晃那颗骇人的头颅，“我怎么听说她遇到了一点麻烦？”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 旁边一众异能者都有些惊惧地盯着她。
魔人和异能者一样, 都有强有弱。
据说大部分实力强劲的魔人, 都在神圣星域自闭中，在外面游荡的都是实力逊色一筹的。
但是众所周知, 只要是魔人, 防御力就很高, 百分之九十九的热武器都无法打穿它们的鳞片。
而且，他们对异能的抗性也很强，那些来源于异能的伤害, 落在它们身上就像是被削弱了一样。
能将一个人类彻底杀死的攻击，对一个魔人来说可能也只是轻伤的级别。
但无论如何，刚才的魔人既然可以秒杀五级异能者, 已经算是实力不俗的了。
然而, 那人只用一分钟时间, 竟然就砍掉了魔人的脑袋——
以及最重要的是, 魔人失去脑袋后, 也可以迅速重生一个。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阻止了魔人的自愈。
这要是换成瑞秋的保镖来做, 至少也要折腾一段时间, 而且他们也算是有些经验了。
“那是顾娆——”
有人认出了杀死魔人的家伙, “是那个赏金猎人！”
“草，暗网六星悬赏的那个？！”
八百亿星元的身价！
然而没有人敢为这笔钱动心。
“我以为她死了？”
“不，我听说她投靠了斯通家族——”
顾娆也曾经在这颗星球停留过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对她也有所耳闻。
不过，话题中心的本人，并没有对他们的讨论投以任何关注，只是一直盯着文森特。
文森特摇了摇头，并不承认对方的说辞，“您从哪里听来这样的说法？瑞秋作为分部负责人，每天工作任务都十分繁重——”
放屁。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在心里异口同声地说道。
瑞秋整日花天酒地，今天在这个宴会上喝得烂醉，明天在那个拍卖会上玩坏仿生人，对于某些圈子里或是他们内部来说，根本无人不知。
文森特一脸冷静地胡扯八道，“——偶尔有急事暂离一下而已。”
还有什么事能急过杀魔人？
尤其是在这颗星球上高手众多，并不只有他们能杀死魔人的时候。
要知道白龙晶被挖掘的消息，已经传了几个月，若是有人盯上了这个魔人，恐怕也早就来了。
“噗。”
顾娆似乎也觉得这事很滑稽，直接笑出声了，“是吗？那真可惜，因为我不想等她。”
话音一落，她的身影在原地一闪，已经出现在数十米开外，并且迅速远去。
魔人的脑袋和失去头颅的躯体，都被一并拿走了。
异能者们没有谁敢上前阻止，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有人又忍不住望向文森特。
结果，他们就看到，文森特轻轻松了口气，似乎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
放弃治疗了？
异能者们面面相觑。
“……”
十数里的郊外公路上，顾娆的身影倏然一顿。
她提着手里的两截魔人尸身，猛地向后瞬移十米。
下一秒，地面上炸出直径超过两米的深坑，道道龟裂的痕迹向外蔓延开来。
紧接着又是数十道金色荧光横空划过，像是拖曳着尾焰的流星，向着她站立之处奔腾而来。
顾娆只能再次瞬移。
然而，那些金色荧光落空后不曾消失，只是在原地盘旋了几圈，就完全停住了。
它们像是等待猎物再次出现的捕食者，虎视眈眈地横亘在半空中。
“……”
因此顾娆再次出现时，那些金光毫不犹豫地扑面而来。
她扯了扯嘴角。
金色荧光在即将触及身体时，倏然被无形的力量切割成数百个细小的碎块。
它们试图重新聚拢拼合，然而那些碎块却似乎都位于不同的空间里，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盲目打转。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杀了一个魔人，就连空间传送都用不出来了吧？”
顾娆回过头，身后已经多出了一群人。
瑞秋&#183;科隆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被几个保镖众星拱月般围绕着，正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否则明明是空间类能力，为什么还要靠腿跑路？”
“呵。”
顾娆冷笑一声，顿时学着对方的口吻反讽回去，“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抢战利品还要围攻吧？”
“哦？”
瑞秋挑高了眉毛，“有人不守规矩，还要让别人守规矩，双标狗要不要这么没数？”
两人对视一眼。
嘴炮环节就此结束。
保镖们几乎同时出手了。
空中再次浮现出数十道金色荧光，直直奔向目标。
还有两个人径直冲了上来，拳脚裹着劲风，一左一右夹击她的两侧。
“……”
这些人全都是四级五级异能者，即使第一时间没用什么酷炫的特殊能力，也绝对不能被轻视。
更何况，瑞秋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紧紧追随而来。
她那双蓝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反射粼粼日光的海面，甚至瞳孔都从圆形隐隐变成了菱形。
瑞秋：“你为什么来这颗星球？”
顾娆正在躲避另外几人的攻击，在精神防御方面稍稍松懈，顿时着了道。
闻言几乎下意识开口，“露比阁下——”
她只说了个名字就停住了，强行集中精神，试图驱逐脑海中多出的力量。
“你是六星悬赏对吧？”
瑞秋歪了歪头，似乎很享受看对方挣扎的样子，“这应该意味着，如果不是你杀了一个魔人，这些人全部加起来也是白给？”
顾娆不说话了。
杀掉魔人的过程看似很快，然而她自身的消耗也很大，直接耗空了大半的体力。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能一战，但关键是，她还要留存一些力量，以应对突发事件。
这问题还是出在那个魔人身上。
那家伙的实力高于预估，这才导致本来轻松的任务变得麻烦起来。
“所以露比为什么要派你来？”
瑞秋再次挑眉，“就为了抢这个魔人？”
瑞秋的精神异能更见长于控制，而在各种控制当中，语言方面的强制问答，又是她最拿手的。
事实上，很多精神类异能者都喜欢开发这一类的能力。
因为直接读心难度太大，而且人的大脑活动又不是那么清晰直白的。
有时候，一个问题可能引起大量的思考，还需要读心者自行去提取信息。
所以还不如让对方直接给出答案。
顾娆这次有所防备，直接不说话了。
“啧。”
瑞秋见状也没了兴趣，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前面的战局，顾娆依然占优，看上去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对手。
不过，文森特说她刚刚才用了一分钟就杀死了魔人。
若是那样的话，这家伙消耗必然很大，如今说不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算了。”
瑞秋打着哈欠脱掉外衣，丢给旁边的助理，“我自己上。”
……
梦城，内城区。
韩豫离开了山中的基地，重新回到了城市里，将翼车停在一家高级酒店的门口。
他在翼车的操作台上点了点，让载具进入托管模式，就将车子交给了机器人，转身走进了大门。
在装潢华丽的一层里，有人正从咖啡厅座椅上站起身，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光脑。
韩豫走了过去，“你接了编号O77904523的任务？”
那人点点头，用光脑将窗口投影出来，“兄弟，你给钱给得很爽快啊，你确定目标只是二星悬赏的实力？”
甲方给她的酬劳太多，让她不禁怀疑这任务有点问题，可别任务目标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韩豫：“……绝对达不到三星，而且精神力平平，我都能催眠她。”
雇佣兵点点头，心道待会儿有问题自己必先跑路，“那你先去吧。”
韩豫径直前往楼上的零点区域，穿过金碧辉煌的餐厅，走到角落一处视野绝佳的位置。
容茵正坐在桌前低头发消息，似乎也是刚到不久，见他来了顿时微笑起来。
“抱歉。”
韩豫有些歉意地说：“最近有些忙，你邀请我好几次，我都没能出来，我可不敢向顾娆请假。”
“不用不用，都是我的错，我并不知道你们时间安排得这么紧。”
容茵连忙摇头，“能有她那样厉害的人训练你，这种机会太难得了，你可千万别因为我而浪费掉。”
她当然也知道顾娆是谁。
那家伙曾是迦南有名的赏金猎人，容茵有同学是迦南人，就提起过顾娆的名字，说她杀了不少联邦通缉犯。
也因此自己被挂了暗网悬赏。
八百亿的身价！
容茵早知道斯通家族招募的高手都很厉害，但随随便便派出一个就是这种角色，也确实只有他们能做到了。
但是，如今韩豫能被这种高手指点，也完全是因为那批髓石。
容茵和哥哥的心情一样，对此无比羡慕嫉妒恨。
他们每次想到这件事就直咬牙，只恨自己慢了一步，没将髓石骗到手。
否则现在能被斯通家族庇护、能被那种高手指教异能的人，就是自己了！
——都怪那个捡垃圾的贫民！
“怎么回事？”
旁边忽然响起不满的声音。
一个年轻人站在过道上，有些生气地看着他们，“这是我订的位子，你们坐错了吧？”
她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抓起容茵的胳膊，就要将人拉起来。
容茵甩开对方的手，“请不要这样。”
她纵然看不起暗星的人，也知道敢在这里态度蛮横的家伙，要么有背景要么有实力。
遇到这种事，也只能该怎么办怎么办，最好别试图直接把人打出去。
容茵压着火气打开光脑上的预订记录，“看到了吗？”
“啊？”
那人嘟囔了几句，也点开了光脑，“但我也订了——草，我搞错日期了，是明天，哎，完了。”
然后他们看着那人急急忙忙地走了，似乎是去找服务员询问还有没有空位，因为她喊的客人们都在路上了。
容茵重新坐了回去。
韩豫看了她一眼，冷不丁地开口：“你在想什么？”
容茵不假思索地答道：“在想那个荒星的贱民怎么还没死。”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劲，抬头对上褐发青年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颤。
韩豫用那双森冷的铁灰色眼睛盯着她，“你很希望她死吗？”
那一瞬间，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起来。
容茵如坠冰窖，全身泛起寒意。
“什、什么‘她’？”
顶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她艰难地张口，“你说的什么人？”
“你说的又是什么人？”
韩豫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容茵本来想编些谎话糊弄过去。
譬如有某个莽撞粗鲁的荒星居民，当时无意中得罪了自己。
心念一转，她腹稿就打好了，正准备辩解，却发现说出的话完全不受控制。
容茵：“就是那个救了你的贱人，也不知道她走了什么运，我哥派的雇佣兵死了，暗网悬赏都拿不下她，当然也可能她早就死了，或者被卖到地下街变成备用脏器——”
她越说脸色越是惊恐，到了后面双颊煞白，声音都颤抖起来。
韩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你们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容茵愣了一下，“我们不知道，暗网悬赏一直挂着，没人来领人头的酬金，只是有人说卖情报，但他们说的内容彼此矛盾，一听就是假的！”
韩豫脸上毫无波动，“是你挂的悬赏？”
“不，这和我没关系，都是我哥的主意——”
这话听上去像是非常没有责任感的推脱。
然而，她现在是受到精神异能影响的状态，冲口而出的话都是真话。
容茵一边说一边也后悔无比，只想赶快给哥哥发个消息让他离开暗星，然而被桌子对面的人盯着，她根本不可能做这种动作。
韩豫点了点头，“容蓄为什么要杀她？”
容茵心中叫苦，知道自己不得不回答那些最不愿面对的问题了。
她本来想试着遮掩一部分真相，毕竟这种异能控制只是让她不得不回答对方的问题。
然而韩豫并不想放过任何细节，几乎将能问的全都问了一遍，容茵只能将整件事全须全尾地说出来。
“有一座私人空间站，正好是我们家族的产业，本来是收集情报用的，你和那个红发船长，打着打着跑到了空间站里，他让你交出髓石……”
邵雨霏的话显然也被听见了。
容家兄妹收到情报之后，稍微整合一下，就能推断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极夜星航高手如云，我们不敢得罪，但既然有髓石，谁不想要……”
容茵痛苦不已地讲完了这些。
韩豫也完全听懂了，包括他们想对自己洗脑的那部分，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反胃无比。
“给容蓄发消息。”
他冷冷地说道：“让你哥到这个酒店，我有话要和他说。”
容茵动了动嘴唇，“我，我回去和他说，让他撤掉悬赏，我们会给你赔礼……”
“你发不发？”
韩豫深深盯了她一眼，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毫无暖意，“你不发这个消息，我就没理由留你的命了。”
容茵不想让哥哥过来是怕他有危险，然而这比不上自己的命，她咬了咬牙还是遵从了。
韩豫就坐在原处，视线越过玻璃围栏，望着楼下大厅出神。
容茵看着褐发青年英俊的侧脸，心中只觉得一片寒意，默默祈祷着哥哥能活下来。
十分钟后，有人急匆匆地穿过零点餐厅的座椅区，抵达了他们二人的桌位前。
“你们——”
容蓄喘了口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
因为妹妹的措辞里好像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他紧赶慢赶来了，途中还想着会是什么。
他从关于斯通家族的消息想到姓韩的要和妹妹订婚，将各种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心情舒畅。
然而看如今这诡异的氛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豫微微扬起下巴，“容先生，坐。”
他们俩是同校同级不同专业的同学，年龄只差了一岁，这称呼让人心里发毛。
容蓄依言坐下，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刚要露出个笑脸，就对上另一个人冰冷的视线。
韩豫：“把暗网悬赏撤了。”
容蓄一愣，“谁？”
韩豫挑眉，“你悬赏了很多人？”
容蓄接着反应过来，不由冷汗涔涔，再看妹妹的神情，知道事情恐怕已经完全败露。
但说实话韩豫也没受到什么伤害，此时翻这种旧账又有什么意义，无非是撤掉那个暗网悬赏罢了。
容蓄自己也忙得要死，若非看到韩豫被斯通家族派来的人教导，和妹妹羡慕嫉妒恨了一番，这才顺便在心里将那个荒星贫民骂了几句。
——否则他早都忘了那个捡垃圾的小屁孩是什么东西了。
“我这就撤掉！”
容蓄大声说道，直接将光脑的窗口投影出来，“你看，她的悬赏已经没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亲自向她道歉——”
“不用说这种话。”
韩豫瞥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是死是活，我没杀你们两个，也只是这个悬赏目前都没人来领。”
容蓄一时拿不准这家伙说的真话假话。
他本来以为韩豫肯定和那个小孩联系上了，听这话好像又不是那么个意思。
“好，好好。”
容蓄连忙点头，“我保证！我保证！”
“听着。”
韩豫直接打断了他，“如果我再在暗网上看到她的悬赏，我保证你们活不过第二天。”
容家兄妹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容茵不可置信地道：“万一是别人悬赏她了呢？！”
他们不知道那人当了雇佣兵。
然而，这是暗星，就算有微弱的可能她还活着，那她就有几率得罪别人，就有几率被挂暗网悬赏。
“别人为什么会悬赏她？”
韩豫想了想某个雇佣兵的言行举止，开始睁着眼说瞎话，“她那么善良，不会得罪任何人。”
容家兄妹：“………………”
他们俩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
韩豫冷眼看着他们，“我不管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现在就离开这颗星球，否则下次我再在这里看到你们，我一样会杀了你。”
“我们！”
容茵想要反驳，却被容蓄拉住了。
“没问题，我们这就走。”
容蓄低下头，藏住眼里的恨意和怒火。
谁让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这家伙。
别说打不过，恐怕连十秒钟都撑不住。
兄妹俩下意识想起空间站里监控拍摄的影像。
关于韩豫和邵雨霏战斗的过程。
那时候的韩豫已经绝非他们能对付，这家伙如今还被斯通家族派来的高手指点，肯定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好在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容蓄一边咬牙一边想着。
他早就知道韩豫这家伙有恩必报，最初正是想要利用这一点。
曾经有个家世平平的同学，在几个专业联合的实战训练里帮了韩豫一个忙。
后来那个同学被人欺负，韩豫为回报他，不惜打伤了几个出身世家的学生，甚至险些被退学。
在那之后，容蓄就隐隐猜到这家伙的性格，想着若有机会可以利用一把。
虽说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姓韩的看在同学和家族关系的情面上，肯定不会再对他们做什么。
“……”
两人离去之后，韩豫这才给苏璇发了个语音。
连着打了三次对面才接通，听上去还有点不耐烦，多半是自己打断了什么事。
“老板你好。”
雇佣兵又急又快地说，“现在不接单，有活儿可以推到——”
她似乎扭过头去和旁边的人说话，同时还捂住了麦克风。
耳机里变得一片安静。
过了十秒钟，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至少三天之后。”
韩豫：“你这三天有什么事？”
“呃，是你啊。”
雇佣兵有些嫌弃地说，“你怎么又换了个终端号，算了，别告诉我原因，我不在乎，什么事？”
“你的暗网悬赏。”
韩豫看了看停车场方向，依稀看到容家兄妹的翼车起飞，“解决了。”
“嗯？”
苏璇反问道：“所以果真是你认识的人？”
韩豫默然片刻，“是，抱歉，我识人不清。”
他这么一说，对方反倒是没再吐槽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所以那个人死了吗？”
韩豫：“没，我只是让他们立刻离开，我想他们应该快到空港了吧。”
“是吗。”
苏璇应了一声，直接结束了语音。
韩豫看了看光脑的弹窗，叹了口气，也没有再给她打回去。
……
中城区。
某座空港内部。
容蓄和容茵满脸晦气地穿过航站楼，找到了停在泊位上的飞船。
他们都有自己的船，按理说并不该一起走，偏偏不久前容茵收到了警报，自己飞船的安全系统遭到破坏。
显然是有人想要偷她的船。
或是有人想从船上偷东西。
无论是哪种，发生在暗星都并不稀奇。
“这些肮脏的贱民，居然敢来招惹我们！”
容蓄咬牙切齿地道：“你的船还没被开走，快点找到那家伙，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你最想杀的另有其人吧。”
容茵抿了抿嘴，“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算了？笑话。”
容蓄冷冷地道：“韩豫算什么东西，他们家早就没落，他现在做了斯通家族的走狗——等我回家，我一定让他和那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一边说一边赶到现场。
那艘流风三号还静静停在原地，并未有任何破损的迹象，周围也不像是发生过战斗的样子。
容家兄妹有些疑惑地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两人走进船舱里。
船舱过道里静悄悄的，四处弥漫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原先守在船里的船员并未来迎接，像是失踪了一样。
容家兄妹停住脚步。
容蓄望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保镖们，让他们进船里看一圈。
很快，保镖出来了，表示里面没有任何人。
于是两人再次前行，穿过船舱通道，转过一个拐角，脚步忽然顿住了。
“你们好。”
有个雇佣兵打扮的人，戴着呼吸器面罩，靠在金属舱门上，一手向他们挥舞了一下。
“现在你们可以去死了。”

第37章
“你是谁？！”
容蓄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容茵没有说话。
她试图回忆自己是否见过对方, 却完全没有头绪。
在荒星短暂见面时，苏璇也是混在人堆里，穿着堆满沙尘的垃圾袋般的外套, 开着破破烂烂的陆车，与其他人毫无差别。
所以她其实对苏璇毫无印象。
容茵最多只记得自己在荒星见过多个又瘦又矮的人，毕竟那边童工不少。
“你是谁？！”
容蓄又厉声问了一遍，“雇佣兵？谁雇你来的？！”
“不请自来吧, 害, 也算是亏本生意, 毕竟你们俩竟然没有被挂暗网悬赏。”
雇佣兵摊开手，“谁让我们有仇呢。”
她的嗓音清亮而富有活力, 听上去非常年轻, 感觉不会超过二十岁。
容蓄皱起眉紧盯着她。
雇佣兵戴着目镜和半边式防毒面罩, 下半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是透过镜片，能依稀看到一双写满了嘲讽的黑色眼眸。
容蓄的视线落在雇佣兵浓密微卷的黑发间, 脑子轰然一震。
“杀了她——”
男人的怒吼声回荡在船舱里。
一定是她！那个该死的荒星贫民！
因为不久前发生的事，他一路上都在对着那个女孩的照片咒骂。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黑发黑眼的瘦削面庞——纵然和现在这家伙看上去有些少许区别, 但结合刚刚的话, 显然就是同一个人！
在这颗星球上, 他们也没有别的仇人了！
他也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保镖们扑了上去。
容蓄本人也没闲着。
他伸手在身前用力一攥, 做出个虚空抓握的动作。
船舱的舱壁上，倏然冒出一条一条银灰色锁链, 锁链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倒刺, 看上去极为骇人。
在尖锐的破空声中, 数道锁链分别向前伸展而去，奔向目标的手臂和大腿。
只要被缠紧，这些链条可以生生切割血肉，锯断骨骼，将人的四肢活活撕下来。
容茵也下意识配合了兄长的动作。
她双手十指相抵放在身前，身边隐隐泛起涟漪状的波动，空气似乎都被扭曲了。
压缩变形的空气，仿佛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将苏璇的手脚都挤在原处，让人动弹不得。
——能力生效了！
容茵眼中浮现出狂喜。
从兄长的反应、和雇佣兵的发色眼色上，她也猜出了后者的身份。
暂且不管这家伙如何成为雇佣兵，但不过区区一两年的时间，曾经只是一个捡垃圾的贱民，想来也不会变成什么高手。
如果能在这里杀死这个家伙，他们只要赶快回家，韩豫又能拿他们如何？
而且如今是这贱人主动找上门来！
如果不是她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现在本应该手握髓石，向斯通家族投诚，而不是拐弯抹角讨好韩豫，最后又被威胁逼迫、灰溜溜地从这里离开！
曾经数日的辛苦，如今也是一番白忙活，到头来竟然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容茵越想越气，眼中甚至爆出血丝，手边能力提升到极致，死死压住了雇佣兵的手脚。
只要坚持一下下，保镖们就能冲过去，兄长的能力就会将她肢解，她就会死在这里！
“咔！”
几声脆响之后。
苏璇的四肢被锁链缠住，锁链深深嵌入到外衣和裤子的复合布料中。
她身上衣服都是高韧性耐磨材料，也不会被轻易割破，但时间久了自然承受不住。
“哈哈哈哈，谁让你找上门来送死——”
容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猛地一攥拳头，正要扯断她的胳膊腿。
“就这样吗？”
黑发雇佣兵歪了歪头。
下一秒，她手臂上闪耀起蓝白的电流弧光，光芒顺着锁链一路辗转，飞速遍布了整个金属舱壁。
锁链纷纷崩裂开来。
容蓄浑身巨震，脸色惨白地后退了几步。
他还撞到了容茵的身上，后者晃了晃，再也维持不住能力。
雇佣兵站在原地，双手垂落在身侧，胳膊上缠绕的雷光奔驰如游龙。
细碎的火花在空中迸溅，落在地上，点燃了那些堆积起来的线缆和变压器。
等等。
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被放在那里的？！
容家兄妹脸色大变。
然而，他们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顺着外壳破裂的线路，电光迅速游走遍布了整个走廊，溢满了金属舱壁和地板。
角落里的反应堆轰然爆开。
炽光灼痛了双眼，气浪席卷而来，四处都是倒塌和破碎声。
空气里充满了灰烬和烟尘，化学物质燃烧的有毒物质辛辣无比。
不过几秒钟时间，走廊里已经充斥着燃烧的火焰，金属舱壁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金橙红。
保镖们个个倒地不起。
苏璇并不意外。
她先放倒了船上的船员，从他们口中问到了这些保镖的实力，从描述来看，全都是一级异能者。
虽然身经百战，但在足够强力的攻击面前，经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事实上，我可能要感谢你们。”
雇佣兵的身影在烟雾中渐渐清晰，一步一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容家兄妹。
雷电雀跃欢笑，璀璨的电光连缀成无数环圈，紧紧环绕在双臂间。
“你们，还有一些像你们这样的人，告诉我一个道理。”
她歪了歪头，手里的激光炬刃缓缓拉长，在肆虐的火焰里燃烧出一片灼眼妖异的青蓝。
“夺走别人的命，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雇佣兵幽邃黑暗的眼眸倒映着焰光，看不出丝毫的怒火和仇恨，只是无法形容的轻松和快意，“就像现在一样。”
容蓄怒吼着爬起来冲向她，撞进了一片刺眼的电光中，瞬间被烧得半身焦黑，来不及惨叫就倒在地上。
“你！”
容茵似乎崩溃了，“凭什么！凭什么？！”
她也是三级异能者，然而仅是开发能力就花费数年，能力开发出来后，每次使用也都消耗甚大。
刚刚那样辉煌灿烂的雷电，那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明明只是荒星上一个捡垃圾的孤儿！
“嘘。”
雇佣兵歪了歪头，竖起手指在面罩旁边比划了一下，“你好吵。”
千度高温的激光刃轻易割开血肉，切开骨骼，彻底结束了两个异能者的生命。
苏璇收起激光刃，回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过道。
那些保镖都是昏迷并没有死。
苏璇不在乎他们如何，不会好心唤醒他们，也不会上去补刀，只是转身离开了。
她破坏了这艘船的安全系统，船会继续燃烧下去，空港的工作人员总会来灭火，届时他们大概也会被挪出去。
苏璇隐身跑路离开空港，出去就给韩豫发了个语音。
自始至终，她甚至没有受伤，只是身上的衣服被划开几道浅浅的口子。
苏璇：“说实话，你要是不来这么一出，我说不定还逮不到他们——”
容家兄妹想要离开这颗星球才会前往空港。
否则即使是飞船有什么问题，也只会派保镖处理。
当然，如果他们派保镖过去，她也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位置就对了。
韩豫没有立刻说话。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通苏璇的语音，却没有立刻开口回复。
半晌，耳机里似乎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豫说道。
“是吗？”
苏璇走在空港外的街道上，还顺便在路边买了一包炸鸡。
她一边吃一边说道：“我来给你找找话说？譬如‘你不需要杀他们，毕竟他们没真的杀掉你’？譬如‘他们已经不会威胁到你，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你真恶毒真残酷真冷血无情’？”
“我不会那么说你。”
半晌，韩豫有些沉闷地说，“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要联系你。”
苏璇：“呃，你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好，所以我以为你可能会指责我？”
“容蓄是我的同学。”
韩豫叹了口气，“我们小时候还在亲戚家的婚礼上见过，也一起玩过，我也没法为他们的死而欢呼。”
“那倒是没有。”
苏璇淡淡地道：“毕竟——被追杀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被吓到睡一个小时惊醒五次、还被打断骨头打破脑袋的人，不是你。”
韩豫再次长叹一声。
“我知道被追杀的感觉，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而且苏璇在暗星被追杀的时候，实力远远逊于他被邵雨霏追杀的时候。
“抱歉。这些痛苦都是我带给你的，如果你不救我，一切都不会发生。”
韩豫犹豫了一下，“事实上，我还想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想过。”
雇佣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韩豫不由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对方会直接否定并且一番嘲讽，“真的吗？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搞到联邦公民的身份——”
他没再说保护对方之类的话了。
他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苏璇那个性格是肯定不需要的。
但是，联邦公民的身份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是出生在荒星暗星的人，要经过一定的审核程序，才能得到联邦公民的身份芯片。
在暗星杀人如麻的雇佣兵，按理说是很难被批准的，但若是走关系就不同了。
“——等我能攒个三五十万亿星元的时候吧。”
苏璇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
韩豫沉默了。
“没事了？没事我挂了。”
然后说到做到，真的挂断了语音。
韩豫看着结束的通话计时时间。
他知道这家伙恐怕不会如自己所愿，像是自己熟悉的那些人一样，在学校里无忧无虑度过青春时间了。
虽然从某种角度说，她不需要上学也可以养活自己。
以雇佣兵们那种沉浸在腥风血雨战斗厮杀中的方式。
韩豫总觉得她是别无选择才走上了这条路，就算她自己乐在其中——那只是她没经历过正常的生活罢了。
他低着头走过通向酒店一层大厅的旋梯，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十几级阶梯之下，有人靠在扶手上。
那人俊美的脸上刺青张牙舞爪，酒红的短发映着灯光闪闪发亮，那双鸢紫的眸子里满是恶意。
“韩先生。”
红发男人似笑非笑地说，“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韩豫头痛无比。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顾娆不建议自己离开基地了。
……
苏璇回到了公寓里。
“我回来了！刚刚解决了悬赏我的那俩家伙。”
她掀开目镜和面罩，神情轻松地跳到沙发上坐着，“我们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哦对，究竟如何极化。”
秦枭并未多问。
就像他听说她孤身去解决仇人，也没提出要帮忙一样，好像就相信她能做到。
苏璇又顺便被科普了一些关于髓石的知识。
髓石里面含有某种放射性物质，无时无刻都在向外辐射一种未知能量。
普通人在被射线影响之后，大概率变成异能者。
异能者在被射线影响之后，在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况下，特殊能力就会被极化。
但这两者的过程有些不同。
普通人只要靠近髓石，什么都不用做，在一定距离之内，持续一定的时间，就可能会被射线影响。
异能者则不然。
首先要有特殊能力，其次特殊能力必须被完全开发。
“其实所谓被完全开发，就是要确定极化的目的——究竟要去除哪一条限制，毕竟只有完全开发能力的人，才能摸清楚自己能力的限制。”
苏璇若有所思地说。
“可以这么理解。”
还有一点很重要。
“必须消耗异能。”
或者说将体力耗尽。
在进入某种力竭的状态之后，才有几率吸收那种能量。
苏璇：“几率？所以并不是百分百？”
秦枭：“不是，精神状态也有关系。”
“？”
“所以最好选择战斗，大部分人都是战斗里完成的极化。”
“这个倒是没问题。”
苏璇茫然地点了点头，“但除了体力耗尽之外，还要进入什么精神状态？负面的还是正面的？”
秦枭似乎也说不清楚，“人和人不太一样，你得自己去感受。”
于是，在结束了和韩豫的通话之后，苏璇将光脑从手腕上卸掉，并且将身上的所有负重一一摘除。
“总而言之，我要带着这些髓石——”
她指了指脚边堆积的尺寸不同的白色晶石，零零散散总共十几块，从数量上说绝对够完成极化了。
苏璇：“去找个实力差不多的目标，嗯，一直战斗，战斗到体力耗尽，就有可能完成极化？”
秦枭微微颔首，“你做准备，我给你找一个对手。”
旁边的女孩有些迷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依言调整装备，将那些晶石塞进多功能腰带和外套口袋里。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像又兴奋起来，白皙的脸颊似乎都快要透出红光，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黑发青年安静地垂眸注视着她。
后者扣上目镜，伸出纤细的手指调整着参数，又将医疗道具组合包和营养液一一装好。
然后举着一瓶应急压缩空气，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带着。
他直接开口结束了小姑娘的纠结，“不用这个，我不会把你带到那种环境里。”
苏璇顿时扔开了瓶子，“你不是还没找吗？”
他摇了摇头，“找到了。”
苏璇满头问号，“你不是一直在这里站着吗？”
秦枭：“……找个异兽而已，不需要用眼睛，精神力就够了。”
苏璇张了张嘴，“你找了个异兽？”
她对和异兽战斗并无意见，重点是城市里似乎没有异兽，除非是拍卖所的商品。
苏璇：“你的精神力能扫射到城外吗？最远能到哪里？”
梦城这么大，他们位于中城区，几乎要靠近城市的中心地带了，这家伙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到底有多远？
秦枭微微扬眉，“你真的想知道答案？”
苏璇：“………………算了吧。”
她觉得那一定是个闻者伤心的数字。
就算自己得到答案，除了会酸成柠檬之外，恐怕没有别的用处了。
秦枭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找到你的仇人了？”
“嗯。”
苏璇随口给他讲了这件事，以及吐槽了韩豫说的话，“他还想着带我去联邦呢。”
“去做什么？”
“啊？”
苏璇愣了一下，“他应该是想让我去上学吧？我们一开始见面他就说过，他见过的像是我这个年纪的人都在上学。”
虽然他俩也就差不了很多岁。
苏璇撇了撇嘴：“他可能觉得我是别无选择才干这一行，但我才不是，我真的不喜欢学校，现在这个时代，什么都可以在网上学。”
“你真的不喜欢学校？”
旁边的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去过？”
苏璇顿时哑然。
荒星根本不存在学校，前身本来就没上过学，按照自己的人设经历，似乎不应该说出刚才这句话。
大意了。
有一瞬间，苏璇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在队友面前太过放松了。
否则就不该说出会惹人怀疑的话。
而且刚刚满脑子都是极化异能和队友的精神力强度，一时间没去过多思考。
另外，或许是因为她意外知道了他的身世，即使他身上依然有着挥之不散的神秘感，但她也总觉得他们的距离拉近了。
苏璇：“……嗯，我确实没上过联邦的学校。”
这话是真的！
苏璇：“但我看过网课视频！我也看过某些描述学校生活的电影电视剧！”
这话也是真的！
在暗星当雇佣兵这段时间，她没空去完整地看剧看电影，但偶尔也会刷到一些短视频推送。
在文学艺术创造方面，这个世界的作品其实和她熟悉的那些都差不多。
只是异能元素出现得更加频繁。
但无论是热血片还是爱情片，校园背景的故事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苏璇：“我不喜欢那种氛围，我讨厌一切能束缚我的规矩，讨厌一切让我不得不遵从规矩而生活的环境。”
这话仔细去想似乎不是那么正常。
毕竟某种意义上说，人类生活的环境里永远不可能失去秩序规则。
然而作为暗星的雇佣兵，他们几乎就是以破坏规则和应对破坏规则为生的，说出这种话再正常不过。
果然，秦枭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幽绿的眸子里并无鲜明的情绪，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想。
也像是并不在意她的想法。
苏璇耸了耸肩，“肯定也有好的一面，但我去衡量的时候，会先把让我讨厌的地方放在第一位。”
秦枭：“……”
这也很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苏璇：“你呢？不算那些异能训练营之类的，你去过正规的学校吗？”
秦枭微微摇头。
养母曾经想让他去学校。
他先去了解那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及自己可能遇到什么人。
然后他果断拒绝了。
秦枭：“……理由和你一样，而且我觉得无聊。”
苏璇：“……”
这就很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秦枭：“别磨蹭了。”
“别催我行不行。”
苏璇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其实主要是髓石放置是否安好，其他的物品大概率派不上用场。
“如果你失败了——”
秦枭忽然沉声开口。
苏璇赶忙举起手，“我一定会——”
秦枭瞥了她一眼，“别说话。”
苏璇瞪着他。
“失败了也无所谓。”
秦枭淡淡地说道：“一次异能极化，有些人可能需要用几年时间尝试。”
苏璇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说，失败就是废物之类的。”
秦枭：“哦，那确实很废物，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用几年，不如死了算了。”
苏璇：“………………”
然后她意识到对方说的恐怕是比较慢的情况，“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不需要用那么久的？”
“几天，几个月。”
“好吧。”
苏璇衷心希望自己是前者，“所以你说的失败，是指的我打败了我的目标，但我依然没能完成极化，对吧？”
队友先生投来一个不然还能如何的质疑眼神。
苏璇：“……我不知道，比如我死了？”
秦枭：“那你就是废物中的废物。”
苏璇已经不会被这种话打击到了，“这是不是代表你会给我挑一个没那么强的对手？”
“必须比你强。否则你没法进入极化需要的状态。”
也是。
苏璇想了想，所以搞砸了弄不好真的会死。
但她也经历过许多“失败可能会死”的情景，很多任务差不多也是这么熬过来的，所以也算接受良好。
“来吧。”
她仰起头，“我准备好了！希望我能一次完成，我都想好回来喝什么了！”
秦枭忽然沉默了。
“不是酒！”
苏璇觉得他可能是回想起自己喝醉时的胡言乱语，“我想喝上次那家的凤梨冰茶——”
秦枭无语地看着她，“先活下来再说吧。”
话音未落，他直接伸出手，修长有力的五指扣住少女的肩膀，轻易将后者整个人拉向自己。
苏璇趔趄了一下向他倾过去，视野里的世界顿时变得一片混乱。
当她堪堪稳住身体找回平衡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落雪的荒山之中。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吹面而来。
山中的树影和脚印都被苍白覆盖，碎雪像是飘飞的羽毛般轻盈，又像是坠落的钢针般尖锐。
苏璇感觉脸有点疼。
“嗯——”
苏璇看到自己吐息的白气迅速消散，“这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地方吗？”
说完她就默默拉上了内置呼吸器的面罩，遮住了唯一暴露在外的部位。
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观看，都只有一片茫然的白色。
没人理她。
苏璇：“？”
她回过头去环视一圈，发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苏璇孤零零站在山坡上，不过短短十几秒时间，外套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
这附近恐怕是有什么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异兽。
苏璇开始走动。
她的装备并不厚重，但从手套到衣服，都不是什么昂贵的材料，只有防水和耐磨性罢了。
不过，作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异能者，寒冷环境对她的影响也不是那么大。
在这种零下气温里，苏璇也会觉得冷，但仅此而已。
她的行动并不会真的受阻，血液也不会凝结，疾驰的雷电依然缠绕在手边，应对着可能随时会发生的偷袭。
山林中一片静谧，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偶尔有树枝战栗着抖下一捧碎雪，或是枝桠本身被重量压弯又断裂，白花花的雪夹杂着冰晶一起倾泻而下。
苏璇伸手抹掉目镜上遮挡视野的雪花，琢磨着要是在这种地方战斗，是不是需要换一些有保温涂层的装备。
脚下的地面忽然轻微震动起来。
这显然是某种征兆。
苏璇顾不得分析发生了什么，决定先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看看敌人是什么东西。
——毕竟她连自己要面对什么异兽都不清楚。
这完全是一场毫无准备的战斗。
但或许秦枭正是故意的，他认为这样才有更大几率进入极化需求的状态？
当然，也可能他没想这么多，只是随便定位了一个比她更强的异兽，就直接把人丢下。
那家伙完全干得出来。
苏璇面无表情地想着。
她猛地发力跃起，一脚踩上覆盖着细雪的黝黑树干，整个人已经置身半空中。
苏璇伸手拉住一截横生的枝条，再次借力上跳，落在了更高更粗的树枝上。
她蹲在那段粗壮的树枝上，一手扶着树干，低头向下看去。
原先地面上的积雪纷纷扬起，像是被一阵旋风扫过，空气中白雾飞扬，浩浩荡荡的雪雾遮盖了视野。
凭着异能者敏锐的感官，她还是勉强看清了，只有一层薄薄的黑褐色土壤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抽动。
一道道黑影像是数十条毒蛇贴地游弋而过，速度极快，又有雪雾的遮挡，几乎难以被捕捉。
什么东西？
苏璇将自己所知道的异兽过了一遍，大致猜了几个可能的对象。
还没等她进一步分析，前方十多米远的地方，又是一片积雪被掀飞到半空中，白雾弥漫，碎冰向四处飞溅。
一块略显臃肿的黑色球形身躯，一边扭动着一边从土地里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方圆二十米内地上游走的触须，都开始向那个躯体聚拢，一时间像是数百道蛇影扑向猎物。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触须显然都属于这个球形生物，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那个球状生物缓缓转过身。
苏璇：“………………”
从正面看，那个直径约两米的球形身躯，中间横生着一颗巨大的眼球，有着暗金色的虹膜，细长竖窄的黑红瞳孔，眼白里布满细细的血丝。
那颗眼球周围还有细碎的毛发，不知道是睫毛还是更细的触须。
除了眼球之外，那个躯体上再无其他的酷似人类器官的东西，只像是一块浑圆的肉团子，挥舞着数百条或粗或细的黑色触须。
此时此刻，眼珠转了过来，紧紧地盯着树上的人类。
下一秒，那些黑色触须上，也睁开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眼睛。
苏璇：“……………………”
你一定非常恨我吧，队友先生。
被少说数千只非人的眼睛凝视着，感觉实在是不太美好。
苏璇叹了口气，一边注意着它的动静，一边发了条消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知道你挑了个什么东西吗？
过了十秒钟，回复来了。
【您往这边滚】：精神力强度和你差不多的。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是吗，它能给我造成的精神冲击，或许比我能给它的要强一百倍。
【您往这边滚】：你怎么知道？或许你在它眼里，就像它在你眼里一样。
苏璇沉默了。
秦枭或许不知道这个东西长什么样子。
然而这话倒是也没错，毕竟大家生理机制不同，审美应该也不同。
然而怼还是要怼。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会说话，我真不懂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单身。
【您往这边滚】：？

第38章
或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很愚蠢, 秦枭没再回复她。
苏璇关掉了弹窗，开始认真地和眼球对视着。
耳边风声响起。
苏璇下意识低头，躲过身后袭来的攻击。
一道黑影从头顶上方扫过, 深深地钉进了树干里。
是眼球的触须。
它的力度非常大，像是匕首般深深插进树干中，拔出时带出一片细碎的木屑和雪花。
同一时间，苏璇抓住了正要收回的触须。
她生怕自己力气不够, 因此抓得极为使劲, 刚握紧就听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同时掌心里传来黏腻的触感。
草。
触须上的眼球被捏爆了。
黏糊滑腻的血浆顿时抹了满手。
虽然看上去没有发声器官，但眼球还是发出了某种尖锐的嚎叫, 所有的触须都抖动起来。
触须像是泥鳅般溜走了。
紧接着, 又是十数条触须从不同方向连续袭来, 破空声不绝于耳。
苏璇躲过其中几条，还是冷不防被拉住，接着又是更多的触须缠绕上来, 那上面蕴含的力气大得惊人。
触须紧紧抓住她的两条胳膊，似乎想要将手臂硬生生地从躯干上撕下来。
风雪昏暗的树林里倏然爆发出灿烂的电光，嘶鸣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血肉。
空气里弥漫起焦糊味道。
同时, 苏璇跳下树枝, 手臂上耀眼的电弧欢快跃动, 整个人扑向了眼球的身体。
眼球开始借助触须移动, 先是一部分触须卷住后面的树木, 猛地将身体向后拽去。
它的身躯迅速向后倒飞，躲过了迎面而来的第一击。
苏璇刚想追过去, 眼球的那些触须再次用力, 直接将一棵棵树木从地上硬生生拔了起来, 向她迎头砸下。
地面上的积雪溅起纷纷扬扬的雪雾，空中的雪花依然不断飘落，四处全都是白色。
人类和异兽的身影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
苏璇右手从腰后拽出武器，五指插入拳刺的环圈，一拳砸在了迎面挥来的树干上。
树干顿时从当中裂开。
粉碎的树皮和木质四处飞射，夹杂着一道道闪耀的蓝白色电光。
背后再次风声袭来，另一块沉重的树干砸向后脑，她左手甩出碳钢刀，手臂一拧，反手一刀扎在树干正中。
触须卷着树干砸来的力道太大，她这一下硬碰硬来不及卸力，树木断开的那一刻，虎口似乎也撕裂了。
树冠上的枝桠摇晃着，抖落了大片的碎雪和冰晶。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两手已经鲜血直流，手指和掌心遍布伤痕，还有细碎的木屑插进了皮肤里。
地面被血液染出一朵扭曲的红花。
“……”
眼球似乎也有点累了，攻势稍缓。
苏璇趁机琢磨了一下情况。
她没有频繁使用异能是要保存体力，但按照之前的说法，极化需要在体力耗尽的情况下完成。
说是这么说，但她觉得自己也要把对手打死，或者至少打到再起不能。
否则如果极化没完成，对手还生龙活虎，自己则筋疲力尽，那不就是一个死吗？！
于是她又坚持着继续缠斗，不断拉近双方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方圆百多米内的树木纷纷被折断，雪地上布满了碎裂的枝桠和木屑。
眼球在平地上的移动速度不是很高，又用完了所有道具，一部分触手还被电烂了，终于也露出了疲态。
苏璇扔掉已经断裂的碳钢刀。
她手边积蓄的雷球光芒大盛，电流尖啸着互相缠绕，越缠越多，越缠越大，像是杂乱的线团般聚集起来。
苏璇扑向了眼球。
他们间的距离再一次缩短。
她感受到身后响起的风声，甚至余光里捕捉到袭来的黑影，然而闪避会花掉时间，对手可能会再次溜走。
苏璇咬着牙跃起，将雷球砸了过去。
灼眼的电芒刺穿了风雪。
“……”
眼球几乎被炸掉了半边身体，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苏璇也好不到哪去。
她拔出贯穿了胸口的触须，怀疑那东西刚刚戳进了肺里，现在每次呼吸都痛得要死。
苏璇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像是肾上腺素效果消退，很快全身都开始疼。
眼球或许死了，或许还没死，但她是不可能再来一发强力的攻击了。
因为没法再对眼球补刀，苏璇走出几十米之后才倒在地上，又尽力爬了一段路，试图将距离拉到最远。
“……”
过了几分钟，她听见了什么人的说话声。
不远处尚未被摧毁的树林里，有一群人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戴严实，身上各种保温装备应有尽有，手里还拿着不同的武器。
看上去像是一队雇佣兵，或是异兽猎人。
“卧槽！”
有人率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眼球，“是变异的亵眼兽！应该是幼体！”
“还没死！快！快点杀了它！”
旁边的人大叫起来，“它的心脏至少能卖一百万！”
那群人纷纷动了起来。
苏璇本来已经在地上躺尸，闻言直接咬着牙翻了个身，按着地面硬生生把自己撑起来。
一百万！
“喂，你！”
那群人似乎也发现了她。
有人向她走了过来，大喝道：“你别动！你再动一下就杀了你！”
他们并不问亵眼兽是不是她打伤的，也不问她在这里做什么，只是直白地给出了威胁。
对于暗星的人来说，强抢猎物再正常不过了。
苏璇没有搭理那人。
他们并不是良心发现想放过自己，而是不清楚自己还有多少体力，因此不敢冒然上前。
如果她真的一动不动，他们必然能确定她伤势很重，接下来估计会全力攻上来。
但其实也没差。
因为就算她不这么做，双方早晚也会打起来。
“……”
不过她还想拖延一点时间。
苏璇站起身的时候，那群人顿时警惕倍增。
原先想冲过来收割人头的家伙，也停止了动作，满脸审视地看着她。
现在，那群雇佣兵分成了两批人，一批盯着她，一批已经扑向了倒在地上的亵眼兽。
对于这种等级的异兽，一般的枪械是毫无意义的，子弹就算能打断几根触手，对本体躯干却很难造成真正的伤害。
当第一个扑过去的人举着高温激光刀，试图切开眼球的躯体时——
数十根瘫在地上的触须猛地活动起来，从各个方向卷住他的手脚，然后用力向外拉扯。
那人剧烈地挣扎起来，显然他并不能放电，也没有任何能逼退触须的能力。
所以他被撕碎了。
大量血液破溅在地上，脏器也稀里哗啦地滚落出来，雪地上又是一片刺目的殷红。
那人的惨叫似乎还回荡在雪山中，雇佣兵们纷纷回头，露出骇然愤怒之色。
“老大，那东西快不行了——”
刚刚撕碎一个人之后，亵眼兽的触须再次萎靡地倒在地上，看上去好像真的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但是没有人敢上去验证这是不是真的。
“它绝对是强弩之末。”
领头的雇佣兵眯起眼说道，接着扭头看向了苏璇的位置，“先把她杀——草，人呢？！”
理论上说，先杀人肯定是对的。
因为异兽就倒在那里，似乎也没力气跑路，他们早晚能杀了它。
留一个人类，他们做什么都要防备她，还不如早早解决，省得徒生事端。
不过，刚刚浑身浴血的家伙，此时已经凭空消失了。
雇佣兵们震惊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雪地。
有人眼尖瞥见地上的血迹，以及积雪上的脚印，“她往那边跑了！这家伙会隐身！”
他一边说一边想要追过去，刚走了几步，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面前的黑发少女解除了隐身，收回了打出的拳头，拳刺上滴落了他的心尖血。
“哥哥！”
旁边有人尖叫一声，举起手中的碳钢长剑冲了过来。
苏璇手上再次亮起电光。
刚刚她假装跑了几步，又悄悄退了回来，屏声静气地站在原处，赌得就是这群人感官不够敏锐。
然后赌对了。
她成功偷袭干掉其中那个最弱的。
——那家伙走路脚步声最大，姿态也不够利索，而且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最是警惕。
这种体能稀烂实力不足的家伙，能跟在队伍里，多半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群人整体实力不会很强。
他们刚刚看到亵眼兽的尸体时，似乎非常震惊和惊喜，尤其是有人喊出一百万的时候——
如果是实力高强的异能者，不会那么激动。
因为他们分分钟就能赚到这样数额的钱。
“……”
对手换成人类之后，战斗就短暂多了。
比起那些经验不足的异兽，雇佣兵之间的厮杀更有效率，每次攻击都打向致命的部位。
说实话，如果她是全盛状态，或者哪怕她还能有更多的体力，解决掉这些人最多是时间问题。
或许会受伤，但肯定也不是受什么重伤。
“我们抓住她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她的手腕，“她的电流范围只有胳膊！快杀了她！”
他们死死扣住黑发少女的腕关节。
两人无法避免地被电到。
不过，这时的电流威力弱了许多，他们的面容因为痛苦扭曲，双手也皮开肉绽，还依然牢牢地束缚住她。
“我们可是一整个队伍！贱人！”
雇佣兵首领一刀插进了她的胸口，“要怪就怪你没有队友——”
心脏被贯穿的瞬间，苏璇觉得眼前发黑。
金属。
金属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这应该是个好机会，只要自己抓住那把刀，就可以把对方电死。
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了。
但是。
她的体力流逝太多了。
现在全身都变得虚弱，手臂上原先能挣脱的束缚，也变得过于沉重。
不。
不能就这样认输。
苏璇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她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然而因为被捅刀，身后的人放松了钳制，硬生生被抽出一条手臂。
苏璇抓住刀刃想要放电，指尖的电火花蹦跳了两下，很快又黯淡下来。
好了。
确实到极限了。
如果强行再使用异能，很可能会直接昏过去，那样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停止，然而再一想，若是停下了难道就有好结果吗？
她可不觉得队友会来救自己。
毕竟极化需要的或许就是这种状态，秦枭不出现，可能是相信她，也可能是觉得她必须要自己面对。
然而他的想法对她来说不重要。
“还没死？！”
雇佣兵首领咬牙道，想要抽出刀再来一下，却没抽动。
苏璇死死抓着刀刃，手指已经被割得鲜血淋漓，“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指间再次迸发出闪耀的电弧。
那一刻，苏璇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在暴风雪中突然升起阳光，暖洋洋的光线渗入了皮肤，穿透了血肉和骨骼。
原先耗尽的体力，似乎被稍稍补充了些许。
那种释放电流时隐隐挥之不去的被压制的感觉，也忽然消失了，就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碎。
“队友？”
她低声开口。
雇佣兵首领的眼神里浮现出惊愕和恐惧。
黑发少女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那双漆黑清澈的眸子里，倏然充盈起璀璨的电光，像是两簇白亮的火焰。
“对付你们这些垃圾——”
或许她对雷电能力的掌控已经足够。
因此，在复制被极化的瞬间，那条关于能力上限的规则被解除，雷电能力也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光弧由手指攀上胳膊，蔓上肩背腰腹以及双腿，直至全身绽放都出耀眼的辉光。
强力的电压击穿了空气，从内向外爆发，转瞬间贯穿了一具具血肉之躯。
“还需要队友吗。”
苏璇脚下的地面已然四分五裂，无数道深刻的沟壑纵横交错，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焦土。
先前围住她的雇佣兵们，此时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如果连你们都解决不了，我大概就要失去我的队友了。”
他们的身躯悉数被烧得焦黑，皮肤上残存着树枝状的雷击纹路，脏器全部破裂。
苏璇坐在地上喘气。
她掏出口袋里的髓石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光泽黯淡了一些，像是被抽走了能量一般。
不过据说它还会恢复，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胸口又多了一道伤，但除了疼痛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影响。
心脏被捅穿都没有昏厥，显然意味着自愈能力更上一层楼。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几秒钟就能愈合的伤口。
想到这一层，苏璇又高兴不起来了，只觉得自己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用应急的医疗胶糊住伤口，就站了起来。
亵眼兽的心脏！
一百万！
苏璇的胸口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但是，一百万的诱惑战胜了各种痛苦。
她拖着重伤且疲惫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走过雇佣兵们的尸体，走过一片狼藉的战场，靠近到眼球的十米之内。
脚下忽然传来异动。
一条触须死死缠住了左腿，猛地向外拉扯，似乎想要让人摔倒。
“啧。”
苏璇面不改色地踩了下去。
同一时间，她的脚边闪耀起璀璨的电光。
一道道或粗或细的弧形雷电，环绕着血迹斑斑的双腿，在嘶鸣声中欢乐奔腾。
“想不到吧？”
她向着眼球比了个中指，“我现在全身防御无死角了。”
“…………”
眼球还在地上躺尸。
又是一根触须被电烂之后，它似乎彻底放弃治疗了，亦或是没了力气，就一动不动地瘫着。
但苏璇也不指望它能跳起来和自己对骂三百回合。
她依然保持着戒备。
事实上，如果不是那价值一百万的心脏，她都懒得来补刀了。
毕竟极化已经完成。
而且，她刚刚休息了一段时间，眼球也一直躺着，说不定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正悄悄攒着劲准备反杀。
想想那个冒然冲上来却被撕碎的异能者！
苏璇知道眼球不好对付，如果不是为了钱，她何必冒这个险？
然后，她感觉脑子里恍恍惚惚地响起了一道声音，听上去十分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的心脏不能卖钱。”
“？？？”
苏璇险些直接骂出声了。
眼球在说话！
等等。
眼球看上去没有发声器官，刚刚那似乎是通过精神力交流的！
如果是普通人兴许无法承受这种形式的沟通，但她是异能者，还是能用精神异能的人，所以也没什么不适。
苏璇：“你能和人类交流？！”
“我不是他们认为的异兽，我的心脏不能卖钱。”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不信你可以查一查，亵眼兽和我长得不一样。”
这还需要查吗？！
没有哪个异兽能和人进行这种程度的交流！
如果能做到的话，它肯定就不是异兽！也就不会被列入联邦认可的异兽清单里！不会有亵眼兽这样典型的异兽名称了。
这已经是智慧生物的象征了，能成为合法联邦公民的那种。
要知道那个资格可不是长相决定的。
毕竟不同种族有不同的审美——
“呃。”
苏璇暂时停止了思考，只觉得整件事都异常离谱。
“行，这位姐妹或者兄弟，我们停止战斗，但我有个要求，你不能动，直到我走进那边的树林里。”
她指了指数百米外尚未被战斗摧毁的树林。
从远处看，那边只是雪幕里一片模糊的黑影。
苏璇：“只要我听见你的身体或者触须动一下，我们就不死不休。”
眼球同意了。
话虽如此，但双方都怀着戒备，非常警惕地观察着对方。
“……”
苏璇一边注视着眼球，一边检查那些雇佣兵的尸体。
可惜的是，除了被眼球撕碎的人，其他人都是被电击毙命，身上值钱的电子设备也都坏掉了。
她挑挑拣拣也只拿了一些武器，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价值，很遗憾地发现卖不了多少钱。
苏璇站起身来，渐渐远离了躺尸的眼球，走进了树林里。
她顶着疾驰的刺骨寒风，一瘸一拐地在深山里前行，踩出一条带血的脚印，但那些脚印很快又被雪花掩埋。
苏璇穿过满目苍白的树林，期间几次摔进山中的沟壑，再把自己从雪堆里拔起来。
半小时后，她擦掉目镜上的雪水，望着前面完全冻结的湖泊出神。
冰面上反射着黯淡的灰色天空。
湖畔的左边围着一圈光秃秃的暗色树木，右边则是一片空地，停泊着一座披着厚重积雪的小飞船。
“我就猜到他们有船。”
苏璇满意地点头，“现在我也是有船的人了。”

第39章
刚刚那群雇佣兵实力平平, 而且看不出有谁是空间类能力者。
考虑到这片雪山里没有居住地，他们就应该是乘坐某种载具过来的。
陆车，翼车, 要么就是飞船。
无论是哪种载具，其价值都比从雇佣兵身上扒下来的装备要高得多。
苏璇早就想到这种情况，因此迫不及待翻山越岭寻找，也懒得和眼球浪费时间。
飞船当然最好的结果。
作为一个梦想是成为强者后自由遨游星空的人, 苏璇赚钱的驱动力之一就是买飞船。
——当然, 她还想在船上放几个如花似玉的仿生人增添乐趣,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买船。
毕竟哪怕是极化之前，按照她的实力, 做任务也可以赚到上万星元, 对于生活消费而言足够了。
即使是搬出队友的公寓去住高级酒店, 也绰绰有余。
但买飞船的花费就是另一个等级了。
选择太过劣质的船就是玩命，而稍微有些质量的船，不管是什么类型, 也要数百万起步。
而且如果去网上看测评，那些数百万的船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要提高安全系数, 就还要再提高价位。
这就难免让人产生一种“要买就直接买个好船先攒几千万再说”的感觉。
更别提维持一艘船的花销, 无论是轻度修理还是燃油能源, 都不是小数字。
如果有更大的损耗, 譬如要更换部件, 那就更麻烦了。
——但如果天降一艘飞船，那就不一样了！
苏璇立刻就忘了身上的伤, 几乎一蹦一跳地靠近过去, 很快就满脸兴奋地站在了飞船前方。
看船身上堆积的雪, 显然已经在这里停了一段时间，并且不是启动状态。
这座小飞船长度在三十米左右，苏璇拍掉一些积雪，发现涂漆是泛着光泽的墨蓝色。
船身形状酷似一枚子弹，船尾整个是圆面，有着一扇巨大的方形舱门，流畅的线条到船头收拢成尖角，两边有着后掠的船翼。
飞船两侧还各有一个舱门，只是尺寸比船尾的舱门小了许多。
苏璇围着飞船绕了两圈。
没找到武器、没有看到装载武器或者附属载具的结构。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战船和探险船。
从船尾那个舱门的尺寸来看，整个飞船的后半部分，就应该是货舱了。
那就意味着——
这是一艘小型运输船！
一群雇佣兵为什么会用运输船？
可能是他们抢来的，也可能是他们恰好遇到想要出手的人，因此低价收购来的。
而且，哪怕这群人只在星球内四处飞行，翼车的速度也远远慢于飞船。
即使是不以速度见长的运输船，即使是运输船里比较便宜的型号——也比绝大多数翼车要快。
少部分超音速甚至是光速级翼车，其价值就远远高于这种普通的小飞船了。
苏璇在船侧的舱门口站定，尝试着伸手按了一下安全面板，发现整个飞船是熄火锁定状态。
她的动作激活了安全系统，面板亮了起来，同时投来一道扫描光幕。
苏璇迅速变成了雇佣兵首领的模样。
在面部和虹膜扫描完成之后，舱门自动打开。
她一边庆幸着雇佣兵首领也是又矮又瘦的身材，自己不需要因为这个变身脱衣服，一边走进了船舱里。
舱门进去就是一条短短的过道，正前方连接着一片圆形的休息区，近似一间客厅的尺寸。
中间的桌子上散乱堆着一些武器和装备，周围摆着两条破旧的沙发。
休息室的墙上镶着壁灯，中间是置物架，架子上插着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从医疗到通讯器械应有尽有，都是些常见的便宜货。
墙壁下方是一排嵌入式的半封闭水缸，里面养着水栽的植物，暗绿色的藤蔓上缀着枯黄的叶子，看上去恹恹的。
靠近船头方向的门通向驾驶室，其余的几扇门都连接着船员卧室。
苏璇看了一圈，每个房间的形状布置都一样，最里面是一个非常小的卫生间，外面是一个小工作台，一张单人床，床上方是储物柜，床旁边就是舷窗，打开帘幕就能看到飞船外的风景。
所有家具上都堆积着一层灰尘，显然是一段时间都不曾被使用。
看来那些雇佣兵并不住在船上，多半只用这个当代步工具来往城外和城内，任务结束后就回梦城的房子里睡觉。
要么就是他们刚刚把这艘船抢来或买下。
休息区里船尾方向的门，直接通往货舱，她走进去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地上又是一层灰，角落有几个被打开的营养液包装盒。
苏璇看了下包装盒上的保质期，又随手丢掉。
引擎室等飞船工作区都在下层甲板，苏璇将所有房间都走了一遍。
尽管她看不太懂那些读数信息，但她至少能确定这艘船上没有其他的活人，不用担心待会儿开船的时候被偷袭。
是的。
开船。
在整艘船溜达了一圈之后，她又回到休息区，进入了驾驶室。
或许是因为没有武器就没有炮手位的缘故，这里只有一个座位，也并不显得拥挤。
苏璇小心翼翼地坐到驾驶室的皮革座椅上，摩拳擦掌地看着面前的操作台，准备上手。
她当然没有开过飞船。
不过，网上有许多类似的教程，如果你买得起全息设备，甚至可以进行沉浸式的练习。
除了撞船也不会真的死掉之外，在高超的模拟演算之下，各种情况无论是正常行驶还是危险应急训练，都和在现实里并无差别。
很多驾驶员最初都是那样练习技术的。
苏璇暂时没有那个财力和时间，但只要看过视频，也能懂一些基础操作。
宇宙星航时代持续了数百年，各类飞船型号繁多，成千上万的类型，不同飞船的驾驶室结构也不同。
但总有一些东西是相通的。
譬如左手边的通讯面板，上面有一些已读消息，还有注明的发件人，都是来自空港的通讯站。
有些是梦城内部的空港，有些外面卫星城的空港。
右边是信号和能源表，以及大致的航程消耗计算。
中间是导航系统全息投影的地图，白色雪山和湖泊，以及湖边鲜红的圆点，应该是指这艘船。
苏璇用手拖动了一下地图，发现这周围方圆十几里都是雪山。
她又用两根手指向中间划了一下，整个地图急速缩小，再划一下，直接变成了整颗星球的投影。
她转着星球的投影找到梦城的位置，梦城里的十几座空港都被标红。
苏璇挑了一个距离公寓较近的空港，点了两下，那边通讯面板的窗口一闪，很快显示出一条消息。
她将那条消息读了出来：“飞船型号：极乐鸟C3……”
下面是预估的飞船降落时间，以及可以预约的停泊位，都是根据飞船尺寸和预计抵达时间给出的。
如果确定要去那边降落，就要先交一小笔船位定金。
苏璇没急着点确定。
她选择了梦城外面的一座卫星城，那里有一家商店，提供飞船改装喷漆清扫等服务。
那群雇佣兵实力平平，然而保不齐他们认识什么人，或是有什么后台。
苏璇决定先把赃物改头换面。
启动飞船，收好起落架，向上起飞，距离地面超过五百米之后，选择进入自动航行状态。
这样的小船并无完整的自动驾驶系统，即使进入自动航行，也需要根据导航系统给出的指示，手动操控方向高度。
不过在匀速前行的状态里，这种操作难度很小，基本上看过视频都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毕竟是能在星球间穿梭的飞船，只有那些太空灾难才称得上威胁。
在星球内飞行时，各种打雷闪电糟糕天气，都不会影响这艘船的飞行。
飞船比起翼车还有这个好处。
因为暗星上没有星球交通监控系统，没有智脑去给每个飞船规划航线，去避免飞船在空中相撞。
当然，飞船本身也有雷达和信号热源，在一定距离之内，彼此间都可以互相探测。
但即使如此，在那些有智脑监控的城市里，空中事故还是屡见不鲜——飞船和飞船，翼车和翼车，甚至飞船和翼车。
因此苏璇不敢开得太快，她很清楚自己多半拿不出修理费。
过了一个多小时，舷窗外的风景变化，绿意葱茏的森林替代了白茫茫的雪山荒原。
她抵达了目标地点十二号卫星城。
那家商店就在城镇的边缘，外面圈了一大片地做停泊区，不过只零零星星停了一些车辆。
停完船放下起落架，苏璇将船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全都堆到休息室中间，才转身下船。
因为暂时没顾客，她很快见到了老板，语焉不详地表示自己要重新整理这艘飞船。
老板打量了她几眼，大概是从她这典型的雇佣兵装扮上看出了真相，当即满脸意会。
“没问题。”
老板笑了起来，询问她要不要办个会员卡。
苏璇：“我不住这附近，不过我想看看你们的套餐。”
这艘船也需要清洁一下了。
雇佣兵们大多数都被电死，光脑连带着身份芯片都废了，但被眼球撕碎的人，光脑和芯片倒是留了下来。
苏璇折腾了一番，终于打开了剩下的光脑，可惜这账户余额不多。
飞船的附加消费都不便宜，五位数的账户余额，只能做个清理和喷漆，以及一些比较简单的改装。
苏璇站在屏幕前翻看着套餐内容，看完了又开始看涂漆的色卡。
她其实很想尝试一些看上去就吸睛或者辣眼的配色。
然而想想自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科隆家族多挂一个暗网悬赏，最好还是低调一些。
苏璇回顾着记忆里的空港，大部分飞船其实都是黑白灰色调，鲜艳涂漆不多，五彩斑斓的更少。
苏璇：“主色选这个银灰，副色用这个象牙白——”
等以后自己变成真正的大佬，头上挂着几十万亿悬赏也无所畏惧时，一定要染成太空里最靓的仔！
老板记了下来，“还做船名吗？”
苏璇想了想，“做吧！”
“您的船叫什么？”
那一瞬间，苏璇脑子里闪过许多名字，都是她平时幻想自己有个飞船该如何起名的结果。
但她在这方面似乎有亿点点选择困难，觉得每个名字都很好玩，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苏璇：“抱歉，我待会儿再告诉你。”
老板拿出两个清洁机器人，在其中一个的屏幕上输入了飞船型号，将那个机器人送进了船舱。
另一个则在飞船外面进行清理工作，沿着飞船船身慢慢旋转，从涡轮风扇再到散射器叶片，所有角落都没放过，打扫过的区域肉眼可见地变得干净起来。
苏璇看了一眼就十分满意，低头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她用光脑找了个掷骰子小游戏，给自己想的名字做了几个编号。
五秒钟后。
苏璇：“老板，这船叫白给号。”
老板显然也见过世面，闻言面不改色地点头，“好的，您来选下字体颜色。”
苏璇又在屏幕上翻了翻，“就这个七号吧，用这个417的深灰，喷左右船身和船头。”
原先的墨蓝色涂漆就是出厂色，接下来直接往上糊漆就对了。
她又买了一些储备能源和燃油，那个雇佣兵光脑账户里的钱就被花去了大半。
苏璇趁机查了一下这个型号，发现它出自天鸣公司——曾经文森特&#183;科隆那艘让人眼馋的穿梭舰，也是这个公司生产的。
不过，和文森特那艘价值百亿的穿梭舰不同，这艘小型运输船价格不到一千万。
而且那是一手新货的价格。
苏璇有些恍惚地看着前方，飞船清理一新，崭新的涂漆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自己也是身价大几百万的人了！
而且，从今天起，她是船长了！
虽然没有船员。
……
与此同时，刚刚进入梦城的文森特接到了一个语音通讯。
黑发蓝眼的男人靠在翼车后座上，看着来电显示有些疲惫地扶额。
接通后，耳机里果然传来带着怒意的斥责。
“瑞秋呢！为什么又不接语音！”
“她应该在打架。”
文森特说道，“我们遇到了斯通家族派来的人，如果瑞秋再来晚一些，那个人就会带着魔人尸体跑了。”
这话说里意思很明显，就是瑞秋正在和那个人抢夺尸体。
那边沉默片刻，很快又发出了不容拒绝的命令。
“你们还没悬赏入侵实验室的人？”
文森特：“…………怎么悬赏，什么信息都没有。”
“你们！你们这副散漫态度！怪不得被人将家底掀了都不知道！”
那边怒道：“控制中心有机甲的损坏记录，阻隔发生器被高压电过载——大概率是雷电异能！”
文森特默默望天。
并非想不到去找这些记录，只是他们还在折腾魔人的事，瑞秋只回去一趟看看现场，哪有这么快。
更何况，他隐约能感觉到，瑞秋似乎不太想深究这件事。
事实上他自己也一样，除了实验项目之外，文森特对其他的都提不起太多兴趣。
他都懒得去琢磨瑞秋的想法，只希望这件事别太影响自己。
文森特叹了口气，又开始低头查看起膝上的模型投影，一边做计算一边回复起来。
“那就挂个四星悬赏，找拥有雷电和变身能力的人——”
他想了想，“或者这样的组合。”
“四星？”
耳机里的人冷笑，“区区四级异能者也敢闯进超控科技的分部？那个元素异能者肯定已经极化了！”
人家专门挑个合适的时机，不就是不愿意和我们打照面么。
文森特也开始冷笑，“我看你的脑子有问题。”
“你竟敢这样与长辈说话——”
文森特：“不好意思，正因为你是长辈，明明比我们年长却还那么蠢，我忍不了。”
“你！”
那人勃然大怒，“你是不是——”
“极化的雷电异能者，这范围可就小多了，整个星球上也不会超过个位数。”
文森特淡淡地说：“一旦入侵者只是三星四星的本事，发五星的悬赏就会让我们错过这个人，这是你希望的吗？”
“你！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懂！难道要让所有人知道，区区三级四级异能者，也敢跑来我们的地盘闹事吗？”
说到底还是为了面子。
科隆家族悬赏的人，至少也是极化过的能力者，否则就好像不配与他们为敌。
文森特：“……那行，反正抓不到人也与我无关。”
他忽然想起跑到自己工作室里抢白龙晶的家伙。
那人的身手算不上顶尖，而且并未展现出特殊能力，表面上像是来拿白龙晶，他总觉得对方还有别的意图。
“五星悬赏，二十亿赏金！”
耳机里的人冷冷说道，“不管是谁，或是谁派他们来的，我们的地盘让人如此来去自如，已经丢尽了脸面——”
文森特耐着性子听完这些废话，挂断了语音。
“我记得之前听说过——”
他看向旁边的助理，“黑市里有个人，能力可以变身成别人，规则是触碰变身的对象。”
助理显然对这颗星球上的异能者了解颇多，闻言微微摇头，“不是黑市商人。”
她比了个手势。
文森特立刻看懂了。
是个搞人口生意的商人，如果是本地人的话，多半是中间商。
助理轻声说道：“已经死了。”
文森特没说话。
“阁下——”
助理试探着问道，“需不需要我去查查他是怎么——”
“不用，关我什么事？”
文森特摇摇头，“问问瑞秋那边的情况。”
于是助理默默去联系瑞秋的助理了。
……
“什么？”
卫星城郊外的公路旁边，瑞秋站在翼车旁边，甩掉身上沾满血迹的衬衣，露出精瘦的脊背。
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无头尸体，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正由保镖们装入箱子里。
“告诉文森特，顾娆走了，尸体拿到了。”
瑞秋没好气地将衬衣团成一团，随手丢给助理。
另一个助理拿着去污光膜走了过来，小心地递给她，看着老板清理了身上的血迹。
瑞秋撕开那一层沾满污物的光膜，身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从助理手里接过新的衣服。
“告诉他，头被顾娆带走了，无所谓，带走就带走吧，反正值钱的是脏器。”
她哼了一声，“姓顾的好像接到了什么求救消息，吓得转身就跑。”
助理抱着数据板凑了过来，“内城区有五级异能者，在金鼎酒店里打起来了，现在半条街都被他们拆了。”
那并非科隆家族的产业，瑞秋完全不在乎，转念又一想，说不定这两件事有些关系。
“什么人？”
助理划了一下数据板，屏幕上方升起投影，酒红色短发的男人笑容阴冷。
“噗。”
瑞秋嗤笑一声，显然是认出了邵雨霏的脸，“被抢髓石的苦主跑来报仇了。”
旁边两个助理对视一眼，“所以顾娆是因为——”
“就是去救另一个人的。”
瑞秋懒洋洋地说道，“不过，姓顾的现在估计也累得半死，说不定邵雨霏都能杀了她。”
她对极夜星航公司并无好感，刚刚又被顾娆抢了战利品——没错，魔人是姓顾的杀掉的，然而自己这边布局多时，花了许多人力物力，才找到了魔人，那家伙完全就是捡漏的！
而且只要再等几分钟，自己就到了，又不是杀不了魔人！
现在，邵雨霏和顾娆以及那个姓韩的家伙，无论是谁死了，瑞秋都乐见其成。
瑞秋一挥手：“不用管他们，别让他们打到我们的地盘就行。”
助理点点头，随即又说了暗网悬赏的事。
“二十亿？”
瑞秋有些无语，“就那么确定是五级异能者？这样很容易让正主跑掉的，也行，随便吧，反正不是我的钱。”
……
中城区，空港。
苏璇开着飞船降落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正式成为身价二十亿的人物。
现在她正和工作人员讨价还价。
“什么？停一天要两千星元？！”
苏璇不可置信地问道，“停这么久难道不该给点优惠吗？我这船那么小！那边几个翼车都快要比它大了！”
“这已经是优惠价了。”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您选的泊位价格每小时一百星元，如果一次性付完全天费用，打八三折。“
苏璇：“……你们这里有没有会员卡之类的？”
工作人员：“没有，这里不是俱乐部。”
苏璇：“谁说俱乐部才能有会员卡？街边奶茶店都有呢！”
工作人员：“那你把船停到奶茶店吧。”
苏璇：“……”
太贵了！就是太贵了！
当然，梦城城区里是有一些专门停泊飞船的地方，因为提供长期停泊看护服务，价格会低一些。
但那种地方通常比较远，而且安全性没那么高，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砸了舱门进去洗劫一空。
甚至连船一起开走。
在这些大集团名下的空港里，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就很低了。
苏璇交了一天的钱，准备回公寓睡一觉，顺便看看能不能等到队友给自己回个血。
她刚刚踏入大厅，还没来得及去楼上洗个澡，忽然收到邵雨霏的消息。
这位运输船长表示自己很爽，刚刚将韩豫痛揍一顿。
再一抬头，就迎面撞上了传送回来的队友。
暖融融的日光穿窗而入，黑发青年英俊的脸廓沐浴在光线里。
他转头看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阳光里格外明亮，浅淡得像是初春时节抽芽的新绿。
“两个好消息！”
苏璇顿时欣喜，“首先，我极化完成了，其次，我有自己的船了。”
秦枭立刻想到这其中可能存在某些因果关系。
他并不急着发问，只是将手里精致的包装袋递了过来，“全糖的。”
苏璇满头问号地接过，忽然认出袋子上熟悉的商标，低头一看订单上的信息。
“！”
苏璇大喜过望，“我的冰茶，谢谢你！呜呜呜呜呜你真好！”
秦枭：“…………”
好像不久前进行单身嘲讽的人不是她一样。
然后，过了几秒钟，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咬着吸管，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苏璇：“你是到楼下去拿外卖了吗？一般不是都送到门口的吗？”
“不。”
秦枭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犀利。
“有两个脑残在内城区干架，那附近的几家店的外卖没法送了，我自己过去拿的。”
苏璇：“？”
她好像知道那两个脑残是谁了。
秦枭看上去似乎很不爽，“算他们跑得快，我去的时候已经不在了，否则我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苏璇：“……”

第40章
距离城区千里之外的荒山中。
韩豫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棵枯树边, 遥望着十余米外空荡的公路。
萧瑟的冷风吹面而来，拂过遍布伤口和脓疮的手臂，激起一阵令人难受的战栗。
褐发灰眼的青年低下头, 想要查看一下伤口，余光里却瞥见一抹紫色雾气。
“？！”
韩豫猛地跳了起来。
下一秒，他原先所在的地方被雾气包围，毒雾翻滚着越发浓郁, 甚至渐渐渗出刺鼻的气息。
韩豫只觉得心累无比。
他和邵雨霏见面没说几句话, 就在酒店里打了起来, 这倒也完全在意料之中。
甚至，他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 毕竟不久前刚完成极化, 韩豫还抱有希望, 说不定自己可以打败对方。
那样就能某种程度上一雪前耻——虽然算起来应该是邵雨霏更恨他，但他几乎被对方杀掉，心理阴影也不小。
可惜的是, 哪怕完成了极化，他也依然不是邵雨霏的对手。
而且，那家伙像是黏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前后瞬移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啧。”
充满毒性的紫色雾气翻滚着, 红发男人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 涌动的雾流塑成他苍白瘦削的身躯。
不过转眼间, 他的整个上半身已经塑性完毕, 手臂胸腹肌理流畅，腰部以下就都是翻涌的雾气。
“这么长的瞬移——”
邵雨霏扯了扯嘴角, 脸上的毒蝎刺青光泽越发闪亮, “完成极化了啊。”
他的语气看似轻松, 却隐藏着深深的怨愤和恶意，显然也知道极化并非有髓石就能完成。
尤其是上一次交手时两人差距不小，这次竟能打得有来有回，姓韩的显然被人指点过。
“用从我这里抢来的髓石，当了斯通家族的奴才——”
邵雨霏咬牙切齿地说：“空手套白狼？这滋味很不错吧。”
话音未落，他手边毒雾凝结聚集，像是无数道利箭飙射而来，横空掠过时，地面上新生的草叶都瞬间枯萎。
空气里甚至弥漫起一种怪异的香味，闻起来非常浅淡，味道本身又很不自然，像是人工合成的香精。
韩豫非常清楚，这种东西只要吸入一点，后果就不堪设想。
他伸手一划。
一道道无形的空间裂痕相继浮现，隐隐有银色光丝闪耀而过。
韩豫周身的空间被切割出一个断层，在他躯体的十公分距离之外，任何物质都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
因此，那些毒雾只能在四周逡巡游弋，无法完全贴近到他身上。
也不会被他吸入。
“抱歉，我并不认识你，那次行动也不是针对你，而且你只是负责运货的吧？”
韩豫指了指光脑，“如果你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另外，我好奇为什么丢失货物的正主没来找我。”
“你说呢？”
邵雨霏紧紧地盯着目标，控制着那些雾气凝聚的箭矢保持悬浮。
只要对方露出一丝破绽，他就会趁虚而入。
“既然知道你把髓石给了斯通家族，谁还能有把握要回去？”
他冷笑一声，“你以为只是钱的问题吗？赔付是公司的损失，老子只是被扣了一笔奖金，也不缺那一点——”
韩豫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红发男人微微眯起眼，脸上纹身图案越来越亮，似乎昭示着情绪的激动。
“你他大爷的杀了老子的船员，不会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吧？”
果然。
韩豫谨慎地维持着能力，“我本来不想杀他们。”
邵雨霏轻轻一哂，“你不会要说，因为他们攻击你，所以你还手了？你他妈跑到船上抢劫，难道还指望别人——”
“不是！”
韩豫打断了他，“我当时只是想穿过那间舱室，却看到你的船员藏在房间里的东西——那些重镭核心的蝗虫三号！你的船员在走私违禁武器！”
他只想顺手将那东西带走毁掉，谁知道那个船员扑过去，不要命一般向他发起攻击。
那个船员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却也不算弱，他为了赶快离开，只得使出杀招。
“那两箱微型炸药能卖个几千万吧？”
韩豫看了看面前的红发男人，“你们的船是要去向联邦星域的，你知道它们会被卖给什么人吗？你知道它们会被用来杀死多少人吗？如果有谁把那个东西丢进人群——”
“那联邦政府的安检机器就该换一批了。”
邵雨霏冷笑道，“在你身处的这颗星球上，像是蝗虫系列那样的武器满地都是。”
当然也是因为暗星的安检程序比起那些内域星球简化了许多。
“那都是你们这样的人带进来的！”
韩豫只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你们为那些犯罪集团走私武器，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被他们害死的人——”
“首先，那东西在我的国家是合法的。”
邵雨霏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神情有些不屑。
“其次，我他大爷的不在乎联邦法律。”
确实。
他如今的户籍变成了索玛王国。
韩豫摇了摇头。
索玛国王自己就是个星盗，索玛星域曾经也是一片混乱，各种军阀割据财团纷争不休，那边的人也早就习惯了。
极夜星航经常为联邦这边的犯罪集团搞非法走私，它本身又是索玛王国的注册公司，只要别在联邦星域被抓现形，联邦政府甚至没有调查他们的权力。
而且，索玛王国和联邦法律不同，许多在索玛合法的武器、药物、食物，到了联邦就成了管制或者违禁品。
然而联邦星域更大，犯罪集团更多，对某些违禁物品的需求量也更大，这也导致走私者数量增加。
甚至说，那些注册在索玛王国星域、乃至迦南星域的跨境运输的公司，几乎没有哪个是完全干净的。
在魔人入侵的战争之后，联邦的声威急剧下降，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在许多联邦政府掌控力弱的星域，哪怕不是暗星，犯罪集团的活动也都猖獗无比，更何况国外呢。
“……”
韩豫深吸一口气，强行平稳情绪。
如果他太过愤怒不够冷静，可能就无法继续无死角维持能力，假如无法保持空间切割的状态，那些毒雾就会钻进来。
韩豫：“你恨着联邦，对吧？自从你杀了那些军人，那些辛苦守卫边防和星盗作战的人——”
除了暗网的悬赏之外，邵雨霏也是联邦通缉犯，这段往事还是顾娆说过的。
“就这？现在流行打不过就试图占据道德高地了？”
邵雨霏有些讽刺地看着他，“那些你所谓的可敬的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只是一群肮脏恶心的畜生！”
接着又是一串不堪入耳的辱骂，其中有些脏字听得人浑身难受。
韩豫都被镇住了。
他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很少听到这种程度的污言秽语。
接着，他又愤怒起来。
韩豫回想起自己的朋友们，其中就有为了保护平民而死于与星盗战斗的军人。
“他们不顾生死，只为了保护民众，却反被你这种人——”
“呵。”
邵雨霏忽然冷笑一声，眼神已经冰冷至极，“如果你没看到过自己侄子侄女的尸体，被扒光了衣服切成几块丢到水沟里——”
韩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邵雨霏扯起嘴角，“——就立刻给我闭嘴，否则我不管什么斯通家族，也要今天在这里杀了你，把你的开肠破腹的尸体挂到雇佣兵协会门口。”
那一瞬间，韩豫完全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无论这么做是否会得罪斯通家族，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个被惹怒的疯子都会言出必行。
更何况，自己也只是因为交易而受到斯通家族庇护罢了，根本还算不得他们的人。
韩豫很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几秒钟，邵雨霏的情绪稍稍平复，轻轻冷笑了一声。
“联邦军队的条件有多好？吃的住的都胜过我们这些普通人数倍——”
“我们辛辛苦苦赚的钱，五分之一都拿去交税了，结果呢，养出了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红发男人冷冰冰地垂眸，掩盖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你又是什么好人呢，韩豫？你抢了我们的东西，只因为你觉得那对你有用吧？难道你在上我们的船之前，就知道我们在做违背你们联邦法律的事情么。”
韩豫没说话。
他或许早早听闻过那些传言，但他在登上南河三号之前，心里想的可不是惩恶扬善，也不是抢劫恶人的东西无罪。
他想的只是得到那些髓石，然后将其献给斯通家族，拿到好处。
除此之外，他脑子里就只剩下如何降低伤亡、以及如何从那位五星悬赏的船长手下逃生了。
半晌。
韩豫：“我没觉得自己是好人。”
所以为什么会指责对方？为了从道德上占优的无意义的爽感？还是因为打不过对方只能从这方面入手？
亦或是内心深处，他还是觉得尽管自己没多么善良，却还是比邵雨霏要高尚许多？
就像他执意要向那个人报恩一样。
他做过的那些事都让他远离了好人这个词，但很多时候，他依然想要维持一些原则，或许只是想让自己不要更加糟糕？
所以才一直想要那个小孩离开暗星，想要她去上学去过正常的生活，甚至罔顾对方的意志？
他也只是怕她死掉，到时候自己又会多一些无法自控的良心谴责？
韩豫有些混乱地想着。
所以我其实是这么虚伪的人吗？
从这个角度，他甚至还不如邵雨霏这样，去掉那些遮遮掩掩的借口，坏就坏得彻底一些。
“……”
褐发灰眼的青年伫立在原地，脑子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一刻，他身边毫无死角的空间断层，忽然露出了破绽。
邵雨霏看似情绪激动，实则从未中止过对战局的监控，见状立刻抓住了机会。
紫色雾流如同毒蛇般钻入缝隙，在贴近到韩豫的身体时膨胀，像是爆开的烟花般四处弥漫。
这一系列变化快得不可思议，韩豫勉强屏住呼吸没有吸入毒气，然而脸侧也被雾气拂过。
那一片皮肤瞬间变得红肿，生出大大小小的脓疮，稍稍一碰就溃烂开来。
而且非常痛苦。
韩豫简直要疼晕了。
一晃神的功夫，红发男人已经近在咫尺，那充满蛊惑性的毒雾张牙舞爪，像是一大片鬼魅阴影。
邵雨霏掐着韩豫的脖子将人按在地上，大量的雾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那些漂亮的紫色雾流，像是一条一条有生命的触须，钻入了韩豫的嘴巴、耳朵、鼻孔甚至双眼里。
“！”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过，被毒素入侵之后，韩豫的体力大幅减弱，因此完全挣不开身上的钳制。
即使如此，邵雨霏也不太高兴。
以他的能力强度，寻常对手被毒死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韩豫三番五次都只是受伤。
但这也不奇怪。
这家伙如今还是在校学生，能看出锻炼异能过程也算是按部就班，先提升身体素质成为二级异能者，才开发了特殊能力。
这类异能者的体能都很强，基础也扎实，在干架的过程中并不容易翻车——
刚刚那种精神上的漏洞，只能说是他心志不坚定的意外事件。
因此才被自己趁虚而入。
邵雨霏唇边露出一丝冰冷讥笑。
他并不是特别擅长精神力量的运用，但那不代表他不会，至少用来迷惑对手，造成短时间的破绽，却是足够了。
红发男人紧紧扼住对手的咽喉，不断将雾气灌入对方的体内，势要彻底瓦解对方的身体机能。
“要怪就怪你抢错了对象，居然敢跑来我们的地盘撒野——”
他神情狰狞地说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区区四级异能者——哦，现在大概可以是五级，但也还不配招惹我们——”
韩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过了几秒钟，又彻底不动了。
邵雨霏拧断了他的脖子。
红发男人站起身来，撇着脚边的尸体，“要怪就怪你话太多了。”
不对。
他杀人也不是因为被激怒。
邵雨霏：“哦对了，还有髓石的主人，给我一笔钱，让我弄死你泄愤。”
这才是重点来着。
差点忘了。
他抬手用光脑拍了几张照片，准备进行毁尸灭迹。
“顾娆去和科隆家族抢魔人的尸体，你要是在基地里好好待着，我还不一定能进去，现在你自己跑出来——”
这好歹也是极化过的异能者，很容易诈尸，所以最好将尸体破坏得更彻底。
过了一分钟，他望着惨不忍睹的尸身燃烧殆尽，彻底变成了风中飘散的粉尘。
“收工。”
邵雨霏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百多米之外的树林里，韩豫喘着气睁开了眼睛。
“是你的精神幻术？”
韩豫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没错。”
顾娆一手拎着魔人的脑袋，脸色稍稍有些苍白，闻言点了点头。
“在他放倒你之后的事情，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韩豫的空间断层维持不住的时候，她就将人直接瞬移带走了，顺便给邵雨霏丢了一个限时版的幻术。
当然不可能永久骗过他，但瞒个十几分钟还是可以的。
除非邵雨霏在这期间受到攻击，否则他绝不会意识到刚刚的一切是假的。
韩豫有些震惊地看着她，“你竟然——”
顾娆不比自己年长很多，同为空间类能力者，韩豫自然也知道这种能力掌握起来多么麻烦。
仅仅是延长那么一点的瞬移距离，增加那么一点的瞬移发动时间，都要花费许多精力。
顾娆居然还深度开发了精神力！
或者说，她居然开发出了精神类异能！还不是那种低级的催眠！是高强度的特殊能力！
要知道，许多专注开发精神类能力的人，花费十年八年的时间，才能拥有这样的幻术。
她自身还是个实力强横的空间类能力者，也同样是二十多岁的年龄，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韩豫已经酸不起来了，满脑子只剩下惊愕。
“很奇怪？”
顾娆瞥了他一眼，“和真正的天才相比，我也就是天赋平平的普通人。”
韩豫：“…………”
若是这样的话，自己就是废物了吧。
他本来想反驳几句，又忽然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谁。
韩豫：“你是说那位斯通阁下吗，八星以上悬赏里，最年轻的人——”
二十三岁！
最强的火元素异能者！
传闻中足以焚毁星球的火焰！
近乎和他年龄相仿，却是天壤之别的境界。
顾娆不置可否地抬起头，看向暗星灰霾的天空，“这个世界上天才很多的。”
有一瞬间，韩豫想起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嗯。”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个人，几个月时间，就从没什么实力的普通人，成为了颇有战斗力的三级异能者。”
重点是有战斗力。
有些特殊能力固然好用，但对战力其实没什么强化。
然而能提升战斗力的特殊能力，通常是没那么容易开发掌握的。
韩豫并没有说起具体是什么，只说那人年龄很小，如今也不到十七岁。
顾娆并不多问，只是肯定了他的话，“几个月时间，又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培训，那确实是天才了。”
韩豫笑了笑，“或许等她和我一样年龄的时候，会比我强很多。”
……
苏璇对这些一无所知。
队友又去忙活某个高薪任务了，她在公寓里罕见地进行学习。
苏璇在网上下载了许多视频，从飞船的驾驶到各项修理维护，还有如何选择燃油能源等等。
可惜的是，只看了半小时，她就被那些长长的专业名词弄得头痛欲裂。
不过，至少有一个收获，那就是一切都很耗钱。
她要么自己学会一些专业知识，要么就养至少一个功能型机器人，将修船之类的活计交给它。
前者太花时间，后者太花钱。
许多专业运输船队里，都只带清理机器人，维修机器人也是比较低级的，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一旦遇到难题，它们就是给工程师当副手的料。
如果要买那种能独自完成高难度修理的机器人，要花很多很多钱，而这种机器人需要的能源，也非常非常昂贵。
算了，还是先赚钱吧。
苏璇放弃了自学成才的念头，想着无论是买机器人还是雇一个活人，都需要钱。
于是她又开始翻任务列表。
一时间看不到什么有趣高薪的任务，苏璇随便选了个讨债，换了身装备就前往外城区。
一小时后。
黄昏残阳如血。
外城区阴暗的小巷里，地上污水横流，两边堆积着废弃的陆车，那些重伤人员就躺在地上或者车顶。
大部分人都昏过去了，少部分人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靠在墙边的人影。
黑发的雇佣兵侧身站着，戴着呼吸面罩看不清长相，只有一丝电火花在指尖跳跃，“可以了吗？”
领头的人战战兢兢地依言打钱。
苏璇瞥了她一眼，“我一个人都没杀，你觉得是为什么？”
领头的人转了转眼珠，立刻意会，表示他们会出钱买自己的命。
苏璇满意地点头。
她转身走出小巷，过了一条街，踹翻了两个想要来抢光脑的家伙，被人拦住了。
“所以——你就靠勒索那种九流帮派维生吗？”
酒红色短发的男人抱着胳膊，一脸悠闲地靠着前面闪闪烁烁的路灯，脸上的刺青在光线里格外显眼。
苏璇有些意外，“你把韩豫杀了吗？”
“不。那个赏金猎人回来了。”
时间一过，邵雨霏就知道自己被幻术骗了。
但除了懊恼也无可奈何。
他拿不到韩豫的人头酬金，但总算将对方揍了一顿，也算是了却心愿。
正准备离开这颗无趣的星球，却想起还有个勉强算是认识的人。
“我说过的吧。”
红发男人向她摊开手，“我的船员死了，我现在缺人，上次你没回答我。”

第41章
“嗯？”
苏璇有点惊讶。
“你还想招揽我吗？那我可能要说抱歉了, 我不打算成为任何公司的员工。”
“因为你以前的经历？”
邵雨霏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我们和荒星的垃圾回收公司不一样，我们一趟航行赚的钱——”
“比我在垃圾堆里工作十年还要多？我完全相信。”
苏璇有些歉意地打断了他。
“我们还有很多自由假期——”
邵雨霏忽然卡壳了。
考虑到对面这家伙的身份, 她恐怕不清楚假期意味着什么，毕竟那些荒星上的公司，通常都不是定点上班制度。
那些荒星上的居民，尤其是公司的临时雇员, 虽然经常会长期进行高强度体力工作, 但只要他们不想干了, 在家躺上七天也没人管。
毕竟他们和公司的合同都很简陋，那些公司也不会强迫他们每天干多少时间的活儿。
他们之所以要干那么久, 完全只是因为如果不干, 他们可能明天就喝不到营养液了。
“哎呀。”
红发男人有些苦恼地挠头, “和你说不清楚，总之福利还挺好的，而且还不要求学历——在有推荐的前提下。”
苏璇其实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但这会儿也就只能装傻，“所以你也是被人推荐进去的？”
“不是啊。”
邵雨霏莫名其妙地说，“难道你认为我是个文盲？我接受过完整的教育。”
苏璇瞪着他。
“我不是在说你文盲——”
邵雨霏再次卡壳了, “我收回这句话, 没学历不代表文盲, 只要认字就不是文盲——你认字的, 对吧？”
苏璇不可置信地继续瞪他, “我们发过消息的！”
“那可能是语音转文字。”
“我当然会，我没上过学, 不代表我没用过线上学习资料。”
苏璇扶额, “天呐, 我都能想象到，如果我们一起工作，一定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
邵雨霏似乎很感兴趣，“是什么？”
“很简单，你的同事们会看不起我，说我是个来自垃圾星的文盲，然后我会把他们的脑袋按进反应堆，他们可能会被我打成残废，甚至被我打死，然后我变成索玛王国的通缉犯，哇，完美结局。”
邵雨霏呆了一下，“这故事似曾相识——呃，有点像我哥哥。”
苏璇也呆了，“你哥哥是在荒星长大的？”
他不是刚刚说接受过完整教育的吗？
这应该是指的除了大学之外，他还上过小学和中学的吧？还是他和他哥哥不在一起长大？
“不，我是说后面那部分。”
邵雨霏挑了挑眉，“他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会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打进重症病房，我看过他抓着他同学的脑袋往水池里撞，他说那些人让他恶心。”
苏璇的思维刚刚漂移到他们兄弟俩长得像不像的问题上。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他的兄长应该也很帅。
“哦。”
她忽然回过神来，“然后他变成通缉犯了？”
“嗯，但不是因为杀同学。”
邵雨霏摸了摸下巴，“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忽然有一天，我父母死了，我哥失踪了，过了几个月，我才知道他变成了联邦通缉犯，听说他为了报仇，杀掉了很多人。”
苏璇：“为什么是‘听说’？你们从此失联了吗？还是他也没了？”
“不，他活得很好，在某个地方重操旧业吧，我不清楚。”
苏璇：“你有没有觉得你这句话前后矛盾，如果你不清楚的话，你怎么确定他活得好不好？顺便，我不是在指责你该关心你哥哥，我只是单纯在吐槽你，报复你内涵我是文盲的事。”
邵雨霏：“…………我感觉到了。”
接着他又露出几分厌烦的神色，“我懒得打听他的事，他讨厌我，在爸妈还活着的时候，他觉得我抢走了他们的关注，在爸妈死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而且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
苏璇没兴趣掺和家庭矛盾，更何况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很关心他做了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他和你长相有三四分相似，应该也可以称得上很帅了。”
邵雨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然后笑了起来，“哈哈，认真的吗？你比我那几个船员好多了，他们可从来不会恭维我。”
苏璇挥了挥手，“我没有恭维你，只是说点真心话罢了。”
邵雨霏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那除了谢谢夸奖之外，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苏璇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你还可以为我解惑。”
“好吧，你这个颜狗。”
邵雨霏叹了口气，“我哥，和我，有点像吧，但也没那么像——等等，我不知道，我好久没见他了，他的悬赏照片都只有个背影，我只能想起他十八九岁的样子，在机库里，我们全家一起修飞船。”
他忽然停住了。
“我没参与，我只是看着，因为我其实什么都不会，而且那时候我比起落架还矮，我哥，我爸妈，他们一直在说我听不懂的东西，我当时还有点不爽，然后我妈让我过去，她手把手教我怎么打开气压阀。”
红发男人垂首捂住额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回到那时候，即使我哥经常不理我，但我知道他其实也没那么糟糕，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很想念那些我再也见不到的人——”
苏璇有些歉然，“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你没做错，毕竟你只想知道我哥的颜值。”
邵雨霏嘴角抽搐，似乎说出这几个词让他非常不适一样。
“是我的问题，我可能还没走出来，草，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几个小时特别多愁善感，一定是该死的顾娆，该死的幻术——”
他气愤地抓着头发，“我真想杀了她。”
“啊。”
苏璇觉得自己不该趁人之危继续问下去了。
如果真是被精神能力影响，确实可能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短期后遗症。
苏璇：“那我们就不说了吧，或许可以吃个饭什么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不是我们的谈话，在见你之前，我就想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邵雨霏头痛地说，“而且，我的年终奖没了，我还要参与给客户的赔付，之前我发了个朋友圈骂人，然后我哥给我点赞了，还发了一条评论。”
苏璇：“…………他是在安慰你还是嘲讽你？”
“他告诉我，我有一个单词拼错了。”
邵雨霏的神情非常纠结，“你知道这种感觉吧，你有一个年薪胜过你哥哥十倍的工作，但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他还把你当成小学生。”
苏璇：“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也不太想知道，而且我以为你们会，嗯，不怎么联系对方？”
“确实。”
邵雨霏嗤笑一声，“我连过节的祝福表情包都懒得给他发，我们不在一个星域里，所以不见面，也不怎么聊天，我知道他在某个空间站修飞船，他非常喜欢做那个，你让他免费干活他都会愿意——所以我说他肯定过得很好。”
苏璇：“那我就明白为什么你说你工资是他的十倍了。”
空间站的员工待遇不会差，更何况是技术人员，但比起星航公司的船长，肯定低不止一个档次。
苏璇叹了口气，“对了，虽然我不清楚你的船上究竟都运送过什么，但我查过你的公司，我知道你们的业务范围，我刚刚就想说，我不想参与那种生意。”
她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至少知道他们经常为犯罪集团走私，向联邦境内运送违禁品。
按照联邦法律来说，违禁品有很多，那些犯罪集团需求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武器，有时候也会有一些违禁药品。
但没人能保证具体是什么，以及这个内容会不会变。
如果她加入公司，或许就轮不到她去挑选了。
如果加入后再退出——那何必非要折腾一番呢？
“嗯？”
邵雨霏完全没想过这个。
他一时有些兴味索然，“你杀过的人能铺满这条街，却还在乎这些东西？”
“在乎。我就是在乎。”
苏璇耸了耸肩，“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是我自己来决定的，不是为了影响别人对我的评价。”
邵雨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比姓韩的坦诚。”
苏璇：“？”
她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怎样的对话，但也能想象出来。
“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让自己好受，至于虚伪还是坦诚，也无所谓了。”
“那就算了。”
邵雨霏笑了笑，“本来还想和你打一架，但公司给我安排了新的单子，我就要走了。”
苏璇：“那就下次吧。”
他们分别后，她回到雇佣兵协会的大厅里，将欠款连本带利还给甲方。
甲方欣喜若狂，连哭带笑一番千恩万谢，直说要给她打个好评。
苏璇：“点完成就行了，没有好评差评选项的。”
甲方一拍脑袋，“哦对对对，和送外卖的那个弄混了。”
苏璇：“……”
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以她自己的经历来说，在那些遇不到合适任务又缺钱的时候，她还真干过送外卖的活计。
甲方当然是那些不差钱又欠缺耐心的人。
不过，现在好歹是极化过异能的人，她已经不会再为两位数三位数报酬的任务而动心了。
再简单也不会了。
大概。
苏璇不免又想到自己的飞船。
仅是停船费用就有些让人头秃，更何况万一有个磕磕碰碰，那就不是千数块钱的问题了。
是不是该考虑接点更高报酬的任务？
譬如狩猎异兽。
考虑到她有船了，是可以去做那些要横跨半球的任务了。
入夜之后，协会大厅里人声鼎沸，四处都是吵嚷声，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推搡拥挤间又有人动手了。
几个人从门口打到了外面的街上。
隔着大厅的玻璃窗，苏璇向外瞥了一眼，接着就对菜鸡互啄级别的干架失去兴趣。
光脑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显示的名字，默默戴上耳机，“晚上好。”
“……晚上好。”
对方没多说废话，只告诉她一件事，科隆家族挂了暗网悬赏，二十亿悬赏一个雷电能力者，死活不论。
苏璇按着这个价格搜了一下，果然看到了那条悬赏，竟然还归类在五星里面。
她料想着是那些被破坏机甲泄露了信息，导致他们猜到有个雷电能力者。
不过，要烧坏机甲所需的力量，远远没强到足以证明是五级异能者。
难道是科隆家族认为，只有极化过的异能者才敢闯超控科技的大厦？
苏璇：“韩先生，你是天天翻暗网悬赏吗，这才挂了几个小时就知道了？”
韩豫：“……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他刚刚死里逃生，哪有时间去看这个。
苏璇叹了口气，“好吧，谢谢提醒，但这和我没关系。”
“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韩豫也没多问。
事实上，他并不相信苏璇能达到五级异能者的水平，但那二十亿的赏金，可能会让很多人蠢蠢欲动。
各种雷电异能者，或许本来和这件事毫无关系，说不定也会被殃及池鱼。
苏璇懂了。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收敛点，别被那些人当成目标绑走。
苏璇：“…………真的会有到处抓人的弱智吗？以为随便找个雷电异能者就能顶替？既然是五星，那就是极化过的元素异能者，和一般人能一样么。”
韩豫似乎又愣了一下，“你知道极化？”
苏璇：“啊？”
韩豫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
韩豫：“你怎么知道的？”
苏璇：“……这是什么很难知道的事吗？实力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啊。”
好家伙。
韩豫简直要被她气死了。
他费尽心思甚至豁出命去拿到髓石，才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才得以知道这些顶尖异能者晋升的辛秘。
结果在她这里就好像人尽皆知一样。
而且，要说异能，她的雷电异能确实十分强劲，然而罕见程度却比不上空间异能。
如果她是得到高手的指点，再怎么机缘巧合，也一定是有些理由。
仅凭她的雷电能力？
那一瞬间，远在山中基地的韩豫，陷入了迷惑羡慕甚至嫉妒的情绪中。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到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韩豫：“你说实力到了是什么意思？”
“哦，意思就是，哈哈，就是字面意思。”
苏璇很轻松地说道。
韩豫几乎要把光脑捏碎了。
一年时间！
她才开发特殊能力一年时间！居然已经有了四级的实力吗？！
……
中城区空港。
邵雨霏找到了自己的飞船，看了看长期停泊的收费账单。
因为时间太久，原先他付的押金都被扣光了，如今船被锁在停泊位上。
邵雨霏忍住把这里拆成废墟的冲动，无语地去付钱。
刚刚离开航站楼服务大厅，在穿过走廊的时候，有人和他擦肩而过。
邵雨霏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那些藏在回忆深处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邵雨霏忆起多年前，自己小学毕业时，父母亡故，兄长离开，他就独自搬去了夏拉尔星的堂兄家里。
堂兄夫妇经营着一片种植园，他们那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刚刚出生。
他的功课并不紧张，闲暇之余，经常帮忙照顾侄子侄女。
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百顷山林间果树葱茏，漫长的夏日里绿意盎然，清澈的溪水从高坡上流淌而下。
等到侄子侄女年龄稍长，他就和两人玩游戏，爬树摘果子捉迷藏。
两个小孩抱着他的大腿奶声奶气喊哥哥，然后他纠正他们应该是叔叔，他们嘻嘻哈哈地笑成一片。
他们都有着姜红的头发和深褐色的眼睛。
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一伙新的星际海盗，流窜到夏拉尔星轨道，劫掠了附近的空间站，又在星球上登陆，杀死了许多无辜的平民。
夏拉尔主星上驻扎的军队人数骤增。
在堂兄夫妇的种植园附近，也多了一座前哨站，围绕着指挥中心建立起数座兵营堡垒，常有陆军的人在附近进出巡逻。
直至有一天，有一艘星盗的船坠毁在种植园附近。
军方的人宣称，从无人机拍到的影像上来看，那对双胞胎见到了远远逃走的星盗。
于是他们将双胞胎带去问话。
然后，他的侄子侄女再也没能回来。
那天夜里，邵雨霏站在水边，看到浑浊污秽的水面上，浮现出一截小小的手臂。
手腕上还绑着珍珠草编的链条。
那是他亲手编出细细的链条，亲手拧出每一颗绳结，亲自看着侄子侄女戴到手腕上。
红发少年有些茫然地看向晦暗的夜空。
如果再晚几个小时，夏拉尔星特有的酸雨就会来临。
居民们的种植园和牧场都有着过滤网屏障。
在那之外的地方，像是那些居住地外的水沟里，就里会流动起腐蚀性的液体，将那些尸体瓦解吞噬。
他跳下水捡起他们的肢体，将那些东西拼凑出模糊的人形，但无论怎么拼都少几块。
邵雨霏不确定是自己遗漏了某些东西，还是眼泪太多导致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跪在水沟旁边，直至灰白色的雨水倾泻而下，浑身皮肤被烧灼得刺痛。
他试图将破碎的尸体带回去，最终也没有成功。
邵雨霏眼见着他们手腕上草编的链条断掉，皮肤和筋肉被毒雨消解，露出白森森的骨骼。
“……”
那不是他第一次体会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从某种程度上说，却比第一次经历的时候还要愤怒。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的时候，当他从学校回家，父母的残缺的遗体已经被焚化了，他看不到那些惨状。
而且，杀死父母的是一群星盗，并不是联邦用每个公民的税钱养活的军人。
或许正是如此，在那些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不足为惧的农民家的孩子，就像他的侄子侄女一样。
那个恋童癖施虐狂军官不将他们当成人命。
他收集了许多证据，然而那些人甚至没有进行审核，就把他呈上去的一切都当做是污蔑。
他自然也讨不回说法，甚至还被抓起来，要当成奸细枪毙，堂兄和堂嫂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打成重伤扔到了河里。
后来呢？
“……我杀了他们所有人。”
他的异能失控暴走了。
那个军营里所有人都死了。
死在铺天盖地翻腾如海的剧毒雾瘴中，无论如何哀嚎挣扎都无济于事。
毒雾灌入口腔，充斥胸肺，身体溃烂血肉剥落，直至露出白骨，就像他的侄子侄女一样。
整个驻地里，入目之处遍地都是尸体，如同修罗地狱。
“该死，他们该死。”
红发男人伸出手按住了墙壁。
他指间好像再次流淌起黏稠的鲜血，越来越多的血色蔓延开，灌满了整个黑暗恶臭的世界。
发现和拼凑尸体的场景，那种难以言喻的锥心之痛，如同涨潮般反反复复地涌了上来，将尘封的伤口冲刷撕裂。
“……谁？！”
邵雨霏跪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无比。
直至此刻，他明白自己遭了算计。
如此高明的精神类能力，远远超出了顾娆的幻术！
邵雨霏彻底趴在了地上，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他只思索了一瞬间，就被强烈的痛苦和悔恨占据了意识。
他眼角瞥见有人走进，偏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邵雨霏再次回想起了侄子侄女的尸体。
孩子们苍白的小脸，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恐，鲜活的血肉被酸雨腐蚀啃噬，最终变成一堆森森白骨。
“你会死在这里。”
旁边的人轻声说道，“如果是斯通家族杀了你，你说，会不会有人替你报仇？”
邵雨霏什么都说不出来，手指死死扣着地面，石质地砖甚至被凿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
他想说话，张开嘴却只有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甚至还有内脏的碎块。

第42章
四级？
这是她现在的实力吗？
亦或是她早就到了四级才听说了极化的事？
韩豫长叹一声。
他的出身不算大富大贵, 但家族也算是没落的豪门，他得以一直接受优良的教育，早早开发特殊能力。
在学校里, 除了接受了一些针对异能者的训练，其余关于异能的事也都掌握得七七八八。
也就只差四级以上的晋升方式了。
但是，对方呢？
她是个荒星居民，可能只是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身怀异能——
韩豫还记得初见时的感受, 那时她完全就是个普通人, 而且还是个瘦弱的未成年。
进入暗星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她不但性命无虞，还过得有声有色, 雷电异能也初具规模。
至少他们在协会大厅里初遇的时候, 她的雷电杀伤力已经不算弱了。
结果又过了几个月, 她居然已经有了四级异能者的实力，因此得知了极化。
若是这样，她确实才是真正的天才。
如果有某个高手因此青睐她, 愿意告诉她极化相关的事，那也完全可以理解。
“你说得对。”
漫长的沉默之后，韩豫再次叹息, “我真的要收回在荒星的时候对你说的话, 你一点也不弱。”
苏璇：“？”
最初她其实有点故意的成分, 因为整件事并非如此简单。
也不知道韩豫脑补了什么, 口吻忽然如此沧桑。
苏璇：“嗯, 我坚持我的观点，我们都有权评价对方, 直到我们的对战结果出来之前, 谁强谁弱也就那么一说。”
韩豫：“…………”
说起这个他就不虚了。
无论以后如何, 至少现在短期之内，他不觉得对方能打赢自己。
韩豫：“我极化了，而且你不知道我的能力。”
苏璇：“是吗？”
她还真就知道。
韩豫弄不清这是在质疑哪句话，然而对方的口吻确实挺随意的。
他本来还有些后悔自己就那样脱口而出，将本该保密的事情讲了出来。
韩豫：“你知道？”
苏璇：“啊，大概能猜到吧。”
韩豫：“……”
猜到什么？猜到他极化了？猜到他的能力是什么？还是二者皆有？
他还想再多问几句，苏璇却说了声抱歉，表示有任务要结束通话了。
“等等！”
韩豫连忙喊道，“还有件事！”
苏璇：“什么？”
韩豫犹豫了一下，干脆将刚才的问题都抛到了一边，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继续说那些，对方多半会直接挂掉。
韩豫：“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极夜星航公司吗。”
苏璇：“啊，怎么了？”
韩豫：“我只是想让你小心，我的仇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报复你，嗯，我提过这件事，你或许还有印象，我得罪了那个公司的人——”
韩豫没再去说更多的，无论邵雨霏是不是罪大恶极的人，也确实是他先去招惹的他们。
尽管他并不后悔。
而且，对面是个混迹暗星的雇佣兵，不是当年捡垃圾的荒星小孩了。
如果他这时候扯一些邵雨霏纵容手下贩毒的事情，苏璇或许不以为然，或许觉得他在说谎话编排仇人。
毕竟，在那之前，他确实是和邵雨霏无冤无仇，又抢了后者运送的髓石。
即使姓邵的是个人渣，也不代表自己就是对的。
韩豫：“总之，因为某些原因，我得罪了他，他想来杀我，我跑掉了，我只是想让你小心。”
苏璇：“好吧，谢谢提醒。但我真的有任务，再见了。”
她直接结束了通话。
这不是谎言。
苏璇一直在大厅的人堆里徘徊，四处搜寻着合适的高薪任务。
周围大大小小的屏幕上不断刷新着任务。
有些人身边也悬浮着投影窗口，上面写着招募信息。
刚刚惊鸿一瞥间，她看到了一串数字零，脚步不由迟缓下来。
有个人靠在柱子上，身边的投影窗口赫然是一行文字信息。
“二类任务招队友，底酬100000星元，来有潜入能力的，面议。”
苏璇看了她几眼，“你是故意用数字写报酬吸引别人注意力吗？”
那人也是雇佣兵装扮，戴着遮盖全脸的面罩，腰间插着一些组合枪械模块。
闻言笑了一声，“看来还是有用的？”
苏璇不置可否。
十万星元起步的任务，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应该都有些吸引力，然而这人看上去也站了一阵子。
她没招到队友，肯定有原因。
苏璇：“你想要潜入哪里？”
那人暂时关闭了投影，“接了任务以后再告诉你。”
苏璇：“……”
这种情况还挺常见的。
有些人在知道任务内容后又改了主意，甚至还有将任务情报出卖给对家的。
但如果先接了任务再自行退出团队，在没有甲方许可的情况下，就会算作任务失败，不仅雇佣兵本人的任务完成率会受影响，还会有放弃任务的记录永远留档，能被别人查看。
对于绝大部分雇佣兵来说，都不希望自己名下有这样的记录。
当然，只要你稍微有些本事，弄个新的身份芯片也不难，但又要重新累积任务记录次数等等。
苏璇：“我理解你们的顾虑——”
话虽如此，但她已经知道，这多半是一个有危险或者说会得罪什么大势力的任务。
至少是那种听了任务内容你就有几率想要逃走的。
苏璇：“我不问具体的位置，只希望你能告诉我，我潜入进去做什么，杀人还是偷东西？”
那个雇佣兵依然摇头，“你接了任务之后，我们会给你分配工作，现在我没法告诉你这些。”
这么基础的信息都不愿透露？
苏璇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这颗星球这么大，除了梦城之外，还有许多卫星城和城镇，守卫森严需要潜入的地方太多了。
上到内城区的公司大厦秘密实验室——这个她有经验。
下到小镇上的秘密军工厂或是毒品加工厂——这个她自己没干过，但她挺乐意去做。
总之稍微透露一点信息，别人也不可能猜到是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苏璇越发确定他们要干一票大的。
苏璇：“抱歉，那就找别人吧。”
她虽然很心动那一大笔钱，但也怕被人坑了，甚至扔出去当替死鬼什么的。
十分钟后，苏璇面无表情地接了个地下街黑市打拳的任务。
任务招募的就是身材矮瘦的人，用他们外表的迷惑性，欺骗观众去给更加强壮的对手下注。
然后他们再把对手彻底干翻，让背后控场的人得利。
离开雇佣兵协会，转过几条街，又出现了向下的阶梯通道。
苏璇跟着雇主沿台阶走下去，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污浊起来，两边的路灯影影绰绰闪烁着，血腥味越发浓郁。
他们到了拳赛场地的后台，隐隐能听见前面传来的喧哗声，四周不断有人穿梭来往，还有受伤的人被拖出去。
雇主似乎并不是这里的老板，只是一个高层管理人员，当他们进入后台的一间布置杂乱、拥堵吵嚷的化妆室时，周围时不时有人向他打招呼。
雇主点头或者无视，紧接着那些目光又投落到她身上，充满了审视掂量的意味。
苏璇：“我先说好，不管发生什么，打完赢了我就拿钱走人。”
“当然当然。”
雇主将她领到力量测试器前面，“抱歉，这是程序——”
苏璇二话不说一拳砸了上去。
房间里回荡起沉闷的声响。
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计数器蹭蹭上升。
250。
苏璇：“…………”
总觉得这个数字充满了嘲讽。
不过，这倒是远远超出她的预计。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各种议论低语，又有人提到雇佣兵这样的词，其他人才渐渐放松下来。
大概是意识到她并非是来抢他们饭碗的。
同时，苏璇压住心里的疑惑，想着自己进步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了，毕竟几个月前还是150。
苏璇：“够了吗？”
“够了够了。”
雇主点头如捣蒜，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
苏璇：“你刚刚说我的对手是力量不过三位数的异能者，你确定对吧？”
雇主再次点头，“你已经问了三次，我很确定。”
苏璇：“最后赚的赌金我能分到两成，对吧？”
雇主似乎已经点头累了：“你问了五次，对。”
“好吧。”
苏璇看了看屏幕里的前台赛事直播，发现他们这里的拳手基本上都是半裸状态，身上或纹或染着花花绿绿的刺青。
两个人在台上打得不可开交，过了几秒钟，其中一个按倒了另一个，骑在对方身上，抓着她的脑袋不断砸向地面。
从那个撞击声来看，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已经死了。
不过，他们这里没有很强的异能者，但至少也都是异能者，所以倒也真没那么容易挂掉。
苏璇：“我也需要脱？”
雇主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她，“比起他们，你有什么可以展示的吗？我猜观众们不关心你有几块腹肌，只想看你用点酷炫的能力。”
苏璇：“？”
苏璇：“我又不是没有——”
算了。
好像谁乐意脱一样。
苏璇：“行。”
他们穿过选手通道的时候，雇主还不断在耳边念叨，关于他们这里拳赛的下注规则。
“说是拳赛，但并没有人说只能打拳，任何特殊能力都可以用，只要你保证别把赛场毁了，那样你得赔点钱。”
下注规则倒是很简单。
两人登场亮相起就开盘，接下来可以继续加注，对战超过五分钟后关闭。
那么许多人确实会被外表影响判断，尤其是他们打假赛的，前五分钟还会演一下。
苏璇：“你们这样搞，真的不会有人来砸场子吗？”
“当然会有。”
雇主无所谓地道：“这里的观众都是些地下街的人渣，闹事的多了，人死的多了，他们也该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如果本事不够大，就只能愿赌服输。”
苏璇没说话。
她离开了选手通道，一脚踏入沐浴着万丈光辉的世界，斑斓的光柱从天而降，在赛台上变幻移动。
周围环形的观众席传来震天呼声，一眼望去是无数兴奋变形的面孔，在灯光里显得模糊又扭曲。
这个地下赛场看着拥挤憋闷，但观众席上硬生生挤了上千人。
苏璇站在赛台的一边，看着自己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升起，旁边是她随手写的代号和参赛原因。
主持人开始介绍她的对手，“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我们的七连胜新星【断肢人】！”
观众席上发出大片的呼声。
对手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家伙，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皮肤下面似乎还闪烁着金属光泽，看上去像是植入了机械体的改造人。
这类人的异能会因为机械身躯而受影响，准确地说就是异能效果会被削减。
现在，那个代号扭曲之手的家伙，正张开双臂接受观众们的热情呼声。
“赛场西侧的新人【果断只能白给】——“
主持人嘴角抽搐着念出了这个名字，“实力未知的异能者，据说因为养不起飞船，所以来打拳——”
观众席响起一片哄笑声，接着还有带着嘲讽的咒骂。
许多人还向她竖中指。
“滚回家吃奶吧，瘦猴子！”
“我一只手都能打死你！”
苏璇在面具下翻了个白眼。
骂吧，脑残们，现在骂得越狠，待会哭得越惨。
倒计时结束。
下注开始。
两人的赔率迅速拉开了差距，看上去绝大多数人都压了对手。
苏璇觉得很有意思。
他们明明知道异能者的实力和身材没什么关系，却还是会下意识以貌取人——以身材取人？
算了。
活该赔钱。
“去死吧，垃圾！”
对手径直冲了过来。
半径三十米的赛场，他几乎瞬间就冲到了另一边，一拳砸向苏璇所在的位置。
苏璇闪身躲开了。
“……”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她都在左闪右躲，做出一副体力不支，随时会被一拳击中而倒地的样子。
苏璇甚至故意被对方的拳头擦中了手臂，并且假装痛苦地惨叫一声。
观众席再次传来一片嘘声。
直至大屏幕上的赔率结束变动，意味着下注时间结束了。
苏璇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她消失在原地。
——隐身！
对手一拳落空，耳边听见风声响动，也意识到情况，正准备回身防御。
他头顶忽然传来巨大的压力。
苏璇在空中现身，按着他的脑袋将人硬生生压向了地面。
断肢人想要抵抗这种力量，却毫无办法地被压弯了脊椎，膝盖也落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
他大声咆哮起来，看上去似乎有些愤怒。
苏璇早就防着对方的特殊能力，见状迅速撤开。
想到科隆家族挂的暗网悬赏，她特意没用雷电能力，这局也不打算用。
而且只是打力量不足自己一半的对手，确实也用不着。
奇怪的是，她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使用特殊能力，只是不断试图用拳头攻击自己，或是想用手抓住自己。
苏璇：“……”
她抓着对方的脖子，将人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围栏上，听见骨骼和金属栏杆发出的瘆人的撞击声。
观众席上再次传来一片一片的咒骂声。
“废物！”
“反击啊！”
“老子不能再他妈的赔钱了！”
他们大多数赌了断肢人胜利，见到他不占上风自然无法忍受，还有更多人开口骂了起来。
苏璇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明白他们只是在无能狂怒，一时间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松开了手。
断肢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整旗鼓再次扑向她。
她闪身躲开攻击，回身一拳砸在了对方胸口。
草。
紧接着，苏璇意识到这家伙胸前也有金属植入物，或者说他的骨骼被某种合金材料包裹。
不过她这一下用了九成的力气，哪怕是钢管也能打断。
只是自己的手有点难受。
断肢人遭受重击全身都颤抖起来，他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苏璇的指骨痛得厉害，关节似乎有些轻微得移位，她咬着牙自己掰了回去。
比赛结束了。
观众席一片寂然。
苏璇哼着歌走下台。
她在选手通道门口停留了一下，回头还能看到观众席上一片愁云惨淡，许多人哭丧着脸看上去活像是死了全家。
“这他妈的！”
他们咒骂着，“该死的异能者！该死的——”
也有少数买了苏璇赢的人，此时赚得盆满钵满。
“早就说了是异能者，不会还有人看身材下注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赔了也活该呗。”
“你的钱！”
雇主笑眯眯地向她招手，“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苏璇转过身，“来了来了。”
他们开始在选手通道里分赃。
雇主打来十五万，在甲方的任务界面点了完成。
苏璇十分满意。
苏璇：“我有个问题，为什么那家伙叫断肢人？因为他的特殊能力可以砍断别人的手脚？”
雇主笑了起来，“你想多了，他根本没有特殊能力，他变成异能者都没多久，那个代号只是因为他喜欢撕掉别人的胳膊腿。”
苏璇：“…………”
无语。
她还以为自己能复制到什么相关的能力呢。
苏璇：“我不明白，如果你们总进行这种骗钱的活动，观众再没脑子也该知道有诈了吧。”
“那可不一定。”
雇主摇了摇头，“大部分时候，前五分钟展现出来的情况，确实就是最后的结果——我们又不是每次都会请雇佣兵来。”
他们显然有自己的套路。
雇主看她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由问了一句，“有没有兴趣来这里干活？”
苏璇：“不，算了吧。”
离开地下街之后，她找了个地方取消了身上的能力，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是的。
她一直维持着变身能力，虽然变得也是又瘦又矮的模样，然而和本体状态还是不一样的。
十五万的酬金非常让人满意，而且除了手受了伤之外，整场比赛也算轻松。
不过另一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关于那个力量数值。
要么是测试器出了问题，要么是她在短期内真的有了大进步。
前者可能性不大，毕竟是用来测试异能者力量的器械，精度和材料都有着相当高的要求——
可是为什么？
这种数字越是向上越难以继续提升。
难道极化异能还影响身体素质？
队友好像也没提过。
苏璇满心迷惑地想着，顺便去了一趟空港，又交了几天的费用。
因为赚了一笔，她暂时不想去搞任务，就在船里忙活了半天，顺便买了一些新的家具和用品，填充了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舱室。
又将原来那群雇佣兵留下的武器清点了一遍，将想卖出去的和想留下来的分开。
等到折腾完毕，已经是半夜时分。
苏璇正准备在船里睡觉，忽然听到驾驶室响起警报声。
“？！”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向驾驶室，发现通讯面板上收到了来自空港的消息。
意思是有不法分子在这里活动，请所有的飞船或是任何停泊在这里的单位，小心安全。
苏璇抬起头。
她的视线穿过前面透明的舷窗看到外面的景象。
空港中心炸开一大片绚丽的焰火，有一艘巨大的飞船被浸没在烈焰中。
周围的船似乎都受了影响，整片地区都升起滚滚黑烟，几道人影从空中划过，身后跟着连缀成光幕的子弹。
显然有人打起来了。
苏璇估量了一下距离，觉得他们应该打不到自己这边。
假设一伙人想要窃取或者毁掉某艘船，空港这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否则以后就没人来停船了。
所以那些所谓的不法分子，不可能长期在这里逗留，时间越长越是对他们不利。
苏璇放心地坐回座位上。
虽然也有微弱的几率，他们想要搞点自杀式袭击，那她就赶快开着船跑路。
现在，那艘爆炸的大船上，又冲出来几个异能者，和刚刚逃跑那些人打了起来。
苏璇拿起零食一边吃一边隔窗观战，津津有味地看了五分钟。
前面操作台上再次响起警报。
有人潜入了下层甲板的引擎室。
……
城外的山中基地里。
韩豫还在训练室里受苦，顾娆坐在一边抱着数据板，似乎在查看什么文件，偶尔抬头看看他的进程。
“继续。”
顾娆没好气地说道，“今天如果你再没有进展，你就可以去测一测智商了。”
因为还要进行第二次极化，所以他们的塑料师生关系还没有终止。
其实，比起韩豫熟悉的那些学校的老师，顾娆的教学态度并不太好，然而她确实很有经验。
而且能教他很多学校里没有的东西。
忽然间，顾娆站了起来，脸色变得非常奇怪。
“？”
韩豫吓了一跳。
他几乎以为自己犯了某个致命错误要挨一顿毒了。
顾娆：“邵雨霏和你说了什么？”
韩豫：“我们说了不少话。”
他只能大致重复了一下那些对话。
顾娆越听越皱眉，“我琢磨着他也不可能自杀。”
韩豫十分震惊。
邵雨霏死了对他而言算是好事。
但他实在不明白那家伙怎么会死。
虽然一个人被挂暗网悬赏本身还是通缉犯，任何时候死掉都很正常，但这颗星球上有多少能杀死他的人？
那还是极化的元素能力者。
只要他变成毒雾，就算打不过也能跑掉。
顾娆有些头痛，“真是麻烦。”
韩豫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他死了很麻烦？因为他的公司？”
顾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中却露出深深的忌惮。
……
此时此刻，百万光年之外的星空中。
一座中型私人空间站静静悬浮在太空里，周围连接着几座船坞，时不时有飞船进出。
在空间站内部的一座机库里，停着一艘被炮弹击中而破损的飞船。
几个穿着制服的维修人员，正蹲在一旁修船。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站起身来打量着已然完好的转换器线圈，将手里的焊接器放回工具箱。
他摘下帽子，露出有些凌乱的姜红色短发，又低头瞥了一眼光脑。
光脑上弹出几条未读消息。
红发男人忽然僵住了。
“哎呀。”
另一个维修人员也站起身，低头看了看时间。
“这边太难搞了，一不小心还会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那可是有放射性的——啧啧，而且今晚我还得和那个小娘们约会呢。”
他流里流气地说道，摘掉手套走过来，推了推那个高大的红发男人。
“喂，邵虹，我的活儿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红发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那人脸上挂不住，虽然知道这家伙性子沉闷不爱说话，但这种时候，对方通常都会点头同意的。
“你怎么回事啊！”
那人不由恼怒地推了他一把，“老子在和你说话呢！邵虹！你这个蠢货死瘸子！”
红发男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只低头看着光脑上投影的画面。
“你他妈——”
没有骂完的脏话戛然而止。
红发男人一手捏住了他的脖子，将身材干瘦的同事猛地举起，都看不出如何用力，骨骼断裂声就响了起来。
还不止如此。
那个维修人员的脖颈被彻底捏断，从骨骼到血肉都被碾成碎末，脑袋和身体直接分离开来，掉落在地上。
机库里响起数道尖叫声，其余人纷纷转身逃跑。
红发男人面无表情地抬手，抓起失去脑袋的尸体丢向了飞船。
在骇人的爆炸声中，整个机库都被凄艳的火光所笼罩。
唯有他手边光脑里的投影窗口还在闪烁。
那是一张照片。
酒红色短发的年轻男人躺在血泊里，脸上的毒蝎刺青黯淡下来。
旁边墙壁上用鲜血写着一个单词。
——斯通。

第43章
苏璇一脸凝重地看着系统信息面板, 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完善一下船上的监控系统了。
下层甲板理论上说是工作区域，并没有可以住人的舱室，仅有的几个摄像头, 也都锁定在引擎或是各种电路面板上。
如果有人潜入了通道的话，还真不一定能被拍到。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我先说好。”
很快，苏璇站在下层甲板中央的过道上，看了看周围几间工作室的舱门, 确定无论那人躲在哪里都能听见自己说话。
“如果你能主动出来, 我是不打算在这里和你打架的。”
笑话。
外部的损毁都好办, 只要不是船炸碎了，不管怎样都能修。
但在这些充满精密部件的地方, 稍有不慎, 整个船就报废了。
或者也需要极为昂贵的修理费用。
无论是哪种情况, 都让她丝毫提不起战斗的心情。
走廊里静悄悄的。
苏璇再次叹息，抬起缠绕着电光的右手，“但如果你再不出来, 我就把这里炸了——我猜外面那些人是在找你吧？”
刚刚前面有飞船被炸了，周围还打得一团火热，多半是有雇佣兵在做任务, 而且很有可能是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抱歉。”
五秒钟后, 有人站在了过道里。
苏璇回过头。
有个身材瘦削的棕发女孩, 穿着一身质地奇怪、隐隐透光的浅色衣服, 用谨慎的目光看向她。
“我以为这里没有人。”
苏璇：“……是吗, 那你‘以为’错了。”
“我只想休息一会儿，就会离开这里。”
棕发女孩看着年纪很小, 或许只有十二三岁。
“外面的人不是在找我, 有一伙雇佣兵去了那艘船上, 我不是他们的人。”
苏璇：“……你怎么说都可以。”
“我说真的。”
棕发女孩见她不信，不禁有些着急，“那是银狐的走私船，我这种人怎么敢去招惹他们？那群雇佣兵去解救船上的‘货物’，那些人要送到黑市拍卖的——”
这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苏璇倒是听明白了。
银狐是外城区的中型帮派之一，有一大片街区都是他们的地盘，其中囊括了许多贫民窟。
这群人贩毒贩器官开窑子无恶不作。
他们惯常带走那些欠钱不还的人，或是绑走那些初来暗星的移民者。
如果长相身材不错、或是种族稀有、或是身具异能的人，就会成为黑市拍卖会的商品。
如果不符合以上任何条件的，那就会被取出所有能卖掉的器官。
事实上，有这种作风的帮派并不少，除了上次打过照面的黑狼之子外，其余的犯罪组织多多少少都有干过。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仇家很多。
苏璇就曾经接过一个人发布的寻仇任务，杀死了银狐的一个小头目。
那次她自己也险些交待在外城区的臭水沟里，因此印象深刻。
现在，显然是有一伙雇佣兵接到任务，去银狐的走私船上，救出一些要被卖进黑市的人。
所谓的“货物”指的是活人。
当然也有几率是异兽。
苏璇：“你呢？”
棕发女孩：“我只是趁乱混进去，去那艘船上偷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双手以示没有敌意。
不过，抬手只能说明手里没藏武器，但有时候这反而还是发动异能的象征。
苏璇丝毫没放松警惕，也没完全相信对方的话，“你怎么进来的？”
这船上任何一个舱门都没开，能收到警报完全是因为门口安全面板自动感知扫描。
棕发女孩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对方手里一直闪耀、且越来越亮的电光。
“我的能力。”
她有些忌惮地开口，“我是空间能力者，我可以发动能力穿过一切壁障，出现在墙的另一边。”
苏璇：“……”
苏璇极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内心里却是高兴疯了。
苏璇：“你可以对别人使用这个能力吗？”
“……你说带着另一个人发动能力？”
棕发女孩看了她一眼，“可以。”
话虽如此，但苏璇不太敢要求对方带着自己进行穿越。
在那种情况下，她几乎是把命都交给对方，万一这家伙想要害死自己，说不定可以直接把自己卡到墙里。
届时自愈都救不了。
苏璇指了指旁边的舱门，“你进去再出来，给我展示一下？”
这个要求好像稍稍有点奇怪，但她作为船的主人，对一个莫名其妙钻进来的家伙如此要求，似乎也能被理解。
棕发女孩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闻言点了点头，“在那之后，你能不能让我在你的船里多停留一会儿？”
苏璇猜到她是想回复体力，因为这种特殊能力听上去也是消耗很大的。
“你需要多久？”
棕发女孩抬头看着她，似乎想打量对方的神情。
可惜苏璇遮挡着脸，什么都看不到。
“十五分钟，可以吗？”
苏璇：“行，但你要去货舱里，不能在这。”
棕发女孩松了口气，转身走门重新进入到舱室里。
过了五秒钟，那间舱室的墙壁之外，走廊地面上方，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种景象非常奇特。
空中似乎悬浮着一个人的身体，正被无数细小的彩色的碎块拼凑起来，像是千千万万的积木块被无形的手操控着，聚拢到一起。
苏璇伸手碰了她一下。
“……”
指间传来一种虚无缥缈的触感，像是有空洞的风从指缝里流泻而过。
苏璇收回手，发现指尖的血肉被剥落一块，迟了一秒，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
棕发女孩的身形显露出来，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我没要求你那么做。”
苏璇摇了摇头，“这是我手贱，与你没关系。”
她不太清楚自己是否完成了复制。
但理论上说，当初复制文森特的能力，也只是被他增生出的手臂揍过，所以同理——
苏璇看着面前清理得光洁干净的金属墙壁，试图发动能力。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抓到一丝感觉。
那一瞬间，好像四面八方涌来了吸力，要将身体抽离成许多部分。
苏璇立刻停止了能力。
大概是成功了。
棕发女孩：“……”
这艘小运输船的船长，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开始盯着墙壁发呆。
这船长显然是个怪人。
她这么想着。
然而这颗星球上充满了奇奇怪怪的家伙，相比起来怪人好像才是正常人了。
“来吧。”
船长的语气开始变得轻快起来，“我带你去货舱，十五分钟后你就下船吧，我开舱门让你出去，省得你再用一次能力。”
棕发女孩低声道谢。
十五分钟后，她拉上外套的兜帽，从舱门里跳下船，轻盈地钻入一艘艘飞船的阴影之间，很快消失在喧哗的空港中。
苏璇猜到这家伙手里估计有什么东西。
或许是金子，或许是其他稀有的矿石，或者是任何值钱的物品。
然而这和自己没有关系。
等等。
或许可以有？
那群做任务的雇佣兵已经走了，只剩下银狐的成员在附近做清理工作。
他们围绕着一艘中大型运输船，船身长达数百米，如今完全沐浴在燃烧的火焰中。
通红的焰光染红了外层的涂漆，甚至将周边的飞船都镀上一层光芒。
这似乎是某个雇佣兵的异能，导致灭火工作效率低下。
他们忙活了许久，也堪堪将这火焰扑灭了一半。
同时，几个工程师模样的人带着修理机器人，在破损的飞船周围忙得团团转。
其余穿着制服的人吵吵嚷嚷的，围在船尾舱门处，指着破了一个大洞的舱门，正在互相推卸责任。
苏璇悄无声息地混进了船里。
她维持着隐身，脚步又极为轻巧，在混乱的环境里，几乎没人能听见响动。
最重要的是，现在飞船的安全系统被破坏了。
几处舱门完全都是打开的状态，周围的人只顾着吵架或者忙着做损失报告，完全没注意有谁从旁边溜了过去。
苏璇像是幽灵般潜入了一层甲板，途中只遇到两个待机状态的机器人。
其余的，也只是隔着走廊瞥见有人一晃而过的身影。
她穿过堆积着许多集装箱的中转区，在脑内回忆着这艘船的结构。
刚刚在外面进来之前，她就先确定了运输船的型号——这种数百米长的大飞船，内里的结构布置远远不同于小船。
中转区位于一层船舱靠后的位置，往前一百米左右有向上的电梯，同时可以拐入二号和三号货舱。
苏璇一边在脑子里勾画着地图一边向前走。
然后，她匆匆扫了一眼集装箱的标志，顿时停下了脚步。
那个标志是某个军工企业的商标，那个企业还恰好是超控科技旗下的子公司。
苏璇比划了一下集装箱的大小，方向这个尺寸，差不多可以放下一架武装无人机。
“……”
那种东西，就算是廉价的型号，也能有六位数的价值。
更何况是超控科技出品。
如果能抱一个出去，至少一个月都不用接任务了。
然而问题是——
不过几十斤的重量，她绝对有力气将其举起来，这个尺寸却有些麻烦。
就算可以连带着整个箱子一起隐身，但这箱子比自己进来的舱门还要宽！
想出去的话，必须要换一个出口。
最合适的就是运输船的货舱出口，但那附近聚集着起码几十个人，苏璇还真没把握。
但凡有一个听力灵敏的，届时就是一场大战。
“……”
不对。
刚才那个进到自己船里的女孩，看上去两手空空，如果是偷了什么东西的话，也只能是放在口袋里。
要么是她有某种储物空间的能力，要么就是她偷走的东西很小。
这船上肯定有更袖珍更值钱的东西。
苏璇忍痛放弃了无人机。
她穿过通道向飞船深处走去，决定先去货舱看看。
当然，货舱应该是装大件货物的，或许最值钱的东西也不会丢在那里，但苏璇也猜不透这些帮派的藏宝习惯。
她在通道里走走停停，每次听见有人过来就屏息驻足，一连与十数人擦肩而过，都没被发现。
过了一会儿，苏璇抵达了二号货舱。
这整个货舱超过一千平方米，内部又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有些是普通的感应自动门，有些则是镶着访问面板的安全门。
苏璇打量着那些门，选了一个面板结构最为繁复的门。
或许里面有好东西。
她这么想着，伸手摸了摸大门一侧的金属舱壁，开始尝试着发动那个穿墙瞬移的能力。
那种令人不适的抽离感再次袭来。
那一瞬间，就像是一个人的灵魂被抽离了躯体，化作一阵风或是一阵烟雾，穿透了眼前的障碍。
然后出现在另一边。
眼中的世界又短暂的晦暗，似乎是穿墙的那一瞬间，紧接着又再次明亮起来。
身躯也被重塑。
以她意志所在的地方为中心，无数支离破碎的部分被吸收回来，像是被打散又被重新拼凑的积木。
苏璇重新站在地上，身上有些难受，甚至双腿都在酸软。
“……”
好大的消耗！
她完全能感觉到强烈的疲惫，就像是刚刚大战一场。
然而隐身的消耗并不多，算起来也只是发动了一次能力。
这个能力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
刚刚那个棕发女孩，显然并非高手，否则也不至于忌惮自己的雷电能力——
要知道那些体能很强的人，甚至可以直接免疫雷电，譬如队友。
就算达不到那种程度，也可以大幅削弱效果。
再加上呼吸脚步行动姿态等等因素，都显示着那人实力平平。
如果这能力消耗那么大，她先发动能力进自己的船，又发动能力给自己展示了一次，多少应该有些脚步发软？
然而并没有。
看来还是自己不够熟练，导致消耗太多了。
“喂，你！”
苏璇低头按着膝盖喘气，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了喊声。
有个又高又胖的船员走了过来，周围光线有些昏暗，他一时没看清楚，只以为是自己的某个同事。
“你！”
船员定睛一看顿时色变，“快通知他们，那群雇佣兵还有人没下船——”
他背后的另一个船员急忙扯出通讯器。
话音未落，苏璇手中的电光已然飙射而出。
第一击按在说话的人身上，他惨叫着倒在地上，第二击炸毁了另一个船员的通讯器，顺便将人电晕。
苏璇：“？”
有问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恢复速度又变快了。
刚刚还感觉颇为劳累，只是喘了几口气的时间，体力似乎就恢复了大半。
苏璇确信自己身上发生了某种改变，但她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引起的，只能暂时压住疑惑。
她走到第一个人旁边。
那两记攻击强度并不是很大，甚至不足以将体能稍强的人电死。
当然，因为待会儿可能要面临恶战，这是她蓄意控制的结果，不想浪费太多体力。
苏璇环顾四周，发现货架上空空荡荡，只有过道正中一个大箱子，刚刚被打包完毕。
“这里都是些什么？”
“是——”
那人艰难地喘息着，还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蛇椒草加工的软饮料和食物——”
全都是毒品。
苏璇：“除了这些，这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
那人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然而本身并非精神异能修炼者，又受了伤，完全没法抵抗这个问题。
“最、最里面，十五号箱子！”
苏璇果然找到了标号十五的箱子，比外面那些装无人机的要小一圈，抱在怀里也能将上半身都遮住了。
苏璇：“……”
不过至少这个宽度足以从舱门里出去。
苏璇：“这不是毒品对吧？”
那个船员痛苦地摇头。
“……”
两分钟后。
苏璇变出另一个船员的样子，换上了他们的员工制服。
她将十五号箱子扛起来，顺便拖起地上毒品打包的大箱子走了出去，路上还碰到两个不断抱怨的同事。
“为什么我们就没有你们的好运气。”
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说道：“忍受那些哭了一路的货物就算了，还要被该死的雇佣兵打，最后货全都被放走了！”
“下次真该换你们来一号货舱！”
那人生气地说道。
苏璇：“哈哈哈，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你他妈——”
那人被气个半死，就要拔枪来打架，好歹是被旁边的同事拉住了。
苏璇将他们打发走，在经过附近的垃圾室时，将那箱价值连城的毒品，塞进了高温裂解气化炉。
十分钟后，她有惊无险地逃离了飞船。
苏璇一路隐身回到自己船的休息室里，摩拳擦掌地准备打开箱子。
这个标记十五的箱子，外面只是一层平平无奇的纸箱包装，打开之后却是坚硬的合金材质。
苏璇：“保险柜？”
她撕开外面的纸箱扔到一边，心情越发期待。
整个箱子是接近正方体的形状，里面的合金材质保险柜也不例外，不过它看上去有些奇怪。
大部分保险柜都是全然封闭的。
这个柜子正上方有两道异常狭窄的缝隙通风口。
它还有一个带屏幕的安全锁。
“是通电的就好办了。”
苏璇花了点时间增加电流强度，直接给将这个安全系统电到损坏，然后拿出了激光切割锯。
她小心翼翼沿着边动作，将最上方的柜壁完整得锯了下来。
“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宝贝——”
话音戛然而止。
缺了上面一块盖板的保险柜里，赫然是一株颜色灰绿、有些发蔫的植物。
苏璇：“？！”
说好的不是毒品呢？！
她心中涌起被欺骗的愤怒。
过了两秒钟，苏璇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好像是一棵树，或者说一棵小树苗。
树干只有七八十公分的长度，树皮是灰棕色的，数十根柔软纤细的枝条上，缀着或深或浅的灰绿色椭圆形叶片。
天呐。
事情可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苏璇默默祈祷着，将整棵树从保险柜里拿了出来，放到了沙发上。
下一秒，树干偏上的部位，睁开了一只眼睛。
苏璇：“…………………………”
那形状看上去像是人类的眼睛，只是没有睫毛，虹膜颜色很深，甚至看不到有没有瞳孔。
紧接着，眼睛下方出现了一张嘴。
“你好。”
树人开口打招呼。
声音十分温柔动听，听上去更像是女声。
苏璇：“……你好。”
绿像族。
也被称为树人。
因为数量稀少等等缘故，对于人贩子而言，绿像族算是最珍贵的货物之一。
曾经，苏璇也用绿像族去欺骗那个中间商，最终复制了他的变身能力又把人干掉。
现在她有种一报还一报的感觉了。
树人用那只大大的无辜的眼睛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事？”
苏璇张了张嘴，“……发生了很多事，很复杂。”
绿像族也是联邦认可的高级智慧生物，这意味着符合成为联邦合法公民的条件。
这也意味着他们有不亚于或者至少接近人类的智慧。
在所有的能成为联邦公民的种族里，哪怕是智商最低的，也有人类儿童的智力。
苏璇不会分辨绿像族的年龄，但她还挺庆幸，无论眼前这位的年龄如何，至少没有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吵闹。
苏璇：“你还记得什么事吗？”
“有人闯进我们居住的地方。”
树人睁着那只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睛，眼中隐隐有水光氤氲。
“他们把我的身体砍掉了，砍掉了很多，然后把我塞进箱子。”
苏璇默然片刻，“船上那些人吗？”
树人迷惑地看着她，“什么船？”
苏璇：“……”
看来对方最后记得的事就是被塞进箱子，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璇：“所以，你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吗？那个星球叫什么？”
树人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地名。
苏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你会拼吗？”
答案是否定的。
苏璇只能根据发音猜测着星球的名称，输入了几个字母后，检索出一些相关答案。
她一个个念给树人听，对方都表示不对。
苏璇放弃了。
只要不是附近星域里的星球，她或许就很难将对方送回家，再说，万一再被人贩子拐卖了咋办？
苏璇苦恼地坐在沙发上。
一个绿像族的价格能抵得上一大堆活人，船上丢了这种重量级的货物，银狐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是不是要准备换个空港了呢？
苏璇：“你有名字吗？”
树人：“我叫芙芙。”
苏璇：“你是——嗯——你有性别吗？我的意思是，你是雌雄同体株还是——”
芙芙：“用你们的话说，我是女性？因为我只有雌花。”
苏璇：“好吧，那我们是一样的。”
过了几秒钟。
苏璇：“我是说我也是女性，我没有雌花。”
芙芙眨了眨眼睛，“我知道。”
苏璇抓着自己的头发，又开始思考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嘿。”
芙芙小声说，“我有点饿了。”
苏璇：“？”
苏璇：“你要吃饭吗？”
自己船上倒是有许多人类食物和营养液，关键是树人能吃吗？
“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芙芙有点不好意思，“你们的语言里，只有‘饿’能形容我现在的状态。”
苏璇：“哦。”
树人毕竟不是树，不是有土有水有阳光就行。
更何况保险柜里没土没水没阳光。
苏璇：“那你需要什么？”
对方还没回答，她忽然想起自己船上的水缸以及里面的植物，还有她为了让那些植物起死回生，专门花钱买的东西。
苏璇：“我有水栽植物专用的浓缩营养液，平时倒在水缸里的，要不你泡一会儿？”
“好啊。”
芙芙一听是植物用的就立刻同意了。
她扬起一根柔软缀满叶片的枝条，末端开出一朵小小的灰白色的花，看上去柔软又可爱。
“送给你。”

第44章
在飞船休息区圆形大厅里, 墙壁环绕上嵌入式水缸，里面荡漾着澄澄碧水。
原先的水栽植物因为被疏于照顾，叶片枯黄半死不活。
在飞船换了新的主人之后, 水缸也被清理了一遍，加入了新的营养液。
那些生命力旺盛的植物，也很快变了一副样子，如今藤蔓招展, 叶片丰茂而苍翠欲滴。
现在, 芙芙也趴在水缸里休憩。
她的大半身体沉入液体之中, 躯干两侧伸出两根柔韧的树枝，像是人的手臂一样, 扒在水缸的边缘。
于是那只眼睛和嘴巴都露在外面, 还有头顶枝叶茂盛的圆圆的树冠, 乍一看上去还真有点像个人。
苏璇又看了看那只大大的圆眼睛。
“……”
只是有点。
苏璇：“我有个问题，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芙芙眨了眨眼，“我知道你不是。”
苏璇：“怎么知道的？”
芙芙：“我能感觉到, 你不想伤害我。”
这又是什么树人的特异功能吗。
苏璇叹了口气，“好吧，现在怎么样？你只泡着就行了？”
一边说一边视线下移, 看向那些缓慢蠕动的树根。
那些或粗或细长短不一的根须, 正在水里轻盈地飘动着。
芙芙：“这对我来说等同于你们的‘吃饭’, 不过我被关了很多天, 我需要的时间或许更长一些。”
苏璇：“哦, 我不是让你出来，你就泡着吧。”
说着松了口气。
还挺好养活。
那些富人阔佬喜欢买绿像族回家, 除了满足收集癖的毛病之外, 还有个目的就是为了炫富。
然而现在看来, 几百块钱一大桶的浓缩营养液就够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炫的。
等等。
苏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总不能永远养着她。
要想办法把她送到一个安全靠谱的地方。
尤其是——
苏璇：“对了，既然你还挺懂人类的文化或者语言，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年龄相当于人类的多少岁？”
芙芙用那只纯真大眼睛看着她，“和你差不多吧。”
苏璇：“按照联邦法律来说，我大概算是刚刚成年？按照人类传统文化来说，我大概还差一年多才算成年？”
芙芙似乎陷入了困惑。
过了一会儿，她询问是否能按照生育年龄来判断成年与否。
苏璇：“不太行吧，人类十二三岁甚至更小也有能生的，但是大部分人认为那还是孩子。”
芙芙想了想，非常快乐地说：“那我大概还是孩子。”
天呐。
苏璇更加剧了要把她送到一个靠谱地方的想法。
苏璇：“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芙芙好像又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半分钟后，她才犹豫着问道：“你希望我离开这里吗？”
树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垂下了头顶的枝条，那些生机勃勃的小叶子似乎都蔫蔫地耷拉下来。
苏璇：“…………”
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苏璇：“听着，不是我希望你离开这里，呃，就是我希望你离开这里，因为这并不安全，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炸了。”
说实话，就算自己养得起她，但整天待在一个雇佣兵的船上，对一个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成长都很不利。
而且最重要的是，银狐丢了一个价值连城的绿像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璇又怕招惹麻烦，又怕自己根本看不住她，让她再次被抓走。
综合考虑，她留在这里真不是好的选择。
苏璇：“这样吧，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如果有除了我之外的人进到船里，你就躲在水缸——”
不行，如果是银狐的人找上门，他们肯定不会放过看到的任何一颗植物。
苏璇叹了口气，“跟我来。”
她给芙芙展示了驾驶室下方的暗格。
里面一个可以升降折叠的机枪塔。
这个东西的功能在于，一旦有人进入船舱内部，驾驶员无法离开座位，就可以用这个机枪塔向后方扫射。
算是船上唯一拥有杀伤力的武器了。
可惜针对的都是船舱内部，没法射击船外的敌人。
“总之，普通人绝对钻不进去，但是你可以挤进机枪塔下方的这个缝隙里，你看，你要先按这个键。”
苏璇苦口婆心地讲解了一番。
她回过头欣慰地发现芙芙正认真听着，至少看眼神似乎是很认真的样子。
苏璇：“你听懂记住了吧。”
芙芙晃了晃树枝，“如果有人进来，就按这个键。”
她用一根枝条指了指正确的键位。
苏璇使劲点头。
芙芙：“然后这个枪会升起来。”
苏璇继续点头。
芙芙：“然后我用这个枪把他们打死。”
苏璇：“……………………”
或许是她的神情太过扭曲，芙芙也意识到事情不对。
她的两根手臂般的树枝扭成一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是我错了吗。”
“逻辑上说。”
苏璇艰难地开口，“你这么想是没问题的。”
如果上船的敌人都可以被机枪扫死，那她真是做梦也能笑醒了。
不，那样的话，她现在直接单枪匹马去捣毁银狐老巢，把所有被抓去当“货物”的人都放出来，把所有的毒品都烧掉，把所有的财产都卷走。
但这是不可能的。
在暗星上，任何一个帮派组织，都不可能缺少异能者的高手。
区别只是多少和强与更强的问题。
她或许能干掉银狐的首领，但那几个副手都有些本事不说，几十号异能者来围攻的话，打消耗战也能把她累死了。
苏璇：“是这样的，并不是每个人类被这种武器打到都会死，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该死，她是在给小学生上课吗。
重复了一遍之后，芙芙终于听明白了，还展示了一次如何躲到机枪塔下方的缝隙夹层里。
“好的，那我就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苏璇当然有事要做。
她给秦枭发了条消息，就急急忙忙去了地下街，卖了一部分自己从飞船上收缴的战利品，零零散散又多了几万块钱的收入。
苏璇很熟悉这些回收武器和各类装备的二手店铺，甚至和里面的老板工作人员都混熟了。
他们对于雇佣兵前来出手各类货物从不多问。
毕竟想也知道不是正规途径拿到的，大家都是生意人，扯那么多也没意思。
然后，苏璇找到街角一家装潢略显老旧的杂货铺。
里面有秦枭推荐给自己的情报商。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问了个价格，因为囊中羞涩而暂时撤退了。
现在，她已经攒够对方需要的钱，并且用完还能有一部分剩余。
苏璇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货架，这次没碰掉任何摆在外面的东西。
她在心里比了个耶，站到了柜台前。
“老板你好。”
老板照例在柜台后面躺着，整个人窝在长长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毯子，戴着一副遮住上半脸的全息眼镜。
“嗯。”
他懒懒地应了一声。
苏璇：“……”
这态度真消极。
苏璇：“你整天戴着这个东西，万一有人从你店里偷东西，你岂不是看不到？”
当然，这家伙多半也是异能者，否则也不会敢在地下街开店的。
要是没点本事镇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甚至做不了生意命都能赔进去。
异能者的感官敏锐，也不仅仅是靠视觉。
然而问题是，在这里偷东西的人，也未必就是普通人。
老板伸手扶了扶眼镜，“偷就偷吧，摆在外面的都不值钱。”
苏璇：“……”
她回头看了看货架上的药剂，其中不乏价值大几百块钱的品牌，甚至有几支再生凝胶可以卖到两三千一支。
苏璇：“差点忘了您也是有钱人，失敬失敬。”
老板笑了一声，声音轻快地说道：“我猜你带来足够的钱了？”
“……嗯。”
苏璇一时拿不准对方是不是记得自己，毕竟上次他没摘头盔，现在也没摘眼镜。
难道是凭声音识人？
或者有很多像自己这样的人，问价后又离开，攒够钱又回来？
苏璇：“查一个人，当时你要的五十万，现在不会涨价了吧？”
问完她就后悔了。
万一对方点头怎么办。
值得庆幸的是，老板是个有诚信的生意人，一口价毫无变动。
“没问题。”
老板懒懒地说着，顺手在光脑上点了一下，“把你有的信息给我吧，越多越好。”
他依然没摘掉全息眼镜。
但苏璇估计他应该是开始录音了，整理一下思绪就开口了。
“迦南星域，在一个名为哲多的星球。”
她回忆着陈禹那里得到的信息，“有一个苏氏企业——主营食品和营养液的。”
苏氏企业这样烂大街的名字，其实有不止一家重名的。
“原来的董事长名为苏承言，现在是他弟弟苏承语，唔，我想查查苏承语这个人，他的特殊能力是什么，还有他做过什么事。”
苏璇伸手撑在柜台上，“我也想知道这兄弟俩之间发生过什么，譬如苏承言是不是被苏承语害死的。”
她不确定这件事，但从逻辑上说并不是没可能。
再回想一下苏家那几人的发言，他们认为如果自己是个废物，回家就能活下来。
如果自己有些本事，提出遗产之后就必死无疑。
表面上看，好像是在说，苏承语忌惮自己会抢回遗产，但苏璇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含义。
也或许是她想多了，但她还是想将这件事弄明白。
再者，如果真的存在杀父之仇，苏承语又知道几分自己的能力，恐怕是不会再放过她了。
届时不如先下手为强。
苏璇脑子里转过一堆念头，嘴上也将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就这些，对你来说应该够了吧。”
老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能问你个问题么？”
苏璇本来以为他要问自己和苏承语的关系，开始在心里编谎话，“什么？”
老板：“你想要对这个人做什么？”
苏璇：“？”
老板：“你想杀他，还是让他身败名裂？”
苏璇：“这个答案会影响你给我的信息吗？侧重点不同？”
老板：“如果是后者，我会给你找齐让他进监狱的信息，前者嘛——”
苏璇懂了：“我现在说不好，因为如果我不清楚他的能力，我就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杀他。”
老板沉吟一声，“我猜你能杀了他。”
苏璇皱眉，“你认识他？”
“不。”
老板笑了笑，“他是迦南人，如果他的异能很强，或是他本人有潜力的话，就不会只是区区一个小企业家了。”
苏璇：“……这和他是迦南人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吗？
但苏承语未必要强到那个份上，或者说，即使他没那么强，也不代表自己就能顺利打败他。
“因为。”
老板的笑容不见，语调有些轻慢地说道，“迦南国王一直在寻找有天赋的异能者，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完成极化的人，如果是在迦南，早就是凯撒的座上宾了。”
凯撒就是迦南国王的名字。
苏璇：“………………？”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
不对。
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极化了。
苏璇一时有些失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不过对方是秦枭介绍的人，应该不会太不靠谱，或者说，有些本事也很正常？
苏璇：“你的意思是，苏承语肯定没有极化？还是说他的天赋不好——”
如果他的天赋不好，但他毕竟比自己年长许多，仅凭经验也能拉开差距。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极化，但他一定不是有天赋的人，他的特殊能力一定也很无聊。”
老板兴趣缺缺地说，“否则他的成就不止现在这样，就像我说的，凯撒非常关注那些有潜力的异能者。”
苏璇：“哦，我知道苏承语女儿的能力是操控植物，嗯，或者说是木元素异能。”
老板：“这不是很无聊吗？”
苏璇：“…………”
这种人人羡慕的战力强大的元素能力，原来也被他称之为无聊？
而且最恐怖的是，这老板竟然认为迦南国王会看重自己。
要知道自己对外的信息可是雷电能力者，和苏玉一样都是元素能力！
自己就不无聊了？
还是老板知道自己的真实能力？
苏璇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清了清嗓子。
“所以，以你对迦南国王的了解，苏承语四五十岁了，还是现在这样的成就，说明他不是能被国王看上的人——”
“放心，他自荐枕席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
苏璇：“？”
就算不是国王也不会稀罕这个吧！
苏璇：“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收集到能送他进监狱的罪证，国王是不会管的吧？”
“你不会以为凯撒连这种破事也要管吧，几十个亿的人口，每天都有人进监狱或者被枪毙，如果事事过问，他这个国王是要累死了。”
苏璇：“那行，确定他是那种不会被在意的人就行——你挺熟悉迦南的？你去过吗？”
老板的语气再次变得松懈懒散，“嗯，我去过很多地方。”
苏璇：“你见过迦南国王吗，暗网悬赏上那个影像，他真那么帅吗？”
老板沉默了几秒钟，“需要他的情报吗，给我十万，我给你发一沓他的截图。”
苏璇：“嗯？你不会想拿迦南的阅兵视频来糊弄我吧？”
老板：“啊，被你发现了。”
苏璇：“…………”
离离原上谱。
然后，她看着老板摘掉了全息眼镜，掀开毯子，缓慢地站起身来。
苏璇愣了一下。
对方的身形又高又瘦，有一头浅亮的白橡色短发，挑染了部分金色，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
这人的长相并不算特别帅，脸廓有些秀气，气质懒散，偏偏打扮又有些张扬。
白发青年穿了一件黑红渐变色连帽衫，胸口大大小小的字母印花赫然是两排脏话，下面破洞裤子一边露了半截膝盖，一边露了半截大腿。
“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白发青年一手按着桌子凑近过来。
苏璇注意到他有双淡金色的眼睛，瞳孔形状有些偏长，看上去像是某种狡黠的猫科动物。
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他可能长得十分英俊，听到自己夸奖迦南国王的颜值而不爽，所以决定亮个相。
现在苏璇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面前这位老板也就是个耐看的清秀佳人。
苏璇：“咳，你认识能做机械物植入手术的医生吗？”
她还记得自己那块尚未使用的白龙晶。
联邦正规医院很少提供这种手术，因为这种改造如果没有批文都算是违法行为。
要申请批文就要走流程，提交理由，理由植入物检测合格证，还要等批阅。
对于联邦政府来说，当然是害怕部分人利用体内植入物或者机械义肢，进行危险行为，譬如将炸药携入公共场合，譬如用来贩毒等等。
在暗星上自然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有钱什么都行。
当然，也要防止遇到手残医生，或者遇到打肿脸充胖子明明不信偏要赚钱的医生。
苏璇：“精度比较高的。”
老板：“……我给你几个联系方式，自己去找吧，记得报我的名字，至少能给你打个九五折。”
好抠门的折扣。
但总比没有好。
苏璇：“好啊，老板贵姓？”
“姜靥。”
白发青年懒懒地说，“可别忘了。”
也不知道在说别忘这个名字，还是别忘记在医生那里报名字领折扣。
“不会的。”
苏璇转身准备出门。
“对了。”
姜靥再次叫住了她，“你不介意多我一个中间人吧？”
苏璇停下，“嗯？”
她倒是知道中间人的意思。
对于雇佣兵而言，中间人就是拉皮条——不对，介绍任务的人。
雇佣兵协会提供的平台，是可以供雇主和雇佣兵双向选择。
但毕竟看不见摸不着，就算约见了面谈，也未必就能彼此信任或是完全了解。
很多雇主只能靠任务完成率选择雇佣兵，或者干脆就选择那些合作过的。
反过来说，雇佣兵们也怕被坑。
因此就有了中间人的存在。
这些人像是和雇佣兵协会抢生意的。
他们通常是被雇主和雇佣兵信任的人，对双方都了解，根据自己的判断给双方牵线，给雇主找合适的雇佣兵，给雇佣兵找合适的任务。
当然他们要从佣金里抽成。
而且，中间人介绍任务，有时候是不经过雇佣兵协会的平台。
如果你要求雇主再去发布任务，以提升自己在雇佣兵协会那边的完成率，也可以提出来。
但因为雇佣兵协会也要抽成，所以雇佣兵本人可能要少收一点酬金。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
“真的吗？”
苏璇非常同意，“完全没问题，我现在还挺缺钱的——”
去银狐的飞船上趁火打劫，也没捞着值钱的东西，如今资产骤减五十万，她手头上也只剩下一点点钱了。
苏璇：“有什么要求吗？”
如果是要她的详细异能信息那就算了。
“没。”
姜靥懒洋洋地摇头，“你同意就行，有事我联系你，别砸了我的招牌。”
苏璇默默看向店门口：“…………你这招牌不用我砸都要掉下来了。”
关于苏家的情报自然不可能分分钟到货，于是两人就聊到这里。
苏璇去雇佣兵协会大厅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诱人的任务，也就准备回飞船上看看某位树人姑娘。
路上收到秦枭回的消息。
苏璇看了看，直接给他发了个语音，将刚刚的事大致一说，“我现在也是有中间人的雇佣兵了！”
秦枭：“姜靥？那你可别和我抢生意。”
苏璇：“噫，他也是你的中间人吗？”
秦枭：“之一。”
也是。
像他这种级别的高手，什么任务都能接，肯定也是认识一堆中间人的。
苏璇：“你觉得我有本事抢你的单子吗？”
秦枭：“你觉得呢？别做梦了。”
苏璇：“……”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苏璇：“你自己说的好不好，你脑子有问题吧。”
秦枭没理她。
不过通话依然没结束。
苏璇叹了口气，“对了还有件事。”
你介不介意公寓里多住一个身价数十亿的绿像族？
“……”
算了吧。
苏璇想了想又问不出口。
在去超控科技分部之前，她曾经玩笑般戏言，说任务成功要给自己几十万的酬劳。
当时秦枭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现在她又不太想去要这个钱，毕竟他指点她的异能不说，还把房子给她住。
那片地方的租金可不便宜，更何况公寓里还自带训练器械。
苏璇：“……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会收容无家可归的人类之外的智慧种族？”
秦枭沉默了两秒钟，一针见血地戳破了真相，“你从人贩子船里救人了。”
苏璇：“事情的过程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枭应了一声，“是什么？”
苏璇：“……但是结果和你说的一样，具体等见面再说，有些词被人听见不好。”
秦枭或许还在外面做任务，闻言并未多说。
苏璇回到空港的时候，先前的乱子已经平息了，远远能望见的火焰已然熄灭。
那艘被破坏过的运输船，如今也不再原位，或许是去了外城区。
苏璇触碰过芙芙，将自己的追踪印记放在了她身上，刚刚几次开启能力，都发现她的位置有所变化。
看上去船里应该没发生什么意外。
苏璇也就放心大胆地走了进去。
芙芙趴在水缸里，似乎是完全睡觉了。
她用两根枝条扒着玻璃缸的边缘，其余的树枝向上伸展着，乍看就像一颗安静蓬勃的小树。
苏璇松了口气。
这时，异变突生。
身后骤然有破空声袭来。
苏璇边回身边后退，躲过直奔后脑的一击，缠绕着电流的拳头径直砸向对方胸口。
那人被砸中连着后退两步，“哼，就这点本事吗？”
苏璇：“？”
怎么会这样？
刚刚那一下的电流，足够让人重伤了，但对方似乎只是被自己拳头上的力量打退了。
电流好像根本没产生任何影响。
与此同时，周围同时窜出几道人影，他们相继扑了过来。
苏璇刚想闪躲，忽然感到身体无比沉重，像是有某种力量生生压制下来。
不仅如此。
同一时间，她感到双目传来刺痛，视觉完全被剥夺，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对于她来说，靠听力躲闪也并非不行，然而身上的压制越来越重。
苏璇膝盖一沉，双腿跪到了地上。
而且不仅是双腿，她感觉全身都很沉重，甚至连手指挪动都很艰难。
“……”
至少三个人向她发动了特殊能力。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不过是区区一个雷元素异能者。”
有个男声冷笑起来。
脚步声近了。
那几个人似乎靠拢过来，但又不敢站得太近，大概保持了两米左右的距离。
他们围成一圈看着中间跪在地上的雇佣兵。
“先把她解决了。”
有个人喘了口气，“这人实力不差，我的能力维持不了很久。”
“……废物。”
旁边一个人嘟囔了一句，似乎是拿出了什么东西，带出金属碰撞声。
“这是他妈的特质的超合金镣铐。”
那人说道，“你恐怕一辈子没见过这种好东西——哦，我忘了，你刚刚拿到值钱货，也不能那么说你。”
他用那个镣铐拴住了苏璇的手脚。
“可惜你是没命享受了，啧啧，最多是四级异能者的实力，还敢从我们银狐的手上抢东西——你不知道它体内有我们的追踪信标吗？”
那人一边说一边低声说了句含糊的话。
话音落下，那镣铐越收越紧，深深嵌入皮肤，几乎要挤碎了骨骼。
“我受不了了，我能力要撤了！”
另一个人说道。
那种沉重的压制力消失了。
然而因为镣铐的缘故，苏璇的四肢却依然无法移动。
“砍她的脑袋！”
旁边的人怒喝道：“老三，你的能力最合适，你怕什么站近点，你身上的衣服不会导电，她现在的状态绝对没法召唤天雷——”
旁边有个人犹犹豫豫地上前。
“那你让开一点，她的体能不弱，我未必能直接砍断她的颈骨。”
那一瞬间，苏璇甚至感觉到凉意吻上脖颈，稍稍停留了一下，接着就挟裹着劲风切落下来。
她几乎浑身汗毛倒竖。
这和往日那些重伤的感觉并不同。
死亡的威胁从未如此之近。
跪在大厅中央的黑发少女猛地颤抖起来。
银狐的异能者们看着她，只以为她是害怕了，一时不以为意。
身中四个人的能力，就像砧板上的鱼，除了无谓的挣扎，还能如何？
下一秒，她上身的衣服陡然撕裂开来！
少女的脊背精瘦优美，此时那漂亮的骨节线条倏然变得扭曲。
从脊骨到肋骨一节一节地撑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鼓动。
然后，一道道白影破开血肉，数十条触须从躯体里伸出，像是游走的蛇群，又像是招展的藤条。
一颗颗大大小小的眼珠镶嵌在那些触须上，正在上下左右不断转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那个异能者还未完全发动能力，直接被贯穿了脖颈和胸膛。
“……”
苏璇依然保持着跪姿，但神奇的是，她开始看到周围的一切。
视野里的颜色有些昏暗，像是褪了色的老电影。
唯有那些血肉之躯是鲜活的红色。
她眼中的世界不断晃动着，视角也不断变化。
一会儿看到地面，一会儿看到天花板，一会儿又看到舷窗和水缸。
那些眼睛！
数百颗眼睛遍布在那些触须上，她可以使用每一颗眼睛，因此视角和眼中的景物一直在改变。
“……”
苏璇来不及去思考怎么回事了。
她也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得到了眼球的能力。
活人的颜色更加鲜亮，因此在一片混乱中，她驱使着触须袭向那些异能者。
他们刚刚一波最大输出制住目标，本身就有消耗。
而且身体素质似乎也不算很高，在触须的攻势下，很快就破防了。
五分钟后，休息室里遍地尸体。
苏璇重重地喘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都在痛，艰难地想要爬起来，耳后忽地响起风声。
有个尚未咽气的异能者扑了过来。
咔。
机枪预热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空中爆发出一连串骇人的枪响。
苏璇回过头，发现那人的脑袋被大口径子弹打爆，脑浆直接喷到了墙上。
饶是如此他都没死，还抬起了手臂，似乎想要做什么动作。
“……”
她咬着牙再次伸出两根触须，拧断了对方的颈骨。
“嘿。”
芙芙从驾驶室探出身子，部分枝条还缠绕着一旁的机枪塔。
苏璇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第45章
于是飞船又变得破破烂烂了。
苏璇面无表情地翻找着那些尸体, 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从光脑到身上的衣服全都扒了下来。
他们的外衣似乎是某种特质的复合绝缘材料——短时间确实能抗电，但是这种材料并不够坚韧, 很容易就会被撕碎。
但也一定也都价值不菲。
她用光脑拍了张照在网上搜图，搜到了类似商品，一看价格就笑出声了。
“看来一件就够修船了。”
苏璇又开心起来。
芙芙将那个信标芯片从体内掏出来，它沾染着少量黏稠的汁液, 薄薄的芯片上还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
苏璇把它捏碎了。
她怕碎得不够, 甚至从工具箱里找出锤子, 直接将芯片砸成了粉末。
苏璇丢掉锤子，“这样大概行了, 我先把船开走。”
换个地方, 省得银狐那边再来人搞事。
他们这一批派来的异能者, 单独挑出来都不是高手，否则也不至于被触须杀死。
如果不是凭借能力藏起来偷袭又打了一波配合，再加上绝缘的衣服——
仅看他们表现出的体能程度, 正面对决的话，苏璇其实有信心凭瞬时爆发的雷电将他们全部击败。
她直接去驾驶室开船了，一时也没再提将芙芙送走的事。
树人姑娘就懵懵懂懂地回水缸里趴着, 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苏璇茫然地开着船, 将速度压到最低, 慢悠悠地在高空中保持巡航状态, 实则是不知道去哪。
她一边看着全息地图的投影, 一边思索着事情究竟是如何变成这样。
苏璇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感觉。
心念转动间，一根长长的柔韧的触须从脊背上钻了出来。
外面的角质层是白色, 比正常的人类皮肤更加坚硬, 摸上去又像是由大块鳞片拼接起来的。
上面遍布着十几颗或大或小的眼睛, 都是闭合状态。
但当她控制着触须向后伸展，伸向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并且在心里想要看清触须周围的景象时，那些眼睛就睁开了。
她眼中的驾驶室的舷窗操作台消失了，变成原先位于自己背后的舱门和墙壁。
“……”
在一阵怪异的战栗感之后，苏璇收回了触须，心情复杂地靠在座位上。
庆幸的是，刚刚那短暂的视角变化，没有造成飞船事故。
不过，可以确定另一件事。
这绝对是眼球的能力。
当时和眼球干架的时候，就发现那家伙视角三百六十度，即使从它本体正后方袭击，它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可不就是长了眼睛吗！
只不过是在触须上。
苏璇完全没想到，自己去雪山里完成异能极化，居然还复制到这么一个掉san的能力。
而且，这合理吗？！
苏璇再次陷入了沉思。
已知眼球能和她进行精神上的交流，而且能清晰明确表达意思，所以眼球肯定不是异兽。
如果不是异兽，按照它表现出的智商来说，恐怕算是高级智慧生物了。
联邦发布的高级智慧生物的清单里，排第一位的就是人类。
接着是各个不同星球的兽人翼人鱼人树人等等，按照数量从多到少排列。
后面那些数量较少的种族，通常外形上也和人类差得很多。
无论长相在人类眼里如何奇形怪状，甚至有些被人认为比异兽都要丑陋，他们都能成为联邦合法公民。
——当然，美丑这些都是人类以人类的标准去判断的，或许在人家眼里，人类才是一群丑八怪。
苏璇一边查阅那所谓的清单，一边吐槽着。
“目人？”
她不太确定地放大了全息投影。
目人这个种族，身体结构倒是和人类相似，不过脸上就一颗眼睛，而且三只手三条腿。
他们虽然只有一颗眼睛，但那个眼睛大得出奇，他们甚至有超过二百四十度的视角。
苏璇：“…………”
这也不对啊。
眼球根本没有手脚，只有一堆触须。
等等。
触须应该是它的异能。
毕竟自己的能力是复制别人的异能，仅限于异能。
如果那些触须是眼球本身的肢体，那她就不应该能复制到。
苏璇头痛地想着，然后给队友发了个语音。
秦枭似乎依然在外面搬砖做任务，耳机里全都是呼啸的风声。
苏璇：“你是故意的吗？”
秦枭：“什么？”
苏璇：“你故意挑那个眼球，让我复制它的能力？”
秦枭：“…………雪山里那个东西？你复制到它的能力了？”
他很少有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因此虽然说的是问句，听上去疑惑程度也不高。
不过，苏璇也能确定整件事并非他的预谋了。
秦枭：“我说过只是因为你们的精神力差不多。”
苏璇：“好吧，我记得，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苏璇只好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所以，我知道人类之外的种族也可以变成异能者。”
譬如雇佣兵协会大厅里的同行们，人类占多数，但也常常能看到其他种族。
“你觉得它是目人吗？如果是的话——它的手脚呢？难道因为特殊能力是触须，就直接将它原有的手脚代替了？”
苏璇说着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话，“呃，这可能吗？”
秦枭没回答她。
耳机那边又只剩下猎猎作响的空洞风声。
很快又多了一些细碎的响动，像是有碎冰霰雪扑落在树上，伴随着枝桠断裂的动静。
苏璇开了一会儿的船，正划着导航面板琢磨着去哪，忽然听见那边回话了。
“它有目人的血统。”
秦枭说，“是个混血。”
然后又报了一个陌生的种族名字。
苏璇：“什么？这是那个联邦认可的高级智慧种族清单里的——”
“不，这个种族不在。”
秦枭停了一下，“有一些争议种族一直存在，曾经这是首都星最高议院最热门的话题，某个种族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联邦合法公民。”
苏璇：“哇，首都星还没被魔人毁灭的时候，你不是还躺在实验室里不省人事吗？”
“……当然是听别人说的。”
他表示在养母家里居住的时候，如果她清醒着，也会谈起政治，吐槽某个党派或者干脆是总统的脑子有问题。
“好吧。”
苏璇点了点头，“所以眼球，呃，就是这个混血目人，它因为混血本身就没有手脚吗？”
他们好像是一种雌雄同体的生物，所以也就是“它”了。
秦枭：“有，但是被人砍了。”
苏璇：“？”
秦枭：“它曾经被卖到别人家里，那个富商让人砍掉它的手脚，把它关在箱子里展览，因为那些人觉得，只剩下一个带着眼珠的躯干，很有观赏性。”
他的语气冷淡至极，说到最后已经不带有半分温度。
“草。”
苏璇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中涌起的反胃感，“所以后来它得到异能跑掉了？”
“后来富商收购了一批髓石想转手卖出去。”
眼球不是富商家里唯一一个用于展览的高级智慧生物。
除了它之外还有几个人，他们都因为那些髓石的辐射而变异了。
大家都成了异能者。
过了一段时间，其中有个人用特殊能力杀死了富商，将整片豪宅付之一炬，其他被囚禁在这里的人，也趁机纷纷逃走了。
苏璇：“所以富商不是眼球杀的？”
“……不。”
眼球是趁乱逃走的受害者之一。
虽然没了手脚，但特殊能力让它长出许多触须，可以轻而易举借助这些肢体移动。
在跑路速度上，这甚至比手脚还要快了许多。
而且，有了触须异能之后，它的体能似乎也有所提升，像是一种加持。
苏璇：“…………我好像也是这样。”
看来一拳二百五的理由找到了。
苏璇：“等等，这种情况，如果找个厉害的治愈能力者，我记得是可以让断肢重生的吧？”
甚至异能者本身足够强的话，凭着自己的自愈能力都可以做到。
只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很少罢了。
眼球既然和她实力差不多，显然是不到的。
秦枭：“它不想那样，它觉得现在挺好。”
“等等。”
苏璇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秦枭：“我问了它。”
……
黑发绿眼的青年站在雪地里，望着不远处在地上躺尸的混血目人。
眼球刚刚试图攻击他，然后秒倒。
或许是意识到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它就直挺挺地躺着。
那颗眼珠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发呆。
那些或粗或细的触须们，在四周散乱地铺展摊开，像是被晒干的海草，上面的眼球也全都闭合了。
耳机里的队友似乎失语了几秒钟。
接着，他听见传来小姑娘有些意外的声音：“…………你专门去了一趟？”
不然呢？
秦枭站在风雪苍茫的荒山里，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
对他而言瞬移过来并非难事，无论是时间还是对体力的消耗，前者只是眨眼之间，后者也是可以微量不计的。
但如果是别的事，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多浪费一秒钟。
不过苏璇那家伙，如果不将这件事弄清楚，或许又会天天惦记，说不定做个任务都能开小差出问题。
“……”
原则上说这和自己无关。
但毕竟是队友。
那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大概吧。
“所以你和眼球用精神力交流了一番？”
苏璇组织着措辞，“我有点好奇，它死了吗？”
秦枭：“没。”
苏璇：“哦，它逃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再问问它。”
其实不用再问了。
秦枭已经将眼球的生平弄得一清二楚，而且比起双方的交流，那就是单向的记忆查看罢了。
队友千辛万苦战胜的对手，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力量。
当然，极化之后，它对她而言也没有威胁了。
眼球早就放弃抵抗躺尸，对被翻看记忆这件事也毫无抗拒。
后面的故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从富商家里逃走之后，眼球漫无目的四处乱转，期间还藏到了星盗的船上，反正辗转来了暗星。
结果被人当成亵眼兽，以为它的心脏能卖一百万，遇到了一大堆想要它命的人。
眼球杀了很多人，跑到山里藏起来了。
苏璇：“……结果还是被你找到了。”
怎么说呢。
有点倒霉。
不过，眼球显然不会死于今日。
因为秦枭并不想杀死它，查清楚这些事就准备继续回去做任务了。
苏璇：“你能不能问问它，要不要到我的船上，当我的船员？”
过了几秒钟。
秦枭：“它不想和任何人类同处一室。”
苏璇：“……它真该瞧瞧我复制了那个能力之后的样子，怎么看都和人类不是一种生物了。”
算了。
无论外表如何，在眼球的判断里，或许人类都不值得信任。
秦枭并没有吐槽她，“显然，任何生物因为髓石射线而得到的异能，你都能复制。”
苏璇：“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开始琢磨自己的能力。
若非之前被那群异能者制住，她都不一定能发现自己复制到这个能力。
其实，那群异能者本身的身体素质不强，也就是说，她应该也能复制到他们的能力。
但她如今已经有了九个能力，似乎又达到了上限，所以并未完成复制。
其实，复制到一大堆能力也不一定就可以立刻提升战斗力。
就像别人花十年八年去开发掌握一个能力，她忽然就拿到了，不代表她真的就能熟练运用。
如果用的不熟，感觉把握不住，在战斗里也是会送命的。
譬如她复制了文森特的肢体增生能力，但在任务之后，就再没用过。
因为正常人不会习惯三只手四只手的战斗，如果不去专门练习，多长出来的胳膊反而是累赘。
还是继续研究自己目前最擅长的雷电能力吧。
虽说绝缘体的衣服可以克制，但按照秦枭的说法，还是她自己能力强度不够，以及没能做到元素化。
极化的元素异能者，几乎是最棘手的存在，对于那些实力相近，或者实力不如他们的人。
秦枭：“你最好早点把你那个能力极化，就没那么容易死了。”
苏璇：“……”
她很想反驳一下。
但她确实差点死了。
苏璇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现在，还要想办法找个靠谱的地方停船。
最好再换个涂漆颜色，以防那些人把自己船的外表特征汇报回去。
于是她又把船开到了城外那家店。
“你这么快就回来是我没想到的。”
老板很意外。
苏璇：“是吧，我也没想到。”
老板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也就不再多说。
修完船之后，苏璇就去找医生做手术了。
按照姜靥的说法，这些黑市医生，或许人品不怎么样，但在做生意的时候，口风都很紧，不会轻易泄露顾客的信息。
“把白龙晶注入骨骼，当然，我猜也是这个，所以，先做那只手？”
地下街的医疗室里，四周摆满各项繁复精密的设施，戴着呼吸器的医生淡定地看着她。
苏璇抬起左手。
医生也没要求她摘掉脸上的面罩，只让她把手放到台子上，动了动手指，周围就伸过来几条机械臂。
“异能者？”
医生问道。
苏璇：“……是。”
“那很难全麻。”
医生说，“不过我猜你也不想。”
苏璇：“局部就行，疼我也能忍着。”
然后她看着自己手部皮肤被割开，内里血肉完全暴露出来，白龙晶碾磨的粉末在高温中渐渐融化，浇筑到苍白的骨骼之上。
苏璇打了个哈欠。
她做完双手双脚，那块晶石还有剩余，医生询问要不要灌到头上，苏璇拒绝了。
因为不想忍受别人在脑袋上动刀子，她就选择了手肘膝盖。
在做手术的过程中，光脑又震动起来。
竟然是自己新上任的中间人。
她回了个不方便说话的消息，等着手术做完，在医生报价之后，又报了姜靥的名字，果然得到了一个九五折。
苏璇：“……”
聊胜于无。
而且，如果她真的能元素化，这样的手术其实就没什么意义了。
毕竟元素化状态相当于用异能重组身体，原先对身体进行的改造，能不能保留还要打个问号。
因为手术的缘故，她短时间内不太能自由行动，慢慢磨蹭到外面，给姜靥回语音。
“你好？”
“嘿。”
姜靥懒懒地打招呼，“听说你得罪了银狐？”
苏璇无语，“我八百年前就杀过他们的人，所以你问的是不是有点晚了？”
姜靥：“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想接他们的任务吗？”
苏璇：“什么任务？”
姜靥把任务要求大致说了说，大概就是雇主需要一群人，进入银狐的某个“中转仓库”去救人。
仓库里的“货物”全都是不同种族的活人。
苏璇：“只有我一个人吗？”
倒也不是不行，但若是一个人的话，准备工作就要多一些，还要计划前后使用什么能力。
毕竟后面可能还要带人逃跑，所以要保留体力，甚至重要时刻还得给任务目标挡枪。
否则目标被打死了，自己一块钱也拿不到。
而自己挨几枪也没什么问题。
苏璇不太确定地想着。
“不。”
姜靥懒散地否定了这个问题，“雇主本来就是要两个五级以上的异能者，所以你们可以一起啊，你队友都同意了。”
秦枭同意了？
苏璇：“那行，你还有什么资料一起发给我吧。”
她将脑子里一大堆计划删掉，直接给秦枭发消息，问他待会儿准备怎么做。
姜靥的语音还没结束，苏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件事有欺诈嫌疑。
苏璇：“你知道我的身份信息上是一级异能者吧。”
就算完成了极化，但只要没通过五级考核，也不能说是五级异能者，最多说是有五级的实力。
而且这说法都有些勉强。
毕竟极化只是个前提，不极化一定不能通过五级考核，但极化也不代表你百分百就能通过。
还是有微弱的几率无法通过的。
“没事，老客户了，大家都明白的。”
姜靥淡淡地说道：“现在有几个人去考核？平白把自己实力暴露出去。”
确实是这个道理。
苏璇：“也对，在这颗星球上考核，就要去雇佣兵协会了吧。”
那里有联邦政府的工作人员驻扎，双方肯定是沆瀣一气的状态，甚至可以说那些公务员也都和斯通家族有些关系。
一旦去进行考核，肯定是要把自己异能暴露给斯通家族的。
因此许多人都不这么干。
当然也有些乐意这么做的人，巴不得能为斯通家族效力，赶快离开这颗星球。
虽然这些人大多数都无法达成所愿，即使暴露出自己的异能，也不会受到招揽。
姜靥：“……不用在意那个等级，极化就够了，以前，极化异能者在就职和薪酬方面都是受到优待的，不比五级异能者差多少。”
一般来说，能通过五级考核的人，往往都完成了极化。
然而还有许多极化的异能者，没有完成考核，不能称为五级异能者，所以极化和五级不能完全画等号。
苏璇：“嗯？你说的是联邦首都星被毁掉以前吗？”
“是啊，魔人战争之前，联邦异能者数量非常非常多，大部分人还都住在神圣星域，许多人开发的能力都不能增益战斗，用于生活和科研的也很多，这些能力也都可以极化的，但不适合去参加考核，或者说，如果要给这些人制定考核，太麻烦了。”
苏璇听得入神，一时没有出声。
“那时候髓石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要完全掌握自己的异能，也是需要天赋和时间的，因此也不是人人都能极化。”
关于五级异能者判定和极化的问题，联邦议会甚至进行过多次激烈的辩论。
最终讨论出一个极化异能者的称呼，给那些无法通过五级考核，但是完成极化的人，并且也有一系列的优待政策。
姜靥：“现在，暗星也好，其他地方也好，人们太重视战斗力了，就总是说等级，髓石也都被掌控在少数人手里。”
导致绝大多数人连极化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他们聊着聊着，苏璇的飞船那边完工了，她又付了一笔钱，开始发愁把船停到哪里。
她没那么信任姜靥，就给队友发了个消息。
秦枭发给她一个坐标，说是在另一座卫星城郊外，有个地下载具库，顺便给了她几组密码。
苏璇有些震惊，“你自己建了个车库——哦不对，船库？”
秦枭的回答十分言简意赅：“别人建的。”
隐藏含义大概是，最初是别人建立的，现在是他的。
——其中发生了什么，大概是一个和自己如何拥有飞船非常相似的故事。
苏璇没再多问，“谢了。”
“解决掉这件事之后——”
秦枭冷冷地说：“立刻把你的破船挪出去，别放那占地方。”
“嘿。”
苏璇十分不满，“你怎么知道是破船，你都没见过，它很可爱的。”
而且怎么算是解决掉？
苏璇总觉得这话里有别的含义，“什么意思？”
秦枭：“银狐的首领不是什么高手，解决他。”
苏璇心中一动。
如果能干掉银狐的首领，或许他们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自己也不用整天担心芙芙被抓回去。
很快她收到了姜靥发来的资料。
那个秘密仓库里关了不少被拐的人，其中也不乏一些较为稀有的种族。
雇主只想救一个人出来，但一般雇佣兵接了这种任务，都会将整个地方彻底破坏掉。
除了顺手拯救更多人之外，也有这么做比较简单的原因。
那些地方通常都防守森严，除非被救的人自身也是高手，或者有什么适合逃跑的能力，否则就是累赘。
还不如将整个地方都掀翻。
——当然，这适用于实力足够的雇佣兵。
秦枭：“只要动静足够大，他迟早要来，那可是他们的主营业务之一。”
更别提刚丢了一个价值连城的绿像族。
夜晚时分。
银狐没有派来更多的异能者，或许是忙别的事去了，也或许是暂时找不到芙芙的位置。
两个雇佣兵穿戴整齐，在公寓里会面。
“对了，为什么姜靥知道我极化异能了？你说的？”
出发之前，苏璇又想起来这件事。
秦枭戴着半边暗钢护面，露出那双凛冽的碧眸，投来冷冷的一瞥，充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谴责。
秦枭：“那家伙见过的异能者多了。”
苏璇：“…………所以就能看出来了？”
秦枭没说话，只是拎起她开始瞬移。
眼前一黑之后，两人已经来到了外城区边缘地带。
这里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工厂建筑，天空中升腾着或粗或细的黑色烟柱，道路两边的灯光黯淡，许多灯泡都黑掉了。
更远处就是贫民窟的楼房群落，幢幢黑影在夜色里连绵一片。
前面一座环绕着无人机的工厂，显然就是银狐的仓库了。
两人对视一眼。
计划是早就商量好的。
“我去控制室，你加油。”
“别死了。”
他们分头行动了。
两人都知道自己说了废话。
这种任务难度，他没什么好加油的，她也不可能真的死掉。
苏璇来过类似的地方，大致能判断出控制室的位置，开了隐身后，迅速地潜入了工厂内部。
路上也遇到一些巡逻的看守，从呼吸和脚步来看，都不是什么高手。
或许只是强壮一些的普通人。
不过，按照她的经验，如果这些看守真的都是普通人，这片地方很可能有一个两个很强的异能者。
她在厂房后方的员工通道里穿梭着，来到顶层最中央的房间，一手一个电翻了两个控制室的人。
还有一个人叼着烟从门外走进来，见状还没来得及尖叫，又被掐着脖子按倒在地上。
“晚上好。”
苏璇歪了歪头，“看起来你也不是异能者，所以你们银狐的高手是都死光了吗——这里有没有异能者？”
她掐住对方脖颈的手指上泛起电光。
那人被电得全身痉挛，喊都喊不出声，几下就满头冷汗呼吸微弱。
最后那个问题用了异能，那人无法抵抗，只能老实交代：“有，这里的负责人是异能者，他身边那几个人都是。”
苏璇：“这里还有个负责人？”
那人连连点头，“经常有货物想办法跑出去，尤其是那些有异能的家伙，我们这些普通人看不住。”
苏璇：“负责人是几级异能者？能力是什么？”
那人艰难地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等级，只知道他可以隔空扭断人的骨头，我看过他这样虐死逃跑的人，当然，是那些不太值钱的家伙，有价值的货物可不能被这样对待——”
“停。”
苏璇不想听了，“描述一下这个负责人。”
“负责人是灰色头发，身高、身高大概六尺左右，比我矮一点！”
那人生怕对方杀了自己，一边努力回忆一边说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信息。
两分钟后，他也趴倒在地上。
“我就位了。”
苏璇站起身，看了看操作台上方悬浮的数十个监控影像。
她看了一圈都没找到队友在哪，倒是确定了那些被关押的人的位置。
“人都被关在厂房东侧——”
那边是守卫最多的。
在关押那些受害者的囚室外面，几个人将一个昏迷的鱼人拖出来，装进箱子里，似乎正准备运送到什么地方。
苏璇：“你人呢？”
耳机里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切个无人机视角。”
苏璇：“？”
她随手点了个无人机反馈的影像，把它放到最大，然后又控制着无人机飞到高处。
在厂房顶部的正中央，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尸体，那些死人几乎围成了一圈。
黑发青年站在中间，一手掐着人的脖子，似乎在问什么事。
后者有着灰色的头发，发辫已经散乱，全身似乎都陷入了僵硬的状态，动也不能动，明明手上拎着一把武士刀，却愣是没法还击。
过了几秒钟，秦枭手上微微用力，灰发男人的脖颈断裂，倒在地上。
他随手接住坠落的武士刀，刀刃调转，横空一划。
空中似乎泛起了无形的波动，整座占地面积数千平方米的厂房，硬生生被从中间切成了两段。
在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钢梁支架相继崩裂开来，整个房顶失去了支撑，像是中间被挖空的沙堡般向下塌陷。
苏璇心情复杂地看着。
那些被当成货物囚禁的人，都被关在工厂的另一侧，这样的倒塌完全伤不到他们。
苏璇：“你是真的要闹大对吧。”
“不是要杀首领吗。”
黑发青年悬空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坍塌的厂房。
几秒钟后，他又抬起头，绿眸里倒映着冷淡的月色，以及远方迅速接近的黑影。
“出来干架。”
“对了。”
他补充了一句，“这些人都是暗网悬赏列表里有名字的。”
“来了！”
苏璇一跃而起。
赚钱去了。

第46章
外城区高高低低的建筑群, 稀疏的灯火映照着萧索的夜色，冷寂的月光洒落在屋顶上。
天空中阴云密布，很快下起蒙蒙细雨。
几道身影从远处掠来, 如履平地般在各种房顶跳跃奔跑，不过几秒钟时间，就划过百多米的距离。
此时，苏璇也刚刚跳上厂房的楼顶。
这座建筑中间塌掉, 两边却还算完好。
于是, 那群人落在房顶的另一端时, 两方人就隔着中间巨大的窟窿对视着。
“所以，就是你了。”
为首的人缓缓开口了。
那人身形纤瘦高挑, 有一头银灰色的短发, 发间支棱着三角状的狐耳, 肤色十分白皙。
看脸是个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听声音倒像是男性。
“银狐”菲拉克！
四星悬赏，四亿八千六百万！
苏璇早就将银狐的重要人物的悬赏翻了一遍。
她对他们的身价如数家珍, 无论是首领还是他身边那几个管理。
苏璇挥了挥手，“你好啊，四亿——啊不对, 菲拉克先生。”
双方隔着数十米的距离, 然而大家都是耳聪目明的异能者, 谁都能将对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四亿显然触怒了另外几人。
或许是意识到这个雇佣兵想要他们老大的人头, 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是明晃晃的杀意。
有人正要发作, 菲拉克抬了抬手，制止了手下们的行动。
“你抢了我的树人。”
菲拉克淡淡地说道, “你知道我本来要将它献给谁吗？”
“我有点好奇哈。”
苏璇歪头看着他, “你自己也是兽人, 但你让你手下抓去贩卖的那些人里面，数量最多的就是兽人？”
“是吗？这也值得你好奇？”
菲拉克弯起嘴角，“你是人类，但你杀的最多的还不是人类？”
苏璇挑起眉，“你知道人类是数量最多的高级智慧生物吧，你随便往街上丢个炸弹，炸死的人里百分之八十都是人类——就算我不是人类，只要我干雇佣兵，结果还是一样的吧？”
菲拉克依然微笑，“没错，我的顾客当中最多的也都是人类，卖的最多最好的货物也是兽人，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要卖兽人？”
事实上，卖得最好的，肯定是绿像族这类珍稀种族，然而他们太少，没法兼顾最多这个概念。
苏璇：“好吧，我发现我们好像说不到一起去，那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绿像族在我手里？或者说，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菲拉克：“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但如果你把它还给我，今天发生的事，我不会追究。”
这话一出口，苏璇就知道他多半搞不到芙芙的位置，或者至少是目前来说是这样。
“哎。”
苏璇叹了口气，本来想看看秦枭如何反应，却发现那家伙已经消失了。
苏璇：“？”
就把战场完全交给自己了是吗？
这样也行，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独吞悬赏。
想到那么大一笔钱，苏璇就觉得全身都要燃烧起来了，兴奋的战栗感从脊柱蔓延开来。
蓝白色电光从脚边缠绕升起。
“我告诉你一件事——是‘她’不是它。”
话音落下，黑发雇佣兵消失在原地。
一二三。
刚刚三个问题都被回答了。
选择削弱特殊能力。
苏璇感觉到体力些微的流逝。
——制约达成。
此时，看到对手忽然凭空消失，那几个人顿时变换了站位。
有个人直接借助能力浮到空中，似乎要防止来自上方的偷袭。
另外几个人则是围住了他们的首领。
“啧。”
菲拉克抬起手，凝视着指尖，“能限制人的特殊能力——是通过语言发动的么？”
此时意识到已经晚了。
他手腕一转，掌心里渗出银白色的流体物质，在半空中缓缓伸长、凝结成双面刃的长剑形状。
纵然能正常发动异能，但可以感觉一种令人不适的阻滞。
再没有原先的流畅。
仿佛忽然回到刚刚开发出能力的那段时间。
菲拉克微微皱眉，喊了一个手下的名字，“动手。”
旁边一个女人应声点头，闭上眼，嘴唇翕动，似乎是默念了几句话。
半空中张开了一片巨大的淡绿色球形光膜，包裹了方圆数十米内的空间。
雨水穿过光膜都被烧蚀蒸发，留下丝丝骇人的气体。
苏璇：“……”
这是菲拉克某个手下的能力，那人也是暗网悬赏上有名的家伙，虽然只是三星级别，身价也不高。
不过这个绿色光膜似乎含有剧毒，只要在那个球笼罩的范围里，呼吸就会中毒。
只是看样子他们自己人就不会中毒。
不知道是什么规则。
苏璇并不意外他们有这种招数。
她与菲拉克闲扯淡是为了满足三个问题的条件。
然后发动陈禹的削弱能力。
然而对方也愿意和她说话，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要么是他们也有某种能力，发动的条件就是谈话。
要么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某个需要时间读条的人发动能力。
无论是哪种，苏璇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毕竟银狐首领看着年轻，但好歹也是混迹暗星多年的帮派老大，对异能的掌控怕是也到了炉火纯青的级别。
说是四星悬赏，也可能只是悬赏的人不清楚其真正实力，说不定已经极化有了五星的力量。
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
总之高估对手总比低估要好。
“……那是什么！”
十数道黑影横空袭来！
它们重重撞击在金色光膜上，人们甚至听见骨骼断裂和类似玻璃破碎的声响。
球状的光膜被打得碎裂开来，溅射出漫天的碎片。
空中甩动的十数条白色触须上，已然染上了斑斑绿液，紧接着是一个又一个毒发的囊肿鼓了起来。
下一秒，半空里血色飞溅，那些触须全都自行断掉了，感染的毒素也无法继续蔓延。
“来了！”
有人捕捉到猛然逼近的风声。
苏璇终究不能瞬移，哪怕隐身也会有些动静。
之前复制到的穿墙能力，也真的只能用于穿墙。
因为发动收束都很慢，而且那个状态也很飘忽，在战斗里基本上毫无助益。
至少现在是这样。
“杀了她！”
他们早就猜到雇佣兵拥有匿形能力，否则也不至于单枪匹马还悄无声息偷走了绿像族。
因为那些人的视线已然锁定了自己的位置，苏璇在半空中现身。
她跃入人堆里，拔出腰后的碳钢刀，毫不畏惧地展开了一对多的战斗。
雇佣兵手腕脚踝上跳跃着一道道青白的电弧。
那些电光闪耀嘶鸣急速奔腾着，在人们忌惮的视线里越转越快。
不过几秒钟时间，双方也只过了两招，那些电光流转速度就加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它们几乎变成了一道道首尾相连的光环，又有千万点细碎的火花迸溅而出。
苏璇整个人的移动和出招速度也变快了。
她像是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之中，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实力最弱的人已然倒下。
那个男人被强压电光贯穿了胸膛，浑身抽搐着从楼顶滚了下去。
对于异能者来说，这并非致命伤，只是一段时间内不可能再战斗。
因此其他人纵然震惊，也没有太过激动。
只是现在的场面非常诡异。
那个雇佣兵的移动速度倍增，哪怕他们都是经验丰富五感敏锐的异能者，也不能完全跟上。
眼中甚至只能捕捉到闪烁的电光。
第二个人大声惨叫着从房顶滚落下去，紧接着就是他的另外两个同伴。
唯有那个释放光膜的人还在苦苦支撑。
除了特殊能力之外，她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术显然都很不错——
事实上，如果没有雷电的力量，或者说仅仅比拼格斗技术，苏璇绝对打不过这家伙。
可能不出五招就会被放倒。
然而元素类能力就是如此赖皮。
尤其是，他们收到消息时，以为入侵者是个空间能力者——至少秦枭完全没有表现出元素类的力量。
所以谁都没有为了防雷电能力做准备，更别提穿戴相关的装备了。
“啊——！”
最后那个人终于支撑不住，带着一身被电击的重伤摔落下去。
她撑到现在也实属不易，倘若是普通人，这样的伤势已经死了几十次了。
苏璇呼出一口气，扔掉手里断掉的短刀，“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了。”
刚刚那几个人的异能乱七八糟，虽然她速度很快，但也不慎中招几次。
黑发雇佣兵转过身，一手擦掉目镜上的血，一手拽出腰间的拳刺。
菲拉克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动手。
苏璇回过身的时候，就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一直观战了。
现在，菲拉克在五米开外的地方，身畔悬浮着数十把银白的利刃。
他手中也持有一长一短的双剑。
都是那种从体内分泌的、奇特的银白物质凝聚而成。
苏璇：“…………”
原来这家伙也在读条。
毕竟自己削弱了菲拉克的能力，他聚集这些剑恐怕也花了不少时间。
银发男人站在稍高的地方，垂眸看着年轻的雇佣兵。
这次谁都没有说话。
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两双暗含杀意的眼睛对视着。
苏璇手腕上的电光环依然保持着高速转动。
同时，细细密密宛如丝线般的电弧缠绕在拳刺上。
从手指扣住的环圈再到那些凸起的尖刃，全都被覆上蓝白的雷电。
远远望去，她的双手像是被燃烧的火焰裹住。
只是一个喘息的时间，双方都歇过来了。
菲拉克双手一震，周身悬浮数十把的银剑猛然射出，银白的剑身反射着森森冷光。
雇佣兵扯掉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外套，露出精瘦的肩背和双臂。
她里面穿的战术背心经过特殊剪裁，大半个脊背都裸露在外。
在一片爆出的血雾中，数十根触须钻出体表，张牙舞爪地在空中盘旋。
上面生出的数百颗眼珠相继睁开，上下左右转动着。
数十把银剑从四面八方飙射而至。
然而，短短的几秒钟里，无论如何刁钻的角度，全都被触须挡住或者卷住。
甚至本该是盲点方向袭来的攻击，也悉数被那些触须接住。
“……”
苏璇几乎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刚几秒钟里，为了接住这些剑，她换了数次视角，还要防着菲拉克突然扑上来。
幸好率先削弱了银狐首领的异能。
这种削弱并非只是减慢发动速度，而是全方位的。
因此菲拉克在操控那些飞剑时，自身也几乎没有移动，并不能再攻击对手。
——满状态的他自然是可以这么做的。
然而苏璇只是庆幸，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对方这个离谱的能力，不仅是分泌不明物质具现武器——
那些碰到银剑的触须，全都传来难以想象的剧痛。
上面像是某种腐蚀性物质，将触须那宛如鳞片般坚固的表层，都烧得皮开肉绽。
更别说上面的眼睛了。
已经有不止一颗眼球被割破或者被腐蚀。
苏璇疼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现在算是明白当时眼球的感受了。
虽然长在触须上的眼睛和长在脸上的眼睛不同，但都连接着繁多敏感的神经。
被破坏时的痛楚却是几乎不分上下。
不过，也只是疼而已。
她只要转一下念头，就可以让触须自行断掉，阻止毒素向身体蔓延。
而且或许是这个能力的缘故，那些毒素在触须里传导得很慢。
同样的情况，如果是人的手臂受伤，或许会在眨眼间传遍全身。
但发生在触须上，就至少要多个三四秒的时间，足够了。
一条条苍白的触须不断舞动，将飞来的银剑卷住掰断成几块，然后再扔到一边。
这样迫使菲拉克不断分心，去修复那些剑然后再次进行控制。
“……”
银狐首领皱起眉。
他看出那些触须再生速度很快，断掉一根很快又生出来一根，而且看上去消耗也不是很大。
不行。
他本来还在等待自己的副手们，然而他们刚刚忽然断开了联系。
这个雇佣兵肯定还有同伙，就像他们收到的情报里，明明是个身高一米九以上的男人。
而且暂时排除是同一个人变化的可能性，因为能力和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所以，雇佣兵的同伙或许已经杀死了自己的副手。
若是等那家伙回来，他们两人一起夹击自己，事情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菲拉克不再犹豫。
银发男人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长短剑径直瞄向了雇佣兵的咽喉和心脏。
雇佣兵若有所觉的抬头，背后数十条触须狰狞地舞动着，在楼顶投下一片魔魅骇人的阴影。
然后他们同时冲向了对方。
五米的距离瞬间消弭于无形。
两人的身形缠在一起，在残破的屋顶上交战。
环绕着雷电的拳刺和银白的剑刃激烈碰撞。
空中接着响起一连串刺耳的震动声，无数火花飞溅而出。
因为刚刚的打斗，他们脚边已经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破洞。
透过那些破洞，依稀能看到一道道交错的横梁。
钢架上安装的照明灯和升降装置，都化作光芒中模糊不清的黑影。
两人甫一交手，苏璇就能完全确定，对方用异能分泌物凝聚出的武器，是百分百的绝缘体。
但好处是，她手上拳刺的硬度足够抵挡，不至于被对方的剑刃劈开。
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别被那两把剑碰到皮肤。
菲拉克在近身攻击的时候，也能操控那些飞剑从死角进行偷袭，但做不到一次控制几十把。
最多只是三五把剑而已。
苏璇不敢随意切视角，只能完全凭听力，用触须去抓那些从盲区飞来的剑。
也不一定能抓那么准，但她的触须有几十根，只挡三五把剑完全足够了。
但是。
维持触须的存在，对体能消耗并不少。
再加上前面的一系列战斗和消耗，苏璇现在已经不是能打持久战的状态了。
而且，这可是银狐的地盘。
虽然她在控制室就停用了无人机，如今只剩下一堆普通人守卫。
他们的头领还被杀了，见到异能者干架只会躲得远远的。
但万一对方再来人增援就麻烦了。
苏璇也想要速战速决了。
两人的战场渐渐转移，从屋顶挪到了厂房前方的空地上。
显然菲拉克也不愿意里面的囚犯被伤害到，毕竟那可都是值钱的货物。
厂房前方有一座废弃的警卫室，旁边是铁丝网圈起来的球场，堆满了落叶和灰尘。
两人就在附近拼死缠斗，电光闪耀剑芒森冷，飞刃击穿了空气，触须横向扫过，将铁制的路灯拦腰折断。
四周越发黑暗，只有雇佣兵身上缠绕的电光，像是夜里燃烧的火炬般明亮。
但她丝毫不怕暴露自己。
因为没有谁敢触碰她。
甚至就算有狙击手藏在暗处，也会被那些触须遮挡视线，完全无法锁定她的要害。
“……”
菲拉克应对得也并不轻松。
尽管能跟上对方的速度，剑技也显然胜过对方一筹，但雇佣兵的能力十分讨厌。
这家伙全身都缠绕着雷电，那些电光并不是紧贴皮肤，而是在体外游走膨胀。
整个人都像是一个四处滚动的雷球，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电到。
有几次机会，菲拉克甚至可以将长剑刺入对方的心脏。
但他知道，一旦自己这么做，手臂必然会被电伤。
而且在解决自己手下的时候，雇佣兵早就受伤了，现在伤口全都在愈合。
看这个自愈能力，即使穿心一击，这家伙也能继续战斗。
“你差点毁了我的船，你那几个蠢货手下，还敢逼我下跪——”
雇佣兵眼神凶戾地看向他。
透过几乎织成帘幕的电光，银狐首领与那双幽暗深邃的黑眸对视。
在瞳孔深处，似乎隐隐燃烧起了青蓝混紫的火焰。
菲拉克皱了皱眉，“你先偷了我的货物。”
雇佣兵冷笑一声，“她是个活人，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所以我的行为不算偷。”
银狐首领早就听多了这种话，事实上，许多人都向他嚷嚷过类似的台词。
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们在他眼里和那些枪支毒品没什么区别，都只是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存在。
“那我换种说法，你害我损失了几十个亿。”
他淡淡地说道。
“那我也换种说法。”
苏璇猛地后撤。
在一片晦暗的夜空中，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咆哮。
“你他大爷的人贩子还有理了是吧。”
雇佣兵瞳孔深处亮起一点电光，那光芒越来越亮，直至盈满了眼眶。
一道道青紫泛白的雷电从天而降，重重劈落在地面上。
那一瞬间，从周围的铁丝网墙壁再到整片地面，全都成了电流满溢的温床。
密集电流在空气中摩擦，宛如千万蚊虫嗡鸣，又带起尖针刺骨般的疼痛。
路边干枯的树木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黑烟袅袅升腾，伴随着刺鼻的人肉焦糊气息。
苏璇：“……”
或许是狐狸肉。
苏璇：“知道我是雷电异能者，这都下雨了还不跑，真有你的。”
银发男人倒在地上，大半边身躯已然焦黑。
那些银白的剑刃渐渐溃散开来，变成一地柔软的流体物质，很快又慢慢蒸腾成气体。
然后彻底消失。
“四亿、四亿到手了——”
苏璇躺在地上，满脑子都是酬金以及如何从暗网悬赏领酬金，具体流程和发布人会不会赖账等问题。
然后她开始剧烈地咳嗽，吐出血和内脏碎块一类的东西。
透支太厉害了。
这时候，普通人拿把重火力武器，或许都能杀了她。
苏璇面无表情地想着。
只是他们或许不知道这一点。
而且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动力靠近过来。
尤其是望见刚刚的战斗之后。
那些工厂里的守卫们躲在远处，从窗户后面或者门缝里，投来满含畏惧的目光。
没有人敢来查看情况。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
苏璇勉强爬了起来，去检查尸体，发现银狐首领是真的死了。
当然，会不会在一段时间后诈尸，这个倒也不好说。
不过要是去给发布人交任务，要么带着尸体要么带着脑袋，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能杜绝复活的情况发生。
苏璇：“你觉得怎么样，我刚刚用了很多新技能，还有打雷那个，都说是雷电异能者的最强能力——”
自从极化掉上限的限制之后，她早就想着开发这一招，进行过很多次尝试，刚才还是首次成功。
要说怎么做到的，也不好明确描述，就是一种玄乎的感觉，像是每次产生电流一样。
只是这一回是释放力量，牵引来自天空的雷电。
然而雨天空气潮湿本就容易打雷，若是换个天气，以她的能力未必可以做到。
真正厉害的雷电异能者，应该是可以突破这些限制，甚至直接操控天气。
“……”
有人出现在前方，向她走近过来，高大的身躯投落长长的黑影。
黑发青年双手还抄在风衣口袋里，看上去姿态悠闲。
他低头扫视着一片狼藉的战场，碧眸在夜影里显得格外深沉。
“菲拉克的三个副手都死了。”
他们是银狐首领最倚重的人，与菲拉克身边那些手下不同，都是帮派里的大头目。
因为各自都肩负着任务，除了少数时候之外，他们都不和首领在一起。
刚刚一个在和客户谈生意，另一个在空港监督卸货，还有一个正在娱乐会所享乐。
受到召唤后，那三人各自带着一群人赶过来，都被相继截杀在路上。
秦枭：“就剩下他和一群垃圾，你都打成这样？”
苏璇：“…………”
苏璇要气死了。
苏璇：“你为什么不说一声，我全程都在防着他们仨突然跳出来！”
秦枭：“不然你以为我去做什么？”
“哎。”
苏璇叹了口气，放弃了争辩。
“我不是不想和你吵，我是真的很累，还很难受，你随意吧。”
秦枭：“…………”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璇脑内已经浮现出各种可能会袭来的嘲讽。
下一秒，下巴被人抬起，隔着漆黑的纤维手套，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抵住她的颌骨。
“子弹？”
他有些冷淡地问道。
苏璇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就摇了摇头，“没，就一些铁屑碎片之类的。”
话音落下，身上传来几处刺痛，扎在肉里的碎屑被莫名的力量抽离。
然后所有的伤势迅速消失。
秦枭放开了手，“你真的很菜。”
“谢谢。”
苏璇白了他一眼，“你真的很傲娇。”
秦枭：“………………”

第47章
除了菲拉克的三个副手之外, 也有一些其余的帮派高层，陆陆续续地赶来，然后又灰溜溜地跑了。
他们都算是有些实力的异能者, 但也称不上很强。
“什么人能杀了菲拉克——”
“他们说是实力七星悬赏的家伙——”
“什么？！七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六星呢！”
银狐的成员们众说纷纭。
整件事被传出了各种版本，但震惊归震惊，人们对这种结果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毕竟这里是暗星，而银狐只是外城区众多帮派之一, 实力逊于黑狼之子那样的大型组织, 因为一直在做人贩子的行当, 得罪的人却只多不少。
如果有人要报复他们，首领自然率先中枪。
更何况别的不说, 菲拉克身上挂着九位数的暗网悬赏呢。
首领死亡之后, 他们又目睹了刚刚几乎撕裂夜空的落雷, 自然也都没了战意。
“你回去。”
秦枭冷酷地说，并且丢给她一个小型密钥，“任务还没做完。”
苏璇被治好了全身的伤, 体力却没完全恢复，闻言用力翻了个白眼。
“还有这个。”
秦枭再次扔来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苏璇接过来看了一眼，“呃, 行吧。”
她依然很疲惫, 恨不得直接躺下睡一觉。
然而在队友无情的支使下, 苏璇还是拖着沉重酸痛的身体, 重新走进了厂房。
因为刚刚好歹休息了一会儿, 她抬起手，指尖跳跃起蓝白的丝丝电光。
控制室被破坏掉, 厂房里一片黑暗, 只有应急壁灯闪烁着黯淡的光。
守卫们都戴着有夜视功能的目镜, 在这种环境里倒是不怎么受影响。
他们手中端着的枪械上，充能格闪亮明灭，又投射出一道道腥红的瞄准线，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骇人。
然而大部分人都没有选择开枪。
因为那个雇佣兵大步走进来，身后摇曳的触须横空一挥，就洞穿了头顶二层的某扇窗户。
窗户后面躲着一个正准备开枪偷袭的人。
血迹泼洒到窗户上。
剩下的人纷纷逃走了。
苏璇也找到了关押受害者的地方，完成了暴力破门。
“……”
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被拐卖的人。
门后是一条颇为宽阔的过道，然而两侧堆积着各种型号的方形囚笼，硬生生让整个空间都变得逼仄起来。
借着上方昏暗的灯光，她看到那些笼子是三面封闭的，只有正面露出一部分条状栅格以便空气流通。
那些铸造囚笼的合金材料闪烁着森森冷光。
透过那些栅格的缝隙，她看到里面大多数人都在昏迷，像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
毕竟刚才巨大的破门响声也未曾惊醒他们。
苏璇走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埋伏在这里，这才回到入口处，将那个密钥插进了中控台。
那些囚笼的锁扣都是智能控制，在中控台上可以直接解除。
不过，直接解除所有囚笼的安全锁，需要授权检验。
苏璇默默掏出刚刚队友扔过来的东西。
一只被砍断的手，显然是来自这个工厂的负责人。
她用外套擦了擦手上的血，将那只手按在了中控台屏幕上。
指纹掌纹的辨别需要一点时间。
苏璇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正对着某座囚笼里一双幽蓝的眼睛。
在昏黯的环境里，那双眼睛反射着两圈明晃晃的亮光，像是两点晃动的鬼火。
是猫科还是犬科？
苏璇不太确定地和那人对视。
过了几秒钟。
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往前倾身将脸贴上了笼子的门，手指从囚笼的缝隙里钻出来，尖锐的爪子扣住栅格。
苏璇：“？”
苏璇：“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你不是这里的人。”
蓝眼睛的兽人说道，“你身上的气味和他们不一样，还有血的气息，你杀了很多这里的人吗？”
苏璇：“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很多’。”
话音落下，中控台的授权终于完成。
整个房间里回荡起一片咔咔咔咔的响声。
上百个囚牢的门接连打开。
这里总共能关押百多号人，但囚笼并没有被塞满，有一半是空的，现在只有几十号人。
苏璇拿出甩棍用力敲在一座空笼子上，“醒醒，都醒醒！”
一阵敲锣打鼓般的混乱噪音之后，几个兽人率先苏醒过来。
他们下意识跳出笼子，警惕地望向门口的雇佣兵。
很快，这些眼尖的家伙就看清了那只断手。
他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头也不回地直接冲出大门跑了，还有人比较谨慎地停在门口。
“外面的守卫还在吗？”
有个面生鳞片的年轻男人问道。
苏璇：“都走了，你们也可以走，或者帮我叫醒一下其他睡着的人，谢谢了。”
得到确定之后，又有人选择离开了。
剩下的人似乎觉得在她身边更有安全感，也似乎是乐意做好事帮助其他的受害者，就留下来帮忙了。
几分钟时间里，被唤醒的人越来越多。
苏璇也终于找到了任务目标。
“唔……浣熊科？”
那是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看着十一二岁的样子，头发是灰黑色的，发间有一对尖耳朵。
她身上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裙摆后面伸出一条毛绒绒的柱状尾巴，毛色是黑白相间，有着环状纹路。
苏璇：“……你是圆圆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头。
苏璇问了她的大名，核对无误，“有人花钱雇我们来救你，我们，或者至少我自己，会把你送到雇主指定的地方，我猜应该是你的父母？”
顺便给姜靥发了条消息，将圆圆的照片发给他，让他联系雇主确定信息，并且准备接人。
中间人先生很快回话，表示雇主已经确认，正在等着。
一半的酬金已经打了过来。
苏璇看着进账的一百万星元，再想想尚未到手的四亿，整个人都要幸福得昏过去了。
苏璇：“你还能走路吗？”
圆圆再次点了点头。
这期间，大多数人都已经走了，有些人还在工厂里四处摸索，翻找值钱或是能用的东西。
还有人从摸着守卫的尸体，扒掉尸体上的光脑。
苏璇并不奇怪。
这些人先前还是囚犯，身上除了衣服之外再无长物，在暗星混迹也没那么容易。
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被其他的帮派成员抓走。
但无论如何，接下来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对了。”
苏璇开始给秦枭发语音消息，“你交任务还是我交任务？”
秦枭很快回了她，“你想去领悬赏？”
苏璇：“……我还没领过暗网悬赏呢，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奇了，你交任务吧。”
秦枭：“不，我刚想起来任务目标是小孩，我去领悬赏，你去交任务，我讨厌小孩。”
苏璇：“我也不喜欢小孩。”
她低头看了看旁边的圆圆。
小浣熊乖乖地站着，捏着自己的裙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璇：“不过只要不吵闹，小孩和大人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她很可爱，我颜控——算了，我去交任务。”
她挂断语音准备带着圆圆上路。
“喂。”
在厂房门口，有人叫住了她。
苏璇回过头，对上两双散发着幽光的眼睛。
刚刚那个蓝眼睛兽人，正和另一个面容相仿的人站在一起，像是双胞胎兄弟。
他们个子都很高，身材精瘦，发色倒是不同，一个深灰一个灰白，头顶有三角状的尖耳，边缘镶着一圈与头发颜色相同的饰毛。
两人都很年轻，看着二十出头，脸廓线条清晰分明，纵然看着有些憔悴，依然能瞧出英俊桀骜、眉眼飞扬的模样。
“你救了我们。”
那个深灰色头发的青年说道。
他是先前在笼子里说话的人，声音低沉还有嘶哑，“谢谢！”
这对兄弟看过来的时候，圆圆似乎有些害怕，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苏璇：“不客气？”
“我会报答你的。”
那个人说道。
苏璇：“……”
通常来说她不想拒绝送上门的好处，然而这些人很快就要面对险恶的暗星生活了，也没必要让他们再做什么。
苏璇：“你不用报答我，如果你们要继续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话，记得万事小心。”
说完就准备走人。
那人不说话，只是有些固执地看着她。
“再见再见。”
苏璇觉得自己不能再耽误时间，先完成任务要紧，就带着圆圆离开了这里，去了外城区的另一边。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贫瘠黯淡的街道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苏璇看了看坐标，发现自己来到了黑狼之子的地盘。
这片地方犯罪率不是那么高，因为黑狼之子的成员并不搞人口生意还禁毒，夜晚出门的人还挺多。
她找到了雇主指定的酒店。
那家酒店有数十层楼的高度，在深夜时分依然灯火通明，远远就望见一片霓虹闪耀。
门口也有许多车辆来往，附近整条街都称得上热闹。
苏璇将从工厂里顺来的车丢到一边，带着圆圆去了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见到了雇主。
雇主就是圆圆的父母，见面后立刻抱着孩子大哭起来，过了一阵才情绪平息。
“谢谢。”
父亲抹着眼泪说道，“告诉她多少次，不要和那群小孩来往，她就是不听，结果被那群贱货拐到外城区——你猜怎么着，那里面有个人的哥哥吸毒，欠了一大笔钱，把她骗过去就是为了抵债！”
苏璇完全不意外。
外城区的贫民窟本就是鱼龙混杂，有好人有坏人也有被迫做坏事的人。
除了这对夫妻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窗边看光脑。
她穿了身昂贵的休闲装，手上的光脑和身上的首饰样样价值不菲。
苏璇注意到，她手背上有一个漂亮的黑色狼头纹身。
——黑狼之子的成员。
类似的纹身，苏璇在薛桃和其手下身上见过，只不过这人的刺青图案更加精致。
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特质的染料，在灯光的照耀下，那个纹身似乎还隐隐流动着光泽。
那对夫妻谢过了雇佣兵，很快转而谢起那个女人，表示多亏了她帮他们查到圆圆被关在那个地方。
听上去他们似乎是亲戚，只不过关系并不怎么近。
“不，没什么。”
女人微微摇头，“要不是我们有规矩，不能去主动招惹银狐的人，否则我自己去救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帮了大忙，而且那个什么中间人，不也是你去联系的吗！”
圆圆的母亲不断道谢，“这次要不是你——”
剩下的事与自己无关，苏璇拿完尾款就撤了。
倒是颇为顺利。
其实苏璇本来以为救人之后还会遇到一些银狐成员。
谁想到他们看到那道声势浩荡的天雷，就直接撤走了。
或许是觉得没必要为了给首领报仇、或是为了夺回那些“货物”而送命。
重点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回家的路上，她又给秦枭发消息：“我猜我又要多一个悬赏了对吧。”
银狐并不是新帮派，菲拉克在暗星混迹也不止一年两年，必然也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而且首领本人或许也有什么情人或者朋友，若是出钱悬赏自己很正常。
秦枭很快回了，“出来混就这样。”
他自己身上都挂了不知道多少个悬赏，从来没当回事的。
苏璇：“…………容家给我的零星悬赏是无了，然而多了科隆家族一个五星，如果有人再挂我悬赏，应该也是四星起步吧。”
秦枭没说话。
此时此刻，在某座灯光敞亮、装潢华丽的套间之内，他隔着桌子与一群人对峙着。
银狐首领的尸体就放在桌上，正由机器人进行生物信息识别。
“好了，既然确实是菲拉克本人——”
发布悬赏的人点了点头，“请收好约定的酬金。”
黑发绿眼的青年一言不发，用光脑完成了收款，就准备离开了。
银狐那几个高层身上都有悬赏，个个都是一笔钱，他还要赶着去下一家。
“您能不能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那人站起身，“我有些好奇，银狐像是被电击而死，那么之前外城区的天雷——与菲拉克的死有关吗？”
那从天而降的落雷，方圆数千米都能看到，消息传得很快。
稍微有些经验的人都能判断出来，那并非天象而是人力所为。
这种等级的力量至少是四级异能者，甚至可能不止。
科隆家族用二十亿悬赏了一个五级异能者，正是雷电的能力。
这两者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毕竟即使是在梦城，雷电异能者并非凤毛麟角，但有这种实力的人，恐怕还真的不多。
但是，也肯定不至于只有一个。
那人一时有些拿不准，关于眼前这家伙是不是科隆家族悬赏的雷电异能者。
秦枭：“你废话真多。”
那个工厂里的部分守卫，还是看到了战斗的实况。
因此，菲拉克死于雷电异能者的事情早晚会泄露出去。
遮掩也没意义。
发布人：“…………”
他一时有些语塞。
他身边几个手下面面相觑。
虽然不满意于雇佣兵的态度，但也知道双方实力差距甚大，不好说什么。
发布人叹了口气，“是我多言了，这事本来也和我没关系，只是想提醒您小心一些，毕竟科隆家族还一直盯着呢，也有许多人想拿到那笔钱。”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抓住了遮住尸体的盖布，轻轻掀起了一片，露出赤条条的手臂。
他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管药剂，小心翼翼地撒在了菲拉克的左手手背上。
银狐的毛发脱落了一部分，露出里面的皮肤，以及一个繁复的白色刺青图案。
那是一把宽刃长剑，剑尖穿过一顶精美的王冠，王冠上镶嵌着珠饰，旁边环绕着橄榄叶状的花纹。
长剑图案下方是一个X。
银狐的肤色很白，这个刺青的颜色更是苍白，因此图案并不算很显眼。
但若是在光线照耀下，又能看出每道线条蕴藏着光泽，星星点点宛如河中流动的波光。
发布人转过尸体的手。
银狐的手背向下，手掌向上，掌心里又浮现出另一个图案。
这个图案的形状更加复杂，像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人，背上被十把剑刺穿。
“谢谢你，这位我不知道名字的雇佣兵先生。”
发布人满意地点头，“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
苏璇正在去和那兄弟俩见面的路上，忽然就收到了队友转来的一大笔钱。
整整五亿。
她看着账户上变得长长的余额数字，一时间都感觉不太真实。
苏璇想了想，还是给队友发了语音消息，“你是不是给多了？”
秦枭：“之前不是答应任务完成给你钱吗。”
苏璇：“…………当时我要的是几十万，你这是几十万的问题么。”
秦枭：“你拿着就行，这点钱计较什么。”
好家伙。
苏璇：“……那行，以后有事就喊我。”
秦枭：“这是你说的。”
苏璇：“？？？”
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苏璇不由停下脚步，蹲在房顶上，看着下方人影稀疏的街道，心里涌起糟糕的预感。
苏璇：“这是我说的，你要怎么样。”
秦枭：“明天开始你给我做任务，走雇佣兵协会平台的那种。”
苏璇有些迷惑，“就这？你就希望我多做几个任务吗？行啊，我本来也想多攒点钱。”
她可是想要航行星际的人，燃油和各种能源消耗品都很贵，后面可能还要养机器人，它们需要的充能能源也不便宜。
这个世界的消费水平本来就离谱，几百万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
但是对于飞船的主人、或者说对于想要玩星际旅行的人来说，几亿也未必能够。
秦枭：“我让你去做什么你做什么，钱给你，任务记录算我的。”
苏璇：“…………你想让我给你刷任务记录，为什么？你自己不是A级雇佣兵吗？”
秦枭：“最高是S级。”
苏璇不可置信地按了按耳机，“你不会是那种强迫症人吧，玩什么游戏都要全成就？在雇佣兵协会注册了也要肝任务到满级？”
秦枭：“…………你话真多。”
懂了，他果然就是强迫症！
真是绝了。
苏璇对于给别人刷任务没有太大意见，因为她没有强迫症，也不急着刷满自己的等级，更何况赚来的钱还是自己的。
再说，秦枭也是当了很久的A级，距离S级没那么遥远。
如果换成她，仅仅是到A级就又需要很久。
苏璇：“你真的是——”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形容词。
苏璇：“行，明天我就干，但你确定我真有能力接你能接的任务吗？我估计菲拉克那种程度的人，换成你去可以直接秒杀吧？”
秦枭：“结果是一样的。”
苏璇：“…………那你手下留情，选点低难度任务可以吗，如果每天都要杀一个银狐首领，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秦枭没说话。
苏璇：“嗯，我就那么一说，其实我打得挺爽的，再来几个也没问题。”
不过说起菲拉克那一战，她下意识想到另外一件事。
苏璇：“工厂里那些人看到我们的战斗，估计那件事迟早传出去，不知道科隆家族会不会有所怀疑。”
秦枭：“……”
这事其实都有可能。
不过，如果苏璇被科隆家族找到，说到底还是因为他那个任务。
如果科隆们一直想要搜寻她，除非她离开这颗星球，否则其实是早晚的事。
秦枭：“你很在意吗？”
大不了就将今日解决银狐的事情重演一遍。
说实话。
超控科技和科隆家族——
联邦知名的财团巨擘，百多年历史的豪族。
但在他眼中，其实和银狐那种三流帮派也并无本质的区别。
苏璇：“我知道你很强，但是他们那些家族里也有很强的人吧？”
而且如果真的不怕得罪他们，为什么之前进入基地窃取档案，要选那么低调的方式？
当然，那个地方如果强行破门会自动销毁资料，目的也达不到。
但以秦枭的能力，甚至可以挟持瑞秋和文森特，或者直接催眠控制他们去做这件事。
但他选择了更麻烦的方式，拖了几个月时间只为训练队友，以达成伪装潜入的条件。
难道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做的太过分，招惹到科隆家族吗？
秦枭：“就那样吧，不怎么强。”
这话说得极为随意。
苏璇：“……”
算了。
她放弃弄懂他的想法了。
苏璇在凌晨时分将飞船开回梦城。
在空港的停泊位降落的时候，芙芙睡得天昏地暗，一切响动都没有惊醒她。
苏璇站起身，睡眼惺忪地离开驾驶座，回到休息室，走进距离最近的一间舱室里。
那已经被重新装修布置了新的家具，变成了船长的卧室。
她也倒在床上直接睡到天亮。
清晨时分，芙芙把她叫醒了。
“外面有人。”
树人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需要杀了他们吗。”
苏璇捂着额头，“什么鬼？”
她打了个哈欠跳下床，去驾驶舱看了看监控，然后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两个面容相仿的年轻男人站在舱门前面，头发颜色更深的那个正在轻轻敲门，另一个人则抱着手臂处在后面。
苏璇：“……”
她回头看向芙芙，“我离开一会儿。”
洗脸刷牙换衣服。
一系列事情结束之后，外面的两个人果然还没走。
苏璇穿过休息室和过道，无奈地打开舱门，“早上好，先生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半小时后。
饭店里飘散着香浓的肉汤气息，兄弟俩坐在墙角埋头大吃，手边堆了十几个空盘子。
那些烤肉炸串自然不必说。
半尺长的骨头都被他们啃得干干净净，盘子里几乎连渣都不剩。
而且，两人手上都戴了光脑。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哪具尸体上扒下来，但看样子都已经能正常运行。
先前敲门的人，还低头用光脑点单继续付钱加菜。
苏璇眨了眨眼睛，“你们俩还精通黑客技术吗。”
“唔，我哥的异能。”
那人毫无防备心地说道：“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针对这些电子产品的。”
苏璇：“…………”
怪不得之前能越狱。
苏璇一手支着下巴：“你们先吃吧，吃完再说。”
他俩吃得又急又快，而且无论吃了多少肉，再吃下一盘的时候，都像是饿了很久一样。
看上去是完全没时间说话的。
五分钟后，他俩又干出一堆空盘子。
弟弟擦了擦嘴，“所以，你是雇佣兵吗。”
旁边的哥哥也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她。
在饭店大厅里橘黄色的温暖光线下，兄弟俩的面容都被照映得格外清楚。
苏璇这才发现。
弟弟的头发是深灰夹杂着部分白色，虹膜反射着灯光，呈现出明亮清澈的冰蓝。
旁边的哥哥其实是白头发，里面夹杂着部分深深浅浅的灰色发丝。
相比起弟弟，他的神情冷淡一些，眼角微微上挑，虹膜是鲜亮的澄黄色，像是浸泡蜜酒的琥珀。
现在，他正微微歪着头，认真地打量着桌子对面的雇佣兵，目光充满了审视。
却也并没有任何恶意。
他们都有着同样的三角尖耳，脸容也很相似，但就是有些微妙的不同。
苏璇：“……”
因此分辨他们很容易。
当然，不提眼型的微弱差别和气质的迥异，仅凭眼睛颜色也很明显了。
“我是陆狞。”
弟弟很快进行了自我介绍，指了指旁边的人，连带着兄长的名字也一起报上了，“我哥陆狰。”
酒足饭饱之后，他的声音褪去在牢笼里的嘶哑，虽然依旧低沉，但也变得圆润温和起来。
那张俊俏英气、线条分明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同时露出一对尖尖的犬牙，显得更加阳光可爱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身后垂落的毛绒绒的长尾巴，都因此翘了起来，然后开始上下左右地摇晃。
苏璇：“…………你好。”
她的目光几乎下意识跟着那条尾巴晃来晃去，“嗯，我叫苏璇。”
刚才她还在想到底是哪里不同，现在终于懂了。
大概是狼和狗的区别吧。

第48章
梦城居民里人类更多, 但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兽人，不过，并不是每个兽人都会露出尾巴。
许多人尤其是雇佣兵, 都会下意识隐藏身份。
倒不是他们觉得身为兽人有什么问题，这只是一种雇佣兵的习惯罢了，平素装扮的时候，就不愿暴露出那些能显示身份的特征。
就像人类雇佣兵也会遮住脸一样。
再说, 除了犬科之外, 其他的兽人就算是有尾巴, 也不会这么热情摇晃。
总而言之这种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
苏璇：“…………很高兴认识你们。”
陆狞显然不是第一次和人类相处，对于被别人盯着尾巴看丝毫不在意。
“你是雇佣兵吗？”
他有些固执地再次问了一句。
苏璇点了点头, “是啊。”
陆狞眨了眨眼睛, 冰蓝色的眸子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浅淡, 却并没有半分疏离冷漠感。
“但你有一艘船。”
苏璇：“……是的？”
雇佣兵有自己的飞船并非怪事。
换种说法，有些雇佣兵本来就是在宇宙里四处跑的，他们接任务的范围更广, 需要在不同星球间来回穿梭。
那些停留在一个星球上干活赚钱的人，通常都有辆车。
飞船对于那些星际雇佣兵来说，就像车的存在一样。
陆狞：“所以你是那种人吗？今天在这个星球, 明天去那个星球？”
苏璇：“那对我来说, 其实是一种理想中的生活状态。”
“嗯？”
陆狞身后甩来甩去的尾巴停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不能这样吗？为什么？”
苏璇：“……”
因为我只有一艘小运输船, 我的唯一一个临时船员还是一棵树。
话当然不能这么说。
她不觉得他们会不清楚绿像族的价值。
哪怕他们应该是没什么恶意, 但她也不想就这样将芙芙的存在暴露出去。
而且，真的要让芙芙当自己的船员吗？
这事到现在都还没有下决定呢。
苏璇：“因为, 如果没有星航门, 我的船走不了多远。”
如果是同一个大行星轨道, 或者哪怕是同一个恒星星系里，这样级别的航行，是不太需要星航门的。
一般的小飞船的储备能量，也足以支撑这段旅程。
至少足够从一个空间站到另一个空间站，完成能源补给。
但若是进行稍微长途的跨星系旅行，哪怕在同一片星域之内，也是需要星航门的。
——星系和星域的区别，就是一个星系里只有一个恒星，一个星域里有很多个恒星，每个恒星都是一个星系的中心。
换句话说，一个星域里可以有很多个星系。
除非你的飞船配备有超空间引擎，可以直接进行跃迁，否则就需要通过星航门，才能进行长距离航行。
否则肯定会飞到一半就没了能源。
毕竟许多空间站也是围绕着星航门建立的。
但是走星航门又有一个不好处，它的位置都是固定的，除非是在比较繁华的星域，否则很容易遇到星际海盗。
那些星盗会在星航门附近蹲点，这是一种相当常见的劫掠手段了。
“所以，你想有一艘可以跃迁的船？”
陆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游。
“我现在没有。”
苏璇耸了耸肩，“也买不起。”
穿梭舰。
只有穿梭舰才能配备超空间引擎。
而且，穿梭舰的价位从几千万到百亿级别，只有那些最昂贵的型号才有超空间引擎。
寻常的千万级别的穿梭舰，也只是能进行超光速巡航罢了，还不能独自跃迁。
“我还没有坐过那样的船。”
陆狞歪了歪头，“我只是远远见过。”
苏璇也见过。
就在内城区的空港里，文森特&#183;科隆的穿梭舰太阳鸟，那艘漂亮的飞船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甚至某种程度上说，那一刻看到的画面，就是她星航梦想的开端。
“我们可以当你的船员！”
陆狞很认真地说道。
苏璇再次被这句话惊醒了，“呃——”
“我们可以一起攒钱买飞船。”
陆狞身后的尾巴再次晃了起来，“而且，我们以前就在船上打杂，很多事我们都能做。”
苏璇抬手扶额，“但我现在并不需要——等等，你们俩以前也是船员？”
“呃，不完全是。”
尾巴再次停了一下。
“我和我哥是孤儿院长大的，姓氏也是院长的。”
“后来院长不在了。”
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变得有些忧伤，“我们在一座空间站找到了工作，后来，那里被毁掉了，我们进入了一艘路过的飞船。”
因为有空间站工作的修理和维护飞船的经验，他们兜兜转转在不同船上干活儿，只是多数时候都是打杂。
“有些是走私船，有些是星盗船，我们参与不了他们的生意，也就负责维护一下机器人之类的。”
陆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但一般的修理活儿我们也能做，磁涡轮散热板带电燃料管线之类的——”
“等等。”
苏璇也多少看过一些资料，不至于一点都不懂。
“这种不应该都交给机器人做吗？”
磁涡轮过载的温度能直接把人蒸发，燃料管线若是损坏会有大量辐射。
散热板都在飞船船翼上，如果是航行期间修理，那可是要从船舱里面出去的。
“人去的话，很容易受伤吧？”
“是啊。”
陆狞点了点头，“机器人也可能受损的，但是我们有自愈能力，机器人没有。”
所以宁愿让他们去修，大不了就是受伤，也不愿承担机器人受损的风险吗？
苏璇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不算个好人，但是想一想，如果是自己承认的船员，她是绝对干不出这种事的。
“不过他们也不把我们当成同伴。”
陆狞挠头说，“就是在船上混饭吃的，我们和机器人对他们来说没啥区别。”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有机器人没有的自愈能力，危险的工作自然就交给他们。
他们辗转过不少地方，直至所在的船舰被一伙喜欢倒卖人口的星盗击毁，因为他们是兽人还是异能者，就被留了一命抓走了。
“后来被卖到暗星落在银狐的手里，我们也想过逃跑，却被菲拉克的手下截住了。”
那群人甚至还没法完全拿下他们，但拖延了时间，直至银狐首领赶来，亲自打断了他们的四肢，将他们塞进了笼子里。
苏璇：“……”
她见过各种糟心事了，也很少会因为怜悯同情之类的情绪做出什么。
但这两个人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手艺，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虽然她其实没认真琢磨过要招收什么样船员，以及总共招收几个人。
毕竟，现在还是攒钱阶段，距离开始遨游星辰大海肯定还有一段时间。
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琢磨怎么变强怎么赚钱。
苏璇陷入沉思时，光脑震动起来。
“哦对。”
她看着来自队友的消息，“我要去做任务了。”
他们大概只以为她是去干雇佣兵应该干的事情。
但谁能想到，这是给该死的强迫症队友刷记录。
就离谱。
苏璇看了看秦枭发来的任务信息，又是狩猎异兽，不过好歹还有个区域坐标。
她站起身来，“我短期内不会离开这颗星球。”
在星球内部开船的话，也不需要招船员。
苏璇：“不过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她也是怕了这俩人再次去敲自己的船舱门，或者干脆哪天直接出现在秦枭的公寓门口。
这可能只取决于自己当时睡在什么地方。
“……”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好吧。”
陆狞看上去有点失望，头顶向上竖起尖耳向两侧撇了下去，身后的尾巴也不再摇晃了。
陆狰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苏璇本来以为他对这件事持无所谓的态度。
谁想到在扫描了陆狞的好友码之后，陆狰也抬手点了点光脑，同样在空中投射出影像。
于是苏璇和他俩都加了好友。
“我走啦。”
她回去开船了。
秦枭知道队友有了新座驾，可以在星球内来去自如，就干脆丢给她一堆需要跨越半球的任务。
不过这艘船怎么说也是宇宙飞船，只要驾驶者别太压速度，星球内航行还是很快的。
苏璇作为新手司机，从理智上还是想控制一下。
但这也并非第一次开船，还不像之前几次那样疲惫或是麻烦缠身。
精神状态良好，心情又还算愉快，她开着开着就逐渐迷上了穿云破雾的感觉。
离开城市之后，盘旋在天空的黑烟和雾霾很快就消散了。
纯白的云丝稀疏散碎，在湛蓝的苍穹里缓慢地移动着，偶尔又是一阵蒙蒙雾气掠过遮掩了下方的景色。
待到雾气散去，透过前面的舷窗，她又看到地面上的景色。
苍翠葱郁的山林和蓝宝石般的湖泊，城镇的建筑物点缀在山野间，远远望去像是一幅宁静温柔的画卷。
“我喜欢这样。”
年轻的船长向后倒去，靠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如果有一天，外面的景象变成了星空，我会看到那些烟云和射线——”
她伸手在空中比划着，幻想着自己在视频影像里看到的画面。
“那一定会更漂亮。”
芙芙安安静静地坐在座椅上方，两根手臂似的树枝缠绕在一起，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驾驶舱的座椅很高很大，苏璇这种身材根本填不满。
因此，树人姑娘坐在头顶的靠背边缘，用几条树枝抓着座椅，也完全碰不到下面的船长。
芙芙：“我没见过，但我也想看。”
苏璇仰起头，“哦，我也没见过，我只在视频里见过，虽然我坐过飞船进行太空航行，但我一直在货舱里，看不到外面。”
“我也没怎么看过视频。”
芙芙继续拧着树枝，看上去像是一个小人儿抄着两只手。
“我在船上的时候，一直被关在那个东西里面，我看不到我在飞船的什么位置。”
苏璇：“……虽然这话没什么意义，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也在货舱。”
“哦。”
芙芙似乎有些高兴，“那真巧。”
苏璇：“……”
往好处想，至少芙芙的心态很好。
苏璇还挺欣赏这一点的。
或许应该把这加入船员招收条件列表里，那些整天苦大仇深或者伤春悲秋的人不能上船。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转着导航图，“我们快到坐标点了，待会儿你依然在船上，没问题吧？”
“好啊。”
这就是礼貌性一问，芙芙本来也不太好动，大部分时间都很乐意自己待在船里。
苏璇并没有把船停在目标出没的区域，因为从任务信息来看那里不适合停泊任何载具。
她把船停在了附近的山麓地带，收拾装备下船了。
前面千米之外是一片湿地，远远就能望见空中弥漫着青灰色的雾瘴，将整片区域朦朦胧胧遮掩起来。
苏璇早有心理准备，想着既然自己要做的本来是给秦枭的任务，难度肯定倍增。
再加上一夜暴富，她出行前还更新了一下装备，现在换了更昂贵的目镜和呼吸器。
她调整了一下目镜的显示模式，切换到热成像，走进了雾气之中。
透过身边浮荡的雾瘴，可见地面上蔓延着浑浊的水流，只堪堪高过脚踝。
这里地势非常不平，时不时有高坡从水中暴露出来。
那些坡上面矗立着树木，树冠上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阴影，树干上缠绕着藤蔓，树边还有暗色的荆棘丛。
苏璇踩着水走了几步，发现这个地方很容易迷路。
那些高坡和树木无尽向前延伸，稀疏地矗立在水面上，放眼望去，在雾瘴中像是一片毫无规律的迷宫。
——那些青灰色的雾瘴，是来自毒蝥兽的吐息，因为其中的某些剧毒物质，在接触空气后会有化合反应。
就造成了这种雾气弥漫的视觉现象。
苏璇回忆了一下队友发来的任务信息。
雇主那边先是雇人寻找毒蝥兽，找到之后又发了个任务雇人去猎杀，因此可以直接给出坐标。
但是，那个寻找异兽的人，也只是远远看见这片雾瘴，凑近拍了一些视频就离开了。
所以她就要在方圆十几里内的雾瘴中，寻找目标。
毒蝥兽会自相残杀，所以这个地方只会有一只，倒也不用担心被群殴。
毒蝥兽也会吃人，所以目标可能会主动出来。
但如果它在睡觉而且并不饥饿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这个东西体型只有五米左右，而且体表甲壳颜色就是青灰色，在这种瘴气里并不是很好辨别。
苏璇转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找到了在树下进食的毒蝥兽。
它像是一只巨大的甲虫，身后有着半透明的鞘翅，外壳是青灰色，两条前肢牢牢抓住了猎物。
那个猎物像是一只蚯蚓，但比蟒蛇还要粗一些，环节身躯褶皱里挤满了泥浆，在挣扎的时候不断甩出点点污泥。
“……”
这场景实在是不怎么赏心悦目。
苏璇不打算观看太久，就趁着毒蝥兽准备咬掉猎物脑袋的那一瞬间，发起了攻击。
她的手脚上迅速缠绕起电流，整个人的速度也因此加快数倍，像是一道闪电般冲向了目标。
秒杀是不可能的。
前后缠斗了差不多十分钟，毒蝥兽终于被电流贯穿了心脏，倒地不起。
苏璇将尸体拖上了飞船。
她回到雇佣兵协会交任务，在大厅里也体验了一把被目光洗礼的感觉。
这边常常有人将异兽尸体带过来，不过狩猎的异兽越是危险越是象征着雇佣兵本人的实力。
现在就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视线里大多数都是敬佩和畏惧，也有少数的不以为然。
她和雇主见了面看着对方验货。
雇主并不认识秦枭本人，自然没怀疑这中间有什么问题，确定是毒蝥兽之后，就在平台上点了完成任务。
没过几秒钟，苏璇就收到了队友转来的任务酬金。
五十万。
有一瞬间，苏璇觉得自己可能膨胀了。
因为她下意识觉得好少。
回到船上，她给秦枭发了条消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我还以为你的任务都是千万起步呢。
过了几秒钟，秦枭回复了。
【您往这边滚】：我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
【您往这边滚】：所以那些垃圾任务都交给你。
苏璇对着聊天窗口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她又陆陆续续做了几个这样的任务。
任务过程都大同小异，战斗时间从四五分钟到半小时，总归都是能击败对手的。
大部分时候目标都是异兽，只有一次，目标是个异能者，曾经是个注册雇佣兵，后来见钱眼开反手杀死雇主。
因为这个行为，他被协会除名了。
这家伙算是个棘手的存在。
找到他很容易，就在某个黑市地下拳赛的门口，苏璇将人伏击了。
“听说一个黑发矮子杀了银狐？”
那个男人扯了扯嘴角，笑容阴冷地说道：“还是个玩电的家伙——那看来就是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住胳膊上的伤口，皮肉外翻的焦黑伤口快速愈合了。
苏璇挑了挑眉。
这家伙有治愈能力。
情报里并未提到这个，看来回去可以要求加钱了。
她美滋滋地想着。
当时正值下午，地下街里人流密集，一场拳赛散去，周围尽是离场的观众。
这些观众都是暗星居民，但看上去都不是好惹的样子。
他们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人，身上纹着各式刺青，皮肤上泛着植入物的金属光泽。
可以说有一大半都是某个帮派的成员，其余的也是在街头混迹的。
见到有异能者要开打，大部分人都迅速后退，保持了一段距离后开始围观。
也有人听到了那句话。
“菲拉克死了？”
“是啊，你不知道吗，银狐那个贱货早就死了——”
“是这家伙杀掉的吗？”
“那就不清楚了，听说是被雷劈死的，肯定是厉害的雷电异能者。”
他们一边说一边打量苏璇。
后者全副武装，几乎连皮肤都没露出来，人们什么也看不到。
“菲拉克的情妇把你挂出来了，五千万的悬赏。”
那人舔了舔嘴唇，“不管是不是你——就算那个不是你，像你这种级别的异能者，身上总会挂着几个悬赏的，在杀了你之后，我总会弄清楚。”
啧。
这话倒是没说错。
苏璇耸了耸肩，“真可惜，你的人头却不值这么多。”
然后那场战斗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从地下街一直打到地上，甚至将无人机都引来了，其中毁掉的建筑不止一座。
不过暗星的人都很有经验，远远见到尘土飞扬电光四溢的场面，就很快跑开了。
因此并没有任何人被殃及池鱼。
苏璇也知道这一点，打得时候没什么顾忌。
解决对手之后，她也遭到了其他人的伏击，显然是想要拿到菲拉克情妇的那笔悬赏。
可惜他们的实力还真不足以威胁到她。
这一架打得也算惊天动地。
虽然比起那些直接毁掉高楼大厦的战斗略显逊色，但可能是当天没什么新鲜事，他们俩也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
苏璇交完任务就回去休息。
一觉睡醒，点开推送的全息影像，正望见自己在街头斗殴的身影。
在一片闪耀明灭的蓝白色电光里，烟尘飞扬，雷光煊赫，看上去很有高手风范。
苏璇：“……”
她琢磨着科隆家族兄妹俩恐怕也看到了，不知道会如何做想。
楼下又有人敲门。
苏璇坐起身，想起自己是在秦枭的公寓里睡着的，这个时间敲门的应该不是为了送外卖。
“早上好。”
打开门，门外又站着双胞胎狼狗兄弟俩。
苏璇：“早上好？”
上一次分别到现在已经有段时间。
之前她还给他们身上放了个追踪印记，几次查看他们的位置，发现他们都在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也就没再在意。
考虑到房主并没定下外人不得进入的规矩，苏璇也就请他们进来了。
“这家伙我们给你杀了。”
陆狞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希望能为你减少一点麻烦。”
苏璇打开盒子一看。
一颗血淋淋的脸容陌生的人头，表情还定格在愤怒惊恐的瞬间，死不瞑目。
她的脖颈看上去不是被利刃砍开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断开。
苏璇：“我不认识这家伙，不过让我猜猜，菲拉克的情妇？”
陆狞点了点头，“我们实力不比她强很多，于是跟踪了她两天，直到她准备放出风去，说你身边有个绿像族。”
他们兄弟俩都知道树人的价值，若是这消息传出去，那肯定会相当麻烦。
苏璇自己或许没什么事，但她身边的树人遭殃的概率很大。
于是他们就动手了。
苏璇都能隐隐感觉他们身上缠绕的血腥气息，“谢谢你们。”
知道她暂时无意招人，兄弟俩并未再提出当船员的事。
他们只说最近一直在干雇佣兵，表示体会到了这一行的难做。
陆狞说起这个就一脸愤怒，旁边的陆狰没说话，但眼里都有些不忿的情绪。
苏璇一看就知道他们遇到奇怪的雇主了。
她一边听着陆狞大吐苦水，一边给他们传授了一点如何与奇葩甲方相处的经验之谈。
譬如说接了那种要求较为模糊的任务，一定要和雇主将各种标准都确认清晰。
“而且，你们用雇佣兵协会的那个平台接任务，就在那上面和雇主联系，发语音也好发文字消息也好，不要私下联系。”
苏璇很认真地说，“举个例子，比如雇主发布任务信息里是让你去揍人，那你一定要在接任务前问清楚标准——比如打断鼻梁就够了呢，还是一定要打进医院昏迷两天。”
兄弟俩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两双色泽迥异的眼睛盯着她，像是一本正经听课的学生。
苏璇：“因为有些雇主会故意模糊要求，最后用这个克扣你们的酬金，呃，甚至有些雇佣兵杀了雇主都是因为这个，总之就想办法避免吃亏吧。在平台上说清楚，后面有纠纷是可以找协会的人出面处理的，他们大多数时候还算公平。”
她自己也曾经遇到过这种事，幸而早有准备，事先将要求都列出来，备份了聊天记录。
和雇主吵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协会的人裁决。
毕竟酬金是先存储在平台里的，他们给定夺之后会直接将钱转过来。
兄弟俩常年混迹在船上，这种事情经历不多，但也算一点就透，接着明白了她的意思。
陆狞：“我懂了，所以说那些任务要求模糊的，很可能都是雇主想搞事的？”
旁边的陆狰沉思了一秒，“挑任务的时候，也要尽量避开那种人。”
他不太说话，开口的时候神情却很认真，好像每个字都经过仔细的思考。
兄弟俩的声线也很像。
若是仔细分辨的话，陆狰的嗓音倒是比弟弟更加沉郁一些。
苏璇：“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两人离开后，她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先前他们在外城区工厂见了一面，隔夜他们就找到了中城区的空港。
如今时隔数日，他们竟然还能凭气味找到自己——而且还是找到公寓并非飞船。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提上去之后，五感都会变得敏锐，她自己的嗅觉也远超常人，但也远远达不到这种地步。
犬科兽人的嗅觉强化果然是天赋技能吧。
苏璇一边感慨着一边开始翻任务清单。
有一瞬间，她甚至动了心思，让他们俩和自己一起出任务，帮自己在野外搜索异兽的位置。
但是，现在她不想走捷径。
苏璇正需要这个机会去掌握新的能力。
或许是体能已经提升到一定的阶段，现在再戴着负重撸铁的收获已经寥寥无几。
于是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外面干架做任务，主要是为了更好磨合已经掌握的能力，以及进一步提升雷电异能。
但除了和异兽战斗之外，苏璇还浪费了无数生命，在各种雪山草地沼泽森林沙漠里寻找猎物。
时间久了，在这个过程里，她逐渐发现自己的寻找速度有了一些提升。
后来她确定这不是自我安慰的错觉。
哪怕是在风雪飘摇的深山里——
连绵不断的落雪几乎完全掩盖了视觉，呼啸的寒风四处冲撞着发出各种狂乱的噪音。
用眼睛和耳朵捕捉的信息非常有限。
方圆几里地或是荒无人烟，或是有其他的雇佣兵团队，她都能隐隐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她后知后觉地醒悟了。
这就是精神异能。
——精神力是异能者的基础能力之一，像是五感速度力量等等一样，都可以被锻炼强化。
许多厉害的异能者，都将精神力作为必修课。
然而，就像人的身体素质一样，精神力是个综合概念，不是一项两项数值能力就能代表的。
感知力的开发和锻炼，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项。
也是精神力开发的初级必修课。
苏璇猛地想起来，队友早就提过她的精神力需要系统训练。
于是她兴冲冲地给秦枭发语音，“这就是精神力领域里所谓的感知对吧？”
秦枭：“不然呢？是你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苏璇：“……”
这个人就不该长嘴。
她开始想念可爱的狼狗兄弟们了。

第49章
苏璇：“首先, 我已经很多天没喝酒了，其次，我现在, 嗯，怎么说，我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到，只是有时候, 那么一瞬间, 我知道哪个方向可能有人。”
她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入门的象征。
然而再如何提升呢？毕竟那种感觉微妙又短暂, 一闪即逝很难抓握。
而且都是突如其来有了征兆，并非是自己想有就有的。
“自己想办法。”
秦枭十分冷酷地说, “每个人都不一样。”
“总有一些共通的部分吧。”
苏璇无奈地说, “我又不是让你手把手教我, 就是想聆听一下你的心得而已，有用没用我自己判断行吗。”
秦枭沉默了几秒钟。
“专注。”
然后他惜字如金地说道，“别走神。”
苏璇：“？”
外行翻翻论坛都知道精神力的使用一定要专注。
这就是说了个寂寞啊。
语音挂断之后, 她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思索着任务目标的位置。
过了一分钟，苏璇忽然陷入到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里。
一瞬间, 周围纷乱的景物仿佛都变得黯淡远去, 在一片褪色模糊的世界里, 某个地方亮起了一片火光, 周围还有一些散碎的小光点。
——来了！
苏璇再次兴奋起来, 这感觉却稍纵即逝，很快视野中又被苍茫雪花填满, 变成银白堆积挂满冰棱的树林。
太快了。
甚至可能还不到一秒钟。
苏璇有些恍惚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领悟了秦枭的意思。
“是说在感知力有反馈的时候, 继续保持专注吗？”
一旦因为捕捉到目标而陷入兴奋，她确实就没再保持集中注意力的状态了。
刚刚那一下足以大致定位目标。
苏璇却没再急着前进。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努力平心静气。
苏璇意识到所谓的专注大概是指的两件事。
首先，她要在脑子里明确自己想做的事——在这里寻找活物，而且是精神力最强的活物。
这个念头必须清晰存在，才能唤起精神感知延伸出去。
异兽也是有精神力的。
他们的智商不足以让他们和人类进行高度交流，但他们的精神力也比山野里的小动物要强悍许多。
在感知模式里，异兽的精神力像是一簇火焰，其余的小动物就只是闪闪烁烁的光点。
苏璇努力集中精神排空杂念，然而越是命令自己不去想别的事，脑子里越是涌来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譬如苏家那边最近暂时没了消息，不知道姓姜的查得怎么样。
譬如韩豫有没有离开这颗星球。
——她甚至想到了韩豫！想到了平时十天半月都不会想起一次的人！
大无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平静下来。
发丝和外套上已经堆起了厚重的积雪，只有目镜的恒温显示区有些蒙蒙水迹。
在山脚下，苏璇像是一座落满雪花的苍白雕塑，一动不动地坐着。
然后她再次“看”到了目标。
或许是时间太久，那只异兽又换了一个位置，而且正在和另一个异兽打斗撕咬。
在感知力笼罩的世界里，他们就像两团互相碰撞撕扯的火焰。
附近躲藏在树洞和地下的小动物们，则像是一大群被火焰驱散的光点，以那两个异兽为中心向外辐射。
就是在逃跑。
“……”
还能再看清楚一点吗？
苏璇这么想着，试图在感知模式下，将自己的视野拉近——
那一刻，就好像灵魂飞出了躯体，她和那两团火焰越来越近，长达千米的距离很快被抵消。
当双方靠近到五十米之内时，那些火焰好像隐隐约约也有了轮廓。
苏璇正想要看清楚。
两团纠缠的火焰猛地分开，似乎是两个异兽停止了打斗，齐齐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紧接着，她脑际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感知力世界骤然溃散。
茫茫雪山深处传来了骇人的咆哮声，坡上的积雪绽出裂纹，然后成块成块坠落下来。
苏璇站起身。
远处烟尘飞扬，像是有什么东西急速冲了过来。
两个异兽一前一后向这里奔跑，破开树林时溅起漫天雪雾，嘶鸣吼声迅速由远及近。
它们周围翻腾着白茫茫的雪雾，细碎的冰晶迅速凝结，形成千百道尖锐的箭矢，破空而来。
白亮的电光击碎了冰箭，碎冰散落开来，折射出片片晶亮寒光。
苏璇看着两头一模一样的异兽，意识到它们原先大概是在争地盘。
后来，大概是感觉到更强的对手出现，它们本能放弃了打架，准备先把自己弄死。
也就是说，它们察觉了她的精神力。
“哎。”
她长叹一声。
还能如何。
干架就对了。
……
此时此刻，在数千公里之外，一座隐藏在山中的秘密基地门口。
一架飞行器缓缓降落，掩盖着草丛的地面自动裂开，露出了专供停泊用的升降架。
飞行器准确地落在架子上，四边卡扣对位合拢，发出轻声脆响。
两个穿着雇佣兵协会制服的人，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
飞行器缓缓沉入地下机库，地面的开口也慢慢合拢，重新变成绿草覆盖的状态。
“那个人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基地入口处，在遮掩着葱茏植物的合金大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有着姜红色短发，个子极高，可能已经超过了两米，穿了一身带着油污的黑色工装，挺括的布料勾勒出肩宽腿长的身段，以及蕴藏着力量的强健肌肉线条。
“……”
两个协会员工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莫名其妙。
从穿着来看，那家伙就像是能源站修理站的员工。
通常这种人也不会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而且，对于异能者来说，身材高矮胖瘦造成的那一点力量差距，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喂，你这家伙，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雇佣兵协会的员工率先上前，“如果你迷路了的话，往那边走可以看见公路，顺着一直向前就能找到城镇。”
红发男人没有说话。
甚至都没有转过身来。
他依然面对着那沉重的安全门，似乎是在观察上面镶嵌的访问面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两人走到他旁边。
“……你怎么回事？你听不到我们说话吗？你是聋子？”
红发男人沉默地盯着前方，视线仿佛穿透了大门。
“？？？”
两个员工面面相觑。
他们俩年纪不大，但都是在雇佣兵协会干活的，也知道协会势力很大，毕竟背靠斯通家族。
不过即使如此，毕竟是在暗星，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协会背后是谁，所以哪怕是雇佣兵协会，也会遇到前来挑衅滋事的家伙。
虽然那些人大多数都是在地下街的协会里找茬，而不是跑到这边的训练基地。
“这里是雇佣兵协会的产业。”
一个员工冷冷地说道，“除非你是内部人员，或者受到邀请，否则是无权进入的。”
红发男人依旧没说话。
“如果你还要站在这里，那就是——”
“行了，和他说那么多废话！”
另一个员工不耐烦地道，“快滚开，傻大个，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重重地推在那个红发男人身上。
雇佣兵协会的人，自然都是异能者。
而且能被派到这里办公的，都是有些实力的人。
刚刚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含着极强的力量，即使是强壮的普通人，也至少会被推飞出去。
红发男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
那个员工愣了愣，接着后退了一步，“哟，没看出来还有点本事，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跑到我们——”
话音未落，他的脖颈忽然被一把掐住。
尚未出口的话全都被掐断了。
旁边那个员工惊呼一声，刚想上前，眼前一黑，直接被打飞出去，摔在十多米外的树林里。
他的脊背骨骼发出骇人的声响，硬生生将一段粗壮的树干撞得断裂开来。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趴到了地上，生死不知。
“……”
红发男人微微提起手腕，像是捏着一只鸡般将人举到空中。
被他掐住的员工死命挣扎，试图掰开脖颈上的桎梏，却无法撼动那铁箍般的巨大手掌。
紧接着，那个员工开始轻微颤抖起来，他翻着白眼看向上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一幕画面。
关于这座基地里的人。
关于雇佣兵协会的成员。
还有副会长托马斯前段时间接待了一个外地人。
那些记忆如同幻灯片快放般的闪动，此时忽然变得缓慢下来，并且唤起了更多清晰详细的内容。
譬如副会长和那个外地人的具体对话——然而这个员工也只是恰好路过，偶尔听到其中几句。
不过，后来那个外地人被介绍到这里接受训练，他和同事们之间还悄悄八卦过这件事。
许多人都表示羡慕嫉妒恨，毕竟大家都知道顾娆是什么人，竟然从朱奥星域千里迢迢赶来，只为指导那家伙。
虽然说那个姓韩的年纪轻轻，已经是四级异能者，也算是了不起。
但人们还是忍不住私下里议论，还听说他经常被顾娆骂得很惨。
不过，之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顾娆经常不在基地，行色匆匆不知道出门做什么。
有几个颇为崇拜她的同事还有些沮丧。
他们还指望能向她请教一招半式，可惜都找不到机会。
“……”
那个员工恍恍惚惚地想着。
他双目无神地看向天空，瞳孔几乎已经完全涣散开来。
脑子里的思绪如同破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纷乱无序地搅成一团。
过了几秒钟，他开始剧烈地抽搐，嘴边甚至涌出了白沫。
红发男人随手将他扔到了地上，像是抛掉一件垃圾。
下一秒，基地的大门轰然破碎，散落的合金碎块四处溅射，遍地都是撞击和碎裂声。
尖锐刺耳的警报响彻每一个角落。
里面的上百号员工和受训者们纷纷赶来，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同时还有一大堆武装无人机嗡鸣靠近，一道道腥红的射线扫向门口。
“……”
半小时后，又是一架飞行器停在了基地门前。
韩豫从飞行器里走出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基地的大门。
因为不能随意暴露这里的位置，他刚刚去了趟梦城见了几个手下，谁知道回来竟然就是这种狼藉场景。
空气里都飘散着血腥气息。
他心叫不好。
韩豫下意识想走，然而又觉得自己不能一走了之，倘若基地遭受了攻击，那么兴许里面还有活人。
他还是想要进去看看，哪怕能救下一个两个人呢？
韩豫微微咬牙，终于还是压住了恐惧，踏进了溢满血腥味的基地。
里面的穹顶几乎坍塌了一半，大厅看上去如同废墟，远远看去遍地都是残缺的尸体和机骸。
少数人的尸身不再完整，看上去像是被砸碎了脑袋，地上还有血液脑浆的混合物。
韩豫的脸色已然难看至极。
以他的感官敏锐程度，自然能判断出有多少活人死人，那些趴在地上的人里只有少数还有微弱的呼吸心跳。
当然，这些大部分都是异能者，其中自愈能力强的，过段时间或许会自我修复。
但他们还能等到那一刻吗？
在一片糟乱狼藉的废墟里，有个红发男人站在十多米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韩豫几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完全是本能感到畏惧。
——这种感觉多久没有了？
曾经和邵雨霏交手，明知不敌但也可以硬着头皮接招，但此时，他甚至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战意。
“你——”
韩豫艰难地喘了口气。
他想要质问对方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杀死那些活生生的人，然而愣是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迟了一秒，韩豫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因为恐惧而颤抖。
红发男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走路时脚步间距不同，虽然不太明显，但也能看出是一瘸一拐的。
这一刻，韩豫什么都忘了，只是本能想要后退想要逃跑，能力已然发动，只要一瞬间就可以出现在千米之外。
“不——”
红发男人猛地出现在身前，一伸手攥住他的脖子，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
已经发动的能力都被硬生生打断了。
韩豫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他已经算是身材高挑，然而红发男人比他高了半个头有余，他扬起脑袋，对上一双冰冷的暗金色眼眸。
那双冷酷的暗金色虹膜里，依稀有着缓缓拉长的漆黑菱形瞳孔。
韩豫无法再发动能力。
紧接着，他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一幕一幕画面。
一年前，他在某颗暗星的地下酒吧里，随手救了一个被拐卖的小孩，救人前他听到那两个人贩子议论，说极夜星航公司的某艘船里运送了髓石，如果能抢来卖给斯通家族，一定能发一笔横财。
他救人过程中，将那两个人贩子杀掉了，因此也无法逼问他们消息来源，犹豫再三，他带着一群人拦截了南河三号。
经过战斗之后，他被船长邵雨霏重创而坠机在荒星。
他在荒星无人区度过几天后离开，为了献上髓石找到了这片星域最大的雇佣兵协会。
为什么是暗星的雇佣兵协会？为什么没有直接去朱奥星域找斯通家族？
为什么？
韩豫恍恍惚惚地想着。
因为斯通家族的人并不是那么好见，而且朱奥星域是联邦星域，不像是暗星这般混乱，若是进入那些地方，更容易暴露行踪。
再说，斯通家族收购髓石，本就没有摆在明面上，而是通过雇佣兵协会进行的。
这本来也是一种态度，摆明了他们希望髓石的卖家先联系雇佣兵协会。
而且他也想来顺便来寻找苏璇，看看她是不是还安好。
黑发少女昳丽精致的面孔浮现出来。
“……”
红发男人似乎轻嗤一声，掐住韩豫脖颈的手指稍稍一动。
“等一下！”
大门外传来顾娆的声音。
“有话好好说！”
她很快出现在不远处，“你看过他的记忆了，你知道他没杀你弟弟，也不是我做的，我——我当时的状态不可能杀了他。”
或许是被打断了，也或许是本来就没这个意图，红发男人并未掐死韩豫，只是将人扔到了一边。
顾娆却并未松气，只是依然盯着对方。
“再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们的关系，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我还会杀死邵雨霏吗？为了几个亿的赏金送命？我从来不干这种事。”
红发男人脸色不变，只是冷冷地看了她几秒钟，“让你的主人和我说话。”
“行。”
顾娆吸了口气，也不想纠正这称呼了，“只要你别再继续破坏这里了。”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死了，但以他们的自愈力，只要身体别再遭受破坏，还会缓慢自我修复。
但对这家伙而言，毁掉整个基地也是一念之间。
红发男人淡淡道：“你也配和我谈条件？”
“不。不是我。”
顾娆不敢大意地抬起手，“我来之前就约了能和你谈条件的人，现在她能听到你说话了。”
她的光脑里投出一道全息影像，落在大厅的废墟堆上。
影像里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火红的长发松松地挽起，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人看上去比顾娆年纪还小，堪堪二十出头的模样。
那张明艳深邃、棱角分明的面孔，在光线里显出很强的冲击力，每道轮廓似乎都经过细细雕琢，看上去毫无瑕疵。
她的穿着十分随意，兜帽外套加背心，胸口的红宝石吊坠闪闪发亮。
这个年轻人坐在全息模拟舱里，抬手揉了揉眼睛，“什么情况，亲爱的？”
旁边的舱门半敞着，舱壁上还印有限量版的标记，隐隐可以看到鎏金线条在合金外壳间蜿蜒而过。
顾娆清了清嗓子，“阁下，这就是我刚刚——”
“哦，我想起来了。”
年轻人微微挑眉，像是猛地回过神来，那双红榴石般的眸子骤然变得凶戾，“邵虹？敢跑到我的地盘撒野，你想怎么死？”
顾娆：“？”
顾娆顿时大汗，“阁下！！！”
你现在远在千万光年之外，这么说话，真的不怕姓邵的直接杀了你的手下泄愤吗？！
“斯通。”
邵虹淡淡地开口，并未回应那句威胁，“是你做的吗。”
“不。”
那人不耐烦地说道，“你的兄弟，区区一个五星，也值得我去下命令？你长个脑袋是为了看起来高一点吗？”
顾娆：“…………”
听到这话几乎要心脏骤停了。
“我只要你一句话，露比。”
邵虹低声道，“你的姓氏就写在他的尸体旁边。”
“是吗？”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样侮辱智商的手段，你真的会相信吗？”
邵虹：“所以我在问你。”
“而我说了不是。”
露比冷笑一声，“杀死你弟弟的人，显然就是想要让你找我拼命，最好让你死在我手里——到时候还会有人给你报仇，我猜？那个人的目的或许就是希望我们不死不休。”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如果你有点脑子，就该赶快去找凶手，而不是遂了凶手的愿望。”
接着就挂断了通讯。
邵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露比阁下说的很有道理。”
顾娆硬着头皮说道，“你弟弟的那张照片，看上去像是被人偷袭了，否则他总会有时间逃——”
话音未落，邵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韩豫捂着脖子坐起来，“他去哪了？”
顾娆这才松了口气，闻言摇了摇头，“邵雨霏在这里还见过什么人吗？”

第50章
迦南。
哲多星。
苏氏企业总部大楼里顶楼, 一场会议刚刚结束，到场的人员相继离开，空中的全息影像也迅速消散。
秘书抱着数据板走进会议室, 走向尚未离开座位的苏承语，“老板，那边又来新的消息了。”
苏承语有些疲倦地接过，随手翻了翻数据板上的照片, 很快神情就变了。
“这、这是——”
他转了转眼珠, 死死盯着那几张照片, “她又多了新的能力——”
照片里是萧索的雨夜，工厂楼房轮廓在蒙蒙细雨里显得有些模糊, 那两个纠缠打斗的人影也看不太分明。
苏承语点了其中一张图, 数据板上顿时升起一个全息的动态影像。
那两个人的身影迅速闪动, 缠绕在蓝白色的电流间，又有银白的利刃盘旋飞射，被张牙舞爪的触须卷住。
“没错。”
秘书低声道：“卖出这份情报的人说, 这是她与当地一个帮派头目的战斗，‘银狐’菲拉克，暗网四星悬赏, 身价接近五亿。”
苏璇为什么要和菲拉克战斗？
苏承语紧紧盯着数据板, “所以我的好侄女赢了？”
“是的, 银狐死了, 只是后面的画面没有拍到, 因为雷击的缘故，大多数电子设备都被破坏了。”
秘书转述了情报贩子的话。
苏承语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他很清楚苏璇的年龄, 那孩子如今也才堪堪十七岁, 在暗星满打满算待了不到两年。
而在那之前, 苏璇的异能似乎并未展露出来。
当然，她从出生起就是异能者，所以或许她的体质有些不同，但她的特殊能力，很可能是在抵达暗星之后，才被发掘的。
但是现在看来，她至少有了三个不同的异能。
“那个卖情报的人——”
苏承语指了指数据板，“她能确定这就是苏璇？并不是别人？”
影像遥远又模糊且不说，脸还被遮挡了大半，万一只是身形相似的人呢？雷电能力并不烂大街，但也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秘书点了点头，“她确定，她说这次任务是她的对家，一个姓姜的情报贩子联系的，那个姓姜的应该是苏璇的中间人。”
苏承语愣了一下，旋即想明白中间人的意思，应该是负责给雇佣兵拉任务的人。
秘书还要说话，苏承语忽然向门口看去。
会议室的自动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爸。”
苏承语点了点头，“你刚回来吗？”
苏玉看上去也有些疲倦。
她在迦南国王大学的分校就读，如今刚刚五年级，若是攒够学分是有希望升入本校的。
奈何她虽然成绩优异，但也并非是最顶尖的，想要转入本校还得付出许多精力，与同校那些实力相似的人竞争。
每个分校能轮到的名额非常有限。
若竞争者都是些家世不好的，她倒是有办法对付——
然而学校里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也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因此那些家世平平的，也早就被其他的少爷小姐们针对，除非自身实力极强，否则早就失去了和他们同台竞技的机会。
剩下的这些人，彼此间都耍不了什么手段，只能凭本事抢名额。
——这里并非暗星，就算真挂个悬赏想把人杀了，都未必有人来接。
更何况还不到出人命的程度。
苏玉叹了口气，“我去参加集训了，是导师帮我抢来的名额，多亏上次你们的礼物，他本来在我和巴勒之间犹豫选谁。”
而且，前段时间弟弟遭遇不幸，对她打击也不小，数日内都无法平静下来，更别说专注学习训练了。
苏承语也知道这个，见到女儿的样子并未多说，“怎么直接过来了？”
“有件事要和你说。”
苏玉深吸一口气，“之前我们社团参加了本校那边的联谊活动，我也去了一趟，认识了几个人。”
苏承语微微点头，本校那边的学生无论出身如何，个个实力不俗，甚至还有不少国王的姻亲家族。
多认识一些那边的人自然很好。
苏玉：“我遇到了沈家姐弟，他们的祖父是国王陛下的堂兄——我听他们和他们的朋友聊天，提到国王陛下身边有人可以起死回生，是真正的复活死者！”
当然也不是无条件的。
按照他们的说法，若是尸体保留完整，那个人就可以将其复活。
她听到这话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苏璞尸身非常完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的伤口迟迟不自愈，然而一直存有体温，又让人觉得他或许某天还会醒过来。
苏玉抿了抿唇，“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去试试——”
虽然弟弟已经死去数月，但沈家姐弟没说时限，她上去询问，他们也只说这事是听来的，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然而他们毕竟是国王的亲戚，这话未必是捕风捉影。
这十余年来，那位国王陛下招募了许多异能者高手，世界上异能千千万万，说不定真有人可以起死回生？
“试什么？”
苏承语看了她一眼，似乎并没有对这个提议动心，“你是能见到陛下，还是能见到他身边的人？”
苏玉犹豫了一下，“我也是听到那些贵族议论，我很快也可以试着极化自己的异能，如果我能通过五级的考核——”
“陛下身边并不缺元素类异能者。”
苏承语轻轻摇头，“迦南人口数十亿，和你年纪相近，但比你强的人，比比皆是，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这个词，你知道如何极化吗？”
“难道不是特殊能力完全开发、然后有髓石就可以？”
“没错，然而必须是纯净完整的髓石，这样的髓石都在升天之环，在魔人封锁神圣星域之后——”
苏承语淡淡地道：“就只存在于那些豪门财阀的秘密仓库和基地里了。”
苏玉：“难道市面上就完全买不到？”
苏承语冷笑，“如果只是碎片就毫无意义，如果是完整的髓石，谁会拿出来卖？”
自然会送进那些大财阀的手里，毕竟他们出价最高，甚至还能通过髓石与他们扯上关系。
而且大部分意外捡到髓石的人，拿到的都是少部分碎片，无论是纯净度还是数量，都不够用来极化。
或许只够让普通人成为异能者罢了。
苏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父亲开口问道：“你有个同学叫陈禹对吧？”
“嗯，他毕业了。”
苏玉的语气有些冷淡。
迦南国王大学的学费昂贵，从食宿到各项设施使用的价格，都比寻常的高校要多一些。
对于他们这种出身的人，这些钱并不算什么，在学校里多待几年，修满了专业各科的学分，再学一些其他的课程，也都是常见情况。
许多人都一边在父母的公司工作一边上学。
然而那些家底不丰、或是各种原因急着找上班的人，在四年级就开始申请毕业了。
届时他们的毕业证上会显示出修满学分的课程，仅凭着这个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陈禹正是这种情况。
苏玉知道他的家世，也知道他积蓄不多，能理解他的做法，但他在毕业后竟然离开迦南去了联邦。
她本来以为能让他继续为自己做事，谁知道这家伙竟然走了。
因此提起陈禹，苏玉的口吻也极为不满，“现在已经不在迦南了。”
“你弟弟死前，曾经和他见过面。”
苏玉大惊失色，“什么？”
其实苏璞死前见过陈禹，或许不能说明什么。
但她可是知道苏璞将陈禹的母亲推下楼导致人流产——只不过陈禹误以为是苏璇做的而已。
平时她一直不愿让弟弟和陈禹相处，也是怕陈禹发现端倪。
好在他们两人性格完全合不来，也没有互相接近的想法。
如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顿时引起了她的警惕。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苏承语皱眉看向她，“他和你弟弟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他根本没关注过陈禹，提起这名字只是想问几句，谁知道苏玉反应这么大。
“爸！”
苏玉猛地俯身抓住了桌子，“你之前不是查到了凶手吗，你说是杰夫斯集团的人，因为早年和你有仇——”
苏承语闭了闭眼，“他们现在的公司都是洗白的，曾经还是帮派的时候，我杀了那夫妻俩唯一的儿子，这事本是个秘密，恐怕他们查到了线索才隔了这么久回来报复，你弟弟的死，只能是他们做的。”
他当然不会就此忍气吞声，但因为实力稍逊一筹，只能继续等待时机。
事实上，恐怕也不远了。
苏承语看向桌面上的数据板，上面还有着苏璇和银狐战斗的照片。
苏玉继续摇头：“这是你的推论，你并没有证据对吗？”
苏承语：“你想说什么？”
苏玉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口了。
苏璞是陈禹的仇人？如果他俩见过面那陈禹嫌疑很大？
然而陈禹究竟如何查到当年的事？难不成真的是和苏璇有关系？毕竟那是他见过苏璇之后发生的。
但如果苏璇还记得当年的事，为什么不早早回来？非要在荒星暗星受苦？
难道说，她预料到父亲会想要控制她？因此不敢回来？只能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苏玉想着想着心中生出寒意，接着又变得怒不可遏。
“——那个贱人，她全都知道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定是她将事情告诉了陈禹，她害死了——”
“你在说什么？！”
苏承语莫名其妙地看着发怒的女儿，“你——”
“233号星！”
苏玉冷冷地说道，“我这就去杀了她。”
话音未落，苏承语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了她的腹部。
“你住口！”
苏承语满脸愤怒，“你要去暗星？你以为自己是四级异能者就天下无敌了？你是不是希望我再死一个孩子？！”
苏玉捂着肚子后退了几步，脸色煞白，“爸，你不懂——”
她实在说不出陈禹的事，说不出自己因为想多一个工具人，最终害死了弟弟。
苏玉只想着将苏璇杀了，再去联邦找到陈禹宰了他，在这之后，再回来将真相告诉父母。
“我不管你隐瞒了我什么事。”
苏承语冷冷地说道：“你不能杀死苏璇，任何人都不能杀她，至少在我和她见面之前。”
“你在说什么？”
苏玉不可置信地说：“你已经派人去杀过她了！怎么你现在又改主意了？你不是已经找到如何提出遗产的方法了？”
“没错，前段时间兰威雅信托公司的总裁退休了，现在新任的那位，恰好和你的母亲有些亲戚关系。”
虽然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总能拐弯抹角扯上点关系。
另外最重要的是，新任的那位管理人，比前一位更好说话，也更不负责任，更贪钱。
而且自己是寄存人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也不是外人。
届时只要拿出苏璇的死亡记录，再给出足够多的好处，相信这位不会像上任一样，看到人死了就销毁遗产。
“这和遗产没有关系。”
苏承语淡淡地说，“你弟弟总不可能是苏璇杀死的吧？既然不是这样，就别再想这个。”
确实不是。
苏玉攥紧了双手。
但若是按照她所想，不把苏璇和陈禹都杀了，她实在难消心头之恨，而且还会一直被自责和负罪感缠绕着。
然而父亲这样的态度，说明这事再无回旋的余地，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就算说破了天，对方也不会改主意。
苏玉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她心情太过激动，在走廊上甚至撞到了人。
“……妈？你怎么不在你公司？”
苏玉退了一步，才发现是母亲。
“我听到你们刚才的话了。“
楚曼容伸手拉住她，带着她离开了苏氏企业的大楼，直至走进翼车。
年长女性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妈！”
苏玉急道：“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
楚曼容冷笑一声，“他想要苏璇的能力。”
“什么？什么意思？！”
“你父亲不让你杀她，是因为他觉得，苏璇很快就会死，在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后。”
苏玉：“？？？”
楚曼容并不解释更多，“不过，我也不打算让他如愿，如果苏璇的能力当真是——”
她笑了一下，“不如把她举荐给首都星那边，或许你弟弟的事就有转机了。”
……
暗星。
一场艰苦的战斗结束之后，苏璇拖着尸体灰头土脸地回到飞船上，洗完澡又给秦枭发了个语音。
后者很快回复了。
“擅长精神力量的异兽，会认为你的行为是一种挑衅。”
苏璇：“……”
事实上，人类也是一样的。
他表示如果她用精神力去“触碰”某个人，而对方的精神力量在她之上，可能也会惹火烧身。
苏璇：“哪怕我只是在‘感知’对方？”
对于那些习惯使用精神力量的人来说，如果要远距离用精神力控制或是攻击某个人，第一步就是感知对方进行定位。
秦枭：“有些人不会认为你只是在锻炼感知，他们会认为你想要做些什么，只是速度太慢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
所以他们会及时做出反击。
总而言之，不要在大庭广众尤其是异能者聚集的场合，随便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所谓的放出就是指的那种感知模式的状态。
“你能通过精神力感知到许多信息，甚至超过五感。”
秦枭声音低沉地说道，“不过你现在的水平就别考虑这些了。”
苏璇：“……”
她从蒙面杀手那里复制到的催眠和控制，只是比较低端的精神异能，碰上高手完全用不了。
如果一定要用，也只能要在对手精神薄弱——通常是身受重伤无力反击的时候。
要么就是用给那些普通人，或是从未开发过精神力的异能者，那通常还需要先进行一些对话。
以她如今的段位，要应付更棘手的敌人，自然不能满足于现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精神力其实也寄托于体能。
譬如说那种精神力外放的感知模式，如果她足够专注的话，可以维持长达几分钟的时间。
按照秦枭的说法，如果她的身体素质水平还像是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最多几秒钟就会头痛欲裂甚至昏迷了。
光脑震动起来。
苏璇：“有任务吗？中间人先生？”
“不，是你要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姜靥懒懒地说，“现在发给你？”
苏璇：“好啊。”
不过这时间是不是有点久？
但她也没有从别人手里买过情报，一时间有点无从对比。
虽然说便宜叔叔好像是买过自己的情报，按照陈禹的说法，也是等了许多天才等到结果。
然而自己就是个暗星雇佣兵，当时还属于最不起眼的类型，和苏家这种明面上有社会地位的人绝对不同吧。
姜靥：“……其实没花很久，只是我不太喜欢迦南那个地方，中间又出了一点波折。”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苏璇无语地接受了对方发来的信息。
姜靥调查了许多。
便宜叔叔一家以暂时寄存为名、抢夺了原家主夫妇的遗产，这个她早就知道也早有心理准备。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
自己血缘关系上父母的死因。
十多年前，哲多星上的战争平息，苏家夫妻俩准备带着女主去一趟联邦，去往女主外祖父母的家族所在的星球探亲。
这家人自然不需要去买票挤客运飞船，坐着私人的穿梭舰就可以四处巡游。
谁知路上收到了求救信号，苏承言，也就是上一任苏家家主，不愿放任不管，开着船接近了信号源坐标。
然后，他们正巧看到一艘客船被星盗的战船团团围住。
那些战船射出一条条牵引光束，将巨大的客船锁在原地。
星盗们直接架着飞行器冲出去，开始强行破门登船。
苏家夫妻俩一贯善良热心，又自诩能力强，就带着一群保镖手下进去帮忙了。
然后他们就没再出来。
那些星盗是臭名昭著的天灾星盗团的成员。
——那是活跃在联邦边境星域的实力最强的犯罪集团。
他们总共有四个军团，号称总人数超过百万，据说三级异能者多达上千人。
或许这个数字有些水分，但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整个宇宙里，再也找不出哪个星际海盗团，比他们的实力还要强盛了。
当时，前身父母带着一群保镖去支援那艘客船，本来按照这夫妻俩的实力，遇到一般的三级异能者，也能轻松解决。
然而非常不凑巧，那些星盗里，恰好有一个天灾的高层。
六星悬赏的“埋葬者”杰奎琳，极化后的土系异能者，几乎是一个照面就秒了这群人。
无论是前身父母还是那群保镖，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杰奎琳并没有立刻杀死他们，而是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嘲讽。
大概是“你们没有这个实力就少管闲事，自己那么弱还非要跑来送死，是不是有病”云云。
然后她才将人全都杀掉。
或许是这种见义勇为的行径好像触怒了她——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那艘客船上的其他乘客，大部分都活着。
星盗们劫掠一番之后，也没有将人全部杀掉，反倒是苏家夫妻俩和那群保镖们全都惨死。
当时的前身还是一个小孩子，自然是停留在原先的船舰上，不可能跟着父母去客船上打架。
父母临死前发了语音让她快逃。
于是原先的穿梭舰上，两个驾驶员开着船逃跑了。
杰奎琳很快发现那艘船跑了，她并不清楚船上有什么人，但也直接命令手下去追。
两个驾驶员害怕女主出事，就在飞船的一次超空间跃迁之后，趁着星盗们没追上来，将女主塞进逃生舱，又将逃生舱发射到最近的一颗荒星上。
然后他们又开着船跑了，没多久就因为能源耗尽无法跃迁，被星盗们截住。
整艘船都被炸得尸骨无存。
女主所在的逃生舱坠落在荒星的垃圾场，被正在工作的养父发现捡到。
“…………”
这问题大了去了。
苏璇翻了翻这些信息，对整件事大概有数了。
首先，两个驾驶员在逃命过程中，绝对有时间向苏家发消息，告诉他们整件事，并且传达女主的下落。
苏璇相信他们也确实那么做了。
然而女主在荒星待了那么多年，直至她的便宜叔叔想要取出信托公司的遗产，才派人来找她。
也就是说，苏家那边其实一直知道她在荒星。
——或者便宜叔叔知道，但他可能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多年后才告诉大家，你们有个在荒星长大的侄女甥女堂表姐妹，引来无数嫌弃鄙视同情怜悯。
原先苏璇就想过这种可能，姜靥查到的这些信息让她更加确定了。
至于便宜父母早早将一些非常珍贵的东西寄存在信托公司，这其实算是部分有钱人的习惯。
并非他们预料到自己会出事情。
就像其他的那些遗产，因为没有遗嘱的缘故，就直接被弟弟拿走了。
所以问题来了。
信托公司里面到底是什么。
苏璇本来以为这是个谜，谁料姜靥竟然将这些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
髓石！
信托公司里有超过五斤的髓石！
这个数量足够进行许多次极化了。
“我靠。”
她看着那个单词不由骂出了声，“竟然是打着这个主意——”
苏承语要极化异能，所以急着要将侄女接回去，就是想将那些髓石提出来？！
不对。
髓石纵然十分昂贵，但如果只是一个人极化所需的数量，以苏家的财力，也未必就买不到。
“保存在特殊装置里的不明器官。”
苏璇一脸莫名其妙地念出了这句话，“什么意思？”
这也是寄存在信托公司里的遗物。
器官？
是异兽的眼珠子内脏一类的东西吗？
苏璇又看了看资料，目前苏氏企业经营状况不上不下，资金周转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大概能排除急需用钱的情况。
但苏承语急着提出遗产，肯定是某个遗产对他有用，而且可能还是急用？
髓石是一种可能性。
这个器官，如果属于某个异兽——苏璇听过某种说法，大概就是如果你和异兽的能力相似，那你吃了这个异兽的肉或者脏器，会对异能有提升。
然而很多人都证明这是虚假营销，骗人去买异兽肉糟践钱，其实卵用没有。
苏承语不会也是相信吃异兽能滋补的类型吧？
她不太确定地想着。
而且，苏承语之前改了主意，又派人来杀她了。
苏璇想到两种可能性。
一是他不再需要信托公司里的东西，把侄女杀了省得人回来报仇或者抢遗产。
二是他依然需要，但他有了别的方式能将东西取出来，譬如贿赂了工作人员等等。
姜靥给的信息里显示，苏承语是四级异能者，特殊能力是冰。
而且非常有趣的是，他和他的兄长苏承言，能力是一模一样的。
比起苏承言十几岁就有了特殊能力，苏承语的特殊能力觉醒时间并不算早，直至年近三十才初步显露。
而且没多久，苏承言死于星盗之手，苏承语的能力开始突飞猛进，短短两年时间，就完成了四级异能者考核。
苏璇：“…………”
要说这里面没什么问题，她是不相信的。
不过，苏承语肯定会严防死守异能的秘密。
这种事如果他蓄意隐瞒，那除非抓住他拷问，否则肯定是弄不到真相的。
姜靥：“如果你能再加钱的话，我可以联系到这种人——直接用精神异能向他逼问真相。”
情报贩子懒洋洋地说道，“要不要考虑一下？”
苏璇：“我觉得你会给我一个非常离谱的价格。”
“如果你不差钱，花几亿挂个暗网悬赏就足够杀掉他了。”
苏璇：“我也希望我不差钱。”
如果苏承语的异能有猫腻，比如他可能也是复制甚至夺取别人的能力，那她还真不能直接冒冒失失地去拼命。
算了。
苏璇关掉空中闪烁的窗口，吸了吸鼻子。
异兽的尸体就在飞船货舱里，在休息室里都能闻到血腥味，还是先开船回去交任务吧。
回梦城的路上，她在九号卫星城的城镇停了下来，买了几箱能源扛回飞船旁边。
苏璇已经观察过数次专业人士的动作，这次决定自己试试。
她掀开飞船外层舱壁，先填充了燃料箱，小心翼翼没有动到那些管线，又开始灌注周围的储能单元。
半晌，苏璇放下手里的工具，决定歇一会儿。
她看了看耦合器旁边的仪表盘，总觉得读数不太对，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
这边正值深冬，小小的城镇沐浴在细碎的风雪中，远方起伏的楼房覆盖了一层单薄的银白。
能源站前方的广场周边，矗立着几个歪歪扭扭布满划痕的贩卖机，附近还有几条长椅，此时都堆积起薄薄的落雪。
恍惚间，她看到椅子上坐了个人。
那人穿着残留油污的工作服，正在吞云吐雾，侧脸轮廓在烟雾里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唇畔微弱的火星明灭。
在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他姜红的发丝像是燃烧的烈焰。

第51章
这里就是能源站前的停泊区广场, 那些员工们的制服恰巧也是黑色，她并未多想。
苏璇犹豫了一下，就决定求助专业人士。
一点点差错看似无关紧要, 但她毕竟不懂行，但若是飞船飞了一半坠毁，那就麻烦大了。
苏璇：“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 我的耦合器储能单元计数好像有点问题。”
她也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毕竟这可能正值人家的休息时间。
但如果能解决这件事, 她也不介意多给点钱。
苏璇脑子里滚过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
过了几秒钟, 那个红发男人站起身，随手碾灭了香烟, 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烟灰从他的指缝里洒落到雪地上。
那人极为高大, 工作服掩不住精壮健硕的身形, 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靠近时带起一大片划过雪地的阴影。
广场周边的路灯射出暖黄的光线，穿透昏沉黯淡的细风碎雪, 照亮了他的脸。
苏璇：“？！”
她差点捏碎了掌中的工具箱提手。
这家伙真帅啊。
现在能源站的员工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她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点眼熟，但仔细想又觉得自己肯定没有见过他。
“你能量泵型号错了。”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又有一点点嘶哑, 发音速度还有点慢, 好像不经常说话一样。
红发男人站在打开的飞船舱壁前。
他看着里面裸露的内部模块组建, 似乎只扫了一眼, 就下了结论。
苏璇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 闻言顿时陷入了愤怒中，“真的吗？那个店主说这是通用型。”
“……所以能加上。”
红发男人低声说道, “时间久了转换器就被腐蚀了。”
“好吧。”
苏璇叹了口气, “谢谢你, 兄弟，我干脆从官网订一个吧，就不该贪便宜。”
想想自己也是身怀几亿存款的人，真不该这么抠抠索索只为省几千块钱。
而且如果转换器坏了再换新的，就不止几千块那么简单了。
苏璇：“抱歉，打扰你休息。”
“你飞船的反重力节点线路烧坏了。”
红发男人伸出手，“焊接器。”
苏璇：“？”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焊接器扔了过去。
对方头也不回地接在手里，“热熔胶。”
苏璇又从箱子里找出对方要的东西，随手扔了过去。
丢得看似很随意，但她很确定自己的准头，只要那人的手不动，百分百能接住。
不过一般人看到东西飞过来，都会下意识伸手去接。
他却一动不动，就摊开手，静静地等着物品落在掌心里，好像早就预料到会这样。
甚至依然没有回头。
红发男人抓住热熔胶，再次俯身低头开始修复管线。
“！”
苏璇忽然想起来了。
前几天开船去克莱顿山脉做任务，降落之前盘旋在半空中找停船位，一群翎蛇兽扑了过来，死死缠在了船翼上。
他们似乎想要将整艘船拖下去，而自己当时怎么做的来着？
好像是关掉了信息面板弹出的报错窗口，然后强行向上抬升飞船，最终总算是将他们摆脱了。
苏璇意识到这个操作或许有些疏漏。
下次或许应该在空闲时分重新看看报错记录，而不是关掉就算了。
苏璇：“所以，我的船还有救吗？”
又过了十秒钟。
红发男人直起身来，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完了。”
苏璇：“？”
船完了？！
哦，是修完了啊。
红发男人手里还拿着焊接器和热熔胶，却并没有直接扔回来，只是朝着她的方向抬起手。
是要自己过去拿？
苏璇看明白这个意思，也就走了过去。
她感到许多违和的地方，这一刻全身高度警戒，随时都可以秒出十万伏特。
红发男人纹丝不动站在原地，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那一把颇为沉重复杂的器械和一道长长的胶管，在他掌中就像是小巧精致的玩具。
苏璇伸手去接。
两人的指尖隔着手套相触。
无事发生。
苏璇只以为白紧张了一场，稍稍放松下来。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对方身上的工作服有些不同，似乎并不是这座能源站的员工。
“？”
但他还给自己修了船？
而且他说话口音似乎和这里的人不太一样？
苏璇：“谢谢——所以，你是刚来这颗星球吗？需不需要导航？如果想要卖东西或者洗钱，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地方，只要不是毒品或者活人。”
红发男人低头看过来。
这人肤色很白，五官线条锋锐，容貌是十分浓烈的俊美，高高的眉骨下藏着一双暗色的眼眸，那些微微翘起的浓密睫羽也是姜红色的，虹膜则是暗沉的金，像是黄昏时将熄的火焰。
苏璇微微怔忪，越发觉得他眼熟了。
红发男人的工装外衣上沾染着油污。
那些痕迹有新有旧，看上去就好像很久没清理过自己。
然而，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十分干净，而且身上没有丝毫异味。
对于苏璇这种感官敏锐的异能者来说，如果接触一个长久不洗澡的人，是一定会有所察觉的。
除非，对方的身体已经不会再像常人一样新陈代谢。
譬如说极化后的元素异能者。
苏璇：“请告诉我你不是来拿我人头赏金的。”
“…………不。”
红发男人终于沉声开口。
下一秒，对方扣住她的手掌，连带着她握住的两样工具一起攥住，将她牢牢地按在了原地。
只这一下短暂的交锋，苏璇就知道两人的身体素质不是一个等级。
因为对方速度快到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的话，除非拼命，否则挣扎也毫无意义。
或者说如果对方刚刚想杀她，现在她的脑袋可能都已经飞出去了。
苏璇：“你需要什么？”
红发男人攥住她的手，“你认识邵雨霏。”
“啊？”
苏璇愣了一下。
她又看了看面前的红发男人。
邵雨霏的发色是酒红，这个人的发色是姜红，然而前者多半是染的。
这么一说，他们俩的脸型有点像，眉眼或许也能依稀看出彼此的影子，但也真就只有五六分相似。
而且邵雨霏脸上那一大片蝎子刺青，本来就有些影响别人对他素颜的记忆。
苏璇：“你？？？？”
苏璇：“你是他的哥哥？”
“他死了。”
红发男人沉声说道。
“什么？！”
苏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接着反应过来。
邵雨霏曾经说过，他和他哥哥不在一个星域，也很少联系彼此。
如果面前这个红发男人，是从其他地方赶来，那就只能是来寻仇的。
苏璇震惊地重复了一遍，“他死了？”
红发男人低头看着她。
苏璇撞上对方的目光，心中顿时一紧。
苏璇：“我和这件事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我确实见过他，但我们根本没有动手，你可以看我的记忆！如果你会的话——”
话音未落，她眼前就是一黑。
苏璇被迫沉入了回忆里。
她似乎重新回到初见邵雨霏的时刻。
那时刚刚结束了与陈禹的战斗，眼中尽是满地横陈的尸体和四溢的鲜血。
记忆晃动的进程从慢到快，像是在幻灯片放映时按住了播放键，一个一个画面急速闪烁。
最终定格在某个红发男人英俊张扬的面孔上。
那人有双鸢紫色的眼眸，脸上的毒蝎刺青魔魅又妖异。
他们相处时间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小时，在回忆里更是短暂。
“！”
苏璇猛地清醒过来。
面前的红发男人放开了手。
苏璇随即后退了两步。
眼前这位，自愈能力如何不说，肯定是个精神类异能的高手就对了。
刚刚那一瞬间的接触，她就知道对方的体能远在自己之上。
权衡之下，她暂时放弃了战斗的想法。
擅长精神力量的话，可能有两种情况。
一是专精精神类异能的人，但这种人在元素异能者面前，肯定会想和对方拉开距离。
要么就彻底没有距离，保持着肢体触碰的状态，以便随时控制目标。
二是全能型高手，他们有另外的特殊能力，精神力的只是他们的基础必修课，就像秦枭一样。
苏璇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最大。
而且，她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自从看了那些记忆之后，红发男人就一直沉默着，过了几秒钟，才沉沉地开口。
“你们分别之后，他去了空港。”
苏璇：“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红发男人并未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死在了空港。”
“啊？”
苏璇总觉得这件事非常诡异，“但他是、他是极化的元素异能者，他可以全身都变成那个毒雾——”
寻常的异能者，有自愈能力的，被打几枪兴许还能自我修复，被砍头也就大概率活不成了。
然而极化的元素异能者，他们的身体是可以在元素和血肉之间随意转换的。
那甚至已经超出了自愈的范畴。
“刚刚极化而已，很容易就会死。”
红发男人低声说道，“他那个实力出来混，本来就是嫌命长了。”
苏璇：“？”
这让人如何接话？
虽然同为极化过的人，但按理说，她的战斗力恐怕不如邵雨霏，毕竟雷电异能本身还没有极化呢。
苏璇：“我知道你俩可能看彼此不顺眼，但如果你觉得他实力很低的话，那只能是你的标准有点高吧。”
这是高手的习惯还是怎么着？
邵雨霏死了，她倒不至于因此难过悲伤，因为他们只见过两次，也不怎么熟。
苏璇只是觉得震惊，接着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卷入了什么阴谋中。
毕竟面前这家伙若是想杀了她，恐怕也是一念之间。
苏璇：“你在找杀他的凶手，有什么线索吗？”
死在空港？
那就是死在和自己对话之后？
韩豫？
韩豫那时候应该已经重伤不省人事了吧？
亦或是斯通家族的人？
邵雨霏自身的仇人？赏金猎人？
说实话，他是个通缉犯还被挂了暗网悬赏，太多人有杀他的理由，随时都可能遇到杀手。
只是考虑到他自身的情况，无声无息地死在空港就很奇怪了。
如果有正经战斗的话，她应该会看到空港建筑被破坏，或者至少看到相关新闻。
苏璇：“你弟弟近期有没有惹上什么仇家？比如债主？”
她整天给人讨债，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个。
红发男人没有说话。
苏璇：“？”
看来他不知道。
不过，邵雨霏也不确定兄长具体在何处工作，只知道他在某个空间站修飞船，那反过来说，或许他也只知道邵雨霏是个运货的船长。
更多细节就不清楚了。
苏璇：“所以你对他的了解，只来自每日的朋友圈消息吗？？”
红发男人：“不是每日。”
苏璇：“啊？”
红发男人一脸冷漠，“就看过两次，第一次是他说他找到工作签合同了，第二次是他说他奖金没了。”
苏璇：“……”
苏璇已经说不出话了。
第二次显然就是被韩豫抢了髓石。
红发男人有些莫名地扫了她一眼，“他不是对于你说过吗，我讨厌他，我不想知道他的事。”
苏璇扶额。
她已经彻底明白了，这家伙也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
苏璇：“总之，可能性很多，如果你掌握的信息不够，那可能要多查一下。”
她的言下之意也很明显。
邵雨霏的那些交易对象，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犯罪集团。
他认识的这种人多了，肯定也容易惹火上身。
所以，哪怕自己可能是他生前交谈过的最后一个人——而且这还只是可能，毕竟她不清楚他死前有没有见过别人——总之那也不代表自己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苏璇不确定面前的人是否领悟到这层意思。
红发男人安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苏璇注意到他身上并未有积雪，那些雪花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内，就自行消融了。
她的思绪恍惚了一瞬。
邵雨霏临走前来见自己，是问她要不要当他的船员。
如果自己答应了，肯定会和他一同离去。
如果有人埋伏空港，而自己也在的话，或许邵雨霏就不会死？
红发男人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哎。”
苏璇又叹了口气。
但她肯定是不可能成为邵雨霏的船员，想都不用想。
哪怕忽略极夜星航公司的生意，她内心深处，也更想当船长，拥有自己的船，届时想去哪去哪。
而不是在别人船上当苦力，还没法选择目的地。
“谁教你极化的。”
红发男人忽然开口。
苏璇：“？”
苏璇有些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是怎么——”
那些回忆里只有两次和邵雨霏见面的场景，确实没有与极化相关的东西。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只要见过的异能者多了，眼力就提高了？像是姜靥一样？
“是我的队友。”
苏璇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为什么问这个？”
总不可能是怀疑秦枭杀了邵雨霏吧？
“你不会以为——”
苏璇几乎冲口而出：“不可能。”
“他虽然很弱，但这颗星球上，能杀掉他的人不多。”
红发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双暗色的眸子紧紧锁定着她，“为什么不可能。”
苏璇：“因为——”
靠。
她还真拿不出什么不在场证据。
苏璇：“他俩又无仇无怨——”
该死。
雇佣兵杀人可不需要什么仇怨，悬赏存在就够了。
苏璇：“总之就是不——”
红发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地上的脚印都很快被落雪覆盖。
苏璇瞪着前面那片空地，“靠！”
她赶快给秦枭发了个语音，“如果有个红头发又高又帅的家伙去找你，你一定要赶快说你没杀他弟弟！别搁那毒舌扯些废话！”
他俩实力谁高谁低并不好说。
不对。
刚才那家伙既然没看到秦枭相关记忆，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人吧？
秦枭没有立刻回复。
“……”
算了，自己着急也没用。
秦枭不至于应付不了这种事，刚刚的红毛看上去也不像是喜欢乱杀人的家伙。
大概。
然后韩豫的语音姗姗来迟。
“邵虹去你那里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咳咳——你没事吧？”
苏璇：“哦，他叫邵虹啊。”
韩豫：“？”
韩豫似乎想吐槽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真的去找你了？你们——”
他其实并不清楚邵虹的实力如何，只知道那甚至是远强于顾娆的存在，无论苏璇进步再怎么迅速，肯定也不是对手。
苏璇：“红头发，个子很高，长得很帅？”
“！”
韩豫深吸一口气，“是啊，你还忘记说他是个瘸子，那疯子杀了整个基地的人！还差点杀了我！你根本不知道——”
当然尸体没被彻底毁掉，那些异能者都能自愈恢复的。
苏璇：“我只是在和你核对他的身份，你激动什么？我不欠你的，别在我这里乱发脾气好吗。”
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许多先天生理问题都能被轻松治愈，异能者高手肯定也不会缺钱。
但邵虹依然没去治腿，应当也是有原因的。
或许是异能造成的。
不过，苏璇对这个是完全无所谓的。
“等等。”
她开始思考另一件事，“刚才你说什么基地？”
韩豫：“……”
他才发现自己一时激动说漏嘴了。
苏璇：“哦，你躲起来闭关修炼的秘密基地吗？雇佣兵协会的某个秘密建筑？放心，我没兴趣。”
韩豫：“……你，算了，你不知道他是谁，对吧？”
邵雨霏的哥哥？
或者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厉害的身份吗？
哦对，好像还是个通缉犯来着。
韩豫：“他曾经杀死了很多星盗，虽然说那些人死有余辜，但他的手法非常残忍——”
苏璇：“哦，我知道，为他父母报仇，还有吗？”
韩豫忽然卡壳了。
苏璇：“听着，谢谢你的提醒，但我没做亏心事，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需要害怕的，邵雨霏来这颗星球不是因为我，我最多是顺带的。”
韩豫沉默了。
他意识到，对方已经知道邵雨霏的事。
邵雨霏或许得罪了什么人，早晚都要被仇家杀死。
但他抢了他运送的髓石，导致邵雨霏来了233号星，然后死在这里。
不是死在南河三号那艘船上，也不是死在某个犄角旮旯的空间站里。
而且他俩先前在城市里打斗造成的破坏，以及邵虹在基地造成的伤亡，从某种角度上说，都是自己引起的。
“没错。”
韩豫叹息道，“我就是觉得自己有责任，间接害死了一些人，如果你被邵雨霏打伤了，那也是我的错，所以我才在意，才想知道你这次有没有再被我连累。”
苏璇：“哦，这还像句人话，虽然不知道你是关心我，或者你只是不想面对你的负罪感。”
“都有。”
韩豫彻底泄气了。
“都有，行了吧？我确实关心你，但我也就是这样的人，我关心你的原因，也与你救了我有关——如果我的救命恩人遇难了，我就又会陷入自责和内疚中了，我不希望那种事发生。”
“哦。”
苏璇淡淡地说：“好吧，回答你最初的问题，我没事，甚至没有受伤，谢谢关心。”
韩豫：“那就行。”
苏璇：“等等，我有个问题，邵雨霏真的死了吗？你们是有尸体还是有什么证据？”
“嗯，我们手里有照片。”
韩豫和旁边的人说了句话，像是在询问能不能把那个照片发给苏璇，接着就表示可以给她看看。
苏璇接受了文件，点开大图仔细观看。
在空港航站楼的走廊上，酒红色短发的男人倒在血泊里。
他那张俊美昳丽的脸庞苍白无比，神情定格的那一刻，似乎还有些痛苦挣扎的意味。
墙壁上被用鲜血写出了斯通这个词。
韩豫：“这是监控拍到的，但之前的画面却被人替换了。”
苏璇：“所以还是没看到尸体？”
韩豫：“没有，但他们似乎认为这就能证明他死了。”
苏璇：“唔，斯通家族想要杀人，杀完了通常会把自己的姓氏留在墙上吗？”
这好像是很明显的嫁祸手段。
除非这个家族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
韩豫：“……露比阁下确实做过这种事，不过那时候她只是个中学生。”
斯通五兄妹里最年轻的那位，也是八星以上悬赏名单里年龄最小的。
据说是最强的火元素异能者。
苏璇对她当然也有所耳闻，“什么？”
韩豫：“她的同学被人贩子掳走，被找回家后精神失常了，她杀光了那个帮派的人，也杀掉了买家——”
并且在墙上用死者的血写了自己的姓氏。
如此猖狂的杀人留名的行为，通常也都是发生在那些非法帮派和犯罪集团之间。
斯通家族作为联邦望族，能干出这种事，倒是有些让人震惊。
不过，以他们的势力，即使有相关报道，很快也都被压了下去。
苏璇：“那些人拐卖折磨逼疯了她的朋友，算是她的仇人吧？邵雨霏是吗？再说露比也没有亲自跑来暗星，如果她让某个手下去杀人，也会这样留名吗？”
“没错。”
韩豫叹了口气，“或许邵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要亲自问她。”
等了几秒钟，看他似乎没什么话要说了，苏璇也就直接挂掉了。
她关掉光脑弹窗，收拾了飞船万用工具箱，抬手按下掀开的舱壁，遮住那些暴露的组件和模块。
雪越下越大了。
能源站的建筑都被大雪覆盖。
远处的城镇在风雪中模模糊糊，商铺的彩色霓虹灯和暖黄的路灯交相辉映。
这天气不适合起飞。
但自己的载具是飞船不是飞机，除非天上落的不是雪而是陨石，所以也不影响什么。
苏璇弯腰准备将剩下的储备能源箱扛回货舱。
忽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苏璇再次打开了邵雨霏的那张照片，并且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他躺在地上，手就摆在身侧，并没有戴手套，可以清晰看到手背上的红色刺青。
苏璇伸手画了个圆圈，将那个刺青图案截出来，拖到一边。
那是一个宽口矮脚的酒杯，或者至少形状很像，上面缠绕着有雕纹的锁链，还镶嵌着一颗颗宝石。
酒杯下面有一个V。
这是字母V？
还是罗马数字五？
苏璇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她又给韩豫发了条消息，询问他们怎么能确定邵雨霏死了。
只凭这一张照片？
这照片看上去尸体还算完整，说不定过几个小时都能诈尸复活。
然而韩豫也回答不上来，或者说他也有相同的疑问。
他只说他身边的一个高手，一看到这张照片就变了脸色，似乎十分确定邵雨霏死了。
苏璇：“你就不能问问为什么？”
韩豫表示他问了，但是那个人并不给他解释。
苏璇摇了摇头，正准备再认真观察一下那个图案，眼角忽然瞥见一大片黑影逼近。
“嗯？”
苏璇有些惊讶。
黑发青年伫立在雪中，双手抄在风衣外套的口袋里，那双绿眸在昏暗风雪间仿佛泛着幽冷的光。
“……”
秦枭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他的下半脸被暗钢护面遮住，然而那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似乎隐隐翻腾着怒意。
“那个人看了你的记忆。”
他冷冷地说。
苏璇：“哇靠，他真的去找你了？他怎么找到你的？他连你的长相名字都不知道。”
秦枭沉默了几秒钟，“他用精神力在这颗星球上搜索。”
苏璇：“？”
这是多大的覆盖范围啊？
等等。
秦枭似乎也能直接在整个星球上寻找目标，以相同的方式，所以才给自己找到眼球作为极化的工具人。
苏璇：“但他是怎么找到你——哦！”
在那个精神力放开的感知模式下，不同生物的精神力火焰明暗大小是不同的。
像是秦枭这种级别的高手，精神力火焰必然十分旺盛，而且整个星球上也未必有几个相似的。
如果邵虹拥有某种快速移动的方法，完全可以挨个都见一遍。
苏璇：“他怎么确定你就是我的队友？”
秦枭看了她一眼，“他上来就想要搜我的记忆。”
苏璇：“？”
好了。
不用问了。
他们俩刚刚恐怕是打了一架。
苏璇把对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
苏璇：“你等一下，我要撤回我刚刚给你发的语音。”
秦枭：“已经过时间了，而且我听完了。”
苏璇：“呃。”
秦枭：“你说他——”
苏璇：“？”
自己怎么描述邵虹来着？又高又帅？
秦枭：“——你说我毒舌。”
苏璇深吸一口气，“对啊，我觉得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友好的说法了。”
他微微挑眉，“是吗，你确定不是因为你自己心理素质太差，别人说几句真话都承受不了？”
苏璇：“作为第一次见面就咒我尸骨无存的人，你未免对自己的水平也太没数了些。”
秦枭一言不发地抬起手。
苏璇：“你大爷的说不过还打人——”
手套冰凉的触感贴上脸颊。
然后她的脸被拧了一把。
苏璇：“？！”
苏璇一手捂着脸，一手比了个中指，然后愤怒地扑了上去，“你不要以为你戴着护面就能逃过一劫！”
她扯掉外套，背后伸出数十条张牙舞爪的触须。
苏璇：“我今天非要给你扒光才行！”
“？！”
能源站门口，两个出来抽烟的员工僵在原地。
“卧槽？！”
他们的烟掉到了地上。
苏璇回过头。
两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视线落在她背后的触须上，又看了看她那跃跃欲试准备冲的架势。
“……”
两个员工迅速回到了能源站里。

第52章
“？”
苏璇看着员工们落荒而逃的背影,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台词动作状态可能会让人产生一点点误会。
或者亿点点。
然而事已至此，她也无所谓了。
几根白色的触须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甚至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
这样的速度若是落实, 足以将普通人的骨头洞穿。
秦枭微微侧过头，触须拂过脸侧，他恰好与上面睁开的眼珠对视了一瞬。
“…………”
那一瞬间，苏璇恰好在使用那颗眼珠, 因此近距离看到队友那半张展露出的英俊的脸, 以及如梦似幻的绿眼睛。
色泽苍翠的虹膜、如同裂冰般辐射的纹路, 以及纤长卷翘的、在颧骨上方投下阴影的睫毛。
一切都近在咫尺，纤毫毕现。
噫。
触须的动作稍稍迟了一瞬。
秦枭就淡定地和她对视着, 同时伸手挡住了另一根从侧面袭来的触须, 脸上的护面也因此没被掀掉。
那根触须灵活如蛇般缠绕起来, 死死拧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力量越来越大。
如果是普通人早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秦枭微微挑眉，“你确定？”
和他对视的眼珠子眨了眨。
他反手攥住了那根触须, 刚要用力，下一秒，又是几根触须从背后绕了过来。
“谁要和你比力气啊, 我又不是脑子有坑！”
那些灵敏有力的触须从各种刁钻的方向袭来, 不断有一颗一颗的眼睛相继睁开, 换着视角寻找更加难以躲避的角度。
秦枭：“……”
他有些好笑地放弃了抵抗, 任由对方掀掉了脸上的面具。
“耶！”
苏璇高兴地跳了起来, 又甩出两根触须冲向队友的脸。
秦枭抬手戳上了其中一根触须的眼睛。
“嗷！”
小姑娘的欢呼顿时变成了惨叫。
嗯。
其实也没那么疼。
因为他根本没有戳伤眼睛，就是碰了一下。
苏璇将那根触须甩回来, 揉了揉上面闭合的眼珠子, “你好粗暴啊。”
秦枭：“………………”
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队友,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或者问问那些人，咱俩之间谁比较粗暴？”
苏璇：“？”
她回过头去。
能源站的门口和玻璃壁橱后面，站着至少十个员工。
他们瞪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隔着纷飞的飘雪和半个广场，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们。
然后，秦枭看到队友鼓着脸收起了触须，捡起扔在地上的外套默默穿了回去。
说实话那些触须肢体，看着还莫名其妙的有点可爱。
这真是诡异。
秦枭这么想着，毕竟曾经在那个眼球身上看到这些东西时，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类似的想法。
或者说什么想法都没有。
“哎，我们上船吧。”
苏璇向他招了招手，“或者你自己走？”
队友在这颗星球上来去自如，也可以带着她四处跑，然而她总不能把飞船撂在这里。
苏璇走了两步，发现黑发青年还站在原地，视线隐隐投向自己背后，似乎看什么。
苏璇：“？”
她已经穿好外套，收起了触须，身后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想起来，秦枭好像是没见过自己使用眼球的能力？上次和菲拉克打架的时候用了，但他好像没有看到的？
所以第一次见到——会不会有些惊讶？甚至感到不适？
或许正常人看到这种东西都不太舒服？
等等。
秦枭真的算正常人吗？
苏璇陷入了沉思。
最初她也不想总是用这个能力，因为视野晃来晃去不好掌控，而且从形象上来说真的很不怎么样。
基本上是从人类直接转变成人外怪物。
但是，这东西确实很好用！
不仅能强化近战，而且也勉强算是一个防御能力。
触须的再生速度很快，被破坏后纵然会感到疼痛，却并不怎么影响行动能力，不像是腿被打断就要当场跪了。
再生也只是消耗体力而已。
所以，她是不会因为秦枭不喜欢就不用这个能力的！
苏璇无所谓地想着。
他喜不喜欢关她什么事。
苏璇：“喂！”
秦枭若有所思地转过视线，用那双幽绿的眸子盯着她，“？”
苏璇：“我整天给你刷任务记录已经够辛苦了，希望你不要这么不识好歹。”
秦枭微微挑眉，“……你又犯什么病？”
苏璇白了他一眼，“我不想听到关于我这个能力的贬低和嘲讽，以及任何形式的毒舌吐槽。”
秦枭：“…………”
他似乎有些无言地沉默了几秒钟，“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你看上去就准备那么做。
苏璇瞪着他。
秦枭淡淡地回望她：“所以你自己都觉得你这个能力应该被吐槽是吗？”
“没。”
苏璇竖起一根手指，“我觉得正常人都会尊重自己的队友，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人身攻击，但我也觉得你不是正常人。”
秦枭不置可否，“你有了那种能力之后，你依然觉得你和我之间，不正常的是我吗。”
苏璇大怒：“我说了不许吐槽我的能力！”
“哦。”
黑发绿眼的青年摊开手，“你打我啊。”
苏璇：“…………”
苏璇：“我是不会上当的。”
那边能源站里的员工们还在围观呢，她相信，自己打队友不成反被队友暴打的场面，他们也都能尽收眼底。
所以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算了。
等她赚够钱变得足够强一定远走高飞，让这混蛋未来的大臣和追随者们去忍受这个吧。
苏璇想着想着就高兴起来，脚步轻快地跳上飞船。
然后，她回头一看，秦枭竟然跟上来了。
苏璇脚步一顿，他就不紧不慢地踏入舱门，然后旁若无人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穿过里面的走廊，进入了船舱中间的休息室。
“……”
秦枭的视线划过大厅，看到沙发上昏睡的树人姑娘，目光也并未多做停留。
在黑市价值数十亿的绿像族，对他来说，和街边的路人甲毫无区别。
苏璇：“你要开船吗。”
秦枭回身看了她一眼，眼神充满了你在做梦的嘲讽。
苏璇：“好吧。”
她一边飞速冲进驾驶室一边小声嘟囔，“我也不想把我的船给你开，撞烂了怎么办。”
秦枭看着队友的背影，将后者的小声吐槽听得一清二楚，却也没说什么。
在返城的旅途里，苏璇将船挂在巡航模式，看了看全息地图确定路线没错，就转身和队友聊起天来。
因为只有一个座位，后者就抱着手臂靠在驾驶舱里，看上去对她坐着自己站着也没什么意见。
苏璇：“所以，你和邵虹的战斗如何，你知道他的特殊能力了吗？”
秦枭想了想，“差不多。”
这种级别的高手，特殊能力通常不止一项，或者说即使只开发了一个特殊能力，这项能力也有多种功能。
譬如雷电这样的元素能力，既可以直接攻击对手，也可以爆发电磁脉冲瘫痪安全系统。
苏璇：“是什么？”
秦枭：“……你很关心这个吗，现在的你绝对无法复制他的能力。”
苏璇：“我知道啊，但我就不能问问吗，我甚至不知道你们俩打架的结果呢。”
“结果？”
秦枭很随意地说道，“七星而已，还有什么结果。”
七星？！
邵虹是七星悬赏？！
如果秦枭不算在内的话，那恐怕是苏璇接触过的实力最强的人了。
至少悬赏星级最高。
至于队友，他身上恐怕挂了一大堆悬赏，几星的都有，已经不太能作为参考标准了。
苏璇不禁调出暗网悬赏列表，开始翻看七星。
七星的数量比八星又多了很多，而且其中有许多都是意味不明的代号。
苏璇：“他是哪个？”
秦枭：“……我怎么知道，只是说他有七星的实力。”
苏璇不禁失望。
那这列表里就未必有他的名字了。
苏璇：“所以你没杀他？”
秦枭看了她一眼，“你很高兴？”
这倒也是意料之中。
苏璇想着，这混蛋大多数时候都挺低调的，除非很有必要，否则也不会做出太引人瞩目的事。
所以如果他不能秒杀对方——或者说要搞出很大动静才能得手的话，他或许就不会往死里打了。
更何况他也不缺钱。
秦枭沉思了几秒钟，“有点后悔，应该杀了他。”
苏璇：“？”
什么鬼？
苏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恰好也微微侧过头，看似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眸中却翻腾着某些诡异的情绪。
“你是想为我报仇吗？因为他看了我的记忆？”
苏璇眨了眨眼睛，“其实是我让他——”
秦枭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苏璇：“呃，不用了，以后我自己会找回场子，你没事就好呗。”
秦枭摇了摇头，眼中的暗光褪去，多了几分嘲讽，“你就是还想见他。”
“呃。”
苏璇张了张嘴，“随你怎么说。”
秦枭好像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她，“他没死你很高兴？”
苏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我还以为有几分姿色的家伙，你都不希望他们死掉。”
苏璇：“所以你也觉得他帅？”
秦枭：“………………”
那一瞬间，他看上去非常想打人。
苏璇：“我是开玩笑的啊，你真杀就杀了啊，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否则也不会做出那些事，屠杀基地之类的。”
说完，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苏璇：“你怎么知道邵虹看了我的记忆？”
秦枭：“因为我看了他的记忆。”
苏璇：“…………”
不愧是你。
秦枭：“他记忆里有一部分是模糊的，像是下了制约一样，所有相关信息我都看不到。”
苏璇：“嗯？关于某个人？”
秦枭微微摇头，“不止。”
嗯？
苏璇脑子里灵光一闪，总觉得这几件事有些关联。
她沉吟了一声，“对了，我有件事很好奇。”
苏璇把邵雨霏的图片放了出来，又单独放出那个刺青截图。
“他见我的时候没戴手套，手上也没有这个刺青——”
苏璇想了想，“嗯，我绝对没记错。”
如果邵雨霏见了她之后接着回空港，前后时间也不会很久，总不能中途又去做了个纹身吧。
苏璇：“还有这个V是字母还是数字呢？”
秦枭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钟，“我也见过类似的东西，在银狐的手上，还有其他的一些人。”
苏璇：“？”
苏璇：“你是去送他尸体领悬赏，你看到的——难道说这个图案只有在人死后才会出现？”
韩豫身边的来自斯通家族的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就确定邵雨霏死了？
所以银狐和邵雨霏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苏璇：“一模一样的图案？”
“不。”
秦枭伸手点了点那张图，“银狐是剑，但画风相似，下面都有数字，但颜色不一样。”
苏璇：“你怎么知道是数字不是字母？”
秦枭：“我见过III和VII，你觉得它们像字母还是像三和七？”
那看来是数字的几率比较高。
秦枭又盯了那个杯子几秒钟，“但这个杯子，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
苏璇：“你说银狐是剑，那当然不一样啊——等等，你是说你见过别的杯子吗？”
秦枭微微颔首，伸手稍稍比划了一下，“那个杯子更高，上面没有锁链，杯子里有水柱向下，上面还有一只鸟。”
苏璇呆了一秒，“那就是完全不一样吧。”
“下面也有数字，间距格式都差不多。”
苏璇：“靠。”
这么扑朔迷离的吗。
“如果这两个刺青真有所关系的话，应该是两种情况。”
苏璇掰着手指说，“一，邵雨霏和菲拉克有关系，比如说情人或者关系很好的朋友，嗯——”
“二，他俩属于同一个组织，这个组织里的人都有这种，嗯，剑和杯子的刺青？”
或者还有别的图案？
苏璇总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线索，一时间又说不出来，“不过我个人倾向后面这个，而且或许还有人知道。”
她又给韩豫发了个消息，表示要和他身边那个看过邵雨霏照片的人对话。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
一个来自陌生终端的语音通讯打了过来。
苏璇从驾驶座上跳了起来，“你来开船！”
秦枭：“……”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坐下。
因为和上一位驾驶者身高差很多，他还伸手调整了一下座位的前后位置。
苏璇满意地看他乖乖开船去了，转身到一边接听了语音。
“你好。”
耳机里传来悦耳的女声，“苏小姐。”
苏璇：“你好。”
对方自我介绍叫顾娆，是个赏金猎人。
苏璇知道这人应该是在给斯通家族干活儿，或许赏金猎人是以前的营生，总之应该是个老油条了。
干脆开门见山。
苏璇：“你了解邵雨霏所属的组织吗？”
顾娆不答反问：“极夜星航公司？”
苏璇：“？”
这也是个问题。
如果邵雨霏和菲拉克同属于一个组织——
银狐看上去和那个星航公司毫无关系，那么可不可以认为，这个神秘组织的成员，明面上都有自己的工作？
这些工作彼此间毫无关系，或者说，在组织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是自己安排生活的状态？
苏璇想了想，银狐的飞船上，确实没有任何极夜星航公司的标志。
苏璇：“除了工作单位之外，他还有没有参加别的组织？比如会在成员手背上留刺青的、而且刺青是死了之后才能显示出来的？”
顾娆笑了一声，“看来你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苏璇没有立刻说话。
顾娆：“所以你还在谁身上见过呢？”
如果这个东西只在人死后显露，这个问题就有点陷阱了。
若是回答银狐，那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杀了银狐？或者至少和这事有关？
科隆家族还在找雷电异能者，苏璇就不太希望人们知道自己杀了银狐，省得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苏璇：“为什么你笃定我不是第一次见？看来你也在别的尸体上见过？我能问问是谁吗？”
另一边，正在被机器人进行重建的基地废墟里。
韩豫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有些胆战心惊。
苏璇这家伙倒是真敢问。
顾娆站在基地门口，看神情也不生气。
“你是雇佣兵，苏小姐，你们可以做任何事，只要钱足够多。“
她轻声说，“现在是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信息。”
苏璇：“……”
其实不仅是她自己，许多雇佣兵，也都会有一些底线，并非有钱什么事都能做。
但她懒得去反驳那个说法，毕竟对方的重点是她不能白嫖，必须要付出点什么才能问到想要的。
苏璇：“如果真的麻烦，要不我直接去问问邵虹吧，假如他是通过相同的方法确认邵雨霏的死，那他恐怕也知道这个组织。”
顾娆这次卡壳了。
顾娆：“……恕我无法分辨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不过如果你真要这么做，我劝你仔细思考一下。”
苏璇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还真能做到。
因为她就在邵虹身上留了追踪印记。
只是，按照秦枭之前对瑞秋的说法，如果自己用印记去锁定的目标，有着很强的精神力，那自己在感应对方位置的时候，就会被感知到。
甚至进行反向定位。
从先前的相见来看，邵虹应该是故意来找自己，只因为自己和邵雨霏接触过。
无论他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他都必然有一些找人的办法。
苏璇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擅自定位他，说不定几分钟后他就找过来了。
苏璇：“其实，我见过的另一个人，不是极夜星航公司的员工，而且那个人手上的杯子，和邵雨霏的也不太一样。”
那边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钟，顾娆有些意外地问，“你看到的也是杯子？”
苏璇看了一眼旁边的队友，做出个抱歉的手势，秦枭无所谓地摇摇头。
苏璇：“对，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该你了。”
“呵，好吧。”
顾娆也坦然承认，“确实，邵雨霏确实还是另一个组织的成员，那些人手上也有不同的刺青图案，并且据我们所知，确实是死后才会显示。”
她停顿了一下，“手背图案总共有四种，但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形态。”
苏璇：“譬如有些是杯子缠着锁链，有些是杯子里流水？”
“嗯。”
顾娆轻轻应了一声，“看来你确实杀了一个圣杯啊。”
苏璇看向秦枭。
后者依然满不在乎。
苏璇：“没，我就是看到了尸体，我不知道是谁杀的。”
顾娆：“哦，那你看到的尸体，杯子下面的数字是几？”
苏璇扭过头去。
秦枭给她比了个三的手势。
苏璇：“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形态？”
顾娆：“取决于死时的状态，完全图案代表着体力耗尽，也代表着公平决斗——”
苏璇看向秦枭，同时无声地口型说了银狐，然后竖起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秦枭无奈地点点头，然后也向她比了个拇指。
顾娆对这些互动一无所知，只是继续道：“锁链的残缩图案意味着，体力犹存，不战而亡。”
苏璇：“什么意思？比如被偷袭杀死？”
“可能是。”
顾娆回答道：“也可能只是实力差距太大，秒杀了。”
那确实也是字面意义的不战而亡，没开始有来有往的战斗就死了。
顾娆：“所以，数字是几？”
苏璇：“三。”
顾娆有些诧异，“圣杯三是你杀的？”
苏璇：“我说了我只是看到尸体。”
她停顿了一下，“那是个什么组织？”
顾娆仍然要和她交换情报，“除了你的雷电异能之外，你还有什么能力？”
苏璇：“……”
这可不行。
她宁愿不知道邵雨霏属于什么组织，也不会把自己能力说出去。
苏璇也没忘记顾娆背后是斯通家族，“你是想替你的老板招募新人吗？”
顾娆不置可否：“你恐怕还没有资格为我的老板做事。”
苏璇默默翻了个白眼。
顾娆：“当然，我不是说你没有资格被我招募，只是那和为我的老板做事是两个概念。”
成为瑰石集团的打手，和成为露比&#183;斯通的手下，那确实是截然不同的。
苏璇嗤笑一声，“放心，这两个选项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都一样毫无吸引力。”
其实也不完全是。
毕竟那是正经的八星高手，本人的实力魅力和盛世美颜不提，给那种联邦财富榜榜上有名的人物卖命，肯定也有相当丰厚的报酬。
不过她确实不打算给任何人打工，她只想自由自在四处浪。
“是么。”
顾娆轻轻哼了一声，虽然没被激怒，但心情也不是很好，“你不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
通话结束了。
苏璇回到了驾驶座上，低头看了看航线确认没问题，转头看向了后面的队友。
“问你件事。如果一个被称为器官的东西，很有价值，而且或许不仅是卖钱的价值，能是什么？”
这个问题听上去有点怪。
或者说答案的范围太广了。
秦枭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舷窗外的阴云密布的天空，闻言愣了一下，“……去看看。”
苏璇：“？”
“有几种可能。”
他随口说道：“你是说你家人的遗产？反正是你的东西，拿回来再说。”
苏璇：“……哦。”
这倒也是个方法。
她现在没那么畏惧苏家的人，就算一对一未必能完胜苏承语，但那家伙还能在大街上围堵自己公然斗殴吗？
哲多星可不是暗星，那边的居民也不能随便在街头用异能干架，除非是想当通缉犯。
如果只打着取遗产的主意，悄悄去一趟迦南也未尝不可。
假如苏承语真的派人来找自己的麻烦，她也不是不能应对。
苏璇这么想着逐渐轻松起来，又听见后面的队友开口说话了。
“姜靥发给你的东西，转给我看看。”
苏璇不以为意，反正自己都看过他出生相关的实验资料了，“发给你了。”
秦枭收到文件后低头看了半分钟，忽然消失在原地。
苏璇：“？”
她心中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应该是这家伙有什么急事。
十分钟后。
秦枭再次出现在驾驶舱里，“你快点停船，停完了去一趟。”
苏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去哪？”
“信托公司的仓库，不然呢？”
秦枭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是说了要拿回来？”
苏璇：“？！？！”
苏璇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什么？你要现在——等等，你刚刚不会去了一趟吧。”
“嗯。”
秦枭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距离远，有点花时间，但我已经找到地方了。”
苏璇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个瞬间传送的距离单位已经突破百万千万光年的级别了吗？！
然后她又兴奋起来，直接将飞船速度拉到了最高。
“你等着，很快就进城了！”
这他大爷的还不赶快去拿！
……
迦南星域。
哲多星。
兰威雅信托公司的分部，矗立在中央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
窗外是交错的轨道，一架架豪华的翼车来去穿梭。
大楼顶层，秘书走进等候室，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微笑：“你好，苏承语先生，总裁请您进去。”
苏承语连忙起身。
既然那位总裁先生没有请他离开，看来是收下了他给的好处。
苏承语这么想着，脸上逐渐露出了微笑。
十年了。
他终于能将苏承言存在这里的遗产拿到手，尤其是那颗魔人的大脑。
只要得到魔化的力量，就可以为儿子报仇，也可以彻底解决心头大患——苏璇的能力也会是囊中之物。

第53章
在秘书的引路下, 苏承语走进了装潢奢华的办公室，看着坐在长桌后面的男人。
那人正看着智能桌板上显示的报表，见人进来就笑眯眯地抬起头, 眼中精光闪烁。
“苏先生。”
苏承语微微欠身，“蒙德阁下。”
蒙德&#183;兰威雅是新任的分部总裁，也是来自兰威雅家族，身具爵位。
虽然只是分支的子弟, 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也称不上高手, 但现在苏承语有求于对方。
“所以——算起来，你还是我的表姐夫？”
长桌后面的男人皱着眉问道, 似乎在努力理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苏承语微微颔首, “确实, 我的妻族是莱登星的楚家。”
“哦，我的表叔就进入了他们的家族。”
蒙德想了想，“他们没有爵位, 对吧？”
苏承语撑着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
只要是有爵位的贵族，总能弯弯绕绕地与国王陛下所属的基亚兰家族扯上点关系。
无论是远亲还是姻亲。
然而像是楚家那样的土豪暴发户, 只能算是国王的姻亲的姻亲, 这样的家族在迦南数不胜数。
当年他和妻子结婚, 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楚曼容的身家背景, 想着既然能与贵族有些牵扯, 说不定有朝一日就能用上这个关系。
毕竟当时的他，既不是继承人, 特殊能力也尚未开发出来。
那些贵族世家看不上他。
无论是让他成为自己的家族成员, 还是反过来, 都不会发生。
“我知道了。”
蒙德兴趣缺缺地说，“我女儿很喜欢你送的飞船，所以我想见见你，表示感谢。”
苏承语很明白这言下之意。
那艘船只能称得上见面礼，只买来一个与蒙德见面的机会。
他若是真想拿到苏承言的遗产，恐怕还要付出些别的什么。
想想那艘价值连城的飞船，苏承语肉痛不已，然而比起自己能得到的东西，那又不值一提了。
“总之，少说点废话。”
蒙德伸手点了点桌面，在空中投出一个窗口，“按照规定，顾客寄存在我们公司的东西只能由顾客指定的人取走，如果后者死亡，那些东西都会销毁。”
苏承语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他也因此伪造了苏璇的死亡记录，虽然说双方都心知肚明，那只是为了存档走个流程。
“不过，既然你侄女死了，你和顾客是亲兄弟，我也不是不可以通融一下。”
蒙德笑了笑，“我不想像是我姨妈那样，严守那些规矩，浪费掉那么多有价值的财物——”
苏承语点了点头。
上任总裁可谓是油盐不进，无论他给出多少好处，都死活不同意，最后甚至拒绝再见他。
想想这件事，他就心中冒火。
不过好歹那个死老太婆已经卸任回家了，现在这个新总裁虽然是个人渣，但总归能帮他达成所愿。
“我看过你哥哥的遗产清单了。”
蒙德轻松地说：“当然，这其实是不被允许的，我不该知道顾客究竟寄存了什么——长话短说，我要那些髓石。”
果然。
苏承语早就猜到那些东西里有髓石，因为他见过寄存物品的包装照片，从尺寸上也能大致做出一些推断。
另外，如果是兄长为侄女留的东西，极有可能是异能相关的物品。
髓石简直是个标准答案。
只是一般人根本弄不到。
哪怕撞大运捡到，也最多只是一块两块，甚至是没什么用的碎片。
然而他却是知道，苏承言不知道做了什么，得到一批纯净完整的髓石，少说也有五斤。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石头意味着得到异能，得到异能之后，还能再卖出去收获一笔巨款。
对于四级以上的异能者来说，这就是让他们的特殊能力臻至完美的机会。
不过现在他需要的不是髓石。
“可以。”
苏承语咬着牙说，“那么您只需要髓石就够了对吧。”
他可以忍受这笔损失。
髓石对他而言已经没有用，除了卖钱，或者用来与某些收购髓石的大家族搭上关系。
他现在更想要另一样东西。
“我猜——”
蒙德看了他一眼，“你最想要的是那个魔人大脑，对吧。”
苏承语心中一紧。
“放心，我可不会和你抢那东西。”
蒙德撇了撇嘴。
魔人的器官？
他大概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
虽然说是能得到魔人的力量，但因此陷入疯狂或是直接变成魔人的家伙可不在少数。
更有些人直接死在战斗中了。
但他才懒得说这些废话，这个姓苏的死了也与他毫无关系。
“那就说定了。”
蒙德站起身来，“我不能带你去遗产寄存仓库，你在这里等着。”
苏承语放下心来，“当然。”
没错，他的女儿需要髓石。
然而苏玉年纪轻轻，虽然过了四级异能者的考核，但对特殊能力的掌控和开发都有限。
她说是要尝试极化，但目前肯定达不到能够极化的水平，即使将髓石给她也毫无意义。
所以，还不如将这些髓石舍出去，换来魔人的大脑，如果自己能掌握魔化的力量，届时区区几块髓石还不是手到擒来？
……
与此同时。
信托公司的地下层，一座重重安全门封锁的保管仓库内。
两道人影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如此遥远距离的瞬间移动——或者说是传送更为准确，其实也只消耗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
至少，苏璇感觉只过了几秒钟，眼前的黑暗就消散开来。
她看到仓库里雪白的合金墙壁和天花板。
传送之后有轻微的不适。
但那种滞堵感很快从胸口散开，相比一年前被带着瞬移了小半个城市就不断干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苏璇还是觉得非常震惊。
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了解队友的时候，这家伙总会做出一些骚操作刷新别人的认知。
譬如说现在。
在一颗星球上来去自如也就算了，据说不少厉害的空间异能者都能做到，最多只是发动速度和次数有些限制。
在同一个星系里的不同星球间反复横跳——这也能接受，或者说也有少部分人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瞬间传送这种异能，本来就不能用常理去解释琢磨。
然而秦枭这混蛋也太突破极限了。
苏璇回头看了看，发现他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巡视，完全没有任何骄傲的意思，好像只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一说一，这家伙有这种本事，为什么天天待在暗星那种地方？！
算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苏璇又转过头来，看向前方矗立着数十个圆柱形的容器。
那些容器有着透明玻璃壁，充斥着某种类似水的浅绿色液体，一些血肉模糊的胚胎状物体浸泡在里面。
这里乍一看，倒是有点像反派组织实验室。
苏璇观察了几个不同的容器，发现里面的东西似乎也不是胚胎，倒像是各种不同的脏器。
而且看形状也不太像是人类的器官。
那些东西轮廓都有点模糊，血肉筋络纠结成一团，像是被随意糊在一起的橡皮泥。
苏璇皱着眉瞧了半天，也看不出那些到底是什么。
譬如其中有一块遍布着黑色血管的脏器，看上去可能是心脏，有着类似于瓣膜和房室的结构。
旁边的容器里有一团圆乎乎的半球形物体，左右对称，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各种弯曲沟坎，还覆盖着一层灰红色的皮质。
是个脑子吗？
苏璇不太确定地想着。
有数十根或粗或细的导管插在上面，导管的另一端没入容器的底部，似乎在向它输送某种物质。
当然也可能是反过来。
苏璇在这堆容器之间转了几圈，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些能勉强辨别出形状，有些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她又回到了那颗脑子的前面。
那个容器下方的屏幕上，有着一串复杂的编号，还有遗产寄存人的名字。
苏璇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苏承言。”
不就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吗？
所以脑子就是遗产？
苏璇围着脑子转了几圈，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容器的关系，她并没有感到丝毫异样。
用光脑拍了几张照片全网搜图，搜到的相关信息也都是些异兽的大脑，大多数都是食物或者药用材料。
或者干脆就是恐怖片截图。
容器附近也并没有任何解释说明，屏幕上只有编号和遗产寄存人的名字，若是再点一下，就要内部员工的身份验证了。
“你还要在这里睡一觉吗。”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抱歉啊，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苏璇无语地说。
裹着电光的拳头砸碎了容器的外壁，在一阵清脆的破碎声中，培养液稀里哗啦地倾泻而出。
“……”
苏璇躲过迎面溅射来的液体，跳到容器里面，伸手将那些导管用力拽了下来。
每拽出一根管子，在导管扎入的部位，就喷出一股发黑的血液。
她重复着这些动作，任由那些略微黏稠的黑色液体溅到衣服和手套上。
过了一小会儿，苏璇抽出所有导管，将大脑用力地拽了出来。
“呃。”
她有些纠结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颗大脑表面还残留着黏糊糊的营养液，在灰红色皮质上一块一块的，摸起来有些粘手。
紧接着，在那些凹凸不平的沟壑里，生出了一条一条细小的红色触须，看上去像是血管般脆弱单薄，不断向上分裂生出枝杈。
短短几秒钟时间里，这些红须就包裹了整颗大脑，像是缠绕树干的藤萝般，密密麻麻地将脑子盖住了。
苏璇：“这是正常的吗？”
秦枭不置可否地走过来，似乎也没为这诡异的画面而感到震惊，只是随手按住她的肩膀准备瞬移。
“等等，是不是还有髓石来着？”
苏璇仰起头。
秦枭低头看了她一眼，“……”
整个仓库里还回荡着刺耳的警报声，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感谢姜靥给的资料足够详细，显然将这个信托公司也查了个底朝天，这些遗产的寄存位置都一清二楚。
于是在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苏璇几乎将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了。
除了破坏了一些信托公司的设施之外，对于拿东西本身这件事，她已经没有任何负罪感了。
毕竟要么自己拿走，要么早晚被苏承语弄到手，考虑到便宜叔叔恐怕一心想杀了自己——那必定是不能让他如愿的。
更何况他很可能还害死了这具身体的父母。
“太爽了。”
回到飞船休息室里，苏璇将怀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扔到地上，将那颗已经变得红彤彤的脑子放到了最上面。
“你的能力真强。”
她回过头想表扬并感谢一下队友。
然而秦枭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苏璇：“？”
算了，反正这家伙也不稀罕。
说不定只会投来一个“你才知道吗”的嘲讽眼神。
苏璇开始整理父母留下来的遗产。
……
时间倒退十秒钟。
甫一进入飞船落在舱室里，秦枭就感到一股奇怪的牵引力。
那种似乎无可抗拒的诡谲力量，像是锁链般紧紧缠绕在四肢间，将他拖向隐秘未知的虚空中。
事实上，他并非无法摆脱。
但他隐隐能感觉到始作俑者真正的实力，除了跨越千万光年的呼唤，还有其中隐含的强得罕见的精神力量。
即使摆脱这一次，以后恐怕还会有一次又一次的骚扰。
还不如看看对方要做什么。
于是他直接放任那种能量扯住身躯，径直被拉入了另一个奇怪的空间里。
视野里的一切都被扭曲扯碎、世界旋转成色彩缭乱的万花筒，碎片重新拼合成一道道模糊的虚影。
他站在一个灰蒙蒙的巨大房间里。
周围的摆件陈设轮廓线条散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上方的灯光扭成一个个向内流转的漩涡。
房间尽头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也是完全模糊的，融入到整个房间的灰色背景中。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出这人的发色很浅，其余的五官身材都无法辨析，像是一团抽象的虚假的幻影。
“……哦。”
那个人开口说话了，“我不知道联邦什么时候多出了你这样的人。”
秦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真身就在这里，他自己的本体也在这里，只是对方将他拉入了某种精神力构建的世界。
但如果他想要攻击或者杀死对方，只要出手就好了。
打碎这个虚幻的领域，他们就会真正意义上面对面。
“你是第一个。”
那个人说，“以这种形态和我见面，却能让我看不到你长相的人，不过，也对，这才公平。”
说着说着笑了一声。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别人看不清他的样子，却必须要任他观赏。
然而此时此刻，他俩都像是隔着水帘审视对方，除却精神力之外，一切都是一团模糊的。
秦枭当然也是故意的。
他知道对方在隐藏身份。
不过有点奇怪。
对于这些顶尖强者来说，想要改变容貌身材并不难。
而且大部分人都高挂暗网悬赏或是联邦通缉榜，露脸又算什么？
不过，既然对方不想暴露长相，那他也不会这么做。
从某种角度来说，即使他不在意，他也不想让对方占便宜。
他在这方面也有点强迫症情结。
“但确实有点令人惊讶。”
那个人有些意外地说，“你这种级别的实力，怎么可能隐藏那么久？”
“废话真多。”
秦枭快要失去耐心了。
“耐心点，年轻人。”
那人叹了口气，又自顾自地疑惑起来。
“而且最奇怪的是，你为什么忽然又暴露了自己？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个年纪的人，可以仅凭异能完成那样距离的瞬移——”
秦枭：“你想说什么？”
“我时间不多了。”
那人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看光脑一样。
时间不多。
这应该只是字面意思，意味着对方待会儿有什么事。
“虽然你应该会拒绝，但我还是要按照惯例问一句。”
那人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的魔化遇到了瓶颈，我可以成为你的指导者，也可以为你寻找更多的魔人。”
说着又停顿了一下。
“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在我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做任何事，如果你喜欢权势，我可以给你军队，你想当哪个星域的国王都没问题。”
那人漫不经心地说：“至于其他的，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我相信你也很清楚。”
“我很清楚。”
秦枭淡淡地说，“我要走了。”
他的队友应该还在点数那些遗产，或是抱着魔人大脑傻乎乎地试图研究。
那家伙落地之后好像是想说些什么，可能要表达感谢，然后很该死的是，她刚刚张嘴，自己就离开了，也没听到后文。
——倒也不是说他多么想听。
好吧。
他有点想听。
因为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嘴甜的人，虽然该感谢的时候不会忘记说谢谢，但大部分时候她就是一个混蛋。
而所谓该说感谢的时候，总是少数情况。
譬如现在。
秦枭：“……我要走了。”
他的告辞并不是出于礼貌。
他有办法回到原先的坐标点，然而对方也有办法再将他拉过来，如果他抗拒那可能就会出现一场战斗。
当然，如果不得不打，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有些事情暂时没弄明白，他不想冒然暴露全部实力。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那人感叹道，“你要继续更进一步魔化，就需要更多的魔人，除非你敢进入神圣星域——否则若是在外面，你抢不过那些人的，你知道的吧。”
更多的魔人都在神圣星域里，那地方想找到都很困难，更何况多年过去，从来是有去无回的。
话音落下，整个灰蒙蒙的房间里，那些糅杂混乱的线条再次改变了。
似乎是有一大群人或者什么生物涌进来，伴随着嘈杂吵嚷的语声，他们都在七嘴八舌说话。
他只能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单词。
大意是时间要到了，询问那人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整个世界倏然破碎。
秦枭再次回到了队友的飞船船舱里。
休息室中间堆积着分好类别的物品，船长和那颗大脑都已经不在了。
唯一的船员正在水缸里睡觉，她肆意伸展着身上或粗或细的枝条，嫩绿的新叶间还盛开出几朵小花。
他并没有选择叫醒树人姑娘，只是放开精神力感知了一下队友的位置。
……
时间倒退回十五分钟前。
苏璇清点了从信托公司拿来的遗产，除了将近六斤重的髓石之外，还有一些零碎的金银珠宝稀有矿石。
与姜靥给她提供的情报一模一样。
她将东西整理了一下放在身边，开始盯着那个脑子。
大脑周围已经完全被腥红的触枝覆盖，细细密密的红须交织成一片厚重的网罗，看上去十分诡异。
不行。
苏璇豁然起身，背后甩出一根触须抓住了脑子。
该死的秦枭那个混蛋不在这里，她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脑子会不会继续变化。
如果这个大脑忽然膨胀，或者变成什么几十米高的大脑怪物呢？
这艘船岂不是又毁了？
苏璇小心谨慎地用触须卷起脑子，转身离开了飞船。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这座空港靠近城区交界地带，停泊位被占了三分之二，不断有飞船启航或是停泊，夜雾里闪烁着斑斓的灯光。
她随意地放开精神力感知了一下。
本来只想选个人少的方向，但感知稍稍扩散出去，苏璇就感到有点头痛。
她扭头一看。
在不远处的航站楼方向，赫然有一大团炽热耀眼的精神力火焰，明亮得几乎刺痛了视觉。
“草。”
苏璇捂着脑袋倒吸了一口冷气。
头痛说明对方发现她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看那个火焰的形状亮度，也知道肯定是精神异能的高手。
或者是兼修精神异能的全能型大佬。
哪个都惹不起。
她意识到这大概就是秦枭所说的那种情况，别人在察觉到她的精神力的时候，直接进行了攻击。
苏璇迅速收敛了精神力，转身夺路而逃。
她的速度很快，半分钟就窜到外面的街道上，三两下跳上房顶，越过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建筑。
雇佣兵像是一阵风般掠过楼顶，脚边隐隐有电环闪耀。
下方的行人也只是眼角瞥见丝丝流光自高处划过。
当他们抬起头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刚刚看到的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苏璇还在跑。
她也不知道要跑到哪去，只觉得先远离人多的地方，或是先远离刚刚攻击自己的人。
刚跑出两条街，异变突生。
一阵夹杂着燃烧般炽热的刺痛感，由那根卷住大脑的触须传来，尖锐的痛感蔓上脊柱，很快向全身扩散。
苏璇第一时间切断了触须，将脑子扔在地上，向后跃出数米。
谁知脑子尚未落地，那一根一根腥红的血管状触肢，陡然张牙舞爪地挥动起来，像是一团在水中漂游的海草般，瞬间就逼近到了眼前。
此时正值萧索的夜晚，远处空港里尚有飞船起落，街上却只有稀疏的人影，看到电光泛起时就迅速逃生了。
虽然他们大概只以为是异能者打架。
苏璇叹了口气，手腕足踝处同时闪耀起一道道电流光圈。
然后整个人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她本来以为这次会类似于上次与眼球的战斗。
谁知大脑并未挥舞着触肢继续冲上来。
那些红得触目惊心的血管状物质，开始增生繁殖，然后飞速缠绕黏合在一起，眨眼间就凝聚出头颅和身躯的轮廓。

第54章
哲多星。
兰威雅信托公司分部顶楼, 蒙德听到秘书传来的消息，惊得险些拍碎了智能桌板。
“什么？大脑没了？髓石也没了？”
公司内部有着重重防护措施，雇佣的异能者高手也不在少数。
什么人能从仓库里轻易窃走顾客寄存的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 负责相关工作的异能者们，竟然丝毫没有感知到有人入侵。
不过说实话，这事对他们公司影响也不是很大。
蒙德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
他已经受了苏承语的好处，对方不可能再要回去。
这次事故对他来说就是损失掉那些髓石。
本来理论上说, 寄存物品被偷了, 受损失的主要是寄存人。
如果寄存人提出要求赔偿, 或者将事情宣扬出去，他们公司也许会受到经济和名声双重损失。
然而刚刚丢失的东西——
其寄存人苏承言和妻子已经死了多年, 仅剩一个女儿, 也就是说, 只有那位苏璇小姐才有资格向他们索赔。
但苏璇可不在这里，不是吗？
蒙德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苏承语。
苏承语本来坐在沙发上, 听见刚刚的话已经站了起来，双拳紧握，脸色铁青, 指间甚至隐隐溢出了寒气。
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开始下降。
蒙德微微眯起眼睛。
——会是这个姓苏的自导自演吗？
他一边假装同意自己的条件, 一边请了高手去行窃, 将所有东西都偷走。
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如果苏承语真能请到这种级别的高手, 只在家里坐着等人把东西送上门就好, 何必还跑来演戏？
不过，如果这东西真的忽然失窃, 他们首先怀疑的恐怕也就是苏承语。
苏承语故意跑来自导自演, 说不定也只是为了摆脱嫌疑。
毕竟以他们家族的声望势力, 苏承语这种人物可是得罪不起。
但退一步说，那些在哲多混迹的雇佣兵，也不会轻易去接与兰威雅家族敌对的任务，所以若是苏承语找到这种高手，那说明此人也不可小觑。
蒙德打量苏承语的目光变了几回，眼神阴晴不定。
后者依然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刚死了全家。
整个豪华的办公室里冷气纵横，杯中的水都开始凝结，绽出细碎的冰花。
苏承语因为愤怒而异能失控了？
还是说他在演戏？
“行了。”
蒙德冷笑一声，“苏先生都是敢单挑魔人的高手，怎么这就控制不住了？”
不会真的是在演戏吧。
苏承语闭了闭眼，长长的深吸一口气，想要控制住表情，脸容还是禁不住扭曲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涌现出许多台词。
譬如质问对方如何会发生这种事，让对方给个交待或是索要赔偿等等。
然而，他没法这么做。
因为寄存人苏承言已经死了。
按照当时他与公司签订的合同，如果他的寄存物品丢失了——
天底下有资格让他们给交待给赔偿的人，只有能取出他遗产的人。
苏璇。
哪怕是苏承言的亲弟弟，也没有资格开口。
甚至说正常情况下，苏承语根本就不该过问、甚至不该知道这个遗产的事。
正因为如此，他现在才气得五内俱焚，几乎都已经处在异能失控暴走的边缘了。
机关算尽，结果数年来的心思都白费了。
甚至还要被蒙德怀疑是自导自演！
这怒火甚至还无处发泄。
“怎、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事。”
苏承语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却发现自己根本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你问我？”
蒙德冷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苏承语咬了咬牙，“苏璇、一定是苏璇——”
那家伙在暗星混了两年，说不定加入了什么帮派或是犯罪集团，认识几个高手也正常。
“哦？”
蒙德继续冷笑，“你说的是你侄女吗？你不是已经有记录证明她死了吗？”
苏承语顿时哑然。
……
暗星。
中城区夜色深沉。
某条寂静的街道上光辉闪动，远远就能望见明灭的蓝白色电芒。
光芒短暂驱逐了暗影，将那些黯淡的商铺招牌都照亮起来。
另外几家尚在营业的商店里，有人透过橱窗望见外面的动静，纷纷拉上了防撞击的合金卷帘。
稍远处的公寓里，有胆子大的年轻人，在楼上隔着窗户开始观战，但看了没多久就被家长扯了回去。
然后更多的窗户被紧紧关死，内里又有金属板落下。
异能者打架动辄破坏各种建筑，住在暗星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因此他们的房子也有相关的加护措施。
不过若是碰到真正的高手，那些措施完全无法阻挡无辜的人被殃及池鱼。
毕竟那些人一架打完，整条街道都可能沦为废墟。
只是现在，似乎还远远不到那种程度。
在下方的街上，一个遮着脸的黑头发异能者，正在和一个丑陋恐怖的怪物战斗。
那是类似于蜥蜴的生物，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那些鳞片排列紧密，却并不怎么整齐，有大有小、形状还并不一致，有些地方还是残缺的、暴露着内里的深红色肌肉。
它有一个巨大的脑袋，额头上有几根纤细的犄角，后脑上还有两根更大更粗的直角，眼睛一只睁开一只闭着，上半身生了长短粗细不一的四条手臂。
这个怪物似乎只有半截身体，身躯下方赫然是血肉筋骨暴露的切面，像是被人从中间一刀砍开过。
它借助着那四条胳膊快速移动，闪电般穿梭在密集的电流中，偶尔也会被劈中，漆黑的鳞片上溅起点点火星。
但那些鳞片也并不是完全坚不可摧的，少部分在反反复复的电击中逐渐碎裂，露出更多的血肉。
苏璇也曾试着将手里的合金碳钢刀插进对方的身体。
可惜刀尖硬是捅不进去，她咬着牙猛地用力，刀刃承受不住直接崩裂成几段。
她扔掉再次报废的刀，觉得事情有些麻烦。
在这地方打架动静太大了。
如果暴露出更多的雷电能力，万一招来科隆家族的狗腿子们怎么办。
她试图将对手引到外城区，因此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战场已经从最初的地方转移到数千米之外。
他们打打停停，怪物不断扑上来试图撕咬她，四只手臂一起挥舞，好像想要剖开对手的胸膛。
有好几次苏璇都被它按在了地上，于是不得不陷入肉搏战。
他们撞进肮脏黑暗的小巷，在污水里翻滚着试图扭断对方的脖子，或是撕开彼此的皮肤。
苏璇的外衣差不多是烂掉了，数十根触须从脊柱里伸出，环绕在身边狰狞地舞动着。
那些触须死死攥住了怪物的四条胳膊，试图将它们从怪物的身躯上扯掉。
然而怪物的力气似乎胜过她，硬生生撑住不说，甚至还能伸手来抓她的脖子胸口。
只是，触须终究还是影响了怪物的动作，它挣脱不开触须的缠绕，抓挠撕扯的动作力度速度大大降低。
苏璇轻易地躲了过去，还抓住对方来不及收回的手臂，紧紧捏着那些光滑冰冷的鳞片。
下一秒，怪物扭过头，一口咬住了几根触须，嘴边鲜血四溅。
苏璇：“…………”
草！
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攥住怪物胳膊的手颤抖了一下，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后，她在疼痛的刺激下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怪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在沉闷的撞击声里，参差不齐的地砖碎裂开来，甚至旁边砖石堆砌的墙壁也摇摇欲坠。
怪物瘫在地上发出尖利的叫声，像是被摔断了脊椎。
苏璇看了看被咬到的触须，那些被牙齿割裂的部位，竟然蒸腾出丝丝白气，周边的血肉全都溃烂开来。
她咬着牙自己断掉了整根触须。
“？”
苏璇余光里瞥见怪物的身影渐渐萎缩。
然后又变成了大脑。
这一次，那颗大脑似乎缺失了一部分，而且看上去干瘪了许多，外面甚至没有再环绕那些红色触肢。
苏璇害怕这是什么陷阱，就在旁边站着。
五分钟过去了。
无事发生。
“什么啊。”
苏璇骂了几句，“不是吧你，你有本事起来再打啊，你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骗我去碰你吧？”
“它不是在骗你。”
小巷里回荡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苏璇没有立刻回头。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自己能看到脑子的状态，才看向伫立在巷口的高大身影。
在微弱的灯光里，依稀可见姜红色的发丝。
苏璇愣了一下，“邵先生？”
“……”
红发男人沉默了几秒钟，“很怪。”
苏璇：“？”
“像是在喊我爸。”
他有些沉闷地说。
苏璇顿时满头黑线。
苏璇：“真的吗？那一般人怎么称呼你？”
邵虹又沉默了两秒，“瘸子。”
苏璇：“？”
苏璇：“我只是好奇，在他们这么叫了之后，你真的不会把他们脑袋捏碎吗。”
邵虹摇了摇头，“我会拧断他们的脖子或者砸碎他们的头。所以我很少和人说话。”
苏璇：“？？”
这场谈话越来越诡异了。
“总之，我好像才意识到，之前在空港里那个精神力，是你？”
苏璇眨了眨眼睛，“我当时就是随便感知一下，想找个人少的地方——”
邵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雇佣兵看上去有点狼狈，上身只剩一件战术背心，裸露着伤痕累累的手臂，肌肉线条凝练纤长，沾满了血液。
那些血迹一直向下蔓延，又染红了宽松的工装长裤。
她身侧还有几根白色触须，像是水中摇曳的藻丝般飘动着，看得出上面有着一颗颗眼睛的轮廓。
“——和魔人战斗？”
红发男人接口道。
苏璇的话语戛然而止。
苏璇：“什么？”
刚刚那是魔人？
苏璇有些惊悚地回过头，看着地上的脑子。
现在，那个残缺的大脑外面，又开始缠绕起细细密密的红色触枝，看上去像是纠结层叠的血管。
但她知道，那东西摸起来质地稍微坚硬一些。
当然也没有很硬，如果用力就能将其捏碎。
苏璇回过头：“它很快会又长出身体，是吗？”
这是魔人的特殊属性吗？
不知道为什么，网上关于魔人的信息少得可怜，连照片全息影像都很少，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图。
而且特别容易被删掉。
不过，魔人的生命力很强，这一点好像也不是秘密，因为早就听说寻常异能者很难与它们对抗。
想要打破魔人身上的鳞片、给它们造成伤害就是一件很难的事，而且在那之后，它们自身的恢复速度也很快。
另外，对于人类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对于魔人来说可能只是失去行动能力。
当然了。
如果只剩下个脑袋都能复活的话，而且长出身体的话，那和人类异能者的自愈能力，完全就是两个概念了。
邵虹一直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她的问题。
苏璇：“它为什么会被放在——”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它的价值是什么，除了卖钱之外？”
女主的父母为什么会将这东西寄存在信托公司？是因为它有非常特殊的价值？还是有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用处？
如果苏承语非常想要得到它，又是为了什么？
邵虹：“…………魔人的能力。”
他看上去就像是在给小孩子解释十以内加减法一样，有点不耐烦，还有点你为什么连这都不知道的无语。
苏璇：“？”
这个大脑能让人获取魔人的能力？！
她迅速将对方说的话做出了扩展解读。
苏璇：“那我要怎么使用这个东西，总不会是——”
邵虹低头看了她几秒钟。
以他们的身高差距，他只要稍稍抬手，就能摸到小姑娘的发顶。
那些稍稍凌乱的黑色卷发看上去毛绒绒的，虽然沾染了一些血迹，但手感好像也不会很差。
“……”
红发男人的食指戳上了她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苏璇：“嘿！”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
戳完之后，她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脑子里忽然涌现出一段记忆。
那并不像是真正的回忆，只有断断续续的画面和语句，而更像是一段在脑海里播放的影像。
连贯又清晰。
她“看”到自己坐在满地血泊中，身边遍地是尸体和断肢，各种辨认不出的脏器四处散落。
那似乎是在野外，在一片苍茫的旷野上，五十米外就有一座坠毁的飞船。
黄昏的天空里燃烧着橙红的晚霞，落日的光芒落在那些碎裂的尸骸间，显得整个画面都有些虚幻。
“你杀了魔人。”
有个人站在她的面前。
那人逆光而立，面容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见长长的发丝上晕染着夕阳余晖。
“我猜你已经发现了，在战斗的过程中，魔人身上的能量会外溢，你会吸收到它们。”
那人轻声说，“只要你学会使用它们，掌握魔化，就等于掌握了让异能无效的力量，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了。”
回忆的画面戛然而止。
苏璇抬起头：“你因为不想说话，所以把你的记忆转给我吗？”
邵虹：“不是我的。”
苏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啊？”
邵虹却一个字都不说了。
好吧。
这段记忆是别人的。
邵虹从某个人那里得到这段记忆，为了避免解说魔人的事情，就直接将这段记忆丢给自己了？
对于他们这种精神异能的高手来说，玩弄记忆是不是就像在不同硬盘里复制粘贴文件一样简单？
苏璇心下羡慕，“我懂了，可是我已经和它战斗过了，所以我已经得到了那种能量吗？”
邵虹看了她一眼，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苏璇：“？！”
真的假的？
而且从那段记忆里来说，吸收能量好像是会自行发生的。
人需要学习的是如何使用这种能量？
异能无效化的力量？
魔化？
如果能成功掌握使用魔人的力量，就被称为魔化？
苏璇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的词根，猜测它可能是指的一种状态改变，或许可能还会影响人的外表？
那可能不是什么美好的变化，毕竟据说魔人的模样千奇百怪，共同点就是都很丑。
不过，如果魔化状态可以让异能无效，谁会管它好看不好看。
苏璇想想自己的触须眼球能力，就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所以，我要使用它的话，就是进行魔化？要怎么魔化？”
她自言自语般说道。
邵虹：“自己想。”
这话里并无任何嘲讽，反倒是很认真的语气。
苏璇愣了一下。
其实她都没指望对方会开口，“好吧，那我自己琢磨吧。”
其实她已经有了一点想法。
刚刚摔断魔人脊柱那一下重击，似乎有些超出她的力量上限了。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难描述，但她确实觉得有些异样。
或许还需要再来那么一场战斗？
苏璇：“……这个脑子可以一直打下去吗？”
不对，看它这个萎靡的状态，或许每次打完都要消耗一些能量？
苏璇：“你对付过这种东西吗？”
邵虹：“………………”
他杀掉的大多是正常状态的魔人。
其实从汲取魔人元能的角度，杀掉完整的魔人，比杀掉这种由脏器复生的残缺的魔人，自然是收益更高的。
不过后者因为复生的缘故，力量会大不如前者。
或者说同一个魔人，正常存活状态，和肢解后保存脑子再任其复活，这两种情况下，实力有很大差距。
魔人的实力越强，与其对战能获得的元能越多。
当然死掉的可能性也越大。
不止是被魔人杀死，也包括吸入元能太多而身体无法承受，或是精神陷入疯狂等等。
然而这些信息太多了，一句两句又说不完，也找不出哪一段完整的记忆能囊括这些话。
邵虹陷入了沉默。
他不太想说这么多话。
然而眼前的雇佣兵对这件事知之甚少，如果要解释，还真要从头说起。
等等。
他没必要给她解释这些东西。
反正她也不打算——就算她真的会接替银狐的位置，也与他没什么关系。
于是，苏璇刚想说话，却发现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
苏璇从巷子里走出去，四处张望了一下，只看到远处零星的人影，以及楼房的幢幢黑影。
“你很失望吗。”
苏璇猛地回身。
黑发青年抱着手臂，站在路灯旁边看着她，绿眸中似乎蕴藏着些许不悦，再仔细观瞧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丢下你走了。”
秦枭看似很淡定地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是吗。”
苏璇挑了挑眉，伸手在他和自己之间指了指，“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咱俩之间到底谁是不高兴的那一个？”
她确实对邵虹有点好奇，或许还有颜狗喜欢看脸的问题，但那家伙很显然也是个危险分子。
无论这一点能不能为他加分，都会让她在和他相处的时候保持一定的戒备，尽管不一定有用。
所以遇到了她愿意多聊几句，但对方既然不愿和她相处，那也就算了嘛。
没什么可失望的。
或许有一点？
苏璇陷入了沉思。
算了，最多也只有一点点。
苏璇抬起头，又对上那双隐隐有怒意翻腾的绿眼睛，“呃——”
秦枭就不声不响盯着她。
有一瞬间，苏璇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欠他钱了。
他看上去面无表情，下半脸还被面罩遮挡着，但那英挺深邃的眉眼间似乎笼罩着一股不爽。
过了几秒钟，秦枭才慢慢开口，“你不问我去哪了。”
嗯？
苏璇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这家伙经常消失，他们俩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彼此，除非有事也不联系对方，除非与自己有关，否则她什么时候会去过问他做了什么？
苏璇：“你不是有事吗？”
秦枭：“…………那是别人的异能。”
苏璇睁大眼睛，“你是被别人抓走的？”
秦枭：“有人想见我。”
苏璇：“哦，你是被人抓走的。”
秦枭：“…………你是不是欠揍。”
苏璇默默望天，“某些人的心理素质有待提高，连队友说句实话都不行。”
不等对方开口怼回来，她赶忙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虚情假意地表达问候：“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对方实力如何，长得好不好看？”
秦枭盯了她一眼，“你只在意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吧。”
苏璇：“哇，你果然是我的好队友，这么了解我。”
秦枭：“……”
秦枭垂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很快，苏璇逐渐回想起被教练毒打的恐惧。
而且以她对队友的了解，这家伙绝对做得出将她在街上打到半身不遂这种事。
苏璇清了清嗓子，正色看向他：“我是开玩笑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要把你弄过去？”
或许是潜意识里对队友很有信心——
苏璇：“哪怕我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异能，但我总觉得你肯定有办法反抗摆脱吧？如果你没有这么做的话，啊，大概你也想看看对方是谁以及想做什么？”
她说完这一大长串话，秦枭的神情看似淡定，但眼神里的怒气似乎渐渐消减了。
果然。
苏璇大概体会到他的情绪变化，想着这家伙刚刚不爽，恐怕就是因为被人拽走，说不定还以为自己误会他无力反抗。
所以她这么解释完毕，他就舒服了。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苏璇美滋滋地想着。
“一些废话。”
秦枭淡淡地开口，“得到更多的力量和要不要当国王之类的。”
苏璇顿时满头问号，“有人问你要不要当国王？哪个国家？”
亦或是占领某个星域宣布独立？重新创建国家？
就像那些从联邦星域里割据出去的王国公国。
苏璇顿时开始阴谋论了。
她瞬间联想到那些联邦边陲星域，以及那些地方背后的财阀势力。
尽管她对他们没那么了解，也无法如数家珍报上名号，但如果有人想发动独立战争，确实是需要笼络。
毕竟联邦的势力虽然大不如前，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军队里依然有不少异能者的高手。
然而仔细想想，这种几率也不是很高。
苏璇：“我猜你一定拒绝了，因为你肯定不止想当国王。”
秦枭：“……不止？你觉得我想干什么，联邦总统？”
苏璇摇了摇头，“那是有任期的，结束之后还要竞选，我猜你可能想要当个全面统治星域的独裁者之类的。”
秦枭用一种看憨批的眼神看着她。
“你知道联邦星域有多少高级智慧种族公民？就算有哪个蠢货建立帝国，也不可能独裁的，除非这个人想要被累死，肯定还是联邦那一套选举体制。”
其实苏璇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若干年后，某个帝国确实也是这样，独裁是不存在的。
只不过帝国建立者依然有很大的权力，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太强了、脾气又不好，导致人人都害怕他。
苏璇：“……所以，你有这个想法吗？”
“没有。”
秦枭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依然是那种看憨批的眼神，“你想当皇帝？”
“什么？不。”
苏璇坚决摇头，“至少我想做的事里，没有哪一个是必须要当皇帝才能解决的。”
她想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四处浪，而不是被捆绑束缚在一个地方，那也太蠢了。
只要有足够的钱供养飞船、然后强到可以干翻太空里的星盗，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顺便再在船里放上几十个仿生人，各种发色肤色，各种长相，甚至不同的种族特征。
苏璇越想越美，“……你别误会，我真没想过，所以如果你想的话，别把我当竞争对手。”
“我不想。”
秦枭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开口速度太快，语气也太坚决了。
苏璇反倒是有些意外，“为什么？”
秦枭瞥了她一眼，“那一定要和很多人打交道，尤其是蠢货们。”
苏璇：“……”
“我怕我被气死。”
秦枭冷漠地说。
然后，他发现旁边队友投来了充满怜悯的注视。

第55章
哲多星。
主城正值鸟语花香的温暖春日。
苏家的豪宅内却是阴寒至极, 四处都泛着森森冷气。
寒意从楼上的主卧里渗透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花园里的乔木叶片间泛起一层浅浅的凝霜。
苏承语正在大发脾气。
管家和厨子司机等人都避得远远的, 有人搓着手臂打了个喷嚏，暗自咒骂着老板发神经。
“他的异能失控了……”
“为什么非要在我们上班的时候……”
“算了，也不能指望他专门找个没人的地方。”
苏承语平时在家族成员面前，都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温和模样, 然而稍稍熟悉他的人也知道他的真面目。
苏玉从翼车里走出来的时候, 正望见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们, 她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这些人都不是异能者, 不能指望他们承受父亲失控异能的影响。
“……大小姐。”
他们冻得打哆嗦, 点头向她问好。
这些人都穿着春秋的制服, 面料并不单薄，偏偏还是因为寒冷而不断吸鼻子，还有人频频打喷嚏。
苏玉刚刚从同学家的派对上回来, 身上只穿了一件露背的礼服裙装，矗立在寒气弥漫的花园里，却是安然无恙。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看着这群人, 隐去眼中的不屑, 笑容温和地回应。
“真是抱歉。”
苏玉面露愁容, “可能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我爸心情不太好，影响你们了。”
还没等那些人说话, 她接着表示这个月多发一次奖金, 并让他们去外边避一避, 可千万不要生病了。
虽然这些人都很健康，身体素质也不差，不会轻易因为冻着而生病，而且这种小病一管药下去也会痊愈。
但谁愿意站在这里受罪呢，更何况吹了半小时冷风就有钱拿，大家看上去都很感激。
苏玉转身走进别墅里，发现母亲并不在，只有父亲一个人在楼上砸东西。
“……爸，到底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苏承语站在房间中央，身边环绕着淡淡的白色寒雾，面容在雾气里扭曲又狰狞，“滚出去！”
苏玉自己也是元素异能者，即使父亲完全失控，她也有保命的把握，因此径直走了过去。
“是不是信托公司那边的新总裁出尔反尔？”
苏玉猜测道。
她知道父亲先前去了一趟，“他收了你的好处，又反悔了？”
“呵。”
苏承语冷笑一声，“不知道是谁，或许就是你那个好堂妹，她找人将那些东西全都拿走了！”
其实他并无证据是苏璇做的。
信托公司那边或许有录像，但是他并非遗产继承人，没资格过问这件事，也没资格索要监控。
但是，那边仓库里寄存的遗产那么多，为什么只有苏承言的遗产丢了？！仓库里的魔人脏器恐怕也不止那一个。
他倒是更愿意相信，苏璇一直让人监视这边，看他去了信托公司，就按捺不住，直接抢先一步动手了。
否则真的无法解释这件事。
苏承语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能一念之间就穿过千万光年，直接将那些东西提走。
他瞥了一眼旁边神情复杂的女儿，心里忽然涌起恶意。
苏承语：“你不知道吧，那里面有五斤髓石，都是高纯度的，来自神圣星域的。”
苏玉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她自诩能力开发完全，该是到了极化的时候，最缺的就是大量的纯净的髓石。
因为魔人封锁神圣星域，因此来自圣域的髓石，可谓是千金难求，即使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你说什么？！”
她再也维持不住表情，“——爸你说什么？！”
五斤髓石！
足够她极化好几次了！
大伯居然藏了这么多髓石，只为了留给他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分出一些——
而且明明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居然就这样失之交臂！
苏玉想到自己在学校里如何讨好结交那些贵族，只为了找个门路得到髓石，甚至拉下脸去亲近那些平日里瞧不起的亲戚。
“苏璇！”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她做的？！”
“我倒也不能确定。”
苏承语阴恻恻地说道，“我刚刚进门没多久，东西就被拿走了，不过如果是苏璇的话，她能知道遗产的事，只能是大哥大嫂曾经告诉过她，而且她还一直记得——”
“她记得！”
苏玉崩溃地大叫起来，“她一定记得过去的事！所以她才知道陈禹的事，这个贱人是故意的，她害死我弟弟，还害我失去了那些髓石！”
那些髓石其实不属于她。
但苏玉已经不会去想这些了。
不远处的花园外围，管家等人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连串的震动和破碎声响。
他们惊讶地回过头。
豪宅顶层的几扇窗户里，伸出了密密麻麻的或粗或细的树枝。
少说有数百根树枝，黑压压铺满了墙壁，像是绞杀藤般缠绕着房顶，又像是一群不断游动的毒蛇，远远望去十分骇人。
又过了几秒钟，整个别墅的上半截被轰然挤碎，坍塌成无数碎块。
……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之外的主城中心商业街区。
一家顶级娱乐会所的包房里，香水和酒精味道四处弥漫，又很快被仪器净化。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靠在沙发上，一手揽着仿生人，一手拿着酒杯。
“表妹，不是我说你，你选的那个对象真不怎么样，就算他兑现了诺言，拿到了苏家的家产，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点东西。”
“至少他的财产比我要多。”
楚曼容坐在对面，由旁边的仿生人给她斟酒，闻言表情也淡淡的。
只因为她并非老大，也并非能力最出色的那一个，所以不可能成为继承人。
大部分家产都是姐姐的，自己只能和其他兄弟一起分剩下的那点东西，不过是一些股份和一些地契。
比起姐姐能分到的产业，简直像是打发叫花子。
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楚曼容无意再想。
“我本来也不想打扰你。”
楚曼容看着旁边的表哥，“但这事若是成了，对你和嫂子都有好处——”
“啧。”
看似满脸醉意的男人坐了起来，“我们赫曼家族举荐过的异能者，也不止一个两个，但哪个不是精挑细选过的？”
楚曼容心里无语。
她眼前这个远亲表弟和那位子爵小姐订婚，至今也不过几个月时间，婚礼都没举行。
这家伙竟就摆出一副赫曼家族成员的嘴脸，要知道他的贵族身份审批还没下来。
而且赫曼家族里贵族极多，那些人个个眼高于顶，日后还不知道要怎样折腾他。
“不过嘛。”
男人晃了晃酒杯，“我会转达这件事的，你收集的这些——”
他腾出一只手划了划数据板，看着那些闪动的照片，“这其实不能证明她的能力是剥夺他人异能。”
男人笑了一声，“如果她能夺走别人的能力、并且同时保存多个能力，这一定有很多限制，以前我也见过一个，没什么用，上限不会太高，拥有这种能力的家伙，不过是一群贪婪过头的蠢货。”
楚曼容没有说话。
“不过，如果她极化了，一切可能就不一样。”
男人沉吟一声，“所以这种人还是有价值的。”
楚曼容这才微笑起来，“那我就把这当做是同意了。”
“当然。”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如果她被选中，以她的年龄，肯定会进入第三学院接受集训，只要她能顺利完成那些训练——”
他们赫曼家族作为举荐人，就会有许多好处。
男人笑了一下，“我们一定会找人治疗你的儿子，也会给你女儿极化用的髓石。”
楚曼容心满意足地点头。
她知道对方肯定能拿到更多好处，但那些对她来说也不重要了。
“我能不能再问一句。”
楚曼容轻声说，“那些完成训练后的异能者——后来都如何了？”
“怎么？”
男人眯了眯眼睛，“怕你侄女飞黄腾达，再回来报复你？”
“你说笑了。”
她微微摇头，“我和她可无仇无怨，她父母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放心吧。”
他稍稍凑近过去，“那些推荐去首都星的异能者，完成训练后，有人会留下进入政府部门，有人会成为国王的手下，但大部分都去参与寻找狩猎魔人、或是加入那些神圣星域探索船队，有去无回的很多，抚恤金自然只能发给他们的家人。”
楚曼容顿时了然。
“所以，国王陛下并不会亲自过问他们的安排？”
“当然。”
男人淡淡道：“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挨个过问这些人的去向。”
楚曼容微笑起来。
对她而言，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苏璇被选上，过不了多久又死掉。
“我只希望她能为王国做贡献，无论通过什么方式。”
“当然。”
“那就劳你费心了。”
两人相视而笑。
……
暗星。
外城区污水横流的小巷里，苏璇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这确实是魔人的大脑吗。”
秦枭垂下视线，“刚才那个人没有告诉你吗。”
苏璇不太确定地看着他，“他说了，但我还想再问问你？”
秦枭：“……是。”
算是回答了刚刚那个问题。
苏璇点了点头。
苏璇：“所以那个魔化，嗯，就是使用魔人的力量，变成另一个样子？然后就可以无效别人的异能了？”
秦枭微微颔首，“你暂时不用考虑这个，你怎么变也就这样。”
苏璇：“？”
苏璇有些不满：“我其实已经有感觉了，你能不能对你的队友有点信心？！”
“不是。”
秦枭看了一眼地上的大脑，“脏器复生的魔人，身上储存的元能有限，即使你能全部吸收，也最多——”
他停顿了一下。
苏璇眨了眨眼，“嗯？”
下一秒，黑发青年向前倾身，投下一大片摇曳的阴影，然后不紧不慢地抓起她的胳膊，手套复合皮革碰到肌肤时传来冰冷光滑的触感。
苏璇继续眨眼，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表演。
“你习惯用手。”
秦枭将她的手腕托在掌心，伸出拇指按住后者腕部下方尺骨微微凸起的位置。
“魔化确实能改变你的状态，但这个魔人能给你提供的元能，最多让你的魔化从指尖到这里。”
苏璇：“这和我的习惯也有关系？因为习惯用手，所以魔化是从手开始的？”
“你吸收魔人体内的元能，但你不是魔人，所以要使用他们的力量，身体会产生变化。”
他虚虚地握着队友的胳膊，一边感受到指间肌肉骨骼蕴藏的力量和生机，一边又觉得掌心里的腕子似乎还是有点纤细的。
“部分肢体的魔化，就能无效这里受到的异能影响。”
秦枭捏了捏掌中的腕骨骨节，“譬如说，你的手中毒了，魔化，毒素就会消失了。”
苏璇睁大眼睛，“所以其他的那些有负面影响的异能，都可以这样被祛除掉？”
如果韩豫早就学会这个，恐怕也不会被邵雨霏打成那样了吧。
秦枭：“……看情况。”
五星悬赏代表着极化异能者，六星悬赏则代表着能够魔人化的异能者。
因为魔化是来自魔人的力量，所以无论是联邦也好，其他星域也好，都没有六级异能者的说法。
然而五级异能者的极化，绝非人类可以追求的力量上限。
魔人的威胁一直存在，如果无法得到魔化的力量，就很难和他们进行正面抗衡。
但是，在圣域封闭的这些年，魔人造成的伤亡其实不多，至少远远小于人类自相残杀造成的死亡数量。
也就是说——
“大部分时候，至少是这些年里，魔化主要是用来对付魔人之外的种族，譬如人类异能者。”
当然归根结底是因为人们能遇到的魔人不多。
而异能的种类繁多千变万化，尤其是经过极化，又生出许多无法应对的能力，譬如各种规则类能力。
某些规则类能力能做出概念性的攻击，避无可避，防无可防，除非同样身具规则类能力，否则就只能等死。
或者魔化。
秦枭又给她举了个例子。
譬如有个人的能力是概念上的催眠，只要被触碰到身体，就一定会强制陷入昏睡——无论对象是谁。
苏璇：“我懂了，在遇到这种能力的时候，必须立刻魔化。”
对于那种一击必生效的规则能力来说，除了魔化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正面抗衡。
秦枭不置可否，“如果是你，你只能魔化部分肢体，那就有几种可能性。”
一种是完全不受影响。
这是无效化。
第二种是感觉非常困倦，要强撑着困意继续战斗。
这更偏向于削弱。
第三种是直接中招昏睡倒地。
秦枭：“假设他想通过触碰你的手影响你，而你的手是魔化状态，那结果就是第一种，他的能力无效。”
苏璇恍然，“如果我魔化了手，而他碰了我的脸，那结果就是第二种，他的能力被削弱。”
“也可能是第三种。”
苏璇：“……可能？那究竟是什么决定的？”
第二种和第三种情况差别可太大了。
“很多因素，自己体会。”
苏璇鼓起脸，“好吧。”
秦枭松开了手。
苏璇擦去臂上沾染的血迹，看着胳膊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所以，魔化就是元能的具现？元能存储在体内，当我要使用它的时候，我就要进入所谓的魔化状态。”
秦枭再次颔首。
“那我再找找感觉！”
苏璇不由兴奋起来，伸出一条触须卷起脑子，“对了，它被泡在那个有液体的容器里，是为了抑制它自行复活吗？”
所以拿出来之后就渐渐开始变化了，变着变着直接变成魔人。
苏璇：“而且它还能再复活？再复活几次？”
秦枭低头看了看大脑，“一次。”
苏璇点点头，“那我要到城外面去找个地方了，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把遗产拿回来。”
虽然对他而言好像没有太大的消耗，但他说不定已经很累了，正在逞强。
苏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如果你很累的话，要不去休息吧。”
秦枭：“……”
他无言地看着她，“我又不是你。”
苏璇：“？”
如果她现在就能进行这么远的瞬间传送，那即使累瘫了也会很高兴吧。
苏璇：“想不到你这么抬举我。”
秦枭冷冷地盯了她一眼，“元能会让人变成神经病，我看你也快了。”
苏璇：“…………真的假的？”
后半句就算了，前半句好像不是玩笑。
秦枭：“你说呢。”
联邦政府从不宣传这些，除了能与魔人战斗的人很少之外，也有这个问题。
确实有些人因为吸收元能而变成疯子。
秦枭：“还会变成魔人。”
苏璇：“啊？”
“魔化后不能逆转，一直保持魔化状态，时间久了就那样了。”
他淡淡地说道：“但你不用担心。”
因为她最多魔化两只手，肯定不可能因此变成魔人的。
秦枭：“你想变都没那个条件。”
苏璇：“…………”
苏璇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讽刺。
苏璇：“如果异能者和魔人战斗，就能吸取它身上的元能，那为什么战争还会打成那样？”
秦枭：“……谁告诉你只要战斗就有元能？那个红头发吗？”
苏璇：“？”
这口吻怪怪的。
他是对邵虹有意见还是怎么着？
苏璇决定不和这家伙计较，“所以不是吗？”
“你要让魔人受伤，伤势越重，它的元能外溢量越多。”
他淡淡地开口道。
“而且这些在外面游荡的家伙都是垃圾，如果是神圣星域里那些魔人，一瞬间就能杀了你。”
苏璇懂了。
苏璇：“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秦枭：“夜宵。”
苏璇：“给我多订一份，我先走了。”
她抓起脑子就走。
黑发青年站在原地，看着队友的背影窜上房顶，一边跑着挥手说“我会给钱谢谢了”一边迅速远去。
过了几秒钟，他收回视线，点开光脑上的美食推送种草，快速地翻看起来。
“……”
另一边，没等苏璇离开这座城市，脑子就第二次复活了。
腥红的血管状触肢纠结缠绕，张牙舞爪的黑影拔地而起，嘶吼着扑了过来。
她不得不一边战斗一边将敌人拉到远处。
这边的街道狭窄弯曲，灯影稀疏。
旧楼之间还堆叠着一座座活动板房，各种铁管钢板建筑垃圾塞满了缝隙，撑起那些摇摇欲坠的居住点。
贫民窟。
类似的区域住户人数很多，一旦打坏了什么地方，或许上面那些临时搭建的东西都要塌下来。
他们再次纠缠着摔进旁边的停车场。
这里面堆积着各种废弃的载具，大部分都是各种形状的陆车，少部分是型号老旧的翼车和飞行器。
这些载具里值钱的零件都被拆完了，如今能源箱里都刮不出一滴油。
两人稍稍分开，魔人再次嘶吼着扑过来，他们摔在一架飞行器的挡风玻璃上。
身下的玻璃瞬间碎裂成片，苏璇被直接撞到了里面的座位上，车厢剧烈摇晃起来，四周灰尘四溢。
她顾不得吃了一嘴的灰，身后的触须紧紧拧住魔人的胳膊和脖子，将对方固定在前方的半空中。
苏璇喘了口气，然后咬牙对调了双方的位置。
车厢里骤然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电光。
她一个后跃，远离了被火焰包裹的车辆，看着燃烧的熊熊烈火吞噬了魔人的身影。
这东西不可能被烧死。
最多争取几秒钟。
苏璇手边再次缠绕起光芒，丝丝缕缕的电流炸出火花，撕扯空气发出尖锐摩擦声。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举至胸前，双手食指拇指相触，形成一个空洞的三角。
在三角的中心位置，赫然是那个破损的飞行器。
电光激流飙射而出。
沐浴在火焰里的飞行器残骸被电光击穿，瞬间炸得粉身碎骨。
紧接着，在那些废弃的载具间，那些堆满灰尘的外壳下方，沿着无数交错的线路和金属零件，电光向四面八方蔓延。
放眼望去，整个停车场都已经被流动的电光覆盖，细细密密的蓝白色光芒，交错成一大片陷阱般的网罗。
魔人愤怒地咆哮起来。
它避无可避，只能从阴影中跃出，体表鳞片被炸碎了许多，露出内里深红的肌肉，甚至少量黏稠的血液。
苏璇再次喘了几口气，也别无选择地扑了上去。
他们在充满高压电的地面上滚来滚去，骨骼被一节一节拧折，触须被一根一根咬断，四处都是飞溅的血液碎肉，很快又蔓延开烤肉般的焦糊气息。
苏璇被在头上抓了好几道。
她完全没时间去想破相的问题，只是抓住压倒对方的机会，用尽全力想要魔人的脸上来了一拳。
“！”
她再次捕捉到先前那种怪异的感觉。
苏璇瞥见手边黑影晃动。
她的手指上蔓生出点点黑色鳞片，碎鳞在眨眼间接连成片，覆盖了整只手掌，骨骼似乎也微微变形。
重拳砸落在魔人的头上。
目镜再次挂满了飞溅的血肉。
魔人的脑袋被打碎之后，地上只剩下干瘪的躯体，摸上去毫无温度，甚至内里没有任何脏器。
苏璇觉得这种生物真的十分不科学。
或许它们的生命像是由元能支撑的，当这种能量被吸走之后，它们就会越来越弱？
停车场的电流已经消散了。
苏璇还在琢磨异能无效化的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黑色鳞片已然消退了。
这只手的骨骼被注入过白龙晶，骨骼十分坚硬，直接锤墙锤钢板都没问题。
然而皮肤还是会破的。
如果遭到异能的攻击，尤其是元素异能，皮开肉绽都免不了。
但魔化状态，好像不管做出什么动作，从皮肤到骨骼真的就都能无伤了。
当然。
这应该只是错觉。
就像魔人的鳞片看似坚不可摧，然而在多次冲击中还是会被破坏，不知道人类魔化之后，是不是也会被多次异能攻击伤害到？
苏璇想着想着觉得头痛，就靠着墙边睡了一会儿。
不久后，她被脚步声惊醒。
她没睁开眼睛，只是放出精神力感知了一圈。
有几个人接近过来。
他们的精神火焰都非常微弱。
那些人蹑手蹑脚靠近，试图解下她的光脑。
“……”
两秒钟后，他们东倒西歪被打昏在地上。
然后队友的消息来了。
【您往这边滚】：夜宵？都快天亮了。
【您往这边滚】：[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您往这边滚】：再不来我扔了。
苏璇赶忙回复。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等等，我还没处理尸体呢。
【您往这边滚】：随便扔。元能没了，尸体很快就没了。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好像没买酒，你买烤肉居然不买酒，你等我捎几箱回去。
【您往这边滚】：别捎了，我做的啤酒鸭都比你能喝。
苏璇：“………………”

第56章
苏璇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
半个多小时, 她拎着一箱啤酒去了公寓，将箱子扔在地上。
“我每次喝酒，都是异植酒, 那东西对异能者来说劲也很大，普通酒我千杯不醉的好不好！”
这可不是玩笑话。
而是她自己尝试过无数次总结出来的。
如果不是那些由特殊异植酿造的酒，寻常的粮食酒果酒，她可以说是喝到胃里装不下为止。
当然, 体能稍稍强一些的异能者, 都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这实在没什么可骄傲的。
苏璇也只是对队友的嘲讽十分不满而已, “还有，什么叫你做的啤酒鸭？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能做饭吗？”
迟了一秒, 她意识到对方所谓的做饭, 大概是指的操作料理机器人, 拿来配菜调料一键生成的那种。
秦枭靠在沙发上，身前悬浮着几个投影窗口，闻言头也不抬：“你相不相信和我无关, 反正也不会给你做。”
“我的天，说得好像谁会感兴趣一样。”
苏璇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机器人做的话, 肯定不如外卖好吃。”
她本来还想用更糟糕的说辞, 在猜测中贬低一下队友的厨艺。
但转念一想, 他俩的口味其实差不多, 都喜欢吃各种重口又咸又辣的东西——
他好像还是学习能力很强的类型。
所以恐怕也难吃不到哪去。
秦枭：“……”
他看上去很想把手边的夜宵扔到她脸上, “你这人听不得实话？说你酒量不行就破防了？”
苏璇顿时警觉。
她意识到他可能要举出一些实例来证明自己的酒量糟糕。
这可不行。
苏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秦枭一点也不想停下来，“……反正在喝醉时大喊性癖的人不是我。”
苏璇望天。
他还是说出来了！
算了。
秦枭说完似乎才感到满足, 再次悠闲地靠在了沙发上, “问。”
苏璇走过去捞起那几个精致的外卖盒, 扫了一眼就估算出价格，直接给队友打了个整数款。
“既然人类可以通过战斗夺走魔人的元能——”
她坐在了对面，“人类可以夺取人类的元能吗。”
“首先，不止人类。”
秦枭淡淡地说，“任何能被髓石激发异能的高级智慧种族，都可以吸收魔人的元能。”
苏璇扯掉呼吸器面罩，“所以？”
“但这些种族只能从魔人身上吸收元能，你想要更多元能，就要去找更多的魔人。”
显然人类之间自相残杀是没用的。
苏璇了然点头，“我猜你也杀过很多魔人？你也会用这种力量？”
秦枭微微点头，却没有说更多的话。
苏璇陷入了沉思。
苏璇：“苏承言——嗯，我父亲，为什么会放一个脑子在信托公司？”
秦枭：“那不一定是他的战利品，或许只是货物。”
魔人脏器的相关交易，其实已经算是形成产业链了。
顾客就是那些想要更多元能的人。
时间久了，魔人脏器自身也成了一种类似资产的存在，甚至可以拿来储值，反正总有人需要。
如果在外游荡的魔人总量不变，那么这个东西就会越来越稀缺，也会越来越贵。
苏璇：“也是。”
或许对于前身的父母来说，这就是一个有价值的货物，和一栋房子一座飞船没区别。
如果他们的女儿需要，就拿来用，如果不需要，也可以卖掉？
苏璇脑子里灵光一闪，“如果我被打到只剩下一个大脑，我也可以像是魔人那样复活吗？”
秦枭看了她一眼，“我可以免费帮你达成只剩下一个大脑的状态，你要试试吗？”
苏璇：“？”
苏璇抱紧了外卖盒。
苏璇：“不要。我就是这么一说。”
“如果元能足够多，应该可以。”
苏璇：“应该？”
秦枭：“我又没亲身体验过——”
也是。
苏璇也想象不到他被打到只剩下一个脑子。
秦枭：“不过你这么弱，你或许还有机会。”
苏璇深吸一口气，忍住将外卖盒扣在他脸上的冲动。
苏璇：“所以，一个魔人身上有很多脏器，全都拆出来分开卖？每个脏器都能复活？这不就和分裂差不多吗？”
秦枭：“所以那其实不算是复活，由脏器生成的那部分身体和行尸走肉差不多。”
在异能者附近，它们会有本能的吞噬欲望，但基本上是没有思考能力的。
秦枭：“实力也不是一个等级。”
那些正常的完整的魔人，即使是最弱的那些，也有制定战术计划的能力。
譬如说在被一群异能者围攻的时候，它可能会寻找其中的突破口，而不是一直去和最强的对手纠缠。
但这也要看情况，不同的魔人似乎性格也不一样。
而且除此之外，一个脏器能够存储的元能，肯定远远少于一副完整的身体。
秦枭：“否则你今晚必死。”
苏璇：“……”
看来她的实力并不足以对抗一个正常的魔人。
她已经被打击麻了，听到这话也面不改色，“现在我有元能了，是不是可以和最弱的那种魔人打一打？”
秦枭想了想，“我见过的那些不行。”
魔人的强者都在神圣星域自闭，外面游荡的这些没有实力很强的，但也相对而言有强有弱。
秦枭：“我听说过的那些比较弱的魔人，你现在或许可以试试——”
苏璇面露微笑。
秦枭：“——晚几秒死掉。”
苏璇低头扶额。
又开始了。
想一想，魔人脏器的生意，最初应该是抓住并肢解魔人，将不同脏器放在有特殊液体的容器里保存，然后挨个卖出去。
由脏器复生的魔人，实力远远低于正常魔人，所以针对的顾客层级，就是需要元能，但自身战斗力又不够强的。
真正的高手，应该是可以直接去干魔人的。
不过，既然所有魔人的元能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多少的问题，那么脏器对这些高手来说肯定也是有用的？
苏璇：“我猜你应该不会因为元能太多而疯掉吧，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没有抢我的脑子？”
秦枭：“那不是你的遗产吗。”
苏璇：“你非要省略继承这个词是吧。”
他一定是故意的。
苏璇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这家伙多久，但她觉得不会那么久了。
她再攒攒钱，就可以开启星际旅途，四处寻找魔人干架了。
转念一想，邵虹是七星的悬赏，肯定也是能魔化的。
所以他也可以抢走那个脑子，但他好像没打算这么做？亦或者他也怕元能多了发疯？
秦枭看了她一眼，“你身体里有元能，现在什么感觉？”
苏璇茫然，“没什么？魔化的那一瞬间，其实就和使用元素异能差不多吧？你不是吗？”
秦枭：“……嗯。”
苏璇看他好像有点走神，不由挥了挥手，“我有点好奇另一件事？人类的魔化状态是不可击溃的吗？无论什么异能都打不坏？”
毕竟魔人可是能被打坏的。
不过，考虑到魔人全身都是那样的鳞片，她只能魔化一部分肢体，好像这种力量在人类身上浓缩了，或许防御力就高了？
秦枭回过神来，“别人也可以魔化揍你。”
“所以我问的是异能。”
秦枭：“我不是魔人研究专家，没法给你权威答案，因为没人能在我魔化的时候伤到我。”
苏璇：“哇哦，这真是让人毫不意外、又没有卵用的答案。”
但想想前面他说的那个催眠的例子，说来说去，最好就是得到更多的元能，以进行全身的魔化？
她将这个问出口了。
“嗯。那也有很大几率无法逆转，永久变成魔人。”
秦枭状似很轻松地说，“往好处想，在那种状态下，你也会是魔人的强者。”
苏璇：“我不觉得这很好。”
“不过，我听说元能存储量有上限，所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全身魔化。”
如果吸收元能太多，即使没有疯掉，也会有一种类似吃撑了没法再吃的感觉。
苏璇：“听说？”
“我没有感到所谓的‘上限’存在。”
苏璇：“……算了，你好像也不能当参照物。”
自己现在并没有任何异样，所以应该还能再继续吸收元能吧？
活生生的魔人不好找，就去搞点脏器好了。
苏璇：“这颗星球黑市有没有卖的。”
秦枭：“我不清楚现在有没有货。”
那就是卖过了。
苏璇：“我问问姜靥吧，他应该知道。”
她直接给自己的中间人兼情报商发了个消息，“等等，我发完这个，他是不是就知道我已经能魔化了？”
秦枭：“他身上也有元能，就算你不给他发这个消息，他见到你之后就能意识到。”
卧槽。
苏璇：“这里究竟隐藏了多少有元能的人？而且，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别人身上的元能？”
秦枭：“……你才拥有元能几个小时？你觉得你是绝世天才吗？”
“对啊。”
苏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刚刚吸收元能就可以直接魔化，难道不是很厉害吗？”
秦枭沉默了。
苏璇十分满意。
姜靥的回复也很快发来了。
他表示现在这颗星球上确实有卖的，如今有现货的只有两家。
“…………超控科技？认真的吗。”
苏璇长叹一声，“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再和科隆打交道了。”
另一家是黑狼之子，外城区极为有名的大型帮派，她先前还从他们的成员那里复制到隐身能力。
“这倒是还行。”
苏璇抬起头，“如果我让姜靥帮我联系卖家，他是不是要从中抽成？”
秦枭：“废话，这种一般是卖家那边给钱，然后卖家再给你加价。”
苏璇：“说到底还是我来付呗。”
她向姜靥询问价格。
过了一分钟，姜靥回消息，说现在黑狼之子那边剩下一截魔人肢体，并非脏器，然后给出了数字。
苏璇：“五亿！靠！这家伙不会是按着我的存款报价吧！”
当然她的存款不止五亿，因为这段时间一直辛辛苦苦肝任务，任务酬金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苏璇抬起头，“这价格还正常吗？”
秦枭摇了摇头。
苏璇以为他要说卖家或者姜靥在坑人。
秦枭淡淡地开口：“我没买过这些垃圾。”
苏璇：“………………”
苏璇沉默了。
她确实很想要更多的元能。
她至今仍然能回想起魔化时的感觉。
那并非是简单的强化身体增加力量，而是一种更难以描述的美妙的掌控感，就好像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
那个魔人的骨头原先硬得要死，但当她魔化后，她想要打碎魔人的脑袋时，她就成功了。
那一瞬间，她好像轻轻松松就将全身力量汇聚收束到一点，然后极速爆发出去，造成原先无法达到的伤害。
那还仅仅是一只手。
如果全身都进入魔化状态，那感觉一定非常爽吧。
苏璇无法抑制地去想这个问题，然后一咬牙给姜靥回消息了，让他联系卖家。
她倒是认识黑狼之子的成员，那个叫薛桃的家伙，就是帮派里的一个小头目。
只是薛桃未必能知道魔人脏器的相关交易，毕竟那看上去像是高层成员才能接触的东西。
很快，姜靥询问她交易时间。
苏璇深吸一口气，“今天他们有没有空？”
姜靥转达卖家的意思，请她来选择时间。
苏璇豁然起身，“一小时后吧，我很快就过去。”
正好吃完了。
当她洗完澡换衣服回到大厅，秦枭还坐在沙发上陷入思考状态，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事实上，他很少干涉她的行为，如果她不问的话，他可能都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即使他对她想做的什么事表示反对，也不会真的去阻止她，最多嘲讽几句。
苏璇：“我现在就去买了！听他那意思，这东西卖得挺快，再不去说不定明天就完了。”
也不仅仅是卖给这个星球的人。
毕竟价格过于昂贵，即使增加一些运输成本也不算什么。
苏璇：“对了，你知道怎么验货吗？他们会拿假的来骗我吗？”
秦枭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理论上不会，除非你表现得像个傻子。”
苏璇：“？”
秦枭：“你不是很天才吗，自己去感应那里面有没有元能，有的话就是真货。”
行吧。
黑狼之子的地盘在外城区，囊括了几十个街区，那些接壤靠近中城区的地带，还有繁华的商业中心和装潢奢华的大酒店。
苏璇按着他们约定的见面地点，进了其中一家酒店，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在前台报上了交易暗号。
前台工作人员脸色顿时变了。
最初他们表现得谦和有礼，听到那个暗号之后，脸上都露出了讨好又畏惧的笑容。
很快，在许多客人和酒店员工的注视下，一个领班急匆匆地走过来，深深鞠躬，表示请她跟自己上楼。
他们走了专用的电梯。
苏璇还隐隐听到背后传来的议论声。
“竟然是老大亲自接见的人。”
“哇靠，我还以为就是个来找乐子的雇佣兵。”
“嘘嘘嘘，她要么是个高手，要么是个有钱人。”
“要么二者都是？你这是什么表情，想勾搭她的话，等她出来呗。”
电梯门合拢，将纷杂的语声隔绝在外。
抵达顶层之后，引路人表示，老大现在正在和另一位谈生意，但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两人刚刚踏出电梯没几步，铺着手工地毯的走廊尽头，两扇自动门缓缓打开。
一个黑发蓝眼的女人慢慢悠悠走出来。
她穿着休闲风的西装外套和阔腿裤，姿态懒散又随意，一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微微侧着脸说话。
苏璇：“……”
坏事了。
她心里涌现出这个想法的同时，那个黑发女人接着回过头来，神情变得有些玩味。
苏璇认出了瑞秋&#183;科隆。
她希望对方没有认出自己。
虽然她们上次见面自己用的不是真容，现在也没露出五官。
但瑞秋也是精神异能的高手，如果她能记住自己的精神力，这玩意儿可是没法改变的。
苏璇只能祈祷瑞秋做不到这种程度了。
不过，这位科隆小姐为什么会跑到外城区帮派的地盘？！
还是说她们之间有什么生意？！
“……”
瑞秋又看了她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
直至双方擦肩而过。
瑞秋依然没说话。
“老板，我已经好了。”
瑞秋旁边的保镖低声说道。
然后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显然是瞬移到别处去了。
苏璇稍稍放松下来。
她走进自动门里，里面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光线明朗，装潢十分简洁。
有一男一女站着智能桌板旁边。
他们脚边堆着一个有着操作面板的金属箱子，箱子上方有一片透明区域，可见里面荡漾着淡绿色的溶液。
从苏璇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些液体里浸泡着一截深红色的东西，像是一段覆盖着干瘪血肉的骨头。
“早上好。”
那个黑灰色长卷发的女人说道。
她面容清秀，身材瘦削，穿着黑白撞色的西装套裙，说话的声音稍稍有点沙哑。
五星悬赏，身价六十亿。
“黑狼”阿什莉。
苏璇：“早上好。”
她其实没想到对方会亲自来进行交易。
“无论是新朋友还是老客户——”
阿什莉拿开唇边的烟卷，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涉及魔人的事，我都会亲自出面，我相信你能理解吧。”
苏璇点了点头。
“既然是姜靥介绍的人。”
对方见她不准备多说，也就切入了正题，“我就省去那些步骤，拿出来吧。”
旁边的男人打开了那个箱子，用机械手臂抱起了箱子里的魔人肢体。
苏璇试图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但她实在无法辨认出来。
那或许是一条腿，或许是其他的什么部位。
毕竟魔人的肢体比人类更加崎岖，而且魔人还是各种各样的，所以她一时也无法下定论。
阿什莉：“你想怎么验货？”
苏璇看着男人手里的肢体，稍稍抬起了胳膊。
在衣袖的遮掩下，她的手指已经悄然魔化，细碎的黑鳞蔓上指缝，很快覆盖了五指。
阿什莉的目光陡然尖锐起来，那双澄黄的眸子紧紧锁定着雇佣兵，好像随时都会扑过来咬碎她的脖子。
苏璇又放下手，结束了魔化。
苏璇：“等一下就行。”
那个东西离开浸泡的容器之后，上面的液体很快风干。
大概过了一分钟，逐渐有细细的红色血管状物体从单薄肌肉里渗出，一道接一道像是织网般层层叠叠地、覆盖包裹了整个肢体。
苏璇：“好了，我付钱。”
她刚才就想明白了，只要看到这个过程，就可以确定是魔人的肢体了。
阿什莉亲自收了五亿转账，旁边的男人询问是否要将东西放回去。
苏璇点点头，“我可以把箱子带走吧。”
阿什莉欣然同意。
为了避免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在离开酒店之后，苏璇找了个死角隐身穿墙开溜了。
等她回到公寓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期间苏璇忍耐数次，才没有立刻出城，打开箱子和复活的魔人大干一场。
秦枭仍然在大厅里，并没有离开。
苏璇本以为他肯定就跑去做任务了，见状有些意外，“你今天给自己休假了？”
她虽然一直在给他刷任务，但她知道他自己也没闲着，毕竟A级升S级需要的任务数量太多了。
秦枭微微回头看着她，好像也有那么两分惊讶，“你居然还留着它。”
苏璇：“……我刚刚拿到，怕有人盯着我，先停一停。”
要是打起架来，肯定动静也很大。
即使是在城外也不能免除吸引注意力。
更何况，按照秦枭的说法，有元能的人可以感应元能，就像先前邵虹找到自己，说不定也是因为感应到魔人。
还是等她回飞船找个足够偏僻的地方吧。
秦枭垂眸看向地上的箱子，“还行。”
他淡淡地说着，“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开始疯了。”
苏璇：“？”
什么东西？
苏璇：“为什么？”
“元能让人陷入疯狂——所谓的疯狂，未必是指的神志不清。”
他看似很随意地说：“你自己当然是感应不到的。”
这家伙有毛病吧。
苏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视线很快又移到了箱子上。
“我有一个问题。”
苏璇皱眉道：“既然元能存储在肢体里面，为什么我不能直接吸收？而必须等它复活成魔人状态再进行战斗呢？”
如果造成伤害就能导致元能外溢，那她完全可以直接伤害这个东西，不必等复活吧？
秦枭：“很显然元能的吸收就只有这一种方法，你以为别人没试过吗？”
行吧。
往好处想，元能被人吸收到体内之后，好像就不会再被消耗掉了，并不是越用越少。
只是每次魔化时间一长，就会造成体力大量流失。
人的体力似乎是用于支撑元能和魔化的转换，体力耗尽，魔化状态就消失，回归成体内存储的元能。
真的很神奇。
苏璇：“我就是想确定一下，毕竟这听上去对魔人来说好像挺不公平。”
她当然不是同情它们，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能对魔人造成伤害，假如打不过的话，死的就是自己了。
更何况这些都还是魔人里的垃圾。
秦枭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我还听说魔人吃异能者就可以增加元能，确实很不公平。”
苏璇：“…………”
好家伙。
要是这么说，好像魔人增加元能的方式更简单？
苏璇：“你听说，那究竟是不是真的？”
秦枭：“我遇到的魔人都不能说话，或者不愿和人交流，我也没有眼睁睁看着某个魔人吃人，再去对比它的元能增减——所以答案是我不知道。”
“好吧。”
苏璇扶额。
“我只是很想知道魔人到底是什么生物，还有元能这种力量——毕竟魔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圣域的。”
秦枭微微挑眉，“你相信还有战争？”
人们对魔人的动向有许多猜测，尤其是关于它们为什么要封锁神圣星域，以及封锁之后它们在里面做什么。
还有未来。
有些人相信魔人会解开封锁，再次发动战争，直至毁灭这个世界的所有文明。
苏璇：“…………是啊。”
否则哪来的帝国。
如今已经是黎明时分，清晨的曙光穿窗而入，落在大厅里照出千万点细碎扬尘。
黑发青年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那双绿眸在阳光里格外锋利明亮，像是水洗过的透亮翡翠。
“我也这么觉得。”
他轻声说，“我也愿意会会它们。”
苏璇：“为了更多的元能？”
“不。”
秦枭很淡定地说：“除了打架之外，我也想过找个智力比较高的魔人，问一些事。”
苏璇眨了眨眼睛，“它们为什么毁掉了首都星还有圣域——之类的问题吗？”
他微微摇头。
“那是什么？”
苏璇下意识问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想告诉我，就当我没问。”
秦枭停了一下，“也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苏璇越来越好奇了，既然对方不是不想告诉她，她就可以随便追问了。
她低头开了瓶啤酒，“要不你就假设我是一个魔人，高智商的那种，你会想问我什么？”
苏璇一边喝一边看向对面的人。
秦枭沉思了两秒钟，“你觉得我是你的同类吗。”
苏璇呛到了。

第57章
迦南星域。
首都星。
在中心城官邸林立的街道上, 时不时可见来去匆匆的政府官员，翼车和飞行器连续起落。
某间临街的豪华敞亮的办公室里，有个年轻的助理抱着数据板, 小心翼翼地将图片投影到空中。
“可能是剥夺或者复制能力。”
助理小声道：“有三种以上的特殊能力。”
他一边说一边有节奏地滑动着图片，确保每一张都能被清晰看到。
上司靠着座位，脸上表情淡淡的，“极化了吗。”
助理微微摇头：“不清楚。不过是个暗星雇佣兵, 恐怕也不知道极化。”
其实如果能被选中, 他们也会给她极化的条件, 但目前不清楚其能力的限制，就等于无法判断其潜力。
上司嗤笑一声, “夺取或者复制类能力, 听上去潜力高, 但大多数不过尔尔——”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助理察言观色，也停下了翻动图片的动作。
上司眯起眼睛看向空中的照片。
那是一张从高处拍摄的，黑发雇佣兵站在昏暗街口, 旁边是高大的红发男人。
两人站得很近，后者好像抬起了手，动作亲昵地碰了前者的额头。
上司：“？”
她差点打翻了手边的咖啡。
上司沉思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 把文件传给我。”
助理点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上报？”
上司冷冷地瞅了他一眼, “你是主管我是主管？”
助理默默离去。
……
暗星中城区公寓里。
苏璇咳嗽了几声, 总算平复了呼吸，“我怀疑你想呛死我, 继承我的飞船。”
“这是你要我问的。”
秦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那个破船送我都不要。”
苏璇：“你做梦去吧。”
习惯性互怼两句之后, 她又开始思索这件离大谱的事情。
苏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秦枭沉默了几秒钟, “只是一种可能。”
苏璇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但对方如果不想细说，她也不会再继续追问。
她干脆换了个切入点。
“所以，有和人类外貌相似的魔人吗？”
“有。”
他停了一下，“准确地说，魔人中的强者可以随意变化外貌。”
所以也不能说相似。
只能说他们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
苏璇：“你能从魔人身上汲取元能吧？魔人和魔人之间也可以吗？哦，还有，如果有人用异能伤了你，那你身上的元能会被吸走吗？”
秦枭没说话。
或许这些问题里也有什么线索。
当然，他现在对自身和魔人的关系持有怀疑态度，肯定是因为有些事情没有答案，或者有些矛盾之处。
譬如他有魔人的一些能力，但也有一些魔人没有的能力？
所以他才会纠结。
半晌，秦枭轻轻地开口道：“我对魔人的了解有限，这也是个问题。”
苏璇了然，她还记得当时从超控科技分部回来之后，他曾表示过，有些事是实验日志无法解释的。
看来说的就是这个了。
苏璇：“所以，你想寻找更多的魔人的信息？比如那种参与战争的人，见过魔人中的强者——”
那些人应该会更清楚吧。
“我遇到过这样的人，也聊过几句。”
秦枭再次摇头。
他一手按在窗框上，低头看向外面繁华喧嚣的城市街景，神情喜怒难辨。
“就是他们告诉我，魔人中的强者可以千变万化，那些顶尖强者堪称无所不能。”
苏璇：“这个无所不能是否包括变成人类的样子和人类生孩子？”
秦枭：“……”
迄今为止，倒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魔人和人类是否存在生殖隔离。
所有一切都有可能。
不过，他们窃取的未来计划信息里，倒是明确表示，秦枭是两个人类的孩子，至少基因提供者都是人类。
等等。
他的父母确实都是人类，但如果那些人在培育胚胎的过程中，加入了什么别的东西呢？
实验日志上并没有写出这些，不代表这就不存在。
而且秦枭会产生那种想法，肯定是他发现了他和魔人的一些共同点。
他不想说，苏璇就不会追问，但也会下意识想想是什么。
苏璇脑子里闪过几种可能性，从强悍的自愈力再到元能相关。
“你有试过去神圣星域吗？”
如今被魔人封锁的首都星域，几乎已经成了遗失之地，绝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找到具体位置。
在神圣星域周边地带，飞船的导航系统就会失灵，用超空间引擎进行折跃，也会迷失到奇怪的地方。
然而如果不借助飞船呢？
像是这些空间能力的高手，异能比飞船还要好用，如果能确定方向，未必不能闯进去。
虽然说大多数人无功而返，少数能进入神圣星域的人都有去无回，但这或许也是实力决定的？
苏璇：“当然，先说好，我只是纯粹好奇，不是在鼓励你去这么做，我是觉得你的能力好像可以试试？”
秦枭并没有误会，“瞬移？我只能去我去过的地方。”
苏璇：“可是你带我去拿遗产——”
秦枭：“我没有去过那家信托公司，但我去过那个城市。”
也就是说，他先瞬移到城市里，再按着地址找到信托公司，再潜入进去。
怪不得他消失了十分钟才回来。
苏璇恍然点头。
所以他不可能直接瞬移进神圣星域。
苏璇：“你的问题是，你找不到位置？”
秦枭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的问题是，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特别重要。”
苏璇：“？”
秦枭：“……我觉得它们早晚要出来，就懒得去找了。”
能不能进神圣星域，并非是一念之间。
即使对他而言，也要花时间精力去找路，找到路还要想办法破开魔人设置的屏障。
苏璇悟了。
苏璇：“如果换成别人，我会觉得这话是托词，其实只是怕死不敢进去，但你这么说，我就信了，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不会害怕魔人。”
“啧。”
秦枭看了她一眼，“算你有句人话。”
“啊？”
苏璇顿时七窍生烟，“我刚刚说了我相信你，草，没有爱了。”
“哦？”
秦枭冷笑一声，“你爱过吗。”
苏璇：“…………”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有继续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外面的街道。
“现在有个机会。”
苏璇歪头听他说话。
“斯通家族将巨量髓石贮藏在251号星。”
他淡淡地开口道：“为了吸引魔人。”
苏璇：“…………嗯？”
魔人想要吞噬异能者，而髓石可以激发人的异能，所以髓石也能吸引魔人，这好像也说得通？
斯通家族如果想抓魔人，无论是为了卖器官，还是为了自己人得到更多元能，都也能理解。
苏璇：“你想做什么？”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抢走那批髓石，还是抢走那个魔人？”
秦枭：“……我为什么会需要髓石。”
苏璇：“呃，我不知道，建立异能者军队之类的？”
秦枭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她。
髓石能激发异能，但要成为正经的有战斗力的异能者，也还是需要长久的锻炼。
苏璇看出那是他绝对没想过的事，“当我没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秦枭说起了另一件事。
“奥林匹斯星域正在筹备万国会议。”
苏璇：“……”
她已经习惯联邦星域这些取材神话的命名，也知道那是联邦最富饶繁华的中心星域之一。
甚至说除了被封锁的圣域之外，要在联邦数出生产总值最高、经济发展状况最好、犯罪率最低的星域，就只剩下奥林匹斯莫属。
它被掌控在联邦金融巨擘唐氏财团的手中。
如今财团的掌权人是唐家兄弟，一个董事长，另一个担任着参议院议长的位置，他们的侄子侄女们也控制着奥林匹斯里各个星系的经济命脉。
虽然他们并未割据称王，但他们对自己地盘的掌控力度，也并不比迦南索玛等国王要差。
在战争刚刚结束，许多星域宣布独立之后，索玛国王曾经提出举行万国会议，聚集了数十位星域领主和能代表其星域的议员，共同签订了和平条约。
因为无法窥伺圣域内魔人的动静，谁都不愿将军队兵力损耗于自相残杀上。
而且那时人口数量锐减，又有魔人在外游荡，除了星际海盗的犯罪活动率提升，不同国家边陲星域的冲突次数倒是减少了。
现在又要举行万国会议？
是为的什么？
秦枭：“他们认为这些年的魔人数量增多了。”
苏璇一惊，“有魔人从圣域里出来了？”
这当然是一种可能性。
也或许有些魔人在外面沉睡，近年来苏醒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秦枭不置可否：“他们就是想要商讨这件事，甚至说，为战争做准备。”
苏璇轻轻吸了口气。
按照队友的说法，距离万国会议还有不到一年时间。
如果魔人真的在不断苏醒，继续向外入侵扩张，或许这几个月里，会有越来越多的征兆。
或许这个世界很快也要陷入战火，然后是漫漫长长的十数年。
从原女主的经历来看，迦南，或者至少苏家所在的哲多星，或许是个能让人偏安一隅的地方。
不过苏璇并不想躲起来，除去想要见证历史之外，她还渴望着更多的元能。
——杀死更多魔人。
苏璇沉思了一会儿，“所以这和斯通家族在251号星用髓石吸引魔人，有什么关系？”
秦枭：“你智商欠费了。”
苏璇用力地白了他一眼，“一天前，我对魔人的了解就只有网上的几句话——”
不过，结合她和队友对话的上下文，她好像隐隐能猜到了。
秦枭：“他们认为有更强的魔人离开了圣域。”
苏璇：“他们想要吸引更强的魔人？”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说道。
苏璇拍了一下大腿，“我猜到了！我还猜到那可能是你想见的那种高智商魔人！你想去见见那个魔人，和它交流一下！”
“不完全是这样。”
秦枭直接给她投影了一张图。
是他们从超控科技分部实验室里窃取的机密文件——未来计划里的截图，也是他作为7777号实验品的档案。
苏璇曾经看过这份档案，一眼就能认出来。
在档案的下半部分，有一些类似注射记录和实验日志的信息，其中偶尔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陌生单词。
秦枭随手点了一个有链接的地方，旁边顿时弹出来一个新的窗口，里面有一个鲜红的仿佛以血绘制的立体符文投影。
苏璇：“嗯？”
秦枭：“前段时间我又翻阅档案的时候才发现这个，这似乎是魔人的符号。”
苏璇：“你怎么知道？”
秦枭：“因为斯通家族想用来召唤魔人的仪式里，他们准备把髓石摆成非常类似的形状。”
“真的？”
苏璇轻轻吸了口气，“我先不问你是怎么知道斯通家族的详细计划，但如果真是这样，你确实该去看看那个被召唤出的魔人了，嗯，前提是你感兴趣。”
秦枭微微侧过头，垂眸看着旁边的队友，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后者很随意地坐在飘窗上，一条腿曲起横放在身前，一条腿荡在空中，两手支在身后，瀑布般的浓密黑发散落在腰间。
她那张精致俊俏的脸庞，就沐浴在明朗温柔的阳光里，睫毛都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
年轻的雇佣兵仰着头，眼神充满了不爽，却没有丝毫的猜忌和畏惧。
有一瞬间，秦枭觉得自己很难理解她的脑回路。
但他又觉得她好像就该这样。
“你没有别的想说吗？”
他不冷不热地开口问道。
黑发少女眨了眨眼睛，“我说了你会听吗？”
秦枭：“？”
苏璇摇了摇头，“我希望你能学会尊重你的队友，适当给我些夸奖和鼓励。”
她说得一本正经，但看眼神也知道是在开玩笑。
秦枭：“你真的有自卑到这种程度吗？这么需要别人的肯定？”
苏璇：“——包括少说几句像这样的狗话。”
秦枭无语地看着她。
“说真的。”
苏璇耸了耸肩，“你还指望我说什么？说我愿意为了你和斯通家族作对吗？我已经得罪了科隆家族，刚刚我见到瑞秋的时候，都做好被认出来然后拼命的准备了。”
再多一个也不多。
虽然这俩家族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简单来说，就是斯通家族更得罪不起。
苏璇：“反正我只是帮凶嘛，主谋还是你。”
而且她能随意改变外貌，能隐身能穿墙，想通过监控找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的反社会倾向再高一些，绝对可以成为非常离谱的罪犯。
但苏璇没兴趣伤害无冤无仇的人。
秦枭：“…………”
他其实并不想说这个。
或许是他的眼神泄露了些许情绪，他发现队友再次紧张起来，挺直了脊背，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苏璇：“别告诉我你想去刺杀唐家双胞胎，或者任何一个会去参会的国王议员。”
秦枭叹了口气。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队友的额头，看着后者捂着脑袋怒瞪过来，忽然觉得整件事有些滑稽。
秦枭：“如果我真是魔人，你会怎么样？”
其实他想说的是，她听到他那个问题之后的反应，除了惊讶之外，竟然就没有别的了吗？
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刚刚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这意味着他可能真的在乎对方的想法。
苏璇：“呃——”
说实话，这家伙身上发生什么离谱的事情，她都能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接受了。
比如他身上有魔人的基因，又因为吸收了太多元能，魔化后渐渐变成真正的魔人。
那他本来就是实验室产物，最初的基因构成也不是他能选择的。
苏璇：“我还能怎么样？向你讨教一下怎么更好的掌握元能？嗯，不管你是不是都不影响我这么做吧。”
总而言之就是无所谓。
他们又不可能一直在一起，不过是临时合作者，是人是鬼与她有什么关系。
苏璇：“你自己都说你没那么在乎这件事，为什么还要问我？难道你在乎我对你的看法吗？”
秦枭：“…………你想多了。”
她没有想多。
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干脆假装没这回事。
苏璇：“……”
行吧。
她也习惯队友各种奇怪行为了。
苏璇：“我本来想说，如果你真的在意，你就，嗯，再去找找科隆家族的人，说不定他们有更多关于未来计划的信息。”
如果他真的混入了魔人的基因，这事总不可能一点记录都没有。
他们先前从超控科技分部大厦拿到的资料里，或许还是相对而言更为官方的资料。
苏璇：“当然不能是瑞秋文森特这种年轻人，最好是年龄大一些，更核心的家族成员？另外——”
未来计划这个实验项目，并不只有一个基地。
秦枭所在的基地员工到领导全都死了，但那些人都是科隆家族的手下，并非科隆家族的成员。
苏璇：“我觉得，可能会有一个姓氏为科隆的人，是未来计划的总负责人，各个基地的领导都听其调遣。”
至少按照超控科技各个实验团队的分布来看，真正重要的工作，都会交到自家人手中。
那些姓氏后缀为科隆的人，要么是血缘关系，要么是婚姻关系改的姓氏。
苏璇：“如果他们真的在实验里加入了魔人的——基因，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那个总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
秦枭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队友认真分析了一大长串。
其实这些他都想过，然而归根结底是，他觉得这件事没那么重要，或者说早晚能够知道。
在战争重新降临拉开之后。
秦枭不紧不慢地抬起胳膊，在队友诧异的目光里，宽大的手掌按住了后者的脑袋。
“这也不是我想说的。”
他淡淡地开口道：“但是无所谓了。”
苏璇：“？？？”
她抬起头的时候，秦枭已经收回了手。
黑发绿眼的青年靠在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是从神情来看，却没有那种鲜明的俯视意味。
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某种隐晦的、浓烈的、让人无法解读的情绪。
“那就这样吧。”
秦枭平静地说道，“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苏璇：“…………”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她又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两人的对话，下意识觉得有点奇怪，心里隐隐有些想法，又感觉不太可能。
于是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钟，苏璇晃了晃手，“嘿，如果你想去251号星，想从斯通家族手中截胡魔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无论斯通家族要杀死还是抓住那个魔人，必然是布下天罗地网的。
除非和斯通家族合作交底，否则哪怕他只想和魔人交流几句，恐怕都要扫除所有碍事的人。
要么就得抓住一个机会。
譬如在魔人被抓住关押在某个地方的时候去见它。
但肯定要完全了解斯通家族的计划。
苏璇：“那是多久之后的事？你从谁口中听说的？还能弄到更多情报吗？”
“还有三个月。”
秦枭淡淡地说：“他们要运输极大量的髓石，并且进行一些特殊的仪式，说是吸引不如说是召唤魔人，所以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苏璇：“……那至少我们还有准备时间。”
苏璇停顿了一下，“明年你会去万国会议吗？”
秦枭：“为什么我要去？”
因为那些参会人未来都要给你打工？不给你打工的那些多半是被你杀掉了？
苏璇：“长长见识？”
秦枭垂眸看着她，“你很想去？”
苏璇眨眨眼睛，“关我什么事？我只是问你而已，不管你去不去，我肯定都要去。”
秦枭：“……”
对了。
这家伙一直对八星九星悬赏里那几个人渣念念不忘。
他们不是议员就是国王，平时里行踪不定，想见一面难如登天，但万国会议时肯定都要齐聚奥林匹斯星域。
苏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秦枭好像忽然就开始不爽了，那双绿眸里仿佛有阴云凝聚，顿时变得暗沉下来。
苏璇：“？”
这家伙越来越奇怪了。
她这么想着。
像一只脾气糟糕的猫。

第58章
苏璇站起身, 拎起地上的箱子。
“我去把这个东西用了，然后大概会去刷几个任务，你有什么要做的吗？”
秦枭没理她。
“那我走了。”
苏璇乐得可以自己选择任务, 那样就可以增添自己的任务记录了。
现在她不但实力提升，还有了自己的飞船，已经可以去接其他星球的任务了。
雇佣兵协会的后台是斯通家族，233号星这边只能算个协会分部, 其他星球上也是有的。
协会注册雇佣兵的身份, 自然也是通用的。
苏璇去空港开着飞船启航出城, 一个多小时后，她在熟悉的荒无人烟的雪原上降落。
飞船停泊在坚固冷硬的冻土上, 左边是隐藏在冰雪下的湖泊, 右边是一片林木稀疏覆盖着落雪的荒林。
她脱掉外衣, 露出里面特殊剪裁的战术背心，将光裸的手臂伸进容器，穿过那些黏糊糊的液体, 捞出了那段深红色的肢体。
苏璇拖着那节肢体向外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液体的痕迹，很快又被雪花淹没。
那节覆着干瘪血肉的骨头, 逐渐伸出无数根血管般的触肢, 层层叠叠包裹起来, 变成了一个血红的茧。
又过了几分钟。
一条鳞片密布的细长手臂从茧里伸出, 尖锐的指爪落在雪地上。
手臂不断向外拉扯, 扯出更多的身体部位，脖颈、胸腹、头颅, 另一条手臂。
又是一个半截身体的魔人出现了。
它全身布满深红色鳞片, 上身只有两条手臂, 但是又细又长，末端还是带着倒刺的钩爪。
它的脑袋形状有点像人类，光秃秃的，又有着长长的尖角，脸上没有或者至少让人看不到眼睛。
只有一张血盆大口，以及数十颗参差不齐的锯齿般的尖牙。
魔人用两只手按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它的尖叫卷起一阵阵气浪，吹飞了天空飘落而来的雪花，无数白絮形成一片转动的漩涡。
紧接着，魔人身后伸展出一对破破烂烂的翅膀。
没有羽翼或是肉膜，只有残缺的骨骼。
因为仰头的姿势，苏璇也得以看到，魔人胸口一半被鳞片覆盖，另一半赫然是一根一根裸露的肋骨，上面还挂着一些破碎的血肉。
“那就来吧。”
她低声说道。
魔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在黑发少女背后舞动的根根触须上，一颗一颗眼睛相继睁开，观察着来自任何角度的偷袭。
……
哲多星。
苏家的豪宅内。
这座建筑刚刚被修缮复原，那夫妻两人就再次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在这里工作的人们迫不得已又跑了出去，在花园里瑟瑟发抖。
这次没有苏玉再来给他们放假加薪了。
因为苏玉正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父母，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
在楼上的主卧里，那对在人前表现得优雅和善、风度翩翩的夫妻俩，如今都神情狰狞，恨不得把彼此生吞活剥了。
“如果苏璇被挑中，你的儿子就能被治愈，你的女儿也会拿到髓石。”
楚曼容咬着牙说，“即使如此，你还是想杀掉苏璇，夺走她的能力，对吗？！”
苏承语额头青筋暴起，“你说的都是‘如果’！”
“对啊，如果她选不中，你再杀她也不迟啊！”
楚曼容冷笑，“你现在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你觉得她会被选中？你儿子的命，你女儿的未来，哪个不比你得到她的能力更重要？！”
苏玉：“妈——”
“你别喊我。”
楚曼容瞥了她一眼，“你爸知道你想要髓石，却愿意直接把那些髓石送给蒙德，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哪怕为你留下一斤呢？！”
苏玉震惊地看向父亲，“爸？！”
“你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极化！”
苏承语怒斥道：“极化也不是有了髓石就可以！”
他并不奇怪楚曼容知道这件事，毕竟信托公司的新总裁，本来就是她沾亲带故的人，而非是自己这边的关系。
“苏璇很快就会来，如果她没被选上，你可以直接去——”
“你懂什么！”
苏承语怒道：“如果她被选上了呢？！你根本不懂！我有了那个能力，我还有什么不能得到——”
“哈，笑死人了。”
楚曼容毫不掩饰地嘲讽道：“你和那些星盗联手杀死你大哥的时候，也是对我这么说的！结果你现在如何呢？！无论你有什么能力，你都是个废物！”
“我是废物？我现在是这颗星球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在你快要破产的时候救活了你的公司！”
苏承语怒不可遏，“你、你这个蠢货，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说完就摔门而去。
……
暗星。
大雪纷飞的荒山里。
四次复活。
整整六个小时。
当魔人残缺的尸身不再变化，一动不动地倒在雪地上时，这意味着最后一场战斗结束了。
苏璇也瘫倒在地。
漫天飘落的雪花慢慢覆盖了狼藉的战场，填满地上一道道雷电撕裂的沟壑，淹没四处泼洒的鲜血。
等她终于缓过神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飞船上，拿起自己光脑的时候，已经是许久之后了。
苏璇翻了翻那些未读消息，在各种乱七八糟的广告里，看到一条有些奇怪的通知。
点开之后，空中投影出请柬般的图案，下面是邀请信息。
大意是她已经获取资格，可以前往迦南首都星，参加迦南军事大学第三学院的面试。
苏璇不由满头问号。
这看上去不太像是个广告，倒有些像是诈骗信息，然而若是诈骗的话，应该会给个缴费渠道吧。
然而这就一个联系方式和地址。
恶作剧？
把人骗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参加根本不存在的面试？
但真的会有人相信吗，尤其这还只是个学校，并非什么高薪工作——
等等。
苏璇查了一下，发现这学校还挺有名，至少在迦南星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她对比了一下从官网上查到的联系方式，发现和那个通知书上是一样的。
苏璇干脆直接给学校的招生部门发了个语音请求，询问他们第三学院的面试问题。
接通之后，那边彬彬有礼地问好，询问她的通知书编号。
苏璇无语地查看了一下那条信息，给他报了个数字。
那边很快这是千真万确的通知书，而面试资格获取是他们通过大数据筛选的人，具体的考评标准不能对外公布。
苏璇：“…………”
竟然不是诈骗恶作剧消息吗？
她觉得这整件事都很迷。
“你们这大数据很厉害啊，不是你们国家的人都往里招？”
那边不说话了。
苏璇：“面试要做什么？回答问题？哪方面的？另外学校招人的话，总要有个专业吧？”
那边的回答依然十分官方且无用：“具体事宜会在您抵达面试地点时通知，您会有准备时间，另外，在您进入迦南星域之后，我们会安排您的住宿航程。”
苏璇：“…………”
语音结束之后，她给姜靥发了个消息。
谁知情报贩子并未回复，苏璇干脆直接回梦城，停完船直奔地下街的杂货店。
那家看上去陈旧甚至有点破烂的杂货店，依然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阴暗的街角，周围少有人来往。
白发青年哈欠连天地站在门口，正在操作金属门上的安全面板，似乎准备歇业锁门了。
“老板！”
某个雇佣兵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然后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今天这么早关门吗。”
“嗯？”
姜靥转过头。
他穿了一身白衣服，连帽衫和直筒牛仔裤，看着像个青春气息十足的大学生，只是背上印着的黑红相间的大大小小的字母。
仔细一瞧，竟然全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句子。
姜靥看了看她，又扭过头去，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戳着面板，“我饿了，反正也没客人。”
苏璇心情复杂地站在他身后，“你这，你身上还真够丰富的。”
“嗯？”
姜靥显然知道自己背上都写了些什么，“我希望我能用它们吸引到一些可爱的人。”
“你是认真的吗？就凭‘吸我的○○’、‘干你的○○’、‘快来把我○○○’、‘我可以当你的○○’？”
苏璇挑高了眉毛， “你确定吸引到的不是神经病或者什么性饥渴患者吗。”
“或许吧。”
姜靥一巴掌按在面板上，结束最后一道锁门工序，“但我也不是来者不拒的，我很挑剔。”
苏璇：“…………你是要好好挑一下，尤其是对那些被你衣服上的话吸引来的人。”
她本来想向他咨询一些事，或者说花钱买情报也不是不行，现在看来好像对方不是一个乐意工作的状态。
姜靥径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向伫立在原地的雇佣兵招手，“走吧，有事路上说。”
“好啊。”
苏璇跳过去跟上了他。
他们并肩穿过熙熙攘攘的地下街道，又经过人流拥堵吵嚷不停的雇佣兵协会。
等到周围人越来越少，苏璇才拐弯抹角提起自己想问的事。
她并未直接说那个莫名其妙的通知书，“你曾经说，迦南国王在招募异能者？”
“是啊。”
姜靥懒懒地哼了一声，语气散漫又有点不屑，“你感兴趣了？”
苏璇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有点吧，那听上去是个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的选择。”
提起迦南，人们都会想到那些特殊的异植、以及让人醉生梦死的烟草酒水，还有那位英俊迷人、钟情享乐的国王陛下。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完全不理政事，只是在他做了该做的事情之后，他确实将大量时间精力花在玩乐上。
譬如说，十数年前，他就花重金聘请了一群能力各异的高手，建立了名为群星的空中宫殿。
首都星上的居民们，全都能仰望到那些星辰般高远的建筑，屹立在常人无法企及的苍天之上。
“啧。”
姜靥见怪不怪地点点头，语气却依然有些不屑。
“像你这样年纪的五级异能者，嗯，还能魔化，这意味着无限的潜力，他一定会非常欢迎你。”
苏璇：“欢迎我干什么？成为他的手下，为他工作吗？”
她不介意认识一两个国王，尤其像是迦南国王那样的人物。
但她不清楚有谁会在战争后活下来，是加入了帝国还是被帝国所毁灭。
再加上她并不想再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了。
所以苏璇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的手下。
她想弄明白那个通知书的事情，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穿过广场，抵达了对面的夜市区域。
两条美食街环绕着几座高档酒店，路边遍布着各种摊位、餐车和贩售机，四处都是五彩斑斓的灯光横幅。
酒店门口还矗立着巨幕广告牌，周围悬浮着各种全息投影。
两人稍稍分开了一会儿，再次碰头时，已经各自捧着热腾腾的食物。
“而且上次你也这么说。”
苏璇慢慢揭开手里的包装纸，“我其实不完全相信。”
“这个宇宙里异能者多的是，就算不如曾经的联邦时代，但如果放眼到一个星域，天才恐怕也不少。”
苏璇耸了耸肩，“我可能算是一个，但也不到绝无仅有的程度吧。”
苏璇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走了一步，十分精确地避过了身后伸来的、想要掏她的外衣口袋的手。
那个小偷似乎也颇有眼力，这一下落空立刻作罢，像是判断出这人不好惹一般，直接转移了目标。
“我之所以那么说，也是因为，在那些天赋异禀的年轻人面前，他总会表现得和善一些，已经有前例了，我猜你会是下一个，所以，你不需要到绝无仅有的程度。”
姜靥抱着一大盒章鱼烧，低头咬着竹签子，像是在犹豫该戳哪个丸子。
“除非你会对凯撒有什么超乎上下级之外的想法。”
“不。”
苏璇想了想，“…………不。”
姜靥有些促狭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说两次？请告诉我你刚刚幻想了什么。”
苏璇将脑海里那些关于某个金发国王的画面删去，无关于感情，只是源于颜狗和色批的幻想。
苏璇：“比起我想到的那些画面，我的语言有些贫瘠了。”
姜靥笑了起来，“放心，如果你有什么国王情结，那也完全是人之常情。”
苏璇：“我绝对没有，如果我喜欢国王或者什么统治者之类的——嗯，我完全可以——”
她的话语忽然停了一下。
苏璇抬头看向街对面。
她的视线穿过拥挤吵嚷的人群，落在一座雕梁画栋、金光灿灿的大酒店门口。
在前厅台阶上，一群穿着精致考究的年轻男女，正毕恭毕敬地走在两边，簇拥着中间的五个人。
那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向下走，走向悬停在下方地毯上的豪华翼车。
他们走得不紧不慢，附近路过的人见状纷纷避让，还时不时有人投去好奇和畏惧的目光。
苏璇微微睁大眼睛，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
并没有。
走在最正中的黑发男性，赫然是她的队友。
秦枭罕见地穿了一套笔挺修身的黑色正装，整个人看上去英俊又冷漠，像是一尊完美虚假的石像。
他漫不经心地侧着头，听旁边那几个人讲话。
那是两男两女，态度都颇为敬畏，似乎时不时会询问他的意见。
他却很少给出回复，只是偶尔轻轻颔首，或者冷冷地甩出一两个字。
然而每次他有所反应，旁边那几人似乎都表现得很激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恩赐一样。
苏璇：“…………”
她最初觉得有点奇怪，后来又发现其实也挺正常的。
除非是一起做任务，否则他俩大部分时间其实并不在一起，彼此也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他在这座城市也有人脉也有关系网，以他的本事，想要收服几个势力头目为他卖命，简直有一千种办法。
苏璇并不认为自己足够了解他。
这家伙身上一直有很多秘密。
不过，作为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她觉得自己没必要探寻很多。
她确实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所以如果对方愿意说出来，她当然乐意知道。
反之就尊重隐私了。
总之，他现在要筹备一个更大的计划，譬如从斯通家族那边虎口夺食，或许他就需要更多工具人。
或者他只是为日后战争做准备开始招兵买马。
但这和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苏璇很淡定地想着。
也许秦枭一直和梦城的某些豪强地头蛇有往来，只是她不知道罢了，今天这一幕也只是凑巧遇到。
苏璇举起自己的芝士卷饼啃了一口。
里面是酥脆鲜嫩的香煎肉排，融化的奶酪和蒜泥椒香混合在一起，瞬间将幸福感提升到满格状态。
“啊，真好吃。”
苏璇迅速收回了刚刚的想法。
不。
不可以。
就算她有什么国王情结，她也不会去考虑日后会当皇帝的队友。
她都能想象那混蛋会露出怎样嘲讽的眼神，就像他曾经嘲讽自己对仿生人感性趣一样。
毕竟那家伙看上去就像是没有性生活的人。
或者即使他有，那也与自己无关。
苏璇撤回了视线，“没有，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你有吗？你想过成为迦南国王或者索玛国王的合法婚姻伴侣？或者情人？”
“凯撒——呃，不。”
姜靥摇了摇头，看表情似乎也很嫌弃，“克丽奥——杀了我吧。”
苏璇：“噗。”
苏璇忍不住笑出声了，“我感觉你好像只是对他们俩有点意见，那么别人呢？”
她将那些已婚人士剔除掉，想了想其余的权势颜值并存且单身的人，“不是国王但和国王没差别的，譬如斯通家族那几个，譬如唐家兄弟，再譬如——”
“停。”
姜靥举起手中的竹签，将一个丸子塞进雇佣兵的嘴里，“放过我吧。”
苏璇吃掉了丸子，擦擦嘴边沾到的海苔碎木鱼花，“是你先开始的，兄弟，不过你的标准还挺高的。”
尤其是对于一个背后写满了“快来○我”的家伙来说。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来者不拒。”
姜靥撇了撇嘴，又开始用懒散的动作吃丸子，“一个人长得好看、身份特殊、又很能打——如果只满足这些条件就可以和我来一发，那我可能已经累死了。”
苏璇差点呛到。
转念一想，这家伙可能认识很多很多雇佣兵，无论是注册的还是非注册的亦或是被除名的。
再加上还是个见多识广的情报贩子，倒也有可能。
苏璇：“所以你想挑个，嗯，那话怎么说，心灵伴侣？”
姜靥：“你这么说就很肉麻很诡异。”
苏璇：“……所以确实是这个意思？”
姜靥咬着竹签子，“差不多吧，但不包括一夜情对象，那是另一回事。”
苏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祝福你吧。”
“谢了，姐妹。”
姜靥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祝福，“那我也免费提醒你一句，凯撒并不好相处。”
苏璇眨了眨眼睛，“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他会礼贤下士的吗。”
“他会。但那只是表象。”
姜靥耸肩，“你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国王的吗。”
苏璇：“他母亲是曾经的参议院议长，他的哥哥姐姐们都是高级军官和政客，他的家族为迦南鞠躬尽瘁——”
在战争中，他们也听从来自神圣星域的命令，配合联邦的光荣舰队与魔人作战。
然而当时的联邦星军和光荣舰队内讧，两个元帅派系势力斗争，导致一次又一次的判断失误和错误指令。
迦南舰队遭遇了大批的魔人，为了保护舰队成员撤退，基亚兰家族成员们挺身而出断后，击退了无数的魔人，最后一个一个力竭而亡。
这当然不是发生在同一场战役里的。
但他们经历的事情都差不多。
关于基亚兰家族的故事，让迦南国王的身世染上了悲剧色彩。
那时候他还是小学生年纪，远远不到能上战场的程度，因而远离了战争。
许多年后他回到了迦南，赶走那些打着联邦旗号作威作福的官员，聚拢了曾经效忠于基亚兰家族的势力。
然后向整个宇宙宣布独立。
苏璇：“…………总之像是个传奇人物。”
当然，索玛国王的故事听上去更传奇，因为她并没有什么独特的背景，据说就是两个普通老百姓的女儿，在父母身亡后当了星盗，带着自己的舰队连续征战多年，最后变成了国王。
这俩人都像开挂的龙傲天。
姜靥笑了笑，“是啊，现在网上能查到的就是这样。”
苏璇眨了眨眼，“这不是真的？”
“基本上是真的，只是有些细节不同。”
姜靥似乎知道那些内幕，却并不打算完全讲出来，“如果你在网上看过他们的故事，应该也看过那些人是如何比较他们的。”
这俩国王年龄相近，而且都算是开国之君，所以经常会被放到一起讨论。
对索玛国王口诛笔伐的人更多，因为她曾经是个星盗，是杀出一条血路当上的国王。
苏璇扯了扯嘴角，“说实话，我也就扫一眼而已，键盘侠的言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姜靥笑了笑，“那就行。”
什么意思？
苏璇还在琢磨他的话，总觉得其中有什么深层含义。
苏璇：“…………凯撒的出身有问题？他并不真的是基亚兰家族的人？只是冒充的？”
至于吗？
既然都是能被八星悬赏的强者，若是想当国王的话，恐怕不需要用这种手段吧？
就像克丽奥也不曾掩盖自己那普通联邦公民的出身，还不照样打服了索玛星域，当了国王？
“并没有。”
姜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最初只是想告诉你，以我收集的情报来看，凯撒这家伙并不像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脾气其实也不好。”
苏璇：“……他看上去也并不简单，谢谢。”
姜靥不置可否地继续道：“不过你应该还挺有经验的，考虑到你的合伙人是个——”
“哦？”
苏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是什么？”
姜靥皱眉，冥思苦想了几秒钟，“人暖嘴甜的家伙？”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同时大笑起来。
“我喜欢这个说法。”
苏璇笑疯了，“我应该把我给他的备注改成这个。”
“可以。看来每个和他相处过的家伙都深有体会。”
“那必须的。”
苏璇真庆幸自己已经吃完了，否则刚刚说不定又要失态，“对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街对面的酒店门口。
翼车尚且悬停在空中，黑发青年站在车门前，不曾跨出脚步进入车厢。
其余等在旁边的人面面相觑，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秦先生？”
他们有些傻眼。
秦枭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在看向对面喧嚣混乱的街道，目光落在那些挤在一起的背影中。
周围几人歪头看去，只看到无数花花绿绿的餐车贩售机，以及四处闪烁的广告灯光。
然后，他们相继打了个寒颤。
秦枭看着对面的人潮，眼神渐渐变得冰冷，似乎还有短暂的怒意，很快又归于平静。
“走吧。”
他冷冷地说道，“去见你们的船长。”
那几人如蒙大赦，赶紧将他请进翼车里。
虽然他们明明都是一直在等他上车，这话说得好像耽误事的是他们一样。
但谁也不敢这样抱怨。

第59章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两人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
满眼皆是全息广告和炫彩斑斓的霓虹灯, 旁边某些摊位上还传来争吵的声音。
“……呃。”
苏璇看着一个人用拳头砸着贩卖机，咒骂着那个该死的机器吞了自己的钱却不吐出商品。
她回过头看向旁边的白发青年。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组织，那个组织的成员手上有纹身, 而且这种纹身是要人死了之后才会浮现出来？”
姜靥还在慢吞吞地吃丸子，闻言兴趣缺缺地摇头，“我知道好几个符合这描述的组织。”
苏璇想了想，觉得这家伙恐怕也知道那天夜里发生的事, 毕竟他是给自己介绍任务的中间人。
她干脆就说出来了, “银狐的首领, 菲拉克，他手上就有一个剑的纹身, 下面还有一个字母, 或者数字。”
“然后它出现在银狐的尸体上？”
姜靥叹了口气, “说实话，据我所知许多染料都能做到这一点，无论是异植提纯还是人工合成, 譬如在一定温度以下就会显形，尸体自然可以做到这一点。”
苏璇也能想到这个，“还有呢？”
“可能还有异能的情况。”
姜靥想了一下, “可以建立契约或者制约的能力, 在被影响之后, 身上可能会形成某个印记, 有时候这存在于一群临时合作者间, 为了确保没人会背叛退出，或者保守某个秘密, 有时候也存在于一个固定组织的成员间, 目的是差不多的。”
苏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并不知道菲拉克属于什么组织吗？”
如果邵雨霏和银狐是一个组织，考虑到前者所在的极夜星航公司，虽然运送范围遍及半个宇宙，常年来往于各个星域间——但总部在索玛王国，所以邵雨霏应该也算是那边的人。
那么这个组织吸纳成员的范围也很广。
从索玛王国运输公司的船长，再到联邦暗星上的帮派头目。
苏璇：“那你知道极夜星航公司吗？嗯，你肯定知道，我是说——”
“有个属于极夜星航公司的运输船长死在这里了？”
姜靥接口道。
苏璇：“你也知道这个？”
姜靥：“我知道，他来找我买过一些消息，有些关于韩豫的事，还是我告诉他的。”
苏璇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我救了韩豫这件事吗？”
“哦，当然不是。”
姜靥有些好笑地说：“他来之前就把你在荒星的事查清楚了，你在艾恩七的姓名工作住址之类的，我只是将你在外城区经常出没的地点告诉了他。”
“你去死吧。”
苏璇面无表情地捶了他一下，“原来他能找到我都是因为你！”
“嘿！”
姜靥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胳膊，“我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那时候我不认识你，如果是现在嘛——”
苏璇：“你就不会卖我了？”
姜靥：“——我肯定要加价。”
苏璇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
“而且我会通知你。”
姜靥吃掉最后一个丸子，将手里的盒子扔进垃圾箱，“我们都是生意人，就像我知道你没有真的生气一样，如果有天你接到任务杀我，你会怎么样？”
苏璇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了可能发生的对话。
——什么？你要杀他？
他可是我的熟人老朋友，要加钱的。
苏璇摇了摇头，“我不是每个任务都接的，之前有个人渣雇我绑架他指定的一个小孩，说要报复那个小孩的父母，我就拒绝了。”
通常协会平台上不会出现这样的任务。
但那家伙只是守在协会大厅附近，随手抓住路过的雇佣兵，表示自己愿意出五千块，只要她去绑架一个孩子。
姜靥眨了眨眼，“我知道，其实我也不太愿意与那些毫无原则的雇佣兵合作，因为他们随时都能杀死身边的人。”
苏璇摊开手，“你看吧，如果有人要我杀你，我肯定拒绝。”
“哈哈哈哈——”
白发青年很愉快地笑了几声，“我被你感动了，下次如果你还需要什么东西，我一定给你打折。”
苏璇无语，“我总觉得你在讽刺我，你不要小瞧一个整天和毒舌人相处的家伙，我在这方面可是很敏感的。”
姜靥摇了摇头，“相信我，绝对没有，雇佣兵们虽然不是职业杀手，但大部分也都是在干杀人的活儿，所以听到一个雇佣兵说出这样的承诺，还是挺不容易的。”
放屁。
苏璇很清楚这家伙一点都没有感动，甚至可能还觉得这件事挺好笑的。
但她也无所谓对方怎么想的，“算了，你一眼就能看出我极化过，或许你比我更——”
话音未落，余光里忽然瞥见熟悉的身影。
苏璇讶然转过头。
隔着喧嚣吵嚷的人群，明灭闪耀的灯光，红发男人伫立在街对面，在广告屏幕下方的阴影里。
邵虹靠在巨幕立柱上吞云吐雾，前方缭乱的光影倒映在他的眼中，掩盖了眸中的情绪。
或者他本来也没有什么情绪。
他吐了口烟，抬头看了过来。
苏璇不知道他在看自己还是看姜靥，亦或二者都是。
红发男人夹着烟，走过混乱拥挤的街道，慢慢向他们靠近。
因为个子太高，他走路姿势又有点独特，看上去稍稍有些显眼，但周围人很多，也很少有人会注意他。
倒是有几个正在打闹推搡的年轻人，跌跌撞撞摔了过去。
邵虹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自顾自往前走，精确地避开了险些自己撞到的人。
“嘿！”
苏璇小声打了个招呼，“我是不是还没对你说谢谢，上次你提醒了我，关于，嗯，魔化。”
姜靥帮她牵线去黑狼之子那边买的魔人肢体，也不用避讳了。
邵虹：“……”
他什么都没说。
苏璇：“还有那时候你说‘自己想’？”
是她问起如何运用体内元能进入魔化状态。
苏璇：“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她连着说了几句话，邵虹都没什么反应，直至此刻，他脸上好像才露出一点赞同。
但他依然没说话。
姜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微微弯起嘴角，伸手按上了苏璇的肩膀。
“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白发青年俯身凑到她耳边说道。
他贴近过来，但又保持了一些距离，呼吸的温度尚且不会传到耳畔，只有很轻的气流微微拂过。
苏璇下意识歪了歪头，“是那个运输船长的哥哥，邵雨霏被人害了，他来调查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来报仇，但是好像没找到仇人。”
“哦。”
姜靥直起身来，“所以这位——”
他又按了按苏璇的肩膀，“他叫什么？”
苏璇默默拿掉他的手，“邵虹。他们说的。毕竟他没向我自我介绍过。”
“你听上去有点委屈啊。”
姜靥看了她一眼，“好吧，邵先生，如果你不是来找我的小伙伴，那就是来见我的？”
邵虹看了他一眼。
姜靥也挑眉与他对视。
邵虹：“你见过他。”
姜靥：“他第一天来这颗星球，我们有过几分钟的对话，除此之外就没了。”
苏璇猜测可能是别人向邵雨霏介绍了姜靥这个情报贩子。
果然，邵虹立刻又问了一句：“他是怎么知道你的？”
“我认识的人太多了。”
姜靥摇了摇头，“他没有提过。”
“你不问？”
“兄弟，什么都要刨根问底，我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姜靥迷惑地看着他，“谁向他介绍了我——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邵虹冷冷地盯着他，看上去非常不爽。
有一瞬间，苏璇都以为他俩会打起来。
她甚至仔细思考了自己应该帮谁，以及他们俩谁的实力更强。
毕竟姜靥的能力好像还是个谜团。
苏璇只知道他好像眼力很高明，譬如“看”出自己已经极化——天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特殊之处了。
这一点，邵虹也能做到。
最后苏璇还是决定，如果他俩真的撕起来，自己就先跑为敬。
“怎么？”
姜靥却还是那副懒散的姿态，“还有事吗，没事别打扰我享受夜生活。”
红发男人的视线微微一顿。
苏璇默默移开两步，“不是和我，他待会儿应该会去某个约炮人快乐厅，找到某个能欣赏他衣服上那些话的人，但不是和我。”
邵虹：“…………”
他似乎很想说这关老子什么事，但最终也没开口。
“看，我的快乐厅就在前面了。”
姜靥向她挥挥手，“既然你完全没性趣，那你可以走了，对了，差点忘了说，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被派去寻找狩猎魔人。”
苏璇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迦南国王招募的异能者。
“大部分人其实也根本见不到那位国王陛下——不过，我个人感觉，你的天赋足够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了。”
姜靥像是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感兴趣的话，就去试试。”
说完就慢悠悠地走了。
苏璇再回过头的时候，邵虹的身影也消失了。
她回到飞船睡觉，顺便清理一下水缸，给芙芙加点营养液，正准备躺下，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一条来自队友的语音请求。
苏璇接通了，压低声音询问道，“什么情况？”
“嗯？”
秦枭闻言反倒是有些不解，“什么？”
苏璇：“我刚刚在三十七街那边，看到你被人带上车，然后你又给我发语音，这让我以为你碰到了什么传销诈骗团伙，身陷敌营需要援助之类的。”
秦枭：“…………”
他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
苏璇：“你没碰到犯罪团伙？还是你不需要援助？”
秦枭不答反问：“你看到我被‘带’上车了？”
苏璇很清楚，自己看到他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往这边看，但只要她多看他两眼，他立刻会有所感应。
所以她并不意外他知道当时自己就在街对面。
苏璇：“没，我只是看到你正在往那些车的方向走——“
“毕竟你和姜靥相谈甚欢。”
秦枭淡淡地说，“应该也没时间去关注别的事。”
呃。
苏璇满头问号，“我不明白，你需要什么特殊的关注吗？你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难道我看到一群人和你在一起就该心生警惕，为了避免他们把你打晕拐走卖到黑市，所以要一直盯着你吗？”
秦枭没有立刻说话。
耳机里隐隐传来流水般的音乐声，似乎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听上去他像是置身于宴会里。
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刚刚那群人似乎就是要接他去什么场合，而且他还特意穿了正装。
苏璇：“所以说到底怎么了？”
又过了几秒钟，秦枭才淡淡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今晚和姜靥在一起。”
苏璇：“…………”
还以为？
苏璇仔细琢磨，觉得这话里的意思是，好像他知道她和姜靥不在一起了？
苏璇：“你又是怎么确定我和他不在一起的？”
秦枭：“……我知道你身边没有人类。”
哦。
那该死的能覆盖整个城市甚至星球的精神感知！
苏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和所谓的高手相处，对于队友能随时掌握自己的位置这种事，她还真没什么不适。
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
苏璇：“你为什么要在意我晚上和谁度过？如果我和姜靥睡了——”
“我感觉很难受。”
秦枭忽然开口说道。
苏璇震惊地睁大眼睛，“什么？”
她没有听错吧？！
“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秦枭沉默了几秒钟，“我身边这些人很烦，太多废话，这里的东西也很糟——”
苏璇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想了很多恐怖的事情，还怀疑自己精神错乱幻听了。
然而他这么一说，苏璇就能理解这些奇怪的现象了。
苏璇：“不如外卖好吃吗？我也觉得，可能是他们喜欢把贵的东西摆上来，但有些异兽和异植几乎不能被调料和制作方式改变口感——”
或许不会做的很难吃，但相比起那些以口味为卖点的食物来说，就难免会逊色一些。
当然，这也许是宴会不够上档次，毕竟这是在暗星，而不是在某个国王的宫殿里。
苏璇：“往好处想，你又不是去吃饭的，等你从那里出去，你想买什么买什么，而且，如果那些人是有求于你的话，你当着他们的面点外卖都可以，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几声，“我是开玩笑的。”
大哥你可是以后要当皇帝的人，不至于连一个无聊的宴会都忍不了吧。
等等。
或许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
那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后来会变成一个暴躁老哥了。
苏璇忽然有点同情他了。
转念一想，也没人逼他这么做。
如果他一直当个自由自在的雇佣兵，本来也不用忍受那些事。
她心里的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总之，你可以想想你为什么在那里，能忍就忍，忍不了就走呗，这世上还有谁能逼你做事？”
“……”
与此同时，位于梦城之外的某座城堡中。
在投影模拟的伪装下，整座建筑隐藏在山间的森林里。
从外面公路上经过的人，都看不到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堡，也更不会知道这里聚集了一群暗星的地下势力头目。
甚至还包括游荡在这片星域的海盗们。
秦枭靠在天台上，暂时远离了宴会厅里的喧嚣，然而他无法躲避所有人。
旁边那个船长正在滔滔不绝的说话。
“阁下，我不知道您还有什么疑虑，如果是不了解我们的队伍，您尽可以去打听，我们虽然不算好人，但我们劫掠过超控科技的运输船还全身而退，我有一大批优秀的突击舰驾驶员，只要您能提供足够的飞船——”
事实上，不久之前他们在太空中相遇的时候，对方还将他视为敌人。
直到他解决了那个魔人，显露出震慑他们的力量，又随口询问他们愿不愿意做一笔交易。
“阁下，我发誓我们一定——”
秦枭看着不断说话的船长，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船长直接闭嘴了。
“？！”
船长看上去有些惊恐，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挥了挥手。
“吵什么。”
黑发绿眼的青年倚在栏杆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再多一句废话，死。”
船长噤若寒蝉地看着他，然后疯狂点头。
很快，船长身后的几个头目，似乎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低头看向地面，假装诸事不知。
“舅舅——”
一个身穿华丽裙装、戴着昂贵首饰的女人走上天台。
她察觉到诡异的气氛，脸上神情一滞，“这是怎么了？”
她环顾四周，笑盈盈地说道，“舅舅和秦先生的生意谈得如何了？”
不问还好，这话一开口，船长的脸色更糟糕了，然而他还是无法说话，只能拼命给甥女使眼色。
那个女人微微一愣，刚想说话。
“你是这里的主人？”
黑发青年倚靠在栏杆上，满脸冷淡地说道，表情毫无玩笑意味，“下次换个菜谱。”
女人笑容微僵，“那秦先生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让他们加上。”
在这种场合里，谁是来吃东西的？
就算真有那没见识的，也不过是挑一些珍稀的异兽异植为食材的菜肴，多尝几口。
她并不认识对方，只知道是舅舅请来的人，但想来也是很厉害的雇佣兵，自然是不能随意得罪的。
“……”
其实他什么都不想吃。
只是莫名感觉烦躁。
或许这只是一个借口。
秦枭平静地扫了她一眼，“从三十七街夜市订外卖吧。”
“你！”
女人脸色有些难看，“秦先生是在消遣我吗？”
稍远处，她的保镖手下们都站在观景走廊上，听到这样的对话，不由靠前走了几步。
城堡主人本身也是异能者，连带她的手下们，个个都经历过腥风血雨，如今气势一变，也颇具压迫感。
附近的客人都下意识向远处避让，也有些好事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你也配让我消遣？”
黑发青年微微歪头，那双映着灯光的苍绿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和情绪。
下一秒，无形的精神威压笼罩了整座城堡。
仿佛一阵飓风吹过，合金玻璃窗纷纷破裂，碎片如同落雪般飞散而起。
同时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所有人都被压得动弹不得，硬生生趴下或是跪倒在原地。
船长以及那群星盗已经完全跪伏在地。
城堡的主人及其手下也并不例外，他们的胸口和脸都贴在冰冷的石砖面上，连手指都无法移动。
整个偌大的城堡中，数百客人以及侍者，再没有人能保持站姿。
唯有一个人靠在天台的围栏上，随意喝了口酒，将杯子扔到一边。
秦枭微微垂眸，看着满地趴倒跪倒的人，又有些无趣地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下一秒，好像某种封印被揭开一般，所有人又恢复了自由行动。
他们茫然地站起来，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趴倒在地上。
城堡的主人也捂着脑袋起身。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然而环顾四周，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女人眨了眨眼，发现那些玻璃窗也完好无损，干净锃亮。
唯有她的舅舅站在一边，满眼恐惧地看向那个黑发绿眼的男人，好像看到了魔鬼。
“……”
秦枭并没有洗掉船长和其手下的记忆。
他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任务里听话一点，尽管他们其实也是可有可无的。
不过，刚刚那个通话结束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混蛋说得对，自己确实没必要忍耐太多，无论心中的火气是缘何而起，他都不需要顾忌这些人。
话虽如此，秦枭还是不断想到酒店门口那一幕。
那两个人看上去实在太开心了。
因为那么一句话，他们就乐得前仰后合，好像这辈子没听过什么笑话一样。
而且——
秦枭忽然越想越气。
……
梦城正值深夜。
苏璇在飞船舱室里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光脑的震动惊醒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无语地捂住脸，“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才真是有毛病。”
扩音器里传出男人低沉的嗓音，“就因为姜靥说我嘴甜，你就能笑成那样？”
苏璇：“………………你大半夜把我吵醒就是因为这个？”
还有，你当时不是在和旁边那些人说话吗？为什么还要去听路对面的我们在说什么？！

第60章
短暂的沉默之后。
秦枭：“那是你的错。”
他非常无理取闹地说道。
“行行行, 都是我的错。”
苏璇很无语，“下次我会找个你听不到看不到的地方说你坏话。”
秦枭：“……”
秦枭冷笑了一声，“你试试。”
苏璇忽然感觉一阵凉意窜上脊背。
这混蛋不会要时时刻刻都监听自己吧？
转念一想, 他可能也只是放狠话随口一说。
但这更加剧了她跑路的想法。
这场对话还是无疾而终了。
他似乎还有什么事要做，没有时间和她互怼。
秦枭很快挂断掉，好像只是故意打来影响她的睡眠质量一样。
好在苏璇是体质远胜常人的异能者，否则说不定又要精神衰弱了。
苏璇并没有多想。
他可能只是无意间看到了自己, 所以下意识听听自己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
对他来说, 他要么不觉得这侵犯了队友的隐私, 要么觉得侵犯隐私也无所谓？
算了。
反正早晚要拆伙，她也就再多忍耐一小段时间而已。
苏璇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她一边想着暂时放置那个来自迦南的邀请, 一边想着该开始组建自己的船队, 然后又想到自己的极品亲戚们, 想着想着就再次沉沉睡去。
她也没有精力再去思索队友的某些奇怪表现了。
次日上午，苏璇在清理飞船的时候，顺便拉上了芙芙。
她检查着运输船的各项读数, “你有考虑过去别的地方吗，比如说找你的同类？”
芙芙：“我为什么要考虑去别的地方？”
苏璇：“因为我想正式邀请你成为我的船员，在那之前我要问你——算了, 你既然没想过离开, 那我们来琢磨一下你的舱室要怎么装修吧！”
飞船休息室是圆形的, 边缘一圈都是通道和门, 三扇门分别通向舱门、驾驶室、尾部货舱, 其余的门全都通往独立的舱室。
也就是船长和船员的卧室。
苏璇已经占用了最靠近驾驶室的那间，另外还有五个闲置的舱室和一个杂物间, 大概意味着她总共可以招五个船员, 最多六个。
暂时。
毕竟她不打算一辈子开着运输船四处旅行。
如果是其他人, 从睡在沙发和水缸里变成拥有独立房间，大概会或多或少高兴一下。
芙芙却依然处于呆萌状态，“装修？”
“对啊，你可以先在那几个房间里选一个，然后里面放上任何你喜欢的东西——”
苏璇指了指那几扇门。
这些舱室都是单人间的尺寸，里面只有简单的焊在地上的金属床、储物柜和工作台，从墙壁到天花板都光秃秃的。
苏璇：“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弄一个像是花盆一样的床，里面装满营养土，或者再放一个水生植物专用缸，或者把里面弄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弄成微型森林或者花房都没问题，只要别一开门就倒出一地土。”
芙芙听到这话开始变得感兴趣了。
她的眼睛好像也逐渐亮了起来。
“我想装修！”
她很欢快地说。
苏璇：“很好，我们来看看图册，我下载了一些——”
于是船长和船员坐到了一起，认认真真开始翻那些全息投影，并且不断进行讨论。
接下来的数日里，苏璇都在刷任务，顺便继续开发精神力。
通过那些异兽狩猎的任务，在不同的环境里放出精神力寻找目标，并且试着拓展感知范围和提升感知速度。
这个过程反反复复，重复次数多了，也能明显感觉到提升。
譬如她可以秒开秒关感知模式，甚至快过目镜的夜视功能开启结束——
而且她发现只要自己收束速度足够快，那些被感知的目标，大概率还无法察觉。
她就可以先定位目标，再偷偷摸过去进行背刺。
——这可不止是异兽。
对付人也差不多。
虽然她很少会接到目标是人的任务，而在那些任务里，大多数人的精神力都不怎么强。
秦枭的任务记录即将刷到S级的要求。
苏璇开始见缝插针接任务，给自己累积等级。
她倒是没有那种一定要做到最高级的强迫症，只是出于以后接任务的便利考虑，准备刷到C级。
B级更好。
毕竟大部分对雇佣兵等级有要求的任务，都是C和D这个等级，只有少数能到B，A就是十分稀有了。
苏璇让姜靥帮自己留意魔人脏器的消息，可惜一段时间内都没再有新货。
这也没办法。
毕竟只是一颗暗星，如果这里不出现魔人，就只能从别处进货，然而同样的东西，也可以卖到很多地方。
“如果你这么想要——”
第无数次被语音催促问询的时候，姜靥终于忍不住了。
“那就去联系科隆家族，他们有存货，而且即使没有，他们也能从别处给你弄过来，只要你钱够多。”
苏璇：“……”
她现在钱还真不太多。
先前痛失五亿，即使这段时间积累了一些任务酬金，但在这种大花销上，也并不算特别充裕。
更何况那还是科隆家族！
即使他们不确定自己的长相，但也在悬赏雷电能力者，而且上次与瑞秋&#183;科隆的意外见面，她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另外，和秦枭进入超控科技顶层的秘密实验室时，她基本上将那里存储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并没有任何类似魔人脏器的存在。
当然也不排除那东西被放在别的地方。
苏璇：“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你和他们家有合作关系吗？”
“他们在这里建立分部已经许多年了，一直有在做这方面的生意，贩卖魔人脏器，还能顺便拉拢能够魔化的高手，这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根本不是秘密。”
苏璇：“他们不留给自家人用吗？”
“肯定有留存的。但也不至于全都给自己人，毕竟不是谁都愿意接触元能，冒着死亡、陷入疯狂和成为魔人的危险——”
姜靥懒懒地说，“而且元能不是越多越好，据说是有上限的。”
苏璇：“据说？就是你没有亲身体会到这个上限的存在吗？”
“哈哈。”
姜靥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我就是个情报贩子，我要那么多元能做什么呢？我不喜欢打架，也不需要。”
苏璇将信将疑，“真的吗？”
“是啊，我得到元能的那场战斗，可以说是勉强地活下来了，差点就死了。”
姜靥叹了口气，“人们都知道我很弱的。”
苏璇：“……你能得到元能，就意味着击伤过魔人，或者至少是那种残缺版的魔人，还能弱到哪去？”
“嘘。”
姜靥轻轻说道，“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个，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秘密个鬼。
苏璇：“你和你的很多熟客之间都有这个秘密吧。”
姜靥笑了一声，“所以你觉得你是我的熟客了？”
草。
好怪。
苏璇陷入了沉思。
“对了。”
姜靥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队友呢？”
他像是有些好奇，但似乎又没那么在意问题的答案，好像只要苏璇说一句关你什么事，他就会立刻结束通话。
苏璇没这么做。
苏璇：“问秦枭？他认识很多卖魔人脏器的团伙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他也确实有不少关系。”
姜靥慢吞吞地说，“我是说，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也卖过魔人的器官，是他亲手猎杀的魔人——你想要魔人的脏器，直接让他去给你找啊，他肯定很擅长这个。”
苏璇没说话。
她知道队友肯定杀过不少魔人，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应该既不缺钱也不缺元能。
她不太想用“我需要”这种理由去麻烦他。
再说，所谓的擅长，其实只是他有办法罢了，也是要花时间的。
“怎么？”
姜靥听她半晌没说话，“你们吵架了？”
“没。”
苏璇立刻否决了，“就像你说的，他是我的队友，不是我的爸爸。”
他以前确实曾经为她做过类似的事，但那对他来说都花不了多少时间，譬如说去找眼球查看相关记忆之类的。
但如果这颗星球上没有魔人，他就要去别的星球寻找，再加上他最近似乎还挺忙的。
苏璇觉得自己还没脸大到这份上。
结束了通话，她将外套丢在一边，坐在床上望着自己光裸的右臂，看着细碎的鳞片从指间向上蔓延，直至覆盖了胳膊上的每寸皮肤。
最终漆黑的鳞片停留在肩颈部位，整条手臂都被黑鳞包裹，肌肉微微鼓胀，肘部生出一段骨刃，指骨也明显伸长、又粗了一圈，末端是弯钩般的利爪。
如果对比两条手臂，魔化改变的不仅仅是鳞片，粗细长短都增加了。
她尝试着让两只手魔化。
左手手指出现鳞片的时候，右边上臂的鳞片渐渐褪去，膨胀硬化的肌肉也回缩，又变得柔韧富有弹性。
原先皮肤上的伤口全部愈合了。
苏璇陷入了沉思。
两只手同时魔化，魔化范围从指尖到手肘。
如果只有一只手魔化，那就可以从指尖到肩膀。
看来体内元能也就是这么有限了。
但她觉得自己还能得到更多，也能消化更多，远远没到什么精神崩溃的程度。
苏璇开始认真考虑科隆家族的事。
然后她又给姜靥发了语音。
“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耳机里传来某个白毛的呻吟，“我在打游戏呢。”
苏璇：“啊，抱歉抱歉，那我挂了，你继续。”
“不。我暂停了。你说吧。”
苏璇：“……你认识科隆家族、或者说超控科技的人吗？或者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要从他们那里进货，大概是什么流程？”
“你希望是什么流程？”
姜靥这种看似懒散实则敏锐的人，恐怕也能意识到她不想见到科隆家族的人。
“这种交易可没有固定的章程，毕竟交易对象的身份不同，他们只认钱，只认能力，连联邦通缉犯都敢收容。”
苏璇沉默了。
她当然可以变一个样子去交易。
但变身这种能力，最适合蒙骗的对象是监控，而不是异能者的眼睛。
毕竟异能者能用精神力感知其他人，说不定瑞秋就能记忆她的精神火焰，到时候哪怕是不同的脸，也会被看出是同一个人。
反而还暴露变身能力。
当然她也可以让别人去完成这项交易，而且她也可以改变别人的样貌。
苏璇决定将这作为备选计划，“其实我想问是谁负责这件事？是瑞秋吗？”
或许是两次见面的气氛都有点诡异，她下意识不太想再和瑞秋碰面，如果是其他人倒是可以考虑。
“……我去帮你问问。”
姜靥叹了口气，好像很心累的样子。
苏璇：“你叹什么气，哪次少了你拉皮条的钱？”
“我的天。”
姜靥有些委屈地说：“怎么忽然这么凶，你被秦枭传染了吗。”
这个反击不得不说十分有力。
苏璇：“…………我看你才是被他传染了。”
当天下午，她还在深山老林里和异兽干架时，忽然就接到了消息。
苏璇一晃神被按倒在地，脑袋撞到石头，身边飞溅起落叶泥浆，一只手匆忙横在身前，挡住了扑过来的巨大蛇头。
那只翎蛇兽飞速靠近，身后羽翼扑闪着降落，同时狠狠合拢上下颚，尖锐的牙齿眼见着就要切断整只手腕。
漆黑的鳞片迅速覆盖了伤痕累累的皮肤。
牙齿崩裂成碎片。
异兽发出愤怒的咆哮声，苏璇一手扯下脖子上的光脑，另一手直接挥拳自下而上砸向它的下颌。
骨骼断裂声响起。
异兽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黑色鳞片褪去。
魔化只能持续短暂的几秒钟。
而且不能短时间内反复使用，否则体力消耗很大，可能会连异能都用不出来。
“嘿。”
苏璇喘了口气，接了情报贩子发来的语音，“怎么了。”
耳机里传来某个白毛懒散的腔调：“瑞秋&#183;科隆想和你聊聊。”
苏璇第一反应是姜靥这混蛋把自己卖了。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又让她止住了这种想法，“她说这颗星球上又有魔人了。”
苏璇：“什么？”
姜靥：“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她说如果你想找到这个魔人，可以联系她，顺便，我并没有向她透露太多你的信息，所以无论你和科隆家族有什么仇怨，都别怀疑我把你卖了。”
苏璇：“…………”
她干咳了一声，“我没那么想过，瑞秋让我怎么联系她？通过你吗？”
“不，她给你留了个终端号码。”
“好吧。我知道了。”
苏璇没说自己会怎么做。
她拖着沉重的异兽尸体回到飞船上，洗完澡终于决定给秦枭发个消息，想问问他这颗星球上是不是还有魔人。
倒不一定非要让他去找那个魔人，只是如果他对元能很敏感，至少他会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吧？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现在在哪呢？
过了差不多五秒钟。
【您往这边滚】：279
从这连标点都没有的回答可以推断出，他可能正在忙碌中。
279号暗星。
苏璇知道那是颗小行星，里面居住地很小，更像个中转站般的存在。
或许，从能力上说，他完全可以瞬间回到233号星，毕竟这距离远远小于从233号星到迦南的哲多星。
然而他凭什么要这么做呢？
凭什么要舍弃手边的事，只为了来帮自己确定一个魔人的存在？
算了。
苏璇没再回复。
她回到协会交任务，等甲方检验了尸体之后，在大厅里逛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有意义的任务。
苏璇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悄悄在衣摆下伸出触须，让几颗眼睛同时注意着四面八方，然后假作悠闲地向地下街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她并没“看”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一直如影随形。
有人在用异能跟踪她？
就像秦枭曾经说，瑞秋那样的高手，在被人用追踪能力定位时会有所感应。
苏璇觉得自己也处于那种所谓的感应状态，只是不知道什么人在窥视自己。
跟踪自己的人想做什么？
或者想得到什么信息？
要不要试试给那些人卖个破绽？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几种可能性，于是边走边给姜靥发了个消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兄弟，你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情报贩子的回复姗姗来迟。
【重在掺和】：？
【重在掺和】：那也要看情况。自杀不行。
又过了十秒钟。
【重在掺和】：如果自杀就是往脖子上捅一刀的话，那自杀也行。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懂了，你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她回到地面广场上，在路边商店里买了一大把玫瑰花，彩色流光的玻璃纸包装，鲜红粉红鹅黄嫩白的花朵团团簇簇，煞是好看。
苏璇再次回到地下街，去了那家街角杂货铺。
“亲爱的！”
她脚步轻快地冲进门，“有没有想我——”
白发青年照例靠在柜台后面玩游戏，用手抬了抬全息眼镜，“嗯？”
苏璇疯狂向他眨眼。
“好吧。”
姜靥叹了口气，将全息眼镜拿了下来，又将手柄也丢到一边，慢慢站起身张开手臂，“我很想你，我承认。”
苏璇把花丢给了他，开始向他抱怨自己遇到的奇葩雇主，以及协会平台的离谱推送。
“我好歹是堂堂三级异能者——”
她愤怒地说，“给我推送什么家庭矛盾要人去暴揍或者杀掉自己丈夫或妻子的破任务？不会以为我真的在乎那几万块钱吧！”
姜靥摸摸她的脑袋，“淡定，淡定，毕竟是协会的平台，他们的框架就有问题，维度标签也不太准确——”
他们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小时，苏璇再次拼命给他使眼色。
姜靥笑了笑，“那我再给你推荐个任务吧，有个从索玛来的土豪需要保镖，要注册雇佣兵，他会在内城区停留一天，然后去往221号星，那边比这里乱多了，你大概要陪着他——”
苏璇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完全是子虚乌有，但听上去好像是中期任务，或许能蒙骗跟踪甚至正在窃听自己的人，让他们快一点动手。
“我去和他聊聊。”
苏璇走到门口。
白发青年懒懒散散地跟了出来，“这就要走了吗。”
苏璇假装乖巧地点头，“又要几天看不到你了，来抱抱——”
姜靥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好像面前的生意伙伴真是亲亲女朋友一样，直接俯身伸开手臂，抱住了身材娇小的雇佣兵。
“我很快也要去一趟263号星。”
他比后者高了一个头还要多，轻轻松松将下巴压在女孩的额头上，“一个人的时候要小心点哦，宝贝。”
“嗯。”
苏璇快要笑场了，只能把脑袋埋在青年精瘦的胸膛上，努力控制住表情。
两人分开。
姜靥倚在门口，看着黑发少女的背影慢慢远去，脸上还露出几分不舍，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身回到店里。
他刚坐下没多久，杂货店门口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
“……”
苏璇还没走到自己船上，就收到了一条短讯。
“你男朋友在我手上，想要他活命，一小时赶到这个坐标。”
然后附带一张姜靥被五花大绑的照片。

第61章
为了防止被偷家, 她联系了陆家兄弟俩，请他们帮忙照顾一下芙芙。
那两人欣然同意。
于是，在将自己唯一的船员藏起来后, 苏璇孤身去了约定的地点。
反正早晚都要打一场。
绑匪们指定的地点，在城外一座废弃的厂房里，周围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林间有一条弯曲丰沛的河道, 远远就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苏璇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他们发的坐标。
那座厂房矗立在高地上, 被河水环绕着, 在夜色里显得黝黑又阴森。
她踹开大门走进了那座破旧的建筑里。
里面四处摆放着一些废弃的设施，从横梁到地面上, 盘旋着许多粗重的胶皮水管, 在昏暗中像是一条条栖息的巨蟒。
白发青年被捆在椅子上, 像是被人打晕了一般，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裸露的手腕和脖颈上还有一些不轻不重的伤痕。
苏璇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
她心中浮现出一点点愧疚。
苏璇本来以为姜靥是个高手，即使被抓了也只是配合演戏。
然而现在看来，那种程度的伤留在身上都没有愈合的趋势, 自愈能力显然没那么强。
或许他也只是身怀一点元能, 但自身的异能水平非常有限？或者非常缓慢？
毕竟他还说过为了钱可以自杀捅自己一刀之类的话。
苏璇不太确定地想着。
毕竟只要击伤魔人就能拿到元能, 而如果对象是最弱的残缺版本的魔人, 那这事的难度或许也不太高。
当然, 她的愧疚也只有一点。
毕竟这是金钱交易，她可是要付钱的。
而且姜靥作为有元能的异能者, 即使受到重伤也能挺过去, 总比他们抓了芙芙要好。
“呃, 所以，你们甚至没说赎金是多少，我猜你们不是要钱了？”
苏璇看了看姜靥，移开视线，看向他的后方，那伫立在黑暗中的几道人影。
“确实。”
有一道男声回答了她，“其实只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我的好侄女——”
苏璇脸上故作茫然，心里涌起杀意。
果然是苏承语。
这家伙终于按捺不住亲自跑来了吗？亦或者和那封来自迦南的通知书有关系？
“譬如说——”
那个中年男人慢慢走出阴影。
他身材瘦削，穿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皮肤有些苍白，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苏璇满脸遗憾地耸了耸肩，“我记性不太好，有太多事我记不住了。”
“是吗？”
男人脸上浮现出冷笑。
他站在姜靥身后，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按在白发青年的肩膀上。
男人手边溢出源源不断的白雾，迅速将姜靥的半边身子覆盖起来。
姜靥还在昏厥中，此刻却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无法忍受寒冷一般，手臂上浮现出碎冰，最终整条胳膊都被严严实实地冻了起来。
苏璇变了脸色，露出一副心疼又焦急的样子，“等等！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苏承语。”
“你果然记得。”
男人咬牙道，“我的好侄女，十年前的事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吧，包括你父亲放在信托公司的遗产——”
“那本来就是我的！”
苏璇佯装愤怒地说道：“你抢了我的一切，难道还不满意吗？我的房子、我的飞船、我的股份、我的公司——”
“你的？”
苏承语发出嘲讽的嗤笑声，“那是我父母的东西！只不过他们将那些东西留给大哥，你的父亲，只因为他比我早出生几年！”
苏璇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异能比你强、人品比你好吗？”
“闭嘴，你这贱人！”
苏承语厉声道：“他的异能、他的异能又算什么，我的能力胜过他千万倍！他只是个伪善恶心的家伙、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哦，然而按照你们国家的法律，你父母就是有权力把自己的遗产留给任何人啊，无论是给你大哥，还是给孤儿院，给街边的流浪狗，反正他们就是不想给你，你能怎么办？”
苏璇似笑非笑地说：“哦，我忘了，你还可以害死你的大哥，把一切抢过来。”
苏承语脸色变了几次，最终眼中又浮现出嘲弄之色，“他的死可是和我没有关系。”
他刚刚冲动了说了几句话，如今猛地醒悟过来，生怕苏璇正在对这一幕进行拍摄录音，因此这件事是绝不可能承认的。
“但你猜怎么着？”
苏璇自顾自地说道：“你什么都能抢走，但是他留在信托公司的那些东西，已经都是我的了——听到了吗，贱人。”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干脆把话说绝，大家决一死战。
“你！”
苏承语顿时暴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这下真是戳到他的痛处了！
他猛地攥起手指。
坐在椅子上的白发青年浑身巨震，那条被完全冻住的手臂，直接变成了满地碎冰。
“啊——”
姜靥低低地惨叫出声，似乎是醒了过来。
“就这样吗？”
苏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的无能狂怒吗？不敢和我单挑，就抓我男朋友来折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充分理解祖父祖母为什么选择爸爸而不是你。”
“哈。”
苏承语怒极反笑，双手好像都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
“虽然你没上过学，在垃圾堆里长大，但我劝你最好说话过过脑子，你的搭档不在这颗星球，你的男朋友在我们手中——”
他先前获得的情报里就显示，最近这段时间，苏璇和这个白毛颇为亲密，经常会见面。
当然，那些情报里看不出两人是什么关系，是单纯的合作者还是情侣，但他身边的人用异能远程窥探了苏璇，眼见为证之后，苏承语也并未怀疑。
大哥的孩子竟然和暗星上肮脏的情报贩子厮混在一起！
想到这件事，苏承语就觉得万分可笑。
本来他不想那么快就动手。
但听这对小情侣的谈话，这个白毛给苏璇介绍了保镖任务，白毛本人也还要离开这里。
他干脆抓住这个机会，省得时间拖久了再生事端，尤其是苏璇那个搭档，据说也是很强的异能者。
万一那家伙回来事情就变得麻烦。
再说，苏璇如今恐怕已经收到了通知书，她没有去那边面试，可能是她不想去，也可能只是因为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一段日子。
苏承语觉得她不动心的概率很小，毕竟在暗星打拼的雇佣兵，没什么地位不说，日子也是朝不保夕。
更何况苏璇这家伙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哪怕苏家不算是什么顶尖豪门，但她也有过富家小姐的记忆。
他不相信她对迦南的一切毫不怀念，或者说想要放弃这个可以改变社会地位、甚至能够夺回家产的机会。
——当然，若是毕业后被派去狩猎魔人也有危险，但她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即使知道也未必当回事。
毕竟雇佣兵也是富贵险中求的职业。
所以他才急急忙忙赶过来，想在她前往迦南之前，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苏承语的光脑震动起来。
“？”
苏璇看着便宜叔叔的话语戛然而止，低头去看光脑消息了。
虽然如此，她也不好直接上去偷袭或者把姜靥抢回来。
因为苏承语身边还站着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弱。
“你！”
苏承语猛地抬起头。
“你把你父亲的遗产，放到了什么地方？”
他原先还能勉强端住架子，如今这短短一句话说完，已经又变得咬牙切齿了。
“嗯？”
苏璇看他的神情就明白了。
他派人去搜自己的飞船了。
然而无功而返。
毕竟她将芙芙连同那些东西全都藏起来了，如今船上只剩下一些乱七八糟的武器。
该死。
又要全船清理和消毒了。
苏璇这么想着，摊了摊手，“我把那些东西全都卖掉了。”
“什么？！”
苏承语怒不可遏地看着她。
奇怪。
苏璇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暗暗惊奇。
苏承语竟然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话？
他为什么不觉得，自己已经用掉了魔人的脑子？
“你卖掉了？你这个无知的蠢货！”
苏承语简直要气死了。
说实话，苏璇得到特殊能力满打满算也才两年，苏承语确实不觉得她有本事从魔人身上得到元能。
另外，即使她有这个能力，但她有这个胆子吗？
那可是魔人！那是几乎毁灭联邦文明的存在！是几代人心中盘亘的阴影！
任何想要掌握魔化的人，都要承担死亡与疯狂乃至变成魔人的风险！
一些有条件进行魔化的人，都会因此而拒绝。
饶是苏承语自己，在知道这件事后，都犹豫了许久，才因为太渴望力量而最终下定决心去尝试。
换成一个半大孩子，尤其是一个满眼只有钱的暗星雇佣兵，直接将魔人的脑子卖掉，也完全说得过去。
他根本没想到，对于苏璇来说，魔人和异兽都没什么差别，掌握魔化和极化异能也没什么差别，反正就是风险和收益的问题。
当然，话虽如此，苏承语在这方面也不敢太过冒险。
他也想过有微弱的几率，苏璇确实能够魔化，他还要想办法试探她。
“把你的光脑丢过来。”
苏承语冷冷说道。
苏璇犹豫了一下。
“快点，不然我立刻杀了他！”
苏承语将手放在姜靥颈边比划了一下，指间寒气四溢。
苏璇扯掉光脑扔了过去。
她虽然假装不舍，但这就是个备用的便宜货，里面连身份芯片都没有。
苏承语也根本没检查，接到手里就直接用力一捏，指缝里漏出无数的碎冰。
他拍了拍手，看向旁边一个手下。
那人手里拿着仪器，远远向苏璇扫了一下，接着向苏承语摇头，“没有了。”
苏承语知道苏璇身上再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扫描结果也显示她并没有机械植入物，如同电子眼之类的东西。
那就不怕她录下什么能让自己身败名裂的证据了。
苏承语不由冷笑一声，“你把魔人的大脑卖给谁了？”
苏璇也冷笑，“我卖给瑞秋&#183;科隆了，怎么，你也想从她手里抢一抢？”
苏承语：“……”
哪怕不清楚这颗星球的势力分布，但只听姓氏也知道是超控科技的那个科隆，那可是联邦最有势力的财团之一。
“……算了。”
半晌，苏承语有些阴森地笑了起来，“我来到这里，本就不是为了那个脑子。”
反正在他看来，苏璇不是用了就是卖了，后者可能性最大，保留到现在的几率也很低了。
“你的能力。”
男人眼中浮现出怪异的狂热，“可比那个东西宝贵多了。”
至少对于他而言是这样的。
“你也能夺走别人的能力，对吧？”
这句话尚且回荡在空洞厂房里，苏承语的身影已经原地消失不见。
四周温度骤降。
狂乱的气流挟裹着冰冷的气息，如同势不可挡的飓风般，转瞬间充斥了整座建筑。
白气纵横弥漫，碎冰四处溅射，透明的巨型冰墙拔地而起，如同牢笼般围困了中间的黑发少女。
下一秒，冰霜凝成的雪刃迎面刺来。
两人近在咫尺。
苏承语眼中写满了疯狂和无法言说的渴望，好像毕生的梦想就是夺走面前这人的生命。
他的身边也凝聚出数十道冰刃，如同雨点般从空中射向目标，每一道冰刃落地都会炸出漫天碎裂的冰晶。
那些细碎的冰晶闪烁着微光，一旦落到皮肤上，就会迅速向周围蔓延，将大片血肉冻结起来。
苏璇毫不犹豫地反手挥刀，硬生生割掉了腿上的两块肉。
那些地方都被死死冻住，若是再迟一秒，恐怕半条腿都要受影响，届时行动力都要大大削减。
紧接着，沉闷的爆破声接连不断响起。
那些装满水的软管被碎冰割裂，大量的水流喷射而出，将整个工厂的地面都淹没了。
两人在水中战斗，脚下的地面逐渐变成了冰层，冰层上又不断竖起尖锐的冰刀，被带着雷光的刀刃砍碎又重新拼合。
苏璇的身影鬼魅般四处移动，那些攻击少有能落在她身上的。
雇佣兵的手边脚边都缠绕着急速转动的电流环圈，身边还有不断从空中劈落的蓝白色雷光。
那些迅疾强劲的雷电落在地面和冰墙上，瞬间将厚重的冰层炸得四分五裂。
苏璇一边打一边向外跑。
苏承语似乎急于在她身上留下更多攻击，二话不说地追了出去。
——杀了她！
——杀了她就能夺走她的能力！
夜空中一片暗沉，黑压压的阴云散布在天穹里，像是大片的阴影横亘在森林之上。
“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苏璇用刀抵住了迎面刺来的冰剑，“为什么？这么想要我的能力吗？”
苏承语瞳孔微缩，接着冷笑起来，“你猜到了？因为你也是，对吧？”
就像他能从那几张照片推断出侄女的能力一样。
寻常人想不到，是因为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思考。
然而他们这些人，本就是从其他人身上攫取力量，因此见到同类，都会第一时间猜到真相。
“只不过你的能力上限更高，你可以夺走更多能力，而我最初只能拥有一个，得到了下一个，就要失去上一个。”
苏承语阴恻恻地说：“不过我猜你的能力也有限制，不像是我，我夺走的能力强度，会和其原主人一模一样，我可以直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强化能力——”
苏璇也猜到了。
早在她知道苏承言苏承语能力相似、并且在苏承言死后苏承语的能力才逐渐显示出强大之处时，她就有了类似的猜想。
现在看来，苏承语是夺走了苏承言的能力。
然而苏承言死在星盗手中，并非被苏承语所杀，所以苏承语或许未必要亲手杀死别人才能继承其能力。
或者说，他选择一个对象施加自己的能力，然后只要这个对象死亡，无论是不是他杀的，能力都会被完全转移？
——当然也不排除星盗那件事有假，或者当时苏承语也乔装混入了星盗队伍里等等。
但无论如何，如果他只能得到一个能力，那比起能得到许多能力的人来说，他肯定也有的优势。
就像自己复制到的能力，不仅要从头开始熟悉锻炼，花一段时间才能达到原主人的水平，如果没有极化，还会有上限存在。
便宜叔叔的能力却正好相反，甫一得到他人的异能，就能完全继承原主人的强度，还能继续向上提升。
但唯一的不好处就是，他只能有一个异能。
这样简单对比也看不出优劣，因为苏璇暂时不清楚苏承语的能力发动规则。
另外，苏承语用的动词是夺走。
这和复制的差别可大了。
“放心——”
苏承语冷笑，“即使你什么都不说，我也有办法弄明白，当你死掉之后，你的一切都不会是秘密！”
这和遗传没有关系。
类似的话只能骗骗家族里那些蠢货罢了。
苏承语心里非常清楚。
一切都是因为性格。
眼前这个小孩，内心也和他一样的贪婪无餍、不知满足、才会拥有这样的能力！
“那就试试啊。”
黑发雇佣兵抬起头，扯掉脸上碎裂的目镜扔到一边，露出一双充斥着璀璨电光的眼眸。
她的眼眶里盈满了灿烂的蓝白色光辉。
紧接着，一道道的蓝紫雷光从天而降，像是末日里落下的神罚，接二连三贯穿了整座森林。
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一道道沟壑遍布在林中，树木都浸入熊熊烈火里，四处都是电流摩擦空气的尖锐声响。
原先冻结的冰层纷纷破碎，森林里弥漫的白色霜雾，也变成了灰黑的浓烟。
苏承语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着。
他的双腿几乎已经被完全炭化，再也无法站立起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废话，为什么要和你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苏璇走了过来，歪了歪头，“当然也是因为，你对我来说也是有价值的，我也挺想试试能不能拿到你的能力。”
她凑近俯身，“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考虑到对方也是多年异能者，她想要用自己的精神异能，恐怕只能在对方濒死虚弱的状态下。
话音未落，苏承语的身体上倏然蔓起白霜。
惨白的冰霜瞬间覆盖了身躯，眨眼间，在一阵咔嚓咔嚓的凝冰冻结声中，他残缺的双腿被重塑出来。
这整个过程快得难以想象。
——元素化！
紧接着，他的身体溃散成无数碎冰，直接消失在地上。
苏璇仓促转身，左手传来一阵剧痛。
苏承语的身形重新被碎冰凝聚出来，出现在她身后，用冰剑直接砍掉了她的左手。
“？！”
因为异能者的骨骼强度问题，苏璇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却还从未这样清晰地体验过断肢之痛。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苏承语大笑着扑过来，“我可是五级异能者，你这战斗力，不过区区四级——”
他的身形再次化作无数碎冰，在冷风中呼啸而来，在重新现身的那一刻，手中冰剑闪电般挥出。
与此同时，苏璇径直向他撞了过去。
苏承语眼中充斥着杀意，“你不会以为你有本事和我同归于尽吧，我已经掌握了元素化——”
苏璇手中的雷电劈碎了他的手臂，然而那碎裂的冰渣很快又重新聚合，汇聚成新的肢体。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元素化的力量！”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苏璇被斩断的左臂缺口。
直至此刻，他已经确定对方并未掌握魔化的力量，那么胜负已经分明了。
哪怕苏璇还有能力没使出来，譬如那个奇奇怪怪的触须，但苏承语心里清楚，同时使用多种能力未必就会增加战斗力。
也要看具体的情况。
现在这种元素异能者一对一的状态，她保留体力都用来释放雷电异能是对的，如果再用些别的能力其实没什么用。
“我不明白。“
苏璇开始踉踉跄跄地后退。
苏承语并没有立刻追过去。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骗到了偷袭的机会，所以他生怕对方也有什么杀手锏。
雇佣兵退出十数米的距离，痛苦地喘了口气。
“你比我强，为什么你还需要我的能力？你夺走我的能力之后，你从我父亲那里得到的冰雪能力就会消失吧。”
“因为我极化了！”
苏承语冷冷地道：“我不用再失去大哥的能力，也可以拥有你的能力，你这个——”
“这样啊。”
苏璇脸上的痛苦迅速消退，变成了无语，“好吧。”
苏承语：“？”
“如果不是你总是一口一个贱人，我可能还要谢谢你，让我也突破了极限。”
苏璇脱掉了外套扔在地上，外套口袋里露出黯淡的髓石，“啧，这个东西没用了，你也是。”
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了白亮的雷光，像是离弦之矢般穿过森林。
光芒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摧折、地面被犁出道道深沟，电流摩擦产生的火焰摇曳而起。
——闪电的速度有多快？
苏承语甚至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刺眼的电芒已经袭至眼前，如同尖刀般扎入瞳孔。
强烈的风压吹散了碎冰。
雇佣兵的身躯在雷光中浮现，然后一拳贯穿了他的胸口。
“哈，你不会以为这种伤——”
苏承语笑了一声，攥住了对方的胳膊。
能够元素化的异能者，哪怕被打碎脑袋都能很快复形，对方这种举动无异于冲上来送人头。
然而，他正想顺势冻结对方的手臂时，却发现事情不对。
那贯穿自己胸口的胳膊，鳞片密布，肌肉鼓胀，肘部还伸出利刃般的骨刺，显然不是属于人类的肢体。
“你——你！”
苏承语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生命好像在飞速流逝，胸口处的伤口像是黑洞般，吸走了全部的力气。
苏璇撤回了手臂。
苏承语才看清她的手指早已化成狰狞的利爪，紧密覆盖着黑鳞，指尖赫然是不断滴落的鲜血。
鲜血？！
他刚刚已经元素化，按理说不该再有血，除非是异能被强制解除了。
“你——？！”
苏承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是——魔化——”
苏璇手臂上的黑鳞迅速褪去，重新变成了光洁无瑕的皮肤。
同时，在嘶鸣的电光中，她另一只被砍掉的左手也长了出来。
“再见。”
雇佣兵歪了歪头。
苏承语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胸口破开的窟窿处，周边血管发黑，那种黑色迅速向周围蔓延开来。
直至遍布全身。
然后他的身躯开始腐烂。
森林里依然燃烧着火焰，四处黑烟弥漫，原先降低的温度升了上去，那些碎冰也都消融不见。
苏璇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全部烂掉，和地上的泥浆落叶融为一体。
果然，理论上说无法被杀死的元素化，也会被魔化击溃。
她转过身捡起外套，看向矗立在夜色中的厂房。
然后，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白亮的雷光，径直飙射入厂房之内。
在厂房内部，原先守在姜靥身边的两人，眼睁睁看着远处电闪雷鸣，一道白光闪电般逼近。
他们刚刚发动异能想要躲闪。
雷光从天而降。
苏璇没有再节省力气，直接耗尽最后的体力，速战速决魔化干翻了他们。
“……搞定。”
她坐倒在姜靥的椅子旁边，“你还好吗。”
“嗯。”
白发青年懒懒地垂眸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失去的手臂的位置，“你要负责医疗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
“行行行，你随便开价。”
苏璇用力点头，“我就把这句话理解成，你认识能够让断肢重生的治疗能力者。”
“那当然。”
姜靥站起身来。
苏璇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锁链，“这东西是怎么捆住你的？”
“…………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能力。”
姜靥看了看旁边倒地的人，“另外你叔叔还算是个高手，我跑掉他也能把我抓回来的，哦对，他们还有一些同伙。”
苏璇扯了扯嘴角，“应该是在空港搜我的飞船呢，等我缓一缓，他们今天必定是有去无回了。”
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
苏璇沉思道：“苏承语一直在向某个人买关于我的情报，我猜这个人的能力可以不惊动我而观察我。”
苏承语一定是有了一些证据，譬如她掌握了多项能力，然后以此推论出她的真正能力。
尽管他推断得不完全正确。
“你有什么线索吗？譬如这个情报贩子的身份？”
苏璇淡淡地说道：“我要去解决这个人。”
“我有一些猜测，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去证实。”
姜靥摸了摸下巴，“反正这个人也害了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出来的。”
“那我们走吧。”
苏璇想起外面似乎有个飞行器，“先回去找治疗。”
……
中城区空港。
一艘名为白给号的运输船上。
船舱中央的休息室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人影。
周围几个异能者纷纷大惊转身。
“什么人？！”
为首的人正给苏承语发消息，闻言也惊骇转身。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所有能存放物品的柜子抽屉箱子悉数被翻开，各种药品杂物武器被扔得到处都是。
在中间翻倒的沙发旁边，伫立着一道气势迫人的身影。
那个黑发青年穿着长长的深色风衣，戴着半边护面，只露出一双锋利凛冽的绿眼睛。
他的视线扫过整个船舱的人，就好像看到了一群尘埃里的蝼蚁。
“雇佣兵——你难道就是苏璇那个合伙人——”
有个人率先反应过来，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呵，真想不到，我的好堂妹，年纪轻轻，这方面倒是有一手。”
黑发青年的目光倏然扫过来。
“啊！”
那人只觉得脑中剧痛，不由大声尖叫起来，嘴边的话再也不过脑子。
“你来得太晚了！她和她那个肮脏的情报贩子男友，肯定已经一起下地狱了！她只配和这些下贱卑劣的暗星渣子在一起——”
“啧。”
秦枭挥了挥手。
那人的身躯猛地爆炸开来。
浓烈的血腥气息弥漫了整个舱室，骇人的血迹从地面一直破溅到天花板，碎裂的脏器肉块糊到了墙面上，又缓缓滑落。
其余几个异能者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那人是苏承语的一个侄子，本身也是四级异能者，还是元素类，其身体强度和生命力远非寻常异能者可比的。
然而不过是一瞬间就被秒杀了！
他们脸色惨白、纷纷想要逃跑，却连转身都没来得及，也挨个炸成一蓬血雾碎肉。
“她和谁在一起，也是你们能决定的？”
满地横尸的舱室里，响起冰冷又充满怒气的声音。
……
在回城的路上，苏璇忽然接到了队友的语音。
“你在做什么。”
秦枭淡淡地问道。
“我在城外，怎么了？”
“我知道你在城外，我问的是你在做什么。”
“呃。”
苏璇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刚刚打完了架，现在有点事。”
“什么事？”
秦枭反问道：“和你的男朋友约会吗？”
苏璇：“？”

第62章
“好吧。”
苏璇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了。
考虑到队友很清楚自己的停船位置, 他或许是直接瞬移到自己的船上了。
苏璇：“你不是正在忙吗，怎么忽然想到跑回来了？”
秦枭：“怎么，打扰你和男朋友约会了？”
他的口吻依然十分冷淡, 完全感觉不到情绪的起伏。
就好像他一贯嘲讽别人的时候。
苏璇：“你是不是在我船上？请告诉我船还没被完全炸掉。”
秦枭：“它看上去和之前一样糟糕。”
苏璇松了口气。
看来那群人投鼠忌器，没把船折腾得太惨。
苏璇：“我待会儿就回去，无论有什么事，可以等等再说。哦, 其实你也有驾驶权限, 如果你很闲的话可以直接开去做修理清洁, 就我经常去的那家，导航上有坐标记录的。”
当然这话其实只是随口一说。
主要是她不想去解释什么男朋友的事, 那听上去真的很奇怪。
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她从别人嘴里得知秦枭有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的消息, 她肯定不会这么三番五次提起。
如果她提了，那肯定也是玩笑口吻。
“……我有权限？”
秦枭重复了一遍，好像这事很离谱一样。
“呃, 对啊。”
苏璇奇怪地说，“你不是开过我的船吗？”
“那次是你启动的驾驶系统。”
“行吧，总之就是我把权限给你了, 你扫脸扫虹膜都可以。”
苏璇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 “你不会介意我变成你的样子让系统录入的对吧。”
秦枭：“…………”
然后他把语音挂断了。
苏璇：“？”
苏璇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旁边的姜靥。
他们正在飞行器里, 后者在副驾驶座上, 两人距离很近, 只要是五感敏锐些的异能者，都能听到刚才那番对话。
然而白发青年就像是没有骨头般靠在座位上, 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 没有半点想要说话的意思。
好像更不会吐槽刚才那番对话了。
半小时后, 苏璇不太熟练地开着飞行器，晃晃悠悠停在了中城区的一处地下街入口。
这里距离雇佣兵协会所在的位置很远，几乎是中城区的另一边，她对这块地盘不太熟悉。
不过姜靥宣称下面有一家诊所，里面的治疗师能力可以让断肢重生。
当然有诸多限制，譬如被治疗的对象最好是异能者，否则很可能承受不住重塑肢体的过程等等。
姜靥缺了条胳膊，行动倒也没太受限制，借着外套衣袖的遮挡，甚至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两人并肩穿过弥漫着些微腥气的地下街道，停在某个有着向下台阶的入口处。
苏璇伸长脖子向下看了看，只能隐隐看到一片藏在阴影中的入口，自动门附近连灯都没有。
苏璇：“所以就是那个诊所？地下街里的地下？”
“嗯哼。”
姜靥应了一声，“就到这里吧，带着你的话，会让他们以为我是砸场子的。”
“你确定吗？”
苏璇看了看他的外套衣袖，“……你记得把账单发给我。”
如果他让医生开个假账单多讹自己的钱，那她也认了。
“放心，绝对不会多讹你一块钱的。”
姜靥懒懒地说道。
苏璇：“……”
这家伙。
苏璇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
于是她并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十数米远之后——
白发青年扯了扯空荡荡的外套衣袖，松垮的布料迅速被撑起来，袖口处也伸出了修长苍白的手指。
姜靥就站在诊所入口处。
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盯着某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悠悠地向地下街深处走去，转过几个拐角，进入一条死胡同。
姜靥脚步不停继续向前，直至整个身体穿过投影伪装的墙面，消失在小巷里。
……
与此同时，苏璇将飞行器停在城外的公路附近。
她望着前方稀疏光秃的山林，以及远方一望无尽的原野，又看了看地图确定方向。
下一秒，雇佣兵的身影陡然化作闪耀的雷光，如同横飞的闪电般径直穿过山林。
然后又飞速掠过茫茫旷野。
路过的人只望见一闪而逝的光点，还想再去看个究竟时，已经再无任何踪影。
苏璇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进入一种奇怪的虚无状态。
并非是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而是从原先的骨肉和神经变成某种更微妙的联结。
从对身躯的掌控上来说，现在这种状态，好像能让人进行更加精确的控制。
也更迅速。
或者说意识和身体的同步率都变高了。
苏璇很难再进行更多的描述了。
在那片苍茫无垠的原野上，疾驰的电光骤然停止，显现出人形。
她望着远处起伏的岩石，以及遍布在山坡上的黄绿相间的野草，看到黎明时刻的旭日升腾而起。
那一瞬间，世间万物仿佛都被点亮。
“……”
苏璇有些疲惫地躺在地上，看着逐渐明朗的天空出神。
元素化的消耗确实很大。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小段时间，感觉也像是辛苦战斗了两小时一样。
她现在能理解为什么苏承语迟迟不用元素化了。
如果战斗开场就使用的话，恐怕撑不了多久，再者他说不定还抱有防备，害怕自己能掌握魔化却假装没有。
过了一会儿，苏璇爬起来看了看地图的坐标，再次动身了。
等她抵达那座位于城镇的修理站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飞船停在泊位上，几个工作人员带着机器人在舱门处进出，秦枭站在外面远远看着。
苏璇站在远处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直至他回过头来。
看神情，秦枭肯定早就知道她来了，只是对她一直杵在远处感到莫名其妙。
苏璇没有直接走过去，只是去找老板要了账单，一看就嘴角抽搐。
“为什么清洁费用这么高？”
她无语地说，“你又把人炸得满地都是？”
秦枭：“……”
苏璇也懒得吐槽他的态度了，见状直接低头玩光脑。
秦枭垂眸看了她几秒钟，忽然淡淡地开口，“不要太相信姜靥。”
苏璇刚想到思索他会不会问男朋友的事，乍一听到这句，不禁笑出声来。
秦枭：“…………你觉得我在诋毁他？”
“不。”
苏璇好笑地摇头，“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秦枭微微皱眉，刚想说话，却看到队友摊开手，“我本来就没那么相信他啊。”
苏璇眨了眨眼睛，“怎么？你还有下文吗？譬如不让我和他交往之类的？”
秦枭冷冷地看着她，“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是吗。
刚才你在语音里可不是这么表现的。
苏璇：“那你下次就别阴阳怪气地在那一遍一遍说男朋友这个词了，反正那也不是真的。”
秦枭眼神微动，却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是说像你这样的口吻说话吗？”
“行。”
苏璇鼓起脸，“我收回阴阳怪气这个词，请你不要冷酷麻木地提起任何有关我私生活的事。”
秦枭：“所以你是有什么毛病要和他假装情侣？”
苏璇：“你又是有什么毛病非要问这个？”
秦枭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苏璇忽然意识到自己依然打不过这家伙，她也不觉得就凭几秒钟的元素化足够逃跑。
苏璇：“我感觉有人跟踪我，还让人还试探我，我猜可能是苏承语狗急跳墙——唔，算了，这比喻侮辱狗了，总之我怕他们抓芙芙要挟我，还不如送个破绽。”
她倒是没想到，苏承语的首要目标是获得自己的能力。
她还以为是和迦南的通知书有关，比如苏承语怕自己回去抢夺遗产之类的，要么就是苏承语想追回魔人大脑。
那个东西少说价值几亿，对于苏承语这种人来说，这钱未必拿不出来，但他手边的流动资金有没有这个数就不好说了。
而且那也不是想买就能随时买到的。
秦枭的眼神有些微妙。
从逻辑上说，选择姜靥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她的熟人还真不太多。
尤其是在苏承语对她有一定了解的前提下，他们绝不会去抓她的A级雇佣兵队友做人质。
苏璇：“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获得的情报，但我肯定被拍到一些照片，能证明我有多种能力——”
她一边说一边停顿了一下，“等等，你为什么说不要相信他？难道你觉得是姜靥把我的情况出卖给苏家？”
秦枭微微摇头。
他倒不是这个意思，“姜靥的元能。”
苏璇知道他能感应别人体内的元能，闻言歪了歪头，“我知道他有，但听他的说法，好像不太多？”
秦枭沉默了几秒钟，“对我来说确实不多。”
苏璇秒懂，“所以对一般人来说是很多很多，多到不可思议的那种吗？”
秦枭不置可否地道：“……六星以上的悬赏，是按照魔化程度和持续时间来决定的。”
只要能使用魔化，就是六星。
苏璇：“嗯？”
“魔化范围和持续时间是元能决定的。”
“所以？”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元能，对比我遇到过的人，姜靥大概在七星八星之间。”
苏璇：“……”
好家伙。
这她是真没想到。
那个整天窝在杂货店里玩游戏的家伙，居然是个身价数千亿甚至数万亿的高手？
苏璇试着在搜了搜，也没在暗网悬赏列表里搜到这个名字。
不过，整个悬赏列表里，从一星到九星，许多都是意味不明的代号，有些是杀手有些是雇佣兵，还有些是作恶多端的星盗。
有些代号连照片都没有，只有模糊的能力提及，有些甚至连能力都不提。
所以如果姜靥在列表里，可能也是只有代号的状态。
当然，他也不一定就在那里面，或者在低星悬赏里。
就像自己现在有六星实力，但也没人用六星标准来悬赏她。
被悬赏的星级，是你展露过的实力决定的。
如果一个九星实力的高手，用枪杀了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显露过异能，那大概率也只会是零星悬赏。
除非悬赏发布者能感受到这人的具体实力，然而大部分情况都并非如此。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她自己。
容家发的那个悬赏不就是零星吗。
苏璇：“这倒也不错。”
她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意味着他的胳膊可以很快长出来，毕竟我都能轻易做到。”
秦枭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你做到什么？”
苏璇讶然抬头，“啊？”
黑发青年微微俯身，掐住那纤细腕骨的手指下意识用力了一些，“你的胳膊被人砍了？”
苏璇：“？”
如果是普通人，恐怕骨头都要被捏断了。
不过，在她这里甚至连疼痛都很微弱，只是稍稍有一点不适而已。
被掐捏部位的皮肤都光洁无瑕，没有丝毫的淤痕。
苏璇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抬头对上那双翻滚着暴戾气息的绿眸，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璇忽然失语。
“……我没有断胳膊。”
半晌，苏璇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手。”
秦枭看上去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指间掐住的手腕，视线再向上，就是白皙纤瘦的手掌。
少女的五指细长骨节清晰，每寸皮肤都柔嫩光滑、毫无瑕疵，像是从未经过磨砺摧残。
“区区一个五级——”
秦枭的眼神忽然变得阴郁起来。
他似乎想讽刺几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璇也陷入了纠结中。
说实话，队友也曾在训练中无数次打伤她。
虽然从没有断手断脚，但利刃割伤和骨折骨裂也是家常便饭，反正随时都能治好。
更别提他早就见过她各种受伤的样子了。
苏璇沉默了几秒钟，觉得实在无法解读对方的行为，只好退而求答案。
苏璇：“你是觉得我被一个平平无奇的五级异能者砍掉手很蠢吗？”
反正苏承语并不能魔化，这样说他也没毛病。
秦枭：“……你做的蠢事也不止这一个。”
苏璇：“哦，那你不应该习以为常了吗？”
秦枭又没说话。
有一瞬间，他眼里闪过某些微妙的疑惑，好像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在想些什么。
苏璇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荒谬的想法。
尽管这真的很离谱。
“好吧。”
苏璇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姜靥是你介绍给我的，如果你对他有这么多意见，为什么你还要让我认识他？”
“那些情报贩子——”
秦枭很想说他们没几个正常人，相比之下姜靥至少做生意还是靠谱的，“我对他没有什么意见，他是七星八星与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只想介绍给她一个情报商，又不想给她介绍一个约会对象！
“还有。”
苏璇观察着他的表情，“话说回来，或许姜靥确实是悬赏里的某个人，或者是什么整过容的联邦通缉犯，又或者有什么很强的仇人，因此不愿暴露身份。”
秦枭：“？”
苏璇清了清嗓子，“总之你放心，即使我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向他出卖你的任何情报。”
秦枭：“…………”
他看上去有些无语。
大概就是本来在期待更有价值的信息，结果却听到了一箩筐废话。
秦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你。”
语气也十分冷漠，没有半点怒意。
苏璇又开始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随你？
随她和姜靥交往？还是随她向姜靥卖队友？
反正这个表现丝毫不像是暗恋自己。
苏璇暗中松了口气。
或许是她过于敏感过于自恋了？
不过自己在这方面经验很有限，偶尔判断失误也很正常。
“话说。”
苏璇看了看远处清洗飞船的机器人们，一时没话说，只好旧事重提缓解尴尬，“他们洗的时间有点长啊，你果然又把那些人炸得满地都是吧！”
不过考虑到是苏家的人，以及他们对自己的意见很大，所以说出什么得罪人的难听的话也很正常。
他们本来就看不起暗星的雇佣兵。
至于秦枭，就算他不会轻易因为一两句羞辱而愤怒，但那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他也不会非要生气了才杀人。
毕竟结束那些人的生命，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挥手之间就能做到，也就不需要太多情绪酝酿。
秦枭：“……”
他好像不太同意队友的说法。
秦枭：“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的船太脏了？你船上连扫地机都没有。”
苏璇：“…………就算我有扫地机，也弄不干净那些血浆和各种来自尸体里的东西。”
他们俩又各自沉默了几秒钟。
苏璇：“所以你在那个星球的事做完了？”
秦枭微微摇头，“事不是我做，我偶尔过去看一眼也够了。”
苏璇不由有点好奇，然而看样子对方不打算细说，“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多问了。”
秦枭：“…………你从哪看出来我不想说，你根本没问过我在做什么。”
苏璇扶额，“你怎么回事，我只是在尊重你的隐私，而且我——”
秦枭直接打断了她，“所以你想知道吗。”
苏璇眨了眨眼，“只要你不介意说出来的话，你知道我这个人还是好奇心挺重的。”
“你可以直接问我。”
秦枭淡淡地说道，“任何事都行。”
苏璇：“…………哦。”
又怪起来了。
“我在造战舰。”
苏璇愣了一下，“你是说你在监督别人造船？”
“如果你非要咬文嚼字的话，是的。”
苏璇：“明明是你自己没说清楚。”
秦枭直接无视了这句话，“在格瑞姆一家好评很多的造船公司，他们累积了很多单子，我不想等那么久，于是我和那些排单的人聊了聊。”
苏璇：“我猜你说的‘聊’应该是把他们杀掉或者洗脑？”
“那些人都很识时务。”
秦枭看了她一眼，似乎微微弯了下唇角，“只要让他们知道你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好吧。”
苏璇挑了挑眉，“是为的什么？我以为你不缺飞船。”
“不缺私人用的飞船。”
他停了停，“为了251号星的任务。”
苏璇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就是斯通家族要在那里用大量髓石和某种仪式吸引召唤魔人。
而且应该是那种高智商的魔人。
秦枭想要和那个魔人对话。
如果他不想和斯通家族合作的话，那就只有和他们对着干了。
秦枭：“斯通家族对这件事很重视，他们会派出舰队占领轨道部署防线，届时整颗星球都会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苏璇：“你要造战舰和他们对轰？你难道不是挥挥手就能把所有飞船炸成烟花吗。”
秦枭：“………………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他再次投来打量傻子的视线，“我能做到不代表我要这么做。”
苏璇很快也想明白了。
苏璇：“你有没有和戴蒙&#183;斯通交过手？”
秦枭面色平静，“不用交手我也知道，对我而言，那几个九星都没什么区别。”
苏璇：“是他们都能杀了你，还是反过来？”
“…………我和他们差不多。”
他十分直白地说，“现在应该是谁都杀不了谁。”
果然。
斯通兄妹个个都是榜上有名的高手，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戴蒙，就是九星级别的。
在某种意义上说，那已经是人类武力值的巅峰了。
秦枭和戴蒙&#183;斯通实力相近，并不能碾压后者，那么他就不会轻易得罪斯通家族。
否则以斯通家族的势力，就算威胁不到生命安全，也会多出很多麻烦。
苏璇：“所以，你要弄一支舰队，先和他们打一场？但这不仅仅是有船就行吧，你有人吗？”
“一群星盗。他们本色出演就行。”
好家伙。
看来他又打算搞点伪装。
苏璇：“他们会为了你得罪斯通家族吗？还是你操控了他们所有人？”
“这个宇宙里有很多亡命之徒，没有那么多顾忌。”
秦枭看了她一眼，“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没什么不敢做的——你以为瑰石集团的飞船就没被打劫过吗？”
也是。
苏璇猜测他应该有个大致的计划了。
这家伙看上去好像挺嚣张，然而他该低调的时候会相当低调，并不会时时刻刻都表现得肆无忌惮。
除此之外，他倒是还有一种来源于实力的自信——即使搞砸了也没关系，反正我很强，大不了就干架。
具体参考他从科隆家族调查身世的过程。
苏璇：“所以你需要一群打手和一堆飞船，伪装成路过的星际海盗，去牵制斯通家族的舰队。”
她想着想着忽然兴奋起来，“能不能分我一艘截击舰或者突击舰，或者任何战斗功能的快船？最烂的那种也行！我还从来没试过在太空里打飞船呢！”
秦枭：“你只会被人打。”
“哎呀，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挨打就挨打，大不了我赔你船钱。”
苏璇抱起胳膊，“你给不给我船。”
秦枭：“不。”
苏璇：“你大爷的——”
秦枭对这粗口置若罔闻，只继续说：“斯通家族要杀魔人，肯定会派高手来，我需要你去拖住——”
苏璇：“！”
那一瞬间，她想到的是暗网悬赏里的全息影像。
关于戴蒙&#183;斯通那张邪气俊美的脸，还有看上去非常酷炫的银发，以及绝对满分的身材。
苏璇：“天呐！”
秦枭眼睁睁看着小姑娘的双眸亮了起来，整个人好像都变得容光焕发。
秦枭顿时止住了话语。
他压住胸腔里莫名的烦躁，冷冷地嘲讽道：“不可能是你想的人，动动脑子，你觉得你有本事拖住他？”
“没事，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是他。”
苏璇毫不气馁，“但是——”
“也不可能是他的弟弟们，或者妹妹们。”
秦枭十分冷酷地说道。
然后他看着队友迅速失去了兴趣，露出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那你随便吧。”
秦枭：“？”
他真的很想把这家伙毒打一顿。

第63章
回城的途中, 秦枭就消失了。
苏璇猜他又是回去监工，或者去和那些星盗联络感情了。
她顺口问了他一句，这颗星球上还有没有魔人, 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好吧。”
瑞秋果然是个骗子。
要么就是她说的那个魔人已经不在这颗星球了。
在空港停船后，苏璇发了个消息，顺手点了上千块钱的外卖，将大大小小的精致饭盒堆满了休息室的茶几。
不久之后, 双胞胎兄弟俩敲响了舱门。
“谢谢你们帮我照顾芙芙。”
苏璇从陆狰手里接过箱子, 迅速将自己的船员放了出来。
她当然不想用这种方式运送芙芙, 然而架不住外面眼线太多，总会有人盯着珍贵的绿像族, 这兄弟俩的实力虽然不错, 但也不是能横着走的程度。
芙芙倒是浑然不在意。
她站在地上抖了抖树枝, 晃掉几片叶子，然后欢乐地跑回舱室里了。
“没什么，我还期待会和什么人大干一场呢。”
陆狞有些遗憾地说, “可惜没有。”
“他们都被解决了，暂时。”
苏璇请他们俩进去，看着兄弟俩的视线落在大厅中央的桌面上。
“……就是给你们买的, 随便吃。”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扑了过去, 沉浸在各种烤肉炸肉炖肉的美食海洋里。
苏璇坐在旁边拖着下巴, 认真地望着他们一个一个清空那些饭盒, 忽然体会到观看狗狗吃播的快乐。
“不管什么时候你们好像都是很饿的样子。”
船长小姐歪了歪头, “当然我对这个毫无意见，因为我和你们差不多——我猜这里并没有营养液人？”
“不存在的。”
兄弟俩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陆狰说完就继续低头啃骨头。
陆狞则一边撕肉串一边说：“营养液难道不是应急品吗？除非是奶味的, 否则我绝对不碰。”
苏璇：“……”
她真是丝毫不感觉意外呢。
这兄弟俩干了几个月的雇佣兵, 也积累了不少酬金, 绝对不缺饭钱。
他们的狼吞虎咽并非是想多占便宜，好像完全只是生理反应。
苏璇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也没有丝毫的异样和不适，完全不介意她的围观行为。
她还注意到，他们俩吃着吃着就把那些饭盒分成两堆，每个人只碰从自己面前那堆里面拿新的食物，不会去碰距离另一个人更近的那些。
苏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如果食物有限的话，你们会因为争抢吃的打起来吗？”
“当然。”
陆狞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从小打到大，孤儿院的桌椅都被打坏过，基本上每次都是因为抢吃的，有次我哥差点把我的耳朵咬掉，哦，等等，有两次是因为玩具。”
陆狰正在专心致志地埋头啃一根腿骨，闻言只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因为他吃完自己碗里又来碰我的。”
“嘿，我道过歉了。”
苏璇：“…………”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出那种画面了。
苏璇清了清嗓子，“对了，你们之前提过想成为我的船员，你们现在还有这种想法吗？”
兄弟俩齐刷刷回过头来盯着她。
苏璇望着两双色泽迥异的眸子，“如果你们没改主意的话，我想正式向你们发出邀请？”
“太棒了！”
陆狞扔开饭盒扑了过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给船长留了足够的反应时间，苏璇也根本没有闪躲，只是笑眯眯地张开手臂。
然后新加入的船员抱住她，一把压倒在沙发上，还在她头顶蹭了蹭。
“……好了。”
苏璇坐了起来，“你们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
陆狰并没有加入这场欢迎仪式，只是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擦嘴，“为什么是现在？”
陆狞也改了姿势蹲坐着，身后毛绒绒的尾巴铺在沙发上，时不时晃几下。
“因为接下来我可能就要在各个星球间流窜了，会更频繁开飞船。”
苏璇很诚恳地说道：“我意识到我不能只带着一个船员四处跑——”
芙芙从舱门口探出几根树枝，“你在叫我吗？
苏璇回过头看向芙芙的舱室，“抱歉，没有针对性，亲爱的，因为现阶段你不会修船也不会开船。”
芙芙呆呆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船长为什么要道歉。
苏璇向她招招手，“如果你不想睡觉的话，不如加入我们？我想向你介绍你的新同事，我们一起欢迎他们的加入——”
芙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纤细的枝条伸长扒上沙发，将整个身体拉到靠背上方。
苏璇简单进行了介绍。
树人姑娘也并没有太多社交常识，只是看了看两个新加入的船员，懵懵懂懂地说了声欢迎。
陆狰微微点头。
“谢谢。”
陆狞欢快地向她挥挥爪子。
“好了。”
苏璇打了个响指，“我来说明一下情况。”
“我在这颗星球有个合伙人，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去银狐地盘救人的家伙。”
苏璇看向兄弟俩，“我们之间有些约定或者说交易，我要帮他做一些事，现在我很快就要做完了。”
秦枭的雇佣兵等级很快就要刷到S级了。
苏璇：“接下来我要开始做自己的事，比如说——等等。”
她将放在角落的包装箱拖过来，拆封了新买的全息星图投影仪。
两兄弟都常年混迹在船上，一眼就瞧出这是什么东西，顿时凑过来帮着她一起安装。
他们三人很快装完并固定了整个仪器。
长宽两米的投影台矗立在休息室中间，在连电连网之后进行初始化。
“有点小？”
陆狞不太确定地说，“我之前在船上见到的那些，最小也有七八米的直径。”
他的兄长拍了他的脑袋，“你该看看这艘船。”
整个休息室也不过只有客厅的尺寸。
“…………嘿，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大船。”
苏璇伸手敲了敲投影台，“但我早晚会有穿梭舰的，我赚钱还是很快的，另外我们不会做什么违反联邦法律的生意，所以也不用考虑被人追击。”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苏璇：“……理论上说。“
初始化完成之后，投影仪开始自动下载更新星图数据。
很快，一片三维投影浮现在仪器上。
正中央是233号星球及轨道上的卫星。
更远处是其他的星球、星航门、虫洞、陨石带、甚至粒子风暴和乱流等灾害区域，都被清清楚楚标注出来。
太空里还横亘着绯红的射线、青蓝的烟云，绵延数万光年的寥廓星域，悉数被展现在投影中。
苏璇看了看实时更新的记录，又对比了一下梦城的星航新闻，发现那些今早预报的太空灾害，都有被清晰标注在投影中。
“好了，基本上没有问题。”
她输入了几个星球编号，将被选中的星球标红，“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去这些地方寻找魔人、或者收购魔人的脏器肢体。”
陆狞举起手来：“我们也见过他们搬运魔人的脏器，据说可以卖很高的价格，那东西有什么用？”
苏璇：“我要先问一句，你说的是最近，还是你们以前在船上的时候？”
“后者。”
“好吧。”
苏璇稍稍失望，“简而言之，魔人脏器在不受抑制的情况下，可以复生成一个残骸状的魔人，它是半死不活的无脑状态，如果能打伤它，就能得到魔人的力量。”
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理也不得而知。
不过她倒是有些个人的推测。
譬如说元能的存在，让那些脏器或是肢体复生成魔人，复生后的那些魔人身躯，实际上是由元能组成的。
一旦受到损坏，元能就会外泄，进入那个对魔人造成伤害的人的身体里。
当然这其中还有些令人不解的问题，或者说这件事本身就不能用正常逻辑去思考。
苏璇一边想着一边将这么做的意义和风险都说了出来。
兄弟俩看上去并不心动。
当然他们也没有给魔人造成伤害的实力，所以完全是当新闻听的。
“这就是你现在的目标吗，船长？”
陆狞看了看全息投影，“我们要去那些可能有魔人出没、或者可能有贩卖魔人肢体脏器的星球？”
苏璇点了点头，“当然同时也要赚钱，因为我不一定能抢到活的魔人，大多数时候恐怕还是要脏器。”
她停了一下，“我说的是我自己，我不会用你们的钱，也不会干涉你们赚钱的方式，除了毒品和活人，当然我不觉得你们会碰这些东西。”
“如果我们一起完成了某个任务，那就一起分钱，除以三的那种。”
兄弟俩安安静静地听着。
“另外，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如果这艘船有任何损坏，我会送到店里去修，但如果没有这个条件，就要麻烦你们俩了。”
苏璇点了点光脑，“如果你们有什么要求的工具和物品，可以列个清单给我，或者直接把账单给我。”
“我们会自己搞定的，船长，不至于连这个都要你出钱。”
陆狞笑了起来，“如果我们是你的船员，就有责任和你一起维护这艘船——至少我们曾经见到的那些人，都是这么做的。”
“好吧。”
苏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在团体行动之外，你们可以做任何事，前提是别影响在指定时间的集合，而且，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如果真的惹到你对付不了的人，记得喊我。”
说实话，苏璇觉得自己不是个擅长领导组织的人。
至少她作为船长的发言听上去非常支离破碎，也并不太有号召力。
然而陆家兄弟俩却似乎颇为触动。
准确地说，他们好像很在意她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陆狰沉声说道：“我刚想说这句话。”
“因为我们总是被这样警告，他们还经常说，如果下船乱跑，惹到不该惹的人，就把我们关到笼子里，或者拴起来。”
陆狞补充道，接着用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看着她，“对于人类来说，你真是个好人，船长。”
苏璇：“…………你们遇到的那些人，不能代表人类，人类当中比我善良的太多了，呃，其实善良这个词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
“那无所谓，至少我们遇到的是你。”
陆狞晃了晃尾巴，头顶的耳朵也支棱得更直了，“把我们从银狐的囚牢里放出来的也是你。”
他歪了歪头，“你对我们很好，那就够了，你是否善良或许取决于你对大多数人怎么样，但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在乎。”
哇。
苏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兽人灰白色的短发。
他们兄弟俩的体温都很高，稍微凑近都有暖烘烘的感觉，手指埋入发间如同伸进了小火炉。
陆狞抖了抖耳朵，也下意识蹭蹭船长的手。
陆狰很淡定地看着他们，对这种行为毫无表示，只是多看了几眼船长的手。
苏璇：“虽然这么问有点迟，但你不介意这种动作吧。”
“为什么会？”
陆狞奇怪地看着她，“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经常会这么做的。”
苏璇：“…………”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相通的。
苏璇下意识看向了陆狰，“你也是吗？”
后者默默望向旁边的全息投影，“他们一直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苏璇不太确定这言下之意是不是说，他们以为兄弟俩都是狗，因此他也不能幸免于难。
苏璇沉默了。
“对了。”
陆狞重新拿起了装烤串的饭盒，好像经过这么一段短暂的谈话，他的饥饿感和食欲就又重新回来了。
他咬干净肉串，晃了晃手里的签子，“我的能力是改变物体的尺寸和质量，如果你需要偷东西的话，一定叫上我。”
他手中三十公分长的金属细签，一下子变成了缝衣针的长度，然后又猛地暴涨回去。
“嗯？”
苏璇刚刚开了一瓶啤酒，见状动作一顿，“我猜前提是你必须触碰到物体才能使用能力？”
陆狞点点头，“隔着手套都不可以，要皮肤接触。”
苏璇：“能用在人身上吗？”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能力可以让骨骼变形脱位，非常有助于近身战斗。
“我不太确定。”
陆狞摇了摇头，“目标体积越大、重量越大，我发动能力越难越慢，尤其是，人还会动，就更难了。”
他表示自己尝试过在战斗里使用能力，但依然也是用在物体上。
苏璇沉吟一声，“我们可以试试，如果你不能用在人身上的话——”
或许是需要极化的。
不过他对能力的掌握度好像不是很高，或许还不到能够极化的程度。
苏璇看向另一个船员，“我记得你弟弟说你的能力影响电子产品？”
陆狰微微点头，“我可以改写运行程序。”
“有什么发动条件吗？”
“一定距离之内。”
“不需要触碰实体？”
“……碰到会更快。”
“没有别的了吗？”
苏璇有点惊讶，“那你岂不是可以混过各种安检各种门？还能影响安全系统像是屏蔽那些监控摄像头？”
她忽然想起刚刚陆狞提到偷东西的事。
这兄弟俩的能力倒是很适于合伙盗窃。
陆狞比了个手势，“他早就这么做过了。在被那群星盗抓住之前，最后一个收留我们的船长，是联邦通缉犯，他去很多地方都要带着我哥。”
他停了停，“他的队伍比起星盗更像是雇佣兵，常做的生意就是去偷东西。”
陆狞表示，那位船长本来想培养他们兄弟，尝试性帮他们开发了特殊能力。
“他说，‘让你们成为团队里能派上用场的人，如果有一天我们拆伙了，你们也能用能力养活自己’。”
陆狞有些伤感地说，“虽然他和他的船员经常打我们，但比起那些星盗，他们还没那么糟糕。”
苏璇：“……”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苏璇：“你所谓的“打”听上去不太像是单纯的训练。”
“哦，不是，只是他们心情不好了就会打我，或者打我哥，听我们的惨叫。”
苏璇：“…………我不太理解这种做法，我发誓我不会对我船员做这种事。”
“其实他们也不会，因为他们并不认为我们算是船员，只能算是预备人员，或者打杂的。”
陆狞耸了耸肩，“那个船长说，等我们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时，他才会考虑让我们成为船员。”
苏璇：“……”
她感觉他们像是被PUA了。
苏璇：“好吧，那就让我们跳过这些不愉快的事，毕竟他和他的船员都被星盗杀了，死成渣了，对吧？”
两人表示船长确实死了，其他的船员也有活下来的，有异能而且本身武力值又没那么高的。
这种是星盗喜欢的类型，因为是比较好脱手的“货物”。
然后他们又开始向她说起那些活下来的船员，主要是陆狞在说，还滔滔不绝地讲了很久。
苏璇本来以为他们会询问自己的能力。
然而兄弟俩似乎都没这个意向。
或者说，他们认为她的能力就是雷电，已经没必要问了。
说完曾经的船员，他俩又开始讨论这艘船还缺些什么。
苏璇听着他们从各种工具谈到修理机器人，然后在机器人型号的选择问题上起了争执。
他们各执己见，几乎要吵了起来，说到最后开始向对方龇出獠牙，甚至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咆哮。
“整个凯特罗斯的空间站全都用了鹈鹕七系列——”
“这是运输船不是空间站！而且我们的船长也不是货运公司的员工——那意味着货舱只是用来堆放我们打劫回来的脏物！”
苏璇：“嘿，我们不是星盗，也不会是。”
兄弟俩同时回头瞪着她。
苏璇：“我保证我不会去打劫客船——等等，但我不能保证货舱里放着的东西永远是我买回来的。”
兄弟俩又吵了起来。
苏璇有些头痛，“我还以为你们第一次吵架会是挑选舱室位置之类的，看来还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
然后他们的争吵又停止了，再次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苏璇摊开手，“你们自己去看看，先到先得吧。”
兄弟俩同时冲了出去。
“你记得去把酒店的房退了！很快又到扣钱的时间了！”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是你交的钱！”
“……”
苏璇松了口气，看向旁边茫然围观的树人姑娘，先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伸出了手。
“我觉得我还是能当船长的。”
芙芙不明就里地竖起一根树枝，戳了戳船长的掌心。
于是她们完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击掌。
苏璇望着兄弟俩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对船员来一番精挑细选，现在她觉得只要信得过处得来有本事就能上船了。
秦枭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更加剧了她快速组建团队、为拆伙做准备的想法。
说实话，如果他遇到一些糟糕的事，她并不介意当垃圾桶被倾诉，也不介意为对方提点意见。
全看他需要什么。
然而，他的情绪经常变来变去，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一件事就不爽甚至愤怒，也并不想进行解释。
毒舌互怼倒是没问题，但苏璇不想整天琢磨如何照顾队友的情绪。
毋庸置疑他帮了她不少。
所以她也愿意为他做各种事。
或者冒着得罪什么大势力的风险。
这与他以后会不会当皇帝毫无关系——毕竟那是多年之后的事，谁能保证前期跟着他混的人就一定没有危险？
然而这不包括整天揣摩他的想法，毕竟那家伙阴晴不定还总是变来变去。
这种离谱的工作，还是交给未来给他打工的帝国肱骨之臣们吧。
“我会去很多地方。”
苏璇靠在沙发上，“但在短时间内，我还不能让你随便下船，抱歉，因为可能会惹来麻烦——我不能保证我能干翻任何一个搞人口生意的集团。”
等等。
或许她可以。
但问题不是她能不能干翻对手，而是她能否在这过程里兼顾自己的船员不被抓到。
“哦。”
芙芙似懂非懂地晃了晃树枝，“那我不下船。”
树人姑娘认真想了想，又说：“没关系，我也没有很想下船。”
苏璇没有立刻接话。
她还记得芙芙曾说过她也想看那些星空风景。
因此刚刚那句话听上去倒更像安慰了。
苏璇仰头将整瓶酒都灌了下去。
“好吧。”
然后她将空掉的酒瓶重重磕在桌上。
“我发誓，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出来逛街，哪怕全宇宙都知道有个绿像族在我的船上，也绝对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年轻的船长豪气冲天地大声说道。
“……”
稍远处正在舱室门口争吵的兄弟俩，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他们停了停，然后继续开始吵架。
“哦。”
芙芙很淡定。
她也并没有很感动，只是冥思苦想了一阵子，忽然宣称道：“我想回去看电视剧。”
“你在看什么？”
苏璇疑惑地问道，“我以为你不喜欢——”
芙芙拉着她的手腕，将船长拽进了舱室，点了点墙上的智能面板，空中浮现出全息投影。
苏璇沉默片刻。
苏璇：“《一千零一个花园创意》看上去不像是电视剧。”
她还以为是什么绿像族主演的偶像剧或者星空游记呢。
虽然她还真不确定树人们会不会当演员。
芙芙有些迷茫，“不是吗？”
她躯干上的枝条纷纷垂落，那些叶片和小花仿佛都开始萎靡了。
“我还想和你一起看呢，我听说人类都喜欢看电视剧。”
苏璇：“…………人类也会看电视剧之外的东西。”
然后她们一起看了两个小时的园艺节目。

第64章
苏璇站在雇佣兵协会大厅里, 如释重负地刷着任务列表。
刚刚那个任务交完，秦枭的雇佣兵等级终于变成了S级。
酬金数。完成率。任务总数。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将近一年的时间，她都在辛辛苦苦接任务做任务, 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刷分工具人，有时候队友半夜一个语音打过来，自己就得边打哈欠边开着飞船冲到另一个半球干架。
当然，也是因为她想要加急任务的额外酬金。
苏璇打开好友列表, 截了个图发过去, 表示自己的任务彻底完成。
等了十秒钟还没见回复。
她琢磨着那个混蛋估计有事, 也就直接关掉了窗口。
苏璇在协会大厅里转了一圈，本来没抱有什么期待, 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地点可以考虑的二类任务。
发布人坐在角落休息区的沙发上, 攥着一杯咖啡, 看上去满脸苦闷。
头顶上还悬浮着简短的任务信息和地点。
要求的是三级异能者和D级以上雇佣兵，只是任务地点并不在这颗星球。
大厅里满足前俩条件的并不算少，只是许多人没有飞船, 或是不愿接其他星球的任务。
即使如此，因为这种二类任务可能会有高额酬金，也时不时能看到有人走到他旁边。
不过每次都是双方交流几句, 雇佣兵就满脸无语地离开了。
苏璇不禁有些好奇。
又是两个雇佣兵离开之后, 她凑了过去, “所以你需要什么样的三级异能者呢？”
发布人是个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 闻言抬头看向她, “能打的。”
苏璇眨了眨眼睛，“……对手是？”
“天灾的舰队。”
中年男人声音嘶哑地说道。
苏璇明白为什么前面那些人都跑路了。
这种级别的星际海盗团, 绝对不是一个两个雇佣兵或者一队两队能解决的。
或者说能对战这种强力犯罪集团的高手, 在雇佣兵协会里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苏璇：“他们有多少人？”
倒不是说她自信到觉得自己可以一人干翻天灾。
像天灾这样的大型星盗团, 平时都是分散活动的。
他们首领所在主舰，以及旗下头目们指挥的巡洋舰，通常都不会聚集在一个星系，甚至不会在同一个星域内。
有时候人们遇到的天灾的船舰，可能只是一个小队长指挥的突击舰，全员加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个人。
这种小船的劫掠对象，通常是私人飞船或者中小型客船，或是途径的某颗荒星、员工稀少的小型空间站等等。
当然也可能是一艘巡洋舰，里面有数百号人，其指挥者是五星以上的高手。
这种船的劫掠对象，可能就是数千乃至上万人的大型客船，或是流量巨大的空间站物流港等等。
这两者区别可大了。
“我不清楚。”
那个男人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我，我只知道他们有一艘船，不是很大，他们用那艘船锁住了我的船，我在他们上船之前用隐形逃生舱跑掉了。”
苏璇：“所以，我猜你船上有一些值钱的货物，你希望雇人去抢回你的货物？还是说你船上有其他的什么人？”
男人摇了摇头，“我只想拿回我的货物。”
苏璇：“……”
或许他的船上还有其他什么人，但他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而且遇到星盗，大概率也是死了或者变成“货物”，如果侥幸被放走的话，那些人总会和他联系的吧？
苏璇：“你有多少要拿回来的东西？”
男人抬起头，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个雇佣兵并不害怕天灾，并且是动了想要接任务的念头。
“并不算多。你有一个队伍吗？”
苏璇：“你先回答我。”
男人疲惫地看着她，“你只要拿回三个箱子，我就可以把这些酬金给你，如果还有其他的，我会再加钱。”
“多大的箱子？”
他对丢失的货物进行了简短的描述。
三个箱子都有是银色合金质地，外面有着需要密码解开的安全锁，暴力破解会引发自毁程序。
他还说那些箱子外印着联邦政府的标志，非常显眼，即使丢在货舱里也能很快被找到。
苏璇又问了几个问题，得知这是十小时前发生的事。
她默默记下事故发生地的坐标，“我可以去帮你找找试试，但我不保证一定能完成。”
这还不仅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能不能找到那艘船还两说，而且即使找到了，也不排除那些星盗将抢来的东西转移了。
苏璇并没有直接在平台接任务，因为这可能会影响完成率，“如果你正式雇佣了别人，通过平台的那种，请你通知我。”
那样她就可以撒手不管了，省得到时候起冲突。
男人点了点头，接着又颓然道：“我觉得我雇不到人了，希望你能找到，如果你能正式接任务的话，我可以先给你打五百万的定金。”
苏璇：“…………你不怕我带着钱跑路吗？”
男人没有回答，看上去像是没力气说话了一样。
苏璇：“我再多问一句，如果你有很多钱，你完全可以去找科隆家族吧？他们那边高手很多，而且也绝对不怕得罪星盗。”
233号星从不是星盗们劫掠的目标，那些星盗的船舰甚至鲜少光明正大在这里停泊，通常都要对船上的星盗徽记做做伪装。
这其中的部分原因，就是他们认为这是科隆家族的地盘，因此不敢太过嚣张。
男人颤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
苏璇：“？”
那些东西不会是他从超控科技的运输船里抢来的吧？
要么就是他和科隆家族也有仇？
离开雇佣兵协会之后，她又联系了姜靥，请他帮自己查查苏承语是不是开飞船过来的，如果是的话飞船停在了什么地方。
然后她遗憾得知，苏承语根本没有大摇大摆开来私人飞船，反倒是搭乘了一艘途径此处补给的大型运输船。
转念一想，这对他来说应该是秘密行动，只带了一部分心腹。
因为种种原因，他应该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苏璇放下倒卖飞船赚钱的念头，回到白给号，将船员们召集起来。
“坐标正好在萨宾星系，那边也是我的目标地点之一。可以顺便过去看看。”
苏璇一边说一边往驾驶舱走，“帮我看看路线——你们检查过动力室了吗？”
“今天早上。一切正常。”
陆狰点了点头。
“船长，你先定位K7720号星门，这是前往萨宾最近的路线。”
陆狞坐到了投影仪旁边，一边转着全息星图一边看更新的太空气象报告。
“没有风暴乱流，没有灾害报道，星门运转正常。”
苏璇刚刚坐到驾驶座上。
“好的，那就出发吧。”
星航门之间是高维空间通道，因此可以在瞬间穿越光年单位的距离。
不过，如今宇宙里存在的星航门，大多都是联邦鼎盛时期建立的，许多星门常期得不到维护，偶尔也会出现问题。
苏璇：“我刚想说希望我们不要遇到星盗，但如果能干他们一票好像又很不错。”
她先前被兄弟俩科普了不少关于星盗的事情，他们曾经数年混迹在各种船上，对这些了解不少。
而且他们——主要是陆狞，还会讲一些欢乐小故事。
譬如说某些小型星盗团伙，在打劫后分赃不均吵起来，甚至有人主动向联邦舰队发射坐标，只为了坑害队友等等。
陆狞：“那就期望我们遇到能打得过的星盗吧。”
“没错。”
苏璇开着船前往刚刚的K7720号星门，“哇，这是我第一次开船进星门，虽然我看过不少视频——”
但还是有点小小的紧张。
以及兴奋。
“爱莫能助，船长。”
陆狞的声音听上去也满怀期待，“我和我哥在这方面经验也很少，我们通常不被允许靠近那些座位，最多在舰桥上修理坏掉的扫地机。”
“往好处想，”苏璇沉吟一声，“你们至少曾经去过舰桥——”
只有中型以上的船舰，驾驶舱空间较大，有多个功能座位，才会被称为舰桥。
苏璇：“我倒是去过更大的货船，但我只能在货舱里的破沙发上睡觉。”
“我猜他们不让你靠近，肯定不是因为你会掉毛。”
陆狰就像在讲冷笑话一样淡定。
苏璇：“…………所以这发生在你们不能很好控制变形的时期吗？”
陆狞：“不。事实上很多时候我们被要求用兽形态，因为那样跑得快。”
飞船已经离开了近地轨道。
舷窗外面就是浩渺的星空，斑斓的卷云和五彩缤纷的气团射线，混乱无序地铺展在一望无垠的世界里。
偶尔也有飞船冲向遥远的虚空，引擎尾焰留下一道道绚烂的彩色轨迹。
苏璇靠在座位上，有些着迷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几秒钟，陆狞询问道：“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为什么速度一直在下降？”
苏璇：“我在拍照。”
“……”
飞船很快又进入了高速巡航状态，向着星航门的坐标驰骋而去。
这段路程需要时间，即使保持最高速度，也要行驶三小时以上。
毕竟这片星系里都是暗星荒星，即使在联邦繁荣时期，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星航门分布自然不会很密集。
而且这艘飞船速度并不快。
好在这条航线还算稳定，并没有任何灾害，路上也没遇到几艘船。
苏璇一边关注各项面板数值，一边欣赏着窗外的太空风景，同时听着俩船员聊天。
“这里船好少。”
陆狞打了个哈欠，“听说联邦内域会有星际轨道，以防发生撞击事故，嗯，显然这些地方是不需要了。”
联邦内域是个不太官方的名称。
因为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些星域，其实也算是联邦境内，只不过政府管控力度很弱。
所谓内域，指的就是特定的那么几个繁华星域，想要入境必须有联邦合法公民的身份，否则就要申请并且缴纳一定额度的费用。
“如果真的出了那种事，只能是因为导航和雷达系统过于稀烂。”
陆狰淡淡地了一句，“而且那些有钱人都在用自动驾驶了。”
“智脑计算路线就不会出这种问题？”
“严格来说，私人飞船装载的智脑就是自适矩阵，可以和那些空间站的大型中控智脑相互连接，如果每艘船的航线都被计算出来，当然不会有任何撞击事故。就像在城市里的翼车光轨一样。”
“啊。”
陆狞感慨了一声，“我们有没有机会搞来一个，船长？”
“唔。”
驾驶室里的船长沉吟道：“这艘船可以支撑那种矩阵需要的能耗吗？”
陆狰：“可以考虑那些能耗最低的。”
苏璇：“我去看看价格。”
她确实打着将船开进联邦内域的想法。
苏璇本来就很想去参观一下那些繁盛热闹的星球，像是奥林匹斯的空中城市群，像是朱奥的宝石建筑环带等等。
那些美丽的高科技景观，在暗星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而且如果想买配备超空间引擎的穿梭舰，肯定也是要去那些地方，毕竟那些船舰公司的总部都位于联邦内域星球。
苏璇：“那样我是不是还要去考一个什么船舰驾驶资格？“
陆狞：“我听说那东西现在很好搞的，不像是以前要求那么严，很多测试点就是边境的空间站，你多交点钱就给了。”
苏璇：“啊，我爱联邦。”
他们一路东拉西扯混过了几个小时。
舷窗里的太空渐渐浮现出宏伟的星航门。
那是一座半拱形的建筑，由银白的合金环圈层叠构成。
内里是扭曲混沌的乱流，隐隐有光点明灭闪现，光点连缀如一道道破碎的溪流。
苏璇开着船从正中央冲了进去。
进入空间通道之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旋转的万花筒，舷窗外只剩下各种支离破碎的光团。
玫红、湛蓝、青绿等等耀眼的光色，拉伸成长长短短的光带，又或是拧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一切都处于不稳定的变化状态里。
苏璇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停滞了一瞬，只能呆呆地望着窗外的一切。
另外，哪怕是坐在船舱里，也会有极为轻微的失重感。
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离开了座位，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
这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
运输舰从通道里一跃而出，重新回到了茫茫星海之中。
苏璇喘了口气，望见远处蓝紫色的星空里，一道道腥红的射线落下，穿过尘埃和冰晶的云团。
一座灰黄色的沙漠星球悬浮在远方。
频道里接着响起两道喊声。
苏璇刷了一下通讯面板，发现有新消息。
“呃。”
苏璇皱起眉，“我刚刚收到博森空间站的公共消息，在一小时内，已经有三艘船跃迁之后失去信号。”
她第一反应是跃迁通道出问题。
或者是那些船操作失误，从通道里脱离了？
然而就刚刚的情况来看，除非驾驶者在飞船冲进星门的瞬间急速变向，或是整什么烂活操作，否则很难会出事情。
“不。不对。他们的信标已经出现在通道终点，从星门里脱离出去了——”
苏璇皱眉看着面板。
这种公共消息，是空间站向一定坐标区域内的飞船发送的。
“有人在堵门！”
船长和两个船员几乎异口同声地大喊道。
只有芙芙还睡得昏天黑地。
话音刚落，苏璇看到红光一闪。
一艘突击舰浮现在太空里，船头下方就是伸缩型自动火炮，两侧还有巨大的导弹发射器。
紧接着，光束炮的青蓝色弹链呼啸而至。
苏璇匆忙转过船头，躲过了第一批弹雨的射击，船身只有一些轻微的刮痕。
然后她意识到不是那些人射得歪，是他们要将自己逼往远离那颗星球的方向。
而且也不给她调转船头重新回到星门内的机会。
“是天灾的船！”
陆狞大声说道：“我看到他们的四色标了！”
天灾的徽记由四把剑组成，四把剑分别是黑白红绿的颜色，也被人称为四色标。
“啧。”
苏璇想了想那个发布人的描述，觉得对面的船极有可能就是任务目标。
即使不是，如果能把这艘船拿下来，也可以试着顺藤摸瓜找到另一艘活跃在这附近的天灾船舰。
当然，如果能抢走这艘船，那任务做不做都无所谓了。
“陆狰，帮我控制一下方向，随便开就行。”
她把人喊进来，自己冲向舱门位置。
陆狰二话不说接过了飞船的掌控权。
陆狞：“呃，船长，我们应该已经进入牵引光束和禁制钳锁的射程范围——”
苏璇刚刚冲到舱门口，整个飞船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如今两艘船之间相距不超过五十米，对于飞船来说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苏璇戴上呼吸器，一手打开了舱门，直接跳了出去。
那艘战舰射来了两道禁制钩锁，似乎是想要瘫痪这艘船安全系统。
她落在一条钩锁上，顿时感觉强烈的电流灌注满身。
“……什么情况？”
五十米外的战舰中。
指挥者站在舰桥上，正喝令手下准备登船。
“上去先把人杀了，别拖拖拉拉的，万一遇到异能者又是麻烦！”
那人一边说一边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幻想又抢到了值钱的货物，“这次回去一定能交差了，说不定我还能升职，到时候——”
他的视线忽然一顿。
在两艘船之间的虚无寒冷的太空中，蹲伏着一个人影。
她正一只手按在钩锁上。
白色的牵引光束横过其身侧，照亮了那双盈满璀璨电光的眸子。
“蠢货们！你们在等什么！”
那人看到这一幕瞬间变了脸色。
“你们没看到那个人吗！这至少是四级以上的电系异能者，快点开启——”
话音未落，强力的电流瞬息间爆发，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直面那过于炽热的光辉。
脉冲如海啸般冲刷而来，瞬间瘫痪了突击舰的安全系统。
舱门轰然爆开。
白色的雷光呼啸而入，如同闪电劈裂树木，将整艘船从中切断！
“去发警报！！”
那个队长尖叫起来，“快去通知切割者号，我们遭遇了四级元素——”
声音戛然而止。
苏璇将他的尸体丢到了太空中，用身后触须拧断了炮手的脖子，另一根触须将通讯员甩到了墙上。
她倒是可以一招把所有人都电翻，然而那难免会对船造成进一步的损失。
就像刚刚他们也可以直接毁掉自己的船，但他们选择登船杀人而不是毁船，也是怕把船上值钱的货物打坏。
多亏开了个运输船。
苏璇躲过迎面挥来的激光刀，反手一拳砸了过去，舱室内顿时电闪雷鸣。
她看到通讯员急急忙忙去发信息，生怕他们招来更多的舰队，干脆一手按在了操作台上。
电光在几个平台间来回环跳，一个个面板相继熄灭，各种报错窗口接二连三地弹出。
通讯员触电战栗起来，抖了几下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杀了她！”
“这一定是个有赏金的家伙！”
另外几个人面露凶悍之色，毫不畏惧地向她扑过来，也有人畏惧地躲了起来，去找逃生舱准备开溜。
苏璇没花多少时间清理了这些人，先解除了这艘船对白给号的禁锢，然后把陆狰喊了过来。
很快，后者从舱门里飘进来，收起手中的牵引锁，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谢谢。你试试能不能重连一下他们的——”
苏璇指了指手边的通讯面板，“看看他们要联络的那个什么切割者号到底在哪里，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头顶。”
陆狰低头忙活起来。
苏璇直接去了他们堆放货物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在频道里说道：“他们跑了三个，坐逃生舱走的。”
“一般逃生舱会自动锁定最近的有人居住的星球。”
陆狞说道：“他们很可能进入那边的库莱登星。”
苏璇看了看舷窗外的土灰色星球，“我比较在意他们会不会联络切割者号，那听上去像是一艘战列舰。”
当然，就算她把那三个逃走的都杀了，这艘突击舰会和上峰失联，迟早会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经验丰富的星盗，有很多办法在太空中追缉一艘跑不快的穿梭舰。
所以只能祈祷那艘船不要太近，或者船里没什么可怕的高手了。
“船长，我查到了关于的切割者号时，他们的指挥官‘切割者’瑟蕾亚是联邦通缉犯，六星悬赏，赏金一百七十一亿。”
过了两秒钟，陆狰的声音在他弟弟之后响起，“切割者号也位于萨宾星系，目前停在244号星轨道，他们五分钟前刚刚发过信息，切割者号要求这艘船回航。”
苏璇：“……那还有段距离。”
她刚刚说完，就找到了星盗们堆放脏物的舱室，其中就包括先前那个任务发布人描述过的箱子。
“完美。”
苏璇摸了摸下巴，“我们要发财了。”
虽然可能会惹来更多星盗的追杀，但也只是六星罢了，没什么可怕的。
“我喜欢这种生活。”
她高兴地宣布道。

第65章
“好了, 就是这些。”
苏璇正在清点刚刚缴获的战利品。
除了发布人描述的三个箱子之外，还另有一些值钱的货物。
有些是物流公司的包装箱，里面装着注射用药剂和外用凝胶等物品, 以及几箱枪械武器。
“这是什么？”
期间另外三个船员都围到旁边。
芙芙被刚刚短暂的飞船震动惊醒。
于是陆狞直接带着她溜过来了。
“那是密封剂？”
苏璇不太确定地看着她用枝条攥住的小瓶子。
“抹在武器上抗真空腐蚀——说起这个，这些枪看上去很有意思。”
陆狞拿起一支等离子步枪。
“哇哦，这是摩羯座33，宽辐射束, 可以融解大部分型号的生物机甲, 看来那些密封剂就是为这东西装配的。”
苏璇低头拿起一盒电弧镖, 点了点里面的数量。
她用手轻轻捏起一根如同尖针般的飞镖。
半透明的银白色材质，摸上去十分冰冷, 一头尖锐一头圆润, 圆的那端有一个小小的开关。
苏璇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里看到过这种东西的宣传。
里面存储有电流束, 开关操纵延迟释放，可以从内部破坏机器系统。
如果投掷的力度和精度足够，一发就能废掉一架武装无人机。
“这不像是战利品。”
苏璇皱眉道：“倒像是他们自己准备的, 他们接下来是有什么集体活动吗？譬如去抢劫空间站之类的？”
那边陆狰正在看两艘船的通讯记录，正巧听见频道里传来船长的声音，“差不多。”
“他们的目标是一座大型空间站, 装载有轨道武器, 切割者号可能要试图强行登陆。”
他将全息投影下载了发到飞船群组里。
苏璇一看就了然, “这个大白球的徽标？这是拉斯索姆空间站, 超控科技建立的, 之前的萨宾星系旅游指南里有提到——”
当时那篇指南里说过，萨宾星系的空间站不多, 另外几家都是私人的, 在服务费用上比较便宜, 然而条件会略逊一筹，经常没有空的停泊船位。
相比起来，拉斯索姆更像是一座空中城市，不仅泊位足够多，还有许多美食推荐，还有温泉赌场游戏城等等各种娱乐场所。
下面评论有许多怀疑作者是托儿的。
但无论作者是不是受了超控科技的广告费，这些也确是事实。
在看了一些拉斯索姆的视频之后，苏璇都想过停船在那边玩几天。
苏璇：“总之，我比较好奇，他们想抢什么特殊的东西？还是单纯只是要任何值钱的东西？”
陆狞转了转那个全息影像，“你也想掺和一手吗，船长。”
“我正在思考。”
苏璇已经联系过发布人，任务反正是完成了。
虽然本来的计划是去萨宾主星看一眼，因为那边很快会有魔人的脏器进行竞拍。
但去了不代表就一定拿下。
“你们觉得这艘船怎么处理？”
苏璇询问他们三个的意见，“我可以把它卖掉，或者使用它——”
这是一艘中小型突击舰，船上总共不到十五人，舰桥五个座位，舵手，导航员，通讯员，两个操作武器的炮手。
但如果仅是将这艘船开动起来，两个人就完全够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去熟悉那个驾驶系统，而且这艘船损坏的程度太厉害，绝对需要修缮。
苏璇：“但这毕竟是天灾的船，无论是卖掉还是自己留着——除非丢进仓库当收藏品，否则都有可能招来麻烦。”
一个六星悬赏的切割者或许没什么，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而整个天灾星盗团？
暂且不提他们有多少艘战舰，并且游窜在各个星域里——除非她这辈子都缩在联邦内域，否则就可能在任何地方与他们相遇。
最重要的是，天灾里的高手，可不止一个两个六星。
他们的四个团长都是七星八星的悬赏。
苏璇：“我抢了一艘船，可能会惹来一艘巡洋舰，譬如说那个切割者瑟蕾亚，等我把她杀了，或许下次来的就是他们的团长了。”
“我听说过天灾的编制。”
陆狞晃了晃尾巴，“突击舰和截击舰都是小队单位，小队长的上级是巡洋舰指挥官，指挥官的上级就是军团长——”
这是一群星盗，也不是正规舰队，所以编制自然很随便。
“切割者的军团长是‘瘟疫’梅拉妮，她曾经在秋暑星战役里毁掉光荣舰队的一整个军团，听说她的能力连魔人都能感染——”
陆狞兴致勃勃地说道。
“很好。”
苏璇点了点头。
“所以，在这种大人物杀到我们的船舱门口之前，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我建议拆分这艘船，卖模块和配件。”
陆狰想了想，“如果你担心惹麻烦，船长。”
陆狞耸了耸肩，“我没什么意见，听你的，船长，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敌人是你没法解决的。”
“谢谢。”
苏璇冷静地说道，又看向最后一位船员。
芙芙显然并没有任何想法，她正在用树枝卷起一把枪，做出扫射的动作。
过了几秒钟，树人姑娘才意识到船长在盯着自己，并且在等待自己的答案。
“更多钱。”
她说。
苏璇：“…………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不。”
芙芙很诚实地说道。
“按你说的做。”
苏璇看向陆狰，“还需要什么工具吗？”
后者表示现在白给号里有的东西已经足够，只是需要将这艘船停下来。
“说起‘白给号’——”
陆狞听着哥哥面不改色地提起船的名字，看上去也灵光一闪，“我忽然发现问题所在了。”
苏璇以为他要吐槽自己的船名，正准备据理力争。
陆狞：“我们没有船标！现在船身喷漆只有船名！你不觉得有个徽标更漂亮吗？”
苏璇顿时头痛，“我们不是星盗。”
当然，并没有明文规定说有了徽标就是星盗，然而现实里大多数私人船只确实没有徽标。
大多数船徽要么属于公司，要么属于某个财阀集团，要么就是星盗。
如果他们设计一个图案喷在船身上，哪怕是一艘没有武器模块的运输船，也很容易被认为是星盗。
苏璇：“说不定连停船都有问题——而且，难道你有什么灵感吗？”
她这方面毫无设计天赋，想到徽标，脑子里只有超控科技的大白球。
或许自己可以改一个大黑球？
“有！”
陆狞很开心地点头，“刚刚看到天灾的四色标，我忽然想起我们也是四个人，我们的船标可以是三个人头下面一棵树。”
苏璇：“？”
她觉得还是大黑球好一点。
最终她决定以后再议。
“好了，按你说的做吧。”
苏璇拍了拍陆狰的肩膀，“我们先找地方把它停下？”
这艘可怜的战舰数次遭遇冲击和破坏，如今已经自动进入分离模式，维持着悬停状态浮动在太空中。
陆狰：“这艘船可能会出故障——不，不是可能，是一定会。”
苏璇：“没事，那我就动作快点，我试试把这个船开到前面那个星球，你俩先回船上，看看前面这个星球——”
她走进舰桥，透过舷窗望向远处那颗灰黄色的小行星，“看上去有很多沙漠，我记得好像是个荒星？”
兄弟俩拉上呼吸器面罩，带着芙芙离开这艘船，重新回到白给号。
他们过去修飞船时常常进行外部作业，这种太空中的短途移动都很熟练。
“是。”
陆狞回到投影仪旁边，转了转全息星图，点开那个星球不断放大，“是荒星，船长，随便停吧。”
众所周知，荒星上没那么多规矩，而且大多数地方都是荒芜不毛之地，不用担心随意降落到某片森林结果是人家的种植园这种事。
苏璇深吸一口气，“好吧，我试试。”
这艘船驾驶系统比较复杂，不过目的地近在眼前，也不需要导航员帮忙定位。
她尝试了几次终于发动起来，“我成功了！你们看，即使是一艘出问题的船，我也能——”
可惜，启动没超过一分钟，就开始疯狂报错。
苏璇不断关闭那些快要怼到脸上的弹窗，因为窗口实在太多，她根本看不过来究竟都是什么参数错误什么系统故障。
飞船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气层，奔向着一望无尽的暗黄沙漠。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错误，系统几乎失灵了，只能通过手动操作去控制飞船。
她不断转着动量轮，甚至快要将拉杆捏断了，终于勉强将船头提了起来。
然后突击舰下方传来一声巨响。
整艘船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开始在半空中横冲直撞左突右拐，最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空中溅起一片灰蒙蒙的暗黄沙土。
苏璇无语地从里面走出来。
这种冲击对她来说毫无伤害，除了有点打击人的自信心之外。
苏璇：“我还以为我其实是个天才驾驶员呢。”
然后兄弟俩也慢慢悠悠将白给号开了过来，期间他俩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譬如谁该坐在驾驶座上。
他们没说很多话，但苏璇甚至再次听见了犬科生物咆哮的声音。
然后三人开始拆那艘突击舰。
前面的工作都不太难。
他们拿着切割锯和热熔刀，割开那些电路和接线，在一片火花四溅中，将几个发生器和传感器完整地取了下来。
芙芙站在一边，不断用树枝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如果是过于沉重或是巨大的物体，她就用枝条将其捆住，从沙地上一路拖着送回白给号的货舱里。
当进行到最后一步时，在是否拆掉那个亚次光速引擎时，兄弟俩再次有了不同的意见。
“你不能因为船长不会被电死，就觉得我们可以随便碰那种东西，如果充能核心出了问题——”
“这与船长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自己拆。”
“不，我已经没有父母了，如果我的兄弟再死了，我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你本来就是孤儿，你还记得自己在孤儿院长大的吧。”
苏璇丢下手里的工具，走到一边和芙芙坐在一起。
后者正盯着沙漠出神。
芙芙：“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苏璇：“…………我见过，在另一颗星球，我还见过白色的沙漠。”
她们凝望着这片苍茫无垠的荒漠。
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它无边无际地向前延伸着，偶尔有微风吹过，远方就卷起一片飞扬的沙尘。
苏璇忽然想起自己也曾在另一片白色沙漠里逃命。
那时她只想赶快逃走，只想知道自己能否摆脱剧情的枷锁。
然而当她逃离了原定的命运，又摆脱或者说能够面对悬赏的威胁之后，她又难以抑制地渴望更多东西。
她经常感觉不到满足。
她会觉得自己的钱不够多，如果要购买并且供养顶级穿梭舰。
她也会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强，如果和秦枭相比的话。
然而时间长了，苏璇逐渐明白，如果有一天她手里有了百亿千亿的资产，并且成为和队友同一级别的强者，或许她依然不会满足。
那时候大概又会有新的渴望驱使她继续向前。
“……”
苏璇伸手托着下巴，望着整片空寂寥廓的沙漠。
在这一刻，她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因为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满足，或者说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她就可以确定一件事。
无论想要的是什么，想追求的是什么，她直接去做就好了。
“我们去拉斯索姆！”
苏璇猛地跳起来，“如果切割者要劫掠那个空间站，那里或许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最喜欢浑水摸鱼了！”
兄弟俩并无意见。
他们习惯了对船长言听计从。
如果船长询问他们的意见，他们会给出自己的想法，但如果她决定了什么事，他们也不会反对。
“顺便，如果你们谁觉得有危险，想要脱离这个行动——”
苏璇话音未落，就看到两人纷纷摇头。
“我要去！”
陆狞兴奋地摇着尾巴，“除非你不希望我去，否则我一定会去的，我刚刚才发现我种草过那里的一家烤肉店！”
“你是船长。”
陆狰轻声说，“你要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
芙芙更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虽然苏璇没法带着她在空间站里逛大街，否则她们一定会惹上大麻烦。
“真抱歉，芙芙，你可能又要在船里，否则我怕在天灾行动之前，我会被迫在空间站里来一场大屠杀之类的。”
船员们对船长这番恐怖发言习以为常，包括芙芙本人也只是似懂非懂地晃晃树枝，又递给她一朵小花。
然后他们就出发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航行，舷窗外隐隐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太空建筑。
在晕染着青绿烟云的蓝紫色星穹里，那座银白的空间站无比显眼。
拉斯索姆中间是一道竖长笔直的锚柱，周围是层层环形建筑群，像是轨道上的卫星环绕着行星。
最外围是层叠错落的接驳桥，那些可移动的停泊平台伸伸缩缩，周边不断有飞船起落。
苏璇发了个登陆请求，很快收到拉斯索姆的通讯中心的回复，允许她在C区十四号平台降落。
“他们居然没有先收费。”
“因为——”
陆狞关掉全息星图，扒掉身上的宇航服准备下船，“这边的停船平台收回去之后，就是封闭空间了，我们的船还会被锁在泊位上。”
懂了。
不怕你不缴费。
苏璇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停船，磨磨蹭蹭了一番终于稳定降落，打开起落架之后，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去换衣服。
很快，三人穿过接驳桥的透明回廊，踏上自动行进的传送带，进入了安检站。
他们都没带什么违禁品，身上也并无任何需要消杀的病毒细菌，因此顺顺利利通过了。
苏璇走入繁华的街区当中。
那一瞬间，她真的误以为自己走在城市里。
除了头顶的全息投影制作的仿真天空之外，这座数百万吨重、数千平方公里面积的空间站，也有足够广阔的地盘，给人带来这种错觉。
“所以——自由活动时间？”
苏璇摊开手，“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发现了线索也可以告诉我，总之安全为重。”
她本来以为，两个船员会像两只脱缰的狗子一般消失在人海中。
然而他们并没有。
兄弟俩依然跟在她旁边。
陆狞率先蹭了过来，“我们一起嘛，船长，除非你需要我们离开？”
苏璇看了看陆狰，后者没有什么表示，但显然也不是很想自由行动。
“好吧。”
她挥了挥手，“我们走！”
他们看了一下空间站的指南地图，直奔陆狞种草的烤肉店。
“我在考虑一件事。”
酒足饭饱之后，苏璇看着满桌堆积的空盘子，陷入了思索中。
“我先问问你们，你们对科隆家族有什么想法吗？”
兄弟俩茫然摇头。
那些在暗星长大或是混迹多年的雇佣兵，对科隆家族满腹怨气，然而他俩总共来了不到一年，做任务也会避开这种惹不起的势力。
因此最多也就是听了一些流言，虽然印象不太好，却也没有特别反感。
“我能联系瑞秋&#183;科隆，她将她的终端号给我了，我可以将天灾想要进攻这里的事情告诉她。”
苏璇摸着下巴说，“但这可能会惹来一些麻烦，而且即使我有证据，她也不一定能相信我，毕竟证据都能造假。”
另外最重要的是，她可是入侵过科隆家族的实验室，那群人还在悬赏她呢。
所以她实在不愿意和他们接触。
陆狞举起手：“有什么好处？”
“就是这个问题，我不确定。”
苏璇想了想，“而且这就不方便我们的行动——”
陆狰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低头将先前那艘突击舰和切割者号的通讯记录发给她，“他们未必会想强攻。”
“嗯？”
苏璇点开看了一眼，从那些信息里其实看不出战斗计划，只是切割者号让他们抵达指定坐标，准备接应并掩护从拉斯索姆里撤离的人。
这可能有两种情况。
一是切割者号要强行登陆空间站，二是切割者号里的人偷偷潜入，伪装成普通路人，但第二种情况，在他们偷窃或者劫掠行为之后，就会引发战斗。
所以无论哪种都会在撤离时需求掩护，除非他们打算把这里彻底毁灭。
“在过来的路上，我看到属于这座空间站的机器人，它们搬运的电池箱子我曾经见过——”
陆狰看了一眼弟弟。
他们曾经在走私武器的军火商船上待过，对这些东西都很敏感。
陆狞打了个响指，“我也看到了！那是α97液态金属的电容电池，用来给大型电磁炮充能的。”
苏璇听到最后这句顿时恍然，“你们的意思是，这座空间站里有轨道级武器？”
若是这样的话，对付区区一艘巡洋舰根本不在话下。
所以切割者号恐怕是不会选择强攻的——除非他们连空间站的武装力量都没弄清楚。
“不会吧。”
苏璇沉思道：“又不是新手星盗，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大概率还是秘密潜入。
苏璇：“有一艘突击舰失联了，会影响他们的行动吗。”
陆狞微微摇头，“不，天灾的巡洋舰里至少有几百号人，只是一个十几人的小队失联，没什么影响，这种游离在外的小队翻船并不算很罕见，要知道这可是太空里。”
随便什么小小的灾难都能轻易毁掉一艘船。
苏璇思考了一会儿，伸手拍拍陆狰的肩膀，“你能不能发送那种加密消息，不让人追溯到来源的。”
后者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苏璇：“那么，我们根据他们指定的接应时间，反推一下切割者号的行动时间吧。”
……
萨宾主星时间九点。
A区的模拟天空正在变化，从白昼的明朗晴空，渐渐变成黄昏的晚霞荼蘼。
然后沉入了黑夜。
一条条繁华街区里亮起五彩斑斓的灯光，无数飞行器起起落落，宛如划过夜空的流星。
那些习惯昼夜交替的人们，对此习以为常。
少数来自极昼地区的人抱怨起来，也有人新奇地看向黯淡的夜空，指着那些遥远的星辰，判断其名称。
拉斯索姆通讯中心。
几个换班的工作人员穿过走廊，迎面撞上了空间站的负责人埃德温。
他们纷纷点头致意，“科隆先生。”
埃德温是个瘦高的中年人，黑发蓝眼，模样斯文，闻言也很和善地和他们打招呼，还转向其中一个员工，问候她的女儿。
“听说她参加了联邦军事大学的自主招生？”
埃德温关切地问道，“我猜她一定考上了。”
“确实。”
那个员工不禁喜上眉梢，“她被第十三分校录取了。”
埃德温又简单和他们聊了聊，还没说完，忽然看到一个秘书急匆匆跑进来，说是有给他的快递。
“已经进行了检疫和安全测试，能确定是一块圆形的合金板，没有任何放射物质——”
“没事。”
埃德温挥了挥手，“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难道还会有人这么大费周章来害我吗？”
于是秘书将外面的包裹带了进来。
那是个有简易面板的金属箱子，属于这家快递公司的统一配备，下方还装有轮子，推动时就能看出来有些沉重。
秘书在面板上点了点。
整个箱子自动层层打开，露出里面被泡沫包裹的一块不太规则的四边形合金板。
秘书用光脑扫描了一下，“有重甲镀层，这是从飞船上切割下来的吗——”
话音未落，埃德温俯身伸手，将那块桌面大小的金属板翻了过来。
上面有四把颜色各异的剑刃徽记。
黑白红绿。
空间站的员工们纷纷色变。
“是天灾的标志？！”
他们常年在太空建筑里工作，对各种星盗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块板子显然是从某艘飞船上切下来的，而且上面的徽标还是残缺的——也对，即使是小型突击舰，这整个徽标也至少有三四米的直径。
这个徽记只是完整徽记的中央部分罢了。
但也足够人们辨认出天灾的四色标。
埃德温微微皱眉，“这是——”
紧接着，又一个助理匆匆忙忙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句话，然后将几张截图发给他。
“这是加密来源的讯息，只能追溯到221号暗星的一个伪基站。”
“不用查了，既然他们不想暴露身份的话，何必紧追不放。”
埃德温摇了摇头，点开了那些截图。
“？”
他的神情渐渐严峻起来。
员工们个个不明就里，只看着顶头上司带着助理秘书匆忙离去。
埃德温急急忙忙地穿过走廊，途中甚至撞到一个玩光脑的员工，他道了声歉，就继续向前走。
他们很快进入专用了飞行器，顺着通道一路向上，靠近了空间站的下层仓库，又打开几道安全门，继续向里深入。
直至停在最深处的一座房间门口。
“有人处理了一艘属于天灾的突击舰，将天灾的标志割下来寄给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那些截图。”
埃德温头痛地说道，“我不想赌，也不能赌——现在距离天灾的行动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先把东西转移。”
助理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排查这两天的入站人员，还需要向萨宾的超控科技分部申请援助吗？”
“这里有轨道武器，除非他们要大举进攻，若是这样的话，我应该会事先受到家族的消息。”
埃德温摇头，“只是暗箭难防，他们多半会用游客身份混进来，让安全部门的主管们开个会。”
“那群人一定是得到了消息。”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面前的安全门，“不过，只要将这些东西送走，即使他们真的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异样，然而又说不出是怎么回事。
“有人称在赛德轨道发现了切割者号。”
助理在旁边低声说道。
埃德温顿时将那种异样感丢开，扭头看向他。
“只有那一艘船？”
……
空间站中层的A区美食街里。
苏璇走进一家自助餐厅，找到两个正在埋头苦吃的船员，坐到他们旁边。
“这里的负责人，那位埃德温&#183;科隆先生，果然去了仓库，我猜是收到消息后，想要转移他认为最不能丢失的物品。”
她伸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虚空中，像是在盯着某个别人看不到的目标。
不久前，苏璇变成这里的某个员工的样子，与负责人先生撞了一下，将追踪烙印放到了对方身上。
现在她正关注着对方的位置变化。
“我们来猜猜那究竟是什么吧。”

第66章
萨宾主星时间九点二十。
拉斯索姆空间站, B区停泊平台，一座长长的接驳桥伸展而出，对接了一艘配有超光速引擎的战舰。
那艘中型运输舰悬浮在半空中, 旁边跟着四艘严阵以待的护卫舰。
埃德温&#183;科隆站在平台上，看着一群空间站的员工忙里忙外，还有几架装卸车来来回回。
最后一架装卸车进入运输舰船舱，卸下上面装载的货物重新回到接驳桥上。
埃德温不由松了口气, 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助理的肩膀, “我们可以去休息了。”
运输船在护卫舰的随从下, 离开了空间站，向着寥廓无垠的星空远去。
很快, 它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太空中、也彻底离开了拉斯索姆空间站的轨道武器射程。
运输船的中转平台上, 有个船员边看光脑边走过去, 身后衣褶里掉落出一个极为微小的零件。
那个东西小得像是一粒灰尘，偏偏又有些重量，径直摔向地面。
落地之后, 它的外壳上迅速张开一层回射光膜，与周围的地板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它的体积本来就微小，经过这么一层伪装, 在监控里都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它很快靠近了墙壁边缘, 沿着墙边不断行进, 悄无声息地前往舰桥的中控台。
当它抵达舰桥时, 它借助那过于微小的体积, 轻而易举钻入了操作台的缝隙。
在那些管线和模块之前，它一边行进着, 一边悄悄地扩大了体积, 又伸出无数根接线, 侵入了中控台服务器。
“那是什么？！”
此时此刻，运输船舰桥的舷窗外，倏然出现了几艘全副武装的战船。
“星盗！”
“是天灾的人！”
几个船员惊呼出声。
那些漂浮在星空中的战船，都是装有炮塔和导弹发射器的截击舰，它们的喷漆颜色各有不同，船身上却都有着硕大显眼的四色标。
天灾。
“快发送求援信息，转航回拉斯索姆——”
运输船船长急急忙忙地扑到操作台前，一边指挥通讯员一边自己也开始发消息。
短短半分钟时间，周边的四艘护卫舰悉数被击垮，武器模块和飞船引擎被完全坏掉。
它们再无战斗能力，很快就被炸成了烟花，远远望去只见一座座逃生舱从船里飞出去，射向最近的星球。
茫茫太空中，只剩下一艘被围困的运输船。
几道禁制钩锁飞射而来，瘫痪了运输船的安全系统，然后又用牵引光束将船拉向一边。
不过几分钟时间，一大群星盗们如同蝗虫般冲进运输船，迅速占领了舰桥、货舱、中转平台等等地区。
船长和几个船员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束手就擒。
他们当中也有异能者，然而都不是什么高手，而且人数明显劣势，也就都放弃抵抗。
天灾确实是臭名昭著的星盗团，然而他们也并非每次都一定会杀死所有被劫掠的人。
被他们抢劫过财物的星航乘客比比皆是，这群人都还有命活下来去网上骂街呢。
——本着这个想法，许多人都在面临这种情况时，都会选择投降，想获取一线生机。
现在，所有的船员都被带到了舰桥上，被星盗们团团围住。
“咳咳。”
运输船的船长清了清嗓子，“诸位，这是超控科技旗下的船，我的上级——“
“嘘。”
有个星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身上穿着生物机甲，其余的星盗都只是穿着普通的反重力盔甲，显然身份有些不同。
这个应该是队长身份的星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忽然变了脸色，走过去抓住了船长的衣领。
“你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了？”
星盗队长咬牙切齿地问道。
“什么？”
船长茫然，“什么东西？”
“你还给老子装傻——？”
队长猛地一挥手，手臂装甲外侧迅速组装出一把光束炮，对准了旁边一个满脸恐惧的船员。
“等等！”
船长试图阻止。
下一秒，星盗队长一炮打碎了那个船员的脑袋。
“啊？！”
另外的船员们脸色煞白，颤抖着挤在一起，有几个年轻人甚至要吓哭了。
“如果你再不说，她就是下一个。”
星盗队长又将炮口转向了另一个船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发誓！”
船长尖叫道：“我这里有货物清单，如果你需要的话，尽管拿去！我保证它们全都在货舱，你可以让你的人去校对，如果你要找的东西不在清单上，那也不在我的船上，至少——”
轰！
那个船员的脑袋也碎掉了。
队长的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又冷冷地看了船长一眼。
“我说的都是真话！”
船长大叫起来，“都是真话！我发誓！你可以找异能者来测试真假！”
他看上去十分崩溃，眼泪鼻涕混了一脸，神情还有些绝望。
队长又盯了他一会儿，大约是感觉对方的表现不像是演戏，不由啐了一口。
“去把这艘船的每个角落都搜一遍！”
队长咬牙切齿地说着，又拉过一个准备离去的星盗吩咐道：“注意那些有液体的、体积大一些的容器——”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比划着尺寸。
“什么东西？”
那个星盗疑惑地问道：“病毒？生化武器？异兽胚胎？还是什么——”
队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啊？”
后者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有些惊恐地回过头，“但我听说那可以变成——”
“哪那么多废话！”
队长烦躁地一巴掌糊在她脑袋上，“快去找东西，老子还不是奉命行事，就算在这里，我们也不会把它拿出来！”
一群星盗呼呼啦啦地离开了，其余剩下的人开始在舰桥翻找，那个队长则站在一边发消息。
……
与此同时，五百光年之外的星空中。
一艘巨大的巡洋舰停在轨道上，船身涂漆铁灰色，船身两侧的后掠翼形状尖锐，远望如同两道弯曲的镰刀。
船首舷窗下方，炫光灯管组成的四色标异常耀眼，徽标周围是一圈灯管拼出的字母。
那些字母组成了一个单词。
切割者。
附近几座空间站都一片黑暗，像是陷入了大规模停电中。
倘若有人进入其中任何一个，会发现里面的一切几乎都被破坏了，尸体从门口堆到服务器控制室。
“没有吗。”
巡洋舰的舰桥正中央，有个深棕色卷发的女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身边一左一右靠着两个仿生人。
两个仿生人一男一女，脸庞美艳俊俏，银色长发浓密如瀑布，皮肤一黑一白，肤质细腻娇嫩，几乎吹弹可破。
棕发女人一手搂着一个，左手抚摸着男仿生人清晰的腹肌，顺着劲瘦的腰线渐渐下滑。
“没有就没有吧。”
她一边听着耳机里的汇报，一边散漫地说道，“埃德温那个老狐狸，下套玩我呢，啧。”
“瑟蕾亚阁下。”
平台前的通讯员转身问道，“拉斯索姆那边回消息了，他们已经破坏了发射模块——”
“哦。”
瑟蕾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通讯员还盯着她，“阁下？”
“嗯？”
瑟蕾亚看了她一眼，“什么？”
“呃，没有新指令吗？”
“什么新指令？”
瑟蕾亚转了转眼珠，“因为这样一条消息，我就要带着我的船去强攻拉斯索姆吗？亲爱的，动动脑子，埃德温控制那地方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我敢说他还有一万个备用计划——”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个怂货——”
然后点了几个人名，“你们去查查，在那艘运输船起飞之前，还有什么船离开了拉斯索姆！”
“是。”
旁边几个队长同时应声。
下一秒，整艘船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左舷护盾投射器负荷超标！”
轰鸣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舷窗外的星空里，强力的炮火织成绚丽的光雨，瞬间笼罩了整个切割者号。
……
拉斯索姆空间站停泊区。
白给号的船长和船员们齐聚大厅，看着半空中浮现出的投影。
投影里正是那艘运输船的舰桥，刚刚星盗队长连杀两人，船长心态崩盘，正大叫着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好了。”
苏璇一拍大腿，“这都是埃德温&#183;科隆设置的骗局，他故意出现在接驳桥上，看着那些人装货，造成一种他们要运输贵重物品的错觉。”
“然而那艘船里什么都没有。”
陆狞接口道。
不久前，他不小心偶遇了某个即将登船的船员，将缩小的远程操控式骇入器放到后者身上。
因为那个东西的体积太小，所以那个船员根本没有发现。
然后陆狰又操控着那个小小的仪器，找到了运输船的中央服务器，得到了那艘船上所有监控设备的使用权。
他们看着星盗占领了那艘船，又看着星盗们翻箱倒柜挖地三尺却毫无收获。
当那个队长和手下说话时，苏璇几乎已经能确定，他们就是要寻找魔人的脏器。
“等等。”
陆狞有些奇怪地问道：“如果一个人想要秘密将某样东西送走——”
“就不该那么高调？”
苏璇看着运输船那边的影像说道，“所以，埃德温故意这么做的，让人以为他是要送走什么贵重物品，然而，星盗们也不是傻瓜，而且很可能早早就有人潜入到拉斯索姆，他就是在演戏给他们看。”
“但是那些星盗们猜不到他在演戏？”
“从瑟蕾亚的角度，她当然会猜到埃德温可能在演戏，但她也一定会派出精锐舰队去劫持那艘运输船，要知道，埃德温可能会故意让她以为自己在演戏，然后又将他们想要的东西藏在那艘船里。”
陆狞几乎被绕晕了。
芙芙更是早已神游天外。
“所以，科隆看上去像个好人，其实也不怎么样，还让人当诱饵去送死。”
苏璇：“你可以这么理解，而且我觉得他看上去也没多好，只因为他和员工打招呼吗？”
“好吧。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陆狞问道：“如果真是你要的东西，我们就该想办法弄到手吧。”
苏璇点了点头，“我可以去试试。”
苏璇已经向兄弟俩简单透露了自己的异能。
她并没有提起复制，只是说起了一些自己拥有的能力。
这是为了方便大家共同制定计划以及彼此进行配合。
她也暂时没有想要复制他们的能力。
首先陆狰的能力未必能复制到，陆狞的能力则需要长期锻炼提升熟练度。
——按照他本人的说法，从得到特殊能力到现在，数年时间，他才堪堪能迅速对小物体进行变形。
若是大一些的东西，即使是他也需要发动时间，而且维持物体改变后的形态，对体力也有很大消耗。
“我能变成空间站的员工，也能去埃德温曾停留过的仓库，我甚至可以直接进去，在里面寻找——”
“船长。”
陆狰忽然打断了她，“我黑进拉斯索姆的中央服务器了。”
“怎么样？”
苏璇惊喜地道，“你能看到埃德温在做什么吗？”
她能看到埃德温&#183;科隆的位置，然而也只是位置罢了。
如果陆狰已经进入中央服务器，那就应该能使用整个拉斯索姆的监控设备，考虑是同一套操作系统，从墙角摄像头到无人机，就都成了他们的眼线。
“埃德温看着的那艘运输船起飞之后，陆陆续续有十几艘飞船在五分钟内启航了。”
苏璇：“嗯？”
“另外，二十秒前，C区有一道接驳桥升起来了，因为一艘穿梭舰即将起飞。”
“所以呢？”
陆狞莫名其妙地问：“你知道这里人流量多大吗，每小时都有很多飞船——”
陆狰摇了摇头，“我调取了他们的记录，那艘船已经在这里停了大概十年，只离开过一次，还在两个小时内返回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
陆狞：“那艘船是属于这个空间站的！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凑过去，“它的船身上并没有超控科技的标志。所以那也是故意的？因为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
陆狞回过头。
船长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陆狰那句话说完之后，苏璇就直接开能力冲出飞船。
她在监控区域保持着隐身状态，因为白给号就停泊在C区，她直接看到了那道升起的接驳桥，桥尽头的平台上停着一艘穿梭舰。
周围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船员，两个人边聊天边搬运箱子，甚至都没使唤机器人或是装卸车。
他们拎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看两人轻松的神情姿态，那东西应该不是很沉，而且包装上有着商标，属于一家有名的营养液品牌。
整个C区有数十座接驳桥，数百个停泊船位，她的视线透过长廊墙壁看到这一幕，然而本人的位置却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她进行元素化冲过去，那肯定来得及。
然而除非那些船员都是瞎子，否则他们一定会远远注意到这一幕——
“船长。”
频道里响起陆狰的声音，“如果我让那座桥发生故障，我相信埃德温&#183;科隆一定会怀疑这不是巧合。”
“嗯。”
苏璇狂奔着迅速思考了一下，“让它故障，现在。然后陆狞去开船，不要向通讯中心发送离站请求了，太慢了。”
陆狞二话不说奔向驾驶舱。
虽然不太熟练，但他也能在短时间内把船开出去。
陆狰也听明白船长的意思。
反正他已经能接入停泊区的操作系统，可以控制平台和接驳桥的升降伸缩。
否则这艘船是被固定在封闭泊位的状态，还要给空间站发送请求，付钱再走。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省那几百块钱。
“怎么回事！”
另一边，那几个船员即将抵达接驳桥尽头，尚未进入穿梭舰的舱门，前方的入口倏然关闭。
他们脚下的桥梁开始移动，渐渐歪斜着远离了穿梭舰。
那两个拎着箱子的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紧张，其中一个人正要低头发消息，另一个人忽然惊呼一声。
几道银光划过空中，无人机相继熄灯坠落摔在地上，像是被抠掉电池的劣质玩具。
“谁——”
话音未落，耀眼的雷光疾驰而来。
苏璇电晕了两个人，抢过箱子向前狂奔。
周围几个船员都想来阻止她，然而他们根本无从近身，稍微靠近一些就被电得浑身抽搐。
“我已经把船开出来了。”
频道里响起陆狞的声音，“你能看到吗，船长。”
“嗯——”
苏璇看了一眼外面，“把船尾的货舱门打开。”
这种举动其实十分危险，毕竟这附近有大批无人机和炮台，若是弹药射进船舱里，或许所有人都要一起完蛋。
“好了。”
陆狞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苏璇彻底明白了。
埃德温让诱饵运输船去吸引注意力，然后又让一堆飞船继续当诱饵。
——星盗那边在第一艘船上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必然会猜到那是诱饵，然后再去拦截其他的飞船。
在切割者号派遣出十数艘突击舰和截击舰之后，拉斯索姆空间站的舰队正式出动，去和切割者号正面干架了。
他们不久前还看到一群战舰倾巢而出，奔向切割者号停留在赛德星轨道方向。
所以，现在切割者号自顾不暇，拉斯索姆这边兵力也大幅减弱。
或许是埃德温仍然有顾忌，害怕空间站内藏着什么高手，所以他又让那艘穿梭舰，带着那样最有价值的物品，伪装成属于游客的船，逃离这个地方。
穿梭舰只要正式启航，很快就能够直接跃迁，堪比进入星航门，届时就算能追踪，难度也大了许多。
“船长，准备上船。”
与此同时，陆狰也将接驳桥封闭的入口重新开启了。
苏璇拎着那个巨大的箱子狂奔向前，绮丽的蓝白色弧光丝丝沸腾，自脚边翻腾升缠而上，迅速环绕了双腿。
她向着茫茫太空一跃而出，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炽热耀眼的电光残影，从一座座伸出的接驳桥上方掠过。
与其说是跳跃，那几乎更像是飞翔。
她一瞬间就穿过数百米的距离，如同箭矢般射进了运输船的货舱内。
“开船开船，直接进入最高速巡航状态——”
苏璇在地上站稳起身，“走走走！”
其实也不用她说，陆狞看着她飞进来就开始加速，顺便合上了货舱的尾盖。
“好了，先不要激动，因为我们随时会被打成一团烟花。”
苏璇冲到船头接过驾驶权，“你们去打开箱子看看，无论是什么，别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就对了。”
虽然可能有危险，但看还是要看的，否则要是一个空箱子，她还要因此受到追杀，那就太离谱了。
耳机里传来箱子开锁的声响。
陆狰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个安全锁。
“啊——”
陆狞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船长，你说过你要魔人的脏器或者肢体对吧。”
“嗯哼。”
苏璇正在打开推进器和加力燃烧器。
她几乎都能听见船下方引擎发出的轰鸣声，“你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对。”
“因为我觉得这看上去不像是，呃，那两者中的任何一个。”
陆狞纠结地说道：“它看上去像是肢体加脏器再加肌肉骨骼和皮肤鳞片。”
“什么？”
苏璇手一滑，差点将导航面板初始化，“是我想象的那种意思吗？”
“它看上去很完整，有头，有身体，还有翅膀——”
频道里忽然传来兄弟俩惊恐的吼叫声。
“什么情况？！”
苏璇莫名其妙地问。
她还在专心躲避后方那群无人战机的追击。
刚刚冲出空间站，就有一群跟屁虫呼呼啦啦地追过来，一束束弹药呼啸而出，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流光，张牙舞爪地撞上运输船的尾部。
苏璇：“好消息，我们的舱门很快就要掉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躲闪了。
至少大部分射击都被躲过了。
考虑到这艘船根本没有诱弹，也没有什么反侦测系统，完全只能凭着技术躲避，或者硬抗。
所以她觉得自己做得其实还不错，甚至值得夸奖。
苏璇：“嘿，你们有没有看见刚刚我是怎么躲过——”
“你得看看这个东西，船长，它是活的！”
陆狞大叫道，“它在动！它还想说话！”
苏璇的话语戛然而止。
苏璇：“那个箱子里的魔人想和你们说话，你确定？还是你只看到它的嘴在动，你要知道，它可能只是想吃了你们，因为你们是异能者。”
“不，我很确定它说了几个单词，只是因为它的状态，它没法真的发出声音，但看口型确实是——”
“我懂了。”
苏璇点开导航面板，“我们转航去格瑞姆。”
“什么？”
兄弟俩没反应过来。
苏璇：“我有个朋友，他很想和有智商的魔人交流，他现在正在格瑞姆星当监工，监督一群星盗给他造船。”
她想了想，“如果这个东西能满足他的话，他就不用非要和斯通家族接触了，就当是我的临别礼物吧。”

第67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前往格瑞姆的星航门，距离空间站并不算远。
飞船跌跌撞撞冲入星门时，尾部货舱的舱门终于不堪重负地破了, 大块碎片像是被风卷走的落叶，呼呼啦啦地被吹飞出去。
“所以——”
苏璇看着报错窗口沉吟道：“有没有什么飞船不完整就不能穿越星门的警告？”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考个证了。
她不太喜欢学习理论知识，如果没有考试的压迫，她恐怕永远不会去认真阅读各种文字条例。
不过, 即使有考试, 苏璇也很难做到仔细阅读记忆每一条, 或许只会将目标定为拿到及格分。
“有。而且相关的不止一条。我记得。”
陆狞说道，“不过严格来说这里没有那种容易受伤、或者受伤后很难恢复的人, 所以我觉得船长你随便吧。”
几秒钟后, 飞船跃出空间通道。
“嗯哼, 我懂你的意思了。”
苏璇一边吸气一边恢复自己错位的骨头，“你们怎么样？”
兄弟俩和她状态差不多。
芙芙掉了几根树枝。
船长十分心疼。
但树人姑娘表示没什么问题，和人类剪去一部分头发差不多, 不疼不痒也没有什么影响。
苏璇：“好吧，还有追兵吗？”
陆狞：“没有了，他们应该是没跟进星门的, 毕竟他们也不清楚门后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接下来的旅程就风平浪静了。
苏璇把陆狰喊来开船, 自己回到休息区大厅里, 端详那个箱子里的生物。
金属箱子外壁完全敞开, 露出内部的外壁透明的容器, 里面荡漾着浅绿色的液体，一个背生双翼的人形生物, 正侧着身蜷缩在里面。
它身上连着数十根或粗或细的导管, 那些管子连接着容器下方, 像是在源源不断输送什么物质。
它的身形看上去和人类相似，只是异常瘦削，体表覆盖着深灰色的鳞片，背后的翅膀也是残缺的，半截翼骨上挂着破损的翼膜。
它有着黯淡的银色长发，那些发丝正像是海藻般飘荡在水中，头顶还有两根向后弯曲的犄角，一根被砍断了一截。
苏璇有些惊讶。
“头发？”
她之前见到的复生魔人都没有头发，毕竟它们看上去更像一些变异蜥蜴，或者其他的什么冷血动物。
苏璇不禁蹲在箱子旁边观察了一会儿。
刚刚这个生物和兄弟俩进行了互动，现在好像又睡过去了。
她一时间不太确定是不是魔人。
它更像是某种介于人类和魔人之间的存在。
有着人类的头发和身形，譬如两手两脚，然而那些肢体的形状和手脚又很像是蜥形纲生物。
头部也是这样。
虽然长有头发，但它的脸部骨骼形状明显和人类不同，鼻子很小，看不到鼻梁只有鼻孔，口吻很长，嘴巴张开时能看到细密的尖牙。
苏璇戳了戳容器的外壁。
“嘿。”
或许是听到了声音，里面那个生物再次被惊动了。
它的脑袋晃了晃，眼睑膜层层滑动着，渐渐睁开了一双圆形的银红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的人类。
它的嘴巴动了动，接着又伸出一只手爪，抓在了容器外壁上，像是想要将外面的那张脸撕碎一样。
因为它没有真的发出声音，所以苏璇只能努力去读唇形猜测它在说什么。
然而这东西的嘴巴和人类的嘴形状差得很多，难度有点高。
苏璇：“好了，我感觉后面有个宾语是‘我’，所以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杀了你？吃了你？撕碎你？释放你？”
她有些茫然地猜测着。
过了几秒钟，那个生物又动了一下，开始从自己身上拔出那些管子。
“嘿！”
苏璇猛地站起来，“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要打架也等我们落地——”
“船长，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陆狞的欢呼声从前方传来。
苏璇侧过头，在舷窗里看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一颗小行星静静矗立在太空中，地表暗黄，因为陨石撞击而显得坑坑洼洼。
格瑞姆星。
它的轨道上漂浮着陨石碎片和尘埃，组成了一条斑驳破碎的环带，那里面似乎还悬停着一些飞船，在远处能隐隐望见闪烁的灯光。
“去给他们的空港发个消息请求降落。”
苏璇说道，“能搜到他们的空港通讯中心吗？”
“能。”
陆狰说道，“他们回信说他们的港口封闭了，目前不接受停船，如果我们一定要进入这颗星球，就把船停在轨道上，自己下去。”
当然通常来说，这不是指的让人用异能飞进星球，而是指的用发射舱或是各种小型飞行载具之类的。
“？”
苏璇莫名其妙地问：“他们有说原因吗？”
“嗯。他们说有个大人物正在造战舰，空港要为他留船位。”
“呃。”
苏璇翻了个白眼。
“你给他们回信，我就是给那个大人物送货的——不，别这么说，听上去好像我是他的手下一样——你就回‘滚开，那个大人物都不敢让我们船长把船停在轨道上’——不，听上去好像我要打架一样，我怕我们一降落就要对上五十座炮台。”
她忍住给秦枭发消息的冲动。
本来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如果自己说了什么，或许那家伙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啧。”
苏璇忽然有些烦躁，“我们不一定非要降落在空港里，先开进去吧。”
然后，她看到泡在绿水里的魔人——或者类似魔人的生物，已经拔掉了一半的管子，背后的翅膀也渐渐张开。
苏璇：“！”
她直接冲到驾驶舱，给格瑞姆的通讯中心发语音。
“你好，据我所知这颗星球不是私人领地，所以没人有权力阻止我的船降落。”
苏璇彬彬有礼地说道。
“哦，你说空港满了，没问题，我们不去空港，所以，如果待会儿有哪怕一座炮台瞄准我的船，我就把你们所有的船都炸成灰。”
她十分平静地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舱，“我先下去，虽然我不相信他们这里有对空武器，但如果有的话，啧，他们可以试试。”
苏璇将那个箱子重新拼合起来，变成上锁状态。
里面那个可能是魔人的生物，虽然动作迟缓，但或许在两分钟后就会拔掉最后一根管子。
白给号离开了近地轨道，进入了格瑞姆星的大气层。
他们已经能看到下方暗黄的地表，以及城市外围高低不平的洼地，以及遍布其中的大大小小的火山，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布满疮痍坑洞的战场。
苏璇拎着那个箱子直接跳了出去。
格瑞姆绝非宜居星球，污染极为严重不说，温度也高得离谱。
她作为能够元素化的异能者，除了感觉有点不舒服、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喷火之外，倒是没什么其他的影响了。
这里只有一座很小的城市，或者说比起城市，它更像是一个物流港，空港周围就是造船公司的船坞，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居住地。
这里也有一些势力和帮派，然而根本无法和那些大的暗星相比。
……
与此同时，赛德星轨道附近。
切割者号正在应对舰队的轰炸，舰桥的星盗们有条不紊地执行着自己的工作。
瑟蕾亚正在指挥他们，忽然听到通讯员的呼声。
“你好，瑟蕾亚——”
舷窗前的平台上，浮现出一道全息投影。
投影里是个黑发蓝眼的中年男人，正神情平和地向着船内的诸人打招呼。
“日安，诸位。”
“埃德温。”
瑟蕾亚站起身来，“我以为你还想永远当缩头乌龟呢。”
她注意到对方所在的空间并非船舱，更像是拉斯索姆空间站的通讯指挥中心。
“事实上，你想要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埃德温有些疲惫地说道，“我们的战斗是没有意义的，除非你依然计划冲进拉斯索姆来一场劫掠，那我不介意和你一直耗下去。”
“哦。”
瑟蕾亚扯了扯唇角，“所以确实有人向你报信对吗，科隆，那些杀死我部下的畜生——”
她自然知道麾下有一艘突击舰失联，也考虑到那边的通讯记录会被人查看，导致拉斯索姆空间站那边得知消息。
“事实上，无论他们是谁，我觉得我愿意将他们形容成英雄，毕竟他们杀了一伙星盗。”
埃德温慢吞吞地说，“而这些星盗做过的事，我觉得说出来都是在恶心自己。”
他并没有说什么脏字，然而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口吻，却成功地激怒了船舱里的大多数星盗。
“倒也不必摆出这副嘴脸。”
瑟蕾亚冷笑道，“你派你的手下出来送死，就不要道貌岸然地指责我了。”
“你的手下们也可以选择不杀死他们。”
埃德温淡淡地说，“毕竟他们的死活并不影响你手下们的行动，对于你的队长来说，杀掉他们也只是为了发泄。”
“你也可以不把他们派出来，不是吗。”
“然后等你冲进拉斯索姆？”
“哈。”
瑟蕾亚好笑地说，“你有轨道武器，你为什么觉得我敢直接冲过去？”
“你是六星级别的高手，你认为我会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瑟蕾亚脸色骤然阴沉。
埃德温到底想做什么？
他那一系列的举动，表面上看是在转移魔人，然而现在想想，那倒是更像在拖延时间！
“我猜，你永远无法体会到家人被星盗杀死的感觉。”
埃德温笑了笑，“毕竟，我忘了，因为你没有父亲或者母亲，你是梅拉妮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杂碎。”
“科隆！”
瑟蕾亚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赛德轨道上的空间站，都有超控科技的标志，即使如此，你还是杀了里面的员工。”
埃德温叹了口气，“如果你执意要和科隆家族作对，你知道后果。”
瑟蕾亚发出一声讽刺的大笑，“埃德温，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别说是科隆，就算你姓斯通，我今天都一定要杀了你。”
“是吗。”
埃德温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投来一个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再也不见，瑟蕾亚。”
全息影像消失了。
瑟蕾亚深吸一口气，然后愤怒地将沙发踹成两段，“转航去拉斯索姆！”
导航员满头大汗，“阁下，我们还没有摆脱——”
话音未落，整艘船再次剧烈地晃动起来。
“什么情况？！”
有几个年轻的星盗尖叫起来。
在舷窗外的苍茫虚空中，倏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人影。
它有一头长长的银白发丝，身子左半边是黑色，右半边是白色，两种对比鲜明的色彩，从中间对半切分了整个躯体。
那张脸上有两只眼睛，再没有其他的器官。
它那一黑一白的手臂高举，枯瘦的手爪握着一把巨大的长柄镰刀，身躯瘦削，腰部以下都是半透明烟雾状。
这个形象算不上很恐怖，只是有些诡异，远远望去就像一个披着黑白床单的幽灵，飘荡在弹火燃烧的星空中。
不过，这个幽灵的体积大得离谱。
整个切割者号全长二百余米，在其面前却只像是小孩子手里的玩具。
倘若这不是战场的话，一定会有人以为这是某个全息投影。
因为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太空中，面无表情——也没法有表情，然后举着镰刀看向整艘飞船。
同时，那一艘艘属于拉斯索姆的战舰，在它周围盘旋了几圈就相继远去，好像收到了什么战斗结束的信号一样。
“什么？”
瑟蕾亚皱起眉，看着舷窗外面的东西，“刚才它是不是——”
幽灵忽然动了起来。
它手中高举的镰刀猛地落下。
“它在干什么，这是谁的异能吗，我们的护盾还在——”
轰！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重响之后，那层层动能护盾如同纸一般裂开，二百余米长的巡洋舰转瞬间四分五裂。
绮丽耀眼的火焰燃烧而起，从引擎室里汹涌而出，很快将破碎的船骸卷入其中，同时也吞没了星盗们的咒骂和尖叫。
“？！”
几秒钟后，一道人影从火焰中冲出，在空中闪现消失，又出现在轨道上的一座空间站门口。
“谁？！”
瑟蕾亚暴怒地大喊道，然后看着远处沐浴在火焰中的飞船残骸。
虽然陆陆续续有逃生舱向四面八方发射，但大部分人显然是死了。
剩下的人，也不敢轻易再向她这边靠近，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具备和指挥官并肩作战的能力。
尤其是在面对那种级别的敌人的时候。
瑟蕾亚身上鲜血淋漓，手臂和大腿上都遍布着伤口，那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
然而这位星盗指挥官似乎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她猛地一咬牙，淡绿的鳞片层层生出，迅速覆盖了那些伤口，再次褪去时又是完好无损的皮肉了。
魔化。
作为暗网六星悬赏的目标，她自然也掌握着这样的能力。
“……”
然而，无论瑟蕾亚如何谩骂诅咒，那个幽灵巨人都一言不发。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转过身，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镰刀，向着站在空间站入口处的星盗劈落而下。
瑟蕾亚神情一凛，刚想要发动能力躲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整个人似乎都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处，能力无法用，手脚不能动，甚至连眨眼和呼吸都做不到了。
她像是被粘在板上的标本，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逼近。
“啊！”
星盗指挥官发出一声怒吼，手边脚边再次泛起淡绿的鳞片，眼中虹膜色泽迅速变得浅淡，瞳孔形状也隐隐变化。
镰刀落下。
瑟蕾亚抬起覆盖着鳞片、肌肉膨胀的手爪，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脚下的地板顿时不堪重负地崩裂开来。
不过，那把能轻易摧毁战舰的巨大镰刀，没有在她魔化的手臂上留下任何伤痕。
幽灵巨人收回镰刀。
它的动作并不算很快，因此瑟蕾亚一跃而起，翻身踏上刀背，踩着长长的镰刀握柄，闪电般冲向了巨人。
整把镰刀也有数百米长，然而她的移动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跨越一大段距离，出现在巨人的头部。
瑟蕾亚抬起魔化的手臂，正准备向巨人的脸上挥出致命的一击。
——这个巨人必然是某个异能者弄出来的，只要是异能产物，就无法承受元能的冲击。
可惜她只能局部魔化，而且魔化的时间不能持续太久，没有太多的输出时间，必须找准部位，速战速决。
“可惜。”
星盗指挥官耳边忽然响起了叹息声。
她来不及回头和躲闪，胸膛就直接被贯穿。
瑟蕾亚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露出的一段骨刃，上面沾满了黏稠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入虚茫的星空中。
那段骨刃倏地被抽回去。
余光里似乎有一条长长的鳞片密布的尾巴，在空中欢快地甩动着，划出一道道残影。
他们的战斗很快结束了。
瑟蕾亚感觉颈间闪过凉意，然后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
“？！”
她想要伸手去摸摸脖颈，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手了。
刚刚那短暂的瞬间，她的脑袋和身躯已然分离。
躯体在太空中漂浮着远去，同时迅速腐烂。
脑袋则被另一个人提在手中。
“这家伙的实力在六星里也是垫底罢了，竟然也要让我出手。”
那个人舔了舔尾巴上的血液，“埃德温，你最好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价格。”
因为高度限制，瑟蕾亚看不到那人的全脸。
她只能听着似男非女的中性嗓音，看到皮肤光洁的下半张脸，唇角沾了一点腥红。
那条保持着魔化的尾巴不安地晃来晃去。
上面布满紧密的白色鳞片，沿着尾骨又有一排棘刺，末端则伸出一段刀刃般的骨刺，锋利而凛冽，甚至泛着熠熠寒光。
魔人肢体！
——这是魔化的一种高级形态，有人将之称为进阶形态。
也有些人认为到达这种程度之后，就意味着这个人即将变成魔人。
但若是按实力来说，魔化后拥有尾巴翅膀等等魔人才有的部位，那通常也意味着七星悬赏的等级了。
这是星盗指挥官脑海中最后的想法。
……
格瑞姆星。
苏璇站在空港里。
远方是遍布着撞击痕迹的暗黄色土地，眼前则是数十艘整齐停泊的小型突击舰，还有数十艘舰载机。
它们的合金船身闪耀着光芒，舷窗锃亮，每一艘船都笼罩在防污光膜里，因此看上去一尘不染，洁净如新。
“啧。”
如果不是那她还有任务，她一定要搞一艘试试飞船大战，毕竟那些炮塔看上去就非常诱人。
苏璇有些遗憾地想着。
不过以后总有机会。
毕竟这些船是队友的，而她以后会搞到更多属于自己的船，足以停满一整个空港的那种。
然后，苏璇又听见箱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听上去像是什么人溺水了。
按道理，这个时间管子都应该拔完了，然而那个家伙还没有撞开箱子飞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苏璇也不太确定箱子里究竟是什么了。
然而，这颗星球如果算是秦枭的地盘，那在这里打一架也总比在飞船上开战要好。
所以她还是先行着陆了。
苏璇展开精神力将整个城市扫了一圈，发现这地方真的很小，她的感知也足以覆盖整片地区。
而且扫描结束之后，她还意识到这里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
至少那些精神力火焰都没有特别明亮旺盛。
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
秦枭不在这里。
或者他有什么手段消失在别人的感知世界里。
“嘿！”
空港方向冲来一架无人机。
无人机里传出某个工作人员的声音。
“你是刚刚发消息的那个人吗？我说了我们拒绝——”
苏璇正在环顾四周。
她没在视野范围内找到任何导弹发射器一类的东西。
想着自己的船不会被打爆，她的语气也就和蔼了一些，“我也说了这不是私人领地，你想阻止我，那就来试试啊。”
“我才不会阻止你。”
无人机里的声音说道，“我看到你是怎么从天上飞下来的了，你至少是个四级异能者，我不想找死，我只是友善提醒你一句，这里有你惹不起的人。”
“哦，谢谢。”
苏璇向无人机挥了挥手，然后径直冲向了城市里。
造船公司附近有高楼和巨大的招牌。
周围一圈建筑都是船坞生产地，非常容易定位。
这边街道上也有不少人，远远看着还颇为热闹。
苏璇拎着箱子冲进办公楼。
“早上好，请问去哪里找你们最大的客户？”
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
“算了。”
苏璇发现大厅另外两个出口，似乎都有连廊通向里面的造船厂，“我去自己找找，他应该会经常来监工吧。”
工作人员也没有拦她。
那些地方本来也并非禁止入内的。
格瑞姆这里居民不多，来参观的大多数是潜在客户，想要造船的。
因此公司也允许去观摩。
“喂，你！”
苏璇没走几步忽然被喊住了。
“你的箱子里是什么？”
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前面。
那人眯起眼睛打量着她，“你得打开给我看看，我要确定那不是炸药之类的。”
苏璇注意到周围走过许多员工，都在给那个人鞠躬致意，看上去他可能是这里的头目。
“你认识秦枭吗。”
苏璇问道，“这东西是给他的。”
那个男人脸色大变，“给、给秦先生——？”
他原先的颐指气使悉数消失不见，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你认识他吗？”
苏璇：“他在不在——”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四周，然后猛地停住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十余米开外的地方。
黑发青年依然戴着护面，神情似乎还算平静，只是那双绿眸里闪过几分讶色，像是被风吹起波纹的水面。
“嘿！”
苏璇顿时笑逐颜开，“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快点打开看看！”
她拎着箱子一蹦三跳地跑过去，“——否则它可能就自己跑出来了。”
办公楼大厅里颇为热闹，时不时有人从附近经过，然而他们就像是被忽略了一样，渐渐不再有人往这边投以注视。
秦枭没有立刻说话。
苏璇：“？”
她还在等他开箱验货呢。
半晌，秦枭忽然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戳上她的额头。
“…………我大概能感觉到里面是什么。”
他状似平静地问道。
“麻烦吗。”
“还好吧。”
雇佣兵歪了歪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拉下了他的手，“我没受伤，所以别想讽刺我。”
秦枭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带过来？”
“因为你需要一个能说话的魔人，而它好像是这样？”
苏璇不太确定地说，“你问完之后，就得把它还给我，我还需要它身上的元能。”
秦枭好像并无反对意见。
毕竟他似乎也不缺元能。
苏璇想了想，又说：“科隆家族反正已经得罪过了，但这次大概还惹上了天灾的人，如果他们来找麻烦的话，我能解决的我会去解决，我打不过的，就轮到你上了，嗯，你懂吧。”
“天灾？一群废物，没有能打的。”
秦枭显然不在意这个问题。
他还要说些什么，门口处又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
那人后面还跟着几个助手模样的人，都捧着数据板。
“秦先生！”
那人气喘吁吁地道：“隔壁、隔壁萨宾星系有交火，天灾的舰队和科隆家族的空间站的安保部队，在赛德轨道，据说是为了争抢魔人。”
他喘了口气，“而且，切割者号似乎是被异能者毁掉了，他们怀疑是‘判官’，我们有拍到一些——”
秦枭回头看了一眼。
苏璇伸手指了指自己。
秦枭又回过头去，“无所谓了。”
那人愣了一下，“什么。”
紧接着，他看着秦枭的视线扫过旁边的雇佣兵。
“反正胜者在这里。”
秦枭看似轻描淡写地说着，语调里却有种奇异的欣喜，甚至还有点难以言说的骄傲。

第68章
周围的几个人都睁大眼睛, 好像认为眼前的场景很是不可思议。
哪怕他们站位不同，并非每个人都能看到秦枭的眼神，然而仅仅是刚才那句话的口吻, 就和他平时的表现大相径庭。
他们都知道这家伙在格瑞姆做了什么。
——排在他前面等着造船的客户，个个都不好惹，甚至有人带了一大批异能者。
结果一夜之间，他们全都让步, 表示自己没那么着急, 愿意让他的加急订单排在前面。
还有一伙人似乎是全都疯掉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个首领带着一群人，开着飞行器撞进了火山口, 在熔浆中烧成了灰烬。
那首领是个臭名昭著的联邦通缉犯, 也是一伙星盗团的头目。
据说只因为在劫掠客船的时候, 他有个手下被某个乘警击伤，他就将那个乘警杀死，还带人找到了乘警的家乡, 血洗了整个小镇。
这种人当然死不足惜。
没人会为他哀悼。
然而对于其余人来说，这件事的可怕之处，是那个背后操控者的手段。
他们不知道秦枭是从哪来的, 也没人敢去询问, 然而绝大多数人都默认他比那些星盗还要危险冷酷。
以及最重要的, 他非常非常强, 强到他们没法描述没法想象的程度。
现在——
那个令人畏惧的危险分子, 正和另一个年轻人相谈甚欢。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向大厅深处走去，后者不断看向手中的箱子, 最后干脆将箱子丢给了前者。
黑发青年也毫无怨言地接过去, 还用另一只手按上她的肩膀, 似乎低头说了句什么话。
那个雇佣兵装扮的人抬起头，似乎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甚至还给他比了个中指。
秦枭也熟视无睹。
好像他从来没有因为被骂了一句就将人打爆一样。
曾经在这颗星球上目睹过类似事件的人们，正面无表情地想着。
“好吧，好吧，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很离谱。”
苏璇无奈地叹息道：“但如果我被天灾的人找到，会很麻烦的，或许我不怕那些指挥官，像是什么切割者，但天灾的那几个首领——”
秦枭显然不将那些人当回事，闻言满眼不以为然。
苏璇感觉到了，于是她停住了，“说起这个，刚才那个人怎么说的，切割者号被毁掉了？判官？是代号吧？这有点耳熟或者眼熟——”
“七星悬赏里的人。”
“哦，我想起来了！”
苏璇恍然，“没脸没名字只有代号的悬赏目标之一，啧，这种钱还挺难赚的，起码要确定自己杀对了人。”
秦枭微微挑眉，“找一个试试或许就知道了。”
苏璇也有点心动，不过她全无线索，只知道那个判官距离这边不远罢了。
苏璇：“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如果你想动手记得叫我。”
哪怕只分个零头都很赚的。
秦枭不置可否，一手握住她的胳膊，直接带着她瞬移到城市外面了。
苏璇抬头望着面前的暗黄的土地，那些大大小小的陨坑向远处延伸。
青灰色的天幕下，依稀可见连绵的深红色火山。
她摩拳擦掌地看向箱子，一时间也没再吐槽他们为什么不早点瞬移过来。
就好像他暂时将这件事忘了，或者更想和她多说几句话一样。
等等。
这是什么诡异的想法。
苏璇不太确定地想着，接着压下了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念头，“开始吧。”
秦枭将箱子向远处一扔。
他显然一直用某种手段压制着里面的魔人。
因为，箱子刚刚落地，原先安安静静的容器里，就传来疯狂的嘶吼声，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和尖锐的抓挠。
那些厚重合金外壳猝然崩碎，内里的玻璃容器也塌成粉末，淡绿的液体漫天溅射。
深灰色的身影一跃而出，扬起脑袋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咆哮。
它湿漉漉的银发拖曳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水迹。
“嘿！”
苏璇打了个响指，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你刚刚在箱子里是不是想和我说话？还想和我的船员说话？你想说什么？”
“对了。”
她说完就扯了扯秦枭的袖子，“这是魔人吗。”
秦枭：“是。你感觉不到元能吗。”
苏璇：“…………能感觉到，大概，嗯，我也不确定，而且它看上去挺不像的。”
秦枭再次投来看傻瓜的眼神，“你才见过几个魔人？它们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外貌。”
苏璇正想据理力争几句。
“啊！”
那个魔人忽然蹲在了地上，用一对又短又粗的手爪抱住了脑袋。
“是，是的。”
它像是呻吟般说道，声音粗粝又沙哑。
“我希望你杀了我，结束这一切，否则我也会杀了你，就像杀死我的孩子一样——”
“你的孩子？”
苏璇愣了一下，忽然猜到事情的真相，“你是人类变成的魔人？”
魔人用那双酷似冷血动物的眼睛盯着她，“我不是人类。”
它只否认了前半句。
苏璇比了个手势，“我懂了，抱歉。”
对方曾经是亚人或是什么兽人翼人鱼人之类的，那并不是重点。
反正已知拥有异能的智慧生物，都可以从魔人身上夺走元能。
苏璇歪过头看向旁边的小伙伴，“该你了，想问什么就问。”
秦枭倒是没急着发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魔人。
他们甫一对视，魔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呆滞，泥塑木雕般僵硬地杵在原地。
苏璇饶有兴趣地问：“发现什么了吗？”
秦枭看上去有些兴趣缺缺，“无聊的记忆，关于它的过去，它吃掉了自己的孩子，因为那也是个异能者，对它有吸引力。”
苏璇沉思了几秒钟，“所以，我猜它对你没有用了？”
想想这是自己费那么大劲搞来的东西，她不由有一丝不爽。
当然也只有一丝。
毕竟这魔人对她来说还是有用的。
或许是从这语气里听出点什么，秦枭只是轻轻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揉了揉女孩乱糟糟的黑发。
“相反。”
他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一些事。”
苏璇：“比如说？”
“圣域里的魔人确实在沉睡。”
秦枭想了想，“但是越来越多的魔人苏醒，出来了。”
从神圣星域里出来了？
苏璇微微一惊，“它们为什么要封闭圣域——”
“髓石！”
那个魔人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当然是因为髓石，曾经的神圣星域外围，升天之环星带里，有无数的髓石，它们需要那些髓石！当它们接受髓石的辐射之后，它们的力量就会增强！”
苏璇：“你是说，髓石也增加元能？”
“不。不是。”
魔人晃了晃脑袋，“不一样，不是的，髓石不能增加元能。元能和异能，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那些人会因为髓石变强，但不是因为元能的增加，你知道，那些魔人中的王者，它们的元能几乎是无限的，它们不需要再增加元能了！只有那些弱者，才需要吃异能者得到更多的元能——”
苏璇都没怎么接触过真正的完整的魔人，更别提魔人当中的强者了。
但是，她也感觉，元能对于魔人来说，更像是一种全方位强化身体的力量。
异能还是有些区别的。
髓石的射线让人类或是其他智慧种族变异，改变了他们的体质，然后还要依靠主动开发去激活特殊能力。
更何况，元能是某种可以被夺走的存在，这从本质上就和异能不同吧？
“那些魔人，它们来自其他的宇宙。”
它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
“它们是被召唤过来的，被那些不知满足的贪婪的罪人，他们想要获得更多的力量，却最终害人害己，哈哈哈哈哈，他们活该死去！”
“靠。”
苏璇又扯了扯秦枭的袖子，“你知道这个吗？”
“哪个？魔人怎么来的？我听过很多说法。”
如果它们并非来自这个宇宙，却被召唤过来——
如果髓石对它们有吸引力，就能解释它们为什么能被召唤到这个宇宙。
苏璇：“哇，如果这是联邦政府的馊主意，是他们主导了召唤魔人这件事，这一定是世上最大的丑闻。”
所以那个魔人才说害人害己，这就讲得通了。
苏璇：“你知道具体是谁的主意吗？”
魔人摇了摇头，“不。”
苏璇：“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你变成魔人之后，就会得到一些其他魔人的记忆吗？”
“……我去了圣域。”
魔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无论我在哪里，我永远能感觉到它的位置，那里有髓石，它吸引着我，就像是在黑暗中航行，你会一直能望见的灯塔信标，无论它距离你有多远。”
“但我只是停留在外围，我无法继续靠近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精神力，它们在警告我不能向前，否则它们会将我视为敌人，然后撕碎我。”
这显然是魔人之间的交流了。
它也就因此得知一些魔人的辛秘。
虽然对于魔人们来说，那可能不是什么秘密。
“噫。”
苏璇有点惊讶，“我也有元能，为什么我依然感觉不到髓石？”
“因为。”
秦枭用一种平静又怪异的口吻说道，“你不是魔人。”
苏璇：“？”
苏璇猛地反应过来，“所以说你能——”
秦枭微微颔首。
“哇。”
苏璇诧异地看着他，“怪不得你会觉得你是——但这样的话，你岂不是也能轻易找到圣域的位置。”
秦枭这次摇头了，“我说我能感应到髓石，我指的不是它们那种——”
他想了想，“那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我会知道它们在某个方向，没那么清晰，如果真的想要靠近，依然要花费精力去寻找。”
更何况这个宇宙里，也不止一个地方拥有髓石，或许圣域那边最多，但他也只能确定一个大致的方向。
苏璇了然，“所以问题依然是，你和魔人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但又不是那么像。”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那个魔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偶尔还会低低地自言自语，说的语言也并非联邦通用语。
它似乎完全没有关注另外俩人的谈话内容。
苏璇：“所以，那些魔人为什么离开了圣域？他们想要更多的髓石？”
“——因为！”
魔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隐隐泛起血色和杀意，“因为大部分髓石都被强者占据，剩下的——”
苏璇：“自然要出来找更多的髓石了？”
无论魔人通过哪种形式被召唤到这个宇宙，只要它们来自其他的世界，那就代表着，针对它们的召唤可以跨越空间甚至维度。
“所以斯通家族想召唤魔人，恐怕也是用同样的方式。”
苏璇有些恍然，“他们并不是什么老牌世家，我猜也没有那么多破烂规矩，或许你可以和他们合作呢。”
虽然以后多半变成他们给你打工。
苏璇抬起头想看看队友的反应。
后者没有说话。
他看上去很平静，似乎在思考这些事的可行性。
半晌，秦枭似乎才意识到队友在盯着自己，他微微垂眸，碧绿的眼中有些莫名的情绪起伏。
“你很希望我和他们合作吗？”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苏璇刚想点头，却觉得这个口吻不太对。
她很乐意多认识一些人，无论是朋友还是仇敌的方式都可以，但前者显然更好。
尤其是斯通兄妹们那几张漂亮无瑕的脸，只要想想就觉得心情激荡。
苏璇：“噫，你很讨厌他们吗？还是你讨厌他们那种身份的人？不会吧？”
秦枭：“…………”
对他而言，身份什么都不是。
毕竟如果他想要的话，他可以得到那些身份高贵的人所拥有的一切，只是他对这些东西没多少兴趣罢了。
所以他也不可能嫉妒敌视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
同样的原因，因为他并不觉得那些人的生活有多么精彩，也不羡慕他们拥有的万人之上的地位，他也不会去厌恶蔑视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
如果要评价某个人，对方的贫富贵贱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综上所述，他对斯通家族那些人不会有什么敌视情绪，就算有，也不会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
而且从某种角度上说，他知道身边这个小混蛋也没那么在意。
因为她只关注那些人长得好不好看，身材是否足够完美！
除非某个人的性格足够令她讨厌，譬如那个——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个姓韩的人。
秦枭不太确定地想。
“怎么了？”
苏璇有些迷惑地看着他皱起眉，用一种复杂难懂的眼神看向自己。
苏璇：“我就这么一说，如果你实在不乐意就算了呗，或者斯通家族的人其实并不好相处——？”
“不。”
秦枭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他们好不好相处，我只是暂时不想看到他们，也不想考虑和他们合作。”
苏璇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可能不乐意听这个，但是，为什么？”
秦枭瞥了她一眼，“我们最多只能合作，斯通家族不会屈居人下，我更习惯让别人服从我，而不是商量。”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找这么烂的借口。
然而奇怪的是，苏璇闻言立刻露出理解的神色，“哦对，我差点忘了，那没事了，当我没说。”
秦枭：“？”
然后他更不爽了。
这家伙以为他是什么见鬼的控制狂吗？
难道说他们之间的相处让她有了这种错觉？
然而他什么时候只让她服从他了？
他说他讨厌商量。
没错。
然而事实是，别说商量，他们俩吵架都有无数次了，那又怎么样？
秦枭：“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有什么毛病？”
苏璇：“我这是同意的表情，你又有什么毛病？”
你看吧。
秦枭忽然无语。
并不是他没话怼她了，而是他觉得自己这个状态真的十分离谱。
然后他们都沉默了。
苏璇正在想接下来该去哪里玩耍，拉斯索姆可能已经成了禁区，她还想着去那边赌场里转一转。
忽然间，那边被无视的魔人疯狂地喊叫起来。
“杀了我，快点杀了我，否则我还会杀死更多的异能者，你们想要元能尽管拿去，只要、只要你们能做到——”
它最初的声音微弱又痛苦，说到最后音调越来越高，又充斥了愤怒和杀气。
然后，魔人再次发出猛烈的咆哮声，像是在宣告战斗的序幕。
“或者死在我的手中！”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利齿，因为嘴角咧到下颌附近，那又像是一个狰狞扭曲的微笑。
魔人身后那对破破烂烂的漏风翅膀，此时也完全张开了。
血肉和鳞片在骨骼缝隙间增生，被翼膜所包裹着，很快填充了缝隙，让那对翅膀看上去增加了几分气势。
“呃。”
苏璇看向秦枭，同时解开自己腕上的光脑，“它对你没用了吧，没用我就上了！”
后者颔首，看着她的动作，向她伸出手。
几乎与此同时，苏璇恰好也将光脑向他扔了过去，“帮我拿一下，谢谢。”
“……”
很快，许多格瑞姆星的居民都注意到，天色变了。
原先只是稍稍阴郁的青灰色天空，忽然翻滚起大片的黑云，隐隐有雷鸣声震动而来。
紧接着是煊赫雷光从天而降，一道一道白亮的光芒如同撕开天幕的利刃，将整个世界左右分割成两半。
少数人聚集在造船公司的大楼里，透过玻璃窗向外眺望。
“果然高手的朋友也是高手。”
“是那位秦先生的朋友？我怎么听说他们是合作伙伴？”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肯定是惹不起的人。”
“他们俩是在切磋吗？”
“或许吧。”
因为距离太过遥远，他们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着天空中的电闪雷鸣，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
半小时后。
那个魔人原本就非常虚弱，已经被人夺走过元能，又被关进箱子里，因此战斗没多久，它就开始受伤了。
哪怕它一直叫嚣着要杀死面前的异能者，最终也没躲过被扯掉脑袋的结局。
当然，它还没有完全死掉。
毕竟单独的脏器都可以复生。
只是中场休息罢了。
苏璇气喘吁吁地坐在旁边，“我是不是应该把它放回那个绿水里泡着？但之前那个箱子炸了——”
下一秒，魔人的身躯忽然灰飞烟灭。
苏璇回过头。
秦枭还站着原先的位置，“它身上也没有多少元能了。”
周边的地面焦黑开裂，道道沟壑纵横交错，还有更多的直径数米的坑洞，都是被硬生生砸出来的。
然而他身上依旧整洁，并没有因为围观战斗变得灰头土脸。
苏璇：“你是怎么？等等，我才反应过来，你居然看了全程吗？我以为你会觉得这种程度的战斗很无聊。”
“是很无聊。”
黑发绿眼的青年抬起头，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依然很弱。”
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战斗上。
他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苏璇扶额，“我很累，等我休息一会儿再和你吵。”
秦枭：“……”
过了几分钟，苏璇稍稍缓过劲来。
但她也没准备和他继续互怼，只是换了个话题，“话说，你和你那些手下——”
苏璇注意到自己说起最后一个词时，秦枭似乎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像是很抗拒这个说法。
她稍微改了下口，“总之，你和那些人，你还在让他们帮你收集情报吗？你控制了他们？”
“没那么麻烦，只要让他们认为，如果他们没用就会死，他们就会努力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秦枭轻描淡写地说，“然后你只要告诉他们你的目标，他们就会为你做一切他们能做到的、并且有助于你达成目标的事。”
苏璇听懂了。
苏璇：“对于你这种动个念头就能摧毁宇宙的人，确实是个很简单的方法。”
秦枭：“…………”
秦枭沉默了几秒钟，“我不是。”
苏璇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这种人？你是说你做不到，还是你不会这么做？”
秦枭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我不能毁灭宇宙。”
这和摧毁星球乃至荡平整个星系，都不是一个概念。
“噗。”
苏璇忍了几秒钟，还是一边站起身一边笑出声来，“啊哈哈哈不行了，我还没想到有人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台词。”
秦枭：“？”
到底是谁先提起这个话题的。
他忍无可忍地弹了她的额头。
“嗷！”
后者有些不满地捂住脑袋，“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尊敬的队友吗。”
秦枭微微扬眉，“我还可以向你展示一下，我究竟多么尊敬你。”
然后再次作势抬手。
苏璇：“……”
苏璇转身就跑。
秦枭默默地盯着她的背影放下了手。
他终究还不是三岁，因此没去逮住她把她打一顿。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了。”
苏璇跑出去几步又站住，“所以那个魔人并没有给你足够的信息？你应该是还要去见见真正的魔人吧，不是其他生物变成的。”
秦枭微微颔首。
那就是截胡斯通家族的任务还要继续咯？
好吧。
苏璇叹了口气，“我的光脑。”
秦枭将光脑扔给她。
回到主人手上之后，休眠锁死的光脑重启，跳出几条未读信息。
“噫。”
苏璇有些诧异地点开其中一条，刚看了几行字，忽然收到一个语音请求。
看着那个来电显示，苏璇犹豫着抬起头。
秦枭：“想接就接。”
苏璇耸了耸肩，“行吧，只要你不介意的话。”
她本来还想晚点打回去呢。
苏璇直接点了外放。
于是光脑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你好啊，我的小女朋友，听说你在拉斯索姆玩得很开心？”
“……………………”
秦枭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第69章
苏璇一抬头, 就对上队友那双溢满怒气的绿眸。
秦枭身上散发着隐约的危险气息，还死死盯着光脑。
有一瞬间，他看上去就像是想把姜靥千刀万剐一样。
“？”
苏璇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到底是对姜靥有意见, 还是对自己曾经和姜靥假装情侣有意见？
如果是后者的话，她总觉得那可能不是因为什么队友朋友间的占有欲。
再结合这混蛋种种奇怪的表现，怎么想都觉得有点问题啊。
苏璇眨了眨眼睛，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开始和姜靥说话。
“你也好啊, 我的老男朋友。”
苏璇也学着姜靥的口吻, 懒洋洋地拖长了腔调，“你还是那么消息灵通。”
“哇哦。”
姜靥不咸不淡地感慨了一句, “这有点伤人啊, 你又和你的队友去参加什么谈话艺术进修课了吗。”
“你倒像是刚从高级班毕业回来的。”
苏璇假笑了两声, “所以，什么事。”
“瑞秋想要见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吧。”
苏璇：“嗯？”
“拉斯索姆空间站的负责人, 埃德温&#183;科隆，是瑞秋的父亲。”
苏璇：“……哦。”
“总之，他俩之间肯定交换了一些信息, 瑞秋又找了我, 她还是想和你说话。”
苏璇：“她现在在你身边吗？”
“噗, 当然不。”
姜靥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滑稽, “她是什么身份, 她不会亲自来见我的。”
这话好像是在自嘲，然而苏璇总觉得不太对劲, 尤其是考虑到他自身可能有着七星八星的实力。
苏璇：“…………她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她？”
苏璇：“那你的语音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吗？”
“不。”
此时此刻, 梦城地下街区。
白发青年站在一家歇业的店铺里。
门口的卷帘封锁了外面的灯光, 房间里一片昏黯，墙壁上悬挂的枪械都沉浸在暗影中。
投影窗口的光芒晃动着，照亮了地上一具一具横陈的尸体。
地板上并无血迹，只有少许灰尘。
那些尸体上也看不到伤口，倘若不是他们都没有了生命体征，或许就只会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事吗，有个情报贩子一直在卖你的信息——”
姜靥漫不经心地说着，“你想解决她。”
他一边说一边在店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柜台后面。
那里有个人趴在桌面上。
姜靥伸手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抬起来。
“已经解决了。”
白发青年看了看那张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惨白面孔。
“她是用她的能力收集情报的，她可以附身一些很小的动物，我指的可不是兔子老鼠的那种小，而是——”
“昆虫？”
“嗯哼，差不多。”
“我懂了。”
苏璇这么说道，“这也算是精神类能力吧，如果她在这方面比我强，或者比较擅长隐藏自己，那我感觉不到她也很正常。”
姜靥沉吟了一声，“其实我也认识有类似能力的人，只不过比她要高明一点。“
他松开五指，任由尸体的脑袋磕在桌面上，又抓住了尸体的手腕，慢慢抬高。
“我猜她身上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
苏璇收到了那个情报贩子的照片。
准确地说，是尸体的照片。
在光线黯淡的房间里，那个人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一只手向前伸着，手背上依稀可见锁链缠绕着杯子的图案。
和邵雨霏那个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杯子下面没有罗马数字。
苏璇：“这个纹身，也是她死后才出现的吗？”
“不知道哦。”
姜靥懒懒地说道：“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没有杀她。”
真的吗？
苏璇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她，她就已经是尸体了？”
“嗯。”
苏璇：“好吧，所以，你知道那个图案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她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成员？”
苏璇：“…………谢谢你告诉我一句废话。”
“而且我还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姜靥一边说一边将更多截图发给她。
那些图片都转自死者的光脑中。
苏璇惊讶地看到了邵雨霏的脸。
这都是以前的照片，看背景拍摄地点，是中城区一些较为繁华的街道。
她去过那些地方，因此一眼就能看出来。
红发男人在街上漫步，神情还有些无聊，脸上的刺青在日光里隐隐发亮。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客，除了脑子正常的游客不会去暗星旅游之外。
类似的照片还有许多张，几乎都是他在暗星被人偷拍的。
苏璇：“…………所以，除非有某个人暗恋他，想要收集他的照片，否则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和邵雨霏的死有关系？”
“我只是把我的发现告诉你。”
姜靥并没有给她任何结论，“你可以自己去分析，这都是她打包给某个联系人的‘情报’。”
苏璇又翻了翻图片，发现这都是按着时间顺序来的，最后几张照片，甚至就是自己和邵雨霏在街上散步。
苏璇：“那个联系人是谁？”
“那个终端号码已经注销了，没法寻找。”
靠。
苏璇：“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这个死掉的同行，将邵雨霏的信息，卖给了某个人，然后那个人杀了邵雨霏。”
“或许吧。”
姜靥有些兴趣缺缺地说道。
他似乎对邵雨霏的死不感兴趣。
这倒也正常。
毕竟邵雨霏对他而言只是个交情很浅的客户吧。
苏璇这么想着。
苏璇：“说起这个，在我们那天分开之后，邵雨霏的哥哥联系过你吗？”
“没。”
姜靥兴趣缺缺地说着，“哦对，她还有一些你的照片，我顺便发给你。”
于是苏璇又看到了很多关于自己的偷拍，从她在外城区小巷里和帮派成员干架，再到和银狐惊天动地的一战。
“……好吧，谢了。”
苏璇想了想，“这件事是我拜托你做的，虽然人不是你杀的，但你也帮我查到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了，报价吧。”
“哦，不用给我钱，你只要记得联系瑞秋&#183;科隆，她说如果你主动找她，她会给我一大笔钱。”
苏璇：“…………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对半分这笔钱吗。”
姜靥挂断了。
苏璇翻了个白眼，一转头又看到秦枭在盯着自己。
“嘿。”
她晃了晃手里的光脑，“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和姜靥那天晚上。”
秦枭停顿了一下，眼神越发不善，“那个人也在。”
“邵虹？我们是偶遇的，或者说他是去找姜靥的。”
苏璇有些遗憾地说。
她丝毫没有掩盖表情，脸上写满了恨不得和某人再偶遇一次。
秦枭：“……”
他看上去十分低气压。
苏璇：“怎么，你又开始这种表情了，你很讨厌他？哦，我忘了你俩干过架。”
秦枭似乎冷笑了一下：“如果我真的讨厌他，你会怎么样？”
苏璇：“还能怎么样？不在你面前提起他了呗。”
秦枭：“…………”
这可能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但也不是一个很能被挑刺的答案，至少听上去对方还挺尊重他的。
不。
她可能确实不会在自己面前提起来，但是自己的想法，绝对不会影响他们在私下里见面，甚至更多交集。
秦枭的脸色再次糟糕起来。
苏璇却仿佛没注意到一样，还自顾自地问：“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秦枭显然没有满意。
然而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幽邃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声音低沉地说道：“你对他有好感。”
甚至没有用问句。
“唔。”
苏璇也眯起眼睛看了他几秒钟，“我本来想和你讨论一下，比如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我想了想，我不在乎你的答案，我也不太乐意和你分享这方面的事。”
秦枭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中流露出几分厌恶，“他就是个垃圾。”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
苏璇摊开手，“我永远不会这么说你的约会对象。”
“是吗。”
秦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你们约会了吗？”
“不，我就是这么一说，假设我对他有好感，那他就有概率成为我的约会对象。”
秦枭：“他弱得——”
“他的强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
苏璇直接打断了他，“你还不知道我有多么肤浅吗，我可能就是喜欢那张脸，即使他是个仿生人，我也会有好感，还有谁会比没电就废掉的仿生人更弱吗？”
秦枭：“？”
如果是这种喜欢，那和他之前说的好感，基本上不是一回事。
然而，面前的队友接着又开始补充了。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说不定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酒了。”
黑发黑眼的雇佣兵抱起手臂。
她的神情渐渐漂移，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过去一样。
“他帮我修了飞船，那应该是个美好的开端，当然如果他不想喝酒，一起去吃冰淇淋也行。”
秦枭：“……”
他再次陷入了无语状态。
“我说真的。”
苏璇叹了口气，“如果你对一个人有那方面的好感，都应该做出点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稍稍加快了。
应该是有点紧张的。
苏璇：“否则，对方永远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或许就会和别人去约会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实话，她并没有那么想要去约邵虹。
如果他真是个普通的维修站员工，事情肯定会不一样。
但是没有如果。
苏璇只是想要将事情问清楚。
秦枭刚刚这一系列表现，再次让她升起了那种怀疑。
但她实在不想开口直接问“你到底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因为这问题应该只有两种回答。
肯定或者否定。
若是前者，她要怎么应对？
若是后者，她不想被甩一脸“你自作多情”“你算哪根葱”“你脑子有问题”“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之类的答案。
虽然概率不是百分百，但肯定是有自取其辱的风险。
另外，如果她喜欢他也就罢了，或许还值得一试。
但她觉得自己对他本来就没那个意思，这答案也不值得她去冒险。
更何况，如果他们之间有那方面想法的人是他，那他就该主动问出来吧。
当然，他也可以不说。
但如果他不说的话，就不要再去管别人约不约会了。
秦枭静静地看着她，眸中的怒意似乎渐渐消退了，又变得一片冷淡，“是吗。”
“是啊。”
苏璇毫不相让地和他对视，“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至少我会这么做的。”
“哦。”
秦枭淡淡地开口，然后一巴掌拍在她的肩上，“那就去做啊。”
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你大爷的会瞬移了不起啊。”
苏璇低低骂了一句，然后开始给自己的船员发消息，让他们来接人。
不久之后，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白给号疾驰而来，悬停在半空中。
“哇哦，这真是战况激烈。”
陆狞从舱门后探出脑袋，看了看地面上的惨状，“你受伤了吗。”
他们的船长浑身是血，然而他却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伤口。
“…………受了很多伤，但我刚刚被治好了。”
苏璇捏了捏差点被拍碎的肩膀，心情复杂地说着，然后轻身跃入了飞船里。
舱门合拢，将热风和沙尘隔绝在外。
舱室里一片安静。
苏璇穿过干净整洁的走道，经过葱茏蓊郁的水生植物区，回到了休息室，然后将自己扔在柔软的沙发上。
“啊！”
这感觉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她一手拉住陆狞，一手拉住芙芙，“陆狰——”
最后一个船员从驾驶舱里走出来，“？”
“我们干了一票大的，按照惯例，船长是不是应该请你们去爽一爽？”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有些人确实会这么干。”
陆狞很诚实地说，“但我无所谓，这次任务还挺好玩的，即使你不请我——不过我还是想顺便问一句，你想去哪里，船长？”
“啧啧。”
苏璇伸手点了点他，“你俩来选吧，毕竟你俩都参与了这次行动。”
芙芙显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兄弟俩再次对视。
陆狞：“这星系也有个大型空间站，是瑰石集团的产业，斯通家族的地盘，恩多姆，船长你有没有印象？”
苏璇看了看陆狰，后者也微微点头。
“没问题。”
苏璇比了个大拇指，“我去开船。”
她坐进驾驶座，一边设置导航一边调开内线频道。
“我们穿过两个星航门就能到那边，好消息是第一个星门距离我们只有两小时的航程，所以，你们只是想进去大吃大喝，还是有种草列表？”
然后陆狞开始滔滔不绝地提到恩多姆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那里比拉斯索姆要小，船位也不是很多，但是那个空间站历史更久，斯通家族只是接手了别人的产业……”
“哦对，他们的赌场很有名……”
“船长？船长？”
在船员疑惑的呼唤声中，苏璇猛地回过神来，“嗯，嗯？？”
“你怎么了？”
陆狞问道，“你刚刚走神了吗？”
“不，我只是想起一件事，要不你来开吧，我还得给某位科隆小姐发个语音。”
苏璇有些头痛地说道。
陆狞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尾巴扫过驾驶座，“好啊。”
苏璇回到大厅里坐好，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困扰你吗？”
苏璇抬起头，对上一双锐利的澄黄色眼眸，“也不算困扰，只是有点莫名其妙。”
陆狰没说话。
苏璇：“你俩比我大三四岁吧，我能不能指望你们有更多的恋爱经验？”
“什么？！”
频道里传来陆狞震惊的声音，“恋爱经验？！”
陆狰看了她一眼，“你真觉得那些船上的人会看上我们吗，大多数人觉得我们是畜生。”
苏璇：“…………我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从未那么认为，好吧，那么，那些船上没有其他的兽人吗？”
陆狰微微摇头，“人类之间也会互相看不起，譬如某些群体的人会认为另一个群体的人，不配和他们在一起。”
苏璇立刻懂了，“行吧，我只是，嗯，我认识一个人，他可能对我有些那方面的想法。”
陆狞：“你是说他可能喜欢你？”
苏璇：“嗯，我说‘可能’，就是因为我不确定，所以大概有两种情况，一是他喜欢我，他不愿承认，二是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喜欢我，所以他更没法表白。”
当然还有第三种就是他没那个意思。
最多是有些朋友间的占有欲。
苏璇：“我说的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种，都让我感到不舒服。”
如果他喜欢她但是不愿承认？
为什么？
因为她太弱了？
或者因为别的什么缘故，他觉得承认这件事很丢人？
如果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想法，那就更令人无语了。
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孩子，这都搞不清楚还是算了吧，而且说不定他也不怎么喜欢她，所以才无法确定呢。
兄弟俩若有所思。
芙芙则努力试图理解这件事。
她的大眼珠子转来转去，最终也没完全搞明白其中的关系。
芙芙：“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苏璇摊开手，“我不知道啊。”
芙芙又眨了眨眼，“那你喜欢他吗？”
船舱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璇这次不假思索地摇头，“虽然他真的很帅，身材也很好——不用看裸体都能下结论的那种，但很早以前，就把他踢出择偶范围和可约炮对象的列表了。”
芙芙茫然地看着她。
苏璇：“答案是不喜欢——我们是队友，是合伙人，是生意伙伴，他勉强算我半个老师，虽然他估计不会承认有我这么烂的学生。”
或许他们也是朋友。
但朋友并不是将对方踢出名单的理由。
苏璇：“当然这些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别的。”
她忍受不了那家伙的性格。
关于这个，她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好吧。”
芙芙放弃弄懂这件事了。
陆狰：“既然你都想明白了，那你在纠结什么？”
他歪了歪头，灰白的发丝间尖耳微微颤抖着，那双明亮犀利的眼眸里有些不解。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荒谬，我也不确定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苏璇忽然收声。
发给瑞秋的语音被接通了。
陆狰也安静下来。
“嘿，雇佣兵，让我想想，这是我第三次见到你了对吧。”
瑞秋清朗明快的嗓音传来，“虽然我们没有见面，原谅我这样用词。”
苏璇：“…………如果这样的话，算在新闻上见到你的次数，那这应该是我们第三百次见面。”
“哈，所以你早就开始关注我的了对吗，只为了和我来一次近距离接触。”
瑞秋轻笑了一声，“然后拿走我的指纹虹膜声音，或者我的一切生物体征，包括我的脸？”
苏璇：“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吧，听着，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无论你们偷走了什么东西，那都不是我的，我只是个看门的。”
瑞秋无所谓地说道，“我只是要谢你一句，雇佣兵，关于你给我爸发的提醒，嗯，我知道那艘突击舰是你毁掉的。”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璇很快就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我始终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其实提醒埃德温&#183;科隆，也是为了方便自己去趁火打劫。
“虽然你那么做也有私心，但我不得不说，本来天灾的计划是挟持控制我爸，让他亲自将那个东西取出来。”
瑞秋停顿了一下。
“然后投放到拉斯索姆。”
苏璇：“？”
所以天灾想用魔人搞恐怖袭击？
对于星盗来说，做这种恶心的事情倒是可以理解。
然而天灾里面难道没有需要元能的人？
他们就这么浪费掉一个魔人吗？
等等。
或许他们还可以再派人去回收这个魔人，在魔人将整个拉斯索姆搞得一团糟之后。
苏璇：“你怎么知道天灾的人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我们抓住了天灾的成员，切割者号被毁掉之后，还有些在逃生舱里的人活下来了。”
瑞秋又笑了几声，“不过瑟蕾亚死透了，你知道的吧。”
苏璇：“…………判官。”
刚刚那个给秦枭汇报情况的人，说的是判官毁掉了切割者号，就假设也是这家伙将切割者本人杀掉了吧。
“嗯，你果然知道。”
瑞秋毫不意外，“我假设你也知道那是谁。”
她的语气依然很轻松，却没了笑意，比刚刚稍微冷淡了一些。
苏璇猜测瑞秋不喜欢这个判官，或者双方有什么矛盾仇怨。
苏璇：“我觉得我的‘知道’和你的‘知道’可能不是一回事。”
“啧，我还以为雇佣兵说话会更直接一点。”
瑞秋有些没兴趣地说，“如果你的废话再多几句，我会以为我还在和我的亲戚们聊天。”
苏璇：“要不你说说你为什么想找我？只为了道谢？”
“啊，这就对了，不然我差点都要忘了我想说什么。”
瑞秋很满意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还需要魔人，欢迎来找我。”
苏璇：“上次你还说233号星有魔人，想让我联系你，然而那里并没有。”
“…………最初是有的。”
瑞秋没好气地说，“后来它跑了，你知道它们可以自由在太空里行动，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然后她再次表示如果还想要买魔人的脏器，可以随时联系她。
显然是手里有存货了。
苏璇觉得这通语音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她暂时不准备再回233号星，更别提主动和瑞秋见面。
如果在科隆家族的地盘上出什么事，那也挺麻烦的。
“船长，我们到了。”
他们很快抵达了恩多姆空间站。
这里曾经由联邦政府设计监工、后来又是瑰石集团旗下一家工程公司进行修缮。
远远望去，那就是一座五角十二面体建筑。
它整体呈现银白色，仿佛一颗悬浮在星空里的巨大钻石。
千万道灯管互相连接，又为整个空间站镶镀了一层朦胧梦幻的光晕。
外围是几圈互相嵌套的空心三角，由各种接驳桥和停泊平台组成。
附近时不时有飞船起落，灯辉闪动，斑斓光线倾泻如雨。
背后又是广袤浩瀚的星空，无穷无尽地向远方延伸着，像是最完美的背景幕布。
“啊，好漂亮。”
苏璇隔着舷窗望着这美丽的画面，开始疯狂拍照，“太值了。”
她看了一眼空间站发来的收费项目表，“即使收费贵得离谱也值了。”
“船长！”
频道里响起陆狞的惊呼，“刚刚好像有一艘大穿梭舰从我们旁边过去了！”
兄弟俩低声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在确认那艘船的型号。
他们甚至用光脑现场查了查，最后得出结论是没有见过的船。
“然而确实是刚刚结束跃迁，直接出现在那边，肯定是穿梭舰。”
“所以是自行设计组装的穿梭舰？”
陆狞不可思议地说道。
“那艘船很大——在那边！”
苏璇正准备进入恩多姆的停泊区。
她忽然看到前方一道红影横飞而过，如同掠过夜空的流星，瑰丽的焰尾留下绚烂的火光残像。
紧接着，另外几艘护卫舰随之转向，紧跟其后冲向空间站的高处。
那些船舰从停泊区上方飞过，径直靠近了空间站主体建筑。
空间站的上方，应该是控制中心所在的位置附近，光滑如镜面的外部墙体上，倏然闪现出层层涟漪似的波动。
然后一座长长的接驳桥伸了出来，连带着末端的圆形停泊平台。
那艘穿梭舰落到了平台上。
“好大的穿梭舰！”
苏璇刚刚也看到了，“那船上有字，船名是两个词吗，血红——”
“血红琥珀号！”
陆狞震惊地说，“我的天，那是安柏&#183;斯通的船！”
“什么？！”
苏璇不由稍稍改变了船的方向，掏出智能目镜按在眼上，看向那个空间站里伸出的平台。
可惜距离太远，只能看到确实有几个人走出来了，具体什么人真是完全看不清楚。
不过，她也看到空间站里迅速飞出一群翼车，似乎是为了迎接那一行人。
苏璇轻轻吸了口气。
如果真是安柏的话，那是八星悬赏里少数有名有姓的人，斯通五兄妹之一，也是瑰石集团董事会核心成员之一。
从某种角度上说，这家伙算是联邦星域里最有权势和影响力的那批人。
“船长？”
陆狞的呼声将她唤醒，“我们还进去吗？”
“去啊！当然要去！”
苏璇一拍控制台，“虽然我以后大概要做点得罪他们家族的事，但现在那不是还没做呢，走走走！”
最重要的是，斯通兄妹们的颜值都堪称满分。

第70章
支付了押金和完成扣款授权之后, 苏璇安置了飞船，带着船员们出去逛街了。
他们穿过那些繁华的步行街区，看着空中错综复杂的天桥和翼车轨道, 以及一座座五彩缤纷的、不规则几何状的巨型建筑。
相较而言，这里的游客或是路人已经算是密集，从各种快捷贩售机到三维实物打印机都需要排队了。
苏璇甚至看到一个绿像族。
那个树人和另外几个人类站在一起，他们似乎是同一艘船上的伙伴, 正在讨论替换他们飞船的引擎护甲。
那群人因为材料型号选择起了争执。
树人说话慢吞吞地, 但好像也生气了, 枝条抽在地面上不断发出啪啪啪的响声，还有细小的树叶飘落下来。
不过很快又被扫地机器人清洁干净。
其他人类之外的种族自然不必说, 虽然数量比人类要少一些, 但在这座空间站里也绝不少见。
“？”
苏璇沉思了几秒钟。
然后让兄弟俩自己去玩, 她火速回飞船将芙芙带了出来。
芙芙果然也很开心。
虽然大部分时候她并不好动，对于自己只能在船里也绝无怨言。
——因为她大多数时候确实都在睡觉，更没有人类兽人那种长时间不活动会浑身难受的感觉。
不过, 苏璇一直记得，芙芙第一次从驾驶室舷窗里看到外面的天空时的反应。
那时她就觉得，芙芙看到那些陌生的场面景色时, 还是会感到新奇有趣。
现在, 苏璇牵着树人姑娘逛街, 转了不到一个小时, 芙芙就已经看中了五盆草八盆花以及三棵树苗。
苏璇怀疑她想把整个花店都搬空。
“你居然喜欢买花吗？”
苏璇有点意外, “你是觉得那是你的同类——还是某种让你产生亲切感的东西？”
芙芙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茫然，“我只是想把它们带回我的房间。”
苏璇：“因为——？”
芙芙眨了眨大眼睛, “它们很可爱。”
苏璇叹了口气, “好吧。”
她们不得不先把这些东西搬回飞船上, 好在花店提供运送服务。
苏璇想了想飞船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就把货舱舱门的授权给了机器人。
然后她们平安地度过了一个下午，空间站的模拟天空渐渐暗沉，变成了繁星遍布的夜幕。
白给号的船长和船员们再次汇合了。
“赌场？真的？”
苏璇：“我还以为更想去那边的娱乐会所——”
他们站在空间站的核心区域，也是消费等级最高的商业区，这一圈如同宝石堆砌的几何建筑都是销金窟。
四个人站在中心灯塔的高层回廊里，看着沐浴在光海里的空间站。
苏璇一边疯狂拍照一边询问两个船员，“不去玩仿生人吗？”
“如果你想去的话，船长，我俩也没问题。”
陆狞无所谓地说，“我只是想去赌场看看，之前看到有人吐槽说里面允许异能者作弊——”
“哦，那就去吧。”
苏璇闻言也有点感兴趣了，“真的可以吗？官方允许的那种？”
“仅限于顾客和顾客之间，他们不管。”
陆狞兴奋起来了，“你想啊，异能者还是少数，那些能用来作弊的能力，很多都非常低调的，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
赌场里的工作人员或许有异能者，但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你做得特别过分。
“哦，如果你在众目睽睽下把你的触须伸到你对桌的旁边，用触须上的眼睛去看对桌的牌，那可能不太行。”
苏璇：“…………”
她开始后悔告诉他们这个能力了。
苏璇：“你觉得我是弱智吗？”
“我就是举个例子。”
陆狞有点委屈地撇了撇耳朵，“而且你穿了露背的衣服，我还以为你就是有那样的计划。”
然后他们进入了赌场。
前厅里站着一些导航机器人，周围播放着各种全息广告，墙上屏幕里还写着各种入场需知。
苏璇不是第一次进赌场。
梦城里这种地方多得不计其数。
从外城区到内城区，各种等级各种规则的赌场都有。
有很多人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苏璇倒是进出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因为任务，最多是做完任务之后玩一会儿。
不过她对一些规矩已经熟悉了。
像是那些屏幕里的句子，她瞥一眼就知道是“只接受线上现金和纸币”“贵金属兑换地点指路”“不接受现场器官贩卖”之类的废话。
前厅门口有收费入口，一千星元入场，里面的食物酒水可以随便享用。
他们痛快地付了钱走进大厅。
在大厅正中央，有一颗钻石雕琢成的巨树。
它从一楼直接伸展向穹顶，茂盛的枝桠上叶片层层叠叠，都是由金银和宝石加工而成，在明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围一圈都是筹码兑换点和办理会员的自助机器。
不时有各种漂亮的仿生人来来回回。
他们的穿着风格不同，春夏秋冬四季装扮都有。
有人穿着毫无杂色的昂贵皮草，有人穿着精美合身的礼服。
还有些人几乎半裸着身体，仅以单薄短小的布料掩饰、再用精巧的金银珠饰点缀。
“你看你看。”
陆狞用爪子拍了拍船长，非常欢快地说道：“这里也有。”
“是啊——”
苏璇的视线已经黏在了某个仿生人的胸肌上。
她现在有点感谢科隆先生和科隆小姐了。
他们应该是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让她变成联邦通缉犯，否则她可能无法进入恩多姆。
在进入空间站之前，苏璇就特意翻过了联邦政府公布的通缉列表。
按照最新时间来排序，新增的那几位都是三天以前的事了。
所以他们并没有通缉她。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她并非联邦公民，她的那个身份芯片是暗星居民身份，这两者还有些差别。
但尽管如此，如果他们想的话，也可以用她的脸去通缉，这样她就无法保持自己的原貌入场了。
变成其他人、或是说维持变身能力的感觉并不是那么舒服。
“总之。”
苏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摸上了仿生人的胸口。
船员们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那个仿生人金发碧眼、皮肤白皙，大理石般的胸膛坚硬结实，皮肤细腻光滑，摸起来宛如丝绒滑过指尖。
苏璇抬手捏了捏仿生人的脸，有些不舍地撒开了手，“你们想去玩什么。”
按说以陆狰的能力，黑掉几台机器、或者直接修改算法，根本不在话下。
不过，赌场这边允许异能作弊，也只是允许你低调地用异能赢其他人的钱。
如果是对着机器作弊，性质或许就不太一样了。
“我想玩玩他们的弹珠机。”
他们一起向楼上走去。
陆狞一边翻着收藏的赌场游记文章一边说，“据说给的都是宝石。”
这座赌场极大，按照不同项目分了数十个公共区域，楼上才是各种等级的包厢套间。
在弹珠机的大厅里，数百座机器从内到外围了一圈圈同心圆环，屏幕上光影缭乱，四处都是喧哗吵嚷声，还伴随着各种音乐配音伴奏。
苏璇被吵得头痛。
有时候听力太过敏锐也不好，她痛苦地想着，转眼就瞥见两个船员淡定自若。
苏璇：“你们不觉得很吵吗。”
陆狰：“习惯了。”
陆狞：“我觉得很吵，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在这里睡觉。”
然后他高高兴兴去玩弹珠了。
苏璇不想继续忍受这些声音，“我去楼上打两局牌。”
陆狰微微点头，“我跟着你。”
毕竟楼上一向是出千作弊事故高发地。
于是芙芙留在了弹珠机区域，苏璇给她和陆狞一人上了一个追踪印记。
苏璇和陆狰去了六层。
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摆满了各种形状的长桌圆桌。
发牌的仿生人荷官或站或坐，姿态或端正或妖娆，不断吸引着顾客们的目光。
苏璇注意到他们的颜值更高一些，比起一楼大厅里的。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这边有全自动的赌桌，也有配有仿生人荷官的赌桌，有些桌上是实体筹码，有些则是用全息投影代替。
苏璇转了半圈，停在了某桌旁边。
那个英俊的仿生人荷官有一头红色短发，在灯光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体格颇为强壮，将那剪裁合身的西装撑得满满当当。
苏璇坐下了。
两分钟后，他们刚打到翻牌圈，她正准备下注，深呼吸两次，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
苏璇：“我忍你很久了。”
她一把抓起斜对面玩家的脖子，将那个人直接摔了出去。
“想看别人的牌？你该换个质量更好的机械眼了。”
这一下力道很重，地板上立刻出现了血迹。
那人昏死过去。
桌上的几人噤若寒蝉。
苏璇重新坐回去，在手边的投影窗口里点了一下，“跟。”
周围的人惊恐地互相看了几眼，纷纷选择弃牌，接二连三地离开了长桌。
苏璇顿时大感无趣。
只有仿生人荷官站在一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向她鞠躬，“至少还需要一位玩家才能开局。”
苏璇：“……那真是谢谢提醒，不然我就要自己和自己赌了。”
仿生人荷官继续微笑。
“哟。”
忽然间，有个人不紧不慢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就你一个人吗。”
语气十分熟稔，好像双方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苏璇抬起头。
对面坐了一个年轻的黑发男人。
他穿着印花真丝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瘦的小臂，腕上松松垮垮戴着几枚T型玫瑰金手环。
那人的脸容秀丽，此时正微微垂着脑袋，双眸藏在发丝的阴影里，眼神表情看不分明。
单看长相，苏璇甚至不太能确定对方的性别，说是男人完全是因为看到了明显的喉结。
再回想一下他的声音，似乎也十分中性，说是女的没问题，说是男的也并不算违和。
“不。”
苏璇伸手搂过旁边荷官的腰，“还有这位先生呢，对吧？”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手边顿时升起了投影窗口。
那人随手换了一些虚拟筹码，一手支在脸侧，一手划拉着窗口的选单。
“赌多少？”
“哇。”
苏璇一眼瞥见那些筹码的形状颜色，“你应该去楼上，这桌按规定只有五百，都写在菜单里呢。”
“这里的规矩都不是死的。”
那人很轻松地说道，“他们可是随时欢迎我们打破规矩，砸个几百亿进去。”
苏璇歪了歪头，“真的吗？”
“是啊。不信你问问旁边那位先生。”
仿生人荷官并未否定这个说法。
可能是默认。
也可能是超出它的应答范围。
荷官俯身发牌。
苏璇一手撑着下巴，打量着仿生人俊俏的侧颜，以及垂落在耳边的几缕红发。
她的思绪漂移了一瞬，然后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面前的底牌。
苏璇机械性地伸手戳了一下菜单。
看牌前后，她的表情毫无变化，也根本没去观察自己的对手。
苏璇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所以从来不给对手加戏的机会。
无论别人想怎么表演，只要她不看，她就赢了。
第一轮相安无事。
第二轮加注。
“无聊。”
对面的黑发男人叹气道，“我还以为这一局会有点意思。”
“是啊是啊。”
苏璇还在打量荷官，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还跟吗？”
“当然。”
男人笑了一声，将一堆虚拟筹码拖到桌面中央。
红发荷官微微一笑，“季先生加注一千万。”
“？”
苏璇莫名其妙地转过头。
在这种公众大厅区域的赌桌上，一把能赢几万已经算是多了，几十万都是罕见的。
而且，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比如把她的面无表情当成了某种伪装。
她的底牌方块J和黑桃十。
桌上三张公共牌。
红心K，黑桃Q，黑桃三。
苏璇觉得自己可以等一个顺子，只要后面能发一张9或者A，她就可以打KQJ109或者AKQJ10。
然而对方全压——
是胸有成竹？
或者只是拙劣的表演？逼着她想东想西然后弃牌？
苏璇：“好啊。”
荷官再次微笑，“跟进。”
周围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
最初只是有人路过，听到了一千万的加注，然后呼唤着朋友来围观。
没几分钟，他们这桌附近就聚了十几个人，一边窃窃私语着猜测两人的底牌，一边看着桌面上悬浮的虚拟筹码。
“两千多万。”
有个人羡慕地说道，“我全家人年薪加起来也才一千万。”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苏璇能听清那些人说话，她甚至还希望对手再翻牌，让那些观众看清他的底牌。
这样当他们议论的时候，她就能听到到底是什么牌了。
等等。
她不该在乎的。
不就是来玩玩吗。
第四张公共牌。黑桃九。
好了。
顺子齐了。
苏璇百无聊赖地抬起头。
对面那个男人却依然垂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继续加注，“两千万。”
苏璇：“…………我跟。”
他们周围再次响起一片低语声。
第四轮开始了。
苏璇注意到，自己的对手似乎闭上了眼睛。
黑发男人双手相对，五指指尖相抵，垒成尖塔似的形状，“祝我好运吧。”
苏璇没有说话。
这句话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荷官发出第五张牌。
黑桃十。
苏璇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再次去看自己的牌。
原先的黑桃十，这时候莫名其妙变成了梅花十。
什么鬼？！
是她的记忆出错了吗？！
桌上五张公共牌，红心K，黑桃Q，黑桃三，黑桃九，黑桃十。
事情不对劲。
黑发男人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璇微微一愣。
他的眼睛是异色虹膜，左眼漆黑，右眼银白，乍看上去像是戴了单片美瞳一样。
那双诡谲的异色眼眸，像是漩涡般紧紧攫取了她的注意力。
苏璇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被无形的锋刃穿透，寒意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
“……”
“请亮牌。”
荷官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苏璇才意识到自己懵懂中又完成了一次加注。
“顺子，苏小姐，黑桃九，黑桃十，方块J，黑桃Q，红心K。”
苏璇皱眉看着对面。
黑发男人笑盈盈地推出自己的牌。
他的底牌是黑桃K和黑桃J。
“同花顺，季先生，黑桃九，黑桃十，黑桃J，黑桃Q，黑桃K。”
“赢家。”
“你。”
苏璇挑起眉，“你在耍我吗。”
“什么意思？”
黑发男人故作茫然地看着她。
你他大爷的用异能换了我的牌！把我的底牌换成了公共牌！
这并不影响她的组合，因为公共牌她也一样用，却直接导致他打出了同花顺！
苏璇不着痕迹地向人群里扫了一眼，正瞥见陆狰向自己微微摇头，示意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来并非是与机器相关的作弊能力。
不过，如果有这样的异能，完全可以用更加低调、更不惊动对手的方式去当赢家。
他却选择直接换掉自己已经看过的底牌。
这是挑衅吗？
生怕她不知道他用了异能？
“下一局？”
黑发男人眨了眨眼睛，“或者你想休息一下？”
“是啊，让输家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心情吧。”
苏璇顺势说道。
“随便，反正我有很多时间。”
他摊开手。
苏璇忍住把他当场电死的冲动，走到一边拉住陆狰，“他换了我的底牌，把我的底牌换到公共牌里了。”
“什么？”
陆狰并不知道她有什么底牌，然而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那个黑桃十原先是你的？”
他们茫然地对视一眼。
苏璇：“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能力——”
当然，即使她不清楚对手的能力，她也可以完成复制。
所以说除非有特别高的体能或者精神力要求，她现在应该复制到了对手的能力。
然而如果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即使复制到了自己手里，也未必能用出来。
当初的雷电能力，也是在危急关头被激发的。
如果这个换牌能力不可以用于战斗，就未必能被同样的方式激发出来。
“要不算了。”
陆狰沉声说，“反正你可以通过打牌之外的方式，把钱拿回来。”
苏璇：“我是这么想的，但我不清楚他的能力——”
冒然和对方战斗可能会吃亏。
不过她能魔化，所以哪怕是规则类能力，也并非不能应对。
“苏小姐。”
忽然间，有个年轻女人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面有一瓶极为昂贵的异植果酒。
酒瓶的玻璃泛着五彩流光，上面还缠绕着细细的金链子，链条末端是一枚出产自迦南的标签。
苏璇认识这个牌子。
虽然没喝过这个型号，但只看标签的镶边，就知道这瓶酒抵得上刚刚那一桌赌金。
她一直吸引了许多目光，那些暗中观察的人，也不乏有眼力高明的，此时纷纷倒吸冷气。
“那是——”
他们议论着那瓶酒的价格，然后人群中不断传出惊呼声。
“酒吧区的一位先生请您的。”
那个年轻女人彬彬有礼地说着，然后将托盘交给旁边的仿生人，又当着她的面将酒瓶开封。
苏璇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衣服，才意识到她应该是这里的大堂经理之一。
“……谢谢。”
苏璇结过酒杯道谢，顺便看向吧台。
酒吧区域在大厅正中间，有十数个沙发卡座，散布在清澈的水池和起伏的假山附近。
那边坐了几桌，总共有十几号人，有一半都是男的，目前并没有人正在往这边观瞧。
所以也看不出是谁买的。
而且隔着这么远，他是怎么关注到这边的赌局呢？
又一个异能者？
苏璇一头雾水，“替我谢谢他。”
大堂经理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询问她是否需要继续倒酒。
苏璇摇头之后，对方就直接将酒瓶递给她。
“那位先生祝您取得胜利。”
经理说完就走了。
苏璇捧着价值连城的半瓶酒，随手扯了扯上面的金色链条。
“嗯？”
苏璇将链条末端的标牌翻过来，发现发面写了一行字。
那是一行流畅优美的花体字，每个字母首尾相连，下笔又充满了力道。
苏璇将那句话反复读了几遍，不由再次看向酒吧区域。
依然没人往这边看。
苏璇把酒瓶给了陆狰，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智能眼镜，切换到遮阳墨镜模式。
她的镜片瞬间变黑，挡住了眼睛，“你想喝就喝吧，好像是没毒的。”
后面这句当然是玩笑。
陆狰显然也没有喝酒的心情了，只是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苏璇坐回赌桌。
这时周围已经聚了更多人，甚至是来自其他赌桌的玩家，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了他们。
那些人谈论着刚才的赌局。
有人说起是男玩家赢了，女玩家最后有一瞬间的失态，看上去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制的事。
“她是不是作弊了？结果依然输了？无法接受这件事？“
“你为什么不说是那个男的出老千了？而她只是发现了这一点？”
少部分观众们争执起来。
更多人都只是单纯地期待着下一局，猜测着谁会赢，以及最后会不会打起来。
虽然输赢与他们无关，但这种大额赌局，很少会在大厅里出现，所以许多人都愿意看热闹。
“来吧。”
苏璇打了个响指。
荷官发牌。
底牌黑桃A和方块A。
好兆头。
苏璇这么想着，脸上丝毫不露，依然保持着那副世间悲喜与我无关的表情。
她抬头看了看对面。
黑发男人根本没有看牌，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下注。”
黑发男人微笑道。
“嗯。”
第二轮。
公共牌黑桃八，黑桃九，黑桃Q。
苏璇心里冷笑。
不会又来个同花顺吧。
黑发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像是在下什么重要决定一般。
“加注，五千万。”
啧。
来了。
苏璇伸手戳了投影窗口。
“跟进。五千万。”
第三轮开始。
第四张公共牌，红心A。
“加注，五千万。”
“跟进。”
周围的低语声越来越大，几乎变成了吵嚷声。
“两亿了！”
那些人不可思议地说道，“他们究竟是干什么的？两个星盗头子吗？”
“不会吧，这里可是恩多姆，通缉犯是不能进来的。”
“只要他们别把这里拆掉，他们是谁都无所谓。”
“这可是斯通家族的地盘，谁有这个胆子闹事，愿赌服输都做不到，还不如早早滚出去——”
苏璇正用尽全力去控制脸上的表情。
按照刚刚酒瓶标签的提示，她现在应该有所动作了。
苏璇闭了闭眼，再次睁开。
她幽邃的深眸瞬间变淡，虹膜覆盖了一层无机质的森冷银白，圆圆的瞳孔拉长成竖菱形，周边散出道道辐射状纹理。
那是属于魔人的眼睛。
她的脸部骨骼微微变形，眼角都出现了细碎的黑色鳞片。
眼部为中心的魔化，就这样完成了。
与手部魔化带来的力量感不同。
眼睛的改变，让她看到了不同的世界，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还有，哪怕有墨镜的遮挡，她也能看到，那些四处飘散的各种颜色的光丝，或粗或细，像是飘动在水中的浮游生物。
苏璇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但她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对面的黑发男人坐在原地，周身聚拢着晦暗的雾气，那些灰雾里隐隐溢出森冷的寒意。
还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男人周身的空间变得扭曲起来，冷意如同潮水般向四处席卷而去，冲刷过茫然无知的人群。
他的头顶伸出一条细瘦干枯的惨白手臂。
那一截胳膊看着干瘪恐怖，像是只有皮肤包裹着骨骼，还有同样颜色的手掌，看上去更像是没有肉的手骨。
那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个半黑半白的幽灵般的人影，从男人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它银白的发丝漫漫舞动，如烟似雾般漂浮在身后，躯体半黑半白，脸上的器官仅有两只圆圆的眼睛，瘦削的身躯轻盈飘飞，手中的大镰刀反射着森森寒光。

第71章
苏璇：“…………”
这又是什么混账能力！
而且这该死的能力, 若是自己不曾魔化，恐怕还看不到丝毫痕迹！
等等。
刚刚她与那人对视时，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她本以为是对方试图催眠自己而失败。
谁知道是这种东西！
对面的黑发男人自始至终低着头, 此时忽然看向了她。
镰刀向着苏璇劈落而下。
不行。
必须躲过去。
否则牌说不定又要被换掉。
或者更糟糕的。
她会死掉。
苏璇想要躲避，却感到四周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迫自己的身体。
魔化。
魔化——！
与此同时，她不着痕迹地偏了下脑袋, 给陆狰发了一个约好的提示暗号。
大厅里的灯光倏然闪烁了一下, 接着完全陷入了黑暗。
苏璇单臂魔化, 顶住了迎头砸来的镰刀。
黑暗只持续了短暂的两秒钟。
人们的惊呼声尚未停止，光明已经重新降临。
刚刚赌桌旁边, 那个男玩家皱眉坐在原处, 女玩家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
她原先所坐的椅子直接塌掉了, 甚至半边都碎成了粉末。
“继续吗。”
女玩家问道。
“…………行。”
男玩家平淡地说道。
第五张公共牌。
梅花A。
男玩家沉思了几秒钟，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又将剩下的虚拟筹码全都加了进去。
“跟进。”
“请亮牌。”
黑发男人抱着手臂靠在座位上, 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苏璇的心里也在打鼓。
如果这把再输了，她可能就要付不起停船的费用了。
黑发男人亮出底牌。
黑桃J和黑桃K。
“同花。季先生，黑桃八, 黑桃九, 黑桃J, 黑桃Q, 黑桃K。”
苏璇直接笑出声来, 将底牌扔到桌上。
“四条。苏小姐。黑桃A，方块A, 红心A, 梅花A, 黑桃K。”
“赢家。”
四周一片喧哗声，有人在鼓掌，还有人在嚷嚷作弊，然后又有人吵了起来。
苏璇看着筹码悉数被分给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璇：“让我来猜猜，你最后一轮改牌失败了。”
黑发男人不置可否，脸上倒也没有愤怒，“还要再来一局吗。”
苏璇：“不。”
她站起身来，“我就要走，你打我啊。”
黑发男人盯了她几秒钟，忽然微笑起来，“你很喜欢这个荷官先生。”
什么东西？
苏璇：“难道这位先生不值得喜欢吗？”
“不，我只是好奇。”
黑发男人点了点桌面，“因为你喜欢红头发吗，或者说，你喜欢某个红头发的人，求而不得？要知道，我倒是认识几个这样的人，或许我可以帮你。”
不。
我最喜欢的是黑发绿眼。
只是可惜我唯一遇到的一个颜值满分的黑发绿眼，除了长相身材之外，完全不是我的类型。
苏璇默默地腹诽着。
至于红头发的人——
苏璇：“我想要会自己去追，不麻烦你了，输家先生。”
她直接离开了赌桌，在一众羡慕敬佩的目光里，走到陆狰身边，“你有没有尝尝？”
陆狰完全没有喝酒的心情，见到事情尘埃落定才微微松了口气，“她又来了，船长。”
苏璇回过头，发现刚刚的大堂经理又回来了，还带着另一瓶同样价值连城的异植酒。
“斯通先生在上面等您，想要与您共饮一杯。”
她十分恭敬地说，“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光。”
“好啊。”
苏璇从善如流地应了。
不过，最初她以为经理说的上面，是指的赌场上层。
但当她同意之后，他们带着她离开了赌场，苏璇只来得及嘱咐陆狰把酒带回去，就直接坐进了飞行器里。
飞行器轻巧升高，越过商业区密集的建筑群，将斑斓的灯火和喧闹的街道甩在下方。
然后穿过一条专用通道，抵达了空间站上层的某个区域。
一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迎接了她，彬彬有礼地引导她向上走，进入了游客止步的内部区域。
他们都是活人，有血肉有心跳，个个容貌标致、气质不俗，却都对她非常恭敬。
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苏璇想了许多，关于外界对安柏&#183;斯通的传言。
他们五兄妹拥有瑰石集团最大的股份，都是是董事会核心成员，手中握有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势。
不过相比起他的兄长、身为瑰石集团董事长兼议员的戴蒙，排行第二的安柏，为人比较低调，出席公共场合的次数也不太多。
偶尔有媒体拍到他和某些名流同行，那些报导也很快被删除，并且无人知晓那是约会还是什么其他的私事。
“这边请。”
一个助理打扮的中年人伸手鞠躬。
苏璇走入一扇打开的自动门内，眼前豁然开朗。
她站在一片开阔的露台上，脚下是温暖的实木地板，旁边有一座摆满酒水的吧台，附近摆着几把高脚椅。
周围是全息设备模拟的自然风景。
这座露台在模拟中，似乎是位于山间高地的。
因此一侧鲜艳茂盛的红树林，投落的阴影笼罩着半边露台，另一侧则能俯瞰蓝宝石般的湖泊，水面上倒映着远方的雪山。
苏璇侧过头，看向坐在吧台前高脚椅上的男人。
那人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有一头金褐色的长卷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浓密卷翘的发辫垂在背后，耳骨上插着几颗菱形黑钻钉，在脸侧垂落的碎发间若隐若现。
过了几秒钟，他也慢慢回过头，安静地注视着来人。
那个男人容貌十分俊美，沉默不语时宛如一座久经雕琢的塑像。
他的五官线条深刻，但整张脸看着却颇为秀气，或许是因为眉眼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郁，柔和了那种强烈的冲击感。
他穿了件银灰色的休闲风夹克衫，束脚直筒裤和马丁靴，看上去就像个气质安静的大学生。
如果忽略那些商标意味着怎样昂贵的天价。
“晚上好。”
他的嗓音非常温和，说话也轻飘飘的。
苏璇看了他一眼，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下，接着就挪不开了。
“……斯通先生。”
真人比悬赏里的全息影像还帅！
“安柏。”
那人轻声说道。
苏璇意识到他不是在自我介绍，而是在表示自己可以直呼他的名字。
“为什么？”
苏璇开玩笑般问道，“因为那种称呼会让你觉得别人在喊你的兄弟？”
“因为这个姓氏的人太多了，可不止是我的兄弟。”
安柏微笑了一下，“你不想坐下吗。”
苏璇开始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家伙的年龄比看上去大多了，想想他的小妹妹都比自己大了六七岁。
当然，并不是她介意别人的年龄。
毕竟这个时代，异能者活几百岁都不难，只要看着年轻，多少岁都无所谓。
但她想要提醒自己，年龄代表着阅历，也代表着对方不是自己能轻易应付的对象。
还是要小心一点。
“……谢谢你。“
苏璇拉过一把高脚椅坐下，动作轻手轻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嗯，不是谢你让我坐下，而是谢你提醒我，关于那个作弊的家伙，我才知道，有些人的能力居然需要魔化才可以看到。”
其实，把元能集中在眼部的感觉也很奇怪。
她甚至以为自己的眼睛上会长出鳞片，好在这种事并没有发生。
“不客气。“
安柏轻轻地说，“不只是他，但我想以后你就有经验了。”
所以还有很多人的能力都需要这样破解？
苏璇在脑内完成了自动翻译，不由点了点头。
“所以，按照规矩，我是不是还需要把钱分你一半之类的？”
她倒是没忘记，自己面前坐着的人，正是联邦星域内最有钱的人之一。
甚至放眼整个宇宙也差不多。
“这是哪里的规矩？”
安柏很认真地询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他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忍俊不禁。
“咳咳。”
苏璇清了清嗓子，“我就是这么一说，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不介意。”
“不，你已经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安柏温声说道，“本来我不准备在这里停船，但他们告诉我，判官正在这里。”
那个姓季的家伙就是判官？！
苏璇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当然，那家伙可能用了假名假身份，季不一定是他真正的姓氏，这个暂且不提。
最重要的是，判官在萨宾星系杀掉了切割者。
这家伙应该是和超控科技有些关系，要么是雇佣，要么就是他在给科隆家族干活儿。
但是，判官又出现在了恩多姆，这意味着什么？
两边距离可不止是一座星门。
大概率不会是巧合。
苏璇接着想起自己做了什么事，不由有些心虚，“所以，就是那个七星悬赏里的‘判官’吗？”
安柏平静地点头。
苏璇：“他的能力，那个人形的半黑半白的东西。”
“审判者。”
苏璇：“哦，审判者，它在人们眼里是隐形的，只有魔化状态才能看到，但是当它毁掉切割者号的时候——”
“或许判官可以控制它的显形与隐形。”
所以判官希望大家都知道是他干掉了切割者号？
他不怕拉到天灾的仇恨吗？
哦，他可能真的不怕。
苏璇：“你觉得判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柏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你一定要和我隔着三把椅子说话吗？”
苏璇：“……”
她想了想，觉得近距离欣赏一下对方的美颜也不亏。
苏璇把自己挪了过去。
于是两人不过一臂之遥，坐在相邻的两把高脚椅上。
“不一定，你看我这就过来了。”
苏璇一手压在吧台桌面上撑着脸侧，斜着身子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后者表现十分平静，还淡定地倒了一杯酒。
短暂的寂静中，唯有酒液倾入杯中的声响，细碎的水花反射着灯光，映出点点金辉。
然后他将酒杯推了过来。
果香芬芳的酒液，呈现剔透的淡金色，里面还荡漾着一些细小的晶体碎块。
这也是一种价值连城的异植酒，那些颗粒结晶要经过多次提纯，每一道工序都非常繁琐，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苏璇尝了一口。
除了香甜之外，还有一种冰凉清爽的感觉，从舌尖溢满了整个口腔，然后充盈了全身的血管。
而且，在这种感觉消逝之后，并没有那种极度的空虚感，只是让人感到精神振奋。
苏璇：“……我忽然知道它为什么不是毒品了。”
安柏又微笑了一下。
不过，笑容似乎只是礼貌性的表现，他眸中依然有着挥之不散的忧郁。
他的虹膜色泽非常浅，充盈了灯光时，就变成几乎透明的水色，睫毛则是明亮的灿金。
苏璇：“……”
那么他的头发应该是染的。
“我不在乎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安柏轻轻地说着，“我只是不想让教团的人渣在我的地盘赢钱。”
苏璇：“？”
那是某个组织吗？
苏璇：“所以，你和教团有仇？”
安柏：“你不知道教团。”
苏璇：“……不知道。”
他看上去也并不意外，“你应该遇到过他们的人，只是不清楚他们是教团的成员。”
安柏敲了敲手背。
苏璇猛地睁大眼睛，“那个神秘组织，那个，死后会显露纹身的组织？”
安柏微微颔首。
苏璇：“他们是某种教会组织？信仰某个或者某些神明的那种？”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们的信仰对象，其实就是教团的几个首领人物。”
安柏想了想，“我不否认那几个人确实很有本事，甚至仅从力量来说，也能胜过任何传说里的神祇。”
苏璇不禁想起邵雨霏和银狐，以及那个死掉的情报贩子，他们之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关联，却都属于这个组织。
还有那个判官！
苏璇：“所以，你们家和那个组织有些利益冲突，我猜？”
“更多是理念不同吧。”
“哦。”
苏璇不禁脑补了一些恩怨情仇。
然后她想到自己杀了银狐，说不定判官是来寻仇的。
苏璇：“教团和科隆家族有关系吗？”
“为什么这么问？”
苏璇：“…………因为判官可能是追我到这里，而我做了得罪科隆家族的事。”
说实话，以这些人的情报网和收集信息的能力，她不觉得安柏会对此一无所知，干脆直接说了。
反正对方是八星的实力，如果真想杀她，连招呼都不用打。
安柏：“教团和很多势力都有合作关系，科隆或许也算是其中之一，虽然——”
“嗯？”
苏璇下意识想到了邵雨霏的极夜星航公司。
安柏：“你知道超控科技总部遇袭事件吗？”
这我可太熟悉了。
苏璇暗自想着，“我听说过，虽然不太清楚细节。”
这也没说谎。
秦枭被那次事件炸出了实验室，然而他也不清楚始作俑者到底是谁，他们偷到的资料里也没记录。
安柏微微点头，似乎也不意外，“是教团的人做的。”
噫？！
秦枭一定会乐意知道这件事的。
苏璇这么想着，“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人留下了记号。”
他随手点开一个空白的投影窗口，用手在窗口里绘出一个图案，指尖掠过之处亮起一道一道的白光。
两个互相嵌套的六角星，在两个圆环中央，圆环内外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他们自称为奥秘神教，这是他们的徽标。”
安柏挥了挥手，那个图案在消散在空中，“科隆家族极力掩盖这件事，因为他们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得罪了教团。”
教团显然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组织。
不过，或许这些阅历足够丰富、又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就会知道它的存在。
那么，科隆家族其实就是不想让这部分人得知真相罢了。
毕竟普通人看到这种图案，也不会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苏璇：“科隆家族得罪了教团，意味着什么？”
“他们家族已经没有顶尖高手，不足以与教团抗衡，意味着他们要么被毁灭，要么被控制。”
苏璇：“……”
总部遇袭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们显然没被毁灭。
所以，他们已经被教团控制了？
譬如超控科技的董事会成员们，已经被暗中控制，或者甚至已经被换了人？反正改变样貌的异能也不止一个。
苏璇：“所以，判官解决了切割者，还来追杀我，而判官是教团的成员，是不是代表着，科隆家族背后确实是教团——”
自己好像是得罪了科隆家族，但实则得罪了这个名为教团的组织？！
苏璇：“呃，你说教团的首领们究竟有多强来着？”
“怎么说呢。”
安柏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九星悬赏排第一的那位，太阳之手，就是教团的首领之一。”
苏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吗。”
安柏点了点头，“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被悬赏吗。”
苏璇：“…………杀了某个人，或者杀了一群人，或者得罪妨碍了什么特别有钱的人。”
被挂暗网悬赏的无非就是这么几个理由。
“太阳之手摧毁了吉奥克星系，方圆数十光年的所有星球，灰飞烟灭。”
苏璇：“？”
苏璇：“所以，是为了什么？为了杀人？报复社会？”
“……吉奥克没有宜居星球，甚至没有资源星球，只有几座废弃的空间站。”
他停顿了一下，“那里距离联邦星域很远，但是这种行为让人不安，所以，联邦政府悬赏了这个人，后来，赏金不断增高，或许是这个人的仇家太多了，差不多已经是众筹悬赏了。”
苏璇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类似这样的星系也不少，或者说在这个宇宙里，绝大部分星球都不适合智慧生物们的居住。
所以人们才要不断寻找合适的宜居星球。
另外，如果是距离联邦星域很远的地方，也不会像是那些有人居住的荒星一样。
毕竟那些有居民的荒星，大部分是垃圾排放点，人们可以靠拾荒回收为生。
垃圾自然是来自联邦内域星球。
如果离联邦星域太远，星球上又没有资源，那根本没法生存。
总而言之，那个被毁掉的星系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等等，所以不是为了报复社会的话，那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
苏璇迷茫地说。
“我不知道。”
安柏耸了耸肩，“一直有传言说太阳之手是魔人，也有人说，即使是魔人，一个人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苏璇：“…………所以，没人知道她或者他到底是谁？是什么种族？”
“没。即使连教团内部成员，也并不清楚。我们有一些怀疑的对象，但没人能确定。”
安柏沉吟了一声，“或许几个高层核心成员知道真相，但若是想把那几个人抓起来，会非常困难。”
苏璇猜测他们说不定已经抓过教团的人。
苏璇：“判官算不算高层？”
两人对视一眼。
苏璇：“如果他是冲我来的，或许我们可以合伙坑他一次，把他抓起来？等等，他知道你在这里吗。”
她想起那艘颇为显眼的血红琥珀号，若是当时被判官看到，安柏的行踪肯定能被预测。
然而除非判官当时也在空间站外面，或者恰好在空间站里面的某个停泊区域，又巧合地看到了那艘船。
否则他也未必能知道。
“……我猜是的吧。”
安柏淡定地说，“他用精神力扫描了整个恩多姆。”
苏璇顿时有些失望，“他发现你了？”
“发现了我身边的人，他可以做一些推测。”
安柏并未直接同意或者否决她的提议，“而且，审判者，就是你魔化后看到的那个东西，是规则类能力。他对你出手的时候，只是要改你的牌，而不是要杀你。”
苏璇：“……你的意思是，如果他要杀人，我可能就挡不住了？”
“不。”
他微微摇头，“我只是想说，如果是我想抓他，就会逼出他的全部实力，届时这个空间站可能都会被损毁。”
显然杀和抓并非是一个概念。
而且对于能够魔化的人来说，即使遭到重创都可以迅速复原然后跑掉。
“所以要合伙的话，还得想个计划。”
安柏轻轻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很讨厌打打杀杀的事情，累。”
苏璇：“…………”
她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是八星悬赏。”
“嗯，那你也该知道，决定星级的是实力，不是对打架的热爱程度。”
安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而且，其实最初并没有人想杀我，但我哥觉得，他们都在悬赏列表里，我不在，这样很奇怪，于是他把我挂了悬赏。”
苏璇：“？”
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第72章
苏璇着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
她第一反应倒不是同情对方, 鉴于这种级别的高手被挂了悬赏大概也没什么危险。
“你想说什么？”
安柏颇感兴趣地看着她。
苏璇耸肩，“我觉得他太闲了，有那么多闲钱拿来整活儿, 还不如分给我一点。”
安柏似乎有点想笑，后来又忍住了，“下次你或许可以亲自向他说。”
苏璇也没怎么打怵，“可以啊, 我挺期待的, 尤其是你们, 至少你们两个，和我想象得完全不同。”
“如果你觉得戴蒙是个人渣, 那和事实差不多。”
他有点好奇地问道, “我比较好奇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情况。”
“特别高冷？”
苏璇不太确定地说, “因为你悬赏里的照片，或许是拍摄角度问题，反正让你看上去很像那种高岭之花, 至少是很不爱说话的样子？”
“哦，我也不喜欢那张，露比也觉得它有点失真。”
“那为什么你不让你哥换一张照片？”
“因为他觉得挺好的, 我懒得再和他争, 我没那么在乎——”
安柏沉默了一下, “其实你想得也对, 我平时确实不会说很多话, 我的两个兄弟和两个妹妹，他们都很能说, 而且会抢着说, 从小到大, 多数时候我只是听着。”
“唔。”
苏璇换了个姿势，改成两手拖着下巴，歪头看着旁边的男人，“我理解。”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开始琢磨判官的能力。
规则类？
自己已经中招过一次，很可能已经完成了复制，或许等离开这里，就可以找机会试试了。
“总之。”
安柏又倒了一杯酒，“如果想要抓住判官，你无法避免要和他战斗。”
苏璇：“嗯？”
“除非他主动在恩多姆发起攻击，否则我不能轻易出手。”
安柏温和地说道，“所以，即使后面的工作由我来完成，你也要保证自己能撑得时间久一些。”
“……当然。”
有太阳之手那样的人物存在，谁敢冒然得罪教团？
当然，斯通家族也有九星高手，只要戴蒙还在，他们就能和教团对抗。
然而斯通家族毕竟不是星盗。
他们有自己的产业，有朱奥星域。
如果太阳之手被激怒了，跑去放个大招，把星球全炸了，那对斯通家族来说，肯定也不是小事。
不过，像是银狐之类的人物，死了也就死了，好像也没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
邵雨霏那是他亲哥哥来寻仇，似乎和教团没什么关系。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够重量级，而判官是七星悬赏，已经算是教团的高层？
苏璇：“教团内部，是按照实力来分级的吗？首领最强，其次是核心高层成员，再然后普通成员——实力由强到弱？类似这种？”
“你可以这么理解。”
安柏微微颔首，“他们不同的阶层，对实力也有不同的要求。”
懂了。
相当于变强才能晋升。
苏璇：“所以，如果我惹判官先来攻击我，就没问题了吗。”
“他不会轻易这么做的，至少在我离开之前。”
安柏沉思了几秒钟，“你可以试试。判官很年轻，对元能的掌控并不强，他很依赖自己的异能，或许这意味着抓他的难度会降低。”
苏璇：“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他的审判者触碰到的目标，会被他的祈愿所影响。”
他举了个例子。
比如说换牌。
如果判官不知道她的牌，或许不会直接许愿说“换掉对手的黑桃十”，而会许愿成“将对手的好运转到我身上”。
当这个愿望应验时，那两张牌彼此互换，将本该对她有利的局势，直接变成对他有利的情况。
某种程度上说，这是直接影响现实和过去的能力，甚至可以操控生死和人的命运。
当然判官能不能做到那种程度，目前还是个谜。
苏璇听得目瞪口呆。
这可能是她见过的最离谱的规则类能力。
“他的能力有限制，这是根据与他实战过的人得到的反馈——”
安柏沉吟道：“他的能力不是每次都能发动成功，是有概率的，当他发动失败时，他自己会受到惩罚。”
苏璇：“如果他许愿说杀掉我？发动失败会有什么惩罚？他自己死掉？”
两人对视一眼。
安柏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目前没有证据表示这一点，但毕竟你不知道他的许愿内容，所以只要审判者出现，你就要魔化，不能让它的镰刀碰到你没有魔化的部位。”
安柏伸手举杯，“和任何一个规则类能力者战斗，都要这样。”
苏璇和他碰杯，“好吧，我试试。”
两只酒杯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的元能不够全身魔化，对吧。”
安柏随口道：“需要更多魔人的脏器吗。”
苏璇睁大眼睛，“如果我说需要呢？”
他微笑了一下，“我们有很多库存。”
苏璇：“噫，那你有没有价格清单，先让我心里有个数。”
“如果你能帮我抓到判官，嗯，你想想他的悬赏金额，你就知道你不需要给我钱。”
也对。
哪怕是只是合作，但那也是几千亿的身价，哪怕是领赏金，自己起码也能拿个三四成。
那她从斯通家族手里拿走一点魔人脏器，肯定也不算什么了。
“如果失败了，你再慢慢还钱，不要你的利息。”
苏璇：“…………这么好的吗。”
“这很好吗。”
安柏反问道，“你今年几岁了？你以为不到二十岁就能掌握魔化的人很多吗？”
苏璇眨了眨眼睛，“你是说，我有实力，所以值得你的善意？”
安柏点了点头，“这个空间站每天有几十万的客流量，你是这里最强的人，当你靠近恩多姆的那一刻，我就能感觉到你。”
苏璇：“因为元能？”
“也因为你的异能。”
他停了停，“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苏璇，以你现在的实力和年龄，你到任何地方都会受到非常热烈的招揽。”
苏璇：“……”
她确实没怎么意识到这件事。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算个高手，但究竟是什么程度的高手，她其实不是很有数。
“一个人想要掌握魔化，异能，精神，心性，战斗技巧，必须兼备。”
安柏看出她的不确定，就轻声解释道，“当你能够魔化，就意味着，哪怕是伫立于异能者金字塔顶端的人，大部分对你来说都不再是威胁。”
苏璇眨了眨眼睛，“但他们也能魔化，不是吗？”
“那就是魔化领域的较量了。”
他莞尔道：“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敢于接受元能，或是保持精神稳定的状态，你会慢慢意识到这件事的。”
苏璇：“……好吧，那我猜我就是个一流高手了。”
“这个描述毫不夸张。”
安柏赞同地说，“我猜你身边一定也有相当厉害的强者，以至于你对自己的定位不是那么精确，或许你觉得你只是比大部分的异能者稍强一些？”
“咳，或许吧。”
苏璇默默望天。
他微笑了一下，“我相信只要条件足够，你的成就不会逊于我的妹妹——八星悬赏里年龄最小的那个，她现在的实力或许低于我，但以天才程度来说，她比我厉害多了。”
同星级之间肯定也有些实力差距，但不会差得太多，更何况他们兄妹间还有年龄差。
“我在她的年龄，比她现在差了不少。”
安柏很坦然地说道，“当你离开暗星之后，你会受到更多人的关注，苏璇，也会接到许多示好，他们怀有目的，用你的潜力判断你的价值，但具体如何选择，还是要你自己做决定。”
苏璇沉默片刻，“所以你也是在招揽我吗。”
“就像我说过的。我或许已经不是第一个，但如果你不答应我，那我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安柏很温和地说道：“具体如何，你自己做决定。”
苏璇眨了眨眼，“如果我选择当一个船长呢。”
“那我会希望你不要抢劫瑰石集团的船。”
他开玩笑般说道。
苏璇：“…………不是星盗的那种船长！”
“我知道。”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璇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个露台，从进来的那扇自动门里走了出去。
外面走廊里已经等候了一群人。
他们中间还有几个眼熟的金属箱子。
显然，魔人的脏器已经送来了。
苏璇：“就在空间站里战斗吗？”
“这里有空间能力者，会把你传送去拉克托，那边有足够的地盘。”
安柏从她的背后走过来。
走廊上的人们都下意识低头。
苏璇记得拉克托是一颗荒星的名字，“判官不会知道我消失了吗。”
“你的船还停在下面，你的船员也都在这里，他只会以为，你失踪的这几天，是你和我的私人时间。”
苏璇：“……”
想想这位的风评，判官确实可能会有这样的误解。
“他不敢用精神力寻找你，只能通过守你的船等你回来，放心，我会让人看好你的船员。”
苏璇：“………………”
她非常清楚私人时间是什么意思。
判官多半会以为她在斯通先生的床上乐不思蜀了。
真好。
她又多了一个绯闻男友。
苏璇：“没问题，我先和我的船员们说一声。”
“他们就在外面等您，请您这边走。”
“很好。”
苏璇被人引导着外面走去，同时低头给秦枭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她又后悔了。
因为自己即将要离开，还不会带着这个光脑一起去，所以为什么不晚一点再联系他呢。
该死。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打开，外面等候的芙芙和兄弟俩一起围了上来。
苏璇重整精神，拉住自己的船员们。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斯通先生。”
“你好。”
兄弟俩相继向他问候，芙芙高兴地挥了挥树枝。
“你们好。”
安柏温和地回应道。
他看向树人和兽人们的眼神里，并没有丝毫的轻蔑或者厌恶，或者任何将他们视为异类的情绪。
“我要去参加一个全息会议。”
安柏侧过头看向她，“半小时。”
苏璇愣了一下，“你不用告诉我，待会儿我直接找你的助理就行吧。”
“嗯，但我应该去看看。”
他淡淡地说道，“那几个魔人都没那么好对付，当然，如果你不希望我在场的话——”
魔人？
不是魔人的脏器？
苏璇不敢托大，毕竟她并未遇到过魔人中的强者，“不，我只是我不想占用你的时间，如果你能给我点指导，那我会很感谢你的。”
“那就说定了。”
他再次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苏璇伸手揽住自己的船员们。
她用最快速度解释了一遍整件事，只是简略带过邵雨霏和银狐。
“总之，这个奥秘神教，应该是很大的组织，而且他们的成员可能是任何身份，所以你们小心点，或许判官并不是唯一一个教团成员，我是说在恩多姆，或许还有他的什么手下。”
苏璇将自己的光脑解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廉价备用的换上。
“哦，如果有个昵称为【您往这边滚】的家伙回消息，你可以把我刚才说的事讲给他，关于教团的那些。”
她随手将摘掉的光脑递给陆狰。
后者接过来，“就是你说的那个喜欢你——”
苏璇：“可能。我说的是可能。那都是我的猜测而已。”
“那不重要了。”
陆狞搂住她的肩膀，“毕竟船长你对你那个合伙人没有兴趣也没有性趣，说不定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刚刚安柏离去的方向，“他看上去挺不错的。”
“那可不是我考虑一下就能成的。”
苏璇耸了耸肩，“我准备去了，你们小心点，别到下面去了，如果真的碰到判官，他能秒掉你们。”
船员们对此毫无意见。
陆狞：“这里的客房有全息模拟设备，我可以假装我睡在森林里。”
芙芙用力地挥舞树枝。
他俩击了个掌。
陆狞揉了揉被树枝抽到的爪子，“总之，我们可以在船上装一个吗，哦，还有我们的私人舱室里。”
苏璇很豪爽地挥手，“没问题，你们可以先研究一下，我来出钱。”
他们又聊了几句，她就急匆匆地离开去干架了。
三人望着船长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又开始兴奋地讨论起来，然而说了没几句，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哥，光脑震了！”
陆狞猛地看向兄长手里的设备。
“我还没有失去知觉。”
陆狰沉声道：“那个人回消息了。”
三人顿时凑到了一起。
尽管芙芙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陆狞低声念出了回复里的内容：“‘你在哪里’。”
三人面面相觑。
陆狞：“她现在应该已经被传送到另一个星球了吧？”
陆狰：“她只说我可以告诉他关于教团的事。”
意思就是其他的事情或许没必要说。
陆狞：“这样吧，你回复他，‘我在开船’。”
陆狰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回了，除非他问关于教团的事。”
陆狞：“船长说这个人喜欢她，万一我们不回复，他以为她出事情了，怎么办？你还不如随便编点什么，或者实话实说。”
芙芙用树枝捅了他一下，“船长说‘可能’。”
如果苏璇在这里，一定会热泪盈眶给这句话点赞，可惜她不在。
陆狞：“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芙芙：“不。”
陆狰摇了摇头，“听着，不要把事情弄得复杂，这是他们之间的事——”
话音未落，光脑再次震动起来。
陆狞：“他发语音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陆狰：“我可以直接调成免打扰，然后给他发消息，告诉他——”
“我说了这可能会让他觉得船长遇难了！说不定以为我们是劫匪！”
“你能不能少看点电影，他又不是傻子。”
“把光脑给我！”
“别碰船长的光脑！”
“凭什么你能碰！”
“她亲手给我的！你有病吧！”
他们俩很快上手争抢起来，甚至开始向对方龇牙低吼。
或许是觉得这个场景很有意思，芙芙也加入进去，甚至伸出一根柔韧的枝条，直接卷住了光脑的一边。
她猛地用力一拉。
陆狰一直防着弟弟争抢，手里攥得很紧，这一下偷袭并未成功，只是让光脑从他手中晃了一下。
语音就意外地接通了。
不过，另一边的人并没有说话。
所以正在吵架怒吼的兄弟俩也不曾发觉。
“？”
他们齐刷刷看向芙芙。
树人姑娘眨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
“你觉得呢。”
陆狞开始寻求同事的肯定，“我们谁说的对？”
芙芙用树枝做了个摊开手的动作，“我不知道。”
于是他们再次吵了起来。
“她信任我们能处理好这件事，拒接装死绝对不是什么优秀解决方案！如果船长只需要这种程度的话，还不如直接把光脑给那边的扫地机器人！”
“我不管了，我要联系她。”
陆狰冷声说道，“我有她备用光脑的联系方式，希望她那边还有信号。”
陆狞完全不同意，“不不不，不要打扰她，她正在和她的新男朋友约会，你还记得我们在第一艘船上，不小心撞到船长和大副偷情的那次吗。”
“他们俩都结婚了，所以是偷情！”
陆狰无语地说，“我们的船长和刚刚那个满身奢侈品牌的千亿富豪——都是单身，他俩在光明正大地约会！
等等。
他俩不是去打魔人的吗。
那边接通的语音挂断了。
陆狰：“——而且他俩根本不是约会，虽然打完之后，确实可能会发生一些约会才会发生的事。”
陆狞眨了眨眼，“是啊，毕竟是船长。”
芙芙晃了晃树枝，“对。”
“你还是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对吧。”
“不知道。”

第73章
拉克托。
这是一颗遍布着黑色山岩的荒星, 它看上去贫瘠且黑暗，岩峰中很难找到植物生长的痕迹。
因为周边小行星带的粒子风暴撞击，这里的火山活动十分频繁。
因此虽然有着一定的矿物资源, 这里却并没有居住地，甚至没有能够安全着陆的位置。
几座工厂都建在轨道的空间站里。
苏璇被大致科普了这里的情况，立刻明白这是一个可以随便炸随便打的星球。
虽然她的战斗决不能摧毁一颗小行星。
现在，她正在散发着热气的滚烫地面上, 和另一个浑身漆黑的魔人打得你死我活。
远方是连绵不断的火山, 甚至依稀可见喷发出的炎柱, 如同利剑般插入天空。
那些岩石都是漆黑的，有些光滑有些粗粝, 暗色无边无际地向远处蔓延。
地面上遍布着龟裂的痕迹, 热风吹来, 粗糙的沙砾和碎石四处滚动飞扬。
苏璇被扔出去，砸碎了一块黑漆漆的巨石，又从破损的石块堆里爬起来。
安柏说得非常有道理。
苏璇龇牙咧嘴地想着。
这个从箱子里跳出来的东西, 绝非什么内脏复生的残缺魔人，而是一个完整的魔人。
虽然不是能够说话的那种高智商魔人，但也并不好对付。
它看上去像个人, 只是长了三只手, 两对翅膀, 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嘴巴, 或者是类似嘴巴的器官, 里面有锯齿般的牙齿，还有带着倒钩的舌头。
只要被碰到一下, 就会被撕掉一大块肉。
而且那些牙齿非常坚硬, 每次被攻击都会紧紧合拢, 打都打不断。
它身上的鳞片也异常厚重结实，硬度胜过那些超合金，任由雷电如何撞击都岿然不动。
在这期间，它还抓住一切能够攻击的机会，硬生生扯掉了十几根触须。
“……”
苏璇疼得脑袋都要炸开了。
她抓住机会，掌心里分泌出冰凉黏腻的银白色物质。
这是属于银狐的能力。
因为这能力很有代表性，而且她不想泄露自己的复制能力，苏璇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战斗里使用过。
但那她也确实私下练习过很多次。
她凝聚出一把流体长剑，反手一转，将其顺着魔人的眼睛插了进去。
魔人有着厚厚的眼睑层，但那种剑刃自带的腐蚀功能，还是成功破开了防御，烧融着眼球。
苏璇闻到了恶臭呛人的味道。
她浑身疼痛，又十分想吐，只觉得胃都要呕出来。
而且，为了打出这一击，她几乎被魔人的尾巴抽烂了半张脸。
她的左眼已经失去视觉，只有一片黑暗，左边脸也没了知觉。
按理说这些伤势可以用元素化轻松解决，偏偏这是魔人留下的伤，伤患部位短时间内无法被异能影响。
元能涌出。
她控制着那种力量在脸上凝聚，伸手摸到脸颊和眼角生出的鳞片，然后左眼重新恢复了视觉。
黑白灰的世界里，游弋着淡淡的蓝白色光丝，似乎是刚刚异能残留的痕迹。
脸上的魔化褪去。
她的伤复原了。
“……”
苏璇怔忪了一瞬，接着又被魔人的尾巴打飞了。
不过，哪怕是皮开肉绽骨断筋裂的重伤，只要短暂的魔化，就能迅速恢复。
苏璇转过头。
光滑如镜的黑岩上倒映出她的脸。
刚刚这张脸已经毁掉了大半。
然而不过是几秒钟时间，又变得光洁白嫩，美丽如昔。
那些恐怖的伤势存在的痕迹，就被轻飘飘地抹去了。
苏璇叹了口气。
人怎么可能不渴望元能呢。
“好吧。”
她甩了甩背后的触须，“让我们干架吧。”
刚刚的战斗只是开幕式罢了。
每一次夺取元能的过程都漫长又艰苦，若非她能从战斗本身汲取乐趣，说不定在被打死之前，先因为无聊忧郁而死了。
又过了五分钟。
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扇四方的传送门，边框是燃烧的金色火焰。
门的另一端是恩多姆空间站的某间办公室。
安柏一脸平静地踏入传送门，挥了挥手，那扇门在他身后关闭了。
“哦，你开完会了！”
苏璇正在试图将魔人的脑袋扯下来，见状抽空给他打了个招呼，手下还死死圈着魔人的颈骨。
“嗯。”
安柏温和地点点头，对眼前满地鲜血碎肉的画面，似乎并没有丝毫不适。
他甚至还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苏璇终于拧断了魔人的脖子，听到颈骨断裂声响起时，她松了一大口气。
然而这还没完。
她试图用自己魔化的爪子彻底切掉魔人的脑袋。
这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手爪虽然尖锐锋利，那些鳞片也同样坚不可摧。
苏璇用触须捆住了魔人的尾巴。
下一秒，触须上顿时多了数十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还有几根直接被割断了。
她顾不得这些伤和疼痛了。
苏璇双手用力，十指指尖深深凿入鳞片，插进魔人的肌肉里，然后使劲向外开撕。
安柏神情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像是看到什么再正常不过的场景。
苏璇终于扯裂了魔人的脖颈，满身是血地撕掉了它的脑袋。
“它体内还有元能。”
苏璇气喘吁吁地说道：“我知道，它很快会复活，如果我不想让它复活，我不能这么快结束战斗——”
魔人如果处于尸体状态，或是单独的脏器状态，即使对它造成伤害，也没法导致元能外溢。
苏璇：“但我真的很累了，我就是想休息一会儿。”
“你不用向我解释。”
安柏很温和地说道，“这是你的战斗，除非你需要我做什么，否则我不会插手的。”
也不会毒舌嘲讽她。
这是当然的。
苏璇这么想着。
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
这世上的高手或许都有点怪脾气。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个混蛋一样，脾气阴晴不定，莫名其妙就发火。
甚至连表白都做不到。
啊。
太荒谬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可能会有点冒犯。”
苏璇抱着魔人的脑袋，看着脖颈断口处血肉涌动。
丝丝缕缕的细小红色触肢蠕动着、颤抖着、不断向前伸长。
“元能会影响人的心智。”
安柏微笑道：“你说出什么话都很正常，我见过我的弟弟妹妹以及我的朋友们——在类似时刻的各种表现。”
苏璇其实没怎么听清他的话。
她脑海里充斥了怒火，还有一点点茫然。
苏璇：“如果——嗯，算了，不需要做假设，就直接说现实吧。”
她停顿了一下，“你曾经的约会对象们，我猜其中一定有阅历比你浅薄、实力比你逊色的人吧。”
安柏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却也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
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所以？”
苏璇：“你会因为她比你年轻、比你弱，比你阅历浅薄之类的理由，就不敢或者不愿意和她表白吗？”
安柏：“……你已经说了是约会对象，如果我是这样的话，我们怎么约会？”
苏璇：“呃，因为，也有一种可能，你没表白，你只是等她表白，然后你就接受了。”
“好吧。”
安柏认真地想了想，“有时候是我主动约别人，有时候是别人约我，但即使我不开口，也绝不是因为你说的理由。”
苏璇：“是什么？”
“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想和我约会。”
他声音温柔地说道，“或许她只是想和我当朋友，或许她有心上人，或者她暂时不想开始新的关系，因为她刚刚分手，离婚——”
苏璇挑起眉。
安柏：“但绝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条件。怎么？你认为你的约会对象各方面不如你，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这可不是我认为的。
苏璇心中冷笑。
苏璇：“我无所谓，重要的是顺眼和脾气相投吧，如果是整天和你吵架的那种，就算他是皇帝是天下第一，白送我也不要。”
安柏显然将这当成了玩笑，“那我的答案和你是一样的。”
没错。
这才是正常人。
苏璇很笃定地想着。
“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你在这方面遇到什么麻烦吗？棘手的约会对象？”
安柏随口问道。
苏璇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或许我可以多约一些人见见世面，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经常在和一些不断拉低我忍耐下限的人相处。”
然后她还要自我安慰说那是可以理解的，用高手都有毛病这样的理由。
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
有病的大概只是他罢了。
不过约会也只是随口一说，苏璇对这方面的情感没有强烈需求。
她有的那些需求也并非情感或者精神上的，换句话说，仿生人就可以满足了。
“没问题。”
安柏倒是很赞同，“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
苏璇：“等等，倒也不急，毕竟暂时我觉得仿生人就够——”
“——我的兄弟和妹妹们，他们目前都单身。”
苏璇的话语戛然而止。
安柏笑而不语地看着她。
噫。
他并没有提到他自己。
迟了一秒，苏璇回过神来这么想着。
但她总不能直接问你为什么排除了自己，那样听上去就好像她有那种意思一样。
苏璇：“你是说同父同母的那几个吗？”
安柏微微挑眉，“是的，你看上去很高兴？他们当中有你的理想型或者梦中情人？”
“不。嗯。大概。”
苏璇含糊其辞地说，“我确实觉得你哥很帅。”
安柏有些无奈地微笑起来，“是啊，人们总是这么觉得。”
“但你也是啊！我觉得你们五个的颜值，怎么说，不分上下？就是风格不太一样——”
魔人长出了新的脑袋。
苏璇不得不丢开怀里这个，再次投入了战斗。
“所以，魔人的重生是从最大的那块身体开始吗？”
“不。它的脑袋也会长出另一具身体，只是速度很慢。”
直到元能耗尽。
苏璇又累死累活地打了几个小时。
她汲取了许多元能，然而对面的魔人一直没有倒下。
她实在不懂，秦枭究竟是怎么做到，随便挥挥手就让元能残存的魔人灰飞烟灭。
算了。
那也不会给他加分。
苏璇疲惫地想着。
“有人教过你使用如何元能吗？”
当她第二次坐在魔人残缺的尸体旁边时，安柏终于开口询问道。
苏璇抱起膝盖，抹了抹脸上的血，“如果你觉得我打得很烂，你可以直说。”
“不，我只是觉得有些魔化的常识你还不知道。”
安柏很有耐心地说道：“你体内的元能并不算少，已经可以尝试一下魔化的进阶形态。”
苏璇愣了一下。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秦枭从来不曾提过。
至于其他人——算了，苏璇也没法想象邵虹对自己说出这种话，而姜靥，呃，他对魔化似乎就兴趣缺缺。
苏璇：“我能不能请教一下，那是什么？”
安柏想了一下，“举个例子。”
他稍稍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腕，腕骨线条清晰分明，五指修长干净。
淡金色鳞片覆盖了皮肤，很快笼罩了整只手掌，指尖变成了锋利的爪。
不过魔化只改变了他的左手。
鳞片的蔓延在手腕处停止，不曾攀上小臂。
“这是最常见的部分魔化，骨骼形态会发生轻微的改变。”
他又指了指手臂，“或许肌肉密度体积也会增加。”
苏璇不由点头。
“虽然会有些变化，但基本上你还像个人类。”
安柏手上的鳞片褪去，“当你全身魔化之后，你的外形会发生更大的改变。”
苏璇：“更像魔人？”
“每个人的进阶魔化形态都不同，取决于被你夺走元能的那些魔人。”
安柏点了点头，“大概会是每个你杀死或者打伤过的魔人——的结合体。”
“？”
苏璇茫然地看着他，“我有点没法想象，因为它们之间都不是一个样子，有些是这样的，有些是那样的，你懂吧。”
“我懂。”
安柏向她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她一般，“进阶形态是不稳定的，或许今天你是这样，明天你杀了一个魔人，你就会多一条胳膊，或者多一条尾巴。”
苏璇：“…………那听上去很有吸引力。”
说实话，自从有了触须之后，她就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战斗形象了，毕竟输赢死活才是最重要的。
安柏似乎也明白她在想什么，“当你的元能遍布全身时，就会从部分肢体魔化转向进阶形态。”
“进阶形态可以完全抵抗规则类能力，不是削弱，是完全无效。”
苏璇懂了，“进阶形态就是全身魔化的官方名称？”
“……差不多，虽然没有什么官方说法，毕竟联邦政府根本不承认这些东西。”
苏璇：“我的元能足够全身魔化吗？”
安柏不置可否，“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虽然我对元能的感知不够敏锐，但至少我看得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哦。”
苏璇不由微笑起来，“那我就试试。”
然而并没有成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在和魔人的战斗里，反复尝试过让元能遍布全身。
然而这比起锻炼隐身能力要困难一万倍。
手脚这种在战斗里常用的部位，魔化起来非常容易。
包括眼睛也是。
然而其他许多地方，她很难让元能具现与血肉骨骼结合。
折腾了许久，她还是保持着一种半人半魔人的状态，有些地方是鳞片，有些地方是皮肤。
期间安柏回了空间站几次参加远程会议，也多次安慰她不用心急，这本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到的。
等到苏璇干掉了最后一个魔人，踉跄着倒向地上的时候，从传送门里跨出的斯通先生扶住了她。
“我不得不说，你比我想象得更优秀。”
安柏轻声说道，摸了摸雇佣兵乱糟糟的黑发，指间不出意外沾满了血和尘土。
他丝毫不介意弄脏了手和衣服，“最初我还以为你可能需要帮助，是我错了。”
“不。”
苏璇劳累地说道，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魔人知道你在这里，它们忌惮你，这也削弱了它们，让它们无法完全专注，否则有几次我真的可能会死，总之，谢了。”
他并没有全程都陪在这里，只是时不时来坐一会儿，但也非常有用了。
回到恩多姆之后，苏璇第一件事是请助理给自己找个服务型仿生人。
刚刚围过来的船员们，神情顿时非常精彩。
在助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在船员们敬佩和震惊的视线中，苏璇无奈地叹了口气，表示她只是需要有人给她洗个澡。
苏璇：“我要睡一觉，我希望有人能在我睡着期间把我洗一遍，然后再把我放到床上。”
助理的神情这才回复正常，“请不要误会，阁下，即使您需要更多的服务，我们也可以提供，我刚刚只是以为您会想休息一下。”
“随便，随便，记得叫人给我洗澡。”
苏璇又累又困几乎睁不开眼，懒得去吐槽了，也懒得去纠结对方的称呼了。
然后她一头倒在陆狞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我们还没给她说那件事！”
陆狞有些抓狂地说道，“但她真的好累，我不想叫醒她。”
陆狰摇了摇头，“不需要为这种事叫醒她。”
“……我知道了！”
陆狞竖起一根手指，“或者你直接回他，船长刚刚和那个人一起回来，船长累到睡着了。”
陆狰：“…………你是不是有病。”
助理很快安排了仿生人过来。
于是他们最终也没将那件事告诉他们的船长。
等到苏璇一觉睡醒，已经置身于柔软舒服的大床上。
她坐起身来。
身畔是茂盛葱茏的红枫树林，以及清莹澄澈的潺潺流水，风卷着细碎的红叶飘进水潭中，远处的小瀑布溅起闪光的水花。
水潭里的石像被打磨得发亮，隐隐还有金红的游鱼穿梭其中。
她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确实还挺好看的。”
苏璇清了清嗓子，用声控关掉了全息模拟。
那些美丽的风景立刻褪去，变成了一间装潢简洁、空间宽敞的卧室。
巨大的智能衣橱镶了整面墙，里面有着各种风格的衣服，无一例外都是价值千金的名牌。
另一边则是首饰和各种配饰。
作为雇佣兵，大多数人都习惯了那些便于战斗、能携带各种物品的装备。
不过，她觉得或许人类，或者至少是部分人类的天性，就是会被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吸引。
“……”
苏璇坐在房间里玩了两个小时的换装游戏。
主要是换各种首饰。
她将各种颜色的宝石钻石全都试戴了一遍，从项链耳饰头饰再到手镯戒指等等。
不过，当苏璇拿起床边的光脑走出卧室的时候，她还是选了一身比较休闲风格的装扮。
毕竟随时可能要打架。
“船长！”
外面大厅里兄弟俩正戴着全息眼镜打游戏，听到脚步声纷纷摘了设备。
芙芙在旁边翻看一本电子画册，见状也蹦蹦跳跳地扑过来。
苏璇和她击了个掌，“你们怎么样？这两天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玩得很开心，不过有一件事——”
陆狞欲言又止，“你看你的消息了吗。”
说着指了指她手腕上的光脑。
“哦对。”
苏璇才想起自己先前给秦枭发了条消息，又嘱托船员们可以回复他教团的事情，“你们和他说了吗？”
她低头看了一下，发现消息记录只显示秦枭问自己在哪，以及长达半分钟的语音时间。
苏璇：“？”
苏璇：“你们和他说话了？”
陆狞：“……没，这就是我想说的，应该是当时不小心按错了，那会儿我和我哥在吵架，我们不知道语音已经接通了。”
苏璇：“所以，他居然听你们吵架听了半分钟？”
居然没有立刻挂掉？
苏璇有些意外。
苏璇：”算了，我再联系他吧。”
如今情报有限，教团那样庞大的组织，也绝非一夕之间可以查清楚的，而且秦枭对这些事本来都没有特别在意，这情报早几天晚几天收到没什么影响。
如果能抓住判官，或许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恩多姆空间站的上层，并不对外开放的私密区域，除了通讯指挥中心、服务器控制室、员工居住区等地之外，还有一些为斯通家族成员以及瑰石集团高层准备的客房。
苏璇离开那间客房后，遇到了安柏的助理之一。
“斯通先生暂时离开了恩多姆，如果您有其他需要——”
苏璇摇了摇头，“你说的暂时，那就代表他还会回来，对吧？”
助理：“他说计划不变。”
“那就行。”
苏璇带着船员们再次回了赌场。
因为并不想通过赌钱发家致富，只是想享受一下游戏乐趣，所以只要别人不在她面前作弊，她对输赢就没那么在乎。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不像是判官，动辄几千万加注。
公共区域的赌桌上，也就是玩个几百几千罢了，输了赢了也就那样。
她心情愉快地打了几局，有输有赢，牌运有好有差，倒没像是和判官打牌时那种连续两把好牌。
等等。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璇只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点，一时间又说不清楚。
安柏曾经说过，判官的能力发动成功与否，是有概率的，并不是百分百会成功。
那么，如果他的能力发动失败呢？
“早上好。”
赌桌的某个空位的椅子被拉开了。
有个黑发男人站在旁边。
他垂着脑袋，发丝掩盖了眼睛，漫不经心地挥手，向苏璇打招呼。
“你这两天应该过得不错吧。”
他一边微笑一边坐了下来，“现在，你的新情人走了，还要再和我玩两手吗。”
苏璇：“……”
这货终于来了。
苏璇猛地站起身，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我不玩了。”
她直接弃掉手里的牌，无语地转身离开。
苏璇一路走回停船的区域，还没等着走进飞船，忽然就被拦住了。
“放松点，亲爱的。”
黑发男人抱着手臂站在前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和那个家伙厮混了两天，不就是想要等我离开这里吗。”
苏璇：“…………所以你为什么不走？”
“你杀了宝剑十。”
判官说道，“菲拉克，你没忘记吧。”
苏璇：“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哦不，我只是向你传递一个邀请。”
他停顿了一下，“按照我们的规矩，你有资格成为新的宝剑十。”
苏璇：“规矩指的是我杀了他？”
“你杀了他，并且，刺青图案为完全形态，那代表着他的体力耗尽，也代表着相对而言的公平对决。”
苏璇：“说实话，那可不怎么公平，他们一堆人打我一个呢。”
“那你就更有资格获得他的身份了。”
苏璇深吸一口气，“我拒绝，菲拉克是——”
“人贩子，我知道。”
判官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不干涉成员的工作，他自己选择了人口生意而已，你得到他的代号，可不会得到他的工作，除非你自己想去做。”
苏璇：“那不是你们安排的？”
“不。”
判官轻蔑地哼了一声，似乎也很瞧不上菲拉克从事的工作。
“就像我说的，我们不会干涉任何成员的生活，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
苏璇：“你也不会强迫我信奉什么邪神？”
“什么？”
他投来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眼神，“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啧，在你加入神教之后，你会知道我们的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苏璇：“好吧，但如果你们不给成员分配任务，那招人还有什么意义？”
“你有任务，但这和你的工作无关。”
他慢慢解释道，但语气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的意思。
“当你有任务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你应该去做什么，其余的时候，你可以继续当你的雇佣兵，甚至可以继续和斯通家族的人睡觉，所以，你的答案呢？”

第74章
苏璇依然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 才慢吞吞地开口道：“我有了教团的标记之后，他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不这么觉得。”
“哦，又是一个蠢货。”
黑发男人冷笑一声, “只是春风一度，难道你对他就不可自拔了？那你还真是不了解他们那样的人呢。”
苏璇也假笑了一声，“什么样的人？联邦财富排行榜里的人？你觉得你比我了解他们？那你睡过几个？”
判官哑然。
他总觉得对方的逻辑有些问题，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反驳。
“对了。”
不等他开口, 苏璇又冷不丁地问道：“邵雨霏呢？”
这问题当然也有试探意味。
他们能调查到自己杀了菲拉克, 这也能理解, 毕竟当时观战的人可不少，想要查的话总有源头。
但邵雨霏的圣杯是残缺的, 顾娆说那意味着不战而亡, 被偷袭被秒杀的可能性很大, 或许根本没发生一场正经的战斗。
所以，教团这边能得知是谁杀了邵雨霏吗？
“圣杯五？”
判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问起他来？你关心他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苏璇：“我好奇一下还不行吗？”
“我不知道。”
判官无趣地说, “他不是我的人。”
“嗯？”
苏璇不禁侧目，“所以菲拉克是你的人？”
结合他们对话上下文，判官知道菲拉克是怎么死的, 还问自己要不要成为新的宝剑十。
这代号身份显然是可以继承的。
而且这种“我的人”的表示方法, 或许意味着, 判官是菲拉克的上级, 而邵雨霏的上级另有其人？
这样看的话, 教团确实是个比较大的组织了。
判官似乎更加不耐烦了，“是啊, 我可不会去招惹圣杯五那种人, 他哥哥是个神经病。”
苏璇：“……”
“哦, 你很喜欢他对吧。”
他扯了扯嘴角，“所以你见到红发就挪不开眼？”
什么鬼。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认识邵虹？
难道还是那个情报贩子泄露的消息？她也是判官的人吗？
苏璇：“不是。”
“？”
苏璇：“我见到长得好看的都挪不开眼，不管是活人还是仿生人，我在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的。”
判官：“……”
过了几秒钟，他又笑出声来，“那就给出你的答案吧。”
“有什么好处呢，假如我加入的话。”
苏璇假装心动地问道。
“异能。元能。取之不尽的魔人。”
判官凑近了她。
男人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后颈，状似亲昵地贴着她。
黑白的审判者如幽灵般浮现在空中。
高举的镰刀悬在少女的头顶，凛冽锋芒即将亲吻到她的发丝。
苏璇也伸手摸了摸判官的脸，指尖描绘着对方俊秀的五官轮廓，然后悬停在那只白色的眼眸旁边。
“听上去很有吸引力。”
下一秒，雇佣兵的虹膜蔓上银白，瞳孔拉长成竖菱。
她覆盖着黑鳞的手臂猛地抬起，挡住了当头劈落的镰刀，空气中甚至有火花迸溅。
审判者轻飘飘地后退，手中的镰刀转了一圈。
“慢了哦。”
苏璇微微摇头。
“啧啧，有些人，一边说要招揽我，一边又想杀了我。”
他们的问答次数太多了。
她削弱了他的能力不止一次。
“哈哈哈哈哈，有趣——”
判官丝毫不以为意，“我可不想杀掉你，只是想暂时封掉你的能力罢了。”
接着，他语气轻快地说道，“每次拉新人，都免不了要打架，来吧，反正你的新男朋友已经离开了。”
苏璇半点不虚。
这本来就是计划好的。
如果安柏还停留在这里，或许判官心里还会怀有警戒，要么不敢现身，要么现身了也不会主动出手。
“我有个问题。”
苏璇保持着眼部的魔化，“为什么你的审判者一会儿显形一会儿隐形？它毁掉切割者号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
“因为我可以控制它。”
判官懒懒地说道，“我就是要让人知道是我杀了——”
他忽然停住了。
“差点着了道。”
判官有些意外地说道，“你一直在试图催眠我，就是想问这个吗，还是说，你更想知道我能力的规则——”
雇佣兵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眼前。
苏璇抬手一爪袭向他的胸口。
审判者消失在空中。
判官猛地后退，同时撕掉了外衣，露出肌肉膨胀、白色鳞片密布的躯体。
他的发间甚至生出了两对弯曲的犄角，脸廓骨骼也扭曲起来，虹膜变成了暗金色。
他的脊背上隆起一道道棘刺，甚至还出现了尾巴。
那条尾巴少说有三四米的长度，通体雪白，遍布着锋利的骨刃，在空中甩动时带出一串幻影残像。
两个魔化的人类自然可以互相伤害。
只是伤口很快就会复原。
与其说比拼的是格斗技巧，不如说比的是体内元能的多少，以及体质。
因为体质决定魔化的维持时间。
“啧，如果你执意要这样，那我也没办法。”
判官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你成为新的宝剑十，我就不会追究你抢走的那个魔人，否则，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
苏璇知道自己必须撑住。
她丢掉了外套，后背上的触须一根一根钻了出来，上面的眼睛全都闭合，然后渐渐生出黑色的鳞片。
元能包裹了那些张牙舞爪的肢体，让它们不会再被轻易斩断。
两人打成一团。
哪怕在魔化状态下，他们都能精确控制力量，几乎不存在浪费性的无效攻击——
廊桥上的玻璃墙壁还是被冲击震破，那些在泊位上的飞船都摇摇欲坠地晃动着。
正在厮打的两人陡然分开。
“啧。”
判官歪了歪脑袋，伸出长长的舌头舔掉脸侧的血迹，“你的元能倒是不少。”
苏璇用几十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半点不敢放松。
判官似乎也想速战速决了。
他一手向后按住了尾巴的根部，再次抬手，锋利的指爪间就多了一把通体银白、表面粗粝的巨剑。
这把剑像是从血肉中抽离出来，然而那根粗壮骇人的尾巴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裂缝。
他一手握住那把巨大的白剑，迅疾如风地扑了过来。
两人再次交锋时，苏璇明显感觉到他的攻势更猛烈了，或许比起魔化肉搏，对方更擅长使用武器。
但她在这方面也不缺经验，一时间也能应对。
而且，按照计划，她只是个诱饵，她本来也不负责击败对方。
“所以那就是你的能力，是吗？”
判官冷笑着问道。
审判者一直徘徊在两人身边，锋刃不断反射出熠熠寒光，像是随时会坠落的铡刀，让她不敢完全解除魔化。
至少要保持能看到它。
苏璇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无可奉告。”
她淡淡地说道。
判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两人周边的空间骤然塌陷，一切事物都变得扭曲，像是被吸入了坍塌的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判官的魔化被强制结束了。
苏璇也感受到熟悉的空间传送的拉力，随手捡起地上的外套，淡定地放弃了抵抗。
他们被卷入坍缩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在原地。
最后一秒，她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了传送门燃烧的光圈。
“……”
苏璇出现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大厅里，四处堆积着废弃的机器，天花板上垂落着断裂的线缆。
透过旁边堆积灰尘的窗户，能看到外面虚无苍茫的星空和青蓝的烟云。
秦枭就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刚刚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强迫判官结束了魔化，然后硬生生将他们两个人都传送走了。
这里显然不是恩多姆，只是一座不知道距离那边有多少光年的废弃空间站。
“你——”
判官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掐着脖子摔向地面，那把大剑也脱手而飞。
他被莫名的力量按了下去，四肢着地，动弹不得。
“所以。”
一个人站在旁边，微微侧过头，凛冽的绿眸直勾勾地看向她。
“你这几天都在和新男友约会？”
苏璇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衣，“随便你怎么说。”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判官。
黑白的幽灵从他的身躯里爬出。
审判者手中的大镰刀猛地划出一道圆弧，狠狠切向秦枭的脖颈。
秦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镰刀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审判者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半透明的身体变形扭曲、最终崩裂成碎片。
“啊！”
判官再次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震动起来。
然后，他像是被戳破的水球一般，直接炸得满地都是，血液、骨骼、脏器和各种肉块等等糊在了墙壁和天花板上，甚至撞破了一块玻璃。
那把银白色的巨剑也悄然融散了，变成了一地灰烬般的齑粉，纷纷扬扬地卷出窗外，消失不见。
场面非常不忍直视。
苏璇叹了口气。
秦枭并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只是径直向她走过来，“‘随便我’？”
苏璇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秦枭：“？”
他看上去非常非常不高兴。
然而他还是下意识照做了，不仅闭上了嘴，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璇接听了安柏打来的语音，“我很抱歉，斯通先生，我也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
后者这么说道，“是我要说抱歉，刚刚有些事，我来晚了。”
此时此刻，恩多姆空间站的某座接驳桥上。
在刚刚发生过战斗的现场，安柏站在满地碎片的窗口，神情平静地进行通话。
他身后还站了一大群气势不凡的异能者。
那些人都表现得十分淡定安静，并没有任何人东张西望，或者露出什么好奇八卦的神情。
“判官怎么样了。”
安柏轻声问道。
另一边，苏璇打量着糊满血迹和不明碎块的墙壁，“我不知道，我们忽然被传送走了。”
她回头看了看秦枭，“落地之后，我就看不到判官了，他可能跑掉了。”
秦枭微微挑眉，似乎想说些什么。
苏璇交叉食指压在嘴边，然后狠狠地瞪着他。
秦枭：“……”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璇：“所以，判官自己也有空间能力吗，亦或者是审判者的能力？”
安柏耐心地听完她说的这几句话，才温和地开口道，“我看了录像，应该不是。”
“那是什么情况？”
苏璇故作急切地问道。
“你知道，教团也有空间能力的高手，有个代号倒吊人的家伙。”
安柏淡淡地说道，“我们没见过她，但据说这个人每次出手，都像是一场屠杀。”
也行。
找到背锅的人就行。
苏璇轻轻吸了口气，“她和判官的关系很好吗？”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安柏轻叹一声，“总之，虽然这不是我们期待的结果，但你没有违约，所以，不要感到愧疚，我对你的邀请永远有效。”
苏璇抬起头。
秦枭投来一个看似冷淡实则暗含怒意的眼神。
什么鬼。
苏璇直接白了他一眼，“但我总要将那些钱还给你。”
“不用。”
安柏拒绝了。
“事实上，它们是你冒险和判官交手的报酬，而你确实那么做了，我觉得你没必要再给我钱了。”
苏璇还想说话。
前方忽然有阴影笼罩而下。
秦枭站在她面前，强制挂断了通话，然后冷冷地开口：“我给你打了五十亿，你还他。”
苏璇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行吧。”
说完就给安柏发了个消息，说刚刚信号出了点问题，请他将账单发给自己。
秦枭：“……”
就这样？
他甚至做好了她大吵大闹的准备。
譬如说他破坏了她的计划，导致她失信于人之类的。
“谢了。”
苏璇头也不抬地说，“钱我以后还你。”
秦枭：“谢我杀了他？”
“不然呢？”
苏璇莫名地反问道：“判官可能猜到了我的能力，我当然希望他死掉了啊，如果安柏把他抓起来审问，说不定整个斯通家族都会知道。”
若是以后自己做了什么对斯通家族不利的事，他们或许直接就会把自己的异能挂出来。
这就离谱了。
当然，也有一个坏处。
那就是弄不清判官的能力规则了。
不过她迟早可以自己搞明白。
秦枭：“你不用还我钱。就当你帮我刷任务记录的酬金。”
苏璇愣了一下，“那也太多了吧。”
秦枭：“还有接下来的任务酬金？”
苏璇勉强接受了。
秦枭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后者正鼓着脸不知道思索些什么。
队友的样子稍稍有些狼狈。
然而能看得出来，她不久前恐怕是认真打扮过一番的。
她扎了个辫子，卷翘蓬松的马尾垂在脑后，额前的发丝粘着汗水和血迹，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她身上的撞色夹克衫卷着袖子，内里的背心上和牛仔短裤上都有几道裂口，似乎昭示了刚刚战况的激烈。
除此之外，这家伙还戴了一对琥珀珍珠拼接的耳坠，上面还沾染了些许血迹，甚至有几颗珠子被劲风削去了一半。
秦枭：“……”
他觉得那些圆润光滑的琥珀珠子分外刺眼。
秦枭：“你的耳坠脏了。”
“啊？”
苏璇伸手摸了摸，然后干脆解了下来，“哦，还被打坏了。”
然后随手放到了口袋里。
秦枭：“……”
她看上去并不怎么在乎。
放进口袋而非扔掉，也似乎只是因为它算是个值钱货。
虽然这人也没有乱扔东西的习惯。
他见过她连零食包装纸都要装起来，找个垃圾桶扔掉，明明是个杀人如麻的雇佣兵，却还带着点环保意识。
真不知道该讽刺还是该表扬她。
当然，这些都是在没有战斗、没有任务的悠闲时刻。
秦枭无语地想着。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心中的怒意就奇迹般消散了。
“他手里那把剑。”
苏璇忽然开口问道，“他是怎么把它变出来的？某种能力吗？”
“那是——”
秦枭皱了皱眉，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没什么用。”
苏璇：“？”
他停了停，“你想要吗？”
“你不是很清楚我的剑法多么稀烂吗？”
苏璇满头问号，“而且我就是好奇，他能凭空把那个东西拿出来，而且后来他死了，那个剑就消失了，看上去很像是什么奇怪的魔法侧产物。”
“…………差不多。”
秦枭看了她一眼，“需要特殊的材料。”
苏璇：“是什么？”
秦枭看似漫不经心地摇头，“我也不清楚。”
是吗？
苏璇总觉得他是在隐藏什么秘密。
但他不愿说，她也就不追问了，毕竟她只是好奇而非想要。
“对了。”
苏璇眨了眨眼睛，“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直接杀了他吗？既然你能秒掉他的话——抓住他应该也很容易吧？”
秦枭：“因为他知道你的能力。”
苏璇：“所以你确实看了他的记忆。”
秦枭：“有问题？”
“所以，你是因为他知道我的能力而杀了他。”
苏璇用一种很微妙的口吻说道，“而不是发现他认为我喜欢邵虹、或者他觉得安柏是我的新任男朋友——然后感到愤怒？”
秦枭猛地侧过头看向她。
苏璇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着。
秦枭死死盯着她，剑眉微蹙，像是听到什么很离谱的话。
但他并未立刻给出回应，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凝视着她。
好像在期待她再补充一句“我是开玩笑”之类的话。
然而苏璇一言不发。
她就直勾勾地看着他，半点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秦枭伸手按上了队友的额头，将她的脑袋压了下去，“你疯了。”
“什么啊。”
苏璇挣扎了一下，“你才疯了。”
“你元能吸多了。”
秦枭松开了手，只是手指依然虚虚地按在她的额头上。
苏璇想要向上看，却被宽大的手掌遮蔽了视线。
“啧。”
她看不到队友的神情，有些无语，“所以你并没有那个意思对吗。”
然后她被重重地弹了额头。
苏璇捂住脑袋后退几步，“你神经病吧？！”
秦枭似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就抱起手臂冷冷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他平静地问。
苏璇：“就是说，如果我和什么人交往或者约会，你是没有意见的吧？”
“我上次已经回答过你了。”
他十分冷淡地说道：“你想去约谁就去，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会在乎？”
好。
非常好。
苏璇直接笑了，“哈，那能不能拜托你，下次别再阴阳怪气，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了，所以你真的在乎吗。”
秦枭反倒是有些嘲讽地看了她一眼，“你做任何事我都会讽刺你，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苏璇：“？？？”
你自己毒舌你还好意思说？！
苏璇：“你想讨论这个是吧？行，你平时整天吐槽我，没错，但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其他的事，会让你像是听到我要约会或者我男朋友这种话题的时候，反应那么奇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面前的队友直接消失了。
苏璇：“卧槽，你跑了，你他大爷的居然跑了——”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这样对着空气说话很傻。
算了。
万幸这个地方有信号。
苏璇给船员们发了消息，告诉他们直接将船开过来。
斯通先生的账单也发过来了，算是按着市价卖给她三个魔人，并且表示还给她送了一点小礼物。
苏璇再三追问，安柏却只说那是个惊喜，希望她能喜欢。
“……”
于是苏璇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教团的一切，一股脑地发给了秦枭，然后屏蔽了消息提示。
苏璇在空间站里转了一圈。
这里是一座小型建筑，从规格看像是私有的。
大厅里只剩下坍塌的废墟，几个损坏的自助机器掩埋其中，地板上染着早已凝固的血迹。
苏璇去了大厅另一边，看到窗外有一颗黯淡的灰色星球。
秦枭那混蛋把她丢在了这里，但她完全不在意，毕竟她有自己的船和船员，他们总会来接她。
所以她不再去想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璇闭上眼睛。
她沉入了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只是并非放空心神，而是凝聚意识，专注于一件事。
空间站里阴风四起，森冷寒意阵阵弥散开来。
下一秒，脏污的玻璃窗面上倒映出诡异的一幕。
雇佣兵的肩膀上，倏然伸出一段尖利的指爪、紧接着是一条枯瘦的手臂。
半黑半白而手持镰刀的幽灵，缓缓从她的身躯里钻爬而出。
“你好。”
苏璇睁开眼睛看着窗户上的倒影。
“审判者。”

第75章
如今并非处于敌对战斗中, 四下无人也没有任何威胁。
苏璇终于有机会，得以仔细观察它的样貌。
审判者完全离开她的躯体，或许是没有任何指令的缘故, 也就那么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的身材高矮和人类相似。
事实上，苏璇觉得它和自己差不多高。
她试图让它飘到地面高度，比一比究竟谁高。
然而审判者似乎并没有那么听话，它依然傻傻地悬浮在空中, 两手一上一下抱着镰刀, 像是抱着娃娃的孩子。
看上去还有点呆萌。
“好吧。”
苏璇随手拖过一台废旧的贩售机, 自己跳了上去，大致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
还真的差不多。
它会根据异能者的身高自动调整？
毕竟当它在判官身后的时候, 看上去似乎是比现在高一些的。
苏璇陷入了沉思。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苏璇仔细打量着它。
审判者有一头银白的长发, 柔顺飘逸的发丝在半空中轻轻舞动着, 仿佛水中漫卷的海草。
它的脸上有一对圆孔状的眼睛，其余部位非常光滑，看上去像是戴了一张平整的面具。
单论这个形象, 和恐怖并不沾边，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或许是因为它的脸和眼睛都很圆。
也或许是自己的审美早就远离了人类的正常范畴。
苏璇一边打量它一边想着，“你能说话吗。”
审判者毫无反应。
好吧。
苏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试着触碰了它。
她的手指穿过审判者的身躯, 像是触碰到虚假的幻影。
苏璇有点迷惑。
魔化肯定可以碰到它, 这没问题。
但她还以为那是敌人状态。
按说作为审判者的主人, 她应该可以随时触摸它吧？
苏璇在心里默念让它实体化。
然后她再试了一次。
苏璇：“！”
摸到了！
指尖传来极为寒冷的触感, 像是碰到了凝固的冰，然而那凉意却不会带来任何负面感觉。
不知道是能力还是身体素质的关系。
审判者的身躯非常瘦削, 几乎是皮包骨头的状态, 胸腹手臂都干瘪枯瘦, 看不到肌肉。
从腰部以下都是烟雾状态，黑白灰三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的缠绕游动，乍一看还有点像是童话里的灯灵。
苏璇：“我要怎么让你为我做事？就在心里默念吗？”
好吧这是废话。
毕竟它应该是不会用语言回应人类的。
苏璇深吸一口气，学着当时判官在赌桌上的样子，双手放在胸前，十指指尖相抵。
等等。
按照安柏的说法，审判者要先触碰一个目标，然后判官对该目标使用能力，许出类似“夺走她的好运转给自己”这样的愿望。
所以，自己要想使用能力，是不是也要找个目标。
苏璇环顾四周，盯上了旁边的自动贩售机。
她凑到贩售机的玻璃门前，看了看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苏璇直起身。
——我要薯片。
她在心里默念道。
一分钟过去了。
“？”
审判者毫无动作，依然攥着镰刀发呆。
“为什么？”
苏璇有些迷惑。
说实话，这个能力本来就有许多奇怪之处。
譬如说审判者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存在？
判官要发动能力，为什么必须要有这个媒介呢？
当然，她能想到至少一个原因。
如果判官的能力生效，需要审判者触碰目标——
非魔化状态的人，看不到审判者的存在，这会大大提升完成肢体接触条件的几率。
毕竟审判者就相当于一个隐形人，而且不会发出声音，不会有任何气味，可谓是防不胜防。
如果需要判官亲手去摸人，那就很容易引起对手的警惕，还未必能成功。
“除此之外呢？”
苏璇困惑地想着，“应该不止有这一点吧。”
她又看向面前的贩售机。
是不是自己的许愿不太精确？
苏璇：“我要这个贩售机里的薯片，A5位置的那包。”
审判者忽然举起手中的镰刀。
它轻飘飘地靠近了贩售机，虚化状态下，刀刃直接穿过了机器的门，碰到了A5的薯片。
说是碰也不太准确。
因为它并不是实体，没法真正触碰另一个实体，只能说，在苏璇的眼中，刀刃和薯片包装袋互相是零距离状态。
苏璇：“？！？！？！”
成了吗？！
苏璇十分激动。
然后，她的手中并没有多出一包薯片。
反而她感受到了体力的流逝。
刚刚结束一场魔化对魔化的激战，虽然很短暂，但使用元能消耗太大，一时半会恢复不到全胜状态。
因此，失去部分体力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她从很累直接变成了特别累，若是再来一次说不定直接就坐倒在地上了。
“……”
审判者抱着镰刀，呆呆地漂浮在空中，好像完成任务就开始摆烂了一样。
苏璇大为头痛。
其实要维持审判者的存在，本来就会产生一些体力的消耗，只是并不算多。
以她目前的状态，撑上两个小时都不是问题。
然而若是刚刚那种情况算作发动失败，那每一次失败的代价，就有些大了。
苏璇：“……所以成功率是多少，姐姐，你能不能说句话？好吧，算了，你不能。”
接下来她又试了几次。
很奇怪的是，苏璇本以为再失败一次就会完犊子，就会耗尽自己的体力。
然而并没有。
她确实再次感受到体力流逝，但这一次好像没有上次消耗那么大了。
为什么？
第三次尝试的时候，薯片直接消失在自助机里，然后出现在她的手中。
贩售机的玻璃门上落满灰尘，还有几道摔碰的裂缝，却没有丝毫被打开的痕迹。
苏璇抓着花里胡哨的包装袋，陷入了沉思。
规则类能力，被称为修改概率与影响现实的能力，除了魔人的力量之外，再没有什么能与之抗衡。
就像原本在贩售机里的东西，可以直接被改变位置。
苏璇：“那么，我就假设，失败的代价是失去一部分体力。”
这个倒是挺合理的。
但是为什么两次失败的消耗不一样呢？
如果将她的体力总值算作100，那么在结束和判官的战斗又休息了一会儿后，她大概还有40的体力。
第一次能力失败，她可能就只剩下20的体力了。
她本来以为每次消耗是20。
然而事实是，第二次能力失败后，她可能还有10左右的体力。
所以第一次消耗20，第二次消耗10。
等等。
“百分比？！”
苏璇睁大眼睛，“你是按着百分比来的吗？！”
每次都消耗体力的百分之五十？！
所以具体消耗多少，是由她拥有的体力上限来决定的？！如果她拥有40，那消耗就是20，如果她有20，消耗就是10？
那若是在体力充沛的情况下，使用这种能力好像就很吃亏了。
审判者依然一言不发。
苏璇：“……我早晚能试出来的，你不说就不说吧。”
苏璇再次环视周边，目光落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自助收费机上。
苏璇：“捅穿它。”
五秒钟后。
她的腰侧多了一个血流不止的伤口。
前后贯穿。
苏璇：“…………”
这次的代价不是体力消耗，而是反弹给自己了？
“我懂了。”
苏璇看向了旁边的审判者，“你就这两种失败惩罚机制对吧，要么反弹，要么消耗体力，而且你的成功率好低，要不你改个名字叫自残者吧。”
审判者当然不会回应她。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苏璇又进行了各种整活的尝试，在不断被消耗体力和直接受伤间来回徘徊，地面被洒上了大量的血迹。
她累得找了个干净地方直接躺倒了。
概率。
苏璇依然没法摸索出成功失败概率到底是多少。
毕竟这个东西就很看脸。
10%出货的池子，抽十次不代表一定能出一次，甚至抽一百次可能都出不了。
所以设定可能是10%，但在你不知道的前提下去尝试，你可能以为它其实是1%。
如果判官的异能成功概率比较低，就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或者哪怕不是很低，哪怕有百分之五十以上，但因为自己脸黑运气不好，失败次数也会很多。
那么——
当时在赌桌上，判官发动能力成功，是因为他运气好吗？还是他其实发动了好几次能力，只是有一次成功了？
另外，这个能力可以极化吗？
苏璇越想越觉得乱，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决定再进行更多的尝试。
又过了一阵，星空中浮现出一座轻巧的运输船。
舷窗里依稀可见熟人们的身影。
“太好了。”
苏璇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白给号来了。
“辛苦了，从那边过来还挺远的。”
几个小时的航程呢。
苏璇欢快地跳上船。
“不辛苦，你可是船长啊。”
陆狞靠在舱门上甩了甩尾巴，“无论你在哪里，我们都会去的。”
“啊。”
苏璇忍不住揉了揉他的一头灰毛，以及那对尖尖的毛绒绒的耳朵。
“我好感动！”
陆狞微微眯起眼睛，享受地歪了歪头。
陆狰看了一眼空间站的方向，又看了看她。
苏璇注意到船员的视线，“没错，他滚了。”
不等他们问起更多的事，她就跳了起来，“我需要一个僻静的地方。”
苏璇冲到星图投影旁边，“我有了新能力，我要适应它，我们暂时不用去找魔人了。”
她也怕自己吸收太多元能疯掉。
而且，安柏认为她可以尝试进阶魔化，但她却没能做到。
这似乎不是元能不够，而是她自己有什么没领悟。
“哦对了，那个斯通先生给你准备了礼物。”
陆狞伸手指了指船长的私人舱室，“我帮你放进去了。”
“嗯？”
苏璇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走进自己的舱室，一眼看到地面上摆着巨大的长方体箱子。
芙芙站在旁边，伸出一根长长的柔韧的枝条，卷住箱子的一边，试图掀开上面的盖子。
“这是什么？”
树人姑娘转过身，大眼睛一眨一眨，“他们说你会喜欢的。“
苏璇眼神微妙地盯着箱子上的商标，“是啊——”
然后她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开箱。
箱子里躺着一个容貌俊美的仿生人，有一头银白的短发，面容英俊带着几分邪气，小麦色的皮肤光滑细腻，身形高大矫健，肌肉线条流畅。
她伸手摸了摸仿生人光裸的胸膛。
指尖的触觉冰凉如丝绸，没有丝毫颗粒感。
她猜测开机之后应该会有温度。
苏璇用光脑扫了一下包装箱里的提示码，看了看使用说明，发现这东西确实是个高级货，功能极多。
当然，所谓的功能，主要指的也是情趣仿生人应有的那些。
但像是一些基础的功能，譬如让它操作很简单的机器，它也是能做到的。
“啧。”
她回头看了看门口的船员们，“你们有没有谢他——算了，我自己发消息，这样才有诚意。”
兄弟俩非常意会地点头。
只有芙芙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仿生人，又看了看自己的船长。
树人姑娘似乎不明白，这为什么是一件值得认真道谢的礼物。
但她对这些并没有强烈的好奇心，意识到那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之后，就回去看电视剧了。
苏璇：“…………”
她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舱室，在导航星图里匆匆忙忙找了个地方，就又跑了回来。
顺手将舱室的门锁上。
“好了，亲爱的，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
她笑盈盈地摸了摸仿生人的脸。
仿生人被启动了。
“你好。”
银发仿生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虹膜色泽很浅，银白的睫毛细细密密垂落下来，遮掩着那宛如玻璃珠般晶莹剔透的眸子。
“你好啊。”
苏璇伸手抚过他高挺的鼻梁，以及单薄柔软的嘴唇。
然后很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
仿生人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请进行初始设置。”
仿生人轻声说道，“或者您也可以选择稍后再设置。”
“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白给号降落在一颗荒星上，然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再离开。
白给号就停在远离居民栖息地的一片雪山里。
期间兄弟俩去了一趟城市，回来后他们表示，那边条件虽然不太好，但只要有钱，也能买到足够的供给。
当地人也是以拾荒回收为生，因为气候寒冷，大多数人都穿着公司配发的廉价保温服，带着便携加热器。
她的船员们轻松搞到了相似的衣服，然后融入了群体之中。
苏璇藏在深山老林里和异兽干架，保持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除了船员们偶尔来送些东西，基本上与世隔绝。
她也顺手去翻了翻暗网的列表，发现判官的悬赏依然还在，似乎是没人去领。
等到再次收到秦枭的消息，要让她前往251号星附近集合时，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后了。
苏璇随手回了一句，表示自己很快就会赶到指定地点。
很快，秦枭又发来一条消息。
【您往这边滚】：掌握判官的能力了？
苏璇瞪着这条信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刚刚发出这条充满挑衅意味的信息，她就又接到了一个语音通讯。
“早上好。”
姜靥懒洋洋地说道，“我猜你那边是早上吧。”
苏璇叹了口气，“我就不问你怎么知道的了，说吧，什么事。”
“你的合伙人托我去查一个名为奥秘神教的组织。”
姜靥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发现很多有趣的事情。”
苏璇从驾驶座上起身，示意陆狞来继续开船，自己走了出去。
苏璇：“比如说？”
“他们的基层成员只有六角星纹身，高层成员的纹身有四种标志——圣杯，宝剑，星币，权杖。”
苏璇：“哦——”
邵雨霏是圣杯，菲拉克是宝剑。
苏璇：“每个人得到的图案和数字——是根据什么分配的？实力？资历？”
姜靥：“我也不知道，随机抽取的吧。”
苏璇：“这是邪教代号又不是商城大转盘。”
她隐隐觉得这四个词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的合伙人杀了判官是吗。”
姜靥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考。
苏璇：“什么？”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干脆直接装傻。
姜靥轻轻笑了一声，“据说教团成员更替有一条规则，如果你杀死了某个成员，你就可以顶替这个人的位置。”
苏璇知道这个，毕竟判官就曾经想要她——
等等。
自己杀了菲拉克，判官是菲拉克的上级，所以要她入伙，还表示如果入伙就不追究之前抢走科隆家族的魔人。
暂且不提科隆家族和教团的关系。
——秦枭杀了判官，那么，判官的上级，是不是也会找他，让他接替判官的位置？
可惜判官死得太快且没有全尸，否则也可以看看他手上的纹身是什么图案。
苏璇急匆匆挂掉了语音，发了条消息。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你杀掉判官之后，有没有奇奇怪怪的人去找你？
【您往这边滚】：……
看来是有了。
苏璇看着那串罕见的省略号，直接发了个语音过去。
苏璇：“所以你见到判官的上级了？”
秦枭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身边的环境嘈杂混乱，还时不时响起爆炸声。
“没有。”
他淡淡地回答道，“收到一条消息，问我要不要入伙，我删了。”
苏璇：“？”
这位“上级”的招聘也太不走心了吧。
苏璇：“然后就没事了？”
那边又是一阵狂轰乱炸的响动，然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嗯。”
苏璇：“…………”
行吧。
苏璇：“我快要到251号星了，希望你的情报来源可靠。”
她不负责指挥这次行动，但也知道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要掌握斯通家族动手的时间和具体地点。
目前，251号星的轨道上空空荡荡，显然斯通家族的舰队尚未抵达。
按照秦枭得到的情报来看，己方大概还有两天左右的准备时间。
他控制的那群星盗，如今大部分还在待命状态，只是有少数人以不同身份潜入了目标星球。
这些人都负责牵制斯通家族的异能者。
或者任何战斗单位，无论是人还是机器。
她抵达251号星，停完船之后，就前往了队友指定的酒店。
在顶楼一间奢华宽敞的会议室里，聚集了一大群青年男女，穿着打扮各异，都是四星以上悬赏的异能者。
会议室中央是一座全息投影台，上面悬浮着整颗星球的影像。
地表上的海洋、森林、沙漠等等地貌，再到城市覆盖的区域，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甚至包括了轨道上停船状况、以及人造卫星们的位置，都在及时更新状态中中。
房间里站了十几个人，在投影台附近围了一圈。
秦枭站在最里面，在投影台的操作面板前，若有所思地盯着半空中悬浮的球体。
他依然戴着黑钢护面，也没换掉雇佣兵装扮，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地低着头，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看他。
这些放出去个个能独当一面的异能者，活像是一群进入休眠状态的仿生人，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璇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早上好。”
她随口说道。
房间里接着投来了神情各异的视线。
那些异能者像是见鬼般地看着她。
有人震惊，有人不可置信，还有人幸灾乐祸，好像已经预见到她的悲惨结局。
至少也要被打个半死吧。
他们这么想着，然后暗搓搓地看向不远处的黑发绿眼的男人。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些人就收回了目光。
房间里弥漫着死寂，只剩下一道道微不可闻呼吸声。
秦枭抬起头。
“嗯。”
他随意而自然地应了一声。
“所以你都计划好了？”
苏璇走过去，伸手戳了戳空中的全息投影，“我不知道谁给你提供的斯通家族的动向，但是——”
算了。
她耸了耸肩，“不可靠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就是我们都死在这里。”
秦枭：“……”
他微微挑眉，“部分信息来源于你的‘男朋友’。”
说到最后那个词时，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
苏璇：“？”
苏璇收回手：“哦，我相信他，那看来就没问题了。”
秦枭：“？？？”
他们俩平静地对视着。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肃杀，隐隐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蔓延开来。
其余的异能者们默默围观着这一幕。
“……”
太好了。
这里大概就是我的葬身之处了。
不止一个人这么想着。

第76章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峙着。
“哦对了。”
苏璇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猜怎么着，不久前，我刚刚和我的‘男朋友’通过话。”
秦枭眼中温度骤降, 表面上却看不出怒意，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苏璇：“他应该是担心我惹上麻烦被追杀——而我因为担心你，匆匆忙忙地挂了他的语音，现在想想, 我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她觉得姜靥那个问题多半是试探而非关心, 但这个问题暂且不提, 毕竟他也并不真是她的男朋友。
她现在只觉得秦枭这家伙脑子有点问题。
反正，他要么是疯了, 要么就是对她有点那方面的想法。
如果他直接表白, 或许她还可以拒绝。
但他就现在这个鬼样子, 她要是直接说“你不要喜欢我”，那肯定会遭到一番刻薄无情的嘲讽。
“……”
秦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他想想先前苏璇问过的问题，就能联想到这所谓的关心究竟是什么了。
“是吗。”
他垂眸望着面前的全息投影, 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闪过些莫名的情绪。
不过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
秦枭：“过来。”
苏璇白了他一眼，“你快点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向前走, 然后直接跳起来, 坐在了投影台的边缘。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许多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然而依旧没有谁敢开口。
他们只是急匆匆地收回视线, 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死掉。
然后继续僵硬地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
“……”
秦枭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合伙人穿了一件拼接印花的长袖衬衣，衣摆飘在胯骨上, 堪堪露出一截超短裤的水洗色布料。
她坐在投影台桌沿上, 双腿线条笔直、肌理流畅优美、蓄满了爆发力, 皮肤白得几乎发光。
脚腕上还挂着几条细细的银链，链条绞缠交错，中间缀着几颗蜜糖红的剔透晶石。
秦枭微微皱眉。
“……这是琥珀？”
“啊？”
苏璇坐在操作面板旁边，和他不过一臂之遥，两条腿在空中轻轻地晃了晃。
迟了一秒，她才反应过来。
“不是啊。”
苏璇莫名其妙地说道。
以他俩的距离角度，他不太应该会注意到她的脚上戴了什么。
但如果他——
苏璇收住了思绪。
她没忘记这家伙的精神力可以轻松读心，他平时不这么做可能只是因为没必要，但不代表他永远不会这样。
苏璇：“不是。”
“不是就不是。”
秦枭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你慌什么。”
苏璇：“？”
苏璇：“你有毛病吗。”
会议室里再次死寂了一瞬。
她几乎听到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了。
然而，让其余吃瓜群众震惊的是，秦枭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似乎不再是那个挥挥手就把冒犯他的人碾碎的疯子了。
黑发青年只是轻嗤一声，伸手弹了旁边女孩的额头，“你心跳很快。”
苏璇：“？？？”
你大爷的。
其实也没那么快。
苏璇不太确定地想着，也就是比她平日的速率稍稍快了一点，绝对还是在正常范围内的。
所以这家伙是很熟悉她的心跳节奏还是怎么着？
苏璇：“你的心跳——”
就很离谱。
她听不到秦枭的心跳声。
这满屋子的人，只要她聚精会神，他们的呼吸心跳，都会被她尽收耳中。
偏偏不包括面前这家伙。
苏璇直接伸出手去，按在了秦枭的胸口。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纷纷低下头去，似乎已经不敢再继续观瞧这一幕了。
这短短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和他们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毕竟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虽然他们并非整日和秦枭相处，但也听他驱使做了不少事。
他们都自认为了解他，至少知道他这个人极为专横，别说不听——他根本就不会给别人提意见的机会。
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他们开口说话都可能要遭一顿毒打，甚至直接死掉。
前车之鉴已经有不少了。
秦枭：“…………”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对队友这个举动也不意外。
苏璇眼神诡异，“嗯，摸也摸不到，你果然不是人。”
她说完就立刻收回了手。
毕竟那个姿势真的很奇怪，乍一看上去，好像她在占什么便宜一样。
秦枭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秦枭：“滚。”
会议室里的人如蒙大赦地跑了。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们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没有出现过。
于是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璇眨了眨眼睛，“那些人也是星盗吗，他们看上去很怕你。”
“嗯，有些是雇佣兵，基本上都是人渣。”
秦枭伸手将全息投影放大，定格到城市外围的某处。
“前段时间我心情不太好。”
他有些冷淡地说着，但是语气比起刚刚随便了许多，“而且，如果不让他们害怕你，他们就会变得很烦。”
苏璇挑了挑眉，“我并不意外。”
秦枭：“？”
她指的是什么？
她不意外他心情不好？
还是不意外他和那些工具人的相处模式？
然而面前的雇佣兵并不想解释更多了，只是歪头看向星球的投影，“所以，目标就在这里吗？”
秦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两人近在咫尺。
对方坐在投影台上，高度硬生生拔起了一些，只要他稍稍向前凑近，鼻尖就会蹭到那些凌乱卷翘的发丝。
“这是莱耶斯。”
秦枭侧过头，伸手拖拽着那片区域，将它单独从星球里拉了出来，形成了新的独立的窗口。
“斯通家族计划在这个坐标附近进行召唤，现在这片地方已经完全被他们掌控。”
苏璇看着那个窗口，直接伸手把它拖到自己面前，放大再放大。
这应该是卫星视角的摄像，从上而下，可以看到城镇已经变成废墟，只剩下一片破败的建筑。
周围是一片起伏的丘陵，茵茵碧草覆盖了山坡，似乎正在掩盖曾经战争的痕迹。
苏璇：“为什么是这里？有什么说法吗。”
“那个魔人曾经在这里出现过。”
苏璇：“所以可能是它毁了这个城镇？”
“或许。”
“嗯。”
苏璇又转了转那个投影，“我要去哪里？“
秦枭拖过另一片投影，赫然是距离莱耶斯最近的城区，那边有密集的建筑和街道，还有一座巨大的空港。
他点了点空港，“你在这附近等着。”
苏璇对这安排并无异议，“具体是什么情况，会有增援船舰抵达空港，有高手从里面出来，然后我去拦截他们？”
秦枭微微摇头，“他们会在莱耶斯的城镇废墟进行召唤仪式。”
简单来说，就是用大量的髓石吸引魔人，但除了搬运髓石放置到指定地点之外，他们肯定也有些别的手段。
他表示，斯通家族似乎还掌握了部分魔人的文字，他们会用那些符号传递某种讯息。
苏璇：“嗯，然后呢？”
秦枭摊开手。
苏璇默默扶额，“…………你不知道后续了对吧？你对情报收集只到这一步？”
秦枭又给她拖来一个窗口。
这是暗网悬赏列表里的截图。
七星悬赏。
一个名为顾妤的人。
那人黑发灰眼，脸庞瘦削，照片里还戴着智能眼镜，一副斯文清秀的模样，乍看倒是更像个学者。
苏璇：“这个人怎么了？”
秦枭：“这是露比&#183;斯通最信任的手下之一，是251号星行动的负责人，据说除了她的老板之外，后续的计划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苏璇：“所以这次行动是露比——”
秦枭瞥了她一眼，“不是安柏你很失望吗？”
“恰恰相反，我很高兴，他送了我很有趣的礼物，我暂时不想和他作对，虽然无论是他还是露比，本人都不太可能来到这里。”
苏璇耸了耸肩，“但我真的很喜欢那个礼物，它长得好看，技术又好，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让它闭嘴，它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我简直爽得飞起——”
“这些。”
秦枭冷冷地打断了她。
不用听后面那几句，只看这家伙的表情，他都能猜到那该死的礼物是个什么东西。
秦枭面无表情地又拖了几个窗口，是一些四星到六星的悬赏对象。
“这些都是瑰石集团旗下的员工。”
他冷声说道。
他们都会参与这次任务，其中有个人因为欠了一大笔赌债，而向债主出卖了行动的情报。
另一个人则被抓走催眠，以核实那些情报的真假。
然而召唤魔人之后的作战计划，顾妤并没有提前公布，所以这些参与行动的人并不知道。
外人更无从得知。
苏璇很想吐槽为什么不直接催眠顾妤，从她那里问出计划安排，然而想想这种等级的高手可没那么容易控制。
苏璇：“好吧，但我们可以来猜一猜。”
251号星的行动很早就被确定了，然而这里的居民却并没有被疏散。
以斯通家族的财力和影响力，他们并非办不到。
编个太空灾难陨石来袭之类的理由都可以。
所以能否可以推测，这里不会发生大规模、或者波及整颗星球的战斗？
秦枭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们或许会转移战场。”
苏璇：“在这里召唤魔人，再把魔人带到别的地方一决胜负？”
因为这里是那个魔人出现过的地方，所以召唤必须在这颗星球完成，但是战斗却可以换个地图？
苏璇：“他们怎么保证自己能做到？哪怕是空间异能强制传送，在魔人身上也未必有效吧。”
“所以他们带了几十吨髓石？”
苏璇：“……好吧，魔人或许会想要抢夺髓石而主动跟上去。”
秦枭并未否认。
不过截止此刻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测。
苏璇：“顾妤是什么能力？”
秦枭：“空间类。”
苏璇很开心，“真的吗？那她是我的了，谁都别和我抢。”
秦枭：“……”
“咳。”
她清了清嗓子，“假如我们要和他们打架的话。”
秦枭完全明白队友在打什么主意，“你随意。”
“噫。”
苏璇诧异地看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没法复制她的能力呢。”
秦枭：“……差不多。”
苏璇眨了眨眼，“上次你还说我不能复制邵虹的能力。”
秦枭：“那是去年了。”
苏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我的计划。”
秦枭低头调整投影，“魔人出现之后，我会把在场所有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我不会杀了他们，他们只会以为是空间乱流。”
“我还以为那种乱流只存在太空中，是超空间通道错乱引发的——”
“那是魔人出现的地方，元能本来就会引起各种奇怪的现象。”
他打断了她，“而且，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
“好吧。”
她耸了耸肩，“我懂了，那些异能者被你传送到不同的地方，然后你那些手下就会跳出来拦截他们。”
“没错。”
秦枭看了她一眼，“顾妤是你的了。”
苏璇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不过，转念一想，上次和判官的交手，因为审判者的独特之处，稀里糊涂就变成了双方的魔化格斗赛。
这次换一个经验丰富、异能明显适合战斗、并且也掌握着魔化的对手？
而且重点是，顾妤本来的任务是打魔人，骤然被传送到其他地方，肯定第一反应是回到莱耶斯的废墟里。
“等等，那种状况下，即使我跳出来，她不一定有兴趣和我打架。”
苏璇忽然有点担心，“如果她跑了呢？”
她对战过七星级别的高手，对战斗并不打怵，然而若是拦不住人，让顾妤跑了，会不会影响队友和魔人的交流？
苏璇：“我需要拖住她而不是彻底把她击败对吧？至少要拖她多长时间？”
他想了想，“三秒。”
苏璇睁大眼睛，“你确定？？”
秦枭很淡定，“我会把魔人带到别的地方，否则一旦打起来，那个星球都会毁掉。”
这件事筹谋已久，斯通家族显然势在必得，他们派舰队围住整个星球足以表明态度。
当然，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不仅仅是示威。
届时肯定也要放出卫星监控整颗星球。
如果秦枭不想和他们进行正面冲突，或者不想暴露自己，就必须尽快离开，将战场拉到其他的星球。
然后再和魔人进行交流。
“如果你暴露了呢？”
苏璇脑洞大开，“说不定他们会把你的过去都翻出来，然后告诉整个宇宙的人，你可能是个魔人。”
秦枭：“………………你想得真多。”
他似乎想说得更讽刺一点，但是看到队友眼里的担忧和紧张时，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而苏璇则是陷入了沉默，思考着该如何对付空间类能力者。
“其实我不在乎斯通家族，搞砸了也没关系。”
秦枭忽然开口说道，“你也不用在意。”
苏璇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苏璇：“你煞费苦心做计划，还控制那些星盗给你做事——”
“我确实不想让人关注我。”
他轻声打断了她，“至少不是现在。”
苏璇眨了眨眼。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也无所谓。”
他平静地说，“有时候制定计划，除了不想暴露之外，也只是因为我想找点乐趣。”
苏璇：“？？？”
“嗯。”
秦枭微微扬起唇角，似乎觉得她的失语反应很有意思。
“如果让我自己去做，过程不外乎两种可能，我杀掉所有人，或者我控制所有人，太无聊了，不是么。”
有一瞬间，苏璇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那么了解这个人。
苏璇：“我不是担心你，我只是怕我搞砸了你嘲讽我。”
“……你总会把很简单的事弄得很复杂，甚至让自己差点死掉。”
秦枭淡淡地说，“我已经习惯了，所以已经不会对你抱有什么要求了。”
“哇。”
苏璇死鱼眼，“那真是太棒了。”
反正最坏的结果，不外乎是他在斯通家族面前暴露。
一般人对于这些财阀的畏惧，来源于权势地位的差距。
因为那些财阀能轻易毁掉普通人的生活，让他们失业，让他们无法供养家人和飞船。
而像是自己这样的人，畏惧的却是那些象征武力巅峰的顶级异能者。
那会像是高悬在头顶、随时都会压落的铡刀。
但是，秦枭呢？
戴蒙&#183;斯通那样的高手，也只是和他齐平的同等级的存在。
说到底没什么好怕的。
“好吧，还有其他资料的话，一起发给我。”
苏璇打了个响指，“我先去踩踩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准备开溜。
“对了。”
苏璇停住脚步，有些好笑地说道，“一开始我听说你招募了一些合伙人，我本来还以为，会有那种很俗套的打脸情节。”
“？”
秦枭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打脸？”
苏璇：“哦，譬如说，有人瞧不起我，说出一些蠢话，然后我把他的脸抽烂。”
字面意义上的打脸。
秦枭默然片刻。
“你喝酒了？”
“没有啊！”
苏璇十分冤枉，“我来和你商量大事，怎么可能喝酒！”
他看上去更困惑了，“……你闭着眼都能杀了他们，你竟然还觉得他们当中会有人敢瞧不起你？”
不想活了？
苏璇：“呃，我不知道，他们可能自诩是你的手下，认为你会给他们撑腰之类的。”
秦枭轻轻哼了一声，“我会杀了他们。”
苏璇愣了一下，“如果，如果他们冒犯我吗？”
秦枭几乎下意识想要点头，然而话到嘴边又变了。
“如果他们做任何没意义的事。”
他冷淡地说道。
苏璇：“好吧，当然了。”
她故意拖长了腔调，还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秦枭：“？”
他很想结束这个话题。
然而如果就此终结，苏璇或许就会离开了，毕竟刚刚她本来就是准备要走的，只是为了多说这一句才留下。
秦枭：“你为什么会想到那种事？”
苏璇：“我不知道，可能是狗血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
毕竟她自己就是狗血文主角呢，遇到这种情节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原著里主角受人欺凌十多年，后来和韩豫重逢后，后者倒是会帮她打脸找场子，只是次数不多。
而且更多的是一些本来可以爽文走向、却莫名发展得很憋屈的情节。
她掰着手指说道：“你没有看过那种很经典的老朋友分道扬镳的剧情，A和B是好基友，忽然有一天，A认识了更多的朋友，其中有个朋友C和B的关系很差，C主动挑衅B，B和C争吵甚至打起来，然后A却没有维护B，还让B给C道歉，最后A和B散伙了。”
有时候类似的情节对于情侣也适用，但她暂时不太想提起这一茬。
秦枭：“我看过这样的故事。”
苏璇正等待着他说出更加刻薄恶毒的嘲讽。
秦枭：“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他们只是一群——”
他停了停，忽然挥手关掉了整个投影台。
“如果你想的话，你把他们杀了都没关系。”
他这话说得风轻云淡，看上去像是随口而出，但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苏璇震惊地看着他，“什么？”
过了几秒钟。
秦枭转过头，“他们几乎都是联邦通缉犯。”
苏璇：“……”
这可不是重点。
苏璇：“如果他们是死不足惜的人，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还不是因为有用？
结果这会儿直接就表示自己可以杀了他们？
这个人的精神怕不是有问题吧？
苏璇并不同情或者可怜那些人，也不觉得秦枭把杀人挂在嘴边很恐怖。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合伙人有点不对劲。
苏璇：“你们刚才还在开会对吧，我先走了，你可以把他们喊回来继续。”
她刚要跳出窗户，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
”不。“
秦枭站在她身侧，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肩胛骨，硬生生将她钉在了原地。
他皱起眉，那双绿眸倏然变得有些阴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因为别人——”
然后咬了咬牙，“和你散伙。”
这句话说得极为费力。
苏璇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也不会。”
我只是为了自己。
下一秒，秦枭看着女孩的身体骤然虚化、像是幻影般融解消散，即将悄无声息地逃离他的掌控。
“…………”
他无言地动了动手指。
对方的能力被迫终止，重新被他握住了肩背。
隔着手套复合纤维的材料，秦枭能感觉到掌心里起伏的肌肉、以及骨骼的轮廓。
苏璇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你有毛病吗，你魔化就为了抓——”
苏璇一边说一边视线下落，看着按在肩膀上的修长有力的手掌，只看到手套漆黑冰凉的面料泛着冷光。
手套居然没被撕开？
他的手也没变成爪子？！
没有魔化？
苏璇：“你怎么做到的？”
哦。
他好像在元能使用这方面，和一般人有些不同来着。
所以他怀疑他自己是魔人。
苏璇无语了。
苏璇：“放开我。不然我和你拼命。”
秦枭微微挑眉。
苏璇：“我知道我拼不过你，但我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说不定就会惊动斯通家族哦。”
秦枭不以为意，“没关系，大不了就是我计划失败。”
苏璇：“那是你的计划吧，现在究竟是谁在威胁谁啊？”
秦枭放开了手，“你想去神圣星域吗。”
苏璇：“如果你问我想不想要更多元能，答案是想，如果你问我想不想将魔人驱逐出这个宇宙，答案也是想，但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杀一个算一个，我没法向你宣誓会为人类存亡战斗到最后一刻之类的，我是个自私的人渣，你懂吧。”
秦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枭：“你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哪有这么多废话。”
苏璇：“哦。”
她还以为对方有了建立帝国的想法，想让她表个态之类的。
秦枭：“但你是个自私的人渣，我早就知道。”
又来了。
苏璇：“我千辛万苦抓到那个会说话的魔人，第一反应就是给你送过去——”
秦枭：“你只是觉得你欠我的。”
苏璇：“我没有觉得我欠你，我给你刷任务记录，给你当牛做马几个月——”
秦枭：“那些钱都是你的。”
苏璇：“我给你刷任务，难道钱也要给你？能不能收一收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秦枭：“我是资本家？行，那你把钱都还我，我按月给你发工资算酬劳，要知道那里面大多数的任务，你自己的等级根本接不到。”
苏璇：“你做梦。”
等等。
苏璇停了一下，“我可以把钱都给你，你每个月补给我一百亿当工资。”
秦枭轻轻一哂，“没错，人们都是这样向资本家讨薪的。”
苏璇面无表情地捶了他一拳。

第77章
离开酒店之后, 苏璇很认真地进行了一番踩点。
莱耶斯旧址附近，已经布满斯通家族的眼线。
埋藏在角落缝隙的摄像头、天空中逡巡的无人机，亦或是那些看不见的异能者们。
所以她也没有冒然靠近过去, 只是在空港周围徘徊了一圈。
期间变了几次模样，将各种犄角旮旯都走了一遍，甚至潜进了一些上锁的库房储藏室。
“这只是为了熟悉空港的构造。”
苏璇再三声明道：“不是我想去偷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摩拳擦掌的船员们。
苏璇：“……以及并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货。”
兄弟俩顿时了然。
苏璇头痛，“我们不是星盗。”
“当然不是啊。”
陆狞无辜地晃了晃尾巴, “否则你可以直接抢的。”
苏璇陷入了沉思。
“船长。”
陆狰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看那艘船。”
他们正在白给号的休息室内, 外面就是空港的停泊区域，透过舷窗能看到一艘一艘飞船高低起伏。
部分私人船舰花里胡哨的漆层, 在阳光下折射出熠熠彩辉。
百多米之外, 有一艘运输船刚刚完成了降落, 然而周围并没有装卸货物的工程车机器人。
只有一扇舱门打开，几个人走了下来，一边抽烟一边向航站楼走去。
“他们没有卸货, 应该只是在这里停一下——”
苏璇一边说一边看向船身上的标志。
极夜星航。
据说经常给犯罪集团走私各种违禁品的航运公司。
当然，极夜星航注册在索玛王国，而那些违禁品只是在联邦非法, 在索玛是合法的。
苏璇想到邵雨霏, 又想到邵虹, 然后开始琢磨这是不是巧合。
秦枭能得知斯通家族的计划, 究竟是因为他手段高明, 还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尽力去隐瞒呢？
要知道那可是联邦势力最大的财阀的之一，如果要比拼高手数量的话, 那个“之一”也都是可以去掉的。
所以他们做事不必蝎蝎螫螫, 正大光明干就对了, 谁还敢招惹他们吗。
等等。
或许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苏璇：“通常来说，如果他们只是在这里补给充能，停船时间是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的吧？”
芙芙依然在状态外，兄弟俩却能反应过来，毕竟他们都知道了邵雨霏的事，顿时做出了联想。
陆狰：“你怀疑他们会想破坏斯通家族的行动？”
苏璇：“我不知道。”
判官说过教团成员的工作都是自己选择的，所以极夜星航这个公司或许和教团毫无关系呢。
如果它的背后不是教团，那么它出现在这里就应该是个巧合。
苏璇：“我去看看。”
她变了一副模样，大摇大摆地穿过空港，走向刚刚那群船员进入的航站楼。
他们在主楼里分散开来，有人去吃饭，有人去缴费，还有人去买东西，剩下的人一起去了酒吧。
不久后，其余人陆陆续续都去了酒吧。
这些船员都是些年轻男女，人类居多，一边喝酒一边聚在角落说话，谈起他们这趟运货的经历。
苏璇就在不远处听着，大致明白这群人是返航状态。
他们刚刚将一堆索玛星域特产矿石送进联邦。
总之听起来并无问题，而且他们也没有谈到走私一类的事情。
考虑到这里是遍地罪犯的暗星，这群人似乎也没有守口如瓶的必要。
那么，或许他们也不是每一趟都要夹带违禁品？
过了一会儿，这群人纷纷起身离开了，还顺手扛了几箱当地特产酒。
苏璇就坐在吧台附近，不想再明目张胆地起身跟上，干脆给船员们发了个消息，让他们从舷窗里观察一下。
很快，她得到汇报，那群人都回到了船上。
看上去他们确实只是偶经这颗星球。
“您好。”
一个打扮靓丽的服务员走了过来，手中举着托盘，“这是25号桌的客人送给您的。”
他说完还伸出手，示意着25号桌的方位。
苏璇回过头去。
那张桌子在酒吧昏暗的角落，一个金发青年靠在沙发椅上，微笑着朝这边举杯示意。
他还有他旁边坐着几个年轻人，都穿着耐磨材料的外套风衣。
他们颈边挂着目镜，或是脸侧有着微型收纳器，那意味着可折叠伸缩的护面。
看上去是一群雇佣兵。
当然也可能是星盗。
金发青年坐在他们正中间，两人对视的期间，另外几个人接二连三地投来目光。
苏璇端着高脚杯，闻着里面散发的奇异的花果香味，猜到这应该是一种陌生的异植酒。
异能者对毒药抗性本来就高，更别提作为能够魔化的人，哪怕被毒药烧穿了内脏，都能分分钟复原。
但她依然表现得非常谨慎，好像自己只是个警惕性高的路人甲。
没有强大的异能，也并非身具元能，因此不敢随意喝掉陌生人送来的酒。
“……”
那个金发青年站起身来。
周围的雇佣兵们纷纷起哄，还有几个人推了他一把。
金发青年无奈地笑了笑，径直走了过来，“嘿，我只是想说，我没碰过那杯酒，我只是买了它，让服务员直接送给你。”
苏璇歪了歪头，“因为什么？”
“因为——”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你在人群里很显眼，像是会发光一样。”
苏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
正常情况下她应该高兴的，然而现在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脸，所以她对这种恭维毫无感觉。
苏璇伸手拖着下巴打量他。
金发青年身材高挑瘦削，脸容明艳，皮肤在灯光下瓷白无瑕。
他的侧脸有一只飞鸟似的刺青，染料隐隐流动着光泽，那羽翼图案末端，几乎就连接着微微上挑的眼角。
金发青年伸出手，“摩根。”
苏璇和他握手，“艾米莉。”
那边有人吹了一声尖锐响亮的口哨。
摩根有些无奈地瞥着同伴们，侧身向他们比了个中指，然后才转过头坐下。
“所以，你是当地人吗。”
“不，你呢。”
苏璇依然扮演着一个心怀警惕的路人。
“我出生在别的星球，但现在住这里。”
他停了停，“只不过我要经常在这片星域来回奔波，因为各种任务。”
苏璇：“你是雇佣兵？”
“是啊。”
他很随意地点点头，“拿钱做事。”
苏璇沉吟了一声，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所以，这有什么寓意吗？”
“没什么。”
摩根耸了耸肩，“我是翼人。”
一般来说，兽人普遍指的是哺乳纲，而翼人指的是鸟纲。
苏璇没在对方身上发现任何特征，当然也可能只是隐藏得很好，毕竟是雇佣兵。
“……那不是我选择的。”
摩根轻声说道，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我小时候被卖到103号星，成为一种猎杀游戏的‘道具’。”
他解释说，在那个混乱无序、被犯罪集团所掌控的暗星上，某些追求享乐的有钱人，会参与一种可以杀死活物的游戏。
“玩家或许是异能者，或许是拿着枪的普通人。”
被这些玩家杀死的道具们，最初是各种异兽。
直至那些玩家们不再满足于异兽，他们开始想要杀死活人。
但杀死普通人对他们来说好像也不够刺激，毕竟那些人在街上一抓一大把，一个炸药就能炸得灰飞烟灭。
不知道谁向主办方提出了建议。
总之这很快被采纳了。
于是，“道具”们当中，加入了一些种族罕见的亚人和混血，他们被强迫在游戏里显露出各种非人的特征。
“我被主办方从人贩子手里买走，他们给我留下了刺青，然后把我丢进了游戏赛场。”
“我在的那个赛场，大多数都是翼人，每个人都想飞得快一点，这样或许就能死得晚一点。”
他有些讽刺地笑了笑，“或许如果再幸运一点，就可以活到时限结束，下一场到来之前。”
苏璇：“…………”
“我看到很多人死去，被异能杀死，或是被枪打碎身体，那里满地都是血和羽毛。”
猎杀游戏的主办方不断哄抬价格，用那些人死亡的全息影像作为广告，给出了极为高昂的入场费用。
然而无论门票有多高，也不断有人趋之若鹜。
主办方甚至推出了排行榜，去计算那些参与限时猎杀模式的玩家的成绩。
说直白一点，就是在一定时间内，杀死了多少人。
苏璇：“…………我要吐了。”
233号星的死亡率也很高，但还真没有这种事情。
苏璇：“然后你逃出来了？”
“差不多。”
摩根叹了口气，“我活过了几场游戏，然后，有人把那颗星球毁掉了，现在103号星只是一堆碎片，太空垃圾。”
苏璇：“而你一直留着这个刺青？”
还是他们用了什么无法抹除的染料？
不过既然是雇佣兵，多半是异能者，凭着自愈，哪怕把肉都切掉也可以复原。
而且以联邦的医疗水准，应该还没有什么是无法祛除的。
除非是与异能相关的东西。
“是啊，我留着它，每次照镜子，它都能提醒我一些事。”
金发青年轻轻叹了口气，“你必须比别人飞得更快。”
苏璇：“才能活下去？”
摩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错。”
话音落下，一点凛冽寒芒直逼眼前。
苏璇一直没有卸下防备状态，再加上长久战斗养成的本能反应，这一下直接侧身避过。
她眼角瞥见白亮的光。
像是敌人手中利刃反射出的熠熠灯辉，尖锐又冷酷。
苏璇：“让我来猜猜，为了拿到赏金，活得更好？”
“不。”
金发青年弯起唇角，“不是为了赏金，只是有人希望你死，你死了我才能自由——”
摩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过分，你一直对我使用精神能力吗。”
苏璇：“你还想杀我呢！”
而且死了才能自由又是什么鬼。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破碎声中，两人直接打在了一起。
另外几个雇佣兵同时扑过来，然而闪耀的电光当空迸发，硬生生逼退了他们。
苏璇抓着摩根的头发，把他摔在了一边，吧台顿时碎裂开来，周边一片杯盘狼藉。
金发青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抱歉了。”
黑暗蔓延而来。
苏璇直接失去了视觉。
“…………”
在眼前发黑的瞬间，她下意识放出了触须，同时想通过听力来判断攻击的方向。
然而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
听觉也被拿走了。
而且触须上的眼睛也无法视物。
好样的。
这可能是概念性的视觉剥夺，而非只是屏掉脸上那一双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鼻尖萦绕的酒香和香水气息统统消失。
草。
苏璇直接元素化了。
她再顾不得会造成怎样的破坏，会不会伤及无辜了。
毕竟她还从未被剥夺这么多的感官能力，而且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其他杀招。
以及最重要的是，这群雇佣兵或许只是想杀她，没什么顾忌。
她却不太想和他们在这里纠缠下去。
先跑为敬。
苏璇还在瞎眼失聪的debuff状态。
元素化都无法解除掉这种影响，那必然是概念上的攻击，对方很可能已经极化过了。
苏璇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直接化作一道雷光冲天而起。
她撞破了航站楼的玻璃墙向着城外飞去。
剩下一群雇佣兵面面相觑，然后被空港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一群武装无人机的炮口指向了他们。
“好家伙。”
摩根摸了摸下巴，“居然还真是正经的五级异能者，我还以为最多是个能魔化的四级。”
然后他们被迫缴纳了一大笔赔偿金。
因为在录像里，是他主动挑衅开始打架斗殴的。
“…………”
苏璇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飞了差不多十几秒钟，按照速度来计算，应该也是很长一段距离。
然后，苏璇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听不见破碎声，只是感觉有碎片从身上拂过，又向下滚落。
“？”
苏璇收拢了能力，在地上打了个滚，摸到温暖的砖石和厚重的地毯。
嗯？
她伸手在地上摸了一圈，果然碰到了破碎的玻璃渣。
等等。
苏璇猛地清醒过来。
刚刚她为什么没有魔化？！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她顿时释放了元能，眼前的黑暗顿时消散，变成了一片晦暗中飘着光丝的视野。
她眨了眨眼，结束了魔化。
一切恢复正常。
“你大爷的！”
苏璇骂骂咧咧地拍掉手上的碎渣，“什么鬼东西——”
她站在一座装潢雅致、空间宽敞的卧房里，一边是玉石堆砌的圆形浴池，一边是柔软舒适的大床。
玻璃窗幕碎了一半，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林中隐约有灯光闪烁。
苏璇低头看了看光脑的导航。
“……”
没信号了。
很快，她听到了无人机的嗡鸣声。
窗外有几道黑影掠过。
不过，等那些远程操控的无人机抵达时，肇事者已经隐身离开了现场。
徒留一群无人机茫然地徘徊在原地。
另一边，这座度假酒店中心的控制室里，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是不是异兽？之前封闭装修的时候，就有几只血羽鸟飞进来了，把玻璃撞碎了——”
“快去找！”
主管暴躁地大吼道，“那东西吃人的眼球！！”
“别急别急。”
旁边的副手劝道，“现在客人不多，而且看样子应该都是异能者。”
“所以才不能让一群吃眼球的怪鸟到处乱飞！”
主管愤怒地拍着控制台，“先确定客房区域里没有那种东西！”
一群人急急忙忙地去干活儿了。
苏璇还保持着隐身状态。
这地方信号不太好，时有时无，她折腾了半天，都没将消息发出去。
更别说导航地图一直在加载。
她在附近转了一圈。
这一大片风景优美的森林位于山间，其中高低错落了几十座客房，看上去像是个度假酒店。
不过，大部分房间好像都是空的。
她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套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扶着脑袋思索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没有魔化？！
以她现在的战斗习惯，受伤，或是受到异能负面影响，本该第一时间魔化才对。
但刚刚的战斗里，她好像彻底忘了——
无人机又来了。
苏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射线扫描模式，就没有杵在原地，直接起身走了。
整个酒店是一座不规则的建筑，被一条条交错倾斜的回廊连接切割，几十间套房都不毗邻，保证了足够的隐私空间。
苏璇像是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动着。
她想寻找一个信号好些的地方，可惜一直没找到。
还不断能听到无人机掠过的声音。
“？”
苏璇停住了脚步。
此时黄昏已熄，森林上方已被夜幕笼罩，酒店里客人不多，大多数套房都陷入了黑暗。
在影影绰绰的灯光里，她看到前方走廊尽头，有个人叼着烟靠在墙上。
在一片烟雾缭绕中，一星火光随着吐息明灭闪烁。
“……”
那个人还靠着墙抽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苏璇没有解除隐身，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因此一时没有动作。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那个人。
原因无他。
对方裸着整个上半身，就穿了条松松垮垮的丝质深色长裤，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脚背白得发亮。
她低着头，微微卷曲的黑发乱糟糟地散在背后。
苏璇：“？”
以她的眼力，那人光裸的上半身清晰可见，胸前起伏的弧度、劲瘦有力的腰肢，腹肌的线条块垒分明——
而且身材比例还很好，属于肩宽腿长的那一挂，穿件衣服就能当封面模特。
不穿或许也可以。
苏璇默默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阵，那个人还在抽烟，似乎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算了。
苏璇正想离开，忽然听到光脑震动的声音。
不是自己的。
黑发女人抬起手，举着手中拎住的光脑，接听了来自酒店的语音。
“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那人重复道，“没有。”
嗓音低沉又柔和，还有点磁性。
光脑里传来的酒店工作人员的回复，除了诚惶诚恐的道歉，就表示自己不会再打来。
那人按掉了光脑的对话窗口。
苏璇再次迈开腿准备走人。
“过来。”
那个人淡淡地说道。
苏璇再次停住了脚。
然后她又听到了脚步声，来自黑发女人背后的房间里。
而且还是两个人。
很快，两个衣衫凌乱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一男一女，呼吸都有些急促，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们毕恭毕敬地向黑发女人行礼。
苏璇注意到这两人都非常漂亮，脸上的妆容也极为精致，并没有被汗水毁掉半分。
显然都是经过一番认真打理的。
黑发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举着光脑操作了几下，在轻微的提示音之后，那两人开始道谢。
“您真是太慷慨了——”
那个男人声音颤抖着说道，“这么多钱——”
黑发女人又吸了口烟，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滚吧。”
那两人很快离开了。
苏璇注意到他们的面容极为相仿，或许是双胞胎。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你想什么呢。”
黑发女人忽然问道。
苏璇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想我刚刚为什么忘记了魔化。”
等等。
什么情况？！
苏璇惊悚地抬起头。
那个人依然靠在墙上抽烟，动作也没有变，“有人催眠了你吧。”
苏璇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然而那人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只是自顾自地看着玻璃墙外的森林风景。
苏璇：“？”
她有一大堆问题想问，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最重要的那个，“催眠我，不让我魔化？”
“对啊。”
黑发女人理所当然地说道，“给你下暗示，让你直接忘记魔化这回事。”
苏璇几乎吓出一身冷汗。
这是怎样见鬼的催眠？！
魔化可以解除任何异能的负面影响。
然而，假如忘记自己拥有魔化力量本身这件事——
那就会忘记使用魔化。
然后就任由那剥夺感官的能力，一直持续影响着自己。
靠！
苏璇有点不爽，“为什么？！”
那个人歪了歪头，“因为你欠缺精神力的锻炼？”
“这个我知道！”
苏璇更不爽了，“我是问为什么你要催眠我！让我对你有问必答！”
“哦。”
那个人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客房门口，盯着我看了五分钟？”
苏璇：“…………因为，我很满意我看到的？”
“是吗。”
那人笑了一声，又慢悠悠地抽了口烟，语气轻快地道：“好吧。”

第78章
这家伙似乎对她的解释并无异议, 还接受良好。
苏璇已经听不到无人机的声音了。
或许是眼前这位客人的话语很有分量，酒店那边立刻取消了对这片区域的巡逻。
苏璇其实不在乎那些东西，她挥挥手就废掉所有的机器, 只是没必要这么做。
更何况，眼前这家伙显然不简单。
如果她冒然对无人机出手，说不定还会引来麻烦。
苏璇：“我要走了，抱歉打扰你。”
她转身走出去两步, 忽然发现光脑有信号了。
苏璇又停下了, “……你介意我再在这里站一会儿吗。”
那人淡定地抽烟不说话。
苏璇急忙给船员们发了个消息, 表示自己活着，让他们等等。
然后又去看了看加载完毕的导航地图。
该死。
这里完全远离了城市。
只有再次元素化飞回去了。
苏璇看着导航确定了一下方向, 正准备离开, 忽然听到背后的人再次开口。
“魔化应该是本能反应。”
苏璇诧异地回过头, “啊？”
“你这样或许会输得很惨。”
黑发女人不紧不慢地说着，然后又抽了一口烟，“无论是两天后, 还是其他的什么时候。”
苏璇不由一窒。
两天后就是任务开始。
这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苏璇：“……两天后怎么了？”
那人又不说话了。
她就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细碎的灰烬从指缝里落下，洒在地板上彻底熄灭。
回廊外面的森林在夜影里摇曳, 晚风穿窗而入, 隐隐又有潺潺流水声。
酒店里的环境清幽, 气氛安然, 无人机的喧嚣声业已远去, 然而苏璇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
对方一直不说话，她就忍不住想东想西, 甚至做好准备大干一场了。
然而又过了几分钟, 那人还是继续抽烟, 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更别提打架了。
“你为什么那么说？”
苏璇也平静下来，“……因为很多人在战斗前都会给对手下类似的精神暗示吗？”
但是判官没有这么做？
不过这可能只是判官不太擅长精神异能。
她此前交手的许多人，也都没有这么做的习惯，或许都是这个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那个自称摩根的雇佣兵就是有备而来。
又怎能保证不会再碰到这种情况呢。
黑发女人微微侧过头，很随便地回答道：“对啊。”
“……”
苏璇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这人个子挺高，比自己高了一个头有余，因为没穿鞋，目测也是一米八五以上。
她有一头长及腰背的黑色卷发，皮肤很白，在昏暗环境里越发显眼。
而且毫无疑问，这家伙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眉目深邃，鼻梁很高，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倒是有点无辜的意思。
不过，她的虹膜很浅，在光线黯淡的环境里看不清楚具体颜色，只像是某种感情寡淡的猎食者。
但与此同时，这人的说话口吻和举手投足姿态，都显得散漫随意，没有那种倨傲冷漠的气场。
神秘又矛盾的家伙。
苏璇这么想着，“那你为什么觉得两天后我会死？”
她仔细回忆了一遍脑海里的悬赏影像，确定这个人绝非斯通家族的成员，也并非那些参与行动的异能者。
“你不是想从斯通家族手里抢东西吗？”
黑发女人漫不经心地说，“否则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这颗星球？”
苏璇有些纠结。
斯通家族要运送一大批髓石来吸引魔人。
如果这消息泄露，或者只泄露一半——那也会吸引别人来抢夺髓石。
即使他们不知道那些髓石是用来做什么的，也会知道那是非常值钱的东西。
所以对方指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以为自己要抢髓石，还是知道自己的目的？
而且这人说起斯通家族的口吻，也不像是有深仇大恨，反倒是有些事不关己的感觉。
苏璇：“我没想抢别人的东西。”
那人继续抽烟，也不和她辩驳，“哦。”
一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的样子。
苏璇：“……”
苏璇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
苏璇回过头，“你说魔化应该是本能反应，你指的是什么？像是神经反射那种的本能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是不会被催眠暗示所影响了。
假设她被催眠认为自己没有腿，但膝跳反应依然会发生，是这个意思吗？
那人低头点了一根新的烟，“你的身体会有记忆。”
苏璇：“…………你是说可以训练？”
那人点了点头。
苏璇：“唔，谢谢你告诉我。”
然而距离任务还有不到两天时间，再做训练也来不及了，只能想点别的办法。
譬如让船员们在关键时刻提醒自己，让第三人用关键字来破除精神暗示，算是比较常见的方法了。
虽然这也有很大风险，毕竟在战斗中但凡迟了几秒钟，就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
秦枭对此只字不提，恐怕是因为他在精神力方面太强了，根本没面临过这种困境。
所以也想不起来吧。
苏璇倒是没有想要怪他的意思，毕竟他早就说过要系统锻炼精神力，也提过这事的重要性。
她也确实去这么做了，只是现在看来强度远远不够。
“你打算怎么办呢。”
黑发女人随口问道。
她的语气很随意，似乎也没那么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璇：“不怎么办，因为我不会去抢斯通家族的东西，你猜错了。”
那人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好吧。”
苏璇：“……真的。”
“嗯。”
那人用哄孩子一样的口吻说道，“我猜错了。”
苏璇：“…………”
苏璇心情复杂地转身离开。
这场诡异的酒店邂逅，在她心里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按理说，她应该问个清楚，或者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份。
然而不知怎么，苏璇总觉得自己最好赶快跑路。
跑得越远越好。
也或许是对方那鬼神莫测的精神力，毫无征兆地就让她讲出了心中所想，这一点就足够人警惕了。
还有那人谈起魔化时过于漫不经心的口吻，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地方。
回到飞船之后，苏璇把船员召集起来，将遭遇刺杀的事情讲了讲。
“有没有查到摩根这个名字？”
她不抱什么希望地询问陆狰。
毕竟那是来杀自己的人，报上假名的可能性很大，再说这也算是比较常见的名字了。
“确实有一个。”
陆狰将投影窗口拖到她面前。
苏璇：“…………四星悬赏，代号嘲笑鸟，能力五感剥夺？”
她冷笑一声，“我之前刷任务的时候，遇到过拥有致盲能力的人，你猜怎么着？”
当时她虽然眼瞎了，但露出触须的瞬间，接着就又能视物了。
那种能力针对的只是脸上这一双眼睛，用异能增生的肢体上的眼睛则不受控制。
如果摩根就是这个嘲笑鸟，实力绝对不止四星。
“如果他达成概念上的致盲，元素化都没法解除，不是只夺走一双眼睛的视力，那应该就是极化了异能。”
苏璇沉思道：“他当时好像表露过必须要杀我的意思，还不只是为了赏金。”
难道说别人威逼利诱他来杀她？他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而且那个暗示，不知道是摩根本人的能力还是他的伙伴在旁边助攻。
苏璇：“等到后天任务开始，如果我和顾妤干架的期间，他们突然蹦出来害我，那可就乱套了。”
苏璇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摩根的位置。
对方身上有追踪烙印，然而那个红色轮廓距离非常非常遥远，小得像是一个点。
苏璇打开地图看了看，那边也是城市区域，而且看高度，可能还不在地面上。
她不确定对方能否感觉到追踪印记的存在，“我——”
话音未落，追踪印记消失了。
苏璇大怒：“靠！”
那家伙能魔化！
而且他一定是有所预感，因此直接魔化，将自己给他的追踪印记解除了！
苏璇指着地图，“查查这边的监控。”
过了一会儿，陆狰微微摇头：“那边有很多地下街入口。”
这就麻烦了。
暗星的地下街可谓是层层叠叠，比起地上的世界要错综复杂许多。
她刚刚只看了一眼，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和距离，就算能立刻赶过去也没用。
陆狰：“我写了个程序，所有地下街出口监控捕捉到他们的影像会自动反馈。”
苏璇：“我懂了，他们只要出来就盯着他们。”
她要么去解决这些人，要么也得保证他们会远离自己。
然后问题就是，要想办法解决不能及时魔化的这件事。
苏璇思来想去还是给秦枭发了个消息。
她倒不是请教他防催眠的问题。
只是想让他知道，斯通家族运来髓石的消息并非秘密，或许已经有许多人盯着，届时情况会很混乱。
亦或者斯通家族也会派出足够多的高手，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秦枭回了她一个句号。
苏璇：“……”
算了。
他自己的事，他心里有数，她就不瞎操心了。
第二天清晨，苏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听到了外面投影台传来的一声一声的提示音。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私人舱室，“什么情况。”
芙芙依然睡得昏天黑地，另外两个听觉灵敏的家伙都醒了，也茫然地走了出来。
休息室正中间的星图投影台上，悬浮着251号星的全息影像。
原先，它的轨道上稀疏地停泊着一些飞船，以及数十颗小型的人造卫星，来自这颗星球上的不同势力。
有些对外提供收费服务，只要缴纳足够的钱，就能提取那些卫星捕获到的信息。
无论是星球内部还是轨道上的情况。
因为这些卫星的存在，投影台的全息图像是同步更新的，多了几艘船，少了几艘船，都能同步显现出来。
然而现在，投影台角落的信号提示消失了。
“无法同步？”
那个圆形的全息星图悬浮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最后一次更新时间停留在昨天夜里。
“啧。”
苏璇摇了摇头，“斯通家族的舰队来了。”
比计划提前一天。
……
251号星轨道。
轨道上零零散散停泊了几十艘私人船舰，有些是游船，有些是小运输船，还有些是探险船。
他们有些正等待空港回应准备降落，有些则是刚刚离开，调整导航准备飞往其他星球。
忽然间，远处浮现出耀眼的火焰似的红色光芒。
“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舷窗外的星空惊呼道。
下一秒，数十艘突击舰从虚空中跃出，整齐有序地向两边散开。
然后更多的船舰自光圈里缓缓驶出，像是从狭窄海口里涌出的鱼群，密密麻麻地散开。
最后一艘是巨大的巡洋舰，旁边围绕着数十艘轻巧的护卫舰。
远远望去，上百座战船形成了巍峨庞大的阵列，像是乌云般笼罩了整个轨道。
紧接着，一阵肉眼可见的脉冲波动辐射而出，海潮似的席卷了整颗星球。
一颗颗人造卫星相继熄灭了光芒。
它们茫然地漂流在星空中，渐渐远离了轨道。
“是星盗吗？！”
“这也太多了吧！”
那些私人船舰里不断响起惊呼尖叫，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窗外，无法理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很快，他们的驾驶室里弹出了全息投影。
“请在两分钟内离开轨道。”
投影里是一个全副武装、穿戴轻型生物机甲的人。
他的脸容被合金纤维遮盖着，语调彬彬有礼，声音却有些冷漠。
“无论是着陆还是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那人的胸口有着瑰石集团的徽标。
“斯通家族的船？！”
许多人都认出了那个标记，也反应过来轨道上的舰队意味着什么。
“他们来做什么？”
然而无论斯通家族的舰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人们都意识到自己最好不要无视那个警告。
短短一分钟时间里，那些或大或小的私人飞船都迅速溜走了，只剩下星点尾焰湮灭在遥远的星空中。
那艘被众星拱月、围在正中的巡洋舰，缓缓地向前驶去。
周边的飞船同时跟上。
“清场结束。”
巡洋舰的会议室里，舷窗宽敞明亮，正中央围坐着一群异能者。
他们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内部嵌入了智脑，上面反馈着星球内部的信息。
整个251号星球，从城市到城外，街道监控和空中巡逻的无人机，成千上万的摄像头，全都成了数据采集点。
此时此刻，投影台内部的智脑，正对指定区域进行侦测和安全评估。
因为连接了联邦的档案数据库，因此，星球里的通缉犯数量和那些人的具体位置，都清清楚楚地罗列在一侧。
当然，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些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信息。
“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顾娆抱着手臂靠在座位上。
“相对而言。”
另一个与她容貌肖似的女人说道，“准备降落了。”
顾娆起身消失在原地。
三秒钟后，她出现在另一艘中型突击舰内。
舰桥内的船员们纷纷向她点头致意，他们的制服上都有瑰石集团的徽标。
旁边另有一排穿着轻型生物机甲的作战人员，那些装备足以保证他们在无重力环境里自由行动。
这些人正在等待她的命令。
顾娆坐到通讯员的位置上，调整了一下频道，确认外面的五十艘突击舰舰长都能听到自己说话。
与此同时，巡洋舰带着十艘护卫舰穿过大气层。
其余的战舰则停留在轨道上，在听到顾娆的指令之后，组成了一道严密的防御阵列。
“我还以为这趟会运载轨道武器。”
顾娆吩咐完毕，暂时退出频道，靠在椅子上。
她瞥了一眼后面走过来的韩豫。
“不需要。”
顾娆淡淡地说，“我们并不是来攻占251号星的。”
韩豫：“好吧，那我是来做什么的？”
他也只是几小时前才被通知，然后一头雾水地跟着来了251号星。
“你是工具人。”
顾娆随口道：“如果有星盗来抢劫我们的髓石，你就冲出去干架。”
韩豫：“…………”
他知道他们运送了一大批髓石进入星球，只是不清楚具体要做什么。
韩豫：“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了吗？”
顾娆：“几十艘战舰跃迁的痕迹，对于那些星盗来说，还是不难捕捉的。”
如果斯通家族的舰队途径的星域，在短暂的时间内，又有星盗路过，那么那些经验丰富的星盗，很可能就会循迹而来。
他们会意识到，有一大批舰队曾经进行过超空间跃迁，很可能是运送了某些有价值的东西。
再者，即使没有运送东西，仅是抢走一批有着超空间引擎的飞船，也绝对够本了。
“当然那只是一种可能性——”
顾娆看到韩豫一脸凝重的样子，不禁轻笑一声。
“不用担心，别忘了你在为谁工作，在整个联邦，也没有比斯通家族势力更大的财阀了。”
旁边几人都露出有荣与焉的神情，下意识挺直了胸膛。
韩豫对此也并无异议。
在完成极化之后，他算是半加入了瑰石集团，给斯通家族干活，顺便接触更多高手提升实力。
因此他也不介意自己被当做工具人。
不过，他还不太适应他们的行事风格。
但或许他也要学着习惯。
以前，无论在学校内外，他都习惯于担任指挥者，但其实他并不介意为别人工作。
只要有一定的自由度。
只要他为之服务的对象足够强。
强到他不需要怀疑他们会失败。
韩豫看了看舷窗外面的星球，“所以那边没问题吗。”
“我姐那边吗？”
顾娆耸了耸肩，“不会有问题，虽然那颗星球上鱼龙混杂，但她很强的。”
顾妤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她身为七星悬赏的目标，已经是斯通家族麾下的顶尖高手之一。
韩豫点了点头。
上一个他见过的这种级别的高手，还是在基地大开杀戒的邵虹。
那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让他每每回忆起来都毛骨悚然。
顾娆倒是暗搓搓地告诉过他，说她的姐姐顾妤的实力，如果单论异能的话，确实和邵虹不相上下。
“单论异能？”
当时韩豫有些奇怪地询问道，“那除了异能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标准吗？”
“啧，当然是元能了，那种东西也是要看天赋的。”
韩豫已经知道了元能的存在。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进一步提升实力再接触魔人，所以也没有进行过魔化的尝试。
“毕竟那是个综合的——魔化对人的心智精神都有要求，实力足够伤害魔人只是基础条件之一罢了。”
韩豫也就没再多问。
顾娆忽然站起身来，向旁边的通讯员招了招手，“给他们发消息——”
船舱里响起警报声。
“检测到极反至子簇积聚——”
导航星图里顿时有数十个坐标被标红，触目惊心的红圈闪闪烁烁，然后越来越小，开始精确定位。
“有未知船队进行超空间跃迁！”
通讯员震惊地说道。
她回头看向顾娆，后者不动声色地看着舷窗外面，同时给她打了个手势。
“所有单位，进入接战模式——”
通讯员一边发布指令，一边看向远处那些闪耀明灭的光焰。
一艘又一艘的战舰浮现在虚空中。
船身上涂漆色泽花里胡哨，还喷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有些是骷髅头、有些是刀剑、还有些则是咆哮的兽首。
这些战舰的编队看上去杂乱无章，护卫舰和突击舰混合在一起，几艘大型战列舰分布在后方。
飞船的间隙里，密密麻麻夹杂着数百座轻巧的舰载机。
这些比飞行器大不了许多的战斗载具，有着难以想象的速度和机动力，如果驾驶者足够优秀，甚至能轻松缠斗比它们大了数倍的突击舰。
“是星盗。”

第79章
舰桥里的船员们都也不意外。
星盗都是亡命之徒,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他们什么都敢做。
哪怕联邦鼎盛时期，光荣舰队所向披靡, 也依然有许多星盗集团敢光明正大与政府作对。
弱小一些的去抢劫客船，抢完了就逃。
稍有些本事的，就敢直接在星球上强行登陆，一边和当地军队干架, 一边进行掠夺战。
现今斯通家族的声望如日中天, 却也比不了曾经威震星际的联邦军队, 所以被星盗盯上也很正常。
这些星盗看上去是乌合之众，徽标乱七八糟, 都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组织。
然而他们的船舰数量足够多, 而且来势汹汹, 也没那么容易对付。
这群人十足星盗做派，根本不打招呼，上来就是强劲的攻势。
数以百计的光柱喷薄而出, 能量护盾在光弹里溃散又重新凝聚，星空中交织出层层叠叠的光的网罗。
“啧。”
顾娆站起身来，“我去会会他们的头目。”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些飞船群落后方的战列舰, 同时低声吩咐另外几个人开始行动。
顾娆作为空间能力者, 可以无视前面这些战舰的阵列, 直接抵达敌人首领所在的舰桥捏。
她正准备动身, 忽然被韩豫叫住了。
“能给我一个小队的指挥权限吗。”
韩豫看向舷窗外面的战场, “我可以试着从他们的右翼突破。”
“你老实待着。”
顾娆给他一个你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直接走了。
“小伙子, 你哪个学校的？”
旁边的人笑着问道。
他们都是露比的手下, 只是能力比顾娆稍逊一筹, 甚至比韩豫也强不了许多，但论起经验却是他不能比的。
韩豫：“联邦军事大学。”
“哈哈哈我猜也是，你和我妹是校友啊。”
那人拍拍他的肩膀，“指挥类，我猜？”
韩豫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们这些人都一样啊，之前我妹也是，看到一群战舰就来劲，恨不得自己带着舰队把对面杀穿。”
那人摇了摇头，“不过这和你们在全息舱里的模拟战斗可不一样，所以别急着冲，多看看，多学习学习。”
韩豫：“…………”
“噗。”
旁边有个人笑了一声，“对啊，还没毕业呢，就先别急着把自己摆在指挥的位置上。”
比起先前那人，这话倒是更不客气一些。
韩豫摇了摇头，“我也经历过实战，我——”
“从极夜星航公司的人手里抢髓石？”
那人毫不客气地接口道，“你带着人围堵一艘运输船，就别拿来举例子了吧。”
韩豫苦笑，“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且我的实战也不止那一次，我也在太空里对战过星盗。”
他们依旧不以为然。
算了。
韩豫无奈地想。
他们的年纪大经验也多，轻视自己这样的也正常。
反正就算这些飞船都毁了，他作为空间能力者也可以早早逃掉，也就不急着上去出头了。
或许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去尝试一下，现在情况紧急，也不能指望顾娆就那么相信自己，愿意把战舰交出来。
毕竟她对他的定位是亲自出去干架的工具人。
……
“好了，上面打起来了。”
苏璇关掉信息窗口，又看了看陆狰操控的无人机反馈回来的影像。
一艘巡洋舰抵达了莱耶斯旧镇上方。
飞船后舱门打开，数十架大大小小的飞行器鱼贯而出，同时还有一大群武装无人机，护卫着一辆运输翼车。
那辆车里装着的恐怕就是髓石了。
苏璇还想再多看几眼，其中一架飞行器里忽然散发出强烈的脉冲。
青蓝的光晕横扫了方圆数千米的领域。
无人机的信号断了。
苏璇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又向船员们交待后续行动。
她先看向陆狞：“待会儿只要我和顾妤交手，你就把船开走，否则这个空港说不定都会被毁掉——”
再看向陆狰，“你继续控制周围那些无人机，给我反馈情况，如果摩根出现了，一定要赶快告诉我。”
芙芙举起一根树枝，“我呢？”
苏璇沉思了两秒，“如果你听到我惨叫或者骂街，记得提醒我‘魔化’，说这个词就行。”
树人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
苏璇不确定这是否能够破除暗示的控制，但事已至此，少了一天的准备时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光脑震动了一下。
【您往这边滚】：准备。
“我先去了。”
苏璇跳起来，“你们见机行事，保命第一，飞船第二，任务第三。”
……
莱耶斯城镇废墟。
曾经繁荣热闹的城镇，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唯余中心一座破败的教堂，还剩下残损的半截楼梯，并有几面蒙着厚厚尘垢的花窗。
顾妤站在教堂门口。
她身后的空地上摆放着数十吨的髓石，在地面占了方圆五六十米的空间。
它们的纯净度都很高，白色的晶石流光溢彩，一条一条纤细的黑色脉络贯穿其中，像是流动的血管。
几个机器人正在搬动髓石，将它们按着地面上画出的线条，放置到指定位置。
顾妤环顾四周。
周围站着数十个异能者。
所有人都通过了四级的考核，有五个人已经极化，都各有所长，能够最大程度保证这次行动。
她闭了闭眼，虹膜泛起妖异的金芒，同时精神力挥扫而出，转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在城市空港的方向，倒是有几个值得注意的高手。
这附近确实是没有人存在了。
毕竟他们早早都派人来完成了清场，并且将这片区域监视起来。
“开始吧。”
顾妤沉声说道。
他们本来计划明天行动，但因为自家老板的日程变化，就提前了一天。
他们使用的召唤魔人的方式，对时间和星象位置都有些要求，越是追求成功率，越是要精确，所以除非敌人杀到脸上，否则就该继续了。
今天其实并不如明天，合适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所以越发不能拖延。
为了防止各种远程设备的窥伺，有人用能力张开了屏蔽网，无论是人眼还是摄像头，都无法再看到莱耶斯内部。
同样，他们也不得不短暂地失去信号。
反正轨道上防线已经拉开，她刚刚也收到人造卫星出库的消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那些髓石已经被安放在指定位置。
倘若从高处向下看，白色的晶石拼凑出几个巨大的符文，它们一起组成了一个规则的椭圆形。
两个异能者一左一右站在两边，同时开始魔化。
鳞片蔓延上脸颊，发间生出长短不一的犄角，瞳孔变得竖长细窄。
眨眼间，他们的头颅已经酷似魔人，然而身体却还和普通人类无异。
他们同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人类发声器官无法准确读出的音节，听上去晦涩又拗口，却又透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稍远处的异能者里，有几个年轻人已经捂住了脑袋，似乎感到非常不舒服。
忽然间，教堂前的空地上卷起一阵狂风！
空中沙砾四溅，碎石乱飞，灰蒙蒙的尘土吹面而来。
在椭圆的髓石阵列中间，倏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周边的空间仿佛瞬间扭曲，像是被卷入黑洞之中，白色晶石纷纷塌陷崩裂、变成碎片，雪花般灌入了裂缝里。
裂缝鼓胀蠕动变成了球状，然后猛地爆裂开来！
——来了！
顾妤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她已经能看清烟尘中依稀浮现的身影，那近似于人类又不完全相同，显然是有着变化能力的魔人强者。
然而，还不等他们出手，异变再生。
地面出现了道道鸿沟，像是有无形的利刃切割而过，凛冽的劲风擦过脸侧，甚至直接切掉了几根发丝。
顾妤瞳孔紧缩。
——好强的空间能力！
以她的反应速度，都没能捕捉到能力袭来，可见其速度之快！
而且她作为极化后的空间能力者，周身都笼罩着空间壁障，可以直接转移外界来袭的攻击。
然而，刚刚那一击，直接击碎了她的防御！
强烈的危机感蔓上心头。
其他人经验有限或许还会被蒙蔽，认为这并非人为，但她见过的魔人多了，一时间心中浮现出许多个念头。
——这真的是召唤魔人而产生的空间乱流吗？怎么看都像是某个人的蓄意袭击！
这种等级的高手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顾妤心里迅速掠过几个名字，忽然想到了答案，“难道是教团的人——”
按理说，她本该在这时候魔化，去阻止这暗地里出手的人。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她脑子里充满了对于那人身份的思索，愣是想不到当务之急，更没想到魔化。
然后，又是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笼罩了他们所有人。
正常情况下，她这时候也可以魔化，抵御袭来的攻击。
但她仍然沉浸在刚刚的问题之中。
不仅是顾妤，另外两个能够魔化的异能者，刚刚完成召唤之后，就短暂解除了魔化状态。
此时，他们也都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完全忘记魔化这种能力的存在。
更别提其他的人了。
他们没有元能，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袭来的力量，只能硬生生被卷入空间乱流之中。
“…………”
短短几秒钟时间，教堂前方变得空空荡荡。
逆卷的尘埃狂风散去之后，废墟上只剩下一个半人半魔的身影。
它有着云霞般绚烂的金红色鳞片，额头上伸出寸许长短的纤细犄角，除了长着四只手之外，躯干已经和人体别无二致。
以及背后两条又细又长、遍布棘刺的尾巴，鳞片瑰丽妖娆的渐变金红色，远远望去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它的身躯并没有移动，头颅却是缓缓向后转动，脸上的两只眼睛同时看了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黑发绿眼的年轻男人。
“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魔人开口说道。
说的是联邦通用语。
……
数十公里之外的空港。
顾妤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半空中，以自由落体状态下坠。
下方是整齐排列的飞船，一座座航站楼微小如积木，周边的行人密集如蚁群，正向远处溃散逃离。
她发动能力消失在空中。
下一秒，顾妤出现在地上。
她已认出这是距离莱耶斯最近的空港。
脚下的空港地面在不断震动，周边停泊的一艘艘飞船都轻微地晃动着，那些起落固定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远处的人群不断传来尖叫惊呼，有人认为要地震了，还有人嚷嚷着说有异能者打起来了。
总之大家都在逃命。
空港里的船舰接二连三地起飞，那些船主急急忙忙来开飞船，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顾妤一边打开光脑发消息，一边准备传送回去。
空间能力有各种繁多的分支。
长距离传送并非她的强项，然而区区几十公里的距离，对她而言也不在话下。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先放出了精神力探测环境，同时想要联系轨道上的舰队，让他们给出卫星图像。
然后她收到了来自妹妹顾娆的回复。
这消息是几分钟前发来的，只是她现在才刚刚收到。
从消息里能看出来，在信号断掉的空档期间，一大群星盗跑来搞破坏，先前准备释放的人造卫星刚刚出库，就被迫打道回府。
毕竟那些卫星全都被锁定了，不回也会被打得稀烂，平白增添损失。
顾妤：“……”
这种小问题其实完全影响不了行动。
但这波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且最麻烦的是那个空间能力的高手。
再加上轨道上出了乱子，他们没能彻底监控这颗星球，她也没法得知刚刚是谁进行了偷袭。
顾妤延伸了感知力，直接去查看莱耶斯那边的动向。
她察觉不到明显的精神力存在，然而却隐隐感受到元能的波动，非常轻微。
“？！”
顾妤猛地回过头。
感知范围内有强敌迅速逼近！
她身形一动，周身泛起涟漪似的波动，空间顿时变得扭曲，瞬间切割出十数个破碎的断层。
那汹涌而至的电光，也因此变得支离破碎，化作星星点点的残烬。
顾妤也得以看清来人。
对方的身体笼罩在炽热的电芒中，甚至半边躯体都已经元素化了。
来人一击不中并未后退，手臂上缠绕的电光如同银蛇般翻滚，带着有死无生的气势，再次攻了上来。
“……啧。”
顾妤并不想和对方多做纠缠，她直接准备传送回去。
同时，炽亮炫目的电光盛放开来，一瞬间遮蔽了视野。
来人指尖蔓上黑鳞。
具现的元能魔化了手掌。
袭击者的拳头所过之处，一道道空间裂隙瞬间崩碎，所有的阻碍悉数消失。
不过，顾妤终究没有小瞧对方，因此一直有所防备，在第一道空间裂隙消失时，她就向后退去。
当对方砸碎了所有裂隙时，顾妤已经瞬移到百多米之外，停顿了一下，才传送回莱耶斯。
“……三秒绝对有了吧。”
苏璇解除了元素化，转身跑路了。

第80章
顾妤再次踏上莱耶斯的废墟。
魔人早已无影无踪。
原先召唤法阵的位置, 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圆坑，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勺子挖走了一块。
空中尘埃飞扬，四处都灰蒙蒙的, 旁边教堂的残骸直接被震碎坍塌，远处的城镇旧址也几乎被夷为平地。
她还记得刚刚那一次地震般的动静，或许这里发生过短暂的战斗。
只是现在，无论是魔人, 还是那个与魔人战斗的家伙, 全都不见踪影。
她试图追溯空间能力的轨迹, 却发现无迹可寻。
顾妤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又消失在原地。
……
空港。
苏璇溜进了已经升半空的飞船里。
“快跑快跑！”
她直接冲到驾驶舱。
陆狞正在给飞船加速, “你来吗。”
“不。”
苏璇摇摇头, “你专心开船,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回——”
声音戛然而止。
苏璇：“有人用精神力扫描空港了，啧，又要干架了。”
她做不到隐匿自己的精神力, 也做不到让自己的精神力看上去和普通人一样，如今整个空港恐怕也没人比她更强。
这可不就是只能暴露位置吗。
话音未落，飞船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顾妤的身影从天而降。
她出现在船头, 一手按在船身上, 缓缓直起身。
此时白给号位于千米多高的空中, 凛冽罡风呼啸而来, 她却站得十分平稳, 身体没有半点晃动。
双方隔着舷窗对视。
顾妤脸色阴沉地抬起手，向驾驶室里的船长勾了勾手指。
苏璇叹了口气。
她刚刚给秦枭发消息, 也没得到回应, 还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现在就放心了。
“往好处想。”
苏璇拍了拍陆狞的肩膀, “那混蛋成功了。”
顾妤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因为她找不到秦枭，也找不到魔人，只能来找“劫走魔人的那个人的同伙”。
表面上看，她不一定非要找苏璇，因为轨道上正打得热火朝天，理论上说那些星盗都算是同伙。
鬼才相信这会是个巧合。
然而，顾妤暂时和上面失去了联系，以她的本事可以直接回到轨道上，但她没这么做。
因为刚刚这个跑来偷袭的家伙，异能如何暂且不提，那短暂的魔化昭示着至少有六星水准。
至少。
那就意味着她可能是七星甚至更高——尽管这可能性很低，但顾妤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无数阴谋。
总之，眼前这个运输船的船长，绝非等闲之辈。
也肯定是这次行动里的重要人物。
“哟。”
苏璇也从船里跳出来了。
她蹲在船顶上看向下方，“什么事？”
飞船继续升高。
顾妤眯起眼睛看了她几秒钟，“……算了，我自己看吧。”
言下之意，她要将对方抓住，然后亲自翻看记忆。
苏璇大笑了两声，“你试试啊。”
两人顿时打在了一起。
她们并没有继续站在船上战斗，尤其是苏璇作为船长，不想让白给号受到伤害，就下意识将对方引开。
顾妤只想制住她，也不介意换个地方干架。
一道璀璨的电光划过天际，奔向城市外的森林。
顾妤紧随其后。
“……”
这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苏璇面无表情地想着。
顾妤的战斗方式并不算复杂，就是各种对于空间裂隙的运用。
她只凭意念就可以撕裂空间，或者说，制造一种无形的裂缝。
——那种裂缝里连接着不同的空间。
如果你伸手触碰，在正常状态下，裂缝会吞噬掉伸进去的手指。
那节被吞掉的手指，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如果空间裂缝并不合拢的话，再将手缩回来，手指也依然存在。
然而，顾妤制造出的空间裂缝，都是不断开合状态，速度甚至能达到一秒钟开合数百次。
所以除非触碰裂缝的速度以毫秒计量，否则只要碰到就要做好断肢的准备。
当然，它对异能也适用。
哪怕是逼近的电流都会被吞噬绞碎，变成漫天飞扬的星火，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目标。
而且最离谱的是，这些裂缝是隐形的。
它们就不规则地散布在顾妤的身边，组成了一层相当严密的防御。
她相当擅长这种战斗模式，各种运用极为熟练。
除了防御外部来袭的各种攻势之外，顾妤还能用这种裂隙主动进行攻击。
她出手角度十分刁钻难防，那些裂隙出现前又毫无征兆。
苏璇一直在元素化，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几乎就没有完全解除过。
否则如果每次受伤都用魔化的话，自己早就累得爬不起来了。
实力再逊色一些的人，恐怕此时已经被切成了一堆肉酱。
她们撞进了葱茏蓊郁的森林里。
裂缝撕碎了蒙蒙薄雾，电光劈碎了葳蕤树木，灼热的火焰汹涌而起。
顾妤的身影像是鬼魅般闪烁，每次出现都可能横移数十米甚至数百米的距离。
然而无论她身处何地，她身边都萦绕着迅疾的雷电。
青白混紫的电光噼里啪啦地闪烁着，摩擦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声，电光中依稀可见模糊的人影。
两人持续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
五公里之外，隐藏在山林里的度假酒店中。
一座豪华套房的露台上，有个人靠坐在地上，一边吹风看景，一边由仿生人服侍着吃烤肉。
黑发女人抬起头，望着笼罩在云雾里的千顷树海，以及远方隐隐闪烁的雷鸣。
天色越来越阴沉。
“去帮帮她。”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然待会儿这地方要毁了。”
“啊？你在乎吗？”
旁边有个人迷惑地问道。
“这不是你的产业吗。”
黑发女人诧异地说道，“我在为你减少损失。”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想让她节省一些体力。”
黑发女人一手托腮，“不然待会儿怎么办，我还想看点好戏呢。”
“这种级别的战斗？”
旁边的人迟疑了一下，“你真的也有兴趣看？即使待会儿有——算了，别看我，我现在就去。”
……
森林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两人短暂分开。
苏璇忍不住开口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要做的事已经做不成了。”
顾妤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以为我们没有后备计划，那你就错了。”
周边的树木尽数摧折，地上被劈出道道鸿沟，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气息。
刚刚一番异能战斗，她们几乎都没怎么魔化。
而且，顾妤不熟悉苏璇，苏璇也不想和她拼命，所以也都没有使出全力。
苏璇：“真的？是什么？”
顾妤并不回答。
不行。
还要想办法让她回答自己的第三个问题。
“对了。”
苏璇故作好奇地问道：“我还以为你是露比&#183;斯通的保镖呢，没想到她会把你派出来做这种任务。”
顾妤皱眉看着她。
苏璇：“你要承认这次行动搞成这样，嗯，你作为组织者要负大部分责任。”
顾妤：“……”
这到底是因为谁？
不过她好歹见多识广，不会因为对方的厚颜无耻而生气，闻言只是淡淡地瞥着对手。
“我确实不擅长这个，行动有所疏漏、能让人钻空子，也必然是我的责任。”
顾妤终于开口了，“她是我的老板，但我不是她的保镖，只能算她的打手，一定要说的话，我算是她半个老师。”
对手引着她说话。
或许是和语言有关的制约能力。
然而对于能魔化的人来说，这些能力都有办法破解。
所以她不介意多讲几句。
任何能力都会消耗体力。
体力消耗越多，待会儿能魔化的时间越少。
当然，如果那能力足够棘手，她自己也要用魔化解除——那就提前进入元能比拼的环节，倒也没什么问题。
“？”
苏璇愣了一下，“你说你是她的老师？你教了她什么？教她如何组织一次漏洞百出的行动？”
顾妤笑而不语，只是回答了对方前面的问题，“另外，如果是现在这种状态的搞砸，我猜她也不会生气。”
苏璇：“为什么？”
顾妤：“因为她喜欢意外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
苏璇隐隐意识到这并非真正的答案，然而一时又想不到是怎么回事。
“嘿，打断你们一下。”
忽然有道声音插入进来。
她俩依然关注着彼此，但也不由分出了一点精力，去关注那个新出现的人。
毕竟那人出现得也是毫无征兆。
以她们的实力，如果有人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也足够证明其威胁性了。
数十米开外，在林木的阴影下，一个人的身形从雾中浮现，踩着满地落叶和断枝走来。
行动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雇佣兵。”
她很随意地说道，“有人让我来帮你个忙。”
来人身材高挑瘦削，银色的卷发拖曳至腰间，穿了一条长及脚踝的烟灰色连衣裙，柔滑的布料在林间隐隐流淌着星点光泽，裙摆没沾半点碎叶尘土。
乍一看过去，那人就像是在森林里拍风景照的模特，随便哪个角度都充满了飘逸的出尘感。
“？”
但苏璇很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这家伙。
“帮我做什么？”
“我给你解决这个家伙。”
银发女人随手指了指顾妤，“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按理说，以顾妤这种七星悬赏级别的身份，这种随口宣告多少有些大言不惭。
苏璇将信将疑地转过头。
顾妤却并没有表达愤怒或者嘲讽。
她只是皱着眉看向那人，神情有些凝重。
像是在确定什么事。
苏璇不明觉厉地看着她们，“你刚刚说有人让你来的，我能问问是谁吗？”
会不会是队友的老情人？
她瞬间脑洞大开。
银发女人沉默片刻，“你们见过一次，她当时没穿衣服。”
“呃。”
苏璇顿时明白了。
就是那个度假酒店里的艳遇。
仔细一想，这个银发女人过来的方向，似乎就是那家酒店所在的地方？
苏璇：“为什么？”
如果那人和斯通家族没有关系的话，难道是单纯喜欢吃瓜看戏、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
苏璇越想越觉得离谱，“总不能是看上我了吧。”
“我不知道。”
银发女人无辜地说，“我不清楚你俩当时相处的如何。”
“？”
顾妤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苏璇。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璇感应到她的视线，就很淡定地解释了一句，“她确实没穿上衣，但她穿裤子了，所以没穿衣服这个表述有点问题。”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顾妤挑了挑眉，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但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她确实也不用都脱了。”
苏璇：“？”
为什么要忽然开车？
……
与此同时，数千光年之外的星空中。
一艘线条流畅、涂漆华丽的红色穿梭舰，飞速驶过烟云浩渺的无垠星海。
船舱内装饰精致舒适，并没有华而不实的奢侈饰品，从那些小巧的摆件再到圆滚滚的机器人，看着都颇为温馨。
主卧里摆着几个限量版的游戏舱，外壳都是由不同颜色的晶石打造，个个市面价格都超过九位数。
旁边床上躺着一个人。
过了几秒钟，她忽然坐了起来，拿起丢在旁边的定制光脑，“坐标发给你们了，改航向。”
她一边说一边随手扎了个马尾辫，束起一头蓬松卷翘的火红长发。
“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同时，穿梭舰也调转船头，开始了超空间跃迁，很快消失在茫茫星河里。
……
251号星轨道上依然一片混乱。
双方船队打得你来我往，四处枪林弹雨，远远就能看到一片缭乱闪光，时不时有飞船炸成烟花。
一座座逃生舱在空中四散开来，射入星球之中。
白给号悬停在大气层。
他们几乎已经能看到轨道上的战乱景象。
三个船员面面相觑。
陆狞满头大汗地开船，“我们不是要真的上去吧。”
考虑到船长对于这艘船极为爱护，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白给号土崩瓦解，然后船长悲痛欲绝的画面。
“我的技术恐怕不足以让这艘船安全无伤地——”
他看着轨道上令人窒息的战场，“穿过这片区域。”
“转向吧。”
陆狰一边看着导航图一边说，“绕远一点，而且船长还没来。”
他们正在商量着，船头方向忽然传来轻响。
挤在驾驶舱里的三个人震惊地看了过去。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
她伸手敲了敲舷窗，见他们看过来，倒是高兴地露出一个笑容。
这里已经濒临近地轨道。
在这样的高度，寻常人甚至无法呼吸，更别说自由行动了。
但那人悠然自得地站在船头上，一头瑰丽的红发在风中飞扬，看上去并没有丝毫不适。
“你们好。”
她招了招手。
“你们船上有我熟人留下的印记——”
“所以我就直接传送过来了。”
双方之间隔着厚重的防弹舷窗。
然而那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的脑子里。
如同近在咫尺的耳畔轻语。

第81章
白给号的驾驶舱里一片死寂。
三个船员都睁大眼睛瞪着舷窗外的人。
过了几秒钟。
“卧槽？！”
陆狞差点拍碎控制台面板, “那是、那是——？！”
芙芙还在茫然。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陌生人出现在那个地方。
然而兄弟俩都意识到外面那个人是谁了。
无论是标志性的火红色长发，还是那张骨骼感分明、具有强烈冲击性的脸——
他们的船长常常有事没事就看看暗网悬赏，或者再去搜搜悬赏里那几个高星目标的照片, 鉴于那些人物常常会在各种新闻里露脸。
芙芙对于人类长相没那么敏感。
但他俩看久了也早就将那几张脸记得清清楚楚。
露比&#183;斯通。
斯通兄妹里排行第五。
八星悬赏里最年轻的那位。
也是传说中最强的火元素异能者。
除此之外，作为瑰石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之一，她手中也握有大量的股份，还负责基金在异能研发训练等方面的投资。
所以也是联邦财富排行榜上有名的大人物。
尽管她现在才二十四岁。
这些头衔加在一起, 立刻勾勒出人生赢家的形象。
“…………”
论起年纪, 陆狰和陆狞都比她小几岁, 所以对他们而言，那种年少天才的感觉倒是没那么强烈。
他们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及这是否代表着船长已经遭遇不测？！
等等。
不对。
如果船长被抓了, 她才不会来找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兄弟俩对视一眼。
拜船长所赐, 他们先前也见过同样级别的大佬。
然而那时安柏和船长是合作关系, 所以毫无压力。
现在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敌人，就截然不同了。
所以如今问题是，作为敌人的八星悬赏高手, 和他们只有一窗之隔，唯一能打的船长还不在。
“不请我进去吗。”
外面的红发年轻人再次挥了挥手，“那就抱歉了。”
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 本来悬停在大气层的飞船, 猛地开始下沉。
然后她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
驾驶舱里顿时一片混乱。
三人手忙脚乱地折腾着, 试图通过手动操作挽救坠落的飞船。
然而他们只能眼见着报错弹窗相继弹出, 四处都是一片通红。
飞船继续下坠, 转瞬间穿过重重云雾，下方城市建筑越来越近, 甚至能隐隐看到奔逃的人群。
“出去、出去——”
陆狞扯着嗓子喊道, “哥你带着芙芙, 船交给我——”
陆狰倒是能控制这艘船的内部系统，然而现在压力来源于外部，任他如何操作都无法止住下坠趋势。
他看了弟弟一眼，二话不说抱起芙芙，直接离开驾驶室，从飞船侧翼的舱门跳了出去。
陆狞紧跟在他们身后，却没有直接从飞船里跳离，而是攀着船身的灯管和对接环，轻轻松松地跳到了船顶上。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同时按在了身下的运输舰上。
长达三十米的飞船，在短短几秒钟内极速缩小。
最终，它变得仅有一米长短，像是一座精巧的模型。
陆狞脸色苍白，已然满头大汗，一手搂着缩小后的飞船，一手伸出去。
另外两个人在下方，双方还有十数米的距离。
芙芙用一根枝条拉着陆狰，同时甩出一根伸长的树枝，扣住了陆狞的手腕。
紧接着，半空中响起越来越大的嗡鸣声。
一架中型的武装无人机横空飞来。
他们三人尚在半空中。
芙芙再次甩出枝条，直接卷住了无人机下方的投射器支架。
她轻轻松松地将兄弟俩都带了上去。
三人站到了无人机上。
“……”
以他们的体质，或许不至于摔死，但大概率也是重伤。
“你为什么不找一个更大的？”
陆狞满头黑线地看着脚下的无人机。
这个球状机器直径不超过一米，三个人站在上面略有点拥挤，好在芙芙可以被举起来，或者放在人的肩膀上。
“……这是最近的了。”
陆狰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抬起头。
一股强烈的脉冲波动从天而降，所过之处灯光相继熄灭，无人机纷纷进入了锁定模式。
三人急忙跳离了机器。
好在这个高度已经脱离危险。
……
数十里之外的森林中。
三人还在对峙。
顾妤将一段全息影像投到半空中。
苏璇：“？”
里面赫然是自己的三个船员。
他们倒是都平安无事，也看不出受伤，只是站在空地上。
背景似乎是空港附近，芙芙眨着眼睛东看西看，兄弟俩的脸色有些糟糕。
苏璇：“好吧，你们抓了他们。”
估计是援军来了。
你大爷的。
她迅速给秦枭发了条带着一堆问号叹号的消息，询问他的计划进行得如何。
顾妤冷眼看着雇佣兵的动作，也没说话。
她只以为苏璇在试着联系船员们，以确定那段影像的真伪。
过了半分钟，苏璇的神情越来越难看。
当然，这是因为秦枭没给回复。
顾妤只以为苏璇确定了船员们都被抓住，这才幽幽开口道：“不去救人吗？”
苏璇刚要说话，顾妤接着又道：“你也可以试着逃跑，不过，露比阁下还在期待与你的交手。”
苏璇：“？”
靠。
露比来了？！
这次玩大了。
“怎么可能。”
苏璇下意识吐槽道：“如果露比在这里，我根本没法跑掉吧，她肯定早早就能感知到我的位置了。”
“你可以。”
那个银发女人开口道，“你在我身边，露比不会感应到你的位置，也不知道顾小姐在这里。”
苏璇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银发女人轻轻扬起下巴，“我的酒店有专用的小型空港，如果你想离开这颗星球，随便你开走里面的飞船。”
苏璇：“你的意思是，让我抛下我的船员逃命？”
“我并没有让你做什么，我只是告诉你可以这么做。”
她微笑了一下，“你的天赋世所罕见，只要离开这颗星球，以你的手段，哪怕斯通家族也未必能找到你。”
顾妤闻言冷哼一声。
但也并未反驳。
显然她也能感觉到那个雇佣兵实力不俗，甚至还有些隐藏的手段。
“只要能逃出生天，无论你想单干，还是投奔什么势力——我想凭你的本事，没人会拒绝你。”
银发女人平静地说，“船员失去了也可以再找，而且，平心而论，雇佣兵，你会把什么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唔。”
苏璇沉吟道，“好像确实没有哦。”
“所以你没必要因为他们把自己葬送在这颗星球，不是吗？”
银发女人反问道，“你也没有信心能打赢露比。”
苏璇：“……”
“我会给你解决这里的事。”
银发女人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顾妤，“其余的，你自己来选择。”
……
空港的边缘。
三人站在空空荡荡的停泊区，看着天空投落的阴影。
黑压压的舰队浮现出来，像是一大片沉重的乌云，笼罩了整个空港。
“我还在想要不要去接住你们。”
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看来不需要了。”
三人转过身。
露比就站在不远处。
她身边围了十数个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衣着华丽气势不凡，看着就很有高手风范。
但这也丝毫掩盖不了她的风采。
露比一边低头回复光脑消息，一边和旁边助理模样的人说话。
她将鲜艳靓丽的红发高高束起，身上就穿了七分蝙蝠袖的衬衣和面料反光的哈伦裤，衣服下摆打了个蝴蝶结，隐隐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肢和鲜明的腹肌线条。
如果忽略手上价值连城的定制光脑，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青春活力的大学生，任何一座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那种。
虽然她确实也是那个年龄范围。
“…………”
眼下这种情况，出手就等同于找死。
于是他们三人都没有动。
当然芙芙完全是因为状况外，她还没完全明白双方之间具体是怎样的恩怨情仇。
她只知道大家是敌对状态，而船长暂时失踪了。
等等。
船长！
芙芙忽然后知后觉想起来，船长先前还给自己布置了任务。
她扯了扯陆狰的衣服，“船长让我提醒她魔——”
陆狰：“别！”
然而那个词基本上已经说了出来。
“嗯？”
露比本来还在发消息，闻言饶有兴趣地抬起头。
她随手将一缕垂落的红发别在耳后，“为什么船长要这么说呢？”
兄弟俩绝望地对视一眼。
芙芙眨着大眼睛，“她怕她忘了。”
“是吗？”
露比了然颔首，“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忘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那些异能者们站在她身后，认真地充背景板，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有人闻言悄悄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怜悯，或许还有些等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空港里的飞船越来越少，最后甚至只剩下一些有瑰石集团标志的船舰。
随着斯通家族支援的抵达，轨道上的战斗也渐渐结束了，双方舰队的实力迅速拉开。
更有一些强力异能者的加入，迅速击溃了那些实力有限的星盗。
不断有受伤的星盗被抓捕，带到了空港。
露比对他们没什么兴趣，只在一边围观了手下用精神异能进行的拷问，不出意外毫无结果。
“正常。”
她满不在乎地说，“有人给他们下了禁制，你们什么都看不到。”
“……阁下？”
有人轻声询问道。
“是否要对这三个人进行拷问？”
“嘘。”
露比竖起手指贴在嘴边，“再等等。”
这群手下显然和她关系都不错，在她表示了意图之后，又有人不解道：“您不怕她走了吗？”
“如果她在远处看到了舰队，以及您的红宝石号，一定会猜到是您来了——”
另一个人接口道，“如果她撇下同伴逃命呢？”
“对于暗星雇佣兵来说，做出这种事也很正常吧。”
有人轻声说道。
倒也不是他们觉得暗星人就一定品格低劣、会甩掉船员逃命。
但这事也确实可能发生，和出身也没什么关系。
无论是暗星雇佣兵、还是游走在不同星域的星盗，甚至是联邦军队的成员，都有可能在这种关头做出自保逃生的举动。
只是人性罢了。
天色逐渐暗沉，灰霾的云层显得阴郁压抑，最后的日光也被遮蔽了，四周越来越昏暗。
露比仰起头望向远方。
一道辉煌的青蓝色雷光奔腾而来，宛如撕裂天幕的矛矢，迅速由远及近。
“你们猜错了。”
她眼中渐渐燃起兴奋之色。
下一秒，露比整个人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炽热的火光拖曳着尾焰，像是横穿寰宇的流星。
在数千米的高空中，罡风呼啸云雾弥漫，烈火与狂雷毫不相让地撞击在一起！
那一瞬间，肉眼可见的力量波动，在高空中扩散而出，辐射了方圆数十里。
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建筑，接二连三地坍塌倾倒，破碎的楼体残骸四处坠落，尘埃卷动翻滚如云。
在灰蒙蒙的苍穹下，整个城市仿佛都因此变得黑暗。

第82章
因为轨道上的舰队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 这颗星球上的人都收到了消息。
人们大多数远离了空港，也远离了城市中心，许多人跑到了城外, 亦或是地下街里。
所以刚刚那一波冲击并没有造成额外伤亡。
至于对城市建筑的破坏，反正斯通家族有的是钱。
“往好处想，那些人都跑了。”
顾娆正灰头土脸地看着光脑，“所以我们也不用再做什么疏散工作。”
她刚收到了来自无人机控制团队的汇报, 刚刚那一波塌楼并未造成任何伤亡。
不久前, 顾娆还在星盗的巡洋舰上和人干架。
那些人里没几个高手, 但有些人的特殊能力，却相对而言比较棘手。
虽然可以魔化应对, 但她体内的元能并不多, 而且不知道敌人有什么后手, 也没敢冒然行事。
毕竟谁知道后面会不会跳出来更麻烦的人。
所幸缠斗了一段时间，增援就来了。
她看了看姐姐发来的消息，又看着天空中打得火热的两人, 感觉整件事都有些玄幻。
“露比阁下在和谁交手？”
顾娆有些茫然地询问旁边的同事。
“不知道。”
同事们也茫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这种等级的高手。”
因为碍于在城市里，在一颗遍布居民的星球上, 像是露比这样的大佬, 根本不可能发挥全部实力。
否则整个251号星都要覆灭。
但即使如此, 能和露比打得一来二去没被直接秒掉的人, 也至少是顾妤那个等级的高手了。
“怎么说？”
“老板感应不到她的位置, 也感应不到顾妤在哪里，显然是这家伙有什么手段, 能屏蔽老板的感知。”
“好家伙, 真的假的？”
他们一边说一边看向白给号的三个船员。
“所以, 那家伙其实可以逃走或者藏起来的吧？”
“她还是为了那三个人回来了？”
一晃神的时间，天空中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火光与电光纠缠着疾驰而来，一前一后砸落在空港正中间的停泊区。
“……”
他们距离那边很远。
这些异能者眼力都很好，哪怕看不清长相，也能看出那两人正在对峙，接下来显然还会有一场大战。
“抱歉，刚刚太累了，我去休息了一下。”
正在遥望观战期间，韩豫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
他先是低声给顾娆道了个歉，就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
“那是谁？”
韩豫疑惑地看向远处空地上对峙的两人。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关注接下来的战斗。
韩豫也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一定也是毋庸置疑的强者吧，他暗暗想着，因此才有被露比阁下引为对手的资格。
……
偌大的停泊区空空荡荡。
原先停驻的船舰早已飞离，方圆数千米内都不再有任何载具，连无人机都没了。
那一座座连廊相接的航站楼，都因为距离遥远而变得模糊，在弥漫的沙尘中如同虚幻的蜃景。
苏璇解除了部分元素化，看着站在十数米开外的红发女性。
对方比自己年长几岁，看脸却很像同龄人，说她们俩是同班同学都可以。
她束起了火红的长发，长长的蓬松浓密的马尾辫垂到腰后，卷曲的弧度宛如海浪，那绮丽鲜艳的红，衬得皮肤越发白皙。
她的眼睛也是红色的，只是色泽稍暗，在光线里才会隐隐明亮一些，好似久经打磨的红榴石。
还有那张脸。
苏璇不合时宜地想着。
即使最严格的颜值评分人，也很难从那张脸上挑出任何瑕疵。
那种过分明丽的美貌带来强烈的冲击感，像是尖刀般刺激着视觉，又狠狠扎入人的心脏。
苏璇在各种新闻影像上见过她，因此现在不需要介绍，也能认出对方是谁。
“……斯通阁下。”
苏璇打了个招呼。
“嗯，我有个问题，刚才就想问了。”
露比随口说道，“你知道很多人的称号是来自他们的船名吗？”
“哦。”
苏璇立刻懂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了，我会不会被人起名叫‘白给者’？”
“是啊。”
露比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接着笑了起来，那双红榴石般的眼眸中异彩涟涟。
“你不介意吗。”
“哈哈哈，还好还好。”
苏璇也笑了一声，“称号都来源于战绩，我毕竟还没有白给过，所以我猜我永远不会被冠上那种头衔吧。”
“唔，我倒是听过许多人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
露比饶有兴趣地说，“但他们的结局都没什么区别。”
苏璇眨了眨眼睛。
有点奇怪。
自从这位斯通阁下成名以来，因为那最强火元素异能者的名号，数年间她接受过无数挑战。
苏璇也有很多战斗经验。
然而大多数是在小巷臭水沟里殴打帮派成员，要么就是和异兽拼命。
露比面对的那些挑战者当中，也不乏有真才实学的，毕竟许多人想要击败她，以问鼎最强的称号。
只可惜没人能做到。
但无论如何，她应该是见多识广的，毕竟她和各种各样的强者交过手。
现在，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好像她真的对自己有什么兴趣一样。
为什么？
苏璇下意识想到了安柏，又想到了判官，思维瞬间发散出很远。
不过，总不能直接质问对方，你二哥是不是向你提过我。
苏璇：“我也有个问题。”
露比并不着急，反倒是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她身上有一种独属年轻人的活力跳脱，同时沉淀着来源于实力的自信，所以看着好像应该是风风火火的性格，但仔细琢磨，又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就像掠食者出动之前，总会花点时间去观察猎物。
苏璇：“你的手下们都在那边，我的船员们也在那边——”
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痛骂秦枭一万次。
理论上说，那混蛋的计划成功是成功了，他见到了魔人并且将人带走了，现在斯通家族逮不到他和那个魔人。
代价就是该死的献祭队友。
当然，或许他还会回来。
前提是自己别死在这里。
苏璇：“如果我们认真打起来，他们都要被殃及池鱼吧？”
届时别说这座空港，说不定整个城市都完蛋。
露比的最强火元素异能者称号暂且不提，毕竟不排除某些绝世强者更喜欢低调，对这种名号并无兴趣所以不曾向她挑战。
但除此之外，她是板上钉钉的八星悬赏级别强者。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露比全力输出的话，这颗星球都会土崩瓦解。
她会不在乎这颗星球上的居民的死活吗？
“你担心这个？”
露比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我们打个赌，只要伤到彼此之外的人，就算输了。”
苏璇：“…………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伤到了除我之外的人，你就输了。”
露比微微颔首，“反过来一样。”
苏璇：“如果你输了，我会带着我的船员离开，你不会让人拦我。”
“没问题。”
她轻松地说，“如果你输了，你要将整件事都告诉我，关于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哦，然后你要为我工作。”
这输了的后果好像也不是特别糟糕。
除了要卖队友之外。
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另外。”
露比歪了歪头，“如果你想直接投降，我也接受，条件不变。”
苏璇：“……你已经抓了那么多人，问他们不行吗？”
露比很遗憾地摇摇头，“他们都被下了禁制，哪怕搜寻记忆也看不到相关的信息。”
嗯？
这肯定是秦枭下的手。
苏璇：“你怎么知道我没被下禁制？”
露比反问道：“所以你有吗？”
苏璇：“……如果我说有呢？”
“禁制是可以解开的，只不过他们太弱了，强行破除的话，应该都会死掉。”
她停了一下，“你应该就没问题了。”
好家伙。
这好像也很有道理。
不过自己并没有什么记忆精神禁制，如果真的落败，也不需要去承受风险。
苏璇：“你要求了我的两件事诶，是不是不太公平？我能不能再加一条？”
露比不置可否，“说来听听？”
苏璇并不慌。
她不会否认两人实力有差距，但她不觉得自己无法一搏。
想要打败或者杀死一个能够魔化的人，本来就很不容易——当然如果只能进行短暂的部分魔化，那另当别论，像是判官杀瑟蕾亚。
但判官想要打赢她就不容易，因为她的魔化时间更长，而且魔化部位也多，弱点就少。
别人也是一样的。
只要你的对手能长时间——十几分钟乃至几小时的魔化，那就很麻烦了。
你在对手身上留下的任何伤口，都会立刻被元能修复。
想秒杀就要把对手瞬间碾碎——然而魔化人打魔化人，本来就很难像是秦枭那样，直接将对手炸得粉身碎骨。
苏璇不知道其他的九星如何。
但按照秦枭的说法，这些八星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像是露比想要打赢自己，就要打消耗战，打到自己体力耗尽，无法再魔化。
就这么简单。
苏璇也有自己的计划。
她沉吟一声，“我想要你——”
露比微微挑眉。
苏璇：“——的飞船吧。”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露比这么想着。
她开出的条件并不怎么苛严残酷。
甚至对许多人来说，为她工作本来就是求之不得的事。
这或许可以很大程度磨灭对手的斗志。
但假如对方只是这样的人，那这场战斗也没什么意思。
然而那个雇佣兵却开出了更多的条件，好像真的相信自己有很大的取胜概率一样。
“好，如果你赢了，尽管拿走。”
露比一锤定音。
“那我也相信你，不会让你的手下跑来捣乱，比如撞进我的攻击范围里——”
苏璇故意说道。
露比轻笑一声，向远处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用精神力与手下们交流。
然后她比了个手势，“只要他们往这边靠近，都算我输。”
露比打了个响指，指尖流泻出一点火光。
她看到对面的雇佣兵点了点头，手边同时缠绕起丝丝缕缕的电芒。
下一秒，火苗似的焰光猛然暴涨，瞬间化作燎原之势汹涌扩散。
方圆数百米的空间内，都被熊熊燃烧的火海覆盖。
这还只是个见面礼。
同一时间，露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面前，挟裹着千钧之力的一拳迎面砸来。
热风凛冽宛如火焰炙烤过的刀刃，将烈焰卷成数十道扭曲的火流，伴随着这一拳呼啸而来。
雇佣兵的身躯瞬间虚化，变成千万细小的碎块，仿佛日光里消融的雪。
火焰与强风穿过她透明的躯体，只像是穿过虚假的幻影。
苏璇轻而易举地穿过炽热的火焰。
可惜，这个用来穿墙的虚化能力，只能维持短暂的一瞬。
在能力结束后，她的身体连带着所有与身体接触的衣服和各种物品，都会很快重组恢复原状。
不过，这能力根本无法用来攻击，而且不能与其他的能力共同使用。
所以一味躲避显然没什么意义。
苏璇进入元素化状态。
闪耀的雷电疾驰在火焰之中。
电芒分裂成千百道纷飞的光束，远远望去仿佛无数亮白的光蝶，穿梭在末世般华丽恢弘的火海之中。
“来点真格的，小朋友。”
露比仰首看着空中游窜的电光，有些无聊地说道。
那些光芒尚未逼近到两米之内，就会被暴涨的火焰吞没。
“……”
苏璇没说话。
她现在也很苦恼。
在半元素化的状态下，对手完全与烈火相融，不分彼此。
她听见烈火燃烧的声响，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浪，满眼都是刺目的金红汇聚的焰光。
这就是感官世界里的一切了。
当露比发动攻击时，她会出现在任何一片火焰里，她的身体就在烈焰中被凝聚成形，没有额外的声音或者任何其他的征兆。
而且这家伙还身具空间能力，就更加糟糕了。
为了节省体力，苏璇还要不断切换着元素化的状态，艰难地躲闪和寻找攻击的间隙。
然而，每次解除元素化，在那短暂的恢复时间里，她感受到身畔攀升的温度。
呛人的热意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硝烟气息灌入咽喉肺腑，每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火刀。
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她们已经无数次进行过元素化。
火焰翻滚又溃散，雷光闪烁又熄灭，她们给彼此留下的伤痕，很快都被元素化抹去了痕迹。
空港上方，原先聚拢的舰队早已散开，完完全全让出了这片区域。
天穹中阴云密布，云层中隐隐翻滚起青亮的光芒，电光宛如翻滚在黑色海浪里的龙蛇。
要打持久战，那就是要比异能。
魔化通常是用来防御杀招，或者是用来速战速决干掉对手的。
如果真要拼尽全力，保持几分钟的魔化，那结束之后，就是自己的扑街时刻。
在厚重黯淡的黑云之下，青紫的雷电呼啸而来，如同天罚般接连劈落，一道一道绵延数百米。
遍地的火海似乎都被撕裂开来，空港坚硬平整的地面布满道道沟壑，密密麻麻的裂纹绽放开来。
每一次雷击，整个空港的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灯柱和空气净化仪摇摇欲坠地倾倒，连廊从中断裂，稀里哗啦地垮塌，早已无人的航站楼都在颤抖。
地面上的火焰倏然暴涨，四边向中心翻卷，依稀凝聚出巨大的人形。
金红的火光越来越亮，色泽变得浅淡，隐隐透出刺目的苍白，骇人的热浪不断扩散。
数千米之外的观战者们抹去脸上的汗水，满眼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天空中黑云如波涛般汹涌，电光如同野火般烧灼而起，紧接着是隆隆炸响的最后一道狂雷。
雷光如同坠星般奔驰，撞在火焰凝成的巨人身上。
咆哮的天雷与燃烧的地火，再次完成了一次疯狂的碰撞。
难以想象的冲击波席卷而出，如同潮水般冲刷了整个空港，又向远处的城市里散去。
“……”
数千米外的观战者们保持了距离，并且都是异能者，在这种情况下无人受伤。
最多是被迫后退了几步，或是有些狼狈地踉跄几下。
正在交战的两人并没有在意这些。
露比没收到伤亡通知，就继续投入了战斗。
她看着远处从地上爬起来的雇佣兵，随手一挥，地上的火焰猛地涌到数十米的高度。
熊熊烈焰像是拔地而起的围墙，将两个人合拢在内，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干扰。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抱起胳膊打量着对手，“毕竟，现在看来，对付你的话，远远不需要用到能毁掉这座城市的力量。”
苏璇嗤笑，“你想用也用不出来。”
“是啊，因为你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削弱了我。”
露比轻笑一声，“不过，你知道只要我魔化，你对我的影响就会解除吧？”
苏璇摊开手，“我知道啊。”
要完全解除规则类能力的整体削弱，那就要全身魔化。
那对体力的消耗可不是一点半点。
露比：“……”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不远处的雇佣兵，“我倒是想看看，咱俩谁先魔化。”
苏璇：“？”
什么情况。
哦。
她懂了。
现在她俩这种状态，好像率先魔化的那个人，等同于承认自己敌不过对方的异能。
毕竟在较量中，先比异能，后比元能，这好像已经是某种不成文的规矩了。
当然这是指的比胜负，若目标是杀人的话，肯定没这么多流程。
苏璇：“我倒是不觉得魔化有什么丢人的，但我坚信咱俩之间，你一定是先开始的那个。”
露比刚想说话，忽然看到雇佣兵抬起手。
然后扯掉了身上的外套。
那本来是耐磨隔热的材料，但此时也斑驳残损，显然已经被高温和火焰侵蚀。
刚刚几次近距离接触，露比看出对方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身形也似乎是有点瘦弱了。
不过，当那个雇佣兵脱了衣服之后，所有人都会意识到，所谓的瘦弱只是错觉。
她确实个子不高，也确实很瘦，但体脂率低得惊人。
那显然是长久锻炼和厮杀中磨砺出的身材，是藏着力量的含蓄精瘦。
雇佣兵微微仰起头，鸦黑浓密的长发被汗水打湿，随意地散在腰间。
她的肩背赤裸着，虎头肌隆起漂亮的弧度，腹肌的线条道道清晰可见。
这个人的皮肤也很白，在烈火围绕下，宛如熔炉里炙烤而反光的瓷器，却没有那种一击即碎的脆弱感。
“斯通阁下？”
雇佣兵看了她一眼，“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嗯？”
露比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自己的对手，闻言也只是好笑地弯起嘴角，“还不错吧。”
雇佣兵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冲了过来。
同时，数十根张牙舞爪的苍白触须，如同钻出泥潭的蛇群般纷飞而至。
它们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末端连接着人的脊柱，上面布满苍白的鳞片，在鳞片之间，又有数百只眼睛密密麻麻地睁开，上下左右地不断转动。
紧接着，触须上又缠绕起蓝白的电光，电弧接成一片闪耀的光海，穿过炽热的火焰，直直扑向目标。
露比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她的身体力量也经过充分的开发，对上那些轻松扭断金属的触须毫不示弱，甚至随手一扯，都能将触须连根拽断。
空中血花飞溅。
“？！”
苏璇的脸绿了。
“如果你怕疼的话，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能力？”
露比看着雇佣兵扭曲的表情，随手丢掉不断扭动的触须。
“因为——”
苏璇吸了口气。
银白的长发漫卷如云，像是绽放在火焰里的月光。
幽灵的身影浮现在空中。
镰刀的凛冽锋芒被焰光掩盖，亲吻过皮肤时，只像是掠过水面的清风，无痕无影。
审判者悄然消失。
“这个。”
苏璇扑了过去。
“你？！”
露比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能感觉到四肢被某种力量禁锢，那是概念性的禁锢，根本无法令人挣脱。
“……”
苏璇并不会向对手解说自己的能力。
刚刚那是审判者的制约，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禁锢对手，失败则禁锢自己。
然后她赌赢了。
苏璇已经逼近到对方面前，黑鳞覆盖的利爪穿过飞舞的红发，眼见着就要触到露比的胸口。
后者的身影消失了。
赤红的鳞片短暂覆盖了她的四肢，很快又消失不见。
露比用魔化挣脱了禁锢。
“好。”
她忽然笑了一声，“雇佣兵，不枉我等你这么久——”
露比微微仰起脸，满头红发在火焰中熠熠发光，那双暗红的眼眸里渐渐浮现出狂热之色。
“既然身怀规则类能力，我要是再不认真，就真是对不起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稍稍抬起腿，一脚踩碎了厚重的地砖。
巨大的裂纹不断向外延伸。
转瞬间，方圆数千米的地面爆裂塌陷！
无形的波动迭荡而出，扫过远处航站楼的废墟，将各种散乱的残骸震碎。
苏璇：“？”
整个空港几乎都被一脚踏碎，唯有远处那些观战的异能者们幸免于难。
想也知道这不是巧合。
苏璇下意识跳了起来，然后迎上了瞬移而来的对手。
但是，她没有捕捉到对手的动作，只是余光里闪过飞扬的红发，就被一拳砸在了腰间。
这一击蕴藏着难以想象的骇人力道。
苏璇直接被打飞到天空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刚刚自己在仓促中集聚元能，魔化了腰腹，因此没有被打得肠穿肚烂。
露比紧接着化作火光追了过去，甫一触碰到雇佣兵，就直接发动了空间能力。
两人转换了战场。
“……”
苏璇再次看清周围的景物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遍布陨坑的白色荒原上，惨白的土地无边无际的延伸向远方。
抬头是黑蓝的太空星穹，依稀可见卷须般的青紫色烟云，一道道穿过云团的红色射线，像是烟花般绽放在星河里。
这是一颗没有大气层的星球。
“这是我名下的星球。”
数十米外，露比漫不经心地走近，“随便打。”
她的额上伸出一对暗红泛金的弯曲犄角，背上展开的黑红相间的膜翅，撕开了披散的红发，同时，赤红的鳞片覆盖了白皙的皮肤。
那修长矫健的身躯渐渐变形，肌肉鼓胀、骨骼拉长，变成了似人非人的怪物。
红发女人睁开双眸，赤金色的虹膜里，竖瞳宛如冷酷无情的黑刃。
“准备好了吗，雇佣兵？”
“啊。”
苏璇抹掉唇边的血迹。
森森冷气席卷而出，奇怪的压力弥漫开来，缠绕着雇佣兵半裸的身躯。
枯瘦的手指攀着少女的肩膀，半黑半白的幽灵悄然钻出，银白的长发如烟似雾，在空中漫漫舞动。
苏璇抬起头，双眼已然变成冰冷的银色，漆黑的鳞片覆盖了四肢，以及数十条狰狞卷动的触须。
“小心了。”

第83章
秦枭伫立在一片惨白的空间断层里。
半空中浮动着残缺的石板, 像是一座座破碎的孤岛，就那样安静地悬在虚空中。
四周都是空茫的苍白，无论向上还是向下看, 都只有望不见尽头的白色虚空。
十秒钟前，他发动能力将魔人带走。
在瞬移途中，魔人好像突然从怔愣中醒来，反过来将他带到了这里。
倒不是说他无力反抗, 而是他下意识想看看对方要将自己带去什么地方。
也可能是出自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他并不觉得自己会遭遇意外。
或者即使发生某些糟糕的事, 他也可以从容应对。
或者离开。
——苏璇或许会将那纠正为逃跑。
秦枭收回了发散的念头，将队友翻白眼的样子从脑海中抹去。
他侧过头, 看向不远处站在一旁的魔人。
除了外形像个初步魔化的人类, 只是发色和鳞片的颜色比较罕见之外, 这个魔人的状态也比较平静。
不像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看到异能者就发疯，活像快要饿死的人看到豪华套餐。
“这是什么地方？”
他能感觉到这里有着熟悉的能量流动, 而且在时空概念这方面，也有着和原先宇宙里迥然的规则。
“这里是遗失之域的入口之一，在这个宇宙里, 有许多个这样的空间。”
“只有元能的使用者才有资格进入, 否则会立刻被这个位面吞噬。”
“遗失之域是一个碎片, 来源于我们最初存在的、如今已经毁灭的宇宙。”
魔人望着这个苍白又死寂的世界, 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依然在使用人类的语言。
在格瑞姆星时, 秦枭已经大致能确定，魔人确实来自于另一个宇宙, 因此他听到这话并不觉得奇怪。
秦枭：“你的宇宙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魔人有些恍惚地说, “我们在混沌星体中诞生, 汲取它的能量，得到不死之身，还有穿越位面的力量。”
忽然有一天，魔人们发现，混沌星体被毁掉了。
整个宇宙都充斥了元能，那些能量消耗着宇宙里的各种物质，撕裂了整个宇宙空间，从粒子到原子，再到每个星球和星系。
当然，这样的毁灭也不是几分钟内完成的，它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崩坏状态。
彼时那个宇宙里，只剩下魔人这一种生物，魔人们疯狂争抢着混沌星体的碎片，因为里面饱含元能。
在宇宙毁灭的期间，魔人强者之间也开始了一场相当疯狂的战争。
秦枭默默地听着这段往事，“所以，元能这种力量，来自于魔人出生的那个星球。”
它孕育了魔人这个种族，却因为某种原因崩溃了。
那个魔人微微点了下头，“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绝大多数魔人都不知道。
就像是它们降临神圣星域时，只有联邦政府的高层意识到是自己招来了灾难，而被殃及无辜的普通居民们，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秦枭很理解这个。
他怀疑自己是魔人的原因不止一个，但和这些倒是没什么关系。
秦枭：“你说我有熟悉的气息，为什么？因为我有元能？”
“因为你的元能、还有你对元能的使用方式，很像我的同类。”
魔人平静地说。
它停了几秒，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我们每次从其他种族身上得到力量，都会无法避免地受到影响。得到一些那个种族的特质。”
所以魔人们个个奇形怪状，看着像是缝合产物。
“当我们从髓石中吸收能量，或是直接啃噬异能者的血肉，我们就可以让元能模仿异能。”
这两者当然有些区别。
如果是后者，基本上那个“食物”生前有什么特殊能力，魔人就能得到相似的能力。
如果是前者，那会让元能可以模拟更多的、更无法预料的异能，就像每个异能者开发出不同的能力一样。
魔人就这样淡定地丢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只是，当我们和这里的人战斗时，我们不需要去模拟异能，因为没有意义。”
毕竟大多数时候，魔人要杀异能者很简单，只需要凭着自己原有的力量，无效对方的异能，战斗就会很快结束。
秦枭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很快也想通了另一件事，“所以，魔人中的强者留在神圣星域，吸收髓石里的力量，弱者只能出来寻找零星的髓石，或者猎杀异能者？”
魔人对这个问题给予了肯定。
“你可以自己看。”
魔人轻飘飘地说道，“这些记忆。我自己的。还有我从那些人类脑海里获得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
魔人有意展现自己的记忆，秦枭对于那些画面的提取并未受到任何阻挠。
很快，大量的信息顺着精神链接流入脑海。
在神圣星域外围，有一片由尘埃、冰晶、陨石群组成的星环带，有人起名为升天之环，髓石就是漂浮其中的一种矿物质。
整个环带围绕着一个星域，半径要以光年计量，髓石的数量也可想而知。
据说在联邦成立之前的历史里，各个智慧种族的探索者们，驾驭着飞船，穿过升天之环，因而得到了异能。
他看到遥远无垠的蓝紫色星空，看到漩涡状散布的云团，以及那些晶石状的漂流物，气体和电解物质汇聚成闪光的河流。
那是某个人对于升天之环的记忆。
紧接着，是一段在博物馆里播放的全息影像。
许多孩子围在一个残破的引擎旁边，观看着全息影像解说，解说里提到，这个设备曾经属于一艘飞船。
那艘飞船的船员们，是最早穿过升天之环的开拓者队伍之一。
影像投出一艘造型古旧、设计有些繁琐的探索船，一群穿着宇航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摘掉头盔互相拥抱。
这些人在穿越途中沐浴了辐射，后来他们都变成了异能者。
这就是最初的异能者们诞生的过程。
在此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升天之环，除了人类还有其他的许多种族，他们毫无例外全都成了异能者。
然后就是联邦建立前的第一次星际战争，在无数的死亡之后，那些高级智慧种族开始了和谈。
然后联邦初具规模，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联邦不断扩张，越来越多的星域被并入，人们对异能的掌控也渐渐达到顶峰。
极化都不再是个例现象。
彼时，异能者的数量和占比也极高。
毕竟哪怕你不是神圣星域的公民，你也只需要买一张船票，坐在飞船上穿过升天之环，就可以沐浴髓石的射线成为异能者。
任何一个联邦公民，只要能买得起船票，就拥有得到异能的机会。
当然，变成异能者只是开端。
他们依然需要长久的锻炼和特殊的开发环境条件，才能得到特殊能力，才能将能力强化到一定程度。
但即使如此，彼时联邦公民里异能者基数很大，高手也更多
只是，神圣星域的生活条件最好，所以那些能凭着异能得到更高社会地位的人，大多数都搬去了那边。
久而久之，神圣星域，尤其是首都星，聚拢了大批的顶尖异能者。
其余的星域虽然也不乏人才，但也逊了不止一筹。
直至魔人的降临。
当首都星被摧毁之后，漫长的战争又开始了，那些躲过劫难的异能者高手们，也成了魔人们狩猎的对象。
等到战争结束，又是一大批异能者死亡。
因为升天之环被魔人掌控，其他星域里的髓石也被魔人大肆劫掠，所以在战争期间，异能者的数量锐减。
等等。
即使如此，异能可以遗传给下一代，无论异能开发到什么程度，按照这个说法，魔人只是削减了强大异能者的数量。
其余的那些没被战争波及的普通人里，应该也有许多异能者。
至少数量也不该像现在这样。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秦枭下意识在对方记忆里搜索相关信息。
“有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异能。”
魔人说道，“那些弱小的异能者的身体发生了逆转，他们的变异被修复，回归了他们本来应有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
魔人想了想，“有人认为这样可以结束战争。”
确实。
当外面的异能者数量变得很少，髓石也不再随处可见时，魔人们撤回了神圣星域，开始闭关。
当然，其实就是它们在汲取髓石里的能量，这个过程可能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
但对于魔人来说也只是弹指一瞬，和睡了一觉没什么区别。
秦枭：“你说‘有人’？所以是某个人造成了这种后果吗。”
某个人的力量导致许多人失去异能？
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的。”
魔人平静地说道，“一个强大的异能者，有着修改现实的能力。”
秦枭：“？”
有这本事为什么不让魔人滚蛋。
当然也可能没那么容易，毕竟它们的元能本就可以抵抗异能的影响。
秦枭一直保持着精神链接，知道这个魔人并没有说假话。
或者说，魔人向他透露的一切，在它自己的认知里都是真的。
“你说这个位面是魔人宇宙的碎片。”
秦枭环顾着满目苍白的世界，四处一片死寂，悬浮在空中的石板缓慢地漂流者，组成了一条条破碎崎岖的、通往未知方向的道路。
上下左右皆是白茫茫的虚空。
但他能感觉到那是某种类似边界的存在。
这个位面对于他来说很陌生。
但如果自己曾经出生在魔人的宇宙，就一定会对这里感到熟悉吗？
他沉默地凝望着远方。
旁边的魔人似乎误解了他的意图，见状开口说道：“从这里可以通向别的宇宙，前提是你足够强，不会迷失在夹缝乱流之中。”
秦枭：“……你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我也不觉得你能做到。”
秦枭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跑到别的宇宙里去，至少是现在。
“当然，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魔人继续说，“我们只是跟随我们的主人应召而来，进入这个宇宙，以获得新的力量——”
“这个宇宙的人主动召唤了你们？”
“是的。”
它回答，“但我不清楚原因。”
它既然有个追随的“主人”，那么它知道的有限也很正常。
秦枭这么想着，“你的主人？”
魔人没有回答。
秦枭再次主动上手翻找了。
这一次，他在魔人的记忆世界里翻到了许多破碎的画面，也包括一张一张以人类审美来说扭曲而畸形的面孔。
它们的骨骼形状、器官分布、还有整体对视觉的冲击感，全都是非常让人不适的组合。
“有趣，你不是人类，但你有很多像人类一样的想法。”
魔人轻声说道，“你也不是异能者。”
秦枭没说话。
“如果你还有更多的问题，或许你可以与我一起回到圣域，我会将你引荐给我的主人，它一定会为你解惑。”
秦枭：“…………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很好。”
魔人满意地说，“因为某些规则，我必须先那样询问你，但在你拒绝之后，你就没有选择了。”
什么东西？
秦枭有些讽刺地看着它，“你觉得你能让我没有选择？”
“是的。”
魔人歪过脑袋，原先平静的情绪渐渐消失，像是被风吹起波澜的水面，金色眼眸中浮现出贪婪和垂涎之色。
“你一直在用元能模仿异能，所以你无所不能，你可以模拟你见过的任何能力——”
“但那不是异能，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魔人微微张开嘴，露出一个兴奋的狰狞的笑容，口中尖牙如同鲨齿。
“但你也绝对不是我的同类，如果能得到你的元能，或许我就可以成为新的主君。”

第84章
遗失之域的战斗刚刚开始。
而在另一颗遍布着白色沙漠的荒星上, 打斗尚未结束。
在寥廓深远的星穹之下，两个似人非人的魔化者，身形在迅速移动中拉出一道道残像。
地面在重击中碎裂, 沙尘飞扬卷动，宛如逆行的白色雪雨。
她们的鳞片上倒映着星辉，泛起幽冷的光芒。
审判者手握镰刀飘动在空中，一黑一白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赤红的身影。
只要后者稍稍露出破绽, 或是身上哪一处没有维持住魔化状态, 它就会立刻发起攻击。
魔化后的战斗, 对于技巧和经验的要求反倒是一定程度降低了。
无论是怎样的伤势，都会在瞬间复原。
说来说去, 这种战斗的本质, 更像是体能和元能的比拼。
谁先维持不住魔化状态, 谁就完了。
谁的魔化覆盖范围少，谁也完了。
当然话虽如此，真正打起来的情况还要更复杂。
苏璇隐隐能感觉到对手的取胜心似乎很强。
或许是因为, 她成名已久，如今遇到一个年纪更小的无名之辈，本想快速了结将人收服。
结果打来打去被硬生生逼出了魔化。
苏璇代入一下自己, 想着如果自己和一个小了六七岁的人打成这样, 大概也会发生点微妙的心态变化。
当她们在新战场开打的时候, 露比直接就进入了那所谓的进阶形态。
——全身魔化之后, 又长出了不属于人类的肢体器官。
这就是七星悬赏级别的象征。
当人们展露出这种形态时, 就会被列入七星，这是个硬性标准。
但其实全身魔化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字面意思上, 全身无死角充斥元能, 只是小幅度的身体变化, 没有进阶形态。
第二种才是进阶形态，长出更多更明显的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力量速度都会上升，也会提升杀伤力和击伤对手的效率。
第二种意味着对元能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但这两种在元能的存储量上，并没有太大差别。
所以严格来说，只要达到第一种，也差不多是七星水平了。
只是第一种比起第二种来更难分辨，因为你很难一眼看出这个人是不是无死角魔化，尤其是对方还穿着衣服的状态下。
所以通常就用第二种作为七星标准了。
苏璇一直没明白八星和七星到底是什么区别，或者说如何才能判定为八星。
有说法是八星对进阶形态有要求，必须能长时间保持魔化的进阶形态。
还有人说八星会有另一种形态，高于进阶形态。
这都是姜靥告诉她的，苏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这些现在都可以暂时搁置了。
如今审判者抱着镰刀虎视眈眈盯着战场。
露比已经领略了这个东西的诡异之处，完全不敢轻视。
所以，当她面对拥有规则能力的雇佣兵，哪怕知道对方实力逊于自己，也一直保持着进阶魔化状态。
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规则类能力完全无效。
当然，如果是对付审判者，只要能预判镰刀斩落的位置，让镰刀砍在魔化的部位，那就没问题。
但在有另一个对手、审判者自身移动速度又很快的前提下，确实很难一直防住那把镰刀。
一旦刀尖触碰到没有魔化的部位，而苏璇那边的祈愿又在百分之五十的几率里成功，那就必然会受到影响。
露比未必清楚这些细节，也或许她很清楚，并且持有谨慎的态度，所以一直维持着进阶魔化状态。
总之，苏璇很确定，露比在体力方面的消耗，是大于自己的。
苏璇明白正因如此，她俩才能一来二去地打到一起。
但情况对自己也依然不利。
苏璇没能够进阶魔化，甚至没有完全让元能覆盖自己的身体，在力量速度方面比对方逊了不止一筹，大部分时候几乎都在挨揍。
她只能咬着牙继续使用元能，不断修复身上的伤，这也加剧了消耗。
在一片苍茫的白色荒漠上，两人的身影纠缠又分开，然后再次抵死拼杀。
碎裂的鳞片漫天飞扬，像是被击碎的晶石，折射出片片寒凉的星光。
她们脚下的地面不断震颤着，弥漫飞扬的白沙宛如帘幕，在半空中朦朦胧胧地飘散着。
狂风嘶吼着割裂空气，四处都回荡着怪异的嗡鸣声，利爪与骨刃横空掠过，在烟雾般的沙砾间交击碰撞。
凛冽气流如同利刃般纷飞散射，敲击在她们的鳞片上，发出金石交错般清脆的回响。
时间久了之后，苏璇逐渐感觉到一些异样。
原先她做不到全身魔化，是因为有些部位难以具现元能，不像是手脚眼睛这样常用又灵活。
这些部位也变成了最容易受伤的地方，无数次的血肉模糊，骨断筋裂、迫使她用剩余的元能去进行修复。
其实也就是短暂魔化那些部位。
当然若只是复原，元素化也能做到。
但她很难在保持半身魔化时再进行元素化，元能和异能本就很难同时使用。
而且元素化修复需要的时间稍稍长一点，在这种战斗里不太适合。
魔化治疗的过程重复次数多了，她似乎渐渐进入了全身魔化状态。
“这才对嘛。”
受到魔化的影响，露比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又嘶哑。
其中蕴含的情绪反倒是听不分明了。
苏璇觉得那声音中隐隐有些笑意，但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在魔化状态下，对手火红浓密的发丝长及脚踝，映衬着全身赤色的鳞片，整个人都像是一团癫狂燃烧的烈焰。
“现在你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露比扯了扯嘴角。
她那近似魔人的面孔上，露出了有些狰狞的微笑。
有一瞬间，苏璇没有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全然魔化的躯体。
半边被漆黑整齐的密鳞包裹，半边则是裸露在外的肋骨，背后则伸开了残破的仅剩支架的骨翼。
这副形象框架来自她击败的第二个魔人残骸。
她的手臂上还生出大大小小的嘴巴，里面有着锯齿状的利牙，还有带着细密倒钩的舌头。
这大概是来自安柏友情提供给她的魔人之一。
以她的经历来看——所谓魔化的进阶形态，基本上就是自身元能来源的那些魔人的特征，全都汇聚显现在一处。
或许还能保留点自身的异能影响。
譬如她的脊柱上伸出的数十条张牙舞爪的触须。
原先白色的肢体全都被暗黑的鳞片覆盖，上面生出的眼球却依然在不断转动。
对了。
她第一个干翻的魔人残骸就是黑色鳞片。
苏璇有些错乱地想着。
她现在的形象怎么看怎么糟糕，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称得上恶心。
但她其实没什么感觉了。
那种元能完全充盈身体之后，那种近乎无所不能的亢奋感，像是无法熄灭的野火般在体内烧灼。
然后越烧越旺。
苏璇抬起头。
她凝视着对手，在对方那双深邃冰冷的非人眼眸里，看到了另一个妖魔般怪异的身影。
“啊。”
苏璇也感觉到仅剩的体力在疯狂流逝，或许只有最后一搏的机会了。
她知道自己输掉也不会死，但这不代表她就愿意接受失败。
苏璇曾经有过许多次失败濒死的经历。
除了身体上的痛苦之外，还有精神上因为无力而产生的愤怒感。
就好像做再多努力都无法改变现实。
就像现在，无论能想到什么因素，年纪、阅历、资源的差距，她有一万个理由能安慰自己，输给对方并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即使自己输了，人们也会认为自己非常了不起。
露比是最年轻的八星。或许她就是最年轻的七星。
但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我只是——”
苏璇抬起头眺望着远方的浩渺寰宇。
魔化之后，她眼中的世界会处于某种焕然一新的状态。
空气中飘荡的沙砾、尘土、游走的丝丝象征异能痕迹的荧光。
所有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我不想输。”
苏璇有些抱歉地说道。
她银白冷冽的虹膜里，映着敌人赤红如火的身影。
无害的圆瞳变成尖锐的菱形，像是在烈焰中淬炼出的神兵，锋芒毕露。
“谁会想要输呢。”
露比笑了一声，“比起畏畏缩缩束手束脚、我本来就更期待一场不择手段、拼尽全力的战斗。”
好吧。
沙漠上平地卷起咆哮的狂风。
她们沉静地注视着彼此，两双非人的眼睛隔着沙尘对望。
下一秒，两道魔化的身影重重地撞击在一起，空中震荡出的冲击气浪翻腾如海啸。
无形的气场环绕着充盈元能的躯体。
冥冥之中，整颗星球仿佛都被衬得渺小。
在冷寂的星辉之下，两道纠缠的身影宛如上古传说里搏杀的神明。
她们脚下的星球渐渐碎裂开来。
一道道裂纹从地核里向外蔓延，仿佛火焰烧融的痕迹，又如同蛛网般丝丝绽出，很快遍布了整颗荒星。
然后，这颗小行星承受不住元能的冲刷，在剧烈的震荡中，从内而外缓慢地崩塌了。
两个陷于战斗的人全然没在意环境的变化。
她们用尽全力试图摧毁对方的身体，制造更致命的伤势，消耗对方的体力。
这样极尽全力的战斗，也只有短短的一两分钟时间。
苏璇再也维持不住进阶魔化了。
她身后的翅膀消失了，胸前裸露的肋骨也消失了，逐渐回退到部分魔化状态。
如果自己再多撑上半分钟，可能会直接因为体力耗尽而昏厥，届时毫无疑问就是输掉了。
于是她直接卖了个相当明显的破绽，任由锋锐如刀的利爪插入胸口，同时也在露比的手臂间撕开一道口子。
崩裂的碎鳞如雪屑般溅射。
她们近在咫尺，手上沾满彼此的鲜血。
整颗荒星已经变成了千万碎块，漂流在虚茫的太空中。
两人只是伫立在一小片破碎的星体上，像是孤舟上的乘客，只是没人会为此恐慌。
“我们来赌一次吧，露比。”
雇佣兵的脸上露出狂热的神情，“我承认你比我强，但是，很久以前就有人对我说过，强弱和输赢是两回事。”
当魔化的鳞片被击破、露出内里的血肉时，体外的元能会有短暂的紊乱，像是被外力从身躯上剥离出去。
很快，元能就会重铸缺损的部位。
但只要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一刻——
黑白幽灵凭空浮现，寒光熠熠的镰刀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地劈落而下。
“？！”
露比当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然而她和雇佣兵纠缠在一起，甚至手爪陷入到彼此的身体里，一时间根本分不开。
于是她硬生生吃了这一刀。
偏偏就在元能和血肉分解的那一瞬间！
苏璇解除了全身的魔化。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我要你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苏璇脸色惨白地仰起头，冷汗涔涔落下，胸前的伤口血如泉涌。
“你——”
露比的瞳孔骤然缩紧，“这是审判者对吧——”
她的体力也近乎消耗殆尽，无法像之前一样使用进阶魔化状态，也就无法完全摆脱这个能力的影响。
“几个月前判官还曾经活跃在萨宾星系，无论你用什么手段得到了这个能力——”
露比紧紧咬着牙，“只是几个月时间——”
两人近在咫尺，两双桀骜又凶戾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彼此。
露比高了对方许多，微微垂下脑袋时，火红的发丝就萦绕在雇佣兵的鼻尖。
“——你赢了。”
红发的身影向后仰面倒去，无力地摔在地上。
苏璇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也坐了下去，用最后一点点体力修复了胸口的伤。
“你是新的判官吗？”
露比躺在地上看着星空。
她确实不能再行动了，却还有说话的力气。
苏璇哑声开口，“不。”
确实。
自己得到审判者的能力，只有三个月。
按理说这只够勉强熟悉新的能力。
不过，她并不是真的复制了判官的异能。
在大半年以前，苏璇杀掉了便宜叔叔苏承语。
苏承语的能力是夺取某个人的异能。
当那个人死亡之后，苏承语就会继承对方原有的异能强度。
无需再摸索锻炼，且没有上限存在。
唯一的限制只是，他只能夺走一个人的能力。
苏璇复制了这个所谓的夺取能力。
然后，她用苏承语的能力，夺走了判官的审判者。
当判官死亡的那一刻，她就彻彻底底拥有了最高强度的审判者，判官将这个能力开发到什么程度，她就继承到什么程度。
对她而言，苏承语的能力也只能用一次，如果她还想夺取别人的能力，那就要抛弃掉审判者。
但她不会这么做。
反正她可以继续用自己的复制，去得到更多的能力，还不需要杀人。
“…………好吧，我相信。”
露比安静地凝望着星空，红发铺散在地上，像是盛开的火莲花，衬得苍白的脸容更显得昳丽明艳。
“否则你现在应该杀掉我。”
苏璇：“你是不是有消耗？在和我战斗之前？”
露比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我输了就是输了。”
苏璇：“我不和你纠结输赢的问题，我问那个是想知道，我和八星的高手之间差了多少。”
露比轻轻哼了一声，“好吧，告诉你，在见你之前，我和另一个魔人打了一架。”
苏璇：“……”
她也觉得该是这样。
露比：“但距离和你战斗，也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虽然我不是巅峰状态，但也差不远。”
或许是这样没错。
但也就是那一点点差距，让她最终没防住审判者的镰刀。
苏璇：“所以我——”
露比打断了她，“所以你赢了，如果在战场上，可没有谁去计较你到底是什么状态。”
苏璇：“我以为我们是公平决斗？”
露比：“不是吗？你不是也先和顾妤打了一架？”
苏璇实在不知道这两者能不能相提并论，但既然对方丝毫不在意，她也就不会再提了。
苏璇：“你还和另一个魔人战斗了？”
露比：“有不少魔人从圣域里跑出来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苏璇：“……”
也不能说不知道，只是没有切身体会到罢了。
“你和八星的差距，不止是元能的掌握。”
露比忽然开口道。
苏璇讶然回头，“还有呢？”
露比在雇佣兵眸中看到几分欣喜，似乎是听到自己回答这个很高兴一样。
她慢慢坐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又不准备为我工作。”
苏璇心中一惊，这家伙恢复速度好快。
苏璇：“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啊。”
露比瞪了她一眼，“你抢了我的魔人。”
苏璇：“我见都没见过那个东西。”
露比：“好吧，你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抢的，但那有区别吗？”
苏璇：“有啊，我是个雇佣兵，下次你给我钱，说不定我就会揍他两拳呢。”
说完又后悔了，“短时间内不行。”
因为打不过。
露比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这个人——啧。”
她画风一转，说起八星的魔化还有另一个形态，凌驾于进阶之上，有人称为完全形态，或者别的什么称呼。
露比：“这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能保持的时间很短，而且结束之后我多半会立刻昏迷，所以，我不会那么做的。”
苏璇：“因为你不想杀我？”
“我确实不想杀你，但不是因为这个。”
露比似乎有一点不爽，“251号星上有别的高手，她的精神力遮住了你和顾妤的位置，让我找不到。”
苏璇：“所以你能通过这个判定她比你强？”
露比微微颔首。
“一旦我陷入昏迷状态，哪怕是在这里，她们也可能会立刻赶来杀我，我不是说她一定会这么做，但在我没必要杀你的前提下，我为什么要赌呢，教团会乐意看到我们家族减员的。”
苏璇想到那个宛如林中精灵的银发女人，还有那次诡异的酒店艳遇。
苏璇：“…………她们是教团的人？”

第85章
大概过了半小时。
遥远的星空里依稀浮现出舰队的影子, 数十艘战舰悬停在空中，后方还有更大的巡洋舰和战列舰，全都装配着最高级的武器模组。
远远望去, 简直像是一支整戈待发的军队。
那些战舰里承载着瑰石集团的员工，大多数人都是异能者，许多都是在外颇具名望的人物。
如今，他们站在船舱里, 透过舷窗注视着仅剩残骸的星体。
不久之前, 这里还是一颗完整的小星球！
虽然荒芜贫瘠空无一人, 但那毕竟是一颗真真正正的小行星！
现在只剩下那些漂浮在太空里的破碎物质。
因为这里距离251号星有一段路程，他们只是刚刚赶来, 所以还真没人亲眼目睹战斗过程。
然而现在的场景对他们来说也足够震撼了。
那些不清楚元能为何物的人, 只以为这是异能造就, 某些见识不够的年轻人，不由下意识惊叹起来。
他们早就听说自家老板的本事和名号，但从未亲眼见过, 如今可算是大开眼界。
“露比阁下的能力将整个星球都毁了？！”
“卧槽，这可是一颗行星啊——”
“而她的对手依然活着？”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猜测着那个对手的身份。
有人在空港远远看到过白给号, 不由向旁边的同事嘀咕道：“那人开了艘破船, 我妈淘汰给我的船都比那个值钱。”
“可能这就是大佬吧, 人家怎么想的咱也不知道。”
同事耸了耸肩, “说不定就是想低调点。”
“说不定那船只是顺手抢来的——否则她那么厉害一个人, 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船起名白给号？”
“说不定人家的意思是不管谁来了都白给呢。”
他们热烈地讨论起来。
少部分知道魔化和元能存在的人，看着这场面更是暗自心惊。
——寻常的魔化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必然是全身魔化后才能达到的力量！
所以对面至少是个七星。
……
“她们是教团的人？你确定吗？”
此时, 两个刚刚结束战斗的人, 正坐在一块星体残骸上聊天。
“嗯。”
露比点了点头，“我刚联系上顾妤。她已经来了。”
她应该是通过精神链接和手下们传递了什么讯息。
苏璇看了看远方的舰队。
大多数船都停留在原地，隔着数千米的距离，只能望见舰队的黑影，像是乌云般横亘在星空里。
苏璇：“顾妤能确定是教团的人？难道她把那个人杀了？露出刺青了？”
露比：“…………那倒是没有，她描述一下那个人，我就大概知道是谁了。”
苏璇：“你是说和她过招的那个银色头发的人吗？”
“那应该是代号‘隐士’的教团大使者之一。”
露比淡淡地说，“她虽然是七星，但应该已经有八星的实力了。”
大使者？
判官也是吗？
苏璇：“教团的大使者？就是那些圣杯宝剑加数字的上级？”
露比：“嗯。”
她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枚光脑。
那显然是战斗前被放进了储物空间里，因此得以保存完好。
苏璇已经知道这家伙身具空间能力，见状也不奇怪。
露比：“使者、大使者、使徒——教团核心成员的三个等级。”
看来像是邵雨霏那样的就属于使者？
苏璇：“这个组织到底是干什么的？”
露比轻轻哼了一声，“你既然夺走了判官的能力，总会有人来招募你，到时候不妨问问她。”
苏璇：“……”
她们说话期间，一艘涂漆华丽的红色穿梭舰迅速驶来，同时白给号也正在慢慢靠近。
两艘船抵达她们所在的地方，悬停在半空中。
陆狰和陆狞急急忙忙冲了下来，询问船长身上伤势如何，前者顺手递来了衣服。
“我没事。”
苏璇接过外套，随意披上，“我还以为我的船炸了呢，干得漂亮。”
她拍拍陆狞的肩膀，想也知道是他用能力保住的，“辛苦了。”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
那艘穿梭舰里也跑出来几个人。
他们同时围住了露比。
有人释放了净化滤膜，迅速将他们的老板清洗了一遍，
露比看上去淡定自若，显然很熟悉这个过程了，还接过旁边助理递来的数据板，匆匆扫了一眼，然后用手指签了个名。
其他人很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她偶尔点个头，或者淡定回几句。
苏璇能听到那些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工作汇报，从雇佣兵公会的事物再到一些投资项目。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算是全部搞定了，回头看向苏璇。
“那是你的了。”
露比随手指了指自己的船，“拿走吧。。”
苏璇：“……”
陆狰和陆狞震惊地看着她。
“她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陆狞喃喃说道。
苏璇挥了挥手，“把白给号开到那个——红宝石号的机库里。”
露比的穿梭舰，船名为燃烧的红宝石号，属于中型船舰，机库里足以容纳一艘飞船。
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将白给号挪了进去。
然后苏璇开着穿梭舰跃迁跑路了。
“她还会来追杀你吗。”
在空间宽敞的驾驶舱内，陆狞有些担心地问道。
苏璇坐在驾驶位置上摇了摇头，“短时间内不会，不过悬赏是免不了，另外让我想想这艘船怎么办，我当时可以随便说的，一时不知道要什么了。”
她原先手上戴的光脑早就彻底毁掉了，但那本来也是便宜货，就是拿来报废的。
苏璇拿出平时最常用的光脑，给秦枭发了个语音，意外发现居然接通了。
那边的音效非常混乱。
“嘿。”
苏璇打了个招呼，“你的事解决了吗。”
短暂的安静之后，她听见队友低沉的嗓音：“它很擅长逃跑，不过快解决了。”
苏璇没说话。
“刚刚我在的地方没有信号。”
秦枭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然后问道：“你怎么样？”
“我还好。”
苏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为了藏住秦枭的秘密，她暴露了自己的一切，拼尽全力和一个八星级别的高手死战。
他没有给她下禁制，是不是也相信她有这样的能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可以脱困呢？
亦或者他根本无所谓？即使她输了她被迫供出真相，他也不在乎？
等等。
她做的一切本来也不完全是为了他。
他只是部分原因。
她本来也不会束手就擒，不战而降。
苏璇：“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没有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只要等着我——”
苏璇并没有听完最后一句话。
因为信号断掉了。
她琢磨着秦枭估计在追杀那个魔人，他们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不想将魔人还给斯通家族了。
或许是魔人也知道了他的秘密？
所以他大概还在不断使用空间能力追逐那个魔人吧，信号时有时无。
“完事了。”
苏璇将自己账上的钱转给了陆狞，为其他的数据做了云备份，然后直接捏碎了手里的光脑，指间电光噼里啪啦闪烁着，将那些元件连带身份芯片全部毁掉。
“我们走吧。”
芙芙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我们要去哪里？”
“唔，迦南吧。”
苏璇漫不经心地说着。
“好耶！”
芙芙好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不影响她表达开心。
苏璇伸手转了转导航面板。
她还有很多头痛的事。
譬如怎么处理这一时激动从露比手里讨来的、全宇宙独此一艘的定制版穿梭舰。
……
“追？”
另一艘巡洋舰里，红发的身影穿过舰桥，在指挥室门口停了一下。
“不要追他们，这事就此了结，谁都不要再提了。”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却也都没有反驳。
只有顾娆欲言又止。
露比挑了挑眉，“什么？”
顾娆刚要开口，旁边的顾妤瞪了她一眼，但她无视了姐姐的警告，有些疑惑地问道：“她比你弱，阁下，她是不是用了什么——”
“强弱和输赢不一定有关系。”
露比有些玩味地笑了笑，“用了什么手段？只要是一对一的决斗，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顾娆皱了皱眉，“但在那场战斗之前，您已经有过消耗，您的休息时间太短，尚未恢复到巅峰状态——”
“那又怎么样。”
露比满不在乎地说道，“她和你姐也打了一场，而且她还比我小好几岁呢，人家也没嚷嚷不公平。”
这是一回事吗！
顾娆想要反驳却无从开口，只能闭嘴了。
“所以，你们查到了吗。”
露比看向另一个人，“那个雇佣兵的身份？”
那人点点头，将临时整理的资料投影到空中。
露比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一行行文字，在后面几行信息里定格了，“五星？”
“哼，五星，区区五星！！！”
她咬了咬牙，“这悬赏简直是在侮辱我！既然能进阶魔化，给她个七星！赏金，嗯，我想想——”
他们在这边说话，在不远处站着许多斯通家族的异能者，只是碍于地位不敢靠近。
韩豫也混在这些人当中。
此时，他的目光越过数十米的距离，震惊地看着那个投影信息里的文字和照片。
“那是谁？！”
韩豫不可置信地说道，同时抓住了身边的人。
“你有病啊。”
那人扯回了自己的手臂，无语地嘀咕道：“那是和露比阁下过招的神秘大佬啊，我又不认识。”
“？！？！？！”
韩豫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挨了好几个白眼。
然而碍于露比在那站着，韩豫也不敢太过靠近，只能站在稍远处，伸长脖子瞪着那个投影。
照片里是个黑发黑眼的年轻女孩，眉眼深邃，容貌昳丽，坐在桌前端着酒杯，笑盈盈地望着对面的人。
“来，小韩。”
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走过来，将手里端着的咖啡递给他一杯，“看啥呢？噫，这人看着好小啊！”
韩豫机械性地接过咖啡，条件反射地说了声谢谢，然而思绪已经飘远了。
苏璇？
那是苏璇吗？！
——那可不就是苏璇吗？！
就算是长得相似的人，难道名字还一模一样？难道能力还同样都是雷电？
七星悬赏！
那个在荒星破房子里纤细瘦弱的孩子——
她那不爽又嫌弃的眼神，迅速离去时的背影，这些好像还犹在眼前。
仿佛一夕之间，她就变成了当世高手。
“……”
当然这肯定只是一种错觉。
他早就知道她一直在进步，从他们在雇佣兵公会相遇，再到她杀死容家兄妹，以及和他说起极化。
只是，他依然没有想到她强到了什么地步。
韩豫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继续盯着那个全息投影，心情十分复杂。
“？？？”
顾娆一眼瞥见自己的大龄学生在那探头探脑，觉得有点丢人，连着瞪了他好几次。
露比倒是没注意到这一幕。
她正和另一个手下说话。
“什么？”
露比有些惊讶地反问，神情喜怒难辨，“你确定？”
“那个兽人把船放大之后，因为怕他们玩花招，我们跟着他们进去检查了一遍。”
那人艰难地说道，“然后那兄弟俩，呃，直接去了一个舱室，好像生怕那里面的东西有损坏一样——”
露比：“然后你们看到和戴蒙长得一样的仿生人？然后你们还在充电舱包装箱上看到安柏的签名？”
“咳咳咳咳！”
韩豫严重呛到了，咖啡都喷到手上。
与此同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露比大笑起来，“我一定要告诉戴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吐了——”
旁边的诸人神情复杂，恨不得立刻捂着耳朵退开三丈远。
韩豫咳得太厉害，以至于都没听清后面的解释。
关于那个仿生人只是长得有些像斯通先生，而不是一模一样的话。

第86章
苏璇在船里转了一圈。
这艘穿梭舰配有超空间引擎, 可以在宇宙里任何适宜的地点进行跃迁。
当然环境要求是指的没有能量乱流或粒子风暴的正常区域。
红宝石号有三层甲板，驾驶舱舰桥在中层，中轴连廊直通后面的机库, 船长和船员舱室分布在两侧。
她特意看了看船长的房间，里面装潢精致，空间十分宽阔，有整面落地舷窗, 能清晰地欣赏到星河景象。
而且这艘船也有更多独特之处, 譬如价值连城的超空间引擎之外, 还有许多武器防御模块。
诸如挂载式的全环境能量导弹，以及两道电磁加速炮的发射轨道, 装甲还有内置的护盾生成器等等。
一般的穿梭舰框架很难兼容这些装配, 所以这艘船必定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所使用的恐怕也不是寻常材料。
而且，整艘船还被十分用心地装修过，还有许多具有生活气息的温馨摆件和设施。
“这种感觉——”
苏璇沉默了, “就像她把这艘船当成家一样。”
虽然那家伙应该有无数个家，至少以她的资产来看，她确实可以不在意一艘船。
陆狞一直陪着她四处逛, 闻言看了她一眼, “你后悔了吗？”
苏璇刚要说话, 又看到芙芙从旁边的动力室里窜出来, 高高兴兴地跑去下层甲板了。
“有点。”
苏璇抱起手臂, “这感觉就像是把人家住了很多年的卧室抢走了，我应该要一艘新船。”
她现在心情非常复杂。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一时激动要这艘船, 然而现在我们开着这个东西进迦南, 怕不是在边检空间站就要引起围观。”
苏璇痛苦面具，“然后立刻上头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露比估计会笑死的。
不过现在还有段时间可以做准备。
从他们所在的坐标前往迦南，也是一段不短的航程。
超空间跃迁对于能源的消耗极大，所以在驾驶中型小型穿梭舰时，若非短途航行，就不会时时刻刻都处于跃迁状态。
那或许半小时就耗尽储能了。
穿梭舰在长距离航行中，通常是使用跃迁快速抵达星航门，穿过星门之后，再用跃迁寻找下一个星门。
这就可以节省掉星门之间的旅行时间。
“我们要穿过十二个星航门，才能抵达迦南王国边境——”
迦南星域总共三个星系，数十颗星球，不过可以被称为宜居星球的只有十几个。
这些星球，全都集中在名为赤海的星系，也是其首都星所在地。
陆狰锁定了一座有停泊位的边检空间站，此时苏璇已经回到驾驶区域，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导航面板。
苏璇：“我们没有合法身份，不过空间站那边应该可以解决吧。”
陆狰微微点头。
陆狞摇了摇尾巴，“边检站都有很多那种——嗯，出售高仿身份芯片的商人。”
苏璇问的就是这个，听到答案也就放心了，“那就要来解决一下飞船的事。”
她伸手点了点投影面板，关于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埃利奥特空间站。
作为迦南政府投资设立的边境检查站，它确实负责审查来自迦南外星域的船舰，并为那些首次进入迦南的船只颁发各种许可。
但这只是它的功能之一。
它也拥有其他空间站的各项服务设施，也允许其他企业承包商位。
从繁华程度来说，也不逊于拉斯索姆那种旅游景点级别的空间站。
“所以我们要先找个飞船修理站，改一改这艘船的喷漆——”
苏璇头痛地说道。
话音未落，陆狞的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是不认识的人。”
他低声问道，“我要接吗，船长。”
平时接个语音自然不需要询问船长的意见，但现在他们刚刚从斯通家族手里逃生，难免要谨慎一些。
苏璇点点头，“接吧。”
陆狞刚一接通，她立刻听见一道懒散熟悉的男声，“白给号的船长阁下在不在？”
苏璇：“噗。”
她先是松了口气，接着想起这家伙和秦枭认识得更早，脑子里又浮现出几个念头。
“我听见你笑了。”
姜靥懒洋洋地说道，“所以你是把你的光脑砸了嘛，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苏璇刚要开口，忽然看到三个船员五只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芙芙还伸出一根枝条，模仿着人类的胳膊，然后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
陆狞则是直接解下光脑递给她。
苏璇接了过来，“你刚刚试着联系我？为什么？”
“……放心。”
姜靥笑了一声，“是我联系你，不是别人。”
他竟然一下子就听出自己的言下之意了。
苏璇刚刚还在担心，是不是秦枭找不到自己，所以找了某个情报贩子。
显然她多想了。
毕竟那家伙如今忙着追杀魔人，恐怕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这些破事。
再说，如果是秦枭的话，或许只会要个终端号码，然后自己打过来。
“好吧。”
苏璇心情轻松地说，“你有什么事？”
“我刚想告诉你，或者恭喜你——”
某个情报贩子懒懒地拖长了腔调，“你被悬赏了八千亿。”
苏璇：“？”
她接着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
按照斯通家族的作风，兄弟之间都能挂悬赏，更别说自己和露比之间发生的事了。
她对此毫不意外，也并没什么负面情绪。
相反，她还会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考虑到如今有名有姓的大佬都挂在暗网悬赏列表里，这好像已经变成了某种高手身份的象征。
不过，她心里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别扭的感觉。
苏璇：“所以你也对这笔钱动心了？”
“那倒是没有。”
姜靥轻轻笑了一声，“毕竟你可是我的小女朋友。”
于是苏璇再次沐浴了五只眼睛射出的奇怪视线。
苏璇：“所以，我的老男朋友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你知道我的年龄吗。”
姜靥不答反问，“我并不比你老很多岁哦。”
苏璇：“是吗，那这么说，我也并不比你小很多岁哦。”
“所以你希望我喊你女朋友而不是小女朋友吗。”
苏璇：“…………”
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苏璇：“你是不是太寂寞饥渴了？”
“没。或许我只是单身太久了，所以忍不住就想口嗨一下，毕竟是你先开始的嘛。”
苏璇：“？”
苏璇：“我付了钱的！你当时给我那账单，够我包十个了！”
姜靥不置可否，“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可是很贵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璇满头黑线，“说正事行不行。”
“哦，不久之前，有人联系我找你。”
姜靥像是才想起来所谓的正事一样，“就在你和露比&#183;斯通打碎星球的那会儿。”
“…………你真是消息灵通啊。”
显然斯通家族里是有他的眼线了。
苏璇无语地想着，“谁找我？”
“迦南的人，他们想邀请你参加面试。”
苏璇愣了一下，“都找到你那里了？”
她已经将那个通知书的事抛到脑后。
毕竟她不想上学，这次去迦南也是想找剩下的苏家人算账。
反正以她现在的能力，这种事想做就能做，再也无需顾忌任何人。
“是啊，但他们并不知道你和露比的战斗，大概也不清楚你都能魔化了，你想要回复他们吗？”
“嗯，我想想，你就说，我不想上学。”
苏璇沉吟道，“因为我觉得没人有资格教我，除非他们的国王来给我当私人教授——等等，这话听上去是不是像在挑衅人家？”
“不。”
姜靥再次忍俊不禁，“整个迦南，除了凯撒之外，确实也没人有资格指点你了，至少是在异能和魔化这方面。”
苏璇：“因为我是七星悬赏？”
“还有那场战斗。”
苏璇正想说那场战斗其实不算什么，因为露比本来也不想杀人。
“这一战后，你已经跻身顶尖高手的队列，这个世界上能稳胜你的人，绝对不超过二十个。”
他用那种懒散的口吻说道，“以你的进步速度，过不了几年，这个数字大概就会缩减一半。”
“二十个？！”
“我说的是稳胜。不代表其他人和你对阵就一定会输。”
“好吧。”
苏璇沉默了几秒钟，“我不知道，那不完全是我的真正的实力。”
如果没有审判者，她现在估计已经将秦枭的十八代祖宗都和盘托出了。
“哦，所以你在那场战斗里使过的手段，还能再用吗？”
苏璇没有说话。
当然可以。
“那就是你的实力。”
姜靥一锤定音地说道，“从你一开始被挂悬赏时，你就在被你的敌人低估，亲爱的，你肯定也习惯了这种对你有利的形式。”
苏璇发现自己无法否认这一点。
姜靥：“所以当你真正的实力被展露出来、被人们所知晓的时候，你会觉得不安。”
苏璇依然无法否认。
看来这就是她为什么感到别扭了。
苏璇深吸一口气，“我会习惯的，毕竟真正的高手，是应该能在不被低估的战斗里取胜的。”
如果她做不到，那就是她还不够强。
“这就对了嘛。”
姜靥轻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毕竟，像你这样的进步速度，还真不太多。”
不太多？
这就说明还是有一部分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如今自己是七星，那么七星悬赏当中，是不是还有和自己年龄相近的人？
她这么问出口了。
“有确实有，但我说的也不只是现在。”
姜靥想了想，“曾经魔人战争时期也有不少这样的人，早早极化，十几岁就能魔化。”
苏璇：“？”
“他们大多数都死了，或者变成了魔人。”
苏璇：“…………”
那她是不是还要庆幸一下，自己出生在魔人闭关之后。
“哦对了。”
姜靥又想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个没有署名的联系人，让我给你转达一句话。”
苏璇：“嗯？”
“她说‘你愿不愿意成为新任判官。’”
姜靥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苏璇：“………………你认识让你传话这个人吗？”
“我说的是没有署名的。”
姜靥很无辜地说，“应该是通过我的某个客户找到我的吧。”
看来就是这个人曾经招揽秦枭未果，如今又来找自己了。
苏璇还没开口，姜靥又说：“那个人还说，你不用立刻给出回答，只需要想一想，她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这倒是和判官试图让自己成为宝剑十时的说辞相似。
不过仔细想也不太一样。
“好吧。”
苏璇敷衍道：“我会考虑的。”
她觉得自己的答案仍然会是拒绝。
这事的重点不仅是教团属于什么类型的组织，也在于她要付出的东西。
这或许不是简单的人身自由，就像是判官曾经说过成员可以随意找工作，教团不会干涉他们的生活。
但是，如果教团命令自己去做某件事，她或许就不能违抗。
这可能就应该是她得到一切的代价。
“还有。”
姜靥又加了一句，“她说，如果你在躲避什么人，她可以提供帮助，因为你在精神力这方面的欠缺，你或许无法远离你想远离的那个人。”
苏璇微微睁大眼睛。
姜靥说完就很利索地挂断了语音，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
确实。
这事和他也没关系。
苏璇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秦枭现在有事要做，后面只会越来越忙，他俩本来也不是天天黏在一起，说不定他还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发现自己溜了。
她也不确定秦枭发现自己跑路后会有什么反应。
可能会生气？也可能不在意？
或者一段时间的愤怒之后，他就不再去关注这件事了。
苏璇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可能性。
最麻烦的无外乎是他要找她。
隔着数百万光年，他不可能随随便便找到她，然而谁能保证他俩以后不会出现在同一颗星球上？
更何况她早就说过万国会议时想去凑凑热闹了。
等等。
想起秦枭——
他杀了判官。
判官的上司早就招募过秦枭，只是被拒绝了。
现在向自己递出橄榄枝的，就是这个判官的上司。
所以上司了解这一切，或许是因为上司曾经和秦枭打过交道？
苏璇下意识想起露比提过的，属于教团的两个人。
她满腹疑问地想了一会儿，忽然看向自己的船员们，“话说，你们是怎么被露比抓住的？”
船被击中了？
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我看白给号好像没什么损伤？”
于是陆狞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苏璇：“…………顾妤在我的船头留了印记？”
她赶忙去了运输船停泊的机库，眼部魔化了一下，看了看船头并没有异能光丝残余。
应该是时效已经过了。
苏璇松了口气，又想到陆狞描述的过程，考虑一下将红宝石号缩小随身携带的可能性。
算了。
苏璇：“我联系一下安柏。”
她拿出新的光脑，转移了自己备份的信息，然后向斯通先生发了个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
安柏很快回复，问她能不能等一等。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他发来了语音请求。
“久等了。”
她耳边回荡起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刚刚有个视频会议。”
苏璇：“没关系，不怎么久。”
安柏轻轻应了一声，“恭喜你。”
“？”
苏璇愣了一下，“关于什么？”
“关于你的胜利。”
他说，“露比并没有过多描述细节，但我猜那一定非常精彩。”
苏璇：“…………她怎么说的？”
如果露比把审判者的事说出来，那自己的能力恐怕立刻就能被扒得八九不离十。
虽然说她也做好准备了。
暴露就暴露吧。
真勇士就要敢于面对疾风！
安柏：“她说你很厉害，我很少听到她这样夸人。”
苏璇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想和她谈谈，我们当时的交易内容能不能修改一下。”
安柏并没有问具体是什么，“我帮你联系她。”
他也是说干就干的人，那边露比似乎也正在清闲状态，一分钟后就加入了语音。
“什么事？”
苏璇再次听到了充满活力的清亮嗓音。
“是这样的。”
雇佣兵深吸一口气，“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钱。”
“现在你觉得她是烫手山芋了吗。”
露比嗤笑一声，“你可以随便转卖她，拆了也没关系，给你就是给你了。”
在联邦星域内或许没有谁敢接手，然而若是在迦南索玛这些地方，当地的造船厂恐怕很乐意收购这种定制版私人座驾。
苏璇：“那我能不能把她再卖给你？”
“你确定吗？”
露比有些意外地说。
红宝石号是这个雇佣兵击败她的象征，尽管这个胜负结果并不意味着强弱，但那也能证明很多事。
至少是许多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尤其是那些想夺走最强火元素异能者称号的人，如果他们能拥有这艘船，这绝对会是他们拿来宣称自己击败过露比&#183;斯通的信物。
“你把她当成自己的家。”
苏璇不太确定地说，“至少我是这么觉得，我索要你的飞船之前，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以为只有我这种因为职业而居无定所的人，才会——”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谁知道这船里有没有定位装置？！如果要逐一筛查也太麻烦了。
还是买个新船吧！
苏璇停了停，觉得这话没必要继续说下去，“总之，你看着给吧。”
一段时间的安静后，收款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苏璇收到了几笔款项。
总共两千亿的转账。
“收到了吗？你随便把船停在什么地方吧。”
露比高兴地说，“我可以追踪它的位置。”
苏璇：“？”
果然。
如果对方想的话，随时可以追踪自己的位置！
她也没有派一群战舰来围堵自己，算得上言而有信——当然，除非这里面有同等级的高手，不然来再多船都是送菜。
苏璇：“可以。我半小时内就能停下，然后给你发消息。”
“谢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露比说完就挂断了。
苏璇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走走走，你们的船长发财了！一起逍遥快活！”

第87章
在前往迦南的途中, 苏璇一直在研究自己新复制到的能力。
其他的暂时搁置，她现在最在意的是顾妤的空间能力。
就像元素能力包含水火风雷冰木等等，空间能力也是一个大类, 其中包含各种不同的特殊能力。
譬如储物空间和瞬移，就是两种不同的领域。
不过有区别的是，绝大部分元素异能者，只会开发出一种属性的特殊能力。
但对于空间能力者来说, 同时拥有两个三个能力, 并不是一件特别罕见的事。
至少相比起来是这样。
更遑论顾妤这样的高手。
在八星和九星的悬赏列表当中, 只有两个人的能力和空间有关，其中就包含教团里代号倒吊人的家伙。
顾妤作为七星悬赏级别, 在空间能力者的金字塔当中, 无疑也是顶尖的存在了。
那家伙显然就是空间领域的全能型人才, 再比较两人的对战过程，苏璇知道有很多能力正等待自己的发掘。
然而这都需要日积月累的熟悉和锻炼，所以她决定先来试试自己最感兴趣的。
储物空间。
除了兴趣之外, 这也是她稍稍摸到点门道的能力。
其余的瞬移传送空间裂隙等等，她试着使用，却没有半点反应, 显然是还没找到灵感。
打开储物空间的感觉很微妙。
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 能隐隐约约捕捉到, 手边的某个位置, 像是凭空产生了一块独立的、重叠于现实位面之上的特殊空间。
那不是触觉上的反馈, 而是一种和精神能力类似的感受。
在捕捉到那个空间存在的后，她又试着将其向外撕裂、不断扩张。
在这个过程中, 苏璇开始感到体力飞速流逝, 几乎不亚于天雷的消耗了。
然后她停止了这一系列操作。
那个空间又回缩了, 缩成了最初的尺寸。
她感觉自己消耗的体力也回复了大半。
苏璇有些困惑。
她又反复尝试了几次。
现在，储物空间大概有二十立方厘米左右，只能存放光脑，或是比较小的物件。
如果她试着扩张它，并且要维持扩张后的大小，就要一直保持着一种体力损耗的状态。
虽然那种疲劳感不会一直增强，而是定格在停止扩张空间的那一瞬间。
真有趣。
这样一想，像是顾妤顾娆乃至韩豫那些人，他们随身维持着一个比较大的储物空间，或许这会直接影响他们的战斗力。
韩豫在邵雨霏手下败得那么惨，或许也与这有关系。
他后来重伤濒死，都没有让储物空间崩溃掉，也不知道是他意志坚定，还是这其中有什么技巧。
苏璇开始沉迷研究空间能力。
在将红宝石号随意停泊在附近一颗荒星上之后，她让兄弟俩去负责驾驶白给号，自己窝在房间里做各种实验。
一路上，门外不断传来三个船员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双胞胎吵架的时候经常会让芙芙评理，然后树人姑娘就会给出一些不在状态的呆萌回答。
苏璇并没有觉得那些是噪音，那也没打扰到她研究异能的专注状态。
又过了一段时间。
“船长！”
芙芙啪啪啪地拍响了她的房门，然后欢快地蹦了进来，“他们说要补充一下能源。”
她一本正经地重复着陆狰的话，“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个星门。”
苏璇站起身来，“没问题，那就准备停船吧。”
这里仍然是联邦地盘，但距离他们出发的位置，已经横跨了整整一个星域三个星系。
在那些没有星航门存在的时代，这种旅程通常需要人们进入冷冻休眠状态。
否则总不能一趟旅行下来，就直接老了几岁甚至几十岁。
苏璇走到驾驶舱，看向舷窗外面。
这里有一座私人承包的中型空间站，停泊位有限，但因为不是什么热门坐标，客流量也不多。
在缴纳押金后，他们很快接到了停泊许可。
陆狞感叹一声，“我还以为我们从此就是联邦通缉犯了呢。”
若是那样，他们的船恐怕也会被拒之门外，或者干脆就会面临一支舰队什么的。
苏璇：“…………不会的，他们家没那么，嗯，锱铢必较？”
她也想不到合适的词了。
安柏对她的态度似乎并未改变，露比嘴上还说她们已经是好基友了呢。
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招揽她的想法。
因为帮秦枭做任务而得罪了露比，苏璇并不后悔，毕竟这是她早就承诺过的，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但她确实不想与斯通家族交恶。
暂且不提他们的颜值问题，本质上说，双方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深仇大恨。
除了偶尔抱怨瑰石集团垄断燃油，导致那些能源站的收费价格久高不下之外，苏璇对他们没什么想法。
所以她也向露比说清楚了，自己就是个收钱办事的雇佣兵，没有针对性。
从对方的态度来看，露比可能有点不爽，但也清楚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掠走魔人的人，所以没有将仇恨都堆在她身上。
这就够了。
毕竟那本来就是秦枭的主意。
想到这一点，苏璇再次头痛起来。
教团也向她发出了招募，甚至还开出那样的条件。
然而直至此刻，她对教团的了解都还非常有限。
苏璇看向陆狞，“介意给我复制一下你的能力吗？”
他们早就知道了她的异能，只是不清楚具体发动规则，但也没人想去询问细节。
“真的？！”
陆狞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船长你要我的能力？”
他身后的尾巴开始上下左右摇晃，然后疯狂转圈圈，像是变成了螺旋桨，甩着甩着几乎都甩出了残影。
苏璇：“……对？下次我想试试，如果我把东西变小扔进储物空间会怎么样，或者我可以先收一下被你改变过的东西。”
“不介意不介意。”
陆狞开心地说道，几乎都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甩尾巴，头上的尖耳似乎都因为兴奋微微向后撇去，然后慢慢变成了欢乐的飞机耳。
不过这件事也不急。
苏璇只是忽然对空间能力来了兴趣。
“我去交钱。”
完成降落和停泊之后，苏璇让他们在这边等着送货机器人过来，自己去服务大厅。
“……”
大厅里灯光明亮，周围一圈摆了十数个自助机器，两边入口也有智能机器人充当导航。
途径这里的游客不算很多，但也不是特别少，一眼望去人群熙熙攘攘，四处都是吵闹声。
她穿过人群，下意识躲避着那些靠近的人。
倒也不是觉得他们一定图谋不轨，只是身体形成的本能反应。
“确实是魔人。”
忽然间，在耳畔萦绕的纷乱语声中，苏璇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关键词。
方圆数十米内，她能同时听到很多人说话。
但大部分都只是些支离破碎的杂音，若是想认真听某一个人的声音，就得集中注意力。
“如果不是魔人的话，斯通家族怎么可能感兴趣——”
同一个人继续说道。
苏璇下意识去听他说话，然而那人却没了下文。
“？”
苏璇回过头去。
她倒是能根据声音大致距离方向，然而那边三五成群站着不少人，一时间确实看不出究竟是谁说的。
苏璇心中骤然升起警戒，已经做好了元素化的准备。
下一秒，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像是有谁一寸寸敲碎了头骨，又将刀刃伸入颅脑中翻搅一般，她只感觉每条血管都要爆炸开来。
这还不止。
疼痛不断加剧。
那把尖刀穿过血肉组织骨骼、深深刺入意识深处，更加剧烈、甚至更能毁灭人的心智。
一大堆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面快速闪过的都是些寻常画面，到了后面，闪回速度变慢，那些非常糟糕的经历也浮现出来。
她陷入了最不愿回想的那些片段里。
那一瞬间，苏璇好像又回到了腥气弥漫、污水横流的小巷，身体重伤肠穿肚烂，意识模糊地望着高墙间逼仄晦暗的天空。
她清晰地回忆起大量失血的感觉。
冰冷又空虚。
还有一种难以想象的绝望。
那些痛苦宛如一道道锁链，又像是一只只伸展的手爪，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四肢，将她整个人拽入无底的深渊。
她的意识溃散开来，强烈的负面情绪笼罩之下，甚至都很难再升起抵抗的念头。
只是任由自己溺亡在无尽的痛苦之中，越陷越深，越来越无法自拔。
——就这样结束吧。
那一瞬间她甚至这么想着。
“等等。”
苏璇捂住自己的嘴，感受到指缝里都是黏稠的血液，“那是过去的事。”
那是过去的事。
她再也不需要畏惧那些可笑的帮派成员和地痞流氓，再也不用害怕自己化为水沟里的白骨。
因为那些过去铸就了现在的自己。
现在这个能和当世顶尖强者一决胜负的自己。
尽管那个胜利结果有些水分。
但这不是重点。
“？！”
苏璇猛地清醒过来。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妖异的闪烁着白光的眼睛。
那双眼眸中的恶毒笑意尚未褪去，就变成了惊愕和愤慨。
在那个人的身后——
银发飘舞如云，黑白色的幽灵凭空浮现，凛冽的镰刀悄无声息地劈落。
然后触碰到他的额头。
“反弹他的能力。”
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失败则消耗自己百分之五十的生命力。
“……”
审判者这样作弊的规则类能力，原则上说好像是万能的，但你要是许愿毁灭世界，哪怕是判定成功也没法做到。
所以肯定是在一定限度内。
苏璇恍恍惚惚地想着。
她踉跄了几步才放开了手，甩出一地的血迹，周围有人看到这一幕，不由震惊地躲远了。
十米之外，人群渐渐散开，露出其中那个被审判者命中的男人，他的墨镜滑落，神情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
他藏在人群之中确实很难被发现。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向苏璇发动能力时，后者就直接给审判者下命令，让它去寻找正在攻击自己的人。
或许这就是规则类能力的优势之一，在这种明确的条件下，审判者自己就能在人群里精确定位到目标。
普通人看不到审判者的身影。
大家不明就里，但还是察觉到气氛异常，大多数人渐渐散开了。
判定成功了。
“啊——”
那个人猛地跪倒在地上，抱着头尖叫起来。
周围的人越发躲得远了一些。
苏璇伸手按着膝盖，眼中也快速闪过一幕幕纷乱的画面。
对手的能力显然是有关于记忆的精神类。
或许是挑出记忆中最痛苦的那一幕，然后让人一直沉沦其中，再致人死亡？
苏璇刚刚被下了黑手，被人查看了记忆。
如今审判者能力反弹成功，所以对方的记忆也会被她查看——
她在这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然而好歹也有特意锻炼过精神力，因此乍一被一大堆记忆糊脸，也没有慌乱。
在观看那些闪回的画面时，苏璇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她又忘记魔化了。
刚刚中招的时候，她完全忘记自己可以魔化对抗那种影响。
该死。
大概又是让人忘记魔化的暗示。
“等等——”
忽然间，苏璇在那些回忆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是在某个熟悉的空港航站楼里，空空荡荡的走廊，英俊的红发男人漫不经心地走过来。
他整个人沐浴在灯光里，脸上的毒蝎刺青流动着微光。
“？！？！？！”
苏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又是一阵错乱无序的画面闪回之后，红发男人神情痛苦地倒在血泊中。
“是你？！”
苏璇抬起头。
这个偷袭自己的人！就是杀死邵雨霏的凶手！
在邵雨霏与顾娆韩豫交手之后，这个人杀了邵雨霏嫁祸斯通家族！
如今自己和露比刚刚干了一架，这个人又想杀了自己！

第88章
“你他大爷的——”
对于苏璇来说, 十多米的距离，只是一瞬间。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抓着脖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群哗然惊叫着散开, 大多数人畏惧地跑了，少数胆子大的还在远处围观。
然而他们都看到刚刚一闪而过的电光，快得难以反应的速度，无不昭示着其异能者的身份。
大厅角落里的无人机也没有开火。
那些机器都是被人远程操控的, 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有些眼力, 知道这样级别的异能者根本不惧子弹, 冒然射击除了激怒她毫无意义。
苏璇却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动用精神能力, 想控制手下的人。
“你杀我也是想嫁祸斯通家族吗——”
她咬牙切齿地问道。
苏璇掐着他的脖子。
以她的手劲,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颈骨碾碎。
但她问清楚之前并不想杀了对方, 毕竟除了精神力之外，这人并不怎么强，说不定还有其他同伙。
等等。
苏璇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将手下的身体翻过来, 发现那人已经七窍流血，再没有呼吸和心跳。
“？！”
只是一次反弹就死了吗？
苏璇有些难以相信。
刚才那样强度的攻击，这人显然是精神能力的高手, 按理说不应该被反弹一次能力就挂掉吧？
而且审判者的反弹, 和那种攻击别人失败而产生的反噬不同。
后者对本体造成的伤害巨大。
前者只是相当于让他吃了一发他自己的能力。
那边人再次散开, 有些工作人员赶了过来, 然而他们并没有高举武器, 或是携带更多的武装无人机。
他们只是带了两个扫地机器人。
“……”
显然他们知道攻击这种级别的异能者只会白给。
所以，在人们震惊和畏惧的视线里, 苏璇拎着尸体一路走回飞船时, 也没受到任何阻挠。
那些工作人员, 也只是默默驱使机器人去打扫地面上的血迹。
苏璇将尸体拖进飞船后方的仓库里，“这家伙，你们认不认识？”
船员们相继围了上来。
芙芙自然是没见过，兄弟俩试图辨认也无果，陆狰扫描了尸体的脸去进行配型。
“船长——”
他看着数据库的配比结果，似乎有些惊讶，“这是233号星的居民，他的身份芯片显示，他两年前就死了。”
苏璇：“？”
苏璇见过的奇奇怪怪的能力多了，这下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那骇人的精神力量，绝非是简简单单一两年的锻炼修炼能达成的。
而所有的异能，无论是否属于精神类，全都要建立在一定的身体素质基础上，否则体力不够，什么都白搭。
反正只要是厉害的异能者，无论是什么能力，在体能方面都不可能和普通人相似。
躺在地上这具尸体，看上去并不像是有过锻炼，而且死得太快了。
苏璇：“所以这只是被操控的尸体？真正的幕后凶手根本不在这里？”
那么，真凶，或者说真凶的本体，究竟是在附近，还是在很远的地方呢？
她顿时警惕起来。
苏璇再次把审判者喊出来，然后感知了一下附近的环境。
方圆百米内是没人靠近的。
她不敢冒然将范围拉大，否则一旦触碰到别人的精神力，很可能会立刻遭受攻击。
“尸体要留着吗？”
陆狞问道。
苏璇：“…………留一下吧，还有用。”
“我去拿冷冻舱。”
陆狰转身走了。
苏璇愣了一下，“为什么我们还有那种东西？”
陆狞：“因为我俩觉得你可能会做点悬赏，拿尸体去领钱？就早早买了几个能保存尸体的装置。”
苏璇：“…………很好。”
她摸了摸船员的脑袋。
陆狞晃了晃尾巴，“我们要走吗？”
苏璇倒是有点想找找凶手是否还在空间站，要是能在这里将人杀了就解决大问题。
但她又不太敢用精神力去搜，因为两人在这方面绝对有差距，本体和其操控的尸体也不会是同一个等级的。
尸体被一个反弹就放倒了，本体却不可能。
要杀本体，还得面对面杀，说不定还需要魔化。
“说起这个——”
苏璇翻了翻悬赏列表，发现以精神力见长的高手不止一个两个，但并没有哪个清晰的描述符合这个凶手的情况。
“也不知道他是和露比有仇，还是和斯通家族有仇。”
陆狰带着装置回来了。
他们三个七手八脚地挪尸体，芙芙还用树枝戳了戳尸体的脸，然后很快失去了兴趣。
兄弟俩在调整冷冻舱的参数设置时，芙芙无聊地站在旁边玩光脑。
她的光脑是直接套在身躯树干上，有些酷似项链。
时至今日，芙芙差不多将通用语文字认得七七八八，但阅读速度还很有限，所以她一条一条慢吞吞将那些弹窗划走。
苏璇一转头忽然瞥见了熟悉的字眼，“等一下。”
她伸手点开了其中一条新闻。
《朱奥星域参议院通过边防授权法案》。
空中弹出悬浮窗滚动着文字信息，大概就是要在边陲星系建立更多军事空堡，增派巡防舰队。
这条新闻里并没有明说是为了魔人，或许一般人会理解成是防范星盗——他们造成的损失说实话也不比魔人少。
苏璇皱眉看着弹窗里的直播。
那是朱奥参议院大厦，庄严肃穆的银灰色厅堂，装潢科技感十足，空中竖立着一道道全息影像，有些是视频，有些是统计报告。
那些缭乱闪烁的光影照亮了议员们的脸。
他们都是朱奥星域的实权人物，正激动地辩驳着彼此的观点，然后随手拖过那些窗口，将数据投影在大厅正中。
新闻里并没有播出他们实际的台词，只能凭借口型依稀看出“伤亡”“魔人”“异能者”之类的字样。
其实这也不太明显。
只是苏璇一直往那方面想，所以看到相似的口型，就能立刻反应过来。
她若有所思地继续观看。
有两个议员正在争执，他们的席位一左一右，显然是不同的党派。
然而，他们发言时每说几句话，都会下意识看向大厅中间。
那两人的位置在两端，整个会议厅的席位是环形的，他们只要稍稍侧过脸，就可以看到坐在正中央的参议院议长。
“船长，你在看什么？”
旁边兄弟俩凑过来。
芙芙对此不感兴趣，但也没打断船长的观看。
“……看那个人。”
苏璇饶有兴趣地说，“坐在正中间的那个，这样看，他果然和露比长得挺像的。”
双胞胎看了一眼。
他们还不至于不知道那是谁，“他们是兄妹啊，像也很正常吧。”
镜头在大厅里缓慢移动，已经落在那个银发男人身上。
他有些慵懒地靠在座位上，一手支着下巴，淡定地听着那两人争吵。
在明朗的灯辉和投影窗口的光芒中，他银白的发丝仿佛流淌着冷光，深邃英挺的脸廓沐浴在阴影里，神情看不分明。
……
数万光年之外的星空里。
燃烧的红宝石号保持着超速巡航状态，在茫茫星河中宛如一道波动的光芒。
在装潢精致温馨的船长卧室里，红发的身影靠着软乎乎的抱枕，默默翻看着数据板上的参数报告。
“老板。”
门外过道里响起助理的声音，“会议时间。”
光脑同时也响了起来。
露比丢开数据板伸了个懒腰。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
从那几座价值连城的游戏舱，再到储物架上的花花绿绿的毛绒玩具和战舰模型，都是她亲自购买布置。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些东西没被任何人碰过，想必上一个走进来的人，也只是在门口站了站。
露比跳下床离开舱室，穿过飞船中轴的长廊，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刚才路过的那颗星球有魔人，让顾娆去解决掉。”
旁边顿时有人低头发消息进行安排。
她刚刚一直都在工作，却还能同时感知数千里外的元能波动，这对她的手下来说，也并非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顾妤站在前面会议室门口，看着红发靓丽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
顾妤听见了老板的话，关于让自己的妹妹去解决魔人，“如果需要我的话——”
“我需要你在这里。”
露比拍了拍她的肩膀，“跟我进来。”
会议室中央摆放着功能齐全的投影台，周边星系的动态数据实时更新。
旁边还矗立着几道人影。
他们都是不同星球雇佣兵公会的总负责人。
露比也只让他们等了不到半分钟，就加入了会议。
她安静地听着他们的汇报，然后同意或者否决了他们的一项又一项请示，又听着他们说起近期招募的高手，以及一些颇具天赋的特殊能力。
露比：“没有更有趣的人吗？”
会长们：“？”
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指的？”
露比：“虽然实力比我稍差那么一点，但如果运气好一些，就能把我打败的人——哦，顺便她最好也有可爱的性格、可爱的脸和身材。”
会长们：“……”
会长们：“？？？”
他们不约而同地傻眼了。
“算了。”
露比有些无聊地挥了挥手，“没事就这样吧。”
顾妤在旁边听着不禁心情复杂。
虽然她和露比私交不错，还帮后者开发了空间能力，但本质上说，她还是拿钱办事的打工人。
先前251号星的行动，露比几乎全权交给了她，而且即使整个行动几乎以失败告终，对她也没有半句怨言。
这种良心老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了。
虽然说斯通家族的人向来不会薄待手下，但露比在这方面更是个中翘楚，不知道有多少人争抢着想要给她干活儿。
“先前没来得及问你。”
露比打了个响指，唤回她的注意力，“隐士的实力如何？”
会议已经结束了。
露比刚刚又发了几个语音请求，现在正在等待接通，一手按着投影台，一手在空中挥了挥。
“想什么呢，你被打傻了？”
“她的元能很多。”
顾妤苦笑一声，“她没想杀我，只想拖住我，但我能感觉到，即使我拼命也走不脱，抱歉了，老板。”
露比不在意地摇摇头。
顾妤：“还有那个魔人——”
露比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当它被召唤出来之后，再到它被那个人带走，这中间有短暂的时空象限重构，你受到那个人的能力影响，可能没有发现这件事。”
顾妤神情微变，“您是说，当时的紊乱现象，不完全是那个人的空间异能造成的？”
“研究所刚刚发来的报告。”
露比摊开手。
顾妤有些沉重地点头，“所以我们召唤来了主君眷属级别的魔人，即使它不被带走，我也不能解决。”
“往好处想，至少证明那些从教团手里抢来的东西，都是有用的。”
露比语气轻快地说道，然后一手搂住了下属的肩膀，“这才是我们的目的，同时也可以提前确定，魔人中的强者们也在苏醒。”
至于那个被召唤来的魔人，被抢走也无所谓了。
他们不缺这一个两个。
“所以说，不要自责。”
露比拍拍她的肩头。
“没错，小顾，你的老板才是那个人财两空的冤种。”
投影台里传出柔美的女声。
那人语带笑意地说道。
“她花钱买回了自己的飞船呢。”
顾妤：“？”
顾妤这才发现语音对话早就接通。
另外几个人一直在听她们说话。
“你的蓝宝石号还被打烂过呢。”
露比倒是不怎么在意来自姐姐的吐槽，“不过说起飞船，我很想讲另一件趣闻，证明我不是这件事里最大的笑话。”
顾妤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十分精彩。
“所以——”
露比停顿了一下，“戴蒙？戴蒙？我亲爱的大哥？怎么不说话？在干什么呢？”
“他在议院看人吵架，摄像头都对着他呢，你要他说什么。”
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你打开新闻都能看到他快要睡着了。”
另一道略显冷漠的男声说道。
“没关系。”
露比声音轻快地说，“只要我知道他在听着就行了——先前和我打架的那个雇佣兵，你们猜她飞船里的床上放了什么东西？”
“？”
……
此时此刻，苏璇还在白给号里看新闻直播。
镜头在议院的会议厅里不断移动。
朱奥的议员们个个颜值都不低，就算不是美丽帅气的脸，也至少是样貌端正的。
不过，他们当中还没有谁，能比坐在正中央的银发男人更耀眼。
戴蒙&#183;斯通。
瑰石集团的董事长，朱奥的参议员以及现任参议院议长，也是斯通五兄妹中的老大。
作为他们家唯一的九星强者，戴蒙也是整个斯通家族和教团对抗的底气。
苏璇无数次在悬赏名单里见过那张脸，也在很多新闻报道里见过，不过直播倒还是第一次。
于是她又看了一会儿。
两个党派的议员依然在继续争吵，大厅里光影闪动，一个一个窗口浮现又消散。
银发男人面色平静地听着，那双色泽浅淡剔透的眸子藏在幽深眼窝里，眼神看不分明，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上晃动着阴影。
他们兄妹的长相都有些相似。
都是那种线条鲜明、冲击感强烈的画风，还都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进攻性。
也就只有安柏的气质能稍微缓冲一下，让那种感觉不那么明显。
换到他们的大哥身上，那种侵略性就根本掩饰不住了。
“……”
忽然间，银发男人似乎微微笑了一下，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苏璇看得有些奇怪。
表面上看，他是因为听两个议员争吵，或是因辩论的内容而发笑。
但他稍稍侧过脸时，耳边碎发间拂动，露出几颗光芒璀璨的黄钻菱钉，其中有一颗的形状略微不同，而且是黑色的。
那好像是个通讯器。
银发男人很轻很轻地说了句什么话。
——是吗。
他好像在这么说。
苏璇不太确定地想着。

第89章
苏璇还在看新闻的时候, 有人敲响了船舱的门。
“？”
她第一反应是杀手找上门了。
不过，苏璇看了看监控，就感到十分迷惑。
门外站着的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仇人, 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苏璇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可能性，又被她一一否决，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开门了。
在这期间, 舱门又被敲了几下。
“什么？！”
舱门猛地打开。
苏璇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 眯起眼睛打量着外面的人, “你又要来送死了吗？”
门外的接驳桥上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金发青年微微抬起头，昳丽明艳的脸庞上, 精致的飞鸟刺青在灯光里熠熠生辉。
“你好。”
他微笑道。
“你好。”
苏璇冷笑一声, “好久不见啊, 摩根先生。”
这家伙在251号星空港里偷袭自己，让她在城外森林的度假酒店里狼狈降落。
后面的战斗还一直提心吊胆防着对方偷袭。
虽然这家伙严格来说不算高手，但也不是不能给人造成麻烦。
对上她不善的眼神, 金发青年有些无辜地摊开手，“我不是你的敌人了。”
苏璇没说话。
如果摩根刚刚一直在附近围观，其实有不止一个机会可以袭击她, 而且她当时的状态, 有很大概率会被得手。
不过, 摩根会不会是操控尸体的人？
“我想向你道歉。”
摩根很诚恳地说, “上次我杀你, 是因为那个人的命令，并非我自己的意愿。”
苏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个人？”
“那个正躺在你飞船里的尸体。”
摩根说道, “那并不是他的本体, 只是被他操控的，嗯，行尸走肉。”
苏璇并不意外，“空港那一次，他为什么要让你杀我？”
“他没有说。”
摩根很干脆地回答，“我只是被命令杀你一次，无论成功与否，都算我完成任务。”
苏璇：“他是谁？”
摩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我也没见过他的本体，我只和被他控制的那些身体交谈过。”
苏璇：“你为什么要向我解释这些？”
“我不想成为你的敌人，阁下，虽然我觉得我大概也没有资格被你放在眼里。”
摩根很圆滑地说道，“我在远处围观了你和露比&#183;斯通的战斗，我意识到你在和我的战斗中并未用尽全力。”
废话。
用全力早把你杀了。
苏璇：“哦，所以你以前错估我的实力，现在你觉得我很强，现在你慌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金发青年微笑道：“我知道你出现在251号星必定有目的，我也猜测可能和斯通家族有关。”
所以在和他的交手中，她可能不会用尽全力，以防打草惊蛇。
“我不去仔细调查你，也是因为——。”
他耸了耸肩，“怎么说呢，他对我的命令，是让我尽全力杀你，但我知不知道你真正实力，也会影响这个‘全力’的定义，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
苏璇：“我懂了，如果你不知道我的实力，你可以在心里假定我的实力，然后做一套‘尽全力’级别的计划，假如我比你的设定中要强，那就是我赚了。”
这不就是钻空子吗。
摩根欣然点头，“现在看来我还是很擅长糊弄学的。”
苏璇：“…………难道不是我实力超群幸免于难吗？”
“哦，也对，这才是主要原因。”
金发青年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苏璇摇了摇头，“所以为什么这个人能命令你？他总不会是随便从大街上抓到你，就把你当成工具人吧？你们同属于一个组织？”
摩根摊开手，“是的，他是我的上级。”
苏璇：“是什么组织？”
金发青年挑了挑眉，伸手拉高了衣袖，露出手背上闪闪发亮的刺青。
那些隐隐流光的暗色线条，组成了一团云雾，并有一只手从云中伸出，握住了一根生有叶片和细枝的棍杖。
紧接着，他翻过手腕，又露出了掌心的图案。
那是一个穿着盔甲骑在马上的人，手中握着同样的短杖。
苏璇：“…………”
她看着这熟悉的画风，“你是教团的人，我猜这就是权杖了。”
“没错。”
摩根点了点头，“我是权杖骑士。”
苏璇有些疑惑，“不应该是权杖加数字吗？”
她对他们的层级代号的名词来源一无所知，或许他们有什么参考物，但那显然超出了自己的知识范畴。
摩根笑了笑，“能够魔化的人，就可以得到数字之上的代号。”
“好吧。”
苏璇侧身请他进飞船，“我们再详细说说？”
话虽如此，但她也一直保持防备状态，只要有任何不对劲，绝对会立刻魔化。
当然也不怕催眠。
反正船员们就在里面，随时都能提醒她。
摩根上前一步，却也只是站在了船舱门口，“其实我不能向你讲述太多，这个纹身，本身也是一种制约。”
“关于什么？”
“关于神教的一切。”
摩根有些歉意地说，“它会限制每个成员向外透露内部信息，也会在别人试图翻看我们的记忆时，让那些相关的情报变得一团模糊。”
苏璇：“你这不就在向我透露信息吗？”
“这种程度是没有关系的。”
“好吧。”
苏璇并不意外，“你还有什么能说的吗？”
摩根微微摇头，“你可以问我，我来看看能不能回答。”
苏璇想了想，“你的上级显然也是教团的成员——你知不知道他杀死了另一个教团的成员？”
摩根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什么？”
苏璇：“你不知道？”
“他是我的上级，他不会向我汇报他做了什么。”
这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
摩根一边说一边皱眉陷入了思考状态，好像觉得这事很诡异。
苏璇同时也试图理清脉络，“在教团里，使者的上级是大使者，每个使者只能拥有一个上级，对吧？”
摩根：“我不能回答这个。”
苏璇：“好吧，你的上级，他的实力——能否偷袭秒杀一个极化后的元素异能者？”
摩根：“那还取决于很多因素，要知道和你交战的斯通阁下，也是一个极化后的元素异能者。”
那能一样吗！
苏璇无语，“假如这个人不能魔化，只是极化过。”
“那应该很容易，除非这个人的意志力非常坚定，精神意识上无懈可击，或者，嗯，生活很幸福。”
其他的暂且不提，苏璇觉得最后那个描述和邵雨霏应该不怎么沾边。
苏璇：“你的上司应该也有代号吧，是什么？”
摩根：“恶魔。”
苏璇陷入了沉思。
邵雨霏和恶魔是同一个组织里不同级别的两个成员。
暂时不知道两人是否为直属上下级关系。
苏璇迂回地问了摩根，是否知道其他的恶魔的手下，摩根直接说不知道。
“我们不在一起共事。”
确实。
教团成员都自己干自己的事。
那么，如果恶魔杀了邵雨霏是为嫁祸斯通家族，倒是说得过去，就像恶魔想要杀死自己一样。
还有一个问题。
苏璇：“恶魔要杀我，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教团的命令？使者的上级是大使者，大使者的上级是——使徒？有没有可能，某个使徒让他杀我？”
摩根眼神微动，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惧色，像是听到了什么相当恐怖的东西。
他的呼吸甚至都有些急促了。
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
那一刻，他简直像是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鸟雀。
“我也不能回答这个。”
他艰难地说，“我不了解他们。”
苏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到底是真的自然反应，还是演出来的？
“恶魔是几星悬赏？”
摩根没说话，只是伸手比了个七。
苏璇：“…………”
她去暗网上搜了一下，果然如此。
已知恶魔是七星，判官是七星。
当时在森林里出现的银发女人，露比说她是教团的大使者，代号是隐士，有八星的实力。
所以大使者这个级别，要么七星要么八星？
那么，大使者之上的使徒，就是九星的实力了？
譬如那个代号太阳之手的人？
假设太阳之手是恶魔的上级，也是判官的上级，然后向自己发出招揽，询问自己愿不愿意加入教团。
那么，在自己尚未给出正式回复的时候，派恶魔来杀自己，就有点说不通了。
等等。
苏璇猛地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说你不了解他们——？”
他们？
复数？
教团有不止一个使徒？
难道他们有不止一个九星级别的强者？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能理解诸如斯通家族那样的势力，也会忌惮他们了。
摩根没说话。
应该是默认了。
苏璇：“……好家伙。”
她想来想去，觉得多半是恶魔和斯通家族有私仇，或者是他想搞什么阴谋。
而且恶魔让摩根来杀自己，隐士却帮了自己。
再联系邵雨霏的死，苏璇觉得恶魔的做法多半是出于自身的意愿，而非是教团的指令。
不过，恶魔的本体都没来，居然就有自信可以拿下她？还是他觉得她刚刚和露比干了一架，现在必然很虚弱？
苏璇再次看向摩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他让我协助他。”
摩根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等我说完——”
“啊？”
摩根：“上次我不得不杀你，是因为他给我下了命令，如果我不杀你，他会有办法直接杀我，但这次他没有控制我。”
“为什么？”
摩根：“因为这次，他要单杀你，我的工作只是为他伪装现场，让别人以为是斯通家族的人杀了你。”
苏璇：“………………”
可还行。
她算是发现了。
关于教团的事，摩根好像无法直接透露，然而关于恶魔和他之间的事，他基本上都可以说出来。
苏璇：“你说他的本体还活着，但你现在的行为无异于背叛了他，你不害怕他报复你吗。”
摩根很干脆地回答道：“我怕。”
苏璇：“？”
“但我不想被你视为敌人。”
摩根很诚恳地说，“你对我来说，是我更不想交恶的对象，或者说，我更怕你。”
苏璇：“…………”
恶魔连同一个组织的成员都能下手，只为了嫁祸斯通家族。
但摩根却觉得自己更吓人吗？
“如果你能活下来，你肯定会变成非常非常可怕的存在。”
摩根沉默了一下，“我不想得罪你。”
苏璇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好吧，我想说你的选择很明智，但我其实也不是那么相信你。”
“没关系。”
摩根耸了耸肩，“只要我的话能让你对我有一点改观，别满心都想杀了我，我就满足了。”
苏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当然还有个原因。”
摩根说道，“恶魔和我之间的链接在不断削弱。”
他露出个深思的神情，“所以我才能将他的事告诉你。”
“这意味着什么？”
“——除非他用本体和我见面，否则他没法完全控制我了，而这要么意味着他快死了，要么意味着他背叛了神教。”
摩根的眼中露出几分嘲讽，“那他早晚还是要死。”
这说辞好像更可信一点。
尽管苏璇依然没有完全信他。
因为那场偷袭，这人给她的印象太糟糕了。
苏璇：“所以，就凭刚刚那些我无法分辨真假的话，我就不该计较你试图杀我的那件事了？”
她倒是可以用精神异能去控制对方无法说谎。
然而摩根在这方面显然比她强，所以应该是没什么卵用的。
“我说了那是身不由己嘛。”
摩根有些苦恼地看着她，“而且我发誓都是真的。”
金发青年长了一张十分漂亮美艳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时也很有杀伤力。
“哎。”
摩根微微低下头，像是早就计算过角度一般，将那半阙线条精致的侧脸展露出来，并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灿金的睫毛一闪一闪，“或者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
说着抬起手抚上胸前的扣子，同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璇：“…………”

第90章
听上去似乎很不错。
但苏璇还没忘记自己被剥夺五感时的崩溃, 以及对方如何谈笑间使出杀招。
所以她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悄悄魔化了一部分，以防对方再搞什么事情。
苏璇：“你看上去是那种脱了裤子还会给人一刀的家伙, 所以，不。”
摩根：“…………我还真没干过那种事，我觉得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
苏璇不这么觉得。
“好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苏璇：“我想知道更多教团的事。”
摩根顿时头痛不已, “我没法告诉你, 相信我, 即使我想说，也说不出口。”
苏璇觉得这反应也不似作伪, “不用说教团内部的秘密, 我就想知道, 在你加入之后，你变强了吗。”
她也不确定这种问题会不会触犯制约。
不过摩根神情一松，“那我可以告诉你, 答案是肯定的，加入之前我不能魔化。”
如果这是真的，他们可能还给成员提供了魔人。
苏璇：“恶魔和斯通家族有仇吗？”
“我不知道。”
摩根摇了摇头, “我只是他的下级, 我和他其实不怎么熟, 我的魔化也不是他教的。”
苏璇又问了几个问题, 都被表示无法回答。
她的目光再次充满怀疑。
“如果教团的制约是一种异能的话——”
苏璇盯着他的手背, “你只要魔化，就可以摆脱它的影响了吧。”
摩根张了张嘴, 似乎想要解释, 然而他想说出的内容似乎是被禁止的, 导致他根本说不出来。
“我这么说吧，我不清楚这是什么，如果它是规则类异能，那也不是魔化一下手就可以解决的，至少是我必须要全身魔化才能解除的程度。”
他摊开手，“而我做不到。如果我能做到，我就是大使者了，要知道现在——”
后面他又被禁言了。
苏璇满头黑线。
所以说，如果大使者们都可以通过魔化解除控制，那教团是怎样控制他们的？
“我先走了。如果恶魔找到我，那可不是好玩的。”
摩根说完就跑了，“如果他完蛋了，我们再见面吧。”
苏璇望着他的背影，想到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回到船舱里迅速联系姜靥，反复几次之后，情报贩子那边终于接通了。
“怎么了？我这边还是凌晨呢。”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睡意。
“抱歉抱歉。”
苏璇匆忙道歉，“你能不能联系邵虹。”
“…………谁？”
姜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那是谁。
“呃，邵雨霏的哥哥，就是那个红头发，个子很高，长得很帅——”
“停，我知道了。”
姜靥无语地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但我可以试着帮你找找，不过这可能要花点时间，毕竟他是个通缉犯。”
虽然那种级别的高手不至于畏畏缩缩东躲西藏，但也不会太过高调就对了。
苏璇：“没问题，如果你能转达的话，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说我找到杀死他弟弟的凶手了。”
姜靥很有职业素养，闻言并未多问，只说没问题。
语音结束后，苏璇和船员们面面相觑。
“先不急着去迦南了。”
苏璇想了想，“我先去买飞船。”
她看中了几个品牌的穿梭舰，最心动的那几款的制造公司，都是联邦的企业。
虽然它们说在迦南王国也有分部，但价格会略贵一点，至少她了解到的是这样。
这所谓的一点，其百分比例，对于动辄数十亿上百亿的船来说，也是不少的一笔钱了。
按照目前的航线来看——
“我们距离狄瑞吉恩只有一个星门。”
陆狞汇报道。
整个狄瑞吉恩星群，是联邦最大的飞船交易中心之一。
从主星再到周边的上百颗卫星里，遍布着各种造船厂和销售中心，而且各项服务体验评分都很高。
“去吧。”
苏璇摩拳擦掌地说道。
她本来想先从苏家那里拿回遗产，现在想想也可以等一下，因为她没那么缺钱了。
白给号冲出了星门。
又是一段时间的航行后，他们渐渐看到了终点。
狄瑞吉恩是一颗白色的大行星。
它气温极低，地表遍布着雪原和冰川，远远望去又宛如一颗光亮的明珠悬浮在星空中。
主星周边，环绕着数十颗大大小小的卫星。
因为本就距离恒星遥远，再加上行星巨大的体积，这些星球常常被覆盖在阴影之下，而且轨道上盘旋的粒子风暴，这片地方的自然条件并不算好。
狄瑞吉恩星群几乎没有农业生产。
然而，这称得上苛严的自然环境，某种程度上也提高了这里产出的飞船质量。
它们在出厂后的第一次试飞中，就要面对各种苛刻的考验。
“好多船。”
这里已经是奥林匹斯星域的边缘，勉强算是联邦内域了。
透过舷窗，能看到外面蓝紫色的太空，一艘艘飞船极速掠过驰骋于星河中，绮丽的引擎尾焰像是绚烂的烟火。
越是靠近狄瑞吉恩轨道，周边的飞船越多。
轨道上密密麻麻停泊着大量的船舰。
有些是等待试飞的新船，有些则是等着降落的私人船只，或是来自运货公司的船。
“我要选最贵的地方。”
苏璇正在翻各种指南和种草列表。
狄瑞吉恩这边有一套相当完整的服务链，从空港停船开始，再到各项接待服务，都有不同的价位。
现在她身怀巨款，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然后她再次接到了姜靥的语音。
“你在哪里？”
情报贩子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我找到了，他拒绝双向联系，所以，我猜我可以试着给他传个消息。”
苏璇：“……待会儿我给你个坐标。”
倒也不用太精确。
毕竟如果是邵虹的话，也能直接在星球范围进行定位。
姜靥应了一声，“你好像很在意他嘛。”
苏璇不想长篇大论解释教团的事，干脆只挑了一个理由，“对啊，他长得帅，所以我在意，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姜靥倒也不奇怪，“那你先前的队友呢？他在这方面好像也不差吧。”
“确实。”
苏璇理直气壮地说道：“但是——”
姜靥：“但他长了嘴？”
苏璇沉默了两秒钟。
“哈哈哈哈哈哈——”
苏璇乐了，“你真懂我。”
姜靥也笑了一声，“所以，在看脸的基础上，性格对你来说也是重要元素？”
这不是废话。
苏璇：“是啊，否则如果我只看脸的话，我可以和仿生人过一辈子——它对我百依百顺，我说什么它干什么，而且它的技术很好，我怀疑这方面它可以胜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活人。”
“或许你只是没遇到过更好的？”
苏璇挑起眉，“你不会想要自荐吧？”
“我可没那么说。”
姜靥懒洋洋地说，“除非你希望——”
苏璇翻了个白眼，“不，我还是喜欢躺在我床上的小可爱。”
姜靥对此不做评价。
他们的对话很快结束了。
苏璇又给安柏发了个消息，将这件事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
还没等她关掉光脑窗口，安柏直接给她回了个语音。
苏璇接了。
“你还好吗？”
安柏温和地问候道，“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或者任何精神状态上的异常？”
苏璇本来以为他会问恶魔的事，没想到他居然先关心自己。
苏璇：“我还好，谢谢，希望没打扰你？”
“嗯。”
安柏轻轻应了一声，“你很重要，所以无论我在做什么，都不算打扰。”
苏璇：“……”
这人怎么回事。
她其实很好奇露比有没有提到审判者，然而对方不说，她也不愿主动问出口。
苏璇：“我有说过我很喜欢你的礼物吗。”
安柏：“因为那很符合你的口味？”
苏璇刚想张口说是，想到对方刚刚的话，不由也用了同样的语气，“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无论怎样我都喜欢。”
安柏笑了起来。
“好。”
他声音温柔地说道，“你高兴就行。”
“这么好的吗。”
苏璇不由惊奇，“如果我买你们家的飞船，能不能让他们给我打个折，再让我高兴一下？”
以她现在的财产来看，其实买什么都不需要打折，甚至定制都没问题。
但安柏完全不提这一茬，“没问题，你看中哪家的了，我让他们给你送过去。”
瑰石集团旗下，生产销售私用飞船的子公司，大大小小有几十家，型号更是成千上万。
“…………我就开个玩笑。”
苏璇无奈地说，“你还是想招揽我吗？”
“不，我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
安柏很淡定地说，“或者你只认可露比是你的朋友？”
苏璇：“噗。”
苏璇：“如果我说是因为我们干过架呢——你要和我打一场？”
通话那边的男人苦恼地叹了口气，“我对这件事实在没兴趣，但如果你希望的话，也不是不行。”
语音结束后，苏璇仍然感觉不可思议。
真的会有这种人吗？
一边送一个和他兄弟长得六七分相似的情趣型仿生人，一边又在事后若有若无地撩人？
这家人真是绝了。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芙芙蹦蹦跳跳地冲进了驾驶室。
“船长！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苏璇疑惑地抬起头。
芙芙站在旁边，然而一根枝条伸长到门外，枝条末端还卷住了一个金属箱子。
那个箱子是长方体，横放在地面上的时候，比整个舱门都宽，所以她没法直接拉进来。
苏璇满头问号，“有人让你给我东西？你不是一直都在船上吗？”
“啊。”
芙芙眨了眨那只大眼珠子，“前两天，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苏璇：“？”
苏璇：“然后你是把这件事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芙芙挥舞着树枝，“他说的，不要立刻给你，等离开那个星球，等你闲下来，再给你。”
苏璇：“？”
芙芙又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然后放弃了去追忆那个人的名字，“你的队友。”
秦枭送的东西？
苏璇神情凝重地盯着那个箱子，脑子里闪过许多种可能性。
从一张巨额账单再到某种毁灭性武器。
她几乎将各种好的坏的东西都想了一遍。
不过，以她作为雇佣兵的经验来说，结合那个箱子的长方体形状、以及防透视合金镀层的外观风格——
这倒更像是枪械装配箱。
通常是主武器一把，附带一些可拆卸模块和储能单元。
苏璇不经常使用武器，但在任务里也经手过不少这样的东西。
那些冰冷的枪械确实是诱惑力十足，她相信大部分人都难以抵抗——流畅的线条、精巧的设计，充满威慑的火力，拿在手里就充满安全感。
然而在获得异能之后，除了冷兵器之外，她几乎就不太依仗外物了。
“好吧，让我来看看。”
苏璇招呼陆狞来操作船准备降落，“或许是他顺手买的什么东西。”
她刚刚选定了一座位于城市边缘的空港。
那周边连接着一座大型的综合服务中心。
里面提供各种各样的、符合联邦法律的娱乐项目。
这边环境条件极佳，主要消费对象就是各种来买船的土豪。
因为收费标准很高，所以客人相对少一些，他们很快收到了停泊许可，按着指示开始降落。
苏璇拖着箱子来到休息室中间，将无需验证的智能锁扣层层打开。
“嗯？”
摆在箱子正中央的，赫然是一把通体莹白的双刃长刀。
两把刀一左一右，在中间有对接的环扣，可以分体使用也可以连成一把，色泽是隐隐流光的月牙白，刀身还氤氲着一层浅淡朦胧的光雾。
箱子甫一打开，就有滚滚热意扑面而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因此攀升。
苏璇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把刀。
这个尺寸，和她惯用的长度差不多。
而且她能隐约感受到元能的存在，和那种活人身上的元能、或是某个人魔化后的元能气息，都有些差别。
然而又莫名有些熟悉。
苏璇想了一会儿，依然觉得事情很怪。
秦枭怎么会想起给她送刀呢？而且还就在几天前？就在他们准备任务的期间？
还有。
他为什么不直接送给自己？非要让芙芙转交？
如果自己当时不在船上，他又不方便开精神力扫描整个城市甚至星球，那么他完全可以等自己回去。
或者至少发个消息说要见她吧。
苏璇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原因，更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向他讨要过武器。
难道，他某次路过什么店铺，觉得这把刀造型漂亮，或是有什么奇异的功效，这才买了回来？
转念一想，魔人骨骼制作的武器，对异能者有杀伤力，如果这把刀有元能，或许是魔人骨骼所打造？
但她作为能够魔化的人，有没有这样的武器其实影响不大。
而且秦枭也知道她更喜欢用拳头。
苏璇默默伸出手，准备合上箱子。
她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又不太敢轻易去碰。
——万一她碰到这个，秦枭就瞬间定位了她的坐标，或者更糟糕的，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呢？
虽然这不太可能。
苏璇叹了口气。
其实从个人情感角度，她并没有特别不想见他，甚至如果他真的出现了，她可能会忍不住劈头盖脸把他骂一顿。
因为他那稀烂的计划和令人无语的部署。
但问题是，那家伙一旦出现，大概就很难摆脱，不但管东管西管她睡几个男人，还离谱地不承认他对她有意思。
谁要忍受这个啊！
“……”
当然这些都是推测。
或许，她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但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苏璇也不想去冒险。
她的快乐宇宙冒险才刚刚开始呢！
“虽然你很漂亮，但很可惜，我还是要把你还回去。”
苏璇很抱歉地对那把刀说道，“不过一时半会做不到。”
毕竟她暂时不会和他见面。
或者说几年之内都不会见了。
以后等他当了皇帝，她倒是可以把这东西寄到他住的地方——届时那个地址肯定是全宇宙皆知的。
苏璇觉得这很计划通，同时手用力压下了箱子。
就在箱子即将合拢的瞬间，里面的双刃刀轻轻一震，直接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色流光，没入了她的手腕。
“靠？！”
四散在各处的船员们顿时赶了过来。
等他们抵达事故现场，就看到船长对着空空荡荡的箱子发愣。
此时船已经停下了。
“所以——”
陆狞凑过来看着空空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呢？”
苏璇：“在我身体里。”
两人大惊。
芙芙满眼茫然。
陆狰：“是什么？拿不出来了吗？”
陆狞围着她转了一圈，“是什么异能的产物吗？我以前听说过——”
“不像。而且似乎还有元能。”
苏璇想了想，直接魔化了。
然后那种异样感更加清晰了。
她看着自己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右臂，伸出左手，指尖摸上右手掌心，然后轻轻向外拉扯。
左手里多了什么东西。
她一振左臂，握住了一把通体玉白、锋芒凛冽的长刀，刀身上滚动着清泠泠的光芒，宛如珠玑滚动、月辉流泻。
偏偏它散发的温度又是滚烫的，刀刃所掠过之处都会残留下炙烤般的热意。
“？！”
三人十分震惊地看着她。
他们知道她也有了储物空间能力，然而从那里面拿东西，就只是突然出现在手里。
根本不会有这种光芒闪烁的特效。
“什么情况？你的新能力？”
“等等。”
苏璇忽然想起来了。
她和判官交手时，判官在魔化状态下，曾从身体里抽出一把大剑。
后来她问过秦枭那是什么。
她真的纯粹是好奇，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但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你想要吗？
当时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第91章
“说起来——”
在苏璇发呆的时候, 陆狞忍不住询问道，“我们船上什么时候有这个？”
芙芙轻轻挥舞着枝条，示意大家看向自己, “它在我房间里。”
她眨了眨眼睛，“船长的队友来了，你俩在下面修船。”
双胞胎恍然。
大家相处得久了，他们已经很会理解芙芙的话了。
譬如她喜欢省略时间状语这个问题, 俩人直接就能听出她那句话少了一个“当时”。
先前在251号星空港的时候, 船长有段时间不在, 他俩照例对飞船进行了一遍检测维护。
他们都知道船长的队友有空间能力，想必那会儿是瞬移到休息室里, 只遇到芙芙一个。
然后就将东西交给她了。
兄弟俩嘀嘀咕咕地讨论着, 一连吐出了几种稀有矿石的名字, 猜测着那把刀的构成，然后又一一自行否决了。
“那肯定不是——”
陆狞挥了一下爪子，“虽然从颜色上看可能有点辉月矿的意思, 从光芒上看像是白雨彩晶，但感觉还是某种魔法侧异能产物。”
苏璇长叹一声。
双胞胎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看到船长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有点感动, 又好像有点无语, 最终似乎又觉得整件事很离谱。
“我完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苏璇一手扶额, “还有, 这东西一直放在船里, 陆狞你之前把船变小，这东西也跟着变小了对吧？”
如果是魔人骨骼打造, 会这样容易被异能缩小吗？
陆狞：“…………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但以当时情况来说, 应该是的吧？那会儿整艘船也就一米左右，这个箱子都不止一米长了。”
苏璇将刀递给他，“你再缩小试试？”
陆狞伸手接过来。
然后他连人带刀摔在地上。
“…………这也太沉了吧，船长。”
他的耳朵都撇了下来，“我拿不动，抱歉。”
苏璇捂脸，“你就摸着它试试用能力吧。”
失败。
陆狞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它变小。
“这又是为什么。”
苏璇苦恼地想着，将两把刀从体内拿出来，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你再试试。”
然后陆狞成功将箱子缩小了。
“？”
苏璇一头雾水。
她再次将刀拿出来，并将刀放到了远处，然后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箱子，忽然间发现了问题。
在箱子的下方底部，有一个隐隐泛光的奇怪符文，当她伸手靠近的时候，能感受到极为微弱的某种共振力量。
那个符文的光泽正在慢慢消退。
苏璇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符文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苏璇又将刀放回箱子里，“你再试试，你们都站远点。”
陆狞再次使用能力。
下一秒，整个箱子急剧缩小。
然而发生体积变化的，只有这个箱子。
内里的两把刀纹丝不动，因此箱子直接被撑破了，两端豁出巨大的裂口。
“靠。”
苏璇轻轻吸了口气，“我懂了，他在这个箱子上做了手脚，直至我将东西拿出来前，这个箱子都会和里面的刀一起受到异能的影响。”
当她把刀拿出来之后，箱子上覆盖的力量逐渐消逝，箱子也变成了普通的箱子。
苏璇：“………………”
那家伙都会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技能啊！
船员们的表情也都非常精彩。
苏璇转过头，“芙芙，他还说过什么其他的话吗？”
树人姑娘猛地被点名，呆呆地想了半天，然后绞尽脑汁地憋出来一句，“他说你可能暂时用不到。”
苏璇：“他这么说的？还有别的吗？”
芙芙晃了晃小树枝，“没了。”
暂时用不到？
苏璇随手一挥，箱子里的两把刀直接溃散成光点。
她手腕一翻，直接又从自己体内抽出长刀，然后反手轻轻一划。
刀刃切入坚硬的合金外壳，悄无声息地将之砍成两段，丝滑无比，宛如破开融化的黄油。
苏璇挽了个刀花，再次陷入了沉思。
看上去好像很厉害。
但其实像是这样的箱子，她也能一拳锤烂，或是让审判者用镰刀切开。
所以秦枭说的暂时用不到，是不是指的这两把刀还有其他的用处呢？并不仅仅是拿来战斗？
苏璇想了一会儿没得出结论，决定暂时搁置。
“往好处想，他既然那么说，说明他也知道，他可能会有段时间——”
苏璇琢磨着，“不在我的身边？”
她说着不由感觉有些诡异。
芙芙不太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另外两人都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不过说起这个。”
苏璇转头看向自己的船员们，“你俩要不要开始尝试极化？”
在他俩陷入思考的期间，她又看向芙芙，“你要不要试试开发特殊能力？”
因为船上有不少髓石，芙芙沐浴那些射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她应该也是异能者。
只是苏璇不清楚绿像族的体质，所以没法判断芙芙究竟被强化了哪方面。
“特殊能力？”
树人姑娘将两根枝条缠绕在身前，做出一个类似抱起双臂的动作，“什么是特殊能力？”
苏璇尽量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芙芙认真思考了几秒钟，“我有特殊能力！”
苏璇讶然，“是什么？”
她接着表示自己可以当实验品，如果是必须有释放对象的能力。
反正有魔化的力量，理论上说所有能力的影响都可以被消除。
芙芙也没拒绝，就伸出一根柔韧的枝条，让它不断伸长，然后卷住了船长的手腕。
苏璇感到腕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又是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唔，有点像是打了麻药——”
苏璇沉吟道，“等等，似乎还有腐蚀性？”
手腕上的部分皮肤已经被烧蚀了。
芙芙收回了树枝，也有些茫然。
她其实不能判断这是什么，只是根据船长对特殊能力的描述来确定的。
芙芙：“以前我不能这样做，遇到你之后才可以。”
她扬起那一根细长卷曲的枝条，放在了船长的手心里。
树枝上慢慢生出细小的尖刺，尖刺顶端的树皮微微绽开，像是裂开的花瓣一般，露出里面黏稠的淡绿色汁液。
那些刺在触及皮肤后，毒液也随之被灌注进去。
苏璇魔化清除了芙芙的能力。
“很好。”
苏璇点了点头，“你对我用了这个能力，那我应该也有了，我和你一起研究一下，看看极化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她一边说一边侧过头。
双胞胎正满脸羡慕地看着芙芙。
他们俩的长相有微妙的不同，然而此时此刻，那表情眼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苏璇：“？”
他们感受到船长疑惑的视线，相继抬起头，用两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盯着她。
苏璇：“……不是吧，你们开发特殊能力也不止几个月了，还需要我帮你们研究怎么极化吗？”
他俩顿时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失望。
陆狞身后不停甩动的尾巴都垂了下去。
“不要这样啊！”
苏璇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肩膀，将两个沮丧的船员推了出去，同时招呼芙芙跟上。
“我们是来造作花钱的！一天房费都几十万呢！能不能给我高兴一点！”
兄弟俩顿时清醒了。
“什么？！”
他们头顶的耳朵都完全竖起来了。
这里是私企承建的空港，和旁边的酒店及各种娱乐场所浑然一体。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出了飞船，外面对接的是一条剔透的水晶长廊，直通他们预定的天价套房。
套房也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彼此间私密性很高，唯一互通的大厅里，被全息设备拟成了海岸沙滩。
碧蓝的海浪翻滚着，黄金的沙滩上堆满遮阳伞，天空中阳光明媚，四处泛着温暖潮湿的气息。
在那些花花绿绿的遮阳伞下，有着十数条躺椅围绕着一个小吧台，吧台上堆着各色昂贵的酒水，旁边十几个仿生人或坐或站。
这些仿生人男女皆有，甚至有些带着兽人特征，肤色发色各异，一眼望去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好家伙。”
陆狞刚刚感慨了一句，“这里的模拟也好强。”
旁边的船长已经走了过去，同时拉起一个金发和一个银发的漂亮男人。
那两个仿生人都很温顺，脸上露出微笑，任由她牵着向前走。
“你们随便玩，两边的椅子后面就是门，走过去就是其他的房间——这里仿生人的器官都是替换过的。”
苏璇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两个仿生人也不约而同地驻足。
她扭头说道，“哦对，芙芙，你往那边那个绿的伞走，那里也是个出口，里面房间也有全息设备，你可以自己玩——”
芙芙应了一声，蹦蹦跳跳跑去另一个房间了。
剩下的双胞胎对视一眼。
他们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强烈的爱好需求，但也都没拒绝船长的美意。
“不过——”
他俩的视线同时转向吧台。
“我先吃点东西。”
“你别和我抢行不行。”
两人推搡着冲了过去。
苏璇度过了快乐的夜晚。
后半夜，她把全息设备关了，站在窗边看风景。
这边建筑坐落在高处，在卧室里可以俯瞰远处连绵起伏的森林，夜间还能不断看到远方有飞船起降，像是色彩斑斓的流星划过天际。
房间里的设施极为齐全，甚至还提供了价格数百万的全息模拟舱。
这种设备可以用来玩游戏，也可以用来进行各种模拟。
她兴致勃勃地试了试，参加了一次联邦A类飞船驾驶资格考试。
苏璇觉得自己的操作非常风骚，如果满分是一百分，至少可以拿个二百。
结果是不及格。
她被人工智能教官喷得体无完肤。
“哼。”
苏璇默默给它比了个中指，“我能开着被打烂的飞船穿过星门，你行吗你，换成你早就散架了。”
算了。
以后如果有人敢检查她有没有飞船驾驶资格，就直接把那些人催眠糊弄过去好了。
苏璇很随便地想着。
第二天清晨，她告别了两个美美的仿生人，神清气爽地开着酒店提供的飞行器，前往最近的销售中心去挑船了。
苏璇早就决定要为飞船出全款，因此船员们不会对飞船型号选择发表意见。
而且她也早早展示过自己收藏的几个船型，算是懂行的双胞胎给出了一些评价，最后所有人一致表示无论她选择哪一个都没问题，毕竟那些都是功能齐全、外观华丽的穿梭舰。
不同于大多数拥有人口密集城市的宜居星球，狄瑞吉恩的居住地点通常围绕着那些船舰制造处和销售地点。
不过，那些员工的住房和工厂建筑都被安排在远处，飞船商城周围都有着宽敞的空地，以供大型船舰起落。
苏璇将飞行器落在停泊区，很快有导购机器人来接她。
在她表示自己要挑选穿梭舰，而且必须有超空间引擎之后，没过多久，又有专门的销售人员——百分百的活人，亲自来为她服务了。
在前几家商城里，无论是普通员工还是经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们都会下意识打量客人的衣着和手腕上的光脑。
苏璇能看到他们眼中的不以为然。
尽管他们不会表现得明显，或者只因为她穿着网购爆款的平价衣服、戴着区区几万块钱的普通高档而非限量版光脑就一脸蔑视。
他们还是尽职尽责地工作，只是会去介绍那些正在打折的商品，哪怕那不是她想买的。
“如果您准备长期进行星际旅行，也可以考虑我们去年新上的——”
有个人试图给她介绍一艘多人探险船。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这艘船的装甲技术，在应对太空灾难方面的各项优势，包括强化后的燃料箱等等。
苏璇听得头大，“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边，“不要说话。”
那人立刻闭上了嘴，眼神惊恐地看着她。
苏璇摇了摇头，“我已经说过不止一遍，我要有能够独自跃迁的船，如果这里不欢迎我，我可以走。”
类似的事也发生过不止一遭。
但她不需要去换一身价值连城的品牌服装，也能轻而易举地让这些人改变态度。
苏璇对于装扮没有什么执念，但她只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无论是地摊货还是奢侈品牌。
她也不想因为这些人去改变今天的打扮。
一个上午过去了。
苏璇进入了天鸣公司的飞船销售中心。
这是瑰石集团旗下的子企业，从商城装潢到服务级别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除了少数限量版之外，其余的船型全都提供试飞。
即使那些十亿百亿的穿梭舰都有现货。
在不同船型的销售区域里，还有许多全息投影和模拟舱，可以让顾客立刻观看驾驶舱的结构、甚至体验开船的感觉。
类似的功能，其他的商城里也并非没有，只是机器设备没那么多，总是要排队。
不过这里的顾客数量也很多，大多数区域都很热闹，四处都是吵嚷声。
苏璇婉拒了陪同询问，只说想自己看看，导购微笑着说有事可以随时找服务机器人，就彬彬有礼地离开了。
她穿梭在缭乱光影中，连着试开了几艘船，越开越上头。
“啊。”
苏璇跳出模拟舱。
黑山鹫V5旗舰版。
她看着外面宏伟的全息投影，漆黑流畅的线条、宛如展翼猛禽般美丽的造型。
智能数据板上还有价格和各项信息介绍。
“跃迁失效——”
苏璇有些疑惑地念出了这个词。
“为什么？因为引擎长久没有维护？”
“也因为动力源校准参数错误。”
上方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
苏璇讶然抬头。
高大英俊的红发男人站在一边，微微垂眸看过来，暗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惊讶的脸。

第92章
“你来了啊。”
苏璇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要很久才能看到你呢！”
邵虹没有立刻说话。
红发男人穿了件漆黑的机车风外套，下半张脸埋进竖起的领口，双手抄在身侧的口袋里。
他衣服是全黑的面料, 只是装饰链条是银白的，在灯光里一闪一闪折射出冷芒。
他低头打量着雇佣兵。
后者只到他的胸口，他几乎只要伸一伸手，就能碰到那毛绒绒的漆黑发顶。
“……”
同一时间, 苏璇也在走神。
她平视只看到对方的胸口, 那些细细的链条光滑锃亮, 没有丝毫磨痕，而且也没有半点晃动。
嗯。
看来衣服是比较新的。
她还想过他会不会又穿着什么修理工制服过来。
虽然说这家伙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但如果全身是血的话, 或许会引起点恐慌。
不过那也没关系。
“嗯。”
苏璇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奇怪, 不由干咳一声，“我只是没想到你又直接来找我了。”
虽然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
邵虹依然没开口。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视线似乎又从雇佣兵脸侧掠过, 落到后面的智能屏幕上。
那些斑斓缭乱的投影彩光不断闪烁着，在冰冷的暗金色虹膜上晃动拖曳而过。
他微微垂眸时，姜红的睫羽也随之倾落下来, 半掩在深邃的眼窝里, 映着灯光隐隐泛着白。
“你想见我。”
邵虹言简意赅地说道。
这话大概是个问句。
苏璇隐隐听懂了, 接着就觉得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
邵虹没说话。
苏璇：“…………但你还是来见我了？”
她本来还想着对方或许不愿和自己联系, 才向姜靥透露出自己知道邵雨霏的事。
当然这也确实就是她想告诉他的。
邵虹又盯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没开口, 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他大概也是觉得这事和他弟弟有关。
苏璇这么想着, 也没太自我感觉良好。
“我是想让你知道——”
她想到自己要讲的正事，脸色又凝重起来，原先的轻松欣喜也瞬间消散。
“我找到杀死你弟弟的凶手了。”
邵虹没说话，但看他的神情，似乎对这件事没有感到很惊讶。
或许他也获得了相关的线索？
苏璇不确定地想着，“是——嗯，等等，我们在斯通家族的地盘上，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吧。”
邵虹微微摇头，“一群垃圾，你说。”
他们的说话音量都很有限，但对于一些五感敏锐的异能者来说，哪怕几十米甚至百米外也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作为精神异能方面的高手，也能轻易判断出附近有没有这样级别的异能者。
“好吧。”
苏璇正色道：“虽然我不清楚前因后果，但你弟弟加入了一个名为奥秘神教的组织，然后他被同一个组织的另一个成员杀了。”
邵虹：“………………神教？”
苏璇：“如果你想吐槽这个名字的话，我也不拦着你，但这个好像不是重点。”
邵虹沉默了几秒钟，“谁杀了他？”
“一个代号为‘恶魔’的人。”
苏璇认真地说道，“我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邵雨霏在空港，当时他的打扮，就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样子，然后还有他，嗯，他倒在地上。”
邵虹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周围顾客们的头顶，望着不远处的穿梭舰投影出神。
他似乎在打量那艘船，然而目光却渐渐飘远，显然是在思考别的事情。
苏璇没有打扰他，就继续阅读屏幕上的那些信息。
尽管她不太能完全专注，基本上看一句忘一句。
直至她将能看的都看完了，邵虹还是没有说话，似乎依然沉浸在思绪里。
苏璇干脆再次进了一个全息模拟舱，在场景选项里挑了一个战斗模式。
然后她毫无疑问被打得很惨。
哪怕黑山鹫的防御系数极高，最后也被打到瘫痪，引擎失去动力，传感器阵列爆炸。
“呃。”
苏璇无语地走出模拟舱。
如果是现实里的话，她有一万种方法解决那艘船。
譬如说让审判者把它劈成十八段。
“为什么。”
邵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这也本该是一个问句，但他的语调却依然像是在陈述什么事。
苏璇才想到刚刚他在思考什么事情，“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恶魔要杀人？因为他和斯通家族有仇？想嫁祸给他们？”
邵虹：“为什么你在第一次连锁反应发生前不关闭主反应堆？”
苏璇：“………………”
苏璇痛定思痛，“因为我菜。”
以及他不是在思考邵雨霏的事吗，为什么还有闲心观看自己的鱼卵模拟战？
然后他们再次回到正题。
苏璇：“说起来，我虽然没在恶魔的记忆里看到相关的事——”
她当时用审判者反弹了对方的异能，因而得以看到记忆闪回画面。
然而那并不是恶魔的本体，只是被操控的工具人，自己看到的，多半是工具人脑海里的记忆。
或者说，从工具人被恶魔操控的那一刻起，直到他遇上自己，这段时间内的记忆。
前后也不过一两年时间。
苏璇：“但我总觉得他恨斯通家族。”
她干脆将自己遇袭和后续都简略讲了讲，甚至提起了摩根，只是没有细说他的身份。
苏璇：“他命令手下伪造我的死亡现场，嗯，或者说，让人认为是斯通家族做的。”
只是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摩根会怎么做。
在墙上写几个字母的话，这种手段也太低劣了。
啧。
早知道当时问问他。
苏璇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游离，同时听到面前的红发男人低声开口道：“这很奇怪。”
“啊？”
她回过神来，“你说恶魔想将这一切嫁祸给斯通吗？”
“…………不。”
他微微摇头，“他不应该能杀他。”
苏璇：“？”
恶魔不应该能杀了邵雨霏？
苏璇：“但你上次还说你弟弟不算很强？”
“不是实力的问题。”
邵虹微微蹙眉，“他们是同一个组织的人。”
他稍稍琢磨了一下措辞，“而且，他应该不是恶魔的手下？”
他终于用了问句该有的语调。
苏璇默默地想着，“我不知道。”
邵虹：“如果他们不是直属上下级，他们之间就存在制约。”
苏璇飞速开动脑筋，“你是说，教团成员，除非是直属上下级，否则就会被‘不能自相残杀’的制约所影响？”
他轻轻颔首。
苏璇吸了口气。
她本来以为邵虹对教团了解不多，现在看来他也挺清楚这个组织的。
苏璇下意识想了几种可能。
譬如制约失效。
造成制约失效的原因也有很多。
譬如邵雨霏脱离了教团，或是恶魔脱离了教团。
但恶魔依然在控制摩根，而邵雨霏的手上也依然有刺青。
当然她不清楚教团会给成员怎样的制约，这些只是非常空虚的推测。
苏璇：“你知道恶魔是谁吗？”
邵虹微微摇头。
也是。
恶魔的能力本来就很擅长隐藏自身。
苏璇：“……尸体在我的船里，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去看看。”
她倒也亲自动手检查了尸身，然而并没有获得任何线索。
不过，那具尸体确实是新鲜出炉的死人，而非是早已死去多时的。
这勉强也可以算成一个线索，用来反推判官的能力。
“你不是在买飞船吗？”
邵虹淡淡地说道，“买完再说。”
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
苏璇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喊住了他。
“？”
邵虹微微侧过头。
苏璇：“…………我其实没什么经验，因为我现在的飞船是杀人抢来的。”
她并没怎么压低声音。
然后不出意外地，两个从旁边经过的顾客，投来了恐惧的目光。
苏璇对他们的眼神视而不见，“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我知道你是内行。”
“不算是。”
邵虹想了想，“我不太了解现在的市场。”
“没关系，我又不打算和他们讲价，我只想知道有哪些注意事项，比如在验货的时候？”
邵虹：“……”
这个他倒是没法否认了。
理论上说，他当然也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们先前还说好要一起去看那个尸体。
虽然他也可以直接踹开她的飞船舱门走进去。
短暂的沉默后，红发男人低头点了点光脑，向她索要了终端号，然后加了她的好友。
苏璇也就得到了一篇飞船选购指南手册。
里面有相当详尽的专业名词解析。
而且在穿梭舰的篇章中，也着重介绍了一些验货事项，以及如何在试飞期间去检验一艘船的质量。
修订时间是几年前了，然而那些问题在如今依然适用。
“谢谢。”
她笑眯眯地说。
其实苏璇看过不少类似的东西。
毕竟她一直渴望着能够独自跃迁的穿梭舰，自然也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只是那些指南信息都没有这个详尽。
苏璇翻了翻目录，发现战舰系列并没有写完，在驱逐舰篇章戛然而止。
“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是后面怎么了？”
她疑惑地问道。
“我的导师说联邦法律禁止私人采购中型以上的战舰，尤其是在我学校所在的星域。”
他平静地说道。
“哦，所以这其实是你的作业项目吗？”
苏璇忽然想起邵雨霏说过他哥如何痛揍同学，“你在哪里读的大学？”
邵虹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在荒星长大的，没有进过学校，以后也不打算去任何学校，所以就随口问问？”
苏璇眨了眨眼，“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邵虹倒也没什么不想说的，闻言也就直接回答了，“……联邦科技。”
苏璇：“啊？”
那不是联邦高等院校综合排名里稳稳前十的名牌吗？！
哪怕是她这种对上学没兴趣的人，都知道有许多人做梦都想考进这样的学校！
甚至之前还有因为没通过联科面试而跳楼的。
当然最后被救回来了。
“………………你居然还是个学霸。”
苏璇感慨道，“也对，你确实懂得很多。”
邵虹并没有被这个称赞所影响，大概他自己也清楚这是事实，因此没什么反应。
“没用。”
红发男人低声说道，“我希望我从没去过那里。”
“什么？”
苏璇愣了一下，“从没去过那个学校？”
她脑子里顿时脑补了恩怨情仇。
譬如色欲熏心的老师，譬如搞阶级歧视和人身攻击的同学，再譬如各种不公平待遇之类的。
然后又脑补出各种被惹怒后反击引来的悲剧。
苏璇：“其实什么学校都有人渣和好人——”
邵虹微微摇头，“它的假期总是很晚。”
苏璇：“？”
你是认真的吗大哥。
“如果我早回家一天，我就不会看到我父母的尸体了。”
他平静地说道。
苏璇愣了一下。
邵雨霏向她提起兄长时倒是说过，当他们的父母死后，邵虹就失踪了，过了一段时间，就成为了联邦通缉犯。
苏璇：“星盗做的？”
他微微颔首。
苏璇歉然道：“抱歉，我不该问前面那些。”
“不用。”
邵虹看上去并不在意，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他们都死了。”
苏璇一时都分不清他说的是星盗还是父母，想想应该还是前者。
她看他的反应好像真的不是触及痛苦心事的样子，不由又问了一句：“你弟弟说你是因为这个变成通缉犯的？所以他们是那种——”
大多数星盗，尤其是那些行事高调的，基本上都是联邦通缉犯。
按照联邦法律，杀掉联邦通缉犯的人并不会变成通缉犯。
苏璇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们是那种，嗯，比较低调的？隐藏身份的？”
邵虹再次颔首，“而且那是他们最后一票。”
所以是那种还能金盆洗手的人。
他们肯定有某些手段，要么洗白了自己，要么就是做出一些伪装，让自己在联邦政府那边的身份是合法公民。
苏璇叹了口气，“我也杀过类似的人，当然我是被人雇佣的，而且那其实不是我的任务——扯远了，总之我大概能明白整件事是怎么样的。”
她本来以为对方不会接这个话茬儿，没想到邵虹倒是看了她一眼，“是怎么样的？”
“那我猜一下，”
苏璇耸了耸肩，“你找到了他们，但是你证明不了他们的罪行，或者你能证明，但你不想这么做。”
红发男人微微挑眉。
苏璇：“因为按照联邦法律，他们可能不会都判死刑，而你要他们每一个都去死。”
不知道他当年的精神异能强度如何，如果那时候就能看别人的记忆，那对他而言也不存在找错仇人的可能性。
“说对一半。”
他声音低沉地说，“我不仅是要他们死。”
苏璇：“——你还要他们死在你手里？看他们痛苦和绝望的脸？”
邵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雇佣兵仰起脑袋，睁着那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不闪不避地和他对视。
“他们死在我手里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脸的存在了。”
红发男人淡淡地说道。
“啊哈，抠字眼就不用了，意思就那样，我懂。”
雇佣兵挥了挥手，“我去试飞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背后又响起他的声音，“你有飞船驾照吗？受过系统训练吗？”
苏璇回过头，“…………我是个暗星雇佣兵，不是职业杀手，你说呢。”
邵虹默然片刻。
“试飞检验里最后一页的操作，都别做了。”
他这么说道。
然后也不管她如何反应，径直走远了。
苏璇望着红发男人远去的背影，“虽然不是很好，但我的技术也没那么差，不信待会儿你看看！”
邵虹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向前走了。
苏璇想了想，即使飞船炸成烟花自己也不会受伤这件事，他应该不会不知道，所以大概只是出于某种职业习惯的提醒。
虽然他之前看上去做的是修飞船的活计，但既然是在那种名校就读过，在这方面大概也是全能型。
她在智能屏幕上戳了几下，导购人员再次回来了，询问她有什么需要。
苏璇：“我要试飞。”
“没问题。”
导购微笑道，“您是需要这款黑山鹫V5旗舰版吗？现在试飞只提供V5，这两款在配置模块上是一模一样的，也都有飞行器赠送，唯一的区别是外装，涂漆和灯管搭配——”
苏璇：“没问题，现在能安排吗？”
他们很快提供了一份比较简短的试飞协议，里面饱含各种损失赔偿的计算，因此她要先缴纳一份巨额押金。
这份钱最后会退回大部分，只扣除燃油能源消耗和飞船维护的成本钱。
这一流程阻挡了大部分人试飞这些昂贵船舰的想法。
苏璇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给他们打了钱。
工作人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
透过光洁的玻璃墙幕，她望见外面宽敞的空港里，一艘中型穿梭舰从地下机库中冉冉升起。
商城里不断响起惊呼声。
许多人都看到了那艘船。
“有人要试飞黑山鹫！”
“卧槽，不是要交好几亿的押金吗！”
他们争先恐后地凑到窗边，望着外面那艘价值连城的穿梭舰。
很快，人们又看到了被一群工作人员簇拥的试飞者。
那是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穿了一身○网爆款的衣服，衣服首饰鞋子加起来不像是能超过一千块钱。
“？”
和他们想象中的神壕模样并不太符合。
过了几秒钟，那个年轻的大富豪忽然停驻脚步，微微侧过头，朝着商城方向望了过来。
女孩那张靓丽精致的脸庞上绽放出笑容，似乎非常开心，不但跳了几下，还挥了挥手，指着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从她的口型来看，似乎是在说“看我飞”这样的句子。
“干什么？”
围观飞船的顾客们不明就里。
“有病吗，还挥手，以为自己是明星啊？”
有人不屑地说道。
旁边的人冷笑一声。
“那些人能买得起黑山鹫？真是抬举他们。”
“你有病吧，看见个有钱人就跪舔？”
“你自己有毛病，人家挥手又不是给你挥的。”
“我说是给我挥手了吗？那不就是往我们这个方向吗？不就是在那装模作样——”
他们争吵起来。
在一团混乱之际，并没有人看到，在休息区沙发上坐着的红发男人，原先盯着桌子发呆，此时忽然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穿过百多米的距离，望着外面蹦蹦跳跳的雇佣兵，眼中罕见地浮现出几分无奈，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那人心满意足地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第93章
邵虹看着那艘穿梭舰缓缓升起, 然后仿佛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上苍空，消失在云雾之中。
直至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黑山鹫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云层里, 然后俯冲而下。
在半空中它猛地侧翻，在空中侧向转体三百六十度。
——连续十圈！
船翼上绚丽的灯线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圆弧，远望如同烟花绽放，一时间, 飞船像是穿过了一条光圈组成的通道。
商城里再次响起一片惊呼。
这个飞行技术可圈可点, 但也算不上什么神操作。
人们主要惊叹这家伙胆子大, 若是试飞出了什么问题，肯定是要包赔的。
“……”
虽然转念一想, 那个人恐怕也不在乎这些钱。
苏璇十分满意。
天鸣公司的试飞不限制时间, 只是一定程度限制飞船活动的区域, 以及会全程让无人机跟拍顾客的行动。
这可能会涉及一些隐私问题，譬如假如顾客在飞行途中需要去卫生间之类的——那就得自己想办法协调时间，不要在试飞途中进行这种行为。
苏璇倒是没遇到这种烦恼,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尝试了手册上的试飞检验。
作为热身。
毕竟待会儿买了新船大概还要再试一次。
她沐浴着一大堆羡慕嫉妒的视线，在工作人员的陪伴里穿过散布着顾客的大厅，准备去签购买合同了。
前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苏璇终于完成了提货。
不提燃油能源的费用, 黑山鹫V5旗舰版, 单飞船总价三百七十亿, 在所有的穿梭舰里, 属于中上的价位。
不是最顶尖的，但也差不了太多。
有些飞船数百亿甚至近千亿, 也是因为限量罢了, 从功能上说其实都是一个档次。
再从她自己的角度, 苏璇愿意挑一个看着最顺眼的船，而不是最贵的最罕见的。
现在——
新鲜出炉的、只进行过出厂试飞的穿梭舰，被从仓库里提出来。
它静静地矗立空旷的停泊位上，漆黑涂层在阳光里隐隐发亮，像是猛禽羽翼上流淌的光泽。
后掠翼的线条流畅而尖锐，仿佛两道弯曲锋利的刀刃。
当苏璇回到大厅里，发现大半个楼层的顾客都在看她。
他们都意识到她刚刚买了新船。
如果这里是在暗星，至少会有一半的人想要弄死她、或是想办法把那艘船从她手里抢过来。
可惜不是。
所以她感觉不到杀意或者任何恶意，即使有人嫉妒她年纪轻轻就买得起穿梭舰，也没有恨到想杀了她。
在各种各样的视线里，苏璇走向休息区，准备带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红发男人。
“走吧？”
然后更多羡慕的视线投向了邵虹。
他们就像认定了他是被包养或是攀上有钱人的幸运儿一样。
然而他从外表上也无可挑剔，除了穿的衣服普普通通之外——然而那个买船的家伙，近看穿着也像是个路人甲。
虽然以他们的容貌身材，穿什么都能穿出封面广告的味儿。
但还是不少顾客暗自犯嘀咕，试图贬低一下他们的品味。
苏璇没想这么多。
她只是有点在意会不会有人看出邵虹是通缉犯。
不过算起来，他成为通缉犯的时候，邵雨霏还是小学生，那应该也是很久以前了，所以他在联邦通缉榜上的名次应该也比较靠后？
至少按时间来算的话。
“……我带你回去吧。”
苏璇暂时放弃了在这里装修布置飞船内部舱室的想法。
因为这里价格会贵出不止一成，而且可以选配的设施数量远远少于专业门店。
苏璇先将飞船开回了白给号停泊的空港。
“啊——真是舒服。”
她瘫倒在驾驶座上，“这就是我的梦想。”
黑山鹫的内部结构和红宝石号有些相似。
她严重怀疑两艘船用了同样的骨架模型。
这艘船总共上下三层，中轴贯穿前方的驾驶舱和尾部机库，所有船员舱室和功能舱室都在两侧。
飞船内部空间十分宽敞，每一层都有超过四米的高度，机库则完全可以容纳白给号运输船，再多停几辆翼车飞行器也绰绰有余。
船舱内饰装潢也相当精致，冰冷的金属舱壁都被漂亮的石材覆盖。
昂贵的雪晶石和黑曜石交相辉映，穿插镶有各种大块小块的彩色宝石，搭配和谐又不混乱。
这些材料都被最高级的复合密封胶牢牢固定在原位。
这是防止因为环境和时间而造成的脱落损坏。
新船的飞行体验也完全是另一个级别。
从完全休眠到进入超速巡航，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简直数十倍快于她操作过的任何船舰，除了露比的红宝石号，但比起那艘船也是不遑多让了。
“走吧，我带你看看尸体。”
苏璇将邵虹带回了白给号。
她拿出了被恶魔操控的那个人的尸体。
他们用了低温冷藏箱，再加上尸体死去时间不久，看上去倒也算完整。
邵虹伸手扒开了尸体的眼皮，看到里面空洞圆睁的双目。
尸体的瞳孔涣散开来，里面又各有一团骇人的白色。
“他还‘活着’的时候，眼睛里也有白光，只是比现在更亮一点。”
苏璇抱着手臂靠在旁边。
她早就检查过尸体，“我猜是恶魔的能力？被他操控过的人都会留下这种特征？”
在暗网悬赏的七星列表里，也能找到恶魔的信息。
非常简短。
——精神类能力者。
就完了。
苏璇一度怀疑发悬赏的人是在搞笑，毕竟这给出的信息实在太少太没用了。
邵虹直起身来。
苏璇也随之回神，“你看完了？”
红发男人微微颔首。
苏璇其实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恶魔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嫁祸斯通家族吗？
而且，恶魔为什么能违背教团的制约？
苏璇：“…………我猜你要去调查这件事，如果你把他杀了，能不能顺带告诉我一声？”
只要恶魔活着，就是一种威胁。
邵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可以。”
苏璇叹了口气，“哦，我还有点好奇前因后果，包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如果你查不到，或者不想查，只想要他的命，也没关系。”
如果换成某位队友先生，这时候一定要发表些不屑的言论，表示你太小瞧我的能力。
邵虹却只是沉闷地点点头，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满，然后问了她一个问题，“恶魔想杀你，你怎么摆脱的？”
苏璇有些意外。
他知道恶魔的能力？或者说清楚恶魔的攻击方式？
否则怎会用摆脱这个词？
苏璇：“我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再也不可能发生，它们塑造了现在的我，我没必要因为它们而痛苦。”
红发男人抬起头，英俊的脸庞沐浴着舱室明朗的光线。
他似乎微微弯起嘴角，像是想表达赞许，然而那双暗金色的冷冽眼眸中，却又闪过些许怅然和嘲弄。
那显然不是针对自己的。
苏璇这么想着。
接着她听到对方开口说道：“所以……他就是没能走出来。”
苏璇：“？”
迟了一会儿，她意识到还有另一个人不久前遭受过同样的袭击，却可能没能摆脱恶魔能力的影响，因此痛苦地死去了。
苏璇：“…………你在说你弟弟？”
“嗯。我知道恶魔的能力。”
他看向装置里的尸体，“恶魔的力量受到附身对象的限制，会削弱且无法魔化，如果邵雨霏能像你一样，至少能有逃跑的机会。”
苏璇懂了。
一旦邵雨霏摆脱控制，作为元素异能者，立刻就能跑得无影无踪。
苏璇叹了口气，“或许，在你们分开之后，他又经历了什么更糟糕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出来的。”
邵虹沉默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苏璇就在旁边坐着，一言不发地托腮看着他。
红发男人似乎不在意旁边投来的炽热注视，依然自顾自地陷入思考。
苏璇对此已经习惯了。
他似乎经常就这样发呆走神。
她有些好奇他都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邵虹淡淡地说，“那确实很糟。”
苏璇：“所以——”
“但那应该在他报仇后就结束了。”
他停了停，“理由并不重要，只有结局是肯定的——如果他走不出来，他就永远不可能抵抗在恶魔这样的对手。”
苏璇再次叹息，“所以很显然人和人不一样，而且那是飞来横祸，他本来不需要面对恶魔这样的对手。”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谢谢。”
半晌，邵虹忽然沉声说道。
苏璇眨眨眼，“不客气，能帮到你就行，嗯，其实，如果你有了恶魔的踪迹，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杀他。”
考虑到不久前她刚刚和露比打了一架，这话其实也是相当有分量的。
虽然不清楚邵虹是否知道那件事，但他并未露出任何不屑或者轻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你希望他死，还有吗。”
他意有所指地说。
苏璇听懂了。
这话或许可以换成“你帮我只是因为这个吗”或者“你还想要什么”。
苏璇站起身凑过去，“你在学校里的时候，有和谁约会过吗？”
邵虹：“？”
邵虹：“学习。”
苏璇：“……”
也是。
否则除了绝世天才谁能考上联邦顶尖的名牌大学。
她想了想，“离开学校之后呢。”
邵虹：“杀人。”
在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做这件事，在不同的地方，用相似的方式。
邵虹：“然后修船。”
苏璇：“……好吧。”
她先前准备好的说辞也没法继续了。
苏璇沉默了。
她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却听见对方再次开口了。
邵虹：“当你杀死你的仇人时，你在想什么。”
苏璇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回答了。
苏璇：“鉴于我的仇人都是那种会给我添麻烦的，比如悬赏我，比如派人来杀我，所以当我杀死他们的时候，我就是很爽。”
她率先想到了容家兄妹。
“当我被那些杀手打成重伤，打断骨头，打破内脏，打到肠子满地都是——当我在下水道里蜷缩着等自愈时，我无数次地想着杀死他们的情景。”
她语气飘忽地说道：“然后身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苏璇想了想，“除此之外，我还想到，我要解决的事情又少了一件，我吃饭睡觉被打断的概率又降低了？”
邵虹没说话。
苏璇：“我猜后面这个可能和你不太一样。”
红发男人不置可否，“我也有。”
苏璇又想到他也是通缉犯，追杀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也是。”
“星盗。所有星盗。我享受杀死他们。”
邵虹低声说道，“我小时候，有个星盗用能力折磨我，再后来，依然是星盗，毁了我的一切。”
苏璇沉默地看着他。
“所以，当我看到他们痛苦、看到他们破碎的时候。”
他有些语焉不详地说道，“我也会快乐。”
有一瞬间，苏璇觉得他说的快乐和自己说的不完全相同。
但她并没有多问。
而且邵虹说完就离开了。
苏璇眼睁睁看着他化成一道流光直奔天际。
很快，她的船员们纷纷苏醒了。
大家兴致勃勃地来参观新船，在穿梭舰的各个舱室里上蹿下跳。
“船长，你是不是要想个新的船名？”
陆狞问道。
“……是，但我暂时没有灵感。”
苏璇正在翻暗网悬赏列表，忽然动作一顿，看到了自己新出炉的悬赏信息。
悬赏目标：飞船“白给号”船长
悬赏等级：★★★★★★★
悬赏金额：八千八百八十八亿八千八百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
苏璇：“………………我快不认识八这个数字了，露比对这个有什么执念吗？”
下面依然是一个面目模糊、只有侧脸的全息影像。
黑发雇佣兵衣袂飞扬，半张脸还被目镜和发丝遮挡。
她手边奔腾着闪耀的雷光，光束在空中缠绕散裂、宛如不断明灭的线香花火。
苏璇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真帅。”
她决定不改名了。
苏璇：“如果改了船的名字，别人怎么知道我是白给号的船长呢。”
苏璇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给新船喷漆和装饰舱室，并在船身左右两侧以及正上方印船名。
她认认真真地挑选了字体风格以及各种色彩搭配，并且用全息投影观看了各种模拟效果。
其他的船员们忙活着布置自己的舱室。
芙芙兴高采烈地调试着全息设备。
鉴于新的舱室空间足够大，在模拟出一片蓊郁葱茏的森林之后，她还可以在林中漫步玩耍。
除此之外她对其余的设施家具倒是没什么要求。
因此当兄弟俩还在翻电子图册的时候，她已经蹦蹦跳跳地去欣赏风景了。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们所在的城市的白昼已然逝去，空港上方夜幕降临，星辰稀疏。
狄瑞吉恩的夜晚依然辉煌，明耀的灯火连绵而去，从空港延伸到远处的购船中心。
新出炉的白给号安安静静地停在泊位上。
它的底色换成明亮又冷冽的银白，特制的晶银涂漆材料，焕发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
船身内嵌了数十道弯曲或笔直的组合灯管，灯光颜色有数百种供船主自选的方案。
苏璇就选了她自认为最酷炫的那一种作为默认模式。
因此远远看去，银白的穿梭舰船身上，流淌游走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再配合船名的彩色炫光喷漆，整艘船都显得斑斓迷离，十分晃眼。
“哇。”
三个船员站在她旁边。
他们在几十米外瞪着闪闪烁烁的飞船。
芙芙看了几秒钟，什么都没说，那只大眼珠默默转向了一边。
陆狰似乎想说话，然而几次都欲言又止。
“哇。”
最终还是陆狞率先表达了感慨，“好久没看过这么让人眼前一黑的作品了。”
苏璇：“什么？这不是很亮吗？”
陆狰头顶的耳朵微微撇下，“嗯，太亮了，所以我们被闪瞎了。”
苏璇：“………………”

第94章
苏璇默默扶额, 然后又听到陆狞继续说：“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会是率先被击中的那个。”
“……我不否认这件事的可能性。”
苏璇心情复杂地说。
这个成品效果远超她的想象，也比模拟的全息投影里显示的更加过分。
所谓的过分, 自然是指的光芒和色彩效果。
苏璇：“但我们的船有军工级的三层能量护盾和增强级的外部装甲，就隐藏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之下。”
她假装没看到船员们无语的眼神，“另外，我们还有最高级的扩散干扰装置, 专门针对各种雷达系统——”
“懂了懂了。”
陆狞甩了甩尾巴, “你就直说你不想再改配色就行了, 船长。”
“这可是我的梦想。”
苏璇抱起手臂，“我以前就想着, 等我变成高手之后, 我一定把我的船变成宇宙中最亮的星, 最好是亮到制造商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大概是对于船长在这方面的不靠谱早就有所认知，船员们并没有对此进行更多的吐槽。
反正船长惹麻烦的能力和她的武力值成正比，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准备去迦南吧。”
苏璇满意地说道。
她的计划是了结苏家那边的事。
原先便宜叔叔急不可耐地跑到荒星来杀自己, 主要是为了夺取自己的能力——他总觉得自己会真的去迦南受训，届时人多眼杂他不好下手。
因此这肯定是个秘密行动。
至少苏承语不会大张旗鼓告诉别人，他出门是为了去杀侄女抢夺异能。
他作为苏氏企业的掌门人, 偶尔离开老家去往别的地方谈生意, 也是个合理的借口。
只是这么长时间没回家, 他的妻子女儿恐怕也会有所怀疑。
可惜原先给他们提供情报的人死了, 而自己现在根本不在233号星, 那场战斗的痕迹也早已被抹去。
毕竟姜靥也算是个专业人士。
如果他不想让其他同行查到蛛丝马迹，那他们就不会有任何线索。
新船的航行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小时, 他们已经抵达了迦南星域边境, 准备进空间站进行入境检查。
因为是正规途径购买的船只, 苏璇手里拥有全套的船舰证书，因此很快获得了停泊许可。
她将船落在停泊平台上，先开门让船员们下去。
“我去搞定身份芯片。”
陆狰率先下船。
“我去打听一下他们的入境流程，看看有没有贿赂环节。”
陆狞也跟下去了。
其实他们这伙人并非通缉犯，再加上都是异能者，只要交一大笔钱必然能申请到身份芯片。
然而那就要被采集生物信息，这个流程可比在暗星拿芯片要复杂许多。
若非迫不得已，苏璇不太愿意再做这样的事。
她想在宇宙里继续航行，没有固定工作收入，就只能继续雇佣兵生涯。
雇佣兵们总是不愿在任何地方留下自己的信息。
还没等两个船员回来，苏璇正在和芙芙商量待会儿如何通过检查，外面的舱门又被敲响了。
她的船员们都有权限，能敲门的必然是外人。
“？”
苏璇看到监控影像里显示出的陌生人，不禁有些疑惑。
她打开舱门。
外面站着一个气质文雅的女人，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
他们个个西装革履，神情凝重，像是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一样。
苏璇靠在舱门口，“需要帮忙吗？”
“您好。”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彬彬有礼地说道，“我是国王陛下的私人秘书——”
苏璇顿时了然。
迦南国王有好几位助理和秘书，其中大多数来自基亚兰的姻亲家族，算是国王的亲戚。
他们的身影都经常在新闻里出现。
苏璇虽然很少关注这些，但也不是一无所知。
苏璇：“请问贵姓？”
“我姓沈。”
秘书微笑了一下。
苏璇点了点头，“勋爵阁下。”
沈秘书微微颔首，刚想说话，苏璇又问了一句：“你们之前是不是去233号星找过我？”
她摇头，“我想那应该是属于迦南军事大学招生部门的人。”
苏璇：“所以为什么换成你们了？”
嘴上这么问着，其实心里也有点数。
眼前这群人，从沈秘书到后面那几位，看上去态度恭敬，但眼中都有几分无法掩饰的畏惧。
他们的那种眼神，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下一秒就会撕碎牢笼的猛兽，随时都会咬断自己的咽喉。
或许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战绩了。
苏璇饶有兴趣地想着，“我猜是凯撒让你们来的？”
她这样直呼迦南国王的名字，似乎是欠缺了一点点尊敬。
然而考虑到她刚刚与露比&#183;斯通惊天动地的一战，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了。
哪怕她的年龄比迦南国王小了许多。
可是从实力来说，他们也都位于让常人仰望的顶端，或许彼此间有些差距，但那就并非外人所能置喙评判了。
“陛下邀请您前往群星宫赴宴。”
沈秘书说道，“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这绝对不是什么只能答应不能拒绝的选项。
因为除非凯撒亲自站在这里，否则谁都没有威胁她或者命令她的资格。
所以沈秘书也真的只是在询问罢了，无论雇佣兵给出怎样的回答，她都会接受。
苏璇：“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办点事？”
她一边说一边将船员们喊了回来。
然后她表示自己和船员需要一些身份芯片，但又不想做全套生物信息采集。
沈秘书欣然同意表示小事一桩。
“还有一件事。”
苏璇想了想， “在前往迦南首都之前，我还需要几天时间，你们国王的宴会不急吧？”
“当然不。”
沈秘书微笑道，“那是为您举行的，自然会以您的时间为主。”
苏璇有点意外，“这样吗？那好吧，拜托你们帮我查一个人，相信我，她绝对做过不少足够进监狱的事情。”
苏璇凑到沈秘书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后者的表现十分淡定，“这件事我就可以做主，阁下，没问题。”
苏璇又看了她一眼，“所以我猜你是很清楚我的家底了？”
沈秘书笑而不语。
也对。
自己从理论上说算是迦南人，曾经苏家那些事，他们查起来可是轻而易举。
“……所以。”
沈秘书抬头看着面前花里胡哨的穿梭舰，“我猜您不需要再乘坐我们的船了。”
苏璇摊开手，“谢谢你们的好意。”
她看到自己的船员们回来了。
“我们准备出发吧。”
……
加勒特星。
它是赤海星系里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拥有数千万居民。
其中有超过十分之一的人口，是来自高校的学生和教职员工。
数百座大学城散布在各个城市边缘和中心，其中包括许多顶尖名校的分校。
譬如迦南国王大学。
像是这样的学校，本校要么位于首都星，要么位于首都星的卫星上。
而且本校资源更丰富，招收的人数也很有限，因此大部分人都只能在分校就读。
此时此刻，国王大学第四分校校区内。
一座座不规则几何状教学楼彼此相连，透明的廊桥纵横交错，合金玻璃墙幕上流淌着灼灼灯辉。
整个校园沉浸在寂静的夜色之中，空中偶尔有飞行器起落。
还有许多小型无人机不紧不慢低空划过，带着快递包裹或是外卖餐盒。
按照迦南的风俗，明天就是千钟节，会有七天的法定假期，因此许多人都准备回家了。
在活动中心的楼顶宴会厅里，一场属于高年级生的晚宴刚刚开始。
大厅里乐声飞扬，衣香鬓影，处处可见精心装扮的学生们。
这些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有一伙人最是吸引大家的目光。
他们占据了正中央的坐席，个个容貌标致、谈吐不俗，身上的衣服首饰也都是顶级名牌。
许多学生都知道他们的身份——大多是国王的亲族，无论远近，总是沾亲带故地能和国王陛下扯上关系。
当然，也有例外。
其中有个黑发褐眼的年轻女孩，坐在几个贵族出身的同学中间，表现得不卑不亢，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所以，苏玉凭什么和他们混在一起？”
远处有人无语地说道。
“凭她是四级异能者吧。”
另外一个人低声说道。
“咱们学校的四级也不止一个两个——”
“之前我们不是去了一趟本校的联谊吗，当时她和沈家那群人还搭上话了。”
有人撇嘴道，“嘴上说是为了她弟弟。”
“对了，她弟弟怎么回事？”
“据说是得罪了什么人，现在一直没醒过来。”
人们不清楚苏璞的情况，还以为当真是昏迷，不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猜测着到底是什么异能的效果。
苏玉没有听他们说话。
她正在和自己座位旁的几个同学聊天。
“等到这学年结束，你就可以转到本校去了吧，苏玉。”
有人笑着说道。
苏玉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个还早呢。”
“哎呀，别谦虚嘛，我们年级学分超过三位数、自己还是四级异能者的，如今也就剩下你一个了！“
另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原来科恩伯格还在的时候，你还有竞争对手，现在她提前毕业了——”
苏玉微微皱起眉，脸上露出忧色，“也不知道艾莉森怎么样了。”
大家都知道，艾莉森&#183;科恩伯格也是他们年级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不过出身平平，父母只是普通的公司职员。
但她成为四级异能者的时间甚至早于苏玉。
若是艾莉森还在，那唯一一个录取名额会落在谁头上，倒真是难以预料的事。
然而十分不幸的是，上个月，艾莉森的父母在探望亲戚的途中，被星盗袭击，如今重伤住院，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用。
艾莉森抵押了他们家的房子，申请了提前毕业，然后去工作还贷了。
“啧，这真是人事无常。”
那些学生唏嘘道。
原先还有不少人觉得她会转到本校，以她的成绩和本事，说不定可以在首都星落户。
“不过是个平民。”
又有人撇嘴道，“上次我弟弟邀请她去舞会，她就摆出一副清高姿态，说什么她要去实习——”
“她也没撒谎，不是吗。”
苏玉劝道，“她家境不好，父母年纪也不小了，我猜她也不是找借口拒绝，她本来就忙着赚钱，很少参加这些活动，和我们也不熟。”
“那确实。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她的异能是什么，她整天藏着掖着，穷鬼就是小家子气。”
那人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你比那种人好多了，苏玉，你也是四级异能者，也没像她一样惺惺作态，对我们爱答不理的。”
苏玉笑而不语，过了几秒钟，才摇了摇头，“别这么说，她也有自己的难处，而且，她或许对我们有些误解吧。”
忽然间，宴会厅的自动门打开。
一伙身穿西服的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武装无人机。
为首的点了点光脑，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身份证明，双方简短地低声交流了几句。
“加勒特警局总部。”
附近有眼尖的学生看到光脑里投出的信息，“跑来这里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群无人机嗡鸣着穿过宴会厅，停留在正中央的坐席区。
数十道腥红的瞄准激光交错落下，然后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
苏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抬起头，四面八方都是红得刺眼的射线，无一例外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苏玉。”
一个警探走上前，出示了身份证明，“你涉嫌谋杀珍妮&#183;科恩伯格和杰里米&#183;科恩伯格，我们要将你逮捕。”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第95章
“？？！”
苏玉的脸色变了几变, “你们在说什么？那是谁！”
“科恩伯格？”
其余的学生也在低声议论。
他们不知道那两个名字是谁，然而熟悉的姓氏却只能让他们联想到一个人。
——艾莉森？
那两人和艾莉森有关系吗？
警探面无表情地挥了下手。
苏玉的腕间顿时多了一对禁制镣铐，上面刺出数十道探针, 向她体内注射抑制性药物。
若是普通人，这时候早就无力地瘫倒了。
然而她是四级异能者，还是元素类，因此几乎没什么影响。
甚至如果她想的话, 她随时可以毁掉这对手铐。
当然苏玉没这么做。
若是那样, 她就要在这里和警局的人打起来, 这事必然难以善了。
“你们在干什么。”
苏玉佯装镇定地道：“我根本没见过你说的人，更没做过你说的事。”
“这些话可以留给你的律师去说。”
警探淡淡地说道, “如今证据确凿, 直至出庭之前, 你的时间都要在警局监狱里度过了。”
“什么？！”
苏玉终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不，这是要留档的，而且——”
自己正在等来自迦南国王大学本校的通知！
她这边只要一进警局监狱, 一切就都被毁掉了！本校那边绝对不会收下有这样污点的学生！
哪怕她胜诉，哪怕能被法庭宣判无罪，那也至少是十数日之后的事了。
而录取名额公布就在今夜。
“什么情况？”
宴会厅里再次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无数道尖锐的视线扫过她的脸。
他们的眼中暗含嘲弄, 或是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苏玉只觉得脸上如火烧般难受, 被禁锢的双手已经微微扭曲变形, 泛起隐隐约约的青绿色。
“不！”
她厉声说道, “你们不能就这样逮捕我，我的表舅母是新任的赫曼子爵, 我的表姨母是——”
“好了。”
警探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不用再列举你那些远亲七大姑八大姨是什么贵族了。”
宴会厅里响起一连串的窃笑声。
“你的罪行可不止这一件, 苏玉小姐。”
警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里有着深深的厌恶，“被你谋害过的同学也不止一个两个，你希望我在这里将他们的名字全都说出来吗？”
苏玉冷笑一声，“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同学遇害过。”
“确实，他们没死，但只意味着你不用偿命，坐牢还是免不了的。”
“你？！”
苏玉怒不可遏地看着他，然后猛地转身看向旁边的同学，拉住了对方的手。
“玛丽娜，拜托，你的姑姑和堂兄都在警局——”
“呃。”
被她点名的学生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关系的，苏玉，我向你保证，他们绝不会冤枉好人。”
玛丽娜一边说一边抽回了自己的手。
苏玉看向其他人。
那一瞬间，周围的贵族学生们，几乎都躲开了她的视线。
他们的父母或者亲戚有爵位，然而也并非什么大人物，若是自家出事或许能帮一帮。
但那也都是暗中操作。
没有谁能脸大到直接阻止警局的人办事。
更何况人家都说了证据确凿，若是冒然出马，恐怕明天就能上热搜了。
现在，无论如何，苏玉都免不了要去警局走一遭了，换句话说，她也要与本校的录取通知失之交臂了。
更何况——
“科恩伯格？所以那是艾莉森的父母吗？”
“我说怎么那么巧，艾莉森的父母恰恰就这时候出事，她也只能毕业去工作。”
有人嗤笑一声，“原来就是苏玉搞的鬼吧，铲除竞争对手，从根本上杜绝后患，啧啧啧，厉害厉害哈。”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亏她平时整天摆出一副好人的嘴脸，没想到是这种脏心烂肺猪狗不如的东西！”
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最初他们还压低声音，后面甚至有人直接大声喊了出来。
那些咒骂和嘲笑宛如尖刀般刺入耳中，在她脑海里不断翻搅，不断捣毁她的理智。
苏玉真恨不得将他们全都杀了！
然而直至此刻，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加勒特警局这帮废物能查到科恩伯格的事。
这些人工作效率低下可是出了名的！
科恩伯格夫妻俩并未丧命，而且是在边境被星盗袭击。
这种事太常见了，除非有人搜罗证据又举报上去，否则这群吃闲饭的家伙根本不会专门调查！
除非——
“你的脸色好难看啊，苏玉。”
门口又传来一声刺耳的嘲笑。
苏玉眼神阴沉地看向门口。
有个戴着目镜的黑发年轻人靠在墙上。
那人抱着手臂歪头看着她，“你要还是个人物，就起码敢作敢当嘛。”
苏玉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然而那人瘦削俊俏的下脸轮廓，还有那头鸦黑的微微卷曲的蓬松长发，看着有些眼熟。
“是你？！”
苏玉不可置信地说道，“你——”
“嗯哼，就是我啊。”
那人说道，一边随手抬起目镜，露出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睛，眸中还含着明晃晃的讥笑。
“你们的国王想邀请我吃个饭，所以我就拜托来传信的人，查查你做了什么糟心事。”
苏璇其实不知道堂姐还涉嫌谋杀同学父母。
她只是从陈禹那里得知，苏玉做过的一些足以坐监狱的事。
因此之前才对沈秘书提出要彻查这个人。
没想到苏玉这家伙太给力了，近期又有了新鲜出炉的犯案。
但若非自己提出，真相恐怕也不会水落石出。
毕竟在首都星之外的地方，迦南执法部门的办案效率十分有限，高层还常有各种贪污腐败。
虽然没到不可救药的程度，但指望他们主动去查出苏玉做的那些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譬如说像是科恩伯格这件事，是苏玉联系星盗袭击了那夫妻俩所在的客船。
在一般人眼里，这就是一件星盗劫掠案。
毕竟在犯罪率极高的边境星域里，类似的事几乎天天发生，谁会想到那些星盗并非恰巧经过呢？
“你和你的同学艾莉森&#183;科恩伯格并不熟悉，事实上，你身边的人也都和她不熟。”
苏璇好整以暇地说，“你不知道也无从打听艾莉森的特殊能力，所以你不敢冒然对她动手——哦，我不是说你要亲身上阵，我就是指的买凶杀人伤人之类的，毕竟你也买不到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不是吗？”
苏玉眼神阴冷地盯着她。
宴会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大家都不认识苏璇，刚刚也在心里猜测过她是谁，毕竟看装扮并不像是执法部门的工作人员。
现在，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地听她说话。
苏璇摊开手：“所以你只能迂回下手，反正只要让艾莉森退出舞台，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因此艾莉森那可怜的父母，就成了惨遭毒手的对象。
“哼。”
苏玉冷笑一声，“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好吧，你就继续蒙骗自己，他们不是因为有证据才把你抓起来的。”
苏璇似笑非笑地说道。
苏玉被拷住的双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你——”
“哦对了，你联系的那群星盗，是天灾的成员，对吧？”
苏璇再次放出了一个炸雷。
因为迦南的坐标位置，各个星系边境都常有星盗活跃，迦南人比起住在联邦内域的人更熟悉星盗，也更憎恨他们。
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星盗团伙中，天灾更是臭名昭著无人不知。
“你为什么能认识那种人来着？”
苏璇想了想，“哦对，你父亲为了得到你大伯的财产，不惜和星盗勾结杀死了你的大伯，所以你们手里一直有那些人的联系方式，我猜这些年你们和他们的合作也不止一次两次吧？”
这倒是真的。
苏承语也用这种方式铲除过竞争对手，只可惜他死了，也不能再被判一次死刑。
“你——”
苏玉的手轻微颤抖起来，显然已经濒临极限。
“所以你们都是一样的人。”
苏璇叹了口气，“你们得到的一切都是从别人手中偷走的。”
她看着苏玉难看至极的脸色，决定再添一把火，“你爸爸也想从我这里偷走一些东西，你猜怎么着，结果正好相反。”
苏玉顿时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她早已从母亲那里得知，父亲和苏璇的异能有些相似之处，然而苏璇的能力在某些方面更有优势。
前段时间父亲离开了哲多星，这件事她知道。
但苏承语平时也并非都待在一个地方，他为了谈生意认识新客户也会偶尔出门一段时间。
因此即使并不清楚父亲去做什么，苏玉也没多想，她自己也有事要忙。
然而现在听了苏璇的话，她几乎第一时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你——”
她咬了咬牙，然后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苏璇，你是我堂妹，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怕你从小在荒星长大，又被拐到暗星经历了那么多事——”
苏玉故意将这话说得含糊，也不提对方在暗星是当雇佣兵。
这自然会让听众脑补一些最糟糕的事情。
果然，宴会厅里再次响起一片低语声。
苏玉死死盯着苏璇。
她本来想看到对方恼羞成怒破防的样子。
可惜的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哈哈哈，反正要坐监狱的是你。”
苏璇解释都不解释，直接就一副随你怎么说的状态，然后看向旁边的警长。
“我的话说完了，谢谢了，希望没妨碍你们的工作。”
警长摇了摇头，收起脸上看好戏的神情，板起面孔，“把嫌疑人带走。”
“？”
苏玉看着旁边的警探伸出手，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的地方。
苏璇为什么和他们关系这么好？甚至他们对她还有点言听计从的样子？
要知道哪怕是她这些有贵族身份的同学，都未必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迟了几秒钟，她想起苏璇刚刚说的话。
国王。
苏璇说国王想请她吃饭？！
刚刚她听了只觉得是个笑话，现在仔细想想，难道是真的？！
苏玉茫然地被推搡着走了一段路，走到宴会厅门口时，忽然听到苏璇在和旁边某个工作人员说话。
“所以他们学校的名额就该给那个科恩伯格了吧。”
苏璇随口说道，“虽然她已经申请毕业了，但我可以借她一笔钱，让她重新回来上学——公立大学是你们说了算的吧？”
“我不是教育部门的人，阁下。”
旁边那人无奈地说道，“这种事没有先例，但我觉得你至少要和科恩伯格小姐确认一下。”
“也是。”
苏璇耸了耸肩，转身向外走去。
旁边那个官员一起跟了上去，态度还颇为客气。
苏玉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仿佛也崩裂开来。
倘若父亲被这个贱人杀掉了，这一切又证据确凿，她必然免不了牢狱之灾。
她并不承认蓄意谋杀。
因为她确实没想直接杀掉科恩伯格的父母。
若是那两人早早死了，科恩伯格也不会为支付巨额医疗费去贷款去工作。
只有他们保持半死不活的状态，才能拌住他们的女儿。
当然，这里的医院水平了了，只能续命一段时间，最终能不能活下来全凭运气。
但暂且不提谋杀，只说她联系天灾的星盗，那些都是迦南政府通缉的罪犯，仅仅这一项，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本来或许能缴纳大笔的罚金减刑，但是苏璇已经回来了，恐怕会将股份房产飞船统统拿走。
当然母亲手里也有另一家公司的股份并一笔资产，只是前段时间几乎都花得干干净净。
更何况，如果父亲真的死了，自己又入狱了，父亲的那些仇人，恐怕是不会放过她了。
一切都被苏璇这个贱人毁了！
“……”
此时苏璇已经走到十数米开外，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巨响，接着是门厅轰然坍塌的响动。
宴会厅里传来尖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回过头。
警局的人悉数被打飞出去，原先他们所在的地方，被数十根虬结缠绕的树藤包裹。
那些粗壮的青绿色藤条不停地蠕动着，从中依稀露出扭曲的人体形状，以及因为愤怒和憎恨而变得无比狰狞的面孔。
“去死——”
树藤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每一根藤条又裂出数十道触须般的分支，末端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利刺。
那一刻，周围的警局员工全都开火了。
按照迦南的法律，拒捕还反击是可以被当场击毙的。
然而，无数的弹药砸在树藤上，碎裂的木屑和黏稠的汁液漫天飞舞，但破损的伤口却迅速被复原。
“元素化——”
警长震惊地喊道。
“这是五级异能者！”
宴会厅里的学生们个个都是异能者，自然都听到了这句话。
“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
刚刚那个在宴会厅门口说话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数十根树藤卷成的洪流向她汹涌而去，眼见着就要将那瘦削的身体撕成碎片。
原先被冲撞的门厅还在继续坍塌，不时有碎块落在地上，却掩盖不住苏玉的尖叫。
“你为什么不去死！”
“只要你存在一天，我拥有的一切就好像都是假的！好像就在提示我，这一切都是我爸从苏承言手里偷来的！”
那人的身影彻底被青绿的藤海淹没。
“…………因为那就是事实？”
下一秒，那些巨大的树藤迅速干瘪枯萎，然后猛地爆裂成漫天碎片。
纷纷扬扬的碎屑如灰烬般飘落。
黑鳞的痕迹悄然从指尖褪去。
苏璇看着眼前倒地的尸体。
——苏玉让陈禹去杀自己，是多长时间以前的事来着？
算了。
反正报仇了。
但凡是付诸行动杀她的人，她也一定会讨回来。

第96章
现场一片死寂。
警局的人晚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看向她的眼神里已经充满敬畏和惊恐。
大厅里学生们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都没从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没想到苏玉有了这样的实力，更没想到五级异能者在那个人手里走不过一回合。
“这又是什么高手？”
有人喃喃说道。
“她刚刚说国王陛下要和她——”
另一个人艰难地咽了口气，“我还以为是胡扯的, 现在看来，怕不是真的？”
“真的。你看她旁边那个人，我觉得很像是——”
有人看着站在人群里的沈秘书。
她的脸容部分被智能镜片所遮挡，然而那张不时出现在新闻上的脸, 依然让他们觉得熟悉。
“我靠, 那是沈梨吗？”
“啊？真的假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些人对刚才的战斗更有兴趣。
他们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苏璇如何秒杀了元素化的异能者。
“我听说——”
有人低声和自己的朋友说道, “有一种力量，不过那和魔人相关, 我妈之前给我说过——”
“哦草, 我也听说过, 但他们说那样会变成魔人——”
各种低语渐渐泛起，很快又归于平静。
或许是因为苏璇一直站在那里，所以整个大厅里的气氛都很诡异。
最初人们还在揣测她的身份, 甚至在心里对她的穿着打扮姿态评头论足。
现在，所有人都收敛了那些念头。
他们只希望她别忽然发疯把他们都杀了。
毕竟若是她想的话，这里根本没人能拦住她。
现在, 苏璇就在门外的走廊里站着, 依然处于他们视线之内。
但紧接着她就若无其事地走远了, 没再看多看他们一眼。
她的背影消失, 外面警察们的脚步声也远去, 这边大厅里立刻炸了锅。
机器人的动作很快，先前的痕迹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然而谁都无法忘记刚才那惊人的一幕。
“那到底是谁啊？！”
“听口音真的不像是咱们这里的人, 有点联邦的味儿。”
“你别装模作样说什么口音了行不行, 我们和联邦本来就——”
那人停了停，没再说下去。
甚至有手快的人已经发了论坛吐槽。
……
“所以，我猜她的死讯是瞒不住了？”
苏璇一边走一边说道。
沈秘书闻言一脸淡定，对先前雇佣兵展现的实力毫不意外，“校方会尽力压下去的，这毕竟是丑闻。”
“唔，苏玉能有星盗的联系方式，应该也是从她家人手里拿到的吧。”
沈秘书告诉她，是楚曼容将她的情报捅给了某个贵族亲戚，因此她才收到了那个通知。
至于为了什么原因——自然是因为她想救苏璞，想给她的女儿换髓石。
不过后面这件事，楚曼容已经做到了。
刚刚苏玉显然是已经极化过了，虽然对元素化的掌控还很生疏。
没过多久，沈秘书又向她传来一个消息，楚曼容已经被抓了，因为她从星盗手里购买了少量的髓石。
因为交易对象是迦南政府的通缉犯，只这一项，就可以坐个十年八年的牢了。
但她未必能安安稳稳地在牢里活下去。
毕竟苏承语的仇家并不少，早年为了测试能力，杀掉的人不止一个两个，而且楚曼容也不止一次帮过他。
“……”
总体来说整件事还算圆满。
其实没有他们的帮助，苏璇自己也可以解决，毕竟杀掉这些人根本毫无难度。
不过，这件事大概还有个好处。
“那位艾莉森&#183;科恩伯格小姐，我刚刚说可以资助她来着。”
苏璇想了想，“虽然这话是为了激怒我的堂姐，但既然我说出口了，那就问问她想不想继续上学吧。”
苏璇说到做到。
沈秘书也很配合，直接让人联系了艾莉森，并且将先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
然后工作人员转述了艾莉森的话，表示她想要见见资助她的人。
苏璇并不介意，“可以啊。”
当天夜里，她在一家酒店里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艾莉森。
后者先是十分有礼貌地向苏璇道谢。
“我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真相。”
艾莉森叹了口气。
她个子很高，有一头浅金的卷发，皮肤很白，脸颊上隐隐有泛光的淡金色碎鳞，显示着鱼人的血统。
她现在穿了一身灰色的员工制服，外套上还有商标，似乎是一家能源公司。
“所以不仅是感谢您的善心，也是感谢您杀死我的仇人。”
艾莉森咬牙说道：“我父母还在昏迷，现在只是被治疗师的能力续命——”
虽然是星盗下的手，然而苏玉才是始作俑者。
但苏玉做这件事竟是为了逼她离开学校，想到这一点，艾莉森又忍不住自责起来。
“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他们。”
她有些苦闷地说道。
“为什么这么想？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苏璇摇了摇头，“你总不能后悔自己没有故意考砸，或者少得一些学分吧，而且谁知道她会做那种事啊。”
艾莉森的眼神漂移了一下，表情多了几分微妙。
“事实上。”
艾莉森继续叹息，“我确实听到过类似的传言——”
在迦南顶尖的高等公立院校当中，迦南军事大学的招生考核里，异能项目评分占比最高。
而迦南国王大学的招生，在异能评分的比例方面，仅次于迦南军事大学。
在某种程度上，这导致他们的学生里，含有大量富家子弟甚至贵族。
——因为在迦南的教育系统里，只有少数私立院校，从小学到中学，会提供异能的开发和训练课程。
普通的公立院校并没有这些项目，最多只是普通的体能锻炼罢了。
因此，只有那些家庭条件优渥的人，才有条件去提升异能。
更别提那些根本没有异能的人了。
若是家里有钱有渠道有情报，他们还有接触髓石的机会，普通人就只能撞大运。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天赋异禀的异能者，即使出身平平也可以和那些富家小姐少爷们一较高下。
甚至胜过他们。
这样的人一直都有，而且并不止一个两个，但是——
“我曾经隔着墙听到一个同学告诫他的亲戚兼学弟。”
艾莉森苦笑一声，“大概就是说，我们这些没背景也没有钱的人，不要去和那些人抢学分抢项目，如果有什么唯一的名额需要竞争，最好也是意思意思让给他们。”
苏璇已经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那人显然是吃过亏的，但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和他们闹起来大概也占不到便宜。”
艾莉森闭了闭眼，“我早就知道，偶尔有人莫名其妙受伤，或者在本该胜利的比赛里输了——”
这显然都是遭了暗算的。
但她依然没有想过退出与苏玉的竞争。
苏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如果她有这个本事，我不介意接招。”
艾莉森有些嘲讽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她并没有来找我，而是对我的家人下手，啊，她真是个怂货，懦夫，恶心的——”
她先用了几个相对文雅的词汇，然后还是忍不住爆出了脏话。
“嗯。”
苏璇回过神来，“既然提起这个话题，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你不会怪我杀了她吧？”
艾莉森停止了骂街，疑惑地看着她。
苏璇：“抢走了你手刃仇人的机会？”
艾莉森：“…………”
她有些无语，“不，而且我猜你们也有仇吧。”
“嗯，她以前就派人去杀我，所以她的人头是我的。”
苏璇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我猜这对你来说也不难，毕竟她确实很忌惮你。”
艾莉森：“她们只是不清楚我的能力。”
苏璇眨眨眼，“所以如果她清楚了你的能力，就不会再怕你了？”
“…………那她绝对会后悔得罪我。”
艾莉森面无表情地说。
“噗。”
苏璇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也不问对方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你介意让我看看医院给你父母的诊疗方案吗？”
“我就是想要说这件事。”
艾莉森摇了摇头，“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
她的父母受到的是某种异能的诅咒，并不是寻常的伤，通过普通的医疗手段没法完全恢复。
现在还是医院里的治疗能力者在为他们续命。
情况无法好转，甚至在缓慢恶化。
“……”
艾莉森向她简单说了说情况，表示自己很难离开这颗星球。
然后叹了口气，“而且，校方已经给我发邮件了，本校愿意将名额给我，如果我拒绝的话，他们也会给我一笔钱，作为赔偿。”
或者说封口。
虽然苏玉的所作所为和学校没什么关系，然而这种丑闻若是曝光，人们难免将其和学校联系起来。
“所以不需要您再破费了，谢谢。”
艾莉森再次谢了她，只是眼神有些颓然，“或许已经没有办法了，毕竟那些有治疗能力的人都无法挽回——”
“呃。”
苏璇也没想到情况这么麻烦，“苏玉让她的母亲联系了天灾的星盗，啧，你知道凶手是谁吗，就是对你父母使用异能的那个人？”
艾莉森茫然地摇头。
这种星盗袭击事件并不罕见，除非军方舰队能及时出动，并且将人逮捕，否则本来就很难追溯凶手的来历。
能知道他们是天灾的人，也不过是因为看到战舰上的四色标罢了。
哪怕调取客船里的监控视频，通常也只是拍到一群戴着面具目镜的身影。
“…………也不好说，天灾的人比较高调，尤其是那些头目，他们未必会遮住脸。”
“确实。但航运公司并不会将那种视频公开，即使受害者去索要也没用。”
“好吧。”
苏璇张了张嘴，收回了已经涌到嘴边的话语。
她下意识想到的是，换成自己，他们如果敢不给，她有一万种方法将那些视频搞到手。
当然这些方法里没有哪种是合乎法律的。
或许是自己脱离法治环境太久了。
然而话说回来，她并不会需要去向公司索要监控。
如果她遇到那样的敌人，她会亲手掀开他们的面具并且打烂他们的脑袋。
但每个人的境遇不同。
那些活在有秩序的世界里的人，也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也有他们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
“我只是在想。”
苏璇沉吟一声，“如果真是类似诅咒的能力——”
除了医院里的治疗异能者之外，也可以找到那些类似净化、吸收、移除之类的能力。
苏璇：“——或者把那个异能的主人杀掉。”
这通常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当然也要看具体情况。
有些人即使死了，其异能的影响却依然存在。
苏璇：“这家伙不是一般人，你可以搜一搜你们迦南的通缉榜，以及暗网悬赏列表，这个人至少是小队长级别，很可能是指挥官。”
天灾总共就四个军团长首领，都是七星八星的悬赏，应该没那么闲。
苏璇：“苏玉买了髓石，我不觉得她手里还有很多钱，所以她能给出的价格，指挥官未必看得上，多半还是队长，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
艾莉森正在努力地消化着她的话。
看得出这位刚刚毕业的学霸，不经常接触这方面的事情。
“……我知道了。”
半晌，艾莉森点了点头，“我去查一查。”
艾莉森执意拒绝，苏璇也就不再坚持资助或者借钱给她。
尤其是两人离开酒店时，金发姑娘还笑言了一句，觉得现在这样不错，因为如果去了首都星的本校，或许会遇到更多难缠的豪门子弟或是贵族同学。
苏璇：“所以，如果不小心宰了一个两个，可能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艾莉森一愣。
她的眼神动了动，“……嗯。”
苏璇：“？”
真的假的？
看来是个很适合杀人的能力了？
复制人的DNA又动了。
不过，她现在也不缺能力了，从顾妤那里复制的空间能力还没消化完毕呢。
苏璇放下了这一茬，跟着去了医院，看望一下科恩伯格夫妻俩。
他们都在重症病房，只是不同于一般的疾病或是外伤，被异能伤害的患者又有单独的分区。
两人躺在维生舱中，身上插着十几根管子，然而胸腹腰腿上的伤还在不断溃烂。
“有治疗师会定期过来，对他们使用能力。”
艾莉森忧心忡忡地说，“但也只是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让那些伤势不至于蔓延到全身的范围——”
苏璇隔着病房的玻璃墙向里看。
两人都在维生舱内昏迷不醒。
她并没有在附近感应到元能，也就直接魔化了眼睛，想看看夫妻俩身上残留的异能。
视界改变之后，眼里的景象再次变化。
医院里显然没发生过战斗，因此空气中也没有那些游走的、象征异能痕迹的光丝。
然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那两个躺在维生舱里的人的身体里，有两团灰蒙蒙的光雾不断游动流走，一个在胸腹处打转，一个盘踞在大腿部位。
那两团灰雾不断扭曲变化。
当它蜷缩起来时，只有拳头尺寸。
当它舒展时，又有二三十公分的长度，仿佛两条在人体里汲血噬肉的毒虫，甚至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腿脚。
苏璇就看着那两个东西缓慢地动来动去。
……或许医院说得没错。
如果这是两个异能产物，通常来说，在离开释放它们的异能者的身体之后，它们应该会慢慢失去力量。
但也不好说。
如果它们能依靠吞噬人的血肉补充活力，那说不定就会一直把人耗死。
虽然这医院水平有限，但在有异能者的前提下，配合器械给人续命倒是能做到。
苏璇：“……你介意我用我的能力试试吗？”

第97章
艾莉森微微摇头, “我不介意，情况也不能更糟了，您也是治疗能力者吗？”
她显然听说了苏玉是如何被杀死的, 按照那个将她接来的工作人员的转述，面前这个人好像也只用了一招。
不过，眨眼间杀死了极化的元素异能者，这样的力量, 怎么看都不像是治疗吧？！
应该是同时拥有多项能力了。
银发飘飘的审判者悄然飞到半空中, 挥舞着大镰刀刺向躺在维生舱里的人。
——当审判者在隐身模式下, 它本身也是非实体的状态，因此被镰刀命中的人不会受伤, 只会受到能力的影响。
在能力判定成功的情况下。
“？！”
下一秒, 苏璇手上多了一大坨蠕动的光团般的灰色物质, 看形状很像是一条蜷起来的虫子，外面还包裹着一层薄雾。
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刺入手心。
仿佛有数十道细细密密的刺针扎入了皮肤，那条灰色虫子不断扭动着身体, 像是想要钻进手掌一般。
周围的血肉顿时开始溃烂。
苏璇吸了口气，“还挺疼。”
艾莉森大惊失色。
这个东西在她母亲体内时，无论是什么医疗器械, 都没法拍出其真身。
苏璇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将其抓了出来, 才显现出现在的模样。
“扔掉它！”
艾莉森害怕这位好心人因此遭难, 干脆紧张地大喊出声。
“扔给我！”
“？”
苏璇直接魔化了手部。
黑鳞迅速遍布了皮肤, 原先已经半钻入手掌的灰色光团, 直接被切断了身躯，只剩下半截。
苏璇顺手抓住它, 本来想捏爆, 然后心思一动, 干脆直接扔了出去。
下一秒，空中浮现出一个黑色立方体。
大概有半米左右的长宽高，毫无支撑地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缠绕着丝丝交错的黑雾。
紧接着，它分裂成数百个小小的立方体碎块，那些碎块稍稍散开，在空中严阵以待。
那个只剩下半截的灰色虫子，在碰到那些碎块的瞬间，像是一粒被卷入洪流而无力挣扎的沙尘，被莫名的力量吸入到立方体的中心位置。
所有的碎块猛地向内合拢聚集，重新变成了完整的立方体。
当它们再次散开的时候，灰色虫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都没发出半点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
艾莉森：“……那是什么？”
苏璇：“…………所以，你是在一家能源公司工作？”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吧。”
艾莉森准备先回答对方的问题了，她伸手抹去额上的汗水，“我为他们处理放射性有害废料。”
苏璇：“但你的能力适用对象不止是垃圾，对吧？”
艾莉森喘了口气，“对，不过别人不知道，包括公司，他们只以为我的能力，嗯，作用对象必须是死物。”
苏璇：“但其实活人也可以。”
艾莉森耸了耸肩。
啧。
苏玉没向她下手，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苏璇：“……刚刚那是魔化，如果你凭借自己的异能击溃魔人，就可以从它们身上夺取力量。”
然后简略讲了讲好处和坏处。
艾莉森作为一个学霸，在这方面的理解力也很强，立刻就完全明白了。
“我知道了。”
然后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告诉我。”
苏璇如法炮制地将另一只虫子拿了出来。
——这其实和让审判者砍贩售机没什么区别。
苏璇只要进行“拿出XX身体里不属于她的那部分”的许愿，然后多次反复就行。
失败的代价可以是消耗百分之五十的体力，成功率百分之五十。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反正短时间内也不需要战斗。
“好了。”
苏璇再次将灰虫子丢了出去。
然后又观摩了黑色方块如何吞噬灰虫子。
虽然也就是一瞬间，那让人生不如死的东西就灰飞烟灭，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璇：“……”
她和艾莉森对视一眼。
苏璇转头看向墙上的服务面板，随手点了几下，“把你们最好的治疗能力者喊出来，多少钱都没问题。”
两人依然在昏迷中，因为他们身上的伤尚未复原。
但既然已经将源头拿走，他们的情况就不会再继续恶化。
在刚刚的紧张和震惊褪去之后，艾莉森尚且处于某种恍惚的状态，像是无法接受事情就如此轻松地解决了。
但她也就呆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回复过来。
彼时几个治疗师并医生们已经进了病房，一边看着维生舱显示的即时数据，一边向外面的两人投来震惊的目光。
他们都发现病人身上的变化。
“异能者……”
“高手……”
类似的字样不断出现在他们的低声议论中。
“病人已经醒了，检测数据情况良好。”
一个医生抱着数据板说道，“事实上，除了不太有精神之外，他们几乎已经是健康状态了。”
“阁下。”
艾莉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出什么感谢的话，但又觉得这太过单薄了。
苏璇向病房里指了指，“你先去吧。”
艾莉森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走进了病房里。
维生舱双双打开，两个病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她和父母抱在一起，似乎都哭了。
苏璇没有去听他们的对话，只是和医生聊了聊。
苏璇：“我不是专业人士，刚刚我做的——嗯，会有后遗症吗。”
当然，医院这里本来就一筹莫展，只能拖着续命，情况一直不见好转，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这两人或许只能继续昏迷下去。
所以她倒也不怎么后悔自己的作为。
而且还知道了艾莉森的能力。
“会有一些影响。”
有个医生谨慎地说道。
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很有来历，而且肯定是极为厉害的异能者，所以也不再说些虚话。
“以现在的数据来看，他们的骨骼会被能力吞噬掉一部分，后续可以用可吸收填充物进行手术——”
换句话说就是骨骼修补。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残疾人通过手术可以嫁接各种义肢、以及各种自然或人工材料充当骨骼填充物等等恢复行动力。
各种方案从便宜到昂贵的适用于不同的人群。
那些价格低廉的手术和材料，确实会带来一些问题，但至少也能让人拥有自理能力。
但话说如此，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手术需要预约和一系列申请流程，再加上术后康复等等，总之就是要花时间。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艾莉森从病房里走出来，插入了他们的谈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向您表达感谢了，阁下。”
苏璇：“没关系，我也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如果她真想要收取报酬，艾莉森的能力就足够了。
而且——
苏璇：“我能和你父母聊聊吗？嗯，我父母就是被天灾的星盗杀死的。”
艾莉森只以为她在追捕凶手，“当然。”
刚刚醒来的病人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苏璇也不打算多问。
她只是请他们回忆一下，那些星盗有没有说过人名或者地名。
夫妻俩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当时他们在船上半死不活地倒着，星盗们觉得他们无需忌惮，说话也没怎么顾忌他们。
尤其是，向他们下手的是一个头目人物，那人身边还围着另外几个手下，在释放能力后，不免和手下们说起其他的事。
“有。”
艾莉森的父亲说道，“我听到他们提到‘拉塞瑞阁下’。”
这也是天灾的指挥官之一，五星悬赏。
苏璇了然颔首，“撕裂者，还有吗？”
“还有一个。”
艾莉森的母亲不太确定地说：“有人提到杰奎琳阁下让他们去——弗洛斯？应该是这个地方。”
当然，夫妻俩昏迷数日，那些星盗若是被分配了什么劫掠任务，也早该完成了。
所以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给出的这些信息会有价值。
苏璇却在想另一件事。
天灾的成员极多，然而其中名为杰奎琳，还能被其他人尊称为阁下的，恐怕也只有一个。
六星悬赏，土元素异能者，被称为埋葬者的指挥官。
——杀死自己血缘关系上的父母的人。
这倒也合理。
十多年前，苏承语很可能就认识杰奎琳，而如今，楚曼容能联系到的天灾的星盗，要么是杰奎琳本人，要么是其手下。
从逻辑上说完全讲得通。
毕竟天灾内部也自成体系，不同的指挥官带着队伍活跃在不同的星域，除非军团长有命令，否则他们彼此间也未必联系。
“我知道了。”
苏璇告别了这一家人，和艾莉森交换了联系方式，急匆匆地跳上白给号，给姜靥发了一连串的催命语音。
“怎么了，亲爱的？”
某个情报贩子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苏璇：“对不起，如果是打扰你玩游戏或者玩人，那我先道个歉。”
“不，没关系，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能被打扰是我的荣幸。”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什么事？”
苏璇：“迦南边境有个叫弗洛斯的星球吧，那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姜靥让她等一下。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
“大概五个小时之后，有个拍卖会？”
“嗯。”
苏璇：”还有什么？”
姜靥：“天灾的巨型战列舰正在轨道上。”
苏璇：“…………这才是重点吧！知道具体是谁的船吗？”
“看不出来。”
所以天灾的人会是想抢那个魔人吗？还是为了那场拍卖会里别的货物？
亦或是他们原先的计划已经完成，现在已经不在了？
“我要去一趟弗洛斯。”
苏璇结束了语音，伸手拖动着导航面板选择目的地。
同时给旁边的船员们比了个手势。
兄弟俩立刻关掉手边的光脑窗口，纷纷就位。
苏璇给沈秘书发了个消息致歉，说关于国王陛下的邀请，自己可能要晚几天才能赴约了。
沈秘书很快也发了回复表示没关系，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她。
苏璇本来以为对方会多少表达点不满，没想到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完事了。
于是又发了条消息，询问哲多星那边进展如何——既然抓了楚曼容，应该也拿到了她的光脑，复原了她删除的和星盗交易的信息。
所以有没有确定那个星盗具体的身份呢？
沈秘书很快回复她，并没有，楚曼容本人都不知道那个星盗叫什么，这还是通过审讯后的结果。
“另外。”
沈秘书说道，“楚曼容已经死了，杰夫斯集团雇佣的杀手做掉了她，那夫妻俩的独子曾经死在苏承语的手上。”
如今苏承语本人死了，两个孩子也都死了，可不只剩下老婆能成为报复对象了吗。
“好吧。”
苏璇挂掉了语音，招呼自己的船员们，“我们启程吧。”
……
另一边，沈秘书也在忙忙活活地回复消息。
下面的工作人员还给她带来一些礼物，说是校方那边送的。
她很清楚那些人的意思，也不去查看那些礼物是什么。
等到一切结束，向首都星那边汇报工作完毕，沈秘书看着日程清空的智能桌板，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
她接听了来自堂妹的语音。
“我很好。”
沈秘书说道，“那位苏璇阁下，是我见过的最平易近人的高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做好被她丢出去的准备了。”
堂妹：“…………有这么过分吗？”
沈秘书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可是七星的高手，如果他们想的话，可以轻易破坏城市，甚至星球。”
倘若他们自己是国王议员之类的也就罢了，但像是这些雇佣兵星盗之流，若是惹急了，根本不会有所顾忌。
所以，若是没有能够牵制乃至秒杀他们的人在侧，其他人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无论怎样也得受着。
“我倒是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应该——”
沈秘书想了想苏璇的言行，“至少是个有原则的人。”
堂妹：“我以为你要说是个好人。”
“好人坏人的定义就太笼统啦。”
沈秘书摇了摇头，“不过，来日在宴会上见面，你可不要因为人家的出身平平——”
“我的天，那是七星的大佬，而且比我年龄还小，绝世天才啊，我跪下求人家指教还来不及呢。”
堂妹叹息道，“而且出身算什么，陛下的——”
“嘘！”
沈秘书大惊失色，“樾樾！你在说些什么混账话！”
“你太小心了，姐。”
堂妹无语道：“我们又不是别人，大家都是亲戚，那些事谁不知道。”
“不是。”
沈秘书心累地扶额，“我不知道叔叔和你说了些什么，但我很确定，那些事没几个人知道，所以你不要到处乱说。”
“哎呀我也就和你说一说啦。”
……
弗洛斯轨道。
弗洛斯是一颗寒冷灰暗的小行星，曾经是光荣舰队驻军点之一，因此轨道上还有曾经联邦军方建立的空间站和人造卫星。
这里是迦南和联邦接壤的星域边境，以前属于冲突地带。
现在基本上已经变成各种犯罪团伙的大本营。
白给号抵达近地轨道时，透过舷窗都能望见外面悬浮的船舰群，其中许多船身上都有徽标。
属于星盗的那种。
苏璇第一时间寻找四色标，但一时也没看到，就直接准备降落了。
当然，整个轨道是环形的，其他远处那些看不清楚，另一部分还被星球遮挡，所以也不知道那边停了什么船。
她总不能开着船环游轨道一周，那样就太明显了。
虽然她不怕自己成为目标，反正如果把她惹急了，在进阶魔化状态，几秒钟就能让整颗星球土崩瓦解。
——但如果对方那边有同等级的高手，她就要冒着失去船和失去自己船员的风险了。
所以暂时低调一点吧。
“所以你是来寻找你的仇人吗，船长？”
陆狞有些好奇地问道。
“唔。”
苏璇不置可否，“不完全是。总之去看看吧。”
在前往弗洛斯的路上，她又收到了艾莉森的消息，先是表达感谢，然后说自己父母已经彻底恢复了。
艾莉森表示他们通过了医院的各项检查，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让他们休息几天，他们说不定会立刻跑去上班。
苏璇发了个表情祝福她。
两人又聊了几句，艾莉森忽然给她转了个链接。
苏璇好歹是在暗星的垃圾广告和陷阱诈骗信息里混出来的，没有立刻点进去。
她看了看网址的前缀，发现这好像是他们迦南国王大学分校的内网。
苏璇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因为通常来说，这样的网站需要准入许可，必须是注册过的终端或是账号。
艾莉森表示她处理过了，可以直接看而且能及时刷新，只是不能发表回复而已。
于是苏璇点开了那条链接，发现是个论坛的热门帖子，而且发表在异能讨论相关模块里。
【这不比联赛里那些傻○强一万倍？区区元素化就别拿来吹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走不过一招】
楼主：以前是我孤陋寡闻，以为五级就很强了，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是秒杀了，下次本校那些人再吹什么五级什么元素化等于不死，我就拿这个打他们的脸，说来说去只是没遇到真正的高手罢了。
[秒杀.rmvb]
1L：？？？
2L：你这视频好糊。
3L：这什么啊？？？你从电影里抠出来的片段吗？
10L：3L瞎吧，看不出那是什么地方吗？活动中心的宴会厅没去过？
11L：谁啊这是，扔个视频就跑，楼主搁这钓鱼呢？
12L：？？？？太强了吧？？？这视频是真的吗？？
13L：换成我可能已经死了八百次了，这是什么神仙？？？
25L：卧槽这元素化是怎么被打败的？那个人怎么回事？那是我们学校的人吗？绝世高手啊这是，楼主不赶紧去讨教几招？
26L：所以苏玉那事是真的？她也太贱了吧，活该被人打死。
楼主：回复25L：我四级都没考过，算了吧，人家估计看不上。
楼主：回复26L：别带人名，不然帖子一会儿就没了。
34L：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是元素化吗？虽然我大概能从字面上猜到意思，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五级异能者的标准是什么，元素能力者是元素化，其他人呢？
35L：楼上不是一个人，我也一直不知道，问老师只会说你连四级都没有问那个做什么。
36L：呃楼上老师说的也没问题啊。
51L：楼主你在想什么，我和你赌一千块钱这个帖子活不过半小时，不过前面提到的某人是真的很贱，谁和她当同学谁知道，她弟弟更恶心，希望这家人死绝。另外视频里这位神仙是谁，我可以把贝利亚的叠墅送给她，只要她愿意收我当学生。
89L：回复51L：叠墅也拿得出手？要是能指点我，我送她一栋楼。
99L：我可以送她三座山，她想在上面盖一百栋楼都没问题。
楼主：散了吧大家，人家是开黑山鹫的，以为稀罕你们的房子地皮呢？
189L：黑山鹫？天鸣的船对吧？我可以送她天鸣的全型号飞船维护卡，能用十次的那种。
190L：卧槽楼上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195L：回复190L：瑰石集团五十周年庆典啊，一家人消费总额满一千亿就能送，如果你去了现场，如果你脸皮足够厚，说不定还能拿到露比&#183;斯通的签名。
202L：我可以送一百吨核子能源和次级能量燃油，只要她能教教我，只要她不嫌弃我是个奶得很慢的治疗QAQ
230L：这个楼是怎么回事？拜师加炫富大会？？？
231L：笑死，所有热帖都逃不过歪楼的命运。
250L：回复202L：大佬已经用行动告诉你，只要你杀得够快，别人就不会嫌弃你奶得慢。
苏璇：“………………”

第98章
与此同时, 弗洛斯轨道的另一侧。
一艘巨型战列舰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它的体积极大，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漂在星河中的城市。
船头方向有一座大型起落平台, 上面停泊了数百架轻巧的战斗舰载机，以及数十艘小型突击舰和驱逐舰。
在战列舰的旁边，还悬停着三艘体积小了一半的巡洋舰。
它们个个装载着无数武器模块，任何一艘都无法通过联邦边检, 而且还会因为携带太多违禁重火力武器而被拘捕。
但是, 它们船身上张狂耀眼的四色标, 四把锋利的剑刃，很清晰地昭示了身份。
它们永远不会去通过检查。
相反。
它们只可能去将检查点空间站轰得粉碎。
“所以, 这就是全部了？”
战列舰上层甲板的指挥室内。
有个人站在舷窗旁边, 看着投影台上显示的照片, 冷笑一声。
她个子不高，灰色长卷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垂在腰间，长了一张无害的娃娃脸, 看着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
然而整个指挥室内几乎没人敢抬头看她。
在诸多八星级别的高手里，天灾的军团长之一，“瘟疫”梅拉妮无疑是外表和内质反差最大的那一个。
然而鉴于那些彪炳辉煌的战绩, 以及其残忍暴戾的性格, 没有任何谁敢因此小觑她。
“我就去了几个月。”
她有些好笑地说道, 然而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瑟蕾亚就被判官杀了——”
旁边有谁叹了口气。
“阁下。”
有个暗金色短发的女人沉声开口道, “我知道瑟蕾亚和你关系最好，但她太想要那个魔人, 因此得罪了科隆家族, 所以教团——”
“我养大了她, 杰奎琳，你不懂。”
梅拉妮打断了她，“无论是科隆也好，教团也好，谁都知道这件事，但他们还是杀了她。”
“我很懂你在说什么，阁下。”
杰奎琳皱眉道，“你把瑟蕾亚当做你女儿，尽管你比她大不了很多岁，现在你觉得教团在打你的脸。”
梅拉妮冷笑一声，“哦，你明白啊，所以你想说不是这样吗？”
“呃，阁下。”
另一个黑头发的男人插话道：“我觉得教团没必要针对我们，无论判官的上级是谁，他也只是接到了命令——”
他停了停，“他们控制了科隆家族，这只是一种示威，告诉整个宇宙，不要招惹科隆，因为那等同于和教团作对。”
“没错。”
杰奎琳点头道：“判官的能力我听说过一点，规则类，若是想无声无息杀掉瑟蕾亚，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偏偏选择让审判者实体化，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直接劈开了整个切割者号。
这意味着什么？
即使大多数人不知道教团的存在，更不清楚教团和判官的关系，但应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杰奎琳：“这意味着他是故意的。或者说，他接到的命令就是这样。”
梅拉妮脸色不太好看，但显然也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没关系。”
天灾的军团长淡淡地说道，“教团的先知位置空悬多年，七个使徒没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没敢暴露身份，斯通家族和唐家都在盯着他们——”
“教团的威胁太大了。”
杰奎琳向后仰靠在座位上，“像是斯通们努力多年才将整个朱奥掌控在手中，若是太阳之手使出能力，就算他们五兄妹能够完全魔化而安然无恙，但他们辛苦经营的一切都会在一夕间覆灭，唐家也一样。”
所以越是位高权重的统治者，越不愿在明面上得罪教团。
若是大家鱼死网破，也总有更吃亏的那一方。
“至于使徒们为什么不暴露身份——我倒是觉得对那些人而言，没什么‘不敢’的，或许只是因为有别的计划。”
梅拉妮沉默了一会儿。
她并不像是外表这么稚嫩，自然很清楚这其中的关节，杰奎琳也是在侧面提醒她。
他们惹不起教团。
“而且。”
杰奎琳不依不饶地说道，“他们不断纳入新的血液，据说如今大使者的位置已经被补全了一半。”
教团在曾经的战争时期也有消耗，因为他们的高层都是元能使用者，自然不会在和魔人的战争中退缩。
指挥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些大使者不是七星就是八星，大部分人都身份不明，而且相比起几乎不会露面的使徒，这些人的活动更加频繁。
每次他们出手，都会给教团的敌人造成巨大的损失，以威慑所有不将教团放在眼中的势力。
“他们怎么做到的。”
梅拉妮有些烦躁地说，“天底下的高手都被他们笼络到一起了吗？”
“阁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杰奎琳揉着眉心说道，“这些人未必是被拉拢的，教团或许是什么办法，首先筛选身具天赋的人，然后再将他们培养成这种级别的强者？”
“好吧。”
梅拉妮冷笑一声，“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就是说我们惹不起他们，是吗。”
杰奎琳没有说话。
梅拉妮见状摇摇头，“好吧，你们知道这几个月我去了什么地方吗？”
几个指挥官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他们本来以为她不想说，或是去了什么十分偏远的未探索星域，闭关修炼能力去了。
“我去了圣域。”
梅拉妮抱起手臂，“没错，升天之环的元能围墙正在削薄，而且已经被撕裂出许多缝隙，我在圣域里见到了不止一个魔人。”
几个指挥官震惊地看着她。
他们都是五星六星的实力，和魔人的接触十分有限，有些人甚至根本没见过活的魔人。
“有个魔人向我提出了邀请，我拒绝了。”
梅拉妮看似平静地说道，“它们想杀了我，然后我们在一个类似空间断层的地方战斗。”
她以为时间只过了几个小时，但等她杀出来，竟然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阁下——”
有人低声问道，“他们邀请您做什么？”
“与他们合作。”
梅拉妮冷哼一声，“铲除人类当中的顶尖高手。”
指挥官们面面相觑。
“当然不是我亲自上，他们不至于蠢到认为我可以杀了太阳之手，或者戴蒙&#183;斯通那样的人。”
梅拉妮叹了口气，“只是一些阴谋诡计，挑唆他们内斗。”
对比其他年轻指挥官的不安，杰奎琳显得十分冷静，“它们可有许给您什么好处？”
“更多的元能。彻底变成魔人，类似这些吧。”
梅拉妮兴趣缺缺地说，“虽然整个人类社会给我的恶意远远多于善意，但我也没想过彻底摧毁它。”
指挥官们都没说话。
他们烧杀抢掠目无法纪，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无拘无束，快乐恣意。
也没人真的想去毁灭世界。
“但无论我的选择如何，战争已经开始了。”
……
与此同时，在千亿光年之外的遥远星域。
阿尔肯轨道上，尘埃和冰晶组成的环带上，飘散着大大小小的飞船的残骸，以及空间站墙体的碎块。
这是多年前的战争遗留下的痕迹。
阿尔肯主星曾经拥有数亿人口，是圣域的经济贸易文化中心之一，也是最繁华的宜居星球之一，又因为其特产霞晶矿而闻名。
曾经繁荣辉煌的城市，如今变得满目疮痍。
在中心城商业区，一片荒芜颓败的街道上方，空间倏然扭曲。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
黑发绿眼的青年悄无声息地落在楼顶。
他的视线环顾四周。
摩天大楼间的桥梁破损、地下的隧道坍塌、四处都堆积着被烧得只剩骨架的载具残骸。
那些战时搭建的基地、瞭望塔以及各种防空设施，如今都变成了废墟，纠结缠绕的铁丝网上残留着斑斑痕迹。
“？”
什么情况。
不久之前，那个魔人最初想要吞噬他。
然而等到他们交手，它就发现它的实力远逊于他。
当时它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它错判了他的力量是一件非常离谱的事。
然后它就跑了。
它显然也吞噬过空间类能力者，因此可以用元能瞬移传送。
可惜秦枭也是此道高手，因此没费什么力气就追上了它。
然后它又跑到了遗失之域，一边躲他一边呼朋引伴想要群殴。
几番折腾，他也无师自通了如何进入那个碎片空间，并且干翻了一票魔人。
唯一令人头痛的是，遗失之域里的时间流速是忽快忽慢的，而且只要在里面进行移动，再跑出来的时候，就不是进去的那个坐标了。
所以等一切了结之后，已经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而且他还出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活像是那种末世电影里的样子。
不过说起末世——
秦枭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他都不用放出精神力，只凭借听觉，就能察觉到，在千多米之外的地方，一场混乱的多人战斗正在进行。
黑发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在几条街之外的广场上。
周围是倾塌的商城建筑，以及或倒或立的巨幕广告屏，地上撒满了各种金属和玻璃碎片，一闪一闪折射出刺眼的光。
广场中央有十数个身受重伤的人类。
他们在一群魔人的围攻下，且战且退。
这些人全都是五级异能者，然而在魔人面前，即使元素化也会被击伤，更何况这些人也不都是元素类能力。
他们当中唯一一个能够治疗的，已经因为脱力而完全昏迷过去，剩下的人只能凭着自愈战斗。
这些人身上装备精良昂贵，从光脑到武器都是制式的，只是那些储能工具里都空空如也，显然是消耗过多又得不到补充。
虽然说，当面对有些实力的魔人时，除了异能之外，再没什么能用的东西了。
除非能徒手变出轨道级武器，那或许还能试试轰开魔人坚不可摧的鳞片。
双方缠斗了几分钟，不约而同都开始后退。
那些魔人的鳞片色泽各异，身上筋骨裸露，血肉外翻，显然也是被异能伤到。
它们也被夺走了一部分元能，因此虽然看着更有气势，但也不比那些人类好很多。
两边不断后退，在拉开一定距离后，魔人们低吼着转过身，迅速消失在重重断壁残垣的楼体间。
广场上的人们纷纷松了口气，上药的上药，吃东西的吃东西，还有人直接倒在地上睡着了，总之都在想办法恢复状态补充体力。
他们看上去也对这种状况司空见惯。
“这里有能用的远程通讯阵列吗？”
忽然间，他们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什么人？！”
睡着的人纷纷惊醒。
清醒的人更是满面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来源地。
广场上蓦然刮起一阵大风，破碎的广告牌被吹得哗哗作响。
黑发青年袖手站在一边，长风衣的衣角依然安静垂落着，从袖口到靴底都没有半点血迹，像是完全没经历过战斗一样。
他的半脸护面上也没有丝毫刻痕，那双露出的绿眼睛如同刀锋般凛冽，又充满了压迫感。
“？！”
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耳聪目明的高级异能者，五感敏锐得难以想象，偏偏没人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出现的。
他们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到魔人的特征，却也失败了。
“没，没有。”
一个人放下了手里的营养针剂，“这里不可能和外界通讯，甚至不可能出去。”
秦枭没说话。
或许是他没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那些人又放心了一些。
另一个人也壮着胆子道：“这里是魔人君主的领域。”
秦枭能感觉到这里存在元能，或者说整颗星球都充斥着元能。
但那种力量并非是发散的、也并非是游荡在空中可以被吸收的，它好像被某个人操控着，因而不能再被自己夺取或者使用。
秦枭：“……你们出不去？”
他能感受到这些人体内都有元能。
“呃。”
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我们虽然吸收了一些元能，但没有谁能够魔化。”
秦枭：“？”
秦枭：“你们有元能多久了？”
他们犹犹豫豫不想立刻回答。
他却没这么有耐心，直接粗暴地扫了这些人的记忆。
秦枭有些意外自己得到的答案。
这些人都是联邦的光荣舰队的成员，都是比较年轻的普通士兵。
然而在进入光荣舰队前，他们也曾在各种冲突星域服役，也算是身经百战了。
在魔人封闭圣域之前，升天之环内部的星球上，还是有一些活人存在的。
圣域里的居民几乎都被魔人杀完了，因此这些人并非土著，而是从外面杀进魔人占领区域的人。
圣域被封锁之后，他们也被迫陷入了沉睡。
直至几个月前，这些人陆陆续续地清醒，睁开眼睛后，凭借着随身携带的一些太阳能电子设备，判断出已经过了许多年。
然后他们开始面临源源不断出现的魔人。
那些魔人试图啃噬他们的血肉，以此得到和他们一样的能力。
然而魔人们不会将他们全部杀死，而且每次来的都不是同一批魔人，或者说，一个魔人只要吃到了他们，就不会再出现了。
时间一长，这些人也明白了。
在这个领域之中，他们就是被圈养的饲料，他们得以活着，也是为了让更多魔人有机会来吃一口。
毕竟他们都是很强的异能者，一般的重伤并不会死，凭着自愈也能挺过去。
这座城市里也有许多保质期长久的储备食物，对他们来说完全足够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似乎毫无盼头。
已经有人因此疯掉了，或是直接变成了失去理智的魔人，然后离开了队伍。
“啊——”
在秦枭查看记忆的期间，有人试图抵抗，却只是徒增痛苦，最终抱着头蹲了下来。
“你？！”
他们纷纷色变，“你在做什么？”
还有人想要发动攻击，然而还没等抬起手，恐怖的精神威压当头落下，将他们生生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黑发绿眼的男人依然站在原地，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都清醒几个月了，还做不到魔化？”
那些人无法移动，然而并非无法思考，闻言都有人羞愧，有人不服，还有人非常愤怒。
“不然呢？！”
有人大声说道，“即使是战争时期，也有许多人花费一两年才掌握魔化呢！”
“废物。”
秦枭冷冷地轻嗤一声，“那种东西不是半小时就能学会吗？”
“？！？！？！”
那些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好像他说出什么非常离谱的话。
“你是这样的吗？”
有个人喃喃地问道。
秦枭当然不是。
他连半小时都不需要。
秦枭：“是我的——”
队友？合伙人？合作者？朋友？
有一瞬间，他觉得任何称呼都变得空虚单薄，都无法准确形容那个人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他觉得每个词都可以，又觉得每个词都不可以。
那个人好像是这些概念的集合体，又好像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个。
然后他意识到，她好像已经足够特殊，让他无法用这些能够形容别人的词去称呼她了。
秦枭：“——我认识的一个人。”
最终也只变成了这种看似生疏的称呼，好像是要掩饰什么即将从心里喷发出的感情。
没关系。
他这么想着。
等他见到她之后，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在圣域转一圈，将那些魔人主君找出来干掉，并且找到某些问题的答案。
反正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嫌弃元能太多，也绝不会放过能痛快干架的机会。
或许在这一切了结之后，他也可以知道，自己究竟对她抱有什么心态。
秦枭看向那些倾塌的建筑和设施。
那些墙角蔓延着青苔的绿意，葱茏的野草在缝隙里倔强地生长，似乎在宣告着即将到来的新生。

第99章
弗洛斯这颗行星几乎被冻土覆盖, 唯一一座城市也建立在雪原上，降落途中就望见满目苍白。
大雪纷纷扬扬不断飘落，白色笼罩了无边无际的荒原, 以及城市里鳞次栉比的建筑。
在弗洛斯，地面上的建筑群落非常有限，而且分布较为稀疏，多为通讯塔一类的设施。
在那些高塔之间, 依稀可见更为低矮的楼房, 以及一个个通向地下世界的入口。
他们降落在白茫茫的空港, 四处都是落雪，连路都看不清楚。
苏璇费了点时间将船停对了位置。
涡轮搅动的旋风将雪花吹得漫天飞扬, 在靠近飞船时又被蒸腾而消融。
“我爱我的船。”
苏璇喃喃说道。
顶配穿梭舰的功能总是非常齐全, 适应各种恶劣环境, 若是以前的运输船，这时候恐怕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璇：“你们都待在这里，如果有人打起来就回轨道, 反正保护船最重要。”
兄弟俩本来兴冲冲地准备出去，闻言都傻了。
他们似乎对外面的雪地环境毫不打怵，甚至跃跃欲试。
“耶！”
芙芙欢呼一声。
她对外面的环境感到非常抗拒, 完全不想离开飞船一步。
苏璇隐身在空港里转了一圈, 果然找到不止一艘有四色标的战舰。
三艘突击舰, 两艘驱逐舰, 两艘截击舰, 都是军用型号，显然是他们抢过来的飞船。
在风雪弥漫的昏暗空港中, 那些金属船身上的四色标, 隐隐流动着光芒。
苏璇注意到一个细节。
黑白红绿四把剑的标记, 映着空港的灯光，那把白色的剑，似乎更亮一些。
她仗着能力，直接溜进了一艘突击舰里。
船里有人。
而且人还不少。
过道里不断响起脚步声，各个舱室里也都传来谈话声。
大部分星盗都留在了船里，他们的状态十分放松，并不像是要进行大肆劫掠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有一些人似乎收到了消息，纷纷开始穿戴装备。
这些船舰都是军用型号，内部设施条件也很不错，每个人都有独立的私密舱室。
这也方便了她的行动。
苏璇轻而易举地进了一间舱室，随手干翻一个人，变成对方的模样。
她戴上呼吸面罩，穿上绝热外套，挂上便携加热器，然后轻轻松松地走出去。
“乔恩！”
刚走到外面的过道上，就有个人向她竖中指，“你他妈磨蹭什么呢？！”
苏璇忍住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的冲动。
她刚刚观察了一下，自己假扮的这个名为乔恩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苏璇也竖起中指，“你他大爷的又瞎嚷嚷什么呢？你该干嘛干嘛不行吗？！老子逼你等着了吗？”
那人深吸一口气，正想继续喷脏话，他的光脑又震了起来。
“走了走了！”
他没好气地说，顺便又骂了另一个来得稍晚的同伙，“凯茜！你这王八蛋又在干什么——”
然后骂骂咧咧地带着几个人下了船。
狂风暴雪扑面而来。
因为外面冷得要死，空气里还有辐射和有毒物质，因此所有人都遮得严严实实，只看外表连种族都分辨不出来。
其实异能者的身体抗性很高，在这种环境里全裸也不会有事。
但即使天灾这样级别的组织，也做不到全员异能者。
苏璇混在人堆里，跟着那个队长离开了空港，踏进了最近的地下街入口。
下面的温度顿时暖和了许多，大概升到零下十度左右。
许多人关掉了加热器。
苏璇也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们的动作，虽然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然后星盗们纷纷按着脸侧，面罩迅速收缩折叠，变成一块小小的金属片贴在下颌处。
地下街里灯光闪烁，越向里走越是热闹，各种密集的不规则几何状建筑叠在一起。
五彩斑斓的光线扫过拥挤的楼房，透过那些玻璃窗，能望见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们大摇大摆向里走。
街道上的行人也是各种各样，许多人全副武装，连种族都无法分辨，其余敢露脸的人，人类居多，亚人却也不少。
偶尔会有吵嚷和尖叫声响起，然后一群围拢的人慢慢散开，露出里面躺在地上、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
那些狭窄黑暗的街道里，更是能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偶尔也会有惨叫和哭声。
街的人看上去都不好惹，身上有刺青的极多，还有人直接牵着獠牙狰狞满口毒液的异兽，满面得意地看着旁边的人躲闪避让。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是天灾——”
不过当星盗们走近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向两侧闪避。
虽然这些并不都是榜上有名的大人物。
然而他们外套上印着四色标，这里的人显然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又来一群，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好像是星盗们的狂欢日？他们要出来聚会？”
“在弗洛斯？认真的吗？”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刚刚那些人不就是——”
苏璇听了听，他们好像在说，不久前过去一批人，也是天灾的成员，有人向他们挑衅，结果被一大堆沙子活埋窒息而死。
埋葬者！
杰奎琳真的在这里！
苏璇有些意外。
她现在扮演的这个乔恩，所在的战舰，隶属于那个号称“撕裂者”的指挥官拉塞瑞。
所以刚刚在船上听他们说话时，根本没有人提到杰奎琳。
毕竟杰奎琳和拉塞瑞是平级，他们的手下并不重合。
苏璇一边想着一边跟星盗们向前走，他们穿过几条街，又开始下行，到了地下的地下。
直至拍卖场的门口。
令人意外的是，门口居然横七竖八停了数十辆载具，大多数都是陆车，还有少数飞行器。
苏璇：“……”
他们是怎么在这种又窄又低的地下街里飞起来的。
“乔恩、乔恩？！”
队长低声喊了两遍，然后直接给了她一脚，“你这傻吊大白天做春梦呢！”
苏璇：“……”
她刚刚在发呆，但队长踢来之前就回神了，完全能躲过去，只是硬生生忍着没动。
“怎么了。”
她没好气地说道。
“那边有个小美人盯着你呢。”
另一个星盗低声说道。
然后周边的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淫邪的意味。
苏璇：“？”
什么玩意儿。
苏璇：“你们怎么知道是在看老子？说不定是看你们几个傻——”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拍卖所门口不远处的一架飞行器旁边，有个白发金眼的年轻男人，姿态风骚地靠着车门。
那人身材高挑修长，脸容十分美貌，若非有喉结，很难一眼判断性别。
他白橡色的头发流淌灯光，苍白的皮肤看上去有些病态，但衬得那雕琢似的眉目更加秀丽标致。
“哟。”
那人懒洋洋地向他们打招呼，“天灾的各位大姐大哥们，不知道我能不能认识那位，嗯，就是你，金发蓝眼的小哥——”
苏璇：“？”
好熟悉的声音？！
“乔恩，金发蓝眼的小哥，人家喊你呢。”
“笑死，乔恩看傻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星盗们哄笑起来。
苏璇：“……”
“上啊，乔恩，那家伙胸口还写着‘快来吸我’呢，你不给他爽一发？”
然后大家开始吐出各种污言秽语。
苏璇：“？？”
她也看到了。
那个白发男人的外套胸口，写着“快来吸我的○○”，同一句话写了三遍，三行字母互相重叠，颜色鲜红，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
白发金眼。
穿这种弱智衣服。
还有那个懒洋洋的低沉柔和的声音。
——这他大爷的不是那个该死的情报贩子吗！
姜靥为什么会跑到这里，还做了个整容！
“！”
苏璇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卧槽，乔恩真的上了。”
在星盗们的起哄、调笑、充满人体各部位词汇的脏话中——
苏璇走过去抓住白发青年的手腕，将他直接拖向旁边灯光昏暗的窄巷里。
后者不闪不避任由她动作，全程笑眯眯地看着她。
“草，乔恩这傻吊，整了张嫩脸，走到哪都吃香。”
队长看着他们的背影骂了几句，“散了散了，你们这帮孙子注意点。”
其余的星盗也很快散了。
拍卖场附近有不止一家娱乐会所，内里功能齐全，又是赌场又是酒店，各种服务也应有尽有。
虽然比不得那些顶级场所的奢华氛围和服务质量——
但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联邦通缉犯，也去不得那些地方。
因此也就没那么多要求了。
“你怎么回事？”
苏璇拖着白发青年走出很远，随便感应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人，才震惊地开口询问道。
“嗯，有趣的是——”
白发青年摊开手，“我接到你的语音之后，我发现我也需要来一趟，所以，真是个幸运的巧合。”
“一点都不有趣。”
苏璇无语地说，“而且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已经非常确定这就是姜靥了，声音一模一样，说话腔调到举手投足的姿态全都别无二致。
苏璇：“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整容了啊，不喜欢吗？”
白发青年有些无辜地眨眨眼。
苏璇：“……”
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姜靥这张脸称得上相当精致。
在原先的骨骼轮廓基础上，他的鼻梁更高，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更加笔直流畅。
他的眼睛也变大了，眼角张开的弧度漂亮勾人，睫毛也变得又密又长，像是一片茂盛生长的、堆满落雪的花枝。
那暗金色的虹膜，还有偏长的瞳孔形状，又增添了几分野性和活力。
他俩现在面对面站着。
现在这副身体个子也挺高，只比白发青年低了寸许。
苏璇稍稍垂眸，就能望见近在咫尺的唇瓣，单薄优美，唇角微微上翘，染着晶亮水润的珊瑚橘蜜。
她甚至能闻见唇蜜传来的香甜气息，那些味道丝丝缕缕渗入嗅觉世界，然后不断挑动着感官。

第100章
苏璇：“…………”
怎么说呢。
如果这是个刚刚开封的仿生人, 说不定她的裤子都脱了。
苏璇轻轻咳嗽了一声，“这和我喜不喜欢没有关系，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
整容？是整容手术？还是被什么异能影响后的整容效果？
如果有这种能力, 她得想办法搞到手。
“为什么非要出事才整容？”
姜靥诧异地反问：“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整一下，都是小手术罢了，你不觉得对着同一张脸看多了会感到腻吗。”
苏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这张脸看上去相当自然，找不到什么刻意雕琢的痕迹。
当然也不排除是她在这方面经验不足。
苏璇：“你说的自己还是别人？如果别人的话, 我会选择多买几个仿生人, 如果是自己的话, 不会，我是最美的, 怎么看都看不腻。”
她开玩笑般地说道。
“……”
姜靥眼神微妙地扫过她。
这个名为乔恩的星盗, 倒也是一副金发蓝眼的好相貌, 只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的。
某个雇佣兵本人的颜值还要高了许多。
即使现在那张脸被隐藏起来，姜靥也能随时在脑海里描绘出她的样子。
“也是。”
白发青年轻飘飘地赞同了。
苏璇：“？”
她反而觉得有点奇怪了，“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会讽刺我几句——”
转念一想, 这大概是被秦枭折腾得条件反射了。
凭什么说出这种话就一定要被槽。
只是因为姓秦的脑子有问题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这样。
“不。”
姜靥伸手揉了揉她的金色卷毛，“虽然那通常不是我注意的重点，但你的话没什么可以让人反驳的地方。”
苏璇抱起手臂, “是吗？”
她被毒舌队友磋磨多年, 现在对各方面的夸赞都来者不拒。
所以直接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是啊。”
姜靥也果然满足了她想要被夸夸的心态。
“你, 还有斯通家族那些人, 你们的脸, 都属于那种——第一眼看就像仿生人的类型，嗯, 虽然你和他们是不同风格的漂亮。”
这种夸奖听着好像怪怪的, 但毕竟眼前的人是暗星的情报贩子, 不是哪个文学院毕业的诗人。
而且在这种语境里被说像仿生人肯定是褒义的。
苏璇笑了起来，“好吧，算你过关。”
她自然问起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来和人谈生意。”
姜靥随口说道。
苏璇知道这人肯定有着复杂的关系网和极广的社交圈，也不问为什么不用视频通话了。
苏璇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怎么知道那群人里——这个人是我？”
“魔化呀。”
姜靥慢吞吞地说，“简单的眼部魔化就完全够了，你下次也可以试试，我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出你全身都是异能使用状态。”
异能光丝缠绕全身，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苏璇顿时了然。
姜靥：“而你之前刚刚向我打听过弗洛斯这颗星球，所以我就猜是你。”
他显然知道她是多项能力者。
但苏璇不清楚他对这个“多”有没有概念。
“你猜对了。”
苏璇也借着身高揉了揉情报贩子的一头白毛。
柔和的白橡色短发被拂乱，乱糟糟的碎发落在那张昳丽秀美的脸上，竟然莫名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
噫。
苏璇收回了手。
苏璇：“看来我的伪装游戏可以就此结束了。”
刚刚那群星盗的水平太差，别说魔化，就连四级异能者都没有，但若是继续见到他们的上级，说不定也会露出破绽。
不过她本来也只是想找到拍卖会所在的地方。
“所以你是为了拍卖来的？”
姜靥好奇地问道。
原则上说，一个魔人似乎不值得她火急火燎赶来，而且还是明知天灾的人在这里聚会的前提下。
苏璇摇头又点头，“不完全是，我也有一些其他的目的，但能不能找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追问彼此含糊其辞的那部分。
“那么，需要帮助吗？”
姜靥问道。
“当然。”
苏璇伸手扯了扯他外套胸口的拉链，“给我点专业人士的援助——这颗星球上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人？”
相比起梦城那样的地方，这座城市并不大，即使她并非精神异能方面的高手，也可以轻易将整个城区包括地下世界纳入感知范围内。
然而因为她水平有限，若是这里有同等级高手，必然也能感知到她的精神力扫荡。
无论对方怎么理解，这种做法都有些自找麻烦。
姜靥挑了挑眉，“专业人士是收费的。”
苏璇：“噗。”
苏璇凑近了他一点，“好啊，来吧，我最喜欢听美人开价。”
姜靥弯起嘴角，“五万。”
“没问题。”
苏璇还戴着属于星盗的光脑，直接就将钱转给他了，“你要给不了有价值的信息，那就肉偿吧。”
姜靥有些幽怨地看着她，“………………你之前不是还三番五次拒绝我吗，现在又要肉偿了？就因为我整容了吗，你果然是个颜狗。”
苏璇白了他一眼，“哪来的三番五次。”
姜靥也没再扯些有的没的，“天灾的几个指挥官在这里，外加一位军团长。”
“哪个？”
“瘟疫。”
苏璇：“……她在这里做什么？也是来找乐子的吗？”
“不。她或许是来找麻烦的。”
姜靥想了想，“不过我也不太确定。”
“就这？！”
苏璇说完就伸手戳戳他胸口，“你好意思要五万？”
“我没说完呢。”
白发青年佯装委屈地说道：“我不建议你去拍卖会，反正那里没什么好东西，我建议你在这里等着。”
苏璇：“等什么？”
姜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好吧。”
苏璇换回了自己的形象，顺便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事吗？”
“不急。”
白发青年一脸闲散，“虽然是一笔重要的交易，但我也不用立刻过去，现在甲方应该还在和别人谈生意呢。”
苏璇了然点头。
于是他们在附近逛了一圈，街上的商铺只有一半正常营业，大多数都是收购不明来源二手物品的地方。
从各种没有证件的违禁枪械再到药物。
苏璇对这样的地方颇为熟悉，暗星地下街差不多也是这么一套，因此没有半点不适。
她在一家杂货店里买了张假芯片，顺手塞到了光脑的备用插槽里，一抬头看到姜靥抱着手臂站在店门口。
白发青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苏璇：“？”
“我忽然想到第一次见你的场景了。”
他摸着下巴说道，“那时候你看上去真惨啊。”
苏璇满头雾水。
苏璇：“啊？”
她是被秦枭介绍去姜靥的店里，虽然不能说打扮亮眼富贵，但好歹也算是衣冠整齐——对于一个雇佣兵来说。
而且她后来基本上也都是那个样子吧。
“哦。”
姜靥似乎看出她的迷惑，“你印象里的第一次见面，其实不是真的第一次。”
苏璇：“所以真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你记忆中的见面再往前一年吧。”
他沉吟一声，“你被人追杀，被打得满脸是血，就在我店外面那条街上。”
苏璇：“？？？”
刚来暗星孤身一人那段时间，她有太多被打得满脸是血的经历了。
而且如果是那种状态，她确实也无法关注周围的环境了。
苏璇：“我很惊讶你居然能认出我，如果我那么狼狈——”
他们脚下的地面轻微震动起来。
天花板上垂落的装饰灯管叮叮当当地互相撞击，店铺里的摆设也轻轻地晃动着。
苏璇瞥见老板已经消失在门后，似乎要躲去什么地方避难了。
显然外面有人打架。
街道上响起惊呼，接着是各种混乱的脚步声，还有翼车呼啸着驶过街道，向上层的出口奔去。
这种地下街道的坏处就是，若是出现了大规模坍塌，所有人会被埋在地里。
然而对于能魔化能元素化的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苏璇站在店门口向外看。
十数米外的街道上，许多载具闪电般掠过，甚至撞碎了一家商店的招牌。
街上奔跑的行人们避得更远了。
刚刚那种速度，若是不小心碰到，那恐怕直接会被撕成两截。
紧接着，从拍卖会的方向，一大群无人机成群结队飞出来，紧紧追随着那几辆翼车，再其后是几架小飞行器，个个装有炮塔。
十数道腥红的瞄准激光投向那些翼车。
“快点！”
最后面的翼车驾驶座上，有个人急火火地拍着操作台，可惜速度已经无法再提升。
预警弹窗跳了出来。
“我被锁定了！”
那人大声道，“你们先走！”
话音未落，无人机发射的追踪火箭弹呼啸而至，直接砸在了翼车车尾。
整辆车呈抛物线般朝着安检区方向坠落。
那人早早从车里跳出来了，身手颇为灵敏，显然也是异能者。
只是他稍慢一步，仍然被爆炸的气浪掀翻，腿上也受了伤。
紧接着，他就被一群无人机围了起来，它们悬停在上方，机炮旋转间，大量的光弹喷射而出。
那人面沉如水，伸手在空中一挥。
倾泻而来的光弹在半空中调转方向，直接原道返回，撞在了那些无人机上。
火光绽放而出，照亮了昏暗的地下街道，以及观众们惊惧的面孔。
苏璇站在房间里，都能隐隐感受到热风拂面而过，然后似乎有细碎的沙尘擦过脸颊。
“呸，天灾的人渣们——”
那个人解决了无人机，低低地骂了一声，捂着胸口吐了口血，似乎刚刚消耗不少。
他正准备逃离，一转身忽然摔了个跟头。
那人倒在地上，手脚悉数被厚重的沙土所束缚。
那些沙子仿佛是凭空出现，凝聚成锁链般的形状，紧紧拉住他的四肢，将他硬生生压在地上。
紧接着，更多的暗黄色的沙土席卷而来，灌入了他的眼耳鼻口。
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要发出惨叫，然而那些声音也完全被沙土所掩埋。
下一秒，他的身躯整个爆裂开来。
沙尘和血肉泡沫一起四溅飞射，落在街道泥泞的地面上，以及附近的商铺脏污的橱窗上。
地面上只剩下几块晶莹泛光的石头。
有几个人匆匆忙忙跑过去，将石头捡起来放好。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有四色标，显然都是天灾的人。
有个队长装扮的人迟了一步赶来。
她接过石头转身连连致歉，“抱歉，阁下，我们本来已经重创了那个家伙，谁知道他还有力气跑出来——”
“区区几个四级。”
另一个暗金色短发的人走出阴影之中，“发生了什么？”
队长汇报道：“他和他的同伙想抢我们拿来拍卖的霞晶矿原石，杰奎琳阁下。”
话音未落，队长的光脑震了一下，她低头查看了消息，然后笑出声来，“他的同伙都被截住了。”
杰奎琳却没有因此高兴或者夸赞她。
这位天灾指挥官依然板着面孔，“你们应该庆幸梅拉妮阁下的心情好转了，否则——”
双方距离不近，然而即使隔着门和半条街，苏璇也能将她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瘟疫。
还有这个埋葬者。
杀死自己血缘意义上父母的凶手。
苏璇转过头去。
姜靥悠闲地站在旁边。
两人相距咫尺之遥。
苏璇能清晰看到他昳丽秀挺的脸容，根根分明纤长的白色睫羽，淡金色虹膜上绽放的细纹——
他收了钱为她查出苏家那些往事，自然也很清楚杰奎琳和自己的关系。
苏璇：“谢了。”
“就这样吗？”
白发青年微微扬起嘴角。
苏璇再次闻到他唇上散发的香气，“你收了钱的，大哥，还要怎样？”
说完不等他回答，抓住他的领口，轻轻用力，迫使对方压低了上半身，然后抬起头凑近过去。
她终于尝到清新甘甜的蜜橘香气，还有唇瓣冰凉柔软的触感，口腔里回荡着那种沁人的甜味，一丝一缕地发散开来。
姜靥似乎微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若即若离的亲吻。
细碎的白发落在脸上，睫羽互相触碰纠缠，彼此的吐息被吞入齿间。
短暂的缱绻缠绵后，那种甜蜜气息依然萦绕在舌尖。
苏璇打量着面前的情报贩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要重新涂了。”
姜靥满不在乎地抹去唇角的红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丢给她，“你帮我补一下？”
“行啊。”
苏璇接过来，耸了耸肩，拧开了唇蜜的盖子，“弯腰。”
“哎。”
姜靥叹了口气，乖乖地俯身，“明明是你要感谢我，结果占便宜的人还是你。”
“？”
苏璇假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化妆品，“别让我把这个塞进你的鼻子里。”
姜靥露出个害怕的眼神，“所以，技术怎么样？”
“参照对象是仿生人的话，差不多吧。”
苏璇很淡定地说着，给他补完了唇妆，顺手抹掉他下巴蹭上的些许红痕，“接下来，我要去给这具身体的父母报个仇了。”
说完就隐身消失在原地。
白发青年哼着歌转身出门，从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第101章
杰奎琳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她猛地抬起头, 双目虹膜颜色骤变，瞳孔拉成细线，然后望向街边某座商铺的房顶。
那里空无一人。
然而周边的半空中, 还有异能使用留下的道道光丝。
“军团长阁下真的来了吗。”
旁边几个队长有些兴奋地说道。
他们是新提拔起来的，还从未见过上级的上级，心中对军团长也充满了憧憬。
那可是八星！能毁灭星球的强者！
这一行人从街上走过时，远近的行人几乎都在下意识后退。
不仅是因为天灾星盗的身份, 也因为刚刚那一惊悚血腥的画面。
“是埋葬者……”
人群中传来低语声。
在这种地方出没的人, 自然也认识那些有名的星盗。
即使不认识, 他们也可以用异能和天灾成员的身份做出判断。
“是六星级别的高手……”
那些人一边低声议论着，一边投去各怀鬼胎的视线。
六星悬赏可能代表着数百亿的赏金。
谁不会心动呢！
只是大多数人也都知道, 他们并没有本事去拿这个钱。
“嗯。”
杰奎琳转身重新走向拍卖行, “小心点。这附近的产业都是——”
话音未落, 她的脊背忽然窜上一股战栗的寒意。
几个队长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杰奎琳的身影原地溃散开来，化作漫漫飘舞的黄沙。
半空中气势汹汹奔腾而来的雷电落在地上，一击砸空, 那耀眼的蓝白色光芒中，隐隐浮现出电流环绕的人影。
“！”
街道上再次混乱起来。
元素化对元素化！
这种级别的高手过招，动辄能摧毁街道甚至城市, 因此寻常人绝对没胆子在这里围观。
那些先前停下脚步的行人们, 此时又跑了起来, 恨不得赶紧回到地上开着飞船走人。
队长们都插不上手, 只能看着两人在街上战斗。
飞扬飘舞的黄沙弥漫了整条街道, 四处都变得灰蒙蒙一片，然后辉煌的雷电当空炸裂, 利刃般撕裂了黑暗。
两人缠斗在一处, 整条街上灯光忽明忽灭, 照耀着她们时隐时现的身影。
其余的星盗们更是目瞪口呆，举着枪都不知道该往哪开。
队长们干瞪眼看了几秒钟，有个年纪稍大些的挥了挥手，“你们别碍事就行了，躲远点——”
他一边说一边翻转手掌，手心里钻出两坨灰色的光团，笼罩在淡淡的雾气里，光团不断原地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另外几个队长见状纷纷后退。
他们都知道自己这个同僚的能力，那个灰虫子一旦钻入人体，不但会让人痛苦万分，而且结果也差不多是不死不休。
就算是侥幸运气好，也会变成个残废。
虽然说能通过手术恢复，但谁愿意去经受那个折磨，还不如躲远点呢。
……
地下街的另一处。
在某家娱乐会所的酒吧里，大厅里灯光缭乱，四周气氛淫靡，柜台里堆满了各种违禁药物酒水，四周则围着无数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
白发青年穿过人群，穿过曲折昏暗的过道，停在一座包间门口。
外面的喧嚣沸腾渐渐湮灭，被隔音墙完全阻挡。
在面部识别通过之后，前方的自动门慢慢打开，露出装潢奢华的房间，还有一群标致的仿生人或坐或站，认真地服侍着几个顾客。
当然，主要是为那些人倒酒点烟，或是任由他们搂搂抱抱。
房间里的人都在谈生意，因此哪怕偶尔摸几把仿生人，也都是衣装整齐的样子。
“抱歉。”
白发青年慢吞吞地说道，“遇到熟人，有点事耽搁了。”
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原先说话的那几个人顿时闭了嘴。
他们都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安安静静地喝酒或是看光脑。
“真不愧是姜老板。”
一个银发女人靠在沙发上，淡淡地开口道，“在这种地方都能遇到熟人。”
“这不是萧老板你的地盘吗。”
姜靥随手关上门，接过某个仿生人递来的酒杯，“你这话说的，好像这是什么糟糕的地方一样。”
“啧。”
银发女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姜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极为小巧的芯片丢给她，“你要的东西，萧老板。”
银发女人神情一凛。
她接住那枚轻薄的芯片。
它的直径不超过一公分，几乎是半透明状，内里还有无数收缩的纤维连接线。
银发女人将之举起来，对着光源观察了一下，然后低声对旁边的仿生人吩咐了一句。
那个仿生人的机械眼里射出光束，将芯片上上下下地扫描了一番。
“随便你怎么验证。”
姜靥坐到她的对面，“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是一种异化能量植入物，被注射到体内之后，可以直接和神经元进行联结。
在佩戴者遭受精神异能攻击时，它能够自动释放生物脉冲进行刺激，以唤醒陷入催眠或是控制的人。
这种能量来自于一种十分稀有的、仅存在于圣域星球的低产量矿石。
提取能量的过程也繁琐至极，单纯的机械操作还很难达到，需要有相关异能的配合。
因此这种神经植入物的造价很高。
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
那种脉冲刺激并非人人都能承受，寻常人可能会直接变成傻子，或者进入脑死亡状态。
在联邦鼎盛时期，这是光荣舰队成员的标准配给之一。
众所周知，光荣舰队成员全都是异能者，而且他们也要接受苛严的训练，这其中定然也囊括精神力的开发锻炼。
所以对他们来说，这种植入物是无害且有益的。
“确实。”
银发女人点了点头。
通过旁边那个仿生人的扫描，她现在已经拿到了结果，甚至连芯片里的编号和其主人的信息，都已经尽在掌握。
姜靥看着她的神情知道事情已经了结，“萧老板，该给钱了吧。”
银发女人瞥了他一眼。
“干嘛？”
白发青年靠在沙发上，两手枕在脑后，“为了拿到这个，我可是折损了不少人手。”
“你派人进圣域了？”
旁边有个人问道。
“废话。”
姜靥头也不回应道：“不然哪来的这个？”
“落地了？”
旁边那人继续问。
“差不多。”
姜靥想了想，“他们的飞船绕着的军方空堡转了一圈，那地方现在就像魔人的蜂巢，然后他们人出去了，飞船没敢停下。”
那人轻轻哼了一声，“空堡而已，真该去那些星球看看。”
姜靥：“你说那些被魔人主君重塑的星球吗？你手下难道有人敢进去？”
“我去转过好几次了。”
那人漫不经心地说，“也没出什么事。”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姜靥无语，又转头去催道：“好了，萧暮云，快给钱。”
银发女人摇了摇头，低头给他转账，“收到没？赶紧滚吧。”
姜靥低头喝了几口酒，也不急着走，对她的话只当没听见。
旁边那人甩了甩手里的骰子，“要不要来赌一把？”
“不。”
姜靥义正词严地拒绝：“我还没到嫌钱多的时候。”
那人莫名其妙，“…………你钱不多么，你钱多到能买几个星系当国王了吧。”
“谁说的，我就是一个贫穷社畜罢了。”
姜靥站起身来，“而且谁说有钱就要当国王，吃饱了撑的。”
“我觉得你在内涵什么人，我有证据。”
姜靥没说话。
他只是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
在还有两步之遥的地方，白发青年倏地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前方的自动门忽然被砸碎，裂纹四向蔓延，然后变成一地碎块。
包间里的人纷纷变了脸色，除了银发女人和那个手里拿骰子的人之外，其余的人都下意识站起身来。
大门破碎后，一股骇人的血腥恶臭气息翻涌而来，还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怎么回事？！”
那几人有些震惊地说道。
门外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星盗。
大多数人都穿着绝热外套，背后印着天灾的四色标，手上提着枪械，腰间挂着储能单元，背后还有沉重的手持发射器。
地面翻滚着一层稀薄的墨绿色雾气。
在他们身后的过道里，雾中横七竖八躺倒了几具尸体，那些尸身都已然腐烂，甚至血肉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类似的尸体一路铺展蔓延，直至外面的大厅里。
更多的人都已经倒在地上，四处都是腐败发烂的身躯，空气里弥漫着窒息的恶臭，景象宛如地狱。
“你们——”
门口那几个人不由战栗起来。
“你好啊。”
门外的星盗人堆当中，走出一道窈窕纤瘦的身影。
那人看着非常年轻，一头灰色卷发梳成长长的麻花辫，身上牛仔背心拼接雪纺纱裙，光脚踩着绑带凉鞋。
看上去和街边的中学生没什么区别。
然而，她赤裸的右臂上纹着白色的长剑，剑刃旁边还缠绕着藤蔓花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背。
“萧老板。”
灰发女孩轻声说道。
包间里的银发女人笑了笑，“军团长阁下。”
“军团长？！”
另外几人惊呼出声。
他们都是一些小型走私集团的首领，聚集在这里，是要在那位萧老板的主持下，彼此划出道来互不干涉。
没想到竟然卷入这种纷争之中。
他们都明白天灾的军团长意味着什么。
——七星甚至八星的力量，绝非他们能惹得起的大人物！
“我们不是这里的人！”
有人扯着嗓子嚷嚷起来，想要尽快撇清关系，“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话音未落，他们全都捂着脖子干呕起来，眨眼间就倒在了地上，身体蜷成虾状不断颤抖。
他们的皮肤血肉开始腐烂剥落，甚至眼球都融化着掉了出来。
“太吵了。”
灰发女孩歪了歪头。
一个呼吸之间，那几个人已然死得不能再死。
姜靥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细碎的白色鳞片在裸露的皮肤上闪现，又很快隐去。
“这可不关我的事。”
白发青年举起手，“这位——”
“咦？”
灰发女孩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哦，请让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梅拉妮&#183;康斯坦，有人称呼我为‘瘟疫’。”
姜靥：“我只是无辜路人，所以我就不自我介绍了——我能走了吗？”
梅拉妮依然站在门口。
如今包间里只剩下三个活人，姜靥，坐在沙发上的银发女人，以及一个攥着骰子的人。
银发女人轻笑一声，“我是萧暮云，如你所见，一个被砸场子的可怜老板。”
梅拉妮挑了挑眉，“萧老板的产业遍及联邦，这么一点损失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可真是抬举我。”
萧暮云伸手拿过烟抽了一口，然后交叠双腿，舒舒服服地靠坐着，长及脚踝的裙摆拂过地面。
“所以，让这两位先走吧，他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梅拉妮审视的目光落在姜靥脸上。
“你是天生长成这样的吗？”
她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去触碰那张精致的面庞，但最终还是没有触碰对方。
虽然她是个掠夺成性的星盗，见到美人也有些挪不动腿，然而对方是能够魔化的人。
能魔化就意味着他曾从魔人身上夺取过元能。
也就是说，他的异能一定有攻击性。
在不知道对方异能是什么的前提下，梅拉妮也不愿去招惹，否则一旦中招，万一是规则类，她就要浪费体力去魔化了。
白发青年笑眯眯地摇头，“你猜。”
梅拉妮有些无趣地收回手，“我不稀罕假货，滚吧。”
她还要攒着体力以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战。
姜靥忙不迭地跑了。
“至于你——”
梅拉妮看向包间里的另一个人。
那人坐在萧暮云对面，一直在玩手里的骰子，刚刚似乎还有些走神。
“哦。”
那人忽然站起身来，“我想起我也有点事，我先走了。”
他的表现看上去太过随意，甚至旁若无人地走过梅拉妮身边，好像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军团长，就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梅拉妮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
一个星盗拿枪遥遥指着那个人，同时上前一步，“你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他本来想开枪给对方点颜色看看，谁知刚刚扣动扳机，忽然脚下一滑，直接趔趄了一下，撞在同伴身上。
那一枪也不小心射到了墙上。
那人却恍若未觉，只是随手将掌中的骰子扔出去，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所以有什么事吗？”
梅拉妮还在盯着他的背影看来看去，忽然听到背后的萧暮云开口了。
天灾军团长转过身，“我只是想要一个消息。”
“哦？”
萧暮云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别人找我买消息都要花钱，而你不但砸了我的店，还把我的合作伙伴都杀了。”
“我还以为，作为教团的大使者，萧老板不会如此斤斤计较。”
梅拉妮故作失望地说道，“真抱歉，如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消息，说不定我会连你一起杀掉。”
“哈哈。”
萧暮云随手碾灭了烟头，“你口气不小啊，瘟疫。”
她扯了扯嘴角，“——你的舰队一半在轨道上，一半在空港里，你要不要动脑子想想，如果我们在这里拼命，究竟谁的损失多一些？”
她们这种级别的高手，一旦动真格，这颗星球都难以留存。
“那你要来赌一把吗，萧老板？”
梅拉妮似笑非笑地说，“赌你在死前能拉几个人陪葬。”
萧暮云看了她一眼，“你并不想真的和我拼命，否则在你们天灾团建的时候——哦不，用你们星盗的话怎么说，狂欢日，对吧？你没必要在这时来找我。”
“我当然不想那么做。”
梅拉妮淡淡地说，“因为比起杀了你，我更想要判官的下落。”
“所以那么多手下的死活，比不过一个已经凉了的切割者？好吧。”
萧暮云耸了耸肩，“判官死了。”
“确实有这种传言。”
梅拉妮冷笑一声，“但我也听说，不久前还有人见过审判者。”
“那你去问告诉你这件事的人啊。”
萧暮云莫名其妙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从哪听到的，反正判官确实被人杀得连尸体都没了。”
梅拉妮微微眯起眼睛，“但是——”
话音未落，她们脚下的晶石地面和头顶的天花板以及吊灯，同时剧烈地震动起来！
无形的力量波动从上方冲刷而来，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这是元能！
有些较弱的星盗甚至摇摇欲坠，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立。
“有人全身魔化了啊。”
萧暮云笑了笑，“真不知道她在对付什么人——”
梅拉妮脸色微变。
刚刚她手下的指挥官之一杰奎琳去了拍卖场，为了料理一群前来挑事的垃圾。
如今杰奎琳还没过来，但是上面却有人魔化，而这元能的气息十分陌生。
所以，是有谁在和杰奎琳战斗吗？
这样磅礴的元能，绝非寻常，若是七星级别的高手，杰奎琳未必撑得住。
一个星级的差距可能就是天壤之别，甚至直接意味着秒杀。
下一秒，萧暮云站起身来。
她周身气势全然变化，同时进入了魔化，元能的压迫气息激荡而出。
那些星盗接二连三摔在地上，手中枪械噼里啪啦滚落在一边，甚至有人当场昏厥。
有几个实力较强的人，倒是多支撑了几秒钟，然而最终也没站稳。
一个指挥官甚至直接部分魔化，都被元能压得半跪在地上。
除了梅拉妮，现场再无人能保持站立。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萧暮云冷笑了一声，“人家小朋友给自己爸妈报仇，咱就别去掺和了吧。”

第102章
地下街的另一边。
战斗还在继续。
整条街道已经全部清空, 该跑的人全都跑掉，剩下的也都躲在房子里，远远窥视着那场骇人的战斗。
然而观众们也很难看清任何细节。
外面充盈着暗黄的沙土, 四处都一片昏暗，唯有两人战斗的地方，时不时有雷光闪耀。
空气里的沙尘越来越多，甚至在那些没有防尘功能的门窗旁边, 还有更多沙砾土屑不断从缝隙里漏出来。
天灾的星盗们也躲得远远的, 唯有一个队长正试图放出自己的能力, 帮助指挥官解决敌人。
他不觉得自己真能干掉那个对手，但只要造成一点麻烦也是好的。
苏璇正保持着元素化高速移动状态。
杰奎琳成名已久, 战斗经验相当丰富, 对能力也有更多的开发。
如今沙暴席卷了方圆数百米的街道。
杰奎琳的身体已经融入其中。
但凡自己碰到一粒沙子, 都相当于是在泄露位置。
不过，苏璇自身也在元素化状态，杰奎琳纵然能捕捉到她的动向, 也没法真正解决她。
现在两人就在打消耗，看谁先按捺不住魔化。
当然，杰奎琳不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也不会冒然魔化应对。
毕竟对于这些有元能的人来说, 只要一个人率先魔化, 另一个人也会立刻魔化, 战斗也就不再是异能的比拼了。
除非两人差距极大, 或是有个人只能做到粗浅的魔化，另一个人可以直接用异能击溃。
但在双方并不知根知底的情况下, 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星盗头目来说, 并不会轻易用元能。
苏璇也不敢小觑对方。
她不太擅长元能感知, 现在也只确定对方体内有元能，和自己相比谁多谁少就不太清楚了。
说是六星悬赏，但未必真的是六星实力。
就譬如摩根那家伙，明面上是四星悬赏，结果不但极化了异能还可以魔化。
杰奎琳的六星，究竟是她的上限，还是给出悬赏的人对她了解有限，就没人知道了。
但苏璇也不怕。
她手握规则类能力，想要逼出别人的魔化不要太简单。
倘若无法做到全身魔化，那就等死吧。
雷光穿梭在黄沙中，迅疾如风，快得难以捕捉，只在观众们的眼中留下一道道闪烁的亮光。
原先半空中的无人机纷纷过载，跌落在地面上。
而合金材料铺就的街道地面，也早已溢满了电流，闪耀的火花噼里啪啦炸响。
因此，那个原先准备偷袭的队长，也只好躲到了更远处，捏着能力干瞪眼。
在这样的环境下，以他的身体素质，站在地上肯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立刻被电死，但也不可能自由行动。
而且他无法确定苏璇的位置，因此手中的灰色光团蓄势待发，偏偏又没法使用。
“这到底是什么人？！”
他恼火地退到了更远处，向同伴们抱怨道。
“不知道啊。”
其余的队长们也满头雾水。
不过，他们得罪的人太多了，倒也不必一一细究。
不久前还有人想抢他们准备拿去拍卖的货物呢。
虽然那只是一群废物，远远不能和现在这位相比，但也足以证明他们树敌很多。
“也可能就是想要领赏金的家伙。”
有个队长冷笑道，“有这个心思的人可多了——”
但还真没几个人能拿到天灾指挥官的悬赏。
指挥官们个个都很有本事，绝非寻常人能对付的。
再说天灾的星盗们向来有报仇风气，许多人都怕得罪那些军团长。
这些队长们不清楚战况，但只看满天飞舞的沙尘，大家就对自家指挥官有了更多的信心。
然而，在他们的视线无法窥伺的地方，杰奎琳感应到了梅拉妮的精神波动。
——军团长出事了吗？！
天灾指挥官有些烦躁地想着。
杰奎琳很清楚梅拉妮去做什么，然而她不清楚那位萧老板的实力，只是教团的大使者们，通常也是七星八星这个级别。
有些人是七星，譬如判官，也有些人是八星，譬如——
杰奎琳抛去了脑海里那些传言，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
在对手晃神的期间，苏璇也感应到了精神力波动。
但她不知道这是谁，只能感觉是个高手。
那种宛如潮水般冲刷而过的精神力，高调又疯狂，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秦枭用精神力搜寻别人时，从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根本不会让人感受到。
然而如今这个人，好像恨不得整个星球的人都知道一样——
苏璇不知道这是实力差距还是性格不同，但她也只是稍作戒备，同时感知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强敌靠近。
然后再次投入了战斗。
“！”
杰奎琳的攻势骤然变得凶猛起来。
漫天席卷的沙暴越发厚重，沙土密度越来越大，将整条街道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宛如囚牢般将两人笼罩在内。
她看到半空中凝聚的层层沙墙，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显然就是要慢慢缩小范围，直至将自己困死。
然而，仅仅是比拼异能的强度，苏璇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先前在露比的火焰里，她都能一直战斗，更何况是远逊于前者的沙土。
苏璇魔化了双眼，循着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异能轨迹，找到了那一大团光芒聚集的地方。
也就是杰奎琳的藏匿之处。
她也一直在保持移动，只是速度比自己慢了许多，当然这是异能种类所限。
苏璇瞅准了对手所在的地方，猛地窜了出去。
耀眼的雷光如同离弦之矢，直接贯穿了看似坚不可摧的沙墙。
杰奎琳现身的瞬间，四肢已然蔓上青色的鳞片，然后徒手抓向迎面射来的电光。
她的眼眸也变成了青金色，瞳孔拉长成细线，显然是看破了电光中敌人的真身位置。
“？！”
审判者的身影猛然出现在星盗指挥官背后。
她全神贯注盯着苏璇，回防晚了一瞬，被镰刀直接命中没有魔化的后腰。
杰奎琳微微一震。
然而无事发生。
苏璇：“…………”
你大爷的。
体力骤减。
第一次能力发动失败了。
苏璇对此也早有准备，反正是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成功与否全都看脸。
在杰奎琳看到半黑半白的身影之前，苏璇召回了审判者，自己进入了魔化状态。
短暂的交手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这位天灾指挥官似乎真的只能做到局部魔化。
审判者第三次命中对手。
——杰奎琳无法全身魔化，因此总有可以让镰刀击中的破绽部位。
金发女人的身影直接僵在原地。
苏璇猛地扑了过去。
同时进入了全身魔化的状态。
她背后撑开残破的黑翼，脊柱上伸出数十条张牙舞爪的触须，在地面上投下鬼魅般的倒影。
地面开始破碎。
一道道弯曲的裂纹向远方延伸，楼房不断倾倒，很快整个街道都开始坍塌，灰尘和烟雾翻滚飞扬。
“这是私人恩怨，虽然你我不认识。”
苏璇一手插进了对方的胸口，“——你杀了这具身体血缘意义上的父母。”
金发女人的身躯猛烈颤抖着。
她已经受了重伤，身体甚至不再完整，对手的元能在体内肆意破坏，也毫无办法。
很快，天灾指挥官仅剩的躯体上蔓延开黑纹，然后整个人像是被砸碎的瓷器般分裂。
苏璇顺手给她丢了个精神异能。
因为已经濒死，所以杰奎琳几乎没什么反抗之力。
苏璇也顺利看到了相关的记忆。
先是关于这个星盗的一生。
杰奎琳的童年在联邦内域的一颗星球上度过。
她的父母是一家通讯公司的高级技术人员，工作繁忙，薪酬稳定，家境算不上富裕，但生活也绝不紧迫。
她的小学中学生涯，和普通的联邦公民没什么两样。
父母都是善良的好人，从小教育她要助人为乐。
偶尔她和同学有争执，他们也希望她以德报怨化解矛盾——因为他们就是一向这么做的。
杰奎琳并不喜欢这样。
她依然会和同学争吵甚至打架，她打断他们的鼻梁，折断他们的胳膊，再踩碎他们的膝盖，然后看着他们咒骂哀嚎。
然而，在暴揍了那些人之后，她并不感到开心。
因为学校会找家长。
而每次都是她的父母在给人赔罪道歉，明明她是先被骂先被打的那一个，却只能看着自己父母卑躬屈膝地认错。
她感到恼火又恶心。
她十五岁那年，一家三口巧合地同时休假，就准备别的星球探访亲戚顺便旅游。
前往迦南的途中，他们所乘坐的客船被星盗打劫。
星盗们人数不多，甚至没几个异能者，只是凭借手中的重火力武器、以及外面的战舰胁迫这些乘客。
杰奎琳低着头坐在座位上。
彼时她已经有了特殊能力，成为了元素能力者。
这个秘密只有她的父母知道。
他们在她耳边问她，如果待会星盗们要做出什么糟糕的事，她会不会帮助这些乘客。
杰奎琳毫无反应，什么都没说。
在那些枪口和激光刀之前，杰奎琳像是其他乘客一样，老老实实交出了身上的东西。
虽然她一抬手就能放倒面前的人，然而星盗不止一个，她不敢保证自己干翻他们所有人并且丝毫不受伤。
反正身上的财物并不多，没了就没了，并不值得冒险。
星盗们有条不紊地搜刮着值钱的物品。
在他们的舱室里，一个小孩在被拽走光脑的时候，愤怒地跳起来咬了星盗的手。
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但星盗在同伙的嘲笑下恼羞成怒，举起枪来要打死那个孩子。
杰奎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她的父亲掏出用能力藏起来的枪，射击了那个星盗的手。
接下来是一片混乱。
乘客们都在向外逃窜，星盗们咒骂着开枪，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人体在大口径子弹里碎裂成块。
杰奎琳是异能者，父母也都是异能者，只是特殊能力平平，没法对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但即使如此，他们的体质也优越于常人，哪怕受了致命的伤，也可以缓慢自愈。
杰奎琳想要拉着父母逃跑。
他们却甩开了她的手，扑向了那些扫射人群的星盗。
尚未成为星盗的女孩站在原地，茫然又愤怒地看着他们远去，又看着他们的身体被激光刃刺穿、然后在枪击中破碎。
她眼中蔓延开无边无际的血色，红得绝望又悲痛。
杰奎琳捂着嘴巴呕吐起来。
不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而是因为父母的做法。
他们的选择让她反胃。
她无法理解他们将别人的命看得重于他们自己的。
舱室里弥漫起癫狂的沙暴。
星盗们甚至来不及找到这攻击的源头，沙土就灌入他们的鼻腔和嘴巴，塞满了咽喉和胃部，还源源不断地继续深入，直至越来越多的沙砾撑破胃壁。
然后字面意义上填充了他们的身体。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七窍中流出的已经不是血，而是沾满血肉的沙土。
剩下的、尚且存活的乘客们，此时也停住了脚步。
铺天盖地的沙子充盈了每个舱室，挡住了他们的视野。
沙暴渐渐消散。
人们看到了星盗们的尸体，不由大松了口气。
杰奎琳在他们当中找到了那个孩子。
他看着八九岁的模样，打扮富丽，手里的光脑也相当昂贵。
他心有余悸地站在一边，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颇为庆幸，然后低头玩起了光脑。
“刚才救了你的人呢？”
杰奎琳走过去问道，“他的尸体还躺在那里，你并不想去看一眼吗？”
那个孩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然后撇了撇嘴，“那边看着就恶心，我不想过去。”
杰奎琳还要再说话。
“你干什么？”
旁边一个男人打断了她，“那是他主动扑上来救我儿子的，难道你还要因此讹我们的钱吗？”
杰奎琳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腰上。
那个男人惨叫着被打得飞了出去。
他试图爬起来，偏偏做不到，只能瘫倒着靠在墙上。
周围一片哗然，人们纷纷后退。
“你干什么？！”
那个孩子尖叫起来，“我爸爸可是——”
“从一开始我就讨厌你。”
杰奎琳冷冷地看着他，“你的光脑声音那么大，你还踢我的座位，一路上吵醒我五次，每次我回头说小点声的时候，你那该死的父亲就会瞪着我，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把你的脖子捏碎，把你的尸体丢在他面前，看看那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在那个星盗要开枪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
她一边说一边抓住了男孩的脖颈。
那边被打到瘫痪的男人大声咒骂起来，说出了一连串威胁的话语。
杰奎琳活生生掐死了手里的男孩，然后将尸体扔在了那个父亲面前。
那一瞬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甚至在翻阅这段记忆的苏璇，都能体会到那种强烈的欢欣和享受。
杰奎琳从船上抢了一艘小型飞行器离开了。
变成了联邦通缉犯后，她在暗星打拼了几年，主要做各种杀人放火的活计，毫无底线毫无原则，无论是毒品还是人口生意，只要能赚钱她都干。
不过，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大部分时候她不杀人，除非是目标得罪了她。
过了几年，她遇到了途径那颗星球的梅拉妮，接受了瘟疫的招募而上船。
后面就都是星盗的生活了。
她经常带着船队出去劫掠客船，依然很少杀人，只要那些乘客老老实实交出东西，甚至可以全员存活。
然而，一旦有人反抗，那下场都会非常惨烈。
许多年后，她混成了指挥官，劫掠范围也越来越大，尤其是在学会魔化之后，无论是有护卫舰的大型客船还是运输船，甚至是军方的物资船，也照抢不误。
时间久了，黑白两道的人都认识了不少，其中甚至包括一部分贵族。
他们偶尔会让天灾帮他们解决一些事情，譬如政敌，譬如债主或者欠钱不还的人。
某一次，她要去指定地点交付一批货物，是和一个小贵族之间的生意。
然后在路上，她打劫了一艘客船，就遇到了苏承言夫妇。
他们甚至都不在那艘被打劫的船上，却非要赶来帮忙。
这种见义勇为的举动，让杰奎琳感到了那种久违的恶心和愤怒。
同时，杀死这些让她恶心的人，她也会感到快乐。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
记忆结束。
因为杰奎琳死了。
原先铺天盖地的沙暴，如同阳光下消融的雪花，在空气中慢慢散去。
“这？！”
远处的星盗们纷纷变了脸色。
那些队长们率先反应过来，指挥官的能力消失，这可能意味着她遭到了重创。
然而那两人打到了远处，他们只好放出精神力去探查。
“消失了？！”
有人惊呼道。
显然感知世界里并没有他们熟悉的人，也没有陌生的强敌。
“是不是都在魔化——？”
那确实是会影响感知结果的。
他们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空中光芒一闪，绚烂的电芒疾驰而来。
队长们惊愕地抬起头。
他们都是开发了特殊能力的异能者，且个个身经百战，然而对方的实力完全是碾压的级别。
因此根本没人反应过来，站在最前面的队长已经遭到了攻击。
那个队长手里还攥着灰色光团。
他是称号为“蚀骨”的刚特。
据说当年他用能力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因而成为联邦通缉犯。
他的同事们也因此忌惮他——当然不是因为杀亲人，而是因为能力。
苏璇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反应能力。
这些人都是三级四级的异能者，根本没人能极化，否则也不会只是队长了。
刚特尚未扔出手中的能力，眼里的光辉已经越来越明亮，宛如白炽的尖刀刺入瞳孔。
“……”
苏璇已经大致能确定，这就是伤害艾莉森父母的凶手。
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向对方丢了个精神能力，像是刚才一样。
这是从恶魔那里得到的灵感。
恶魔可以翻看人的记忆，又让人陷入最痛苦的过往里，精神被反复摧残而绝望死去。
苏璇自己的精神力开发不够，没法直接原模原样的复制，但有了那段战斗经历，她就自己仿造了一个类似的能力。
没有恶魔的威力，但扰乱敌人绰绰有余。
在敌人并非精神异能高手的前提下。
“……”
刚特的神情陷入了呆滞。
电光汇聚成利刃穿透了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苏璇也短暂地陷入了记忆的海洋中。
她又看到这个星盗队长的一生。
乏味无聊的学校生涯，和同学打架，被家长斥责。
然后在中学时期，差点掐死了邻居家的小孩。
没有什么理由。
只因为小孩从他面前走过，而他不久前表白被拒心情不好。
他的哥哥及时赶来阻止了他，还给他几拳，当晚父母和哥哥一起责骂他，父亲给了他一个耳光，他在愤怒中还手了。
他的能力也就此爆发。
灰色光团钻入他的父母兄长体内，将他们咬得体无完肤，他就在一边冷漠地看着，他们得不到救治，最终痛苦地死去。
他很快也上了星盗的船。
从此，他开始享受看到人们痛苦死去的模样。
刚特跟着舰队四处作恶，用他的能力杀死了许多人。
他看着他们惨叫挣扎在地上翻滚，看着他们的身体被咬得支离破碎。
然后他的心中就升起奇异的快感。
多年后，他凭着战绩和能力，自己当上了队长，成为埋葬者的手下。
杰奎琳并不滥杀，但对手下们并无约束，基本上只要他们不招惹麻烦，那就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刚特带着部下四处烧杀劫掠，血洗过空间站，抢劫客运飞船，也在荒星的城镇里搞过屠杀。
在无数的受害者扭曲的面孔中，有个人让刚特印象深刻。
那是在一艘客船上。
舱室内一片凄惨，四处都是血，通道里都是跪地求饶的人，他们痛哭流涕，狼狈不堪，再不复原先衣冠楚楚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狼藉混乱的场景中，有个人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那是个八九岁的男孩，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双腿被灰光啃噬而血肉模糊。
他的父母看上去都是老实人的模样，正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摘下来，并且恳求旁边的星盗，不要伤害他们的儿子。
那个男孩却不声不响地坐在原地，没有呻吟，没有哭嚎，只是低垂着脑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姜红的发丝沾着血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一刻，隔着十数米远，刚特觉得非常不爽。
他正想去了结对方，却收到了指挥官的语音。
“算了。”
刚特嘀咕了一声。
被自己能力命中多半会死，侥幸活下来，也会变成个可悲的瘸子。
当然那都可以通过矫正手术恢复。
但刚特并没有想那么多，他根本不认为那个小孩会活下来。

第103章
“？！”
记忆再次结束。
因为刚特死了。
他的身躯都被穿心而过的雷电烧得焦黑, 皮肤上遍布恐怖的绽裂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焦糊的气息。
苏璇读取的那些记忆，看似很多, 但实际也就发生在转瞬之间。
对于从未锻炼过精神力的人而言，冒然接受这些信息可能会造成各种不良反应，甚至又猝死风险。
但她在这方面虽然不能说精擅，也确实是投入过许多时间有一定基础, 还是能从他人能力里汲取灵感搞搞二创的程度。
所以她可以承受这些记忆的冲击。
苏璇也迅速提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并且对此心满意足。
她来到这颗星球的目的有两个, 如今几乎算是都完成了。
“草，刚特？！”
其他几个队长震惊不已。
刚特杀人如麻, 且也是四星悬赏的水平, 却被来人一击秒杀, 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而且他们和刚特的关系都一般般，没人喜欢他，谁都不想为他报仇, 只想着自己不要将命丢在这里。
所以队长们纷纷跑路了。
苏璇也没去追。
她在原地进行了短暂的休息，躲过一些当头砸下的钢筋石块，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 又戴上了呼吸器。
这地方还有高手在干架。
刚刚她在使出全力解决杰奎琳之前, 整条街道已经开始塌方了。
而且除了那一次精神力扫荡外, 她还能隐隐感觉到元能的波动。
保存体力吧。
苏璇打开光脑看了看, 信号时有时无。
现在又是谁在干架呢？
她之前伪装成乔恩的时候, 已经大致知道了怎么回事。
这几天是星盗的狂欢日。
这节日不知道什么来源，也不知道其他的星盗团伙是否承认, 但至少天灾的人, 在这一天会进行类似团建的活动。
譬如在某个地方花天酒地或是休息——地点是军团长选择, 但具体干什么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不想去嫖去赌，也可以待在船里睡大觉。
因为天灾的成员人数太多了，所以四个军团长会各自选择不同的地方，不会都聚在一个星球。
毕竟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在某个偏僻的荒星开派对还好，若是换成其他星球，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将之视为宣战。
现在，弗洛斯所在的星系，就是被选中的狂欢地点。
在这个星系里，一群星盗散布在各个星球上寻欢作乐，弗洛斯这颗星球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
街道依然在不断坍塌。
越来越多的建筑倾倒，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下方的街道失去支撑而垮塌，然后层层向上传递。
转瞬间，十数层地下街道都在向下坍缩。
四处烟尘翻滚，碰撞声淹没了惨叫，飞行器的轰鸣由远及近，那些载具匆忙躲避着坠落的石块。
有些躲闪不及，又在空中炸出一朵绚烂的烟花。
苏璇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战斗和天灾有关，那答案几乎就只有一个了。
杰奎琳的上级，天灾的军团长之一，代号瘟疫的梅拉妮。
那家伙的能力可以迅速致死，还有传染性，非常酷似瘟疫，只是死者的惨状更胜于寻常的瘟病。
然而，是谁有这本事和梅拉妮打得不可开交，眼见着要毁灭这座城市乃至整个星球？
“？”
苏璇向前走了几步。
前面的地板失去支撑，又被上方坠物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地面上张着直径十数米的裂口。
她在裂口旁边低头向下看，已经能看到下层的街道。
在如同海浪般翻腾的烟尘中，依稀透出墨绿色的光雾。
她看到雾气在地面上逡巡横扫，来不及逃跑的人直接被吞噬了血肉，被剥得只剩下骨架。
其余的人见到这一幕更是惶恐不已，他们慌不择路地逃跑。
然而，除了那些开着飞行器火速逃离的，其余的人都难以幸免。
墨绿的雾气开始向上蔓延。
苏璇：“……”
她直接元素化跑路，回到了自己的飞船里。
“起飞起飞。”
苏璇坐倒在导航员的座位上，招呼陆狞开船。
兄弟俩早就看出外面不对劲，所以也早早将飞船调整到随时开溜的状态。
白给号迅速冲出大气层进入了近地轨道。
透过舷窗，能望见外面苍白的星球布满裂纹，在裂痕深处的地核位置，隐隐透出明耀的火光。
下一秒，整个弗洛斯从中心爆炸开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船舰相继从星球里仓皇奔逃而出，像是被捅了窝的蜂群，密密麻麻地散开。
它们背后是无数散落流离的星骸，以及辉煌炽热的火焰。
“天呐。”
白给号悬停在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外。
所有人都在观看着外面那足够震撼的一幕。
“有人把弗洛斯的地核击碎了。”
陆狞喃喃说道，“这至少又是两个七星在拼命吧。”
“……不止。”
苏璇想到先前那恐怖的毒雾，“是梅拉妮在和什么人战斗，她自己是八星，那我猜对面也是八星吧。”
苏璇发出的语音接通了。
苏璇：“你在哪里？”
然后她听见某个情报贩子懒洋洋的嗓音。
“在飞船上。当你在报仇的时候，我就跑出来了。虽然我没想到，最终毁掉这颗星球的不是你。”
苏璇：“……对付杰奎琳还犯不着到这种程度吧，她的异能很不错，但也是真的六星。”
那和露比真是天壤之别。
“大部分人也都止于六星咯。”
姜靥司空见惯地说道：“很多想要尝试全身魔化的人都疯掉了，或者——不再是人了。”
所以许多人并不敢继续了。
苏璇想了想这种选择对于杰奎琳那样的人来说，也完全可以理解。
苏璇：“顺便，我弄清她为什么要杀掉我父母了，应该是我那个叔叔——在他对象的帮助下，将杰奎琳引到了特定的航线上，让整件事变成了‘巧合’。”
“这样啊。”
姜靥也是老油条，这么一听立刻就懂了。
许多贵族或是有权有势的人物，背后都会和这些星盗或是犯罪集团所勾结，他们彼此间有许多互惠互利的交易。
前者需要一些人帮他们解决麻烦，后者需要钱也需要一些“方便”。
苏璇：“梅拉妮在和谁战斗？”
姜靥：“这可是很珍贵的情报。”
苏璇叹气，“我总觉得你在坑我，她俩现在应该还没打完吧，我要不飞进去看看？”
姜靥：“…………也不是不行，但你见了也不一定认识啊，难道要人家腾出时间来个自我介绍？”
苏璇：“？”
也对。
然后她又砸了几万块钱。
苏璇：“你大爷的，只是要你几句话，又不用你去做调查，你好意思要这么多钱吗。”
“我的天，那可是八星的大佬。”
姜靥无语地说，“你知道外面关于这种级别高手的信息能卖多少钱吗。”
苏璇忽然警醒，“等等，你不会卖过我的信息吧。”
“什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姜靥十分委屈，听着简直要哭了，“呜，我心痛了。”
草啊。
“别扯淡了行吗。”
苏璇死鱼眼，“你钱都收了，赶紧的，说正事。”
“哦。”
姜靥的语调一秒钟回复常态，淡定自若地道：“萧暮云啊，算是我半个同行，但她也经常委托我做生意，嗯，她很有钱，产业到处都是，所以会在各个星域里流窜。”
苏璇：“…………我感觉几万块钱就像是打了水漂一样，除了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名字之外，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姜靥：“哎呀，这可是很有价值的资料，那你可能要锻炼一下你的信息提取分析能力。”
苏璇假装没听到，“这人是八星的实力吧，是悬赏里的哪一个？”
八星悬赏比九星多了几倍，但也就那么几页，她早就将那些名字和代号倒背如流。
姜靥：“我怎么知道，我总不能问她‘嘿，这些脑残代号哪个是你的’吧。”
苏璇：“…………再见。”
姜靥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她毫不犹豫地结束了通话，然后联系了另一个人。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厚重的嗓音，“什么事。”
苏璇深吸一口气，看着船员们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禁咳嗽一声，“你能来见我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
“坐标发给我。”
他说道。
苏璇：“我找个星球着陆——”
“不用。”
他说，“太空坐标也可以。”
说完就挂了语音。
苏璇直接跳到驾驶座上，让飞船进入跃迁状态，远离了弗洛斯轨道。
白给号离开超空间通道之后，重新出现在星空之中，远处晕染着墨蓝的烟云，青绿的射线横贯而过。
苏璇发送了自己的坐标，然后任由飞船保持悬停状态。
她自己坐到一边去研究空间能力了。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
苏璇的光脑震动起来，收到了一条文字消息。
苏璇站起身时，正看到兄弟俩在交头接耳，见她走过来还互相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芙芙则转动着大眼珠子，不断看她，又看向船舱门所在的地方。
苏璇：“有话就说。”
芙芙甩着小树枝，“你很高兴吗？”
苏璇：“……为什么？”
芙芙：“你一直在笑。”
苏璇：“？”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径直去开门了。
苏璇打开舱门。
金红的光芒在遥远星空中浮现，宛如流星般疾驰而来，自身畔拂过时带起一阵炽热的风。
那一瞬间，从发丝到皮肤仿佛都要在那光海里燃烧起来。
苏璇关上门回过头。
红发男人站在过道的阴影里，高大强健的身形自光辉中慢慢凝聚。
“？”
邵虹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苏璇伸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不断滴血的人头，神情狰狞，双目圆睁，似乎死前十分惊惧。
“这是你的仇人吧。”
苏璇言简意赅地说道，“你还记得这个人吗？他是天灾的成员，应该就是他害你——”
变成残疾人？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邵虹的情况本来就不是特别明显，如果不走路是几乎看不出来的。
而且即使是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些，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手术，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矫正。
邵虹接过了那个脑袋，垂眸端详着那张骇人的面孔，却没有直接回答究竟是与不是。
“怎么找到的。”
“是这样的。”
苏璇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可以骗你说是我去寻找杀死我父母的仇人，顺带遇到了这个人，刚特，代号好像是蚀骨，他是埋葬者麾下的队长之一。”
邵虹：“？”
苏璇：“但实际上，我是先见到了一对夫妻，被刚特的能力所伤害，医生说他们会留下后遗症，变成比一般人少一部分骨骼的——”
邵虹：“瘸子？”
苏璇：“他们用的不是这个词。”
邵虹没说话。
苏璇：“总之，我想到了，你说过你小时候被星盗害了，然后我接着想到了你，我猜你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当然，世界这么大，能力相似的人肯定也存在，所以也不是百分百确定。
苏璇：“我就想着过来求证一下，所以，我既是来找我的仇人，也是来找你的仇人，这两个都是我跑去弗洛斯的原因。”
她停了停，说起自己在刚特记忆里看到的画面，并且描述了一下细节。
苏璇：“其实脸也看不太清楚，嗯，或许我该和你确认一下。”
“那就是我。”
邵虹打断了她，“在那艘船上，因为我的表现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就对我使用了那个能力——”
他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几秒钟，手指稍稍用力，掌下的头骨就开始扭曲变形，然后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那颗脑袋的骨骼塌陷、眼球甚至都被挤爆，变成一团面目全非的肉块。
“几个月之后，他的能力消失。”
红发男人捏着星盗的头颅，鲜血顺着他的手指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我活下来了，也少了一部分腿骨，我父母想要买最好的材料，去最好的医院，完成那场手术——”
然后他们就死了。
邵虹没将话说完。
然而她已经知道了后续。
苏璇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报仇？这个人很菜的。”
邵虹没说话。
苏璇：“哦算了，不用告诉我，这和我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不情愿地回答，“天灾很喜欢报复。”
苏璇：“？”
刚特是杰奎琳的手下。
如果杀了刚特，杰奎琳那种实力，去找邵虹报仇，那不是送菜吗。
还是说，邵虹这么说是因为他多想了一层，譬如他杀了刚特，又杀了前来报复的杰奎琳，会引来军团长梅拉妮？
接着，苏璇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报复未必是找本人。
如果杰奎琳去杀邵雨霏，那恐怕是没什么难度的。
这些星盗一贯很喜欢杀死仇人的家人朋友，尤其当这些仇人杀死过他们的战友同事或者下级的时候。
——在暗星刷任务的时候，她就接触过类似的事件，有些星盗可能因为自己这边死了一个人，就将仇人全家都杀掉。
邵虹不希望弟弟面对这种风险。
毕竟他显然不愿和邵雨霏生活在一起，更不愿随时随地保护他——当然邵雨霏肯定也不愿意。
所以干脆就不去招惹了。
至于邵雨霏死后，邵虹就忙着调查这件事了，恐怕也不急着去杀小时候的仇人了。
苏璇哑然，“我懂了。”
“嗯。谢了。”
邵虹随手将烂掉的脑袋丢出了舱门。
飞船里十分安静。
苏璇：“……邵虹。”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
苏璇：“我准备用他的头去领赏金呢，现在你欠我一亿。”
邵虹：“？”
他沉默了几秒钟，“…………我给你钱。”

第104章
邵虹也是说到做到。
苏璇不由有点意外。
她本来以为对方账户里不会有这么多余额, 鉴于他看上去是不太需要花钱的类型。
不过好歹也是同级别的高手，随便杀几个暗网悬赏也就有钱了，这么想着也就不觉得意外。
虽然她感觉对方不像是有那个闲心的人。
苏璇看了看转账记录, “所以——”
她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没再去做手术，或是尝试让其他能力者为他进行恢复。
然而想想，这个答案好像也无所谓。
苏璇：“——你找到恶魔了吗。”
“有一些线索。”
邵虹微微摇头，“你——”
“我——”
他俩几乎同时开口。
邵虹默然看了她一眼, 显然是示意她先说。
苏璇眨眨眼, “你先说吧。”
邵虹没有再推托,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璇：“我要回家处理遗产——可能有点复杂，我长话短说, 我小时候被丢在荒星, 但我父母是迦南的企业家, 留了很多钱。”
虽然比起真正的豪门世家，苏家完全不值一提。
但房子加飞船再加股份再加寄存在信托公司那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 换算成钱也是难以想象的巨款了。
苏璇：“这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半天就能搞定。”
其实根本不需要半天。
在她的设想中，处理整件事最多半小时。
只是路途的时间比较多, 要先去那个星球, 停船, 再去苏家的豪宅, 还要将人聚集起来。
这样全都折腾下来, 肯定也要小半天了。
“嗯。”
邵虹没有多问关于遗产和荒星的事，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 “然后呢？”
然后我要去和迦南国王约会。
苏璇没直接这么说, “你刚才想说什么？”
“……恶魔可能会去一个地方。”
其他的话也不用继续说了。
像是他们这个级别的, 一旦动手，恐怕也很难再停下来。
她曾说过想要和他一起去杀，那么现在也该是一起动身的时刻。
苏璇：“我懂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总不能让人家打着打着还要暂停一下召唤她吧。
邵虹不置可否，“你原先的安排？”
苏璇：“……我刚刚说过了，半天就能搞定啊，难道我们时间这么紧迫吗？”
“不是那个。”
邵虹看了她一眼，“你应该要去迦南首都吧？”
苏璇十分诧异，“这你都知道？”
邵虹：“…………你也七星了，只要你进入迦南，肯定会有人邀请你。”
看来迦南国王对高手的热情招揽已经出了名。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苏璇总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些微妙的嫌弃。
不是对自己。
更像是对迦南国王的这种行为。
苏璇：“我可以不去，毕竟那是邀请，不是命令。”
凯撒身为八星强者肯定强于自己，然而他毕竟是迦南的国王，只要在迦南境内，打起来永远是他吃亏。
当然亏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一旦对星球造成破坏，出现大规模人员伤亡，谁是国王谁就亏。
所以无论是哪位七星，都可以坦然面对这位国王陛下的邀请，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拉倒。
没人敢逼他们做事。
但如果七星变成六星，没有进阶形态，元能也有限，无法在瞬间造成巨大破坏，兴许就是另一回事了。
邵虹：“……你想去就去，恶魔的事不急，早去也没用。”
苏璇没急着回答，“恶魔会去哪里？”
邵虹转身穿过通道。
他从未来过这艘穿梭舰的舰桥，却也凭着对船舰构造的经验，轻易地找到了驾驶舱的位置。
红发男人径直走到导航面板前坐下，调出指定坐标。
苏璇站在他旁边，一手按着操作台，俯身看着星图里闪烁的坐标，“好远。”
目的地位于联邦和索玛边境星域，依然是混乱无序的无所属地带。
最短航程其实是穿越半个迦南星域，再穿越小半个联邦星域。
当然也可以绕，但那就麻烦了。
苏璇：“唔，如果我们先去哲多，就是我的老家，然后再去迦南首都星，然后再去目的地，好像也算是顺路。”
这条航线开飞船也很顺。
说起宇宙航行——
苏璇看向旁边的红发男人。
邵虹的能力显然可以直接在宇宙里飞来飞去，某种程度上说，他自身就是个超光速引擎。
然而他可能做不到带着别人那样飞。
苏璇：“我有点好奇，这个距离你能一口气飞到吗？当然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毕竟这有点刺探别人能力的嫌疑了。
邵虹好像并不在意，“中间会停一次。”
那就是要恢复体力了。
“留点体力，万一打架呢。”
他淡淡地说道。
苏璇懂了，“你介不介意坐我的船一起过去？”
邵虹微微摇头。
苏璇直接拿着新的身份芯片开船进入了迦南，然后沿着航线前行，抵达了哲多星。
苏氏企业本部所在的地方。
也算是她的老家。
苏璇将白给号停泊在空港，吩咐船员们等着自己，眼神一转瞥见邵虹坐在一边，在炮手的位置上发呆。
当然驾驶舱总共就这么几个座位，那是唯一一个大部分时候都空闲的地方。
苏璇：“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她总觉得把他和船员们放在一起有些不对劲。
兄弟俩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芙芙绞着两根树枝，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断打量船长和那个红发男人。
邵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白给号机库里停着一架轻巧的飞行器。
那是卖家出厂标配的赠品，四人座位，形状是不太规则的球体，下方有一排引擎尾灯，外漆层在夜晚灯光里闪闪发亮。
苏璇：“你不介意我没驾照吧。”
邵虹：“……我驾照被吊销十多年了。”
苏璇乐了，“上车上车。”
在城市里开飞行器其实对驾驶技术没什么要求。
像是哲多这样的星球，城里交通系统都被智脑监控，大部分区域内，空中载具的路线都是被规划好的。
速度也被限定在一定区间内。
像是她手边这个飞行器有自动驾驶模式，基本上驾驶者只负责发动和熄火就行了。
飞行器离开空港，汇入空轨的车流中。
哲多主城正值夜晚。
繁华热闹的城市里车流如织，灯辉似海，空中轨道交错出片片绮丽的光网，时不时有翼车飞行器在天空中划过。
在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有一大片清澈如镜的人工湖，湖畔绿树葱茏，坐落着一片花团锦簇的园林，数十座豪宅掩映其中。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豪华的别墅区之一。
他们穿过小半个城市，直接降落在苏家的别墅庭院里。
前身都早已遗失了那些记忆，因此苏璇也回想不起任何事。
她看着这片寸土寸金的别墅区，没有任何触景生情。
这里的四个主人都没了，被雇佣的厨子司机园丁等等都陆续回家了，如今只剩下管家。
他虽然有自己的房产，但他并不清楚苏家四个人都死了，按照他和苏承语签订的合同，他还有义务在这里看着房子。
“请问找谁？”
管家是个满面愁容的中年人，身形矮胖，神情有些疲惫，“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了。
“您姓苏吗？”
管家看着苏璇露出的脸，不太确定地问道。
苏家的成员众多，他作为苏承语的管家，出于工作需要也得一一记住长相。
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面前的年轻人，但对方的脸又让他觉得很熟悉。
不是具体像某个人，硬要说的话，苏家的很多人，都和她有那么几分相似。
“是的。”
苏璇说道，“您在这里工作几年了？”
“五年了。”
管家答道。
他说完立刻一愣。
刚才似乎是不经思考就回答了对方。
苏璇知道这是真话，那对方应该是没有见过自己的血缘上的父母，也和那些阴谋诡计没什么关系。
苏璇：“好吧，那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管家愣愣地点头。
苏璇：“把所有和苏承语有来往的苏家的人，都喊到这里来，你能做到吗？”
苏家还有许多成员，并不住在这个星球，并有一些人和曾经的苏承言关系更好、如今对苏承语不满就断绝来往的。
管家再次点头，“为了什么事呢？”
苏璇沉吟一声，“你就这样告诉他们吧——苏璇在这里，不想死的都给我滚过来。”
管家：“？”
对苏承语一家来说，管家和公司里的员工也没什么区别，他们自然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商量谋害侄女的事。
但他们和其他亲戚谈话时，却也提到过这个名字。
管家：“您是苏先生的侄女？”
苏璇：“我是送他全家下地狱的人。”
管家：“？？？”
苏璇平静地看着他。
“……我这就去办。”
管家忙不迭地跑了。
半小时后，庭院里不断有翼车降落，苏家的人也陆陆续续到来。
他们看着彼此疑惑震惊的脸，悄声分享着自己收到的消息，猜测着事情真假。
苏承语一家的遭遇，大家都有所耳闻，除了他本人失踪下落不明之外，其他人显然都是没了。
“真的是苏璇？”
“是大伯的女儿？不是说她死在暗星了吗……”
“我听说她是在暗星当了雇佣兵……”
说话的人互相交换了鄙视嫌弃的眼神。
然而，苏承语手里的公司股份、飞船、以及这栋房子和其他产业，这可是一大笔财产。
既然没留下遗嘱，他们这些亲戚是必定能分一杯羹的。
至于那个自称是苏璇的人，哪怕是真的，也不过是个从暗星来的小屁孩，哪有资格和他们抢东西？！
虽然算算年纪她也差不多十八九了，但在他们眼里，这也只是狗屁不懂的半大孩子罢了。
更何况从小在荒星捡垃圾，长大了又在暗星当雇佣兵，肯定是个只懂打打杀杀的蠢货。
“她怎么忽然就来了？”
也有人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会这么巧？
楚曼容那边刚刚下狱没两天，他们这些人还在试图联系失踪的苏承语，苏璇就忽然跳出来了？
人们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穿过略有些颓败的庭院，踏入了宽敞奢华的门厅。
这里大多数家具摆设都被挪走了，唯有正中间摆着沙发，有个年轻人靠在上面，低头用光脑发消息。
那人戴着墨镜，大家看不清她的全脸。
然而那棱角清晰的脸廓、卷曲蓬松的黑发，以及高挺的鼻梁——
怎么看都很熟悉。
因为这满屋人几乎都是类似的长相。
他们一边窃窃私语着，一边又看向坐在楼梯阴影里的红发男人。
那人侧身对着所有人，红发被镀上一层暗色，英俊的脸廓逆着光显得格外深邃。
哪怕是坐姿也能看出个子很高，还不是一般的高，且肩宽腿长比例极佳。
好几个年轻人盯着他看来看去。
“咳。”
苏璇轻轻咳嗽了一声。
“重要人物都来齐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旁边的管家。
后者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好了。”
苏璇关掉手边的投影窗口。
这下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打量着她。
很快，他们得出了结论，这确实是个没什么教养的暗星雇佣兵——
她大大咧咧依着靠背，一手伸平横在身侧，一手指着他们似乎在清点人数，一条腿在地上，另一条腿直接曲起脚踩在沙发边缘。
完全是一副坐没坐相的样子。
虽然他们都知道，若是能在暗星混迹，多少也要有些本事。
但以前的苏玉年纪轻轻就是四级异能者，再算上别的世家的小姐少爷们，有本事的不在少数，但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姿态优雅的？
许多人脸上浮现出不屑之色。
“果然是暗星来的野人。”
“还把情人带来了？真是没规矩。”
“啧，毕竟是暗星来的，那种脏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自甘堕落卖相的男人女人——”
“她几岁了？十七？十八？最多是个三级异能者——”
有人冷哼道，“看我给她点教训——”
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指着苏璇正要大骂，“你一个小辈坐在这里，让我们——”
话音未落，一阵森冷刺骨的寒意蓦然席卷而出。
仿佛严冬的寒风穿心而过，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些指责和咒骂戛然而止。
在场的苏家的成员没人掌握魔化。
所以也没人能看到，半黑半白的幽灵飘荡在半空中，手握着镰刀，一一穿过他们的身体。
人们摇摇晃晃地无法站稳。
尤其是刚刚说话的人，直接跪趴在了地上。
“好啊。”
苏璇笑盈盈地开口，“既然不想站着，那就跪着吧。”

第105章
那人冷汗涔涔地跪在地上。
这是审判者的力量。
体内没有元能的人, 无法正面对抗这种规则类的压力。
这下子全场寂静。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雇佣兵绝非自己惹得起的人。
哪怕看不到审判者，他们也能感受到那种阴冷砭骨的恶寒，如同无数绵密的针刺, 不断渗入皮肤血肉之中。
还有空气中充盈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了，只是目光惊惧地看着坐在中间的雇佣兵。
另外那个红发男人倒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远处，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他似乎也没感应到审判者的出现。
苏璇觉得以他的本事不应该毫无感受，或许只是感应到了也不在意, 甚至懒得去魔化查看是什么东西。
她一手托腮, 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这些惊恐畏惧的人。
在那原本的命运里, 这些人会化身成恶魔，无数次从精神或者身体上折磨虐待“自己”。
他们自恃身份高贵, 看不起来自荒星又被卖到暗星的同族, 因而永远摆出居高临下的态度, 不断在言语上折辱她，甚至动辄对她非打即骂。
当然，除了苏承语几人之外, 其余的对她做的最过分的人，已经早早死在了暗星。
剩下这些也就是一般的人渣畜生罢了。
而且其中应该也有些没参与这种事件、和原女主保持距离的路人甲。
苏璇也没准备将他们都宰了。
他们的死活对她来说没有意义，除了零星一两个可能成为隐患的人。
“对了。”
苏璇收回注意力, 拍了下手,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苏璇, 从血缘上来说, 我是——米丝特和苏承言的女儿。“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下面各怀鬼胎的人, “过去几年我在233号星, 遇到了一些自称来自苏家的人, 苏子饶，苏子饴，苏——”
苏璇慢吞吞地点了这些名字。
苏璇：“这些都死成灰了，所以，想报仇的就现在出来吧。”
“果然是你杀了我儿子！”
一个中年男人怒吼着跳了出来，手中凭空浮现出一团红光，“——贱人，你去死吧！”
他显然很清楚这个雇佣兵并非是自己能匹敌的人。
然而，丧子的愤怒终究战胜了畏惧，男人还是冲了上来。
苏璇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其余的人神情各异地看着这一幕。
有些人甚至以为她吓傻了，还有些人希望她就这么被打死，可惜的是——
那个男人刚跑出几步，尚未进入到她前方两米之内，身形忽然一顿。
然后，他的身体被切成了数十段。
浓烈的血腥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房间。
管家匆忙去调整空气净化仪，又放了机器人来清理，那些味道很快又被吸走排出，大厅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璇：“还有吗？”
满屋人噤若寒蝉。
刚才那个死者并非高手，但在他们当中实力也算前排，只是一个照面就死得满地都是。
而且苏璇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本来还有。”
人群中有个年轻女孩说道，“但他们都和二伯一起去暗星了，估计是急着想找你报仇吧。”
她的父亲在旁边扯了一下她。
女孩浑然不在意，甚至还转过头小声和父亲说：“怕什么，我们和她又没仇，当年大伯留下来的东西，我们可一点都没分到。”
旁边的男人急得跌足，恨不得赶紧把她拖走，但碍于苏璇坐在那里，也不好说什么。
苏璇也悟了。
看来之前和苏承语一起的那批人，就有苏子饶等人的亲属，应该是都被秦枭宰了。
“你怎么能随便杀人——”
又有个人叫了起来。
“这是正当防卫啊，我有录像的。”
苏璇耸了耸肩，“不过你也可以选择起诉我。”
那人欲言又止。
苏璇：“去啊，现在就去告我。”
那人张了张嘴，然后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他和死者本来也没有多么亲密的关系，并不值得豁出性命去试试自己能不能完整走出那扇门。
“剩下的都没有想报仇的了吧。”
苏璇心满意足地说道，“那就好办了，嗯，我父母曾经留有遗嘱——”
遗嘱备份还是沈秘书找来发给她的。
为了防止意外，许多有钱人都会提前立下秘密遗嘱，在公证后备案。
当然也有些人自信不会出事，譬如苏承语这样的。
但她那血缘上的父母确实有遗嘱，说要将一切留给女儿，若是女儿已经不在，就全部捐献，用于资助贫困偏远星球上的孩子们。
当年苏承语贿赂了相关人员，假借寻找侄女并代为保管之名，将遗产笼络到自己手里。
苏家其他人也未必不知道，但有人分了一杯羹，有人忌惮他的能力，不敢和他呛声罢了。
苏璇：“内容是什么也不用说了，总之他们想捐献，所以我会按照他们的意愿，把一切都捐了。”
大厅里再次吵嚷起来。
“什么遗嘱，我们根本不知道！”
“是你编出来的吗？！”
他们恐惧着她的能力，不敢将话说得太难听。
“而且你怎么证明你是苏璇——”
苏璇站起身来。
满堂喧嚣刹那间静止。
其实想证明身份很容易，因为她本来就是迦南的公民，就被录入到数据库里，只要对比一下就行。
苏璇：“你们也配让我向你们证明自己？”
她轻飘飘地说着，视线扫过那些惊惧愤恨的面孔，随手一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
甚至还有人摔倒在地上。
他们显然都害怕她再用出之前那诡异的能力。
然而并没有。
她只是将一样东西凭空取出又扔在了地上。
血淋淋的人头。
死不瞑目的惨白面孔。
“啊——”
有个男孩小声尖叫起来，畏惧地抓住旁边母亲的手。
其他年轻些的人也纷纷变了脸色，再次忍不住后退。
苏璇：“这是埋葬者，杰奎琳&#183;巴瑞斯，天灾的指挥官之一，之前是她杀了我的父母。”
苏家那些人已经退到了门口。
每个人都想尽可能远离那颗脑袋。
苏璇很快又将那颗脑袋捡了起来，“我还要去领悬赏，所以，给你们看看就行了。”
他们只以为她说的是政府公布的通缉犯的悬赏，也并未多想。
苏璇将脑袋扔进储物空间。
她转身走过去拉起邵虹。
红发男人任由她触碰了自己，顺着她的牵扯站起身。
两人径直走出大门。
其余人忙不迭地向两边让路。
没有谁敢拦在他们的前面，甚至许多人都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她的脸。
“把你们叫过来，是告诉你们一声，等人家来收房子收飞船拿去拍卖的时候，别跳出来捣乱。”
苏璇随口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他们无话可说，也不敢辩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登上飞行器扬长而去。
……
阿尔肯轨道。
一座废弃的空间站内部。
大厅里遍地残骸，各种设施都已经报废，几个工程师站在通讯中心门口激烈地讨论着。
“可以吗？”
过道里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工程师们纷纷抬头，看着诡异出现在前方的高大身影。
“这里的中继器浮标全部损坏。”
有个工程师苦恼地说道，“原先卫星上的基站也被破坏了，如果要重建光束轨道，材料显然是不够的。”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来人的神情。
黑发青年表情没变，看不出喜怒。
“抱歉。先生。”
另一个工程师有些愧疚地说道，“你救了我们，但我们做不到先前承诺的事。”
“……”
秦枭转身走了。
他站在大厅门口，看向里面的人。
更多人聚集在大厅里低声说话，约么有二三百人，大部分人都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
也有少部分级别更高的军官，看着年龄更大一些。
大部分人都在说话，还有的冲出人群，热泪盈眶地拥抱自己的朋友或是亲人。
他们全都是光荣舰队的成员，原先散布在阿尔肯星上的各个区域。
因为是在魔人主君的领域内，彼此无法用精神力互相搜寻，甚至活动范围都被限制。
——譬如想要离开某个街区，就一定会遇到大量魔人，最终只能折返。
少数有空间能力的人倒是可以自由行动，然而这种能力者太少了，还更容易被魔人盯上。
不久前，秦枭在中央城的街区上遇到了其中一队人。
他本来想一走了之，却发现受到那所谓的领域限制，自己若是想要离开，只能再进入遗失之域。
问题是一旦进入遗失之域，时间就会变得忽快忽慢，说不定等他再出来已经是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
所以他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且那些士兵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有人自告奋勇说自己是工程师，还说这个星球上还有其他的舰队成员。
他们总共三百余人，是一个编队，也包含了舰艇通讯工程师小组。
那人表示如果回到轨道上，他们可以尝试去修复空间站里的设备。
于是秦枭直接将整个覆盖星球的领域打碎了。
那些人对领域的描述各种玄乎，然而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元能的对撞。
不过令人烦躁的是，即使将领域打碎来到近地轨道上，自己的计划好像依然行不通。
他的远距离传送能力可以抵达任何到过的地方，然而那本质上是空间的折叠和压缩，所以他需要一个大致方位。
如今身陷在陌生的星球，鬼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冲。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星域外围的升天之环，还有魔人主君们的封锁。
“…………”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原先说话的人们闭上了嘴，明里暗里打量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人。
那个黑发绿眼的年轻人，将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带到了这里。
他们不清楚这人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他除了想恢复通讯之外还有什么目的。
但是，他们都记得，在魔人主君的领域破碎之后，阿尔肯星上的魔人就都发疯了，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
然后，他也只是抬了抬手，在眨眼之间，数以千百计的魔人就灰飞烟灭。
这个神秘的家伙，就那样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所有魔人碾成了无法复原的碎片。
就像他打碎整个领域那样简单。
“阁下。”
有个看肩章是少尉衔的军官走过去，“你是从圣域外面来的吗？
秦枭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见过自称来自圣域外面的人。”
那人答道，“他们给我们留了一点物资，然后就离开了。”
秦枭：“怎么离开的？”
“他们消失在原地。”
秦枭：“……”
那看来也是进入遗失之域了。
显然此前有能够魔化的人进来过，只是他们并没有想要彻底帮助这些被困在星球里的人。
“对了，您要小心些。”
另一个中尉走上前，低声提醒道：“打破领域可能会招来主君眷属级别的魔人。”
她说着露出一个苦笑，“我的妹妹所在的舰队就这样被摧毁了，他们只来得及传出几条短讯。”
周围的军官们脸色顿时都变得难看起来，士兵们更是议论纷纷。
秦枭意识到他们说的是战争时期的事，那大概发生在几十年前，但对他们而言，恐怕也只像是几个月前。
“如果——”
那个中尉组织着措辞，“如果您想要避开——”
秦枭忽然将一个东西扔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们纷纷退开，然后看清了那个物体，不由惊呼出声。
那是一颗被砍掉的脑袋，脸容美貌，头顶生有犄角，金红色长发顺滑如绸缎，泛着云霞般的靓丽光泽。
“这是主君眷属级别的魔人——”
只有那种级别的强大魔人，才会有这种酷似人类的长相！
他们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这是您杀死的吗？”

第106章
赤海星轨道。
苏璇在飞船里远眺着外面的首都星, 心情有些感慨。
那是一颗赤红如宝石的行星，笼罩在薄雾般的大气层里。
它距离恒星远近适中，被数千座空间站、人造卫星和武器平台所环绕。
曾经的赤海星, 被称为联邦的血色明珠，是圣域之外的经济贸易中心之一，甚至还被用来命名整个星系。
考虑到它是一颗行星，这种情况并不太多见。
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 苏璇给沈秘书发了条消息。
首都星轨道外围的太空建筑层层叠叠, 但也都经过缜密计算, 不会影响星球的光照和气候。
只是外来者要通过许多检验，才能平安在星球上降落。
不过, 作为受到国王邀请而来的客人, 这些流程被简化了许多。
对于普通游客来说长达几个小时的安检和校验时间, 被缩短到仅有十分钟。
当然如果她乘坐国王派去的飞船，或许连这个过程都可以彻底被省略。
只是苏璇不太乐意这么做，她更愿意开着自己的船进行这段旅程, 反正也不过是一点点等待时间。
现在，她都不需要下船，只是开着船通过一座指定的空间站, 从那巨大的扫描轮环中间穿过。
不像是大多数拥挤热闹、需要排长队的检查点, 这里空空荡荡, 前面只有两艘飞船。
“那是长尾雀A1旗舰版, 好像是绝版了吧。”
苏璇看着舷窗外的船。
“确实。”
沈秘书在语音里回答了她, “您前面的船只属于迈耶伯爵，在这方面, 她是个相当狂热的收藏家。”
这边的船舰通过检验的速度很快, 任由扫描光幕通过整艘船, 全程时间也只有一分钟左右。
苏璇顺便看了看自己后面的船，“那也是个穿梭舰吧？大林鸱α3？我看你们迦南的收藏家挺多啊。”
都是停产多年的限量绝版，称得上是古董船，偏偏性能依然跟得上需求，可想而知在当年也是天价。
沈秘书笑了一声，“……那应该是我父亲的船，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很愿意在船上招待您。”
她停了一下，“当然，是在宴会结束，并且您有时间的时候。”
这话说得完全没问题，那种中大型穿梭舰的内容量，堪比一栋酒店，开个宴会排队自然不在话下。
苏璇：“这些人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吧？”
“不，他们是要去国会大厦。”
沈秘书说道，“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远程全息会议，但也要定期亲自来参会。”
这种事完全不是秘密，所以她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沈秘书：“如果您希望他们参与宴会——”
苏璇：“不。我希望人越少越好。”
沈秘书也并不意外。
像是这种级别的高手，也就只有身为八星强者的国王陛下，对她而言算是有吸引力的。
其他的迦南权贵，无论再如何有权有势有财富，无论别人如何钻头觅缝只为见他们一面——对她而言恐怕都没什么意义。
毕竟如果她想的话，她可以得到比他们更高的财富地位。
飞船通过空间站的检测后，就被引入一条特殊的悬浮通道，可以穿过大气层直通星球内部。
苏璇控制着白给号平稳前行。
船舱外渺远的星空渐渐变得明亮。
她开始望见层叠铺展的轨道，以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大片建筑群。
各种各样的翼车飞行器穿梭其间，偶尔还有飞船起落。
地面上的城市因为遥远而模糊，又被缭绕的云雾所遮蔽，反倒是有些不真切，仿佛只是一片虚假的贴图。
迦南首都的天空建筑群，高低错落的官邸和大厦，如同石笋般耸立在云中，浩浩荡荡地绵延数十里。
群星宫如同其名称一样，矗立这片建筑群的正上方。
在无数的反重力模组和悬浮装置的支撑下，它像是神话中高不可攀的圣殿一般，与地上的一切隔绝开来。
因此也不存在闪烁的摄像头和拥挤吵嚷的人群。
接到停泊许可信息之后，白给号很快降落在王宫的空港里。
王宫的空港建筑面积极大，一半用来停泊国王的私人船舰，一半用来容纳客人们的座驾。
空港两侧都是深渊般的万丈虚空，下方偶尔还有船舰和飞行器穿梭来往，也都小如蝼蚁。
因为迦南国王的邀请只针对她一人，也因为船上的其他人对这事都没有兴趣，或许出自不同原因，但他们确实都没有想下去的意思。
所以苏璇孤身下了船，走入了一架外形奢华耀眼的翼车里。
沈秘书在车里等候着，笑盈盈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嘿。”
苏璇也熟稔地点了点头，“凯撒的飞船还挺多，看来这真是你们迦南的习俗了。”
翼车迅速掠过空港的途中，能望见外面停泊着许多价值连城的船舰，被笼罩在隔离光膜之内。
显然大多数都是国王的私人收藏。
当然这话其实有点槽点，因为严格来说她自己也是迦南人，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沈秘书依然没吐槽迦南人的问题，只是微笑了一下，“如果您感兴趣——”
“不，我就是客套一下。”
苏璇摇了摇头，“我最喜欢我自己的船，其次大概是，嗯，燃烧的红宝石号？”
沈秘书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露比&#183;斯通的座驾。
甚至有传闻说露比输掉了自己的船，又高价将红宝石号买了回去。
不过这是传闻，谁也不知道真假。
虽然事件主角之一就在自己面前，但职业素养还是压过了八卦心理，她终究没有将问题说出口。
不过——
沈秘书下意识想起白给号花里胡哨的涂漆。
尤其是在星空中光效全开之后，简直如同最亮的靶子。
“……”
她良好地控制了自己面上的表情，“您需要与会人员名单吗？”
这当然只是流程发问。
对于一般初次参与群星宫宴会的新晋贵族，这样的名单非常有必要，哪怕不考虑其他因素，至少也可以保证不会弄错称呼。
对于苏璇来说其实无所谓。
她对国王都可以直呼其名，更何况其他人。
“好啊。”
苏璇倒是从善如流，“我看看。”
苏璇将名单上的信息粗略扫了一遍，每个名字点开都有全息影像，已经更多的详细介绍。
苏璇：“只有这些人吗？这才十几个？我还以为会一大堆，嗯，皇亲国戚之类的。”
沈秘书：“……”
你看上去也不像是喜欢那种宴会的人啊。
她并没有将这种吐槽说出来，“参与者确实都是来自陛下的姻亲家族。”
翼车在王宫的建筑中穿梭，掠过一道道或宽或窄的水晶廊桥。
每隔一段路，都会有一座球状平台作为拐角，而前方必定连接着更大的球形宫殿。
这些建筑外表是剔透的玻璃面板，没有丝毫拼接的缝隙，看上去光滑平整，在恒星光的照耀里闪烁着七彩辉芒。
据说在夜晚它们也会发出亮光。
倘若是站在地面上，这座宫殿就会像是云层中明灭的群星。
一分钟后，她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就是欢庆之殿了。”
巨大的球形建筑位于群星的正中间。
它的外表光滑平整，依然是由某种混金属的晶石玻璃打造，如同镜面般倒映着蔚蓝的天幕、以及鳞次栉比的宫殿和桥梁。
它的四面都没有连接桥，完完全全独立悬浮在高空中，外围萦绕着一道道白色的光圈。
那些光圈深深浅浅的的白色组成，乳白、灰白、烟白、月牙白、象牙白——然后不断上下左右地游弋晃动，交织成一大片朦朦胧胧的光雾，带着摇曳荡漾的水波质感。
苏璇乍一看都觉得这东西和宫殿没什么关系，反倒有点科技馆的画风。
翼车停留在欢庆之殿的正前方，却没有降落。
苏璇：“？”
这还有差不多三四百米的距离呢，怎么就不动了？
“这里的规矩，除了国王陛下本人的座驾，任何载具都不能靠近到三百米之内。”
沈秘书打开了车门，“我并不是参与宴会的人。”
苏璇闻言一愣，接着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的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沈秘书微笑着点点头，“陛下向来青睐本领高超的异能者。”
“哈哈哈哈，这么一点考验，就算是通过了，也算不上多么高超。”
苏璇站起身来。
沈秘书叹了口气，“您这样的强者，在这方面的标准自然也高。”
苏璇：“……”
曾几何时，她好像也有类似的感受。
苏璇：“谢了。”
说完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激射而出，径直奔向前方的宫殿。
当她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内，那看似平整无缝的外墙倏然打开，层层向外折叠卷曲，露出一片足以容纳翼车通过的入口空间。
苏璇顺利地撞了进去，在四散绽裂的电火花中，落在了地上。
整个殿堂的穹顶模拟成深青色的夜空，遥远的星子宛如流银的沙河，一轮红色的明月藏匿在云层里。
苏璇低下头。
脚下是流淌的虚拟紫色水幕，每一次行走都会感应动作，然后荡漾出圈圈涟漪。
这条道路两侧尽是色彩斑斓的异植，一种比一种罕见，许多甚至已经是濒危物种，它们无边无际地向远处延伸着，铺天盖地地充盈了整个宫殿。
“……”
改名叫花园之殿算了。
苏璇这么想着。
她低头看着手边的一大片烈焰花。
它们看上去像是灌木，一团一团挤在一起，暗红色的叶片茂盛蓊郁，金红色花瓣向外张开，花蕊上燃烧着炽光，丝丝缕缕的光焰温柔地缠绕着，像是被切割的烛火。
这种植物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
一株花连带着其栽培装置，在黑市可以卖到九位数。
她在拍卖会上看到过这样的东西。
许多富豪竞相出价，许多人都是为了买回去送给情人，因而抢得脸红脖子粗。
苏璇伸出手去触碰，感觉到指尖传来灼灼热意和微弱的刺痛。
空气也里散发着异植混杂的特殊幽香。
按理说这么多花香草香的混合，会让味道变得奇怪，就像打翻了一堆香水瓶子。
然而即使是她这种嗅觉敏锐的异能者，闻到这种气息依然没有丝毫不适感。
苏璇甚至觉得自己全身毛孔舒张。
精神都迅速放松下来，进入了一种安稳的平静而有轻微愉悦的状态里。
苏璇再一次体会到迦南人在这方面多么会享受了。
她不需要放开精神力，仅凭听力，都能听到远处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以及酒液倾倒入杯中的响动。
在这重重花林树影之中，有几座半露天的庭院，里面有晃动的人影，他们围在桌边轻声细语地说话。
他们交谈的声音、刀叉在餐盘里切割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
一切都微不可查，寻常人根本不会听到。
除此之外，他们的呼吸也悠长而平稳，无论起立坐下，无论做出任何动作，气息心跳都没有任何变化。
苏璇忽然觉得很有趣。
她径直向前走，穿过重重姹紫嫣红的花海，中间看到几个端着酒杯的年轻人。
隔着花丛，他们向她举杯示意，视线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用嘲讽的目光去鄙视她的一身网红爆款搭配。
苏璇并不意外。
她能隐隐感受到他们的精神力波动。
在这方面她不算擅长，然而配合他们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她知道他们对自己是心怀忌惮的。
甚至说是畏惧也不为过。
显然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苏璇脚步不停地继续向前走，道路两侧的烈焰花越来越多，红得如火如荼，连绵成燃烧的、炽烈的火海。
前方有两棵茂盛生长的雪玉树，一左一右地耸立着，交叠缠绕的枝桠连成了拱门，门里通向一座玉石搭建的凉亭。
苏璇走了进去。
凉亭里半边封闭，墙上镶着一大排屏幕，智能桌板茶几上悬浮着一道道全息投影。
有个金发男人闭目靠在沙发上，膝上放着一闪一闪的数据板。
他一手支在额头上，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掌心投落的阴影覆落而下，半掩着眼眶下的黑色倒三角刺青。
男人的发丝色泽灿烂明耀，仿佛烈阳下的融金，皮肤却苍白得像雪，几乎看不出血色。
他耳边垂落着边镶碎钻的祖母绿，看上去光晕蒙蒙，同色的宝石链条也环绕在手腕上，衬得肤色越发亮白。
这人看着高挑甚至有些瘦削，然而那半敞的衬衣领口里，却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强壮胸膛。
苏璇：“……这是什么睡美人的片场吗？”
她很清楚对方没有睡着，所以也不存在扰人清梦的可能性。
“嗯？”
金发男人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弯起嘴角，“那你会给我真爱之吻吗？”

第107章
苏璇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脚步轻巧地走近过去，悄无声息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柔软蓬松的金发，从垂落的发丝间穿过, 抚上散发着热意的光滑苍白的皮肤。
迦南国王依然阖着双目，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卷翘的金色睫羽安静地垂落着，在被摸到脸时也没有丝毫晃动。
或许是自恃实力, 凯撒好像根本不怕她会做出些什么。
有一瞬间, 苏璇都想试试, 如果自己忽然魔化，他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像是这种级别的高手, 只有魔化才能影响生死, 异能的伤害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致命了。
“虽然你不需要被唤醒了——”
苏璇俯身凑近, “但我喜欢这里的一切，以及现在的氛围，所以——”
她低头轻轻吻在国王的额上, 然后直起身。
“你喜欢吗？”
凯撒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他那长而浓密的金色睫羽下，有一双轮廓深邃而色泽浅淡的绿眸。
说是绿也不太精确。
那颜色很稀薄, 绿意混着几分蓝调。
在灯光里呈现出一种暧昧又复杂的、火彩似的亮光, 像是冬日笼罩在雪雾里的森林, 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雾中, 看不分明。
苏璇不由多看了两眼。
苏璇：“是啊, 我喜欢你的宫殿，或许我也愿意出钱请这个设计师、或者这个团队, 为我修建个别墅城堡宫殿之类的。”
其实这话也就那么一说。
她还是挺喜欢住在飞船里的, 这样想去那就去那, 停留在一个地方多么无趣。
虽然若是地盘足够大，再配合高科技设备，再配合一些特殊的异能，也可以造出春夏秋天四季，甚至湖河森林草原山川各种自然风景。
那样倒也不会无聊了。
“群星宫的设计模型是我自己捏的。”
凯撒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如果你真这么想，我也可以帮你设计一个。”
苏璇：“………………”
怪不得这宫殿建筑不是圆的就是方的，远远看着像是一大堆积木，连个不规则几何体都没有。
合着是外行做的。
等等。
他是外行吗？
苏璇：“你是这个的专业吗？”
她想起朱奥星域和奥林匹斯星域那些旅游景点，那些让人耳目一新的组合形状建筑。
苏璇觉得，如果凯撒的大学专业是这方面相关的，那保守的说，可能也就拿个及格分勉强毕业。
“业余爱好。”
凯撒一手支在脸侧，一手将腿上的数据板扔到一边，“我没上过学。”
苏璇：“？？？”
苏璇一头问号。
基亚兰家族进入政界之后，在迦南星域苦心经营数十年，才有了后来的权势地位。
但在这之前，他们也是颇有名气财富的当地望族，可以算是有百多年的历史了。
这般出身的人，怎么可能没上过学？
转念一想，除了凯撒本人之外，他的同姓亲戚都在魔人战争中死绝了，据说他逃过一劫没上战场，只因为他还是小学生的年纪。
但这样说的话，至少上过小学吧？
而且没多久战争就结束了，学校也都迅速重开，那会儿他应该也只有十几岁？
苏璇：“好吧。我也没有。”
凯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问为什么吗？”
问什么？
问为什么你没上过学？
苏璇：“考虑到你的家族的故事，我觉得这个问题会揭人伤疤，或者至少不会唤起什么快乐的记忆。”
“所以呢？”
金发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道，“即使你让我不开心，我也拿你没办法，我总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和你打起来。”
如果他们俩拼命，按理说她是会输的。
但整个赤海星会遭受怎样的毁灭，这里的居民能不能幸存，就全都不好说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迦南国王不会和任何一个七星强者在这里动武。
苏璇：“我很清楚这件事，但这不代表我要——”
“因为你想知道嘛。”
凯撒伸手一划，将智能桌板上方闪烁的消息窗口关掉。
“你有本事，为什么不更加随心所欲一些呢？”
苏璇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你为什么要这样，陛下？”
凯撒微微挑眉，“我怎么了？”
苏璇：“你完全不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上过学，但你还是说出来了，然后又希望我问一些可能会冒犯你的问题。”
她停了一下，“我大概能理解一个把宫殿建在天上的国王——”
群星宫。
哪怕是首都星的居民，也只能像是仰望天上神殿一般，看着这矗立在云雾中的王宫。
而他用来种花养草开宴会的欢庆之殿，更是用力量筛选了准入人员。
除非是飞行或者传送相关能力，否则，恐怕也只有极化后的元素能力者，才能在元素状态下穿过高空三百米的距离。
苏璇：“——或许是个非常傲慢的人。”
凯撒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像是对这个评价非常赞许一样。
凯撒：“我不介意你把‘或许’去掉。”
苏璇：“行吧。”
她转而想到他鼓励自己畅所欲言，甚至鼓励自己说些不好听的话，问些可能会冒犯的问题。
苏璇：“我在迦南经历的一切，让我觉得你是个傲慢的人——这是你想听的吗？”
“谈不上，但这绝不是我厌恶的形容词。”
凯撒淡定地说道，“你会知道，如果一个人被这样描述，并且能一直快乐地活着——”
“那他一定是个有实力的人？”
苏璇接口道，“我也从没怀疑过这个问题，陛下。”
金发男人又看了她一眼，“我是塞维娅&#183;基亚兰的儿子。”
苏璇：“……我以为全宇宙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他继续道：“也是一个通缉犯星盗的儿子。”
噫。
这可就是惊天大秘密了。
等等。
苏璇忽然回忆起曾经姜靥对他的一些描述，现在看来，那些含糊的话语或许是指的这个。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各种念头，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凯撒似乎也不指望看到什么夸张的反应，只是望着远处那些用金山银山堆砌出的异植花海，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的母亲和她的丈夫感情不合，但像她那样的政客，在那个年代，大部分都不会轻易离婚，除非准备改行。”
他淡淡地说道，“他们各有情人，也各有——”
苏璇：“我明白。”
如果他不想把私生子这个词说出来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苏璇：“我不知道你们这里的人怎么样，但我真的不在乎这些家长里短的破事，说实话，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每次招募别人都会讲一遍这个故事吗？”
凯撒停止了话语，有些新奇地看着她，“你认为我在招募你吗？”
苏璇眨眨眼，“我不知道，那你没有吗？”
“我不认为你会愿意为一个实力略强于你的人工作。”
凯撒笃定地说道，“或许我们会成为一样的人，但上下级的可能性却不大。”
苏璇：“……”
他是觉得自己也会占星为王吗？
“而且你觉得那些只是家长里短。”
凯撒似乎这个形容很有趣，“或许这才是我想将这件事讲给你的原因，我就觉得你的反应会和别人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我不想为你工作，而那些反应相同的人和我想法不同。”
苏璇再次叹息，“陛下，你都已经是当世有数的高手了，那话怎么说的，英雄不问出身，克丽奥二世是个星盗——”
“你知道索玛的君王成为星盗前是做什么的吗？”
金发男人弯了弯嘴角，“相信我，她和我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苏璇：“是吗，你们都当国王了，这不就是最大的相似吗。我的意思是，那些都是过去了，你为什么还会在乎？”
“我在乎。”
他坦然地说道，“杀光了所有会对这件事说三道四的人之后，我依然在乎。”
苏璇：“既然他们都死了，那剩下的就像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凯撒不置可否。
苏璇想想自己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我通常不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说话，都是你的问题。”
“没错。”
迦南国王轻轻地笑起来，“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起这些无趣的事情，来聊些你感兴趣的吧。”
苏璇沉吟一声。
她本来有一大堆问题，现在忽然卡壳了。
雇佣兵旋身坐到了桌面上，手边的全息窗口闪闪烁烁，然后很快都自动被关掉了。
她晃了晃垂在空中的小腿，“你认识一个叫姜靥的人吗？”
凯撒：“…………这是你最感兴趣的事吗？我认不认识这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
“抱歉。”
苏璇举起手，“那我换个问题。”
凯撒欣然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钟，“你看不起那些人，是吗。”
凯撒不答反问，“哪些人？”
“…………那些要么因为力量不够、要么因为欲望不够强烈，而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或者无法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的人。”
苏璇停了一下，“你曾经也是这样的人吗？”
那一瞬间，她看到迦南国王的眼神倏然变化，像是冰面破裂开来，露出波光粼漾的澄澄碧水。
说不清是喜悦还是愤怒，只是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变化。
金发男人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接着猛地伸出手，扣住了雇佣兵的小腿。
然后直接将人扯了过来。
“……”
他本意或许是将雇佣兵拉到膝上坐着。
然而苏璇在空中拧了下身，直接腿贴着腿，轻飘飘地坐到了国王的旁边。
他俩就像排排坐一样并肩靠在一起，状似亲密无间。
金发男人手中还握着雇佣兵的小腿，指间是线条流畅、满含爆发力的肌肉。
那光裸的脚腕间环绕着一条白金链子，它雕琢成枝叶般的圈套，镶满了大大小小的碎钻，又嵌有一颗颗菱形血晶石，上面缭绕着朦朦胧胧的红色光雾，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这一条链子就足够买一艘中档穿梭舰了。
“我不得不说，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国王陛下。”
她还笑盈盈地看着他，似乎非常放松，半点都不紧张。
当然或许是因为——
在凯撒不应该能看到的角度，空中无声晃动着一根又一根柔韧的触须，它们招展盘旋，如同亟待享用猎物的捕食者，张牙舞爪地投落了狰狞的阴影。
漆黑的鳞片覆盖其上，如同毒蝎卷曲的尾刺，数根锋利的尖端，正指着迦南国王那颗价值连城的人头。
同时，还有几颗圆睁的、骇人的眼睛，正死死地、从不同方位盯着目标。
凯撒却恍若未觉。
他表现得依然很淡定，好像没有几根魔化的触须指着自己的脑壳，也没有几只恐怖的眼球盯着脑干和颈动脉等致命的位置。
当然，对他而言，或许那也算不上致命。
即使是被别人用魔化袭击，他这种熟练掌握元能多年的人，也能立刻魔化自身。
所以除非是一瞬间被击碎到无法复原的地步，否则都和致命没什么关系。
当然这对他们双方都成立。
而且如非必要，他们都不会在这种地方打起来。
“对你这样的人而言，无尽的财富、无上的权力、各种各样的男人，这一切对你来说都唾手可得，但你还是——”
“我不这么觉得。”
苏璇有些诧异地打断了他，“我能随便就给你列出一些，嗯，譬如说那些赏金是我好几倍的人，我猜他们对我而言怎么也不算‘唾手可得’。”
她其实知道对方的言下之意，因此自己这回答也有点扯淡。
迦南国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将这句话领悟成了另一种意思。
“几倍？”
凯撒意味深长地说，“所以，这位八千亿的小姐，你看中了身价多少的男人呢，几万亿的，十几万亿的？”
苏璇也乐了，伸手拽了拽对方的领口，手指蹭过那片强壮有力的胸膛，“如果性格有趣的话，八十万亿也没问题。”
“是吗。”
凯撒轻轻哼笑一声，抓住胸口晃来晃去的手腕，将人扯向自己。
“我说你能得到，你就能得到。”
“等等。”
苏璇一手按在男人赤裸强健的胸口，顺手搓了一把，“我说的不是你。”
凯撒：“？”
苏璇眨了眨眼，故意地说道：“我说的是九星里那个人——”
八十万亿。
迦南国王本人的赏金。
但也和戴蒙&#183;斯通一模一样。
虽然两人一个八星一个九星。
凯撒：“…………”
他不会因为这种明显是蓄意挑逗的话而生气。
虽然，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呵。”
迦南国王低头咬住了雇佣兵的唇，像是撕扯一片玫红柔软的花瓣，“那我祝你心想事成了。”

第108章
苏璇尝到了一种甘甜醇厚、又带点苦涩的烟草香味。
入口的瞬间像是散开的薄荷爆珠, 时间稍稍一久，一丝苦意就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按住了对方的后脑，感受到柔软蓬松的金发在指间摩挲又滑落。
另一只手拽着衣襟向外拉扯, 手指顺着胸膛紧实强壮的肌肉向上，然后猛地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握住。
他们俩似乎都有些焦躁。
原先就不太温柔的亲吻，很快就变成了一场你争我抢的撕咬，好像大家都更想从对方口中汲取甚至剥夺什么东西。
他们几乎要夺走彼此口中的每一寸空气, 彼此攻城略地, 充满了互不相容的敌对意味。
苏璇感受到那一根根长而卷曲的睫毛扫过眼帘, 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片拂动的羽毛。
在一片灿烂的金羽之下，那双半掩在深邃眼窝里的绿眸, 氤氲着晦涩的风暴、难以辨识的怒意、和一种与感情无关的欲望。
像是征服欲、又像是因为自己不曾拥有而产生的渴望。
他们分开了。
“所以, 这就是原因了？”
苏璇有些好笑地说道, “我说的某些话，或者我的某些举动，让你有感觉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视线向下撇。
两人激烈地热吻了一段时间, 然而都保持着呼吸平稳的状态。
凯撒微微扬起唇角，“而这让你不高兴了？”
“没。”
苏璇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我本来以为你是见色起意呢。”
迦南国王哼笑一声, 只觉得对方又在随口胡诌, “我知道你的过去, 雇佣兵。”
苏璇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出身, 以及父母被害死自己沦落荒星这一套经历。
苏璇：“所以呢？你觉得我——”
“你杀光了你的仇人。”
凯撒一手支在脸侧, 很随意地坦露着大片胸膛，“我曾以为你和我一样, 因为我也是这么做的。”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发现你我不是一种人, 最多有些相似的地方——”
“你记得一切，不是吗？但你好像从来不会被你的过去折磨，不会被仇恨的枷锁束缚。”
金发男人抬起手抚上雇佣兵的脸颊，“有一瞬间，我嫉妒你。”
好吧。
他可能是误会了。
从调查过她的一切的外人的角度看，人们多半会认为，她记得自己的真实身份，流落荒星这些年也不曾忘记。
所以她理应背负着父母被杀、属于自己的一切诸如财富地位之类的被抢夺——这样的仇恨。
苏璇叹了口气。
果然人的性癖是多种多样的。
苏璇面无表情地抬手，也在对方的脸上捏了一把，“那你猜猜我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没拒绝你？”
凯撒：“不是见色起意吗？”
“噗。”
苏璇笑出声来：“不是，等等，其实也差不多？”
她故作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神情微妙地陷入了回忆，“很久以前，我被人挂了暗网悬赏，然后我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后来，按照星级和赏金排序，我就看到了你。”
苏璇扯了扯凯撒的领口，在后者面露微笑时，又挑衅般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和你同赏金，但是比你多一个星的那位。”
凯撒：“……”
他看上去已经完全心平气和了。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但直到我看你的悬赏时，我依然觉得你们离我很远很远。”
苏璇凝视着面前英俊的金发国王。
她伸手捻起一缕后者耳边垂落的打着卷儿的发丝，“现在，你已经变成触手可及的存在了——”
真有意思。
苏璇这么想着。
哪怕她早就收到了对方的邀请，但直至她在这座宫殿里穿梭，并且亲吻对方的额头时，这一切好像才变成真的。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改变的太快了。
前一天她还是个打砸烧抢的雇佣兵，后一天和露比干架结束就变成当世有数的高手。
各种改变也纷至杳来。
因为实力都是实打实的，她丝毫不虚欣然接受，只是偶尔也会有点恍惚，清醒过来之后就更加兴奋。
曾经如同水中明月、天上星辰一样的人，如今也能与我耳鬓厮磨、唇齿相依——
在漫漫长夜里煎熬着等待自愈、或是在蹲守猎物的无聊时间里，望着那些影像出神时，她究竟有没有想过这一天呢。
好像有，也好像没有。
但当她回忆起过去再联系现实，一种奇特的、难以描述的快感，就像是火焰般从心中升腾爆燃开来。
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我懂了。”
凯撒投给她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这个理由——感到兴奋。”
苏璇露出一个假笑，直接将话说得更不客气，“我也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嫉妒而控制不住下半身的。”
尽管他俩都是一个意思。
凯撒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我要真控制不住，你以为你还能这样说话？”
“你试试啊。”
苏璇抱起手臂，“反正我们打起来，你损失整个皇宫，我最多损失一艘船。”
前者的造价自然不是后者能比的。
凯撒：“……”
他显然没想尝试。
而且苏璇也就那么一说，他们这种级别的高手，身体和正常人类早就不一样了，根本不存在任何控制不住的情况。
原先旖旎又诡异的气氛渐渐散去了。
苏璇：“唔，怎么说呢，你不用嫉妒我，我觉得你的经历肯定比我难受很多。”
她是打心底里这么想的。
尤其是凯撒说起私生子的出身后，苏璇总觉得他儿时与此相关的负面回忆，或许比人们能想到的那些还要多。
“我知道。”
金发男人轻轻一哂，“确实比你难受。”
苏璇：“……”
凯撒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望着笼罩在夜幕下的万紫千红的花园。
过了几秒钟，他慢吞吞地开口道：“我曾经就是那样的人。”
苏璇：“？”
凯撒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重复了她不久前说过的话，“‘因为力量不够、欲望不强，无法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你刚刚这么说的时候，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的事。”
苏璇有些冤枉，“我真不清楚，我连你生父是星盗的事都是刚刚知道的。”
“我现在看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
然后没再说话。
“所以——”
苏璇回顾了一下他们的对话，“既然我们已经冒犯过彼此，那我就再为了满足好奇心问一句，你失去了什么吗？”
凯撒果然丝毫不生气，“我的朋友们。”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
他淡淡地说。
“好吧。”
苏璇站起身来，“那我就再多嘴一句，虽然这和我没什么关系，但你因为讨厌曾经的自己，而看不起那些没有力量也不渴望力量的人——”
她歪了歪头，“你有没有想过，是那些遵守秩序的人——无论强还是弱，是他们构成了你的国家，如果人人都像我一样，你是当不成统治者的。”
苏璇摊开手，“我可从来没给任何人交过税，以后也不打算这么做。”
“当然，你不需要获取任何来自一个国家或者势力的权益和保护，自然也不用承担义务。”
凯撒表示理解，“另外，从逻辑上说是不可能的。即使所有魔人都杀完，把它们体内的元能平均分配，也不可能让人人都有你的实力。”
苏璇扶额，“我是个暗星雇佣兵，你是个国王，你肯定清楚我在说什么。”
“那你至少也该清楚另一件事。”
凯撒微微点头，“——大多数人的存活依赖于那些秩序，他们不是别无选择。”
苏璇：“是吗？”
“不是吗？”
他反问道，“如果任何一个迦南的公民，厌倦了原先的生活，我假设她会去当星盗，凭自己的力量掠夺财富，然后用财富换取地位。”
苏璇：“你是不是想说，这听上去很美好，但是她也要去承担风险，因为星盗之间会打架，星盗和军队也会打架，甚至将抢来的东西送去黑市拍卖会的过程中，都可能会被人盯上做掉。”
凯撒摊开手，“你是雇佣兵，我是国王，你肯定清楚我在说什么。”
苏璇：“………………”
真有你的。
苏璇：“所以，你当国王是在做好事？因为你在维持一个相对而言稳定的社会，让他们不至于去过类似的生活？”
“其实不是。”
金发男人停顿了一下，“我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苏璇：“嗯？”
凯撒也长身而起，走到她旁边，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向外面，“我只在意我能得到什么。”
他们只向外走了几步，走入烈焰花的花海。
下一秒，两人脚下的地面倏然升高，变成了一块独立的悬浮平台，然后带着他们径直向上移动。
当他们升高了差不多五十米之后，周遭的景色倏然变化。
原先模拟的星空夜幕消失了，变成了剔透的水晶玻璃穹顶，它笼罩了整个巨大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巨大的全息星图投影台陈列在正中央。
它的长宽皆超过三十米，占地将近一千平方米。
整个赤海星系乃至迦南星域，所有的星航门、空间站和通讯站等建筑，一条条军方舰队的巡逻航线，太空中的陨石群和移动的粒子风暴以及缠绕的引力场，一切都纤毫毕现。
除此之外，在这个数千平方米的巨大的殿堂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全息影像，被投影在上下左右各处，不断闪烁明灭。
苏璇：“……你的办公室？”
旁边的国王微微颔首，然后带她走到了房间的边缘，距离那些透明的玻璃墙只有一步之遥。
外面是云雾渺茫的高空，更多的建筑群落都在远方，沐浴着阳光折射出璀璨的光辉。
方圆三百米内都空空荡荡。
凯撒拍了拍她的肩膀，“丹，让无人机过来。”
不出三秒钟，苏璇就看到远方一个黑点急速靠近，然后在靠到一定范围内，速度骤然减缓。
同时，他们身前升起一面悬浮投影窗口，里面正是那个飞来的无人机的身影。
无人机被莫名的力量拉扯着，迫不得已减速。
紧接着，四面八方似乎都传来巨大的压力，像是几堵空气墙同时向中间挤压。
无人机被压得变形，上方向下塌陷、下方向上凹进、左右都向里弯折——
然后外壳整片整片绽出裂缝又爆开、内骨骼也被碾断、各种精密的元件都在破碎。
最终变成了漫天飞扬的碎片。
苏璇大感意外。
苏璇：“我本来以为，不明飞行物之类的东西，进入到三百米范围内，会被射成蜂窝。”
没想到触发的不是枪击，而是这种诡异的惩罚。
凯撒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唇角，“那就太无聊了，不是吗。”
苏璇眨了眨眼睛，“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
“哪一个？”
苏璇：“……你的爱慕者开着飞船擅闯皇宫，然后尸骨无存？”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怎样的版本。”
他随手指了指外面，“有无数人死在这里，杀手，记者，间谍，如果有几个想成为国王配偶的人，也并不奇怪。”
他显然不关心他们都是什么人，或者即使他知道，他也没兴趣在这里聊那些死掉的人。
苏璇：“好吧。”
看来这一切，自己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就是他所说的他得到的东西，而且还只是一部分。
她也不会再和他讨论之前的话题了。
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规劝说教才来赴宴的。
反正这一切早晚都会不复存在，这颗星球乃至整个迦南，都会变成帝国的一部分。
至于那是更好还是更坏，以她对某位帝国建立者的了解来说，基本上不会比现状更糟糕了。
苏璇：“说起这个，我是来吃喝玩乐的——我听说你们这里的人很会处理异兽的肉，我还期待能吃到点什么特殊的东西呢。”
他们这场有些莫名其妙的谈话也就此终结。
不过，无论对方是否还存在招揽自己的意思，苏璇觉得自己也算是拒绝过了。
顺手帮一帮遇到的人并不难，但在这个基础上，她就没有更多的好心和闲心去改变什么了。
交给那些有志于此或是更有能力的人吧。
“当然。”
凯撒向她微笑了一下。
在位于顶端的办公室里，光源明亮充分，他那苍白的皮肤倒是镀上一层暖色，原先颇具锐意的脸廓线条，也增加了两分柔和气息。
不过，那双冷酷又浅淡的绿色眼眸里，似乎再次凝结起冰霜，将情绪都掩饰起来。
“走吧。”
金发的国王向她伸出手，淡淡地邀请道：“只要迦南有的，只要你开口。”
苏璇递出了自己的手。
有一瞬间，她以为他要发动空间能力传送到什么地方。
凯撒却只是牵着她，带她走到一个位置站好，然后整个地面再次向下降落。
他们重新回到了下方的花园里，头顶也变成了月明星稀的夜幕。
与上去的位置不同，前方不再是那座烈焰花环绕的凉亭，而是一座半露天的华丽庭院。
里面有几个年轻人正在说说笑笑，此时相继起身走了过来，然后纷纷行礼，单膝下跪。
苏璇：“……”
她还是第一次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正式行跪礼。
当然他们主要不是为了跪她。
不是为了求饶，不是为了保命，也不是因为被打废了腿只能跪着。
他们只是习以为常地下跪了，好像那和招手点头一样没什么区别。
“给你们介绍我的客人。”
凯撒淡定地说道。
他好像又恢复了国王应有的状态，虽然表情还算温和，但那双冰绿的眸子淡漠又威严，再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出来。
跪地的贵族们纷纷起身，然后亲切友善地向她打招呼。
这些人看着都二十上下的模样，表现得都很自然，丝毫不拘谨。
“你或许更喜欢和同龄人聊天。”
凯撒放开了她的手，“至少他们不会像我一样，总说让你不高兴的话。”
苏璇：“……”
虽然眼前几个同龄人表情尚且淡定，但她看得出他们眼中的惊涛骇浪，好像国王说出了什么恐怖的台词。
苏璇：“没有。”
周围的几个人都屏声静气，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来去。
苏璇歪着头想了想，“我其实也是那种人，那种有了实力之后，就再也不会循规蹈矩的人。”
凯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知道她还有下文。
苏璇：“……我只是不喜欢用自己的力量影响那些和我毫无关系的人，你可能会嘲笑这是什么毫无意义的准则，或者自我禁锢的枷锁，如果你想这么做，随你。”
周围的年轻贵族们大眼瞪小眼。
短暂的死寂之后。
“我不准备那么说。”
凯撒轻笑一声，“别说是你，即使是那些比你强许多的人，也依然保持着她们的原则——那些失去自我的人，早就变成魔人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苏璇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来。
“你们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吗？在外漂泊的船长很难吃到的那种？”
“哦。”
面前的青年男女们纷纷回过神，简短进行了自我介绍。
然后，他们引她到庭院中心。
五彩斑斓的食材、装点精致的摆盘、鲜嫩的肉质和水润的异植果叶——
那些特殊的透明装置里，温度湿度各项环境数值都被精密调控。
照他们的说法，即使放置时间再久，菜肴的口感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这是被列为九级珍兽的巴尔克斯翼蛇的翅肉——”
一个人指着一盘极为白嫩的蒸肉说道，“如果您想试试的话，这个还可以恢复使用异能消耗的体力。”
苏璇对这种异兽也有印象。
“号称一口吃掉一个亿的巴尔克斯翼蛇对吧？让我尝尝，吃完我就走了。”
苏璇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本就是来赴宴的，吃了半天都没吃到真的食物。”
“那你吃了什么？”
旁边有个人嘴快地问道。
苏璇：“你们的国王？”
周围的贵族们：“………………”

第109章
苏璇吃得几乎膨胀了。
临走前, 她还非常淡定地询问国王陛下，能不能把自己尝过的食物打包一份。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玩笑甚至挑衅的意思，凯撒却不以为意地答应了, 好像还很乐于看到她这么做一样。
他又表示如果她喜欢这里的花草，也可以尽管带走，就当是给船上那位树人小姐的礼物。
然后苏璇就飞到外面坐着翼车回去了，顺便将大包小包的食物带到飞船上, 连带着顺走了一堆保温防腐装置。
双胞胎吃得相当开心。
芙芙得到了一株烈焰花, 高兴地放到了舱室里。
邵虹依然抱着手臂坐在驾驶舱里, 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也不问她和迦南国王之间的对话。
当飞船穿越了整个迦南星域, 准备接受联邦的边检时, 苏璇又想起自己船上有个联邦通缉犯。
“没问题吗。”
苏璇看看舷窗外遥远而渺小的空间站, 再看看身边坐着发呆的红发男人。
然后她得知邵虹手里也有一堆身份芯片。
并且他之前就在联邦星域里工作，还是某个空间站里签了合同的员工。
邵虹：“……但那个身份不能用了。”
苏璇顿时了然，“你又杀人了。”
红发男人轻轻喟叹一声, 靠在了座位上，“当时很烦。”
苏璇本来以为对方不会接茬，不由有些意外, “是你知道邵雨霏死讯的时候吗？”
他俩也不是第一次说这个话题。
她早就看出这并非是什么不能提的事。
邵虹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还有个人。一直很聒噪。”
懂了。
这人必然已经凉透。
他们很快通过了边检再次进入联邦星域。
还有一件事。
关于恶魔。
教团的高层, 七星悬赏, 杀人如麻。
——只看他为了嫁祸斯通家族杀掉邵雨霏, 苏璇就决定暂且将之定位成底线很低的人。
或者根本没有底线。
因为邵雨霏的死若是还能打个问号，有可能是教团内部的破事。
但她莫名其妙遭到偷袭, 显然就是恶魔这个人有问题了。
所以她想要先将船员们安顿好, 不想拖家带口赶过去。
届时若是打起来, 很大概率又是一颗星球炸掉。
她也想有个放手一搏的环境，而不是总想着船员们会不会被殃及池鱼。
“你们没意见吧？”
苏璇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三人全都同意了。
兄弟俩也看出船长只是礼貌性问一句，而且他们心里清楚，那种级别的战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芙芙依然是状况外，但她从不会直接拒绝苏璇。
所有违逆船长意志的事，她唯一做过的，就是拖着船长看点园艺节目。
或者在扫地机工作的时候在旁边上蹿下跳。
“所以——”
苏璇觉得有必要给他们挑个安全些的地方。
在暗星居住时间久了，她对于星球环境要求很低，只要他们别落到人贩子手里，其他的都好说。
去内域吧。
苏璇：“朱奥，或者奥林匹斯，这些地方犯罪率都很低，而且人贩子基本上死光了。”
他们对拐卖人口的买家和卖家都重判，被当场杀死的人都不计其数。
这么多年下来，确实卓有成效。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导航星图，“我们距离奥林匹斯比较近——”
他们三个的身份其实都很好办。
尤其是芙芙。
绿像族的成长过程比人类缓慢，而且他们的脑回路和人类也不太一样。
可以说即使完全成熟了，也未必会有和成年人类一样的思维。
这点苏璇已经感觉到了。
所以芙芙只要宣称自己被人贩子集团拐走，又被好心人救下，基本上就能得到联邦的身份。
然后被妥善安顿。
——这可不是指的被关押。
苏璇查了查联邦这边的条例，大概知道了相关流程。
绿像族因为心智和生活习惯问题，通常都有专门圈定的大片居住地。
森林。雨林。类似这样的地方。
如果有被拐走的绿像族成为联邦公民，通常都会被送去他们专属的居住地。
如果他们不想住在那里，想住人类的城市，也完全由他们。
只是在城市里居住消费更高，政府也不会给他们发钱，所以就要靠自己找工作赚钱了。
“其实以前我想过把你送到这样的地方。”
苏璇叹了口气，“但那时候没有穿梭舰——”
如果是驾驶或者乘坐普通的飞船，从233号星来到联邦内域，那就不是几小时几天的问题了。
那可是要长达几个月的旅程。
芙芙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我喜欢和你一起。”
“我也是。”
苏璇微笑着说，“但你想不想住到有更多树——更多植物的地方？有你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各种花草——呃，角色。”
其实她不太确定绿像族们在这方面是什么想法。
他们眼中的花草，可能就等同于人类眼中的猴子？都是和自己相似但又相同的存在？
不过到底双方思考模式不一样，这种类比或许也不太精准。
芙芙这次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想。”
苏璇完全不意外，毕竟她一贯将自己的舱室模拟成森林。
“那就没问题了。”
苏璇点了点头，“过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如果你还想去什么地方——”
无论能不能找到恶魔，这件事结束后，她都要找个地方闭关修炼，不会立刻回来接他们。
在万国会议来临之前，她想更进一步掌握能力，然后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之所以将杀掉恶魔这事的优先级排在前面，也是因为他身在暗处，还随时能操控别人，而且说不定哪天就跳出来。
只要想想就如同芒刺在背，所以还是要先解决掉。
而且邵虹也在找人，总不能和他说，你等等再杀他，我要先去升个级。
芙芙伸出一根细细的树枝，拉住了船长的手指，“我去过很多地方了。”
她眨着那只圆圆的清澈的大眼睛，“我看过那些停着的船，沙子，雪，还有爆炸的星星。”
苏璇愣了一下。
旋即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大概空间站、沙漠、弗洛斯星。
苏璇：“但你大部分时候都在船上——”
芙芙：“有些地方很冷。有些地方很热。我不舒服。”
她冥思苦想了几秒钟，“如果我下船，我会很快想回去的。”
然后用树枝拽拽船长的手指，“所以，你很好啦。”
苏璇没有说话。
芙芙又扯了一下她，这次稍稍用了些力气，“异能。”
苏璇：“？”
芙芙有些纠结地组织着语言，“极化。我会极化的。然后我就可以帮你了。”
苏璇：“……其实我不是想让你帮我才让你极化，我只是觉得你们可以这么做。”
尤其是芙芙。
如果用人类的标准来看，她的心理年龄有没有十岁都不好说。
而且十岁的人类小孩懂得也绝对比她多。
虽然那可能还要涉及到不同种族思考行为模式不同——毕竟她就经常不是很理解周围发生的事。
苏璇总觉得自己还没有无良到压榨童工，“总之，别有什么压力就行。”
然后转向另外两个船员。
“我们也会努力——”
陆狞正准备开口。
“你们也是。”
苏璇打断了他。
虽然双胞胎成年了，但他们在船上一直认认真真工作，先前在斯通家族舰队的压力下，自己性命攸关，却还能硬生生保住曾经的白给号。
苏璇：“你们不欠我什么。”
因为极化而死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苏璇：“总之也不要有压力啦。”
因为陆狞能变化物体大小的能力，所以他们可以轻易将一部分髓石带走。
“我们带芙芙进奥林匹斯星域，船长。”
陆狰沉声说，“什么时候你需要我们，联系我们就行。”
他们并没有说会等着她。
或许是觉得那样也会给她压力。
苏璇拍拍他俩的肩膀，“你们也是。如果你们遇到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或者得罪了什么人，我来解决。”
“在奥林匹斯那种地方应该还好？”
陆狞不太确定地说。
“没事当然好。”
苏璇也不希望他们搞事，“就是以防万一，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真的乌托邦，只要是联邦境内，到处都贪污腐败，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撇了撇嘴，“反正如果惹上麻烦别怕，就算是你们得罪了唐家兄弟——”
陆狞：“那俩你干得过他们吗？”
那双胞胎一个九星一个八星。
苏璇：“现在干不过不等于以后也干不过，到时候再说。”
她将飞船停在奥林匹斯星域的边缘，与他们三人在一家空间站分别。
反正大家后面会一直保持联系，所以也没什么生离死别的悲痛气氛。
这里已经是联邦腹地，空间站里人来人往，每条通道上都能看到不同种族的身影。
他们三个非人类走在人群中，几乎都没引起什么关注。
旁人偶尔看他们一眼，也是因为他们不断回头向背后招手。
苏璇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一转身回到停泊区，远远就看到有人举着光脑准备拍照。
“是黑山鹫诶。”
接驳桥的入口处，几个年轻人挤在一起，对着外面平台上的穿梭舰指指点点。
苏璇降落前就开了个伪装模式，现在船身的涂漆被全息投影还原成出厂状态。
她这个白给号船长还挂在暗网悬赏上，虽然自恃本事也不怕谁，但也不想弄出太多麻烦。
现在，人们只能看到披着伪装的黑山鹫，看不到船身上的白给号喷漆了。
苏璇：“让一让。”
一对情侣直接挡住了门，闻言男的回过头来瞪着她，“干什么？我们先来的！”
苏璇：“你挡着我的路了，我要去开船。”
那个男人嗤笑一声，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一身地摊货，还好意思说那是你的船？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苏璇：“最后一次，让开。”
“我就不——”
苏璇直接伸手把他扔到了一边。
那人就像毫无重量一般，被抓着脖子丢出去，摔到了五米外的地面上。
“？！
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摔了一大跤，屁股疼得要死，然而依旧能站起来，显然是没摔断骨头的。
旁边的女人赶紧过去将他扶起来。
周围的人也被惊动了，他们都惊惧地看着那个黑发年轻人。
“怎么打人啊？！”
有人又想用光脑拍照了。
苏璇手边已经亮起了电光。
周围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异能者？！”
下一秒，他们光脑里的画面变得一片混乱，只有模糊的光圈晕染开来，完全看不清具体的影像。
“怎么回事？！”
有些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光脑，只疑心是设备出了问题。
苏璇回过头。
红发男人站在接驳桥尽头，靠着飞船舱门，安静地看了过来。
哦。
他的能力。
苏璇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两人一起进了船舱。
“那是你的能力吗？”
苏璇随口问道。
邵虹微微点头。
噫。
苏璇早就知道对方的能力和光有关，自身可以化成光进行超光速运动，如今看样子还有不少用途。
但她也不急着去问。
苏璇：“能麻烦你帮我看着导航星图还有通讯面板吗，或者你想开船也行。”
这种穿梭舰的操作系统更复杂，平台和面板也更大。
她一个人是有点够呛。
邵虹正在看参数报告，“你储能不够。”
苏璇：“这里燃油太贵了，下一站再买。”
他头也不抬地继续问：“上一次检查动力室是什么时候？”
苏璇：“……买船的时候？”
邵虹直接转身去了下层甲板。
苏璇就坐在驾驶舱里看导航星图。
船舱内空空荡荡，少了三个人感觉安静了许多。
原先以她的灵敏听力，都能时刻听到船员们的呼吸声。
现在，她只能听见几个扫地机在不同舱室来来回回，摩擦着地板和地毯。
“……”
邵虹走路似乎也没有声音。
过了半个多小时，苏璇在余光里瞥见了他的身影晃动，这才回过头。
她看着红发男人一瘸一拐地从过道尽头越走越近。
他走得不快不慢，两腿的区别也没那么明显，但依然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不同。
苏璇一手支着下巴，“你——”
“你想提升精神力吗。”
邵虹率先开口。
苏璇愣了一下，“嗯？我想？但是——”
事实证明人类是有极限的。
她觉得自己并不算玩物丧志。
——不信去问问卧室里的仿生人就知道了。
如果那个东西躺在别人的床上，说不定要每天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自己呢。
三天都未必能玩一次。
时间当然都是用来熟悉异能。
但仍然不够用。
邵虹：“能抵抗暗示吗？”
他问的太过简练，但苏璇却立刻听懂了。
苏璇：“你是说忘记魔化的那种暗示吗？不太能。”
邵虹微微颔首，“那就学会这个。”
苏璇：“学？”
“我教你。”

第110章
苏璇有些惊讶。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这个。
毕竟他俩第二次在街上见面, 他看上去对她的问题都很苦手。
无论是语死早还是单纯不想说话，她都感觉出对方绝对没有什么好为人师的属性。
苏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没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回过身启动飞船。
邵虹安静地坐上通讯员的位置, 低头看着不断更新的信息面板，修长有力的手指上下翻飞，在向空间站发送起飞请求。
苏璇歪头看着他在灯光里泛亮的红发，以及俊美明晰的侧脸线条。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原因, 自然不是那些有的没的, 而是他俩要一起干掉某个精神异能见长的敌人。
所以他不希望自己在这方面有漏洞。
邵虹：“走。”
苏璇虽然一直盯着他看, 手下也不闲着，闻言立刻就拉起了飞船。
穿梭舰从平台上升腾而起, 在接驳桥上的路人们的惊呼中, 如同利箭般射向苍茫星空。
白给号飞了一段时间, 就进入平稳跃迁状态，直至下一个星航门前才会解除。
这片星域环境比较稳定，没有什么灾害, 也没什么星盗的战舰。
苏璇伸了个懒腰，“你怎么知道恶魔在哪里的？”
“情报。”
邵虹言简意赅地说，“我不确定。”
“好吧。那我只能希望是真的了。”
苏璇仰靠在座位上, “当然, 白跑一趟也没关系, 等等, 你的情报不会是向姜靥买的吧。”
她提起姜靥, 邵虹的反应相当给面子，“那是谁？”
苏璇：“噗。”
她忍不住笑了, “你见过他呢, 在233号星。”
邵虹：“……没记名字。”
苏璇也猜到多半如此,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邵虹：“…………嗯。”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仿佛不经常应对这种问题一样。
苏璇琢磨着他犯不着为这个说谎，心情不由大好。
飞船进入跃迁状态后，舷窗外的星空风景也变成了超空间通道，缭乱的彩影拉长、模糊成一团团扭曲变形的光晕。
她看到那些光芒不断闪烁着，穿透舷窗落在男人炽热的红发间，又跌入那双暗火般的深金色眼眸中。
邵虹微微侧过头看着她，“你很相信我吗。”
苏璇：“还好吧，我也说了，如果我们没找对地方，也没关系——”
邵虹：“……”
他的神情告诉她，这不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苏璇：“我又说错话了吗？”
邵虹又沉默了几秒钟，“没。是我没说清楚。”
苏璇不由微微睁大眼睛。
然后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某个毒舌傲娇的队友，而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
在他和别人的交流中，无论是别人的理解出了偏差，还是他的表达不够清晰，他都不会直接来一番无脑嘲讽。
她这么想着，又听见他继续说：“精神异能。你没有犹豫就同意让我教你——你相信我。”
苏璇懂了。
精神异能涵盖很多，然而会触及到每个人比较私密的东西，譬如情绪和记忆。
苏璇：“说实话，我不是很了解你，所以我也不能说完全信任你。”
邵虹没说话。
苏璇：“我在大多数时候都比较谨慎小心，但在特殊的时刻，我也会冒险的。”
她叹了口气。
“如果时刻都百分百警惕戒备，我会觉得很累——尤其是对那些我有好感的人，我会给予一定程度的信任，如果我被骗了，那就是我自找麻烦，自作自受。”
她做很多事都是这样。
否则，像是她这种头顶悬赏的人，很容易将身边任何一个接近的人，都误会成想要来干掉自己的人。
苏璇：“其实我也吃亏过。”
她有些懊恼地讲起在251号星空港遇到摩根的事。
苏璇：“当然，那时候我有些能力故意没用出来——”
譬如审判者。
那东西但凡祭出来，起码也会把对方逼入魔化状态。
不过，斯通家族的眼线到处都是，万一谁看到了审判者，往上一汇报，人家认为是判官来了，说不定会派来翻倍的打手，或者干脆更改行动地点。
那岂不是完犊子。
苏璇没说那么多。
如果真和恶魔撕破脸开干，她大概也会在邵虹面前暴露审判者。
不过上次在苏家的时候，她已经用过审判者，也不清楚他那时到底看到没看到。
毕竟这只取决于他有没有魔化去看。
但这也无所谓了，反正斯通家族都知道了，也不差他一个。
苏璇完全没想过他们俩可能会输，毕竟两个七星打一个七星，除非恶魔的实力不止如此，否则怎么看都没问题。
她这么想着，又有点好奇邵虹的进阶魔化状态。
苏璇：“我发现我还没有亲手杀过七星呢，先前杀了个六星的星盗，她根本没法全身魔化，你呢？”
邵虹：“杀过几个。”
好家伙。
还是几个？！
苏璇顿时侧过身去，一肘压在扶手上，手撑着脸，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邵虹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有点迷惑。
苏璇：“哦，我还以为你要准备讲述你的光荣战绩了。”
邵虹：“…………没什么好讲的。”
他想了想，“没有区别。”
苏璇：“？”
是指的干掉七星和干掉其他人没有区别吗？
苏璇不禁肃然。
魔化时候打架基本上都是无脑肉搏，即使技巧这种东西也有点用，但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元能和体力。
考虑到邵虹的能力和光有关，他用异能而非元能打架时，应该是个远程才对。
苏璇：“原来你也是近战法师，失敬失敬。”
邵虹：“……”
红发男人又默然了几秒钟，“你没看过我的通缉令？”
苏璇：“啊？”
她当然看过。
联邦通缉犯列表上的目标很多，一一看过去肯定也记不住，但若是特意搜索某个人就不同了。
她看过邵虹和邵雨霏的通缉令，他俩犯事的时候，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高中生，年纪其实也差不了几岁，看着都是英俊漂亮的美少年。
苏璇：“……我不但看了我还截图了呢。”
邵虹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截图？”
苏璇：“因为很帅啊。”
邵虹：“………………”
他再次进入那个苦于应对不擅长的谈话模式的状态了。
“我懂了。通缉令上你把那些人都打得脑子开花，那是你的战斗习惯或者偏好，是这个意思吧？”
苏璇觉得自己也该收敛点，就清了清嗓子，“所以，我们的教学该如何展开？”
邵虹也顿时退出了状态，“抵抗精神暗示有很多方法。”
苏璇正襟危坐。
邵虹：“……算了。”
他终究放弃完全用语言教学，“专注。感受。然后把它推出去。”
苏璇：“？”
然后她立刻感到了异常。
就像一种无形的波动撞上额头，像是能穿透血肉的射线，又像是轻拂而过的微风。
它不会唤起痛楚，也不会让人感到明显的不适。
就只是一种很简单很轻微的感觉，让你知道了它的存在。
——推出去？！
它根本都不是实体！
人该怎么让力对它发生作用？
苏璇茫然了一瞬，然后感受到那种波动开始向前推进，仿佛已经贴上了皮肤，顺着毛孔向颅脑内渗入。
她被这种感觉弄得全身发麻。
“……试着想象你的精神力实质化，让它变成一个封闭的形状。”
苏璇尝试着像他说的一样去做。
她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像是平时的感知状态一样，但又不让这种力量扩散得太远。
将它们聚集在自己身边，然后假设它是个圆形，能笼罩住自己的脑袋。
再试着将对方的精神力推出去。
“！”
然后她真的感受到那种力量正在后退。
“你明明很擅长教人嘛！”
苏璇眼神闪亮地说道。
“…………我也被这么教过。”
邵虹并不想领受这个赞誉，顿时表示这不是他自创的教学方法。
苏璇：“所以就是这样吗？”
红发男人点头又摇头，“这是抵抗精神异能的基础练习。”
好吧。
苏璇也不意外。
她反复回味了刚才的感觉，然后意识到一件事，“你本来是想用精神力对我做什么？读我的想法？”
邵虹微微点头。
苏璇陷入了沉思，“我也被其他人读过想法，但我当时毫无感觉，完全没有那种被侵入的——是因为我们差距太大？还是因为我那时候精神力开发程度太低？”
她其实只是自言自语，也没指望旁边的临时教师进行回答，但邵虹倒是回了一句“都有关系”。
“还有你的状态。”
他沉声说道，“以你现在的程度，如果你分散注意力，你很可能感觉不到。”
有道理。
“恶魔更擅长使用精神异能，在我遇到过的人里，只有一个能稳胜过他。”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温热甚至滚烫的手指，碰到额头时传来粗粝的触感，大片的阴影投落到眼前，遮蔽了半边视野。
那人站在她身后低头俯身，宽大的手掌轻松环住她的脑袋，手指穿过蓬松卷翘的发丝，虚虚地撑在旁边。
苏璇愣了一下。
“我要模仿他的能力，只有在这个距离才能做到。”
身后传来他解释的声音。
苏璇其实并不怎么介意，“……你要对我用他的能力吗？”
“不会是一模一样的。”
他比她高了许多，然而她坐在被调高后的驾驶座上，本来就比自己站直时高了一截。
邵虹微微俯身凑近她时，她都能看到几缕飘荡而下的红发，就在他的手掌旁边晃来晃去。
苏璇感觉自己的心神好像也荡漾了。
下一秒，她的额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眼前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
最初是一片狼藉血腥的空间站，血迹从地面一路泼洒，甚至染红了景观区的蓄水池。
然后是两具被吊在空中的无头的尸体，他们胸腹几乎被完全剖开，鲜红的脏器肠道翻到外面。
仓促一瞥之间，她又看到了地上的残缺的头颅。
那两颗脑袋，一个有着姜红色的短发，一个有着浅金色的短发，除此之外，几乎也无法看清原本的长相了。
“…………”
她沉默地蹲在地上，想要伸手去触碰他们，指尖摸上遍布伤痕血泪的脸颊，以及被剜去眼珠的空洞眼窝。
那一刻，或许是受到记忆主人的影响了。
她感到那种如坠冰窖的寒冷，以及痛彻心扉的绝望。
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希望而黑暗下来。
一切美好的情感都被抽离出去。
短暂的冰冷和空虚后，她又体会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焦躁，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她感到焦虑，感到反胃，想要吐出腹腔里的一切，还想要毁灭一切。
那些画面消失了。
“……完全不及格。”
邵虹收回手评价道。
苏璇猛地跳了起来。
那种想要干呕的感觉还残存在体内，然而当她摸上胸口时，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不适。
苏璇闭了闭眼，“我分心了！我根本没来得及感受那个入侵过程，我能抵抗的！我发誓！”
邵虹并没有反驳她，反而是淡定地点头，“我知道。”
苏璇：“？”
苏璇：“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会分心。我也是故意的。”
他平静地说，“你本来就要学会在各种环境里感受并抵抗别人的精神力，所以，继续。”
苏璇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诡异，“你知道我会分心？你知道我为什么分心吗？”
红发男人微微点头，“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
苏璇：“？”
邵虹：“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苏璇：“我…………行吧。”
好像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就这样吧。
她这么想着，脑袋又是一阵刺痛。
眼前再次闪过凌乱破碎的画面，然后是肆意绽放的血光。
耳畔则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痛楚的呻吟。
她站在一个房间里，周围杯盘狼藉，桌椅翻倒。
几个人倒在地上尖叫着，他们身上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都不致命。
“他不再当星盗了！”
有个女人大声尖叫道：“放过他——”
“求你了——”
另一个男人也在大叫，“他已经洗手不干了，如果他欠你的钱，我们可以给你——”
“他是因为我们欠款太多才去当星盗的，他本来不想那么做，现在他赚够了钱——”
“自己”没有说话。
她的手里掐着一个人的脖子，另一手高高举起了羊角锤，然后机械性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手边的红色在不断蔓延、溅射，破碎的骨渣和黏腻的肉脂。
钉锤打碎了脑袋。
甚至因为力度太大而将之凿穿，然后砸出各种凹凸不平的截面。
死者的家人们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在他的记忆里，当他和同伙一起杀死我父母的时候，他笑得比你们大声。”
苏璇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声音低沉又喑哑。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破碎。
那些暴戾的血红逐渐凝涸黯淡，风干锈化，变成凋零的灰烬，在记忆深处消亡。
“！”
苏璇猛地喘了一口气，再次醒了过来。
她望着穿梭舰的驾驶舱，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仍然不及格。”
邵虹淡定地说道。
苏璇：“抱歉，抱歉，再给我几次机会——”
“不用道歉。”
红发男人皱了皱眉，“你有很多机会，在我们抵达目的地之前。”
苏璇：“好吧。”
她停顿了一下，“对了，先别开始！”
邵虹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苏璇：“第一次是你死去的父母，第二次是你去找凶手报仇——这些记忆仍然让你痛苦吗？如果是的话，我不希望你再继续用它们。”
“不是。”
邵虹淡淡地说，“我回忆过太多次，它们对我来说和电影没有区别了。”
“那为什么我还会在记忆里感到痛苦？”
“……”
他沉默片刻，“那大概是我最初的感觉吧。”

第111章
在精神异能的领域里, 有各种各样的能力，达成的效果也千奇百怪。
从最简单的催眠控制再到操控记忆甚至更改人格，亦或是像是恶魔那种, 完全抹去一个人的意识存在，将之变成行尸走肉，或是在一个人死后直接操控其身体等等。
从低端到高端无奇不有。
这些能力的开发和使用都建立在精神力的锻炼基础上，相反, 如果想要抵抗这些能力也是如此。
“什么？”
苏璇惊讶地反问, “你是说, 所有的精神异能，我都可以通过那个方法抵抗？想象我的精神力是个圆球, 然后把外来的精神力向外推——”
邵虹微微点头。
这么简单？
苏璇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如果是秦枭在这里, 她肯定会大肆吐槽对方在驴自己。
然而邵虹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但是——”
苏璇欲言又止。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第一次他试图读取她的想法, 她确实成功抵抗了，但倘若仔细回忆，整个过程中每个细节都很清晰。
然而, 当他给她灌输那些记忆时，她根本没能清晰感觉到精神力的侵入——
只有一瞬间的头痛。
再之后就根本没有抵抗了。
为什么？
因为速度太快！
也因为她没有完全进入专注状态。
当她感受到的时候，已经中招了。
或者说, 头痛的那一瞬间或许还来得及反抗, 但她需要的抵抗时间更长, 那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远远不够。
苏璇悟了。
苏璇：“所以精神异能的高低不仅是效果, 也在于发动的速度, 或许还有，嗯, 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低调, 不能让对方明显感受到。”
这些因素全都与目标本身的精神力有关, 如果对方远远强于你，那一切都白搭。
如果反过来难度就很低。
但也并非完全不可抵抗。
或者说，如果差距不是天壤之别，那即使弱的一方，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邵虹：“当你对上他之后，你要做的不是完全抗拒他的精神力——”
苏璇也觉得自己未必能做到这个，“那是什么？”
邵虹：“魔化。”
苏璇一愣。
对啊。
刚刚那些状态，明明进入魔化就可以解除。
苏璇猛地吸了口气：“你也给我下了不能魔化的暗示！”
红发男人沉默地看着她。
显然答案是肯定的。
好家伙。
曾经摩根对她下的暗示悄无声息，但也不影响她的行为行动，是要再配合封灭五感才能攻击的。
如今邵虹一边将她拉入那种记忆世界，一边还能暗示她忘记魔化的事。
苏璇：“你说恶魔比你更擅长精神异能，那确实有点恐怖了。”
恶魔附身对象会限制他的能力发挥，所以她面对过的只是削弱版本的恶魔，她现在也不是很能想象恶魔全盛状态了。
苏璇：“你知道他的年龄吗？他和你的暗网悬赏——谁先谁后？”
其实她不清楚邵虹有没有在暗网悬赏列表里，鉴于那些七星八星里充满了代号，有些名字根本是假的，有些根本没有名字，只有模糊的能力描述，或者干脆连描述都没有。
邵虹：“我先。他在五年前。”
苏璇点点头。
就算没法推断出恶魔的具体年龄，也能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显露出的七星水准。
邵虹显然也明白她的意图。
无非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的问题，每个人的时间有限，如果恶魔致力于开发精神异能，在别的方面可能就会有弱点，或者至少没有别的强项。
要知道精神异能对于活人的杀伤力很高，但在破坏力方面，连元素异能都远远比不上。
“不用去想这个。”
邵虹沉声说道，“你只要别被第一时间放倒，你我足够杀了他。”
苏璇耸了耸肩，“也是。”
她面对过的强于自己的对手也不止一个两个，虽说像是露比那种，双方都没有杀心，但这次自己也不是一个人。
他们两个要杀死恶魔，最终还是拼魔化拼元能，二打一在这方面绝对有优势。
但如果苏璇上来就被放倒，哪怕邵虹能帮她解除暗示，也会耽误时间，说不定恶魔就跑了。
苏璇在心里这样推测着战况，“所以，我要把魔化变成本能，只要我受到精神攻击，接着就魔化。”
而且并不需要全身魔化。
因为精神异能并不是规则类，只要部分魔化，就能大幅削弱精神异能的影响。
譬如暗示会彻底废掉，而且也会立刻退出那让人泥足深陷的记忆世界。
或许还会有一些反应迟钝的后遗症，但比起不断承受痛苦折磨还失去行动能力的状态，就不是一回事了。
邵虹：“你要做两件事，首先抵抗他的力量拖延时间，其次在这期间魔化。”
这听上去好像有点多此一举，因为魔化似乎就在一瞬间。
但恶魔的能力控制她，也只是一瞬间。
邵虹：“在你调动精神力的状态下，你对时间的感受也会不同。”
说完他再次伸手按住了她的额头。
苏璇迅速调整状态，聚精会神地去感受，很快察觉了那种精神力量入侵。
她试着抵抗了一下。
邵虹收回了精神力，“你觉得过了多久？”
苏璇：“……三四秒？”
“一秒。”
苏璇：“？”
苏璇再次悟了。
如果自己不在专注状态，那可能真的就是一秒钟，所以来不及反应就中招了。
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
她或许没时间再去进行系统的精神力开发提升，但仅仅是这个学会防御的过程，其实也挺有乐趣的。
苏璇：“所以，这其实还是个协调的过程，从感知对方的入侵，再到防御抵抗，再到魔化，这些必须流畅衔接。”
她每个步骤都能做到，然而连起来却未必能成。
就需要多次的反复实践锻炼了。
真好玩。
苏璇：“而且这也是基础对吧，只要会了这个，以后再面对任何精神异能，都不用慌了。”
邵虹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她都在反复体验被精神异能偷袭。
邵虹并没有一直用那些过去的记忆折磨她。
他换了无数种花样，有时候只是简单的情绪读取，有时候是短暂的催眠，有时候是翻看记忆。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全都伴随着“忘记魔化”的暗示。
苏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先前他说自己信任他了。
因为这种精神力的交互，太容易牵扯到隐私或是泄露秘密了。
其实她扪心自问没什么事不能让别人知道，除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未来以及穿书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上次恶魔翻看她的记忆，也没有看到与穿书相关的信息。
换成邵虹也是一样的。
这件事仿佛只存在于她自己的认知里，当别人进入她的记忆世界后，是无法窥见一丝半点的。
他们只能看到曾经的荒星上的生活，以及自己从荒星跑路开始之后的事情。
奇怪。
虽然也是好事。
苏璇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但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去探寻，干脆先搁置不管。
不同效果的精神异能，在发动速度和被侵入时的感受也不一样。
然而第一天下来，绝大部分攻击，苏璇都没能逃掉，各种悲惨中招。
“居然还在我开船的时候偷袭我。”
苏璇大为震撼，“你真的不怕咱俩船毁人亡吗。”
当然这就是夸张说法。
船毁了他俩也亡不了。
总之，来自船上另一个乘客的偷袭源源不断。
无论她在做什么。
当她开船进入星门的时候，当她低头看光脑删广告的时候，当她回复姜靥发来的消息的时候，当她在柜子里翻找零食的时候，当她开始吃零食的时候，当她窝在驾驶座上打盹的时候——
如此不胜枚举。
如果换个人可能也就精神衰弱了。
苏璇这种级别的高手，已经不再需要保证每天充足的睡眠，被频频打断睡觉不会影响健康。
只是会让人抓狂。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反应不够迅速，在这方面差了一些。
如果不死命锻炼，届时再让恶魔跑掉，肯定又后悔不迭。
所以苏璇再不说半句怨言。
她只觉得自己该庆幸没趁这个时候去玩仿生人，因为邵虹大概不会觉得那有什么特殊，多半依然会抽空给她一发偷袭。
当然没多久，她被折腾得已经没性趣去玩仿生人了。
过了两天，她已经逐渐能找到感觉，及时挡住外来的精神力侵入。
虽然不是百分百都能防住，但也有了明显的进步。
邵虹并不对此发表意见。
当她做的不好时，他从不会批评她，反过来，他也没什么想要表扬的意思。
“魔人越来越多了。”
苏璇低头看着新闻，随手划过各种热搜头条，抹掉那些无聊的娱乐八卦。
她曾从露比口中得知有更多魔人离开圣域，然而那时还没闹得人尽皆知，更何况有那些高手前去解决。
他们恨不得赶在其他人前面干掉魔人夺取元能，自然不会让那些魔人四处乱跑。
但是，能杀魔人的异能者，终究没那么多。
魔人持续增多，就未必每个都能被拦截了。
终究还是有魔人进入了星球里的栖息地。
#192号星卫星城大火，十五人丧命，五十人受伤#
她看着这个话题下面的转发和猜测，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息越发明显了。
新闻上并没有直接说是魔人。
原因无他，因为根本没有人能拍到魔人，也没有活的目击者能表示自己见到了魔人。
所以报道里就实事求是，还原了场景，并且叙述了事发过程，以及关于水车都无法浇熄、冷冻喷雾都无法扑灭的烈火。
有些人认为是某个变态的火元素异能者作案，认为这可能是个报复社会的杀人狂。
“所以吃人也是报复社会的一种手段？而且还每个人都吃掉一部分？”
“这号不要了，魔人，绝对是魔人，别搁那遮遮掩掩了，谁心里没点数？”
“楼上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魔人？过去这么多年，每过几个月就有阴谋论，每年都有‘专家’宣称魔人要卷土重来，结果呢？制造恐慌有意思吗？”
下面评论激烈地争吵起来。
这还只是个开端。
苏璇知道事情会愈演愈烈，直到战争正式拉开序幕，届时所有人都无法再逃避真相。
再过一段时间，万国会议就要召开了，所有星域星系的统治者掌权者，都会齐聚于奥林匹斯星域。
他们肯定也是要商讨如何应对战争。
想起这个，苏璇不禁又想到了秦枭。
那家伙如今毫无动静，怕不是真的追杀魔人追到圣域里去了吧？
种种原因，她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想想也就放下了。
毕竟她自己还有一大堆事要做。
不过，想起某个混蛋合伙人——
苏璇转而考虑起另一件事。
她歪头看向靠在一旁座位上发呆的红发男人。
“假如，有一个人，这个人的精神力可以搜索一个星球，假设，我在这个星球上，或者我在太空里，在他的搜索范围内，而这个人想要找我——”
邵虹点了点头，“一样的。”
他显然听懂她想问什么了，“在他的精神力完全穿透你之前魔化。”
魔化的人，尤其是全身魔化的人，完全不受任何异能的影响和控制。
甚至也会消失在别人的异能感知范围内。
苏璇不禁扶额，“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人恰巧对元能也有很强的感知力呢。”
邵虹：“……”
他沉默了几秒钟，“那个和你一起的雇佣兵？”
苏璇讶然，“你为什么觉得是他？”
邵虹：“他很在意你。”
苏璇：“？”
苏璇纠结地开口道，“如果当时他对你态度不好，也不是因为在意我吧，我觉得是因为你的行为很过分，毕竟你直接就找上门去，怀疑他是杀人凶手，还要翻他的记忆。”
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除非是活菩萨，否则谁能不生气。
秦枭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如果对面再弱一些，说不定会被他当场宰了，所以他的激烈反应也完全合理吧。
当然，那时候他或许就有什么奇怪的队友占有欲情结。
但苏璇总觉得他发怒的主要原因，还是他自己被冒犯了。
邵虹：“……他不在意这些。”
苏璇：“？？”
红发男人皱眉思考了两秒钟，“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们都是精神异能领域的高手，哪怕对方明显强于他，也不代表他就完全无法感知对方的情况。
邵虹：“最初他很平静，直到他在我记忆里看到你，看到我和你的接触，他——气疯了。”
他似乎组织了一下措辞，才选了这么一个形容。

第112章
神圣星域。
赫亚轨道。
作为首都星直辖区的重要资源星球之一, 赫亚主星轨道上，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太空建筑。
从通信再到实验室和大型船坞，千万条可移动的接驳桥交织成一片恢弘的网格。
如今, 这一座体积近似小行星的巨大空间站，有半数以上的建筑模块都被损毁，变成一堆无法分辨原貌的太空垃圾，与尘埃和冰晶一起飘散在虚空中。
指挥中心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 其余的工作室和居住区也都变成了废墟。
唯有空港还勉强保持了一部分完整度。
现在, 空港里又上演了一幕悲欢离合。
许多重逢的人抱在一处哭哭笑笑。
还有人在人群里穿梭, 喊着某个人的名字，最终遇到了自己想寻找的人, 或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某个人的死讯。
有些地方气氛喧嚣热闹, 有些又凝重沉痛。
“……”
秦枭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阿尔肯轨道上的通信设施无法修复, 他依然不愿冒险进入遗失之域，因为那很可能会错过几年时间甚至更多。
于是他准备直接从圣域里出来，穿过元能壁障。
当然这前提是要能找到边界。
在寻找边界的过程中, 他路过了赫亚星，发现自己又迷失了方向。
然后他随手将这里的领域也砸碎了，将里面的人放了出来, 想从他们这里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当然, 即使不毁掉领域, 他也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
但他恨不得将那些魔人全都碾碎, 所以, 他很乐意毁掉任何属于魔人的东西。
赫亚星比阿尔肯星更大。
这里以及周边卫星上，也有一些光荣舰队的成员, 而且不止光荣舰队, 还有隶属联邦军队的战舰成员。
存活者多达上千人。
然后, 他们当中有人表示，整个圣域的时空被重构了，所有的星体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甚至这些变化还是持续不断的。
也就是说，曾经的星图，曾经探索到的一切已知星体位置，现在都作废了。
他想去往升天之环，穿过元能壁障，然而没人能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走。
秦枭：“…………”
他干脆进行了几次尝试，将以光年为单位的空间反复折叠压缩，却依然摸不到边界。
他又改主意了。
他一定要让那些魔人死得很惨。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合伙人，想象她要是在这种场合里会说什么，或者会怎么竖中指骂脏话。
其实大家都是雇佣兵，他在内心里的反应也和这差不多。
没骂出来主要是因为对象不在眼前，他觉得骂了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地方除了战争期间沉睡如今有苏醒的人，还有一些从外面来的人。
现在，如果他要大量释放元能，强行撼动整个神圣星域，或许能找到那些魔人主君藏匿的地方。
但大概也会向所有人暴露。
在还没弄明白自己身上的一些谜题之前，秦枭不太愿意这样做。
但他还是本着敌人不开心我就开心的原则，将自己遇到的那些舰队士兵军官们，全都聚到了一起。
从阿尔肯星上救下的数百人，被他一股脑都传送到这里，和赫亚星上的人重逢了。
这才有了空港上的沸腾场面。
黑发绿眼的青年站在远处，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心思已经飘远到十亿光年之外。
“阁下。”
直至有几个人走近过来。
他们依然不清楚他的身份，但也都知道他是世上最顶尖的那一类强者。
他还救了他们。
除此之外，先前也有不知死活想对他出手的人，下场却是相当惨烈。
如今，哪怕是部分平时自视甚高的军官们，都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更别提其他的人了。
他们几乎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向他行礼，如同面见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一样。
秦枭冷眼看着他们的表现，丝毫不为所动。
不久前，他救下的人当中，有个蠢货试图对他使用精神能力——倒不是为了杀他，只是想查看他的记忆，弄清他的来历。
那人直接被反噬，当场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很快就进入了脑死亡的状态。
他倒是有办法把人救起来。
但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做。
“恕我冒昧，阁下。”
一个少将制服的中年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姓氏吗？”
周围的人个个屏声静气。
秦枭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像什么人？”
那个少将叹了口气，“我的一个后辈学妹，也是空间能力，你们的眼睛一模一样。”
秦枭：“……”
从超控科技分部实验室里的未来计划资料中，当然也记载了他的基因提供者们的各种详细信息。
自己血缘意义上的母亲，克里斯蒂娜&#183;雷托，是光荣舰队的上校，担任舰艇指挥官，特殊能力就是空间类。
而且早早通过了五级的考核。
当然那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早”，对于他而言倒是谈不上。
面前这些人也是光荣舰队的成员，她们彼此间认识或是相熟也很正常。
秦枭沉默了两秒钟，“雷托？”
他不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这个，但出于微末的好奇心还是问了一句。
少将一震，“你果然是克里斯蒂娜的孩子？！”
这声音并不大，然而光荣舰队的成员都是异能者，附近的人几乎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许多人都睁大眼睛，表露出不同程度的激动。
有几个年轻人甚至眼红了，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什么？”
“真的是雷托阁下吗？”
还有人不知道那是谁，正在被旁边的同事伙伴进行科普。
“谁？”
“紫微十号的指挥，要不是因为年龄资历差点，早就是将官了。”
“你是雷托上校的儿子？！”
有个人激动地窜过来，“她是我在训练营的临时教官，要不是她从星盗手里保护了我，我早都被剁碎了，大哥，我就跟着你干了——”
“天呐，克里斯蒂娜只比我大几岁，现在她儿子看着都和我差不多了，外面居然过了这么多年？！”
“我在调职前也曾经在紫薇十号服役，雷托上校也救过我——”
“咳咳。”
那个少将清了清嗓子，周围的吵嚷声渐渐平息了。
“所以。”
她看向秦枭，“雷托阁下——”
秦枭：“这不是我的姓。”
少将说了声抱歉，看他不准备说自己的名字，也就没再问，转而说起雷托上校的事。
“克里斯蒂娜曾经在我手下做文职，但很快因为出色的异能而被调走。”
秦枭安静地听着，也不发问也不附和，渐渐拼凑出克里斯蒂娜的过往。
她是独生女，父母都是律师，家住在圣域的贝尔拉星，高中毕业后进入联邦星航大学，然后参军。
因为优秀的异能，她被派往边境星域的冲突地带巡逻，期间屡立战功，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上校，并且担任巡洋舰指挥官。
后来战争爆发，光荣舰队向神圣星域集结，然后成片成片的牺牲。
尤其是最先与魔人交手的那些。
克里斯蒂娜就是这一类。
那位少将长叹一声，“紫微一号到紫微十号全军覆没，其中就有你母亲的船。”
然后又说起雷托家族，询问他是否还有别的亲人在世。
在秦枭的面前，这些人的精神力根本不够看。
他很清楚对方没有恶意，确实是真心关怀，顶多有几分试探的味道。
毕竟他们和克里斯蒂娜也只是同事，算不上至交好友，如果她忽然去育婴中心留了后代，自然也不会通知他们。
人造子宫孕育孩子也只用几个月时间。
这些人并不清楚秦枭的具体年龄，也就无从猜测他究竟出生在雷托上校死前还是死后。
他显然知道母亲是谁，但也可能是在育婴中心的记录里查到的。
不过，对于外人来说，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而且看上去是个实力深不可测、脾气又很难琢磨的家伙。
那些年轻人表现得激动，某种程度上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那些年纪大些心思多些的人，自然想要借这一层关系与他亲近。
他们畏惧他的实力，也看出他很有主意、是不会被人左右的强势性格，自然不敢去影响甚至控制他。
只是想降低他的危险程度。
“……”
秦枭一瞬间就能看到他们所有人的想法。
这种读心悄无声息，根本不会惊动任何人。
他知道了他们在琢磨什么，只觉得有些可笑。
当然，其中也不是完全的虚情假意。
就像眼前这位少将，也确实是在缅怀逝去的学妹，愿意为故人之子多讲讲克里斯蒂娜生前的事。
大多数年轻些的士兵都没这么多想法，只是看向秦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秦枭淡淡地开口，“我没兴趣认识他们。”
这说的是雷托家族的其他人。
克里斯蒂娜或许还有些堂表亲戚在世，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家闻言也不以为意，毕竟刚刚问起他的亲戚，也就是一句寒暄的客套话。
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人倒是听懂了言下之意，知道这是在警告他们，别想用克里斯蒂娜和他们的关系说事。
秦枭环视一圈，“你们苏醒多久了？”
他们相继回答了这个问题。
秦枭同时判断了答案的真假，确定没人骗自己，然后点了几个体内元能最多的军官。
“过来，我有事问你们。”
他转身去了空港的控制室。
里面也是一片狼藉，设施都停用了，满地线缆和机械残片。
操作台前的座位尚且完好，秦枭径直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看了看面前这几个人。
两个上尉，四个上校，三个大校，以及刚才那位说话的少将。
这房间里还有别的座位。
然而他们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没人敢冒然坐下。
秦枭：“你们都打伤过不止一个魔人，而且还遇到过相对来说力量更强的魔人。”
所以体内元能才比别人要多。
话音一落，他不等他们回馈，就再次读了他们的想法。
如果直接翻看记忆比较麻烦，但当他说话之后，他们脑子里自动联想到相关的画面和信息。
秦枭迅速阅览那些记忆，在他们开始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看完了。
“我们的编队里都是异能者，但也有许多人只是二级，还没开发特殊能力。”
有个上校说道。
她停顿了一下，“他们大多数都被魔人杀死了。”
魔人主君们的领域里，这些人就是养殖场的牲畜，血肉供给低级的魔人，为了激发它们的新能力。
魔人吃了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的身体，就可以用元能模拟那种特殊能力。
但如果是没有开发特殊能力的异能者呢？譬如一级的或者二级的。
人们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但至少能确定，魔人不会像是吃掉三级异能者一样，百分百获得新的可以模拟的能力。
所以这些人被杀了。
“我听说您杀了主君眷属级别的魔人。”
另一个大校轻声说道，“您有把握面对魔人主君吗？”
那些在阿尔肯星的人目睹了魔人的头颅，又将这件事告诉了赫亚星上的人。
秦枭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主动出现？”
那人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性。”
魔人的数量比人类少了太多。
他们能与联邦开战，还是因为元能的破坏力太大，又能削弱乃至无效异能。
随便一个主君眷属都能毁灭星球，更何况是舰队。
但主君眷属级别的魔人强者也很少，可谓是死一个少一个——
那个大校叹了口气，“我的上级是无垠号的指挥官之一，他们杀死了一个主君眷属，彻底毁掉了它的身体，直到它再也不能重组复生。”
然后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他说着说着不禁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秦枭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绚烂的火光。
烈焰灌满了一片混乱的走廊。
上方天花板露出一道道裂痕，飞船坚固的外装甲被撕裂，整个战舰在真空中无声爆裂。
通讯系统也彻底毁掉了，人们收到的最后指令就是撤退，只能各凭本事逃跑。
记忆的主人化作一道火光，直接元素化跑路。
他穿过空间扭曲的星空，看到陨石和尘埃被在力场中破碎，看到四溢的元能将战友的身躯碾碎成粉末。
他还看到大团的黑影遮蔽了恒星的光芒，暗影里隐约浮现出形状怪诞的身躯。
秦枭：“那个东西就是魔人主君？”
大校愣了一下，显然意识到自己被读取了脑海中的想法，但想到对方的行事作风，也不敢多说什么。
“是的，是的。”
他有些畏惧地说道，“它似乎是为它的眷属报仇，所有参与过杀死那个眷属的人——都死了，我们这些身上没有元能的，反而活下来了。”
秦枭：“……”
那个魔人主君的样子有些眼熟。
真奇怪。
上次他在那个主君眷属的记忆里，看到的主君们的样子，并没有让他觉得熟悉。
为什么这次会觉得似曾相识。

第113章
苏璇：“…………”
也是。
想想她才干了几年雇佣兵, 遇到的奇奇怪怪的甲方不在少数，从最初的愤怒争吵到后来的给钱就行爱咋咋地，心态都经历了巨大的转变。
秦枭干这一行的时间更久, 肯定也早就练出来了。
如果事事都生气，说不定早就气死了。
反正对他而言只要把对方杀了或者打败了就解决问题，犯不着去计较那么多。
但是——
直至他在邵虹记忆里看到邵虹和自己的相处？
苏璇心情复杂。
她又开始不确定这是队友占有欲还是他已经有那方面的意思了。
“好吧。”
苏璇叹了口气，“我说的就是他。”
邵虹一声不吭地听着。
苏璇：“如果, 我是说如果, 我不确定这一定会发生——如果他来找我, 用精神力在一定范围搜索我，而在我打不过他之前, 我肯定是要躲着他, 所以, 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这还不仅仅是感应到精神力入侵立刻魔化的问题。
毕竟，一个人进入魔化状态后，元能的波动会比非魔化状态要剧烈。
秦枭连没魔化的人体内元能储量都能感觉到, 更别提魔化之后了。
“能。”
邵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苏璇反倒是有些意外。
“怎么做？”
苏璇振奋起来，“你能教我吗？”
红发男人再次颔首。
他看上去一点疑虑都没有，好像很笃定她能做到。
他在这方面弱于秦枭, 或许差距不是很大, 但明显是逊色一筹, 现在却表现得颇有把握。
苏璇知道这人并不是那种会说大话的类型, 不由双眼一亮, “怎么做？”
话音未落，她又是一阵头疼, 然后被迫来了一把记忆世界三秒游。
待到一切散去, 眼前还残留着蔓延的血光, 耳畔好像还回荡着惨叫和咒骂。
邵虹：“慢慢来。”
苏璇：“…………懂了。”
意思就是你给老子先学会走路再去想怎么跑怎么跳。
然后她开始继续受苦之旅。
“不过我们真的需要补充能源了。”
两个小时后，飞船已经进入在联邦边境星域。
这里是无所属地带，在魔人战争之后，许多星域纷纷割据独立，这样的地区就总是冲突频发。
因为星盗很多，所以也有边防的军队在这些地方巡逻，有时候不同阵营的舰队遇到了彼此，一言不合就会干架。
苏璇看了看导航星图，预计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就能抵达目标所在的星系。
原本开着穿梭舰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然而一路飞过来，她发现那些许多星航门都损毁了，还有空间站被星盗破坏，物资燃油都被搜刮殆尽。
若是换成以前的运输船，恐怕已经因燃油耗尽而迷失在星空里。
现在的白给号能装载的储备能源更多，倒是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境地。
但也不能像是在联邦里行驶时那样肆无忌惮了。
毕竟跃迁对能源的消耗也很大。
“……”
苏璇第五次经过废弃的空间站。
“到底怎么回事？！”
她将船停在外面，自己元素化冲进去转了一圈，与前几次一样，发现连一箱次级燃油都找不到。
“疯了吧。”
最初她以为是魔人干的，但是魔人犯不着劫掠物资，毕竟它们不太需要这些东西。
但再仔细看看地上的脚印，以及一些地方留下的指纹，很显然是人类。
“傻X星盗。”
苏璇破口大骂，“让我逮住全都杀了。”
她气愤不已地骂了几句，短暂魔化了眼睛，看了看周围，空气里果然还残留着少量的异能光丝。
这倒也不能证明星盗里的异能者很少或者很弱，毕竟劫掠空间站，如果人多枪多的话，不用异能都没问题。
苏璇张开精神力搜了一圈。
她不能精确计算自己的搜寻范围，但大致笼罩个方圆数万米还是可以的。
“……我发现人了！虽然都很弱，希望他们就是抢劫了这里的人。”
还没等她启动飞船去追，感知范围内的就多了几道精神力。
在星空中，对于宇宙飞船来说，几万米根本不算是距离。
苏璇转过身，走到空间站的窗户旁边。
在外面的茫茫星海中，一艘突击舰疾驰而来，下方的炮口光圈层层亮起，预示着充能即将完成。
“那艘船！”
战舰里的星盗们振奋起来。
因为知道可能还会有私人船舰想要靠近空间站，他们就没有走远，一直在附近逡巡，想着有机会再打劫一次。
果然，他们又收到了雷达系统的反馈，定位了这附近有一艘船。
然后这群人就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他们先是扫描了远处那艘船的轮廓，然后和数据库配比了一下。
“黑山鹫！”
有个星盗惊呼出声。
他们都知道那是多么昂贵的穿梭舰，顿时觉得发了财。
“哈哈，这次是他妈的阔佬——”
然而话音未落，那艘船旁边的空间站废墟里，忽然亮起一道炽光。
璀璨的雷光疾驰而出，如同离弦之矢般飞射而来，那磅礴的气势几乎要将整个星空都撕裂。
“什么东西？！”
充能完成激光炮尚未被启动。
整艘船已经被雷光穿过，在空中炸出一团绚丽的烟花。
“……”
邵虹还坐在白给号的驾驶舱里，看着舷窗外的远方爆开的耀眼火光。
很快，船长灰头土脸地拎着一箱燃油回来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雇佣兵将箱子扔在地上，“把他们的能源抢回来，远远比炸了他们的飞船重要——但相信我，他们的船上没多少我们能用的。”
她从火海中抢救出一箱完整的次级燃油，也只是因为他们的仓库里储备很少，而且大多数都是廉价能源。
许多小公司不满瑰石集团对一些特殊元素矿的垄断，而自行生产了性价比更高的能源。
也不是不能用，但相对来说更不稳定，容易出事。
黑山鹫这样的船是更别想了，毕竟本来就是瑰石集团生产的顶级飞船，对燃油的纯净度有着很高的要求。
或许是斯通家族的阴谋，也或许他们不觉得能买得起这些飞船的人还在乎油钱。
邵虹：“还会有人找你的。”
苏璇也是这么想的。
她特意关闭了一切反侦测功能，让自己的船变成黑暗中的灯泡，就是为了等着周围的星盗上门。
刚刚急匆匆地将船炸了，也是怕他们开炮打到自己的白给号。
她也很高兴自己没被吐槽，或许是邵虹完全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她连续接受了三批人的袭击，那些人倒是都属于同一个星盗组织。
也只是个二流团伙，首领也不过是六星悬赏。
苏璇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钓出首领，没想到最后真的遇到了一艘巡洋舰。
等她杀进船里，刚刚落地，就听见舰桥传来惨叫。
“白给号——？！”
“七星悬赏的那个白给号船长？快他妈给我跑路啊！！！！”
苏璇：“？”
跑是跑不了的。
她无所谓拿不拿那个六星悬赏，但她在意这艘船上满满的储备能源，显然是他们这个团伙从各个空间站搜刮来的物资。
“现在都是我的了。”
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苏璇先把它们塞进储物空间，然后转身和船长干架去了。
虽然是能魔化的对手，但魔化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解决起来并不困难。
如果这期间没有受到某个红毛的精神力攻击，苏璇觉得战斗时间还能再减半。
“…………”
是的。
他在她和星盗战斗的期间，也没有放弃精神力防御训练。
幸亏她已经练出了一些经验，勉强在暗示生效前进入了魔化状态。
苏璇知道这样见效很快，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等她终于收集到足够的储备能源，然后开始连续跃迁抵达了目的地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这片星系名为费林亚，十七颗行星围绕着太阳，其中大多数的环境都不适合人类兽人等种族居住。
“费林亚，总觉得很眼熟——”
苏璇盯着导航星图。
“……”
邵虹看着舷窗外的星空。
寰宇中漂游着蓝紫色的气团，青绿色的烟须般的卷云，以及一颗颗茂盛植被覆盖的小行星。
“舒格斯。”
他提示道。
“哦对。”
苏璇也想起来了。
唐氏财团旗下，舒格斯食品有限公司，是联邦最大的食品制造商之一。
曾经联邦繁荣时期，他们在这里的星球上，进行大规模的工业培育异植，其中大部分都是制造营养液的原材料。
大量的农用机器人被投放在这些地方，它们照顾着那些异植，因为合成营养素和当地土壤里含有的微量元素，最终产量相当可观。
公司也因为这件事大赚一笔。
直至魔人来临。
魔人进入了费林亚星系之后，就像白龙晶矿脉的出现一样，它们释放元能会对环境造成一定的变异。
那些用于生产营养液的异植，也在元能影响里变异，从小型植株变成了参天巨物，而且含有相当恐怖的毒性。
不过几年时间，千顷万顷的食人森林吞没了加工厂，甚至侵蚀了城市。
苏璇：“我知道了，我之前是在《联邦边陲旅游指南：二百五十个让你大吃一惊的星系》里看到的关于这地方的科普。”
邵虹：“………………环境学作业的参考文献。”
苏璇：“？”
好吧。
他们没急着停下飞船，因为不知道恶魔确切的位置。
苏璇：“你了解这个星系吗？”
邵虹给她发了几个文件。
苏璇翻了翻那些资料。
如今的费林亚，多数星球地表都被剧毒森林覆盖，但与此同时，又有人建立了地下世界，类似于弗洛斯那样。
只是这地下城市的重点不是洗钱卖人交易违禁货物，而是一座又一座的毒品加工厂。
有相当一部分偷渡入联邦的毒品，都是在这里被加工出来的，其原材料自然是取自当地的异植。
因为环境条件太恶劣，这些加工厂里的劳动力也是以机器人为主，只是依然有一部分异能者作为看守，他们的能力大多数和植物或者毒有关系，要么也是有着相当优秀的毒素抗性，否则很难在这种地方长久生活。
邵虹手里这份情报颇为详细，甚至列出了其中一些值得注意的异能者的身份。
当然也就是四级罢了。
只有一个能够元素化的五级。
这些加工厂属于索玛王国的一个大型犯罪组织，据说他们和一些贵族世家有所勾连。
苏璇：“我有个问题，如果恶魔在的话，那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是那些毒品加工厂的主人？还是合作伙伴？
邵虹：“他来做生意。”
苏璇：“……你怎么知道的？”
邵虹：“并不只有我们想杀他。”
所以，恶魔的其他仇人，是有心无力，所以只能提供情报？
苏璇点了点头，“那我们要怎么做？”
“等着。”
他斩钉截铁地道，“他会出来的。”
苏璇将飞船调整到隐身模式，“出来？”
“或者说逃跑。”
……
此时此刻，在费林亚的某颗行星上，葱郁葳蕤的雨林里扩散着毒雾，枝叶重叠的阴翳掩盖了地下城市的入口。
多数抵达这里的船舰都停泊在轨道上，然后是一架一架飞行器钻出船尾机库，有时候还是运输翼车。
那些载具在地下城入口前接受扫描，通过验证之后才能获准进入。
与大多数地下街区不同的是，这里是一座完整的城市，并非是多层级构造，而是向地下完整挖空了数百米。
在城中央甚至矗立着几座百多米高的大楼，周围是错综复杂的天桥和隧道，连接着不同的工厂和种植园。
那些建筑之间有许多无人载具来来往往。
“清单已经在这里了，李先生。”
在一栋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正在签署合同。
“一小时后，您就可以前去验货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道，“一万吨‘迷梦’会在十天内——”
他看着转账记录的那一大长串数字，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然而视线落在合同上，眼中又多了几分犹疑。
“——运往朱奥星域。”
即使这里没有其他人，他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虽然上次成功了，但是，这个批量，又是去斯通家族的地盘——”
在智能投影桌板的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闻言淡定地笑了一下。
他容貌平平、衣着打扮也十分普通，属于丢到大街上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没关系。”
那个年轻人淡淡地说，“这一路上所能遇到的任何阻挠，我都会解决，就像上次一样。”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向朱奥星域运送毒品。
上一次都平平安安通过了那苛严的边检，显然也是因为他的能力，足以控制所有相关的工作人员。
中年男人刚想说话，办公室里忽然响起震动声。
“李先生，还请等一下——”
他急急忙忙地向客户说道，然后低头按着光脑，接通了急电，“什么情况？”
“什么？！”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你说什么？舰队？你确定？！他们怎么可能——”
那个年轻人微微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事。
下一秒，他的精神力原地张开，转瞬间笼罩了整颗星球。
这颗行星上的所有活人活物，从地下城市里的异能者员工，再到地表上毒林里栖息的异兽。
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因为这些人和生物的精神力都很有限，他甚至可以随时附身到任何一个活物之上。
他的力量继续向外延伸，扩展到了整个近地轨道，甚至这个星系——
在烟云弥漫的浩渺星河之中，数十艘巨大的战列舰悬浮于虚空，整整齐齐的一字排开，周围密密麻麻游动着突击舰和截击舰。
像是亟待啃噬猎物的鱼群。
在那些战舰的正中央，有一艘轻巧灵动、通体雪白的穿梭舰。
——这应该是其指挥所在的地方。
那人这么想着，迅速驱使精神力，向穿梭舰的舰桥位置渗入。
在那艘船的舰桥前方、空间宽敞的驾驶舱内，所有的船员都在座位上埋头工作。
唯有一个人负手站在正中。
他的背影高挑瘦削，银白的长发在灯辉里泛着凉意，如同初冬冷淡的月光。
忽然间，那个银发男人回过头来，剔透冰寒的水色眼眸直直望向他。
哪怕隔着千万米的遥远距离，那毫无温度的森冷视线，配合着那侵略感极强的精神力，也像是尖刀般扎入了心脏。
“？！”
地下城的高楼顶层。
那个年轻男人喘了口气，额头上汗如雨下。
他刚刚收回了精神力，然而那一波交锋，几乎已经对他造成了伤害。
不愧是八星的高手。
“你说什么？克利斯塔&#183;斯通——？！”
办公室里响起中年男人震惊的呼声。

第114章
苏璇又一次看到了星球毁灭的景象。
白给号依然保持着反侦测的隐身模式。
船里的两个人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 透过舷窗看着外面浩渺无垠的星空。
那些战列舰环形排开，十数道光束激射而出，交织成绮丽的光网, 将那颗小行星彻底洞穿。
目标毕竟是一颗表面废弃、没有防御力量的荒废小星球。
因此只是一轮的轨道轰炸，地表就彻底被击穿，星球内核分裂，引发了连锁反应。
整个地表开始溶解, 高温气体蒸腾而起, 如同浪潮般淹没了剧毒的森林, 四处都开始燃烧。
在这期间，整颗星球也在从内而外崩塌解体, 地表绽出的道道裂纹里, 都透出炽亮的火光。
苏璇看着它爆炸开来, 如同一团辉煌炫目的烟花，千万亿万的碎石向四面八方喷溅。
上次弗洛斯的毁灭，因为前面顾着逃命, 所以她只看了下半场。
这次倒是全须全尾观赏了整个过程。
“所以你早就知道——”
苏璇侧过头看向邵虹。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红发男人一手扯开了外套领口，露出健硕精壮的胸膛。
他颈上带着一条垂落到锁骨的细链，末端吊坠是一小块白色晶石, 映着灯光折射出斑斓辉彩。
苏璇：“？”
白龙晶？
她曾经从超控科技的实验室里抢出这种东西, 因此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过, 他脖子上挂的这一颗, 似乎比自己当时抢走的还要纯净, 内里几乎是没有杂质的。
邵虹扯掉那条链子扔在一边，同时站起身来。
苏璇也顺手将自己的耳坠摘掉了。
火光里冲出无数飞船。
那些船舰慌乱地四处奔逃, 然后又被斯通家族的舰队击溃。
这颗星球本来就是毒品加工厂, 或许有一部分战力, 但在一群顶配战舰前，顿时相形见绌。
“所以，我猜那些废掉的船里——并没有恶魔的船？”
苏璇不太确定地说道。
话音落下，她再次感受到邵虹的精神力。
感知扩散时掀起的涟漪非常轻微，倘若是从前，她必定毫无所觉。
然而经过这么几天的折腾，苏璇在这方面已经相当敏感，下意识就想要抵抗。
失败。
“……”
至少她感受到了，而且若是她想的话，也完全有时间魔化。
只是她理智上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所以没有浪费体力去魔化。
邵虹是在用精神力定位恶魔。
恶魔并没有远距离传送能力，当然也不排除他控制了这样的能力者，以便自己逃生。
但邵虹既然能稳坐到现在，说明他有把握恶魔不会轻易跑掉。
“恶魔和那个帮派的人合作，向朱奥星域送了一船的毒品。”
邵虹沉声说道。
上一次显然只是试水，这次大概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但在毒品被送进去之前，斯通家族的舰队就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追查溯源找过来的。
敢向他们精心维护的领地送毒品，恶魔算是完蛋了。
苏璇点了点头，顿时明白为什么邵虹说不止他们想要杀恶魔了。
不过，如今邵虹没急着跳出飞船，大概是在搜寻恶魔的位置。
——作为可以元素化的异能者，他们两个都可以不借助工具在太空里移动。
从白给号到前方战场的距离，看着很遥远，但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一瞬间。
苏璇的精神力还不够格去搜寻恶魔，或者说这样做很容易被对方反咬一口。
所以她就在旁边跃跃欲试地等着，摩拳擦掌准备杀人。
“？”
邵虹忽然皱起眉。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异常一样，直接转身去了星图投影台。
原先五秒一轮实时变动的检测数据，现在正显示更新时间为一分钟前，而且边角处还跳出许多报错信息。
无法检索到信号。
“……魔人。”
红发男人沉声说道。
星空中的舰队爆出大团的火光，一艘一艘的战舰瞬间被火海吞没。
难以想象的冲击力如同海潮般扩散而出，笼罩了斯通家族舰队所在的区域。
苏璇本来以为那些船都要被炸掉了。
下一秒，那些笼罩在层层护盾里的战舰上，倏然泛起寒霜，白雾在星空里飘散升腾，厚重的防御装甲上凝结起冰层。
本该在冲击和高温里毁灭的船队，硬生生被那厚厚的冰层笼罩，保持了船体的完好，以及内部系统的正常运作。
同时，他们的指挥者似乎也迅速下令撤退了。
那些船员显然个个经验丰富，在接到逃离的命令后，迅速驾驶着船舰冲出火海，向周围四散开来。
本就寒冷的星空中，温度急速攀升，悬浮在轨道上的碎冰和尘埃相继融化。
紧接着温度又骤然降下，苍白的冰雾翻腾扩散，冲碎了星空中的气云，浩浩荡荡绵延开数百里。
白给号都受到了冲击。
苏璇站在船舱内都感觉到了冷意。
那种刺骨的寒冷在皮肤上逡巡，倘若不是极化元素能力者，说不定这会儿她都要魔化应对了。
苏璇也感应到了元能的存在。
她对元能的掌握熟练度提升很快，然而在感应方面一向没那么敏感，但若是附近有这样强烈的波动，也不至于无知无觉。
幸好自己的船停得足够远。
不过也因为太远，苏璇着实看不清战斗细节。
“这是不是——”
她有些迷茫地问道：“这是巧合吗？还是故意的？”
邵虹盯着前方白茫茫一片的星空，“恶魔背叛了。”
果然。
摩根也说过这样的话。
苏璇：“他背叛了教团？难道他和魔人勾结了？”
魔人也会拉拢人类吗？
邵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苏璇大为震撼。
……
前方遥远的战场上，两方已经交手。
恶魔并没有逃跑，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
当斯通家族的舰队溃散之后，他从一架破损的飞船里跳出来，站在船顶上，眼神冷酷地望着对面。
数百米外的星空中，纯白的穿梭舰笼罩在冰雾里，银发男人也从中缓慢地走出。
他在虚无的太空里行走，漫步在凭空凝结出的冰面上，手边翻滚着白蒙蒙的霰雪冰雾，雾中闪现凛然的利刃锋芒。
两人隔空对视。
“克利斯塔。”
恶魔扯了扯嘴角，“没想到是你，但也不错。”
银发男人站在高处，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冷漠地望着他，像是看到尘埃里的蝼蚁。
“……”
恶魔自从成名以来，杀死过的高手也不计其数，此时却依然被对方的表现激怒了。
哪怕没有人员伤亡，这人的舰队也溃不成军，然而他却没有丝毫的愤怒，甚至并没有表现出杀意。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反正，无论是谁，都一定会死在这里——”
恶魔的声音飘散在虚空中。
他身边的空间骤然塌陷、一切色彩变得破碎扭曲，飞舞的碎雪冰霜被卷入漩涡里，转瞬间被撕得粉碎。
乱流纷飞如刀，甚至割破了他的脸。
恶魔也不急着魔化，只是伸手抹去血迹，舔了舔指尖。
他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上，好像绽放出一种莫名的喜悦光彩，整个人都变得闪亮起来。
“死吧——”
两道半人半魔的身影浮现在乱流之中，鳞片泛着熠熠辉彩，长长的尾巴在空中划过，甩出一道道凛冽的弧度。
他们甚至还有浓密的长发，脸容已经十分逼似人类。
紧接着，那两个魔人二话不说消失在原地，扑向前方的银发男人。
——两个主君眷属级别的魔人！
克利斯塔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开船。”
他冷冷地说道。
在手下面前，他显然说一不二极有权威。
这话一出，穿梭舰里没人敢和他争辩。
旁边的船猛地掉头，直接跃迁消失在空中。
同时，他已经和两个魔人交手了。
苍白的寒霜在身躯上蔓延，然后猛地向外延展开来！
魔人的攻击当胸而来，磅礴的元能汹涌强劲，如同狂潮般要将面前的人类吞没。
银发男人的身躯骤然溃散成碎冰，每一颗碎片都没有触碰到魔人的躯体。
——元能可以瞬间催化元素化的异能者。
然而那也建立在彼此触碰的前提下。
这些魔人也做不到将元能外放，所以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利爪和尾巴去破坏异能者的力量。
但是，即使是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反应力，也没能让他们抓住对手的实体。
只是这短短的一刹那，千万块碎冰在空中翻转、肆意延展、一部分停留在空中，一部分则汇聚成人身。
克利斯塔出现在一个魔人身后，一手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他的身躯完全魔化，裸露的皮肤覆盖了霜白的鳞片，四肢上遍布着尖利的骨刺，手臂上锯齿状的骨刃猛然伸长。
那个魔人及时回闪，避免了被撕掉脑袋的下场，然而颈边的鳞片硬生生被割开，碎片在空中飞溅。
“……有趣。”
魔人歪了歪头，“如果上一场战争中，像你这样的人也随处可见，那你们也不会输得那么惨了。”
克利斯塔：“…………”
他没有说话。
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初的魔人战争里，根本没有人能魔化，后来人们逐渐从魔人身上夺取元能，却依然节节败退。
更别提即使是现在，像是他这样的更是凤毛麟角。
“我也是第一次见。”
另一个魔人轻声说，“有人能将元素化和魔化——你们人类是这么叫的吧，衔接得如此流畅。”
“要加入我们吗？”
那个魔人说道，“你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克利斯塔微微垂眸，那张冰雪堆塑的英俊面容上，浮现出些许嘲讽，“你的问题也没有第二种答案。”

第115章
远处观战的恶魔脸色阴冷。
他当然知道魔人们会这么做, 斯通五兄妹都是绝世天才，每个人都是年纪轻轻就娴熟掌握了元能。
魔人们会招揽这样的人，就像他们曾经对他做的一样。
但他也知道, 克利斯塔绝对不会同意。
那就只有一个下场了。
果然，那边三个人再次打了起来。
恶魔看着他们纠缠闪动的身影，表情却不太好看。
“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那两个魔人和克利斯塔战斗，其中有一个倒是回答了他, “有了新的目标。”
“什么？你们答应过我的！”
恶魔怒道, “你们说过, 至少会有四个，如果只是你们两个——”
魔人主君总共就那么几位, 眷属是仅次于他们的强者, 在战斗力方面, 确实是接近八星高手的。
然而真要论起来其实是略逊一筹。
两个加起来或许是能赢的。
但克利斯塔这种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即使打不过也能跑。
所以要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两个绝对不够。
虽然说, 魔人体内的元能总要更多一些，而且除非是被夺走元能，否则很难落败。
主君眷属级别的魔人, 几乎已经不会被人类再夺取元能。
所以就只能等着了。
等到克利斯塔的体力耗尽, 届时两个魔人必然也会有所损伤, 但自己还在这里。
他还有充足的元能, 对那位斯通阁下做出最后一击。
那一刻, 恶魔忘记了其他的变数，只是想着克利斯塔会死在自己手里, 想到其余的人会对此做出如何反应。
他几乎要激动得浑身发抖了。
那一瞬间,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因为破产而跳楼自杀的父母, 上门追债的打手，被抢走的弟弟妹妹——
“！”
恶魔猛地惊醒过来。
就在这短短的失神时间里，那两个魔人和克利斯塔已经消失了。
他们恐怕是去遗失之域战斗了。
同时，一前一后两道非人的身影，已然逼近了他。
正前方，尖锐的黑色手爪迎面刺来，因为后方也有劲风冲来，恶魔不敢后退，只在小范围内躲闪。
他偏过头躲过攻击，同时也魔化了。
前方来人身形一动，背后残破的黑翼一转，两条手臂同时抱住了他的脑袋。
有一瞬间，恶魔以为她想拧掉自己的头，心中暗笑对方痴心妄想。
谁知对方的胳膊上张开血盆大口，那些獠牙疯狂啃噬，瞬间撕烂了他的大半张脸和脖子。
碎裂的鳞片漫天飞溅。
“？！？！”
恶魔同时一拳将那人打飞出去。
苏璇被重击在肋骨上，那根因为魔化而裸露在外的骨头，直接碎成了两段。
不过很快也自行修复。
她在空中调整了位置，然后再次扑了过去。
在恶魔情绪波动明显的时候，邵虹趁虚而入对他用了精神异能，虽然像是恶魔这种高手，即使中招也不过是动摇那么短短的一瞬。
但这足以他俩元素化飞过来干他了。
苏璇甚至没有时间去看看邵虹的进阶形态是什么样。
她眼中只有自己唯一的敌人。
三人在飞船残骸上激战。
暴虐的力量卷起嘶吼的旋风，肢体身躯的碰撞激荡出一阵一阵扩散的波动。
他们脚下的船骸碎裂，身畔悬浮的星体陨石也化为齑粉。
所有人都在试图撕碎敌人。
苏璇已经知道七星以上的战斗该如何进行了。
除非有碾压性的力量，否则拼的就是体力元能——
拧断他的脖颈，掏出他的内脏，折断他的每一根骨头！
消耗他。
接连不断地消耗他！
二打一本来就有压倒性的优势，他们能造成的伤害本来就更高，恶魔需要更多的体力去复原损伤。
那他就会更早维持不住魔化。
泼洒的血液和鳞片四处飞溅。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恶魔的消耗已经比两人加起来都要多了。
他本来就不太擅长这样的战斗，或者说经验有限。
如果是和苏璇单挑，或许他还算是经验更丰富的那个，然而在邵虹面前，显然是没有什么优势的。
“哈哈哈哈哈——”
恶魔大笑着，“你这个可悲的蠢货，我在圣杯五的脑海中看到了一切，你抛弃了你的弟弟，如果不是你丢下他，那一切都不会发生，现在你摆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给他报仇，你就是最大的笑话——”
邵虹充耳不闻。
“还有你——”
恶魔继续狂笑，“我也知道你的一切，雇佣兵，你最恐惧的那个人——”
苏璇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缓。
他们三人本来就纠缠在一起。
这个破绽顿时被恶魔抓住，顿时就想要从她这边逃脱。
在魔化状态下，他们的动作都非常迅速，哪怕只是短暂的晃神，也足以让对手做出许多动作。
可惜的是——
那只是个骗局。
他们擦身而过时，早已蓄势待发的触须，一瞬间蜂拥而至，死死缠住了恶魔的双腿。
“……”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等着自己过来。
然而已经晚了。
因为角度问题，苏璇没怎么看到恶魔如何被打爆的样子。
但她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还有什么液体爆开的声响。
——在反复重击下，恶魔的脑袋被砸烂了。
邵虹无法一击将其彻底碾碎，然而恶魔每一次自愈，他都会立刻将痊愈的部分破坏掉。
苏璇看到上方炸开溅落的血和鳞片，还有各种黏糊浓稠的不明物质。
他一直机械性地重复着砸碎脑袋的动作。
直至恶魔再也不能自愈。
他的身体重新变成了人类的模样，残缺又破碎。
元能被消耗殆尽。
苏璇在这期间也没闲着。
她用尽全身力气牢牢地压着恶魔，硬生生将他固定在原位，否则即使没了半边脑袋，也不影响一个进阶魔化的人逃跑。
这一次保持进阶魔化时间更久，她已经能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消逝。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是吧。”
苏璇甩了甩手，那些碎鳞和碎肉吐了出来，“杀邵雨霏，杀我，联合这里的人向朱奥星域倾销毒品——或者这中间你还做了什么其他的事，反正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你在和他们作对，然后等他们来找你，你在这里设个陷阱，让来人死在魔人的手下。”
恶魔虚弱地冷笑了一声，“你对整件事一无所知，雇佣兵，这里本该有四个眷属级的魔人，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苏璇：“我怎么知道？来的路上拐去吃夜宵了？”
恶魔一窒，“你以为你在做正义的事情——”
“我不在乎你和斯通家族有什么恩怨。”
苏璇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没觉得我在做正义的事，你要杀我，我就杀你。”
邵虹捏碎了他的脑袋。
“所以，解决了。”
苏璇歪头看着自己的同行者。
邵虹还在全身魔化的状态。
他身上浅淡的白金色的鳞片隐隐泛着彩晕，背后有着两对张开的巨大的翅翼，有一半也是破破烂烂的只剩下骨头。
除此之外形象实在不敢恭维。
——他的两条手臂上，杂七杂八纵横交错地生出更多的胳膊，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手指头的数量还不一样多，只是每只手都有着尖锐的利爪，指节上还有凸起的骨刺。
一秒钟后，他的进阶形态解除了，仅仅维持着部分魔化的状态。
红发男人裸着上半身，宽阔强壮的肩背，肌肉厚实的胸膛，如同大理石般光滑白皙，还散发着炽热的温度。
苏璇一抬头就看到那性感强健的胸肌，还有蜿蜒其上的血红刺青线条，那个图案赫然是一个高举权杖的人。
那些红得灼眼的刺青蔓延绽放，如同藤蔓般攀附在男人魁伟的身躯上，像是刺目的鲜血，又像是燃烧的火。
视线继续向上。
邵虹正微微垂眸看着她，几缕红发在脸侧飘荡。
苏璇伸手抚上了他胸口的刺青，“所以，这是哪一个？”
她已经认出了这熟悉的画风。
而且，联想这整件事过程，包括前面邵虹见到斯通家族的舰队也不惊讶，显然他的情报相当到位。
还有最初她向他说起恶魔，他那种奇怪的反应，以及冲口而出的神教这个词。
所以，那根本不是在吐槽这个组织的名字。
因为教团成员都会将他们的组织称为神教，而非是外人口中的教团。
“…………术师。”
邵虹回答了她。
苏璇：“也是大使者吧。”
红发男人微微颔首。
苏璇叹了口气，“那一切问题就有答案了，合着我是参与了教团的内部清算？”
邵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放弃了原先想说的话。
“你想要什么？”
他只是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抚上面前雇佣兵的乱糟糟染血的发丝。
“如果没有你，他应该不会死在我手上。”
“为什么？他背叛了教团勾结魔人，难道不该杀他吗？”
“会。但不是我。”
邵虹沉声说，“直至你出现在这件事里。”
苏璇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你教我精神力，也是别人的命令，是吗？”
因为那个想要招募自己进教团的人，早早就给出过相关的承诺，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是。”
红发男人沉默了几秒钟，“但我可以拒绝。”
苏璇沉思了一秒钟，“那你知道我不会加入教团的吧。”
邵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他那个眼神充满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的疑问。
苏璇直接笑出声来。
她踮起脚，抬高手臂，指尖触碰到那头鲜艳靓丽的姜红色发丝，很轻很轻地摸了一下，“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邵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第116章
“说起来——”
他们回到了飞船里。
苏璇看了看远处飘散着残骸的星空。
尘埃和碎冰浮荡在空中, 远去后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暗影。
斯通家族的舰队都不知所踪，显然是接到命令逃到了远处。
“克利斯塔还活着吗。”
他一个人打两个魔人——
那两个魔人看上去都已经相当逼似人类了，而且好像还会说话。
这应该很强吧？
苏璇一边说一边启动飞船, 顺便瞥了一眼旁边的系统信息面板。
白给号悬停距离很远，没有受到严重的冲击，只是有些小的碰撞，也都被护盾挡掉了。
“他们去遗失之域了。”
邵虹正在重新校对导航系统, 顺手将原先丢在一边的项链拾起来戴上, “魔人宇宙的碎片空间。”
苏璇：“……”
虽然解释十分简短, 但在知道魔人来自其他宇宙的基础上，她也能大致理解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 他们三个到异空间去干架也是好事。
否则如果战斗发生在自己面前, 是上去帮忙还是不帮？
自己和邵虹是一起来的, 而以教团和斯通家族的关系，如果上去帮忙，说不定那位斯通先生还会警惕防范, 怕被背刺。
如果不去帮忙，就在旁边干看着，好像也不怎么样。
飞船终于重整旗鼓。
红发男人打了个手势, 苏璇直接让飞船进入跃迁状态了。
苏璇：“你之前说, 本来他们不准备派你来杀死恶魔, 是因为我在, 他们才改了主意, 那他们准备让谁来做？”
邵虹：“……不是‘他们’，只是恶魔的上级, 他大概会让恶魔的另一个同事过来。”
苏璇精神一振, “恶魔的上级是太阳之手吗？”
邵虹：“不是。否则他早就死了。”
苏璇：“你的上级是太阳之手吗？”
邵虹：“…………不是。你很崇拜那个人吗？”
不同于秦枭说这种话时的嘲讽语气, 他问的时候确实颇为疑惑，还带了点无奈。
苏璇：“也没有？我就是很好奇？你知道每次翻九星悬赏，这个人都挂在那里，然后时间长了就会让你抓心挠肝，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邵虹：“不会。”
苏璇：“好吧，让我抓心挠肝。”
该庆幸他没问她为什么总去看九星悬赏，毕竟他很清楚她打不过里面任何一个人。
别说打得过打不过了，估计一个照面就没了。
虽然她看悬赏也完全不是因为要杀他们，就是想日常舔个屏罢了。
苏璇：“你为什么说如果恶魔的上级是太阳之手，恶魔早就死了。”
邵虹：“…………那个人会亲自来杀。”
苏璇：“你不知道太阳之手是谁？”
邵虹：“没见过。”
好家伙。
苏璇算是发现了，他能透出的信息挺多的，比起当时摩根一问三不答要好得多。
或许是因为大使者身上的制约效力更低？
苏璇靠在驾驶座上，“为什么要加入教团呢。”
飞船穿过一片暗云弥漫的星空，舷窗外的光线渐渐泯灭，四处都迅速昏黯下来。
船舱里的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一些面板依然不断闪烁着。
两人的身体都浸没在暗影里。
导航星图和通讯面板的金蓝色光丝，明灭着投落在他们的脸上、又在他们的眼睛里晃动。
苏璇歪过脑袋。
红发男人也侧过头看着她。
两人隔着座位间的一段距离对视了几秒钟。
邵虹：“他开出一些好处。”
无外乎就是变强，或者帮他解决其他的麻烦，譬如躲避通缉之类的。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着。
苏璇能清楚看到他暗金色双眸上晃过的光影，“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招募我？”
教团的人不是一直想要拉她入伙吗。
邵虹：“……已经有人向你发出过邀请，剩下只是你的选择。”
言下之意是他肯定不会干涉。
苏璇：“既然你不准备说服我加入教团，那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红发男人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教你精神异能。”
苏璇：“……”
也是。
他答应了她，要教她怎么躲避曾经的队友。
虽然这本来就是教团给出的条件之一。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组织内部也挺乱的，几个首领应该是各自为政的状态。
苏璇：“我想起一件事，你和判官关系好吗？”
邵虹：“…………没见过。”
他也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判官多半就是死在她手里，然后被褫夺了能力。
所以她会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有私交。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邵虹看向舷窗外，“神教里大多数成员我都没见过。”
“唔。”
苏璇倒是不奇怪，毕竟他好像常年窝在某个空间站里修飞船，“所以你知道你弟弟加入教团吗？”
邵虹：“他加入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
苏璇：“但你知道他的上级是谁吗？”
邵虹：“嗯。”
苏璇下意识想问是谁，但想想问了大概也只能得到个代号，或者连代号都没有，何必呢。
邵雨霏肯定是某个大使者的下级，那个人拥有直接杀死他的能力，邵虹或许也想过这种可能性。
“好吧。”
苏璇轻轻叹了口气，“我猜他也不清楚你比他更早加入了。”
邵虹没有否认。
苏璇正想说话，忽然听见通讯面板的提示音。
“…………梅卡姆N1向所有联邦注册船只发出警报，有B级联邦通缉团伙在Ω21出没……”
苏璇开精神力扫描了方圆几万米，没感觉到有人，随手划了下一条。
“这里是梅卡姆N3，全频段紧急消息，坐标23425，13442……粒子风暴预警……”
“好吧。”
苏璇深吸一口气，“能量不够跃迁了，我直接冲了。”
最坏的可能性就是飞船受损，甚至即使真的炸了船，他俩也能凭元素化直接跑掉。
以他们这样的实力，在宇宙里遨游已经不会遇到致命危险。
除了魔人。
半小时后。
她开着飞船冲出了乱流风暴，舷窗外的黑暗渐渐消散，原先疯狂抖动的船舰也渐渐稳定下来。
苏璇扶额，看着手边已经堆满了报错窗口。
所有的防御功能都或多或少有了些损失。
她找到最近的一处空间站，艰难地将船停了下来。
“我出去看看。”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邵虹直接去了下层甲板。
苏璇离开船舱。
走过接驳桥，她踏入了前方黑漆漆的太空建筑，里面的电力供应显然出了问题，只有一条条通道里亮着应急壁灯。
四处都很安静。
她不得不先用精神力搜到几个工作人员的位置，然后再靠近过去。
当苏璇找到他们的时候，那些人看上去都有些惊惶，发现她并没有攻击意图，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们说先前这里出现了奇怪的生物，不知怎么回事就停电了，甚至还杀死他们的一个同事。
苏璇：“那个人是异能者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
苏璇叹了口气。
一个能吸收电力的魔人。
不知道是不是从圣域里出来的。
他们有人受了伤，不过这里也有医疗物资，所以没什么大碍。
苏璇：“你们有自己的飞船吗？”
“我们都有船。”
有个人无奈地说道：“但是员工机库锁住了，现在安全系统下线，我们进不去。”
苏璇：“……我可以把那扇门‘打’开，无论它是什么做的，只要你们给我打个折。”
他们顿时欢天喜地同意了。
当苏璇砸开那扇闭锁的合金门，员工们卖给她一些储备能源，还附赠了一瓶异植酒。
“这是会员满购的赠品，那几箱都摔了，就这一瓶还完好，送你吧。”
然后他们高高兴兴地上了飞船，各自逃回家去了。
一分钟后，苏璇重新回到自己的船里。
“他们的能源储备不多了，除了他们自己要用的，我全都买回来了。”
她将肩上扛的箱子放在地上，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剩下的那部分。
苏璇一边说一边向下层甲板走去。
邵虹其实不在她身边。
但以他们的耳力，同在一艘飞船内，无论隔着多远肯定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因为进入了半节能模式，外加他们的视力不需要太多灯光，所以船舱里面也依然保持着昏暗的状态。
苏璇将一箱一箱的燃油能源放在推车上，一手拖着车，一手拎着酒瓶走了下去。
她穿过寂静宽敞的通道，鞋跟落在金属地板上，依然悄无声息。
在一片昏暗中，苏璇看到了闪烁的火星。
地上的工具箱半敞着，红发男人背靠在动力室的舱门上，叼着烟侧过头来。
他一手抱在胸前，肆意展示着臂上蓬勃虬结的肌肉，腰间块垒分明的腹肌在阴影中格外清晰，每道线条都深刻得宛如雕琢，好像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苏璇停下了脚步，灌了一口酒。
沁人的果香在唇齿间流窜发酵，然后如同热流般涌入咽喉。
她看到对方身上蔓延绽放的红色刺青。
那如火如荼的鲜艳色泽，隐隐约约泛着亮光，像是流淌的熔浆，又像是沸腾的鲜血。
周遭世界的色彩仿佛都被抹去了。
那一道道蜿蜒缠绕的线条，勾勒着强健肌肉的轮廓，在她眼中发烫、燃烧、宛如驱散黑暗的火炬，又好像攫取人心的毒药。
“我一直以为，那个纹身，在人死后才会显示出来。”
苏璇又喝了一口酒，“然后之前我看到它，我猜它在你体力消耗比较大的时候，也会出现？
但如今只是修修船，总不能也是巨大消耗吧。
苏璇：“——所以还有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让我再猜猜——你情绪起伏较大的时候？”
他们距离越近，他的身影在她眼中就越发高大，那些鲜红的刺青也越发闪耀。
苏璇在他面前停住了。
邵虹微微低着头，英俊的面容在烟雾里有些模糊，然而眸中依然滚动着暗火。
有一瞬间，她分不清那是那倒影来自于壁灯、还是来自于他心里的欲望。
苏璇将酒瓶递过去，“赠品，要来点吗，还剩下一口。”
“还有任何我想要它显现的时候。”
红发男人淡淡地说道，一手拿出嘴里的烟，一手接过了酒瓶，仰头将剩下的烈酒悉数饮下。
苏璇歪了歪头，“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音未落，酒瓶被抛在地上，嘀哩咕噜地滚远了。
邵虹倾身靠近，一手揽住雇佣兵劲瘦的腰肢，将后者整个抱了起来。
“你很喜欢。”
他平视着原先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船长，“上次你看到它时——你的心跳就很剧烈。”

第117章
回廊里的灯光不断晃动, 渐渐模糊成一团迷幻的暖黄。
热意仍然在皮肤上逡巡游走，一缕缕飘荡的姜红色发丝扫过鼻尖耳畔。
她的腿侧摩挲着男人腰腹间精壮的肌肉，胳膊环着后者的脖颈, 细碎的红发在臂上拂过，带起一点点酥痒。
“你在意我吗？”
他们额头相抵时，雇佣兵轻声说道。
“我感谢你。”
对方这么回答。
好吧。
苏璇能接受这个答案。
太深的羁绊会产生更多的问题和麻烦，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不同阵营, 现在这样刚刚好。
他们的吐息吹拂过彼此的脸, 同样的酒精和花果香气在方寸之地交融。
红发男人一手就能轻松环着她的腰, 将她置于空中，另一手抬起来, 粗粝的指腹划过雇佣兵的脸颊。
然后抚上高挺的鼻梁, 柔软单薄的唇瓣, 还有精巧的颌线，像是在描绘五官的轮廓。
他接着向下，触到凌厉的锁骨, 以及整具看似瘦削却满含爆发力的身躯。
他的指尖燃烧着热度，温暖而不会让人刺痛，或许是光能力者独有的属性。
或许？
苏璇也想去探索一下。
她伸手抚过男人厚实的背脊, 感受着掌心里强健滚烫的肌肉, 甚至是跃动的血管, 环住腰间的强壮手臂倏然圈紧。
更多的红色在眼前荡漾而过。
她分不清那是发丝还是刺青的枝蔓, 只觉得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红色肆意盛开, 像是烈火般将她包围。
苏璇在暖意中燃烧。
然后她沉入宛如幻境的世界里，一时分不清那是梦还是记忆。
那也像是精神力训练时的模拟。
她回到了外城区混乱的街道, 载具的残骸被火焰吞没, 荒废的小巷里堆积尸山血海。
自己提着刀穿过鲜血汇聚的河流, 那种愉悦里伴随着些微的疼痛。
但因为太过快乐，所以痛感也变成了助燃剂。
当时她为什么会感到开心？
她看到刀尖淌落的鲜血，看到前一秒口出脏话叫嚣的敌人倒地不起，看到那些奄奄一息的人痛苦求饶。
在意识到她远远比他们强了许多之后，他们收回了那些唾骂和威胁，只希望她能放过他们。
天空中开始落下暴雨。
整个世界都变得灰蒙蒙一片，心跳声越来越大，她任由狂暴的雨水将自己吞没包围。
暴雨穿过灰霾弥漫的城市，穿过狼藉血腥的街道，也穿过她的皮肤血肉，抵达心灵世界里隐秘的丛林。
它在水中肆意生长，被灌溉、被滋润，然后生出欢欣的花朵。
——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变强了，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过去那个瑟缩在水沟里发抖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为了这一天做过多少付出。
她忍受过不计其数的疼痛，全身每一根骨头都被打断过，每一寸皮肤都被撕裂过。
她记得那种近乎融化般的痛感，失去感受，失去思想，然后沉浸在无知无觉的虚幻感里。
如同雨露般的光辉从四面八方涌来，潮水似的将她淹没。
“……”
不久之后，她醒来时觉得脸侧硌到了什么东西。
苏璇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颗尺寸颇大的白龙晶吊坠，刚刚压在脸上还有点小疼。
她趴在红发男人宽阔强壮的胸口，漆黑的发丝如同海藻般流泻开来，随意地划过健硕白皙的躯体。
苏璇捂着额头坐了起来。
舷窗外是渺远无垠的浩瀚星空，蓝紫色的云团妖娆晕染。
“我们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他俩还坐在驾驶座上。
可调节的沙发座椅足够宽大，两个人共同坐着也不觉得拥挤，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依然在下层甲板，在动力室门口，脑海里还停留着那昏暗寂静的走廊，以及影影绰绰闪烁的壁灯。
等等。
苏璇想起来了。
苏璇：“我的瞬移成功了？”
她原先就试着在驾驶座上留传送标记，也进行过各种尝试想要瞬移过来，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先前她可能忽然精神振奋抓到了感觉，就从下面直接传送到目的地了。
“嗯。”
邵虹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雇佣兵转过身。
“对于没有经验的人来说。”
她笑盈盈地说，“我觉得可以五星好评了。”
红发男人沉默不语，只是伸手将对方蓬松的鬈发揉得更乱。
雇佣兵像只被搓乱了毛发的小狮子，一脸不满地瞪着他，然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起来。”
黑发姑娘抬起胳膊，纤细的手指勾起他脖颈上的项链，“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是这个？”
同样价位的其他宝石比这个要美丽许多。
当然也不排除他就是喜欢这个亮度色泽，但她还是好奇。
“……我父母留下的。”
邵虹低声说道，“他们攒了很多年的钱，就为了买到白龙晶，给我的腿做手术。”
这已经是普通人能通过钱得到的最好的骨骼填充材料了。
“他们并没有告诉我，或许只把它当成惊喜。”
他向后仰靠在驾驶座上，“或许他们想等我回家再告诉我。”
然而当他从学校结束假期回家，看到的只是父母的尸体，并从他们的光脑里找到了收支记录。
他开始追杀那些星盗，后来从其中的首领手中抢回了白龙晶，然而那时一切都失去意义了。
他并不想再做出任何改变，所以将它打成了项链。
“从链条到吊坠都是白龙晶啊——”
苏璇凑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实。”
邵虹没再说话。
苏璇正想开口，忽然脑袋一痛。
“嘿！”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你在这种时候用精神力偷袭我——”
还不是偷袭的问题。
这强度也是前所未有的高。
她明明感觉到了攻击并且及时做出反应，却还是没能挡住。
苏璇长叹一声，“你真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不过被这么一偷袭，她倒是想到了一些被自己遗忘的事情，原先一时上头只记得问太阳之手了，问完就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难得一个活生生的教团大使者就在面前，还是暂时非敌对状态的那种。
当然，苏璇也不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发问。
邵虹本人的意志是一回事，教团的制约又是另一回事，她也不准备让对方太为难。
苏璇：“我忽然想起来，恶魔原本的计划是不是出了差错？”
“本来会有四个魔人。”
邵虹微微颔首，“另外两个被人拦住宰了。”
苏璇：“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恶魔的计划了？”
“……也不是很早。”
恶魔并非邵雨霏的上级，按理说他不能杀死后者。
因为教团的制约存在，即使邵虹看过了尸体死状，也没有直接怀疑到恶魔的头上。
他查来查去，就根本没想过是教团内部下的手。
等到过了一段时间，恶魔连续几次搞事，向朱奥输送毒品，甚至向教团想要招募的人下手，只为了嫁祸给斯通家族。
他们这才察觉端倪，然后发现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他和魔人合作，所以他才能摆脱制约。”
邵虹侧过头看了看通讯面板，“否则他做的一切都瞒不过他的上级。”
恶魔本人和斯通家族有仇。
或者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父母公司破产欠债无数，最终选择跳楼自杀，而恶魔将这一切归结于斯通家族。
他认为父母借高利贷惹上犯罪集团不是什么重要因素。
而在戴蒙&#183;斯通的掌控下，议院否决了一系列的反垄断提案——这才是导致自己家族公司陷入地狱的根本原因。
因此，当那些犯罪集团的打手杀上门，抢走他的妹妹弟弟，送去暗星拍卖场抵债时，他最憎恨的也依然是斯通家族。
苏璇：“……………………”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
苏璇：“所以为什么那些打手没把他也卖掉？”
“他躲起来了。”
邵虹直接给她丢了一段记忆。
那些画面模糊晃动，刺眼的灯光从狭窄缝隙里射进来。
恶魔躲在嵌入式的隐形储物柜里，透过缝隙望着外面的房间。
几个异能者破开了大门，拖走了不断哭嚎的小孩子们，用那种抓提牲口的动作。
他们也做了简单的搜寻，但是没有找到恶魔藏身的地方。
通过记忆里伴随的情绪波动和想法变化，苏璇能感受到，恶魔没有将弟弟妹妹带在身边，是因为他知道，如果那些人搜索无果，就会进行更详细的搜查。
届时自己的藏身处也会暴露。
如果弟弟妹妹被抓走，至少那些人有了收获，就不会再执着于剩下的一个人了，所以随便搜搜就会离开。
事情也确实如他所想。
当然，他也想过偷袭他们。
但他发现来了不止一个异能者之后，他就放弃了这种念头。
苏璇：“…………他不也献祭了弟弟妹妹吗，所以他是用什么心态嘲讽你的啊。”
邵虹的表现很平静。
他并没有讽刺恶魔所做的事，或许是因为见过的人渣太多，已经习以为常了。
当年他追杀星盗给父母报仇，杀完了就变成通缉犯，自然也不可能再回去找弟弟。
当然，他自始至终就没把弟弟看得很重要。
离家去寻仇的时候，他早就把邵雨霏忘得一干二净，等到人都杀完，打听到弟弟住在堂兄家里，就觉得没问题了。
“无所谓。”
邵虹沉声说，“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他。”
苏璇意识到这个“他”是指的邵雨霏。
她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嘴硬傲娇的话。
苏璇：“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他活着，你会再去见他吗？”
“不会。没什么好见的。”
苏璇猜着也是这样。
苏璇：“为什么？你俩以前相处的不好吗？”
她看出对方似乎不太介意自己问这些事，也就干脆去满足好奇心了。
另外，她其实也挺想了解他的。
邵虹摇了摇头，“就是那些原因。”
苏璇满头问号，“哪些原因？”
邵虹：“第一个孩子为什么会讨厌二胎的那些原因。”
苏璇：“………………那我大概明白了。”
还是转换话题吧。
不过提起恶魔，他之所以能够在制约下杀死邵雨霏，是因为他投靠了魔人，那么是他自己主动的，还是某个魔人向他发起招揽呢？
苏璇下意识问了这件事。
邵虹：“他记忆里这部分也是缺失的。”
他倒是认为主动的可能性比较大，譬如恶魔自行闯入圣域找到某个魔人主君。
当然反过来也并非不可能。
邵虹：“有些魔人会主动找你，在你的元能足够多、并且魔化掌握到一定程度时。”
苏璇不由有些惊讶，“什么程度？像我现在这样够吗？”
“差不多。”
苏璇：“所以那就是七星标准了？这是一定会发生的吗？”
邵虹：“……我是这样。我认识的一些人也是。”
显然他们是都拒绝了。
苏璇：“怎么找？直接出现在你面前。”
“也可能是梦里。”
他没法打包票说百分百，但显然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苏璇：“魔人还会在梦里找人？他们说了什么？”
邵虹：“……忘了。大概就是让你成为同类。拒绝就杀你。”
苏璇：“……”
所以秦枭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他的元能储量绝对比这些七星八星要多，为什么没有魔人主动找他？
而且，那些主动来邀请人入伙的，肯定都是能说话能沟通的魔人。
秦枭费尽心思不就是想找一个这样的魔人吗？
人家都是主动送上门，他就还得去抢一个。
苏璇不由幸灾乐祸。
“所以！”
苏璇伸了个懒腰，“我也要做好准备被魔人找上门了对吧。”
邵虹投来一个算你想通了的眼神。
“不是现在。”
红发男人淡淡地说道，“大概率会在你落单的时候。”
当他在这里，魔人出现的几率就不大了。
苏璇：“那——”
“应该开始了。”
邵虹看了她一眼，“我答应过你，教你躲你的前任。”
苏璇：“他不是我的前任。”
邵虹：“前任队友。”
苏璇：“…………”
她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第118章
邵虹：“在精神力强于你的人的感知范围内, 隐藏，或者伪装。”
谁能想到教学课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苏璇倒是没有任何抵触。
她不喜欢学习，但若是与异能相关的东西, 她向来求知若渴，而且有许多耐心。
苏璇坐直了身子，“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
邵虹微微颔首。
他并没有急着讲解，反而是给了她一段自行思考的时间。
苏璇在这方面已经不算是新手, 只要有个方向就能往下深入, 因此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首先要明白自己和普通人的差别在哪。
苏璇：“在我的感知模式里, 我看不到别人的脸，但我能感应到他们的精神力, 就像是火焰。”
在距离相同的前提下, 普通人的火焰, 小于异能者的火焰。
或者说，火焰大小以及明亮程度，与这个人的精神力强度成正比。
苏璇：“所以我要想办法, 让我的精神火焰变小变暗？”
邵虹不置可否，“你只能‘看’到火，是你的感知能力锻炼有限, 你的队友能看到的恐怕不止是火。”
他停了一下, “但你的思路没错。”
不止是火？
苏璇转了转眼珠：“什么意思？”
邵虹：“意思是他可以看到感知范围里的一切。”
苏璇：“？”
苏璇：“你是说, 比如说, 他感应到一个比较特殊的精神力, 他就可以去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正在做什么？就像拉近的摄像头一样？”
“没错。”
“天呐。”
苏璇头痛地扶额, “所以, 如果我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只要有一瞬间表现得不对劲，他立刻会把焦点放在我身上。”
她倒是有办法改变外貌藏匿身形，然而——
苏璇：“那家伙的瞬移可比我快多了，如果感觉不对劲，说不定能直接飞过来。”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也可能没过多久他就彻底忘了她姓甚名谁。
不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总比被抓起来然后被痛揍一顿外加失去自由要好。
苏璇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该怎么做？怎么让自己的精神力看上去像是普通人？”
这是能做到的吗？
她嘴上这么问着，心里也有了几种思路，“比如说——”
“当他的精神力出现时，你不能反抗防御，也不能去反向感应定位，不能做任何事。”
红发男人淡淡地说道，“你要让那种力量毫无阻碍地穿过你，同时不能动用精神力做任何事。”
苏璇十分意外：“什么？但他说他能辨认我的精神力，他以前就感应过我，不止一次，我那时就是什么都不做的状态，他依然能找到我，如果下一次——”
“那是你认为的。”
他平静地说道，“你锻炼过精神力，因此当你被别人感知时，你的精神力量也会条件反射一样被调动，即使你认为你什么都没做，但事实上不是。”
“可是？！”
苏璇欲言又止，“可是前几天你对我的训练，我以为那才是条件反射的调动——”
然后她渐渐明白了。
在训练之后，她被别人的精神力影响时，会下意识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量去回击。
因此才能防御成功，或者至少能延缓一下。
在训练之前，那种条件反射激活的精神力，只是全部精神力量的一小部分。
所以没什么卵用不提，还会暴露自己的异能者身份。
秦枭记忆了她的精神力，能随时随地找到她的位置，恐怕也是因为那一小部分精神力的反馈。
如果没了那部分精神力，那么自己的精神力火焰，大概就像普通人一样了。
虽然那是被刻意压制的结果，只要一个不留神，它还会随时显露出不同。
苏璇：“所以，如果在那种情况下，我不但要抑制你对我的训练成果，还要控制那一小部分的精神力不被调动？”
她要去压抑自己都无法确认其存在的本能？
“是。”
邵虹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必须能在这些状态里切换。”
他看着雇佣兵先是有点绝望，然后又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倒是切换得挺快。
邵虹接着表示，相比起用精神异能催眠控制别人，这才是熟练掌握精神力量的象征。
这难度也比前者要大。
苏璇：“我有个问题，如果我放弃防御，什么都不做，那他岂不是可以随意搜索我的记忆——”
等等。
如果要将自己隐藏在众人之中，即使被感知到，那也是和许多人一起进入感知范围。
即使是秦枭，恐怕也要一个一个搜索记忆，不可能一瞬间将所有人的精神世界里的信息都纳入掌中吧？
苏璇提出了这个问题。
邵虹也给予她肯定的回答，“或许很快，但那时间也足够了。”
苏璇沉吟一声，“也对。”
设想一下，如果自己身处秦枭的视线范围内，以他对元能的敏感程度，肯定可以立刻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所以如果那种近距离下，就得做好干架和强行逃跑的准备。
这种躲避精神感知的方法，是用于两人有一定距离的情况下。
而且一般来说，比如是在某个城市里，那他们不但会有距离，这个距离当中，还要有很多别人的存在。
假设秦枭得知自己某个星球上，他赶了过来，开精神力搜人，却搜到了一大堆相差无几的精神力。
那他要一个一个去核实身份的话，哪怕他一秒钟能翻一百个人的脑子，只要周围人比较多，那几秒时间也足够她逃跑了。
至于怎么跑？
苏璇不由想到了自己误打误撞成功用出的空间传送能力。
只要反复练习，这个传送距离早晚会越来越远。
她对自己在异能掌握的问题上向来很有自信。
“就是不知道他对元能的感知距离有多远。”
苏璇摸着下巴沉思道，“你刚刚说伪装或者隐藏，那么隐藏呢？”
魔化之后或许可以避免精神力搜索，直接变成查无此人的状态，就像人们没法用精神力去寻找魔人一样。
然而魔化的元能波动就比较大了，等于举起招牌让人看自己。
邵虹：“元能也可以藏。”
苏璇：“怎么做？”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不擅长这个，具体还要你自己摸索。”
……
神圣星域。
赫亚轨道空间站。
空港。
技术团队的成员们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他们先修复了太阳能电池板，为各类建造和维修工具提供了能源，然后开始试着恢复整个空港的控制系统。
秦枭看着机器人搬运那些氧气发生器，又看向远处那些正在被清点检查的储备能源和飞船。
“雪崩B11三十五艘，蝗虫N772两艘，霸主M19一艘……”
有个军官看着手边悬浮着投影窗口，同时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秦枭：“…………”
他很想说这他大爷的关老子什么事。
然而听到那些名字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下意识浮现出相应的船型。
秦枭：“霸主？这里有城舰？还是M型？”
城舰是什么概念？
飞船的分类大致有两种，一是按照功能，二是按照尺寸。
前者的分类很多，战斗、探险、竞速、运输、工业等等，每个大类里还会有更多的细分。
后者就很简单了，通常是按照飞船的长度和体积，从小型、中型、大型到巨型。
在不同的国家地域里，具体标准会有些差别，大致就是从十、百、千、万米这几个区间。
还有极少数的微型飞船，甚至和翼车的尺寸相近。
巨型飞船可能会长达千米万米甚至十数万米，在这些船中，有一部分飞船可以被称为城舰。
城舰不仅是尺寸足够，还要有着繁华的街道和各种功能区，足以容纳数十万甚至百万人居住生活。
简而言之就是一座悬浮在太空中、能肆意在不同星域里穿梭的城市。
这种东西已经停产多年，如今现存的都是私人定制，至少军方是不再建造了。
因为战争开始后，这种花销巨大、速度又有限的飞船，在魔人面前简直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他自己的机库里的收藏不少，有些是买来的，有些是黑吃黑抢来的，相关知识也有所涉猎，常见的民用和军用型号都很熟悉。
因此甫一听到后面那个汇报，接着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在霸主系列的城舰里，M型是最小的，但也能轻轻松松容纳上万人。
“是的，阁下。”
那个军官眼神有些畏惧，但还是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晰地回答道：“所有在列船舰都通过了安全检测，等待您的试飞指令。”
秦枭：“…………”
按照他们的习惯，放置了这么多年的飞船，确实是要先进行一系列试飞后，才能正式投入运行。
试飞也有一套流程，从时间到速度耗能等等都有要求。
秦枭：“……先等监控站的设施修复。”
他对那艘城舰有点兴趣，而且队友还曾经表示那种东西绝版了很可惜。
如果她喜欢的话，送给她当收藏也不是不行。
虽然她目前没有地盘安放，不过以她的能力，将一个两个空间站乃至星球弄到手还是很容易的。
“是。”
军官满脸严肃地应道。
秦枭的思绪恍惚了一瞬，接着又想起先前那段记忆里的魔人主君。
先前这群人表示，曾经魔人主君有十数位，战争过后，有名有姓——好吧有名没姓的、能被人们辨识的只剩下了七个。
当然因为这些人沉睡了很多年，信息可能有些滞后，外面的人如果已经杀死过主君，他们也不会知道。
总之那团黑影是其中之一。
然后，那些人表示，其余消失的魔人主君，是永远离开了这个宇宙，而且似乎不会再回来——因为这里的资源有限，它们决定去别的世界掠夺。
从那些军官七嘴八舌的谈话里，他意识到，原先他见到的那个主君眷属，脑子里的信息相当有限。
或许是它只将它想展现的部分暴露了出来，藏匿了更多的真相。
当然也可能它本来知道的就不多。
魔人这个种族的个体差异性很大，不仅差在力量，在外表和智商方面也天差地别。
魔人主君什么情况暂且不知，因为目前这些人，都没有和任何一个魔人主君进行过交流。
但是主君眷属们都能和人类进行交流——最低级的那些魔人甚至只能做到凭本能战斗。
当它们进入这个宇宙之后，主君们大多数都是隐身状态，偶尔出动也是解决目标就消失。
“我们还没见过有谁能和魔人主君交战而存活——”
他们神情复杂地说着，又咽下了嘴边“这种人还不存在”的话语，大概是考虑到眼前站着一位准备挑战主君的人。
秦枭冷笑一声，“这种人早就有了。”
这些人并不知道外面的事，在战争结束后这些年，暗网悬赏增加了六星到九星的级别。
九星里那几个恐怕都有这样的力量。
他并不清楚他们所有人的身份，但以他知道的那几个人来说，他们的年龄都比他大。
“……”
军官们面面相觑，也不敢随意发问，只以为秦枭说的是他自己。
除此之外，剩余的工作，无论是战争还是“外交”，几乎都是由眷属们领头完成的。
最令人无语的是，一个上校表示，他的姐姐曾经受到过招揽，一个主君眷属主动找到了她，询问她愿不愿意成为魔人。
她拒绝了，然后经历了相当艰苦的战斗，终于逃出了遗失之域，才告诉家人这段经历。
秦枭多问了几句，大概能判定出那个人有七星左右的实力，也就是堪堪二阶魔化罢了。
秦枭：“？”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种不幸遭遇，想找个会说话的魔人都要从斯通家族手里抢。

第119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白给号在边境星域漂泊游荡，时不时洗劫一下倒霉的星盗。
苏璇也一直锻炼着自己的精神力，顺便反复尝试空间能力。
直至邵虹认为没什么可教她的, 她也不再需要陪练之后，他表示自己要走了。
“去哪里？”
“任务。”
邵虹直言不讳，“要去一趟圣域。”
苏璇诧异地转过身，看向导航星图旁边的男人, “教团的任务？”
毕竟这家伙不是雇佣兵。
说到这里, 她才想起, 自己常常忽略他是教团的成员，那个莫名其妙但又非常强大的组织。
苏璇：“对了, 之前有人让姜靥传话说招募我, 我还没回话呢。”
邵虹在这件事的态度相当随意。
先前他从不问她有没有打算加入神教, 好像这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闻言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你要回什么？”
苏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转而又挠头, “你的上级和判官的上级是一个人吗，你方便给我带话吗？”
“不是一个人。但我可以联系招募你的人，我知道是谁。”
“那就麻烦你了。”
苏璇挠头, “我想见见她。”
邵虹颔首。
然后他们都没说话。
当他前去圣域之后, 他们或许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更有甚者, 若是他死在圣域, 或是变成了魔人, 那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苏璇想到这些可能性，但又觉得没那么不能接受。
她一直对他很有好感,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如此。
所以总会下意识想到他, 也会因为微弱的可能性不远千里去追星盗, 只因为对方可能是他的仇人。
但因为种种元素，这种感情上升不到爱，大概也永远不会变成真正的爱。
不仅是教团的立场问题。
也有他本人的问题。
他经历了那些事之后，或许已经很难再真正去爱上别人，甚至说得更糟糕一点，他的精神状态和一般人也不太一样了。
如今，他感谢她，并且也有一些好感，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某些事情不用过于慎重，许多人都会选择及时行乐，因为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而且作为能够元素化能魔化的高手，身体早就和正常人类不同了，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和后果。
“希望一切顺利。”
苏璇歪了歪头，“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再一起喝酒吧。”
在这个浩渺无垠的广阔宇宙里，本来就充斥着无数的可能性，也包含着无数的相遇和离别。
这应该也是很美妙的事情吧。
红发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苏璇坐在驾驶舱里看着舷窗外。
一道炽炽煌煌的璀璨光辉划过星空，奔向望不见尽头的远方。
她继续自己的航行，前往下一个目标空间站。
大概半小时后，又是一次粒子风暴的侵袭，导航再次失去信号。
苏璇面无表情地在乱流里晃了半天，冲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身在何方，只看到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太空建筑。
那是一座直径超过万米的、斑斑驳驳的球形建筑，中轴线上又伸出许多条交错的旋臂，上面衍生建立出停泊区域。
这座空堡看上去已经损坏了，四处都是缺损，像是经过几番狂轰滥炸一样。
导航星图依然在信号缺失的状态，光脑也没法定位。
苏璇将船开过去，小心翼翼用精神力扫描了一遍，发现这里没人。
当然只是没人，不代表没有魔人。
尤其是，她隐隐感到了元能的存在。
她将飞船悬停在空中，自身元素化飞了进去，想要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或是任何能显示这里坐标的物品和记录。
空堡里一片死寂，地面上躺着三三两两残缺的尸体，从地面干涸黯淡的血迹来看，他们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苏璇注意到许多人都穿着联邦军队的制服。
这里可能是军方的太空驻扎点。
只是空堡被轰烂了，看不出联邦舰队的标志了。
她在过道里穿梭着渐渐走到空堡中心，因为所有系统都下线，所以指挥室的门也是敞开状态，里面依然是满地尸体。
以及一道站立的靓丽的身影，玫瑰金色的长发灿若云霞，同色的鳞片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熠熠光彩。
“我在这里等你。”
它转过身，露出一张明艳精巧、雌雄莫辨的脸庞，额头上还伸出尖尖的两对细角，平添几分魔魅气息。
细碎的鳞片在它脸颊和裸露的身体上蜿蜒，看上去就像一个部分魔化的人类。
然而苏璇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苏璇：“我以为你们都在梦里拉人。”
它微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一切就是真实的呢？”
苏璇：“…………”
她并不觉得自己处于梦境中。
然而也无法完全否认那种可能性。
毕竟这是她头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魔人。
按照人们对魔人的分类，这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主君眷属了。
魔人主君的力量能不能对标九星，这个问题，她并不清楚答案。
一来她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九星，也不清楚九星强者是如何判定的——秦枭说能毁灭星域，不知道这是不是唯一的标准。
二来，在战争结束、圣域被封闭之后，主君级别的魔人就再也没有出现。
如今那几位九星，譬如戴蒙&#183;斯通，在曾经的战争时期，也没有今天这样的实力。
但已知的是，魔人的群体中，有着主君称号的几个存在，是位于金字塔巅峰的强者。
其次就是他们的眷属。
这个级别的魔人并不止个位数，兴许有几十个，也可能现在有上百个。
人们只知道一个主君麾下有多个眷属。
它们看上去与人类的相似度很高，全都有着人脸，身体结构也近似于人，只是多了犄角尾巴等部位。
它们的实力基本上在七星到八星之间。
因为魔人和元能是稳定结合的状态，不存在魔化的说法，所以也不太容易精确对标判定。
“如果我认为自己在梦里，或者我分不清梦与现实的话，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好事。”
苏璇摊开手，“说不定我会因此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魔人歪了歪头，欣然同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它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个阴森寒冷的微笑，“除非你成为我的同类，否则你在我眼里和食物没有区别。”
当然，是个会反抗的食物。
所以进食的过程，自然就是一边打一边吃了。
苏璇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好吧。”
雇佣兵叹了口气，“这算是谈判破裂了吗。”
话音未落，魔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刺刀般的尖利尾刃，已经袭至眼前。
“……”
如果一般的不会魔化的异能者，哪怕能力再强，挨上这么一下子，恐怕都必死无疑。
然而，苏璇也同时进入了魔化状态。
她直接伸手一挡，覆盖着黑鳞的利爪，紧紧攥住了对方的尾巴。
那条灵活强韧的长尾抖动着，一圈一圈缠上手臂，甚至在骨骼拧动的声音里，还不断地伸长。
苏璇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臂上的嘴巴纷纷张开，然后用尽全力地咬了下去。
玫瑰金的碎鳞四处迸溅，像是散落的金沙。
魔人一声不吭地后退，拼着失去一部分尾巴，也硬生生将它扯了回来。
紧接着，整个空堡的主体建筑，从内而外开始崩裂，在轰然震荡声中全然坍塌。
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漾开，一圈一圈远去，撞击着星空中漂浮的尘埃冰晶。
苏璇正在庆幸自己船停得远，否则多半会在这波范围伤害里化成渣。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再做出什么行动，周遭的景物就倏然变化。
她甚至保持着魔化状态，都没能避免被强制传送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
她站在一片广阔荒凉的空间里，灰黑的天空如同穹庐般笼罩而下，看不到任何云和星体。
脚下的地面是冰冷光滑的漆黑晶石，一块块巨大的石板浮空连成阶梯，漫漫长长的数百米，通向前方一座由不规则几何建筑拼接的平台。
平台也是深浅不一的黑灰。
整个世界都非常黯淡。
所幸魔化状态里的视力也相当敏锐，即使是来自那些晶石的微弱光芒，也完全足够照明。
那个魔人站在前方的平台中央，背后不知何时张开了双翅，正蓄势待发地准备战斗。
苏璇站在原地没动。
她已经来不及去想自己船是否安然无恙了。
这个地方十分不对劲。
在眼前未知的陌生空间里，四面八方都充盈着元能。
那种充满诱惑的力量，在每次呼吸间仿佛都不断扑入肺腑，然后顺着血液淌入四肢百骸。
一种在体内深埋的饥渴感，正在缓慢地苏醒。
苏璇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焦灼中。
她手臂上的嘴巴不安地开合，那些尖牙反反复复彼此撞击，像是亟待啃咬撕碎什么东西。
“遗失之域，对吧。”
苏璇低头看着胳膊上躁动的嘴巴们。
“你们都很喜欢在这里战斗吗？还是说，你把我拖进来，是想绊住我？”
先前邵虹解释过。
遗失之域，就是魔人诞生的那个宇宙的碎片空间，它被魔人们从老家带了过来。
而且说是碎片，但遗失之域并不止有一处。
这些碎片空间，就像一堆玻璃渣般插在现实宇宙位面里，重叠在现实宇宙位面之上。
二者某种程度是互相连通的，魔人们可以进出这个地方。
不仅如此，它们还可以将异能者拉入这里，然后继续进行战斗。
就像上次被恶魔设计的克利斯塔&#183;斯通。
“为什么？”
苏璇有些疑惑地问道。
难道这个魔人害怕有人支援自己？所以把自己拉入这种空间？
“你不喜欢这里吗？”
数十米外平台上的魔人抬起头。
它用一种轻而空灵的语调说道，“你不渴望这些能量吗？”
苏璇：“……”
对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她刚刚转移的心思接着回来了，然后又开始遭受那种空虚感的折磨。
最令人不爽的是，这个世界里的元能，似乎无法吸收。
不同于打伤魔人后自然而然流泻出的元能。
遗失之域的每寸空间都盈满元能，然而这些能量却像是被固定在原处。
它们的状态十分稳定，就好像和空气紧密结合了一样，无论怎样试图吸收，都纹丝不动。
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完全密闭的容器。
而且明明她本人就站在空间内部，却还是觉得和这些元能彼此隔绝。
“过分。”
苏璇抱起手臂，胳膊上的嘴巴互相摩擦着，牙齿碰撞咔咔作响，“我生气了，决定先把你打死。”

第120章
苏璇闪电般穿过阶梯, 冲入平台径直奔向对手，同时展开破损的骨翼，数十根触须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然后又是漫长而折磨的肉搏战。
在学会魔化之后, 苏璇觉得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战斗。
孤立无援的死战。
强于自己并且抱有杀心的对手。
这与她经历过的魔化恶战都不一样。
打露比时，露比不想杀她。
打恶魔时，邵虹才是输出主力。
其他的对手都比她的弱。
苏璇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一旦自己支撑不住, 或是输掉战斗, 后果大概也只有两个。
一是被迫变成魔人——暂且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完成这过程, 但结果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二是死掉。
暂且先不去想这俩谁好谁坏。
按理说，对上一个活生生的魔人, 最好的办法是从对方身上劫掠元能。
这一刻, 体内那种宛如烧灼的饥渴和空虚感, 让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能承载更多的元能。
哪怕说不出理由，她也很确信自己不会因此疯狂或是受伤。
“……我知道了。”
他们的身影在空中起落、不断纠缠又分开。
利爪和鳞片的碰撞声宛如金石交错, 碎鳞和血肉如雨般倾泻而下。
“这个地方在压制人的异能。”
苏璇低沉地开口道。
进阶魔化的状态也改变了声线。
她现在的嗓音厚重了许多，又多了几分喑哑的意思，听上去颇有些中性。
“确实。”
魔人看了她一眼, “但即使没有这种束缚, 你就有自信用你的异能打破我的防御吗？”
“如果你这么有自信, 何必把我带到这里呢？”
苏璇哂笑, “我们可以出去试试啊。”
自己在魔化状态里可以和它战斗, 甚至理论可以杀死它。
但要想从对方身上夺取元能，那就势必要使用异能伤害它。
然而这种等级的魔人, 会让这件事的难度飙升。
魔人没再说话。
显然它不想冒险。
于是两人再次陷入了战斗中。
他们在碎片空间里搏斗, 周遭的一切坍塌崩裂, 在毁灭后又被重塑，然后来来回回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苏璇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嘴上说的谈判破裂，但其实他们根本没怎么谈，对方好像也没有正式给出邀请。
还是说魔人都这样的？见面必须滑跪然后主动要求变魔人？否则就默认成拒绝？
苏璇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手下也不停顿地挡掉了对方的攻势。
打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魔化了，体力在迅速流逝。
“好了。”
忽然间，魔人急速后退。
战斗莫名其妙中止。
魔人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她。
两人脚下的平台在不断破碎和重组，但环境的变化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行动。
他们都像是完全没有关注这些细节一样，紧紧盯着彼此。
“想象一个世界。”
魔人轻声说道，“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可能改变、但永远不会消亡——”
苏璇终于解除了魔化坐在地上。
“如果你生活在这样的宇宙里，你就不会知道死亡的概念。”
魔人继续道：“直到有一天，有人入侵了你的世界，它们带来了毁灭以及毁灭相关的一切定义。”
苏璇疲倦地看着它，“哦，有什么种族跑到你们的宇宙里去，对你们这样那样。”
“从那之后，你会知道，存在才是一切事物的前提。”
魔人淡定地无视了她的总结，“你有资格延续你的存在。”
好了。
合着原先的战斗是考核。
考完了才给出这个结论。
苏璇不由有些好笑，“有趣的是，我只想要你的元能，我对变成魔人没什么兴趣。”
“这两者其实没有冲突。”
魔人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你没意识到——不过你会的。”
说完它就消失了。
苏璇：“？”
她看着它的身躯飞速化成一道幻影，消失在这碎片空间里的遥远边际中。
苏璇：“…………”
平台重新聚拢成原先的样子，保持稳定状态不再变化。
她直接摊开手躺倒在地上，看着色泽灰败黯淡的天穹，感觉整件事都非常诡异。
那个魔人就把自己撂在这里跑了？
是它有什么急事？还是它有什么后招等着自己？
过了十分钟，苏璇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邵虹说过身具元能的人可以在两个位面里来回穿梭。
但这是理论上。
就像理论上身怀元能就应该可以魔化。
然而依旧有许多人，体内有了元能，也无法魔化。
哪怕是魔化一根手指也做不到。
他并没有提过具体该如何操作。
苏璇有些头秃地在平台上转了一圈，然后尝试着寻找整个碎片空间的边缘。
如果这是个有限的独立空间，那或许找到边界就找到了出口？
这里对异能的压制很强，使用异能会全身不舒服，而且原先流畅的能力也会变得断断续续。
苏璇尝试着元素化。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她不断尝试又休息，反反复复这个过程无数次之后，终于能成功稳定维持住状态。
一道青蓝白亮的电光疾驰而去，奔向着遗失之域晦暗的天空。
“…………”
苏璇飞了很久。
然后她终于得出结论，这个地方恐怕是没有一般意义上的边界。
她很确定自己控制了方向，没有绕圈打转，却始终摸不到尽头。
就好像无论她飞多远，这个空间也跟着移动了同样的距离。
因为那片平台甚至依然在正下方！
苏璇解除了元素化。
看来不能这样出去。
她坐在地上试图感受空气里的元能。
这些能量相当均匀地分布在四周，然后无边无际地向远处延伸着——
当然这是一种错觉。
既然是碎片空间，它就不会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限。
她聚精会神地感受着元能的小范围流动，感受着每一团每一簇元能的位置分布、以及它们如何紧密地结合在这个空间里。
那种微妙的感应反馈回身体之后，她眼前甚至出现了近乎幻觉般的画面，好像那些能量变成了水滴，被一些细小的缠绕的锁链禁锢在空中。
——是的，这个描述好像很不合逻辑，但基本上就是她看到的画面。
苏璇下意识伸出手，指间蔓延上漆黑的鳞片。
她开始拆解那些锁链。
这个过程出乎意料的漫长。
刚刚的战斗太过疯狂，光脑早就被毁得一干二净，因此她也不太清楚究竟过了多久。
或许是几个小时。
也可能是一天。
她终于解开了手边的锁链，得到了第一滴元能。
——在那些链条完全被拆开之后，它们渐渐地消融在空气中，而那一小片空间内的元能动荡起来。
像是受伤的魔人体内流泻出的元能一般，它不再稳定，不再被固定原处。
苏璇将它吸收了。
然后她累得再次瘫倒在地上。
看来遗失之域里的元能确实可以被吸收。
苏璇不清楚别人有没有这么做过，不过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成功，也是因为体内的元能还没到上限。
若是那些已经到了上限的人，大概也没法再增加了。
休息了一阵，正准备爬起来继续，忽然又感觉到了元能的波动。
苏璇抬起头。
她看到远处的石板阶梯上，出现了一个魔人。
是那种远看近看都不像人类的魔人，全身都覆盖着深色鳞片，长相也十分令人难受。
它的头顶有长短不一的犄角，整个面部在鳞片的包裹下，唯有脸上有几条微不可查的缝隙，里面转动着满是贪婪的黄色眼珠，嘴巴向外凸出，里面伸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的身躯臃肿，肢体却比较细瘦，胸口到腹部鼓出一张一张模糊的人脸，那些脸看上去像是泡烂发胀的尸体，神情却停留在震惊和恐惧的那一刻。
那个魔人甩动着身后的两条尾巴，转动着几颗眼珠子，阴恻恻地看向她。
过了几秒钟，魔人旁边陆续浮现出几道身影。
都是这种长相欠佳的东西。
苏璇：“………………”
魔人们扑了上来。
她放弃了用异能和它们战斗，直接开进阶形态，不到一分钟时间就把它们撕得满地都是。
苏璇甩着血淋淋的触须，控制着手臂上的嘴巴们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吐出来。
令人难受的一幕接着发生了。
那些被打得支离破碎的魔人，在这种状态下，也在缓慢地重生。
它们的肢体会下意识靠拢，而且彼此不会混淆。
在那些聚集到一处的肉块和骨头间，细细的红色须丝在空中蔓延伸长，然后交错到一起，飞速凝聚出组织。
苏璇：“草。”
她再次扑上去将这些东西都锤得粉碎。
直至她再也看不出它们的形状。
但它们还是会重生。
她解除魔化。
璀璨的雷光当空爆裂。
“……还不够。”
苏璇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感受着体内的元能，发现它距离“满”的概念还有很远。
于是她再次开始吸收遗失之域里的元能。
拆解锁链要花费的时间太多。
而且需要极度的专注。
否则她眼中会失去那些锁链的幻象，也没法再继续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苏璇不知疲倦地进行着这项工作。
当然，有许多魔人闯入这片空间。
它们都不是主君眷属级别，无法交流，也拒绝和她交流，见了面除了干架就没有别的事。
和那些攻击性强的异兽差不多。
苏璇干掉了它们全部。
还有另一件事。
她这种级别的异能者，还能够魔化，在生理上和正常人类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确实可以很多天不睡觉不吃饭，却无法永远不摄入能量。
于是，在某次拆解锁链完毕之后——
苏璇又干翻了一票魔人，抽干了它们的元能，看着那些不会再复生的血肉。
她伸出了罪恶之手。
因为早早将这些魔人比作异兽，她对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心理负担。
——毕竟无论是智商还是和她的相处模式，二者是真的没什么区别。
她在那几个月爆肝任务的期间，杀过的异兽也不计其数。
那些生物见到人也是你死我活，要么因为领地意识，要么是想吃人，甚至还有需要人类尸体产卵的。
总之没有谁是想和人类好好相处再交流沟通的。
就像这些魔人。
一般人吃异兽肉都不会有道德层面的心理负担，将对象换成魔人，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唯一的麻烦就是——
这些以异能者为食的家伙，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什么正常食材，而且它们闻起来就很糟糕。
苏璇尝试着喝了点血。
“………………”
与先前那些魔人脏器复生的东西不同，这些魔人没有那么恶臭，只是泛着腥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大概就像是稍微黏稠一点的水。
苏璇舔了舔手指，“好吧。”
决定就是这个了。

第121章
事实证明血液就足够, 于是她又支撑了一段时间。
这里根本没有昼夜变化，苏璇只能通过拆掉锁链和得到元能的次数来推断时间。
她感觉拆一次大概需要五六个小时左右，然而因为没有计时装置, 她也不确定这个预估是否精确。
前前后后拆掉了几百次，再算上休息和魔人战斗的时间，可能已经过去半年了。
或许是吸取的量有限，因此元能依然没满, 只能明显感受到比以前多了许多。
她想过那所谓八星标准的新形态, 却毫无头绪。
毕竟本来就不知道那是什么, 最多知道那种状态对体力消耗巨大，以及或许可以秒杀进阶形态的魔化。
苏璇叹了口气。
“……”
魔人们死后尸身会渐渐消失, 像是融入了这个空间一样。
她习惯了目睹这个过程, 并且庆幸这件事, 否则自己实在没心情打扫卫生。
时间久了，苏璇甚至怀疑自己出不去了。
所幸没多久事情迎来了转机。
遗失之域里忽然出现了活人。
“？”
最初，苏璇以为那是个眷属级的魔人, 已经做好准备大干一架。
不过她很快看清，对方身上没什么魔人特征，犄角尾巴一概没有, 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
唯有身上的鳞片在短暂闪现后又消失。
周围死了一地的魔人, 零七碎八的东西四处散落, 血迹洋洋洒洒泼了几十米远。
那人似乎是在战斗中撞入了这个空间, 因此带了一大堆魔人进来。
不过她自己就将一切解决了, 苏璇都没动弹，只是当了个观众。
那人杀掉了所有魔人, 也没管尸体, 就在远处的阶梯上徘徊。
她来回走了几圈, 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像是在找寻出口一样。
苏璇坐在平台上，双方距离有数百米远，只能隐隐看出是个一头绿毛的青年人。
那个绿毛渐渐走近过来。
她对苏璇的存在熟视无睹，好像根本没看到后者一样，若无其事地从旁边走过。
“抱歉，等一下。”
苏璇忍不住站起身来，“你在寻找出去的路吗？”
“是啊。”
绿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你也想出去吗？”
苏璇：“…………我当然想。”
为什么要用这么难以置信的口吻？
“我还以为你更想留在这里。”
绿毛看了她一眼，“因为你看上去，嗯，元能不是很多。”
所以还要留在这里继续吸元能？
苏璇：“……确实，但我觉得还是先出去比较重要。”
前提是这个人有办法出去。
谁知道下次有活人进来会是什么时候？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苏璇：“顺便，外面现在是几月几号了？”
绿毛瞥了她一眼，报上一个日期，“但这是我进来之前的时间，现在什么时候我也不确定了。”
苏璇点了点头。
还好还好。
她感觉自己至少进来几个月了，但距离绿毛报上的时间，外面好像也只过了一个月左右。
当然，距离绿毛出现到此时此刻，又是一段时间了。
苏璇：“谢了。”
绿毛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
苏璇多瞅了她两眼。
后者看着和自己年龄相近。
她那头微卷的短发染着浅亮的柠檬绿，发根处是更深的墨绿色，远远看去就像顶了一头草。
这人身材瘦削，一米七多的样子，长相秀气，气质疏懒，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苏璇：“……所以，你有办法出去吗？”
“嗯。要花点时间。”
绿毛双手抄在外衫口袋里，抬头环顾四周，“这里比较稳定，一个人确实不容易出去。”
苏璇：“哪方面的稳定？”
“……唔，这种碎片空间有很多很多，都是由元能支撑的，如果这里面元能比较充盈，它的象限结构就是稳定的。”
绿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应该是较少被造访的。但你已经吸收了一部分，我们倒是可以试试。”
她指着脚下的平台，“待会儿你别管我做什么，也不要看我，你就去感受。”
苏璇：“……感受什么？”
“感受任何异常。”
绿毛回答，“然后魔化，冲过去就对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随便，然而这话却不像是玩笑。
苏璇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人脚下的平台悄无声息分裂破碎，化作漫天纷飞的粉末。
绿毛纤瘦的身影开始扭曲、坚实厚重的金绿色鳞片替代了皮肤，背后粗壮的脊骨暴凸而出，紧接着四肢肌肉膨胀。
眨眼间，她的躯体再不复人类应有的形状。
她看上去有数十米的高度，望不见头颅的存在，小山般的身躯两侧伸出十几根弯曲的螯肢，背后凸起的脊骨上竖起根根尖刺。
远远望去，就是一只有着人躯和蛛腿的巨大生物。
总之以人类标准来说，这绝对是彻彻底底的怪物，而且如果心理承受力差一些，可能会当场昏厥。
苏璇倒是没什么负面反应，“……这就是八星大佬们都有的完全形态吗？”
她感受到了磅礴浩荡的元能，能量紧密地缠绕在那个巨物周身，难以想象的压迫感顿时倾泻而出。
有一瞬间，苏璇觉得自己像是伫立在风暴之前。
爆发的元能宛如黑洞，即将把她彻底吞噬。
那个问题没得到回答。
因为变成怪物的绿毛没有理她，只是径直破坏着周边的一切。
“……”
苏璇想起绿毛刚才的话，也很快进入了状态。
她的精神力迅速扩散而出，穿过整个充斥着元能的空间。
之前独自一人的时间里，苏璇也试过这么做，但这事一直很有难度。
然而在绿毛变身之后，整个空间都开始动荡，原先稳固紧密的层层元能，像是被震动冲散了一般。
苏璇吸收了一部分元能，就像是在这个位面里掏出了一个空洞。
现在，其余的元能被撞散晃动，开始一滴一滴滑落到这个洞里。
整个遗失之域就出现了更多空隙。
精神力顺着这些空隙向外溢散，然后，隐隐约约的，好像感受到了其他生命的存在。
只是那感觉非常模糊，就好像隔着墙听到了声音，隔着水帘望见了人影。
但这也是唯一的异常了。
“那边！”
苏璇直接魔化，手臂上的几十张嘴一起大叫起来。
她体内的元能多了几倍，魔化状态也有所区别。
譬如曾经仅有骨架的翅膀，已经多了一层破烂的翼膜和少许肌肉，比起原先的状态也灵活了许多。
当然也可以飞起来。
只是魔化状态下，本来就可以用元能滞空，随便一跃都可以数百米远，所以用不用翅膀飞行好像也无所谓。
苏璇朝着自己感受的方向冲了过去。
绿毛本来在后面，一瞬间就超过了她，原先庞大臃肿的身影迅速缩水，又变成了常见的魔化状态。
两人一前一后从碎片空间里撞了出去。
“……”
她们落在地上。
头顶灯光明亮刺眼，空气里弥漫着腥气，血迹从地面泼洒到墙上，又喷溅到旁边的大型蓄水池中，里面的绿植都染上了刺目的红色。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他们身上都穿着相似的黄色员工制服，有的被打烂了脑袋，有的腰腹间肠穿肚烂。
还有许多穿着同样黄制服的人，原先瑟瑟发抖地跪在一边，此时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旁边则站着一群全副武装、手持枪械的星盗。
这些星盗身上都有同样的四色标，显然是天灾的成员。
“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星盗叫道，“队长？！”
一个队长打扮的人从拐角里走出来，见状顿时满眼惊恐，脸色骤然煞白。
“是魔人！”
队长指着苏璇和绿毛说道，“草，两个魔人？！快点联系——”
她俩现在都是魔化状态，而且是进阶形态，说是魔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话音未落，强烈的元能压迫席卷而出。
所有星盗都被迫跪倒在地，甚至体弱些的直接吐血昏厥。
他们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更别说联络上级汇报情况了。
“所以，让我看看。”
绿毛从血泊里捡起一个光脑，“啊哈，这里是阿克戎的空间站？”
苏璇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正盯着前方染血的贩售机，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五彩缤纷的包装，甚至能闻到那些食物的香气。
苏璇扑过去一爪子撕开贩售机的门。
她的触须舞动着将里面东西全都拿出来，并且迅速扎开一个包装，将尚且温热的香煎肉排塞进了嘴里。
“我的天。”
苏璇发出一声享受的喟叹。
“这里是天堂。”
那些触须继续扯开更多的食物包装袋，将各种乳制品、压缩蔬菜饼干、以及各种高淀粉炸货，挨个送进了手臂上的嘴里。
“你根本不知道几个月时间都尝不到滋味的痛苦。“
苏璇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道。
绿毛：“………………”
绿毛看上去很想吐槽她。
苏璇又塞了几个卷饼，然后才一边吃一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没钱了。”
“不过。”
她对着那些浑身颤抖的工作人员说道，“我可以为你们把那些星盗都杀了，就当我为这些吃的付钱，以及赔偿这个机器的损失，没问题吧？”
“她们不是魔人——”
那些天灾的星盗也终于反应过来。
队长大吼一声，“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的军团长——”
声音戛然而止。
触须穿透他的咽喉，又抽了出来，在空中甩出血浆，上面的眼珠子转动着，然后扑向了旁边的星盗。
几秒钟时间，星盗们无一存活。
空间站的工作人员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有人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道谢。
“哦没关系。”
苏璇终于吃得差不多了。
不是说吃饱了。
而是吃完了那个贩售机里的所有东西。
她扭头一看，绿毛解除了魔化，一丝不挂地站在一边，正从尸体上扒衣服。
苏璇：“……”
然后她也开始做同样的事。
半分钟后，绿毛穿着星盗的衣服从旁边走过，苏璇喊住了她。
“你要走了吗？”
“是啊，你还有事？”
绿毛反问道。
“嗯。”
苏璇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前你说我体内的元能不多——”
“哦，你可能误会了，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感觉你的元能和我差不多。”
绿毛耸了耸肩，“但我见过更多的人，所以，在我的标准里，你和我，都是‘不多’的程度。”
苏璇：“？”
她俩差不多？
苏璇：“你的意思是我其实也能做到那个——那个完全形态？”
“你说三阶魔化？”
苏璇：“……”
看来不同的人对魔化的状态是有不同的称呼了。
部分，进阶，完全。
一阶，二阶，三阶。
大概分别对应六星，七星，八星。
绿毛点了点头，“你的元能够了，但你可能还不太熟练啊，多练练就行吧。”
苏璇：“……好吧，谢了。”
绿毛挥了挥手，“我走了。”
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那边空间站的员工们渐渐脱离目瞪口呆的状态，个个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还有些人扑在同事的尸体上哭泣。
苏璇站在一边，看着墙上的一面巨大屏幕里，显现出一段重播的新闻。
“多国领导人齐聚奥林匹斯星域，第二届万国会议即将到来——”
影像里是一座恢弘豪华的空港，以及从天而降的密密麻麻的舰队。
那些造型华丽、气势锋锐的护卫舰上，赫然是瑰石集团的徽标。
“嘿。”
苏璇转过头，“这里是阿克戎星系？这附近的星航门还能用吗？”
“大部分都被破坏了。”
一个员工回答道，“不过19号暂时没有停用报告。”
苏璇：“去往什么地方？”
“奥林匹斯。”

第122章
苏璇从尸体堆里挑了一个光脑。
她登录自己账号, 经过生物信息识别验证，发现自己的余额显示冻结状态。
因为上次光脑被毁得太过突然，这次异端登录触发了保护措施, 要等待数日才能解冻。
所以还是一贫如洗的状态。
再打开通讯软件，发现一大堆未读消息，以及一大堆语音和视频请求。
苏璇翻了翻前面几条，主要是船员们的打卡问候。
兄弟俩似乎很怕她死在外面, 隔三差五会转发点沙雕视频新闻, 然后通过她的回复得知船长目前存活。
芙芙依然坚持不懈地转来各种花花草草的视频, 从品种养殖到园艺设计应有尽有。
她这习惯是老早之前养成的，主要是单向安利自己喜欢的东西。
苏璇偶尔会看看, 然后和她讨论一下, 如果实在忙得没空去看, 就回个表情，树人姑娘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然而一个月失联，这几个人都疯了。
他们仨给她发了一堆表情包, 视频语音连番轰炸，陆狰甚至表示自己问了姜靥。
苏璇赶紧给他们挨个发了消息表示自己没死。
很快，船员们纷纷回消息了。
兄弟俩表现得十分激动, 并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只是问她现在状态如何, 有没有受伤, 需不需要帮助。
苏璇回答一切都好。
相较之下, 芙芙作为树人，感情波动没那么剧烈, 语言词汇量也没那么丰富, 但那一大串感叹号, 依然让人觉得她很开心。
然后，不出意外，苏璇也看到了某情报贩子的问候。
一个月前。
【重在掺和】：在吗。
二十天前。
【重在掺和】：亲爱的，你的动态好几天没更新了啊。
十五天前。
【重在掺和】：你是不是进去了？
十天前。
【重在掺和】：等你从遗失之域里出来，麻烦联系你的船员哦，他们都疯了。
苏璇摇了摇头。
这家伙对这方面的事倒是清楚。
“你们这里还有储备能源吗？喷漆器还能用吗？”
她一边回消息一边问旁边的空间站员工。
“我没钱了，但是这些星盗尸体上的装备扒下来，应该还是能卖钱的，这些都当我送给你们吧。”
透过大厅一侧的舷窗，能看到天灾的战舰悬停在外面。
一艘中型突击舰，加装了许多武器模块，还有反重力通道投放装置，显然是用来抢滩登陆的。
苏璇不介意开星盗的船。
前提是有能源、并且能将船上的徽标换掉。
否则，要是去那些暗星之类的地方还好，要是去奥林匹斯这样的星域，出了星航门说不定就要面临王牌空战。
“没问题。”
几个员工连忙动身，还很默契地分配了工作。
有人地将飞船开进来，有人准备了成箱的燃油，还有人准备给飞船进行重新喷漆。
苏璇坐在一边默默缅怀自己的白给号。
当然，她不确定那艘船是否存活。
在她进入那座军方空堡之前，她特意将船停得远了一些，以确保即使空堡炸了也伤不到心爱的座驾。
不过，谁能想到在遗失之域里待了那么久——
如果有什么严重的太空灾难，即使是黑山鹫这种等级的穿梭舰，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也很难幸免。
而且也不排除有人路过发现了那艘船，然后将之据为己有。
总之它好端端待在原处的可能性很小。
另外，最重要的是，苏璇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在风暴里迷失了方向，那时导航和定位就全都失灵了，中间还经过空间折跃。
前前后后也有一个小时时间，对于黑山鹫来说，足够穿过许多个星系了。
如果按照导航星图最后一次显示的地点，去推测自己和魔人究竟在什么地方相遇，那这中间的可能性就太多了。
苏璇不禁有些头痛。
她想了想，给姜靥发了个语音请求。
本来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因为情报贩子很少会秒回秒接。
虽然他嘴上总说在睡觉或者在打游戏，但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苏璇一直怀疑他有很多个通讯软件账号。
或者多个身份芯片插在不同的光脑里。
所以导致他回复不会太快。
毕竟许多游戏设备——无论是眼镜、头盔还是游戏舱，都有即时同步功能，在游戏里也可以直接接听现实里的来电，未必非要退出。
谁知道这次姜靥接得很快。
等了不过两秒钟，思绪一闪，那边已经接通了。
“你出来了啊，亲爱的。”
情报贩子懒洋洋地说道，“我正准备回你的消息呢。”
哦怪不得。
苏璇：“是啊——”
她停顿了一下，“你很了解遗失之域吗？你也进去过？”
“我进去过。”
姜靥想了想，“但也称不上很了解。我在元能和魔化这方面——不是很擅长。”
苏璇陷入了沉思。
先前那个绿毛肯定是八星实力无误，她用那种三阶魔化动摇了整个碎片空间。
因此自己才能感受到遗失之域外面的精神力。
那些精神力，就是来自于这空间站里的员工和星盗们。
所以，或许可以理解成，遗失之域这些碎片位面，是叠加在现实宇宙里、并且时时刻刻保持移动状态的。
自己和绿毛冲出来的时候，碎片的一部分正巧与这座空间站相互重叠？
苏璇将自己的设想说了说。
姜靥：“差不多，只不过遗失之域里的时空概念是不稳定的，时间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空间嘛——”
苏璇：“空间的问题我也体会到了。我曾试图在里面寻找边界，然后失败了，但绿——嗯——但另一个人用完全形态的魔化冲击了整个位面之后——”
她停了一下。
苏璇：“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姜靥叹了口气，“所以当然是别人带飞的。”
苏璇将自己的经历简略讲了一下，“所以你也和我差不多？”
“是啊。”
姜靥理直气壮地说，“那时我自己肯定找不到呀。”
苏璇：“…………关于那个绿头发的人。”
她又增添了几句描述，“你知道她是谁吗？”
姜靥表示这个概述太简略了，“而且，她有八星的实力，但她不一定在八星悬赏列表里。”
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人可能在其他八星以下的悬赏里，也可能根本不在暗网悬赏里。
苏璇叹了口气，“算了。”
她也不是非要知道那是谁，也就随口一问。
苏璇：“我主要是想问问你，关于那个空堡——”
如果她知道那个空堡在什么地方，或许还能去周边找找白给号，虽然找到的概率不大。
但也不是百分之零。
她其实也有在白给号上留空间印记，然而时间太久了，恐怕早就消散了。
苏璇在空堡里走动的时候，也曾试图从那些散落的数据板和文件上，找寻相关的信息，判断自己在什么地方。
然而她就没有看到明确的星系名称，虽然看到一些类似名称的词，但刚刚在网上搜寻了一下，也没有任何相关资料。
姜靥：“咦？什么都查不到吗？这可不应该——你还记得什么？”
“嗯，我看过一些日志，譬如反重力模块的核心驱动器的平衡损耗，那个记录人的姓氏是杰克逊。”
苏璇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奈温特尔？这好像是那个空堡的名字，但我不太确定？”
“有些军方的秘密驻地是不会公布的，至少你在网上搜肯定搜不到。”
姜靥沉吟道，“它们有相当先进的伪装技术，不但可以躲开雷达，也可以躲开人或者机器的眼睛。”
当然，只要那里面有活人，就躲不开精神力的扫描。
不过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着实不多，所以从政府的角度，也不太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若是这种地方发生了大屠杀，伪装设备纷纷失灵，也自然会被路过的自己看到。
苏璇顿时悟了，“所以我还要入侵联邦军方的数据库，去搜一搜这个毁掉的基地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种级别的骇入对她来说有些难度，还不如抓个军方高层直接逼迫或者控制对方。
“我帮你找吧。”
姜靥淡定地说道，“如果它没被毁掉，这事还比较麻烦，但既然已经完蛋了，直接去查损失报告就行。”
苏璇：“谢了，但我暂时没法给你钱，可能下个月才行。”
姜靥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你账户被锁了？”
“对啊。”
苏璇一边说一边看向不远处，那边空间站的员工正询问自己，喷漆喷什么颜色。
她随手指了指身上的黑色战术背心，表示黑色就行，然后听着姜靥随口报了个价格并表示同意下月付款，又问自己有什么打算。
苏璇：“说实话我想去奥林匹斯看看，但如果你能查到那个空堡在哪里，我更想先去找我的船。”
主要是目前这地方只有一个星航门。
姜靥：“好吧，我也计划去一趟，但这个还不太确定，希望我们能见个面吧。”
然后通话结束了。
苏璇扭过头。
天灾的战舰也被喷成了一团漆黑，唯有引擎尾灯和炮口的光圈一闪一闪亮着蓝光。
而且员工们纷纷表示这些不要钱，因为如果不是她和那个人的出现，他们恐怕全都会被星盗杀死。
接着有人补充了一句，“那艘船上的定位装置被我们拆掉了。”
“谢了。”
苏璇拖着几具尸体转身登上战舰，“这些我要拿去领赏。”
她简单检查了一下看看船上有无违禁品，并且毁掉了一些可能导致这艘船在检查点被扣留的物品。
然后熟悉了一下驾驶室的布局，很快将飞船启动起来，调转船头冲向几百里之外的星门。
没了黑山鹫的极限速度，总觉得各种船都慢吞吞的。
苏璇正有些不爽。
通讯面板忽然闪烁起来。
苏璇随手戳了一下，接通了语音。
“艾力克——！”
语音里的斥责道，“怎么那么久？我说过快点回来，你是不是又干什么耽误时间了？！”
那人似乎是指挥官，并且将她当成了这艘飞船上原先的队长。
“噗。”
苏璇笑了一声，“你也不能怪他，毕竟他被我杀了。”
“？！”
指挥官的声音一窒，接着冷笑起来，“你以为你拆了定位装置，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苏璇：“…………你来啊。”
因为万国会议即将开始，整个奥林匹斯星域必然戒备森严。
一两个高手混进去不难。
但是星盗们的舰队？这要是还能进去，那整个唐氏财团都可以垮台了。
那个指挥官还要再说话，苏璇又悠闲地补充了一句，“八千亿的酬金在向你招手哦。”
“什——”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然后那边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迟了一秒，指挥官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语音结束了。
挂断的前一秒，苏璇还听见指挥官扯着大嗓门，正在痛骂某些船员，让他们快些加速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苏璇：“……”
居然都不质疑一下。
她还想着如果对方表示不信，自己可以直接停船等着他们过来呢。
突击舰冲进了星航门里。
眼前再次豁然开朗时，已经进入了奥林匹斯星域。
星航门外面环绕着一排防御平台，可以看到蓄势待发的轨道级电磁炮，以及各种禁锢装置。
通讯面板再次响起提示音，紧接着是一道巨大的扫描光束投射而来。
整艘船被一寸一寸检测分析。
苏璇看着新收到的信息，大意是在接受检查期间不要有任何违规操作，否则后果自负的警告。
过了半分钟，又是一条通知信息，让她前往某个标号为819的空间站进行手续补全。
因为这艘船没有驾驶许可，也没有任何联邦承认的船检编号，而且扫描结果显示装载了超标的武器模块。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扫描结果显示船里只有一个人，那说不定就要被当场扣留了。
毕竟这太像是星盗的船了。
苏璇对这些要求并无意见，反正无非是交钱。
广袤的太空里晕开一片无垠的墨蓝。
前方悬浮着瑰丽的金蓝色星云，丝丝缕缕宛如烟须。
战舰像是徜徉在云海里的一叶扁舟，在巡航速度下平稳前进。
导航面板迅速运作。
苏璇定位了那个819号空间站，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航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虽然巡航速度很快，然而因为不能跃迁，所以对于习惯了穿梭舰的人来说，还是慢得要死。
819号空间站外面也在排队。
数百艘飞船在停泊轮环周围悬浮着，每个进出口前都有一条长长的队伍。
苏璇已经闲得再次看起了未读消息。
然后她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大概在半个月前，有人给她发了条消息，现在被一些公众号挤到了下面，翻了翻才能看到。
【___】：你是被魔人带到遗失之域了吗？有人在倪克斯星系发现了你的船。
【___】：我把它放在血红琥珀号的机库里了。
不用说那个飞船名字，苏璇记得这个下划线属于哪位好友，对方和她一样，都是不经常改昵称的类型。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我出来了！！！你现在在哪，我直接去找你！
过了一会儿，安柏回消息了。
【___】：[坐标]。我在这里。你还好吗？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还行，反正狂吸了几个月的元能。
这种事不说他也能猜到，而且等到他们见面他估计也能感觉出来。
【___】：我觉得你可以改改昵称了。
【贫穷，饥饿，还没人关心】：啊？
【___】：我就在关心你。

第123章
苏璇陷入了沉思。
安柏说得也有道理。
即使白给号真的丢失了, 她现在也都算不上贫穷，更何况看样子船还好好的。
当然，她不改聊天软件的昵称, 不是因为觉得它依然符合自己的状态。
只是忘记这回事了。
她本来也没有经常去换昵称的习惯，而且懒得想新的，几年不改也很正常。
【贫穷，饥饿, 还没人关心】：一个用下划线当昵称的人居然会在意别人的名字。
【___】：不。只是作为一个会关心你的人, 每次看到你的昵称, 都有一种自己不是人的感觉。
苏璇乐了。
【贫穷，饥饿, 还没人关心】：好吧, 那我考虑一下。
至于要考虑多久, 那就看有没有灵感了。
苏璇再次戳了一下安柏发来的那个坐标。
坐标位于阿格莱亚——那是奥林匹斯星域内，最繁华的星系之一，万国会议就在其中一颗的大行星上举行。
自己目前所处的819号空间站, 位于厄瑞涅星系，距离阿格莱亚大概有一小时左右的航程。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相距真的很近，而是因为奥林匹斯星域内的星航门极多。
尽管其中一部分是唐氏财团专供, 外人无权使用。
然而大多数还是敞开给所有合法公民, 并且全都运转良好, 因此在这些星系间来回流窜是相当方便的。
苏璇迫不及待拿回自己的船了。
这个战舰真的让人十分不快。
虽然上面有许多武器——但真用来摧毁敌方载具的话, 还不如自己的异能有效率。
飞船终于进入了819号空间站, 被引向指定的泊位进行停船，完成降落后, 又被专用的禁锢锁扣留在了原地。
苏璇无语地去补办手续。
按理说事情不该如此简单, 尤其是对于她这种非联邦合法公民的黑户, 在联邦腹地星系，想拿到身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仅是层层审核检查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
更别提她还开着一艘没有任何许可、没经过任何登记的飞船。
如果换在以前，没被当场扣留就不错了。
然而苏璇看过了新闻，很清楚这段时间有了什么变化。
一个多月来，魔人的数量激增。
尽管新闻并没有清楚表明原因，但很显然，越来越多的魔人从圣域里跑出来了。
虽然还没到填满每条航道的程度，但异能者在太空中遭遇袭击的次数不断上升。
因此死伤的人数越来越多，也有些人侥幸活下来，但被吃掉了一部分躯体，不得不去接受各种重塑手术和异能治疗。
只有极少部分人，能在魔人离开之后，凭借强大的自愈力，或是元素化，修补自己的伤。
即使如此，那也要在失去部分躯体的痛苦中煎熬许久，等到魔人留在他们身上的元能消散，他们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
新闻里当然不会写这么详尽，然而苏璇只看到那些只言片语，就能大致推断出那些人遭受了什么。
魔人要从他们身上掠夺异能，显然不需要将整个人都吃下去——
甚至某种角度上说，魔人吃掉他们的一部分，再留他们的命，是为了让更多的魔人去啃他们。
毕竟异能者死一个少一个。
现在的新闻和社交平台上，充满了各种袭击事件，以及成为高热度没多久就被压下去或是直接被删掉的新消息。
#星盗还是魔人：克里普斯空间站的毁灭#
#卡尔弗利宣布进入战时状态#
#尤克勒斯边境客船遇袭事件：五十人受伤，一人死亡#
下面的评论更是一团乱糟。
“真就世界末日了呗。”
“魔人就魔人，别总是往星盗那边扣锅。”
“楼上是傻吊吧，被星盗血洗过的空间站还少？这就急着洗白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联邦都不出个官方宣言吗？”
“咋，你们怎么不让你们高贵的迦南国王出个什么动员令之类的？”
“笑死，魔人又没来我们这，你们这么渴望有国王，干脆呼吁联邦并入迦南算了。”
“楼上某些人真敢说，屁大点地方真好意思的。”
苏璇的视线迅速掠过这些毫无意义的争吵，又看了看那些模模糊糊的视频，或是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废墟。
无论是撰写这些报道的人，还是在下面评论的人，看上去都没有遇到过真的魔人。
或者说他们没有真的和魔人交手，也并不清楚魔人究竟想做什么。
少数人或许清楚内幕。
不过，一旦他们将魔人和异能者的事说出来，很快都会被删得干干净净，然后封号大礼包。
为了避免被抓去坐牢，他们或许会换个号吐槽，但不再说自己被删的言论究竟是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肆无忌惮的言论，可能来自一些反社会人士、或者是各种无所畏惧的通缉犯。
这些人公布的“真相”也引起了一些热度，以及一些关于其真实度的讨论，但很快也都被删了。
#髓石：战争的根源#
#异能者的存在才是罪魁祸首#
类似这样的话题，以及话题里的信息，存在时间通常不超过一分钟。
刷新一下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然而惊鸿一瞥间，苏璇也望见了某些奇怪的言论。
有些人已经将一切罪责推到异能者的头上，并且认为普通人是在代异能者受过。
——譬如某个异能者乘坐客船出行，在旅途中被魔人找到，魔人的目标仅仅是这个异能者，而其他人就像是被殃及池鱼。
有些极端人士坚定地认为，魔人是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生物，如果异能者都死光，魔人就会离开，整个世界也都会变得和平。
至于怎样让异能者死光，这个问题下面的答案就更加离谱了。
苏璇甚至看到有人提出，抓捕所有的异能者，将他们集中关押在某个地方，等着魔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
她又刷新了一下，发现这些脑残言论果然又被删了。
显然，如果挑起普通人和异能者的争端——绝对不是任何统治者想要看到的场面。
尤其是以如今的局势，无论是在哪个星域，那些统治者阶级都是由异能者组成的。
苏璇没花太多时间去想这些。
她只是理清了现在的形式，然后在空间站的检查点找到了相关的公告。
除了合法联邦公民补发身份芯片流程之类的信息外，还有一些供黑户们参考的合法公民注册条例。
其中包含一些诸如“在联邦星域内居住满五年，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的要求。
严格来说，前身在荒星捡垃圾那些年，就完美符合这个条件。
那些荒星暗星也确实是联邦的地盘，只是现在也没人能给她开证明。
“所以。”
苏璇坐在检查站的一间办公室里，与一个负责公民注册事务的工作人员进行交谈。
“如果我说我在阿克戎的一个空间站工作了五年，但是在那里被星盗袭击之后，所有的数据都被销毁了。”
苏璇停了停，“会怎么样？”
“上个月的新规定，这一条不再进行单独验证，考虑到许多的太空建筑单位都遭受了损失，而且许多地方上报他们并没有对这些数据进行备份。”
工作人员很淡定地说，“您的下一站？”
苏璇：“阿格莱亚？”
对方点了点头，“如果您准备停留在厄瑞涅，那办理临时身份证明就足够，但如果要进入其他星域，您需要合法公民的身份，以及飞船安检证明和驾驶、准飞许可——”
苏璇摊开手，“多少钱？”
她确实不在意这些条条框框的东西，而且凭能力想要进入阿格莱亚也并不难。
不过万国会议聚集了太多重要人物，她也不想被当成什么挑事的人。
“如果您选择投资移民的话，奥林匹斯星域提供这些项目。”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数据板，“您可以选择任何一个——”
“哦，我选这个。”
苏璇随手选了个资助孤儿院的慈善基金项目，“所以，一百万，就解决了吧？”
“确实，不过这只是您的合法公民身份。”
那人显然也猜到她颇有身家，“我们注意到您驾驶了一架绿森莺J4，因为是军用型号，所以您还需要为您的飞船——”
“没问题，价目表给我就行。”
苏璇站起身，“顺便，你们这里能领通缉犯悬赏对吧。”
“……楼下。”
半小时后，她的支出和收入加加减减一番，最终还净赚了几万块钱。
而且这是因为联邦对通缉犯的悬赏金额比较低，至少低于暗网悬赏的额度。
否则那一个星盗队长就值上千万。
当然这是按实力估算的，他本人并没有被挂暗网悬赏，所以只能从联邦政府手里抠钱了。
苏璇心情愉快地准备离开，工作人员却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阿格莱亚现在正在戒严期间，有很严格的入境要求。”
苏璇：“什么？所以我现在还进不去吗？”
“…………非本地公民需要经过审批。”
苏璇：“？”
大爷的。
看来她还真要整点活才能进去。
当然联系一下安柏也未尝不可。
不过，奥林匹斯毕竟不是斯通家族的地盘，他们家的人和唐氏集团的兄弟俩，关系可算不上友好。
只是话虽如此，对于安柏而言，想要让一个人进入阿格莱亚肯定不是难事。
苏璇正琢磨着这件事，服务大厅里忽然一阵喧哗。
许多人都挤到了窗户旁边，争先恐后地向外看。
周围的廊桥上也是同样的场景，人人都挤在玻璃墙幕前，看着外面一群等待降落的飞船。
“是伊甸的舰队！”
曾经的自治星区，现如今的伊甸公国，据说人口仅剩一亿左右，几个宜居星球风景秀丽，社会福利保障极好。
之前网上常说若是没有战争，伊甸就是最好的度假和养老圣地。
苏璇抬起头看到一片金光闪闪的舰队。
数十艘护卫舰，围绕着一艘大型穿梭舰，如同一片赤金色的星云从天而降。
那些战船的装甲材料，是伊甸特产的熔金晶。
在不同亮度的环境下，它们会呈现出不同深浅的赤金，像是燃烧的晚霞，又恍若初绽的曦光。
空间站有数千盏的大型探照灯，数千道白炽柱织出一片辉煌的沸腾的光海。
那些伊甸飞船组成的舰队方阵，就仿佛一轮沉坠至眼前的烈日，射出灼热璀璨的强光。
大厅里惊叹声此起彼伏，许多人都开始拍照录像。
同样的动静也在两边廊桥上响起，甚至有些新来的工作人员都跑到窗边，翘首观看外面的景象。
“是伊甸公爵的船吗？”
“如果她是要去参加万国会议的话，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毕竟这里就是奥林匹斯的入境站点之一。”
很多人议论起来。
那些伊甸的船舰降落在人们视线之外，或许是来补充能源，或许来做修整的。
但这就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了。
观众们渐渐散开，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苏璇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大厅里周边本来就悬浮着一些广告和招聘信息，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发布了新的全息投影。
周边围了许多人，但很快都摇着头走远了。
苏璇凑过去瞅了一眼，“招募保镖——要求五级异能者以上，规则类能力可协商，时薪十万起？”
她有些诧异。
这人是得罪了什么高手吗？
发布信息的几个人站在一起悄声说话。
他们看着都很年轻，个个西装革履，气质文雅，讲话声音也不疾不徐，每次有人询问他们，都彬彬有礼地回答。
苏璇看着他们很有礼貌地婉拒了几个想要浑水摸鱼的人。
苏璇：“你们是要通过考核的五级异能者吗？”
有个人微笑着回答道：“理论上说是这样的，除非您的——”
苏璇短暂元素化了一条手臂又迅速解除。
“——极化可以展示出来。”
那人继续说道，“这边请。”
苏璇：“我还有个问题。”
“您请说。”
苏璇：“如果我干了一天就想跑路，可以立刻结算薪酬吧。”
“没问题，事实上，这本来就不是长期任务，请跟我来吧。”
其余人留在原地，那人带她走向外面的停泊区。
苏璇：“不是长期任务？所以这是有针对性的？比如你们得知有某个人会来刺杀你的老板——所以事先雇人？”
“哦，并没有那种事，这是以防万一。”
苏璇：“防什么万一？你的老板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吗？嗯，下一站是哪个星系？”
“当然是阿格莱亚星系，公爵阁下要去参加万国会议。”
那人回答道。

第124章
神圣星域。
埃莫索星轨道。
一艘穿梭舰跌跌撞撞离开了超空间通道, 摇晃着悬浮在茫茫星海之中。
它的船身两侧印有瑰石集团的徽标。
船翼到船头装载了繁多的武器模块，还有着全套的反制设备和最先进的动力辅助系统。
这艘船的原价再加上改装花费，造价不会低于三百亿, 这样一艘船在联邦内域空间站或者空港里都会毫无疑问引起围观。
然而此时此刻，穿梭舰里的人都没有心情去感受这艘船了。
在冲出空间通道、望见星空风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舰桥上的船员们纷纷瘫倒在座位上。
“干得漂亮。”
导航员说道，“不过, 在跃迁的时候切换到分离模式, 真有你的, 韩豫。”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韩豫也脸色苍白地松了手边的动量轮。
数日前, 圣域外围的元能壁障出现裂隙, 越来越多的魔人从里面跑出来, 奔向联邦内域。
斯通家族早早得到消息，为了逮住其中最强的那些主君眷属，在多个地点进行了狩猎。
很快他们又在元能墙外部署了舰队, 建造了各种临时空间站和大型武器平台。
这些对于魔人中的强者并无意义，相反甚至是它们挥挥手就能毁灭的存在。
但是，那些最下级的魔人, 可以被强度足够的异能杀死, 也会被轨道武器毁灭——或者至少重伤, 然后再由异能者去收割它们。
瑰石集团不乏能够魔化的高手。
魔人中的强者自然也由他们去对付, 剩下的就对付那些数量多又相对更弱的低级魔人。
顾娆就是这样被派来的高手之一。
韩豫作为她的半个学生, 在完成了学校的线上考试之后，也一起跟了过来。
在一段时间的战斗里, 经历了几次和魔人的交手, 前后折腾了数日, 他总算是勉强学会了魔化。
虽然还只是堪堪部分魔化，体内元能也十分有限。
但这也意味着他进入了六星的水准。
顾娆十分欣慰，然后表示他再也不需要自己照顾了，直接把他踢出了队伍，让他自己带队在指定的坐标内巡逻。
从来也没得到过照顾的韩豫：“…………”
他对这个做法也没什么意见，欣然上任负责指挥一艘穿梭舰。
结果没过几天，某个主君眷属意外出现在他负责的区域，露比匆匆忙忙赶过来和那个魔人干架。
两人打得天崩星裂，周遭的空间全部扭曲。
韩豫接到命令逃跑，穿梭舰也进入了跃迁状态，结果超空间通道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千钧一发之际，他凭着极限操作勉强逃生。
然后就出现在了这个鬼地方。
“……导航系统数据异常。”
导航员说道。
韩豫脸色凝重地看向舷窗外面。
他分辨不出远处那颗行星的编号或名字，也没看到任何具有标志性的建筑物。
远处太空里漂浮着一些垃圾般的大块机械碎片，看上去像是一座崩塌的星门。
他心中隐隐浮现出几个猜想，不由站起身来，“你们先别动。”
这里的船员们都和他合作了一段时间，闻言并没有人反驳。
最初他们确实有些不服这个年轻人，但后来发现他有些本事，磨合磨合也能一起共事。
而且面对危险，他也会将实力不如自己的船员护在身后。
韩豫的身影消失在舰桥里，很快又出现在飞船上方，他放开精神力感知了一下附近的情况。
这周围的空间似乎是某种紊乱错位的状态。
韩豫再次出现在船里，走到炮手的旁边，伸手按着操作面板。
他调转船头下方的自动火炮口，朝着正前方打出一发爆能穿甲弹。
拖曳着焰尾的弹药呼啸而出，在飞出大概五百米的距离之后，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
那并非从内而外的爆炸，相反，是被外部的力量破坏了整个弹药的结构，如果要描述的话，就仿佛被无数刀片从不同方向切割。
韩豫：“果然，我们最好不要动了。”
舰桥里的船员们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谁都不敢保证穿梭舰的护盾足以抵抗这种力量。
“是魔人主君的领域吗？”
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大家都没有回答。
或许是都对答案心知肚明。
“所以我们在圣域里。”
韩豫声音艰涩地说道。
他们前段时间一直在元能壁障外活动，和圣域也只有一墙之隔。
而且，已经有一部分瑰石集团的先遣船队进入到圣域里。
通过遗失之域，有些人出来了，有些人运气不好，大概还在时间流速更慢的碎片空间里，如今还没有音信。
但无论如何，有些好运气的人，从里面出来汇报了情况。
因此大家对圣域的状况也有所了解。
韩豫长叹一声，“进来就很难出去了，如果大家都有元能，或许可以进入遗失之域赌一把，但是说不定——”
话音未落，导航员忽然惊叫一声，“那是什么？！”
舷窗外的星空里，大概在千多米之外，隐隐浮现出一大片银灰色的阴影。
它的线条冷硬、棱角分明、外围有着缓慢旋转的漆黑轮环，环绕着一上一下两座拼合的金字塔般的建筑。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黯淡冰冷的星云，在虚空中缓慢地漂浮着，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城舰吗？”
韩豫有些震惊。
在星空里的航行经验多了，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目测出一艘船的大概尺寸。
如今看来那艘船的承载量应该在五位数以上，而且，那绝对不会是客船应有的形状。
“扫描结果出来了。”
导航员汇报道，声音也有点犹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是霸主M19。”
“真的是城舰？这种东西不是早就停产了吗？而且霸主我记得是联邦军方的专供——”
韩豫伸手转了转全息影像图。
这种形状的飞船相当罕见，不过城舰大多数都是奇形怪状的，甚至同一艘船还会有不同的形态。
他一边转着全息影像图，一边在船上看到了人造卫星发射器，复杂的探测雷达阵列，还有上下主体连接中轴里的电池供能塔等等。
韩豫想起那些飞船设计专业的同学们谈论起城舰时，都笑说城舰就是装上引擎的空间站。
他有点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怎么回事？！”
舰桥里忽然骚动起来。
“韩豫！”
韩豫猛地惊醒。
原先千多米的距离瞬间不复存在。
舷窗外的城舰已经近在咫尺，像是一大片阴森的暗影，彻彻底底笼罩了他们的穿梭舰。
舰桥上忽然响起一阵警报声，报错窗口接二连三跳了出来。
“主传感器阵列失控！”
“次级护盾超出负荷——”
“怎么回事？”
韩豫顿时满头雾水，“我们受到攻击了？”
其余诸人也面面相觑，才发现彼此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谁都都没看到有任何火力袭来，好像这艘船忽然就开始自动报废一样。
“还有——”
韩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艘城舰一直没动，动的是我们！”
他们的船好像一瞬间就被拉到了这里，偏偏大家谁都没感觉到异常。
这是什么恐怖的能力？！
韩豫自己也是空间能力者，他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无接触隔空移物。
但目标若是一艘穿梭舰——
他没试过，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成功，但他心里清楚，即使成功了，也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
韩豫下意识放开精神力想要靠近那艘船，却隐隐感觉到一种相当恐怖的如有实质的力量，笼罩着那宛如空中城市般的巨舰。
那一瞬间，他感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全身的血都冷却下来。
“不要抵抗。”
韩豫低声说道，“里面有很恐怖的——”
城舰的外围轮环上射出牵引光束，笼罩了相比之下过于微小的穿梭舰，径直将后者拖了过去。
“——人。”
还好应该是人。
如果是魔人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杀过来了，而不会费时间将他们的船拖进去。
这整件事都非常诡异。
因此，人们算是听从了韩豫的命令，从舰桥的工作人员到后面舱室里的战斗人员，大家都没有任何行动，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他们的船被拖进了城舰轮环上的机库里。
透过舷窗能看到外面的停泊区，纤尘不染的地板，广阔的空间，异常明亮的灯光。
控制室周围站着几个年轻人，个个抱着数据板，身穿光荣舰队的制服，看肩章还是一群低级军官。
韩豫几乎听到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们见鬼了吗？”
“那是光荣舰队的制服？我们在地狱吗？”
很快有人来敲他们的舱门了。
“怎么办？！”
韩豫刚回过头，忽然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天旋地转。
“…………”
那一刻，他几乎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也全然不记得魔化这件事，就直接被从飞船里传送出来。
然后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望见巨幕般的水晶舷窗，浩瀚无垠的星空里烟云漫卷，一颗赤红色的行星缓慢地转动着。
炽热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照耀着整个宽敞的办公室空间。
前面站着一群人，周围悬浮着闪烁着各种投影窗口。
他们全都穿着高级军官的纯白制服，颇有礼装风格的外套，肩章上垂下一根根黄金玺链。
这也是光荣舰队的制服。
曾经许多军校的学生都以加入光荣舰队为目标，尽管这个异能者组成的军队在战争中被毁灭了。
“？”
有个年轻的黑发男人坐在窗前的智能桌板后面，神情冷淡地听着周围的军官们说话。
他穿了件翻领的黑色风衣，戴着漆黑的作战手套，打扮像个雇佣兵。
然而周围的人对他都是言听计从、甚至态度称得上谦卑。
那些军官个个腰背挺直，却全都低着头，没有哪个敢直视他。
“你们？”
韩豫犹豫着轻声开口，“你们是光荣舰队的人吗？”
没人理他。
他不觉得他们没听见。
那群人继续说话。
差不多又过了一分钟，韩豫才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他刚要说话，前面两个人忽然向旁边退了一步。
挡在中间的障碍物消失，韩豫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坐在桌子后面的黑发青年。
那人的容貌极为英俊，眼眸绿如碧波，视线却凛冽如刀锋。
他们对视的瞬间，韩豫只觉得意识涣散，所有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如同一张一张被风吹开的书页。
前面的那些过去迅速被翻过，然后画面倏然停留在荒星的破房子里。
苍白瘦削的黑发女孩，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第125章
苏璇非常意外。
刚刚看到伊甸的舰队引起轰动, 转眼自己就要登上他们的船，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或许还要给他们的公爵当保镖。
她还以为他们只是来补充能源或是做休整, 没想到他们还顺便跑去空间站雇人。
“其实我们还在不同的平台发布了招募信息。”
那人说道，“但是，大部分人都没能留下。”
苏璇：“……为什么？因为你的老板对保镖的要求很苛刻？”
伊甸在旧时是联邦的自治星区。
星区也是几个星系的集合，但又比所有的星域都要小。
在战争中, 伊甸邻近的塔尔星域独立成王国, 并且连带着伊甸一起独立, 塔尔国王将伊甸设置成公国，给予自己的妹妹当封地。
那是一段相当混乱的时期, 整个宇宙里遍地国王统治者, 然而他们当中的许多都死在了魔人的手下——不难想象他们大多是厉害的异能者。
整个塔尔星域也被魔人毁得七七八八。
伊甸却是奇迹般存活下来。
只是原先的伊甸公爵重伤不治死亡。
她将位置传给独子。
然而儿子年纪也大了, 并且没有直系后裔。
所以第二任伊甸公爵就在整个家族里寻找，最终找到了一位年轻的远房侄女。
即现任的第三位伊甸大公。
苏璇登上那艘奢华宏伟如宫殿的穿梭舰。
从听到的动静来看，这艘船里的活人不多, 大多数都是各种服务机器人。
他们穿过一道道迷宫般的回廊，然后抵达了装潢华丽的会客区域。
“公爵阁下。”
带路的人微微低头道，“这是苏璇小姐, 极化的雷电异能者。”
苏璇有些好奇地向里面看去。
几个异能者站在门口墙边。
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美貌的金发女人。
她姿态优雅地靠坐着, 穿着丝质的衬衣和半身裙, 一手支在脸侧, 一手滑动着全息投影窗口。
她有一头明耀灿烂的及腰金发, 肤色十分白皙，如同雕塑般完美的五官, 在灯光里几乎显出几分虚幻, 看上去简直不似真人。
苏璇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几乎要忍不住倒吸冷气了。
上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神颜，还是在251号星球。
然而，如果说露比是灼热而无法触碰的烈焰，那么眼前这位，更像是神殿里的圣像，因为高不可攀而难以接近。
苏璇：“早上好？公爵阁下。”
“早上好。”
金发女人抬头看了过来。
她有一双轮廓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睫羽长得有些梦幻，虹膜却是温柔的杏仁色，将整个人的气质暖化了许多。
“请坐，苏小姐，你可以叫我尤莉。”
苏璇坐到她对面，“所以，我注意到你身边并不缺异能者，公爵——尤莉阁下。”
“确实。”
后者轻轻颔首，然后有些忧郁地抱怨道：“但考虑到我会在阿格莱亚遇见的那些人，我觉得他们还不够。”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异能者，微笑着递出个歉意的眼神。
其他人显然也都明白她在说什么，因此并没人在意。
苏璇也悟了。
这房间里感觉不到元能，显然这里没有能魔化的人。
而万国会议上都有什么人？都是统治者或者他们的副手，这些人当中自然包含某些九星八星。
苏璇：“你是觉得那些人身边都带着高手，很有牌面对吧。”
“是啊。”
尤莉靠在沙发上，开玩笑般说道，“我也很希望我像是斯通先生一样，身边跟着能以一敌百——或者说仅凭自身力量就可以毁灭星球的高手。”
苏璇：“如果你说的是戴蒙，你肯定知道那些都是他的弟弟妹妹吧？”
“是啊，我就这么一说。”
苏璇：“…………”
苏璇沉默了几秒钟，“如果你想知道，我确实也可以，徒手毁灭星球什么的。”
“真的吗？”
公爵看上去有点意外，还有些欣喜，但似乎是出于教养，没有将这些情绪表现得过于明显出格。
“这可是我上一次参加万国会议时就有的梦想。”
她有些缅怀地说，“那时我很羡慕那些有高手在侧的人。”
与无瑕夺目的相貌不同的是，这位公爵阁下的性格并不傲慢张扬。
她说话不紧不慢，也不太缺幽默感，虽然话不多，但也能感到一种亲切友善，没有一些贵族特有的居高临下。
当然，苏璇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因为那关于自己能够毁灭星球的宣称。
总之她们只聊了几句，那张脸带来的距离感就消弭了大半。
苏璇：“你之前从没有想过用钱雇一个——能满足你要求的人吗？我记得你很有钱吧？”
虽然没有到登上财富排行榜前列的程度，但任何一个小国家统治者都不会缺钱，更何况是伊甸这种富饶繁华的地方。
现在，并不是面临追杀的情况下，还能用时薪十万的起步价聘请保镖，也能一定程度说明问题了。
“我的另一个保镖暂时有事。”
尤莉叹息道，“短时间内我找不到和她相似的人——我很少离开我的国家。”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在伊甸，异能者会用异能赚钱工作，但不会用它伤害别人、也不需要用它保护自己。”
显然在自己的地盘，她几乎不需要聘一大堆很强的异能者当保镖。
即使是这么做了，也是充充门面而已，没什么实质意义，所以真正像模像样的高手可能就那一个。
伊甸的几颗星球都是犯罪率很低的地方。
唯一能让警察们头痛的，通常都是非法停泊和违规改装，而且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也很小。
苏璇倒是知道这个。
在战后，伊甸的公民数量也减少了许多。
然而那些宜居星球都没遭受深度破坏，依旧维持着曾经的美丽独特的风貌，如同这个国家的名字。
伊甸的位置比较特殊，少有边防冲突，星盗几乎绝迹，而且氛围和谐，少有种族矛盾以及各种社会问题。
那边公民的生活节奏相当轻松。
而且他们采取的轨道州自治模式，权力都给了议院国会，需要公爵执行的决策还真不太多。
苏璇：“我挺羡慕你们那边的人，我一直想过在伊甸的某个星球——譬如亚玛雷那样的地方，买个小城堡或者庄园。”
然后她们又聊了一些诸如土地甚至星球的投资价值问题。
尤莉的名下似乎有许多这样的私产。
她还表示现在战争已经开始，这些都会再次贬值——因为谁知道这一切会不会在明天就被魔人毁掉，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需要考虑出手，还要祈祷魔人不要打到自己家门口。
苏璇深以为然。
尽管除了船之外，她几乎没什么能被战争毁掉的资产，而且她的账户余额还在冻结中。
刚刚想到这个问题，那边秘书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进来。
“来吧。”
尤莉微笑了一下，“证明一下你的能力，我再让人为你准备合同。”
苏璇欣然接受，“没问题，要怎么做？”
……
神圣星域。
埃莫索轨道附近，霸主M19静静悬浮在星空中。
城舰上层的指挥室内，军官们屏声静气，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个眼神涣散、意识混乱的年轻人。
他们并不认识韩豫，但从全息影像里来看，这人应当是瑰石集团旗下的员工，毕竟那艘船上就有徽记标识。
从外表上看，这个褐发灰眼的年轻人，和他们目前的领导者，年纪看着差不多，都是二十来岁的模样。
然而他们的实力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秦枭了，看着韩豫的状态，都知道他一定是在被翻看记忆，而且还不是短暂的提取信息。
眼见着已经过去十几秒钟，以秦枭的本事，说不定连这人的祖宗八代都翻出来了。
“……”
韩豫眼神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他在精神异能这方面并不见长，虽然也受过相应的训练，但那最多就应付一下相同水平的袭击。
在那些远远强于自己的人面前毫无意义。
现在，他其实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记忆深处的许多画面都被翻找出来。
有些他自己都遗忘的细节，在对方那种恐怖霸道的精神力量影响下，都重新变得清晰了。
他看到荒星广袤无垠的白色沙漠，窗外的陆车飞驰而去，黑发女孩纤瘦的背影被风沙掩埋。
他看到喧闹吵嚷的公会大厅，投影光幕闪烁，人流涌动，年轻的雇佣兵眉眼冷酷，手边缠绕着嘶鸣的电光。
“……”
韩豫也有些恍惚。
他和苏璇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话也没说过几句，如今还时隔数年，期间还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
若非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说不定已经将这个人忘掉了。
不对。
他依然记得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救过他，也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令人印象深刻。
譬如她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开发了特殊能力，然后没过多久，就轻松击败了带着一群异能者保镖的容家兄妹。
这些人的实力当然不够看。
但苏璇拥有特殊能力时间不久，竟然能孤身杀掉一群经过训练的异能者，这绝对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当然韩豫没有看到过程，所以他不清楚她是纯粹胜在武力上，还是亦有智慧策略的辅助。
但如果说这些尚且能打个问号——
从251号星的空港，再到那颗被毁灭的小行星，看过那样惊天动地的战斗场面之后，他心里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
“？！”
韩豫猛地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看了我的记忆？”
黑发绿眼的青年坐在原处，视线似乎投落在虚空中，“她和露比——”
韩豫愣了一下，然后再次进入了意识涣散的状态。
秦枭本来也没想让对方用嘴回答，直接就在那些杂七杂八的记忆里翻出了相关的信息。
在251号星的空港时，苏璇为了不暴露队友的信息，接受了露比&#183;斯通的邀战，与其进行一对一决斗。
她们的对决风格倒是相当老派，先异能后元能，期间还转换了场地。
电闪雷鸣的苍穹，火海烧燎的空港，摇摇欲坠的建筑崩塌倾倒，烟尘翻卷如云。
渺茫浩瀚的蓝紫色星空，星体的残骸四处漂浮，甚至透过记忆都能感受到元能的压迫感，令人畏惧的气息尚且残留。
当然，这种畏惧只是记忆主人的感受。
“……”
从这些画面、两场战斗大致经过的时间、以及最终的结果来看，那家伙一定用了审判者。
秦枭非常确定地想着。
他和苏璇认识两年多，他相当清楚队友有多么想隐瞒那个复制能力。
但是，为了拖住露比，甚至为了胜利，苏璇直接使用了审判者。
——除非她承认她就是判官，否则谁都会借此联想到她的特殊能力，要么是复制要么是夺取，总归是这一类的。
她输了也不会死，只是成为露比的手下，说起来算不上什么损失。
以他对她的了解，如果在“暴露能力”和“给露比打工”之间选择，她说不定还会选后者。
她最终选择前者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多了一个“暴露队友信息”的砝码，再算上其余的类似“不自由”的因素，天平最终向另一边倾斜了。
秦枭以手扶额。
他脸上并无表情，心里却蔓延开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混杂着喜悦和兴奋，还有某种因为陌生感受而产生的紧张。
然后那些情绪全都化作强烈的欢欣，像是无法遏制地在胸中盛开的花，穿透了血脉、骨骼、每一寸神经组织。
理智告诉他这不算什么事，因为她一向是个优秀的合作者，一向会尽善尽美地完成任务。
然而情感又告诉他，理智在扯淡。
秦枭猛地站起身来。
其余的军官们面色严肃地看着他，只以为他得知了什么重大消息。
“……”
秦枭自然不会向他们解释。
“怎么回事？”
韩豫晕晕乎乎地坐倒在地上，这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意识，抱着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
被那样催眠又翻看记忆，如果是普通人，少说也要昏迷一段时间。
但他好歹也是开发过精神异能的，所以也就难受一小会儿。
“你认识她吗？”
韩豫捂着额头问道。
他已经感受到对方只在意苏璇相关的记忆，至于其他的那些，哪怕是关于斯通家族的信息，对方都不屑一顾。
对了。
秦枭听到这句话也回过神来，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斯通们。
韩豫记忆里的那个仿生人，安柏&#183;斯通送给她的礼物，在露比&#183;斯通手下的描述里，是和戴蒙&#183;斯通极为相仿的。
秦枭：“………………”
秦枭早就知道队友在仿生人方面的喜好。
雇佣兵们整日腥风血雨，许多人都有自己的发泄途径，仿生人也只是其中的一种选择罢了。
队友的行为也是很常见的一种情况，着实不值一提。
但如果一个仿生人，有着某个活人的脸和身材，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那所谓的“活人”，还恰巧是九星悬赏里名列前茅的、是她日日夜夜随手刷新都会点开看一眼的那位。
那更是另一回事了。
“？？”
韩豫看着黑发青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下一秒，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扩散而出，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席卷而来。
韩豫只觉得如同被巨浪吞没，一瞬间无法移动，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思考。
等他回过神来，只见前方的军官们颤颤巍巍跪倒了一片。
那并非是刻意为之，完全只是被巨力压倒在地。
紧接着，恐怖的力量冲刷而过——
巨幕舷窗外的蓝紫色深空里，赤红的行星已然四分五裂，化作散落漂浮的碎块。

第126章
苏璇可以用元素化证明自己已经达到五级。
但这两者其实不完全挂钩——如果刚刚完成极化, 只能短暂且不稳定的元素化，那恐怕也未必能通过五级异能者的考核。
最初说的时薪是十万起步，但并没有说具体是多少, 上限恐怕也是取决于能力。
秘书走到旁边，打开了盒子，露出几颗五光十色的晶石。
苏璇挑了挑眉，“这可是有点费钱啊。”
尤莉靠在沙发上, “我希望得到更有价值的结果。”
“行。”
苏璇干脆伸手从盒子里挑了一块, “就这个吧。”
满屋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然后看向她手里拿的东西。
那是一小片髓石。
或许是因为它是一切异能的来源，所以它本身是很难被异能毁灭的。
除非是规则类异能, 或是强度极高的破坏能力, 或许可以留下一些痕迹。
“……”
苏璇将髓石块握在手心。
她合拢五指, 指间生出层层黑鳞，然后轻轻一捏，指缝里就漏出细碎如沙尘的粉末。
“？！”
会客室里寂静得针落可闻。
那些异能者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许多人都禁不住倒吸冷气，。
他们显然都知道髓石有多么坚固，凭借肉身力量难以破坏, 凭借异能也很难对其造成伤害。
而且, 一般的损坏, 也是留下刻痕, 最多是砍成两块。
但这人随手一捏竟然让髓石化作齑粉！
苏璇：“……这样可以了吗？”
秘书轻轻地合上了盒子。
其他那些材料显然就不需要了。
尤莉微笑了一下, “当然。”
苏璇提出自己还有一艘船停在外面，新任老板立刻将她放出去了。
她将船开进了一艘大型护卫舰的机库里, 再次回来时, 合同已经拟好了。
日薪一千万。
苏璇也相当满意。
苏璇：“放心, 你的安全就交给我了，即使来了身价一千万以上的刺客，我也不会再要求你加钱的。”
而且她们很快就要进入阿格莱亚，因为万国会议而重重戒严的星系，这事几率真的很低。
尤莉似乎有些迷惑，“你是说被通缉到一千万以上的人？”
苏璇连忙摇头，“不。”
无论联邦还是哪个国家，政府对通缉犯的悬赏额度，和暗网上可是两个级别。
苏璇：“算了，我弄出来给你看看。”
她干脆调出暗网悬赏的页面，“你知道这个吗？”
公爵抬头看了一下，虹膜上的隐形眼镜扫描了页面，然后很快识别了信息来源。
“我好像在很久以前看过这个。”
她沉吟道。
然后在自己的光脑上打开了同样的页面，“所以你也在这上面吗？”
苏璇看到她选了星级为首要排序，赏金为次要排序，九星那几个人都在第一页，按着悬赏额度从高到低。
苏璇：“是啊，但你要往后翻，再往后，不，再往后——停！这一页上数第三个就是我。”
尤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悬赏里的照片，这才恍然。
苏璇耸了耸肩。
伊甸公爵自然也是异能者，毕竟只要有髓石就能激发异能，这年头有些身份的人基本上都是异能者。
但她好像对这些兴趣不大。
“我没什么天赋。”
尤莉坦然说道，“别人努力就能达成的成就，对我来说——”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事倍功半？
或者连半也没有？
苏璇一向不喜欢追问揭人伤疤，就不再去追究细节，不去问到底是什么程度了。
苏璇：“反正你不靠异能吃饭，它强不强弱不弱又有什么关系？”
尤莉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一路上，苏璇作为贴身保镖，都一直和公爵阁下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内。
尤莉似乎不太喜欢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坐着处理公务，或是回复各种消息——这就看不出是公事还是私事了。
苏璇也避嫌地坐在看不见那些窗口的角度，然后自己也偶尔刷刷新闻。
她们俩的合同就签了两天。
万国会议总共也只持续三天。
但是按照尤莉的说法，她只想参加第一次晚宴，最后一次就免了。
苏璇：“你是不是还要和他们签各种停战合同？”
“那是第二日的会议，我会去的，不过都是早就谈妥的条目罢了。”
公爵阁下微微弯起嘴角，“你认为这次会议的目的是什么？”
苏璇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是各个国家之间签署彻底停战合同，以及准备和魔人开战的事，然而尤莉的意思是，似乎是大家已经说好了。
苏璇：“…………我不知道，给民众作秀？让他们认为大家准备同心协力对付魔人？让他们安心？”
说完她看到旁边的秘书点点头。
尤莉也欣然看了她一眼，“是啊，否则他们不会相信的。”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人们相信与否，或者人们究竟持有怎样的观点，她一点都不在乎。
“……也是。”
魔人战争结束之后，各个国家势力的边陲星域的矛盾，一直是相当严峻的问题，而且经常会升级成一场死伤无数的战斗。
别说在联邦完全建成之前，也有一段这样混乱无序的时光，即使联邦最繁荣的时期，边境上的冲突也只是由频繁发生变成偶尔发生。
可以说，以人类为主的高级智慧种族们，从未停止过内斗。
所以在这种时候人心惶惶，普通民众因为内忧外患而产生焦虑，倒也是十分合理的。
“阁下，您的尺寸已经载入，现在您可以去做衣服了。”
另一个秘书走了过来。
苏璇给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毕竟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从尸体上扒来的东西，而且原先合同里也有一些简单的着装要求。
所谓的做衣服，并不是自己上手缝制。
而是通过全息影像的试穿效果，在成千上万的服装数据库里进行选择——因为录入尺寸后都是全自动裁剪，所以只要材料足够，分分钟能做出几箱衣服。
首饰也一样。
这些机器显然都被装载在这艘穿梭舰上。
从正装晚礼服再到休闲日常的装扮，苏璇按着合同前后做了几十套不重样的衣服以及首饰。
“我第一次自己设计首饰诶。”
苏璇有些兴奋地把玩着切割成型的白钻耳钉。
其形状厚度都是自己在模拟面板里亲手调整过的，做出来之后果然也正是想要的效果。
“这种精度的制作台要多少钱？”
有个秘书答道：“这是军工级的，也加入了原子重组技术，目前价位在一百亿左右吧。”
苏璇：“……还行，等我解封也整一个。”
飞船进入阿格莱亚星系。
在确认了这些舰队属于伊甸大公之后，原先繁杂的身份验证被简化了许多，但依然花了一些时间。
尤莉对此相当淡定，反正全程都不需要她下船，只是通过全息影像进行一些身份识别。
等到秘书来通知已经完成降落时，尤莉还在开视频会议，听着内阁成员们互相嘴炮。
过了一阵，她关掉了窗口，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旁边的雇佣兵。
苏璇其实早就想走了。
然而刚刚尤莉就用眼神表示希望她留下来，并且不介意她听到会议的内容。
于是苏璇就被迫听了一场以“反异能者情绪甚嚣尘上”和“如何协调异能者与普通人的关系”以及“是否需要对发表、转发、点赞类似言论的人进行暴力镇压”的会议。
尤莉看上去并不太为这些事操心，全程都没露出什么烦躁忧虑的神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喋喋不休地议论乃至争吵。
或许她只是个被架上统治者位置的远房侄女，并不是打心底里在意这些事。
或许她更在意怎么去搞搞投资赚更多的钱。
苏璇暗搓搓地想着。
“你有什么想法吗，苏璇。”
尤莉随口问道，“关于他们刚才说的。”
“我没什么想法，因为这不关我的事。”
苏璇回忆了一下，“但一定要说的话，我赞同那个棕色头发——你的国防大臣吧，她说的挺对的。”
尤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我觉得最好让人们知道，每个人都可以变成异能者，非异能者和异能者不该是两个群体，或者至少说不该是敌对的。”
公爵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同这话，但也可能只是象征性赞许一下。
苏璇叹了口气，“有些人总觉得这一切是异能者挑起的祸端，但其实，他们可能不明白异能者是怎样来的，如果这个世界上的异能者都死了——”
“更多的髓石在魔人手中，它们完全可以将剩下的普通人都变成异能者？”
尤莉接口道，“然后再变成它们的食材？”
尽管这其中过程没那么简单，譬如魔人还要想办法让这些人拥有特殊能力，否则就是没什么意义的食物。
然而魔人显然不缺时间。
苏璇耸了耸肩，“英雄所见略同，对吧？”
尤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算，我觉得都无所谓。”
苏璇一时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什么，“啊？”
“即使那些人仇视异能者，又能怎么样呢。”
她微笑了一下，“像你这样的强者，可以一瞬间毁灭数十亿人的家园，但是普通人能想到做到的任何方法，都不可能真的杀死你，所以你才认为他们的仇恨与你无关，你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不是吗？”
苏璇愣了一下。
苏璇：“抱歉，我还停留在数十亿的那个地方，因为我不确定我的元能够不够毁掉大行星——所以，什么？”
尤莉：“……”
公爵似乎觉得有些滑稽，但最后也只是含笑看了她一眼，“那是什么感觉？”
苏璇：“什么？”
尤莉沉思了一下，悠然问道：“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毁掉人们眼中不可撼动的存在。”
“曾经我还比较菜的时候，我会幻想那一天，然后很期待很激动。”
苏璇也琢磨了几秒钟，“但等到真的梦想成真，反而会觉得理应如此，或许是因为已经付出很多了吧。”
换成其他人听到这话，说不定会很想把她揍一顿，因为她只用几年时间，就相当于别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
而且上述说的还是少数人。
绝大部分人根本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
然而尤莉大概不清楚其中关键，也不清楚苏璇的年龄，闻言倒是没有半点异常，颔首时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可以为舞会做准备了，亲爱的，待会儿有你认识的人吗？”
“怎么样算是‘认识’？”
“嗯？”
“就是说——”
苏璇开玩笑地问道：“如果见过一次就算‘认识’，那我大概认识凯撒，如果是关系还行会偶尔联系的话，那大概是排行第二的斯通先生吧。”
“原来如此。”
尤莉有些意会地点点头，“他是为你来的啊。”
苏璇：“？”
什么意思？
“安柏不太出席这样的场合，上一次万国会议，只有他和露比缺席，那时候露比只是个小孩子，你不知道吗？”

第127章
苏璇：“……”
不是这么回事吧？
毕竟自己从遗失之域出来在后, 安柏给自己发坐标在前，他又不是因为自己才来的奥林匹斯。
然而这事解释起来似乎有点麻烦，她也就没再说话。
不久之后, 飞船抵达了目的地阿格莱亚星系。
万国会议在一颗人造卫星上举行，它被命名为贝厄尔，建造于整个星系的中心，宛如明珠般悬挂在璀璨星河里。
周边延伸出数百道银白的旋臂, 连接着近百座空间站, 每一座太空建筑都属于一个国家或是势力。
以中央坐标为圆心, 方圆数千里的星空内，都进入了戒备森严的状态。
外围有舰队重重把守, 星空中张开无数层能量壁障, 除了应邀前来的船只, 没人再能进入。
而且，没有任何媒体能获准资格进行采访或是任何现场录制。
万国会议的主办方，以联邦政府的名义回绝了一切申请, 理由是安全风险。
除此之外不再多说一个字。
许多人认为这种做法太过傲慢，而且在圣域毁灭之后，联邦政府名存实亡, 奥林匹斯星域的一切几乎都掌控在唐氏手中。
有些媒体指责唐家兄弟目中无人, 并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阴谋论层出不穷。
但也有人表示支持。
甚至从那些社交平台的热门回复里都能看到这样的争吵。
“某些人真的就自诩人上人了是吗？是觉得记者不配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
“笑死, 某些媒体才是真把自己当回事, 人家那么多国王公爵议员千里迢迢跑来开会, 可不是为了看到你们这些让人倒胃口的脸。”
类似的评论屡见不鲜。
其余的各种谩骂指责扣帽子的言论，发出没多久也就被删得干干净净。
不过, 很多有更多官方账号表示会放出部分会议记录, 并在和平条约和战时协议完成所有修订之后, 向公众放出最终版本。
只是无论部分人如何不满，更多人对于这场会议却是抱有期待的。
尤其是那些生活或是工作在边陲冲突地带，饱受各种大大小小的战争折磨的人，都迫切地希望这一切结束。
而其余的感觉到真正战争即将来临的人，也希望看到内斗消失，所有人一起抗争魔人的场面。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拥有胜利的信心。
——毕竟那是魔人，是一夕之间毁灭首都星、将圣域变成废墟的恐怖存在。
如果在魔人的威胁之前，人们还不能万众一心，那还不如直接引颈就戮，也少点痛苦。
每个受邀的势力仅有一位代表人，然而同行者却没有严格的数量限制。
因此抵达阿格莱亚的客人前前后后超过五位数，尽管真正有投票表决权的人甚至没有达到一百。
显然，无论是出于安全因素还是面子问题，许多人都带了自家的舰队。
所幸贝厄尔周边的每一座空间站，都建得足够大，外面的停泊区足以容纳上百艘大型船舰。
不仅如此，即使知道大部分来宾会选择住在船里，那些空间站内部的装潢也相当奢华，各种高科技设施极为齐全，每一处都造价不菲。
苏璇去转了一圈，回来发现尤莉还懒懒地窝在沙发上看报告，两个仿生人在旁边为她打理头发。
苏璇：“我听说开幕舞会已经开始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急。”
“急什么。”
尤莉不紧不慢地说，“我确定你还能赶上围观第一支舞——如果你想看的话。”
苏璇：“？”
或许因为审查过于严格，完全没有闲杂人等，因此一路上极为安静。
当她们乘坐飞行器抵达贝厄尔的中层大厅时，这汇聚了数十个国家星域统治者的盛宴，已经拉开了序幕。
浩瀚无垠的万丈星空笼罩了整个厅堂。
地面似乎是由某种晶石打造，里面蕴藏着缥缈迷蒙的光团，随着人的脚步聚散游离。
让人感到一种徜徉行走在星河里的错觉。
另外，这里毫无疑问隐藏了某种空间折叠技术，在内部感受到的空间要远远大于在外面目测的建筑体积。
苏璇甚至看不到整个宴会厅的边界。
“公爵阁下——”
在身份验证之后，门廊两侧的侍者们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瑕疵。
苏璇注意到他们全都是仿生人，仅从皮肤的精细度和体温乃至机械心脏的搏动来看，每个造价恐怕都不低于九位数。
尤莉选择了侧翼的入口。
整个宴会厅被分割成三层空间，全息投影技术隐藏了门和阶梯。
她们继续向里深入时，苏璇才发现自己在二层。
虽然空间极为广阔，但这数百号来宾没有散开，而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围绕着宴会厅中心舞池。
因此乍一看还有些拥挤。
“哇，我喜欢这里的空气。”
苏璇低声说，“我几乎什么都闻不到。”
没有浓郁的香水或者食物酒气。
应该是清洁循环装置的强效加上地盘太大的缘故。
这对于感官敏锐的异能者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
“曾经为了任务不得不参加宴会时，我已经无聊自己和自己玩‘辨别香水成分&#39;的游戏，可惜——”
苏璇有些遗憾地说道：“通常我也没机会去问到正确答案，然后给自己打分了。”
“为什么。”
尤莉好奇地问道。
苏璇：“每次我进场的时候，可谓是人模人样风度翩翩，但当我完成任务之后，通常都是用一种和人类没什么关系的样子退场的。”
说到底也来不及去问别人“你是用的○○牌香水吗”这种问题了。
“好吧。”
尤莉似乎试着想象了一下，然后又放弃了，“如果我像你这么厉害，或许我也会去试试当雇佣兵，听上去很有趣。”
苏璇：“…………如果你想改行，我不会拦着，但我一定要说，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有趣。”
公爵不置可否。
她侧过头去看向下方的舞池。
冰凉如水的星光倾泻而下，照耀着那星河般明亮璀璨的晶石。
伴随着流淌的乐声，地面泛起一层薄而朦胧的光雾。
两个国王正在跳舞。
他们沐浴着无数人的注视，依旧表现得悠然闲适，舞姿一步不错，精确地踩着节奏。
两人脚下的雾气聚散迷离，一时间如同行走在云端。
苏璇靠在栏杆上俯瞰着这一幕，第一时间认出了老熟人。
好吧。
也不是很熟。
“……”
左边那个男人正是先前有一面之缘的迦南国王。
金发男人伫立在星光下，斗篷上围着层层雪白的皮草、玺链环过衬衣花哨的领口，胸前繁复的衣扣和暗纹、都流溢着细碎的银辉。
这身极具迦南风格的礼服，越发衬出那张英俊无瑕的面孔。
凯撒微微侧过头。
他戴着银白的王冠，上面镶了数十颗绿宝石，色泽由浅到深，每一颗都水润明亮、氤氲着蒙蒙光泽，与那双冰绿色的眼眸相得益彰。
总之整个人都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不过，纵然他有一张俊俏美丽、因为有几分邪气而充满韵味的脸——
但他现在看上去不是特别高兴。
也不能说他感到不开心，只是他的表情过于平静，大概就像是他们曾经谈起某些他不喜欢的话题时的样子。
苏璇知道这场开幕舞的参与者是抽签决定的，当然也不是不能拒绝，只是一般没人会拒绝而已。
这次恰巧抽到了一男一女两个国王。
或许是凯撒和他的舞伴私交并不好？以前打过仗？
但他们统治的星域并不接壤，所以很难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
右边那个女人也是在暗网悬赏列表里见过无数次的。
她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同光滑丰厚的锦缎，被缀满七彩宝石的纤细金链束编而起。
这位国王陛下穿了一席裙装，袒露着优美流畅的肩颈，手臂上起伏着漂亮的肌肉线条，强劲凝练，充满爆发力。
苏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克丽奥&#183;哈努恩。
一直有人说她是八星中的最强，也被誉为不死之身——然而人人都知道，能够二阶魔化的人已经很难被杀。
所以这个称号又有什么来源呢？
是那些不通晓魔化的人随口编造？亦或是有什么其他的含义？
或许是因为早就见过凯撒，苏璇盯着索玛国王的时间倒是要更长。
舞曲的节奏陡然变得激烈。
黑发女人侧过身，金红的裙摆肆意旋开，如同月光下绽放的重莲，又像是四散爆裂的火焰。
她锋锐的眉目、榛色的眼眸，明艳深邃的脸廓，也就此完完全全展现出来。
克丽奥无疑也十分美貌。
真容胜过悬赏信息里那张模糊的照片千万倍。
她的皮肤是焦糖色，五官线条明晰耀眼，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异域风情——
让人联想到枪弹、刀锋、火焰、任何凛冽美丽、又充满攻击性的事物。
索玛国王戴着一顶精巧的黄金王冠，中央镶着巨大的七彩宝石，射出虹晕般的光，周边则是散落在五彩斑斓的碎钻。
而且，从不同角度看，整颗宝石的颜色都会有所变化。
甚至涵盖了不同深浅的赤橙黄绿青蓝紫。
苏璇知道这是什么。
伊里斯之泪。
在圣域被毁之后，这就是世上仅存的最大的七色辉石，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至于如何沦落到索玛国王手中，那肯定不是用钱买来的。
这位星盗起家的国王，手里肯定有相当丰厚的家底。
克丽奥和凯撒身高相近，两人跳舞时难免目光相对，不过双方神情都十分淡漠。
无论怎么说，苏璇还是来晚了，所以只看了小半支曲子，两人的开场舞就结束了。
他们呼吸都没有半分紊乱。
两个国王对彼此不失风度地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背对背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苏璇看了看他们的背影。
有一瞬间，她觉得凯撒简直像是在逃跑一样，一瞬间就走得人都不见了。
苏璇：“这两人关系不好吗？”
“什么人？”
尤莉心不在焉地看着光脑。
苏璇：“……你没看到刚才跳舞的人吗？迦南和索玛的国王。”
“哦，我没怎么注意。”
尤莉停了一下，想起她的问题，“你不知道？他们当星盗的时候就结下仇了。”
苏璇了然点头。
等等。
他们当星盗？
苏璇：“你是说凯撒也当过星盗？”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当战火烧到迦南，凯撒作为基亚兰家族最后的血脉——虽然他当年大概没法光明正大使用这个姓氏，总之他应当是想办法逃离危险的战区，虽然没多久战争就结束，但那时的迦南也是一团混乱，而且基亚兰家族必然也有仇人。
如果说他去干了一段时间的星盗才回来当国王，也并不奇怪。
苏璇：“你们知道的真多。”
尤莉：“……如果你的年龄再翻一倍，你也会知道的。”
也是。
虽然看着都二十多岁，但这几个国王的真实年纪都并非如此。
包括身边的公爵阁下。
苏璇不禁有些好奇了，“你和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尤莉非常淡定，“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索玛国王从台阶另一边走过来，然后目不斜视地从她们经过，仿佛她们只是一大团毫无意义的空气。
苏璇：“……”
她看着黑发女人高挑的背影远去。
苏璇：“所以你也当过星盗吗，还是和她有旧怨的那种？”
尤莉遗憾地摇了摇头，“怎么会有旧怨呢，我们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们站在这里说话，附近不断有人走动，大多数人都会过来打个招呼，和刚刚的克丽奥形成鲜明对比。
又过了一会儿，苏璇看到了略有些熟悉的面孔。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远处走来。
周围不断有人上前和他们打招呼。
可以看得出那些人想要继续攀谈，却又碍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后退。
苏璇听到人们寒暄时不断说出的耳熟的称呼，以及那两人走过之后，后面的人还会悄声议论他们。
“是斯通们——”
远处有人这样说道，“我第一次见到真人。”
“你没在朱奥居住过，否则他们也不是那么难见到。”
“也是。”
“不过真人确实比新闻里更好看。”
“我倒是觉得露比最漂亮，可惜她这次似乎没有来。”
那两人就这样在众星拱月般的环境里慢慢前行，直至走到尤莉的身边。
“大公。”
前面的男人点头致意。
这人个子极高，剪裁合体的西装越发衬得肩宽腿长，浑身气势豪放甚至有些张狂。
他的银发沐浴着星光熠熠生辉，冷峻的面容完美得如同雕琢，那双色泽浅淡剔透的眸子，在如雪的睫羽下恍若凝冰。
男人目中的笑意不减，却不曾深及眼底，神情看似和煦却是透着一股冷淡的疏离。
尤莉微笑着回应，“议员。”

第128章
他们的互相致意短暂得令人无语, 看上去谁也不想说更多的话了。
或许是因为，伊甸公爵并非是榜上有名的高手，像是索玛国王那样的人, 甚至不屑与她搭话。
对于斯通家族的掌权人来说，他内心的想法大概和克丽奥差不多，并不想去搭理“弱者”。
只是出于礼节打个招呼，也就不愿多说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推测。
毕竟苏璇也不清楚戴蒙究竟在想什么, 只能这样琢磨。
她有些好奇地盯着那个银发男人。
无论更多的是骂名还是美名, 对方都无疑是整个联邦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而且身为九星级别的高手, 他身上又多了一层常人无法企及的光环。
或许尤莉对这些并不清楚，所以表现得和她见到别人并无区别, 都是礼貌而有些疏远、却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样子。
周围的氛围依然很和谐, 因为双方都很冷静, 而且并非那种心里藏着深仇大恨而表面淡定的佯装。
所以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紧迫。
四周还流淌着温柔的乐声，下方又有人滑入了舞池，一边跟随着节拍晃动, 一边与舞伴悄声说话。
统治者们又在谈笑间敲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余光里不断飘过晃动的人影，然而苏璇并没有注意他们。
她像是周围的大多数人一样，心神放在了面前的斯通先生身上。
然而, 和他们不同的是, 她端着酒杯正大光明地打量对方, 并不曾隐藏自己的关注。
当然她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这整个人造卫星上所有的风吹草动, 每一个人的心跳血流情绪变化, 都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范围。
所以根本不需要隐藏，也无法隐藏。
“……”
戴蒙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 向着伊甸公爵微微颔首, “夜安。”
这显然就是不准备继续攀谈、要表示离开的意思了。
尤莉也同样矜持地点头, “夜安。”
银发男人的视线掠过公爵，在旁边的雇佣兵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
有一瞬间，苏璇几乎想要喊住他。
不过，周围少数有几十个人在关注这里，而且个个都很有身份。
倘若自己这种生面孔，在众目睽睽下和戴蒙搭话——
或许一个小时之内，所有关于自己的资料都会被摆到他们眼前。
当然苏璇倒不是很在意这个。
她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者说一时想不到特别有趣的话题。
——她当然可以问问安柏在哪里，然而这是发个消息就能解决的事。
算了。
她也并不是很急着和对方搭话。
而且这里也着实不是合适的地方。
“斯通先生。”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期间，又听见尤莉和人打招呼。
苏璇抬起头，看到几步之外，站着另一个银发男人。
他的头发更长，身材更瘦削一些，俊美的脸容仿佛笼罩着寒霜，浑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公爵阁下。”
银发男人淡淡地回应道，视线却直勾勾看向苏璇，同样浅淡的眼眸里蕴着冷意，“你是上次和术师在一起的人。”
苏璇听到远近响起一片低语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戴蒙走了，但是另一位斯通站在这里，周围还是有很多人暗搓搓地关注着他们。
“术师——”
“是那个七星——？”
术师这个代号，就摆在七星悬赏的列表里。
这绝对不是什么秘密，任何一个对暗网悬赏比较熟悉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毕竟九星八星前前后后就那么些人，后面的七星自然也是很让人瞩目的。
只是少有人知道那代表着教团的大使者。
更没几个人知道其真实身份。
苏璇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晚上好，斯通先生。”
斯通五兄妹排行第三的克利斯塔，冰元素异能者，上次在杀恶魔的时候，他们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
尽管自己和邵虹出手的时候，恰巧是克利斯塔被魔人拖入遗失之域的时候，前后间隔恐怕不超过三秒钟。
所以，苏璇本来不太确定他有没有看到他俩。
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看到了，甚至还记住了自己的长相——当然也可能是精神力。
不同于露比在异能方面的名望，克利斯塔身上并没有什么最强的头衔。
虽然理论上说，他大概也是当之无愧的冰元素第一人。
苏璇在远处看到他和魔人战斗。
尽管因为太远，看不到很多细节，然而至少能看出，他在异能和元能的切换方面极为熟练流畅，堪称无缝衔接。
还是元素化！
那是元素能力里难度最大的一种使用方式了！
自己绝对做不到那么快。
苏璇倒是听过一点相关的传闻。
比如克利斯塔并不像是他的妹妹一样，会乐于接受源源不断的挑战。
相反，别说是什么没名没姓的路人甲，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向他邀战，他也一律置之不理，全当没这回事。
甚至如果有谁跳到他脸上，他也只会视而不见。
如果再继续向他出手，下场大概率是被他宰了，而这种结局基本上也不会被宣扬出去。
另一个原因，冰能力者和火能力者，在性格脾气这方面有些差别，至少相比起来，后者更容易向同领域的强者发起挑战。
“或者说——”
苏璇沉吟一声，“我应该把你称为‘上次被两个魔人拖走的人’？”
她学着对方的口吻反问道。
克利斯塔轻轻一哂，“那不是你们希望的吗？”
言下之意，既然他们俩想要解决恶魔，自然希望其余的闲杂人等退场，省得影响他们发挥。
克利斯塔：“而且你以为我没法反抗？”
苏璇：“……”
原来这是能反抗的？
自己被生拉硬拽入遗失之域的时候，完全没觉得那是能够被反抗的过程。
看来还是道行不够。
银发男人瞥了她一眼，“戴蒙已经和你的主人谈过了，你们内部的事，我们不会参与。”
什么东西？
你们？
“呃。”
苏璇扶额，“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你知道吗，我和你妹妹说过这件事，我不想再解释一遍。”
他以为自己是判官？
他以为那次行动是判官联合术师围剿恶魔吗？所以说是教团内部的事？
或许是碍于环境场合，克利斯塔没有将教团这个词说出来。
苏璇暗自琢磨着，看来这周围的听众们当中，恐怕也有不少人知道奥秘神教的存在。
苏璇：“……你哥哥呢？”
克利斯塔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刚走，另一个在布瑞特等你。”
那是阿格莱亚星系里的一颗大行星的名字，有着极为繁华的城市和优美的风景，在整个联邦的旅游胜地排行里都是数得着的地方。
周围再次哗然。
考虑到戴蒙&#183;斯通刚刚出现，那么另一个显然就是指的安柏&#183;斯通了。
那位似乎没那么喜欢这样的场合，因此不出席也很正常，甚至他本人来到阿格莱亚都会让人惊讶。
现在看来，似乎还和这个伊甸来的年轻人有关系。
大多数人不知道苏璇的身份，只以为她是公爵的亲戚或是属下。
苏璇：“………………”
确实。
她本来是想玩个惊喜什么的，就只告诉安柏自己会来阿格莱亚星系，却没告诉他自己究竟是怎么来的。
安柏大概以为她会偷渡进来，或者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是显然没料到她能混到某个参会者的船上，直接长驱直入来到这里。
所以他干脆去布瑞特等她了。
苏璇顿时有些无语，“请告诉我，他在那个地方还有别的事要做，不是只为了等我——算了，我自己说吧。”
这都是什么事啊。
克利斯塔显然也不想当传声筒，闻言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苏璇沐浴着远近诸人投来的目光，匆匆忙忙给安柏发消息，同时顺便给身边的人道了个歉。
“抱歉，公爵阁下，我知道听上去我有很混乱的人际关系，但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
尤莉似乎正在神游，闻言还有些莫名，“为什么我会有麻烦？”
或许是因为附近的人总是明里暗里看着她们，于是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远离了原地，走向更加僻静的地方。
苏璇：“没什么，我只是在想——”
尤莉：“事实上我只是带你来转一圈，向他们展示一下，我也可以招到你这样厉害的人。”
她停了停，“但如果你想做什么，比如追上去，我不会在意的。”
公爵轻轻微笑了一下，给她一个有些促狭的意会眼神，像是注视那些满身热血而情窦初开的小青年一样。
苏璇：“追——你认为我想追谁？”
“我不知道，或许是他们两个？”
尤莉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我听过家族里一些年轻人谈论斯通们，他们都认为这些人很有魅力，也会是相当完美的情人。”
苏璇知道她家族里人丁凋零，剩下的都是更远的旁支亲戚，但她说起那些小孩时的口吻还是颇为和蔼的。
苏璇不禁冷汗，“那倒也不至于，就是他误会了一些事。”
尤莉：“他误会了什么？关于那个‘术师’？”
苏璇：“……克利斯塔误会我和术师是同事，同属于一个邪教组织里，呃，说是邪教可能不太准确，因为我其实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是吗。”
尤莉听到这里有些兴趣缺缺，看上去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教团是什么，“去享受你的夜晚吧，亲爱的。”
苏璇也恰好收到了安柏的回复。
他表示在布瑞斯有些公务，要和唐氏集团的人进行一些合作事项，接着说那些已经结束了。
【___】：你在贝厄尔？我还有十分钟就能到了。
苏璇抬起头看向公爵，“所以你真的不介意我离开一会儿？”
“去吧。”
尤莉无聊地说道。
她显然已经做好准备，作为一个小国统治者，继续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等着和每个路过的人说些没有意义的话。
而且她也说过，她雇保镖的真实意图是展览高手，不是保护她。
毕竟在这里遇袭的几率真的微乎其微。
苏璇：“好，我会快点回来。”
“不急，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公爵晃了晃酒杯，转身和另一个走近的国王聊了起来。
他们似乎说起关于某种伊甸特产矿石的进出口。
苏璇也离开了。
她穿过落满星光的宴会厅，经过那些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看到许多经常在新闻报道里出现的熟悉面孔。
苏璇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在发现有人想和自己搭话时，还加快了脚步。
然后，在各种琳琅满目的美食区域之后，她又看到了数十座不同酒水组成的喷泉。
其中一座喷泉是由霞晶雕琢而成，酒液是美丽纯净的银白，其中还荡漾着细碎的雪花状结晶，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苏璇闻到了令人心旷神怡的甜美香气。
——那来自一种名为苍白月珠的藤本植物，这类异植需要一些特定的、极为珍稀的异兽血液浇灌才能开花结果。
因此其酿造酒液用价值连城都无法形容。
苏璇见过一小瓶酒被拍卖到十位数的价格，而且那个酒看颜色也知道浓度远远低于眼前的喷泉。
安柏还有十分钟才能抵达，而且停船大概还需要花一点点时间。
她干脆停下脚步，淡定地喝了两杯。
“所以——”
耳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磁性带点沙哑的女声。
“你和教团有什么关系吗？”
苏璇讶然回头。
克丽奥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光的面容在阴影里越发显得深邃。

第129章
神圣星域。
埃莫索轨道。
韩豫跪在城舰上层的舱室里, 头顶明晃晃的灯光闪耀着，温度调控装置运转良好，然而他的额间却不断冒汗。
他双手支在冰冷的地板上, 指间汗水也几乎打湿了地面，胳膊不断颤抖着。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渐渐消散，他只觉得仿佛身上压着的大山消失，重新找回了呼吸, 也重新有了思考的能力。
体内的元能却在翻涌。
那些原本蛰伏的能量像是受到了刺激, 在四肢百骸间混乱流窜着, 再不复原先稳固的状态。
韩豫能感觉到，在这种情况下, 即使自己想要魔化, 恐怕都无法流畅地将元能具现出来了。
“……”
他茫然又惊恐地看向舷窗, 觉得这个地方可以改名字了。
毕竟埃莫索主星已然土崩瓦解，窗外的星空中只剩下残骸，那些碎块连同着尘埃和冰晶一起, 变成了最常见的垃圾团。
黑发绿眼的青年依然站在原处，英俊深邃的脸庞上毫无表情，也看不出是喜是怒。
然而考虑到刚刚发生的事, 以及他那短暂的神色变化, 没人会觉得他是“因为高兴所以炸了一个星球”。
无论是韩豫还是在场的军官们, 大家都意识到他必然处于极度的不爽甚至愤怒之中, 然而这还不是人们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他一动不动就炸了个星球！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韩豫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
一定要说的话, 七星级别的高手就能做到同样的事。
譬如苏璇和露比的决斗。
然而，他虽然没看到过程, 但他如今也学会了魔化, 在顾娆的指点下, 也知道那必然是魔化状态战斗的结果。
而且还不是短暂的部分魔化——至少也要是两个进阶魔化的人互殴，要么是互殴了一段时间，要么是拼尽全力打出的一击。
只有在那种状况里，元能碰撞而对环境产生的破坏，才能毁掉一颗星球。
毕竟这是一颗星球。
虽然只是一颗不太起眼的小行星，但也是星球，不是一条街或者一座城市。
而且退一万步讲，极少数强大的异能，也可以破坏星球，但那种能力也有个释放过程吧。
——这个绿眼睛的家伙根本什么都没做，甚至手都没抬起来，这边人跪了一地，那边星球就炸了。
对了。
这边的人都没有受伤。
他们好像只是被某种威压般的力量按倒，一时间动弹不得呼吸困难，但归根结底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
包括这个舱室，这个飞船，都完好无损。
——要知道那种能瞬间毁灭星球的力量，甚至比那些轨道级武器的速度还要快，威力还要强，若是投射在这艘船上，那整个城舰也会立刻灰飞烟灭。
韩豫已经陷入了混乱。
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这个人真的是人类吗？！
他的脑子里滚过一串一串乱七八糟的念头，因为只见过露比，并不清楚九星是怎样的实力，但韩豫隐隐觉得也就是这样了。
他甚至怀疑对方可能是个魔人。
只是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生气。
那些军官们并不清楚他看到了什么，韩豫作为被翻看记忆的人当然一清二楚。
——为了苏璇？
这个人认识苏璇？
想到救命恩人，韩豫忍受着身体上的不适，试图分析这件事。
但他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
怒火渐渐平息了一部分，秦枭依然陷入烦躁之中，同时也感受到了周围这群人都在想什么。
那些军官们的想法大同小异。
唯有那个姓韩的脑洞最多，正在胡思乱想，都是一堆不切实际的想象。
甚至已经脑补到“这个陌生人和苏璇有仇所以看到苏璇和斯通家族交好而愤怒”的发展了。
槽点多到数不过来。
秦枭记得这个人是谁。
最初他把韩豫从那艘小船里抓到眼前，完全只是因为感觉到这人体内元能最多——相比起那艘船上的其他人。
来了之后才发现有点眼熟，然后想起来了，曾经他们在雇佣兵公会门口见过一次。
眼前这个姓韩的，显然就是被队友救过一次、却给队友添了不少麻烦、还总是想着让队友去上学的蠢货。
韩豫看过他的全息影像，也听过他的声音。
然而他在影像里戴着面具，而且韩豫见的人太多了，对嗓音也没那么敏感，所以第一时间自然没认出来是谁。
但结合刚刚发生的事，韩豫忽然联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视的人。
关于苏璇的神秘同伙。
早在233号星的时候，雇佣兵协会的副会长托马斯，就曾经说过苏璇正在和另一个很厉害的高手搭伙。
是个A级雇佣兵。
还能秒杀四级异能者。
当时韩豫还对此感到非常震惊，也没想到苏璇能与这种等级的高手合作。
再后来，251号星上，苏璇的神秘同伙掳走了顾妤等人召唤的主君眷属。
为了隐瞒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和目的，苏璇不惜与露比决斗。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苏璇曾经的合作者，与后来的那个神秘同伙，根本就是一个人呢？
然后这个人或许就是眼前的人？
韩豫不太确定地想着。
秦枭将韩豫的心理活动尽收脑海。
同时，他还“听”到韩豫将自己脑补成苏璇的“前男友”或是“求爱被拒怀恨在心的合伙人”。
然后再次转回“和苏璇有仇”。
毕竟韩豫并不清楚他具体因为哪件事而生气，只知道是那些和苏璇和斯通家族有关的事情。
秦枭：“…………”
他冷冷地瞥着跪地的褐发青年。
韩豫忽然感到喉咙发紧。
刚刚那些不适感勉强散去，他才缓过来，这一下子再次趴倒在地上，手指无力地扒着地面。
周围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在那个年轻人挣扎的时候，他们倒是都恢复过来，慢慢地站起身退到一边。
现在大家很确定是这个新人带来了什么糟糕的消息。
军官们一起投去了谴责的目光。
然而韩豫也看不见了。
他趴在地上颤抖着，颈边仿佛被看不见的巨手扼住，明明是能够魔化的人，却硬是因为窒息而倍感痛楚。
“对、对不起——”
他艰难地开口说道，却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我、我无意冒犯，那些都是我乱想的——”
这家伙也没蠢到极致。
秦枭听清了他说的话，面无表情地想着。
显然对方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韩豫猛地喘了口气。
压在颈边的窒息感骤然散去，他捂着脖子重重地咳嗽起来，汗水几乎要把额前的发丝都打湿了。
秦枭冷眼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爽。
苏璇曾经还说，这蠢货是她亲眼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男性。
她真是瞎了。
不过——
后来她也再不提那种话，而且似乎对这姓韩的没有半点兴趣了。
“抱歉、真的抱歉、我这个人就喜欢乱想，我绝对没有想要冒犯您的意思——”
韩豫找回自己的声音就立刻卑微道歉，“我刚刚那些想法都是——”
黑发青年靠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畜生，正在思索该怎么弄死。
韩豫对上那双森冷凛冽的绿眸，寒意顿时窜上脊背。
他刚想说话，忽然又被翻看了记忆。
先前只看到251号星事件结束，但在那之后，也并非没有其他的关于苏璇的信息。
因为这都是近几个月发生的，秦枭没怎么费功夫就找到了相关的回忆。
露比手下的人调查了苏璇的身份，得知她在233号星干过一段时间的雇佣兵，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是雇佣兵协会背后的老板就是斯通家族。
然后他们又得知这个有七星实力的年轻人，以前竟然就是在荒星上捡垃圾的。
这种出身也就比那些被流放的罪犯的孩子好上那么一点罢了。
不过惊叹归惊叹，大多数人也能接受，毕竟这是星盗都能当国王的年代。
顾娆倒是私下里和韩豫讨论过这件事。
原因无他，因为他俩就是在233号星认识的。
顾娆颇为恨铁不成钢，觉得自己这倒霉学生比不上人家一根指头。
“那个雇佣兵可比你强多了，绝不会像你这样，十天半月才学会魔化——否则也不可能没到二十岁就能进阶魔化了。”
顾娆一边数落他一边羡慕苏璇，“哎，我学会魔化也好几年了，都没敢去进一步尝试，这大概就是天才吧。”
韩豫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
“说起来，你们同样都在233号星混过一段时间，那会儿你也经常出入雇佣兵协会，你认不认识那个人？”
然后顾娆就顺口问了一句。
韩豫：“……见过两次吧。”
秦枭看到这里，就大概明白，斯通家族肯定已经得到自己在暗星的任务记录了。
韩豫曾经拜托副会长托马斯寻找过苏璇，这是当时他交出髓石的附带条件之一。
托马斯告诉他，苏璇正在和另一个高手合作。
当然，这和韩豫没什么关系，雇佣兵协会的人一直注意着自己，因为斯通家族一直想要网罗各方高手。
所以即使没有韩豫的询问，协会也会备案他和苏璇，以及他们俩的合作关系。
251号星事件之后，斯通家族的人要查苏璇，就一定能顺便查到自己，只是依然无法确定苏璇最后那次任务的合作对象是不是自己罢了。
但肯定会将他加入怀疑的名单里。
若非他一直在神圣星域，恐怕也会遭遇各种试探，不会过得那么“平静”。
另外有了审判者的存在，说不定他们还会认为她是教团的人——但她肯定也不会背锅，八成会表示她并不是判官。
秦枭整理着这些思绪，又继续看韩豫的记忆。
跳过那些口水话，他又在韩豫的记忆里看到了更多令人愤怒的事。
斯通家族一直在关注苏璇。
这倒不是私人恩怨，只是因为她身为当世有数的强者，已经在他们的关注名单里。
即使双方没有前面那段过节，他们也不会放任这种大佬在外面乱跑，还对其动向一无所知。
韩豫并非核心高层，知道的事情相当有限，只是顾娆看在他认识苏璇的份上，偶尔会和他吐槽几句。
但这也够了。
韩豫坐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秦枭：“她去了凯撒的群星宫？”
苏璇可是很喜欢那个人渣国王的脸，他都不止一次见过她翻看迦南国王的新闻照片影像了。
秦枭扯了扯嘴角，“…………她和术师一起杀了恶魔？”
这个就更别提了！
她走在路上看到红发都要多看两眼！还不都是因为那个姓邵的！
之前他俩还一起行动了？！
在这个前提下会发生什么事，他真的是想都不愿想。
“……”
完了。
韩豫这么想着。
这里已经没有第二颗星球可以炸了。
或许下一个血肉横飞满天开花的就是自己的尸体。

第130章
苏璇：“……”
苏璇着实没想到, 克丽奥居然听到了那番对话，而且那还引起了她的兴趣。
苏璇故作茫然地抬起头，“我们认识吗？”
克丽奥眼神锐利地看过来。
不久前她们擦肩而过, 但或许是因为对伊甸大公的轻蔑和不屑，索玛国王径直走了过去。
苏璇和尤莉只是雇佣关系，不至于为这事抱不平。
但对她自己而言，对于这种莫名其妙跳出来质问一句的人——哪怕对方是国王, 她也不是很想给这个面子。
苏璇不闪不避地与索玛国王对视着。
后者微微低头, 乌黑浓密的长发自肩上滑落, 发丝缝隙间流泻出一缕梦幻的彩光。
她耳畔垂落着两条长长的吊坠，一颗又一颗小而圆润的七色辉石被黄金藤蔓衔接, 被碎钻包裹, 焕发着神秘朦胧的七彩辉光。
看上去是为了配合王冠上那颗伊里斯之泪, 倒也确实相得益彰。
她继续低头凑近，像是想要好好打量面前的雇佣兵，又像是想给出某种威胁的信号。
那张五官明艳清晰的脸庞上, 漆黑眼线清晰勾勒出双眸的轮廓，仿佛某种危险的掠食动物。
“我是克丽奥&#183;哈努恩二世，索玛王国的合法统治者, 寰门之主——”
然后像是看够了一样, 国王慢慢直起身, 饶有兴趣地自我介绍说道。
她说着抬起一只手, 指尖自然垂落, 手背朝向面前的雇佣兵。
苏璇：“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一巴掌握住了对方的手。
两人掌心相击，发出了如同拍手般的清脆啪声。
克丽奥：“………………”
她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样拒绝亲吻国王的手。
她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微妙, 然而哪怕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悬在空中的右手却是纹丝不动。
苏璇露出个相当和善的微笑, “我是苏璇，雇佣兵，船长，大部分时候给钱就可以当任何职业的人。”
手边传来滚烫的温度。
索玛国王的体温相当高，如果是正常人，这恐怕是已经烧出脑膜炎的程度了。
对方的手比她大了一圈不止，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这个握手动作，看上去更像是自己硬生生抓住了那只手。
克丽奥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轻笑一声，反手握住了雇佣兵纤瘦的指掌，“大部分时候？”
苏璇耸了耸肩，“干我们这一行，话不能说绝。”
克丽奥微微挑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璇用和对方一样的语气反问道：“问题的答案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就把这当做是‘有’了？”
克丽奥眯起眼，手上的力度猛然加剧。
苏璇保持着微笑，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人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了。
苏璇正在努力克制不要元素化，更不能魔化，否则等同于承认自己比力气输了一筹。
虽然在这方面她确实比不过对方。
然而想想两人的年龄差，这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她甚至蠢蠢欲动地想要唤出审判者，给面前的国王狠狠来一刀。
苏璇压下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想法，“没有关系，甚至还有点仇。”
克丽奥的力度松懈下来，“杀过他们的人？”
苏璇耸肩，“也被他们的人杀过。”
索玛国王又笑了一声，“那你和术师什么关系？”
苏璇：“……他怎么了？”
“他曾为了调查一个人的死，在我的地盘搞事。”
克丽奥冷冷地说，“算他跑得快。”
那还是为了邵雨霏。
毕竟邵雨霏改了籍贯变成索玛人，所在的极夜星航公司总部也是在索玛。
苏璇：“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形容和他的关系，但你要找他打架的话，那我可以和你约一场。”
克丽奥顿时露出个意会的眼神，“你们睡过了，对吗。”
苏璇：“……”
克丽奥彻底放开了手，“啧，年轻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想法，觉得睡过的就是自己的，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上。”
苏璇：“…………我可没这么想。”
克丽奥露出愿闻其详的眼神。
苏璇：“我不想任何人变成我的负担，如果某个人变成我的，那么这个人很弱，我要保护他，如果这个人很强，我要担心他干涉我的选择，无论是哪方面的。”
所以她不太想和任何人建立那种需要保护、或是能被干涉的关系。
“哈哈哈哈——”
索玛国王轻笑起来，“为什么不能把他变成完全被你支配、被你掌控的存在呢？”
苏璇：“因为那要费时间——让某个人对我言听计从有好处，但坏处是我可能要替他做出很多决定，而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为任何人负责。”
她曾经保护自己的船员们，出于感情，也出于他们是为自己工作的。
如果这换到另一种关系，何必呢，又不是不能替代。
“是吗？”
克丽奥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几秒钟，“说到底了，只是因为你会腻吧，不是么？睡过了就没意思了，还不如放到一边找下一个？”
苏璇：“倒也谈不上。否则我为什么想替术师接下你的约战？”
索玛国王不置可否。
苏璇：“……你一直在分析我吗？”
不得不说对方提到的所有，都不是完全符合自己的情况，但又不能说完全不同。
苏璇在这方面一向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她讨厌条条框框，讨厌因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当然，她不否认，自己可能是没遇到足够完美的一棵树，所以才总觉得森林更有魅力。
然而谁又能保证那棵树一定存在呢？
所以她选择随心所欲，不去刻意寻找那棵树，但也不否认它有概率会出现，只是自己没遇到。
“…………所以你和教团的恩怨，都是因为术师吗？”
苏璇问道。
“那倒不是。”
克丽奥的语气再次冷漠下来，“或许是因为那该死的太阳之手吧。”
苏璇：“？”
苏璇忽然有点激动，“你被太阳之手打败过？”
克丽奥扬眉，“你为什么很兴奋的样子？”
苏璇：“那可是九星——”
转念一想另一个九星刚刚还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苏璇：“那说不定是最强的九星呢。”
克丽奥冷哼一声，似乎对这说法十分不屑，“那几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孰强孰弱的说法了，不过太阳之手的异能破坏力肯定是最强的。”
但那是异能。
其他人魔化就可以抵抗。
所以论起综合战斗力大概还都是差不多的？
苏璇只能这么理解。
很快又有人凑过来说话，克丽奥不冷不热地和他们说了几句，就用带着杀意的厌烦眼神赶走了那些人。
她看上去也没有继续和雇佣兵聊天的意思了。
苏璇也溜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谈话，导致当她找到血红琥珀号时，已经晚了一段时间。
朱奥星域名义是联邦所属，然而在上一届万国会议里，就已经拥有其他主权国家们等同的一切权力。
这一次，他们自然也有一座独立的空间站。
外面的停泊轮上满载飞船，各种华丽的战舰如同展览般陈列其上，沐浴着星光，远远望去整齐又恢弘。
安柏显然已经有所交待，因此一路上都相当顺利，所有检查点都大开绿灯。
苏璇也第一次登上了血红琥珀号。
这艘大名鼎鼎的穿梭舰，内部装潢相当简洁，而且空间极大，任何一个舱室和过道都修得十分宽阔。
利用率可能十分有限，但在这样的船里行走，倒是让人觉得很放松，毫无逼仄的感觉。
“抱歉，刚刚又有会议。”
走廊尽头浮现出金发男人的身影。
苏璇眼睛一亮，“你不染头发了？”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柏的头发还是金褐色，但她注意到对方睫毛颜色很浅，和发色有些区别。
“也不是。”
安柏微微低头，一缕灿亮的金发滑落到额前，“和人打了一架。”
他还是穿着休闲风的连帽夹克衫和工装裤，衣服拼接的色调有蓝有白有绿都很浅淡，看着极显年轻。
虽然他的脸确实也就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苏璇：“…………懂了。”
这头发多半是重新长出来的。
至于怎么打架能打没了头发——那失去的可未必是头发，很可能是半个脑袋。
只是对于魔化的人来说，这都能修复罢了。
安柏伸出手，“来吧，我带你去机库。”
原先为苏璇引路的人已经悄悄消失了。
他们俩一起去了琥珀号的后方机库。
刚刚踏进自动门，苏璇就看到了一艘花里胡哨的穿梭舰，静静停泊在正中间。
旁边还有一些翼车飞行器以及其他的中小型飞船，应该都是安柏的私人收藏。
“！”
苏璇直接扑向了自己的船。
“你的船被卷入乱流，损毁了一部分，又漂流了一段路，才在倪克斯被船队发现。”
安柏跟在她后面，“厂家给你重新检修了一遍——”
这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公司出产的船舰，对他而言安排一次完完全全的检修自然不是问题。
苏璇兴冲冲地围着船转了半圈，倒也没急着上去，淡定下来就开始道谢。
“没什么。”
安柏玩笑般说道，“你真的买了天鸣的船，我还说过要送你呢。”
苏璇忽然想起他们之前有过关于这个的对话。
“你现在等同于送了我一次，毕竟如果不是你，我肯定还要再买个穿梭舰。”
机库里静悄悄的，唯有扫地机器人来来回回，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它们转了几圈，又一一折回墙角的充电舱，然后安静地回归折叠状态。
周围的感应灯由远及近逐一熄灭，唯余下中间的几盏，亮白炽热的光芒从头顶倾泻，照耀着纤尘不染的锃亮的地面。
左右两侧却是肆意蔓延开的阴影。
苏璇闻到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合着一点果香，掩盖了燃料的气息。
她侧过头。
金发男人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俊秀的脸容半边被暗影覆盖，半边被灯光勾勒，眼神依然很温柔。
苏璇：“…………所以你是金发，其他人都是银发，除了露比？还是说她红发也是染的？”
她一边说一边走向机库尽头，在可开合的舱门附近，有几扇巨大的落地舷窗。
窗外是浩渺无垠的深空，紫红色星云如同晚霞般晕染开来，在恒星光的照射下焕发出泛金的瑰丽亮泽。
安柏跟着她走近过去，“她的红发是天然的，那是继承了祖母的发色。”
“嗯。”
苏璇歪了歪头，“都很好看。”
“是吗。”
安柏好像没这么觉得，“我倒是很喜欢黑色，无论是眼睛还是头发，亦或二者都是。”
苏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安柏眼含笑意，“不过我猜你更喜欢红发？”
苏璇：“…………怎么难道你约会过的对象里没有红发吗？”
“事实上，我并没有约过很多人，而且当中有些只是一起吃过饭参加过晚宴而已，只有媒体认为她们在和我约会。”
安柏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所以我可以回答你，没有。”
苏璇耸了耸肩，“那我也可以回答你，我不是更喜欢红发，而且我也很喜欢金发。”
至于最喜欢什么那就不用提了。
“我喜欢那些性格有趣的金发美人。”
苏璇微微歪头，“如果凯撒的性格再好玩一点，说不定我已经有了迦南的爵位。”
国王的配偶一般都会被封个公爵或者亲王的头衔。
“我看出来了。”
安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扶在雇佣兵的脸侧，食指贴住了下颌曲线，拇指若有若无地抚上她的唇瓣。
“苍白月珠？”
他低声问道。
苏璇伸手按住了贴在脸边的手，“你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再喝几杯。”
不过，以唐氏的财力，既然敢把那些酒水喷泉摆出来，恐怕也有足够的储量不怕被人喝干净。
而且总共也没有多少人。
但是眼前这位又怎么会缺那几杯酒呢。
“或者——”
男人倾身靠近，长而卷翘的灿金睫羽流淌着灯光，那双因为浅淡而显得冷漠寡情的水色眼眸，在泛起的笑意中也变得柔和起来。
“还有别的方法？”

第131章
他们交换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然后, 安柏也尝到了沁人的酒香。
苍白月珠的清新甘甜，混合着花蜜和枫糖的馥郁，那种味道弥漫在唇齿间, 渗入嗅觉世界，让人一瞬间心神舒畅。
对他而言，这种价值连城的异植酒，并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
但人就不同了。
此时此刻, 雇佣兵站在舷窗前, 挽起的漆黑发丝扫过一尘不染的合金玻璃。
外面的虚空中弥散着瑰丽的烟云, 她白皙的皮肤上仿佛也流淌着一层凉薄如水的星光。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一边扬起脸一边抬眸向上看, 长得过分的睫毛一闪一闪, 黑曜石般的眸子含着促狭笑意。
元素化。
魔化。
这些力量都会让人类的身体机能彻底改变, 当人彻底掌握这些能力之后，基本上也意味着不会再衰老。
面前的人也被定格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她显然也是盛装出席了晚宴，身上那条长裙剪裁贴合、面料是寸缕寸金的银竹纱, 缠丝金晶拧出藤蔓和花茎，从胸口蜿蜒而下，勾勒着精瘦的腰线。
裙摆泛着层层银白的流光, 宛如在粼粼涟漪里碎裂的月华。
如果只看打扮的话, 或许没人能猜到她的职业。
不过, 就像隔壁宴会厅里那一群盛装精妆的男男女女们一样, 外在的装饰掩盖不住内里的气质。
那种令人羡慕的自由恣意、以及隐藏在看似无害的随性下, 历经腥风血雨、在生杀予夺中打磨出的坚骨。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要给我介绍你的兄弟和妹妹。”
雇佣兵笑着问道, “现在你又改主意, 准备亲身上阵了吗？”
“唔。”
安柏不置可否地伸手按上她的肩膀, 视线落在那张俊俏精致的脸庞上。
后者耳边碎发散落几缕，晃晃悠悠地飘动着，拂过那对闪闪发亮的耳坠。
光泽迷离的琥珀吊珠，饱满浓艳的红，在镶满钻石的叶片下，宛如一颗颗成熟欲滴的浆果。
“咦？”
苏璇忽然也小小的惊叹了一声，“我们是心有灵犀吗？”
她刚刚看到安柏脸侧的发丝间闪过一抹红，于是也伸出手，轻轻撩起后者耳边卷曲的发丝。
安柏一动不动任她施为。
于是，苏璇也看到一对光辉灼灼的血珀耳坠，它们被镶嵌在玫瑰金链条上，红得如血如火，甚至还隐隐散发着热意。
“目前看来只有这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安柏笑着说道。
然后，他的外套衣领被人拽住，对方用一种随时都能挣脱的轻柔力度，迫使他低头。
“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呢。”
年轻的雇佣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为什么改了主意？”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被拒绝。”
安柏柔声说道，同时握住了横在胸前的手腕，却没有要拉开的意思，“那时候你看上去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苏璇：“……”
这说得半点不错。
那会儿她满脑子都是任务和队友。
她一边想着如何做好而不搞砸任务，一边想着队友各种莫名其妙的表现，以及队友真是个脑残。
现在这些东西都没了。
她有钱有名最重要的是有实力，而且先前发生过的某些事，也让她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
否则她可能还以为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流高手，而并非是距离顶尖强者只有一步两步之遥的存在。
苏璇沉默了两秒，“那个时候你就有这种想法了吗？”
“有一点。”
安柏微微一笑，“你也是我不熟悉又很喜欢的类型。”
苏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
安柏抬起她的手轻轻吻上指尖，“我有说错吗？”
苏璇轻笑一声。
确实没错。
除了对方本身的条件优越之外，他们对彼此的好感和需求大概都来自于那种不熟悉，社会地位，成长经历，性格方面的某些反差等等。
以及最重要的，他们都清楚对方不是沾上就甩不掉的人。
所以接下来应该就是成年人的时间了。
但苏璇没有立刻动作。
她陷入了思考之中。
过了一会儿，当安柏询问的时候，她摸了摸面前男人的脸颊，“…………我只是忽然觉得，我好像真的应该感谢露比。”
至于应不应该感谢秦枭，考虑到因为他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自己跑掉还导致她暴露了能力，真的不提也罢。
当然，她一直感谢他对自己的所有帮助，以及给自己提供的所有的机会。
但她觉得自己做的也够多了。
再说，如果真的一直和他在一起，她说不定下辈子才能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强。
而且说起感谢露比，也主要是因为露比没有用船员威胁她——“赢了就放人”这种最多算是条件，“你不交待真相我就杀了他们”才算是威胁。
同时，露比和她进行了相对公平的一对一决斗，而且没有想要杀她泄愤，也没有毁诺。
苏璇并不会有什么“那种身份的人理应如此”的观念，位高权重但是人品低劣的家伙可不要太多。
苏璇：“虽然是你让我意识到自己变成了高手，但自从和她干了一架之后，一切才开始真正不一样了。”
她也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向露比发起挑战了。
有人想要和绝世高手过招以获得新的领悟。
但必然还有人是想借此扬名，因此才光明正大地邀战，甚至不惜拉上亲朋好友远远围观。
当然这么做的后果除了丢人丢得更厉害之外，基本上也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自己和露比那一战几乎只有瑰石集团内部人员，而且后面的战斗甚至没有第三个观众——
但这场战斗的结果还是传扬出去，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所以可想而知，那些想要出名的人，其实并没有打错主意，只是他们实力不够运气欠佳罢了。
“对了。”
她深吸一口气，“关于判官，还有露比——”
“苏璇。”
安柏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真要在这种时候一直说我的妹妹吗？”
苏璇张了张嘴，“我本来还想说起你的兄弟们，但现在看来也不太合时宜。”
安柏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你说吧。”
苏璇收回了涌到嘴边的话，“算了，你的兄弟们先放在一边，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判官的事。”
“如果你想说当时带走判官的人是你的朋友，不是教团的人——”
安柏沉吟道，“我已经知道了。”
秦枭当时将顾妤等人传送到远处同时掳走魔人，也用了相似的能力。
再联系一下两次事发，苏璇要么在现场，要么在稍远处，就能推断出是始作俑者可能是一个人。
毕竟，不是任何一个空间能力者，都能在毫无接触的情况下，瞬间将不止一个目标传送到另一个地方，而且这里面的目标还包含魔人、以及魔化状态的判官。
无接触。
短时间。
目标数量。
目标身怀或者正在使用元能。
每一个要求都会筛掉一大批空间能力者，能满足所有条件的，整个宇宙里也找不出几个。
“嗯。”
苏璇没有纠正那个称呼，“因为某些原因，他不希望你抓到判官，而我——我也不希望，但我一开始是真心和你合作的，直到我发现判官知道我的秘密。”
安柏也不问那是什么，“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苏璇：“？”
“我不是很擅长精神异能，但你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这对我来说还是不难分辨的。”
安柏很温和地答道，“所以我也猜到后面发生了变故。”
他依然没有去询问细节。
苏璇有些纠结地看了他一会儿。
安柏微笑着伸出手，“我以为你今晚最想做的事不是聊天，看来我判断错了？”
“不。”
苏璇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在那之前确定我们没有什么误会。”
“并没有。”
他说道，“你是雇佣兵，亲爱的，我们都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没有立场之人。
换句话说，前一秒她是敌人，也只因为她接了敌对的任务。
所以除非她和他们有了什么血海深仇，否则都不是问题。
苏璇听出了这种言下之意。
她也听出对方说的“我们”指的并不是他和她，而是他和他的兄弟妹妹们。
“好吧。”
苏璇欣然道。
“所以。”
安柏垂眸望着她，眼神温柔，“我们之间没问题了？
“嗯哼。”
苏璇伸手捏住他的耳坠，非常轻柔地扯了一下，“虽然我挺喜欢，但说实话，最初的时候，我并没想到这种发展，你真是个怪人。”
下一秒，她直接被抱了起来。
金发男人凑近过来，温热的吐息在耳边流转，“你也不会喜欢正常人，不是吗？”
苏璇的后背抵着弧形的舷窗，冰凉的触感印上皮肤。
温暖的发丝拂过鼻尖，灼热的亲吻从唇畔滚落到咽喉，修长精瘦的身躯靠近过来，强壮的手臂环过腰间。
男人英俊的脸庞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浅淡的眼眸光彩流离，最终变成她自己的倒影。
轻薄的银竹纱飘卷而起，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云雾，雾中是流淌着星光的雪峰。
苏璇一手揽着他的后颈，手指陷落在那些软乎乎的金色鬈发里。
同时一手摸索着男人的唇瓣，指尖顺着嘴角滑入口腔。
安柏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地咬了她的手指。
苏璇向后仰头。
“……”
余光里是浩瀚绮丽的星空，一束束纤细的气体云幻彩斑斓，像是定格在绽放状态的烟花。
她看到尘埃在虚空里浮游，被遥远的红巨星照亮，焕发出一圈又一圈螺旋状的光斑。
那一颗年迈的燃烧的星星，像是昏昏欲睡、濒临熄灭的火焰。
紧接着，它仿佛被柴薪点燃，开始充盈、膨胀，暴涨——
在很久很久以后，才彻底烟消云散。
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璇以手为梳，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并不是每个斯通都认为我只是一个雇佣兵。”
他俩坐在舷窗前。
她微微眯起眼睛，“很明显，你弟弟坚信，在我身上的某一处，应该有教团大使者的纹身。”
“如果是那样的话——”
安柏伸手搂住雇佣兵光裸的肩头，指尖向下滑落，描绘着虎头肌漂亮的曲线，以及精瘦有力的白皙脊背。
“我应该会看到究竟在哪里。”
“哈哈。”
苏璇忍不住笑了，“我希望这不是今晚发生的一切的原因。”
安柏长叹一声，“如果每次我怀疑一个人是教团的大使者，就要用和她睡一觉的方式寻找刺青，那我们也不会相遇了。”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是认真的，因此这话也充满了玩笑的意味。
苏璇挑眉，“嗯？”
安柏：“…………毕竟可疑目标太多了，如果一个一个睡过去，那我别想有时间去做其他的事了。”
苏璇大笑起来。

第132章
贝厄尔顶层。
舷窗外是一条条延伸向外的旋臂, 连接着那些停满飞船的空间站，更远处是浩瀚无垠的深空，依稀可见能量壁障的淡薄光芒若隐若现。
控制中心内部一片忙碌, 数十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或站或坐，其中混杂着一些酷似机器人的身影。
倘若仔细观瞧，那赫然是一些改造了身体的人类。
他们植入了机械肢体，将那些扫描、感知和分析等套组装置载入体内, 以更好的完成工作。
现在, 这些人都在工作岗位上, 有的正在进行计算，有的正在校对智脑传来的数据, 并将成果输入到正中央的全息星图里。
“阿特拉斯号发来的报告, 圣域边缘的能量波动不断提升, 超空间通道已经无法保持正常运转。”
有个负责人脸色凝重地说道，“舰长请求停运一到十号星门。”
“但是——”
旁边的人立刻犹豫道：“如果现在中止行动——”
“批准。”
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起立。
“坐。”
来人不紧不慢地走近，“继续。”
那是个黑发黑眼的青年, 看着二十来岁的模样，容貌俊秀，身材高瘦, 穿了件白底翻领衬衣, 身上错落交叠着无序的报纸印花, 白色牛仔裤上还布满了歪歪斜斜的破洞。
一身打扮和整个气氛严肃的指挥室格格不入。
然而周围并没有谁对此有疑问。
大家都认识他是谁, 也很清楚他的作风, 甚至在他发出命令后，人们都没有多看他第二眼, 就继续投入了工作之中。
“元能墙正在削薄是吗？”
黑发青年轻声问道。
“是的, 阁下, 我们的船队正在继续推进，以现在的计算结果显示，壁障消耗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另一个人负责人回答道。
“看来圣域很快就要重见天日了。”
黑发青年懒懒地说道，语气听上去颇为轻慢，“元能壁障消失之后，升天之环恐怕会塌陷，能计算出力波辐射的范围和强度么？”
负责人不敢直接回答是，“我们已经有了结果，但是大规模元能波动引起的象限重构，会导致许多常规变量的不稳定逆转——”
“那答案就是不了。”
黑发青年打断了他，“我不是来问责的，放松。”
负责人噤若寒蝉。
过了几秒钟，另一个人又低声汇报了一些数据变化。
“嗯，那就希望不要来得太快吧。”
黑发青年垂眸望向投影台上闪烁的数据，“虽然那也无所谓。”
“来？”
有个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是说的来联邦，还是来到这里？”
“你说呢？”
黑发青年轻轻扯了扯嘴角，“毕竟我们的客人多种多样，总会有些是它们想要的。”
那人不敢再多说。
黑发青年一边说一边笑着看向舷窗外面，“反正，我们的客人都很熟悉魔人，那些值得活下去的人，都有本事应对，不是吗。”
并没有人敢接话。
“你们等命令就好。”
他淡淡地说道，“如果真的出事了，记得早点离开，不要为那些不值得的人陪葬。”
控制中心里一片死寂。
……
此时此刻，血红琥珀号的机库里。
两人坐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风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安柏说起小时候的事，关于他们的父母总是很忙碌，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和家族里的各种人打交道。
苏璇知道斯通家族的成员很多，他们五兄妹能有今天的地位，还是主要凭借的实力，但他们的亲戚当中也不乏高手。
只是比不上他们几个罢了。
“戴蒙总是很不情愿地给我开家长会，他一边开会一边写作业，也不去听老师讲什么。”
安柏搂着怀里身形纤瘦的雇佣兵，将下巴压在女孩的发顶，“我同学里有些单身的母亲或者父亲，还私下里向他搭讪，要他的联系方式。”
苏璇捂住嘴，“噗。”
“是啊。”
安柏也在笑，“你应该看看他们得知他是个中学生的表情。”
苏璇笑得更大声了，“不过我猜同样的事也会发生在你身上吧。”
“嗯？”
“我是说——”
苏璇仰头靠在他胸口，伸手拽住一缕飘到耳边的金发，轻轻扯了扯，“你去给你弟弟或者妹妹们开家长会的话，那些人一定也会被你迷倒吧，毕竟你那么帅。”
安柏轻笑一声，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说实话比起弟弟妹妹们同学的家长，我更受他们同学的欢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璇又有点想笑了，“可能因为你看着更和蔼可亲，你哥看着像个，嗯，我不知道，他中学的时候也是现在这样子吗？”
“差不多，看上去人模狗样，实际上还不如狗。”
苏璇：“……”
“其实我也不太去他们的学校。”
安柏摇了摇头，“戴蒙可不喜欢带孩子，给我开几次家长会就受够了，克利斯塔和索菲都是他让家族里的人负责，露比，嗯，露比很有主意，小学的时候就会告诉老师，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开会，她说如果他们有什么话，请直接对她说，无论是夸奖还是批评，都可以直说。”
苏璇挑了挑眉，“不愧是她，我完全能想象，唔，老师接受了吗？”
“不。当然没有。但是开会的时候，全息投影里出现的也是她自己的脸，她拒绝任何人当她的‘家长’。”
安柏停顿了一下，“那时候我们的父母已经都不在了。”
苏璇叹了口气。
这个她倒是也知道，露比出生没多久，他们的父母就去世了。
苏璇：“抱歉。”
“不，其实没什么，我当时甚至都有些恍惚，因为战火没有烧到我们所在的地方，我就总觉得那些离我们很远，直到戴蒙告诉我，我们没有妈妈和爸爸了。”
安柏抱紧了她，“我甚至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以为他那句话是别的意思，比如他们只是想要离婚，或是一起出轨了，要重新组建家庭之类的。”
苏璇：“…………”
她想要安慰几句，但对方的声音实在听不出悲伤或是痛苦，就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件平淡的小事。
苏璇：“要不我们说点别的吧。”
“嗯。”
安柏应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苏璇：“你知道恶魔死了吧，恶魔恨你哥哥，也恨你们全家，他将父母的死怪罪到你们头上，他想杀死你弟弟，或者任何一个赶过去的斯通。”
安柏微微颔首，显然也是知道了，毕竟克利斯塔活着回来，大概已经将整件事讲给了他们。
安柏：“他背叛了教团，你想说这个？”
“……对，虽然这听上去像是我在为教团说话一样。”
苏璇有些苦恼，“不过这好像就是事实，因为另一个使者也被他杀了，为了嫁祸给你们，当然那只是连环计里面的一步，虽然很烂就对了。”
“如果不是教团干预了这件事，或许克利斯塔确实要面对四个主君眷属。”
安柏摇了摇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确实。
在实力相似的情况下对手数量乘二，基本上是必败的。
除非其他人能及时援助。
但像是他们兄妹，哪个都不清闲，而且谁能预料到这种情况。
苏璇：“你们也没想到他会和魔人合作吧？”
“没有。一般人都不会想到这些。”
安柏苦笑一声，“首先，教团从没有背叛者，或者说在那些背叛者与外界有联系之前，他们就会死。”
当然这次与魔人有关，一切就不能再用常理推断了。
“其次——”
那可是魔人。
提起魔人，人们想到的就是死亡或是同化，要么你被魔人杀死，要么你变成魔人，而不是与魔人“合作”去做什么。
苏璇沉思了几秒钟，“能问你个问题吗？之前你弟弟说起他被魔人们抓到遗失之域，他说他其实可以反抗？”
安柏：“完全形态的魔化。”
哦。
就是八星高手们能做到的三阶段魔化。
自己目前只能做到二阶。
“只要完全形态就够了吗？”
“遗失之域是碎片空间，它没有固定的出口和入口，一切都是不断变化的，只有少数空间是相对而言的稳定。”
安柏耐心地解释道，看着旁边的年轻人先是迷茫接着陷入沉思，似乎回忆起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个魔人想要将你拉入附近的遗失之域，就必须要用元能冲击这个空间，让它展现出裂缝，然后将你吞进去。”
“哦。”
苏璇隐隐明白了，“所以，如果我们进入完全形态，遗失之域就难以吞噬我们。”
“没错，完全形态可以释放你全部的元能，届时你周身的空间结构是完全紊乱的，就很难被强行吞噬。”
“啊。”
苏璇鼓起脸，“可惜我还不行。”
看来这件事要变成首要目标了。
否则只要和比较强的魔人打架，都有几率被拽进遗失之域，而且一旦进去还很难靠自己出来，只能等外援。
想到这里她不由焦躁起来。
目前对于那种力量，自己还没什么头绪，然而参考一下曾经的一阶和二阶形态魔化，也就是部分形态和进阶形态，两次似乎都是在战斗中被激活的。
苏璇：“有什么建议吗？”
“……在战斗中领悟？”
安柏显然给不出什么指导性建议，“你还是要自己去寻找，可能一瞬间就抓到了那种感觉，情绪，状态，战况，都有关系。”
“也是。”
苏璇摸了摸下巴，“你说，如果我去挑战你哥哥，是不是有概率在战斗里自行领悟完全形态的魔化？”
“你啊。”
安柏伸手捏捏她的脸，很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她，“你那是为了领悟魔化吗？”

第133章
苏璇耸了耸肩, “一石二鸟吧，大概。”
当然这话也就那么一说。
九星打八星的结局都没有第二种可能，更何况她现在还不算是真正的八星。
更何况人家也未必就愿意接受她的挑战, 那又不是露比，会无条件接受来自弱者的邀约。
苏璇：“说起九星——你知道教团成员身上的制约吗？”
安柏微微点头。
苏璇：“那你们还想找出教团的人？为什么？”
这问题看上去有点傻，可是仔细想想，找出来又能怎么样？全杀了？
考虑到教团成员有限制, 不能随意透露某些信息, 即使斯通家族有办法解决这个, 但如果做的过分了，还是等同于要和神教对着干。
苏璇：“而且你之前也想抓住判官。”
“我们监控了一些暴露身份的教团成员的活动, 包括他们的资金来源和流向, 能一定程度上推断出使徒们所在的地域和身份。”
安柏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然，目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
苏璇睁大眼睛看着他。
苏璇：“使徒们？”
她倒是知道使徒不止一个。
使徒。大使者。使者。
这三种教团高层数量依次递减，大使者基本上都是七星八星的实力, 像是邵虹，使者应该都是五星上下，像是邵雨霏。
使徒作为大使者的上级, 肯定数量最少, 但目前看来恐怕至少有三个。
从她和邵虹的对话里来看, 一个使徒是太阳之手, 一个使徒是邵虹的上级, 还有一个使徒是判官的上级。
招揽自己的人就是最后那个。
苏璇：“……我更想知道他们是不是都是九星级的实力？”
这次安柏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是。”
好家伙。
苏璇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都在九星悬赏列表里吗？”
安柏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空中投出三个全息影像。
那似乎是三个背生双翼的生物。
之所以说是生物, 是因为那些东西的身躯看上去不太像是人。
“使徒们的刺青图案和大使者截然不同, 从画风到含义都不一样。”
他望着那些图案说道，“我们并没有见过所有的图案，有两个是来自于其他人的记忆。”
苏璇试图辨别一下那些东西，看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因为除了翅膀真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一定要说的话，倒像是一堆生出羽翼的眼球。
“净化者。守护者。支配者。”
他伸手点了点那三个图案，“使徒们的代号。”
苏璇：“……那太阳之手是什么？”
“太阳之手是一个外界给予的称号，不是教团序列里的名称。”
安柏停了一下，“‘纳萨尔的屠夫’和‘死亡意志’，就是另外两个使徒，他们被悬赏时，我们也不清楚他们就是教团的成员。”
苏璇了然。
这都是九星悬赏列表里的人。
不过除了称号之外也没有别的信息。
苏璇：“我听说这几个悬赏都挂了很多年。那他们被悬赏时，或许也还不是使徒，或者干脆还没加入教团吧。
安柏似乎也同意这个说法，“其实不仅仅是使徒，大使者们也一样，有些人是以代号被悬赏的，但有些人不是。”
他打开了暗网悬赏列表，一页一页向后翻找着，在八星的页面停留了一会儿。
苏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对那些悬赏对象也相当熟悉，几乎是如数家珍那么熟——毕竟大多数也只有简单的代号，并没有什么详细复杂的信息。
苏璇：“你们能确定所有的大使者的身份吗？”
“不能。而且他们的身份也会被替换，同一个称号，可能已经被许多人使用过。”
苏璇默然。
“他们三人在某些方面并没有达成共识，所以，教团实力强劲，但内部其实也是制衡状态。”
安柏拍拍她的肩膀，“你知道这些就行，但不要太过在意。”
苏璇：“我现在更在意你们居然还敢抓判官。”
“唔，关于判官，倒是有其他的原因，除了他的上级没那么喜欢他，他和别人还有些不同之处，我们也想用他证实一些关于我们对教团的猜想。”
安柏沉吟一声，“你想知道吗？”
苏璇总觉得这里有个陷阱，“我猜有个‘除非’或者‘但是’之类的在等着我？”
安柏看了她几秒钟，“那确实是只有我们家的人才能知道的事，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好吧。”
苏璇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之前说要给我介绍你哥吗，来，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
安柏顿时失笑，“到现在还需要我介绍吗，你们应该见过了吧。”
苏璇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对方这么一说，也下意识想起之前短暂的擦肩而过。
苏璇：“那确实是‘见过’。”
然后一句话都没说。
苏璇转念一想，“说起你哥哥——”
她回头看向自己的白给号，“你送我的礼物还在吗？”
安柏似乎有点想笑。
看来他心里很清楚话题是怎么转换到仿生人身上的，“我没有去你的飞船里看过，亲爱的，但从扫描结果来看，内部损失并不严重，所以我猜它还在。”
苏璇十分满意，决定回归之前的话题，“总之，既然没什么误会，希望你弟弟不要再觉得我是教团的人了。”
她想了想，“至少我现在不是。”
先前她拜托邵虹替自己传话，约见判官的上级。
苏璇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那人真的也是九星的实力，又执意要自己加入，比如要么加入要么死——
宁死不屈？
苏璇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做。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
至于为什么要约那个人，以及这种做法会不会是自找麻烦——
苏璇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反正，如果教团不会放过她，那约不约也都一样，对方找上门来也是早晚的事，还不如快点解决。
“他可能认为你是最近加入的，不过你很在意的话，可以和他解释清楚。”
安柏扭头看向某个方位，停了一秒钟，“他已经回来了，在飞船里。”
显然这是感知到的结果。
苏璇作为外人，自然不好在人家地盘上随便开精神力扫荡。
“那行。”
苏璇欣然点头，“之前我确实没把话说明白，毕竟周围有很多人，待会儿我去找他，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嗯？”
苏璇：“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听人话的样子。”
安柏失笑，“他确实不太喜欢听人说话，简短点就行。”
“好吧。”
苏璇扯掉身上乱七八糟的布料，“你毁了我的裙子。”
安柏无奈地看着她，“我很抱歉。”
“嗯？”
苏璇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那算什么，我赔你十条’。”
“那也要先道歉，不是吗？”
安柏也站起身来，低头看看光脑，“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很久，又有几个魔人要解决了。”
苏璇拎起他的外套，“借我用用？”
安柏欣然同意。
她身上仅剩一条黑色打底短裤，也是可外穿的类型，那件奢侈品牌定制的宽大工装风外衫，下摆堪堪遮住热裤的边缘，露着一双笔直匀称、线条充满爆发力的长腿。
——相对于身高比例来说的那种长。
苏璇低头扫了一眼，腿上的印记自然早都消退得无影无踪。
也不错。
虽然这船上肯定不缺衣服，但这也省得她去挑然后选择困难症发作耽误时间。
苏璇：“好吧，所以你要去哪？哪里有魔人？”
“我们的地盘上。”
苏璇：“朱奥星域？”
这都跑到联邦腹地去了？
“不。”
安柏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圣域的元能墙之外。”
苏璇立刻明白了。
如今神圣星域外围的元能壁障不断出现裂缝，魔人不断从里面跑出来，于是各大势力都抢占了那周边的星域，各自瓜分了一部分地盘。
他们甚至建立了新的星航门，以便运输自家的军队。
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好处，别的不提，只说在魔人进入联邦内域前，将它们截杀在原地，以防魔人溜掉，进入那些人口稠密的居住地星球，届时的损失将会不可估量。
苏璇：“如果它们直接进遗失之域逃跑怎么办？”
“所以要在那之前抓到它们。”
安柏微笑了一下，“要和我一起去吗？”
苏璇：“看情况吧，或许我会去找你。”
安柏离开了。
苏璇也先把白给号开出了机库，巡视了一圈停泊位，很快发现了另一艘大穿梭舰。
那是一艘绝对的大型船舰、半透明的白色装甲流淌着粼粼星光，宛如整块晶体雕琢而成、几乎能隐隐看到内部构造。
——从储能装置再到燃料管线，以及离子发生器等等，大致的线条都隐约可见。
苏璇尝试着辨认了几下，发现大部分装置自己都喊得出名字，就满意地挪开了视线，看向了船身。
船身有着零度水晶号的字样。
克利斯塔&#183;斯通的座驾。
没错。
苏璇站在侧后方的舱门前，招手唤出投影面板，发出了访客申请。
过了五秒钟，舱门自动打开，里面有个一身西装的仿生人规规矩矩地站着，见了她只是鞠躬，一言不发。
苏璇看向内里宽敞却昏暗的通道，一时间有些奇怪。
她竟然听不到任何活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难道这艘船上的员工全都是高手？
不至于吧，安柏的船上都没安静到这种程度。
她看了眼仿生人，“斯通先生在哪里？他知道我来了吧？能带我过去吗？”
仿生人微微欠身，机械眼轻轻转动着，似乎正在传输她的影像，然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璇就跟着它向上层甲板走去。
她被一路带到舰长室所在的房间外面，站了两秒钟，面前轻薄的合金自动门打开了。
“什么事？”
高挑瘦削的男人站在门口，长长的银发随意在身后束起，英挺冷峻的脸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但从精神波动来看，他似乎也没有很不高兴，只是习惯性地保持这种状态。
苏璇：“我没有主人，我没加入教团，术师和我是朋友最多加个炮友关系，和他一起杀恶魔是因为恶魔和我有仇。”
克利斯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克利斯塔：“知道了。”
就这？
苏璇狐疑地看着他，“那我们没事了？”
银发男人微微颔首，直接转过身走了。
舰长室的自动门再次合拢。
苏璇站在门口：“…………”
算了。
该说的也都说了。
苏璇想想觉得没事了，可以回去吃吃喝喝了，脚步轻快地穿过通道原路返回，离开了飞船。
她刚踏出舱门就停住了。
隔壁多了一艘巨大华丽的穿梭舰，飞船前的升降平台旁边还站着一群人，几个年轻男女围着中间的银发男人说话。
他们有人怀抱数据板，有人身边悬浮着投影窗口，个个西装革履，气质不凡。
站在中间的男人个子很高，晚宴的西装衬得越发肩宽腿长，整个人都极具气势。
那群人一边说话一边向船上走，隔着遥遥百多米的距离，苏璇借着敏锐的视力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人的银发在灯辉里流淌着细碎的光芒，面孔俊美如雕琢。
他那双色泽浅淡剔透的眸子，看着有些冷酷薄情，给那张本就线条锋利的脸增添了几分侵略性。
银发男人也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百多米的距离，落在她的身上。
他一边与旁边的手下们谈话，一边神情平静地望着远处的身影，很快又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
“……”
苏璇忽然听到了略有点熟悉的声音。
“苏璇？”
她转过头。
某个故人笑盈盈地站在十米开外。
她的红发瑰丽如火，面容明艳无瑕，那双红榴石般的眼眸流转着笑意。
苏璇：“……晚上好，露比。”
红发女人微微颔首，高挑矫健的身影沐浴在灯光里，越发显得完美。
“所以。”
露比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怎么穿着安柏的衣服站在克利斯塔的船门口？”
这声音并不大，然而远处那群都是异能者，霎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苏璇：“…………”

第134章
苏璇耸了耸肩, “那应该问问你的哥。”
“哦？”
露比有些促狭地眨眨眼，“哪一个？”
苏璇：“？”
苏璇陷入了沉思。
有一个人毁掉她的裙子导致她穿上这件衣服。
有一个人误会她是教团成员导致她跑来解释。
还有一个人从前面路过让她驻足而翘首观瞧。
导致被某个红毛抓住现场。
这三个人，全都是露比的哥哥。
苏璇：“…………”
苏璇：“你可以全都问一遍, 因为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他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露比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太可爱了。”
苏璇望天, “你哥——或者至少你的兄长之一, 并不这么想。”
然后伸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飞船, “否则也不会把我当成教团成员了。”
“其实那也不矛盾，即使你加入了教团, 我对你的评价也不会更改, 不过——”
露比看了一眼旁边的零度水晶号, “克利斯塔以为你是教团的人？”
苏璇颔首，“你们没谈过这个？”
“没，他才从遗失之域回来没几天呢。”
露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走吧，我们去喝酒。”
苏璇看了一眼，远处的那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露比没感到雇佣兵的抗拒之意, 就直接收紧手臂, 颇为亲密地拥住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黑发姑娘。
她发动能力, 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然后出现在飞船里。
苏璇看到了装潢熟悉的红宝石号舱室, 和记忆里的状态并无区别。
她们置身于一间极为宽敞空旷的舱室里。
前方整面墙壁都是水晶舷窗, 脚下是黑曜石铺就的平整地面，洒落着一层凉薄的融银似的星光。
窗前坐着一个银发女人, 身姿高瘦, 侧影清冷优雅, 穿了一袭简洁的月牙白裙装。
“给你介绍我的姐姐。”
露比一边和她勾肩搭背，一边低头在雇佣兵耳边说道，“我曾经还以为你喜欢银发呢。”
苏璇也下意识和她咬耳朵，“为什么？”
尽管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这种低声私语。
“因为那个仿生人——”
露比停顿了一下，“你船上的。”
苏璇才想起她俩首次见面的遭遇，若是她知道自己船上有什么东西也不奇怪。
“长得好看的我都喜欢。”
苏璇很淡定地说，“夜安，索菲阁下。”
“晚上好。”
窗前的银发女人盈盈起身，窈窕纤瘦的身姿投下长长的阴影，“雇佣兵小姐。”
她和露比身高相近，但是身形瘦了一圈不止，有点像是戴蒙和安柏的区别。
虽然这俩比她们的哥哥们要矮一些，差不多在一米八五左右。
双方简单问候了彼此，并没有说更多的客套话，因为露比也开始招呼朋友和姐姐一起喝酒了。
关于索菲&#183;斯通，身为瑰石集团董事会成员，也兼任首席执行官，完全是字面意思的霸道总裁人设。
她也有一头银白的长卷发，宛如映着月光的波涛，容貌倒是和露比有些相似，同样的线条分明、冲击感强烈的明艳风格。
不过，她的眼睛是浅淡透亮的霜蓝色，若是不笑的时候，就会显得相当冷漠倨傲。
然而索菲不是距离感强烈的高岭之花，相反，和她说话其实相当的舒服。
她们三人落座之后，索菲先是随口询问她走了哪条航线抵达阿格莱亚。
并没有问她跟随了谁的船队，或是哪方势力，也并没有一上来就假设她没有能力自己进来。
苏璇也就照实说了伊甸公爵招保镖的事，然后露比兴致勃勃地说起伊甸的特产，又提起尤莉大公很少出门。
她们三个开始谈论伊甸的异植，以及那些特产的烟酒、布料、首饰，很快又转换到政治，关于下一任伊甸公爵的继承，以及伊甸国会的成员们的家庭背景等等。
或许是年轻的缘故，也有性格的影响，露比的思维比较跳脱，如果是和她一对一谈话，她经常会想到什么说什么。
索菲却是非常巧妙地引导着谈话的走向，她一直在确保每个话题都能引起所有人的兴趣，让每个人都有参与度。
譬如她们姐妹俩对联邦的财阀实力、以及各大家族间的关系等等信息烂熟于心。
然而苏璇的了解却相当有限。
所以，说起这些的时候，索菲不会直接丢出一串陌生的名字，而是从那些知名度极高的人说起，渐渐引出更多的相关人物，再将一些趣事挑出来。
苏璇不但听得明明白白，还觉得很有意思。
话题很快又跳转，她们说起全息技术。
从各种头戴式再到内置维生系统的独立舱室，从环境模拟技术用于战术培训和异能开发到各种各样的全息游戏。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喝，对于她们这种等级的异能者来说，大多数异植酒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如果你真的喝醉了，魔化，解决一切问题。”
露比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璇也知道这个，“我好像自从极化以后就没体会过醉的感觉了。”
“如果你真想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露比打了个响指，“你的精神异能开发到什么程度？可以和人同调了吗？”
苏璇挑眉，“你是说，找个喝醉的人，然后与他同调感受？”
同调是一种状态，需要通过精神力发动，可以让人与另一个人的知觉、感受、情绪、思想等等完全同步。
时至今日，这种能力已经有了许多衍生产物，其中有的可以用来伤害别人，也有的可以用来医治一些精神疾病。
邵虹倒是给她简单提过这种能力，但以她现在的力量，最多可以去影响一下普通人，或是精神力较弱的受训不足的异能者。
苏璇：“……我倒是不怎么怀念喝醉的感觉，因为我醉了会胡言乱语，然后说不了几句就会开始睡觉。”
旁边的姐妹俩对视一眼。
“你应该参加露比的高中毕业舞会。”
索菲笑吟吟地说道，低头轻轻啜饮一口，“或者看看‘圣弗伦尔最精彩的毕业晚会集锦’，然后你会重新定义‘胡言乱语’。”
苏璇颇为好奇地转过头。
露比满脸无所谓，“我那期那不是已经删了吗？”
“但我有备份。”
“好吧。”
露比依然不在意，回头看了看，某个雇佣兵好像很想知道的样子，干脆就解释了一句。
露比：“我在清点我睡过的人，之所以说了一个多小时，是因为我弄混了一些姓氏，然后他们其中有人愤怒地纠正了我，我们吵起来了，然后我发现其中有几个人是兄弟或者其他的什么亲戚关系，场面越来越乱，直到我发誓我不会和其中任何一个人结婚。”
索菲看向苏璇：“她毁掉了整个活动中心，说并不针对谁，全场的人都是垃圾，因为如果他们在这里做同样的事，绝对做不到不伤一人，然后表示谁都没资格得到她的姓氏。”
“唔。”
苏璇深吸一口气，“这听上去倒也是个结束争吵的方法。”
然后她们再次开始东拉西扯地聊天。
哪怕面前的两人是姐妹，而且身份经历和她极为不同，但苏璇几乎没怎么感觉到自己是个外人。
她们好像很欢迎她随时加入谈话，或者加入姐妹日常互怼的队伍。
又过了两个小时，话题兜兜转转绕到教团和魔人这边。
“我也刚从圣域外围回来。”
露比烦躁地说，“我发誓有不止一个主君正在苏醒，所以它们的眷属像是一堆老鼠一样到处钻来钻去。”
“它们为什么不出来？”
两个斯通同时看向她。
“它们吸收了髓石里的能量，所以醒来了。”
苏璇眨眨眼，“按理说，它们要么找更多的髓石，要么找更多的异能者，不是这个道理吗？”
“……确实。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
索菲轻叹一声，“我们有一些猜想，目前为止都没有完全证实。”
苏璇本来以为她不准备说出具体内容。
谁知露比接着开口续道：“圣域封闭前，里面还有一些光荣舰队的成员。”
大家都以为那些人英勇殉职了，然而这段时间派遣船队的探索结果显示，那些人还活着。
在魔人主君们沉睡的这些年里，那些人也被迫陷入了类似休眠的状态。
圣域内外彼此联络极为困难，元能墙阻隔了信号，内部也是时空紊乱的状态。
然而瑰石集团旗下自然有身具元能的高手，能够用遗失之域在两边穿梭。
只是时间流速问题，有些反馈来得很慢。
而且若是进到那些结构稳定、元能充裕的遗失之域里，若是没有八星的实力，还未必能出来。
露比：“我们派去的人只回来了一部分。”
剩下那些状况未知，可能在遗失之域里被时间流速困住，也可能已经死了。
不过从那些回来的人口中，她大致得知了圣域里的情况。
“如果魔人主君用‘是否具备特殊能力’筛选幸存者，从汇报结果和曾经的失踪名单来看，圣域里可能还有数十万人。”
苏璇讶然，“数十万个三级以上的异能者？”
那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
对她们这些人而言，这样的实力自然是看都不够看的。
但如今的异能者本就是少数，开发出特殊能力可以被称为三级的人又是少数中的少数，四级就更不必说了。
“光荣舰队全员都是异能者，军官们必须都是三级以上的异能者——”
两个斯通再次对视。
“联邦的遗产。”
露比淡淡地说，“我打赌很多人都垂涎已久。”
苏璇已经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了。
圣域里部分星球早已被毁掉，剩下的那些都被魔人主君们控制，被笼罩在领域之内。
剩余的活人，如同被圈在围栏里的牲畜，等着那些低级魔人去啃噬他们的血肉，以激发更多的能力。
那些领域应该就是起到圈禁作用。
苏璇：“他们被困在领域里，如果想招揽他们，直接把他们救出来，岂不是容易很多？”
“嗯，只是大部分人不敢这么做，也做不到。”
露比遗憾地说。
毕竟大多数被派进去的人实力有限，而且他们的任务是侦察并非救人，是要在自保前提下带回足够多的信息。
“事实上，确实有人这么做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
索菲用指尖敲了敲光脑，
“一部分领域被毁了。圣域里或许出现了什么高手。或者说，有什么高手进入了圣域。”
“这可真是有趣的消息。”
那一瞬间，苏璇再次想起了失联数月的队友。

第135章
倒也不是说她认为一定是秦枭。
只是一来很久没得到他的消息——虽然不排除他在别处行动只是没向外界泄露动向, 二来他一直想要从魔人身上得到一些答案，那么他主动进入圣域的可能性也很大。
而且，他们最后一次联络时, 他似乎是在追杀那个主君眷属。
显然他没能秒杀那个主君眷属，那么后者会向哪里逃命呢？
从逻辑上说，应该会逃向它认为更安全的地方吧？
那不就是沉眠着主君们的圣域吗。
如果秦枭在追杀中误入了圣域呢？
苏璇并不知道自己猜着猜着就真相了，她只是下意识推导一些可能发生的事。
但她并没有想过秦枭不愿通过遗失之域出来, 她只觉得他要么是误入圣域要么是故意进去的, 然后为了调查而留下。
至于他会不会去救那些人——
如果那真的发生了, 多半也是顺手为之。
或者因为看魔人而不爽，决定做点让魔人不爽的事。
这才像是他的风格。
而不是为了招揽一群异能者。
他肯定会嫌麻烦的。
苏璇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她甚至没有听清旁边姐妹俩的讨论, 关于她们如何猜测那个人的身份, 但这个话题对她们来说似乎不是很有吸引力。
所以她们只说了几句就跳转回魔人。
“你有没有想过, 魔人主君圈禁那些人，不仅仅是为了供养魔人。”
“嗯，双向的。”
露比沉吟一声, “那些光荣舰队的成员也会在战斗中成长，学会魔化，然后接收招揽变成魔人。”
所以要么是增加现有魔人的战斗力, 要么是直接增加魔人的数量。
苏璇回过神来就听见这两句话。
她也认同这个观点。
确实许多人拒绝了成为魔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拒绝。
苏璇不由有些好奇, “你们知道人要怎么成为魔人吗？”
露比想了想：“按照那些主君眷属的意思, 如果你想当魔人, 你就跟着它走，然后要接受某种仪式吧。”
索菲：“要由魔人主君完成。”
苏璇：“然后变成主君的眷属——所以现在的主君眷属, 有些原本是魔人, 但有些是由人类变的？”
她们都没否认。
也是。
对于很多人而言, 给他们两个选择，其中一个是死，那么无论另一个是什么，大概都会被优先考虑。
除非是生不如死的折磨痛苦。
但显然变成魔人更像是失去一些属于人类的东西，要说物理和精神上的痛苦可能还真没有多少。
苏璇：“主君的领域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种情况。”
露比说道，“第一种，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类似于遗失之域，但是更稳定，而且不会有低等级的魔人随意出入。”
“还有呢？”
“第二种，你想象成一张由元能组成的膜，覆盖着一个星球。”
苏璇：“元能可以外放还可以实体化？”
“魔人可以用元能模仿异能，所以主君级的魔人做出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也完全能理解吧。”
苏璇懂了。
苏璇：“所以，如果想要破坏掉领域，就像用魔化打死一个魔人一样？”
那就比的是强度了。
露比：“应该是这样，不过破坏领域要比杀掉魔人更麻烦，毕竟那是魔人主君留下的。”
苏璇再次想起了秦枭。
如果他真在圣域里，说不定都能一拳砸碎元能墙，但这么做太高调可能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的推测，也或许他正在某个地方花天酒地逍遥快活——算了，这是自己会干的事，他那个人好像不是很懂享受。
过了几秒钟，苏璇无语地意识到自己再次走神了。
而且两次神游竟然都是因为队友。
就离谱。
“曾经很多人都认为，一旦消化了髓石的力量而苏醒之后，魔人们就会离开这个宇宙。”
索菲淡淡地说道，“事实证明他们错了，魔人一定还有其他的目标。”
譬如说将更多人变成它们的眷属。
“苏璇，你怎么想的？”
露比问道。
苏璇摇了摇头，“我觉得战争不会以魔人主动离开而结束，魔人主君手中的髓石够不够暂且不提，如果它们不断招揽新的眷属，那些眷属是不是也都需要髓石？这听上去就是没完没了的。”
另外，主君眷属看着酷似人类，但那些低级的魔人就千奇百怪，如果人变成魔人，那是前者还是后者，恐怕也是由元能和实力决定的吧。
像是那些得到少部分元能就陷入疯狂、或是魔化后再无法逆转的人——那些人许多都失去了理智，但想想看自己见过的主君眷属，哪个都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苏璇：“说不定这个宇宙里的所有人都难逃一劫，要么变成食物，要么变成魔人，或者先食物再魔人。”
至于连食物都当不成的没有特殊能力的人，魔人们应该会直接将它们宰掉。
斯通们再次对视一眼。
露比抬起手。
苏璇不明就里地和她击掌。
露比：“我也是这么想的，哦对，你知道还有谁同意我们吗？”
苏璇：“？”
露比：“教团也有部分人是这么想的。”
苏璇忍不住想起克利斯塔的话，“你哥哥说戴蒙和我的主人——无论他认为是谁，他说他们谈过了，像是达成了什么互不干涉的协议。”
露比点了点头，“是这样。戴蒙见了守护者，三个使徒之一，她认为只有杀死或者驱逐所有的魔人主君才能结束战争，而且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魔人进入这个宇宙。”
毕竟如今毁掉联邦的魔人，只是它们这个族群里的一部分，还有更多魔人在其他位面做着相似的事。
苏璇：“因为这里有髓石，所以即使消灭了这一批，可能还会有魔人被吸引过来？”
“是，也因为这里已经有魔人的力量，其他的魔人大概也会循迹而来。”
苏璇想起她刚刚说的话，顿时又来精神了，“你的哥哥见了守护者，那个使徒，她是不是——”
“她们也有某些手段，可以隐藏身份。”
露比有些遗憾地说，“而且他们俩并不是面对面交流的，只是远程的，通过精神力量。”
好吧。
露比：“教团成员不能做出任何直接侵犯我们家族利益的举动，或者说，对任何有九星实力的人，他们都是这样的态度。”
恶魔满心都是复仇，在魔人的诱惑下，自然不愿继续遵守这个规则。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术师那个类型的。”
露比饶有兴趣地说，“他和安柏简直截然不同。”
苏璇：“…………”
所以她也知道邵虹就是术师？
“我知道。”
露比从她的眼神里读出这种疑问，“我早就知道术师是谁，拜托，他是联邦的通缉犯，还是个高调的连环杀人犯，把人的脑袋都锤成肉酱，他做的那些事曾经还引起过热度呢。”
但随着邵虹加入了教团，这些事就迅速消隐，人们也很快被别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只是那段时间他的脸暴露过不止一次，后来为教团做任务的时候，人们也能把他对上号。
“只是相比起其他更活跃的大使者，他为教团干活儿的次数就少多了。”
露比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你喜欢红头发吗。”
苏璇：“…………我相信你也不会照着一个标准去挑选炮友吧，无论是头发颜色还是性格。”
索菲微微挑眉，又让旁边的机器人给倒了杯酒，“可惜她没有举办过前任聚会，否则你一定会觉得那像是同一个角色的试镜现场。”
苏璇顿时侧目。
露比瞥了一眼对面的姐姐，“我要说清楚，大部分都是炮友，我的前任加起来也不超过——”
“十个。”
她停顿了一下，“十个吧。”
索菲轻笑一声，“现在她大概正在思索如何定义‘前任’，以及在一群人中挑出符合标准的那些。”
苏璇一边伸手让机器人续杯一边摇头，“我就没这个烦恼。”
然后她们愉快地聊起了各种情趣仿生人，从各个知名的厂商品牌再到具体的型号以及定制款。
又过了半小时，索菲表示自己还有事，很友好地和她们告别了。
苏璇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原地消散。
苏璇：“？”
“别在意，那算是她的分体，她本人还在总部看报告呢。”
露比随口说道，然后凑过来，一手勾住雇佣兵的肩膀，“安柏送你的礼物还在你船上吗？”
“但她居然还在这里喝酒，我还以为是真身——”
“哦，她分体喝酒，本体也能感觉到。”
“好吧。”
苏璇自然不会再追问其他人的异能细节，“礼物还在，你想看吗？”
“我不喜欢那个类型的，所以我看不看无所谓。”
露比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不想为我工作，是因为我不符合你的口味？”
苏璇：“…………你知道不是这回事。”
“我知道，但如果你的雇主换成我的哥哥呢，最年长的那位？”
露比的手捏了捏雇佣兵的肩膀，“你会愿意吗？”
苏璇：“我不明白，戴蒙想雇佣我做什么吗？”
“我就实话实说吧，亲爱的，你绝对被教团盯上了。”
露比叹了口气，“如果你想要孤身和他们对抗，我不会拦着你，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有别的选择，另外，这不是我的一厢情愿，相信我，戴蒙挺喜欢你的。”
苏璇：“我本来想给你举例说明你的话是错的，但我更好奇你是怎么得出这结论的。”
“他已经在宴会上见过你了对吧，但刚刚在停泊区，他依然在看你。”
露比摊开手，“如果他对你没有好感，相信我，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苏璇：“好吧，假设他不介意多收一个手下。”
她停了一下，“你觉得教团盯上我了？”
“从你拥有审判者开始，他们就不会放过你了。”
苏璇：“……好吧，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她下意识又想到了秦枭。
那家伙杀了判官，而教团的人也知道是他杀的，但他们好像并没有锲而不舍招募他，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他很强而无法威胁他掌控他？
另外，邵虹曾经说过教团派遣他去圣域，那么可不可以理解成，圣域里也有不止一个教团的人？
如果秦枭也在里面，而双方在圣域里遇到，会不会起冲突？
如果他被教团的人围殴，会有事吗？
苏璇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用不着担心，如果他有九星的实力，那恐怕不是一堆七星八星围殴就能让他吃亏的。
至于教团的三个使徒，既然他们三个还有些内部不合，想也知道不至于三个人一起出门群殴某个人吧。
不过，如果假设自己不存在，按照原著的发展，秦枭很可能不会遇到也不会杀死判官，说不定也不会早早和教团有所牵扯。
但说到底一切都是猜想，为这些事担心好像有些杞人忧天了。
反正，如果真是自己给他引去了什么麻烦，到时候就再去帮他好了，就算武力上敌不过九星，也未必没有别的帮忙途径。
更何况她进步也很快的，说不定哪天就误打误撞突破了呢。
苏璇想着想着就放松下来，然后又听到露比的声音，“……你应该见过其中的一部分。”
露比并给她投影出一些风格细腻优美的彩绘图案，下方是藤蔓般缠绕扭曲的花体字母。
那些图案的线条流畅清晰，画风精致却不繁琐，寥寥几笔，完美勾勒出不同装扮和动作的人物。
风格看着十分熟悉。
另外，那些字母看似是联邦通用语，但若是仔细看，有些拼写却和她熟悉的不太一样。
“这是联邦建国初期的通用语，词根差不多，但有点区别。”
“嗯。”
苏璇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那是一大堆名词，看上去就是所谓的教团大使者们了。
“教团鼎盛时期有二十二位大使者，但多数都在战争里牺牲，战后招募了一些新的高手，目前我们确认过的代号是这些。”
苏璇看着那些词，试图辨认它们，“愚者、祭祀、力量、恋人、恶魔、隐士、倒吊人、战车、术师、判官、皇帝和——皇帝？”
“女皇帝和男皇帝，同一个词，不同的阴阳性。”
判官和恶魔已经死亡，有没有接替者尚且是未知数。
除此之外，大多数人的真实身份都未被揭露。
按照露比的说法，她们也得到了一些名字和面孔，但那些多半都是伪装，可能用过几次就换掉了。
在任务之外，这些大使者们平时以什么身份生活，都是个谜团。
唯一能被确认的两个人，一是术师，二是隐士，他们所使用的面孔形象应该都是来自本人。
前者懒得伪装，后者似乎出于某种目的故意不掩饰自己。
“所以——”
苏璇随手拖过术师的图案。
露比见状意外地挑眉，“这不是你最熟悉的人吗。”
苏璇：“是啊，但我不介意多欣赏几次。”
那个血红的刺青图案被放大之后，同时出现了某个红发男人的全息影像。
他站在血泊中，房间里光线昏暗，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有的人手中还拿着枪，但是脑袋都不翼而飞。
他的手边是碎裂的骨骼、肉脂和脑浆，以及各种黏稠的混着红色的不明物质。
红发男人微微垂着脑袋，身上的衣服早都被血液浸透，大片暗色凝固着，早已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他一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埋入残破的尸体中，一手向半空中指了一下。
金光迸射而来，击碎了监控摄像头。
露比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雇佣兵，“这对你来说算是赏心悦目，是吗。”
苏璇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啊，百看不厌的那种。”
露比：“……”
前一刻，旁边的雇佣兵好像还因为什么事而担忧纠结。
这一刻，她又兴奋起来，仿佛头上的飞机耳都重新竖立，耷拉的尾巴也高兴地翘起然后晃来晃去。
而苏璇注意到，旁边的人似乎在看自己的头顶，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腰后，最终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苏璇：“？”

第136章
不过, 想想雇佣兵和术师的关系，露比也丝毫不觉得奇怪了，只是感到有点好笑。
她倒是早就知道术师的身份, 经过先前那场战斗，也认同了苏璇这个朋友。
这两人扯到一起总觉得有些错乱，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隐士, 我记得你提过她。”
术师的全息投影重播了几次之后, 苏璇才拖过另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身披长袍、头着兜帽的人, 一手持着长杖，一手举着内有六星光芒的提灯。
在这个相较之下线条简洁的刺青图案上方, 新的全息人像浮现出来。
那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宴会里, 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说笑来往。
一个穿着露背长裙的银发女子, 手里端着酒杯，脚步优雅地穿过人群，层层叠叠的裙摆间光华流淌, 还有几分飘飘欲仙的姿态。
她挽着一头银色卷发，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容貌隽秀清丽, 气质有些出尘。
苏璇：“……”
这就是当时在251号星森林里遇到的、自称是受人所托来帮助自己的人。
若非是她跳出来拦住了顾妤, 自己也未必能那么快赶到空港, 还要消耗更多的体力。
“这就是‘隐士’萧暮云。”
露比喝了口酒靠在沙发上, “你应该见过吧。”
苏璇点了点头, 接着意识到不对劲。
苏璇：“这个人叫萧暮云？”
露比：“是啊。”
苏璇：“………………”
上次自己追去弗洛斯星，恰逢天灾星盗们的狂欢日, 这个人和瘟疫梅拉妮大打出手, 直接毁掉了整个星球！
姜靥说出了萧暮云这个名字, 还说是他的半个同行。
苏璇：“所以这人明面上的身份也是个情报贩子？”
露比晃了晃酒杯，“她确实是个生意人，不过产业很多，卖的东西也很多。”
所以大概也包括情报在内。
怪不得是半个。
那么姜靥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不过即使他知道却不告诉自己，苏璇也没觉得这算什么事。
那家伙本质也是生意人罢了。
苏璇又拖过几个图案，却再没看到任何有着清晰容貌的影像，甚至有些画面里根本都没有人影，只有战斗之后的满地狼藉。
她看到看到满地血泊的屠杀现场，还有在蒙蒙烟尘里沦为废墟的城市，变成碎片的太空建筑，仅剩残骸的星球。
显然这都是大使者们的作品。
不过，在这个年代，许多轨道武器也能达成同样的效果。
星盗，军队，或是私人军阀的舰队，这些势力的斗争，都会造就一个又一个地狱般的景象。
大使者们凭着自身的力量就能做到，但别人可不清楚那是不是一人之力的结果，所以多年来教团的行为可谓是又高调又低调。
对于知道他们的人而言，他们确实称得上高调。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只是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组织罢了。
虽然话说回来，大使者们行动的次数很少，并不像是星盗们天天都出去搞事，他们大多数人一年都未必能行动一回。
而且每次行动也未必都是这种屠城屠星，譬如上次判官出手，也就是毁了天灾的一艘战舰而已。
“没错，严格来说，教团在这方面造成的伤亡远远少于那些星盗组织。”
别说天灾这种大型犯罪集团了，就说那些中小型星盗组织，都比教团成员的活动频率要高得多。
当然，某些教团成员本身可能就是星盗或者走私犯。
他们也可能是任何身份。
露比：“其实除了少部分人渣之外，教团里还是有些人物的。”
苏璇有些意外。
教团里高手很多，然而对方这句话点评的显然不是实力，更像是与人品相关的综合评价。
“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露比微微扬唇，“就像术师那种人，他杀掉的人，要么招惹过他，要么是死也活该的。”
除了杀死父母的仇人之外，邵虹还干掉过一些高手，包括一些同为七星的强者，那显然是来自教团的任务。
出于某些原因，那些人影响了教团的利益，所以要被铲除。
“那些可都是人渣中的人渣。”
露比又随手拖过几个投影窗口，都是被“术师”杀死的人，看全息影像也大多是凶神恶煞的狠人。
苏璇看了看他们的信息档案，“…………”
有些词放在一起，她都疑心是自己看错了，重新读了一遍，发现居然是真的。
“我从没想过我会说这种话。”
苏璇默默关掉了窗口，“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即使没赏金，我也很想去把他们杀了。”
露比毫不意外，“你最想干掉哪个？”
“……最初因为向同学表白被拒绝，就把人做成玩偶，被通缉之后越发开始报复社会的那个？嗯，玩偶已经算是美化版的说法了。”
“真的？”
露比坐起身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当年我特意跑去卡尔弗利找他，路上就听说他被杀了，我又遗憾又高兴呢。”
遗憾是没能亲手宰掉对方，高兴是因为那个畜生死了。
毕竟她自己跑去杀人，也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找不到人或者打了一半被对方逃掉都有可能。
比起能不能死在自己手上，她更在意的是这渣子早点死。
“是我的错觉吗。”
苏璇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就像在说教团的好话一样。”
露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说的是我的感觉。”
苏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后者凑近过来，再次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另一手还端着酒杯且不准备放下。
“你其实也有在考虑加入教团，不是吗？”
露比捏了捏雇佣兵的肩背，掌心里的肌肉凝练结实，虽然并不过分厚重，但也满含爆发力。
于是她又揉了一把。
苏璇：“……”
苏璇已经麻了。
苏璇伸手撩开飘到自己脸上的红发，“你不会是希望我加入教团，然后和你里应外合传递消息之类的吧。”
她可不喜欢将自己置于这种险境当中。
露比直接笑出声来，“不，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我既不会让你做那种事，也不会觉得你是愿意做那种事的人。”
苏璇挑了挑眉，“所以重点是前者还是后者？是你在意我还是你了解我？”
露比微微抬头，红榴石般的眼眸里光华流转，“你更在乎哪一个呢，亲爱的？”
舱室的灯光黯淡下来，仅剩窗外洒落的星辉。
露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冰凉清光拂过那张无瑕的皓颜，又掠过那头妍丽的红发，如同火焰里荡漾起水波。
苏璇：“……”
苏璇：“你知道吗，我还是更怀念你姐姐还在的时候的氛围。”
露比哼笑一声，“因为你还是个小孩。”
“……随你怎么说吧。”
反正她确实比自己年长几岁。
另外，苏璇一直觉得只有小孩才会在意被人说是小孩。
所以自己对这种事应该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这才能体会出露比说的是错的。
“苏璇。”
露比神情闲适地开口道，“我们和教团之间，有理念不和，有利益冲突，说是敌人也没错，但他们也并没有那么团结，对于我们而言，其中有些人是可以合作的。”
苏璇整理了一下对方的意思，“你是说，教团内部有分歧？”
露比赞许地颔首。
苏璇也迅速猜到了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
教团可能有不同的派系，其中某一派的领头人，可能是某个使徒。
那也是克利斯塔认为是自己主人的家伙——此人与斯通家族或者说戴蒙本人进行了谈话，达成互不干涉的协议。
在这期间，戴蒙也知道了一些教团的情况。
既然教团内部有些分歧，那么，相比起另一派，斯通家族或许更希望与他们和谈的这一派主导整个组织。
所以露比知道自己收到了教团的招揽，又说出前面那些话，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是希望自己加入教团。
因为她觉得一旦自己加入教团，应该也会倒向那一派。
至于原因——
苏璇：“教团内部的分歧，我猜猜，是不是有一边倾向魔人，另一边则相反？”
若是这样，即使自己加入，也会是在后者的阵营里。
露比却没有立刻回答。
红发女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教团内部的矛盾，并不是成为魔人或者杀光魔人这么简单。”
苏璇正在等待下文，后面舱室的门缓缓打开。
有个清瘦斯文的黑发女子走进来，“阁下，您说让我回来之后立刻找您。”
苏璇回头一看，正看到顾妤站在那里，神态有些疲惫，像是刚刚经历过恶战一样。
“……”
顾妤也看到了老板旁边的雇佣兵。
上次她们俩的见面可谓是很不愉快。
顾妤不但被坑了一把，还被萧暮云打了一顿，哪怕后者故意留手不准备重创她，但那滋味也不太好受。
苏璇：“晚上好。”
顾妤向她微微点头。
露比站起身来，“说是那么说，但其实也没那么急，我不介意你去休息一会儿，亲爱的。”
顾妤：“……我觉得有点急，但如果您没有将光脑调成免打扰，那我也确实不需要站在这里。”
露比伸手将她拉过来坐下，“那你说吧。”
老板都不在意那个雇佣兵在旁边听着，顾妤自然也当后者不存在，见状淡定地开口：“我在遗失之域里遇到了几个人。”
苏璇也恰好收到了某个情报贩子的消息。
【重在掺和】：我猜你在阿格莱亚？
【重在掺和】：我在布瑞特，听说安柏&#183;斯通刚刚离开这里去了贝厄尔，鉴于大家都知道他对什么宴会兴趣不大，那应该是为了某个人吧。
【重在掺和】：血红琥珀号上的风景如何，我的小女朋友？
苏璇：“…………”
【贫穷，饥饿，但有人关心】：谢邀，燃烧的红宝石号上风景很好，刚刚和船长调情完毕，五星好评的水准。
苏璇爆手速输完一句话发了过去，再回过头，顾妤已经走了。
当然她发消息时也听到那两人说了什么，但那些情报对自己而言暂时没用。
“我也要走了。”
露比站起身来，“又要出去打架了。”
苏璇：“你好像是今晚第二个这样向我告别的斯通了。”
露比斜睨了她一眼，“我想我和第一个恐怕还是有区别的吧，我打赌你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没穿裤子。”
苏璇白了她一眼，“信不信由你，但我还真的穿了。”
“好吧。”
露比笑了一声，随手束起了一头红发，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总之，加不加入教团是你自己的选择，无论你准备做什么，我都会很期待和你再打一场。”
她眼神飞扬，不掩饰眉宇间的狂气，红榴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挑衅，“然后打爆你，雇佣兵。”
苏璇嗤笑着站起身来，“上次跪倒在我面前的人还真敢说。”
前一刻的和谐氛围瞬间消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几乎蹦出火花。

第137章
苏璇给公爵的秘书发了条消息, 得知不需要自己立刻过去，就回白给号洗澡睡了一觉，醒来才重新收拾一番前往尤莉的船。
她在过道里遇到秘书, 打了个招呼，后者才表示公爵先前的保镖也回来了。
苏璇不由有些好奇。
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似乎也是个可以轻易破坏髓石的高手，听上去要么是规则类能力, 要么也是会魔化的。
在装潢华丽的休息室里, 苏璇见到了自己临时的同事。
尤莉依然窝在沙发上看数据板, 长长的金发如同流沙般倾泻而下，铺散在闪动着光辉的裙摆间。
对面有个年轻女孩翘着腿靠坐着, 一脚搭在膝盖上, 伸手戳着面前的投影窗口。
她看着也只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茶色卷发扎了个丸子头，皮肤白皙，瓜子脸大眼睛, 看着极为活泼娇俏。
茶发姑娘穿了件单薄的防晒外套，水洗白的牛仔裤，看着越发显得年轻, 说是高中生都没问题。
她微微歪过头, 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注视着靠近的雇佣兵。
有一瞬间, 苏璇几乎感到脊背里窜起凉意, 仿佛被某种猎食动物盯上一般。
对方体内的元能含量和自己相似, 因此那种危机感并不是来自力量差距，而是那种令人不适的眼神。
“嘿。”
那人站起身, 颇为友好地向她打招呼, 言笑晏晏态度亲切, “你就是苏璇吧，这两天辛苦你了。”
苏璇：“不辛苦，而且我收了人家钱的。”
那人伸出手，“我是江潮。”
苏璇和她握了个手，“久仰久仰。”
两手相握一触即分，也并没有什么互相试探比力气的桥段。
苏璇只能感觉到，对方的皮肤干燥光洁，从掌心到手指都没有茧子。
苏璇：“所以，我们是要交接工作，还是接下来再共事一天？”
她一边询问江潮一边看向旁边沙发上的公爵。
尤莉头也不抬，“她还有事，再麻烦你一天。”
“我和公爵阁下签的是长期合同。”
江潮露出个遗憾的表情，“我不仅要保护她，还要为她打工。”
苏璇立刻懂了。
这应该是涉及到公爵的私事，或者伊甸公国的什么人，江潮所谓的打工，说不定就是为老板排除异己干掉政敌呢。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想。
江潮叹了口气，露出个苦恼的表情，“伊甸境内也出现魔人了，我还真是闲不下来啊。”
——所以猜想是错误的。
苏璇这么想着，但谁知道对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呢。
苏璇：“所以现在你要去伊甸了吗？”
“是的。”
江潮关掉了身边的悬浮窗口，“既然你睡醒了，那我就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递来促狭戏谑的眼神，“斯通？嗯？”
苏璇哪还不知道公爵肯定告诉大家自己这一晚上去做什么了，“……是啊。”
反正不管哪一个都是斯通，这么说也没错。
江潮笑了一声，然后极为突兀地消失在船舱里。
苏璇有点意外。
又是个空间能力者。
而且发动能力的速度好快。
她复制并且初步掌握了顾妤的能力之后，对同类型的空间能力的感知也有所提升。
因此，她感到江潮的瞬移或是传送的发动速度，简直是快得前所未有——几乎都能比得上记忆里的队友了。
但她和秦枭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没得到空间能力，所以那时的感知可能也没那么精确。
不过，江潮这个名字也并不在六星以上的悬赏列表里，联邦通缉犯的名单里也找不到。
苏璇：“所以今天该去开会了？”
尤莉懒懒地坐起来，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确实。”
但她也没法推却，毕竟这才是整个万国会议的重头戏。
她们再次乘飞行器抵达贝厄尔的中心建筑。
周围的星空里光影浮动，一道道引擎尾焰的光芒拖曳而过，投影在纵横交错的通道和舷窗的水晶般的窗幕上。
曾经召开晚宴的星空礼堂，如今已然变成了会议厅。
上方是高耸遥远的玉石穹顶，点缀千万盏辉煌的明灯，下方是近百个独立的坐席区域，每一片区域上方都悬浮着所属势力的特殊标志。
从各种各样的国徽再到自治星域星区的徽记，五彩斑斓的投影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悬浮在整个会议厅的半空中。
近百个势力的代表相继落座。
他们的坐席区类似于隔间，只是相邻的位置间都可以互相看到。
除此之外，所有座位旁边都配备最先进的全息设备，一副副烟云缭绕的星图投影在缓慢转动。
“……所以这次我们没迟到。”
尤莉落座之后，苏璇很淡定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在魔人环伺的时期，没有哪个领导人敢再孤身一人乱跑，会议主办方也不会提出让保镖在外面等着这种苛刻要求。
反正这里场地足够大，每个坐席区都可以再多站几个人。
伊甸公爵靠在座位上，伸手转着全息星图，眼神渐渐飘远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璇也稍微履行了一下自己的职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两边落座的都是小国家的统治者，他们的保镖身上有稀薄的元能，大概是六星底层的那种。
为了避免纠纷争议，参会者的座位是按照字母顺序排列，所以周围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人。
苏璇这么想着，又忍不住抬头看向远处，视线逐一掠过那些闪烁的投影，又看到许多在新闻上常常出现的面孔。
那些国家和星域领导者相继落座，有人正在和手下说话，有人还挂着某个尚未结束的远程会议，还有人正在和周围身份相似的人打招呼。
坐席区之间有透明的隔音屏障，可以主动开关，因此她也只是听到一部分人的声音。
苏璇又继续向远处看，然后猛地瞥见了黑镰刀的投影。
索玛国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的安保团队成员个个容貌俊俏，乍一看还以为是带了一堆模特。
克丽奥微微扬着下巴，有些不耐烦地落座了。
她戴着一枚六角菱形的宝石额饰，旁边缀有细细的金链，穿过浓密的黑色鬈发，配合着那顶闪耀的王冠，越发衬得气势锋锐。
索玛国王这次换了身更简洁的裙装，露出肌理分明的手臂和腰背，焦糖色的皮肤在灯光里泛着亮。
“……”
苏璇只打量了两下，克丽奥就侧过头来，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榛色的眼眸冷冽地望向她。
索玛国王投来一个冷眼之后，就假装她不存在了，再次扭过头和旁边的秘书说话。
大概也是因为这种场合，以及自己旁边坐着伊甸公爵。
克丽奥如果一直往这边东张西望，别人大概率会以为她是在看尤莉，所以她干脆不看了。
苏璇这样琢磨着不禁有些想笑。
然后再一转头，又看到从另一个方向匆忙入场的凯撒。
迦南国王被一大群人簇拥着，中间还有熟悉的沈秘书，以及另外几个新闻常客人物。
金发男人看似面带微笑，眼中却有些不耐烦。
他依然是酷似昨日的打扮，只是换了一顶更小的绿宝石王冠，脱掉了那件厚重的斗篷，内里的礼服由白色变成了黑色。
凯撒不紧不慢地坐下，一手支在脸侧，似乎在听旁边的秘书说话。
他那双淡薄的绿眸变得有些阴郁，接着就又多了几分含有嘲弄的笑意。
因为他们升起了屏障，所以苏璇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秘书背对着这边也看不到口型，但看他的反应，倒是有些好奇谈话内容了。
不过，她盯着凯撒那边看了少说半分钟，后者依然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想往这边看的意思。
奇怪。
以凯撒的实力不该感觉不到。
还是他故意忽视自己？
苏璇有些困惑。
就算凯撒不想理她，她也不会难过，只是觉得应该事出有因。
她脑子里不禁浮现出许多个猜测。
自己和凯撒分别之后做了什么？
杀了恶魔？
睡了术师？
难道这些事会让凯撒不高兴？
她从“凯撒是恶魔的男朋友”再到“凯撒暗恋邵虹”再到“凯撒憎恨斯通家族迁怒自己”等等这些理由全都想了个遍。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声。
似乎是很多人取消了隔音屏障，站起来打招呼。
苏璇侧过头去，看到两波人一前一后穿过通道，在相遇时停了下来，为首的两个男人站在一起说话。
他们一个银发一个黑发，身高相仿，只是后者体型更瘦削一些。
斯通家族和唐氏财团的掌权人，正以一种相当淡定平静的态度，向对方问候。
周围的人都有些躁动，许多人似乎都想上去插话，但又碍于他们的身份没敢冒然行动。
更多人似乎在等他们对话结束，想瞅准机会过去打招呼。
“……怎么了？”
尤莉靠在座位上有些好奇地问，大概是听见那边先是骤然喧哗又慢慢安静。
不过她好像也没那么在意发生了什么，甚至懒得站起来去看。
苏璇还伸着脖子当吃瓜群众，闻言回了一句：“戴蒙在和唐铸说话，哦，现在他们说完了，换成露比了。”
露比也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看得出他们彼此都认识，但要说关系很好很熟也称不上。
克利斯塔更是冷冷淡淡地点了个头。
双方的队伍分开了。
苏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位唐氏集团的议员阁下。
唐家双胞胎几乎也掌控了整个奥林匹斯，算起来他们年纪也不小了，然而唐铸也只像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黑发黑眼，生得斯文俊秀，很有书卷气息，穿了一件黑底白鹤纹的外衣，同款纹路沿着裤边蜿蜒而下，装扮倒是有几分仿古的意思，腰间还挂着带鞘的长刀，玉石质地的刀鞘上雕着云纹。
他的兄弟没有到场，唐铸微微侧着身和旁边的人说话，那些看上去像是他的侄女侄子们，容貌都有些相仿。
苏璇发现这人乍看不算惊艳，但是越看越帅的耐看类型，不禁多看了几眼。
就像戴蒙看着更像个模特或者演员一样，唐铸也更像是做学问的人，若是再年长几岁大概能说是教授。
总之，这俩看上去都不会让人联想到九星级别的高手。
“……”
或许是因为整个会议厅有太多人在注视他，唐铸并没有去一一回应那些视线，只是一边和侄女说话一边落座。
会议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唐铸开始致辞的时候，他的全息影像也浮现在所有坐席区里。
这位议员阁下显然很习惯这种场合，发言连演讲稿都不看，一脸淡定地向所有与会者致意。
苏璇听了几句就忍不住看向对面的某一处。
朱奥星域的宝石徽标，在一众标志里依然颇为亮眼，相隔百多米的距离也看得清清楚楚。
戴蒙坐在中间，一手支着下巴，望着前方的全息投影，浅淡剔透的眸子里浮光流彩。
露比和克利斯塔站在旁边，活像是两尊门神，只是前者面带笑意，后者满脸冷淡。
这些人显然也沐浴着四面八方的视线，哪怕会议开始了也不影响。
但露比还是转过头来，向苏璇递来一个眼神。
苏璇恰好在盯着戴蒙，抬头就对上红发女人意味深长的注视。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露比俯身凑近了兄长，在银发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两个斯通一起看了过来。
苏璇对上他们的目光，矜持地颔首致意。
露比微微扬起下巴，倒是没说话。
戴蒙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微动了一下，眼含笑意地无声说了句话。
“……小心。”
看口型似乎是这样。
苏璇不太确定地想着。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旁边的金发公爵正对着全息投影里的合约，似乎在阅读那些条款，周围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样。
会议厅里巡回的录制设备记录了他们的举动。
忽然间，异变突生。
整个大厅中心的空间骤然扭曲塌陷，无数道裂缝浮现出来，紧接着是磅礴的元能气息。

第138章
大片的黑雾喷涌而出, 如同海潮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会议厅霎时间混乱起来。
警卫保镖们相继出手，拦在了自己的雇主老板面前，各种各样的异能喷发而出, 层层护盾瞬间张开。
与此同时，黑雾在空中分裂成数百股，然后旋转凝固，化作一道一道尖利的刃刺, 轻而易举地穿破了那些护盾。
以及异能者们的身体。
原本刀枪不入且有着高度自愈力量的躯体, 在这一刻脆弱得如同纸糊。
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反抗躲闪的能力, 就被撕碎了。
沉闷的爆声此起彼伏。
血肉四溅喷射，落在纤尘不染的地面、墙壁甚至穹顶上。
“！”
周围尖叫和惨叫声四起。
黑刺无差别袭向了每个坐席区, 只是也并非所有人都毫无抵抗之力。
一道道黑影穿破朱奥星域的全息徽记, 如同利箭般射向靠在座位上的银发男人。
戴蒙不动如山地坐着, 眉都没皱一下，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厅中间涌动的黑色雾团。
覆盖着赤红鳞片的利爪从一侧伸出，猛地将那些黑雾凝成的利刃攥住, 然后轻而易举地将之全部捏碎。
“啧。”
露比挡在兄长的面前，从肩颈到手臂已经魔化，“果然是真的。”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伊甸公爵的方向。
“！”
另一边, 苏璇纵然有些迷惑, 但也一直处于防备状态, 见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也直接魔化了半边身体。
一条条覆盖着黑鳞的触须迅速伸出, 挡在了公爵的面前，与袭来的黑刺硬碰硬地撞在了一起！
元能震荡的冲击在空气里掀起层层涟漪, 投影设备上都绽出道道裂痕。
那些触须如同毒蛇般扭动着, 将雾流凝聚的黑刃缠绕起来, 然后重重一拧。
一阵咔嚓声中，黑雾的刃刺化作无数块碎片！
苏璇甩了甩触须，“我们快走吧。”
其实也不用她说，后面的保镖们早就冲上来，带着公爵准备发动空间能力回飞船。
他们虽然不算什么高手，但专精一道，这段距离的带人传送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不行——”
其中一个保镖脸现难色，她的手已经抓住了公爵的胳膊，然而就是没法发动能力。
“我的能力好像被削弱了。”
那人神情有些痛苦，似乎在抵抗着那种压制自己的力量，“我、我做不到——”
另外一个空间能力者的表现也是如此，其他人纷纷色变，尝试着使用能力。
然后他们都发现，虽然异能可以用，但不知为何，周围的环境似乎在压抑他们的力量。
他们的异能就像忽然退化到一段时间之前，哪怕能用出来，威力也远不如正常状态。
“这里都是元能——”
苏璇再次打碎了射来的黑刃，眼见着碎片在空中翻滚，重新被吸入黑色雾海中，然后黑雾再次凝聚出一道道尖刺。
“啧，真是麻烦。”
抵挡这种攻击对她而言并不简单，需要花点时间和力气，但也算不上困难，坚持一两个小时都没问题。
但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苏璇：“江潮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让她立刻马上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
那种级别的空间能力者，一瞬间跨越百万光年也并非做不到。
而且只要江潮来了，就算异能被削弱，应该也能轻轻松松带着雇主跑路。
尤莉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将前面的战场让给了雇佣兵，神情还有些怔愣。
公爵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这是魔人吗？”
苏璇再次挡住了袭来的攻击，“是啊。”
至于这会场里为什么能出现魔人？
无所谓了，有遗失之域的存在，魔人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除此之外，苏璇也脑海里闪过几种猜测，只是眼前情况容不得去细思别的事。
“……不行。”
尤莉看了看光脑，“没信号了。”
她似乎勉强在保持平静，声音里又好像有一丝颤抖。
苏璇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如果公爵因此感到害怕，那也完全是人之常情。
她刚刚还看到有人直接吓晕了呢。
“总之，别怕。”
苏璇拉住她的手，看了她一眼，“我掩护着你撤，绝对没问题的，先回飞船。”
整个会议厅有数十条通道连接着不同的出口。
这里面总共也只有几百人，因此大家撤退起来也不会太过拥挤紧迫。
然而，似乎有更多的雾气从缝隙里泄露出来——
原先只聚集在正中央、体积有限的黑雾，吸收着那些源源不断涌入的雾气，也开始扭曲膨胀，变得越来越大。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会议厅的大半空间都被黑雾填满。
那些黑刃凝聚和射出的速度也数倍提升，而且变成从各个方向都会出现的袭击。
好在她们这边速度足够快，苏璇已经把人带到了过道里，再走几步就能坐上飞行器。
当然，她其实可以试着带尤莉瞬移回飞船，但尤莉拒绝了，她并不想将保镖们甩在这个地方。
苏璇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啊——”
后方再次传来惨叫声。
黑雾灌入通道之中，雾流凝成的尖刃体积暴涨，瞬间就将整个廊桥撕成了两段，连带着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
残缺的尸体坠入虚空之中。
下方的支架钢梁也被击碎，剩余部分的廊桥从上而下坍塌。
苏璇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这些通道本来就是纵横交错的，上方也有层层叠叠的连接桥，这一下子被毁了大半，因此不断有大块的废墟坠落下来。
好在保镖们打不了魔人，却也能应付这种情况，于是她可以专心对付更加棘手的东西。
她单人想要离开非常容易，然而既然签了合同，就不能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来势汹汹的黑刺在空中凝聚，数十道雾流汇入利刃中，将其变得更加坚实巨大——
苏璇伸开了略有些残破的黑翼，更多的触须伸出脊背，四肢肌肉膨胀，一张张嘴巴纷纷张开，獠牙毕露。
黑刺迎面袭来。
然后被数十根触须固定在半空中。
因为它体积膨胀、硬度也远非先前可比，因此一时间无法绞碎，甚至还有要突破她的禁锢的意思。
苏璇直接上手了。
她重重一拳击碎了黑刺，看着破裂的碎片四溅喷射，同时听见飞行器引擎启动的声音。
“……”
苏璇回头一看，尤莉确实已经进入了飞行器，在距离自己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空中又多了数十道黑刺袭向那辆载具。
奇怪。
倘若仔细看看，如今受到袭击的人，全都是受到邀请的与会者。
黑雾似乎自动锁定他们为攻击目标，。
至于其他的保镖之流，唯有挡在目标前才会受到攻击，若是站得远远的，好像也不会有事。
苏璇迅速赶过去打碎了黑刺，没让它们破坏飞行器。
铺天盖地的黑雾灌满了中央的主建筑，然后向外溢散。
外围层叠错落的过道不断崩裂、倒塌，像是被扯碎的蛛网，金属粉屑纷纷扬扬飘落在太空中。
无数腾空的载具在半途被击穿，鲜血染红了车窗。
因为信号完全被阻隔，人们难以呼叫外面的援助，少数人试着用精神力联系外面的人。
“外面有元能壁障。”
克利斯塔淡淡地说道，“和升天之环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斯通家族的诸人依然在主建筑内部。
四周逡巡的黑雾试图靠近他们，却被莫名的力量硬生生逼退，更无法再凝聚形状。
因而哪怕周围遍地尸体，他们也没有受到侵害。
“但应该很快会消散。”
露比站在断壁残垣间，只魔化了眼睛和手，“怎么样，戴蒙？”
话音落下，旁边倏然浮现出银发男人的身影。
“是阿瓦利西亚。”
戴蒙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去领域里转了一圈，没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他刚刚是如何进入魔人主君的领域，甚至大家都不知道领域的存在。
但或许这就是九星的实力，所以周围的人都没纠结这个问题。
银发男人微微抬手，周边那无形的阻挡着黑雾的屏障消散了一部分，黑雾顿时汹涌而来，如同从堤坝裂口冲出的洪流般，眨眼间就撞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被压制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戴蒙一手攥着半凝固的黑雾，那些雾流在他指间挣扎了几下，接着就像是被抽空力量般溃散开来。
“……这只是主君的分体。”
他松开了手，任由那些细碎的黑雾消散在手边。
“贪婪之王啊。”
露比摩拳擦掌，“我倒是想试试它有多大的本事。”
戴蒙并不阻止她，“都行，但如果你被判定为在场最强的人，会被强行拉进领域。”
那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出来的了。
“啊？你不是都进去过一趟了吗？”
露比有些诧异，“它还没法判断出你才是最强的那个吗？”
“不。”
戴蒙漫不经心地说道：“它也不知道我进去了，这毕竟只是分体，和你实力差不多。”
露比白了他一眼，“那算了，唐家的地盘上，让他们自己收拾烂摊子吧。”
话音未落，一阵元能波动向前扩散而出。
那一波冲击所过之处，黑雾皆尽崩溃消散，仿佛在热风里融化的雪花。
不过眨眼间，整个会议厅里的黑雾烟消云散，露出遍地尸体的地狱般的景象。
露比抬起头看到一群黑发黑眼的人站在对面。
为首的清癯俊秀的男人，正向这边颔首致意，“斯通阁下们。”
所有的设备信号也都在紊乱状态，这一幕自然不会被任何外人所窥见。
“我猜诸位也知道了。”
唐铸用一种很有礼貌的口吻说道，“是阿瓦利西亚。”
露比顿时知道他也是刚从领域里出来，或许刚刚还和戴蒙在领域里撞见了彼此。
露比：“你早就知道对吗，唐先生，你们的城舰阿特拉斯号还停留在圣域外围——”
甚至还有人和她的手下起了冲突。
露比：“如果有魔人主君的分体离开圣域前来奥林匹斯，会经过你们的地盘，你总不会毫无察觉。”
“你——”
唐铸抬了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侄子侄女们。
他们见状立刻闭口不言，只是神情复杂地看向对面的红发女人。
这些人的年纪都和露比差不多，还有些比她年长，然而没有谁的实力能与她相提并论的。
唐铸：“它既然要来奥林匹斯，就不会无功而返。”
再怎样的防御工事也挡不住魔人主君。
当然，他们也可以取消万国会议。
但外界会对此如何反应，人心惶惶的局势必然会更加恶化。
唐铸：“其实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的，但如果我们不聚集在这里——”
露比已经听明白了，“魔人主君不会无功而返，必然要去别处，那么受损的必然是你奥林匹斯最繁荣的星球。”
在主君抵达之前，想要拦截它也非常麻烦，因为除非它主动现身，否则即使是九星也未必能准确定位。
在这种前提下，就只能等它过来了。
若是在贝厄尔，最多死几百个人，但若是换成城市，这个数字可以翻无数倍。
露比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
在场的死者当中，不乏国家或者星域星系统治者，要么也是极有权势的人，甚至部分人还来自有着奴隶制的星系。
对于他们来说，多少平民的性命都不如自己珍贵。
唐铸显然不这么想。
他显然更在意奥林匹斯星域的居民，因此不惜让这些贵族这些统治者当牺牲品。
唐家的人已经走了。
“……我忽然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允许媒体的人进来了。”
露比感叹道，“要是这些被人拍下来，那就太有意思了。”
信号已然恢复。
戴蒙低头发了个消息，“你的小朋友有麻烦了。”
“嗯？”
露比愣了一下，接着展开精神力搜索了一圈，“…………人没了，被拉进领域了？”
“并不奇怪。”
克利斯塔冷冷地开口，“她本来就是它喜欢的复合能力者，而且她用了进阶魔化的形态，倒是尽职尽责。”

第139章
苏璇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分钟前, 她在进阶魔化的状态下，一拳击碎了最后一根来势汹汹的黑刺。
那数十米长的雾流轰然溃散。
震出的波动层层掀卷，霎时间将方圆千米内的建筑残骸全都冲得粉碎。
鉴于那些废墟里只剩下残缺的尸体, 这么做也不会再殃及池鱼，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莫名的力量卷走。
和被拉入遗失之域不同——那好歹还能让人感到是一种强制传送。
现在，她甚至没有丝毫被拉扯操控的感觉, 仿佛不是自己变换了位置, 而是自己一动不动, 环境本身发生了改变。
苏璇仰起头。
头顶是云雾弥漫的虚空，望不见边际。
脚下是向上的黑色玉石台阶, 每一级都宽阔平整, 两侧围栏沿着楼梯弯曲出一道道漂亮的弧度。
楼梯之外, 依然是不见尽头的白色虚空，四处飘散着烟灰的迷雾。
她向前看，楼梯尽头连接着一座殿堂的入口, 向后看，楼梯的另一个尽头，也通向着另一座类似宫殿的巍峨建筑。
后面那座建筑更加遥远, 少说有千米的距离。
除了巨大的主殿和侧翼, 还有一座座矗立的尖塔和横桥, 都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苏璇犹豫了一下。
这可能不是遗失之域。
毕竟那是碎片空间, 里面的一切事物几乎都是残缺的, 现在自己看到的一切，可以说是过于完整。
更何况进来时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以及最重要的是——
这里面也充斥着元能。
但她能清晰感受到, 这种力量并非自己可以吸收的。
那么, 她现在有三种选择。
向前, 向后，站着不动。
除此之外，苏璇不觉得自己魔化就能撼动这个空间，或者找到出去的机会。
另外，出于某种她也说不清的原因，她并不是非常想出去。
她没有强烈的危机和不适感，相反，还挺愿意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等等。
“！”
苏璇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这不会是敌人的能力吧？直接影响目标意志的那种？
或许自己已经中招了？
不对。
如果她真的是被能力影响，那就不该有这种想法。
但假如敌人希望自己这么想呢？
“……”
苏璇陷入了套娃中。
她迷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还是个清醒状态，干脆走一步看一步。
此时此刻，她站在两座宫殿之间的地方，距离上面的宫殿大概有百多米，比去往下面那片宫殿更近。
那就向上吧。
苏璇尝试了一下元素化，发现这里使用异能十分难受，而且能力也变得很不稳定。
她暂时放弃了异能，迈步拾级而上，刚走了几个台阶，就觉得异常疲惫。
苏璇喘了口气。
“……什么情况。”
她弯下腰，按着膝盖，一边气喘如牛一边陷入了迷惑。
这已经是大战过后的状态了。
几秒钟前还好好的，走了几步就累成这样，这又是为什么？！
苏璇魔化了。
然后她感到神清气爽，身体也变得轻盈且有力，眼中的世界也清晰了不止一度。
她轻飘飘地跃起，几个纵跳越过数百级台阶，进入了殿堂之中。
大殿里空空荡荡，从地面到墙壁，都是漆黑的晶石铸就。
唯有那些墙上伸出的、缠枝状的烛台是银白色的，上面托举着一团团球状的光焰。
在这些光芒的照耀下，整个殿堂脱离了黑暗，却依然显得黯淡又阴森。
整个宫殿修建得宽敞广阔，透露着一种苍凉古老的气息，然而每一个角落都崭新洁净，找不到被时间磨损的斑驳痕迹。
苏璇摸了摸墙壁。
那些黑色晶体平整无缝，看不出切割的痕迹，表面纤尘不染，像是一片片澄亮的镜面。
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晃动的倒影。
抖动的触须。开合的眼球。裸露的筋骨。手臂上的嘴巴。
按照人类的审美来说依然很诡异。
她看到自己的脸，这大概全身上下最像是人类的部位。
虽然鳞片覆盖了皮肤，但五官轮廓依然很清晰。
除了虹膜色泽变成异样的银白，瞳孔变得尖锐竖长。
这让整双眼睛看上去冷酷又淡漠，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苏璇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间殿堂似乎只是一座门厅入口，从内部穿过之后，前面又是一座露天广场。
广场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周边延伸出四条黑石铺就的道路，分别通往不同的殿堂。
其余的裸露的地表上，生长着繁盛的黑色草叶，还有一棵一棵奇形怪状的黑树，树冠上垂落着漆黑的藤蔓，细细密密的叶片层叠错落，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远远望去，那些黑色的植物，仿佛一大片笼罩在地面上的阴影。
奇怪。
苏璇站在殿堂的阴影里，眺望着前方的广场。
她保持魔化已经至少五分钟了。
进阶形态魔化对体力消耗极大，五分钟虽然不至于筋疲力尽，但也绝对会明显感到有些不支。
但是，她没有丝毫的疲惫感。
苏璇又向前走了一步，踏上广场中央的道路，想去看看那个台子，周围异变突生。
那些草地里涌出了大团的黑雾，雾气在空中翻涌，然后如同潮水般向她扑来。
雾中凝结出一道道人影，形状各异，看上去有些像魔人。
但它们都是由黑雾组成的，没有脸貌，没有血肉，身体从内到外都是空洞的雾气。
它们像是一大群追逐食物的蝗虫，一瞬间就吃掉了一根触须。
“……”
在这期间，苏璇也打碎了几道黑影。
那些碎片在空中飞射，落地，融化成雾气，然后再次凝结出实质的人影，重新向她发动攻击。
苏璇很快意识到这样不太行。
这种攻击方式和外面类似，或许是同一个敌人，而自己被这个人拉入了某种空间里。
——如果这就是她们所说的那种属于独立空间的领域，那么这很可能是魔人主君。
毕竟暂时还没人说过主君眷属也能开领域。
但无论如何，如果是在外面，一时击退敌人就可以找机会逃跑，如今自己身陷囹圄，暂时打退了敌人也逃不远。
原路返回也不是不行，但它们一定也会追上来。
而且它们可以无限制重聚躯体。
当然自己也可以。
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要在这里无休止地打下去？
而且，虽然进入这个空间之后，魔化感觉不到消耗，但谁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类似催眠的错觉？
假如她一直有消耗只是自己感觉不到呢？
假如打着打着自己的魔化就会无法保持，然后变回无力的异能都用不出来的人类状态呢？
苏璇越想越觉得焦虑。
这或许就是敌人的阴谋诡计。
她再次一拳打碎了面前的黑影，一边躲闪着来自其他敌人的攻击，一边伸出背后的触须。
一根根触须上的眼球转动着，精准地将空中溅射的碎片纷纷卷住。
然后相继塞进了胳膊上的嘴巴里。
她闭上了那些被塞进碎片的嘴。
苏璇感受到了元能。
黑雾的本质仿佛也是元能，当它不再能保持雾气状态时，似乎就剩下了元能。
但她似乎无法直接吞噬吸收这些元能。
它们就停留在口腔里，冲撞、翻滚、膨胀又收缩，不断变换形态。
她感觉到疼痛，好像利刃在口中翻搅，但若是将之吐出去，好像又是前功尽弃。
苏璇再次焦躁起来。
这次还多了一些愤怒。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摧毁这些元能，让它们不再能攻击自己。
然而，无论是把它们塞进嘴里，还是捏在手里，亦或是用拳头反复锤砸，它们就是无法真正被毁掉。
“……”
苏璇越来越生气。
他们在广场上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战斗，践踏着漆黑的草叶，将地面砸出道道裂痕，然后撞断了巨大的黑树，断裂的树干落在地上，又被元能的冲击波震成碎片。
但这一切都会在顷刻间恢复。
好像在说所有的举动都是徒劳的。
苏璇眼中的世界越来越混乱。
体内积蓄的、因为身躯有限而无法完全具现出的能量，开始波动起来。
在魔化状态里，本就异于常人的四肢，再次开始抽长、膨胀，骨骼也不断扭动着变换形状。
视野越来越高。
她听见喉间传来怪异的非人的低吼声，却也没有心情去辨析发生了什么。
苏璇向前倾身，手脚同时落地。
“？”
通过宫殿墙壁上的倒影，她看到一个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的怪物。
这个怪物有着类似蜥蜴般的头颅，银色的眼眸，眉骨后方生出弯曲的尖角。
它的四肢强壮矫健，原先筋骨裸露的胸腹，都被结实的肌肉鳞片所充盈，脊骨上伸出数百条横空舞动的触须，两侧展开翼膜丰盈、骨骼颀长的黑翅，
它的手臂和双腿上，遍布着尖牙参差的嘴巴，一条又一条布满倒刺的舌头来回吞吐。
迟了一秒，苏璇意识到这个酷似神话里飞龙的怪物是自己。
当然，说是龙也很勉强，只是大致的形状罢了，倘若仔细看的话——更像是一只长着翅膀、长着形似人类手脚的巨大蜥蜴。
那一瞬间，她的胳膊上也本能地伸出了一条条舌头，卷住了数十道黑影，将它们拖进了那些大张的嘴巴里。
因为身高暴涨数倍，嘴巴自然也变大了，她毫不费力地将黑影吃下去。
然后——
彻底咬碎了它们。
原先将口腔里搅得血肉模糊的元能，此时似乎再也无法伤害到她，在被塞进嘴里的时候，就开始自行融化。
“！”
苏璇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她感觉自己不太清醒，可能还会越来越不清醒，所以她开始尽力破坏周边的一切。
地面被砸出了巨大的坑洞，四周泛起元能震荡的波浪。
树木被摧折、草叶被踩碎，甚至宫殿的墙壁都被触须凿穿，穹顶直接被掀了起来。
她的最后一击，将整个空间变成被折断的玻璃板，从中破成两半。
“？！”
黑暗如退潮般散去。
苏璇再次看到了无尽延展的蓝紫色星空，烟须般的云团飘飘渺渺，远方似乎有一颗淡绿色的行星，在缓慢地转动。
然后，眼前飘过一抹金色。
苏璇实在支撑不住，直接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边是巨大的落地舷窗，外面是静谧的星空风景。
苏璇猛地坐了起来。
她身上一丝不挂，但这不是重点，毕竟三阶魔化谁也保不住衣服。
问题是，看这船舱里的装潢风格，熟悉的内饰，这似乎就是临时雇主给自己安排的卧室。
只是苏璇作为保镖，还是不太需要睡觉的那种，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对方身边，所以也很少来这里。
苏璇从柜子里随便扯了一身衣服，满头雾水地走出去，果然遇到了熟人。
“你醒了。”
秘书高兴地说道，“公爵阁下正好吃完早饭。”
苏璇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她走到休息室里，果然看到金发女人倚在沙发上，一脸悠闲地抱着数据板。
苏璇：“尤莉？”
“为什么这么惊讶？”
公爵头也不抬地说道。
苏璇：“抱歉，我只是——”
她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先前那段神奇又恐怖的遭遇。
其实还有点小小的遗憾。
因为那里似乎还有很多自己尚未探索过的地方。
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进去。
反正自己已经能完全魔化，进去也可以随时出来。
对了。
按理说她应该庆祝一下，关于自己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阶段的魔化，成为了实打实的八星。
可惜没人看到。
当然，看到没看到也无所谓，毕竟她早就不是需要鼓励的小孩子了。
“哦，你做得很好。”
尤莉用一种轻松地口吻说道。
“？？？”
苏璇有些错愕，“什么？”
“我说你不用道歉。”
公爵抬起头看着她，杏色的眼眸温柔似水，含着淡淡的笑意，“你保护了我，不是吗？”

第140章
哦。
她说的是这个啊。
有一瞬间, 苏璇还以为对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算是我的职责吧。”
苏璇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忽然出现在我的船外面。”
尤莉一边说一边露出疑惑的表情, “在你消失的一个小时之后。”
苏璇：“？”
这里已经不再是贝厄尔了，刚刚她询问过秘书，这里是远离阿格莱亚，远离奥林匹斯的地方。
这艘船以及外面的护卫舰, 正在返回伊甸的路上。
自己被拉入那个空间时还在贝厄尔, 为什么出来之后, 还能掉落到尤莉的船旁边？
对了。
她确实在船里留过空间能力的印记，为了以防万一及时传送。
或许是在意识混乱中解除了魔化, 又发动了能力？
苏璇实在记不清了。
第一次完全形态的魔化, 实在是一次美好又疯狂的体验。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
所谓二阶魔化到三阶魔化, 进阶形态到完全形态，其实有两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是足够多的元能，第二个要求是将全部的元能释放出来, 以达成所谓的完全形态。
通俗的说就是变成全须全尾的怪物，彻底没了人样。
假如进阶形态魔化需要的元能是10，完全形态魔化需要的元能是50。
一个人的元能储量是50, 在进阶形态里只能释放10最多到20, 那么如果这个人要进入完全形态, 就要想办法释放剩余的30。
只要都放出来就成功了。
因为具现在外的元能太多, 会完完全全改变人的形态。
当然这些数字只是一种模糊的假设, 三阶需要的元能是不是二阶的五倍，苏璇也没法清晰地确认。
不过, 那一瞬间无所不能的感觉, 真的是过于美妙了。
苏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回味着一拳将整个空间砸出裂口的力量。
可惜。
要是能吃掉那些元能，而不仅仅是单纯毁掉它们就好了。
虽说人们常识里只有用异能击溃魔人才可以获得元能，但她也通过拆解遗失之域而吸收了元能。
所以事情也不绝对，对吧？
“……”
在她走神思索的时候，尤莉已经继续看文件了。
苏璇抬起头来，“你是要回家对吧？”
金发女人头也不抬，“嗯。”
从阿格莱亚到伊甸星域可是一段颇为遥远的旅途。
苏璇：“如果中途要在某个空间站停留的话，我就顺便下船吧？”
她看了看时间，她们签订的合约也快要到时间了。
“没问题。”
尤莉微笑了一下，“你的船就在我的机库里，别忘记拿走。”
苏璇猛地睁大眼睛。
她都已经做好白给号壮烈牺牲在贝厄尔的准备了。
苏璇扑了过去，“我爱你！”
尤莉：“……”
雇佣兵直接跳到了沙发上，伸手抱住了神情怔愣的金发女人。
公爵坐在原地，一手还拿着数据板，一手无奈地在年轻人肩上拍了拍。
她比苏璇高了许多，单手就能环住雇佣兵的肩背，“小事，毕竟你救了我。”
“不！”
苏璇看着眼前荡漾的金发，“你在逃命撤离的时候，还能想到让人把我的船带走——”
毕竟白给号是放在停泊区的，将它挪到别的船里也要花点时间。
纵然不会耽误很久，但在逃命的时候，每分每秒都很珍贵吧。
尤莉轻轻笑了一声，“你给我争取的逃命时间，不是吗？”
苏璇直起身来。
公爵放下了搭在她肩上的手，“很多人死了。”
然后将另一只手里的数据板递给她，苏璇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新闻，各种爆炸性消息，关于万国会议上发生的一切。
她随便点了几条报道，发现并没有哪家媒体知道真相。
等等。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真相，但至少，这些报道都没能百分百还原现场。
极少数人弄到了一些不太清楚的图片，可能是来自于那些逃生者。
然而那些图里只有贝厄尔建筑的废墟，以及死者的断肢残躯，其余的就是黑乎乎一片。
那个疑似魔人主君的黑雾，在视频或是照片里显得异常模糊，与人在现场看到的截然不同。
下面的评论更是一片混乱。
大多数人都没关注到那些黑影，他们或许只以为是设备上的污点。
毕竟那和人们印象里的魔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奥林匹斯的人都是废物吗？”
“唐氏整天做营养液把脑子做没了？准备了那么久的会议，直接就被偷家？”
“笑死，怪不得不让媒体进去，合着是怕被人拍到。”
“你们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别张口就来啊。”
“对啊，他们不让记者入场，不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所以出了事也可以随便推托呗。”
“我的天，这是魔人搞出来的吧，魔人是你说防就能防住的？那当年圣域里那些星球是怎么毁掉的？首都星轨道上有多少防御力量？奥林匹斯那些人本事再大，能比得过鼎盛时期的联邦政府？”
“啊这，为什么要和几十年前比啊，那时候谁知道魔人是什么东西，现在打仗都打了那么多年，打完又休养那么多年，不应该已经准备充分了吗？否则这些年我们交的税都被花到哪里去了？”
后面全都是吵架的。
也有人提出了疑问。
“所以魔人杀完人就跑了？”
“不然呢。再留下来和死者合个影？”
他们这边吵来吵去，奥林匹斯的议会已经发布了最新的和平条约，上面有全部万国会议与会者的签名。
也包括一段袭击之前的会议影像。
但这场会议的目的究竟有没有达到，谁也不好说。
评论也依然对此提出质疑，觉得这场会议开了还不如不开，一大堆人都死了，接下来，许多国家说不定都要因此内战。
但也有人觉得这种担心很多余。
“魔人都打到奥林匹斯了，谁还有闲心内战啊。”
“你们不会不知道，上一次魔人战争里，依然有星盗在抢军方的运输船呢，人奸什么时候都有。”
苏璇无语地关掉了页面，又打开了另一个新闻，大概是讲伊甸公爵死里逃生，目前尚且存活。
还附带一个尤莉发言的短视频，证明她还活着。
下面的评论氛围倒是还行，除了祝福庆幸让她好好休息的，还有一大堆亲亲抱抱。
显然伊甸的国民对他们的大公好感度不低，但无论是因为尤莉的性格还是那张脸，也确实很难让人产生恶感。
“公爵阁下——”
秘书走进来，“还有十分钟。”
“嗯。”
尤莉站起身来，“我要去做个致辞，哀悼一下死者。”
苏璇下意识望天，“那不应该是等你回国之后再做的吗。”
“国会的人等不及了。”
尤莉不紧不慢地走出去了。
苏璇坐在沙发上，有些纠结地看着公爵的背影。
刚刚拥抱的时候，后者的发丝从她的脸上飘过去。
那一瞬间的触感还有掠过眼前的颜色，真的有些熟悉。
就好像是自己昏睡之前看到的。
苏璇再次回味了一下拥抱对方的感觉。
尤莉个子很高，看着不胖不瘦，好像是很匀称的体型，但摸起来也挺硬的。
…………这么说好像有点诡异，反正肯定是经过锻炼的。
但作为异能者，体能训练本就是基础，无论是什么类型的能力者，都逃不过这一项。
另外，苏璇感受不到对方身上的元能。
那还不是微弱与强烈的区别，而是彻彻底底的没有。
当然，一个人没有元能，或许只因为她没和魔人交过手，也不代表她的异能就一定很弱。
譬如艾莉森那样的能力，若是扔到自己脸上，恐怕也只有魔化才能应对。
然而艾莉森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尤莉作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虽然不是那种独裁型的，但以她的权力财富，如果自身实力足够，想弄到一个两个魔人肢体还不容易？
她既然没有元能，那只能说明，她没法用异能伤到魔人。
再想想索玛国王的态度，似乎确实有些看不起这位公爵。
克丽奥是星盗出身，她看不起别人，除了因为实力，还能因为什么？
等等。
也不是每个人都敢去拥有元能，就像便宜叔叔，论实力也勉强可以一试，但都犹豫了那么久。
还不是怕死或者怕疯掉吗。
不过转念一想，尤莉是不是高手，有没有隐藏什么实力，好像也无所谓。
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大概也是体能耗尽的状态，如果她们想杀她，也可以进行一下尝试。
能不能做到不说，但她一直没被惊醒，说明也没人想要伤害自己。
“？”
苏璇感觉有些不对劲。
下一秒，整个飞船轰然一震。
“怎么回事？”
外面的走廊里喧哗声四起，接着舰桥方向传来了警报声。
苏璇已恢复巅峰状态，除非魔人主君打上门，否则无所畏惧，见状直接从飞船里出去查看情况了。
伊甸的船队停驻在太空中，周围弥散着丝带状的红色星云，最近的行星也在极为遥远的地方，微小得像是一粒沙尘。
然后，她看到了魔人。
它们从遗失之域里跳出来，突兀地浮现在太空里，然后闪动着翅膀冲向了船队。
有几个魔人已经击碎了周边护卫舰的舷窗，跳进去与里面的船员搏斗起来。
另一个魔人口中喷出一道腥红的激光，径直撞在了穿梭舰的动能护盾上。
——显然这是它吃过的某个异能者的能力。
苏璇直接元素化冲了过去。
大部分魔人都不是对手，哪怕只用异能，它们也很快溃败，被她抽走了元能。
但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苏璇就感觉到了更强的元能压迫感。
百多米外的虚空中，出现了悬浮的人影，玫瑰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仿佛流淌霞光。
苏璇：“你？！”
这不就是先前把她拽进遗失之域的主君眷属吗？

第141章
对方的体貌特征比较明显, 而且魔人本来就少有长得相似的。
所以苏璇立刻将人认出了出来。
虽然是它将她拖进遗失之域，她才得以吸收到足够三阶魔化的元能——
但此时此刻，苏璇仍然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
她直接魔化了。
更加迅速解决掉附近的魔人, 剩余的几个交给舰队里的异能者们，她估摸着他们也差不多能够对付。
然后直接扑向了自己的老对手。
那个主君眷属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地看着她，“我果然没有想错。”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
上次被拉入遗失之域时, 她开着魔化都没能避免被强制传送。
如今, 三阶魔化就能够抵抗这种强制性的力量, 但她暂时不太想这么做。
若是要和这个魔人完全开打的话，最好还是进到遗失之域里。
否则那边的舰队可能都会被殃及池鱼。
“……”
短暂的犹豫之后, 她再次进入了广阔苍凉的碎片空间。
灰白的虚空望不见边际, 大大小小的破碎的石块悬浮在空中。
那个魔人立在前方, 双手在身前交叠，在一片黯淡的世界里，玫瑰金色的鳞片熠熠生辉。
苏璇：“你没有想错什么？我还活着？”
对方之前将自己丢在遗失之域里, 好像确实不是想要杀人。
否则那时自己并未掌握三阶魔化，它直接来拼命，未必不能取胜。
魔人：“你又一次通过了测试。”
苏璇：“？”
它指的是什么？三阶魔化？还是自己能从宫殿里逃出来？
当然这两者好像是一回事。
苏璇：“测试什么？我能不能成为魔人？”
“你有资格成为我主的眷属——”
魔人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 “你不怀念那种感觉吗, 人类。”
苏璇：“魔化的感觉？”
魔人：“当你在主人的领域里, 使用元能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轻松, 维持魔化状态也不再消耗你的体力。”
苏璇：“……”
但是出来之后立刻就返还了。
她昏睡前感到的无法形容的虚弱和疲惫, 再强烈的意志都无法抵抗。
“没错。”
魔人似乎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旦你成为我的同类, 你就会与元能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那是永恒的、稳固的状态。”
“等等。”
苏璇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成为魔人能与元能更紧密结合？还是稳固的？”
她冷笑一声，“那为什么魔人的元能会被人类夺走？”
魔人不说话了。
苏璇：“人类使用元能的时间有限，但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个人类的元能可以被抢走，从这个角度来说，与元能更紧密结合的，应该是人类吧？”
过了几秒钟，魔人用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睛看向她，“无谓的争论。”
苏璇翻了个白眼，“是啊，当你说不过我的时候。”
魔人：“像你这样的人，成为我的同类之后，也很难再被夺走元能——”
毕竟那是要被异能伤害的。
主君眷属级别的魔人，基本上可以免疫所有异能了。
根本不是那些肢体复生的魔人、或是低等级魔人能媲美的。
苏璇：“这不是我所担心的，我只是觉得，你就用一些什么紧密结合之类的话术糊弄我，我更想知道真相。”
说实话，她也很好奇这其中的原因。
魔人。元能。人类的魔化。
这其中一定有些自己不清楚的关联。
“……真相。”
魔人似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那并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
他们好像再次谈崩了。
苏璇这么想着。
苏璇：“那就速战速决吧。”
低沉的咆哮撼动着遗失之域。
苍空仿佛都在震颤。
遮天蔽日的黑翼倏然张开。
随着元能的全然释放，整个碎片空间都开始摇晃起来，失序的时空象限不断崩坏。
两人的身影在战斗间不断交错、冲撞，周边泛起一圈一圈冲击的波浪——
一个三阶魔化成巨大怪物的人类，一个体型和人类相似的魔人，看上去完全不是相称的对手。
然而前者的速度快得惊人，后者也并不会被轻易碾碎，在看似有些违和的体型差之下，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苏璇再次陷入了那种难以想象的快感里，极致的力量充盈着四肢百骸，每一击都会在遗失之域里撞出裂口。
她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了。
但战斗尚未结束，与其出去打，不如在里面一决胜负，还省得伤到别人。
主君眷属级别的魔人，勉强可以对应八星。
然而就像人类同星级里也会有些强弱区别，魔人也不例外。
而且这些魔人都是吸收过髓石、或是吃过异能者的。
所以它们也可以用元能模拟出更多能力，因此有人更擅长战斗，有人更擅长逃跑。
苏璇说不清自己的对手是哪种类型，但这家伙并不容易解决。
这一仗打得又爽又不爽。
她以为自己能够击溃对手的身体，然而哪怕多次重创了对手，却一直没能做到致命的程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并非主君的领域，也没有什么魔化不消耗体力的规则。
所以短暂的极致快感之后，苏璇就感受到体力在迅速消耗。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如果她有一个体力槽，那现在大概是肉眼可见地向下跌落。
“……”
遗失之域里忽然掀起一阵强烈的元能震波！
那个一头金色长发、浑身鳞片鲜艳的魔人，在又一次被击飞之后，纤瘦的身躯骤然暴涨。
它身上的鳞片崩成漫天碎片，折射出道道鎏金的彩光，躯体骨骼撑开肌肉膨胀，化作一团十数米高的臃肿肉球！
那个巨大的肉球形状是不规则的、像是数十块橡皮泥粘黏拼接起来的，表面凹凸不平，还在不断蠕动。
仔细一看，肉球表面上还有着许许多多的人脸，能清晰看出双眼口鼻的轮廓。
那些人脸的神情在变化，大多数都很痛苦，面颊的肌肉抽搐着，双目圆睁或是眯起，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呻吟或是惨叫。
苏璇依稀记得自己见过类似的魔人。
只是体积没那么庞大罢了。
而且她的神志不是特别清醒，所以没怎么被这一幕影响，只是一边想着这或许才是对方的本体，一边停都不停地冲了上去。
对方的体积大于她，但也大不了很多。
触须洞穿撕碎了那些扭曲的面孔。
这已经是最后的力量，苏璇不管不顾地破坏着眼前看到的一切。
她眼中的世界也渐渐开始模糊，四处都是飞散的血肉鳞片，还有元能冲撞卷起的波浪，整个遗失之域都在震动。
然后，魔人从一个肉球，变成了满地都是的状态。
苏璇的体力槽也见底了。
她只能感受到元能在消散，也来不及去进行别的检验或是思考，直接找了个裂缝跳出去跑掉了。
苏璇回到现实世界迅速解除了魔化，还是累得跪倒在地毯上。
等等。
地毯？！
她本来以为自己大概率会出现在太空里。
苏璇一边喘气一边抬头环顾四周，发现真的是在飞船舱室里，而且依然是熟悉的装饰布置。
苏璇：“……”
既然不是什么危机四伏的环境，她干脆直接趴在了柔软厚重的绒毛地毯上，然后翻了个身。
苏璇保持着躺平的姿势，微微侧过头，看着前方沙发上坐着的金发女人。
苏璇：“公爵阁下，你是不是有什么魔法，能让我每次都出现在你旁边？”
“我什么都没做。”
尤莉一边戳着手边的投影窗口一边说，“除了命令舰队原地停留之外。”
同时将另一个数据板递给旁边的秘书，“我猜你还会回来。”
那确实。
毕竟白给号还在这里呢。
不过，那可是遗失之域啊！
哪怕只在里面待上几分钟，进去和出来的地点也会截然不同，相隔两个星域都很有可能。
苏璇：“几点了？”
秘书回答了她。
苏璇：“？”
现实世界过去了五个小时。
苏璇十分感动，“你等了我这么久吗，公爵阁下，如果我能站起来的话，我会再给你一个拥抱。”
尤莉微笑了一下，柔声说道：“你又一次救了我呢，苏璇，相比之下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但是我，呃，算了。”
苏璇喘了口气，“我真的很累，等我醒过来再和你客套吧。”
二阶魔化后再如何脱力，静止一阵子也能回复过来。
三阶魔化似乎就需要睡眠了。
怪不得露比当时不愿轻易使用。
两个仿生人轻巧地走过来，将躺在地上的人搬到旁边的沙发上。
苏璇任由它们施为，忽然间，余光里什么东西一闪。
她眨了眨眼，发现舷窗外面亮起点点光辉。
苏璇：“…………那是跃迁来的船吗？”
遥远的星空里浮现闪动的光芒，一艘又一艘的战舰凭空跃出，炮口的光圈层层亮起，显示出武器充能完毕的状态。
船身上四色标熠熠生辉。
数百艘突击舰密密麻麻如同蜂群，环绕着十数艘装配健全的巡洋舰，以及正中央的大型战列舰。
远远望去气势十分恢弘。
这些船不可能个个都配有超空间引擎，所以很可能是通过某种单向定位传送装置出现在这里。
以及——
被某个空间能力者的能力所影响。
同时，苏璇听见了自己所在的穿梭舰里，再次响起了警报声。
“公爵阁下，是天灾的舰队，他们的指挥者——”
有人急匆匆地跑来报告道。
“——要求与您对话，他说他是天灾的军团长，‘死亡’莫雷尔——”
哦。
又是一个八星。
那用异能移动舰队也没什么问题了。
等等。
他们不会是来找自己寻仇的吧？因为自己杀了一个指挥官和一个队长？
但如果仅是这样就兴师动众，要出动军团长以及数百艘战船，那他们早该去轰炸联邦边境的军方空间站了。
毕竟那些才是星盗死亡率最高的地方，绝对不止一个两个指挥官死在那边，但迄今为止，好像还没有这种大规模的冲突。
还是说他们会根据目标的类型酌情选择报复方式？
不对！
自己杀了杰奎琳和刚特，一个指挥官一个队长，都是“瘟疫”梅拉妮的手下。
“死亡”莫雷尔和“瘟疫”梅拉妮一样，都是天灾的军团长，天灾总共就四个首领，不应该会出现A去替B的手下报仇这种事。
如果要给杰奎琳报仇，应当是梅拉妮自己上才对。
除非——
上一次在弗洛斯星，梅拉妮和萧暮云打得水深火热，整颗星球都被她们打爆，最终的结局也没人知道。
如果梅拉妮死了呢？
那一瞬间，苏璇脑子里出现了很多想法。
但她实在很困，只觉得这件事如果和自己无关，那就可以暂时放一放。
朦胧中，她听见公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似乎是在安抚那些慌乱的员工们。
“我知道了。”
尤莉温声说道，接着又有些疑惑地问：“他们有说想要什么吗？”
“没有，他们要求和您对话。”
伊甸所在的星域，远离天灾的活动范围，按理说双方也不该有什么仇怨。
苏璇模模糊糊地想着。
算了。
赶快睡。
反正若是外界有刺激，她还会立刻醒过来，以她现在的状态，也可以来个极为短暂的三阶魔化。
所以趁着这点时间多恢复体力，有一点是一点。
天灾的人既然还没进攻，也未必是准备来干架的。
或许抢抢东西就跑了呢。
“我会去和他们交涉的。”
苏璇听见公爵这么说道。
真好。
“尤莉。”
苏璇抬了抬手，睡眼惺忪地说道，“你多交涉一会儿行不行，让我多睡会儿，起来再打。”
“没关系。”
金发女人从旁边走过，微微俯身握了握她的手，“你睡吧。”
苏璇不怎么相信别人的保证，但如果天灾要打架，按照他们往常的习惯，早就开干了，不至于还停在那里。
所以抓紧时间休息吧。
她彻底陷入了沉眠之中。
……
与此同时，神圣星域外围。
燃烧的红宝石号结束跃迁，出现在虚空中。
它缓缓驶过一片林立的空间站和船坞，还有一座座雄伟的星航门。
周边的太空建筑上遍布着瑰石集团的徽标。
露比刚结束了一场视频会议，伸了个懒腰，歪头看着舷窗外的风景出神。
“也不知道苏璇怎么样了。”
她目光一转，“她肯定没明白戴蒙的意思。”
站在旁边的顾妤投来疑惑的一瞥，“？”
露比笑了一声，“大哥让她小心，她可能只以为是在说魔人吧。”
顾妤：“？？”
不是小心魔人？那是小心什么？
她依然没完全明白，但自家老板好像也不准备继续解释了。
……
百万光年之外。
联邦边陲星域里。
天灾的舰队已经将伊甸的船队团团围住。
星盗们的船舰宛如围困猎物的狼群，密密麻麻地环绕着公爵的穿梭舰，以及周围那些向中间靠拢的护卫舰。
双方战舰数量差了几倍，看上去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
“公爵阁下。”
在穿梭舰的指挥室里，来自天灾的通讯请求被接通，一道全息影像浮现在半空中。
影像里是个苍白瘦削年轻男人，“我是莫雷尔&#183;迪麦斯——”
舰桥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这里的船员们，或许不清楚什么暗网悬赏的排行榜，但也都听说过天灾军团长的名声。
他们不懂什么七星八星九星，但也知道天灾军团长是能毁灭星球的强者，寻常的舰队在他们眼里脆弱得像是玩具。
莫雷尔露出一个假笑，“我们想和你单独谈谈，大公，我和我的同事们会在二十秒后出现在你的露台上。”
舰桥内霎时间一团混乱。
虽然双方还相隔一段距离，但对于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不用了。”
尤莉看了一眼周边恐惧不安的船员们，轻描淡写地说道，“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从船员到秘书助理再到安保团队的成员们，此时都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们的上司就这样拒绝了对方！
但是邀请对方来船上似乎也不是什么好的做法。
许多人都紧张得喘不过气了。
“你没有资格拒绝，公爵阁下。”
莫雷尔冷冷地说道，“你的身份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一夕之间毁灭你的国家，你的星球，你的一切。”
“这样啊。”
尤莉垂眸应道，灿金的长睫轻轻覆落，遮住那双杏色水眸，“一夕之间是多久呢。”
莫雷尔：“？”
这可能不是他期待的反应和回复。
整个舰桥里气氛也十分窒息。
人们难以置信地看向公爵，似乎不敢相信她的重点居然如此奇怪。
全息影像骤然消散。
然后整个飞船猛地震动了一下。
“他们来了！”
有人尖叫道。
星盗们本就嗜杀成性，天灾更是臭名昭著，从那些新闻里也能看出他们的行事作风，而且这些人也不会将一国统治者当回事。
更何况是伊甸这样相对来说的小国家。
公爵阁下平日里一贯好脾气好说话，从来不为难为她工作的人，大家都很乐意有这么一个上司。
此情此景，虽然也没人出言抱怨，但大家心里多少有些计较，脸上不由带出些埋怨的表情。
尤莉恍若未觉，径直转身去了外面的露台。
迟了几秒钟，秘书和助理们犹豫着迈步，保镖们也面色各异地跟了上去。
公爵慢悠悠地走到上层甲板的观景区入口，然后吩咐他们留在走廊里，自己进去了。
穿梭舰的观景室是半封闭式，三面全透明的水晶玻璃舷窗，保证了最佳的观景视野。
中间的墙上还有可开启的自动门，门外是一片平坦的露台，也可以供小型载具停泊，省得绕圈去下面的机库。
尤莉打开了声控门，外面的三个人径直走进了观景室。
为首的男人黑发黑眼，苍白干瘦，面容俊美，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旁边还站了两个人。
一个白发蓝眼的女人，身材高挑，然而更加瘦削，脸颊几乎都凹陷进去，显得颧骨更高，更加冷漠而不近人情。
另一个是灰色头发的男人，面容平平无奇，眼神却极为阴晦，如同毒蛇般注视着面前的公爵。
他们三人周身的气势都充满了压迫感。
哪怕隔着一道墙壁，外面走廊里的人都感受到了压抑，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如果是熟悉天灾的人，此时就能辨认出三个军团长的身份了。
正中间的莫雷尔是八星悬赏，旁边两位都是七星，但也都战绩彪炳，击败过许多联邦军队里的高手。
他们三人并没有带手下，显然对自己实力也很自信。
“隐士杀了梅拉妮。”
莫雷尔神情阴鸷地说道，“你不会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尤莉站在他们面前，有些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嗯？”
莫雷尔冷笑一声，“你不用装了，阁下，你从一个逃犯变成了大公，变成一国之主，全都是教团在背后推波助澜，作为回馈，这些年你也一直为教团提供资源，这些事我们可是非常清楚。”
当然，他们也不是早就知道。
只是梅拉妮死后，他们发誓要为她报仇，调动全部力量，甚至牺牲了不少人，才调查到教团的一些内幕。
尤莉：“……好吧。”
她看上去依然有些迷惑，“所以，判官杀了瑟蕾亚，梅拉妮为了报仇，去找了隐士，又被隐士杀了，而现在你们来找我？”
三个军团长对视一眼。
莫雷尔继续冷笑，“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不啊。”
尤莉叹了口气，“我不清楚，你们天灾的人都是废物吗？报仇都找不对人？就算是找上级，那也不该找我啊。”
气氛再次一窒。
他们三人成名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谁敢对他们这样说话了。
“找你自然是因为你作为教团的资金提供者，必然和萧暮云有所联系。”
那个灰发男人眯起眼睛，“不过看来公爵阁下还是弄不清现在的形式——”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闪电般抓向金发女人的脖颈，显然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下一秒，空中爆开璀璨刺目的金色光芒。
灰发男人甚至来不及魔化，整条右臂连带着半边身体都消失了。
尤莉单手拎着一柄锋刃凛冽的白金重剑。
藤蔓似的花纹在剑身绽放，泛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金雾，宛如晨间曦光，温暖灿然。
“？！”
她出手的速度快得难以置信。
简直像是魔人主君将人拉进领域一般，根本毫无反应的时间。
哪怕莫雷尔身为八星的高手，能瞬间进入完全形态，都愣是错过了救援的时机。
灰发男人的残躯被重剑贯穿，丝丝缕缕的金光在体内蔓延，然后猛地绽放开。
他整个人如同被击碎的石像般，身躯风化，一块一块掉落在地上，摔成了齑粉。
七星级别的高手。
能够进阶魔化的强者。
被真正意义上的秒杀了。
“上一次报仇找错人的瘟疫，结局是死无全尸。”
公爵轻笑一声，“你们还没吸取教训吗？”
“快走！”
莫雷尔怒吼着抓住另一个想要战斗的同伴，“这他妈的是——”
他一边骂一边想要进入遗失之域。
尽管他刚刚学会如何进入那种碎片空间，但在那里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尤莉淡定地挥了挥手。
周遭的空间象限顿时陷入了紊乱状态，原先要出现的空间裂缝被瞬间挤碎，莫雷尔再也感受不到遗失之域的气息。
他骇然抬头，“你、你果然是——”
公爵微笑了一下，“情报不到位的后果总是致命的，不是吗。”
那两人瞬间退出百多米远。
水晶舷窗被撞得破裂，化作一地晶亮的碎片。
尤莉也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地提着剑向前几步，走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她仰头望着浩瀚的星穹和飘渺的烟云，手中的重剑焕发出璀璨的光辉。
那光辉越来越明亮闪耀，整个世界仿佛都因此而黯淡。
下一秒，剑刃横空挥出浩浩荡荡的万丈光河，带着气吞寰宇的磅礴之势，宛如一道贯穿星空的矛矢。
金光的洪流迸发而出，又在空中横向延展开来，覆盖了星盗们的船舰，如同一轮辉煌的旭日破云升腾，射出万丈光芒刺破黑暗。
天灾战舰组成的庞大阴影，在这绚丽的光辉中瞬间燃尽，千百艘船只来不及转向奔逃，一瞬间灰飞烟灭。
而且，这并不是短暂的攻击。
哪怕舰队都已经化为灰烬，那横贯长空的金色光海依然不曾散去。
因此，六星战力的指挥官们匆忙魔化，却没能逃过一劫。
他们的魔化要么太过短暂，要么是无法遍布全身，都相继在金光里碎裂。
很快仅剩下两个人存活。
两个军团长分别进入了二阶和三阶魔化状态，紧接着他们发现，那金光里烧灼般的能量不断侵袭着身体，甚至隐隐有融化鳞片的趋势。
实力较弱的率先坚持不住。
抵御这种攻击要大量消耗元能，按理说应该趁机逃跑，然而他们也感应到敌人的元能。
——那种压顶而来的强大力量，硬生生将他们按在了原地，除了保持魔化状态之外，竟然再不能做别的事了。
白发女人惨叫一声，再也无法维持魔化，周身具现的元能土崩瓦解，鳞片在炽热的金光中碎裂。
她的血肉之躯也被瞬间烧融，不留任何痕迹。
“菲比？！”
莫雷尔感应到熟悉的精神力消失，不由目眦欲裂。
“尤莉——太阳之手！！！你不得好死！”
更多的咒骂被烈焰般的光辉吞没。

第142章
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很快, 莫雷尔也在这场角力中溃败，无法再抵挡那那恐怖的能量侵袭。
他的鳞片被烧融，血肉被撕裂, 骨骼也化成齑粉，残躯的灰烬也被光海吞噬，最终烧得干干净净，再不留任何痕迹。
一个成名已久的能瞬间进入三阶魔化的八星强者, 一个战绩辉煌斩杀过无数高手的星盗首领, 在短短几分钟里就死得渣都不剩。
倘若有人看到这一幕, 恐怕会惊掉下巴。
不过，始作俑者只是一脸淡定地站在露台上, 手中的重剑化作点点光芒消失。
尤莉神情平静, 眼中看不出丝毫的喜悦得意,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是捏死飞虫踩死蚂蚁般不值一提。
她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船里，看着走廊里东倒西歪睡了一地的人。
此时此刻, 伊甸公国的舰队完好无损，没有哪一艘船舰受到损失，只是成百上千的船员们, 都在原地昏睡过去。
这些船只依然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蓝紫色的无垠星空里一片静谧, 瑰红的烟状云团和尘埃缓慢地浮动着,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画卷。
谁都无法想到, 不久之前这里发生过怎样骇人的战斗。
尤莉站在船舱的过道里, 随手在空中一划，眼中隐隐泛起金芒, “以后见到天灾的人就杀。”
过了一秒钟,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忽然诡异地响起了几道声音。
“没问题。”
一个温柔沉静的女声说道。
“是。”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回应道。
“好啊。”
一个成熟磁性略显沙哑女声说道，“我很早就想干他们了，可惜没有您的命令。”
“啧，你也没少找过他们的麻烦吧。”
另一道清亮甜润的年轻女声笑道，“自打你发现他们不把你当回事之后。”
第三个人冷哼一声，“隐士直接杀了瘟疫，相比之下，我也不过毁掉他们几艘船而已——既然阁下都这么说了，那我去杀莫雷尔。”
“隐士杀她也是有守护者授意的，谁像你一样整天就想着搞事情。”
第四个人也不甘示弱，“菲比和盖拉都是我的，这两个贱人前段时间杀了我的手下。”
尤莉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四个人霎时间都沉寂下来，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显然都是屏声静气地等到吩咐。
尤莉：“这些垃圾都死了。”
一阵短暂的死寂后，刚刚第四个说话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他们找到你了？那个雇佣兵小朋友不在吗？”
“在。”
尤莉淡淡地说道，“先从领域里逃出来，又宰了一个眷属，早就累瘫了。”
其余人显然知道这等同于两次三阶魔化，闻言都没有说话。
尤莉侧过头看着舷窗外一望无际的星空，“天灾那几个废物，都被魔人影响了。”
“什么？”
第四个说话的人疑惑道，“哪个主君控制了他们吗？”
“不完全是控制。他们身上有属于暴怒之王的元能——”
金发女人抬起一只手，指尖上方，渐渐浮现出一团混沌的能量，紧接着，她掌心里蔓延开一道道灿烂的金色光纹。
然后一道纤细的金芒迸射而出，那团能量被轰得烟消云散。
“它将这种特殊的元能给予眷属，眷属再给予人类，影响他们的思维和情感，他们虽然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但会变得更冲动更暴躁，做出更多蠢事。”
她放下手，“比如向我们挑衅。”
“确实。”
最初第一个开口的温柔女声沉吟道，“梅拉妮从圣域回来之后，直接就找上了隐士，这并不像是她的作风。”
天灾的军团长们个个都是人渣，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脑子，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也并非从未和神教有过摩擦。
为什么忽然就眼红得自己杀上门了呢。
他们难道不清楚教团有三个九星级别的使徒？
当然，梅拉妮的一时激动，表面上看，是因为她痛失心腹爱将瑟蕾亚，后者被她当成半个女儿养大。
然而瘟疫成名多年，真的会因为一个视如己出的手下，就发疯一般地向隐士挑衅？
隐士背后是谁，梅拉妮难道会不清楚？别说她打不过隐士，就算真的打败了——
只要制约存在，任何人都无法随意查看神教成员的记忆，更何况隐士若是落败或是被杀，那后果肯定和先前不受上级喜爱的判官不一样。
刚刚第四个说话的人笑了一声，“哈，我倒是想看看，如果萧暮云死了，守护者阁下会如何愤怒，啧，说不定会直接将整个圣域炸平呢，那就热闹了。”
她的声音清甜亮丽，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明快的笑意，却有些让人战栗的寒意。
尤莉轻轻哼了一声，“那家伙可没有这么冲动，别小瞧她。”
第四个人重重咳嗽起来，“也只有您会觉得守护者能被人小瞧，那好歹是能和您齐名的存在——”
她稍稍停了一下，“当然，只是在外人眼中的齐名罢了，她的异能完全比不上您，实力比起您来也逊色不止一筹。”
第三个人冷笑，“马屁精。”
那两人对呛了几句，刚刚的第一个人再次开口了。
“阁下。”
她声音温柔地说道，“这一切是针对神教吗？”
另外两人也闭嘴了。
“是，也不是。”
尤莉淡淡地答道，“魔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让以人类为主的土著强者们内耗，如果能挑动两个九星交手，那就成功了一半。就像策反恶魔，想让我们和斯通家族你死我活一样。”
她们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确实。
对于魔人而言，哪怕人类这边死一个七星，都是重大的战斗力损耗，可以导致许多魔人因此而存活。
毕竟一个七星强者能杀死不计其数的普通魔人。
若是死一个八星，那就更了不得。
一个八星强者或许能杀死主君眷属，只要不是被围攻，他们甚至可以一个一个杀死更多的眷属。
这对于魔人而言可是极为惨重的损失。
“但您还是杀了天灾的人。”
第一个人有些疑惑地说，“算上前面的瘟疫，死了两个八星两个七星，某种程度上说，魔人的计划达成了？”
气氛再次变得窒息起来。
尤莉并不生气，“这些废物活着也没用。”
他们被魔人的元能侵入体内都没察觉，在她看来已经没什么活着的意义了。
当然，她杀死他们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这么多。
“他们多活几天，或许能多杀几个魔人，但如果我想的话——”
尤莉十分平静地说，“毁掉主君之外的所有魔人，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其余人再也不敢吱声。
过了几秒钟。
“当然。”
第四个人甜美地恭维道，声线还有一丝颤抖，比起恐惧那更像是兴奋和狂热。
“阁下是当之无愧的宇宙最强，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
第三个人有些难以忍受地叹了口气，“我真讨厌你这种舔狗语气，虽然你说得都是对的。”
“抱歉，阁下。”
第一个人温温柔柔地开口，“是我没想到这一层，在您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毫无意义，更何况魔人也只能想出那种粗陋不堪的计划。”
“阁下。”
第二个人沉声说道，“我的军队已经捣毁了天灾在阿克利斯的基地，五万人全部歼灭。”
从声音来看，他是这四个人里唯一的男性，也是唯一从最初应声后，就没再开口过的人。
尤莉嗯了一声。
她先前那句话只是让他们遇到天灾的人就杀掉，并没有命令他们主动出击，但这人的作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讨好她。
“……你倒是效率快。”
第四个人骂骂咧咧地说道，“算了，毕竟你那里近。”
然后她们又说了几句恭维她的话。
尤莉一直淡定地听着，仿佛那说的不是自己一样，无论其中的言辞如何夸张，那些人的态度如何卑微，她脸上都没有半点得色。
五人的隔空座谈会很快结束了。
尤莉眼中闪烁的金辉散去，转身走回休息室里，走廊中沉睡的人也渐渐苏醒。
他们先是迷茫了一瞬，接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各就各位继续原先的工作，仿佛完全忘记了曾经有星盗来袭。
至于舰桥上的工作人员们，他们先是目光空洞地醒过来，呆呆地删除了原先的通讯和扫描记录。
然后才恢复了正常。
原先的一切痕迹都被抹除干净。
“……”
苏璇醒来时，正听见秘书的声音，说是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下一处空间站了。
她神清气爽地坐起来，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了，什么八星什么主君眷属都可以打烂。
不过看看舷窗外风平浪静的星空，就知道天灾的舰队是撤走了，或者被人解决了。
“所以你真的和他们交涉了？”
苏璇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金发女人。
秘书正准备走出去，闻言有些奇怪地瞅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雇佣兵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也没多问。
尤莉悠闲地靠在沙发上，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腰间，闻言淡定地回答，“是啊。”
“他们要做什么？”
苏璇不由有些好奇，“当然如果涉及我不能知道的东西，你就不用说了。”
自己这一觉睡得颇为沉稳，显然这艘船是没经过任何撞击损伤的，否则她肯定会惊醒。
“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尤莉平静地说，“他们找错人了。”
从各个角度来理解，这句话倒是都没什么问题。
苏璇：“然后你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找错了，他们就走了？这么好打发的嘛？”
“是啊。”
尤莉弯了弯嘴角，低头发了个消息，“事情的过程完全就像你说的一样。”

第143章
萨宾星系。
蓝紫色的星空里弥漫着青绿烟云, 层层太空建筑群环绕着一根竖长笔直的锚柱。
这座美丽的银白色空间站，是整个星系最有名的旅游旺地之一，拉斯索姆。
它是超控科技旗下的产业, 在和平时期每年进项无数，客流量极大。
此时此刻，因为一群魔人的现身，整个拉斯索姆都陷入了战火之中。
外围的接驳桥附近枪声连绵, 不断有火光闪烁, 蜂群般的无人机相继从武器库里飞离, 靛蓝的光弹飙射而出，在空中连缀成光雨。
一艘又一艘的无人战舰从空中坠落, 然后炸成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烟花。
这些东西其实无法对魔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对于低智商的低级魔人来说, 也可以一定程度上吸引一下它们的注意力。
即使它们的主要目标是异能者——那是它们的食物，但它们在遭受攻击时，也会转移注意力, 先铲除那些妨碍自己的东西。
在这期间，科隆家族的异能者们抓住机会，打伤了不少魔人, 然后由能够魔化的人去彻底终结这些魔人的生命。
在空间站外层的停泊区域里, 遍地都是残破的尸体, 接驳桥被撞断, 残骸接二连三从上方落下。
连带着各种无人机和无人战舰的机骸, 带着火花甚至烈焰从高空坠落，落在平台上就砸出一个骇人的深坑。
“天呐。”
瑞秋跪在地上气喘如牛, “怎么会有这么多。”
前后左右, 四面八方, 在她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不断浮现出新的魔人。
周围的异能者也前仆后继去战斗。
瑞秋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她在魔化领域的天赋平平，花了几年时间，也没能掌握二阶魔化，而且她平素里极少需要用元能战斗。
所以时至今日，她在暗网悬赏的星级也只是五星，虽然她其实是个六星。
瑞秋本来不在乎这些，但她只是来看看父亲，就撞到这种事——父亲负责的空间站遭遇了魔人的袭击！
原因？谁他大爷的知道原因，自从万国会议都被魔人毁掉之后，基本上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做好准备，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魔人。
瑞秋也不例外。
别说这里是偏远的萨宾星系，就算是他们超控科技所在的总部，遇到魔人袭击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通讯中心几乎被毁掉了，信号紊乱无比，父亲发的求援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接收。
但无论有没有救援，只是撑过最开始的十分钟，瑞秋就已经疲惫不堪。
她连着数次魔化解决了一些魔人，体力消耗过大，再来几次恐怕就要动弹不得了。
同样的战斗时间，这种消耗远远多于那些用异能战斗的人。
瑞秋这边累得吐血，还要接受一些蠢货质疑的目光，要么是在怀疑她的能力，要么是在怀疑她在装模作样。
她实在懒得解释，若非这里是父亲负责的地方，而父亲不愿轻易撤离，她早就甩下这群人离开了。
“爸——”
瑞秋艰难地喘了口气，“这地方有问题，这附近，肯定，有个遗失之域，所以，有魔人不断从里面出来，而且看上去，说不定会有——”
她一边喘气一边说话，同时魔化了拳头，砸碎了一个飞来的魔人的脑袋。
这一下又让她直接坐倒在地上，原先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瑞秋。”
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父亲的声音，“我找到原因了，这里有大概二百斤左右的髓石。”
“什么？！”
瑞秋不可置信地说道，接着重重地咳了几声，“我们怎么会有髓石？”
“有一批走私犯的货物被扣下了，他们的东西还没清点完毕，魔人就出现了——”
“好了我懂了。”
瑞秋无语地说道。
他们这边拿到髓石还没多久呢，这些魔人来得可真够快的。
她正想要开口。
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上方的空间扭曲出裂缝，阴冷刺骨的寒意席卷而出。
无形的波动扩散而出，方圆百多米内盘旋的无人机和战舰，瞬间被炸得烟消云散。
瑞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下意识想要魔化抵抗那种压力，偏偏体能不支，一时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她被硬生生压倒在地上，抬起头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体型看似是个人类，然而背后展开双翼，还有几条长长的尾巴在空中卷动，投落在地上的阴影鬼魅骇人。
在停泊区白炽的光线照耀下，那人身上的鳞片泛着森森冷光。
——魔人！
借着异能者优秀的视力，瑞秋看到那个魔人有着酷似人类的面庞，甚至五官称得上美丽。
这是、这是主君眷属！
她的力量自然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存在，也不会有哪个眷属级别的魔人对她感兴趣。
但她好歹也是个科隆，至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主君眷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哦，对了，为了那些髓石！
“爸爸！”
瑞秋嘶声道，“把髓石丢出来！”
主君眷属！
这是八星级强者才能应付的。
它只要挥挥手，整个空间站都会在元能的震荡里化为灰烬。
绝对绝对不能和它战斗！
此时此刻，整个拉斯索姆空间站的总负责人埃德温，正在仓库里看着髓石被打包塞进一架运输无人机。
因为信号断了，他没听见女儿的尖叫，但他在看到髓石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东西不交出去恐怕不能善了。
他们父女俩的思路差不多，既然是因为髓石，那肯定会有更强的魔人出现。
外面那些杂兵大概也只是顺势来进食的，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下一秒，仓库的坚固厚重的合金墙壁骤然破碎。
那附近站立的人躲闪不及，瞬间也在冲击波里四分五裂，鲜血和金属碎片一起四处溅射。
墙壁消失之后——
埃德温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主君眷属。
他也听到身边员工们倒吸冷气的声音，甚至有人直接吓得失禁，然后摔倒在自己的排泄物里。
魔人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一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然后视线落到了装载髓石的无人机上。
它直接出现在无人机旁边，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整个机器就消失在空气里。
埃德温紧张地注视着那个魔人。
按理说，拿到髓石，这个主君眷属就该离去了。
除非现场还有什么让它感兴趣的人。
但这里根本没有七星以上的高手，所以它也不该多做停留。
“科隆。”
主君眷属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超控科技——你们害死了我的父母——”
坏了！
埃德温的冷汗涔涔，意识到这次恐怕要玩完了。
这是由人类变成的魔人！而且生前、或者说变成魔人前似乎和超控科技有仇！
他作为科隆的成员，哪怕不是本家，也知道这家族曾经罄竹难书的罪行。
别的暂且不提，只说那些毫无人性的活体实验，实验品要么是被窃取的基因制造出的孩子，要么是走投无路的人签署了自愿卖身的合同。
那些人许多都是异能者，有着特殊的能力，或者某些特殊之处。
而他们为什么会走投无路？
因为赌债，因为毒品——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巧合。
只是设下的套罢了。
埃德温从未参与过这些事，而且这也不是近些年来的，但那不代表他不知道。
“等等！”
埃德温大声说道，“超控科技的董事会早就换血了，很多人被杀了，这些年他们再也不做原先那些事了，甚至那些曾经投靠了超控科技的帮派——”
也是他们去放贷放毒，让那些“猎物”欠下巨额债款，最后为了不祸及家人而卖身成为实验品。
埃德温：“那些帮派都被清洗掉了！现在整个科隆家族都被——”
魔人猛地甩了一下翅膀。
埃德温的身体顿时被横向一分为二，腰间切割出整齐的断面，内里的脏器清晰可见，鲜血迟了一秒井喷而出。
“爸爸——”
瑞秋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赶了过来，见到这一幕连忙扑了上来。
对于能魔化的人来说，这种伤不致命，但怕的是魔人对他再来一击，将他的身体彻底粉碎。
这对于主君眷属而言，也是很简单的事。
瑞秋咬着牙挡在了父亲的面前。
“父女吗？真好。”
魔人见状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我发誓，我会杀死每一个我见到的科隆，我就喜欢看你们痛失至亲的样——”
“你废话好多。”
残破的仓库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知何时，断墙旁边占了一个年轻的银发女人，连衣裙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扬动。
“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更合适的对手。”
银发女人轻声说道。
瑞秋长舒了一口气。
援兵终于来了。
只是这一位，就顶得上千军万马。
瑞秋对神教的印象说不上好，然而这一刻却无比庆幸她们的存在。
“谢谢您，隐士阁下。”
在女儿的协助下，埃德温用魔化接上了身体，然后站起身，十分恭敬地道谢。
比起曾经帮助他们杀尽天灾星盗的判官，这位隐士阁下的实力更强，还更受那位使徒阁下的喜爱。
更别提曾经的瑟蕾亚和眼前的魔人完全是两个等级的存在，隐士是实打实地救了他们的命。
“好久不见，埃德温。”
银发女人笑了笑，视线依然落在那个魔人脸上，“同伙都喊出来吧。”
两个科隆尚在迷惑之际，又是一股元能的浪潮翻涌而来。
父女俩都难以站稳，更别提其他的体内没有元能的员工，大多数都趴下或是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外面又多了几道凭空而立的身影。
它们有些带着翅膀，有些没有，就那样一动不动宛如雕塑般悬浮在空中。
这些魔人都有着五官匀称的面孔、酷似人类只是又有些非人肢体的身躯。
——五个主君眷属！
科隆们大惊失色。
“为了那些髓石？这？”
瑞秋都傻眼了。
一个主君眷属出来抢髓石能理解，但是这么一群？
他们这只是个小小的空间站而已，不是斯通家族的宴会厅，也不是教团的老巢！一个主君眷属足以把他们都碾成灰了。
还是说，魔人也知道他们和教团的关系？
“啊这。”
银发女人有些意外，不由看向最初的那个魔人，“看来你对自己很没有信心啊。”
科隆们屏声静气。
他们都知道一个八星打五个眷属是有点困难的，甚至极有可能因此丧命。
魔人们大多数没有废话的习惯。
先前那个私人恩怨的是例外，如今自然不多说一句，直接扑了过去。
隐士和它们一起进入了遗失之域。
毕竟若是在这里开打，拉斯索姆的员工们恐怕都会死成渣。
但是，瑞秋惊恐而绝望地发现，当遗失之域的入口闭合时，还有一个魔人没有进去。
四个主君眷属足够挟住一个八星强者，隐士似乎无法再腾出手去控制最后一个魔人。
那个和科隆家族有血海深仇的家伙。
“……”
在残破的机库当中，阴风呼啸而起。
那个主君眷属的眼神暴戾狠毒，那一瞬间它似乎又有了生前的神态，不再是情感淡薄的魔人。
它注视着自己仇敌的家族成员，觉得自己不该让他们死得太快，不能像是上次那几个科隆一样。
它在脑子里组织了接下来的行动，想着扯掉他们的四肢，掏空他们的内脏，最好将他们像是烤猪一样串起来。
然后，魔人正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一丝异常。
它好像动不了了。
“？”
瑞秋并不知道魔人的心理活动。
她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她早就知道，对于那些真正的天才来说，自己是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人。
或许比起常人好些，但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高手。
科隆家族早就被神教掌控。
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董事会成员们，一大半都死了，剩下的那些，也都颤颤巍巍地跪在那位使徒阁下的脚边，只怕她一个不高兴就要了他们的命。
但这些都和出身旁支的瑞秋没有关系。
她依然接收着上面的指派，譬如去233号星分部当负责人，然后一边应付着工作，一边在暗星上花天酒地纵情享乐。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要么这样度过一生，要么死在某一次事故里。
有一瞬间，她想到了许多许多年前，那时自己有个姐姐，姐姐常年在外面执行任务，很少回家，姐姐也像她一样天赋平平，甚至比她还差一些。
然后某一天，父母在客厅里抱头痛哭，因为姐姐死了。
因为时间太久远，所有记忆都模糊了，她只记得自己和姐姐进行过语音，但具体说了什么也忘干净了。
这好像就是她们这种人的命运。
比普通人好些，所以比普通人得到的多一些，但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也一样的渺小无力。
“……”
他们父女俩放弃了挡在对方面前，只能相拥等死，反正都是一瞬间的事，谁先谁后都无所谓了。
然后，迟了两秒钟，瑞秋也先发觉了异常。
她迷惑地睁开眼睛。
那个魔人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忽然被石化了一样。
瑞秋想要抓着父亲逃跑，但因为体力不支，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
有人在身后撑住她的腰，轻而有力地扶了她一把，“小心点。”
声音低沉又柔和。
瑞秋还没来得及回头仔细看看是谁，只在余光里感到是个比自己高了两寸的人，“谢——”
下一秒，瑞秋看到父亲浑身巨震，然后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然后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膝盖碰到地板撞出重响。
“守护者阁下。”
埃德温深深低下了头，“竟然劳烦您出马，我们真是万分荣幸——”
瑞秋瞳孔紧缩。
教团的使徒之一！
隐士和判官的上级！
也是世上仅有的几位九星巅峰强者之一。
就站在自己身后。

第144章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变得非常玄幻了。
瑞秋并没有像是父亲一样下跪。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
魔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挣扎，就那样突兀地从内到外破裂开来，被磅礴浩荡的元能挤压碾碎, 身躯化为齑粉。
前一刻仿佛完全不可击败的存在，这一刻和空中飘散的尘埃碎屑别无二致。
那个刚刚出现的黑发女人一脸淡定，好像只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毫无得色。
然后她伸手在空中一划, 空间象限瞬间开始紊乱波动, 遗失之域的出口裂开, 全身魔化的隐士带着一群魔人掉了出来。
那些魔人似乎想要逃跑，却都被扑面而来的元能压在原地。
下一秒, 它们的身体四分五裂, 变成了各种脏器和肢体。
隐士早已恢复人形, “抱歉喊你过来，我没想到这么多。”
“没事。”
黑发女人不紧不慢地说道，然后侧过头看向一边的科隆父女, 微微颔首，就不再理会他们。
埃德温颤抖着给她磕头，然后拉着女儿离开了。
在出去的路上, 瑞秋看向外面的停泊区, 只望见遍地都是魔人的尸体, 再没有哪个是活蹦乱跳的了。
这边, 隐士从储物空间里提出各种专用的装置, 开始安放那些魔人的脏器，“不过既然是主君眷属的话, 这很难抑制它们的自生。”
“送过去就行。”
黑发女人满不在乎地说, “他们会处理的, 我还要出去一趟。”
隐士有些迷惑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雇佣兵。”
黑发女人低头看了看光脑，随手点出一个星图投影的空间站坐标，“尤莉把她放在这个地方了。”
隐士：“……”
这怎么还和太阳之手扯上关系了。
隐士：“净化者阁下也对她——？”
“尤莉已经没有带新人的兴趣了。”
黑发女人掏了根烟，“但别的兴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家伙是个畜生。”
隐士：“…………”
黑发女人咬着烟吸了一口，“你信不信，当她杀掉天灾那几个军团长的时候，她手底下那几个人渣正在编排你和我。”
“那我倒是毫不怀疑。”
隐士摇了摇头，“我甚至能想象倒吊人是怎么拉踩你们的，比如说您不配和她的主人相提并论之类的，虽然我觉得事实正好相反。”
黑发女人一手拿住烟，神情慵懒，“谢谢夸奖。”
……
神圣星域。
城舰悬浮在轨道上，船上的千千万万的人，正看着窗外震撼的一幕。
在元能冲撞出的狂潮般的震波中，一整颗星球彻底分崩离析，一瞬间从内而外变成了无数碎块。
“你说什么？！”
韩豫震惊地问道。
他正在机库里负责安顿刚刚“抓”来的一群人。
这些人也是在圣域外围工作的瑰石集团的员工，本来是负责修建维护星门的，也因为魔人的突兀出现而被卷入扭曲的空间里。
这样的人已经不止一波了。
他们在这附近航行，很容易就进入了城舰的雷达范围，或是反向感应到城舰的存在。
有些人在发现城舰后会想要靠近，有些人则想要逃跑。
通常来说，只要秦枭在这里，就会随手把他们抓过来。
——反正对他而言只是动动念头，就能用空间能力将飞船整个挪进城舰的机库。
韩豫作为空间能力者，对此实在是叹为观止。
不过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大多数时候，韩豫要负责接洽安排那些人，无论他们是不是来自瑰石集团。
最初秦枭将他抓到面前查看他的记忆，也只是因为他是第一批撞上城舰的人而已，后面秦枭似乎就没那么多兴趣了。
“你确定？”
韩豫在震惊中又问了一遍。
“是啊，就在我进来之前。”
那个团队的负责人无奈地说道，“我光脑上都有缓存的页面呢。”
韩豫：“……”
一个魔人主君放出了分体，在万国会议上进行了一场屠杀，整个宇宙都因此轰动。
这算什么事？
韩豫来不及去围观外面的星球爆炸，反正那肯定是秦枭杀主君眷属搞出来的动静，这种事也不止一次了。
他急匆匆地用能力瞬移回上层，恰巧遇到了拎着魔人脑袋的秦枭。
后者将两颗头颅扔在桌上，然后看了他一眼。
韩豫根本都不需要做什么，只是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提取记忆。
韩豫已经想开了，反正能活着就行，至于他这种临时更换老板的行为是不是有些糟糕，反正他和瑰石集团连员工合同都没有。
他绝不会主动做出有害他们的事，但也仅此而已了。
秦枭要看他的记忆，他也反抗不了，甚至如果秦枭不想让他死，他死都没得死，死了也会被救活。
不过前者对他知道的那些关于斯通家族的事一直不感兴趣，这更是让韩豫那点微末的道德感不再兴风作浪。
秦枭：“……”
他也有些意外。
他能感应到元能墙依然存在，所以那个魔人主君应该也是通过遗失之域放出了自身的一部分。
但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吞噬更强的异能者？
主君级别的魔人恐怕是不需要了。
那多半就是为了招揽新的下属。
秦枭看向桌上死不瞑目的魔人头颅。
严格来说它们还没完全死掉，若是他撤去压制它们复生的力量，它们很快会长出新的身体。
当然这也是他故意为之，因为他试图从它们那乱七八糟的记忆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事实上他已经有了一些收获。
譬如说，有一部分魔人原先就是魔人，但有一部分是其他生物转变的。
这个“其他”的范围涵盖了人类以及本宇宙的各个智慧种族，也包括了别的宇宙里的生物。
譬如这两个主君眷属。
一个是魔人，另一个是生活在某个破碎的礁状陨石带里的种族。
后者在与魔人的战斗里获得了元能，因为想要更多的元能而去寻找更多的魔人，最终被魔人主君变成了眷属。
先前的战斗中，它们顷刻间落败，正想要逃进遗失之域——
秦枭一直防着这一手，因此早就想出了对策，直接将周边扭曲的空间复位，硬生生阻断了的它们的逃跑。
——就相当于它们打开了一扇门，又被他关掉了。
然后它们就被秒了。
后者的身躯被击溃的时候，也短暂露出过另一个形态，有些像是一个透明的巨大水母。
秦枭没有彻底毁掉它，给它留了部分脑袋，然后过了一会儿，它就用仅剩的一点元能，恢复了那个半魔人半人类的形态。
虽然只是一个头。
不过，魔人主君能将其他生物变成魔人，这实在不是什么新消息。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刚刚的战斗证实了自己可以让遗失之域的入口消失，那么能不能更进一步影响碎片空间？
譬如控制里面的时间流速，已经控制这些碎片空间的位置和移动？
但若想进行这些尝试，肯定还是要进去的。
从韩豫的记忆里来看，瑰石集团派遣了一大批能魔化的人进入圣域，然而能返回去汇报见闻的并不多。
甚至还不到一半。
剩下那些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还困在时间流速更慢的遗失之域里。
他不太希望自己遭遇这种事，所以才在圣域里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当然后面还有报复魔人的意图。
想到时间，秦枭再次想到了队友。
那家伙一直想要去万国会议凑热闹。
唐氏特意修建了贝厄尔作为会议地点，媒体都被拒之门外，只有受邀与会者可以带人进入。
他还真不确定苏璇会不会想办法混进去，毕竟那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以她的实力，若是想要给哪个小国领导人当保镖，那些人恐怕还会感恩戴德求着她呢。
只是从那些记忆里来看，能被魔人主君的分体所杀死的人，多半都是身上没有元能，或是堪堪掌握魔化的。
如果苏璇在场，她也一定有能力应对。
他挥挥手让韩豫滚蛋，自己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漂浮着星体残骸的太空，陷入了一种茫然状态。
秦枭很确定自己想见到她。
但是然后呢？
他们大概率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吵架，譬如她现在正在和某个人交往，譬如她正想要和某个人交往，而这种事总是会让他愤怒。
他们可能会争吵甚至打起来，但无论是哪种，无论结果如何，到头来都不会有任何意义。
黑发绿眼的青年趴在桌上，一手按住了旁边的魔人头颅。
那些完美抵御各种异能、仿佛全然坚不可摧的鳞片骨骼，在他修长宽大的手掌里，像是纸糊的一般脆弱，被捏得扭曲变形、然后猛地崩成了碎片。
随着承载物质的粉碎，丝丝缕缕的元能外泄出来。
秦枭心情十分烦躁，但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心念转动间，那些游离的即将消散的元能，忽然变得稳定了。
秦枭：“……”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他控制了那些元能，就像主君在星球上用元能建立领域，在升天之环用元能组成壁障一样。
如果他想的话，也可以用这些元能做类似的事，只是量不够罢了。
当然他也可以吸收它们。
秦枭做了几次尝试，从这些元能里感应到一种诡异又熟悉的气息，又是那种似曾相识却无法描述的感觉。
就像是他觉得魔人主君的身影很熟悉一样。
他仔细分辨着元能里蕴藏的力量，抽丝剥茧般寻找着，同时张开精神力笼罩了附近的星域。
浩瀚磅礴的精神力量延伸出去，以城舰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如同海潮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城舰里那些擅长精神异能的人纷纷抬头，却只是恐慌地感觉到那种强大力量的压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秦枭猛地站起身来。
无论是分体还是本体，他觉得自己找到魔人主君的位置了。
黑发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此时此刻，苏璇正在准备下船。
尤莉这个人多半有问题，肯定是隐藏了些什么。
但目前来看，公爵没有想过或者尝试过害她，而且很快就要抵达目的地，她们会自此分别，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再见面。
苏璇很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也并不完全相信尤莉的说辞，但既然事已至此也就算了。
总不能对雇主使用精神能力偷偷看人家的记忆吧。
苏璇纠结地看了尤莉一眼。
金发女人微笑着看向她，“怎么了？”
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或大或小，何必非要去弄明白，她现在若是清闲也就罢了，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呢。
苏璇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没什么，只是，我要走了，你小心点啊，公爵阁下，接下来肯定会很乱，不仅是联邦周边，你的国家可能也会有更多的魔人，当然我不是在诅咒你——”
“我知道，不用解释。”
尤莉打断了她，“谢谢。”
苏璇点了点头。
接二连三受到魔人的袭击，对方应该也有数，不至于小觑这件事。
很快飞船抵达了空间站，苏璇将白给号开出机库。
她第无数次庆幸自己选择了中型穿梭舰，否则这艘船也无法一次一次被别人捎带着来来去去。
此处也是联邦边境星系，距离伊甸公国的地盘依然有段距离。
空间站的布局中规中矩，主建筑外围是一大圈停泊轮环，上面稀稀拉拉停着百多艘飞船，大多数位置还空着。
这里显然经受过战斗的摧残，可能来自魔人也可能来自星盗，只是大部分都被修缮过，少数角落留有痕迹。
三阶魔化后，苏璇的储物空间已经崩掉了，她又开了一个，并且塞了一些零七碎八的不太值钱的东西，然后下了船。
因为有一艘客船，所以空间站里面的人还不少，哪怕大多数外租的商铺都是歇业状态，但那些自助机器附近都围了许多人。
好在这里货源充分，苏璇刚下了几个批量采购的订单，正等着机器人给自己送货。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水晶玻璃墙外的星空风景，耳边是喧嚣起伏的说话声，余光里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晃动着。
正在愣神的时候，一片阴影从上方覆落而下。
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近过来。
苏璇一惊。
她并没有刻意观察周围的环境，但她无论是精神力还是感官都极为敏锐，附近发生了什么其实也都一清二楚。
对方的举动竟然完全没有惊动她。
“日安。”
来人弯了弯嘴角。
黑发女人微微俯身，海藻般卷曲的鬈发滑落，几乎要飘到雇佣兵的肩上。
“好久不见。”
她声音低缓地开口，“旅途顺利吗。”
苏璇跳了起来。
这是在251号星度假酒店有着一面之缘的人！
——也是那个隐士的上级！
以及。
教团的使徒之一。

第145章
空间站里人来人往, 角落的休息区被掩映在水栽绿植箱后，反倒是一隅僻静之地。
苏璇看着来人坐到了自己旁边，深吸一口气, 强行平复了状态。
苏璇：“所以，你是判官的上级。”
“我是。”
苏璇点了点头，“我好像还没谢谢你。”
黑发女人微微挑眉。
比起上一次事后烟的半裸状态，现在她倒是衣冠整齐, 装扮风格依然很是休闲。
她穿了件黑纹印花的白底丝质衬衣, 同色的版型贴合的长裤和漆黑的短靴, 勾勒出双腿流畅修长的线条。
她散着一头漆黑浓密的鬈发，象牙白的皮肤仿佛笼着一层光晕。
那张昳丽深邃的面庞上, 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宛如明珠, 眼角微微下垂, 哪怕是居高临下俯视别人，也有几分无辜的意思。
“嗯。”
苏璇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友好一些, “你让萧暮云去拖住顾妤，要不是那样，我应该是无法打赢露比的, 所以, 谢谢？”
教团里的三个使徒, 唯有太阳之手毁灭过星系, 因而声名远扬。
其他人相对低调一些, 但那也不代表另外俩个就差了。
毕竟都是九星。
绝对是值得谨慎对待的人。
“嗯？”
黑发女人不置可否，“你不觉得我或许别有所图？”
呃。
苏璇顿时想到露比不愿开完全形态的理由, 就是怕三阶魔化后力竭昏厥, 然后被教团的两位钻了空子灭口。
所以, 表面上看，如果对方确实打着这种主意，帮自己一把就很正常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苏璇：“萧暮云一个人就能和梅拉妮打得不分上下，换成露比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吧，毕竟瘟疫的年龄还更大呢，而且你，你是隐士的上级，你肯定比她强，如果你俩真想杀露比，有我没我应该都一样吧？”
黑发女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伸开修长的手臂，微微仰起头，视线穿过拥挤吵闹的大厅，似乎看向什么遥远的地方。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说。
苏璇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为了我，嗯，为了招揽我？”
“是啊。”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然还是为了你的朋友吗。”
这显然说的是秦枭。
苏璇：“我确实曾经以为你是为了他去的，因为你给他发信息问他要不要入伙，他没回复你，我以为你准备去找他面谈。”
“哦不，那就是走个流程，毕竟是他杀了判官，还是要问问他。”
黑发女人否定道：“我更中意你，我身边那些脾气糟糕不好相处的人太多了，真的不需要再来一个了。”
苏璇笑出声来。
苏璇：“抱歉，我只是想到好笑的事，譬如你说的不好相处的人是不是太阳之手。”
黑发女人有些无趣地转过头，“她确实是个人渣。”
苏璇眨眨眼，“因为？”
黑发女人瞥了她一眼，“对她感兴趣？”
苏璇刚想说话，却想起她俩这边还没个正式介绍，“抱歉，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米嘉。”
她淡定地报上名字。
没有姓氏。
苏璇自然不会去探究是没有还是她不想说，“我去买点东西。”
外面的客船要起航了，大厅里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许多机器前面都不用再排队。
苏璇：“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你点双份就行。”
一分钟后，苏璇端着两大杯加满配料的果茶回来了。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面前的人，“我吃什么都很重口，这个非常非常甜，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说和我要一样的。”
米嘉道了声谢，然后低头喝了一口，也没有对甜度表示不满，“还行。”
苏璇点点头，“好吧，那我可以回答你前面的问题了，是挺感兴趣的。”
“你想知道什么？”
“嗯？关于太阳之手？”
苏璇顿时讶然，“这是可以说的吗？”
“反正和我没关系。”
她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想问就问。”
好家伙。
苏璇：“那我就不客气了，嗯，那个，我听过一个说法，说九星之间综合实力没有强弱，但她的异能最强，这是真的吗？她的能力是什么？”
米嘉：“你可以理解成释放能量。”
第一个问题没有被回答。
或许是她们这种同级别的强者，并不会轻易承认别人是最强？
苏璇：“你见过她本人吗？”
米嘉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嫌弃，“怎么了。”
苏璇：“她看上去什么样子？她和你谁更高？她的头发什么颜色的？眼睛什么颜色的？”
米嘉淡定地开口：“人渣的样子，她更高，金色，金色。”
苏璇又问了一大串问题，米嘉也一一回答了，但好像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从对方的回答里，也只能拼凑出太阳之手是个人渣混蛋的结论。
“就这样？”
米嘉用一种略带玩笑意味的口吻说道：“我希望你见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肯定不是。”
苏璇连忙摇头，“我其实想知道一些教团的事，譬如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以及已经做过什么。”
米嘉微微颔首，“还有呢？”
苏璇：“如果我加入的话，我也能有像你或者太阳之手一样的实力吗？”
九星。
某种程度上说是人类可以达到的巅峰。
甚至即使变成魔人，大概也不会再比这强很多了吧。
接下来的数年，整个宇宙都会陷入战乱之中，她从未想过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么只有变得更强，才能迎接愈演愈烈的战争。
以及更多更强的敌人。
如果她侥幸活过整个战争，大概还要想想怎么面对失联已久的队友——当然也不排除那时候他已经不记得她是哪根葱。
苏璇只是有个先想到最坏结果并做出准备的习惯。
“可以。”
米嘉懒洋洋地说道，语气随意却是十分笃定，好像雇佣兵只是问了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然后你自己去尝试。”
苏璇没有立刻说话。
关于教团的秘密和各种内幕，恐怕是内部人员才知道的，也没法要求人家直接说给尚且是外人的自己。
她只是在犹豫。
米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有吗？”
苏璇：“如果我拒绝呢？”
米嘉好像并不在意，“拒绝就拒绝。”
噫。
苏璇有点惊讶。
她还以为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呢。
但她这个人其实有点逆反心态，如果对方那么说，或许她还真就不乐意加入了。
现在这个状态，苏璇倒是又有了兴趣。
“真的吗？”
苏璇眨眨眼，“所以如果我拒绝，我们就分道扬镳，你也不会强迫我这样那样。”
“嗯？”
米嘉低眸看着她，漆黑的长睫微微下垂，掩住那双色泽稀薄的淡蓝的眼眸，“哪样和哪样？”
苏璇：“就是——”
话音未落，黑发女人一把握住她的后颈，将雇佣兵猛地拉到身前，然后俯身凑近过去，“你要不要给我展示一下？”
苏璇忽然意识到她们之间的差距。
直至对方的手落在身上，她都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而米嘉抓住她的那一瞬间，她身上的元能似乎都被压制，原本可以瞬开的魔化，都需要几秒钟才能完成。
所以苏璇没有魔化。
毕竟那也没什么用了。
米嘉低头看着面前的雇佣兵。
她俩的身高体格差了不止一个型号，后者纤瘦的躯体被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像是被掠食者按在爪下的猎物。
然而这些都不是造成现在场面的原因。
雇佣兵放弃反抗只因为她意识到那没有意义。
米嘉攥着年轻人的颈侧，拇指划过女孩漂亮的颌线，掌下的皮肤单薄，血肉的热度清晰而温暖。
“怎么哑巴了。”
她很轻很轻地说道。
大厅里人流穿梭，却并没有谁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偶尔有划过来的目光，也只像是看到了一团空气。
更没有人会向这边靠近。
苏璇叹了口气，“像你现在这样。”
对于她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被称为致命部位，所以被攥着脖子和被握着手的感觉其实没差。
在魔化状态下，脑袋炸掉了都能重生一个。
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她的魔化难度都加倍上升。
苏璇仿佛置身于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里，好像被困在一个不断缩小的立方体里，每一面墙壁都在向内靠拢，挤压着自己的身体。
那些墙壁好像又是由元能构成的，因此她体内的元能也受到压制，无法再轻松地具现出来。
也就很难迅速进入魔化状态。
这才是令人不适的根源。
——这就是九星的力量吗？！
苏璇胸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和亢奋。
她不清楚秦枭能不能做到这一步——鉴于他们相处时她的元能相对现在来说还少得可怜，而且甚至没能掌握二阶魔化。
但这一瞬间，某种程度上，她为米嘉展示出来的那种力量所吸引了。
在此之前，她觉得只要有了完全形态，能随时进入三阶魔化，那就无所畏惧。
但这一刻，对方又让她知道天外有天，在九星高手面前，八星的力量好像又没那么值得在意了。
苏璇微微低头，掩饰眼中涌动的狂热。
苏璇：“你出手之前，我甚至都无法在你身上感应到元能。”
“那不是你的问题，不过——”
米嘉微微扬眉，似乎对雇佣兵的反应有些失望，“你不再挣扎一下，试着反抗，或是杀了我吗？”
苏璇：“你可能对我不够了解，但我很习惯和比我强的人相处，也不觉得被人压制很丢面子，更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破防。”
否则她早就气死了。
苏璇：“我很擅长调整心态，以及承认我不如别人。”
这本来也是变强的动力之一嘛。
“当然。”
米嘉好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颇为满意地放开了手，“既然已经能三阶魔化，太容易走极端的人就不适合更进一步了。”
苏璇微微一愣，“否则？”
“失去自我。变成魔人。或者连魔人都不如的存在，都有可能。”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可惜，我还希望你的表现会像是当年的愚者或是祭祀一样呢。”
那显然都是她手下的大使者了。
教团招新似乎总是要打架，看来当年他们是打得不可开交了。
或者说那两人被揍得很惨。
苏璇本来完全没有那种想法，因为她很清楚双方孰强孰弱了，然而听到这个，又有些莫名地蠢蠢欲动。
毕竟这样的对手，而且似乎是对自己没有杀意，这就有些可遇不可求了。
虽然说比起战斗，那大概率是单方面挨揍。
但既然是九星的大佬，而且不是那种秦枭那种连自己是不是人类都不清楚的家伙，那么挨揍好像也没问题。
毕竟比起可能是半个甚至直接是魔人的前任队友，眼前这位才该是自己未来的目标。
苏璇：“我不想加入教团，是因为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手下，或者受到任何辖制，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那就不加入。”
米嘉淡淡地说，“说实话我并不介意这个，我只是需要你成为九星。”
苏璇有些惊讶：“为什么？”
米嘉并不准备回答她，“以后你会知道的。”
然后是一阵沉默。
“那如果我想要的话。”
苏璇在内心权衡了一下，决定豁出去了，“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与你战斗？”
米嘉后退了一步，“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话音未落，苏璇已经消失在原地。
然后出现在数百米外的停泊区空地上。
这里有她先前留下的印记，就是怕在里面遇到麻烦，可以及时传送出来。
她正要进入三阶魔化时，颈后忽然剧痛，身上的元能溃散，然后被人一脚踩进了地里。
整个停泊区，从平台到空中交错的接驳桥，全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甚至有人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许多人惊慌失措地张望，以为是这里受到了袭击，然而看来看去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无数视线从她们身上掠过，依然像是只看到了空气，甚至没人关注到被砸裂的地面。
苏璇却是没时间感慨米嘉的精神能力多么强了。
反正那已经是大佬的必备技能。
“……草。”
现在，她字面意义上嵌入了地里。
停泊区地面表层的凝胶材料直接崩裂，里层的合金钢架也砸断了几根。
鉴于她还是脸朝下的姿势，因此都能看清周边被破坏的设施。
“这是什么多此一举的动作？”
米嘉弯下腰来，“给你机会攻击我，你先跑出来？”
苏璇艰难地拧过脸，“……我他大爷的，我，我总不能在里面魔化吧，那房顶都能撑烂了。”
“所以你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米嘉淡淡地问道。
苏璇：“算是吧？”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进行一番嘲讽，什么强者应该无视蝼蚁之类的言论，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反驳。
米嘉：“那你就应该先想办法引我出来，再向我邀战。”
苏璇：“？”
背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了。
米嘉：“起来。”
苏璇赶忙跳起来，“我的机会用完了吗？”
米嘉垂眸望着面前矮了一头的雇佣兵，“完了。”
苏璇再次感应到了压顶而来的元能。
于是她想也不想立刻魔化了。
原本足够进入三阶魔化的时间，在对方的元能压迫之下，只够勉强魔化了部分身体。
就承受了重重砸在腰间的一拳。
“……”
然后她毫无疑问被打飞出去。
有一瞬间，苏璇觉得自己的六块腹肌可能已经碎成了三十六块。

第146章
意识有短暂的空白。
视野里眼花缭乱地闪过各种模糊抽长的色彩, 整个浩瀚无垠的太空仿佛都在飞速倒退，像是船舰进入了超速巡航。
她的身躯仿佛出膛的枪弹，直接在星空中划出一道漫漫长影。
她将色彩斑斓的烟云气团撞得散裂开来, 甚至直接穿破了一颗微小的星体。
那颗荒芜的小星球在撞击中碎裂崩散，大大小小的残骸四散抛射，在地核绽放的火焰里宛如烟花。
“？”
等她恍恍惚惚地躺在地上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打飞出半个星系。
好家伙。
我直接好家伙。
苏璇猛地蹦起来, “米嘉, 你——”
即将出口的咒骂被咽了回去。
她伫立在一条长长的接驳桥上, 地面是某种冰冷坚硬的合金材料，呈现出怪异的暗红色。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作站般的房间, 少说有上千平方米, 接驳桥在空中伸出, 大概有二十米长，距离墙壁和地面都有一大段距离。
整个房间充满了质地相同的金属面板，墙上镶了成百上千的精密设备, 数不清的全息影像悬浮在空中，不断闪烁变幻。
那些影像里有着星云瑰丽的太空，有着枪火硝烟的战场, 那些战斗的源头各种各样, 有些来自魔人, 有些来自星盗, 有些可能只是几个雇佣兵在干活儿。
苏璇作为同行自然是能一眼辨认出来。
她看了几个全息影像, 再次环顾四周，脚下的长桥一端连接着这个房间的出口, 一端笔直伸向前方, 尽头有一个类似控制台般的机器。
机器前方, 整个房间的正中央，半空中悬浮着一团黑雾。
乍看像是雾气，仔细观瞧，它似乎又有实质，像是液体又像是固体，或是介于二者之间，并且不断蠕动着、变换成不同的形状。
周围则是一圈暗红色的光，将那团黑色笼罩其中，就像是某种牢笼般的存在，无论黑雾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红光圈出的范围。
苏璇：“？”
这东西很眼熟。
那里面蕴藏的元能气息也很熟悉。
苏璇：“……”
这好像就是先前袭击万国会议的魔人主君吧？
等等。
严格来说只是一小部分？
她走到接驳桥的最前方，又发现眼前的控制台并非是机器，没有熟悉的各种操作按键和面板，而是一座表面光滑的暗色石台。
石台正上方镌刻着几个怪模怪样的符文，看着陌生，但好像又有一点点眼熟。
对了！
秦枭送给她的礼物！
那对双刀的箱子上面也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在那个符号的力量消退之前，原本不受异能影响的刀，也会受到影响。
苏璇：“这是魔人的文字吗？”
这算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不。”
后面传来米嘉的声音。
苏璇回过头，看到黑发蓝眼的女人缓步走来，行动间依然没有半点声音。
“这是元能秘印，是你注入元能就会自行生成的图案。”
米嘉淡淡地解释，“虽然随着时间流逝，它也会渐渐失去效力。”
苏璇：“注入？就是说可以找个什么物品当做元能的载体吗？怎么做？”
“当你能做到的时候，你就是九星了。”
米嘉漫不经心地说道，“别急。”
苏璇：“……”
看来秦枭当时就是这么做的了。
然后她再次想起队友送的两把刀。
迄今为止，她还不愿使用它们。
也没有什么其他复杂的原因，纯粹只是怕用了之后会留下什么记号，导致那家伙想找自己就能找到罢了。
米嘉走到她旁边站定，一手环着雇佣兵的肩膀，让她转身看向房间正中央的黑雾。
米嘉：“那是魔人主君贪婪之王阿瓦利西亚——这个名字并不重要，毕竟只是人类赋予它的称呼——你看到的是它的分体。”
苏璇：“就是它身上的一部分？”
“就像砍掉你的一根触手，但它依然能被操控，脱离你的身体行动。”
苏璇：“？”
苏璇背后一紧，“所以万国会议上那个东西，也是它的分体吧，它让那个分体去干什么？”
“它死了几个眷属，所以出门去招新人了。”
苏璇：“啊这。”
万国会议上确实有很多高手，将主君吸引过去也合情合理。
苏璇：“所以那些人都不怎么出手，是怕主君盯上自己吗。”
她之所以能得出这个结论，完全是因为她自己被拉进了那个领域，就在她二阶魔化之后。
这让她下意识想到其他人相对低调的表现，尤其像是凯撒和克丽奥之流，跑得比谁都快。
斯通家族那些人也并不着急，若非是黑雾的尖刺都飞到了戴蒙的面前，露比恐怕也不会魔化。
米嘉：“所以你为什么出手了呢？”
苏璇：“呃——”
米嘉凉凉地说道，“是太想保护那位弱不禁风的公爵阁下了吗？”
这话里充满了嘲讽气息。
苏璇也知道尤莉多半有点问题，或许并不像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但当时除了尽职尽责保护雇主之外，也有别的原因。
苏璇：“我也很想和更强的存在交手，否则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要找揍？”
米嘉不在意地笑了笑，“好。”
苏璇总觉得她的语气里还有一种随你怎么说的哄小孩的感觉。
算了。
反正她应该确实比自己大很多岁。
苏璇：“话说，那个主君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机器，或者一个程序，不像是一个具有清晰思维的高等智慧生物，嗯，怎么说，我以为那么强大的存在，应该能直接感知到谁强谁弱，而不是凭借人们的表现去做出判断？”
“它感知外界的方式本来就和我们不同。”
米嘉看了看大厅中间蠕动的黑影，“主君并不吞噬异能者，它们只从髓石里汲取能量。”
当然不吃不等于不杀。
苏璇纠结了一下，“等等，你的意思是，主君眷属变成那个和人类有些相似的样子，是因为它们吃了人。主君不吃人，就不会变吗？”
“如果它们想这么做，自然可以用元能模拟成任何形态，但正因为它们不吃人，所以它们也不会有那种想法。”
她停了停，“它们不可能仅从人类身上得到力量，注定还有其他的东西，譬如支配人类的情感和道德观——这都是它们不需要的。”
其实获得那些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就像主君眷属们看着也都是冷酷无情的。
但它们依然或多或少都会有点人类的情绪，比如恐惧或者愤怒等等。
哪怕这些影响微乎其微，也不是主君们想要的。
相比之下，它们宁可选择更纯粹的髓石。
苏璇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召唤魔人是联邦政府的秘密计划。”
米嘉风轻云淡地说道，“他们当中有个能力可以联通其他宇宙的人——”
苏璇睁大眼睛。
“她发现了魔人的存在，与她的团队一起，在另外一个宇宙空间里找到了魔人，并且与之交手。”
苏璇：“！”
曾经的联邦政府居然有这种级别的高手！凭着异能跑到别的宇宙里去！
“当她返回之后，就带回了让总统和其幕僚们万分心动的情报——魔人可以抵御异能，甚至可以让规则类能力无效化。”
米嘉看了一眼空中的黑雾，眼中有些讽刺，“规则类能力者一直是那群人的心病。”
苏璇了然点头，“虽然我觉得他们很蠢，但我能理解。”
在没有魔化存在的时代里，规则类能力一定是相当相当恐怖的存在，任何高位者恐怕都会忌惮无比。
苏璇：“……所以他们就召唤了魔人。”
“那几个人见过的魔人，只是眷属当中比较弱的一些，因此他们以为他们可以掌控魔人，可以剥夺他们的元能，为自己所用。”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利。
通过召唤感应到髓石的气息，魔人们拖家带口全都来了，主君们的降临就瞬间毁灭了首都星。
再多的防御工事，再多的规则类能力，也在那恐怖的元能的冲击中荡然无存。
苏璇完全能想象这些场景，“他们死了也活该，只是可惜那些住在首都星的人了。”
被统治者们的野心和贪欲所连累，那些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苏璇：“教团知道这些事，是因为也有你们的人参与其中吗？”
这都已经时过境迁几十年，再问问也没关系吧？
米嘉：“当时的联邦安全顾问——也是总统最信任的手下之一，是科隆家族的姻亲。”
科隆家族已经是教团的傀儡，他们知道的事，教团自然都知道。
苏璇懂了。
米嘉显然不打算多说科隆家族的事，只是轻轻带过，就转了话锋，“神教的创始人，第一任先知，是当时举世最强的异能者之一，他可以预知未来，还可以操控概率、影响现实。”
大概属于是总统那群人最怕的类型了。
“在战争前夕，一部分人夺取了元能，一小部分人掌握了魔化，然后他们被认为是叛变投靠了魔人。”
这样的人遭受了迫害，叛徒也好，人奸也好，各种仇恨的视线，各种糟糕的罪名，一股脑地被冠到了他们的身上。
哪怕他们并没有想变成魔人，只是自发地想要使用体内的力量，却依然不被别人谅解。
太多人的亲朋好友死在魔人手中，他们无法接受同类变成酷似魔人的样子。
许多初步掌握魔化、尚且不能进入二阶段的人，在大群异能者的围攻里无法自保，因此被杀。
苏璇：“……啊？”
“神教建立在魔人战争时期，最初就是为了保护这些能够魔化、但又没有因为元能而丧失心智的人。”
……
神圣星域。
曾经的格洛亚轨道区域。
往日繁荣的大行星已然被魔人主君的力量毁灭。
空中悬浮着细碎的尘埃和冰屑，微小的颗粒组成了一道丝带般的尘环，在一片黑紫色的星空里，像是一抹将熄的火焰。
秦枭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
没有飞船，没有载具，没有任何装置，他就直接伫立在星空中。
以光年为单位的空间里，仅有他一个活人存在，偶尔路过的魔人都被随手掐死抽出了元能。
他一路追踪魔人主君的元能才出现在这里，因为可能要进行恶战，所以要稍稍冷静下来。
然后，秦枭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中。
在进入神圣星域之后，他好像一直在变强，包括用元能模拟出的各种各样异能的强度也在提升。
在用空间能力远距离抓人抓船这方面就很明显，曾经在暗星当雇佣兵的时候，即使是他也很难在无接触的情况下直接传送物体或者人。
在圣域里，他的力量似乎发生了什么质变。
如果想要弄清楚，或许还是需要寻找根源。
他望向漫无边际的星空，感受着元能的存在，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然后——
他出现在另一个世界里，看着灰白的虚空和漆黑的宫殿，以及向远方延伸的巍峨森冷的建筑群落。
魔人主君的领域。
秦枭伫立漫长的阶梯上，环顾四周，发现向上和向下连通着不同的宫殿，他想了想直接向下走去。

第147章
苏璇想过许多种可能性, 关于教团为何而建立，这答案倒是有些令人意外了。
是为了保护某些群体，而非是追求更高的力量吗？
“但那只是初衷。”
米嘉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 “很快，当这个团体聚集了太多能够魔化的人，就有了新的麻烦。”
元能让人疯狂崩溃。
元能也让人陷入无法逆转解除的魔化里。
有些人还能找回自我，重新控制那些能量, 有些人干脆就彻底变成魔人。
教团该怎么处理这部分成员？试图拯救他们？还是直接抛弃他们？或是为了以绝后患直接毁掉他们？
这些都是曾经的教团高层们要面对的问题, 甚至同样的事也困扰着他们自身。
更别提还有愈演愈烈的战争, 魔人主君招来了更多的眷属，也在这个宇宙转化出一些眷属, 战火从联邦扩展到整个宇宙。
教团的成员们无一例外都是身具元能、尝试过魔化的人。
所以, 即使知道元能的危害, 他们心中对元能的渴求和想要变强的愿望也没有减少，让他们想要和更多的魔人战斗。
而且即使不提这一层，教团成员们都是强大的异能者, 他们不主动去找魔人，魔人也会找上门来。
相当一段时间里，教团的高层们焦头烂额。
教团的成员也在战争中大量牺牲或是减员——这自然是始于元能的种种负面危害。
苏璇倒是清楚这一点, 她也知道自己偶尔也会因为元能而失常, 但那还是在一定限度之内的, 按照米嘉的说法, 那就和每个人的性格经历有关了。
米嘉举了好多种例子, 有些人固执，有些人骄傲, 有些人偏激, 有些人尖锐, 还有些不能忍受失败的——这些归根结底都不适合接受太多元能。
当然人这种复杂的生物，性格从不会是片面的，不会是用一两个词就能完全概括的，她也只是提取了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而且她也表示，在八星当中也有不少这样的人，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相当难得，大部分也都不会再去向上挑战了。
苏璇陷入了沉思。
苏璇：“所以，除了元能和魔化的危害之外，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最初的教团其实是，怎么说呢，一个比较正面的形象？”
“不，我只是告诉你事实，你自己去得出结论。”
米嘉直接否定了这个问题，“他们做他们认为对的事，帮助那些因为魔化而被迫害的人，但这所谓的帮助，可不止是把受害者带走。”
她俩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一段短暂的记忆涌入脑海。
火焰在废墟里燃烧，有人穿过遍布着坑洞的残破街道，两侧尽是碎裂楼房的砖石遗骸，还有一具又一具面目全非的模糊尸体。
这画面一闪即逝，苏璇作为锻炼过精神异能的人，自然能捕捉到其中的许多细节，也包括记忆主人那覆盖着紫色鳞片的手臂。
显然是个魔化的人。
要么就是个魔人了。
苏璇：“……所以你说的帮助，也包括杀死那些、那些想要迫害魔化者的普通人？”
这个普通人并非完全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是不能魔化的人罢了。
教团帮助了那些能魔化的人，然后反过来将屠刀对准了伤害过前者的人，显然也没有什么“人类之间不要互相残杀”的准则。
或者他们觉得，既然那些人率先对同胞出手，自己就不需要再留手了？
“或许最初是这样，也或许不是，但后来，许多人都知道了人们吸收元能并非主观选择的结果，但依然有人宣称魔化是投靠魔人的象征。”
他们是愚昧固执，还是故意为之？如果是后者的话，是某种利益的驱使吗？
“神教的高层们认为，这样的人是因为软弱而不敢挑战自我、反倒是去憎恨强者——”
米嘉摊开手，“高层们得出结论，认为这样的人不配活着，也认为神教的人不需要因他们而牺牲。”
从那之后，教团的强者们继续战斗，但他们的战斗只为了获得元能，他们想办法吸引魔人，然后在各种偏远荒凉的星域开战，不再阻止魔人在那些繁华的星球上屠杀掠夺。
苏璇欲言又止。
“这是我加入神教之前的事。”
米嘉漫不经心地说，“不久之后，战争就结束了，他们再杀魔人就是为了元能。”
苏璇：“…………你之前说的那位先知阁下，神教的首领，他还活着吗？”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活着’。”
米嘉模棱两可地说道，“他的异能很强，也成功魔化，达到了完全形态，但当他想杀死某个主君的时候，他们某种程度上合二为一，然后离开这个宇宙了。”
苏璇：“？”
“往好处想。”
米嘉淡淡地说道，语气里似乎也没什么惋惜的味道，“他确实让一个主君从这个宇宙里消失了。”
苏璇不是很能想象那是什么程度的合二为一。
她心情复杂地听完了这一串教团背景故事，“那么，现在你们想要做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他们有些分歧，所以我无法回答你。”
米嘉似乎并不准备说更多的，“等你九星之后再说吧。”
苏璇：“你先告诉我，等我九星之后，你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米嘉淡定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和她继续套娃，只是随手掏出烟来塞进嘴里，抱着手臂靠在接驳桥围栏上。
黑发女人一声不吭地吞云吐雾，那双淡薄的冰样眼眸被烟丝遮蔽，神情也被掩盖。
暗红色的工作站里一片寂静，唯有烟雾在桥上弥漫开来，却又被吸入通风口。
苏璇：“……”
说实话，她不急，她也不急，大家完全可以这样耗下去。
苏璇也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包甜嘴果味香烟，嘴上咬着一根，手腕一翻，指尖跃出一团小火球将其点燃。
这还是复制的露比的能力。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用雷电，没时间去好好开发火焰的力量，但随手点个火还是能做到的。
然后两人就对着抽烟，桥上顿时一片烟熏雾绕。
“……怎么回事？”
那边自动门打开，有个身穿落地长裙的银发女人满脸无语地走了进来，“这里禁止吸烟。”
苏璇顿时认出她是萧暮云，代号隐士的大使者。
“抱歉。”
苏璇伸手将嘴里的烟拿掉，却也没有掐灭，“我纯粹是不想吸别人喷出来的二手烟，她先开始的，另外，谢谢你上次帮我拖住顾妤，否则后面我和露比的战斗，恐怕会是另一种结局。”
“不客气。”
萧暮云转过头，“阁下，下次你想关掉烟雾警报器，请不要直接将整个安全系统黑掉。”
米嘉喷了口烟，“……我在这里就不需要安全系统了。”
“但我最初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你已经很久不来了，所以我还是想站在你面前，把这句话扔到你的脸上。”
萧暮云微笑着说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很混蛋。”
米嘉又吸了口烟，“如果你想骂我，你最好提升一下你的脏话词汇量，或许可以向旁边这个雇佣兵小朋友学习，我相信她应该能给你不少指导。”
萧暮云：“……”
苏璇眨眨眼，“我非常乐意。”
萧暮云叹了口气。
她作为一个和三教九流都打交道的生意人，也经常在暗星混迹，怎么可能骂不出更难听的话。
苏璇倒是也知道这点，不仅好奇地问起了另一件事，“你杀了瘟疫？”
萧暮云微微颔首，“她声称某些人看到过审判者，因此她坚信判官还活着，想找判官报仇。”
显然这审判者指的是自己的能力了。
苏璇：“……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萧暮云：“不客气。”
苏璇：“……”
行吧。
如果那时候梅拉妮找自己报仇，自己确实打不过。
虽然她并非杀死瑟蕾亚的凶手，但那件事她也算掺和了一手，而且提早给拉斯索姆送信，若是被梅拉妮查看记忆发现这一幕，多半也会将她算入帮凶里。
大概。
苏璇：“你知道天灾的另外几个军团长，嗯，比如说死亡，他们先前围堵过伊甸公爵的舰队——”
萧暮云下意识看向米嘉。
后者表情平静地继续抽烟。
萧暮云：“当你在那位公爵阁下的船上的时候？你觉得他们有可能是去找你的？放心，绝对不是。”
苏璇：“所以尤莉——”
“行了。”
米嘉放下了手里的烟，“想成为九星吗？”
废话。
苏璇立刻将原先的疑问丢到一边，用力地点了点头。
黑发女人随手指了指房间正中的黑雾，“那个东西可以让你进入主君的领域，它的本体就在领域的某个地方沉睡。”
苏璇想起自己先前进入过的那片宫殿。
米嘉颔首，“就是那个。”
苏璇：“…………”
你大爷的又读心。
苏璇：“行吧，然后呢？”
米嘉：“杀了它。”
苏璇：“？”
米嘉：“杀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苏璇：“………………怎么杀掉一个主君？”
“自己想办法。”
米嘉风轻云淡地说道：“精神力那种东西可以训练，但每个人对元能的感受不同，自己琢磨吧。”
她显然知道邵虹教自己精神异能的事。
但这都不是重点了。
苏璇：“你这种行为，就像给新手展示了一遍驾驶教程，就立刻让人去参加花式飞行障碍赛还必须拿冠军一样。”
米嘉轻笑一声，“你不是很崇拜太阳之手吗，她当年就是这样。”
苏璇一愣，“她拿了飞车比赛的冠军？”
“我是说她冲进魔人主君的领域然后又杀了出来，不过，她也确实在那种比赛里胜利过。”
好家伙。
苏璇十分感慨，然后才想到对方刚刚说了什么，“我不是崇拜她，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萧暮云的脸色有些奇怪。
苏璇：“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
萧暮云已经调整了神情，淡定地说道，“关于贪婪之王——”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眼房间中间的黑雾，“在实力相差不多的前提下，它其实更喜欢挑选那些多能力者将其变为眷属，它会迷惑你，它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然后用来引诱你。”
苏璇不禁有些迷惑，“不是说它的智商不高，或者说不具有像人类一样的思维吗？”
这个战术还是很有人类风格的啊。
“但它显然知道该如何对付自己的敌人，而且，不止是它，其他的主君也差不多。”
萧暮云摊开手，“加油。”
“？”
苏璇觉得整件事都很离谱，“等等，我还想再问问——”
米嘉咬着烟看她犹犹豫豫，然后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提起她的衣领向前一推，“滚进去。”
同时，房间正中央的黑雾再次涌动起来，上面包裹的红光倏然消散了一瞬。
雾流向她们所在之处直射而来。
米嘉松开手，苏璇条件反射地魔化抵抗，然后直接被卷入了领域之中。
雇佣兵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萧暮云沉默片刻，“你觉得她可以吗？”
“我没心情去想这些。”
米嘉拿出一根新的烟，顺手递给旁边的银发女人一支，后者叹息着接了过去。
然后两人一起开始吞云吐雾。
“所有受选者都死了。”
米嘉吐出一个烟圈，仰头看着灰白的烟雾在空中散开。
“就剩下这一个——所以她要么死，要么就去杀主君，没有第三种选择。”
“好吧，既然是你们的事，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萧暮云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她既然提起来，我才想到，天灾那些人是不是被魔人控制了？”
“多半是被寄宿了主君的元能，然后神志不清了，虽然他们自己意识不到。”
米嘉拍了拍她的肩膀，“被魔人力量影响而不自知的蠢货，死了也就死了，活着也没什么用，他们当中，也就只有梅拉妮算是有点本事，但当她从圣域里出来之后，结局也注定了。”
米嘉停了一下，“不过你能那么快把瘟疫杀了，也算进步了。”
萧暮云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是吗，那有奖励吗。”
米嘉：“赏你一根烟还不够？”
萧暮云：“……”
……
与此同时，苏璇发现自己被拉入了领域里，周围的环境颇为熟悉。
她站在一道长长的黑色阶梯上，玉石的台阶光滑冰冷，如同镜面般倒映着人影。
两边是苍白的虚空，烟灰的雾气弥漫翻腾，远方的黑暗的宫殿建筑群在雾中若隐若现。
上次她被拉入领域就是出现在这个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台阶上方走去。

第148章
秦枭在一座宽敞黑暗的大厅里驻足。
这些由漆黑晶石铸造的殿堂, 看上去高耸阴森，一根根粗壮暗沉的石柱宛如巨树，上面缠绕着一道一道黑色的雾流。
那些半凝固的物质螺旋状环柱而生, 上方没入穹顶，下方涌入地面。
它应该是主君身体的一部分，现在看上去也和整个领域相融，成为这些宫殿的一部分。
秦枭没怎么花时间就抵达了这里, 途中遇到了一些阻碍, 但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 构成那些怪物的能量就溃散开来。
他越发感到自己对元能的掌控力在提升。
原先各种难以想象的事，现在几乎都变得手到擒来。
至于其中的原因, 或许就藏在这座宫殿里。
现在, 他停住了脚步, 是因为感到有些奇怪。
这里的元能都属于那个主君，除了被他转化掌控的那些，然而此时此刻, 他又感到了属于别的生物的元能气息。
陌生的。
那可能是个人类，或者其他的本土智慧生物，总之不太像是魔人。
他能确定这一点, 是因为魔人与元能的结合看似更稳定, 但仔细分辨却又没那么紧密, 因此会被异能冲击而剥离。
所以身具元能的人类以及其他土著生物,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 和魔人是不同的。
而且——
人类的元能气息会经常变化。
因为他们会不断从新的魔人身体里夺走元能。
秦枭感应到那个人的元能，他觉得那不是自己短期内见过的人, 然后他展开了感知——
正常来说, 所有的异能在主君领域里都会大大受限, 原先能发挥出十分，最多也只剩下一两分，而且还会加倍消耗。
但他一直是个例外。
他一直在用元能模拟异能，而他的力量从未受到过任何限制，因此他轻轻松松地延展了自己的感知范围。
秦枭看到了那个人的样貌。
严格来说那已经不是人了。
那是个类似巨蜥般的生物，头顶有着向后弯曲的尖角，背后生出遮天蔽日的黑翼。
它的双臂双腿的结构，手脚的骨骼轮廓都酷似人类，膝盖在前，手肘在后，有着锋利硕大如镰刀的指爪。
那些结实有力的肢体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嘴巴，有大有小，有张开的有闭合的，大多数都是张着的状态，一根根暗红的舌头吞吐伸缩。
那些舌头每次出击，都能瞬间拉出数十米长，然后精准地抓住周围闪过的黑影，像是捕猎的蛇一般将黑影牢牢缠住，再收回去将猎物送进那些嘴巴里。
至于为什么能抓那么准——
或许是因为那个怪龙背上生出数百根舞动的黑色触须，每根触须上都长满了眼球，所以哪怕是只凭借视觉，也不会放过身边任何一个敌人。
“？”
秦枭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些触须和眼球看上去有点熟悉。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太想念队友——等等，想念这个词是不是有点矫情或者肉麻？
算了。
他就是想念她，不管是什么他都认了。
但问题在于，这样形态的触须和眼球，其实也不能算是绝无仅有的。
他在圣域杀的魔人数不胜数，从低级的到主君眷属，各种各样的形体都见过，其中也有些类似的。
心念转动间，他觉得自己可以去看一眼。
那是完全没了人样的三阶魔化。
怪龙般的生物足足有一栋楼那么高，如果那曾经是个人类，并且还能再变回人类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八星高手。
苏璇能成长到这个地步吗？
秦枭从来没怀疑过这个问题。
他甚至还觉得算算他俩分开的时间，以她对魔化的掌握速度来说，只要她得到的元能够多，如今应该也是差不多该八星了。
城舰里那些废物，光荣舰队的人也好，还有那些从外面误入的类似韩豫一样的渣子也好，根本都没法和她相提并论。
不过，光荣舰队那些人，也有些本该早就能魔化的，只是碍于心理因素才没能成功。
这也是他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后，对其中某些人无法魔化感到困惑，实在觉得莫名其妙，去翻看了他们的记忆，才得出的结论。
这些人经历过战争年代，许多人潜意识里还有“魔化等于变成魔人”“魔化后的人就不再是人类”的这种愚蠢观念。
甚至说，虽然他们没有参与，但他们还见过曾经的战争时期，魔化的人被开除人籍，然后遭到迫害的事。
因此到了这时候还会有点心理障碍。
再加上本来也不是天才，魔化的进度就更拖慢了。
忽然间，那片空间开始塌陷崩坏，那些黑影灰飞烟灭的时候，领域里也被癫狂的元能凿出一个坑洞。
然后那个魔化的人也消失了。
秦枭：“………………”
他也就花了一点点时间思考，没想到对方就撑不住跑路了。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他面前，他多半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但秦枭莫名有些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觉得那就是苏璇了。
先前对那副怪龙的形象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想想，好像还有点可爱。
大概就像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些触须的时候。
现在想想似乎也是一两年前的事，然而他记忆里的画面却清晰得难以置信。
那个白雪皑皑的能源站，暖黄的路灯，远方城镇里霓虹光彩隐隐闪耀，萧索冷风吹散了雪雾。
年轻的女孩站在雪地上看光脑，接着一脸讶然地抬起头望向自己。
她那略显散乱的乌黑鬈发，沾染着细碎的雪花以及融雪后的水迹，湿漉漉的睫毛下，黑亮的眼眸宛如水洗的琉璃。
这一切好像是刚刚发生一样，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秦枭的记性一向很好，也是精神异能领域的顶尖高手，但他很确定自己不会对每件事都记得那么清楚。
除非它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那些画面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那时他刚刚和那个红发修理工打了一架，虽然打得很短暂而双方都没尽全力，但他确实因为邵虹看了苏璇的记忆而感到相当愤怒。
至于愤怒的是这件事本身，还是苏璇直接敞开记忆让他看，亦或是二者都有——秦枭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在见到伫立在雪地上的队友时，开始和她互相嘲讽呛声之后，那些情绪好像就慢慢消散了。
对了。
就是这种感觉。
他不止一次陷入在那种怒意之中，但当他见到她，听她说话，看她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一切好像就渐渐平复了。
好像与她有关的许多事都很可爱。
虽然有时候很蠢，还很莫名其妙。
但依然可爱。
无论是她的样貌、行为、言谈、还是她那些张牙舞爪的长满眼球的触须——
秦枭回过神来。
秦枭：“……”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竟然就这样在魔人主君的领域里陷入回忆，而且还不断在想和苏璇有关的事。
现在他甚至又开始愤怒，因为这个领域里依然遍布着主君的元能，所以他刚刚无法瞬间移到那个人身边。
毕竟相对瞬移来说，感知的力量是可以从那些密布的元能缝隙里透析过去的。
黑发绿眼的青年长叹一声。
这些感觉都非常微妙，即使说给别人听，大多数人也无法理解。
但自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好像就可以随意运用元能去模拟异能，虽然并不是百分百任何异能都可以完全模拟，只是大多数具有攻击性的能力都没问题。
而且，他能模仿到那些特殊能力的便捷之处，还能筛除掉其限制和弱点。
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一般人不同，但就像他苏醒后自行毁掉追踪装置一样，他也知道最好不要暴露那些“不同”。
否则就会招来祸患。
或者说，在他足够应对所有麻烦之前，要隐藏所有的秘密。
他其实没想过将那些事与任何人分享，也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倾诉欲，不需要让别人理解或者承担自己的秘密。
遇到苏璇之后，他其实也没有很想主动说出来，但当她问的时候，他又觉得说了也没关系。
而她的反应每次也都让人很舒服，她好像不太在意那些普通人敏感的内容。
譬如相较他是实验项目里造出来的人，她好像更关注有没有他被炸飞的那一幕的录像。
她好像从来不会认为他是异类，在她心里他永远是个毒舌混账的队友——虽然这也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就对了。
“！”
秦枭再次扶额。
又开始了。
他居然又想着苏璇走神了，在魔人主君的领域里面！
好吧。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秦枭不想再催眠自己，也不想再扯些理由去证明他没那么在乎她。
他可以暂时放弃去定义“喜欢”或者“爱”，因为他以前从来不思考这些问题，而且还从别人口中得到过截然不同的答案，这让他觉得进一步探究是毫无意义的。
但无论如何，如果一切重来，他一定会更改自己的回答。
如果她要和别人约会，要和别人建立暂时或永久的情感方面的契约关系——
他曾经说那与自己没关系，也曾经说自己不在乎。
其实——
理论上说那确实和他没关系，因为他们只是朋友队友合伙人。
但后面那一句是假的，只是他犯蠢了。
他在乎。
他在乎得要发疯了。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他就喜欢她，如果这是爱的话，那他就是爱上她了。
领域里的元能躁动起来。
算了。
无论刚才那个人是她不是她，他都要结束这一切，然后找到她，告诉她自己真正的感受。

第149章
苏璇瘫倒在地上疯狂喘气。
还是那个暗红色的工作间, 各种全息投影不断闪烁，萧暮云站在接驳桥上，正在用光脑发消息。
苏璇本来想问问米嘉去哪了, 但她实在累得说不出话来。
上一次在主君领域的探险戛然而止，本来还想着这次在里面好好转一圈，就算杀不了主君也能认个路。
然而那些黑影越来越多，在二阶魔化状态下, 甩不掉也打不完, 最后忍无可忍进入了三阶魔化。
虽然在主君领域里不会感到体力消耗——
但回到现实世界之后, 那种消耗依然会回馈到自己身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三阶魔化时间越久意识越不清醒, 在她觉得自己即将失智的时候, 还是从里面跑出来了。
过了半分钟, 苏璇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我还在这里？我还以为我会出现在别的什么地方。”
“你看看你周围。”
萧暮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们把那个主君分体困在这里, 本来就是为了把人送进去。”
在其他方面自然也要有所跟进。
苏璇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是为了让人多次进出的吗？”
“是啊, 没人要求你必须一次就成功。”
萧暮云好笑地说。
哦那没事了。
苏璇又支棱起来了, “等我休息一阵, 我还可以再进去试试, 另外, 我出来其实也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嗯？”
苏璇：“在里面使用元能，感受不到体力消耗, 也不会觉得累, 但是如果在三阶魔化状态下, 意识会不清醒——”
萧暮云点了点头，“如果你完全失去意识，很可能会永远变成魔人。”
苏璇陷入了沉思。
按照刚刚那个进度，恐怕主君还没见到，自己先变魔人了。
萧暮云：“每个人都是这样，你要想办法去克服这些问题，无论通过什么途径，而且这可能需要你花费时间——”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忽然轻微地颤抖起来。
两人惊愕地望向正中央的主君分体。
那一团黑雾正在痛苦地挣扎蠕动，甚至自行散裂成无数碎块，然后又拼合起来。
看上去它像是在经历什么折磨一般。
苏璇：“………………这是什么意思？”
“理论上说，这意味着一个魔人主君彻底苏醒了，它正在试图收回散落在外的全部力量。”
苏璇：“它之前不是苏醒的状态吗？”
“唔，你可以理解成半睡半醒。”
苏璇：“好吧，现在彻底苏醒了，为什么？”
“出现了某个它认为非常有吞噬或是转化价值的存在。”
萧暮云的神情有些凝重，看着房间中央不断蠕动的黑色雾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璇：“它会被召回吗？”
“……不。”
萧暮云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米嘉阁下亲手封印的，它不可能挣脱，但现在这个状态，你最好不要再进去了。”
“嗯。”
苏璇勉强歇了过来，也慢慢站起身，“所以还有其他人进入了那个领域。”
“没错。但这也不奇怪。毕竟也会有其他人想要借此获得更多的力量。”
苏璇点点头，然后回想了一下自己战斗时的感受，“我还以为那是我的错觉，在我三阶魔化的时候，我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人的元能。”
完全形态里的意识不是很清醒，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战斗上，很难再去感受思考别的事情。
苏璇想了想，“现在看来是那确实是个人了。”
她不是很擅长分辨别人的元能，更何况当时是三阶魔化，意识一团混沌，所以完全无法判断出那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更何况，如果能让主君严阵以待，或许也应该比自己更强。
九星？
苏璇：“如果八星杀死主君就能达成九星的实力，那九星的人杀死主君是为了变得更强吗？”
“不。”
萧暮云摇了摇头，“一个人最多吸收一个主君的力量，就像一个瓶子能装的水是有限的。”
苏璇：“？”
“不过你不用担心。”
萧暮云淡淡地说，“贪婪之王比较属意你这样的能力者，而且你曾经去过它的领域，所以米嘉才想让你尝试这种方式。”
她一边说一边向房间中央扬起下巴，“但若是贪婪之王被人击杀，还有别的主君。”
苏璇嗯了一声，“那你尝试过吗？还是你试了但是失败了？”
她记得米嘉先前说过，有些人到了八星就是顶峰，若是再向上尝试，很容易失去自我变成魔人。
或者变成还不如魔人的存在。
萧暮云微微摇头，“试过几次，没成功，然后就不想再试了，那感觉并不好。”
苏璇想说点什么。
萧暮云打断了她：“但我只是我，你的成功和失败是你自己决定的。”
她随手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一个大箱子丢了过来，就匆匆忙忙地走了，看上去像是要处理什么要事。
苏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箱衣服鞋子，件件都挂着奢侈品牌的标签，没有哪样价格低于五位数。
她默哀了一下再次崩碎的储物空间。
如果那东西还在，也不至于连衣服都要别人友情赠送。
苏璇挑了几件穿好，也将箱子丢进新开的储物空间。
她慢慢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外面又是平坦宽敞的水晶连廊，地面落满了灿亮的阳光。
雇佣兵在廊桥里驻足，听着背后自动门合拢的声音，望着外面繁华美丽的城市，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里显然是教团的巢穴之一，却伪装成了一家科技公司，下面就是一栋栋相连的大厦，错综复杂的天桥织成网罗。
一道道空轨向远方的城市中心延伸而去，空中不断有翼车越过，宛如钢铁森林里穿梭来去的飞鸟。
苏璇看了几秒钟，发动能力消失在原地。
上一秒她身处数百米的高空中，下一秒她就出现在地面上，周身围绕的电光悄然散去。
这家公司的大楼前方是一座绿化广场，附近停了许多载具，不断有西装革履的员工上下车，旁边还有一些自动贩售机。
苏璇才想起自己又一次丢了光脑，不过这些机器也可以扫脸付款，那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然后她买了一大盒卤味拼盘和一大杯冰镇果汁，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开始思考人生。
无论教团的人是什么想法，在见证了更强的力量之后，她也难以自抑地想要变强。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数年前，她在暗星街道上看着那些异能者的战斗，心里涌起无限的渴望和焦灼。
如今时过境迁，那种心态却依然存在。
她在暗星经历过多少磨难，如今也可以再承受更多的，只是下一步的进阶，或许并不是吃苦受累就能成功的。
否则九星的数量也不至于比八星少那么多了。
另外，她想要去尝试杀死贪婪之王，如今却可能会被别人捷足先登，想想也有些不爽。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吧。
否则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说不定也能彻底唤醒主君，然后和它来个大决战了。
苏璇乱七八糟地想着。
然后她听见了有些忙乱的脚步声。
停车场那边走过来一个人，急急慌慌地站到贩售机前，似乎想买什么东西，付完钱却没有立刻拿到想要的。
“又出错了？！”
那人看着屏幕上卡住的加载页面，骂骂咧咧地对着机器捶了一拳，“有病吧，前两天不是刚修了吗。”
他又看了看时间，然后还是没能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匆匆转身跑向前面的写字楼了。
苏璇瞅了一眼，发现那个机器屏幕的页面还是卡死状态，也听不到里面机械传动的声音。
她默默啃着鸡爪，同情了一秒刚才那位兄弟。
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事，说不定会把贩售机的门直接拽下来。
或者让审判者把东西弄出来？
苏璇不着边际地乱想着，然后又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他站到贩售机前面。
“嗯，坏了吗。”
那个人轻声说道。
下一秒，屏幕上的加载页面倏然消失，变成了付款成功的提示。
出货口里伸出了托盘，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精致包装盒。
……
贪婪之王的领域里。
秦枭一拳砸在了身畔的立柱上。
他手指触及的漆黑雾流瞬间扭曲崩碎，化作原初的元能形态，两股力量宛如奔腾而来的激流，在空中凶狠地冲撞到一起。
整个宫殿都开始震颤，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漆黑晶石上，地面绽出道道裂痕。
凌乱翻滚的黑雾撕碎了立柱，那力量向周围扩散开来，穹顶也开始坍塌。
主君彻底苏醒了。
领域在崩坏坍缩，他们之间的距离完全消弭，他出现在它的面前，感受到磅礴如海的元能。
那些元能充满了毁灭欲，如同浪潮般要将他吞没。
他面前是有形又无形的黑雾，如同一大片黑暗的海洋，也像是一团阴霾的乌云，雾气深处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这就是魔人主君——被称为贪婪之王的存在的本体。
它在领域的中心，并且与整个位面相互结合。
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强的敌人，但秦枭解决对方却没花多少时间。
因为他发现自己可以轻松操控魔人主君的元能。
在他感受到那些能量的时候，它们就开始进行转变，然后像是异能者剥离元能一样，变成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秦枭不断抽走着属于主君的元能，耳边逐渐回荡起尖锐的惨叫和沉重的轰响。
元能的狂潮汹涌奔腾，永不停歇地冲撞着整个领域，将这个不断自行修复的世界一次一次地摧毁。
那些宫殿也是它的一部分，沿着相连的殿堂向前走，走到领域深处，就会看到沉睡的黑雾，它会无意识地转化任何靠近的活物。
它会将一部分特殊的、像是经过提取的元能放进他们的身体，从此之后他们就成为了它的眷属，奉行它的意志。
秦枭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看”到了主君的记忆。
这并非是吞噬过人类、有着人类思维和情感的生物，因此那些记忆里几乎没有任何主观感受，更像是纯粹的记录者。
好像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它成功还是失败，它都会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不会愤怒也不会喜悦。
但它并非无欲无求，就像在这个世界，它渴望更多髓石，而在其他的世界，它也有同样的需求，只是髓石换成别的事物。
秦枭“看”到无数晃动的人影。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
他们被夺走了许多东西，因而在转化中发出凄厉的吼叫，嘶声的咒骂，黑暗的大殿里叠加了无数混乱的响动，宛如回荡着无数灵魂悲鸣的地狱。
它不会因此而满足，也不会因此而欢欣，它只是做着它想做的事，那是本能又不完全是本能。
秦枭不断掌控着周身翻滚的元能，将那些力量从主君身上夺走，同时获得了更多的记忆。
他看到魔人们降临这个宇宙，它们在出现的那一瞬间，遭到了相当激烈的攻击。
但那甚至无法打破元能的防御，更别提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了。
它们顷刻间毁灭了首都星，拉开了整个战争的序幕。
然后，他也看到魔人们在其他宇宙里的所作所为。
它们毁灭过各种各样的文明，有些古老悠久，有些发展处极先进的科技，也有些力量体系繁杂浩瀚，却因为敌不过元能的力量而烟消云散。
时间继续向前倒退。
他开始看到尚未离开原生宇宙的魔人。
它们诞生于混沌星体，事实上，那个宇宙里的所有生物似乎都是这样的起源，虽然没有人知道大爆炸前发生了什么。
魔人——它们那时候还不是一个种族，而是许许多多的智慧种族，就像人类和兽人和树人一样，它们之间或许有些共性，但本质上还是不同的。
那个宇宙里的智慧生物们，有一部分生活在那些有着强放射性的星球上，随着时间推移，进化出各种抵抗辐射和恶劣环境的身体特征。
譬如坚韧厚重的板状皮肤，譬如相当优越的循环系统，譬如体内有许多无用的器官，用来抵挡冲击承受伤害等等。
还有一部分干脆在星空里，它们的身体结构和器官能让它们在那种环境里存活。
但无论是哪种，相比起人类来说，它们的智商相当有限，因此根本谈不上建立文明，就像一群动物般生活着。
但随着数量增加，它们也会开始抢夺有限的资源，然后在这期间渐渐变得聪明了一些。
也只是相对的。
在不同的星球上，这些种族开始了争斗。
它们又逐渐意识到力量的重要性，尽管它们无法这样提炼出信息，但它们开始渴望变得更强。
直至它们当中有人发现，它们可以从它们诞生的混沌星体里获得更多的力量。
混沌星体看上去像是一颗小行星，但它本身又如同恒星，是固定的状态，没有轨道，没有旋转。
它会将孕育的生命种子四处播撒，如同飘散的蒲公英一般，那些新生命可能会苏醒在任何地方，然后自行去寻找需要的资源。
那些魔人，或者说当时还不算是魔人的生物们，离开了自己的栖息之处，在混沌星体附近徘徊。
它们开始试图吃掉混沌星体。
秦枭：“……”
看来他从第一个主君眷属那里得到的魔人起源，已经是过于简化且美化的版本了，属于拿来糊弄幼儿园小孩的那种。
当然，那个主君眷属也不一定知道真相。
因为并不是每个魔人都曾参与啃噬混沌星体。
也只是一部分人罢了。
而且，想象一下，如果几百个人共同吃一座城市那么大的蛋糕——即使吃了很多天，站在远处的人恐怕也根本看不出蛋糕有什么变化。
最初分食混沌星体的魔人们，开始得到更多的力量，这让它们的身体由内而外发生变化。
它们更强了。
它们能轻易击败杀死那些没有吃过混沌星体的同类或是异类。
这更加剧了它们的想法，它们开始将食用混沌星体作为日常。
它们的进食从外向内，因此，这些魔人越来越强，而混沌星体被不断削弱，孕育的新生命也越来越少，最终彻底失去了这项能力。
混沌星体或许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活物。
但它没有意识，而且它的内部系统也很复杂，它具有多个器官——譬如位于地幔层里的千百个巢囊，当魔人不断啃噬，混沌星体被吃得越来越小，那些器官自然也被吃掉。
但它依然苟延残喘。
就像是人被移除生殖器官也能活着一样。
而且，普通人类失去的脏器不会再长出来，但混沌星体看似萎缩残缺，却依然在缓慢地修复生长。
一旦魔人们停止进食，它就会迅速自愈。
当然，在它彻底自愈回原先的状态前，魔人们就会再次啃噬它。
但魔人们知道它能够自我修复，而魔人们也知道如果把它吃干净了，这个食物来源可能就没了。
于是魔人们一直将它当做食物般放着，并没有彻底摧毁它。
那些魔人越发强大，它们开始影响更多的物质世界，并且让弱小的同类成为自己的眷属，至于更弱小的那些，对它们几乎没有价值，那就沦为了它们操控的对象，若是前者还能得到它们赐予的元能，后者就只是一群工具炮灰罢了。
它们的意志和力量，从自身所在的宇宙里延伸出去，如同触角般穿过位面的壁垒而伸探向其他的宇宙。
然后再派遣眷属们前往那些世界，寻找更多的可以被吸收化用的能量。
有一天，它们招惹到了劲敌。
一些来自其他宇宙的生物——魔人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那些生物像是嗅到血味的狼群般，蜂拥涌入了魔人们所在的空间。
双方展开了战斗，魔人们节节溃败，然后那些生物离开了。
魔人们没有因为失败而愤怒，但它们意识到自己依然不够强，于是一部分魔人再次将手伸向了混沌星体。
它们知道混沌星体里面还蕴藏着某种力量——就是这种力量让它不断自我修复，而且魔人们从它身上抢走的能量的自愈力还要强还要快。
然后，混沌星体被彻底毁掉了。
魔人们终于清晰地感应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果然，正像它们所想的，混沌星体的内部，存在着对于魔人来说全新的能量。
——那些纯净的元能，得到这种能量的人，足以打破宇宙的规则，成为神明般的存在。
魔人的本能驱使它们追逐更强的能量。
于是它们开始厮杀争抢，那些能量附着在混沌星体的地核碎片里，它们就抢夺那些碎片，吸收更多的元能。
后面的故事就和那个主君眷属记忆里相似了。
混沌星体的毁灭导致整个宇宙走向灭亡，魔人之间的战争持续了许久，最终纷纷离开了它们出生的宇宙，各自前往其他的世界。
秦枭：“…………”
当他退出主君的记忆时，因为体内体外涌动的庞大的元能，他脑海中的一些画面似乎也被唤醒了。
混沌星体的地核深处，有一个十分微小的存在，那是球状的元核，是一切元能产生的根源，相当于混沌星体的心脏。
但是，那时的魔人对元能并不敏感，因此在它们的感知中，元核和其他的碎片没什么区别。
主君们抢夺碎片的战争中，它们的力量贯穿了宇宙，撕裂了空间，导致元核坠入了位面之间的缝隙中。
秦枭看到了许多骇人的场景。
“自己”面前出现了无数狰狞的面孔，那些以人类标准来说扭曲丑恶、甚至不可名状的存在，它们的身躯就在眼前晃动，像是亟待分食猎物的鬣狗。
但他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愤怒，这一切只像是电影般呈现在眼前。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类似的画面。
“自己”在大爆炸中穿过了空间通道，进入了另一个宇宙，被人捡到，被判定成未知的稀有矿物，然后辗转曲折，进了超控科技的实验室。
然后与人类的胚胎结合。
“自己”就是混沌星体的元核。

第150章
超控科技的未来计划——优选的基因合成, 人工造人，旨在打造更多的强大的异能者。
这确实是他们的初衷。
除了拿工资赚钱之外，所有参与相关实验的研究人员, 基本上也都在这方面有着狂热的爱好。
他们也是发自内心地想要证实自己的理论，想要凭借基因编码技术量产强大的异能者，制造出基础条件更加优越的实验品。
就像某些异能者追逐力量渴望在战斗中挑战自我一样，这些人的人生目标追求就是他们的实验。
他们有些是科隆家族的人, 有些是外面招进来的, 但无一例外, 他们都恰巧属于科学家里面道德水准很低的那一批。
他们不介意活体实验，也不介意人造人会涉及到的各种伦理问题, 更不介意那些实验体孩童因为各种各样的测试受伤甚至死亡。
有时候还不是单纯的伤亡, 而是更加痛苦甚至生不如死的经历。
但是这些研究人员, 依然可以一边捧着数据板，一边听着孩子们的惨叫，看着他们饱受折磨的脸, 继续自己的项目进程。
未来计划的目的，就是让这些实验体，觉醒更强大的特殊能力, 并且为科隆家族所操控。
在没有魔人, 没有元能的年代, 强大的特殊能力, 譬如规则类, 某种意义上就是无敌的。
秦枭看过详细的资料，自然知道未来计划的开始时间, 也知道某些实验体经受过怎样惨绝人寰的待遇。
最初那时候根本没有魔人的存在, 科隆家族曾经是最有威望的财阀之一, 后来逐渐人才凋零——这说的不是技术人员，而是强大的异能者。
这是他们搞出那些丧尽天良的实验的根本原因。
数年间，未来计划一直持续进行，收效却不如人意，甚至还出现了实验体逃跑并且杀死研究人员的事故。
还不止一起。
虽然也有些成功的例子，但相比他们投入的成本，似乎整个计划就有些得不偿失。
然后，某个研究人员在收购稀有矿物时，得到了那块元核。
在穿越各种位面的过程中，元核也有了损耗，等它被捡到时，也只剩下一块石头的大小。
元核的物质特性无法被鉴定，这引起了研究人员的兴趣，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外泄，只是关起门来自己研究。
但他似乎坚定地认为这里面蕴藏着一种力量。
因此，他最终做出了一件惊人的事。
这甚至不在实验日志的记载中，因为完全是这个人的秘密行动——他将那块元核与某个人类胚胎融合了。
但这件事发生没多久，这个研究人员就死于一场飞船事故，他负责的项目和一批实验体，也移交给了别人。
新接手的人自然不清楚什么元核的事，所以对这些实验体一视同仁，该干什么干什么。
秦枭：“……”
以上这些信息，是他结合了窃取到的资料，以及元核的“记忆”，然后整理出的真相和过程。
元核只是混沌星体的一部分，就像心脏和一个完整的人是有区别的，只是元核比起心脏来说还有其他的功能。
譬如它会拥有“记忆”。
和人类不同的是，在记忆这方面，它也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载体，自发记载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从混沌星体被魔人们啃噬殆尽，元核暴露出来，其周边的能量被魔人们抢夺，再到随着宇宙崩坏而进入其他的位面，最终和人类胚胎结合。
但它没有意识，没有感情，就像是一个被人按下开关的摄像机。
无论经过怎样的摔打，只要没彻底损坏，摄像机都会安静地记录自己经历的一切，不会痛苦，不会快乐。
不过，这些记忆最初只是尘封状态。
秦枭会觉得某个主君有些熟悉——那熟悉感就来自于魔人们抢夺元核时，元核记忆里的形象之一。
当他真正面对并且击溃魔人主君时，他回收了它从混沌星体里吸收的元能。
这些与体内元核同根同源的能量，和主君的记忆一起，激活了那些属于元核的记忆。
现在想想，最初他杀死的那个主君眷属，或许也只是说了它自认为是事实的历史。
它们确实诞生于混沌星体，也确实被赋予力量进入其他位面——只是那种赋予不是混沌星体主动的，而是它们主动啃了它。
但魔人们也是真心觉得这样做并无问题，它们不会愧疚，也不会自责，就像它们也不会感谢混沌星体给予自己生命。
吃过混沌星体的魔人有很多，但最终毁灭了混沌星体的，只是一小部分力量最强的魔人，也就是主君们。
所以大多数魔人对此出于懵逼状态，但这也不妨碍它们当中的佼佼者从主君那里得到元能。
当它们毁灭过不计其数的文明，最终抵达联邦所在的宇宙时，它们已经很习惯这种力量了。
当然，魔人里也有强者有弱者，强者的元能多一些，弱者的少一些，所以它们在用元能模仿异能方面也有很大差距。
而人类都是从魔人体内抽走的元能，这些元能是与魔人结合过的，所以在魔化时，也会让人类变得像魔人，并且保留一些元能上任宿主的特征。
按理说魔人和混沌星体同源，魔人和元能的契合度应该更高。
——但那些种族先天就能接受各种体系的能量，同时，任何能量与它们的结合都不会非常稳定，这有助于它们融合、替换和重组那些构成身躯的能量部分。
因此，对于那些力量有限的魔人来说，一旦它们的身体结构遭到其他能量的破坏，元能就会流泻出去，进入那能量来源的体内。
反过来说，属于人类的元能无法再被夺走，这不代表人类比魔人高级。
相反，人类难以摒弃和替换体内的元能，一旦拥有只能一直拥有，除非死掉。
当然，除非像魔人一样去各个宇宙里穿梭寻找，否则人类们也不会再遇到比元能更高级的能量了。
所以他们倒是也不需要去考虑这个问题。
除此之外，相对来说，人类很容易受到元能影响，产生一系列精神问题，也是因为他们的感情比魔人更复杂。
当秦枭将主君的元能完全转化之后，他完全理清了思绪。
但他也不太好受。
魔人主君的元能，有一部分是纯净的，来自混沌星体的，还有一部分是繁多庞杂，是由别的能量转换融合出来的。
千万年来，它们派遣眷属们前往各个宇宙空间，就是为了寻找各种能量，将之吞噬化为己用。
他正在试图控制这些能量，然而这个过程并不是很容易，因为本质上说，他是那个元核，他最擅长操控的还是单纯的元能。
如果只是元能的话，那过程其实相当简单的，甚至就像是呼吸一样本能且自然。
——自从他进入神圣星域后，就一直在变强，也是因为他不断回收元能，有时候是主动的，有时候是无意识的。
他既是体内有元核的人类，也是与人类身体结合的元核，这两者都是他，也都不是他。
秦枭理解了一切。
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困惑也都迎刃而解。
但他不会感到迷茫或是痛苦，也不会觉得这有问题。
毕竟若是单纯的元核，作为混沌星体的心脏般的存在，也是不具备思考和行动能力的。
如果它只是元核，自然不可能从魔人身上回收元能。
——它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就像森林里的树永远不会故意倒下去把砍树的人砸死一样。
与人类胚胎结合之后，元核依然在生产元能。
只是这个过程速度有限——毕竟以前在魔人的宇宙里，千万亿万年过去，元核才产出了那一批纯净的元能。
不过，人类身体和混沌星体给元核提供的环境不同。
而且作为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很像人类的智慧生物，他自身的意志也会影响元核的状态。
对于秦枭而言，哪怕是进入圣域前，他自身的元能都完全足够了，足够他轻松击败遇到的每个遇到的魔人，包括主君眷属在内。
更别提魔化的人了。
只是他并未正式和那些九星交手而已。
而且——
他知道九星们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们体内也拥有那部分最纯净的元能，而且即使是他恐怕也无法将之剥离，毕竟人类和元能会完全融合。
而这些九星自身的异能也会与元能相互影响——他们所有人的异能都不可小觑，如果他们生活在没有元能的年代，从某种意义上说都会是无敌的存在。
哪怕是在主君的感知范围里，这些九星也都不再属于猎物范畴。
不但如此，他们某种意义上还会被主君判定为同类。
然后，他在主君的记忆里翻到了万国会议相关的画面。
偷袭万国会议并不是什么预谋已久的事，纯粹只是个巧合。
贪婪之王的分体离开了圣域，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前往奥林匹斯，纯粹只是那边聚拢了大批高手，它想要转化其中一部分人成为自己的眷属。
因为它的眷属近来数量锐减，它显然能感觉到这种变化。
等它抵达的时候，恰好是会议正式开始，高手们都齐聚一堂，宛如自助餐。
鲜血、惨叫、破碎的尸体，倾塌的空间站。
这些都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
包括那些经常出现在新闻上的熟悉的面孔们，都没引起秦枭的关注。
黑发黑眼的雇佣兵拉住了公爵的手，在一片混乱狼藉的战场上，似乎还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金发女人。

第151章
神圣星域外围。
沿着升天之环的环带, 以光年为计量单位的大片星空，已然被不同的势力分割。
成千上万的舰队驻扎在太空堡垒中，无数的星航门耸立在瑰丽的烟云间, 周边环绕着各种武器平台和通讯中继站。
那些太空建筑上都有着鲜明的徽记，远远望去隶属于哪家势力清晰了然。
在一众财阀和王国的领空之中，因为高手众多、以及驻扎时间最早，瑰石集团占据的地盘最大。
燃烧的红宝石号静静悬浮在星空里。
下一秒, 穿梭舰的会议室内, 忽然出现了船长的身影。
投影台旁边的几个人纷纷一惊。
露比踉跄了一下, 坐到旁边的沙发椅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 乱蓬蓬的红发披散在腰间, 然而还能说话能走路, 也没有虚弱得好像随时都要昏过去。
相比起大部分刚刚结束三阶魔化的状态，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看来先前的战斗没有那么艰难。
顾妤：“什么怪事？”
露比皱起眉，“我刚刚的对手忽然死了。”
众人顿时满头雾水。
“但您先前正在与贪婪之王的眷属交手——”
顾妤疑惑地道。
“没错。”
露比点点头, “然后它们两个都死了，而且我确定不是我杀的，因为那时候我们还不是胜负已分的状态。”
这说明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都想到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忽然间, 整个飞船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猛烈地颤抖。
会议室里的人们都能魔化, 因此也感觉到浩瀚磅礴的元能气息, 宛如无形的浪潮汹涌冲刷而来。
这艘能在星海中肆意穿梭、无惧各种灾难的飞船——
在这一瞬间，都宛如巨浪里漂泊无定的孤舟, 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 再被海洋吞没。
但这种状态也只持续了几秒钟。
船也安安稳稳地停在原处。
“阁下——”
顾妤的光脑疯狂震颤起来, 她低头一瞧就变了脸色。
旁边的顾娆也凑过来瞅了一眼，表情顿时和姐姐一模一样。
“元能墙出现了直径万米以上的裂口。”
顾妤低声说道。
圣域外围存在多年的元能壁障、在人们眼中不可撼动的魔人的封锁，如今彻底被破开了。
如果说以前也存在裂缝，可以让更多魔人从里面跑出来，偶尔也能让外面的人进去，但那也是不稳定的、时隐时现的状态。
除却少数意外情况，大部分人想进入圣域还是要先进一下碎片空间，然后去赌那个时间流速的概率。
现在，基本上除了城舰之外的飞船，都可以正大光明地直接冲进圣域了。
露比也有些震惊，但比起手下们要冷静一些，而且她先想到的是另一件事，“研究所的报告有了吗？”
“……来了。”
另一个手下连忙点开光脑，“元能墙的裂口正在扩散，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速度，在五百个联邦小时之内就会全部消失，力波辐射引发的塌陷范围可能会直接波及到朱奥的边境。”
露比伸出手。
顾妤连忙给她递来一个光脑。
露比刚接到手里，光脑就轻微震动起来，又收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真好，都准备出去和魔人干架吧。”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的光脑都开始震动或是响起提示音，甚至舰桥方向都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
元能墙整体完好、只是有着裂缝的时候，少量魔人追逐着异能者的气息离开圣域，出来寻找猎物。
这些都是相对而言的魔人中的强者，虽然力量逊于眷属们，但它们至少能感受到异能者的方位，才能有清晰的目标。
其余的更弱的魔人只能进入碎片空间，四处寻找碰运气，又因为时间流速问题，它们造成的损失相对来说还有限。
但如今豁开一个裂口，哪怕是低级的魔人，也能轻易捕捉到外面存在着大量的异能者，
空中浮现出全息影像。
远程监控卫星拍到的景象——
在星云弥漫的太空中，无形的波动摧垮了尘埃和云团，看不见的裂口里涌出无数怪物的身影。
越来越多的魔人蜂拥而出，它们争先恐后，甚至为了抢到前面不惜攻击同类，互相撕咬抓挠着向前飞翔。
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冲出堤口的狂潮。
最不幸的是，裂口外面就是瑰石集团圈出的领空。
所以他们的人要第一时间直面这次攻击。
元能墙的破损，大量的元能也在不断外溢，甚至太空的环境都因此改变——
此时此刻，无数瑰石集团的员工，在空间站里，或是在飞船里，透过舷窗，或是透过远程监控设备的全息投影，神情各异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绝望，但既然来到这里驻扎，来此之前还知道元能墙正在削薄，所有人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们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眼前的一切。
隔着能量护盾和厚重的飞船舱壁，人们听到低沉或者尖锐的吼叫。
那不完全是纯粹的声音，也是魔人们和猎物之间建立的某种特殊的精神链接。
气浪滚滚翻腾，冰晶和尘埃被劲风挟裹，如同刀片般飞射而来，砸在飞船和太空建筑外层的护盾上。
“主反应堆点火——”
在巨大的武器平台之前，数千艘战舰已然排成阵列，然而它们并不急着出击。
平台下方，长长的供能塔里亮起电容盈满的蓝光，空中的加速管道亮起一圈一圈绚丽的蓝光，一道道美丽的蓝色光束在空中聚合成强光。
下一秒，璀璨的光柱喷薄而出，如同贯穿寰宇的矛矢，在魔人的群落中撕开了巨大的裂口。
能量波动层层向外推出，部分魔人的躯体承受不住，惨叫着灰飞烟灭。
但这只是最低级的魔人罢了。
它们体内的元能很少，只能抵御普通的刀枪伤害、或是威力有限的异能，或是在有限的伤势里复原，若是超过它们承受的范围，就很容易彻底崩溃。
但是，第一波冲击之后，剩下的还有行动力的魔人，就并非是依靠武器能够解决的了。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眨眼间就越过数十公里的距离，扑向了最前方的战舰。
双方已然近在咫尺。
紧接着，又是一阵强烈的元能波动横扫而出，如同毁灭万物的飓风，将所有魔人的身影笼罩在内。
它们的躯体寸寸碎裂风化，体内的元能似乎都在浩荡的洪波里散裂开来，无法再次复原重组。
“……”
无数人站在船舱里望着这震撼的一幕。
不过刹那之间，原先似乎还坚不可摧的魔人的身躯，就溃散成宇宙里飘荡的尘埃。
一道身影落在移动武器平台的指挥室里。
“克利斯塔阁下。”
指挥室里的工作人员们都相当激动。
他们都见证了刚刚那一幕，如今也看出是谁的手笔。
凭借武器仅仅能杀死最弱的那一批魔人，虽然它们也是数量最多的，但剩下的那些并不止十个八个。
但凡有一个靠近，如果不将其制住，它就能轻易破坏掉整个平台的主反应堆。
这种事也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而他们虽然都是异能者，但大多是技术人员，异能也只是堪堪三级，还有些没有特殊能力的。
一旦魔人过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动力室已经有人看守。”
说完，银发男人走到通讯员旁边。
他接入了整个第一防线的总频道，“后撤到十号星门，现在是我给你们的准备时间，刚刚只是第一波，你们最好习惯这个。”
他显然不是擅长安抚人心的角色。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知道，这是实话。
毕竟人们要面对的再也不是小规模冲突，而是战争。
“但他刚刚直接杀掉了那些魔人……”
“还是说那种能力只能使用一次吗？”
“不不不，还有更强的魔人，大概是为了保留体力吧，我见过一次，那些魔人看上去和人类很像，它们挥挥手就能毁掉整个舰队。”
某些人不免低声议论起来。
对于没有元能、又不期待和魔人交手的人来说，他们自然巴不得所有魔人都被那样分分钟解决。
哪怕是那些可以魔化的人，许多也不愿面对如此数量的对手。
毕竟魔化要大量消耗体力，魔人看上去一时半会根本杀不完。
“安柏还没回消息。”
露比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光脑，又抬头看向舷窗外看似平静的星空，以及元能墙裂口的方向。
“所以我们可不可以假设只有一个主君消失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问道。
银发男人出现在舱室里。
克利斯塔坐到了妹妹的旁边，冷峻的脸容上露出一丝疲态，“至少有一个。”
安柏也在和另一个主君眷属战斗，只是不在这里，而且显然他的对手并没有直接消失，因此战斗也没结束。
露比的对手直接崩溃，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它的主君身亡了。
红发女人伸手扶额，“是谁干的？”
比起如何应对这些魔人，他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发愁。
譬如说那个能杀死主君的存在，那大概意味着一个新的九星，这个人身份目的都是未知的，如果他或者她想的话，能造成的损害远远大于这些跑出来的低级魔人。
也大于所有的主君眷属。
克利斯塔：“一个新出现的九星。”
露比叹了口气，看了看光脑，“戴蒙和索菲都还没回消息。”
“他们或许也很忙。”
克利斯塔微微摇头，看向舷窗外的元能墙裂口方向。
“我们看到的只是现实世界里的魔人。”
——还有很多通过遗失之域进入联邦的。
“这会是一场奇怪的战争。”
露比靠在舷窗旁边，红榴石般的眼眸倒映着无垠的星空，“所以理论上说，只要尽快解决掉所有的魔人主君，战争就结束了。”
主君死亡意味着大部分眷属——通常是由其他种族变成魔人的那种眷属——的死亡，也意味着这个主君将不能转化出更多的魔人。
至于剩下那些魔人，对于普通异能者来说它们很麻烦，但对于高手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但谁都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
杀死一个主君的难度，远远高于杀死一个眷属。
“现在的九星们，已经不能再杀死第二个魔人主君了。”
她的兄长曾经这样说过。
九星们确实都杀过主君。
然而，他们杀死主君需要吸收其元能，否则主君就无限重生，但一个人能承受的元能是有限的。
如果元能过量，那可能导致人的心智和身体全然崩坏，最终变成魔人主君的状态，或者更糟糕的，直接变成某种能量体。
“所以，剩下的希望就寄托在八星们的身上了？”
露比眸中燃起熊熊战意，“不过也没问题，每个九星在杀死魔人主君之前，也只是八星。”
他们在这里的战斗能消灭许多魔人。
但他们不可能阻止所有魔人进入联邦星域，进入任何有人居住的城市村镇。
所以，在主君们全部都被解决之前，现实世界注定要被战火覆盖，每个人都可能被卷入其中。
当然，只是可能。
他们这边看着魔人铺天盖地不计其数，但不提其他的国家，只说联邦人口的话，魔人总数恐怕连其零头都达不到。
魔人们可以肆意在宇宙里移动，在不同的星球乃至星域间流窜，战火范围似乎可以扩散到任何一处。
但即使上一次战争里，也依然有许多星球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魔人。
这一次依然不例外。
露比很清楚这一点，就像她也清楚此时此刻，自己可以命令瑰石集团的舰队撤退，因为那些星门依然运转良好。
这样绝对可以减少牺牲。
但是下一步呢？只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挡全部魔人，所以干脆只挡掉第一批就跑路了吗？
每一个魔人被杀死，可能就少了一个乃至一群异能者被杀。
更何况魔人和异能者的战斗，若是发生在人多密集的区域，在环境被破坏的战斗中，殃及池鱼伤到无辜的事可太多了。
斯通家族所在的朱奥星域，给予异能者相当优厚的福利，自然也会是魔人的狩猎场。
“……而且我们若是后退，从此就会成为笑柄。”
克利斯塔冷冷地说道，“唐家的人在看着我们，迦南和索玛的舰队都在左近，我们不会在他们面前撤退。”
“我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如何看待我们。”
露比大声说道，“我是为了那些信任我们的人，那些我们承诺过会给予他们庇护的人！”
前方第一梯队的战舰严阵以待，千万道光弹在星空里编织成辉煌的网罗，笼罩了潮水般席卷而至的魔人。
有些光弹穿透鳞片射入血肉，有些则是被弹飞到空中迅速消散。
魔人们在空中疾驰飞翔，穿过重重火线的封锁，撞入了最前方的战舰之中。
有些魔人的身躯被能量护盾所吞噬，有些撞碎了护盾和舷窗，直接进入了船舱里，与那些异能者交手。
忽然间，星空里荡漾开一阵近乎沸腾的热意。
炽烈的金红色焰光席卷而过，癫狂的烈火弥漫在星穹之中，将魔人们的身影尽数吞没。
大多数的魔人被火焰撕碎而沦亡，但依然有许多身影冲出火海，继续扑向前方的舰队。
露比站在飞船的观景台上，手边还有几点火星迸溅而出。
“已经确认了。”
克利斯塔站到了妹妹身边，“死去的是贪婪之王。”
他们俩并不再谈论刚刚那个话题。
露比并不意外。
毕竟那个东西率先苏醒，成为第一个被猎杀的目标也并不奇怪，只是前后时间也太短了。
“安柏出来了。”
露比看了看光脑，“那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要一起吗？”
“不。”
克利斯塔斩钉截铁地说，“你想去就去吧。”
光脑里很快也传出安柏温和低沉的声音，“没错，我暂时还没有这样的魄力。”
露比嗤笑一声，“你们知道的吧，即使你们不主动进去，也可能会被某个主君找到。”
“所以我们在你后面，舰队很快会跟上。”
克利斯塔沉声说道，“圣域封锁至今，如今哪方势力能够先行进入，哪方就——”
“在战后的利益划分里占优势？”
露比轻轻一哂，“如果我们家族多几个九星，那要什么不行？”
“倒也没这么简单——”
安柏叹息一声，“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我们就跟着你了，亲爱的。”
“好吧，那就祝我们彼此都好运吧。”
露比挥手丢出火刃刺穿了几个魔人，“下次见面说不定我就是九星了。”
它们的身躯很快被烈焰焚成灰烬，元能也被剥夺出去。
最强火元素能力者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又是一批魔人从裂口里涌出，它们动用一切感官追寻着异能者的存在，在星空中定位属于自己的目标。
紧接着，一道灿烂的火光从穿梭舰上飙射而出，如同流星般越过魔人的海潮。
那火光所过之处，魔人的血肉骸骨好似柴薪被点燃，又宛如枯草被野火燎烧而过，转瞬间就被烧得烟消云散。
克利斯塔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星海里。
……
与此同时，另一颗星球上还是一片安静祥和。
广场上阳光明媚，旁边时不时有翼车起落，穿着正装的员工们行色匆匆赶往办公的地点。
苏璇坐在被晒得暖洋洋的长椅上，心不在焉地啃着鸡爪子，同时看着那个站在贩售机前的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一头浅褐色卷发，容貌俊美，气质明朗，看上去就是阳光朝气的类型。
虽然算不上那种惊艳完美的程度，但他的脸倒是相当耐看。
他也穿了一身正装，看上去像是这边科技公司的员工。
如果不是他体内有元能而且还有不少的话，苏璇大概也会以为他只是一个路过的、运气不错的、平平无奇的上班族。
“这是你的吗？”
那人微微侧过头，看向长椅上的人。
苏璇摇头，“不，那个人好像急着去上班了。”
那人把卡出来的饭盒放到了一边，也没想着据为己有，而是规规矩矩地又买了一盒。
苏璇把已经吃空的盒子丢进垃圾桶，听着那些一次性材料被降解拆分的声音，“你在这里工作吗？”
“……严格来说我没有工作，我坐这里你不介意吧？”
那人看着她点头，就慢慢悠悠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长椅的空间很宽敞，两人都是瘦子，一边一个，中间还有一大段距离。
苏璇摇摇头，“你是教团的人吗？”
那人从包装盒里抽出餐具，“嗯。”
苏璇闭了闭眼，知道也没有那么多巧合的艳遇，当然即使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邂逅，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做别的事。
苏璇：“你为什么要加入教团？”
那人已经开吃了，“我辍学了，那时候我感觉——活着没什么意思，所有事都太容易了，我可以轻易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苏璇侧目，“然后教团给了你某个不能轻易达成的目标吗？”
“不。好吧，其实是的，但那不是我加入的原因。”
那人沉吟一声，“那时候，米嘉来招揽我，我被她痛揍了一顿，太疼了，我被打得很惨，她说什么我就应什么，那期间她问我要不要加入，我当然也不敢拒绝。”
苏璇：“…………”
她本来以为是个像邵虹那种经历的悲惨故事呢。
苏璇不禁有点好笑，原先萦绕在心头的烦闷也稍稍散去了一些，“所以你意识到你并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譬如一场胜利。”
“如果对手是她，或者像她那样的人，确实。”
那人赞同道，“我在那之后才接触了元能这种力量，魔化对我来说还是有挑战性的。”
苏璇不由惊讶，“她招揽你的时候，你还不能魔化？”
那人笑了笑，“我在生活在相对和平的地方，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魔人。”
自然无从得到元能。
而且看上去在那之前他也不清楚魔化这种力量的存在，所以也不会去主动买什么魔人肢体了。
苏璇明白了。
那人吃完就丢掉饭盒，伸出依然干干净净没有抹到半点油渍的手，“林祈。”
苏璇和他握手，“我还以为你会给我说你的代号。”
“有很多人当过祭祀，我的名字只属于我自己。”
他微笑了一下。
“这样啊。”
苏璇也回以笑容，“米嘉曾经很遗憾，我在被她压制时，没有像是祭祀或是愚者一样的反应——”
原来其中之一就是眼前这位大哥。
苏璇：“我猜想你当时的反击应该很激烈了。”
所以也被揍得很惨。
相比之下，自己挨的那两下好像真的不算什么，疼都没疼几分钟。
“……差不多吧。”
林祈叹了口气，“不过我听说愚者更惨一点。”
然后也不准备多说了。
苏璇歪了歪头，“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林祈微微挑眉，“嗯？”
他生了一副明朗英俊的外表，然而性格却和容貌有些反差，那种微妙的厌世感甚至还让他多了几分莫名的魅力。
苏璇：“我在哪个星系？”
林祈不由失笑，“这里是阿尔卡迪亚。”
他慢慢起身然后再次伸出手来，“要在这里逛一逛吗？”
“好。”
苏璇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那就麻烦你当我的向导了。”
她握住对方的手，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几公里之外的某条街道上。
阿尔卡迪亚位于联邦星域之内，从主星到几颗卫星，犯罪率都很低，城市里也是一派繁荣祥和。
他们漫步在购物中心的街区。
道路两侧都是不规则的摩天大楼，巨幕广告牌里光影缭乱，大大小小的全息投影浮动在空中。
建筑之间的水晶廊桥层叠错落，那些透亮的墙板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
许多高楼的底层被挑空，一道道碧色茵茵的绿化带横贯而过，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花丛色彩斑斓。
路上的行人个个衣冠整齐，而且各个种族皆有，并非是人类为主，少数人装有机械义肢，但也隐藏在体面的衣料之下。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听不到血肉破碎的声音，也听不到武装无人机炮火轰鸣的声音。
她能听见人们的谈话絮语，他们讨论学习工作生活以及下班之后吃什么。
她也听见微风吹过那些树叶花草的沙沙轻响，细碎的泥土滚落在路面上，又被清洁机器人扫扫干净。
苏璇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安静的城市氛围了。
她渐渐放慢了脚步。

第152章
“奇怪。”
苏璇轻声说, “有一瞬间我会羡慕他们，因为他们看上去很轻松，我觉得他们不会有那些困扰我的烦恼。”
林祈没说话。
苏璇：“但我也知道, 他们也有自己的麻烦，只是我看不到，就像他们看到我站在这里，并不会知道我在思索怎么才能杀死一个魔人主君。”
林祈再次哑然失笑, “你说得对,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苏璇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林祈想了想, “大概就是，有时候别人会想要成为我, 而我不认为那是什么好事, 我可以举出一堆理由, 但如果我真的说出来，他们只会以为我是假装诉苦实则炫耀。”
苏璇：“……那，人类之间本来就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林祈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倒是可以在任何情况里自我安慰的金句，我真希望小时候的我也知道这句话。”
“你早早知道不代表你会因此而感到纾解, 说不定反而会更痛苦呢。”
苏璇吐槽道, “当然这还是你能理解的前提下, 或许你根本不相信, 然后试图去证明, 结果越搞越砸——”
林祈举手投降，“我是开玩笑的, 阁下, 您真的像传闻中的一样能言善辩。”
苏璇大惊, “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传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通常是‘这人很毒舌我们最好不要和她说话’的美化版本。”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不。”
林祈边笑边叹息，“事实上她们说的是和您谈话很享受，而我觉得也确实如此。”
苏璇觉得这应该依然不是原话。
但也无所谓了。
“您还想要做什么吗？”
林祈笑着问，“除了杀死魔人主君，还有其他的您想要做的事吗，现在？”
苏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祭祀。
这是他的代号。
从这个代号完全无法推断他的异能是什么，但结合前面发生的一些事，苏璇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苏璇：“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买个光脑吧，而且我想联系一下我停船的空间站，我觉得我应该超时了，另外，不要用敬语，谢谢。”
“你的船已经被送到空港了。”
林祈很笃定地说，“萧暮云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人还是很靠谱的。”
苏璇：“……我觉得她脾气还好啊，至少比起我见过的那些脾气不好的人来说。”
林祈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那你真是辛苦了。”
苏璇还是想买个光脑。
否则有点不方便了。
好在这里本来就是商业街，卖的最多的就是各种高科技产品。
他们随意转入一家装潢精致、灯光明亮的品牌体验店，里面似乎正在搞某种抽奖活动，大厅里聚集了上百号人，一时间喧嚣鼎沸。
门口的全息投影里写着活动规则，大概就是指定日期内在店里进行千元以上的任何消费，都可以参与抽奖。
从三等奖到特等奖，从保修服务到最新上市的睿风XIII——那是价值六位数的光脑，功能相当齐全，还配有人工智能辅助。
“真巧，我前两天订了一箱储能单元。”
林祈和路过的工作人员闲聊道，“你们的送货无人机差点撞到我阳台上的花盆。”
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并且表示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他们这边一定会给出赔偿，“我们的无人机送货都是全程监控的——”
苏璇正在体验区挑选光脑，忽然听见附近的人群喧哗起来。
开奖了。
其实如果中奖者不在现场，也会有无人机给送过去，所以如今店里的人并非是全部的活动参与者。
但即使如此，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体验区的过道几乎都塞满了人。
如果是在暗星，这时候恐怕身上的口袋已经被人摸了三百次。
此刻，苏璇玩着样品光脑，愣是没有什么人贴过来，偶尔有人撞到她还会说抱歉，也并不会借此再做些什么。
她趴在样品展览台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戳着光脑投影出的窗口，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喧哗。
整个店里所有的全息投影，都转换成了抽奖信息。
三等奖到一等奖都抽完了，前面人群里响起几道欢呼声。
很快特等奖的编号也出来了。
又是一阵惊呼声，然后是混乱的脚步声，人群似乎在倒退。
苏璇抬起头。
林祈拎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走过来，两边的人群纷纷后退为他让路。
他停在她面前，将手里的盒子抛向苏璇，“送你了。”
苏璇伸手接住。
盒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型号。
正是那个特等奖的、价值数十万的光脑。
周围无数人投来艳羡的目光，还有许多人的视线在他俩中间打转。
苏璇刚刚就猜测林祈的能力多半和幸运有关——或许说概率可能更加精确，如今的事更是肯定了她的猜想。
只是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是只能影响自身还是可以施加给别人。
当然，林祈也有空间能力，但许多人都会有空间能力，包括露比那种名声显赫的元素能力者。
以及萧暮云也能随手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一箱衣服，说不定空间能力对他们来说也属于必修项目。
就像精神力一样。
“……”
黑发黑眼的少女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中，周围的人看来她却是在发愣，有人不由笑着起哄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还没表白！”
那人笑着说道，“赶紧抓住机会啊兄弟！”
林祈倒是微笑着摇头，“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呢，而且我猜她也不喜欢我这个类型。”
什么啊。
苏璇回过神来，闻言无奈地道谢，“谢谢。”
林祈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样品，“没关系，还要继续挑光脑吗？”
苏璇：“？”
苏璇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用了。”
她揣着那个盒子离开了店里，重新站在落满阳光的街道上，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拿出崭新的光脑。
在进行生物信息识别的过程中，苏璇忍不住再次看向旁边的大使者，“你为什么要问我——要不要继续挑光脑？”
“你说你要去买光脑，但你没说随便买哪个都行，所以，我虽然送了你一个，但那未必是你想要的。”
林祈歪了歪头，“送你是我的事，你用不用是你的事。”
苏璇笑了，“看来你不够了解我。”
林祈：“？”
苏璇淡淡地说，“我挺喜欢你这个类型的。”
林祈反倒是有些意外，“为什么？我自己都不觉得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太明显地脸红了，但表面上还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有些像是没经历过场面的孩子忽然被拽入大人的世界，无论如何不适都要强撑着。
苏璇也就假装没看到，“我猜你走到哪里都能随便中大奖，这至少是个加分项吧。”
林祈稍稍安定了一些，闻言再次茫然，“你喜欢那个吗？那些东西对你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我是开玩笑的。”
苏璇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我确实喜欢你的性格，你可能不信，我不太接触你这样的人。”
林祈想了一会儿，面露了然，“抱歉，我只是知道你和术师关系很好，而我觉得我和他有太多地方不一样了，从外到内，所以我以为既然你喜欢他那样的人，就不会认为我是，嗯，就不会对我有好感。”
他好像又脸红了。
苏璇：“？”
关系很好？
这可真是相当委婉的措辞了。
苏璇不由莞尔，“其实我对条件卡得不那么死，人的性癖是多种多样的，嗯，也不算是性癖，总之你懂。”
林祈僵硬地点了点头，“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我大概也能明白你在说什么吧。”
苏璇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软件账号，然后被某个情报贩子的弹窗弹了一脸。
她默默修改了消息提醒设置，关掉了眼前层层叠叠的窗口，留下最后一条。
【重在掺和】：现在你在哪里？
【贫穷，饥饿，但有人关心】：问这个做什么，你想找我，还是有别人想要找我？
【重在掺和】：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你觉得我把你的位置出卖给别人？
【贫穷，饥饿，但有人关心】：是。
【重在掺和】：……
【重在掺和】：[哇哇大哭.jpg]
苏璇默默地关掉了窗口，“萧暮云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
林祈也并不问她找隐士有什么事，也不说有事告诉我也行，而是直接回答：“我帮你问问。”
他们这些教团成员间可能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方式，或者也可能只是单纯凭借精神力量远处沟通。
苏璇也就安静地等着。
“……啊。”
林祈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脸色变得有些奇怪，“贪婪之王死了。”
苏璇一愣。
林祈：“它的分体已经湮灭，领域也不能再被定位，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眷属们也死了。”
他表示某些主君眷属正在和教团的成员交手，结果打着打着前者忽然灰飞烟灭。
再结合他们这边的观察结果，显然是主君被人宰了。
“另外，圣域外的元能墙已经出现裂口，很快整个元能墙都会消失，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圣域。”
林祈停顿了一下，“米嘉让我转告你，你要准备和下一个主君交锋了。”
苏璇：“你是说，你们还保留了另外的某个主君的一部分吗？”
“这个答案我也不清楚。”
林祈想了想，“但你不需要做什么，米嘉认为会有主君来找你——贪婪之王的死亡会唤醒其他的主君，然后它们会寻找自己喜欢的类型，去进行转化。”
九星们已经不再在它们的狩猎范围里，八星们自然首当其冲。
当然，不止主君们寻找猎物，许多八星的强者也会主动找上门去，为了晋升的机会。
苏璇：“但我以为我是贪婪之王喜欢的类型？因为它青睐复合能力者，尤其是能剥夺或者复制别人能力的人？”
“你是。”
林祈点头，“但你身上也有吸引其他主君的东西。”
“嗯？”
苏璇试图猜测一下，“元素类吗？不——”
她虽然也极化了雷电异能，但毕竟时间有限，而且很快就去研究魔化和如何获得更多元能了。
所以仅仅在雷电能力这一领域，在极化后的能力开发方面，肯定也有许多人胜过她。
当然，这部分人未必都能有八星的实力，这肯定也是主君召唤的一个相当重要的条件。
但是谁规定只能是雷电呢？八星往上的元素能力者，像是斯通兄妹那种级别的，譬如露比对火焰的熟练，绝对是高于自己对雷电力量的掌控。
如果有哪个主君渴望元素能力者，那自己对它的诱惑力应当还是有限的。
“规则类能力？”
苏璇问道。
林祈微微颔首。
主君们显然各有青睐的类型。
“所以我就等着吗？”
“嗯，当你受到召唤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上一次她进入贪婪之王的领域，都是因为主动触碰分体，然而，据说领域里没有猎物的时候，主君们也会主动向某个符合条件的目标发出召唤。
那个人也会有所感觉，循着元能的气息，找到领域的入口。
当然，也只是现在开始。
以前并不会发生这种事。
主君对髓石能量的吸收完成之前，都是沉眠状态，即使人触碰到分体，它们也不会主动将人拉入领域，本体的位置更是很难被找寻。
更别说主动去拉人了。
林祈解释道，“不过，这些只是让挑战主君的难度增加，在战争结束后的那些年里，其实也有人找到了主君，通过各种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死了，有些变成了眷属，还有的变成了现在的九星。”
苏璇点了点头。
她显然也逃不脱这三种结局。
苏璇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教团有二十二位大使者，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是不是因为——”
“是的。”
林祈点了点头，“大多数都死于晋升九星的过程中，或者变成了魔人。”
变魔人之后自然就被开除神教成员的身份了。
像是恶魔，像是死于江湖仇杀的判官，那就是少数个例了。
林祈：“如果你犹豫的话，我完全能够理解。”
苏璇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许多八星都不敢去尝试，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财富权力地位尽在手中，一旦败亡就失去一切。”
而八星本来也几乎是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了。
“不是每个人到了这一步都有勇气继续前进。”
林祈轻声说道，“当然还有适合不适合的问题，米嘉认为意志不够坚定、精神极端的人最好不要去尝试，否则即使融合了主君的元能，也大概率会失去自我，变成魔人。”
苏璇沉默了几秒钟，“我知道了。”
这一瞬间，她想到很多事。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前队友，无论杀死贪婪之王的是不是他——
如今已知九星们都杀过主君。
而秦枭以前从未接触过魔人主君，却能有九星的实力，这或许和他的身世以及他怀疑自身是魔人的原因有关。
但无论如何，从他们一开始见面起，她就羡慕着对方的力量。
如今想想，既然他怀疑自身是魔人，那他具有的力量或许一开始就是和元能相关的。
——说不定他也像是魔人一样，用元能模仿的异能，所以他的能力才那样千变万化多种多样！所以自己永远无法复制他的能力！
从他再到教团的使徒，她已经见识过那是怎样的力量，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弃。
当然，苏璇之前也不完全是因为恐惧失败而犹豫。
她同时还想到自己因为一群黑影怪物就被迫三阶魔化然后几乎失去意识，就好像还没见到最终boss，在开门关就折戟沉沙反复死亡，这很令人沮丧，也令人感觉杀死主君像是一项越级挑战的任务，有些无从下手罢了。
但或许这也是需要在战斗里突破领悟吧。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不管怎么样，苏璇明白自己，她从来不是个谋定而后动、绝对冷静理智的人。
否则当年也不可能凭着一个自愈能力就敢冲进暗星了。
当时是怎么想的？
大不了就是死。
林祈敏锐地感觉到雇佣兵的心情似乎变好了，原先笼罩在她身上的那种些微的迷茫和郁闷渐渐散去。
“我做过很多选择。”
雇佣兵抬起头，黑亮的眸子里焕发出摄人的光彩，“都像是在赌博，输了就是死，我已经习惯了，再来一次也没关系。”
其实不仅是渴望力量，或是想要品尝攀登顶峰的快乐。
有时候她以为自己更多是迫不得已，但内心深处，她也喜欢这种挑战和冒险，以及行差一步就万劫不复的刺激。

第153章
圣域内部。
魔人倾巢而出的同时, 从破开的元能墙内，也有不计其数的舰队蜂拥而入。
裂口越来越大，很快扩出了瑰石集团圈定的星域, 已经延伸到唐氏的阿特拉斯号攻击范围内。
在接下来的数日内，元能墙还会不断扩散，直至它彻底消亡。
这影响自然是双向的，但归根结底, 就是更多的魔人会直接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直至主君们全部死亡——否则即使杀光了普通的魔人和眷属, 还是会有更多人会被转化成魔人。
露比进入了元素化状态，在圣域的漫漫星空里疾驰, 几次感应到了元能, 找过去却发现都是眷属。
但她早有心理准备, 也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轻松找到主君。
她投入了战斗之中。
许久之后，当她第无数次离开遗失之域的时候，露比感到了异样的元能气息。
如果更精确地说, 那不仅仅是单纯的元能，而是一种充满诱惑力的感觉，就好像这一瞬间, 那种能量变成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某种存在向她发出了召唤。
如果她得到它, 那么她的所有渴望, 所有欲求, 都将因此而满足。
露比怔怔地站在碎片空间的边缘, 染血的凌乱红发散落在身侧，脚边有魔人的残骨碎片。
那种难以想象的饥渴感在胸中升腾, 然后潮水般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甚至感觉到体内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空洞感, 紧接着, 就是一种因为渴求无法满足而产生的愤怒。
“……好吧。”
露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我们来试试。”
她很清楚自己受到了主君力量的召唤，这一次战斗只有两种结局。
当她踏出遗失之域时，眼中的星空景象瞬间破碎逆转。
露比站在了一望无尽的白色原野上，头顶是灰暗的天穹，前方黑沉沉的森林如同一头亟待噬人的野兽。
下一秒，在整个黯淡的世界里，倏然出现了无数道空间裂缝。
——这不是主君的力量！
露比想也不想直接元素化了。
火焰被切得四分五裂，然后重新聚合到一起。
“看看这是谁。”
苍白的荒原上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那人面容靓丽，身材高瘦，因为发色和眸色都很浅，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更像是一道模糊的虚影。
“斯通阁下。”
那人舔着手上的血迹，娇俏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吗，你没想到吗？”
露比冷哼一声，“这是暴怒之王的领域，它最喜欢元素类异能者，而你作为空间能力者，你恐怕不是被它召唤进来的吧。”
考虑到在主君领域内用异能干架是一件很累的事，所以从最初的交锋之后，两人都不想再用异能一决高下了。
她们很快都进入了进阶形态。
“不。当然不。”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我是主动进来的。”
如果苏璇在这里，一定会很惊讶地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曾经在伊甸公爵船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保镖。
“你是为了什么，江潮？”
露比冷笑，“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倒吊人阁下？”
就像隐士是守护者最信任的人一样，倒吊人是净化者相当倚重的手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萧暮云大致还是个生意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迹恶名。
江潮就不同了。
综合种种证据，斯通家族这边确认了尤莉的身份，然后顺着这条线向下调查，一直在公爵身侧当保镖的那位，也被查出是教团的大使者之一。
江潮这个名字是后来改的，或者说只是倒吊人常用的身份之一，脸也是经常变来变去的，以斯通家族的势力，也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确定了她以前的来历。
——关于这位倒吊人阁下，她出生在欧芬特自治星区，父母都是政府的高官，从小锦衣玉食，直至父母贪污重罪被流放到维西欧斯，号称罪恶之都的星球。
她的父母在途中就被人下毒，抵达目的地后没几天就不治而亡，仅剩下八岁的江潮孤身生活在罪星的垃圾堆里。
数年后，一艘星盗的飞船经过维西欧斯，在罪星烧杀抢掠，江潮加入了他们，跟着他们离开了罪星。
因为成为了星盗，她也成为了联邦通缉犯，榜上有名时仅仅十五岁，已经是五级异能者，且满手鲜血。
露比看到这些情报时还有些惊讶。
众人都说自己是最年轻的八星，但那只是因为没人知道倒吊人是谁罢了，若是按照这些情报上的信息，江潮比她还小了足足五岁！
如今也就二十出头罢了。
等等。
严格来说最年轻的八星其实是苏璇，只不过那家伙还挂在七星里。
等到她出去就给雇佣兵升个星吧。
露比愉快地想着。
露比：“太阳之手，或者说净化者阁下，哦，或者说你的主人，尤莉大公爵阁下，她还好吗？”
“呵。”
江潮用那双浅棕色的眸子盯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认为你有资格将她的名字挂在嘴边吗。”
“怎么？她的名字拿出来不是给人喊的？”
露比弯了弯嘴角，狂妄地说道，“我不但挂在嘴边，早晚有一天，我还会把她的最强名号踩在脚下！”
出乎意料的是，倒吊人并没有发怒，反倒是愉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斯通阁下，你果然是名不虚传——”
然后，江潮语气一转，眼中流露出了暴虐的杀意，“可惜，以后每个联邦历年的今天，都是你的兄姐在你的墓碑前痛哭流涕的日子了。”
没等露比说话，江潮又惋叹一声，“哦，我差点忘了，他们四个应该也活不到祭拜你的时候了——不如你们到地狱里继续当兄弟姐妹吧。”
露比自然不会为这种垃圾话而动怒。
毕竟在开打前习惯诅咒对手的人可太多了，若是她每次都要在乎，她早就气死了，也活不到今天。
两人注视着彼此，仿佛掠食者在估量对手，是否有资格与自己争夺目标，是否值得自己全力以赴。
事实上，虽然看似水火不容，但如果任何一个人在这时候退缩，另一个人也不会上去追杀对方。
因为她们的目标其实都是杀死那个魔人主君，潜伏在黑森林里的暴怒之王。
然而因为两人的立场问题，她们不可能和平协商解决，也不可能达成任何形式的合作，因为都不会对彼此交付信赖。
而且，杀死主君吸收主君的元能的，也只能有一个人，无法两个人共同完成——必有是同一个人凭借自己的力量击溃主君，将主君打到能被吸收元能的状态，才可以继续下一步。
若是两人一起出手，那会导致谁都无法吸收。
如果只打败主君而不吸收那些元能，等于玩游戏没存档，没多久主君重生，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这件事没有第二种解决方法。
江潮也很清楚，斯通家族的人个个性格强硬，在这方面露比大概还要甚于她的兄姐，绝对不可能退让。
而且，虽然这些年都听闻过对方的名声事迹，但她们两人从未交过手。
作为同一个级别的高手——
江潮或许没那么多顾虑，露比经常难以不挑场合肆意战斗，所以这种机会实属难得。
两人神情各异地对视着。
下一秒，她们的身影彻底撕裂开来。
最后的人形消失在膨胀的肌肉和撑开的骨骼轮廓中，两头面目全非的怪兽出现在苍白的荒原上。
从二阶魔化到三阶魔化，从进阶形态到完全形态，她们身上最后属于人类的特征也完全消失。
露比张开背后的双翼，振翅飞至空中，躯干化成了似鸟的形状，只是遍布着赤红色的鳞片，胸腹处挂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暗红球壳，乍看像是一只只闭合的眼球。
炽热的旋风随着膜翅的挥动席卷而起。
江潮则是伏在地面上。
她的体态酷似裂脚亚目的猛兽，然而体外没有皮毛，只有空洞的骨架，披着一层血淋淋的筋膜般的物质。
头颈处还伸出数十条抖动的触须，上面有着细细的锯齿状利刺，不断伸缩起伏，远远望去如同狮子飞扬的鬃毛，又像是一片鬼魅的阴影。
……
圣域的另一边。
贪婪之王的领域完全崩溃，秦枭彻底消化了那些记忆，并且整合了信息，然后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已经感应到元能墙的破损，毕竟那与主君的生死息息相关，整个升天之环的封锁带源自所有主君的力量。
但凡死了一个主君，就会有一部分自发崩坏开来，然后逐渐向外扩展。
也谈不上好事坏事，毕竟元能墙早就有了裂缝，魔人们可以钻出去，而且魔人也可以通过遗失之域进入联邦星域。
只是那样它们出现的地点更加随机。
哪怕距离要以光年为单位计算，但秦枭依然感应到圣域外围周边的战况，包括那附近出现的七星八星的高手们。
同时，他也注意到那些被划分的星空领地里，拥有相当齐全的各类基础设施，譬如说通讯中继站。
“……”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数千光年之外的圣域外围。
在瑰石集团某座工程技术站点里，穿着制服的员工们忙碌来去，他们的工作是维护监测附近的几座星门。
这里距离前方的战场很远，但依然会偶尔从空中蹦出几个魔人，空间站里少数的几个四级异能者忙得焦头烂额。
秦枭出现的时候，任何人都没注意到他。
他几乎都没有动手，感应范围内的魔人就悉数灰飞烟灭。
秦枭不在乎斯通家族的人会怎么想，他只是淡定地掏出了自己的光脑，连上了网。
他能确定苏璇不在圣域内部，也不在周边一圈的战场上。
那么她就可能会在任何地方，联邦星域，或是其他国家势力的星域——目前来说，他的本事再大也做不到直接在整个宇宙里搜索一个人。
更别提她可能根本不在现实世界，而在某个碎片空间，或是魔人主君的领域里。
对了。
说起领域——
如果先前那个人是她，如今贪婪之王已经被自己杀掉，苏璇多半会想找到下一个主君。
如果那个人不是她，那她目前如果有了八星的实力，肯定也不会放过更进一步的机会。
无论是她主动寻找还是被主君召唤，她现在也可能身处领域里。
“十五号报错！”
“中转基站已经修复——”
秦枭站在人来人往的空间站大厅里。
周围的员工和机器人匆忙来去，四处回荡着脚步和谈话声，无数人从他身边走过，愣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们都看到了他，但表现得却好像他并不存在一样，没有谁注意到这里站着一个陌生人。
黑发绿眼的青年低下头，看着光脑上显示满格的信号。
他发了个语音过去，却发现队友的终端号已经不存在。
这倒也不意外。
只是一个光脑废掉了而已。
然后他登陆了他们常用的几个聊天软件，看到队友黑掉的头像，以及更改的昵称。
——【贫穷，饥饿，但有人关心】。
秦枭：“？”

第154章
暴怒之王的领域内。
两个完全魔化的人一上一下地对峙了片刻。
露比再次振动翅膀, 躲开了从下而上冲来的对手，胸腹处生出的球壳如雨般落下，每一颗都在空中爆裂, 溅射出的元能隐隐迸出光焰。
“！”
江潮似乎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一直在空中左摇右晃地躲避，愣是没让它碰到她那看似不堪一击的骨头架子身体。
在她闪避的期间，空中赤红色的怪鸟长啸一声, 猛地俯冲下来, 巨大的利爪眼见着就要撕开骨兽的头颅。
江潮明明身在空中, 却奇迹般的向旁边一闪，颈下的触须顿时向前伸出, 缠向对手的足爪, 如同锁链般将之牢牢捆住。
露比收回张开的右翼, 她的膜翼连着臂骨，翅膀末端就是指爪大如镰刀的翼手，然后轻而易举地攥住了那些触须, 狠狠将之割裂。
她们从空中坠落到地上，然后互不相容地纠缠到了一起。
强劲的气浪横扫而过，荒原上的草叶被吹得向四边倒去, 然后很快在怪物们沉重的践踏下碎裂。
地面先是绽放出一道一道裂痕, 然后一块一块崩塌开来, 整个空间都开始紊乱晃动。
露比胸前的球壳再次噼里啪啦地甩了出来。
那些东西增生速度很快, 不久前刚刚都用完, 这就又长了一批。
如果江潮是十分清醒的状态，她或许会继续闪躲, 然而三阶魔化时间一长, 神志开始昏聩。
比起保全自己, 她更想要撕碎眼中晃动的身影。
这就导致她的闪避不再像之前一样完美，被一颗球壳砸在颈后，爆裂的元能瞬间毁掉了半个脑袋以及一大堆触须。
天空中的巨鸟疾冲而下，一脚踹在她残缺的脑袋上——
她们俩打了半天，这片空间早就出现了许多裂口，这一下，江潮直接被从主君的领域里踢了出去。
江潮：“！”
从领域里出去之后，她就不再在原先进入领域的地方了。
她站在一颗没有大气层的荒芜星球上，身上的魔化状态迅速褪去。
刚刚的打斗还很短暂，虽然消耗很多，但她也没有到筋疲力尽的程度，随时还可以再进入完全形态。
江潮正准备寻找入口，忽然感应到一种异样的元能气息，那里面含有的强烈的压迫感而非是诱惑。
本来她也可以一瞬间进入三阶魔化，然而，全身的元能仿佛都被凝固在体内，无法再流畅地被调动。
它们从原本活跃的状态，一下子变得宛如死水，虽然它是与身体相互结合无法被剥离的，但这一刻也不再能随意使用了。
江潮：“…………”
她并不意外，相反，她还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有一个九星级别的强者在这里。
如果换成别人或许会兴奋会恐惧，但她很确信一切九星都比不过自己的上级，因此反应相当冷淡，只是下意识开始揣摩对方的意图。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被人翻动。
……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
在瑰石集团的空间站里，秦枭给队友发了一连串的消息，每个社交软件账号都毫无遗漏，然后没有得到回复。
苏璇大多数时候还是秒回的，除非她客观状态下做不到。
所以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那一瞬间，秦枭直接瞬移去了233号星。
他看到了梦城的街道，两侧的建筑有些眼熟有些陌生，大概也是重建过多次的。
头顶是一片阴霾的铅灰色的天空，附近偶尔响起几声枪响，一切都熟悉得犹在昨日。
这颗暗星的异能者不少，如今也有零星几个魔人存在，然而他的精神力笼罩了整个星球，也没发现自己想找的人。
也对。
那破地方谁还会想要回去呢。
他一连换了几个星球，都是她曾经提过，或者她曾经去过的地方，瞬移到搜索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然而都没有。
然后秦枭又想到她大概率在某个领域、或者某个遗失之域里，而自己这种行为就很蠢了。
于是他又到了圣域里，想要确认一下剩下的主君的位置。
主君们会向某些异能者发出过感召，为的是将他们转化——这些异能者只要循着元能的气息就能找到领域里。
然而他绝不会在这个行列里，所以只能自己去找寻主君的位置。
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难，但也要花费时间。
另外，现在应该会有更多的人去挑战那些主君，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那些想要晋升九星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人类最多可以吸收一个主君的元能，所以九星们不会再对主君出手，剩下的八星们绝对会有一部分跃跃欲试。
理论上说，他不介意其他人去杀死主君，反正他已经不缺元能了。
主君体内那些纯净的元能，对别人来说是晋升不可或缺的存在，对他来说，他回收了一部分元能，彻底觉醒了之后，自己还会不断产生更多的元能——他的意志会影响元核，元能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已经不存在量的问题了。
所以如果那些八星们想要杀主君，他没什么想法，让给他们也无所谓，毕竟如果他去杀的话，他也要一个一个找过去。
但如果他们杀不了，他不介意去了结那些东西。
毕竟他和它们算得上有仇。
而且只要它们都死掉，战争也就结束了。
当然，现在他试着找寻它们，主要是想看看苏璇在什么地方。
如果她正在战斗，他不介意等她结束，然后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她。
秦枭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暴怒之王。
——那个真身藏匿在黑森林里，偏好元素能力者的主君——当然，它不会吃掉他们，只会诱惑他们，然后转化他们。
它的眷属们极为饥渴，而且即使丧失了许多人性，但依然保留着愤怒这种情绪。
——失败，受伤，无法达成目的等等，这些遭遇都会让它们愤怒。
被它的元能所影响的人，哪怕没有变成魔人，也会一定程度上失去理智，变得暴躁易怒。
主君也因此而得名。
尽管它本身并没有愤怒这种情绪，或者说它像所有主君一样，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秦枭一路追踪过来，想着按照暴怒之王的标准，苏璇确实也可以是受到感召的对象。
她的雷电异能虽然厉害，但可能还没到世上顶尖的地步，毕竟也才几年时间，许多雷电异能者对这种力量的开发或许会更深更广。
但他们可没有八星的实力。
主君找人也是要看魔化等级的。
综合考虑，她是可以入围的。
不过，还没进入主君的领域，秦枭就看到有个人从里面出来了，而且还是被打出来的。
那人处于虚弱状态，然而体内的元能含量并不少——相对而言，恐怕也是个八星级别的高手。
果然主君们甫一苏醒，这些潜伏在宇宙各处的八星，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前仆后继地向圣域里钻。
秦枭一点都不意外。
然后他在对方记忆里找到了刚刚的战斗。
暴怒之王领域里的人是露比&#183;斯通——好了，他不用进去了。
他进去也不可能秒杀主君，吸收元能也需要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面前这个八星的身份——
秦枭暂时更改了计划，直接将抓到的人带回了城舰。
“？”
当他把江潮扔在舱室的地板上，不出意外收获了一众军官茫然的视线，以及韩豫惊恐的眼神。
“倒吊人？！”
韩豫震惊地说道，“阁下，你知道她是——”
“教团的人？”
秦枭淡淡地接上了这句话。
江潮趴在地上，裸露的右臂上浮现出金色的刺青图案，一颗枝桠横生的矮树，叶片精细栩栩如生，树干上吊着一个脚腕被拴住、脑袋向下的人。
她头发散乱，全身元能的流动都被封住，看上去十分狼狈，然而神情却没有一丝怒意或者不甘。
韩豫见过很多人在秦枭面前试图反抗挣扎、然后又被完完全全地镇压，他们脸上的屈辱愤怒都历历在目。
然而江潮似乎根本没有那种感觉，好像她身为一个八星强者，被人用元能压迫只能趴在地上，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韩豫：“……”
他其实想说如果她是自由状态，她可以轻易毁掉这整艘船，但他觉得秦枭不至于不知道这个，还敢这么做纯粹是因为足够自信。
或者秦枭不在乎这艘船的死活。
韩豫默默闭嘴了。
“所以，是你啊。”
江潮就那么趴在地上，微微歪过头，视线也不曾望向秦枭，只是看着周围的几个人。
“你和术师交手之后，支配者阁下招揽过你，你杀了判官之后，守护者阁下也向你发出过邀请，你全都拒绝了。”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韩豫却是冷汗涔涔。
两个使徒都曾经和秦枭有交集，而且看上去秦枭两次拒绝了教团的橄榄枝。
当然，以他的实力，确实也不怕得罪其他的九星。
不过——
“我的主人可不像是他们两个那么好说话。”
江潮脸上出现了一抹快意的微笑，“杀了我，或者继续困住我，届时整个圣域都会灰飞烟灭。”
这是威胁，但可能也是实话。
韩豫心脏狂跳。
他知道净化者即太阳之手的性格，仅仅是从顾娆和其他人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他也知道那个人性格傲慢狂妄，但凡是得罪她的都没有好下场。
秦枭或许不怕她，或许能和她打个平手，甚至能打赢她，但是后果呢？
这种级别的高手过招，倒霉的永远是旁人。
“？”
秦枭再次听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并不在乎韩豫或者其他人怎么想，或者认为他不顾他们的死活，他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事重要到能让他将找主君的麻烦暂时延后。
他能对江潮读心，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心里翻滚的恶意，然而某些想法中间似乎有些空缺，就像是看着看着电影忽然白了画面。
教团的制约。
那种制约的力量并不纯粹是异能，否则这些大使者魔化一下就能解开了。
秦枭感受着制约本身的存在，意识到那是某种元能的应用，或者说用元能加固了某种契约的异能。
他研究着倒吊人身上的制约，慢慢将那些元能与契约异能剥离开来，就像是撕掉加固的胶带一样。
江潮并不在乎。
教团的利益对她而言无关紧要，她在乎的人和事很少，她也不觉得这个绿眼睛的家伙有本事威胁到它们。
然后，怪事发生了。
当她的记忆被翻找时，大多数的信息都是快速掠过的，唯有那些和术师相关的画面变得缓慢起来。
——恶魔背叛了。
那些破碎的画面里混合着谈话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支配者越来越，嗯，佛系？他的手下居然和魔人勾结——”
——恶魔死了。
“术师和一个雇佣兵杀了他？我以为这件事是要交给恋人去做的？等等，雇佣兵？就是那个有着审判者的家伙吗？他俩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什么？居然真的有人喜欢那个类型吗，好吧，他的脸是不错，我承认，但他其实就是个精神病吧。”
有一瞬间，江潮感到了狂暴的怒意，元能的威压再次如同海潮般涌来，整个城舰都被笼罩在这种窒息的感觉中。
周围的人纷纷被迫倒地。
江潮：“？”
她本来就一直趴着，倒是没怎么受影响，只是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紧接着，那个人又把解开的制约修复了，就像是又将胶带贴了回去一般，仿佛对其他的教团秘闻毫无兴趣。
江潮：“…………你折腾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术师？”
这人怕不是有大病。
韩豫默默低头后退了几步，尽量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清楚秦枭在倒吊人的记忆里看到什么。
但他已经明白了，秦枭为的恐怕不是术师，而是某个一直对术师有好感的人。
当年邵虹在暗星基地里大开杀戒，杀完后离开去找苏璇，自己和苏璇对话，她当时的话里话外似乎都能透露出——
韩豫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秦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双绿眼睛森寒冷酷，又蕴藏着某种暴虐和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千刀万剐。
韩豫：“……”
不是刚刚还在对倒吊人读心吗？！
“不不不！”
韩豫疯狂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阁下，她当时对我说那些话，可能只是因为她讨厌我，所以她故意说那些话，听上去好像是她对术师有什么感觉一样，其实那不是真的。”
秦枭：“？”
秦枭的眼神看上去更加危险了。
韩豫几乎汗毛倒竖，“不不不，我是乱说的，其实她根本不在意我，也称不上讨厌，她不会因为我而故意说任何话。”
秦枭终于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韩豫长长出了口气，然后对上周围军官们各种同情鄙夷无语的复杂视线。
韩豫：“…………”

第155章
苏璇表示自己准备出发, 然后与林祈告别。
无论那个主君要如何寻找她，无论双方会用什么形式交锋，她都不想在阿尔卡迪亚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 这场战斗一定百分百发生在领域内部。
只要量足够多，失控的元能可以摧毁星球。
哪怕是有教团的人在，他们可以保证星球乃至城市的完好，但即使塌了一栋楼, 也可能导致很多人的伤亡。
这座城市的空港极大, 而且地上地下都有停泊区, 即使白给号的漆色相当闪耀，也很难凭着眼睛找到船的位置。
苏璇去了航站楼的服务大厅, 刚刚描述了船的型号, 工作人员立刻给她展示了白给号的全息影像。
苏璇：“……是的, 就是这个。”
他们立刻毕恭毕敬地将具体位置告诉她，并且给她安排了一架小小的单人飞行器，用于在空港的停泊区穿梭。
有个人问她是否还需要什么其他的服务。
苏璇注意到对方胸口名牌上的主管字样, 也注意到这个人刚才急匆匆地走过来加入对话，好像生怕怠慢了自己一样。
其他的工作人员已经散开了。
苏璇不禁有些好笑，“是萧暮云让你这么做的吗？”
主管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眼神却有点紧张, “隐士阁下说您是那位的客人。”
苏璇懂了。
眼前这显然是教团的成员了。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敢提起米嘉的名字或者代号, 还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上级的上级。
她没再为难这里的人, 很快找到了白给号, 简单做了个检查，发现各项燃油能量全部是满格状态, 也就起航了。
苏璇开着船离开了阿尔卡迪亚轨道, 保持着超速巡航状态, 向远方疾驰。
途中又收到了一连串的语音请求。
“嗯？怎么了？”
苏璇本来靠在驾驶座上出神，接通后不出意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听萧暮云说你刚刚还在阿尔卡迪亚？”
对方的嗓音听着依然低沉慵懒，还有一丝没掩饰的疲惫，好像刚刚经历了消耗很大的战斗一样。
苏璇：“她说的是对的。”
姜靥笑了一声，“现在去哪了？”
“嗯？”
她低头看了看导航星图，“怎么难道你离阿尔卡迪亚很近吗？我说个地方你就能赶过来？”
那家伙好像没有空间能力吧？
等等。
她其实也不知道姜靥的异能是什么。
姜靥直接报了个坐标，“我的飞船毁了，现在需要一位好心的船长救援一下被困在废墟里的可怜人。”
苏璇：“哦，祝你好运，星海茫茫，你总会遇到对的人。”
姜靥：“…………”
情报贩子低低地呜咽一声，像是在假装哭泣一般，“你好狠的心。”
苏璇也就那么一说。
她查看了对方发来的坐标，那是隔壁星系的一座空间站，距离这边航程确实不远，而且自己本来也需要经过那个星系。
只是稍稍绕路找一下那个空间站就行了。
苏璇干脆就拐过去了。
隔着数千米远，她就看到了轨道上的一座空间站的残骸。
待到飞船越来越近时，她又看到那到空中飘散的尘埃和冰屑里，还混合着各种建材金属碎片。
然后她感受到了元能。
这周围似乎还有遗失之域的气息，整个空间象限还不太稳定，而且显然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空间站主体建筑一侧的墙壁完全倒塌，内里的人工重力设施勉强还在运作。
大厅里的天花板和地面上，各种粗粗细细的断裂的线缆冒着火花，花花绿绿的自助贩售机东倒西歪，地板也被炸得坑坑洼洼。
边缘的通道平台断成了几节，横竖不一地插在下方的合金钢架上，还隐隐能看到几具残破的尸体，以及无人机的缺损的遗骸。
苏璇将船停在废墟附近，很快找到了熟人。
白发青年坐在大厅的断墙附近，怀里抱着一筒薯片，嘎吱嘎吱吃得正香。
他身上还穿着空间站员工的制服外套，衣摆上还有大量晕染开的血迹，手里的包装盒上还溅着点点腥红。
那肯定是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外套。
毕竟别说三阶魔化，就算二阶魔化，一般身上的衣服也被什么尾巴翅膀之类的撕干净了。
苏璇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钟，姜靥也侧过身来，一手握着薯片筒子，一手支在身后，“你好啊，好心的船长阁下。”
他的白橡色发丝挑染着几缕亮金，在黯淡的星光里，像是都流动了一层碎银。
那张精致昳丽的脸庞，在一片狼藉的昏暗大厅里，仿佛也焕发着光彩，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苏璇笑了起来，“你好啊，被困的可怜人。”
她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不过我还以为你在这里暗自垂泪呢，没想到你好像还挺能自得其乐的。”
“因为我知道我总能等到对的人。”
白发青年笑眯眯地回答道。
苏璇瞪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怎么了，刚从遗失之域里逃出来？”
“也不算是逃吧。”
情报贩子懒洋洋地说道，“毕竟我还是把那几个魔人都宰了的，等我出来就在这里了。”
苏璇环顾四周，在废墟残骸里看到一些不再完整的尸体，而且空中的血腥气味很淡，显然这些人并不是刚刚死的。
苏璇蹲到他旁边，“烧烤味的？给我来点。”
“对啊。”
姜靥摸出一叠薯片塞进雇佣兵的嘴里。
他手腕上还挂着一个沾血的光脑，型号看着是大众货，或许也是从尸体堆里扯出来的。
“刚刚问萧暮云能不能来接我，她直接说让我联系你。”
苏璇：“……”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顿时想起自己先前让林祈找萧暮云，本来就是想问问隐士关于姜靥的事。
苏璇默默吃完，然后拽住了白发青年的衣领，“你知道萧暮云是隐士吗？”
姜靥一脸无辜，“啊？知道啊。”
苏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你并没有想过告诉我，虽然我知道你没有这个义务，但这依然很令人伤心呢。”
姜靥：“……”
姜靥忽然笑出声来，“好啊，那我现在告诉你，她是隐士，她是守护者最信任的人之一，她的特殊能力是操控影子，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杂七杂八的异能，譬如说空间能力，譬如说精神异能等等。”
苏璇挑起眉。
这倒是不意外。
大佬们好像都是多能力者了。
只是她们都是自行开发的，相比起来，她可以直接复制别人的，倒是省了不少事。
“嗯，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姜靥继续说道：“哦对了，她出生在克洛诺斯号上，在那艘城舰上长大。”
苏璇睁大了眼睛。
她一直知道城舰这种东西，甚至还颇为好奇。
因为那东西在太空里相当于给魔人竖个靶子，所以战争之后，政府军方就停止了所有的城舰计划。
原先住在城舰里的联邦公民纷纷被安顿到星球上，从此之后城舰就变成了传说般的存在，就算有也是私人订制的。
它的尺寸，大多数空港都停不下，它也很少会在轨道上停泊，免得影响卫星的运转，所以即使它依然存在，人们也很难在星际旅行里见到。
苏璇：“萧暮云出生在城舰上，哇哦，还是克洛诺斯，那不是联邦的‘太空城市计划’里最大的城舰之一吗。”
“你居然也是城舰爱好者吗。”
姜靥有些意外地说道，“没错，她是，不过克洛诺斯号也遭受了魔人的冲击——”
那艘城舰上居住了许多异能者，魔人在飞船上大肆杀戮，许多人被殃及池鱼，最终整个飞船从维生装置再到内部循环系统悉数被破坏。
等到魔人要么被杀要么离开，船上的幸存者已经不多了。
姜靥：“克洛诺斯号在星空里漂流了几个月，等到救援赶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活人了。”
萧暮云当年还是个半大孩子，人们自然认为她是凭借运气活下来的。
苏璇猜测这其中可能有什么糟糕的过往。
不过，她和萧暮云算不上熟人，也更算不上仇人，人家还帮过她，所以她也没有特别想对其经历刨根问底。
尤其如果那是不好的回忆，或许萧暮云本人就不希望别人知道。
苏璇也就不想去追问更多了，她站起身来准备走人，“这算是情报贩子的看家本事吗？”
姜靥也站了起来。
他穿着从尸体扒下来的员工制服衣裤，外套里面的上半身却未着寸缕。
而且，他没有提起拉链，两边领口衣襟就虚虚地合在一起，甫一站起身，就袒露出一片白皙精瘦、肌理流畅的胸膛。
再向下，就是劲瘦有力的腰肢、线条分明的腹肌，两道清晰的人鱼线没入腰带里。
“我还有很多别的看家本事。”
情报贩子歪了歪头。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蹭到了雇佣兵的侧脸，温柔地撩起几根飘荡的发丝，将之别在耳后。
苏璇感觉到对方指腹的温度，带着某种让人微醺的热意，手指骨节擦过耳后时，好像又带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她抬起头。
白发青年垂眸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放到了旁边翻倒的贩售机上。
他们本来差了一个头，如今倒是齐平了，她还比他稍微高了一点点。
姜靥微微仰起脸，几缕碎发飘荡在额前，发梢扫过那些细密卷翘的睫羽，那些纯净的白色，像是山巅覆落的新雪。
从她的角度俯看，对方的下睫毛长得惊人，衬得那双金色眼眸越发深情专注。
“想体验一下吗。”
姜靥似笑非笑地说道。

第156章
苏璇伸手抚摸着白发青年的脸, 感受到细碎的发丝拂过手背，像是羽毛轻拭皮肤。
她的指尖轻柔地描绘着对方颧骨的轮廓，后者的皮肤白皙光滑, 几乎看不到毛孔，摸起来如同细腻温润的玉质。
姜靥被她摩挲着脸侧，还微微侧过头，很轻地蹭着雇佣兵的手掌, 像是某种温顺乖巧的小动物。
然而, 他那双总是透着慵懒的金色眼眸里, 却好像生出两簇燃烧的暗火。
他眼尾还溅了一抹细细的血迹，被那些飘散的白色鬈发遮挡着, 诡艳的红线若有若无向耳边蔓延开来。
苏璇眨了眨眼, “我相信那一定会让人印象深刻。”
说实话这不是什么好的时候, 她还随时随地会面临主君的召唤呢。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强的自控力，能在对的时候做对的事情。
她在这方面向来不太擅长。
苏璇：“把你衣服脱了。”
姜靥从善如流地扔了那件外套。
他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没什么血迹, 苏璇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唇釉，“我想看你涂这个颜色。”
情报贩子轻轻地笑了一声, “所以是早有准备？我还以为你准备一直扮演受人尊敬的船长呢。”
苏璇不置可否。
她确实是有备而来。
苏璇慢吞吞地拔出涂抹刷。
这包装显然密封性极强, 这一下打开, 沁人的香甜气息顿时弥漫出来。
甜蜜的桃香和馥郁的玫瑰香气掺杂在一起, 如同在空中凝结成无形的锁链, 丝丝缕缕地缠绕了这一对亲热的年轻人。
她将刷头按在自己的唇瓣上，然后轻轻地抹开, “匀了吗？”
情报贩子没有回答, 只是凑近过来, 一手按在她腿边，一手搂住她的后背。
他仰起头轻轻含住了雇佣兵的唇瓣，将她拖入一个温柔缠绵的深吻之中。
有一瞬间，苏璇觉得自己在坠落。
她像是落入了沐浴着日光、被晒得暖洋洋的温泉里。
饱含热意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彻彻底底地放松沉浸，被波浪牵引着漂游悬浮。
青年微微低着头，白橡色的发丝晃动着，擦过雪样的睫毛。
他的唇畔染上了浓郁的浆果红，像是溅射的血，又像是果实熟透的汁液。
那触目惊心的明艳的红色，一道一道不太均匀地涂抹着，衬得皮肤色泽越发亮白。
他的肤色和发色都很浅，虹膜颜色也并不浓艳，唇上晕开的红仿佛提高了整个人的亮度，将那张漂亮得有些虚幻的脸，染上了更多的真实的、鲜活的色彩。
苏璇伸手拖住他的下巴，食指轻轻触碰着那柔软如花瓣似的红唇，试图将那些红色涂得更均匀一些。
然而它们已经凝结成晶莹的、剔透的、泛着流光的水膜。
苏璇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摸着青年毛绒绒的白色鬈发，那些碎发蹭到了脸上，发梢扫过睫毛、鼻尖乃至脖颈。
他们已然亲密无间。
白发青年一手环抱着她，修长温热的手指抚过后颈，指尖按压之处仿佛电流漾开火花。
那一瞬间，苏璇搭在他背后的手掌青筋暴起。
数十根触须瞬间伸展而出，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晃动，数百颗眼睛不断眨动开合。
一般人被这些眼睛盯着可能多少会失去兴致，然而面前的情报贩子显然不属于这个类型。
他似乎还更加来劲了。
姜靥再次低头吻上雇佣兵的嘴，吻得轻柔而缱绻，不会因为太强的侵略性而让对方感到压力，也不会因为太克制而若即若离。
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程度，双方都在掌控节奏，然后渐渐与对方相互合拍，从中体会到更多的乐趣。
“天呐。”
苏璇含含糊糊地感慨了一句。
她嘴边都洋溢着馥甜的花果气息了，在这短暂的暧昧时刻里，空气仿佛在升温，那些血腥味似乎也被冲淡。
姜靥显然很喜欢她的反应，又亲了亲雇佣兵的唇瓣，然后轻轻地咬着后者的下唇，“我喜欢它们，它们看上去——”
情报贩子抬头对上那些炯炯有神的眼珠，“嗯，很有精神。”
苏璇忍俊不禁。
与此同时，面前的人的肋间也伸出一道道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些手指粗细的肢体，少说也有三四米长，每一根都是半透明状，内里看不到骨骼，外面包裹着光滑的薄膜。
那些触肢边缘生长着一排细密的纤毛，看上去很柔软，然而每一根都是锋利坚韧的。
苏璇首次见到姜靥的魔化肢体，不由有些诧异。
那些细细的触肢如同攀附树干的藤萝，迅速游走着靠近，顺着她的触须蜿蜒而上，一根一根缠绕绞紧。
“卧槽？！”
苏璇猛地抓住了对方头发，“我一直以为我背后那些东西只能感觉到疼——”
后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总得给你点新鲜的。”
苏璇重重地亲了他一口，然后抱住他的脖子。
她的视线姜靥的肩膀，看向大厅里一角报废的收费机器，被斩开的保护盖里露出细密的电线和各种元件。
那些复杂缠绕的线路上闪烁着一颗颗火星。
它们不断明灭着，有一瞬间又膨胀开来，盈满了整个潮湿昏暗的空间。
每一寸黑暗仿佛都被点燃，光辉如同潮水般溢满，然后一浪一浪地翻涌而来，一直不曾停歇。
苏璇闭上眼睛低头啃了一口，咬在白发青年肌肉结实的精瘦肩膀上。
“……真疼啊。”
他懒散又有点委屈地说着，伸手拂过雇佣兵浓密如瀑布般的漆黑长发，“喜欢吗？”
苏璇用下巴压着他的肩膀，餍足地哼了一声，“看来你的自夸也不都是水分，以后记得把这个写到你的衣服上。”
情报贩子笑了起来，然后维持着拥住她的姿势，“你要是不想看到那种衣服，我就不穿了。”
苏璇微微一愣。
他们明明是在拥抱，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然而姜靥就像是看到她那一瞬间的纠结，接着就否定了先前的话，“开玩笑的，那本来也只是我众多爱好中的一种——”
苏璇也回过神来，“亲爱的，只要你别忽然背刺我，把我的消息卖给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哪敢管你穿什么。”
姜靥直起身，“如果你想的话，你当然可以。”
苏璇不置可否。
姜靥也就不再提了，“介意送我一程吗，我可以给你很多故事当路费。”
苏璇白了他一眼，“我以为你的路费已经付完了？”
紧接着，姜靥也偏过头咬了她一口，还是咬在脖子上，然后有些委屈地说：“我会伤心的。”
然后他们还是回到飞船上了。
苏璇坐回驾驶座上，“你想去哪？”
“神圣星域吧。”
姜靥很有自觉地坐到了旁边的导航位置上，伸手摸了摸面前的操作台，“我很久没开过这么高级的飞船了。”
“放心，接下来也不会轮到你开。”
苏璇大致设定了一下方位，保证这艘船前往联邦腹地，最终目的地是神圣星域。
以她所在的位置，如果不进入跃迁状态，还要飞行数日才能抵达。
也不是因为迁就姜靥，只是对方提出的地方，恰好也是她想去的。
如果这一路上不会遭遇什么袭击，那她确实准备直接飞到圣域里面寻找主君，就算真会遇到秦枭也无所谓了。
其他的事都没有成为九星的诱惑力更大。
至于队友究竟会不会在圣域，即使杀死贪婪之王的人不是他，苏璇觉得他也大概率会去圣域一趟。
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空，以及远方飘飘渺渺的烟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豪情壮志。
如果能成为九星，从此就能真正在这片星海中肆意遨游，不需要忌惮任何人任何势力。
甚至说不定还能像是主君一样，去别的宇宙探索——当然魔人们进行的大概不是探索而是掠夺，就像它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一样。
如果失败了？
失败就失败吧，风险和收益永远是并存的。
“你怎么不跃迁？”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姜靥有些好奇地问道。
苏璇并没有向他索要路费，也没有追问别人的悲惨过去是什么样，只是一直靠在驾驶座上出神。
白发青年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这是掉线了吗？”
苏璇眨眨眼，“嗯？为什么不跃迁？你有没有注意到我这只是一艘中型穿梭舰，我能存储的能源可是相当有限。”
跃迁消耗太多了，如果只是短途还好，他们是要去神圣星域，如果一直在跃迁状态，燃油绝对是不够的。
姜靥：“中间可以停下补给嘛。”
苏璇：“？”
在元能墙完全破裂之后，整个联邦里的魔人数量急剧上升，眼下任何地方都能出现魔人。
而且魔人离开遗失之域后，大概率出现在太空里，因此越是大规格空间站越容易遭遇魔人。
许多空间站都遭到了破坏，更有许多站点害怕被袭击已经关闭，所以想要在旅途中补给还是有点难度的。
当然本来这些都不算什么，但因为通讯中继站关闭了许多，还有元能波动影响信号，现在导航星图更新的速度很慢，很难收到及时反馈。
所以即使有什么地方关门歇业了，她这边也没法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姜靥看她面色不善，就晃了晃手里的光脑，“我知道哪里可以去，我有朋友在切尔菲，一家能源站的老板。”
显然那地方还没有变成废墟，或者说还有充足的储备能源。
苏璇看了下星图，“行吧。”
姜靥又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保证我都会回答的。”
苏璇哼了一声，“‘我不知道’和‘我不想说’也是一种回答。”
他笑了，“我保证我会说实话，亲爱的。”
苏璇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那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大使者刺青在什么地方？”
她其实早就有这种怀疑，如今听这家伙提起萧暮云的口吻，他们比起同行也更像是同事。
而且阿尔卡迪亚是教团的地盘，萧暮云居然直接就告诉他自己在那个地方，这其中要是没有问题才有鬼了。
姜靥笑眯眯地回看过来，“在你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地方。”
苏璇挑起眉。
白发青年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这里。”
苏璇有点意外地站起身，“我还以为你会放在什么——正常情况下不会暴露出来的位置。”
她走过去坐在扶手上，“给我看看？”
姜靥微微仰起头，散碎的白发向脸侧滑落，隽秀昳丽的眉目间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的细线。
苏璇捏着那银杏叶似的下颚，看着一道道银线穿插勾勒出一副完整的人像。
它很奇妙地嵌在了那张漂亮的新雪似的面庞上，甚至没有被五官破坏。

第157章
苏璇：“这应该不是纹身师傅的作品吧？否则手艺也太好了。”
“不。”
姜靥伸手捏捏她的脸, “正式加入制约生效之后，就会自动拥有这个破东西——当然你可以选择位置。”
苏璇端详着那个纹身，忽然想到多年前的一幕, 当时她和姜靥在夜市里散步，后面偶遇了某个红毛。
苏璇一巴掌拍在白发青年的脑袋上，“你！你和邵虹！你俩在我面前装不认识！”
“冤枉啊——”
姜靥举手投降，“我确实不认识他, 我知道他是术师, 但那也算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而且他弟弟其实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只澄清自己，当然不会为邵虹辩解, 然而苏璇倒是知道, 邵虹和其他的大使者也不熟, 当时那个表现也不是在演。
苏璇：“邵雨霏不知道你是大使者？”
“他不知道。”
姜靥摊开手，“他知道我是神教的人，知道我是情报贩子, 但他不知道我的等级，否则他不会轻易来找我的。”
苏璇大无语，“恶魔在你的地盘上杀了邵雨霏, 你就一点数都没有吗。”
姜靥再次摇头, “他动手的时候我恰好不在, 否则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苏璇鼓起脸, “反正你骗我的次数很多。”
“确实。”
姜靥点点头也认了, “不过，你们俩有些事也不会对我说, 对吧, 我保证我没有真的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
苏璇白了他一眼, “那只是巧合，只是因为并没有人想通过你——”
“不完全是。”
姜靥打断了她，“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如果想杀你，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虽然你的赏金不是什么巨款，但我一向不会嫌钱多。”
苏璇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刚刚到暗星那几个月被人追杀的时候，“所以为什么没动手？”
“不知道。”
他想了想，“或许是觉得这个小孩挺不容易吧，还有你当时看上去很惨，但你的眼神却不让人觉得可怜——”
姜靥没再说下去，“而且追杀你的人砸了我的店，我得先宰了这种畜生，否则以后会有人觉得我好欺负，来找我的麻烦呢。”
苏璇笑出声来，“堂堂神教的大使者，居然会怕暗星地下街的渣滓。”
“我不是怕他们，我只是不希望泄露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是每天都在一个地方，毕竟你知道米嘉是个甩手掌柜——”
“噗。”
苏璇乐了，“好吧，你很忙。”
“没错，还要小心斯通家族那些眼线，他们可是很热衷于挖出神教成员的身份。”
他有些嘲讽地说道，“233号星其实是判官的地盘，但那家伙太没有边界了，什么货色都收，手下充满了毒贩人贩子各种渣滓。”
苏璇顿时想到当年那个银狐的任务还是姜靥给牵线的，“你发的任务害死他的手下，他没找你的麻烦？”
“哦，他不知道是我干的，再说他对那些手下也没有什么真情实感。”
姜靥无所谓地说，“而且他打不过我。”
飞船继续航行。
切尔菲位于奥林匹斯外围。
这里与圣域依然有一段不断的距离，作为中转点倒是刚刚好。
苏璇大致计算了一下，如果在切尔菲能补满能源，这里指的是燃料箱填满外加机库里的储备塞满——那么足够她一直跃迁到圣域。
“你可别坑我。”
苏璇已经回到了驾驶座的椅子上，“魔人主君，我不知道哪一个，可能随时来找我，所以我最好还是不要在城市里逗留太久。”
“没关系。”
白发青年靠在椅子上，懒懒地开口道：“无论你将会面临什么，那都不会是单纯的战斗，主君和眷属可是不一样的。”
苏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接着想起身边这家伙的实力似乎也够格了。
曾经秦枭说姜靥的元能储量是七星八星之间。
现在在她看来，对方应该是有八星的元能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进入三阶魔化。
苏璇直接问出口了。
姜靥用一种仿佛没骨头般的姿势懒散地靠在座位上，“能，但是时间很短。”
苏璇有些诧异。
除了体力问题，还有另一件事限制魔化时间。
——完全形态的魔化，彻底的非人，也会让人的意识迅速变得模糊，如果不能及时解除，大概率完全变成魔人。
苏璇：“我比较好奇哪一个对你影响更大。”
姜靥懒懒地摇头，“当然是第二个，每次变成那个样子，我都会觉得特别困，恨不得立刻睡一觉。”
苏璇：“……”
其实她也差不多。
但她不是困，而是总觉得自己在失去对外界的一切知觉，然后脑子里仿佛塞满了浆糊，渐渐变得无法思考。
苏璇：“所以你不去挑战主君？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肯定不行？”
“啊。”
白发青年懒洋洋地颔首，“无所谓吧，那种事情成与不成，区别都不是很大，人的欲望永远不会填满，每次变强，只是上了一个台阶，然后看到更多还没攀登的台阶。”
“话是这么说——”
苏璇也窝在座位上，“反正我是想试试的。”
姜靥微微侧过头，“加油哦。”
苏璇也侧过头看着他，刚想抬起手，又意识到他俩座位距离不止两臂，干脆伸出一根没有魔化的、白花花的触须。
姜靥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扬起一根细细的触肢。
他俩就隔着几米的距离，在空中击了个掌。
如果那算是“掌”的话。
“……”
等到他们抵达切尔菲时，苏璇在轨道上就能感觉到元能的气息，但那十分微弱，好像这里出现过魔人，但又不是很强。
姜靥的朋友经营的空港在一座城市的边缘，她没费什么时间停下了船。
通过和外面的员工聊天得知，这附近确实出现过魔人，只是在战斗过后又离开了。
姜靥直接去找他的朋友了。
苏璇则是离开空港到外面转了一圈。
阴霾的天空是铅灰色，这座小城市笼罩在蒙蒙细雨里，街上不断有机器运作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低语。
她看到许多倾倒的桥梁、垮塌的隧道，乱石堆积成山。
机器人们忙碌着进行休整工作，为了防止打扰，附近还拉起了封锁线。
有些居民楼遭到了破坏，许多人在废墟里翻找着自己的财物，还有人受了伤坐在远处，有对父母正哄着哇哇大哭的孩子。
旁边是一些胶囊房组成的临时安置点，配有全套的发电设备，外面有着联邦紧急灾难应变局的徽标。
更远处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露天诊所，里面有几个异能者疲惫地坐着，有个刚刚伤愈的人正向他们道谢。
相比起那些真正惨烈的地方，这里的情景倒是还不算什么。
但她止不住想到阿尔卡迪亚的静谧祥和的城市，前一刻他们还在光脑商店里抽奖，这一刻就要面对满地伤员。
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几乎可以去往这个宇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然而大多数人不是这样，他们生活在某个星球某个城市里，当魔人出现，一切就毁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行走，附近偶尔走过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街口有一对情侣正在进行劫后余生的拥抱，然后牵着手互诉衷肠，说完又抱到了一起。
苏璇从他们旁边经过，发现雨势稍大了一些。
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砖石地面上，浑浊的雨珠四处飞溅，敲击出杂乱的声响。
砖块罅隙里的水和血混杂在一起，变成了黯淡的暗红。
……
圣域。
城舰悬停在轨道上。
秦枭看着舷窗外的青绿色的星球，试图想些什么平复心中的怒意。
关于队友和术师，关于队友为术师做的许多事，譬如特意杀死他的仇人，譬如得到消息后立刻向他传讯等等。
再联想到她曾经说过的，如果术师身份只是个维修工人，她会愿意约他，那这其中的意味就昭然若揭了。
显然，她大概是忽然想明白，无论术师的身份是什么，因为她对他的好感，她都会做出那些事。
他们一起杀了恶魔。
至于除此之外，他们还做了什么，或者是否达成过某种约定，建立了某种关系，那是倒吊人也不知道的，毕竟那就是隐私了。
而且江潮对这些事也不太感兴趣。
还有——
苏璇是为了术师而改掉了昵称吗？
秦枭不愿再想下去了。
另外，刚刚他忽然想到倒吊人记忆里的太阳之手很眼熟，于是又一次查看江潮的记忆，果真发现了与苏璇相关的画面。
令人意外的是，江潮还真的与苏璇短暂地见了一次，虽然前后不过几分钟。
记忆里的雇佣兵倒是没什么变化。
当然，极化和魔化，将她的时间彻彻底底永远定格在十八岁，除非有意为之，否则本体外表确实也不会再变了。
而且他觉得她没什么可变的，她已经无可挑剔了。
江潮极度珍视和那位公爵阁下相处的时光，秦枭在翻看这段记忆时受到了巨大的阻挠。
倒吊人并不介意他知道伊甸大公真实的身份，只是不乐意分享那些有关尤莉的回忆罢了。
秦枭知道了太阳之手的身份，也并不觉得意外。
太阳之手一直如同神秘的传说，必然有掩护身份，至于是公爵还是国王还是其他的什么，那都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暂且不提倒吊人和太阳之手间的主从关系——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关心这个，教团的辛秘大多数和元能与魔人有关，这已经是他最不感兴趣的东西之一了。
毕竟融合了主君元能、唤醒了元核的记忆之后，这个领域对他而言已经没有秘密了。
现在，关于教团的事，他只在乎那些和苏璇相关的。
江潮并不在乎苏璇如何，然而伊甸公爵随口说出的任何话，她都会牢记在心里。
譬如某位雇佣兵小姐在宴会早退，跑去和某个斯通约会了。
那一夜千里迢迢赶来的斯通有两个，血红琥珀号和燃烧的红宝石号，相继在朱奥星域所属的地盘降落。
对了。
安柏&#183;斯通。
他早就知道这家伙图谋不轨！
自打队友和斯通家的老二首次见面，为了那个判官而达成暂时的合作关系——
那时候他就觉得整件事都很奇怪！现在看来果然不是自己反应过度，就是那个该死的斯通早就心怀鬼胎！
然而江潮并不清楚那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可能用精神力扫视斯通家族的地盘。
太阳之手自然也不会这么做，而且她对具体细节也不感兴趣。
所以除了苏璇和某个斯通共度一夜之外，她们也不知道更多了。
虽然倒吊人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他们只是一起喝酒谈事再到兄妹丼之类的令人槽多无口的玩意儿。
但那些都只是她自己开的脑洞罢了。
秦枭又止住了想法。
他其实早就该想过这些可能，不是吗？
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一向是这样，或者说，雇佣兵们过着那样的生活，寻欢作乐也是常事——
当然并不是每个雇佣兵都这样，而不同的雇佣兵找乐子的方式也不同。
他不会拿自己去当例子，毕竟他已经清楚自己不是人，而且成长过程也和正常人类不一样。
好吧。
他可以找到很多理由，然而都掩盖不了他心里的悔意。
如果他早点表明心迹，如果没有说出那些假装不在意的话，如果他少说几句嘲讽，多说几句真心话——
可惜没有如果了。
秦枭一手按在舷窗上，只觉得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算了。
想点别的，比如如何找到她，比如剩下的主君们。
关于它们的信息，在杀死贪婪之王后，他也得知了大概，剩余的情报，也在倒吊人的记忆里补全了。
目前最有可能向苏璇发出召唤的，大概有两个。
嫉妒之王，据说是一个晶体，能够借由眷属直接得到能力。
欲望之王，据说每个看到它的人，眼中呈现的它的形象都是不同的。
前者喜欢那些破坏力极强的异能，后者青睐规则类能力。
“阁下。”
韩豫暗含恐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枭没有回身。
“倒吊人消失了。”
秦枭当然知道这件事，闻言也没说什么。
他用了一些手段，能追踪江潮的位置，如果她要回教团的老巢，那么他一定会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在倒吊人的印象里，苏璇的存在对教团似乎有些特殊的意义，然而江潮不知道更多的细节。
所以，说不定苏璇曾经或是现在，就在教团的地盘上做客呢。
……
切尔菲的城市依然沐浴在雨中，街道变得朦胧灰暗，一切仿佛都蒙上了模糊的幕布。
玻璃墙幕被雨水冲刷，留下道道参差的水迹，倒映出的景色也变得支离破碎。
苏璇有些恍惚地抬头看去。
在前方一座咖啡厅的橱窗前，有一道纤长窈窕的背影，瀑布般的黑色鬈发垂落在身后。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地走着，整条街上似乎都只剩下潇潇水声和脚步声。
“？”
短暂的怔忪之后，苏璇看到的身影似乎有了些变化。
那个人似乎变高了些许，肩膀更加宽阔，原先纤瘦的手臂上出现鲜明的肌肉轮廓，却依然是一副匀称矫健的黄金比例体态。
“？？”
然后，那个人回过头来。
苏璇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他面前，两人几乎近在咫尺。
黑发男人有着一副俊美无瑕的面容，眉眼英挺，双眸深邃，光泽莹润如翡翠，那绿意又像是春日的森林。
他的五官似乎有些陌生，但隐隐又有些违和的熟悉。
因为这张脸仿佛是比照着她爱好打造出来的！
如果这是一个全息捏人界面，那么眼前这个男人，从眉眼的轮廓到鼻梁的高度，再到下巴的棱角——
对于苏璇来说，都不需要调整一丝一毫。
“你好。”
许久之后，苏璇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能认识你吗？”
“我……是……莱斯特。”
黑发绿眼的男人轻声说道。
苏璇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人的名字似乎是欲望的意思。

第158章
最初, 他说话非常慢，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是飘过的云, 像是拂过皮肤的羽毛。
他说话的腔调语气也有些奇怪，就好像这不是自然而然的行为，而是一种模仿般的举动，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不习惯使用这种陌生的语言。
唔。
一个看上去像是人类的家伙, 不习惯使用联邦通用语, 看上去就非常有趣呢。
苏璇下意识也放轻了语调, “你在这里做什么？”
莱斯特低头看着她。
那双浅碧混着蓝调的眼眸，看上去寥廓又纯净, 让人联想到连绵的森林和无尽的天空, 萃取于自然的美景和颜色。
那里面倒映着雇佣兵的身影, 有一瞬间，她觉得这像是一场梦境。
“我不知道。”
莱斯特这样回答道。
第一句话过后，他那原本有些中性的声音, 也渐渐变得低沉厚重，尾音扬动的声调宛如颤鸣的琴弦。
他的语句也不再生涩，说话变得流畅起来, 就像任何一个随处可见的联邦公民一样。
“然后我看到了那些人。”
黑发绿眼的男人望向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们和你似乎是不一样的。”
那些人大多都在匆忙地赶路, 除了少数受伤的人被搀扶着, 神情看上去还有些痛苦。
周围行驶的陆车速度也都很快, 偶尔停下来等灯, 也能看得里面座位上的人满脸忧色，还时不时抬头打量街边的建筑, 仿佛那些商铺楼阁随时会塌掉半边。
总之多数人看上去都是心事重重的。
少数人和亲朋恋人重逢、发现对方还活着的, 陷入了短暂的喜悦之中, 然而喜悦之后，他们又开始担忧或是伤心起来。
苏璇听到街对面的两个人谈话，他们可能是夫妻或者情侣，一个人说他们家的毁了，另一个在说不知道保险公司给不给赔偿。
苏璇：“……他们当然和我不一样，毕竟我们又不是彼此的克隆人。”
当然她知道莱斯特说的并不是这个。
“嗯。”
莱斯特想了想，忽然微笑起来，“是我的表达不够明确，所有的人类都是不同的，所有个体间都存在差异，它不仅来自那些能展现出的外部特征，也来自内部。”
苏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外部？你是说外貌身材这些？”
莱斯特点了点头，“是的。或许还有你们的异能，或者更笼统的说，力量。”
苏璇：“而内部是？”
莱斯特：“你的喜好，性格，情感，你的梦想和你做出的选择——我更倾向于这些让每个人变得独特，而不是长相的美丑或是能力的强弱。”
苏璇喜欢听这句话，“而你了解我的内在吗？”
“不。”
莱斯特说道，“所以我想要知道。它会让我对你有更清晰的认知，而我认为这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
苏璇立刻反问道：“为什么？因为你对我有好感？”
“是的。自从我看到你的那一刻。”
黑发绿眼的男人干脆地回答道，“所以我想了解你。”
苏璇神情复杂地看了他几秒钟，“你想知道什么？”
莱斯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苏璇叹了口气，“我的记忆始于艾恩七，一个荒星，栖息地周边又冷又干、遍布沙漠，我离开那里，去了另一个只有编号的暗星，然后我遇到一些朋友，也遇到我的搭档，我有了船，有了船员，后来，我先和搭档拆伙，又和船员们告别，我与魔人战斗，辗转几次，然后出现在这里，大概算是个巧合。”
莱斯特：“这听上去并不复杂，但我猜你轻描淡写带过了许多，嗯，并不快乐的过去。”
苏璇不置可否，“还行吧，我觉得没必要说出来，那不会有助于你了解我。”
莱斯特并没有赞同或者否定，“这由你来决定。”
苏璇张了张嘴，本来想结束这场对话，但想想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看到我的那一刻就会产生好感？”
“我不知道。”
莱斯特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最年轻的八星、击败过露比&#183;斯通、多重规则类能力的拥有者——在这些耀眼光环的掩盖下，你拥有怎样的灵魂？”
苏璇笑了。
“你几乎在照本宣科地读那些我想要听的话。”
她有些惋惜地说，“我知道你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这样没用，魔人，另外，我不会加入教团，自然也不会是先知的候选人。”
苏璇停了停，“而你知道我复制了林祈的能力，我倒是不惊讶，毕竟你们对异能者也很敏感，大概也有什么一眼鉴定对方技能列表的能力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在坍塌破碎，空间象限再次变得紊乱不定，遗失之域的裂口时隐时现。
然后，那些闪烁的破碎空间被强制关闭远去，自己进入了主君的领域里。
这个世界十分单调。
上方是暗沉沉的低矮天空，灰白的云雾如同波浪般流动着远去，而脚下是冰冷的水流，无边无际地向远方延伸。
无论朝着哪个方向看，看到的风景都别无二致。
黑发绿眼的男人站在十数米开外。
他眼中的神采渐渐湮灭，变成了一具空壳般的木偶，因为失去了牵线控制，呆滞僵硬地伫立在原地。
苏璇：“外表确实是我喜欢的，但如果只是一具皮囊，我可以花钱定制一模一样的，至于内在——”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只是说出了在某个特定语境问题里我想听的话，这或许会让我感到开心，但不能打动我。”
苏璇沉默了几秒钟。
苏璇：“我们还是来正经地战斗吧，那种谈话不适合我。”
她看到黑发男人的身影溶解在水流里。
整个领域一片空茫。
显然这里与上次贪婪之王的世界截然不同，不仅只有空空荡荡的天穹流水，也没有那些黑影凝成的怪物发起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显然每个魔人主君都有自己的“性格”。
它们的共同点是会将体内有大量元能的某种异能者拉入领域，目的自然是为了将对方转化成眷属。
如果以人类的角度来评价这件事——既然已经知道想成为九星必须要杀一个主君，而杀主君的方式要么主动进入领域，要么等着被拉进去——那么主君将人拉入领域，某种程度上就好像一种自杀行为。
但主君们这么做，不是因为它们做出分析判断，认为目标并不具备杀死自己的能力，才有信心将其拖入领域转化。
主君们并没有这样的逻辑思维能力，它们的行为也非完全由思想活动支配的，更多是出于需求，也受到外部环境刺激。
简单来说，主君们遇到自己青睐的猎物时，会本能将其卷入领域。
如果位置不合适，那么它们还会向猎物发出召唤，对它们进行诱惑。
至于这么做之后，拉进来的究竟是猎物还是猎人，那就不在主君的考虑范围内了。
就像那些食人异植闻到血肉的味道，就会向面前的人发起攻击。
——无论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还是个挥挥手能将大楼炸飞的五级异能者。
当然主君们比起植物肯定还是多了一些什么。
就像欲望之王按着她心中隐秘的幻想变成了人的模样，又让这个“人”的行为举动尽量贴合她理想中的状态。
是因为它了解她吗？是因为它针对她制定了这种计划吗？
不。
它这种行为会无差别应用到每个猎物身上。
就像某些主君放出元能的气息引诱目标是一样的。
一面镜子，无论谁站在它面前，它都会投影出那个人的形象，这不代表镜子有思考的能力。
——按着人的幻想塑造形象，是欲望之王拥有的近乎规则的能力，是它吞噬髓石多年得到的。
它和故事里存心诱惑人的魔鬼不同，它成功了不会喜悦，失败了不会愤怒，该怎样怎样。
剩下的就是决战了。
苏璇望着水天相接的远方，余光里黑鳞如污泥般蔓上身体，骨骼和肌肉一同膨胀，撑出了巨兽的轮廓。
她的视野迅速拉宽，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分辨出空气里残留的异能光丝——显然自己不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前面的人的下场，无非是变成魔人、死亡、逃跑这三种。
但那些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苏璇向前疾冲，平静的水面被瞬间踏碎，元能卷起的波动仿佛无形的涟漪，飞溅至空中的水珠又被震得溃散开来。
从手臂到双腿，数百张嘴相继发出或高或低的吼叫，低沉的咆哮或是尖锐的嘶鸣，声浪如同狂风般卷起冲天的水花。
她的遮天蔽日的黑翼在空中振动，元能波动掀起的风浪平地涌现。
整个空间霎时变得混乱失衡。
平静的水流覆盖的地面终于被撕裂，破碎的浪花涌动着聚合在一起，水上仿佛升起了千百条白蛇，在空中聚合成了巨大的凹凸不平的水球。
那半透明状的水球，如同一颗小行星般悬浮在空中。
它的表面上游走着无数水流，一眼望去仿佛缠绕着的蛇群，而在那些水流之中，隐隐可见一些畸形扭曲的身影，它们仿佛被困在了水球之中，痛苦地蠕动挣扎着，却只是徒劳。
这和之前看到的人脸怪不同。
那些身影无论怎么看，都和人类没有半点关系。
它们的躯干形状和肢体结构完全与人类迥异，甚至不像是这个宇宙里的任何生物。
迟了一秒，苏璇意识到那大概是欲望之王曾经吞噬过的、别的宇宙里的生物。
然后她就没有更多精力去思考这些了。
三阶魔化会让人的意识逐渐魔化，或许撑不了几分钟就要迷失自我，还有永远变成魔人的风险。
所以自从魔化之后，她的行动就从未停下。
刚刚那短暂的思考时间，苏璇已然飞袭至水球的面前，然后用尽全力地撞了进去。
她想不到其他更有效的攻击了。
考虑到她的魔化形态似乎更偏向近战类，而且在破坏他人元能这方面，身上那些嘴巴最有效，若是敌人的体型很小，倒是可以用触须将猎物抓住——但如今的主君，看着并不像是触须能拖动的样子，所以一定要足够近。
如何击败主君这个问题，并没有谁给出过详细的答案，那她只能按着自己的经历去进行尝试了。
原先在贪婪之王的领域里，被她毁掉的那些黑影，其实就是贪婪之王的元能。
只是从贪婪之王体内分出去的能量罢了。
所以能毁掉那些，就代表着她有能力破坏主君的元能。
等等。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苏璇眼中的世界一团混沌，几乎无法再辨认周边的事物。
她看到模糊的水流卷成漩涡，在整个晦暗的世界里翻腾转动。
水球的深处，某些能量块状结晶宛如凝结的冰雪，又像是璀璨的钻石般泛着光泽。
——那就是魔人主君身体里最核心最纯净的元能。
是它们从混沌星体的元核上剥离的，是从未受过污染的能量。
主君们从混沌星体里得到了大量元能，也让其与各种它们从别的宇宙掠夺而来的能量互相融合。
但那些最纯净的元能，支持它们不断复生重组，也让它们得以开辟领域，穿梭在不同的位面之间，甚至通过意识去影响别的物质世界。
所以那几乎可以被称为它们力量的核心。
苏璇正在吞噬主君的元能。
——不，她和那些能量正在互相融合。
所以她得到了主君的记忆。
就像是忽然将那些信息灌入脑海中一样，她一瞬间明白了许多事。
这种短暂的清醒很快就消失了。
她又开始感到混沌，然后是强烈的迷失感，那些充满诱惑力的能量，仿佛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她或许可以抽干海水，也或许只能被巨浪吞噬。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将会是一场十分漫长的战斗。

第159章
迦南。
赤海首都星。
群星宫的欢庆之殿顶层一片安静, 千百道全息投影悬浮在空中，各种画面缭乱闪烁，大多都是出现了魔人的地方。
从圣域外围的战场, 再到迦南国境内某些遭受攻击的空间站和栖息地。
星图沙盘的投影台上，来自数百处战场的数据，各项统计和分析结果不断更新着。
金发男人仰躺在旁边的长椅上，一手按着额头, 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
“陛下。”
周边还矗立着数道全息人像。
显然这时正在进行一场会议, 内阁成员、军部要员、以及那些最有权势的大贵族们的影像悉数在列。
凯撒并不掩饰疲态, 因此除了少数需要他做决断的时刻，他一反常态地很少发言。
如果可以的话, 刚刚结束了和几个眷属的战斗, 他真的很需要睡一觉。
然而并不行。
“陛下, 我们收到了圣域外围领空的报告——”
元能墙的裂口越来越大，早已扩展到迦南圈出的地盘。
里面涌出的魔人看似稀疏了一些，然而只是因为出口扩展, 实际上出现的魔人的数量依然在增多。
哪怕所有在这里驻扎的势力都有能魔化的高手，但应对这样数量的魔人，哪怕是斯通家族的舰队都有些焦头烂额, 更何况别人。
但即使如此, 瑰石集团的飞船已经进了圣域, 其余人自然不甘落后。
“嗯。”
凯撒低低地应了一声, “先遣舰队到哪了。”
他并没有动, 甚至没有睁眼。
但随着某位将军的汇报，旁边的投影台上星图瞬间变化。
从以首都星为中心的赤海星系到迦南星域, 变成了圣域外的迦南王国占据的领空。
领空内的一切都纤毫毕现, 一座座星门和空间站, 移动的武器平台和战舰部署，也包括附近的太空环境，譬如一些陨石带的位置等等。
此时此刻，这些被迦南舰队和能量壁障圈出的领空，悉数被战火覆盖。
十数座空间站已经变成了废墟，哪怕是在远程观测里，都能望见爆炸的火光在星空里闪烁。
因为撤离及时，伤亡倒是不算严重。
但是，领空里的所有迦南公民——无论是普通技术人员还是专业战斗人员，全都被迫参与了战争。
有限的援军抵达之后，情况也没有好转太多，因为魔人也在源源不断地出现，因为有些魔人仅凭自己就可以毁掉一艘突击舰，所以哪怕它们数量远远少于对手，也能造成巨大的损伤。
糟糕的是，迦南虽然并非全境陷战，但也有上百处不同的城市和太空建筑里出现了魔人，所以无法再将更多的兵力投注去圣域之外。
当然说是兵力，不如说是四级五级以上的异能者。
毕竟一个以战斗和破坏见长的五级异能者，在抗衡魔人方面，绝对比一艘甚至数艘战舰都要有效率。
“白上将发出了第三次申援请求，陛下，有眷属级魔人出现了——”
国防大臣的声音再次将昏昏欲睡的国王唤醒了。
凯撒听到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或许是在担忧如今的形式，也或许是在畏惧扰了自己的休息。
但他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这些人也只是在尽职尽责。
不过有一瞬间，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年的选择了。
“告诉白彤，让她等着。”
凯撒挥了挥手，“五分钟后我会过去，留下一号，其余的星门全部停运。”
他听见沈秘书操作光脑的声音，那些响动非常细微，但仍然无法躲开八星高手灵敏的听觉。
有一瞬间，迦南国王感到有些厌烦。
——为什么他要做这些事？
或许他根本就不需要拦住那些魔人，或许他可以直接放任它们和异能者们互相厮杀，直到主君们全都被人解决。
或者主君们解决了所有的挑战者。
反正这场战争只有这两种结局，那他现在在做的事，唯一的意义好像就是拯救那些会被魔人视为猎物的、自身不够强大的异能者。
以及弱得甚至无法避免被殃及池鱼的普通人。
他为什么要在乎呢？
金发男人一手扶着投影台的边缘，冰绿的眸子里泛起森森冷意，胸中难以抑制地荡开一股烦闷和暴戾。
他转身大步走出殿堂，刚要进入飞船准备前往星门，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来源于何处。
在秘书的惊呼声中，空间狂乱地波动摇晃起来，遗失之域瞬间将他吞噬。
“……”
在满目虚无的碎片空间里，他看到一个主君眷属伫立在半空中。
它脚下的空间如同鱼鳞般翻转，每一块碎片都翻转出不同的颜色、然后构建出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遍布着别墅和花园的林荫长街。
这是异能。
那个主君眷属啃噬过某个异能者，然后用元能仿造出了这种能力，现在用到了自己身上。
这和单纯的异能不一样，也不能被简单的魔化解除。
然后他站在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两边是枝繁叶茂的高大橡树，葱茏的树冠投下大片的阴凉，树影晃动在纤尘不染的石板地面上。
清洁机器人窝在充电舱里，街角还有总是嗡嗡作响的空气净化仪。
他站在花园门口，看着外面来去的车辆，以及从天而降的翼车，车里蹦蹦跳跳出来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
他偶尔会看到他们，然后又被仿生人管家抱回房间里，温和地请他完成当天的作业。
他住在三层别墅里，喜欢在每个房间中跑来跑去，反正没有谁与他同住，只有仿生人的充电舱整整齐齐地摆满了阁楼。
如果仿生人不算人的话，那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是独居状态。
那些仿生人承包了他的一切需求。
它们清洁房屋和花园，网购各项生活用品，再用料理机做饭，还加载了各种高级的教育程序，给他灌输了各项小学课程。
偶尔会有人来看他，但她们的面容总是模糊不清的。
记忆深处或许有个金发女人，和新闻里常常出现的身影重叠。
他按照仿生人教的礼节，对和蔼的陌生人使用敬称。
陌生人摸摸他的头发，问他过得好不好，他觉得好像没什么糟糕的，就说一切都好。
那时候确实一切都好。
直至他知道了陌生人的身份，他也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有一天，有两个人在花园外按铃，他们手里提着饼干和冰淇淋盒，隔着栅栏向院子里的自己挥手。
“停！”
凯撒几乎下意识地怒吼道，“停下——”
然而，记忆中的他穿过花园的小径，为他们打开了门。
那两个小孩都有着褐色卷发和蓝汪汪的眼睛，他们的脸圆圆的，脸颊上还有小雀斑，是住在对面的琼斯双胞胎。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自我介绍。
“我是安娜，这是我弟弟麦克。”
“我是麦克，这是我妹妹安娜。”
“……”
他见过他们几次。
他们从街口的翼车里跳出来，与其他孩子告别拥抱，然后走入对面的别墅里。
后来他知道他们是从学校归来，翼车停泊的地方，是整条小橡树街的社区接送点。
双胞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们的哥哥姐姐要么读大学要么已经工作，父母工作繁忙，平时只有彼此作为玩伴。
琼斯们在家里也是由仿生人照料起居，所以当他们在他家里做客时，也很习惯被仿生人们环绕和服务。
那时学校正值假期，双胞胎常常到他家里，一来二去很快大家互相熟悉，成为了好朋友。
琼斯们向他展示了许多照片和影像，关于他们的校园生活，除了上课学习之外，还有各种小组活动，社团比赛，看上去非常热闹。
“为什么你不去上学呢？”
麦克这样问道。
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恶意。
他自然也知道，于是他告诉他们，他曾经也想去学校，他语音联系过这所小学，他们却提出必须由监护人发起入校申请。
学校的人还告诉他，他的监护人早就申请了远程家庭教育且得到批准，并没有选择在校教育。
然而迦南的公民大多数都会选择后者，尤其是在小学和中学阶段。
家庭教育通常是为了一些精神不稳定、或是身具异能容易失控的孩子而设的。
他们只需要参加线上考试就行了，但这种记录在档案上，也会一定程度影响他们未来的就业。
他通过仿生人找到了自己的监护人，联系对方询问能否见面，没过几日，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上门了。
那个人自称是一个管家，态度平静又有些冷淡，很坚定地拒绝了他，表示他现在不适合去上学。
他询问为什么，管家却并没有给他答案。
不过，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安娜和麦克经常来找他玩，向他讲学校的见闻趣事。
他听着他们的描述，感觉自己仿佛也踏进了那所校园，他随着他们记忆里的脚步，穿过喧嚣热闹的广场，经过满目鲜妍的玻璃花房，走过小型无害异兽的观展区，进入设施丰富的活动中心，和他们一起做演讲报告，一起设计机器人，一起和同学玩闹吵架。
双胞胎又讲起那些非常基础的体能训练。
彼时的迦南几乎全民异能者，学校里自然也有相关课程。
学校不会引导他们开发特殊能力，这涉及到一些危险的项目，但对于年幼的异能者们来说，一定限度内的体育锻炼自然是有益的。
他也想订购一些有助于提升体能的机器，却又一次被管家联系了。
“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管家淡淡地说，“以你的身份，就该学会不争不抢，你也不需要力量，你的母亲会庇护你。”
他呆呆地看着管家。
管家或许才意识到对于一个七岁孩子来说，这些话听上去非常奇怪，这才放缓了声音，向他讲述了一些事，最终总结道：“我是为了你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琼斯们继续讲着故事，他在幻想中度过几个春夏秋冬，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熟稔，双胞胎甚至常常在他的家里过夜。
然后战争就来临了。
在最初那段时间，战火并未烧到迦南，受到波及的只有圣域，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这件事并没有怎么撼动他们，甚至其影响程度和索玛自治星区三天两头的内战新闻没什么差别。
然后某天早晨，所有人的光脑里都跳出了紧急新闻，全息影像是迦南议院的镜头，金发碧眼的议长神情凝重地讲话。
她表示第二轮投票已经通过，迦南会对圣域进行最大的援助，驱逐入侵的魔人，并且向首都星的罹难者表示哀悼。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你有没有觉得凯撒和她长得有点像。”
麦克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
安娜正将一大片煎肉塞进嘴里，“我觉得她更漂亮，不过确实很像，凯撒，你和基亚兰家族有血缘关系吗？我听我姐姐说这家族的姻亲很多的。”
凯撒举着自己沾满糖霜和草莓酱的松饼，“那是我妈妈。”

第160章
双胞胎茫然地看着他。
金发碧眼的男孩指着全息影像, “塞维娅&#183;基亚兰，那是我妈妈。”
琼斯们几乎都差点呛到。
“你说什么？！”
“你是个基亚兰？”
“所以你现在的姓氏——”
他微微摇头，“那是我出生的城市最常用的姓氏。”
彼时双胞胎即将从小学毕业, 已经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你爸爸呢？”
麦克嘴快地问道，“我可以理解你妈妈的身份，他们那些人都不方便去看望……呃，但你爸爸也是这样吗？”
“他死了。”
凯撒微微摇头,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
安娜忽然睁大了眼睛, “普布利乌斯大法官和赛普莉亚少将其实是你的哥哥姐姐？我的大哥和三姐总是把他们挂在嘴边！”
凯撒再次摇头, “我不觉得他们会那么想，另外, 我没有资格——成为基亚兰们的家人。”
琼斯们沉默了。
“我们可以当你的家人。”
安娜挺胸说道, “麦克和我是最小的, 我们一直希望有个妹妹或者弟弟，你比我们还小一岁，以后你不仅是我们的朋友, 也是我们的弟弟！”
“是啊。”
麦克将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连连点头，“你是我的弟弟，凯撒, 安娜是我的妹妹, 从此以后我——”
话音未落安娜抄起枕头砸在他脸上, “我是你姐姐！”
双胞胎第无数次开始因为这件事争吵, 考虑到他们出生在育婴中心, 在出生时一起离开了人造子宫，所以这个问题大概永远没有答案。
战火汹涌而起, 从圣域向外蔓延, 很快烧遍了大半个联邦, 除却一些荒芜偏僻的星系，其余的地方几乎无一幸免。
他们所在的星球也出现了魔人。
从轨道上的空间站，再到星球里的城市，全部都进入戒严状态，各种群聚活动都被取消了，学校自然也停课了。
双胞胎的父母在太空通讯站工作，这种时候也十分忙碌，他们的兄姐们纷纷报名参军了。
基亚兰家族几乎倾巢而出。
所有冠以这个姓氏的人，全都将自己献给了战争。
无论是前往圣域支援，还是留在迦南对抗魔人，他们家本来就有许多四级五级的异能者，因为战争大放光彩的不计其数。
当然也有人牺牲了。
为了保护民众，为了掩护舰队撤离，为了在战争中奉献自己的一切，他们许多都是多项能力者，哪怕在魔人面前也未必没有逃跑的机会——彼时眷属们都集中在圣域，外面这些魔人的力量都有限。
但是，基亚兰们并不会因此而退缩。
一时间这个家族的声望到达顶峰，迦南涌现出了许多崇拜者，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感召而参军。
三个小孩依然常常待在一起，每天看着新闻，祈祷战争快些结束。
虽然都是异能者，但以他们的年龄即使去参军也不会被接受，而且他们的能力还不足以对抗哪怕是最弱的魔人。
“再过几年，等我满了十六岁，我也要加入军队，最好是光荣舰队。”
安娜托着腮说道。
“别做梦了，除非你能通过四级的考核，否则只能等着被调进去。”
麦克打碎了姐妹的梦想，“普通的三级要加入光荣舰队的都是要战绩的。”
安娜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有？”
次日凌晨，凯撒迷迷糊糊地被唤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琼斯们焦急的脸，神情是一模一样的慌张和惊恐。
“还有别人知道你是个基亚兰吗？”
安娜抓着他的肩膀厉声问道。
凯撒刚想说自己并不是，麦克也扑了过来，“如果有人知道的话，我觉得你该藏起来！对了，快点把你的身份芯片抠出来毁掉！现在！立刻！”
一条新闻震撼了整个迦南。
那段全息影像里，忽然是满地尸体、狼藉血腥的战场，火焰还在机骸废墟里燃烧。
有个金发女人半跪在空间站的大厅里，头顶生出弯曲的犄角，背后展开了残破的双翼，身上遍布着苍白的鳞片。
#迦南最后的希望陨落：基亚兰家族的叛变#
#基亚兰家族投靠魔人#
#塞维娅&#183;基亚兰成为魔人#
短短几小时内，更多的证据被贴了出来。
不仅仅是议长本人，她的孩子们，在舰队任职的诸位将军和研究人员，有过半都被判定投靠魔人，身上展现出魔人的特征，而且证据确凿。
这本来就发生在几场伤亡惨重的大败之后，这些新闻瞬间点燃了整个迦南，人们将一切归结于基亚兰的叛变。
一夜之间整个迦南的舆论全然倾覆，所有的社交平台，所有的新闻评论，出现了不计其数的辱骂和诅咒。
没过多久，又是一条视频被发布出来。
在塞维娅的胜利号巡洋舰上，她的副手联合一众她信赖的属下，对她进行了公开处刑。
凯撒看着全息影像里直播的那一幕，他多么希望看到她辩解或是反抗，他相信她一定是无辜的，哪怕她看上去就像个魔人，那也不代表她背叛了联邦。
他想看到她站起来，想看她用她引以为傲的重力碾碎那些丑恶的嘴脸——
但她死了。
他们砍掉了她的头。
她的伤口在迅速复生，不过几秒钟时间，新的脑袋几乎已经快要长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在两边滚过，所有的辱骂和嘲弄层层叠叠拼在一起，凯撒已经无法分辨那些纠缠的字母。
然后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斩首，直至她再也无法复生。
“为什么！为什么——”
金发男孩在直播前大哭起来。
许多年后，他自己也掌握了魔化，再回看那段记录才意识到，塞维娅的魔化大概是失败了，至少是在短时间内，她无法再从那种状态里逆转回人类。
然而她还保持着最后的人性，因此不去反抗她熟悉信赖的那些人。
或许是因为她那时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所以她大概没能想到，在那之后，她那远在另一艘战舰里的丈夫，还有她的孩子们，一夕之间都被烙上了叛变者的名号。
哪怕是那些根本没有尝试魔化、只是体内具有元能的，也都被杀死了。
他们的死状并不比她好看，甚至有人的尸体被高高挂起，开肠破腹，如同屠宰场的牲畜。
或许是因为那时人们对魔人的憎恶太过激烈，这些没有经过审判和正规流程的死刑，竟然也让人们欢呼起来。
无论是普通公民还是权贵阶级，都在痛骂着基亚兰家族，欢庆着这些叛变者的死亡。
“…………而你们劝我逃跑？”
凯撒看着他视若亲人的朋友们，“你们不觉得我也该死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
安娜生气地说，“你母亲的事，我们都不清楚真相，而且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和你没关系，你都有多少年没见过她了！”
但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他们三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进行计划。
安娜将一叠储能单元放进行李箱，从腰后抽出一把刽子手X2，抓着套筒反复推拉了几次，然后恋恋不舍地将枪一同放了进去。
“这可是我妈妈给我的生日礼物，不过我还有一把绞刑官，所以这个给你吧。”
“不，这是你最喜欢的枪。”
凯撒连忙摇头，“而且我的枪法很烂，我只在地下室打过几次，我发誓我会在打到别人之前被干掉。”
“总比没有好，毕竟你还没有特殊能力。”
安娜检查着箱子里的其他物品，“麦克，如果你非要把那个喷气飞行器放进去，那接下来的应急营养液和解码器就都没地方了。”
“那就再加个箱子。”
正在变声期的麦克哑着说道，并将手里的东西丢在一边，“凯撒虽然很弱，百八十斤的箱子总是可以的。”
这对于从出生就是异能者的人来说，哪怕没有经过高强度锻炼，也是完全能达到的水平。
“这不是重点，他拿这么多东西会惹人注意，现在外面除了魔人，还有越来越多的星盗。”
安娜皱着眉说道，“你最好不要——”
话音未落，三人几乎同时向窗外看去。
透过房间一侧整面的玻璃墙，外面橡树繁茂的长街上，忽然出现了无人机。
“那是监视者G2？”
安娜不太确定地说道。
“唔，看上去像是山寨版。”
她的兄弟在旁边点头道，“超控科技的东西可是很贵的，除非来的是军方的人，否则这肯定是仿制品——”
凯撒：“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他听见了载具引擎的声音，从街口方向传来。
双胞胎对视一眼。
安娜拉起凯撒，“答应我一件事，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你要么站在这里，要么伺机逃跑——如果外面只有一架监视者，你或许还有机会。”
凯撒已经意识到她要做了什么，他指着走廊，“不！要走的是你们！你们从充电间的窗户里出去！这一切都和你们没有关系！”
“没错！”
麦克说道，“正因为和我们无关，所以我们不会有事，他们看到我们在这里，和看到你在这里，那完全是两种结局——”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个行李箱敞开丢在门口，随手将两瓶应急营养液塞进凯撒的口袋里。
“不要带这些乱七八糟了，它会拖累你，带你的光脑就够了。”
双胞胎也只是两个堪堪小学毕业的孩子，他们能想到的东西很有限，而且如今时间紧迫，也给不出更多的嘱托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
安娜将他推到了墙边，那双碧蓝的眼睛变得冷硬，“答应我不要动，不要出去，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你也不会再是我的弟弟了。”
她一向是个开朗活泼的性格，无论如何打打闹闹，从不会对身边的人说重话。
凯撒呆呆地看着她。
安娜拍拍他的肩膀，将刚刚那把枪塞到后者的手里，“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告诉你的，怎么隐藏自己的精神力吗。”
“……我一直在练习。”
“那就好。”
下一秒，整个墙面似乎慢慢流动起来，某种透明的物质包裹了他，让他和整个墙壁融为一体。
他仿佛置身于水流之中，然而呼吸却不受阻碍，那种覆盖在身体上薄膜力度有限，人可以随时挣脱出去。
但是在外人看来，这里原先站着的金发男孩就消失了，仅剩一面光秃秃的墙壁。
凯撒知道这是安娜的能力。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若是安娜想要这样隐藏自己，那么安娜就不可能离开这座别墅，否则距离太远，这能力就会自动解除。
双胞胎已经离开了。
五分钟后，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冲进了别墅里。
为首的几个人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他们砸坏了大门，毁掉了所有自己看到的东西。

第161章
那些暴徒在别墅的每个房间里巡视, 砸开所有的门，甚至也破坏了几堵墙——万幸并不是所有的墙。
“怎么回事？！”
“那个小贱货呢！”
他们愤怒地咒骂道。
“他的箱子还在这里，大概之前就在收拾东西, 怕不是已经跑了？”
有人踹着在门口摊开的箱子，“啧，虚光子反膜，光构晶, 还是超控科技的好东西, 果然是基亚兰家族的孽种, 还真是有钱——”
“不可能，整个街区都被封了, 外面全都是无人机, 他不可能跑掉, 即使他能飞，也会被无人机打爆脑袋！”
有人喘着粗气说道，“我要那个光构晶！”
“那又不是真的监视者, 只是山寨货，或许就把他漏掉了！而且你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
“别动那些光构晶！这是我发现的——”
他们险些因此动手。
很快领头的人制止了那些争吵，“这地方值钱货不少, 都搜出来再说！”
于是他们继续四处翻找破坏。
有人找到了仿生人, 将仿生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用枪打成了碎片。
“这个型号很值钱的！”
一个人踢开满地的金属碎屑和线路, 捡起一个脑模块, 看着上面的残缺的编号骂道，“现在它成了垃圾！”
凯撒听到外面走廊里的动静, 意识到那些已经变成碎片的, 就是陪伴了自己十年的仿生人们。
他甚至来不及取出它们的智能芯片, 所以它们是彻彻底底的死了。
尽管它们不是生命，但他依然感到异常难过。
接着他就没有心情为仿生人哀悼了。
“我们在车库里找到了这两个小畜生！”
楼下响起了喊声。
“你们要干什么？！”
安娜大声尖叫道，“我们只想去车库拿几个储能单元！呃——”
有人似乎给了她一拳，“你们和那个基亚兰家的贱种关系很好，监控都拍到你们天天跑来这里——”
凯撒死死咬住了嘴唇。
是的。
安娜为了维持能力不可能走太远，被找到也是早晚的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眼前这群人并不是专业的军方人员或是政府官员，他们只是一群暴民，所以实力很有限。
他们都是异能者，然而在这种人多杂乱的环境里，谁也没厉害到能清晰听出别墅里多了一道呼吸和心跳声。
听觉没有敏锐到这种程度，其他的感官自然也一样。
他们大多数是些能力平平的三级异能者，有特殊能力，但也都无法用来侦察感知。
然而毕竟人多，双胞胎或许可以对付一个两个人，在一群成年的异能者面前，他们俩毫无胜算。
“我们不是朋友！”
安娜大声说道，“我们只是发现了他的身份，我想如果和他扯上关系，说不定以后我们也可以成为基亚兰的姻亲，或许我也可以当上大官，再不济也可以从他手里捞好处！”
“那家伙脾气差，还总是扬起下巴看人，我讨厌死他了！”
麦克嘟嘟囔囔地说，“还有他那张漂亮的脸，站在他旁边，我们看上去像两个仆人！”
外面响起一阵说话声，还有蔑视的哄笑。
“那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他提过他要去当星盗，去一个大家都不认识他，不会诅咒基亚兰家族的地方。”
安娜说道，“所以，或许他已经在去往坎帕星系转航的路上了吧，毕竟那边可以去往索玛，去往朱奥——”
然后又是拳头撞击肉体的沉闷声响。
“这是谎话！”
另一道尖利的声音说道，“这两个小贱人的精神力基础都不错，我看不到他们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在说谎！”
紧接着是一连串钝器敲击身体的声音。
不出几下，两个孩子的骨头就被打断了。
然而双胞胎愣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甚至连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凯撒死死咬着牙，指尖已经刺破了掌心，几次想要冲出去，又想到安娜的话，还是停住了脚步。
“那个私生子去了哪里？！”
前面那人怒吼道，“今天总要有人死在这里，如果你们不说，死的就是你们！”
“我不知道！”
麦克艰难地开口，“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他一边说一边咳血。
这伤势看似严重，但对于异能者来说，休息几天也就好得七七八八，在场的人根本没有谁觉得这样对待两个孩子多么残酷。
“这两个人什么来历？”
有个人问道。
这说话声音小了许多。
“我去查了……住在对面……父母都是技术员……不过他们的一个姐姐被调去了……”
“哼，和基亚兰家族勾结的都是人奸……我们只是在铲奸除恶……谁还能说什么……”
“万一他们将今天的事说出去……”
凯撒只能听到几个词，但他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这群人是真的在考虑将双胞胎打死泄愤！
不行！
他听见枪械充能提示音，又听见清脆的金属筒推拉声。
凯撒冲出去了。
当他冲到楼梯口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开枪了，第一枪射穿了麦克的心脏，男孩趴在地上不断抽搐着。
第二枪还没打出来，大厅里响起另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我在这里！”
所有人抬起头。
“看看这张脸！”
有个男人的脸上露出狞笑，“你和你的人奸母亲长得可真像，你这个小贱种——”
凯撒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反驳只会激怒他们。
他已经不在乎了，只要双胞胎活下去就行——他们都是三级异能者，心脏上的一两次枪伤还是可以承受的。
但毕竟还是十二岁的孩子，自愈能力比不得更年长的异能者，多挨几枪，或是头部中枪，可能就完了。
“打死他！”
有个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抓住了男孩浅亮灿烂的金发，给他几个耳光，看着那张精致的脸肿了起来，然后将他提起来丢到了大厅里。
许多人围了上来对他拳打脚踢，用枪托和电击棍打断了他的胳膊腿脚。
他的脑袋早就被砸破了，眼前全都是血。
他被打得头昏脑涨，甚至渐渐听不到声音，所有的咒骂和侮辱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基亚兰的孽种——”
有人抓起他的脑袋，“我全家都因为魔人而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金发男孩被强迫着抬起头。
他们将被打得半死的双胞胎拖了过来。
“看看你的朋友！你在乎他们，在乎到不惜跳出来以命换命？魔人的孽种还在这里惺惺作态，真是令人作呕——我今天就要他们死在你面前！”
“不！”
他愤怒地尖叫起来，嗓音沙哑残破，“不！”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想法。
他们在他面前活生生将双胞胎打死了。
一枪又一枪。
直至两个孩子的脑袋彻底碎掉，再也看不出形状，鲜血染红了柔软厚重的毛毯，在光洁的地板上蔓延开来。
凯撒被迫看着这一切。
他的骨头几乎都被打断了，爬都爬不动，因此什么都做不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这么想着。
无论他是否跳出来，双胞胎都会被打死，但如果他们不来他家里，或者早早离开这里，不被这些人逮住，一定就没事了。
他将他们害死了。
他一直没有说话，没有痛哭，没有求饶，那些人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反应，于是他们开始继续打他。
有人想向他开枪，又被制止了，“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他们甚至开始刻意避开要害，有人踩碎了他的手指，有人割断了他的脚筋，更多人继续打他。
过了一阵子，外面又有人进来了，他们开始说话，接着争吵了几句，似乎在某件事上有些分歧。
那些声音依然是模糊不清的。
或许是因为他的耳朵一直在流血，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啧，这长得可真是像啊，没想到一个私生子比他的哥哥姐姐们更像他的母亲，不过这张脸也更有说服力。”
有人将他拎了起来，“小子，你照我们说的做，就饶你一命。”
另一个人打开光脑拍视频，“说，你感到耻辱，有塞维娅&#183;基亚兰那样的母亲，说她是人类的叛徒。”
他看着面前那些模糊不清的面孔，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回荡在房间里。
“她比你们都伟大，你们只是一群无能的臭虫，你们活该失去你们的家人，你们不配当迦南人，你们不配被基亚兰家族保护——”
“打死他！”
更多的拳脚落了下来，甚至有人抄起茶几咋在他头上，他的头骨直接被打裂了，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妈妈——”
他终于喊出这个陌生又令人渴望的称呼，可惜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人应答，“妈妈是我的骄傲——”
虚弱的声音湮灭在更多的咒骂里。
直至外面传来爆炸的轰响，一记榴弹落入了街道，地面被炸开了数米深的巨坑，载具的碎片四处飞溅。
爆炸的气浪澎湃而来，直接掀翻了花园的栅栏墙。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枪弹射击声，密集的枪声如雨点般在空中炸开，尖锐的警报四处飘扬。
“星盗——是黑飚的星盗——”
采光井旁边的玻璃墙幕直接破碎，依稀可见外面半空中徐徐降落的战舰，房间里的人顿时慌了神。
短短几秒钟里，这群人作鸟兽散，甚至连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没拿，就跑得干干净净。
外面不断响起交火声，无人机的残骸从空中坠落，街上浓烟滚滚，星盗们破门而入，四处劫掠。
凯撒这边的房子里满地鲜血，还有两具尸体，自然也引起了星盗的注意。
他们四处巡视了一番，就将队长叫了过来。
“哟，这是值钱货。”
队长将凯撒脸上的血擦干净，并治愈了他脸上的伤。
暗网悬赏剩余的基亚兰，包括那些因为出身而无法获得姓氏的，私生子女们的人头。
“那可是一百万起价，不过活的更值钱——把他带走。”
然而星盗们最终没有将他交出去。
因为有人联系了星盗，为他支付了一笔巨额赎金，他就活了下来。
但星盗们没有将他放走，因为不久之后，他就有了特殊能力，直接引起了指挥官的注意，于是他留在了船上。
星盗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像那些被从荒星暗星抓来的孤儿们一样。
但他的天赋比他们强了许多，只几年时间，他参与了一次劫掠货船的行动，被分了一块髓石，然后就极化了。
而迦南人的憎恨继续扩展，显然人们觉得杀死塞维娅的丈夫和孩子还不够，她的兄弟姐妹，其余的长辈晚辈，都成了泄愤的对象。
甚至是这些人的亲朋好友，都有许多惨遭毒手。
基亚兰家族彻底灭亡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攒了一笔钱，查出当年那些人的身份，然后带着自己的手下们找上门去。
当年那群凶手有些已经死了，有些很不幸还活着。
他碾碎他们的每根骨头，一片一片剔掉他们的肉，在他们的伤口涂上毒药，看他们痛苦地求死不能，在他们即将死掉的时候，再让人治愈他们。
他折磨了他们很久，却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复仇已经没了快感。
他只希望这一切从没发生，他希望双胞胎从不认识自己。
他意兴阑珊地杀光了仇人们。
等他年龄稍长，他迅速掌握了魔化，成为黑飚星盗团的第一高手，在原先的团长死去之后，他顺理成章地上位。
他得知老团长死于一场决斗中。
据说杀死老团长的是个金发金眼的年轻人，有着神之烈焰的称号。
当时凯撒嗤之以鼻，只以为是个火元素能力者。
他杀过的火元素能力者不计其数，自然无所畏惧，只以为接下来的决斗手到擒来。
彼时他年轻气盛，自恃能力，只觉得无人能敌，除了老对手血帆的新上任的团长，其余人还没被他放在过眼里。
“……”
直至璀璨辉煌的能量光河焚毁了一切，重剑直至他的咽喉。
金发少女面无表情看着倒地不起的星盗。
她的眼神淡漠又冷酷。
“服从我。或者死。”
最初他觉得荒谬。
那人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一些，而且在几场战绩之前，她就是个无名之辈，也没听说她曾在哪个军队或是集团效力。
但他们间的实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那种碾压式的胜利让人无话可说。
他试过挣扎或是反抗，但悉数被绝对的力量镇压，而且对方的手段相当骇人，时隔多年，他几乎再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生不如死。
然后他屈从了。
他也不想死。
双胞胎付出了生命救他，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么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去当迦南国王吧，想报仇就报仇，神教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那个人漫不经心地说着。

第162章
那时候的迦南也确实陷入了混乱之中。
圣域遭受的沉重打击, 致使整个联邦四分五裂，许多星域星区都在宣布独立。
迦南的几大势力纷争不休，同时还要面对魔人的侵袭, 伤亡数量与日俱增，那些宜居星球上遍地都是难民营，救援的飞船尚且来不及赶到就在路途中被摧毁。
凯撒就在这个时候回到了迦南。
他杀了许多人，才知道当年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真正投靠魔人的, 是塞维娅的副手。
这背后牵扯到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还有主君眷属掺和其中。
它们杀掉了那些基亚兰家族的忠心耿耿的高手，否则以基亚兰根深蒂固的势力, 也不可能就毫无反扑之力。
展现在人前的一切, 完全是被恶意颠覆的假象。
他找到了管家。
是管家当年为他付了那笔赎金, 也告诉他二十年前的真相，关于母亲和父亲的约定，本是在他出生后, 父亲会将他带走抚养。
然而他还没从育婴中心离开，父亲就死在了外面。
——考虑到他的父亲是个星盗，而且并不是最顶尖的那种, 最多算个二流高手, 所以发生这种事也完全合理。
塞维娅和丈夫有约定, 无论在外面如何, 他们不会把那些孩子带入家族, 也不会让那些孩子威胁到他们所生的子女们的地位。
所以她能做到的，就是为他找个和平安静的小城市, 让他在仿生人的抚养里衣食无忧的长大。
许多年后, 他再次出现在迦南, 以拯救者的姿态，杀死了一些魔人，并且宣称曾经那些视频都是伪造的。
人们自然不会都听信这一切，但当他以雷霆手段处置了一部分人之后，那些质疑的声音就消失了。
在超级智脑的控制中，当年星网上的相关记录被删得干干净净，仅留下基亚兰家族英勇抗敌的相关新闻。
至于迦南之外——曾经基亚兰家族覆灭的时期，迦南之外也发生了许许多多类似的事，数不清的尝试魔化的人遭到了迫害，后来战争结束，联邦政府清除了这些记录。
再后来，随着大多数的异能者失去异能，他们也一并忘记了这些事，唯有极少数人保留着相关的记忆。
“……”
金发男人伫立在破碎的空间里。
那些回忆长达数年，但毕竟是自己经历过的，再体验一遍也只是眨眼之间。
他的精神力量也几乎臻至化境，虽然还比不得那几位九星，但这样的记忆刺激，已经不会给他任何伤害。
他只是有些惆怅罢了。
先前就可以试着三阶魔化结束这一切了，所以他为什么还要观看这些记忆呢。
或许是他还想再看他们一眼。
哪怕他知道这段过去的尽头有多么绝望和痛苦，时隔数十年也依然如此清晰，像是一道从未愈合的伤口，永远永远地插在他的心上。
从此以后，他遇到许多许多的人，他们爱他或恨他，畏惧他或憧憬他，厌恶他或者鄙视他——
然而再也没有那两个抱着饼干和冰淇淋的孩子，被街对面孤独的身影和渴望的眼神所吸引，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他的世界。
但他真的希望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金发男人的身形倏然膨胀开来，转瞬间化作了浑身白鳞的怪兽，宛如一头巨大的生着鹿角的雄狮，只是生出了更多的、粗细长短不一的腿脚。
十数只利爪撕裂了空中游荡的能量。
转瞬间，他出现在主君眷属面前，扯碎了它的躯体。
遗失之域的裂缝出现了。
凯撒回到现实世界，一群秘书助理战战兢兢等在船里，他们显然都知道他刚刚是去和魔人战斗了。
短暂的完全形态魔化，又消耗了他刚刚恢复的体力，凯撒有些疲惫。
周围的人满脸敬畏地看着他。
“陛下……？”
沈秘书不太确定地问道，“要启程吗？”
那一瞬间，先前的念头再次涌了上来。
他为什么要拯救那些人？
那些愚昧的人云亦云的蠢货？
他的母亲，他的家人——尽管他们大概不会认可这个说法，总之，基亚兰们为迦南鞠躬尽瘁，最后却像是一群畜生般被屠杀殆尽。
这固然是投靠了魔人的人类的阴谋，然而其他的人呢？
当他们受到基亚兰家族的庇护时，他们感恩戴德，当他们看到那些画面时，他们就忘记了曾经的一切。
“开船。”
凯撒咬牙切齿地说道。
有主君在召唤他。
那些念头产生的原因，是他受到了主君力量的影响——
嫉妒之王。
传闻中它的力量会让人陷入混乱和疯狂。
上一次战争时，他还不具备被主君召唤的资格，如今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感觉。
那可真的很不好受。
因为某种程度上，它并不是在扭曲他的思绪，它只是将他内心里隐藏的想法挖掘出来。
飞船驶入星门的超空间通道里。
金发男人一手按在舷窗上，看着外面光影扭曲的通道，浅绿的眸子泛起冷意。
他已经杀光了他的仇人，杀光了所有质疑他的人，剩下的就只剩下魔人。
它们毁掉了他的一切。
至少是现在，他绝对不会如它们所愿。
……
神圣星域外围。
迦南领空中一片混乱，许多战舰在四散的火焰里陨落，一座座武器平台相继爆炸，指挥中心里忙碌不堪。
整个领空的最高军事负责人，此时正瘫坐在一边，数次魔化了几乎消耗了她全部的体力，如今甚至无法站起来了。
“将军，一号星门检测到电反质子簇集！”
“是胜利号！是陛下的船！”
指挥室里的人们纷纷激动起来。
“陛下来了？！”
白彤猛地抬起头，强撑着想要起身，还没站起来就收到了新的命令。
“我们可以开始准备撤离了。”
此时此刻，又是一波魔人从圣域方向奔来，如同蝗虫群般涌向了舰队。
无数狰狞的面孔和畸形的身影，混杂着或高或低的咆哮嘶鸣声，迅速由远及近。
下一秒，虚无黯淡的星空倏然扭曲，巨大的引力场横空浮现，千万道光线穿过那片透明的天区，被吸卷入深渊般的漩涡之中。
尘埃、冰晶、金属机骸、飞船和太空建筑的碎片——
以及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魔人。
在引力黑洞周围的一切事物，全都被无差别地纳入漩涡，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
数千公里之外的星空中，索玛王国的领地。
这里出现的魔人数量逐渐递增，但因为元能墙的裂口刚刚扩展过来，他们面对的压力远逊于另一边的迦南舰队。
在舰队群的正中央，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型战列舰，被众星拱月般围绕着，船头还有着黄金双刃的雕像。
战舰的指挥室内，黑发国王靠在座位上，看着无人机传来的远程影像。
“凯撒出手了。”
克丽奥微微眯起眼睛，“迦南应该要准备撤军了——说实话，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旁边的星图投影台上实时更新着各地战况，其连接着的超级智脑不断给出分析计算结果，以及各种伤亡损失报告。
周围坐着十数位军部要员，以及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
在国王说话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都保持了沉默。
“我还以为他会这些人自生自灭，我甚至以为他会希望魔人将迦南人全都杀光，唔，当然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不过我打赌有一瞬间，他绝对会有类似的想法。”
克丽奥看着全息影像里魔人悉数被卷入黑洞，以及剩余的战舰重新整队开始撤离，纷纷消失在星门之中。
好吧。
凯撒的自控力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强一点。
黑发女人仰起头，榛色的眼眸倒映着全息投影的光芒，“嫉妒之王在召唤我。”
旁边的将军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想起了我小时候的事，想起我在血帆当星盗的事。”
索玛国王一手支在脸侧，神情倏然变得遥远，“然后产生了报复社会的念头。”
其余诸人：“……”
他们当中有几个还是在星盗时期就跟着国王陛下的，自然知道索玛国王曾经是血帆星盗团的团长，或者准确地说，她最初是个负责修理机器人、或者代替机器人干活的见习船员。
“开个玩笑。”
克丽奥扬起下巴，“我听说嫉妒之王是唯一一个能从眷属身上获得能力的主君，也就是说，它可以融合恶魔的能力去对付自己的猎物。”
就是嫉妒之王的眷属和恶魔达成了协议，而恶魔显然向它们献上过自己的血肉，让它们得到了他的特殊能力。
“凯撒大概认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魔人得逞，毕竟那也是他的仇敌。”
克丽奥轻声说道。
但她不是。
凯撒已经感到疲倦，也因为过去的痛苦不愿再继续向前。
但她经历的一切其实和魔人关系不大，此时她想要去尝试挑战，也只是因为她渴望九星的力量。
元能墙裂扩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迦南的舰队撤离了大半时，索玛王国的领空里已经出现了魔人。
最初的攻势并不猛烈，魔人数量没有多到无法解决的程度，而且大部分魔人实力都很弱，是可以被武器消灭的程度。
毕竟魔人的总体数量远远比不上人类，前面长达数小时的进攻，或许对它们而言已是一种消耗。
更何况还有那些没出现在这里、直接通过遗失之域奔向联邦腹地的魔人。
国王的战舰指挥室内，克丽奥站在投影台旁边，看着最前线转回来的影像。
“陛下——”
旁边的人低声说道，“如果您想要前往领域，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他们早都相识多年，彼此间极为熟悉。
对于这些从星盗时期就追随她的人来说，她的一个眼神动作，他们都能明白国王想要做什么。
若是国王陛下准备进入主君的领域——尽管他们不能完全理解那将会是什么样的战斗，但也知道最好让她保存体力，减少无谓的消耗。
克丽奥微微点头。
他们在这里拦下魔人，其实是为了保护更多的普通公民不受侵害——从他们所建立的星门也好，从他们防线后方一直向前探寻也好，都可以直接抵达索玛星域。
但她和凯撒不同。
迦南国王在这一刻，都背负着那个让他觉得沉重的姓氏，他或许总会想到他的出身，然后他所作的一切都无法摆脱基亚兰的影子。
甚至他依然会试图证明他足够匹配那个姓氏。
有时候克丽奥觉得他很可怜，如果换成她是私生女，她或许会光明正大打败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
——虽然凯撒也没这个机会了。
至于那什么破姓氏，好像谁稀罕一样。
等她成了强者，会有无数人做梦都想拥有她的姓，这不比费尽心思去索取别人的姓氏要好吗？
不过，毕竟她不是，她可能也没法理解他和他那样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吧。
她曾经拥有一切——至少是凯撒那样的人渴望的一切，但后来她还是全都失去了。
“嫉妒之王在召唤我。”
黑发女人一手抓住投影台的边缘，坚不可摧的超合金板在她手下如同纸片般脆弱，直接被捏得变形，甚至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印。
“凯撒放弃之后，它对我的召唤就会越来越强——”
索玛国王微微一笑，“那么，诸位，祝你们好运了。”
指挥室里的一众将军和大臣单手扣胸，低头行礼。
克丽奥已然消失在原地。

第163章
她的能力也是相当罕见的类型, 甚至无法被简单归类，或者说可以同时被归到多个类别里。
在主君寻找猎物的时候，她这样的优先级自然也很靠前。
嫉妒之王先召唤了凯撒才召唤了她。
或许是因为她的特殊能力的吸引力不如前者——或许也是因为他沉溺在眷属的能力里, 主君通过某种方式判定他是更容易到手的猎物。
如今，克丽奥甚至不需要进入圣域深处，只要循着元能的牵引，在星空中辗转几次, 就渐渐接近了主君力量所在之地。
魔人的身躯在激光炮柱里碎裂湮灭, 空中残留着稀少的元能.
一艘又一艘远程操控的无人战机在太空里陨落, 爆开的火光绚丽如烟花。
忽然间，那些声响逐渐变得模糊, 像是被消音了一般。
索玛的国王任由领域将自己吞噬, 进入了新的世界。
她看到了绀青色的雨后天空, 花园笼罩在沉沉暮色里，玻璃房上倒映着斑斓树影，别墅的窗口里氤氲着暖黄的光。
隔着一簇葱绿蕃盛的五叶锦, 有个年轻男孩眉头紧锁、行色匆匆地走向别墅，路上看到了她，勉强挤出个笑容。
那人容貌清秀, 不太惹眼, 看着颇为老实。
他是父亲同事的儿子, 父母在一次外星考察里丧生, 唯一的哥哥卷走财产跑了, 甚至连房子都卖掉，只剩下他一个。
克丽奥的父母可怜这个孩子, 经常照拂他, 不但为他出了学费, 在假期里还邀请他住在自家。
记忆里他匆匆忙忙地去了别墅，她站在外面，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哀求和责骂声，再凝神细听，才知道他和她的父母吵了起来。
那个人为了在学校里充阔，买了高档的光脑和翼车，借了一大笔网贷，如今欠下百多万巨款。
他自己打工赚的钱根本不够还，他表示，已经有人威胁他，说如果他继续拖下去，会有雇佣兵把他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都取走。
他恳求克丽奥的父母救救他，不惜下跪磕头。
克丽奥站在花园里，听着他的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砰砰一声又一声。
她的那对老好人父母终于忍不住了，答应帮他度过这一次难关，然后语重心长地教育他，让他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只因为爱慕虚荣而欠下这么多钱实属不智。
那个人满口答应，并且保证不会再犯。
当他从别墅里出来时，克丽奥仍然站在花园里，看到那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毒和恨意。
等他走远，克丽奥冲进了房间里，询问父母刚刚发生的事，而父母面露难色，告诉她，原本答应给她的生日礼物，恐怕是要再等等。
她听说自己心心念念的限量版全息游戏舱没了，顿时大发脾气，指责他们将别人看得比自己的女儿还重要。
他们无奈地告诉她，他们当然最爱她，但那个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她的礼物只是要晚一段时间罢了。
“他是异能者，被拿走脏器又怎么样，可以长回来的啊。”
克丽奥不服地说道。
父母安慰她说那不一样，又说这种事发生在异能者身上，也未必是移除几个器官就能了结的，或许还会因为自愈体质而被压榨得更惨。
后来他们为他还上了这一笔钱，那人几次跑来他们家致谢，每次上门都十分殷勤。
若非他们家并不缺仿生人和各种机器人，他恐怕恨不得承包清扫到做饭的一系列工作。
在战争来临之前，联邦的学者和研究人员们，许多人的特殊能力都和自己的工作息息相关。
克丽奥的父母就是一个高级实验室的成员，都是侦测分析类的异能。
他们大多数精力都投身研究，身体素质在异能者当中也是平平，绝对算不上高手。
但他们在自身的学术领域还是颇有成就的。
因此家里条件算得上富裕，坐拥着城区里上千万的别墅，百多万的流动资金也依然能直接拿出手。
小时候她对这些概念不深，但因为游戏舱的缘故，也因为那个人眼中偶尔闪过的恶意，她对那个经常在自家赖着不走的人毫无好感。
父母却不重视她说的话。
他们只告诉她，那个人小小年纪没了爸妈，哥哥又丢下他跑了，他心里有些怨气很正常。
后来那段时间，父母的研究陷入低谷，总是忧心忡忡，她想办法逗他们开心，却看得出他们只是配合自己强颜欢笑。
她申请了跳级，咬着牙悬梁刺股地准备了几个月，原本成绩就不错，再算上异能的加分项，被联邦科技大学的本校录取了。
——那是父母的母校，但他们都是分校毕业的，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看得出他们提起联邦科大依然是眼露憧憬的。
她知道他们不会勒令她考这所学校，只是因为他们从不会过多要求她。
但他们一定会因此而感到开心的。
克丽奥收到了电子版的录取后，本校那边以表重视，还寄来了一份纸质的通知书。
她从学校一路飙车回家，飞奔着穿过花园，只觉得酷夏毒辣的阳光都变得温柔，火烧似的庭院也变成了美好的天堂。
然后，她忽然嗅到了血腥气息。
大厅里血泊遍地，刺目的血迹从墙壁泼洒到天花板，父母倒在桌边，身首分离。
通知书飘落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被那尚未干涸的血液浸透，染上了一片一片的鲜红。
她颤抖着走过去，几乎以为这是一场幻术的恶作剧，想要试图用精神力将其破解。
紧接着，耳后忽然有一阵劲风逼近。
她躲过背后袭来的攻击，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面孔扭曲，眼神阴毒，“你们从来就看不起我，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在施舍一条狗——”
“别侮辱狗了。”
她嘶声打断道，“如果你不想接受，那你可以滚！没人逼你接受我爸妈的钱！你真是个又当又立的贱畜——”
他们在大厅里打了起来，巨大的裂缝从地面向上蔓延，墙壁碎掉，天花板垮塌。
所有的家具几乎都不再完整，四处都回荡着破裂撞击声。
因为太过愤怒，她甚至顾不得父母尸体在侧，几乎使出了全部的本事。
他们四处纠缠厮打，打得难解难分——
她胸口腰腹间破开的伤口里，伸出千万条蠕动的细丝般的红色触须，那些细小的肢体宛如虫群般包裹了对手。
她将那个人彻彻底底地吸收“吃”掉了。
她的身躯膨胀变形，四肢上出现了许多臃肿的肉块，红色触须凝聚成粗壮的肢体，又化成根根刺出脊柱的骨骼，最终又收缩消失回体内。
整栋别墅轰然坍塌。
她得到了那个人的记忆和能力，知道那人又得罪了当地的帮派，欠了一大笔钱，这次来家里又是索要钱财的。
父母拒绝给他钱，他就偷袭杀死了他们，还想要杀掉她，这样就能独吞这些财产——因为在他没成年的时候，她的父母办了手续，成了他的监护人。
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件事都荒唐可笑。
然而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还没等她将父母的尸体从废墟里捞出来，那个帮派的人就上门了，他们并不接受那个人的死亡，反而要她为他继续还债。
克丽奥杀了他们所有人。
然后她知道自己麻烦大了，那个帮派在当地颇有势力，她一个人未必能够对抗。
她收拾东西跑路，战争也恰好开始了。
某种程度上反倒是给了她便利，因为哪怕是那个帮派的人，也没空再因为一笔债务和几个打手的死亡而追杀她。
以她的能力不会缺钱，她先干了一段时间的雇佣兵，期间也曾迷茫地去过很多地方，在不同的空间站里住几天，再辗转去新的星系。
她曾在联邦边陲的一座空间站里等候航班，在高级会员专用的豪华休息室内，看到一个坐在窗边的金发女孩。
后者一手托腮，一手放在桌上，掌心里浮动着一团纠缠的金色能量球。
金发女孩百无聊赖地侧过头，隔着半个休息室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克丽奥几乎汗毛倒竖，如同猎物被凶残的猛兽锁定，连忙坐到了离那人最远的地方。
她们没有说话，也没再对视，很快分别登上不同的客船，前往了不同的星域。
后来，她被血帆星盗团招募，遇到了更多的形形色色的人。
也包括老对手黑飚的某个金发指挥官，那张脸和曾经的迦南议长有七八分的相似。
然后，克丽奥听说他败给了一个号称神之烈焰的人，她当时还觉得可笑，结果没多久自己也一败涂地。
再后来，她知道了神教的存在，也得知那人是神教的大使者，代号太阳。
最初那些年里，克丽奥作为血帆的团长被神教招募，起因自然是她也溃败于尤莉手下。
后来忌惮于上司残忍的性格和冷酷的手段，也看到了凯撒被折腾得生不如死，自然不愿让自己也遭受那种折磨，所以并未如何反抗。
然而内心深处，她还是觉得不服。
或许是因为对方比自己年轻几岁，或许是因为自恃能力想着早晚有一天可以吞噬那家伙——
数年之后，大使者变成了使徒，太阳变成了净化者。
然而为人所周知的，却是由前一个代号衍生而出的，震惊寰宇的拥有最强破坏力的异能者。
太阳之手。
吉奥克星系灰飞烟灭之时，它终结了所有杂乱的风闻传言。
那时她也是观众之一，只是在更远的地方，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个星系的覆灭，所有的物质概念全然不复存在。
克丽奥仍然记得感知世界里爆开的金光。
哪怕只是用精神力遥观，那痛楚也如同尖刀般刺入了脑海，霸道又凶残地烧灼着她的意识。
然后她跪下了。
那时她觉得自己别无选择，甚至是向这样的人臣服也是一种荣耀。
她看到凯撒和自己做出了相同的举动，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再也没有看向彼此。
“……”
克丽奥知道凯撒的过去。
她不属于被剥夺异能的那一部分人，自然也保留着曾经关于战争时期一切辛秘的记忆，不像是其他人，脑海里只残留着模糊的印象。
他们本就是一个年代的同龄人。
甚至某种程度上说，被战争或是被人性摧毁了原本拥有的一切，就像是两面互相照应的镜子。
但她也很清楚，同样陷在记忆里，迦南国王承受的痛苦要大于自己。
他或许自责更多一点。
但她几乎没有这种想法，她很清楚一切的错误都是凶手的，或许父母的某些做法也有一点问题。
但自己没有错。
她确实悔恨自己没有早一个小时回家，但她又不是先知，怎能预见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领域里的记忆幻境无声碎裂。
黑发女人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神情平静地看向前方。
嫉妒之王的身躯嵌在无垠的雪山之中。
它像是无数块晶体组成的不规则球状物，那些白色的半透明状的晶体亮如镜面，反射出千万道猎物的身影。
克丽奥一言不发地走上前。
她身上的衣衫早已碎裂，脊背上逐渐浮现出刺青的枝蔓。
一道又一道赤金的细纹勾勒出头戴王冠、手持权杖的人像，背后是葱茏的森林，脚下是丰茂的田野。
……
切尔菲主星。
空港周边的一家能源站大厅里，白发青年靠在自助机旁边看光脑，直至周围传来员工问好的声音。
这家店的老板走了过来，她穿着背心短裤，一头柠檬绿的短发在灯光里闪闪发亮。
“姜靥？”
绿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白毛，“你在这里做什么？”
“哟，大忙人你回来了？”
姜靥抬起头。
绿毛白了他一眼，“我刚从遗失之域里出来，别说得好像我故意偷懒一样行吗。”
“你根本不想去吧。”
姜靥一针见血地说，“如果不是你上级的命令，我打赌除非魔人打到你店门口，否则即使外面的城市被炸平了，你也不会挪窝。”
“所以你又要占领道德高地来指责我不作为了吗，我又不是这里的市长。”
绿毛继续翻白眼，“你好意思吗，你披着情报贩子的马甲，多少次看着魔人在你面前搞大屠杀，估计还躲到桌子底下大喊救命吧。”
姜靥直呼冤枉，“我指责你了吗？完全是你自己脑补的吧？”
“…………你到底什么事。”
姜靥指了指外面的停泊区，“我要去一趟圣域，你看到那边的船了吗。”
绿毛向外面扫了一眼，在一众私人飞船里看到了最亮眼的穿梭舰，“那个黑山鹫是吗？”
“是啊。帮忙照看一下，别让人偷了，我知道这片地方经常有这种事。”
姜靥挥挥手，“那我走了。”
“你就为说这个？”
绿毛满脸无语，“大爷的，赶紧滚。”
姜靥离开了能源站，然后直接进了遗失之域。
在普通人的眼中，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绿发老板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
服务大厅前的自动门慢慢打开，一个年轻英俊的褐发男人走了进来，“早上好。”
绿毛讶然，“……早上好，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有事。”
男人言简意赅地答道：“外面那艘黑山鹫的船主呢？”
绿毛老板眯起眼睛，“进领域了吧。”
“多久了？”
“几天了吧？”
绿毛想了想，“我也是刚出来的，我以为只过去几分钟，事实上是将近一个月，我还有很多烂摊子没收拾呢。”
“还好，我有个手下，在遗失之域走了一个来回，直接用了三年时间。”
绿毛：“……可能好运气都被你吸走了吧。”
“哎，不打扰你了。”
那人沉默片刻，“希望她能成功吧，我去看着她的船，听说你这地方经常有人丢船。”
绿毛眼神怪异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你真的是林祈吗，竟然还会在乎别人的船。”

第164章
暴怒之王领域深处。
露比穿行在一片晦暗的森林里。
两侧无边无际延伸的阴影里, 浓稠沉重的黑暗翻滚着，渐渐变得浅淡、如同墨水被稀释，化成丝丝缕缕的灰白。
她看到落满曦光的原野, 平坦开阔的道路，后面是漫漫长长的送葬的队伍，哀乐在空中回荡。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要抱吗？”
索菲低声问道。
那时她的姐姐也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半大孩子，是抽条长个子的年纪, 瘦得像是一根麻杆。
当然, 她不怀疑姐姐可以轻松把自己抱起来, 并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保持这个状态，也不会因此感到劳累。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累。”
前面的三个哥哥都听见了这句话, 于是他们也没再问相同的问题。
从空港到家族墓地的路途并不算遥远, 因为空港本就是他们家族的私人专用，外来船只想要停泊都需要申请许可。
而那座空港是为了墓地修缮，本就距离不远, 只是墓地并不是一片陵园，而是一整片寥廓的原野和葱茏的山林。
他们的母亲要下葬在山脚处，那里沉眠着历代斯通家族的主事者。
事实上, 对于这些异能者来说, 这段路途不过眨眼之间, 只是按照送葬的规矩, 他们是要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于是他们继续前行, 穿过草浪翻飞的原野，穿过绿茵晃动的林间长路, 哀歌一直未曾停歇, 天空中的黑鸦盘旋着, 渐渐和灰暗的树影融为一体。
她听见最年长的哥哥开始念悼词，许多道目光聚集过去，那些人像是紧盯着猎物的秃鹫，试图在银发青年的身上找出什么弱点。
他们大多数都不是为了送行死者而来，这只是个幌子。
他们站在这里等候着，其实是为了检验生者，看看这几个人是否有资格让他们低头。
露比站在姐姐和哥哥的身边。
克利斯塔拉住她的手，五指冷得像是冰。
她几乎下意识想要颤抖，然而她不想表现出软弱，所以她紧紧攥住哥哥的手指，哪怕自己的手已经渐渐失去知觉。
银发少年微微低着头，呼出的气仿佛都充满寒意，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
她探出身子歪着脑袋看向前面。
斯通家族多是银发，金发总是少数，因此安柏明明不是很显眼的类型，却经常会让人一眼注意到。
金发少年的背影有些寂寞。
他蹲在坟冢的斜前方，一手捂着额头，神情憔悴，仿佛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戴蒙的致辞已经结束了。
他盯着墓碑上的铭文，英俊的面容线条冷硬，眉宇间的痛苦一闪而逝，再回头时又是高高在上的继承人了。
有人说了什么话，露比没听清楚，只记得其中提到了股份。
然后那个人的半边身体化成了水，仅剩的上半截躯体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他惊恐而痛苦地惨叫起来。
银发青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下次如果再不对我用敬称，剩下这一半也不会给你留着。”
这样的伤势当然能够治疗，然而重生身体的过程应该也颇为痛苦。
至少从那之后，那个人再也没有挑衅过他们。
在她上学之前的那些年月里，她对许多事的概念都是模糊的，哥哥姐姐总会在讨论她听不懂的话题。
他们说起异能，说起极化，还谈到魔人，有时候是别的事。
譬如安柏和索菲讨论着某个表哥的婚礼，安柏说他认识了新娘的表妹，索菲说她睡了新娘的堂哥，克利斯塔用力地翻白眼，说原来湖里芦苇丛中那两个人是你们。
最初露比不是很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会假装自己听懂了，然后大声地加入他们，事实上只是在重复他们说过的话，并且加上几句胡言乱语。
他们大概都明白小妹妹的想法。
但是没人戳穿她，大家会继续谈话，然后明里暗里去解释那些她听不懂的内容。
后来，她和同学打架而得到了火焰异能，她和异兽决斗而极化，她和魔人打得九死一生而魔化。
她也在堂姐的婚礼上睡了新郎的弟弟。
她是为了和他们一样吗？
不。
她只是觉得她要拥有他们有的一切，而他们没有的，她也可以试试去弄到手。
她不会因为那些差距而失落，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暂时的，很快，她会拥有同样的力量和地位，然后承担同样的责任和烦恼。
她像他们一样将数据板摔在助理的怀里，偶尔怀念一下自己傻乎乎的小时候。
然后她又闯入了遗失之域和魔人干架，将对方撕成碎片的时候，想着自己小时候可做不出这么爽的事。
她又不再怀念了。
还是向前看更快乐。
那些未知的、等待探索的东西，那些尚未取得的力量，那些难以填平的欲望沟壑——
如果未来总是有更美好的东西，哪怕那伴随着危险的血泪，但也永远更有魅力，更有诱惑力，那么她何必要怀念过去呢。
当然那不代表它们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它们塑成她现有的一切。
露比忽然开始清醒了。
“……”
暴怒之王并不是在用回忆攻击她。
迟了几秒，她意识到是自己正在融合元能，那些回忆自发地喷涌出来，就像一个漫长的梦境，它们让她沉眠，又唤醒了她。
否则她会和成为和魔人一样的存在。
那些过去，是她作为人类存在的证据，也是唯一能让她意识到自己与魔人不同的东西。
露比渐渐找回了意识。
她体内已经有着相当数量的元能，然而那些是几经辗转、甚至是被低等级魔人玷污过的能量。
现在，她感受到的埋藏于森林深处的纯净元能，是来自混沌星体内部的、让主君们拥有足以灭世力量的存在。
那会让任何一个使用元能、渴望元能的人陷入疯狂。
她刚刚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毫无章程的念头，也是因为被元能影响的结果。
“……”
领域倏然震动起来。
她看见炽烈的金芒自远方爆发出来，如同初升的朝日跃出地平线，整个昏暗的领域刹那间被强光撕裂。
空间剧烈地波动，裂缝纵横交错地浮现出来。
露比被人硬生生地拽了出去。
她根本没有融合主君的异能，虽然勉强剥离了一些，但尚未来得及融入到自己身体里。
随着她离开领域，那少部分元能，重新回流入主君的体内。
这一次算是挑战失败了。
当然她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气馁，毕竟众所周知，少有人是第一次进领域就成功了，甚至她的兄长当年也是尝试了数次。
然而重点不是这个。
——究竟是谁将她从领域里拉了出来？！
外面是一颗荒芜的小星球，铅灰色的地面上遍布陨坑，浩渺的墨蓝星空无限地绵延着，远方依稀闪过飞船的光影。
露比站起身。
她身上未着寸缕，火焰似明耀的蓬松卷翘红发散落在腰间。
背后张开的双翼鳞片泛着冷暗的赤红，宛如在炼狱里烧灼的钢铁。
“我还以为是谁呢。”
露比抱起手臂，“手下败将又回来了吗。”
数十米开外的半空中，江潮的身影倏然浮现出来。
她也散着一头乱糟糟的茶色卷发，身上就穿着不太合体的制式衬衣和长裤，看上去像是穿了别人的衣服一样。
露比顿时了然，“看上去抓你的人并没怎么优待俘虏啊。”
倒吊人并未说话。
她从半空中轻巧落地，然后就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低下了头。
露比骤然色变。
“上次见面好像没有和你打招呼——”
金发女人悠然从虚空中走出，背后的碎片空间裂缝瞬间闭合，她手中还拎着光泽辉煌的金色重剑。
露比猛地一窒，红眸里倏地燃起了熊熊战意，“公爵阁下。”
“日安。”
尤莉微笑着说道，“抱歉打断你，但它对我来说还有用。”
暴怒之王？
露比皱起眉，“你已经九星了，你还要主君做什么？给你旁边这个废物吗？”
江潮似乎很想破口大骂，然而不知道尤莉做了什么，她又闭上了嘴，一声不吭地跪着。
“不，我自己需要，我想做一些尝试。”
尤莉淡淡地说道，“那就和你没关系了。”
“你还要融合第二个主君？”
露比震惊地看着她，“如果你变成魔人——”
“我不否认那可能是后果之一，但也是我能承受的范围。”
金发女人平静地回答，同时手腕微动，重剑扬起斜指向对面的红发年轻人。
强烈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露比感觉到体内的元能都在凝结僵死。
一股无形的推力牵引着她，硬生生将她推离了原先的位置。
“你把我从领域里拽出来，就是因为你自己需要暴怒之王？”
露比简直满头问号，“而且你还不在乎变成魔人？你——你不在乎，但假如你变成了魔人，你就没法控制自己——”
“那会让战争持续得更久？或者导致人类灭亡？那其实也不是我关心的事。”
尤莉遗憾地说，“我听说你很想挑战我，斯通阁下，如果你还想这么做，我给你时间让你恢复体力，然后——”
露比手边燃起了火光。
烈焰在星空里绵延如林火，转瞬间照亮了千顷银河。
蒸腾的气浪模糊了整个世界，飞溅的火星宛如烟花般绽裂，狂暴的烈焰疯涨肆虐，每一点火花又燃成巨大的火球。
不过眨眼之间，星球的地面爆出道道裂痕，岩石沙土都在高温里融化，一切都在变形扭曲、迅速消逝。
“可惜。”
隔着癫狂摇摆的火墙，她听见轻柔的叹息声。
下一秒，炽热的金色能量光柱撕开烈焰的围墙，红火如同残蝶般粉碎凋零。
那一瞬间爆开的能量，等同于太阳燃烧万亿年的总和，随之而来的就是足以摧毁星域的冲击波。
露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尤莉不再压制她的元能，她已经进入了三阶魔化，因而直面能量海潮的暴击。
曾经她以为传闻是夸张的，然而如今看来，那根本不足以形容其力量的万分之一。
那样无坚不摧的力量，无可匹敌的气势，仿佛万物就此终结。
而且，尤莉故意放任她魔化，而非是瞬间秒杀她，就如同在戏耍猎物。
这家伙想让她死得明明白白，死在无法挣脱逃离的绝望中！
“你够了吧。”
露比忽然听见另一道低沉柔和的嗓音。
空中爆开的黄金能量光柱瞬间湮灭，像是被擦除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饶是她维持着完全形态，都没能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尤莉。”
露比回过头。
黑发女人站在十米开外，两手还抄在外套口袋里，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双冰蓝的眸子里却氤氲着些许怒意。
露比：“…………”
好家伙。
她上次看到两个九星剑拔弩张还是兄长和唐氏的掌门人，然而他们之间的气氛可没有现在这么糟糕。
而且，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瞬间消除了太阳之手的能力？
是九星级别的魔化才能做到的吗？
“不是。”
米嘉看了她一眼，“我可是很公平的，当然是异能对异能。”
露比：“？”
关于奥秘神教的三个使徒，在某些不靠谱的传闻中，有人说净化者代表着最强的伤害，守护者代表着最强的防御，支配者则是掌握着和生命力有关的异能，简略的说大概算是最强的治疗。
然而——
刚刚那真的是某种防御能力？
“不是。”
米嘉再一次读心否定了她的问题，“我只是反弹她的能力——你哥哥没向你说过我的能力吗？”
“你、反、弹、了——刚才那个东西？”
露比震惊地说。
然后她看向了尤莉，“而你吃了一发自己的能力？”
现在却什么事都没有？
尤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们，几乎是头发丝都没乱的状态，“是啊，感觉一瞬间回到了二十年前。”
米嘉微微挑眉，“回想起失败的滋味了？”
“你在自问自答吗？”
尤莉弯起嘴角，“毕竟据我所知，我们之间一直失败的不是我。”
露比：“……”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你们俩需要换个地方好好聊一场吗？”
“不，如果有选择的话，我不想多看她一眼。”
米嘉侧过头，“你回领域吧，继续你未完成的事，斯通阁下，这是我和你兄长的交易，你们家的任何人与主君之间的战斗，都不会受到神教的阻挠。”
露比一愣。
这和她知道的内容不完全一样。
她心里微沉，“你不会做亏本生意吧，守护者阁下，戴蒙答应了你什么？”
“相信我，那不是让他烦恼的请求，你哥哥还挺乐意的。”
米嘉挥了挥手，“去吧。”
执意留下并不是什么好的决定，毕竟这两人随便哪个都能杀了她。
而且她们两人之间显然有什么分歧，这几乎是外人都知道的事了，接下来的谈话大概也不适合被外人掺和。
露比果断回领域里面去了。
剩下的两个使徒相视一眼。
米嘉：“……你感觉到了吗，欲望之王死了，那个雇佣兵小朋友成功了。”
“嗯。”
尤莉手中的重剑涣散成光点。
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似乎也不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放在心上。
“但你和她的约定仅限于你们之间，不是吗，我猜你应该是让她答应你，在她杀死主君之后为你做一件事？”
“差不多。”
米嘉并不掩饰话语里的嫌弃，“不过呢，虽然这话说出来很恶心，但她好像有点崇拜太阳之手，我猜她不介意给你也解除封印，只要你拿出点诚意。”

第165章
苏璇好像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魔人诞生的宇宙, 梦到了万物之源的混沌星体。
她看到它们如何在艰难危险的环境里生存。
它们降生后去往了不同的星球，面对各种各样的恶劣条件。
有时候是几乎毫无资源的荒漠，有时候是充满毒气的山林, 有时候是高温或是极寒的地带，还有些是遍地辐射的区域。
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在星空里漂流，寻找任何能提供能量的物质。
那个宇宙里几乎没有适合生物繁衍的乐土，相反全都是危机四伏或是没有希望的地狱。
但那些生物依然存活下来, 凭借着混沌星体给予它们的力量。
也因为这种特殊的繁殖方式, 它们不需要孕育生命或是抚养幼体, 这大概也能一定程度减轻它们的生存压力。
它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存活，找到更多的资源。
直至第一个人发现, 如果它们选择停止去寻找资源, 而是掠夺其他人已经找到的资源, 这样的效率更高，难度好像也更低。
尤其是那个被掠夺者比自己弱的时候。
逐渐地，又有人发现, 如果实在没有资源，那么其他的和自己类似的生命体，也可以作为资源。
只是对于那些魔人的祖先而言, 它们互相吞噬得到的能量, 远少于它们能从太空或是星球里找到的资源里得到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 它们通常不会将彼此当成食物, 而是将同类视为竞争者。
于是整个世界的规则都被破坏了, 它们生存的环境开始变得更加不可预测，需要应对的危险也增加了。
它们又开始进化出更复杂的器官和系统, 用于侦测和应对来自其他个体的袭击。
“……”
苏璇正沉沦于这些记忆的海洋里。
恍惚间, 她仿佛也变成了一个半液态的生物。
她在星空里缓慢地漂流, 凭借着透明的躯体，在那些尘埃气团间隐藏自己。
斑斓的光线穿过她的身体，射出瑰丽的虹彩，像是一片一片在太空中绽放的火焰，组成了浩荡绚烂的星河的一角。
当有其他的生物从旁边经过时，她的躯体的一部分会转化形状，模拟成某种对方需要的资源，像是诱饵般迷惑对方接近过来。
然后她抢夺对方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是外物，还是对方身体的某一部分。
这就是最初的生活状态。
她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也无法制作复杂的战术，大部分时候凭借本能行事，但有时候她也会失败，时间渐渐久了，她有了感受判断对手强弱的能力。
有一瞬间，苏璇觉得自己和这段记忆互相融合，她和记忆的主人也不分彼此。
等等。
那不是她的记忆。
她真正的记忆始于漫山红枫的农场，围着南瓜的谷仓，通向山林的小路总是洒满落叶。
在那条道路尽头，有沉坠的夕阳，也有初燃的朝霞。
那些记忆结束于一条讣告和一场旅行，然后新的关于城市的一切成为了开端。
她带着巨大的行李箱进入车水马龙之中，走进钢铁森林投下的阴影里。
在她熟悉的那些街头巷尾发生过许多事，有些是她与她的朋友，有些是她与试图抢劫她的人。
不得不说后者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去。
但那些才是真实的。
她不是那个神志混沌不清的漂流在星空里的水球。
在别人眼里，她或许扮演过许多角色，有些是普通的，有些是不幸的。
——譬如失去至亲、且与监护人感情冷淡的孤儿，譬如被抢手机时用啤酒瓶与抢劫犯厮打最终双双进医院的倒霉鬼。
但无论是哪一个，那才是属于她的过去，才是塑成她灵魂与人格的一切。
苏璇猛地清醒过来。
更多的记忆流入了她的脑海中，她看到欲望之王的各种过去，但与先前那种过分沉浸式的体验不同。
这次就像是看电影了。
魔人，或者说日后被称为魔人的种族们，一直在进化。
但它们和人类在情感思维方面依然相差甚远，所以它们的所作所为或是各种遭遇，不太能唤起人的共情共鸣。
她看着它们越来越强，从最初的寻找资源到掠夺吞噬同类，它们意识到自己需要力量。
它们一次又一次剥削混沌星体，直至将它完全破坏，然后争夺那些最纯净的元能。
“……”
怎么说呢。
苏璇很清楚地知道魔人没有复杂的思维和情感，她明白它们和人类的差异性，所以也不会去谴责它们的忘恩负义了。
毕竟它们不像是人类一样，它们甚至没有“感恩”“感谢”的能力，它们不会理解那是什么。
而且混沌星体本身也没有感情，它大概也没有感觉，因此无论从精神上还是生理上，它都不会因为“孩子”的背叛而痛苦。
魔人还会有些简单的思维，会因为入侵者的强大意识到自身力量不足。
混沌星体，大概更像是一株无害的植物，按着应有的顺序开花结果，就算有人挖了它的根，它也不会愤怒不会反击。
苏璇已经放弃用人类的道德观去评价这件事。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导致整件事的悲剧色彩淡化了很多，她也觉得没什么值得纠结了，反正那都是千万亿万年前的事，还发生在另一个宇宙。
至于魔人——
它们不是在善与恶之中选择了后者，而是从头到尾都被自己的需求支配。
因此它们诞生的所有简单的思维，都是围绕着这种需求，围绕着对能量的渴望，这贯穿了它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她羡慕它们吗？
她鄙视它们吗？
她会试图理解它们吗？
苏璇这么想着，她总觉得这些都没有意义，她可以将它们比作养殖场里早晚被宰杀的动物以此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但是她需要这么做吗？
早在它们降临这个世界，毁掉了首都星和大半个圣域，让数百亿人死亡之后，人们和魔人的敌对就不再需要理由了。
当然它们是被利欲熏心的联邦政府高层召唤而来——
但对她而言，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本来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去支撑自己想做的事，或许这是生物的某种共性，最终都会趋向于被需求支配。
等等。
如果从这个角度，她好像又和魔人没有区别了。
但那是真的吗？
不。
她现在所做的事，是为了攀登更高的力量的阶梯，也是为结束战争添砖加瓦。
当然即使战争不发生，她也依然会做这件事，所以她也不会舔着脸说自己做这些是为了大义，为了别人，只能说这个目的是顺带的，并且能给她增加一些动力。
更多的还是来源于前者。
她渴望着力量本身，甚至渴望像是魔人一样能肆意穿梭在不同的宇宙里。
但这不代表她和魔人一样。
她想去不同的世界里，看更多的风景，或许还可以试试别的种族制造的飞船。
——在欲望之王的记忆里，那可是形形色色，甚至还有些文明能造出像是巨型肥皂泡一样轻薄的星空观光船。
她的渴望和欲念不来自生存的需求，也不是由环境改变由时间进化而来的，是来自教育，经历，感受。
她想要那些元能，她享受追逐力量的过程，也享受收割果实的快乐，更好奇于那些唯有更强的存在才能领略的一切未知的世界。
即使她变得和魔人一模一样，她也永远不会是魔人。
“我会带走你的记忆。”
她轻声说道，“但我依然是我。”
莱斯特不会回应她。
它能说出任何她想要听的话，但它永远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想要听到那些话。
所以它们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苏璇又一次醒了过来。
这次她看到的不再是记忆世界里的一切，不是莱斯特的记忆，也不是她自己的记忆。
她看到了崩塌的领域空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苏璇也看到其余的那些渐渐消融的能量，那是元能之外的存在，欲望之王能够将它们存储于体内，而人类却无法吸收。
她带走了那些它从混沌星体元核里剥夺的最纯净的元能，然后毁掉了它。
苏璇又看到自己的身体状态不断变化。
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完全形态，有时候干脆变成了类似欲望之王的大水球。
这种变来变去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直至她完全吸收了那些元能。
领域也彻底破碎了。
苏璇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位于太空里。
她眼中的景象一直持续变动着，从维度到色相似乎都是紊乱的。
有一瞬间，她的脑子都无法解析自己看到的一切。
等等。
她真的还有脑子吗。
她的感知范围不断向远处延伸着，像是看不见的浪潮在星空里翻涌，所过之处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某些星球上的异兽慌乱地奔逃着，却又因为无法分辨危险的来源而显得盲目。
几艘飞船的雷达完全失灵，四面都泛起检测到异常能量的鲜红警示。
“……”
苏璇恍惚地感受着这一切，精神力似乎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探测到了更多的元能。
那是其他主君所在的位置。
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更加特殊、更加纯粹的——
在她的精神力即将探测到那个存在时，苏璇猛地清醒过来。
她想起欲望之王回忆里，早期的魔人们捕食，正是这样释放一种诱惑性的能量，诱导猎物们接近。
苏璇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这种情况。
但这种联想让她找回了属于人类的逻辑和思维，也找回了人类熟悉的感官和感知世界的方式。
眼中的一切景象开始变得稳定。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人类模式。
四处一片深暗，远方是烟云渺茫的绚烂星河，在更远的地方，有一艘飞船迅速驶过。
对了。
将白给号停泊在空港的时候，她在旁边留下了印记。
苏璇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意识就如同一束穿过星海的光向前飞驰。
周围仿佛有万千风景飞掠而过，驶向力量印记停留之处。
这路途本该是十分遥远，十分容易迷失的，然而偏偏那一枚小小的空间印记，如今清晰鲜明得难以置信。
如果说以前是黑暗里的一点火苗，如今就像是喷发的火山，无论多远都能被一眼看到。
尽管她现在的感知方式并不是“看”。
然后，那束光落入了切尔菲的城市空港里。
苏璇睁开眼，发现自己就站在穿梭舰的旁边，已然跨过茫茫千万光年的距离。
这空间传送丝滑得难以想象，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也没有那种紊乱和混沌后的神志不清。
前面就是五彩缤纷的飞船，另一边是能源站的大门，门前人来人往。
更远处是热闹的空港，时不时有各种船舰启航或者降落。
引擎的嗡鸣和风扇的转动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人们的吵闹说笑声，交织出空港特有的喧嚣响动。
“你回来了。”
有个坐在飞船门口的人站起身来，“我还以为——”
“林祈！”
苏璇有点惊讶，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所以，感觉怎么样？和主君的战斗？”
褐发青年好奇地问道。
苏璇笑了一声，“陷阱重重。感觉很多次我都差点变成魔人，或者说和它成为一个东西，它会不断让你觉得你们其实没什么区别——等等，它大概也不是故意的，至少不算是那种故意。”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愉悦到极点了，干脆走过去拉住林祈的手。
后者似乎有点惊讶，但也一动不动任她施为。
下一秒，苏璇直接动用能力传送了。
“我成功了！”
苏璇又看到了那繁荣宁静的城市，错综复杂的天桥，穿梭其中的翼车，在高楼间闪烁的全息投影。
“我们回到阿尔卡迪亚了。”
她又一次用空间能力连续跨越了星系乃至星域，这次还带了一个人！
体内的元能和曾经的感觉不同了，它好像某种程度和异能相互融合了，变成了一种更紧密的更容易被操控的力量。
太爽了。

第166章
苏璇再次拉住他。
一秒钟后, 他们又瞬移回切尔菲的空港。
苏璇进到穿梭舰里转了一圈，穿了身衣服出来。
经常魔化的人基本上都习惯了裸奔，毕竟衣服太容易损坏, 等到次数多了，就既不会为自己尴尬也不会为别人尴尬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旁边这位祭祀阁下，被调戏一下会脸红无措，却丝毫不会因为看到的画面而感到不适。
苏璇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第一时间都忘了这回事, 后面才想起来, 也没怎么在意。
她将自己的储物空间扩大再扩大，直接把白给号整个打包塞进了空间里。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满脸惊愕, 看向空空荡荡的停泊位。
他们似乎不明白, 刚刚还停在那里的庞然大物如何会刹那间消失。
“是全息投影吗？”
有人小声嘟囔着揉了揉眼睛。
另外的几个人也呆呆地看着停泊位。
他们都疑心是自己眼花了, 或是太过劳累出现了幻觉。
哪怕大家都知道异能者的存在，也不是很能想象有什么能力可以瞬间让一艘船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征兆——
只有两个年轻人站在停泊位旁边, 颇为亲密地窃窃私语。
“我好像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达成所愿，另外，你可能破纪录了, 阁下。”
苏璇歪过头, “什么记录？最快杀死主君？”
但是主君领域里时间流速和外面也不太一样, 虽然可能没有遗失之域那么夸张, 但总之不是一比一的。
苏璇：“既然你这么说, 我就假设现在距离咱俩上次见面并没有过去好几年？”
“确实，只过去了几天。”
林祈笑了笑, “我说的还不仅是这个, 那是你第一次进入欲望之王的领域吧, 然后你就杀了它。”
虽然先前她也去过主君领域，但那是贪婪之王，每个主君显然都有自己的“战斗”风格。
苏璇：“所以大部分人都是进去多次才能完成的——啊，我懂了。”
“所以，恭喜你，而且，你真的很厉害。”
林祈诚恳地说着，漆黑清澈的眼瞳里晕染开笑意，毫不掩饰眸中的欣赏和喜悦。
“谢谢。”
苏璇高兴地拥抱了一下他。
林祈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感谢，见状有些无措地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又十分轻柔的回抱了一下她。
动作还有点僵硬。
苏璇感觉到对方的些许不自然，也就站直了，“抱歉，你不太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吗？”
他俩最初见面的时候，他还主动伸手带她瞬移呢。
也或许是因为他熟悉的那些九星都是他们年龄的两倍，很少会像自己一样表达某种激动的情绪了？
“不……呃，大概，是的。”
林祈叹了口气，神态有些颓然，那种微妙的厌世感又回到他身上。
“大部分时候仅限于握手，不过那绝对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对我道歉，应该这么说的是我。”
苏璇现在心情愉悦到爆棚，丝毫不会在意这些问题，“没事，你也不用这么说，让我们跳过这段吧。”
她一直在感受着体内的元能，发现它和以前真的产生了许多质的变化——
苏璇尝试着魔化了一只手，看着漆黑光滑的鳞片覆盖了皮肤，然后等了一会儿，发现丝毫没有体力流失的感觉。
她解除魔化，“你也有空间能力，试试对我用一下？”
林祈并不质疑这个要求，“怎么用？”
雇佣兵将右手伸到半空中，掌心向上，纤长的五指伸开，“试试切掉我的手指？”
林祈耸了耸肩，“我不太擅长用空间能力攻击，或者说我不擅长任何能力的攻击，不过我可以试试——”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周围悄无声息地展开了一道细细的深色裂缝，就像是星空里的一角截图，里面涌动着一些闪烁的微光。
若是他接触到的是其他事物，此时早已被那道裂缝劈成两半。
但是，当他让裂缝落在苏璇的手上时，那道裂缝直接就破碎成几段，但凡是接触到后者皮肤的部分，悉数消失了。
最终一道完整的缝隙只剩下几个小块，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除了其中几段一样。
“谢谢。”
苏璇点了点头。
裂缝消失了。
苏璇陷入了沉思。
她没有刻意进入魔化状态，仅仅是赤手接触异能，但在对异能的抵抗方面，和魔化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因为自己吞噬了那部分最纯净的元能吗？
它不需要进入魔化状态即可被使用？
虽然她有了主君的记忆，但欲望之王毕竟是魔人，它并不知道这种元能和人类结合会是什么后果，所以在运用方面，大概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自己去探索。
苏璇又振奋起来。
她一向很喜欢研究新能力。
如今可以总结出来的是——
首先，曾经人类使用元能的条件和问题，似乎都不存在了。
譬如她不用魔化也可以使用元能。
而且无论魔化与否，使用元能都不消耗体力。
那好像变成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大部分健康状态的正常人都不会因为呼吸而感到疲惫吧。
其次，她的异能，尤其是那些原本掌握得不是特别好的能力，如今像是忽然被刷满了熟练度一样，变得十分流畅。
几乎是心随意动就能完美使用的程度。
或者说——那不再是异能了。
她像是魔人一样，用元能模拟异能。
“有人认为，杀死主君，也是杀死一部分的自己。”
林祈笑着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不同的结果，其实只是取决于，哪部分剩下的更多——当然我不是很认同这种说法，毕竟我也没亲自体会过。”
苏璇正在体会。
用元能模拟异能，可以轻易突破曾经能力的各种限制。
当然唯一的糟糕之处就是，如果一个人变成了魔人，那么这个人将不能再继续开发更多的特殊能力。
要么去吃人获得能力，要么像魔人一样吸收髓石的能量。
不过这对她而言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苏璇：“我有的异能我自己都快要数不清了。”
某种程度上说，她好像真的变成魔人一样的存在了。
或许是那部分从混沌星体里剥离的元能吧。
魔人这个种族能变成今天的状态，绝对脱离不了元能的影响，甚至那可能才是根源。
其他的智慧生物得到元能，也难免会向魔人趋近。
譬如她一直能隐隐约约感应到主君们的存在，以及另一个更加有诱惑力的东西。
元核。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在主君们争抢战斗中消失的混沌星体的心脏。
拥有了主君的记忆，苏璇自然能辨认这个东西的气息。
元核就在这个宇宙。
居然会这么巧。
作为拥有元能的人，甚至是拥有魔人特性的人，她也难免会想要触碰那个东西，甚至将其撕碎吞噬。
苏璇捂住额头，“我需要想点别的事。”
那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因为她要是再得到更多的元能，大概会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大水球，届时剩下的就是欲望之王而不是苏璇了。
想点别的。
暂时忘记元核的存在。
对了。
她现在还能感觉到，两条街外的一个工具店里有少量髓石。
有三五斤左右，在店铺阴暗的角落中，一个堆满零件的箱子里，被压在几个装满储能单元的包装箱下面。
精神力扩散到的地方，整间商店里的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完全呈现在脑海之中。
像是被扫描仪反馈回来的结果一样清晰全面，没有任何遗漏。
整间店铺里空无一人。
如果她想的话，大概在一秒钟后就能拿到手里。
但这对她的诱惑力似乎没那么强。
如果一定要作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在不饿的状态里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吃也可以吃，但这种欲望并不强烈。
如果换成魔人的话，它们对任何陌生的有价值的能量的渴望，会让它们永远处于那种饥饿的状态。
人类——至少她目前的状态，似乎只想要更多的元能。
苏璇不觉得这算什么好事。
当然另一个值得庆幸的区别，就是她不会像主君一样，想要转化身边厉害的异能者。
“嗯——”
苏璇看着旁边英俊朝气的褐发青年。
林祈穿着纯白的防风外套和黑色的直筒长裤，上衣拉链拉到竖起的领口盖住了嘴巴，两边袖子却是半卷了起来，露出线条精壮的小臂。
如果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颓丧气质再减弱一些，就真的很像个青春阳光的大学生了。
当然大学生也有各种类型，忧郁文艺的也不是不可以。
苏璇忽然兴奋起来。
林祈：“？”
虽然他没法真的感觉到雇佣兵在想什么，但只看后者的表情也知道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苏璇：“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魔人主君，当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应该会想转化你。”
那是魔人主君的本能，遇到那些身怀元能、又拥有元能之外力量的活物——尤其是智慧生物时，它们都会本能想要将之转化成眷属。
苏璇：“而我看着你，我脑子里的想法，完全是人类会有的，譬如说，假如你是单身的话，说不定我会约你出去吃冰淇淋之类的，这是我的想法。”
林祈看上去有些惊愕。
其实他俩倒也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个话题，雇佣兵先前就表示过欣赏他这个类型，但他每次的应对都很糟糕。
这次也不例外。
褐发青年几乎下意识撇过头去，白皙的耳廓再次有些发红。
他英挺俊秀的侧脸轮廓在灯光里柔和下来，长长的睫毛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除非你不喜欢吃甜的或者凉的，那样我们倒是可以再换换。”
苏璇眨眨眼，注意到对方好像又开始不自然了，“嘿，我就那么一说，我只是说说我的想法，不代表我非要这么做，如果你很排斥的话。”
林祈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
“谢谢。并没有。”
褐发青年僵硬地说道，“谢谢你这么说。”
“嘿，这是怎么回事？！”
能源站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员工。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停泊位，“这里的船呢？而且你们还弄走了我们的平衡锁扣？”
嗯？
苏璇一拍脑袋，“哦，抱歉，那是个失误。”
她刚刚直接将飞船扔进了储物空间里，相连的嵌在停泊位的几个锁扣都一并顺走了，现在地面上还残留着痕迹。
苏璇：“你可以给我开个账单，再算上这部分的损失赔偿。”
反正自己的账户已经解冻了。
那个员工点了点头，“好吧。”
他再看看停泊位上的状况，就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物，而且对方态度良好，也没什么可说的。
苏璇跟着走进了能源站的服务大厅里，发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绿头发的年轻人，正在和另外两个穿制服的员工说话。
苏璇：“？”
她一直能感应到这里还有个八星左右的高手，只是见了面才发现是熟人。
好吧。
也算不上很熟。
——这不是曾经帮自己从遗失之域里逃出来的绿毛好心人吗？！
绿毛也注意到她，“嗯？恭喜。”
苏璇道了声谢，从旁边员工手里接过数据板，看着上面的账单，“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是啊，我刚回来没多久。”
绿毛点点头，看上去也不打算多说，继续和旁边的员工核对账目。
苏璇付了钱离开能源站。
林祈在外面等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个老板也是教团的人？”
林祈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苏璇：“嗯？”
“好吧，她是战车，是支配者阁下的人，而且我以为你知道，因为你们应该是见过的吧，至少她提起你的时候——”
苏璇：“我们确实见过，但我以为那是意外来着。”
林祈和绿毛并不熟，也只是见过几次，知道彼此的身份。
苏璇：“我之前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她在这里，否则我一定能猜到，毕竟她应该就是姜靥的‘朋友’。”
他们又聊了几句。
苏璇本来想通过这件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却发现不是很有用。
她还是能一直感应到元核的存在。
这让她非常焦躁。
“不行。”
苏璇拉住了旁边的人，“走吧，去找你的上级，在我忍不住杀到圣域之前。”
他们一起又回到了原先初遇的地方，在办公楼前的广场上。
此时的城市黄昏渐近，暮色晕染开来，停泊区附近不断有载具起飞，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划出一片流光倒影。
苏璇甚至都不需要张开精神力了。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米嘉就像是同类般的存在。
上一次瞬移过来的时候，米嘉不在这里。
现在米嘉回来了，苏璇能清清楚楚知道守护者阁下的位置。
紧接着，她意识到米嘉也感应到了自己。
“聊什么呢？”
两人背后响起悦耳的女声。
米嘉已经过来了。
苏璇对这速度毫不意外，换成自己也能做到，“元核！元核在这个宇宙里！”
“……我知道。”
米嘉点了点头，“自从他意识到自己是谁、并且能完全使用力量的时候，我们就都知道了。”
这个“我们”自然是指的融合过主君元能的九星们。
毕竟他们的元能都是从混沌星体里夺走的，自然能感应到混沌星体的能量核心。
苏璇：“可是——”
等等。
她们依然在使用联邦通用语。
通用语里的第三人称代词，她他它是三个完全不同的词。
苏璇：“他？你为什么要用‘他’？”
“你刚刚融合了主君的元能，在这方面还不够敏感，时间再久一点，你就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苏璇：“元核有了身体？”

第167章
“元核有了身体。身体有了元核。”
米嘉摊开手, “你怎么理解都行。”
这话听上去相当奇怪，然而作为有主君记忆的人，作为一个魔人和人类的结合体, 苏璇立刻就大概猜到了情况。
这不是元核变成人的问题，也不是人有了元核的问题，更像是介于二者之间。
那个人拥有的关于元核的记忆，恐怕也像是他们这些九星拥有主君记忆一样, 你知道那些过去的存在, 但那和你作为人类时的经历依然是不同的。
苏璇笑了一声, 苦中作乐地自嘲道：“所以现在如果我想吞噬元核，也等同于要吃人了。”
也行。
她可以用这个理由阻止自己的进一步的行为。
“虽然这和我没关系, 但我不太建议你这么做。”
米嘉状似随意地说道, “你不一定打得过元核, 毕竟当年它被争抢的时候，就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嗯，元能伤不了它。”
苏璇接口道, “我知道，而现在它如果被缝合到人的身体里，他有了人的思想, 更不可能像当年一样‘逆来顺受’。”
当然这不是重点。
苏璇：“我不想碰元核, 也不想再吸收更多的元能了, 我现在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稳定, 刚刚从领域里出来的那会儿, 我几乎和魔人差不多了。”
“正常的。”
米嘉轻轻点头，“我们都经历过这个时段, 相信我, 现在你还能像人类一样与我对话, 那就说明最难的时刻你挺过来了。”
苏璇叹了口气。
真是糟糕，其他的东西对她的诱惑都没这么强。
苏璇决定将话题转回来，“我答应过，当我成为九星之后，我要为你做一件事。”
米嘉微微扬眉。
苏璇：“——我猜这事一定特别重要吧，对你很重要，对教团也很重要？所以你，或者说教团的人，不止一次地帮过我？”
米嘉看出雇佣兵的用意，也就顺水推舟地换了话题，“如果你说的是战车，那算是半个巧合。”
苏璇：“？”
半个可还行？
“神教的大使者们会遵从一个准则——除非是被定位为敌人，否则只要是可以魔化的人，在陷入困境时，每个大使者都有义务帮助他们。”
林祈在旁边低声解释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像是判官和你，你杀了他的手下，他可以招募你也可以杀了你。”
如果选择后者，那就相当于定位为敌人。
苏璇懂了。
苏璇：“遗失之域那种地方，哪怕是八星强者，也很难特意进去，我并不怀疑战车是故意去拯救我的，我只是以为你们下过某种命令，譬如见到我就要帮忙之类的。”
现在看来倒也不是针对自己了。
然后她想起教团建立的初衷就是庇护能够魔化的人，这就说得通了。
苏璇：“元核是最近才展露的力量？那你也会像我一样受到这种吸引吗？”
米嘉从风衣口袋里掏了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指尖擦过之处亮起火光。
“我也并不舒服。但应该比你好一点，因为时间久了，你就会习惯这种焦灼和渴望。”
她停了停，“它是魔人的本能，它支配了魔人的一切。”
米嘉微微抬头，冰霜般的淡蓝色眼眸在烟雾里依然毫无温度，眼神却很是慵懒，像是某种餍足状态的猛兽。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要和它对抗，直到你彻底习惯它。”
她这样总结道。
苏璇沉默不语。
苏璇：“我明白了，这是代价。一切事物都是平衡的。”
她们并不是千年万年修炼成的神仙，而是一夕之间攫取了其他维度的能量，变成了似人非人的存在。
从某种角度上说，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苏璇：“……所以，说起之前的约定，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米嘉不答反问，“你知道欲望之王为什么选择了你吗？”
苏璇拥有莱斯特的记忆，当然知道这个答案，“因为它喜欢规则类能力者，我勉强算是这一类。”
如果仅仅是拥有足够独特的异能，那其实不用主君出手，眷属级的魔人就够了。
而主君寻找猎物有很多优先级，首先其实是体内有足够多的元能，以及对元能的运用达标——二阶三阶魔化。
所以能让主君看重的，至少是进阶形态的魔化+独特的乃至万中无一的异能。
苏璇：“我自己的复制其实就算是规则类，而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复制了林祈的能力——虽然我还不是很会用，因为我对他能力了解有限，但我猜这也是一个追加的筹码吧。”
陈禹的能力需求互动，而且是作用在目标身上。
审判者的力量可以影响现实，但被概率限制。
林祈的能力恰好是影响概率。
如果审判者在他身上，恐怕是百分百必生效的。
想象一下，如果不存在魔化这种力量，那他就会像是神一样的存在了。
苏璇：“而且主君寻找的对象也是体内元能足够多的，再加上这些规则类能力——欲望之王一定会先找我。”
她看向林祈。
后者微笑了一下，显然早就猜到她会复制他的能力，也并未有任何不快。
苏璇：“我还知道，守护者阁下，你故意那时候派他来找我，大概也猜到我会复制他的能力，我的规则类能力越多，我就越能最先被欲望之王召唤，减少被其他人捷足先登的可能性，嗯，谢谢。”
米嘉静静地听完，“不用客气。无论别人再如何加码，也需要你凭自己的本事打败欲望之王。”
然后她又吐了口烟，“而且，谁不是这样呢。”
苏璇好奇地看着她，“你指的哪方面？”
然后米嘉为她科普了一下，关于现在的几个九星，尤其是那两位财阀掌权人，他们都是在自身异能足够优秀的前提下，再凭借家族势力的资本——
“你绝对难以想象其数量的髓石。”
米嘉这样描述道，“多到能将其他宇宙里的魔人主君直接召唤到这个世界。”
苏璇惊了。
这显然是发生在战后，圣域里的主君都有了足够的髓石，因此陷入了沉睡去吸收能量，而斯通家族攒了同样多的髓石，用了某种方法，硬生生又召唤了其他宇宙的主君。
苏璇：“然后戴蒙杀掉了它？”
林祈在旁边点头，“是啊，想象一下，如果他没能杀掉那个主君——”
他可能某种程度上又是掀起一场新的战争的罪人了。
苏璇：“唐铸效仿了他？”
米嘉没说话，林祈倒是回答了她，“是的，但也不完全是，唐铸带着同样多的髓石，在某些能力者的帮助下，穿过了位面的黑墙，进入了其他的宇宙。”
然后找到了某个魔人主君。
或许这和性格有关，也或许唐铸不愿意让奥林匹斯星域的人承担这种风险——因为一旦他失败了，魔人主君的力量会瞬间摧垮那些星系。
所以他干脆换个可以肆无忌惮战斗的地方，即使失败了也只是自己身死罢了。
苏璇呼出一口气，“哇哦，那你们呢？”
米嘉再次反问：“你以为大部分人加入神教是为了什么？”
苏璇懂了。
教团肯定也有一些关于魔化的运用技巧、或是召唤魔人主君的方法等等，许多人加入不是为了信念或者信仰，只是单纯想要变强罢了。
米嘉大概是这样，太阳之手大概也是这样。
就像是异能的修炼，如果有人指点，就会省去许多弯路，或许在元能方面也是如此。
当然外界能提供的依然有限，无论是谁，最终能杀死主君，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毕竟在决斗里必然是孤立无援的。
米嘉看了她一眼，“你在领域里经历了什么？”
苏璇纠结了几秒钟，“很难说，大概就是我沉浸在它的过去里，很多次我几乎认为那就是我的回忆，我认为我们本质上没有区别，然后我又意识到那不是真的。”
米嘉微微颔首，似乎也不意外。
苏璇：“你呢？你经历过同样的事吗？”
“每个人面临的考验可能是不同的。”
米嘉并没有直接回答，“那些往日里就追求道德上的满足感的人，这时就会迷失在正确和错误，善良与邪恶的辨别里，他们会不断否定自我，然后又试图否定那些让他们否定自我的东西——”
苏璇若有所思地点头。
“有些人则被一段痛苦的过去所折磨，这种痛苦可能来自于社会和环境，也可能来源于他们自身的某个错误的行为，前者让他们沉浸在憎恨里，后者让他们沦亡在懊悔中。”
苏璇：“这很像是恶魔的能力。”
“恶魔的能力本就是基于人性和精神力而开发——主君们也会让猎物面对类似的考验，毕竟只要是人类，这就是有效的。更何况恶魔和魔人勾结之后，自然也献出了自己的血肉。”
苏璇：“这样听上去，我面对的那些好像又不是那么糟糕了。”
米嘉不置可否。
她似乎也并不打算提起她自己经历过什么。
苏璇也就不再去追问了。
苏璇：“总之，我明白你对我的帮助，或许这本该是仅限神教内部成员的福利？所以，现在，我也主动积极地询问你，你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
圣域。
大半的元能墙已然损毁，主君们的封印力量几乎不复存在。
十数个势力的舰队，浩浩荡荡冲进了这片闭锁多年的星域，虽然只是先锋部队，但其中也不乏装有星门建材和各类通讯装置设施的运输船。
经过了前面那段时间的对战，圣域里的魔人数量也减少了许多。
因此这些先行进入的人，也得以一边与剩下的魔人战斗，一边抢占附近的大行星轨道，复原那些被摧毁的通讯中继站。
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已经有数十座星门被建立或是修复，圣域里的一小片地带已然被星网覆盖。
秦枭刚刚从嫉妒之王的领域里离开。
里面那个人并不是苏璇——他确认这一点后就毫不犹豫地出去了，至于那个人和主君之间的战斗，他毫无兴趣。
虽然主君领域里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当他再次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是数日之后。
他并没有急着去找另一个主君，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欲望之王死了。
它的元能被某个人吸收了。
原本他可以感受到那部分能量的存在——毕竟是从自己身上剥离的，现在它完完全全消失了，显然已经与另一个人类融合。
如果他想要再次感应到，恐怕是要与那个人在一定范围内了。
那会是苏璇吗？
他希望是的。
倒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他觉得她一直渴望力量、一直想要变强，那么如果这个人是她，她就达成所愿。
所以他希望事实如此。
秦枭再次进入了有星网信号覆盖的地方，却依然没有看到来自队友的消息回复。
要么她舍弃了这些账号，要么她把他拉黑了，要么她依然处于无法查看和回复的状态里。
说实话他不太愿意接受中间那种可能性，而且他觉得那实在说不过去，毕竟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
等等。
她为了藏住他的秘密答应和露比&#183;斯通决斗，最后不惜暴露审判者，这可不是他们最初计划里的任何一环。
是因为这个吗？
他们俩合作过不止一次，每次行动前都会有个看似像模像样的计划，然后等一切开始可能就会乱套。
所以只是因为他们的上一次任务再次超出计划了吗？
秦枭几乎是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
尽管他连自己是否被拉黑都不能确定——这些该死的聊天软件，要么没有拉黑提示，要么也是可以由拉黑方选择是否给出提示。
好吧。
他俩最后一次通话时信号很差，那也是一次不了了之的谈话，当时他在追踪那个该死的主君眷属。
但他们之间还有过无数更糟糕的谈话，许多还是以争吵或者互相嘲讽而结尾的，相比起来上一次甚至要和平许多。
秦枭几乎抓狂地想着这些事时，忽然感应到了附近出现了属于人类魔化者的元能。
“？”
当他在感知范围内看清对方的时候，他发现这大概还是个熟人。
虽然换了一张脸，但从发色眼色以及元能来说，秦枭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
白发青年正在一颗荒凉的星球上徘徊着，手里抓着有些划痕的光脑，光脑旁边的投影窗口时隐时现，似乎信号不佳。
周围是淡金色的坚石组成的地面，四处都是陨石砸落的痕迹，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整个墨蓝色的星穹就笼罩于上方，几颗稀疏的星星闪着冷淡的光芒。
姜靥忽然停下脚步。
他也看到了某个熟人的身影。
严格来说也不算很熟，只是有过那么几次合作关系，而且大多数是远程联系，他们真正见面的次数倒是不多。
“所以我猜你一直在圣域里了。”
白发青年懒洋洋地说道，“我是不是该恭喜你杀掉了贪婪之王？我猜那是你动的手吧。”
秦枭懒得和情报贩子扯皮，“你的光脑。”
姜靥看上去有些迷惑，“你要我的光脑？”
秦枭并不打算礼貌地征求对方同意，他开口只是象征性通知对方一句。
下一秒，白发青年手里的光脑已经消失了。
姜靥：“？”
他也不生气，也没想过去抢，依然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几个月不见，你好像越来越暴躁了。”
秦枭并不理他，径直打开了聊天软件的窗口。
然后一眼就看到姜靥将某人的消息框置顶。
在那个【贫穷，饥饿，但有人关心】的碍眼的昵称旁边，还有一个“小女朋友”的备注。
秦枭：“……………………”

第168章
苏璇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她并不害怕那是什么变态的要求, 不仅是因为一定程度上信任对方，也是因为随着实力境界的提升而增长了自信。
这一刻，米嘉在她的感知世界里, 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存在了，她不好描述，但那感觉更趋近于同类和熟悉而非是未知和恐怖。
如果两人再打一架，过程肯定会截然不同。
当然结局或许还是对方胜利。
就像哪怕是同样的能力, 刚刚极化的人很难打败极化多年的人——在两人都不能魔化的前提下。
她如今融合了主君的元能, 刚过了甚至不到一个小时, 未必打得过这些经验老道的同级别的高手。
他们可是从多年前就九星了。
但从实力来说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即使注定会输, 也绝不会像是之前一样狼狈不堪毫无反击之力了。
所以无论是什么条件, 苏璇都做好准备了。
而且, 潜意识里她觉得对方不会提出特别过分的、或者让自己很为难的要求。
然后米嘉轻描淡写地开口了，“帮我解开一个封印。”
苏璇顿时满头问号。
苏璇：“…………你是被封印的状态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因为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封印，它并不削弱我, 只是限制我，把我拴在这个宇宙里。”
米嘉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拴住一只异兽, 只要链子够长, 在她的活动范围内, 她的实力也不会有所改变。另外, 你没感觉到, 只是你还没开始认真去感觉它。”
苏璇：“……好吧。”
这真的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显然米嘉无法自己解开这个封印。
而且这个封印需要九星实力才能解开。
那么，其他的杀过主君的人可以做这件事吗？
米嘉和净化者即太阳之手的关系不好, 但教团总共有三个九星, 难道米嘉和支配者的关系也不好？
苏璇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不。”
米嘉摇了摇头, 甚至语气里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他们两个身上都有同样的封印。”
好家伙。
苏璇再次震惊了，“为什么？是什么人封印了你们吗？还是吞噬主君的后遗症？”
这封印是让人不能离开这个宇宙？
魔人确实可以在不同位面里穿梭。
苏璇有了欲望之王的记忆，知道那对它们来说几乎是本能的举动，就像智商再低的动物也有一套觅食的方法。
但她吞噬的只是那部分最纯净的元能，并不是魔人拥有的全部力量。
所以如果这件事让她来做，她只知道要先去碎片空间，在里面搜索通往其他宇宙的门径。
不过，她在遗失之域里感受到的出口，似乎也都是通往这个宇宙的。
苏璇：“只有我能解开？还是只要九星都——”
米嘉：“只有你。这是上一任先知留下的，只有下一任的先知能解开。”
苏璇皱起眉，“但我不是——”
米嘉低头看着她，“你能不能操纵概率？能不能修改现实，能不能预知未来？”
苏璇：“啊？！”
前两者分别对应林祈的能力和判官的能力？
至于最后一个——
她正想否认，但不得不说，她确实知道“未来”会发生的某些事。
但这真的是所谓的预知未来吗？
米嘉轻轻叹了口气，“你来自其他的宇宙，并且知道你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对吧？”
苏璇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卷起惊涛骇浪。
“我相信在你心里这一切会有某个合理的解释，但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的，那绝对不是真相。”
米嘉又点燃了一根烟。
苏璇迅速跟上了对方的节奏。
所以，自己认为自己穿进一本小说里，但事实不是如此？
这个世界里确实有太多小说里没有提及的东西，但所谓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苏璇：“那你知道真相吗？”
米嘉轻轻吸了一口烟，“先知预见了某种未来，他不希望那种未来发生，于是他和另外几个人一起，让这个宇宙里的大多数异能者失去能力，他又在其他的宇宙里标记了一些即将死亡的‘受选者’，让他们在死后会在这个世界重生。”
苏璇：“……”
这里面槽点太多了。
而且她自己死亡的时间和这个宇宙里先知离开的时间点，似乎是对不上的。
等等。
或许不同宇宙里也有时间流速差异？
如果是这样倒是说得通。
譬如自己那边只过了几个小时，但这边可能是数年乃至十几年。
不过，如果是先知用能力修改了现实，导致大多数人失去了异能，这就能解释许多事了。
毕竟联邦时期的异能者极多，远远多于没有异能的人，然而没几年时间，异能者似乎变成了少数群体。
虽然还没到凤毛麟角的程度，但也是远少于没有异能的人。
先知为什么要这么做？
米嘉给了她答案。
因为要停止战争。
不过，无论外人对这件事如何评价，在大多数人失去异能之后，战争确实迅速被平息了，在外面捕猎的魔人们越来越少，圣域很快被封闭起来。
先知预见到未来会有更多更强的人出现，这些人不但有异能，还能使用魔人的力量。
他认为这些人才是结束战争的关键。
除此之外，要拯救这个似乎注定要灭亡的宇宙，还要靠那些来自其他世界的受选者。
苏璇：“我好奇这些人是用什么标准被选出来的？只是将死之人吗？”
米嘉：“还有被他们判定为适合接受元能，不会轻易在魔化里发疯崩溃的吧——这是我猜的，毕竟当时的我没有参与这件事的能力。”
她并非参与者，所以知道的也有限，这也不奇怪。
米嘉：“先知把力量分给所有的受选者，当你们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你们每个人都能看到一部分关于‘自己’的未来。”
苏璇：“……”
按照先知的说法，只有这些来自其他宇宙的人，拥有改变世界线走向的力量，其余的人都只能被困在安排好的剧本里。
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他们。
这些受选者并不是同时抵达的。
他们来自不同的宇宙，不同位面的时间流速不同——他们相继死亡，又相继重生在这个世界。
从第一个人死后进入这个世界，到最后一个人死后进入这个世界，前前后后经历了许多年才完成的。
因为每一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未来，而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满足于那个未来，所以难免都会发生改变。
说到这里，米嘉看了一眼旁边若有所思的雇佣兵，“我猜你也是这样吧。”
苏璇无奈地点了点头。
别说韩豫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就算真的是，那个充斥着各种愚蠢误会、还要经历流产失忆等等痛苦的虐恋情深的未来，她也不想要。
苏璇：“所以如果我没有取代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么我看到的那些未来确实也会发生？”
“严格来说你不是‘取代’了她。”
米嘉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她死了，你只是得到了一个刚刚失去灵魂的身体。”
苏璇：“她为什么会死？等等，给我点时间整理一下。”
苏璇转身坐到了一边的长椅上，开始梳理这具身体拥有的全部记忆。
这件事以前的她做不来，因为前身受到过创伤，确实遗忘了许多过去。
但现在她的所有力量都被元能强化，包括精神力，所以可以试着找回那些记忆。
米嘉也不着急，就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吸烟。
林祈则是默默走到贩售机前，随手戳了窗口，里面顿时跳出来一条通知，表示他是今天第九十九个顾客，可以免费抽一样机器里的货物。
然后他端着一盒冰淇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吃凉的。”
米嘉瞥了他一眼。
“也不是不喜欢。”
林祈仰在长椅的靠背上，“你也知道我爸，他不愿让我吃任何他觉得我会上瘾的东西，怕我吃出问题要多花钱，所以我好像也就没有吃这些的习惯了。”
“……”
苏璇找到了一些被忽视的记忆。
她死于车祸，穿来之前，前身摔了一跤，然后就把人摔没了，换成了自己。
表面上看像是人被摔死了，然而连心脏中枪都能恢复的异能者，摔一跤摔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她仔细搜索摔跤之前的相关回忆。
譬如前身在家里照顾韩豫，再譬如前身将韩豫从飞船残骸里拖出来——这事发生在堆满垃圾的辐射地带，无人区里除了环境恶劣之外，还有各种异兽横行。
前身试图救韩豫的时候，戴着的防化薄膜手套被金属残片割破了，然后在一片混乱中，她还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但作为一个资源回收者，穿着简陋的装备天天捡垃圾，被划破手或是被什么虫子咬到手，实在是家常便饭。
因为她的自愈体质，她对这种小伤也都不太在意，甚至不会去浪费医疗凝胶。
苏璇仔细去回忆到底是什么东西咬了前身。
不对。
当时一晃而过的影子，看上去不像是咬人的虫子，反倒像是某种有着长尾毒刺的东西。
“索尔拉魔蝎？”
如果毒液流入血管，会让人进入脑死亡的状态，普通异能者的自愈也无法逆转，只能延缓毒发时间。
如果及时抢救当然可以，问题是前身根本没在意，也不知道那会有怎样的后果，因为——
苏璇喃喃地说道，“它被评为六级珍兽，不该出现在艾恩七那样的荒星上，艾恩七本来没有那种东西，所以她认不出来。”
自己现在能将其辨认也是因为雇佣兵生涯里去过不少拍卖会。
“应该是一个路过荒星的走私贩船里逃出来的。”
米嘉淡淡地说，“原先那个人不该去艾恩七，但她被人追杀——你猜猜追杀她的人是谁？”
苏璇愣住了。
苏璇：“另一个像我这样被选中而重生的人。”
米嘉颔首。
蝴蝶效应。
从第一个来自异世宇宙的人降临开始，蝴蝶效应就产生了。
一个小小的事件都可能引发一串的连锁反应，更何况是一群人的一堆事件。
各种事件接二连三地出现，导致整个世界线的巨大变化。
前身会被一只本来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异兽咬死，正是这些蝴蝶效应里的受害者之一。
这个世界究竟本该如何发展，这就是先知本人才知道的答案了，其余的人只能看到变化之后的现状。
不过，先知认为一群异世人士的到来能改变某种糟糕透顶的结局，那么他一定也知道这可能会导致一些不该死的人丧命。
显然他不是那种会纠结于电车难题的人。
苏璇：“好吧，为什么我会得到一个和我原本长相相似，名字发音还差不多的身体？是巧合吗？”
米嘉又喷了一口烟，“按照先知的理论，你们算是某种同位体，会有相似的名字外貌，但在其他的方面可能就完全不同，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在穿越后和你现在的身体立刻契合。”
苏璇叹息一声，“我懂了。所以先知展示给我们未来，就是要让我们去改变它，那么别的受选者呢，他们也来自不同的宇宙，他们——”
“都死了。”
米嘉说道，“想象一下你来这个世界之后，是不是也有很多次九死一生的经历？”
苏璇：“那可太多了。”
有那么几次秦枭帮过她，但更多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那种情景多到数都数不清。
“你挺过来了，他们没有，与实力有关系，也与运气有关系。”
米嘉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也感到幸运，至少还有你在。”
苏璇点了点头，“谢谢，但你们为什么不派人保护他们，还是说你们没法得知所有人的身份？”
她这么问着，脸色忽然有些变化。
“我和太阳之手在这方面有不同的意见，我认为，如果要我们的保护才能活下来，这种废物最终也不可能杀死主君。”
米嘉停了一下，“再说，你身边也确实有很多神教的成员，不是吗？只是他们大多数并不清楚你是谁。”
大使者们对受选者的事都是一无所知的，自然不会因为这个缘故去刻意保护什么人。
米嘉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如果有人在意你，绝对不是因为这个。”
苏璇：“嘿。那是过去了。而且没人在意我，他只是——感谢我，他自己说的。”
米嘉摊开手，“我可没说过什么人的名字。”
苏璇白了她一眼。

第169章
如果可以的话, 秦枭肯定已经第一时间将光脑毁尸灭迹。
哦。
最好连带着前面那个白毛。
但他还是忍耐着，一目十行地迅速看完他们的对话。
期间姜靥也没有什么动作，似乎也并不准备上来抢夺光脑或者打断他。
秦枭并不觉得奇怪。
情报贩子在这方面相当有数, 在比他强的人面前，他肯定是不会做出那种蠢事。
秦枭翻遍了聊天记录，中间有很多语音，然而那些谈话内容根本没被记录, 只能看出他们有过语音。
其余的文字信息都很平常, 最多就是几句玩笑似的调情。
情报贩子一向不是什么正经人, 平时和别人说话也好不到哪去，然而这看在眼里依然让人十分不爽。
而且, 那都是发生在数月之前的,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似乎就没有联络过。
他继续忍着捏碎光脑的冲动, 又打开了另外几个软件，发现都差不多。
显然要么是他们这段时间没有联系，要么是姜靥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删掉了。
至于究竟是哪种, 那就要看看对方的记忆了。
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
“唔，那就不行了。”
白发青年慢悠悠地说着，手边亮起星星点点的白光, 光芒汇聚成纤细的刺剑, 妖娆的藤蔓纹样在剑身上蔓延。
他手腕微斜, 剑尖指向布满沙砾尘埃的金色石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过我的记忆可是很珍贵的, 尤其是和我的小女朋友的那些——”
他们都是混迹暗星的人，翻找记忆这种事不知做过多少回。
姜靥自然不会义正词严地去谴责对方想对自己做这种事。
他只会用行动表示拒绝罢了。
秦枭有些讽刺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情报贩子一直在隐藏实力, 身具元能从来不用, 而且直至今日, 他都不知道对方的异能是什么。
但这也不重要。
九星之下，对自己来说根本毫无威胁，他连一秒钟都不需要，就可以封住对方的元能——
虽然姜靥好像就没想过要魔化。
他手中纤细的刺剑落在地面上。
下一秒，他们脚下的星球绽出千万道赤红的裂痕，炽热的火光从内而外席卷而起，这颗小小的星球轰然爆裂开来！
在狂乱的旋风之中，姜靥微微仰起头。
他的发丝被吹得散乱飞卷，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的银色刺青。
那些精细如枝蔓的线条，勾勒出一副完整的人的形状，能看出是一手扛着长杖、一手捏着花朵的动作。
愚者。
秦枭已经知道了所有大使者的刺青图案，此时自然也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真是可笑。
他们也认识不止一两年，若非有所图谋，教团的大使者怎么会龟缩在暗星上！
以及最重要的是——
如果仅仅是那些商业上的交易，他不觉得姜靥会宁可选择战斗也不让人看，毕竟这个情报贩子是很惜命的。
姜靥之所以要放手一搏，必然是有些不想让他知道的记忆。
或者说，姜靥认为，让他看了那些记忆，还不如直接和他拼了，二者结果并没有差别，甚至看了记忆还会更糟糕。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秦枭忽然想起刚刚对方口中的“我和我的小女朋友的那些——”这未尽之言看上去像是故意激怒自己，然而仔细想想，这恐怕是真话。
好了。
他死了。
“……”
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一场起因怪异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如果换成别人，可能一瞬间就会被爆燃的热浪焚成焦炭，或是在那种强劲的冲击之中粉身碎骨。
然而秦枭毫发无损。
不但如此，他还分析出了对方的身份。
凭借刚刚那个能力。
暗网悬赏的列表里，有一些没有名字的未知目标，还有一些甚至没有像模像样的代号，只有某种异能的描述。
这类人的能力通常都是非常非常特殊的，甚至说世上独一无二都不过分。
譬如说，拥有一击必杀能力的愚者阁下。
这看上去是攻击破坏类的能力，但实际上确实百分百的规则类，因为它的攻击直接从概念上使目标达成死的状态。
无可抵挡。无可防御。
被其攻击触及的人瞬间死亡。
而且如今看来显然也是极化过的，哪怕是攻击目标被设定为星球，星球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这样的力量只能被同为规则类的能力抗衡，那样就是比谁的能力更强了。
但再如何厉害，也依然是异能。
只要是异能，就会被元能无效或是削弱，如同矛和盾的关系。
有些人的异能足够强，或许就能突破元能的防御。
然而如果是主君级魔人拥有的、那部分来自元核的最纯净的元能，就不会再被纯粹的异能破防了。
所以，无论是他还是其他的九星们——
即使姜靥可以用异能击碎整颗星球，也无法伤害到他们这种级别的人。
然后，情报贩子被暴揍了一顿。
不是广义上那种拳打脚踢，更像是被元能碾压了一遍，差不多全身都已经碎过然后又自行重组的。
在那之后，秦枭又直接用元能压迫了他，让他无法再进入魔化状态。
姜靥接触过别的九星，这种事如同家常便饭，也并不觉得震惊恐惧或者感到被羞辱了。
“不过这真是……不留情面。”
白发青年看似虚弱地趴在地上，说话声音都有气无力，“咱们合伙过多少次，多少有点情谊在的吧。”
“在你的梦里。”
秦枭冷冷地说道。
他低头俯瞰着貌似奄奄一息的情报贩子，心中丝毫不为所动，毕竟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高手在这种伤势里根本死不了。
而且他也不在意这家伙的死活。
就像他没那么在乎姜靥的大使者身份一样，除非那和自己或者苏璇有关系。
其实姜靥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糟。
他知道秦枭估计不会在意自己的死活，然而现在看来也不是想杀自己，就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信息。
情报贩子基本上能推断出对方想要什么，但他拿不准这位曾经的合作伙伴究竟是什么心态。
苏璇和她的队友分开之后，也不会再频繁地向其他人提起他们之间的事。
姜靥也并不知道这俩雇佣兵在搭伙时期是怎么相处的，但考虑到苏璇曾经和自己一起吐槽过秦枭，那多半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只是考虑到眼前发生的这些事，雇佣兵们之间可能还要更亲密一些。
但具体到什么程度，他也不清楚——
“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秦枭忽然冷笑着开口，“你可以继续试着想这些没意义的东西，看看能不能阻止我。”
“啊哈。”
姜靥也嘲讽地笑了一声，“我觉得有用，毕竟你现在还看到任何你想要的画面。”
秦枭没说话，只是拿着手里的光脑发了个消息。
用姜靥的账号。
然后，那位改了昵称的队友，依然没有回复他。
聊天窗口框里也并未显示任何“对方正在输入”等字样。
“说实话，我觉得你需要在意的不是我，因为她最在意的不是我。”
姜靥叹了口气，“不过你肯定也分不清她更在乎的是谁，毕竟如果你能的话，或许你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秦枭依然不理他。
就这？就这还想套话？
秦枭很确定情报贩子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因为自己都没能及时辨别那种感受，没能向队友表白，所以现实是，除了自己之外，连苏璇都不会知道真相。
更别提眼前这家伙了。
但是——某种微妙的角度上，姜靥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虽然秦枭并不愿意去细想，因为这可能意味着，自己有了什么更棘手的情敌。
然而眼前的白毛和队友显然是有些关系的，那种他不愿意去定性或者描述的关系。
然而退一步说，如果苏璇已经在意了某个人，却又和情报贩子之间有些关系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并没有特别在意那个人。
或者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事实上，秦枭几乎已经能确定那所谓的某个人是谁，但他真的不愿去细想这件事，因为那差不多就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
如果他能早点看清自己的想法，或许后面的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现在他思来想去，觉得一切都是韩豫的错。
如果姓韩的不去抢劫那批髓石，那就什么事都没了！
秦枭低头看了一眼。
姜靥对上那双冷意森然的绿眸，没有半点畏惧，“我是说真的，兄弟。”
情报贩子叹了口气，“你绝对是把一手好牌打烂的类型，你知道她那个人有多么颜控吗，她一见到我换了张脸——”
难以想象的强大精神力瞬间侵入了脑海，强行将与这些话语相挂钩的记忆从庞大的信息流里提取出来。
姜靥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两秒钟。
姜靥：“好家伙，你还先催眠一波，也是煞费苦心了。”
秦枭没说话。
他只看到了短暂的画面。
在弗洛斯地下城阴暗的小巷里，金发蓝眼的星盗变成了黑发黑眼的雇佣兵。
下一秒，黑发少女伸手抓住记忆主人的衣领，踮起脚凑了过来。
她深深的眼窝里藏着的黑曜石般幽邃的双眸，过分纤长卷翘的睫毛像是蝶翅般战栗，呼吸里仿佛都燃烧着能将人融化的热意。
秦枭：“………………”
说实话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也有心理准备，但这不代表他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不会生气。
毕竟她好像从来、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
那种几度忍耐最终放纵了自己的眼神，那种不含爱慕却涌动着贪婪的渴望——
秦枭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向地上的白发青年。

第170章
米嘉表示, 理论上说，使徒们并不能直接去接触受选者，也不能命令大使者们去接触。
这大概也是封印和制约的一部分。
“当然, 把某个人派到你在的星球上，这样不算。”
她摊开手，“只要不提到你的名字就行了。”
苏璇悟了，“姜靥对吧。”
“嗯。”
黑发女人点点头, “他并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让他去那里, 他也不知道他在那里是为了某个人, 不过对他而言在哪都无所谓，然后, 你们相识了。”
这是在一定操作基础上的巧合。
否则这么大的宇宙, 这么多的星球, 大使者总共那么几个，她也未必能在短短两三年内认识数位。
苏璇已经想明白了。
邵雨霏是韩豫惹去的，按说和自己无关, 然而邵雨霏能知道自己，大概还是因为姜靥给他提供了情报。
这才导致她能认识邵虹，还搅和到恶魔的事件里。
米嘉微微弯起嘴角, “当然, 如果是受选者主动找我们, 倒是没问题的。你可以自己去定义这个‘主动’。”
苏璇想了想她们的初次相遇。
摩根是受了恶魔的命令才要来杀自己, 恶魔是和魔人勾结的, 这确实和教团没有实质上的关系。
然后自己误打误撞闯到酒店里见到了米嘉。
虽然米嘉也是因为自己才去的那个星球。
啊哈。
又是一定限度内的巧合。
而且第二次见面虽然说是她来找自己，但在那之前, 自己先托邵虹转达了想要见米嘉的意愿。
所以两次其实都算是自己在主动了。
然后米嘉告诉她, 先知将能力分给他们的时候, 本来也给了他们一定程度的精神暗示催眠，每个人都会自动想出一个符合自己逻辑的理由去将整件事圆起来。
苏璇：“…………原来如此。”
比如自己认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她真的看到过讲述一个人穿进一本小说里的故事。
先知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因此他将能力给她的时候，又顺便给了她一点点虚假的记忆，让她误认为自己真的看过一本名为《星际虐爱》的书。
因为她早就接触过穿书这样的题材，所以当“穿书”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虽然震惊，但也是能接受的。
比起忽然穿越到异世还多了段关于未来的信息，自然是这样能更快融入，也不至于怀疑自己疯了。
这正是先知的用意。
他亲自前往不同的世界，挑选了每一个受选者，自然不介意多花几秒钟时间去做这种事。
苏璇：“…………”
这家伙还真会起名字。
这种催眠恐怕不仅仅是异能，否则全身魔化的时候就会被解除。
不过先知既然前往过许多宇宙，那么掌握其他体系的力量也是能理解的。
苏璇：“你怎么确定我是受选者？”
“先知选定的人进入这个宇宙，我们当然会有所感知。”
米嘉说这话的口吻不太愉快，“所以太阳之手会让她的大使者们继续当统治者，如果在她的地盘上出现受选者，那就会完完全全被她控制了，哪怕她不去主动接近。”
苏璇大概知道她所谓的“我们”是指的三个使徒，然而后面那句话听上去就有些奇怪了。
苏璇：“太阳之手的大使者们都是统治者？就因为她想尽可能控制受选者？”
“曾经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说不定还想当个皇帝试试，但是后来——”
米嘉有些幸灾乐祸，“经过一些尝试，她大概发现那非常无趣，而且，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无论做什么事，时间久了都会无聊的，如果不是为了弟弟妹妹，哪怕是戴蒙那样的人，也早就从这个宇宙跑路了。”
苏璇刚刚进入这个“我们这些人”的范畴，在她看来很多事都很有趣，但也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都能成为九星了，从心性上说，也不可能太贪恋权势，或者说对任何除了力量之外的事物抱有执念，否则很容易就在晋升的路上折戟沉沙了。
更何况权势能带给普通人的一切，他们这些人都可以轻易得到，无论有没有对应的身份。
“她让她的大使者们去争权夺利，除了其中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实在不适合当国王议员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有相当冠冕堂皇的身份，无论名声如何。”
米嘉淡淡地说，“最初是因为野心，后来野心没了，她只想着离开这个宇宙，自然就是为了等待受选者的到来。”
苏璇沉默了。
苏璇：“我想来想去只能说先知真是有两把刷子——”
这家伙居然最后和魔人合体了？
苏璇：“而且我还以为像他这样的强者，融合主君元能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挑战呢。”
“恰恰相反。”
米嘉反驳道，“首先，他只是当时的最强者之一，与他齐名的人物也有许多，有人击败过他，还有人不需要元能就可以离开这个宇宙，自然也不会被魔人困扰。”
对于那些强者来说，魔人来了也无所谓，管他打得过打不过，跑路就对了。
但先知没有撂挑子跑路，还创建了教团。
“其次，正因为他想的太多，他才会在领域的较量中溃败。”
她淡淡地说道，“要么足够坚定，要么足够冷漠，他哪个都不是，他容易动摇，也容易被感染。”
米嘉停了一下，“其实正面对决，他不能胜过我和——太阳之手，无论我们当中的哪一个，但封印就是另一回事了。”
“懂了。”
苏璇颔首，“所以他就是情感大于理智的那种人对吧，也是，否则他也不至于为了拯救这个宇宙的未来而奔波，毕竟他早就有了可以离开这个世界的力量。”
她当然不会嘲讽先知的行为或是想法，毕竟那确实很伟大，而且若非如此，她早就死得干干净净了。
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苏璇：“可惜他和魔人合体了，如果我向他道谢的话，他也不会再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米嘉耸了耸肩。
她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惜，毕竟先知的封印在她身上，这么多年，她说不定还对此满腹怨气。
苏璇也就不再谈这个话题了。
苏璇：“每个受选者看到的未来都是和自身相关的——”
而且他们都会被一定程度误导，认为这个世界可能是某种虚假的东西。
比如小说，比如电影，甚至是一个游戏。
苏璇：“你知道我看到的未来吗？”
米嘉投来一个你在说什么的眼神，“我不知道，但我猜你不喜欢，否则你不会直接从荒星前往暗星，考虑到你那时候的实力，我相信你认为继续留在艾恩七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苏璇无言地默认了。
米嘉又看了她一眼，“你看到的未来里并没有神教，对吧。”
苏璇摇了摇头，“那个未来里，我和教团没有牵扯，我也不可能认识你们。”
米嘉并不意外，“有不止一个受选者，他们看到的未来，有一部分是与神教相关的。”
其中有人主动躲避着教团，也有人主动找到了某个使者，加入了教团。
使徒们显然能分辨出谁是受选者，当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他们再去照顾这个人，就不算违规了。
然而，即使他们给了许多指点，那人也依然在进阶八星时翻车，不可逆转地成为了失智的魔人。
故事的结局是太阳之手杀了他。
苏璇：“……那个受选者在知道某部分未来的前提下，主动选择了太阳之手当他的上级吗。”
“嗯。”
苏璇：“我猜你一定很失望，关于那个人为什么不选你。”
米嘉笑了起来，“考虑到这个结局，最后的胜利者站在我面前，答应要为我解除封印，我觉得我没什么好失望的。”
苏璇：“…………”
也对。
苏璇：“所以重点不是加入神教，而是拥有先知的力量、并且客观上符合那几个条件，又吞噬过主君的元能，就能成为先知？哪怕我看到的未来只是一小部分，而且远远比不上那位先知阁下？”
“只是现在。毕竟他的年龄是你的三倍，而我觉得你不需要花费同样多的时间，就可以在异能的领域上赶超他。”
米嘉相当淡定地说道。
这听上去并不像是安慰或者鼓励，因为她的语气特别冷静平淡，好像在叙说什么一定会发生的事。
“而且——”
米嘉又说，“只有你融合了主君的元能，才能给我解开封印，但这不是成为先知的必要条件，毕竟上一任先知在位的时候，他体内是没有主君元能的。”
最后他倒是和主君合二为一了，然后他就跑了。
按照先知的预言，下一任先知，首要条件是某个受选者，因为只有受选者才有他给的力量，其余的条件就是要拥有控制概率和修改现实等力量。
至于究竟通过怎样的途径获得这些力量，那就是受选者自己的事了。
而且先知认定只有一个人才能达到这个标准。
他也确实没说错。
苏璇懂了，“因为他的预知能力，他早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他肯定也知道你们三个会有九星的实力，所以给你们下了封印，让你们在这里等待着，等某个受选者杀死主君，才能释放你们——”
苏璇猛地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曾经答应米嘉在自己拥有九星实力后要为其做一件事，而米嘉也表示这件事就是为她解除封印。
苏璇：“等等，另外两个使徒身上也有封印，而且只能受选者解除，所以我——”
米嘉耸了耸肩，“我只要求你为我解除，至于他们两个，关我什么事。”
苏璇顿时满头黑线，“他们不会来找我吗？”
米嘉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支配者可能不在意那个封印，但是太阳之手？她绝对会来找你的。”
她显然不在乎另外两位同事会如何。
米嘉认为自己与新任先知——尽管后者不太乐意承认这个头衔——之间的约定仅限于她们两人，她为她提供一些帮助指导，她打败主君后帮她解封。
至于另外两人会不会来找苏璇，以及她们之间又会进行怎样的交易，那就不是她关心的事了。
“也对，那时候你大概也远走高飞了。”
苏璇吐槽道，“好吧，那我来看看你说的这个封印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研究一下怎么解除。”
旁边的林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本来他以为她会直接询问解除的方法。
但现在看来，要么她认为米嘉也不知道，要么她就是出于顶尖高手的自信和骄傲，觉得自己就能完成这件事。
然后，雇佣兵感觉到他的注视，还特意偏过头来，向他眨了眨眼。
林祈对上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不由愣了一下。
两个九星已经消失了。
“……”
她们直接进了遗失之域。
当然，整个过程比看上去要麻烦，因为阿尔卡迪亚这里并没有重叠的碎片空间，所以她们要先移动到最近的遗失之域入口处。
但对于九星级的大佬来说，这多花的时间大概连一秒钟都不到。
苏璇进入一片混沌苍白的世界，望向四处悬浮的黑岩，那些碎裂的不规则的石块如同一座座孤岛，难以计数地遍布在看似无边无际的广阔空间里。
这里没有魔人。
而且丝毫感觉不到魔人活动的元能气息，可以说是一段时间内都没有魔人来过。
而且，在杀死欲望之王后，她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些魔人消失了。
主要是欲望之王的眷属们——尤其是那些由其他种族转化成魔人的——它们的力量和存在都依托于主君，因此主君消亡之后，和它们的联结破裂，它们就会直接死亡。
那些原本就是魔人的眷属，可能不会死，只是会被削弱，全看它们体内来自主君的元能含量。
其余那些更弱的魔人，和主君的联结也更薄弱，所以受到的影响更小。
如果贪婪之王也死了，连续两个主君的消失，肯定会让战争局势向好的一面变化，而且肯定还有人依然在和某个主君战斗。
苏璇收敛了思绪，“我们开始吧？”
米嘉微微颔首。
面前的人并没有改变自身的形态。
然而，苏璇在凝神专注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眼中的形象似乎在渐渐变化。
那黑发蓝眼的风神昳丽的人身依然存在，但在感知范围内，却仿佛变成了虚假的幻象，其背后浮现出大团的黑影，边缘还在隐隐流动着。
苏璇又看了几秒钟，那团黑影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苏璇：“………………你杀死过的那个主君，就是这个样子吗？一扇边框上长满了手的窗户？”
米嘉很淡定，“我个人比较倾向那是门，从比例上来看，而且那些东西也不能都用‘手’去描述。”
确实。
苏璇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团黑影，其形状越发明朗清楚，看得出细窄笔直的雪白边框构建出一个空心长方形，甚至边框上还有浮雕花纹。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门框更为准确，因为并没有门本身的存在，中空处只是一个向内流卷的漩涡。
她只看了一眼，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拉力扯住了身体。
——不，更像是拉住了她的精神，然后将她的意识向前拽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卷入那望不见底的深渊般的漩涡里。
可惜。
没扯动。
苏璇能感受到那种力量，但它好像无法真正影响她。
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是同等级别的存在。
然后她继续去辨认那扇门。
门中流动的漩涡里伸出了无数的肢体，有些酷似人类的手臂腿脚，有些则像是昆虫的足肢，还有些形状更加怪异的东西，大概是来自自己没见过的种族。
它们大多数扭曲畸形的、要么就是残缺的、像是被人啃掉一块，甚至有些还展示着新鲜的伤口，不断滴落着各色的血液。
那是液体落入门里又被漩涡卷走。
苏璇看得时间越久，这些细节就越是清楚，甚至更多的记忆翻涌而来，她都能辨认出一些肢体究竟属于什么种族了。
——它们不是这个宇宙的生物，而是其他位面的土著居民，被魔人毁灭了家园和文明，然后沦为食物。
苏璇甚至可以喊出它们的种族名称，当然，是用它们自己的语言，因为这些都在欲望之王的记忆里。
不过这肯定不是重点。
她又对着那扇门观察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那些暗流涌动的灰白色漩涡里，似乎蕴藏着一点白光，仿佛是一颗微小的、被云雾遮蔽的星辰。
当她发现了那一点光芒之后，紧接着就在漩涡里辨识出一道一道类似锁链的存在，它们从白色光焰里伸出、向四面八方延展，末端消失在门框附近，就像是将整扇门锁上了一样。
苏璇一时没有动作。
一个只能由继承先知力量的人解除的封印？
然而先知的力量，除了那些关于“穿书”的信息之外，她也感觉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了。
她曾经想过这是不是一个阴谋，譬如自己去触碰那个封印会引发什么糟糕的后果。
然而她们已然是同等的存在，就像那个普通人看一眼可能就神魂俱裂的门，对她而言根本毫无威胁。
甚至她很确定，如果那个封印不存在，而自己真的走进去，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最多被送到某个未知的位面里。
而且除非米嘉有意让她去往某个地方，否则落点将会是随机的。
说不定是一个二维世界，所有人都是动漫画风，也说不定是一个像素宇宙，所有事物都是方块组成的。
“等等。”
米嘉忽然开口了，“你需要多长时间。”
苏璇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确定，我要研究一下。”
“那你等一下，我有事，待会儿回来。”
说完就不见了。
苏璇耸了耸肩。
既然正主都不着急，那她更是无所谓。
她心情轻松地出了碎片空间，回到阿尔卡迪亚的广场上，看到褐发青年靠着长椅，仰头望着天空出神。
此时现实世界又过去不知道多久。
天际暮色四合，血染似的霞光肆意蔓延开来，夕阳渐渐沉坠，淹没在云海之中。
林祈微微眯起眼睛，俊美的侧脸被阳光镶边，深邃清晰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他侧过头，“要一起吃冰淇淋吗？”
苏璇挑起眉，“好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自动贩售机轻轻一震，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动，似乎有好几盒冰淇淋一起从卡位上掉落下来。
苏璇眨眨眼，“真的不用付钱吗。”
林祈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这片地方都是我的产业，所以，我们自己请自己吃。”
他看上去很淡定，然而一边说着一边脸上晕开了暖红，一时分不出是阳光的渲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
……
神圣星域。
在星球的残骸间，在元能激荡的狭小空间里，两人还在对峙着。
秦枭：“她现在在哪里？”
他短时间内可能得不到更多的画面了，但说实话他也不太想继续看了。
姜靥显然也知道自己刚刚一瞬间被对方偷袭的后果，听到这话也不慌，“我不知道啊。”
他确实不知道苏璇的具体位置。
“那你可以去死了。”
秦枭冷漠地说道。
那应该不是开玩笑的。
有一瞬间，姜靥确实做好了用尽全力反扑的准备。
然而紧接着他就感应到元能链接的震动——
两种暴戾强悍的力量在空中相撞，无形的元能卷起磅礴的飓风，真空仿佛都被撕裂，所有的物质结构都在被破坏。
那种强烈的毁灭气息席卷而出，顷刻间溢满了方圆千万米内的星空，如同地狱降临了现世！
“年轻人真是暴躁。”
虚空中传来慵懒散漫的悦耳女声。
主君级别的元能对冲，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
原先星球的残骸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附近的碎片空间都被卷碎，空间象限紊乱波动着，时不时能看到暴露的裂隙。
他们周身的星空里甚至隐隐浮现出元能壁障，残缺的领域腾空而起，直接隔绝了外界窥伺的视线。
秦枭抬起头。
有个黑发蓝眼的女人站在前方，手里拎着半死不活的白毛男人。

第171章
他们俩明明身高相近, 甚至黑发女人还矮了寸许，偏偏这姿势看上去就像是在拎一只小动物。
姜靥完全没有挣扎，甚至还面露感动。
“阁下居然在这种时候来救我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秦枭顿时知道那个黑头发的人是谁了。
愚者的上级。
也是判官的上级。
守护者。教团三个使徒之一，也是九星列表榜上有名的人。
当然，通缉列表里写的不是这个词，而是纳萨尔的屠夫, 因为纳萨尔主星曾经发生的一次堪称屠杀的战斗。
那人一击毁灭了轨道上的所有防御系统, 成千上万的战舰, 数百座大型武器平台，数十颗战斗卫星, 全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更别提星球内部发生的战斗了。
数十个拥有元能的高手, 甚至来不及魔化就死得干干净净。
纳萨尔。
——那是超控科技总部所在地, 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也是科隆家族的老巢。
二十多年前，秦枭离开实验室的那一天, 也是这个称号诞生的那一日。
如果说以前他可能还会对此有那么一两分兴趣，如今他完全弄懂了自己的来历，也就没了其他的好奇心。
反正无非是这人和科隆家族有仇。
“所以你也是——”
黑发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忽然淡淡地开口, “未来计划的幸存者。”
秦枭和她对视了一眼。
守护者当年在纳萨尔大开杀戒, 无论真正实力是八星还是九星, 都不可能是个真正的小孩子。
如果往最少处说, 那时她至少也得是个青少年，才能有这种实力, 这样算起来他们俩可能是同龄人。
不。
秦枭始终觉得自己的年龄应该减去十二, 否则他脑海里就会一直回荡着队友那句关于他可以当她父亲的嘲讽。
减去十二之后, 他们俩的年龄差也就只有几岁了，属于能同时出现在一所学校里只是不同年级的那种差距。
这些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并没有耽误他和守护者交谈。
秦枭：“这是你清理科隆家族的原因？”
这话看着好像没头没尾，但实际上他们都明白，守护者本人也是未来计划的受害者，显然纳萨尔的屠杀是一场报复。
针对丧尽天良的科隆家族，及其旗下诸多参与活体实验项目的工作者。
米嘉并不曾否认，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当年我感应到的元能气息是你——”
屠杀发生的时候，她本人就在纳萨尔。
解决科隆家族的高手很容易，但她想要他们死得更痛苦一些，所以多花了点时间。
但在这期间，她也一直若有若无感受到某种元能的存在，就好像那附近藏着一个主君领域的入口一样。
但若是仔细去感觉分辨，那又是不同的。
而且很快，那种元能的气息就消失了，好像对方刻意将之隐藏起来一样。
然后她又得到消息，未来计划的一个实验基地也被炸毁了，里面大多数“实验品”都身亡，剩下几个还活着。
当时，米嘉立刻就联想到事情的真相，认为自己感受到的元能，多半来自某个实验体。
她想过这人可能缝合了魔人的脏器，或是通过其他的什么方式得到了元能。
——实验体们无一例外全都是异能者，如果不是的话，也会被强行用髓石激发出异能。
所以，对于那些研究人员来说，将实验体们困在笼子里，强迫他们与残肢生出的魔人战斗以取得元能，也完全有可能。
事实上，她就见过这一幕。
不止一次。
只是那些人的下场大多数都不太好，很少有人真的能伤到魔人夺取元能，大部分人非死即残。
尽管他们的年龄大多只是个位数，然而在研究人员的眼里，他们只是实验体，年龄和身高体重一样，只是冰冷的数字罢了。
然而，当年在纳萨尔感受到的元能，甚至让她在短时间内错误认为是个主君——这种事可不太多见。
所以在她花了一些时间彻底掌控了科隆家族，并且剩下的实验体也都被抓了回来，当然这和她没关系，是之前的未来计划负责人的命令。
不过那时她才得知，最后一批实验体都已经明确下落，唯有编号7777的实验体依然是未知状态。
但她并不在乎那个实验体跑去了哪里，只要能确认不是魔人就没问题了。
而且她当时也很忙，没时间去关注一个小屁孩的死活，如果对方不惹麻烦，她就只当他不存在。
时至今日——
“元核啊。”
米嘉打量着对面的年轻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元核的存在和主君的元能极为相似。
如果是对于一般的八星来说，应该是分不清其中的区别，然而她们这些融合过主君元能的人，就有截然不同的感觉了。
之前隔着千万光年，如今隔着十米的距离，又有不同之处了。
而且，当年在纳萨尔，她曾经遥遥感知过类似的气息，只是那时若有若无，现在就很稳定了。
显然这个人已经掌握了元核的力量。
“你误会了。”
米嘉淡淡地说，“姜靥和你认识是巧合。”
她自然不觉得秦枭想杀愚者的原因只是嫉妒吃醋那么简单。
早在苏璇之前，他们俩就认识了彼此，秦枭将他当成生意伙伴，而且合作过许多次，也算是信任他了。
没想到如今姜靥摇身一变成了大使者，而曾经秦枭向他询问教团的时候，他可是一问三不知。
对于这种欺骗，苏璇或许抱怨几句给点脸色也就算了，秦枭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而且他身为元核，很容易将这件事阴谋论，认为这是教团早有筹谋，新仇旧恨一起算，最终还是觉得杀了最解恨。
米嘉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一向是这样对待那些让他不爽的人。
“……”
果然，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对面的黑发青年眼神一沉。
“我让他去233号星是因为你的朋友。”
米嘉很坦然地说道，“而你和姜靥在那之前就认识了，不是吗，他的本职工作，情报贩子，中间人，这都会让他认识各种各样的雇佣兵，就像如果你是个修理工，你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船长一样。”
秦枭：“？”
这是故意的吧？这一定是故意的吧？？？
秦枭没有立刻回答。
眼前这位绝不是能轻易对付的敌人。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九星的强者，这感觉和对阵主君完全不同。
虽然他不会惧怕来自元能的伤害，但对方的存在就足够引起他的重视。
秦枭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很快，黑发女人的身影变得飘渺，背后浮现出门框似的虚影，门中的漩涡里伸出无数挣扎涌动的肢体。
这显然是被她杀死的主君的形态。
然而，秦枭感觉这里面还有什么自己尚未辨识的东西，好像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主君的力量覆盖在上面。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看到火焰似的白光，以及周边一道道延伸而出的锁链，如同封印般笼罩了门内的世界。
秦枭：“你被什么人封印了吗？”
他犹豫的这段时间主要是想找个合适的动词，理论上说对于魔人而言没有封印这种概念。
而且对方的战斗力并未被削弱，甚至强于任何一个他能面对过的主君，他对元能的敏感度已经臻至满级，自然能轻易判断出这一点。
所以那个印记意味着什么呢。
紧接着，他意识到那些锁链的另一端并不是连接着门框，而是连接着门之外的整个现实世界。
秦枭：“不能离开这个宇宙？”
他用的是问句的语调，然而其中却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似乎已经笃定事实就是如此。
米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神情半点不变。
既然是元能来源的存在，能辨认出这些并不奇怪，但是——
黑发青年的视线一直盯着门所在的位置，“这是你和苏璇的交易吗？和你的封印有关？”
他说完才将目光移到米嘉的脸上，“我可以给你解决，前提是你别动她。”
秦枭已经知道苏璇和教团之间有某种联系，或者说教团的使徒出于某种原因很重视她。
虽然无论是姜靥还是江潮的记忆里，都没有关于这件事的细节——
姜靥的记忆看得太少，而且能感觉出他本人对苏璇那混蛋念念不忘，这和教团没什么关系。
江潮那边就很明显，因为太阳之手对苏璇另眼相看，所以她不太喜欢苏璇，然而她知道上级对那个雇佣兵的特殊态度是有原因的。
他俩都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两个使徒都很重视苏璇，苏璇对她们来说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秦枭不能百分百确定是什么，但眼下的场景，他几乎没有再更多思考，就直接冲口而出了。
“嗯？”
米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可以解决吗？”
不确定。
秦枭这么想着。
那个封印不纯粹是元能的力量，绝对还混入了其他的能量，很可能是来自其他的宇宙空间。
这样的封印，恐怕需要同源的力量。
“你很担心她？”
米嘉能感觉到面前的年轻人并不算是莽撞无脑的类型。
原先他说的每句话都算是一针见血，但牵扯到苏璇，他似乎就开始乱套了，并不能肯定的事也直接冲口而出。
这可不是谈判高手应有的表现。
不过，无论元核经历过多少岁月，成为人类的时间也就三十多年，还要减掉无知无觉的十二年。
那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倒也完全说得过去。
年龄几乎要翻倍的教团使徒这么想着。
“我和她之间也是交易。”
米嘉并没有再编谎话去掩饰这件事，她也不屑这么做，“她和我们是平等的，我‘动’不了她。”
果然。
绝对是苏璇杀掉了欲望之王。
否则守护者绝对说不出平等这个词。
秦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下意识欣慰了几秒钟。
毕竟这意味着她几乎不会再面临任何致命的危险。
然后他又从对面那人熟稔的口吻里意识到，或许一段时间之内，苏璇都在和教团的这群人朝夕相对。
譬如那个该死的情报贩子！譬如苏璇那混蛋心心念念的术师！
还有万国会议上，她和伊甸公爵深情相对的样子！
秦枭想想就气得七窍生烟。
而且，他几乎已经能确定，自己知道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秦枭强行平复心情，努力让自己不去联想那些画面，然而人在这种时候很难控制自己的想法。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我觉得如果她还有理智的话，最好离你远点。”
米嘉凉凉地说，“你看上去就像是要把她揍一顿，往死里打的那种。”
秦枭：“……”
虽然他经常用杀人解决问题，但他其实没有那种暴力倾向，不会从这种行为里获得快感。
然而他一时也没法完全否定对方的话，因为他真的很生气。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见了面他就会给她一拳什么的。
他已经在心里模拟了很多次他们见面的场景，他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搞砸，无论她会是什么态度。
至少他要先完成那个迟到了一年的表白。
在见到她之后。
立刻。
马上。
秦枭十分确定地想着，“我发誓我见到她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不会是揍她。”
米嘉点了点头，“因为那是你被她拒绝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
秦枭：“……”
他不是那个意思。
秦枭：“这和你没关系，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对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他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完了。
“哦，考虑到你是元核，我并不会这么想。”
米嘉淡定地说，“但我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而我劝你有点耐心，因为你还有的等。”
秦枭：“？”
米嘉直接拎起了姜靥。
——这家伙要走！
秦枭已经知道苏璇很可能和他们在一个地方，自然不想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他下意识阻拦了他们，接着他觉得这很没必要，还不如直接跟过去。
然而两股力量的对冲已经轰碎了领域。
磅礴的元能在星空里翻涌，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击碎了空间象限。
哪怕他已经收回了大部分释放的元能，在周围肉眼可见的现实世界里，一切物质也都开始破碎解构。
眨眼间，一个人目力所及的太空环境，已然完全倾覆成无法辨认的模样。
秦枭挥了挥手。
那些残缺的空间开始合并，分解的物质被逆转回原貌，重新拼凑出一艘一艘宏伟的战舰的轮廓。
他看到数百艘飞船停泊在暗紫色的星空里，那些船上还有瑰石集团的徽标。
这显然是一支路过的船队，刚刚被米嘉随手的攻击殃及池鱼。
里面的人本来也都该死了。
但也一并被他还原复活了。
秦枭几乎能感受到那些来自飞船里的震惊的视线，他们远远地看向他，如同看到了怪物或是神明。
……
伊甸公国。
首都星的空中城市上层，在连绵千顷的雾海之中，悬浮着被称为云上圣都的克雷西宫。
主殿的办公区域内，金发公爵靠着座位小憩，外面庭院里模拟的日光穿窗而入，落在那张美得几乎圣洁的脸庞上。
“没事。”
尤莉淡淡地说，“既然是元核，那你输得不冤。”
江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们在遗失之域里耽误了一点时间，如今刚落地没多久，她才来得及将一切都汇报给上级。
不过，先前在暴怒之王的领域外面，尤莉也已经看完了她的记忆，所以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现在只是她在请罪而已。
“其实——”
江潮低下头，有些不忿地咬了咬牙，“那次是因为我先和斯通打了一架，我——”
尤莉扫了她一眼。
江潮立刻闭嘴了，似乎也放弃了继续争辩。
“米嘉已经回去了，看来她很快就要摆脱枷锁——”
尤莉声音温柔地说着，“所以，我很好奇她的心腹爱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拜访我。”
江潮讶然回头。
白发青年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很抱歉打扰你，净化者阁下，不过你说的那个词形容萧暮云更合适一点。”
尤莉一手支着下巴，“我倒是觉得她对你宠爱有加。”
姜靥显然不这么觉得，但也并不在这时候多加辩驳，“我好累啊，劳烦公爵阁下给我赐个座？”
江潮用力白了他一眼，看上去很希望他也来个三叩九拜的大礼。
尤莉看向主殿采光井旁边的沙发，“嗯，坐吧。”
姜靥神情轻松地坐下了，甚至还翘起了腿。
尤莉微笑着看向他，“你的元能很不稳定，这么紧张吗？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姜靥抬头对上公爵的眼睛，脸上表情依然淡定自若，然而下意识移开目光的反应却出卖了他。
姜靥：“您和守护者阁下——截然不同。”
江潮恶狠狠地瞪着他。
尤莉饶有兴趣，“说说看？”
这其实是个死亡话题。
然而情报贩子看上去相当淡定，“上一任的女帝和男帝成为大使者没几个月，就因为在您面前吵架而被烧成灰，米嘉阁下可没有您这样的战绩。”
江潮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忍住了。
尤莉不假思索地摇头，“米嘉根本不会收那些敢在她面前放肆的人当手下，我小时候也属于饥不择食的类型吧。”
姜靥：“…………”
他很想说十几岁也不算小时候，想想又将话收回去了。
尤莉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回到正题。”
姜靥摊开手，“米嘉阁下认为，新任的先知冕下，可能会向您索要寰门，作为解除封印的条件。”
尤莉深深看了他一眼，“她认为？她从中作梗还差不多——可以，如果苏璇做了这个决定，我没意见。”

第172章
阿尔卡迪亚。
苏璇终于注意到一些被自己忽视的小细节。
譬如旁边的几栋高耸入云的办公楼, 以及周围一圈高高低低的建筑，广场正前方悬浮的全息投影。
爱美尔公司。
这是超控科技旗下的公司，人们通常认为是科隆家族的产业, 但显然这些都被守护者阁下一锅端走，然后又被几位大使者瓜分了。
苏璇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数年前，她还会因为得罪科隆家族而忧心忡忡。
而233号星上的还只是超控科技的分部，负责人瑞秋也只是出身科隆家族旁系。
她捧着一大盒色彩斑斓的混合口味冰淇淋, 一边吃一边说道, “我还记得我刚去暗星的时候, 经常会看到超控科技的广告，爱美尔也是其中之一, 那大概是三四年前吧。”
林祈显然对她的过去也略有所知, “其中有什么打动过你吗？”
苏璇一本正经地想了想, “公司的老板吧。”
林祈：“…………”
他的脸再一次爆红。
林祈抿了抿唇，“我说的是广告，虽然我猜你也知道。”
“我知道, 但我说的也真话。”
苏璇笑眯眯地看着他。
褐发青年似乎陷入了羞赧中，表现得相当局促，并且试图佯装淡然去掩盖那种无措, 但虽然如此, 他的情绪却是颇为愉快的。
当然不是那种尽在掌握的高高在上的愉悦, 而是某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谢谢。”
他这么说, “谢谢你这么想, 也谢谢你将你的想法说出来。”
苏璇坦然受之，毕竟她也没说谎。
不过, 林祈的表现也让她再一次开始好奇了。
这家伙各方面条件都是顶尖——如果不和那几个九星相比的话——但仅仅差这一点, 也是万万人之上的水平, 为什么还表现得如此缺乏肯定？
她忍不住问了出来，用比较迂回婉转的措辞。
林祈倒是立刻听懂了，“我知道我的能力，阁下，我在这方面并不缺乏信心。”
他说的显然不仅仅是异能，应该是整体的能力，从战斗再到处理教团的生意。
苏璇挑起眉，“所以是情场零经验？”
“你可以理解成，我一直在一个不断被贬低的环境里长大，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
苏璇同情地看着他，“你是说，有个人在你身边，不管你做什么都会讽刺你吗？”
“如果仅仅是讽刺就好了。”
林祈轻轻叹了口气，“包含但不仅限于各种人身攻击，从羞辱你的外表再到否定你的人格和能力。”
苏璇：“抱歉，这部分我就没经历过了。”
“我父亲，他一直在贬低我，羞辱我，很多年。”
林祈喃喃自语般说道，“你可能会认为这很傻，因为我现在已经——”
“没什么傻的，小时候的事影响一辈子，这不是挺正常的么。”
苏璇歪过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哪怕再如何有权有势，可能还会因为童年的经历有心理阴影，我完全理解。”
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祈自然也乐意避开这个话题，于是两人各自抱着一大盒五彩缤纷的混合口味，直接吃到了天黑。
附近不断有行人往来，停泊区的载具起起落落，偶尔还有元能的气息逼近，但都在一定的距离内被截住了。
所以也勉强算是个平静祥和的氛围。
藏青色的夜幕铺展开来，细碎的星子宛如流沙，远方的城市在斑斓的灯火里燃烧着，隐隐传来喧嚣人声和车声。
“对了。”
林祈轻声说，“如果——”
话音未落，苏璇已经回过头。
黑发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两米外，“走吧，给我解除封印。”
这事没什么好拖延的。
“嗯。”
苏璇二话不说站起身，给旁边的祭祀一个深深的拥抱，在后者再次脸红的时候，直接进入了遗失之域。
其实之前米嘉离开后，苏璇也一直在回味那个封印。
所谓先知的力量，唯有继承者才能解除的存在，恐怕其中也暗含着先知从其他宇宙里获得的某种能量。
也就是说，她能被赋予探视未来的视界，应该是也受了这种能量的影响。
现在。
苏璇看着那扇门中间的锁链陷入了沉思。
她开始回忆关于“原著”的一切。
那些被植入的虚假的记忆，以及“小说”本身的信息，这两者都是超过异能的产物，否则肯定会被魔化解除掉催眠。
苏璇沉入了思索之中，努力去唤起所有关于“原著”的信息。
先从那些伪造的记忆开始，譬如她认为自己读过一篇名为《星际虐爱》的文，那她看的是实体书还是网络小说？
没有实体书的记忆。
好的。
网络小说的话，是属于哪个平台呢？用电脑看的还是用手机平板看的？
每一个答案都被否定，苏璇不断拆解着这些细节，不断追根溯源，终于找到了记忆深处的黑洞。
然后继续向里探索。
有一瞬间，苏璇感到仿佛有一根弦在脑海深处崩裂了。
那些虚假的记忆瞬间溃散开来，她想起一段被自己遗忘的过往。
那天夜里从超市回家的路上，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广场空空荡荡，她推着购物车，车里装满了深夜打折的商品，然后慢悠悠地穿过超市外面的停车区。
中间有一小段鹅卵石地面，购物车里的酒瓶咣里咣当乱晃，车轮也不断碰撞地面发出响声。
前面有个人倚在一辆小车旁边看手机，似乎被这声音吵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当时她尴尬地道了个歉，然后从那人身边走过。
那人喊住了她，“如果你今晚会死的话，你还会想要重活一次吗？”
当时她脑子里想过许多种可能性，包括对方有病或者对方想自杀等等，但她还是肯定了那个问题。
“如果那是个充满痛苦的世界呢？”
“……那我想先体验一下，如果真的生不如死，我就自杀吧。”
最终她是这么回答的。
那个人也就点了点头，声音飘渺地说好的。
二十分钟后，购物袋里的东西洒落一地，酒瓶砸得粉碎，她被疾驰而来的闯红灯的飞车撞死了。
苏璇：“…………”
苏璇抬起头，“抱歉，在解开你的封印之前，我先把我自己的记忆解锁了一下。”
这就简单多了。
解开了这段记忆后，苏璇能清晰感受到，某种潜藏于意识深处的力量，如同被打开闸门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然后迅速灌注全身。
苏璇走近过去，抓住门里那团白色的光球，体内流动的能量也在同时振动。
封印，自身，以及体内涌动的先知留下的能量。
三者浑然一体产生了共振。
苏璇猛地向外拉扯。
那些锁链悉数具现出来，然后一根一根没入手中，最终剩下了无依无靠的光球，也被硬生生拽离了漩涡。
苏璇：“是不是解决了？”
“是的。”
米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神情喜怒难辨，“果然还是你更合适。”
考虑到对方的年龄和阅历，苏璇也没指望着她有什么激动的表现，不过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璇：“更合适？所以还有不太合适的人选吗？”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感应到了异常。
苏璇：“那是——”
“你心心念念的太阳之手来了。”
米嘉深深看了她一眼，“先别急着出去，你想好要提什么条件了吗？”
太阳之手显然也是来要她解除封印的。
苏璇明白这一点，“你确定是我向她索要回报，而不是她威胁我不解除封印就毁灭世界，或者由她主动提出某个条件来与我交易吗？”
“你是个二十岁的小孩。”
米嘉冷哼道，“那家伙死要面子，当然会装模作样地把选择权给你，而且毁灭世界能威胁到你吗？即使这个宇宙炸平了，你也不会受到实质的伤害。”
苏璇：“……”
她决定先不去纠结米嘉对同僚的评价，也不去纠结她们默认自己是个冷血麻木的家伙。
苏璇：“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米嘉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那双浅淡的蓝眸里有些意味深长，“你现在还不能随意穿梭位面，对吧？”
苏璇：“嗯。”
她们在遗失之域里，她已经试着去感知那些通往其他世界的门径，然而几乎是没什么头绪的。
“那可能要一段时间。”
米嘉并不奇怪，“毕竟我们和魔人还是不太一样的，即使有它们的记忆，也只是有限的帮助。”
苏璇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她也正在为这件事苦恼。
苏璇：“我其实很想离开，因为每分每秒我都在备受煎熬，元核，我无法克制不去想他——”
“其实我猜他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很高兴。”
米嘉平静地扔了一个大雷。
苏璇满头雾水，“什么？”
她们俩对视了一眼。
“不是吧。”
苏璇迅速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那就能够解释很多事了。
苏璇：“别告诉我，元核，那个拥有元核的人，是那个杀了判官的人。”
米嘉好整以暇地点头，“没错。你的小伙伴。”
苏璇：“………………”
好了。
她要必须立刻马上想办法离开这个宇宙。
她真的不希望在分别将近一年之后，再次出现在秦枭面前时，是一种被魔人欲望折磨而失控发疯的状态。
“嘿，好久不见，我能吃了你吗。”
这绝不是什么好的打招呼的方式。
苏璇再次叹息。
她依然还在探索自己拥有的力量，如今也并未将之完全百分百掌控，但因为有主君的记忆，她很清楚该怎么做。
她也知道自己面临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譬如说对元核的渴望。
这其实也是魔人的本能之一，无论对象是元能亦或是其他能量，只要能被吸收的能带来力量的，都会是绝佳的诱饵。
她不完全是魔人，有些魔人能吸收的能量，对她来说是无用的。
然而元能显然不属于此列。
她能感觉到其他主君的存在，也能感觉到元核的存在，后者拥有的能量显然比前者更有吸引力。
如果秦枭不在这里，那么现在让她发狂的就会是其他的主君。
如果这个宇宙里还有比元能更有诱惑力的能量，她肯定也会垂涎无比。
然而本土的力量体系就是异能，她自身就是异能者，异能还非常强，她也是早就沐浴过髓石射线的。
所以这不是秦枭的问题，而是她自己要想办法克服的事。
至于如何做——
首先是学会忍和克制。
其次是换地方换目标转移注意力。
换到拥有其他体系能量的世界，换成抢夺甚至杀死也不会有负罪感的目标。
人类对于元能的吸收是有限的，对于其他能量——那就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先知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苏璇下定了决心。
曾经她变强的动力之一就是遨游宇宙。
如今，从能力上说，她可以抵达这个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然而留在这里却又备受煎熬。
从另一个角度，对于九星们来说，离开这个宇宙位面前往别的世界，不是为了旅游，而是为了寻找更多的力量。
先知曾经就探索过不同的位面。
那时候他还没有和魔人主君合体呢。
先知有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力量，也是来自其他位面。
而且，其实这就是“九星之后该怎么继续变强”的答案。
现有的九星们是融合了元能和异能的力量，无论再怎么融会贯通，也都是在一个层面上的开发。
若是还想让自身的力量质变，更上一层楼，那就要去寻找新的力量了。
就像魔人一样。
她喃喃自语道。
“没错，但我们和魔人还是有些区别的，许多体系里的能量，它们能够吸收，但对我们来说就未必合适。”
米嘉摊开手，“所以即使你能够穿过位面的黑墙，你也要花很多时间去寻找某一个适合你的世界。”
苏璇也明白这个道理，“太阳之手能给我什么？”
“太阳之手的地盘上，有一个隐藏的时空裂隙，可以直接通往无序点，那相当于多个宇宙位面的交界处。”
米嘉淡淡地说，“你可以用这个当做解除封印的条件，相信我，她迫不及待离开这个世界，她绝对会同意的。”
苏璇：“你的意思是，我向她索要那个裂隙的坐标？”
“寰门。”
米嘉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它需要足够多的能量爆发——而且必须是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所以不能是元能。太阳之手的能力可以作为钥匙，激活寰门的运转。”
苏璇懂了。
苏璇：“所以我还要她给我开个门。”
“你先给她解除封印。然后她会履行承诺——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言出必行。”
米嘉轻轻一哂，“当然，这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不会愿意继续在这里逗留，所以，在你给她解封之后，你恐怕就要立刻准备离开这个宇宙了。”
苏璇抬起头。
“不过我猜你也求之不得。”
她这么说道。

第173章
宇宙的另一边, 某个碎片空间内部。
在分别前，苏璇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之前离开是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 ”米嘉轻描淡写地回答，“去救愚者那个蠢货了。”
苏璇有点意外，“他没事吧。”
“如果我再晚到一秒钟，或许就有事了。”
苏璇也能理解。
姜靥如果是去了圣域, 那里面如今危机四伏, 要么是主君, 要么是其他的八星甚至更强的人，都有可能威胁到他。
更何况教团树敌无数。
苏璇：“教团的制约？”
那影响所有神教成员的制约, 限制非上下级关系者无法自相残杀, 以及让上下级有所联系并且下属无法违抗——如今看起来应该还有其他的用处。
譬如说姜靥快要挂掉的时候, 米嘉会对此有所感应。
真有意思。
苏璇这么想着。
这些都是先知留下的力量，如果她有时间，她应该也能研究出个中原理。
“我很快就走了, 以后他们的死活就交给你了。”
米嘉随口说道。
苏璇一愣，“什么？”
“我和他们三个之间的制约链。”
她抬起手展示了掌心上繁复的纹身，“而你已经是先知了, 理论上说神教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属下, 你不需要这个也能感知他们。”
苏璇：“……”
苏璇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理论, “我不能。”
米嘉耸了耸肩：“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可以研究一下。”
等等。
在先知留下的力量被完全唤醒之后, 苏璇确实感到了一丝异样。
尤其又解除了米嘉身上的封印，相当于又回收了一部分力量, 她好像真的可以隐隐约约感知到一些人的存在。
教团的大使者们？
那种感觉还比较模糊,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肯定会越发清晰。
甚至是面前的使徒, 苏璇都觉得她们两人之间有某种链接，像是无形的锁束缚着彼此。
说是束缚也不太准确。
这不是制约或是限制，更像是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能让她们感受到彼此的恶意，甚至是欺骗等行为。
但目前来说她们没有骗过对方，所以这种联系的存在感也很微薄。
苏璇：“…………我还真的成为教团首领了？”
“你应该能感觉到这个。”
米嘉伸手在她们之间比划了一下，“你是活到最后的受选者，那么按照先知的意思，这个宇宙能脱离原先的命运，百分之九十都来源于你的影响。”
剩下那些自然是其他受选者们各种各样的蝴蝶效应。
米嘉：“他认为整个宇宙都该感谢你，所以会让神教成为你的所属也很正常。”
苏璇：“……”
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满脑子都是离元核远一点吧。
等等。
说不定他想到了，毕竟那是可以预见未来的人。
苏璇：“我给净化者解封之后，也会很快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是不是教团的首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吧。”
“你能确定自己永远不会回来吗。”
米嘉收回手，“我猜这里还有你牵挂的人。”
苏璇欲言又止。
有吗？
答案还是肯定的。
她接着就想到了自己的船员们，虽然大家经常互通信息，她也会关注一下他们那边有没有受到魔人的侵扰。
她也想到了一些其他的朋友。
期间也想到了秦枭。
真是奇怪。
毕竟按照她对牵挂的定义，其对象应该是那些自保能力有限、如果没有她的照顾可能会遇到危险的人。
譬如船员们。
即使不提元核的事，秦枭也绝对是相反的存在。
曾经他还救了她几次呢，所以他好像怎么都不算是需要被牵挂的对象。
不过，虽然经常会闹得不愉快，但总归是朋友队友的关系，因此这种牵挂未必是出自对方的需要，而是来源于友谊激发的主观情感。
苏璇叹了口气。
他们最后一次通话至今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年，她并不总是想到他，然而每次想到他，似乎都会陷入一种纠结的情绪里。
或许是因为他那些令人无语的表现，让他们间的关系变得诡异了。
再加上如今他是元核，她成了融合主君元能和记忆的人，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甚至算是仇人——当然她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想。
但无论怎么样，她都不想伤害他。
当然，退一万步说，她目前的状态，大概也伤害不了他。
毕竟元核本身是不会被元能击溃的。
但那也不代表她会想要试着这么做。
苏璇：“对了，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要给他们发个消息，省得他们以为我死了。”
遗失之域里自然是没信号的，这事要出去再做。
米嘉看了她一眼，“紧张吗？”
苏璇倒是无所谓。
这种刚刚升级就要下副本的感觉，她可真是太熟悉了。
苏璇：“我极化没多久就魔化了，两个熟练度一起刷——”
现在她对主君元能力量的应用堪堪入门，还有很多能力要继续摸索，换个宇宙位面一边寻找新力量一边升级也完全没问题。
在这里反而有些束手束脚，指不定哪次能量爆发，就把路过的飞船给炸了。
米嘉也表示她的担忧有道理，“不过就事论事，你可以用元能模仿时间能力进行回溯，如果是短期内发生的事。”
苏璇眨眨眼，“你是说连人带船炸碎了，然后我再把时间倒回十秒钟前，让他们变成之前的样子吗？”
黑发女人微微颔首。
好家伙。
苏璇：“你能做到？”
米嘉：“我能。而且不止是我能做到，你的队友也可以。”
苏璇：“…………我懂了，我是九星底层。”
当然这也是时间决定的。
苏璇：“对了，我记得你说你和太阳之手有分歧，你指的是什么？”
“你已经九星了，所以分歧消失。”
米嘉言简意赅地说，“净化者也想解除封印，只是她本来想进行一些别的尝试，但现在既然有了你，你只要向她提条件就好了。”
“她本来想尝试什么？”
“再融合一个主君的元能，强行毁掉先知留下的封印。”
苏璇：“…………”
苏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那不是大概率变成像魔人一样的东西么？”
“或许她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和别人不一样呢。”
米嘉丝毫不掩盖话里的讽刺之意，“每个单位都有那么几个奇葩同事。”
苏璇无语。
米嘉微微歪头，冰蓝的眸子里流泻出一丝笑意，“真遗憾你九星了，否则看看她变成魔人的蠢样也很有意思。”
守护者的身影渐渐虚化，如同热浪里融化的雪花。
“不过我相信接下来还有很多好戏值得一看。”
然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紧接着，整个黯淡苍白的碎片空间里，浮动起了星星点点细碎的金光，那些光芒如同游荡的尘埃被风卷动，开始一层一层向外扩散推进。
很快，光点缠绕交织成细线，越来越明亮耀眼——
强烈的、炽热的能量海潮轰然散开，仿佛决堤的洪水般摧垮了整个遗失之域。
这种力量太过霸道凶残，碎片空间原先无形的边界都被强行定义，灿烂辉煌的金色火焰随之燃起，如同吞噬一张张纸片般将其蚕食殆尽。
“我希望你们谈完了。”
遗失之域彻底毁灭后，露出外界横亘着万丈星河的无垠虚空。
金发女人站在星空里，元能在周身涤荡形成了类似领域的存在，让她那温柔悦耳的声音清晰明朗地传递过来。
苏璇的视线落在对方手中的金色重剑上，“……没完也必须完了不是吗。”
……
圣域。
韩豫心惊胆战地站在舰桥上，看着舷窗外面的星空里，浮现出一艘又一艘的战舰。
那些船身上流溢的辉芒，组成了一圈圈闪耀的光环，就那样横贯在黯淡的太空中，同时也照亮了瑰石集团的宝石徽标。
早在知道元能墙破碎的时候，他就预计过这一幕的发生。
各大势力驻扎在圣域外围数月乃至数年，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冲进来抢地盘——若非是魔人的危机尚未解决，说不定新的一场战争都打响了。
不过，斯通家族的舰队忽然跃迁到面前，这却是让人难以接受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边船员们的汇报。
舰桥里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一边看着外面肉眼可见的舰队，一边看着毫无波动的数据面板。
“难道是幻术催眠吗……”
“完全没有检测结果，现在也没有……”
韩豫听到了他们的议论，顿时也满头问号，“什么？没有检测到电反质子簇集？这不是跃迁？”
那些人甚至开始怀疑外面的船是幻象了。
韩豫却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赶紧瞬移回到上层的办公室里，刚落地就看到黑发青年的身影出现在前面。
“……阁下。”
韩豫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您回来了。”
秦枭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接着就收到后者脑子里的想法，“那些船是我带过来的。”
其余的高级军官们陆续赶到，闻言纷纷一惊。
接着他们意识到这话就是字面意思。
那些战舰是直接被传送到了这里——出于某种原因。
所以刚刚舰桥那边没有检测到跃迁的船只，也确实是因为那些船不是跃迁。
韩豫满头冷汗地想着，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里不是有很多他们家的人吗。”
秦枭不耐烦地说，“从哪来滚回哪去。”
这说的自然是城舰里面收容的属于瑰石集团的人。
严格来说自己也算其中之一。
韩豫不太确定这话的对象是否包含自己。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秦枭忽然侧过头看向外面，然后有些突兀地问道：“你了解安柏&#183;斯通吗？”
韩豫：“？”
那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韩豫连那个人的特殊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听说过几次半真半假的绯闻。
在他们五兄妹当中，安柏和露比在这方面的风评都不太好，然而前者年龄更长，传言时间自然也更久，次数也更多，所以比起妹妹大概还要过分一点。
不过，他们这个层次的圈内人也都清楚，这些大多数都是逢场作戏。
——露比倒是说过她的哥哥和姐姐标准都很高，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这话自然是包含了所有的兄长在内。
韩豫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并没有将之说出口，但他也不需要说出来了。
从秦枭的表情来看，显然是收到了。
黑发青年眼神微妙地伫立在原地，那双绿眸里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最初好像有些薄怒，但后面似乎想到什么事，他又没那么生气了，只是盯着舷窗若有所思。
韩豫：“…………”
他正在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揣测对方在想什么，因为每次他这么做，后果都不太好。
届时其他的同僚们也会投来谴责的目光，因为每次秦枭生气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起倒霉的。
至于为什么忽然问起安柏，那大概只有一个原因。
“阁下，舰桥收到通讯请求，我让他们转上来？”
有个军官低声问道。
——来自安柏&#183;斯通的全息通讯请求。
秦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绿眸里闪过些许不屑。
原先那几个斯通都在别处，现在大概是收到求援，就相继赶过来了。
他们出现在千米之外的战舰里时，他已经清清楚楚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两个男人，都是八星的实力。
如果他真想和他们说话，下一秒就可以站在他们的面前。
当然，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但他们依然装模作样地选择全息通讯，好像这是什么正式的外交行为一样。
“不用管他们。”
秦枭瞥了一眼桌板上闪烁的通讯请求。
然后他就消失在原地。
仅剩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他干什么去了？”
有人惊恐地说道，“是不是杀到瑰石集团的船上去了？”
“那应该不至于。”
有人琢磨道：“如果要杀，刚才就动手了吧，干嘛还把这些船千里迢迢地带过来？”
“不好说。说不定这些只是诱饵。”
又有人猜测道：“把这些船弄过来，船上那些人就给斯通们报信——”
这些光荣舰队的人自然也知道瑰石集团，毕竟联邦的首都星尚未毁灭时，斯通家族就是颇有名望的财阀之一。
虽然势力不及现在，但也绝非什么籍籍无名的存在。
韩豫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直到有人询问他，他才犹豫着开口道：“我觉得，他是去找人了。”
他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韩豫：“不是找斯通家族的人，是找一个，嗯，他以前的朋友。”
说完他意识到不对劲，刚想改口，又想到秦枭已经跑了，应该没听见这句话。
韩豫松了口气。
如果让那家伙听见“以前的朋友”这种词句，他肯定又会发怒。
在某些方面，这人简直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敏感的中学生。
呃。
韩豫再次意识到自己最好不要再有第二次这种想法，尤其是下次再在秦枭面前的时候。
毕竟中学生不会随时随地读别人的想法，也没有能随手把人碾成粉末的能力。

第174章
尤莉是太阳之手。
只要想想这句话都觉得充满了违和感, 然而现实却无可辩驳。
这位教团的使徒阁下，根本懒得伪装，就一手提着重剑直接找上门了。
先前苏璇和米嘉都在遗失之域里面, 尤莉也可以进来说话。
她却偏偏要在外面毁掉了整个碎片空间，强迫自己面对她。
这种性格确实比较符合关于太阳之手的传言。
只是和她之前接触的公爵阁下不太一样。
苏璇印象里伊甸大公还算是个比较好脾气的人，什么事都好商量，永远不愠不火的样子。
现在想想, 或许只是因为她不在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哪怕魔人主君杀到面前——对于别人而言大概等同于普通人直面危险的野兽, 对她而言大概就像是看一只鸡仔跳出围栏, 不管怎么折腾也毫无威胁。
虽然当时在万国会议上，这家伙还象征性地演了一下, 假装害怕得声音颤抖。
在各种“榜一竟在我身边”的震惊之后, 苏璇想起了她们过去相处时的画面, 不由赞许了公爵阁下的演技。
“你也是当年因为魔化而受到迫害的人吗？所以加入了教团？”
“事实上，我是先加入教团的。”
尤莉淡定地解释道，“我甚至不是伊甸人。”
显然她是通过某些手段, 伪装成前一任公爵的继承人，然后得到了这个国家。
“那时候我很傻，我像所有愚蠢的年轻人一样, 追逐名利和权势, 觉得自己可以掌控整个世界。”
金发女人微微歪头, “后来我发现当统治者和我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几年我就烦了。”
苏璇：“……累还是无聊？”
“后者吧。”
她想了想, “在教团里，没有谁敢当着我的面做出任何失态的事, 但当我成为公国的主人后, 我要面对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议员和市长, 看着他们为了排水系统的问题把咖啡泼在对方的脸上。”
苏璇：“…………”
“我虽然可以杀了他们，但我意识到某些事情不解决，类似的场景就会不断发生。”
公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璇懂了。
苏璇：“是啊，你想当个正经的能解决问题的统治者。”
她显然不是为了成为暴君或者毁灭那个国家，毕竟如果她想让他们死的话，放个大招就解决了。
“没错，我小时候以为的支配和裁决的快感，其实都伴随着很多讨厌的责任和头疼的选择。”
尤莉有些倦怠地说，“无聊透顶，还不如打架好玩。”
苏璇：“你为什么说教团不说神教？”
“因为我不觉得它有哪里很‘神’，尤其是它的首领把我封印了二十年，现在我还需要下一个首领给我解除。”
苏璇：“…………”
虽然对方的语气很淡定，但还是能感受到一种怨念和愤怒。
苏璇其实更想和她讨论一下关于首领的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不相信我能杀死主君，对吗？”
尤莉不置可否，“为什么这么说？”
苏璇鼓起脸，“我都到你的船上，到你的身边了，你却没想过招募我！你还把我送给米嘉——等等，这么说有点奇怪。”
金发女人讶然看她一眼，似乎觉得事情很有趣，“所以是真的？”
苏璇：“？”
什么真的假的？
尤莉：“有人说你崇拜太阳之手。”
苏璇：“…………我很好奇这个‘有人’到底是谁？”
通常这应该是有点社死的时候，不过苏璇已经能坦然面对了。
苏璇：“你的名号在九星之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到的最强的人，我还偶尔会幻想你是什么样子。”
尤莉微微扬眉，“你的幻想是什么样？”
苏璇摇了摇头，“很模糊，毕竟连种族都不清楚，当然不会有具体形象了，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是人类，或者任何有头发的种族，那应该是个金发吧，除此之外就没了。”
尤莉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显然也很习惯被人崇拜憧憬了，只是没想到雇佣兵也会是其中之一，但这对她而言也并非难以接受的。
“希望你对我真正的形象还满意。”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虽然即使你不满意也没办法。”
苏璇：“……”
在她们说话的期间，苏璇也顺便看到了对方融合的主君形态。
那是一大片金色的不明气态物质，乍一看像是悬浮在太空里的星骸遗迹。
那些气团不断向外膨胀又破裂，终而复始地重复着整个过程，外围还弥漫着尘埃和碎屑，它们被气体中央的金芒照亮，闪烁着一片雾蒙蒙的光辉。
如果换成别人来看，或许会感到十分诡异，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主君的形态。
苏璇有欲望之王的记忆，自然知道这酷似星云的样貌，也是主君里常见的状态之一。
她很快感受到了封印的存在。
苏璇：“我给你解封，你给我开一次寰门？”
尤莉很爽快地答应了。
解封的过程并不比上一次困难，甚至因为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也就花了几分钟时间，她就将先知的力量回收了。
金发女人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这种封印并不削弱力量，只是将她们困在限定的位面内，所以解除之后可能也没有明显的区别。
她似乎是在感受封印解除前后的区别，脸上表情也是毫无变化，这一刻倒是和米嘉有些神似了。
“……有趣。”
尤莉似笑非笑地说，“他倒是让我开了眼界，如果没有这一遭，或许我还没那么想要离开这个宇宙。”
苏璇托腮坐在一边，“或许这就是他的用意之一呢。”
先知从其他宇宙位面得到的力量，回来用在这些人身上，倒是让她们意识到，在元能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能量。
“确实，他不希望我们停留在这里，或者说，他不希望任何一个可以瞬间毁灭星域的生物留在这里。”
尤莉停了一下，“我有把握，即使当年的他站在这里，我也可以击败他。”
苏璇：“但你依然无法自行解除那个封印？”
尤莉：“…………那是两回事，就像我也没有规则类能力一样。”
她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了，伸手拉住面前的雇佣兵，“走吧。”
苏璇：“等等，我先找个地方把我的船放下。”
在无序点里会遭遇什么，在其他宇宙里会遭遇什么，这都是未知之数，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储物空间一直完好。
她一时也想不到放到哪里，干脆去了一趟阿尔卡迪亚，将白给号重新停回教团的地盘。
那里的工作人员依然态度恭敬，看到她就立刻将手边的业务推开，专心致志地为她解答问题。
就在苏璇和他们咨询长期停船，并且强调这个长期可能不是几天而是几年甚至更久的时候，上次那个主管又匆匆忙忙地来了。
“阁下——”
主管很有礼貌地问候时，忽然看到了旁边的尤莉。
“？！？！？！”
主管顿时脸色发青，手和腿一同颤抖起来，看上去要当场窒息了。
苏璇：“？”
你知道的还挺多？
她还以为一般的教团成员根本不认识非直属上级的大领导呢。
最后，主管还是艰难地为她完成了长期停船的服务，给她选了一个相当安全的地下泊位，可以说除非这个星球被轰成渣，否则都不会有问题。
甚至即使星球真的变成渣，停泊位四边的超合金防护板也会自动开启，能承受相当次数的能量冲击。
他们还提供了一个小型智脑能够控制整艘飞船，以防不测这艘船可以自动逃命到指定地点。
这些都是在长期停船的套餐里的服务项目。
苏璇认真看完签了协议。
尤莉无语地围观了全程。
她看上去不理解也不太想理解小姑娘为什么那么认真，毕竟以后者的能力这种船要多少有多少。
苏璇：“这可是我的心血，我的第一艘真正意义上自己的飞船，你看到我的涂漆了吗——”
“是啊，如果我喜欢那个，我不如去看灯会。”
金发女人声音温柔地嘲讽着。
在她俩旁若无人地说话时，主管好像又要当场昏厥了，拿着数据板的手也开始不断颤抖。
飞船安顿好之后，她们又启程了。
目的地是百万光年之外的星系。
她们站在一座寂静无人的监测站里。
大厅里光线昏暗，装潢有些老旧，然而并不破败，显然也是常年被维护的。
涡轮风扇的转动声极为轻微，周围的机器都在运转而嗡嗡作响，还不断散发出热意。
前方的玻璃墙幕之外，就是空荡浩瀚的墨蓝色星宇，中间横亘着一片霞光般的拱桥状金红色星云。
远远望去，倒真的像是一扇门了。
苏璇见惯了类似的景象，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的。
她正忙着发消息。
这个地方难得有信号，虽然信号薄弱，但发个文字消息倒是完全可以。
她一边输入一边随口问道：“对了，还有一个使徒，支配者？他是不准备解封了对吗？”
尤莉似乎也在想别的事，过了两秒钟，才随意地回答道：“是啊，他到现在还没有找你，显然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苏璇先后收到了船员们的回复。
奥林匹斯也出现了魔人，然而并不在他们所处的城市里。
尽管他们拒绝，苏璇还是各自给他们打了一笔钱。
她宣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而再过几年说不定这些钱就要贬值，所以放在自己账户上也没用。
然后婉拒了他们提出的送别请求。
苏璇又给认识的保持联系的人都发了信息，有些人回复了她，有些人没有。
在这个过程中，她再次看到了秦枭的聊天窗口。
先前她其实已经删掉了窗口，之所以还能蹦出来，肯定是对方给自己发消息了。
但她的列表里消息极多，而且充满了广告，除非几个小时内能看到，否则很快就会被刷到下面去。
苏璇心情复杂地点开。
【您往这边滚】：超时未接，语音通话已取消。
【您往这边滚】：？
【您往这边滚】：在哪？
【您往这边滚】：超时未接，语音通话已取消。
一大串未读消息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
苏璇仰起头看向外面的星空。
她想起寰门这个词为什么那么耳熟了。
曾经索玛国王在自我介绍时，曾经自称为寰门之主。
寰门就是指的这里，一片行星状的星云，看上去像门一样，附近的星域里常常有乱流和风暴。
这附近没有宜居星球，没有资源星球，哪怕星盗的船都不会赏光。
名义上这属于索玛王国的统治区，也确实是克丽奥的辖下，虽然如今看来，索玛国王大概只是给上级看门的。
苏璇：“…………克丽奥是你的手下，而她还装出一副瞧不起你的样子。”
尤莉不以为意，“如果我只是伊甸公爵，她确实应该瞧不起我。”
苏璇笑了一声，“怪不得你说你们的实力不是一个等级的，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那一个八星一个九星，确实无法相提并论。
苏璇：“凯撒呢？”
尤莉面色平静，“他对我有心理阴影，甚至不愿在我面前演戏，所以跳完舞就跑了。”
苏璇：“…………”
果然是大使者里的两个皇帝。
而且你到底对你的手下做了什么。
她想起萧暮云还在米嘉面前骂骂咧咧，越发感觉到净化者和守护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领导。
苏璇继续盯着窗外的星空，“这里几乎是距离圣域最远的地方了，然而我还是能感觉到元核的存在。”
她很难形容那种焦躁和渴望，这绝不是什么正向的情绪，内心的吞噬和毁灭欲正在因此滋生。
而这些可能会将她自己推向灭亡。
要么她输给元核，要么她汲取更多元能而失去自我。
无论怎样都是死。
只是不同意义上的死。
“准备好了？”
尤莉手中浮现出辉煌的黄金大剑。
苏璇并没有恐慌或是畏惧。
拥有主君的记忆，她也拥有在不同位面穿梭的经历，她能想象自己可能遇到的各种麻烦。
苏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的剑——”
她看到那把重剑凝聚成形的过程，金色的光点如何汇聚成锋刃，像是从体内浮现出来一般。
苏璇：“这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魔人们不会使用这样的武器，主君的记忆里自然也没有。
“……这是我魔化形态的一截腿骨。”
尤莉轻描淡写地说。
苏璇：“？！？！”
魔化状态里砍掉肢体骨头并不算什么，几秒钟甚至眨眼间就能长出新的，让人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秦枭曾经送给她一对刀，也是可以融入到体内的。
那是什么做的？
“没问题了？”
尤莉微微扬起手中的大剑，剑尖斜指向数千米外瑰丽的拱门状星云。
磅礴的能量海潮席卷而出。
辉煌的金河浩浩荡荡蔓延开来，割裂了墨蓝色的星空，漂浮的云团宛如被无形的波浪推开，露出了其中掩盖的位面裂隙。
“有很多问题。”
苏璇叹了口气，“等我回来再说吧，反正无论我还是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她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内。
……
阿尔卡迪亚。
城区沐浴在深沉的夜色里，远方街道灯火通明，几乎映亮了黯淡的天空。
广场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林祈一直坐在原地没动，刚刚米嘉走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萧暮云有事找米嘉就也出现在这里。
姜靥一回来感觉到他们三人聚集在一起，就也溜过来了。
于是四个教团高层就在广场上闲聊，主要是在聊封印解除的事。
米嘉还没说几句，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元能迅速接近。
下一秒，黑发绿眼的青年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第175章
九星的强者和魔人主君有许多相似之处, 然而前者完全融合了元能，后者则更像是携带了元能。
这方面的区别，直接导致这二者在感知世界里迥异的状态。
主君的存在更为清晰。
秦枭每时每刻都感受着它们的位置和状态。
甚至如果他稍微花点精力, 他都可以感受到它们正在向谁发出召唤、或是正在与谁进行战斗。
它们的真身都藏栖在领域深处，也并不会轻易出现在现实世界里，毕竟它们的目的并非是屠杀人类或是毁灭宇宙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对于它们而言，以前最重要的事是吸收髓石的能量, 现在则是转化更多的眷属。
自从他杀死贪婪之王并且掌握了元核的力量后, 他和主君们之间的感知也变得更为强烈。
这种联系当然是双向的。
主君们感受到元核的存在, 自然是想要吞噬撕碎他，尽管它们做不到, 但它们的本能会驱使它们不断进行尝试。
对他而言, 主君们体内的最纯净的元能, 正是当年从元核周边剥离的能量——
他当然能感知到这些能量。
不过，在他觉醒之前，主君们大多有了目标, 所以它们陷入在战斗中，一时也没法分心来找他的麻烦。
秦枭就借这个时间去寻找苏璇。
寻找苏璇比寻找欲望之王要困难一万倍，因为元能已经和她彼此融合了, 形成了一种新的介乎于人类和魔人之间的生命体。
无论是能量还是人, 都不再是他熟悉的存在。
当然其他九星也是如此。
秦枭能勉强感觉到他们的方位, 但真要找到对方面前, 还是要花些时间。
在刚才的几个小时内, 他转了数十个星系，经过成百上千的星球, 随手杀掉的魔人都能堆满一个城舰。
他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相反, 秦枭几乎把其他那几位九星都见了一个遍。
譬如说他途径联邦内域时, 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元能，追着瞬移过去，却发现自己跑到瑰石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
一屋子银发的男男女女震惊地看着他，其中夹杂了少数几个金发，他们的容貌都有那么几分相似。
当然还有几个长相和他们迥异的人，显然是家族之外的董事会成员，亦或是姻亲关系的。
坐在首位的银发银眼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又波澜不兴地低下头，继续在数据板上签署一份文件。
其实也不需要去辨认核对身份，毕竟是融合过主君异能的九星。
若是距离很远也就罢了，这样的面对面，还是在不刻意遮掩自身存在的情况下，秦枭自然很清楚对方是谁。
然而他没有心情和瑰石集团的董事长打招呼。
戴蒙显然也认出元核的存在，但并没有任何想要在这里打架的意图，因此没有说话，显然是打算当这事没发生。
不过他也很忙就对了。
秦枭能感觉到他张开的领域几乎影响着整个朱奥，星域都笼罩在元能的壁障里，一定程度隔绝了外面魔人的侵袭。
只是总有魔人能通过遗失之域溜进来，所以目前为止朱奥星域里还是有魔人存在。
更何况因战争引发的各种问题矛盾接踵而至，整个朱奥都受到了冲击，五分钟后他就要去议会大厦准备演讲了。
如果换成别人，换个场合，戴蒙自然不会轻飘飘放过闯入自家地盘的人。
然而面前的是元核，而且日程表已经爆满，助理们都忙得焦头烂额，他只希望对方赶快滚蛋。
秦枭也并不想和他说话。
因为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个仿生人的事，然后就对自己曾经的愚蠢言行越发后悔。
队友在自己面前提到仿生人时，秦枭真的完全没想过那会是仿照了某个九星——当然不是百分百一样，制造商没这个胆子，但是六七分相似也就懂的都懂了。
秦枭离开了。
说实话值得让他生气的事太多了，然而气到最后他又开始后悔，他最气的当然还是自己错过了机会。
不过，这一刻他还觉得为时未晚。
反正队友就在某个地方，他见到她的第一面，一定会向她表白，而且他绝对会控制自己，改变一下平常的说话风格。
否则即使他是真心实意的表白，也会被人理解成嘲讽或是挑衅，然后再一次吵起来。
他想着这些事，又一次掠过茫茫星海，途径有着唐氏财团徽标的穿梭舰。
他感受到里面的九星和八星双胞胎兄弟正在说话。
同一时间，唐铸也感应到他的存在。
一秒钟后，秦枭离开了，双方依然是谁也没理谁。
“……”
他直接压缩折叠了空间，瞬移到百万光年之外的某颗星球上。
秦枭落地就看到鸟语花香的山谷，瀑布飞溅而下，水边两个人坐在石头上，一边说话一边钓鱼。
他出现的时候，两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元核？”
女的讶然道：“你有事吗？”
男的听见那个称呼露出恍然的表情。
秦枭感觉到女的是九星，男的大概是堪堪八星的实力，这俩人似乎是隐居在这个星球上。
或者说他们四处旅行，只是这几天住在这里。
秦枭：“……”
他匆匆忙忙丢下一句没事就跑了。
九星列表里有好几个人都是生死未卜的状态，更别提未必每个有九星实力的人都在暗网悬赏里。
所以撞上一个两个看脸无法辨认身份的，完全是正常的事。
要知道他们有了主君的元能，都是百分百能够穿梭位面而不会暴体灭亡的，早就有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等等。
离开这个世界？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自己感知世界里少了些什么，那可能意味着有人进了遗失之域，也可能意味着有人离开了这个宇宙。
不是短暂地进入碎片空间，而是直接去了其他的完整的位面。
直至此刻，秦枭站在阿尔卡迪亚的城市里，看着面前的四个教团高层，很确定自己遗漏了什么事。
“她来过这里。”
秦枭咬着牙说道，“我可以看到——”
那一刻，他用能力回溯了这个广场上发生的事，虽然不能让人真的逆转时间，却是能展现这里出现过的画面。
红霞满天的黄昏里，她倚在褐发青年的肩上，两人亲昵地坐在一起，像是相识已久一般，背影相依相靠默契而无言。
秦枭：“……”
秦枭看向林祈，深邃的绿眸一片阴霾。
难以想象的元能压迫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这里最近的三个大使者，全都受到了影响。
他们体内的元能仿佛都凝结了，无法调动分毫，自然也不能反抗。
然而褐发青年的反应相当淡定，他好像相当习惯别人的恶意，也并未因为自己的元能不受控制而表现出丝毫的恐慌。
林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什么变化，更没有半点心虚的表现。
是啊。
这家伙没什么可心虚的。
秦枭头痛地想着。
如果仅仅是苏璇和某个人关系亲密，他其实没有任何立场去表达自己的愤怒，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曾经的口是心非以及愚蠢的后知后觉。
否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碾碎他们了。
大概。
“所以呢？”
米嘉倒是淡定自若，“某个人曾经来过这里，这意味着什么？”
她还有着当年分吃混沌星体的记忆，曾经元核也只是它们眼中的猎物，只是因为同根同源而无法摧毁罢了。
但这不代表她会害怕他，或者受到他的威压影响。
秦枭咽下了所有几欲冲口而出的嘲讽，“你的封印解除了。”
“确实。”
米嘉摊开手，“再过几天我也要出去转转了。”
这所谓的出去恐怕就是指的离开这个宇宙。
秦枭听明白这个意思了。
不过——
也？
秦枭不觉得这个助词是毫无意义的，“她去哪了？”
苏璇已经杀死了欲望之王，融合了元能，从她完成这件事到现在并没有多久。
按照她的习惯，她可能先来个短时间的娱乐放松，譬如和那个人一起吃冰淇淋——然后再找个地方去探索她新获得的力量。
这个所谓的地方，也很可能就是别的宇宙了。
“我不知道。”
米嘉漫不经心地说，“某个没有元核存在的世界吧。”
秦枭：“……”
确实。
他能想到很多理由，甚至他自己的存在就是其中之一。
哪个主君不会被元核的存在所吸引，不会渴望吞噬元核呢？
刚刚融合了主君元能的人，要对抗这种源自本能的欲望，更是要比别人困难和煎熬。
这家伙真是傻。
秦枭无语地想着。
她根本就不需要去忍受这种折磨，她完全可以找到他，他有无数种办法，甚至他不介意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元能本身就是以无限重生为核心的能量，魔人们或许只能接近无限的概念，然而他可不是魔人。
他是元能之源。
秦枭：“……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说了。”
米嘉无辜地摊开手，“无序点连同着亿万个不同的位面，我怎么知道她会选择哪一个？”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因为他周身震荡的怒意而凝结。
“这个宇宙里有无序点？”
秦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
那种地方连通了不计其数的位面，能量混杂无比，魔人也好人类也好，但凡是进去，就很难再被追踪了。
“是啊。”
米嘉眨了眨眼，“当年我和尤莉打架，不小心撕了条口子，后来我们费了点时间，让它和无序点接上了，只是为了藏住那个地方，神教就又捧出一位国王呢。”
秦枭：“…………”
他和米嘉都无法完全分辨对方言辞的真伪。
他倒是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周围这几个人想什么。
在教团的制约下，他们的思想也不是完全透明的，但也大概有个轮廓。
至少在他的感知中，这三个人都认为米嘉说的就是他们所知道的事实。
“我觉得比起去找她，还不如在这里等她。”
米嘉似乎是随口说道：“她可能会回来的。”
无序点这种类似于中转站的存在，能通向各种各样的宇宙空间，她势必要做出选择，跟随着本能前往某个具有特殊能量的地方。
那样的世界大概率不是什么天堂，至少对人类来说不是。
“她是个年轻人，等到她汲取了足够多的能量，人类的需求就会压倒魔人的本能。”
秦枭：“？”
“我是说当她获得了更多的力量，并且为此感到满足之后，她大概还会想要回来，花天酒地享受一番或者睡几个——”
秦枭：“我知道你那句话的意思，你不用解释。”
他一点都不想听。
当然那也只是可能。
毕竟不止这一个宇宙可以让人纵情享乐。
在其他众多的千千万万的宇宙空间里，必然也有存在和人类相似的种族文明，那样的地方也完全可以满足这些需求。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
米嘉淡淡地说，“鉴于你是元核，你们俩还认识彼此，你可以强化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届时即使她神志不清了，她在面对千万个去处时，也会下意识选择这里。”
秦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他们都有足够多的关于宇宙和位面的知识储备，说话都是一点就透。
秦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有些厌恶，“我不想成为神或者回报信仰者。”
米嘉沉吟一声，“统治者呢？”
秦枭几乎要望天了，“那太蠢了。”
米嘉也只是随口提议，闻言反倒是思索起来，“你不一定非要自己去做什么，或者说，大部分活计可以交给别人，只要让民众认为你是——”
秦枭打断了她，“我知道该怎么做。”
黑发女人微微挑眉，“所以？”
秦枭闭眼，“还是很蠢。”
而且他还有点强迫症，如果他要做什么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也没法心安理得完全摆烂。
“你应该也知道，更多的魔人主君会进入这个世界，因为髓石的吸引，也因为元核在这里。”
米嘉耸肩，“当然就算你不在这，它们也会来的。”
这个宇宙已经被主君造访过，而且那些髓石里的能量正在复苏。
更多的魔人会被吸引过来。
对于秦枭而言，他只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就能等来更多的自己的仇人。
“所以你也算某种意义上做好事，顺便加强你和这个宇宙之间的联系。”
……
五分钟后。
圣域。
城舰悬停在星空中，上层舱室内一片寂静，人们望着智能面板上闪烁的窗口，面面相觑。
“去接。”
黑发青年的身影倏然出现在窗前，看了一眼韩豫，“告诉那些斯通，我要和他们谈谈。”

第176章
联邦辖地, 厄瑞尼斯自治星区。
墨伽拉主星。
中央城刚刚遭受了几次袭击，许多地方都出现了魔人，尤其是那些异能者集聚的地方, 以市政大楼为中心的官邸区和附近的商业街等等。
放眼望去，城中烟尘弥漫，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如同一片阴云笼罩在半空中。
各种机器人忙乱地穿梭着，在那些废墟里搜索着幸存者。
倾倒的居住房和商厦、断裂的桥梁和空轨、坍塌的地下隧道里, 都飘荡着血腥气息, 还有那些细微的惨叫和呼救声。
也有一些异能者加入了搜救的队列, 同时越来越多的人被抢救出来。
有些被医疗机器人进行现场救援，还有些情况恶劣的就送往医院, 先进入维生舱排队等待治疗师们的排号。
厄瑞尼斯是联邦外域最大的自治区之一, 因为优待条例, 招揽了很多从各个星球前来安居的异能者。
在与魔人的战争中，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很难幸免的。
此时此刻，市立医院里一片忙碌, 无数的载具和无人机围绕着医院，几栋主楼都修建了临时通道，与外面延伸而来的空轨相接, 方便送入更多的伤患。
天空中不断回荡着嗡鸣和引擎咆哮的声音。
医院的大楼之间也有廊桥纵横交错, 在交接处还修建了几座漂亮的花园。
在三十层的楼间空中花园里, 道路两侧绿意葱葱高树成荫, 几把长椅被阴凉覆盖着, 贩售机屏幕里闪烁着广告。
三把不同的长椅上坐了三个人，在细微的虫鸣和树叶拂动声中, 他们安静得像是三尊雕塑, 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道路东侧有两个人。
一个绿发女人斜靠着长椅的副手, 两腿在椅子上伸开，默默用光脑玩游戏。
隔着旁边一条空荡荡的长椅，一个金发男人坐在另一条长椅上，两腿交叠翘起，双臂伸开放在椅背上方，仰着头看向天空。
在这两人的斜对面，还坐着一个红发男人，他向前倾身，手肘压在膝盖上，一手撑着额头，低垂着脑袋。
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像是街边路人甲，然而三张脸都相当漂亮耀眼，属于丢到人群里也能发光的类型。
“你现在很有名了啊，邵虹。”
绿毛忽然坐直了身子，“你知不知道最近总有人向我打听你的事，搞得好像我和你很熟一样。”
斜对面的红发男人：“……”
他看上去不是很想说话，闻言也只是勉强抬了抬头，扫了一眼自己不太熟悉的同僚。
“天知道他和我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超过十句。”
绿发女人嘟囔了一声，“我听他们说术师和先知睡了也很惊讶好吗，结果一个两个都跑来问我。”
邵虹：“…………”
他依然拒绝对这件事表态。
旁边的金发男人倒是轻轻笑了一声。
他很温和地开口道：“先前他想让我去解决恶魔，毕竟一对一的话，还是我去比较稳妥，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告诉我任务交给术师了。”
金发男人微微一停，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的红毛，“他还说术师不会是一个人。”
“嗯哼。”
绿发女人摸了摸下巴，再次看向对面的同僚，“不仅是恶魔，她还找到了害你瘸腿的仇人，对吧。”
邵虹依然不说话。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说话，因为他的同事们其实不需要被回应。
“话说这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隐士和瘟疫炸了弗洛斯啊，那里的事可不都被查了个底朝天吗，你知道吧，当时愚者和祭祀都在，就从梅拉妮旁边走过去然后跑路了。”
绿发女人不屑地哼笑道：“梅拉妮估计还以为他俩是萧暮云招去的那啥呢。”
金发男人摇摇头，“那不至于，隐士好歹是个生意人，又不是守护者。”
“但她肯定没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元能——”
绿发女人微微一哂，“虽然他们肯定是蓄意隐藏，但我还以为梅拉妮有点本事，没想到这都看不穿。”
“天灾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在元能这方面注定走不远。”
金发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脑，“不是说吗，太好的人和太坏的人，都不适合接受太多的元能，要么被道德捆绑，要么被私欲蒙蔽，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记得原句是太偏激的人吧。”
“我觉得偏激这个词不够精确。”
金发男人不置可否，“你看，你成为联邦通缉犯前的最后一件事，是举着你丈夫的脑袋给他的粉丝直播——”
“前夫，谢谢。”
“嗯？你们不是没离婚吗？”
绿发女人：“但他死了啊，死了不就自动变成前夫吗？”
金发男人：“是这么回事吗？我以为要么你们离婚，要么你再婚——”
邵虹站起身来。
他实在是不想继续听这无聊透顶的对话了。
“那两个贱人在琢磨着怎么毒死我然后分我的钱，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死人加前夫了，你懂吧，不需要任何流程和认证。”
绿发女人用力白了他一眼，“至少我没把他的脑袋锤得稀烂，而说起把脑袋锤烂——邵虹你干什么去？”
红发男人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向前面的大楼，“去找他。”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深谙同僚的脾气，除非想在这里打一架，否则这种时候自然不会上去阻拦他。
但他们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于是也都一同跟了过去。
“往常他都会出来的。”
绿发女人叹了口气，“今天是太忙了吗。”
金发男人不确定地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同僚，“也可能是希望我们进去？”
这段时间医院格外忙碌，走廊里的人也不少，四处都乱哄哄的，因为这里的楼层缘故，倒是比下面要稍微安静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停留在一间病房门口，自动门一侧的面板上弹出授权访问的窗口。
邵虹看都不看，直接用手扣住大门正中的缝隙，将厚重的合金门板推到一边。
他当然可以像撕碎纸片一样将整扇门都扯掉，然而出于某种顾忌，他并未这么做。
三人踏入那间摆满了维生舱的病房。
病房中间正在讨论的医生们纷纷回头，他们身边还站着一群神情各异的家属。
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都愣在了原地，原先的动作乃至脸上的表情都被定格。
周围的维生舱前的面板里滚动的数据也停止了，甚至计时器都不再变化。
整个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所有的声音都被湮灭，像是一张静止的截图。
三个站在门口的大使者面色如常。
那群僵硬如木偶的医生们当中，有一个银发男人微微侧过头，“你们来了。”
他银白的长发扎着高马尾，脸容极为俊美，乍一看有些雌雄莫辨的中性感，只能从喉结分辨出是男人。
那人个子很高，身材瘦削，穿着雪白的工作服，内里的衬衣和领带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数据板。
“……我希望我们没打扰到您，阁下？”
金发男人小心翼翼地说，“您把我们从外面召回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
银发男人言简意赅地说，“先知已经走了，米嘉和尤莉也不会再在这个世界待下去，所以接下来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绿发女人举起手，“如果我想冲九星呢。”
银发男人并不反对，“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金发男人也学着同僚一样举起手，“先知去哪了？”
银发男人微微摇头，“无序点，很明显，至于她会在无序点里选择哪个位面，那不是我能知道的。”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手下，“想去找她吗？”
邵虹：“………………”
“抱歉。”
银发男人漫不经心地说，“你们俩不是那种关系，我知道，就是开个玩笑。”
邵虹：“我不知道你还会开玩笑。”
旁边两人面面相觑。
“现在你知道了。”
银发男人看向门口，“你们剩下的问题，我也可以直接回答，我暂时没有离开这个宇宙的想法，但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绿发女人犹豫了一下，“先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和你们三个之间是有什么制约吗？还有，为什么她刚刚九星就急着跑了？”
银发男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元核。”
然后他看到三个大使者眼中浮现出不同程度的迷惑。
确实。
九星以上杀过主君的人自然秒懂，其他人肯定不明白。
银发男人：“等你们九星了再说吧，现在知道也没用，走吧，别打扰我给人看病。”
三人：“……”
绿发女人张了张嘴，“你那是看病吗。”
银发男人看了她一眼。
“工作顺利。”
她立刻转身溜了。
剩下两个大使者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他们离去之前，银发男人又喊住了邵虹。
“元核——有个人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银发男人淡淡地说，“考虑到你那些传闻并不都是假的。”
邵虹看上去完全无所谓，“随便。”
这其实不是实力的自信，而是他真的没那么在意自己的死活。
他的上级显然也看出来这个问题，“……那行吧，我就不管你了，自己小心。”
邵虹微微颔首，退出了这个充满可怖元能的病房，然后直接发动能力消失在走廊里。
下一秒，病房里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
所有人都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他们继续着之前的对话。
“主任。”
有个年轻的医生汇报道：“三号已经进入次级紧急状态。”
银发男人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三号的家属，准备好了吗。”
“我、我在这里。”
旁边一个家属大声说道。
病房里温度相当适宜，然而那人脸上却冒出了冷汗，“我、我决定了，就按你说的——”
银发男人并没有听完后面的话，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三号维生舱窗口里的红色数据迅速变化，色泽越来越淡，先是变成黄色，接着又慢慢转成了黄绿交加的状态。
家属脸色惨白地后退几步，坐倒在墙边。
“你的孩子没事了。”
另一个医生低声说道。
……
纳萨尔轨道。
四号卫星。
城镇沐浴在潇潇细雨之中，天空呈现出阴郁的青灰色，科隆家族的墓园也笼罩在雨幕里。
瑞秋打着伞，脚步轻盈地穿过青石小径。
两侧的墓碑都被雨水打湿，上面镌刻的字迹也变得分外清晰。
这片墓园里安葬的都是家族的旁支，而且是和本家血缘关系较远的那些，其中也包括她的姐姐。
真是奇怪。
今年父亲忽然让她来扫墓。
她对自己的姐姐没什么印象了。
小时候姐姐总是在外面工作，经常几个月甚至一年两年不回家。
她们曾经远程语音过，那时她只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如今只勉强记得这件事，却完全忘了曾经说过什么。
后来姐姐在任务里身亡，父母痛哭了数日之后，就不再提起长女。
她自然也不会有更多印象。
“……早上好。”
旁边有人说道。
瑞秋震惊地侧过头。
她完全没感觉到这里还有人！
在进入墓园之前，她还特意用精神力扫视了周边的环境，确定方圆千米内再无活人。
现在，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有个高挑矫健的红发女人，穿着一身漆黑的正装，低着头盯着墓碑。
瑞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此处长眠着薇安&#183;莱恩&#183;科隆。
瑞秋挑了挑眉，“我见过你吗，这位美丽的——”
那人本来垂着脑袋侧对着她，蓬松卷翘的红发垂落而下，又盖住了半张脸，闻言倒是稍微抬了抬头，露出完美无瑕的面庞。
瑞秋睁大眼睛，原先略有些轻佻的口吻接着消失了，“是你？”
“你父亲说过我的名字吗？”
那人很随意地问道。
瑞秋：“没——”
“米嘉。”
她这么说，“你可以直接这样称呼我。”
瑞秋依然保持着震惊的状态，“你在这里做什么？”
“和你姐姐告别。”
米嘉回答道，“我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了。”
瑞秋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你以前是经常来吗？”
米嘉微微弯起嘴角，“每年来看看她吧，毕竟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我把她害死了。”
瑞秋满头问号，“什么？是你杀了她吗？”
“……不，她为了保守和我有关的秘密，被另一个人的能力害死了。”
米嘉想了想，“好吧，说是我杀了她其实也没问题。”
“那不是一回事吧，而且既然是她的选择，说明她很重视你，你们之间的感情，无论那是什么。”
瑞秋组织着措辞，同时在心里猜测了几种可能，“你们是同学吗？”
“我们差了十岁呢，亲爱的。”
米嘉笑了笑，“我是未来计划的实验体，逃出基地的时候应该是七岁吧，没几个月就遇到她了。”
瑞秋：“………………”
她懂了。
怪不得这家伙要在纳萨尔搞屠杀，原来是去复仇的。
瑞秋倒是知道对方是掌控着整个超控科技的人，但并不知道这一层关系，毕竟她也不是科隆家族的核心人物。
瑞秋：“我来之前问了我爸，他说我姐当年曾经在一个队伍里，负责追杀一些，呃，特定的目标。”
米嘉：“比如逃脱的实验体。”
瑞秋：“……所以你俩是这样认识的，她没杀你还救了你？”
“差不多吧。”
米嘉似乎并不想详谈，“她可能做了一件蠢事，对她自己来说。”
瑞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钟，“所以上次我和我爸遇到袭击，你去救我们，其实是因为这个吗？”
米嘉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说不清是同意还是在随便敷衍。
瑞秋忽然意识到，父亲让自己过来，或许也是觉得会遇到这个人。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
她不会因为记忆里模糊的姐姐而向对方提出任何要求，而且说实话也没什么要求可以提。
瑞秋：“……我还以为你是黑头发。”
“不是。”
米嘉抬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眸子像是凝冰的雪湖，在阴郁的雨天里仿佛也射出熠熠寒光。
迟了几秒，瑞秋意识到对方在盯着自己的头发。
科隆家族大多数都是黑发蓝眼。
瑞秋也不例外。
那一瞬间，她好像隐约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因此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也要去别的宇宙吗，像是魔人一样？”
米嘉微微颔首，“有什么心愿吗，或者想杀的人？”
瑞秋：“……我倒是希望战争快点结束，然后我就可以去逍遥快活。”
米嘉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墓碑出神。
细雨在风中歪斜着泼洒，落在墓园的青草和石碑上。
她没有打伞，就静静地站在原地，那鲜艳靓丽的红发却依然蓬松干燥，身上也没有半点水迹。
瑞秋也没再开口。
她们的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

第177章
无序点的存在与遗失之域不同。
后者是魔人宇宙的碎片, 随着主君们的到来而出现。
遗失之域里面也存在空间裂缝，并且能够通向其他的宇宙，然而寻找定位以及使用它, 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因为那些裂缝的存在就是不稳定的，更别说大多数裂缝都是通往同一个宇宙，即主君们降临的那个世界，只有少数才能通往别的位面。
而且通过裂缝穿行本身就有危险, 即使自身足够强, 或者已经是某种程度上不死的存在, 也依然有迷失的风险。
总而言之，哪怕有了主君的记忆, 苏璇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步。
如果强行尝试, 后果多半也不好。
无序点就截然不同了。
它本身就是连接着不同的宇宙位面的交界处, 它的存在非常稳定，就像一个拥有无数出口的中转站。
当然这是相对而言的。
苏璇真正抵达无序点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和自己的想象依然大相径庭。
呈现在她感知世界里的, 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位面。
这里并不存在门径与通路，没有内外和进出的概念，它几乎像是一个彻彻底底混乱失序的奇点, 时空曲率在这里也无法被计算。
如果她只是一个人类, 她可能无法真正去辨识或是感知这个世界。
但她是一个半人半魔人般的存在, 因此她“看”到了一个遍布着无数射线和光墙的苍白的空间。
那些色彩绮丽的射线或粗或细, 它们的路径并不是笔直的, 许多都像是投入水面的倒影般弯折。
那些墙壁则是光幕组成的，它们的颜色、形状、尺寸、朝向全都是不同的。
有些与相邻的平行, 有些是交叠穿插的状态, 有些看似是错落的、实则各自处于不同的空间里, 根本没有真正相交。
苏璇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位面黑墙，是在不同宇宙空间里穿梭必经的阻碍。
不过，不同位面之间存在的并不仅仅是黑墙，通常当你看到黑墙的时候，就代表着你离目的地不远了。
——魔人主君们对能量的敏锐度远超人类，这个人类的定义甚至包括那些九星，因此它们可以直接凭着这种感知去锁定方向，穿破黑墙。
总而言之，主君们，至少是欲望之王，它的记忆里有过无序点的存在，但能获取的信息很少。
它并没有使用过。
也不需要。
苏璇已经坦然面对自己在这方面就是很菜，所以她根本没有花时间去苦恼。
若是在原先的宇宙里肯定做不到这一步，但如今是在无序点，就在这些黑墙之前，她已经能感应到那些光幕联通着怎样的位面。
或者说，那些宇宙里蕴藏着什么样的能量。
这感觉就像是在七拐八弯的巷道里凭着嗅觉找饭店的位置。
也只是一瞬间。
她在无序点里停留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更短，亦或是无法用惯常的单位去衡量的，考虑到这里的时间似乎是介于线性和离散之间。
——当然这样形容也不太准确。
但她也无法再进行更多的解释，因为她找不出对应的词汇去进行描述。
也不能指望魔人主君的记忆里能有这方面的理解和概念。
苏璇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崩溃。
因为环境的改变，所有组成身体的物质都无法再维持原先的形态。
然后她锁定了某个位面，一头撞了过去。
“……”
接下来发生的事，她愿称之为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受苦之旅。
她选择的是一个不断崩塌的位面。
苏璇感受到黑墙在撕裂自己的躯体，她的意识也因此短暂地迷失了，紧接着就因为元能的存在而保留完好。
每个宇宙都有自己的规则。
同一样事物会被不同的规则定义成不同的存在，同样的元能在不同的宇宙里发挥的力量也不同。
譬如说在上一个世界，元能可以免疫至少削弱异能，然而在这里，它就仅剩下自我重塑这一个功能了。
苏璇在穿越时损失了一小部分身体，也很快自行恢复了。
然后，她看到了宛如火焰穹庐的金红色星空，气团里燃烧着瑰丽的亮光，空中漂浮着无数的残骸。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并不是脚下的一块星骸或是眼中的一颗星球，而是整个宇宙。
一个巨大的、正在移动的黑洞似的存在，如同漩涡般吸入了一切物质，并且缓慢地向前移动，不断吞噬着她能看到的一切。
苏璇也感受到了这个宇宙里其他生物的存在。
他们看上去都是一团虚影，颜色各异，没有清晰的面孔，形状也是有圆有扁完全不规则。
当然，她能通过感官去捕捉的一切，也都会受到她自己的感知能力的限制。
苏璇不确定这些土著们照镜子时看到的和她眼中看到的是否相同，假如他们也有这种举动的话。
但这也不重要了。
她下意识和他们一样奔跑起来。
黑洞盲目地吞噬着触碰到的一切，在这个宇宙里，它拥有超因果律级别的力量，是无法抗衡的。
等等。
苏璇一边跑一边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就有些像是上个宇宙里的规则类能力，一旦符合条件或是一旦触发释放，就只能被同级或是更强的规则类抵消。
否则就只能等着中招被控或是直接死掉。
然而元能却超越了这些存在，可以直接消除其影响。
现在换了一个世界，元能做不到这一步，但这是不是也能被改变的呢？
她能不能凭借自身的努力，让元能无视这个宇宙里的其他规则？
苏璇并未停下脚步。
她也同时意识到另一件事。
之前在无序点里，她之所以选择这个世界，是因为隔着黑墙感到熟悉的能量——
什么能让她觉得熟悉呢？
——这是先知来过的世界！
先知在各个宇宙里穿梭的时候，应该还没有元能，或者也没有很多，所以这个宇宙必然还有其他值得探寻的力量。
苏璇又开始佩服在魔人战争前离开的那些异能者大佬们。
包括先知在内，他们许多人根本没有元能，却依然敢四处闯荡，她并不觉得他们是不怕死，她觉得他们的异能必然是强到了一定的境界。
对于她而言，极化没多久，就匆匆忙忙地开始魔化，想方设法汲取更多元能，只是见缝插针强化自己的异能。
然而更多时间却没用在这上面。
当然她并不后悔，毕竟这也是时代造就的，曾经的那些异能臻至化境的强者，在晋升的途中也没有面临魔人的威胁。
“……”
苏璇感受到了某种震动。
迟了一秒，她意识到是远处的某些生物在说话，那些本土的居民们，他们显然习惯了被黑洞追逐。
现在他们通过某种奇特的发声器官交流着，她能感受到震荡的波动，却无法辨析里面蕴含的意思。
然而用眼看倒也够了。
那些模糊的虚影彼此融合，变成了一个新的黑洞。
苏璇：“……”
不过眨眼间，她就被一群黑洞围在了正中。
苏璇长叹一声。
审判者的镰刀切开第一个黑洞，同时，她手中的双刃一左一右抵住了两边的黑洞。
这种感觉很微妙。
能够吞噬星球的黑洞，同时聚集在她身边，而且几乎与她的存在等量，仿佛这整个宇宙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或者说她一个人的存在就和整个寰宇等高，因而才能在视觉上产生被许多个黑洞围困的局面。
但这个世界里的许多概念本来就是在变化的，包括整个宇宙空间的大小，当黑洞吞噬了其他的东西后，她所在的方寸之地就变成了宇宙的一切。
当然，这并不是她熟悉的宇宙里能出现的那种黑洞。
它只是一种类似的存在，好像是能无差别地吞噬这个宇宙里的一切物质，只可惜她并非这个宇宙里诞生的。
所以她可以试着去突破这里的规则。
这期间，她也可以试着去得到这里的力量，首先确认它是什么，其次找到可以吸收它的办法。
魔人们是这么做的，那些异能者前辈们也是这么做的。
没道理她做不到。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一段时间里，苏璇都在和这些黑洞作斗争。
它们有的被击溃，被吞噬的物质就被释放出来，重新塑成了太空和星体，那看上去就像是将被摧毁的过程倒放一样离谱。
那些虚影也重新出现，散布在各处。
只是没过多久，它们又凝聚成黑洞，然后卷土重来。
在这个宇宙里元能无法再外放，只是作为身体组成的一部分不断进行自我修复，因此苏璇只能轮换着用异能、使劲浑身解数去击溃它们。
她本来以为这是几个小时最多是几天的战斗。
但这场争斗一直持续着，持续到她完全对时间失去了概念，不清楚是过去了几个月还是几十年。
她打散过无数的黑洞，自己全身各处也都被吞噬过。
甚至有一段时间，她的记忆都被吃了，她浑浑噩噩地忘记了自己是谁，只是凭着本能继续战斗。
那是作为人类时身经百战历练出的本能，也是作为魔人的天性里的求生欲在支撑着——
当她找回记忆时，她才意识到黑洞吞噬的似乎不仅仅是物质，而是一切能被自己定义的存在。
譬如记忆。
如果她想避免丢到这些东西，她就要在自己的观念里将这些定义抹去。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可能就变成比起魔人主君更加混沌的存在了。
——这里是地狱！
是谁说跨宇宙旅行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最糟糕的是，她甚至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除非放弃治疗，否则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战斗。
她数不清自己摧毁过多少黑洞，又看着多少黑洞重新生成，因为次数太多，她已经能渐渐感知这个宇宙里的能量。
苏璇懒得给它命名，总之那就是让黑洞生成的罪魁祸首。
它具有一种结合和同化的特质，看上去是吞噬，但在被击溃之后会与其余的物质分离，因而造成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时间久了，她渐渐学会了剥离那种物质。
剥离之后无处存放，就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她开始能感觉到无序点的存在，以及如何通往无序点的路径。
这都建立在她得到了这个宇宙内部产生的能量的基础上。
经过一番不懈努力，苏璇终于逃脱了。
她几乎是恍恍惚惚地回到无序点。
她的意识一片混乱，精神状态也在亢奋和崩溃之间徘徊。
苏璇无暇分辨那些黑墙，只是选择了一个拥有自己最熟悉的能量的世界。
——那要么是元能要么是异能，和其他的世界感觉迥异，所以要么是联邦的那个宇宙，要么是魔人占领过的地方。
没问题。
她这么想着，只要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黑洞，怎样都好。
“……”
在身躯解体之前，苏璇又撞入了黑墙之中。
这次穿越的速度快了很多，可能是因为她又变强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
刹那后，她就出现在一颗星球上。
苏璇看到蓝灰色的天空，隐隐蒙着一层阴霾，云丝如同棉絮般破碎，干燥的微风将各种纷乱的气息吹拂而来。
她躺在地上。
前方是堆积如山的垃圾，从各类可回收物再到放射有害物质，全都被限定在不同的区域里。
大大小小的金属零件，破旧的载具，完整的或是残缺的，五彩斑斓的废弃的包装盒，还有各种被封装的不明物质——
苏璇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当然，她不是因为这完美的垃圾分类而感动。
哪怕只是一眼，这些东西就足以判断出文明程度，更别提上面有些商标还相当眼熟。
她的精神力展开，扫过附近的处理站，还有更远处的城镇建筑，那些漂亮的楼房在稀薄的日光里闪闪发亮。
干净整洁的街道，两侧还有葱茏茂盛的绿植，路上行驶着陆车和少数翼车，来往的人们穿着整齐，精神状态也都不错。
许多人都在使用光脑，无论是路上行走的，还是在载具里的，他们手边的窗口里显示着各种各样的内容。
苏璇迅速锁定了其中一个在查看时间的。
那人站在街角的空气净化仪旁边，似乎是在核对其他星球的昼夜时间。
因此他光脑投影的窗口密密麻麻显示了一排信息。
上面那些当地和附近星球的日夜情况暂且不提，都是熟悉的格式。
最下面那一行金色的小字赫然写着陌生的词汇。
05：19：30
首都星。
帝国授时中心标准时间。

第178章
苏璇：“…………”
苏璇一边接收着感知世界里传来的反馈, 一边看向垃圾场上方出现的无人机。
在精神领域这方面，她已经可以轻轻松松地一心两用。
那是一座民用的侦察无人机，有着颇为精密的扫描模块, 却没有装载任何武器。
它悬停在二十米左右的半空中，扇翼不断嗡鸣着，响动却还算是轻微，当然这是相较于那些吵闹的机器而言。
“你好。”
无人机里传来一道温和的人声, “你需要帮助吗？”
苏璇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踪迹, 而这个垃圾场显然安装了相应的设备, 能及时感应到有活物的出现。
如果她想的话，她可以让自己在机器扫描结果里呈现出和普通人类一样的状态。
“你好。”
苏璇愉快地说道, “你打算怎么帮助我呢？”
在与无人机里的声音对话的同时,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网罗般笼罩了整个星球, 而且还继续向外扩散。
很快，整个星球，从内部的居住地分布再到驻军点, 以及外部轨道上的武器平台和空间站，一切已经尽在掌握。
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东西，她只是想趁机得到一些信息。
苏璇很快收回了精神力。
在另一个宇宙煎熬的那些时间实在不算愉快。
她曾经以为会是各种酣畅淋漓的战斗, 遇到各种危险又强悍的对手, 谁知道到头来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洞, 虽然确实足够危险, 但过程是无聊得要死。
早知如此, 她还不如邀请太阳之手打一架。
不过——
话是这么说，虽然过程体验不美好, 但是她确实收获了很多, 也完全脱离了曾经的手握力量却不太会用的九星底层状态。
除了百分之百掌控自己的力量, 她还将那个宇宙的本源能力拿到手了。
事实上收获颇丰。
只是过程实在很枯燥难受。
不过这可能就是代价吧，她也从来没有体会过快快乐乐变强是什么滋味。
现在，她回到了人类的世界，或者说回到了以人类为主的智慧种族们主宰的世界，她现在很愿意重新体验人类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她和这些东西告别太久了。
“我是沃克斯回收公司的员工，负责十二区，就是你在的地方。”
无人机里的声音说，“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现在可以开飞行器去接你。”
苏璇当然不需要。
她已经知道离自己最近的人的位置，下一秒就可以移动到对方背后，但这么做可能有亿点点吓人。
“谢谢，不用了。”
苏璇从垃圾堆里捡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外套穿上，“你可以把无人机收回去，我会跟着它找到你的。”
大概是因为她看上去相当健康，没有缺胳膊断腿也并不萎靡或者疯狂，所以无人机里的声音没再坚持。
十分钟后，她站到了十二区边界，找到了负责人所在的工作站。
这里面有着相当齐全的设备。
控制台上方闪烁着许多窗口，旁边的墙架上工具摆得整整齐齐，而且非常干净，边角里也没有灰尘，服务器旁边就是清洁机器人的充电舱。
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旁边。
她身材微胖，有一头红棕色卷发，正和蔼地看过来，“孩子，你需要吃点东西吗？”
虽然早就感觉到这边的环境，亲眼见到这一幕后，苏璇依然有些惊讶。
因为对方的工作和“自己”曾经在艾恩七的工作内容区别不大，都是垃圾回收，都是寻找有价值的资源。
当然，这里的负责人大概还需要处理废料，在经过几轮筛选之后。
对比起自己当时的条件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但有无人机可以用，还有飞行器可以开！
更别提刚刚一路走来，苏璇已经能看出这里百分之九十工作都由机器完成，人只是负责远程操作的。
当年的拾荒者们，都是需要亲自钻进辐射区，穿戴使用简陋的装备，在一堆根本没认真分类的垃圾里挑挑拣拣。
如今，这整个星球上的回收公司员工，都像是面前这位一样，可以轻松且安全地工作了。
“我不是很饿。”
苏璇望向旁边的控制台，“这里有信号，能看星图吗？”
“这里又不是飞船的舰桥。”
工作站的主人笑了，“不过如果你需要星图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我家，我女儿有一个小的星图投影台，她今年选修了天文，老师建议我们买一个。”
苏璇：“也行？”
她其实可以瞬移到军队驻地的指挥室里，也有办法不引起任何骚动，但说实话不管怎么做都对她没区别。
而且她挺愿意多和别人说几句话的。
“正好我要下班了，刚才我已经准备回家，听到有人出现的警报才发送了无人机……”
旁边的人念叨起来，“哦对了，我叫康妮，康妮&#183;波克，该怎么称呼你？”
苏璇：“苏——塞西莉亚&#183;雷托。”
康妮无疑是个相当热情且自来熟的人。
两人聊了没几句，她已经将面前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称呼为茜茜，并且希望后者留下来吃饭。
“当然，我和我丈夫都没时间做饭，只要你不嫌弃料理机器人的手艺。”
她这么说道。
苏璇摇了摇头，“我不怎么挑，只要不是营养液就行。”
他们的生活质量也比起“自己”要好一百倍。
曾经艾恩七的回收者们只能喝最廉价的营养液，毕竟以他们的工资可能要不吃不喝好几年才能买得起一个料理机器人。
更别提那地方根本没有食材，或者说即使有也贵得离谱，都是给那些有钱的公司领导们提供的。
而且这些人也不是天天能吃到，很多时候也是要靠营养液度日的。
她们坐上飞行器，飞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抵达了城镇的外围。
这里是一个居住区，街道两排都是精致的独栋别墅，有着雪白的涂漆和透亮的玻璃墙幕，中间以一片片葱绿的花园隔开。
花园入口或者内部还停着大大小小的载具，多数都是小型和微型的飞行器，也有一些陆行车。
时隔数年，苏璇已经认不出这些新牌子和型号，然而打眼一看也能看出造价都不会很高，但也绝对找不到哪辆车是破破烂烂的。
可以可以。
这荒星居民生活质量提升的不是一点半点。
苏璇一边和康妮聊天一边收集信息，得知这些地方已经不能被称为荒星了，官方说法是低资源栖息地。
但这里的居民，都是帝国的合法公民，他们享受的权益和那些居住在首都星的人也没有区别。
当然不同星区的税收和一些细致的法律条目有些差别，但总体来说不分贵贱。
事实上即使少部分拥有爵位的人，有的也只是一个空空的荣誉头衔，并不会比其他的公民们高贵，双方见面也不需要行礼。
苏璇若有所思地听着。
康妮相当健谈，说着说着就能让她整理出这些信息。
苏璇对这个倒是不意外，毕竟以她对某人的了解，他肯定不是喜欢搞三六九等的人，他肯定觉得那样很蠢。
“所以，你也是从那个魔人空间里出来的吧？”
她们走进别墅一层的客厅里，康妮倒了两杯水，喝了一口同时递过来另一杯。
尽管完全不需要，但苏璇还是道了声谢，“……魔人空间？”
“啊哈，官方称呼是碎片空间，只是我们这里习惯那么说。”
她笑了笑，“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因为整个赫斯托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
苏璇挑眉，“是吗？”
如今帝国公民几乎人尽皆知，在数年前的战争时期里，有许多人为了杀死魔人，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空间。
那种空间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同，因此在接下来的许多年内，可能会有一些从天而降的人。
这些人可能都是在数年前进入到那种碎片空间的。
曾经也有一些研究人员认为这说法很荒谬，甚至发表文章抨击这种谎言，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类似的言论再也没出现过。
当然，如果一个人从天而降，那么来自碎片空间只是一种可能性，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空间能力练习出现了失误。
帝国有专门的魔人事务部门能为前者提供身份注册，而且除此之外，他们每年还会和军方联合考评并招募一定数量的异能者，这些人将获得和魔人战斗的机会。
如今这个年代，魔化已经是公开的内容，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也只是一种比较罕见的能力罢了。
虽然真正能做到二阶以上魔化的人依旧很少。
康妮将这些事告诉她，并且表示，魔人事务部门在每个星系里都有办公点。
“你可以去军队驻地，那里会有人送你去海克利斯，这个星系里最大的星球，那里会有专人为你解决一切问题，他们还会帮你寻找你的亲人，假如你需要的话。”
苏璇点了点头。
能从遗失之域里出来的，怎么也得有个二阶魔化的水平了，这种人并不多，就算是一阶魔化，那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滥竽充数的。
而且想要核验有没有这个本事，也是很容易的事。
苏璇：“我想缓一缓，毕竟我在另一个空间里过得不太好。”
“当然。”
康妮爱怜地看着她，“你辛苦了，孩子，毕竟你看上去比我的女儿大不了几岁——”
很快苏璇看到了所谓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姑娘。
那只是个最多八九岁的小孩，一头红棕色卷发，背着一个小书包，穿着花裙子，从门外蹦蹦跳跳地进来。
苏璇：“……”
好吧。
康妮摸了摸女儿的发顶，问她愿不愿意让来做客的姐姐用一下星图仪。
红发小姑娘下意识就点了点头，接着好像想到了什么事，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是很厉害的异能者吗？”
苏璇有点惊讶，“现在异能的概念普及到小学里了吗？”
其实她也可以直接看这些人的记忆，只不过她不太想这么做，她正在享受正常的人类之间的交流。
不过如果其他人对她有任何恶意或者谎言的话，她都能立刻感受到。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她，“啊？”
苏璇接着就明白了。
她知道眼前的母女俩都是异能者，因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或者说同龄的普通人。
苏璇：“我懂了，他让所有人都有异能了对吧？”
康妮不太确定她的意思，只以为这孩子从魔人空间里出来有点抓瞎。
红发女人点点头，顺着这话说道：“我们都是异能者，因为大概五年前，有一艘装载着髓石的船在我们这里降落——”
苏璇：“同一时间也有很多装着髓石的船降落在不同的星球上，对吧？”
康妮再次点头，“有些城市里的广场上会有髓石做的雕塑，小的可能有十多米，大的和一栋楼差不多，虽然我只在新闻里见过那样的。”
好家伙。
若是一块两块髓石，强度和范围都有限，然而如果换成一座巨型的雕像，辐射范围基本上可以扩散很远。
这就差不多能直接激活所有人的异能，硬核开启全民异能的时代了。
很可以。
苏璇这么想着，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红发小姑娘拉着她的手指，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抱歉，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
苏璇低下头，“你问我是不是厉害的异能者，对吧？我的答案其实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厉害’。”
小姑娘满头问号。
康妮只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大概只以为这位雷托小姐在逗孩子玩。
苏璇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屏幕，里面正显示着一条新闻，大致就是一次围剿行动成功，有一个巨型的星盗团伙被消灭了，连带着边境的冲突也平息了。
新闻影像里赫然呈现出一段实时拍摄的影像。
画面正中央的褐发灰眼的青年，被一群高级军官簇拥着，站在一艘穿梭舰附近，俊美的面容在昏暗的战场上似乎焕发着光芒。
他穿着漆黑的制服，长长的斗篷垂落在一侧，肩上几条金色玺链连至胸口，下方的宝石勋章闪闪发亮。
苏璇看到下方的字幕，滚动着“帝国占领区驻军总司令”的字样。
“他真是相当英俊呢，对吧。”
康妮看着屏幕，“如果我再小三十岁，说不定我也会和那些小年轻一样，成为他的粉丝——”
苏璇：“他是元帅衔？”
新闻里的褐发青年微微歪头，似乎是说了句话。
画面就转到别处去拍附近的舰队了。
康妮愣了一下，“是的？如今元帅总共三位，这就是其中之一。”
苏璇几乎要忘记韩豫的长相了，只觉得看着好像差不多，“这个人是姓韩吧？”
“没错。”
康妮非常惊讶，“你们以前认识吗？”
“哈哈。”
苏璇乐了，看向旁边的红发小女孩，“我闭着眼睛也可以打一百个他，这算不算厉害？”
还没等后者回答，她又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准确，“等等，事实上，一千个，一万个，也没什么区别，改成无数个比较稳妥吧。”

第179章
新闻里的战场上硝烟渐渐散去, 战舰相继起飞，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苏璇随手点开了弹幕模式，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飘过。
“哇靠我疯狂截屏, 天知道我是因为他才爱上看新闻的。”
“这个歪头杀，我死了。”
“他真的好帅，就是每次上镜都一脸不高兴。”
“对，他总是这种表情, 好像很淡定, 仔细看又心累, 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刚刚被陛下打了一顿，回去还要挨一顿打。”
“↑这是能说的吗？”
“？？？为什么总有人刷韩豫挨打啊哈哈哈哈那不是同人脑洞梗吗？？？”
苏璇忍不住笑了。
这些弹幕其中一大半都是在狂吹某位元帅阁下的颜值, 当然也有很多一个人就刷了几十条弹幕的。
她在觉得可笑的同时也能理解。
自己第一次和韩豫见面的时候, 他还是虚弱萎靡的样子, 状态也不好，她也处于焦虑状态，其实是无心欣赏美色的。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 她每次想起他，纵然观感不好，却依旧有着他颜值很高的印象。
只是各方面从性格到长相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所以她也不会去多想了。
如今韩豫的容貌变化不大, 只是气质更成熟内敛, 五官轮廓并无区别, 显然是青春永驻了。
异能者的体质强化本来就延缓衰老增长寿命, 许多异能极化后都可以让人永葆青春，尤其是元素类。
元能更是如此。
一阶魔化通常就能让人远离衰老, 一般能到二阶魔化的, 身体更是不会再有任何变化了。
这也不是什么悲哀的事, 以她的经验来看，大部分人类和亚人们，在永生和生育之间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而且如果真的在乎这个，许多人在尝试魔化之前就会考虑保存生殖细胞，或是先在育婴中心租人造子宫将孩子生出来再说。
苏璇收回思绪。
旁边的红发小姑娘恰好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信，他可是十级异能者呢。”
“啊哈。”
苏璇笑了笑，“他是十级，我就是一万级。”
小姑娘：“……”
她眼中写满了你在逗我。
苏璇也不解释，“借我星图仪看看吧，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怎么称呼你？”
“我叫薇薇。”
红发小姑娘眨眨眼，“你呢？”
她们交换了名字。
薇薇把她带去了二楼的卧室，关了灯，打开放在房间正中的小型全息投影仪。
数十颗星球的影像瞬间悬浮在半空中，色彩各异的星球缓慢地旋转着，正中央金红色的恒星宛如燃烧的火球。
苏璇询问了一句，小姑娘就让出了操作台的位置。
“谢谢。”
苏璇站到面板前面，直接选择了展示所有的帝国辖区。
整个房间霎时被星球投影填满。
五彩斑斓的星云和气团互相重叠，让这虚拟的太空背景如同被无数色彩缭乱涂抹的画布，其中漂浮着更多的大大小小的微缩的彩球。
苏璇默默看了看身边乱七八糟的投影，又看了看面板上给出的数据。
“好家伙，九十三个自治星区，他还真是——”
在帝国星域范围内，包含了数百个星系，尽管其中的宜居星球也才三位数，大多数都是资源地。
这个星图仪是小型而且主要是学习用，因此并没有详细列出轨道上的空间站。
反倒是陨石带、引力场和黑洞等等的标记相当清楚，其余的太空建筑只是一个无法放大的模型。
苏璇刚想将投影切换成本星系模式，手一滑忽然发现不对劲。
她关掉其他的投影，仅保留下神圣星域的。
以前的首都星已经被魔人毁得干干净净，如今的首都星自然是换了选址，只是依然定位在圣域。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升天之环的影响，而且哪怕是被魔人摧残过，圣域里的环境也比其他星域要优越。
再说，他要是把首都星定在像是迦南朱奥之类的地方，那毕竟也是被别人把持多年的，总是有些不好。
苏璇想明白这些事再看那颗星球，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新的首都星很眼熟啊。
她直接用星图仪的面板打开了网页，随便找了个搜索引擎，输入了首都星的字样，然后被百科词条里面的信息震惊了。
苏璇：“…………首都星不是圣域的星球？”
薇薇愣了一下，“啊。”
苏璇深吸一口气，也不指望七岁小孩给出更多有价值的回答了，“好吧，谢谢了。”
薇薇刚想说话，忽然发现面前的黑发姐姐消失了。
过了几秒钟，她又回来了。
“这个，变异沙雷兽的结晶石。”
苏璇将一颗血淋淋的圆珠递过去，“应该能卖个百八十万吧，现在的物价我也不太确定了，总之，给你妈妈就行了。”
说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薇薇接过去就趔趄了一下，两只手才勉强捧住那颗沉甸甸的珠子。
她用拇指擦了擦上面滚烫的金红色的血液。
明亮剔透的珠子像是一枚打磨圆润的黄金水晶，内里似乎还游动着细细的电光。
“妈妈——”
小姑娘大声喊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抱着沉重的晶石跑下楼梯。
康妮正在沙发上看新闻，见状惊讶地站起来，“这是——”
薇薇重复了刚才那位客人的话。
红发女人大惊失色，“她说沙雷兽？还是变异的？等等，你说她消失了几秒钟？”
这个东西不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的。
血液还尚未完全干涸呢。
几秒钟时间往返一个半球，甚至还杀掉了六级异兽？！
……
此时此刻，某位刚刚离去的客人，已经出现在了海克利斯星，本星系最大的、拥有最繁华城市的行星。
苏璇伫立在商业街上，看着四周霓虹闪烁和光影缭乱的广告牌。
这里的街道也相当整洁，空气被几度净化，几乎难以嗅到任何酸腐气息。
她还穿着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烂外套，然而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卷翘蓬松的黑发柔滑散落在腰间，白皙的皮肤上没有半点污痕。
总之是和流浪汉形象差距甚远，除了穿的不怎么样之外。
周围来往的路人个个衣冠整齐，少有奇装异服的，她站在街头确实有些显眼，然而也并没有人会多看她。
苏璇转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商城里。
她依然维持着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此也没怎么受到关注。
等走到服装区，她解除了能力，随便在几家店里逛了逛，等到走进第五家店的时候，被服务员拦下了。
“您好，我们六周年店庆活动，您是今天第六百六十六位幸运顾客——”
服务员热情地说道，“这边免费赠送您一次全身定制，现场出货，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苏璇笑眯眯地点头，“好啊。”
经过一番选择样式和测量剪裁等工作，再到三维打印机将衣服做出来，已经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苏璇换了一身崭新的夏装，轻薄的丝质印花遮阳外衫和吊带背心，衣摆几乎完全遮住短到腿根的热裤，露着一双又白又直、肌理流畅的长腿。
对她而言偷一身衣服轻而易举，或者说去抓个珍贵的异兽换钱也很容易，但她还是选择了林祈的能力。
还挺好玩的。
周围的客人往来交错，人声鼎沸。
苏璇趴在商城的栏杆上，看着挑空大厅里悬浮的各类投影。
想起林祈，她不由想到了教团。
她身具先知的力量，而且已经达成条件，自动升级为神教的先知，按着米嘉的说法，可以直接去感知使徒和大使者们的位置。
经过先前的黑洞宇宙，苏璇已然掌握了所有的能力，无论是属于主君的还是属于先知的。
她展开了感知，顺着那无形中存在的制约链，轻而易举地定位了大使者们。
不过，她并不急着联系他们。
旁边路过一对夫妻带着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后者似乎是刚刚考完试，心情雀跃，正滔滔不绝地说话。
“我听学姐说，前年我们学校入学还要求填详细的能力，去年因为有人举报说这个硬性规定是犯法的，然后就改了，改成可选的入学加分测试。”
女孩停了停，“其实我觉得这样也不太公平，但至少比之前好一点吧。”
一旁的家长沉吟一声，“如果你有想法的话，可以做个提案，或者召集几个和你有共同想法的同学一起。”
“没错。”
另一位家长赞同地说，“你可以选择交给学校，也可以在同学间发起投票，让更多的人同意——”
“这可是入学相关，大部分在校生未必感兴趣，毕竟他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然后两个家长争执起来。
女孩睁大眼睛瞪着他们。
“宝贝，你不是说过想当议员吗，那位置属于想为大家解决问题的人。”
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觉得你可以从你身边的事开始——你刚刚还想说什么来着？”
女孩叹了口气，“我想说，放假之前，我听见两个老师讨论，他们说真正十级异能者数量肯定更多，至少多于官方公布的人，其实我是想和你们聊聊这个呢。”
这显然也是个让她父母感兴趣的话题。
于是一家人开始讨论起这些顶级异能者，“除了那几位元帅阁下之外，将军们似乎都是八级或者九级——”
苏璇听了几句大概就明白这新的等级是如何制定了。
当然除了硬性指标还有一些能力掌握和开发的要求，具体要通过实践去证明，这实践自然包括战斗在内的各项活动。
只是许多能力不太适合战斗，所以战斗只是众多测试里的一种罢了。
“韩豫阁下是十级的空间能力者，谁都知道——”
女孩如数家珍地抱了几个名字，“爸，你上次同学聚会里，那几个在首都星的人，有没有说过，他们知不知道陛下的能力？”
她的父亲叹了口气，“没人知道，而且陛下大多数时候也不在首都星，他总是在解决魔人，那些魔人主君，它们不断来这个宇宙，出现在各种地方——”
“我知道这个，因为髓石，现代史课本里都有讲。”
女孩摇了摇头，“我听那两个老师猜测他的能力和重力引力或者空间之类的有关，毕竟他把一个星球从一个星域移到另一个星域，跨越了几千万光年呢！”
“不仅是这样，首都星在被移动之后，内外环境都没被破坏，好像它一开始就待在那里一样。”
“我一直好奇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毕竟那颗星球除了大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哦，我听我同学说，他这么做的唯一意义就是，这能展示他是宇宙里最强的人。”
“真的吗，我以为那个他杀掉魔人主君的视频，就已经能印证这件事了。”
苏璇：“………………”
她转身消失在原处。
那边一家三口的眼神迷茫了片刻。
他们为什么要讲一些自己已经知道的事？
这个问题也只在脑海中盘亘了几秒钟，很快就消散了。
……
帝国占领区。
凯奥斯星系。
数十座星航门环绕着巨大的城舰，那是一座上下两个圆锥体组成的建筑，外围环绕着无数个同心圆环，上面遍布着停泊位。
无数顶级装配的战舰，有的是停熄状态，有的是悬浮状态，几乎填满了所有的泊位，以及空间站周边的星空。
更外围是若隐若现的动能护盾。
城舰上层会议里，投影台附近的全息投影纷纷熄灭，几个本体到场的将军也在行礼后离去。
韩豫坐在主位上，苦恼地看着面前闪烁的全息星图，然后一手捂住了额头。
他已经将斗篷扔到一边，现在只穿着军装常服，越发显得高瘦挺拔，只是浑身低气压，看上去心情有些糟糕。
“……早上好。”
会议室里忽然响起一道清亮悦耳的女声。
韩豫惊悚地抬起头。
“哦，这里并没有什么早晚的分别，但我是按着首都星标准时间向你问好的。”
有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坐在投影台边缘，两腿交叠翘起，手指按着操作面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韩豫：“？！”
这样鬼魅般的出场方式，甚至连元能的气息都没泄露丝毫——
而且，他全身的元能仿佛都已经凝结，像是被冻住的水流般停滞僵持，无法再被操控一丝一毫。
同时他感应到四周产生了无形的元能墙，让他也无法再动用能力逃跑。
韩豫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韩豫：“？！？！？！”
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因为压力太大而精神错乱了。
韩豫刚想说话，又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开口。
“嘘，我先来问。”
那人的食指贴着嘴唇，轻轻一晃，“首都星以前在联邦星球编制里的号码是Ω0233？秦枭把那个星球弄到了神圣星域，还当了首都星？为什么？”
韩豫终于可以开口了。
韩豫：“………………你说为什么？因为你俩在那颗星球上认识的啊。”
他简直要以头抢地了。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哦，抱歉。”
苏璇很没歉意地说，“我来找你只是因为在新闻上看到你了，另外，你现在是大人物了，我觉得你的话比较权威。”
韩豫长长叹了口气。
他已经习惯这种自己心里产生什么想法，就立刻被人吐槽嘲讽甚至被暴打一顿的遭遇了。
话说这两口子怎么都喜欢读别人的想法？
等等。
韩豫猛地抬起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发誓，我知道你是单身，你并没有和任何人有那种关系，只是他单方面——”
不行。
他也不能说秦枭的坏话，否则下次见面被皇帝陛下查看记忆，自己就可以去死了。
“事实上，你可以，毕竟我肯定会洗掉你的这段记忆。”
苏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在那之前，你最好给我点有用的信息，网上查不到的那种。”
……
另一个偏远的星球上。
康妮正在花园里四处张望，甚至操纵着无人机寻找刚刚的姑娘。
“这太贵重了。”
红发女人给旁边的小姑娘说，“如果她还在这里，我想我应该还给她，毕竟她是敢于进入碎片空间的勇士，我们应该感谢她们，帮助她们也是应该的。”
薇薇似懂非懂地点头。
康妮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街上走过来一个人。
那是个黑头发的年轻男性，个子很高，脸容极为俊美，只是周身笼罩着某种隐隐的压迫感。
他转头看了过来。
那令人不适的感觉很快又消失了。
仿佛只是短暂的错觉。
这应该是个陌生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康妮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嘿。”
她挥挥手让女儿回房间，“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那个高大的黑发青年走了过来，“刚才有人从这里经过吗？”
康妮依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不过看看这张英俊到穷极想象的脸，或许是某个有名的主播？
甚至明星？
当然也可能只是热衷于提高形象然后疯狂整容的土豪。
也或许人家只是天生丽质。
康妮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不断有人下班——怎么称呼你呢？小伙子？”
“……我姓苏。”
那人淡淡地说道。
“好吧，苏先生。”
康妮友好地笑了笑，“你想找什么人呢？”
他可以一瞬间将这个人的记忆翻个底朝天。
然而不像是韩豫那些蠢货，这些普通的异能者可能经受不住那个过程。
当然他也可以一边说话一边看对方的记忆。
只是，既然是善待过她的人，如果他直接这么做，等她知道了，她或许会感到不开心吧？
“我的朋友。”
黑发青年低声说道，“我们很久没见了。”
此时，某个红发小姑娘趴在客厅的玻璃墙上。
她一边看着光脑投影窗口里的视频，一边看着花园里正在和母亲交谈的人，然后不断看来看去。
视频赫然是先前的阅兵仪式，此刻画面停止，镜头落在了皇帝陛下的脸上。
帝国的统治者被一群内阁大臣和元帅将军们环绕着。
他脸上神情淡漠喜怒难辨，那双锋利的绿眸宛如凝冰的碧湖，毫无波澜。
作为一个七岁儿童，薇薇的第一反应自然不是像弹幕里那些“啊啊啊啊啊”的青少年们一样犯花痴。
她只关注一件事。
为什么皇帝陛下的脸，看起来和外面那个人一模一样。
过了一分钟，外面的谈话结束了，黑发绿眼的年轻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康妮恍恍惚惚地进来了，“宝贝，我想起来我从哪里见过他了，原来是真的。”
“？”
“有人说陛下一直在寻找一个人，有传言说是他的恋人，还有传言说是仇人，然而没人证实过，我也以为都是假的，现在看来……”
红发女人颇为欣慰地笑了，“应该是前者吧，我猜她应该是姓苏的，要么就是她的中间名。”

第180章
会议室里的寂静被打破了。
苏璇拿着韩豫的光脑坐在一边。
她点开并播放了一段影像, 是许多年前的某个新闻片段。
背景是漫无边际的浩瀚星空，黑色火焰肆意蔓延在空中，数十道黑影从雾里激射而出, 向着战舰的阵列疾驰而去。
后面连绵着漆黑的火焰，如同流星拖曳的焰尾，前端则是面目狰狞的人头。
每一个都几乎有一座大型空间站的尺寸，一瞬间几乎将整个太空都填满, 将那些战舰衬得如蝼蚁般渺小。
在双方即将相撞的时刻, 那些黑火倏然停滞在空中, 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般。
紧接着，它们开始由前向后地崩坏、化成粉碎的沙尘状。
拍摄视频的镜头迅速拉近, 穿过千万米的距离, 落在半空中的一道人影上。
虽说依然有些遥远, 但至少已经能看清那人的轮廓，依稀可见是个黑发的人类——
魔人主君的力量在他面前悉数溃散。
不过转瞬之间，一切都在迅速地灰飞烟灭。
这是第一次, 有人将魔人主君以及与之相关的战斗画面记录下来，甚至还发布到了公共网络上。
短短几小时内，这短暂的视频已经传遍了联邦及其他星域, 在所有平台的点赞和转发数量都突破了记录。
哪怕是大多数人不知道魔人主君是怎样的存在, 但这时战争已经完全开始, 所有人都面临着甚至已经感受过魔人的威胁。
他们至少明白视频里那个东西远远比自己见过或者知道的魔人更加恐怖。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质疑视频的真实性, 毕竟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想要伪造一段这样的影像并不难。
然后几乎是同一天, 第三届万国会议召开了。
“等等。”
苏璇举起手，“这么仓促？而且有了上次的教训, 这回居然也能将人召齐吗？”
第二次万国会议因为贪婪之王的出现死伤惨重, 有些人侥幸逃生, 但可能也不会再一次响应号召了。
韩豫点了点头，“因为发起者之一，你的朋友，他亲自去把那些有资格参与、但是不愿到场的人‘请’来了。”
苏璇懂了。
第三次万国会议的过程并没有公开，唯有最后达成的结果向整个宇宙宣布，所有的参与者都同意将自己统治的星域版图并入神圣帝国。
苏璇：“被迫还是自愿的？呃，算了，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韩豫再次叹息。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已经不知道叹气过多少次了。
“说真的，你去哪了？”
韩豫身体前倾，“你肯定不在这个宇宙对吧？”
苏璇迅速翻动着那些多年前的新闻，在脑子里迅速拼凑出整个帝国崛起的过程。
事实上这还挺容易的，那时候所有人都希望战争快点结束。
更何况有人公布了魔人入侵的真相，这导致人们恨透了联邦政府。
前一任总统和其幕僚团队不出意外遭到亿人唾骂，若非他们都和首都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说不定还会被拉出来鞭尸。
苏璇很明白那段视频不可能是偷拍，秦枭如果不想让别人记录那一幕，那就没人能拍到任何画面，更别提发出来了。
所以一切肯定是有预谋的。
再说，那多半是他想方设法让主君在现实世界里现身，否则通常来说这种战斗都是发生领域里的。
苏璇摇了摇头。
随着剩余的魔人主君挨个被击溃，大量魔人死亡，剩余的不足以畏惧，新帝国的舰队摧枯拉朽般将它们悉数消灭。
苏璇笑了一声，“怎么，这是你的上司得出来的结论吗？这些年我不在这个宇宙？”
“对啊，否则他应该能找到你，因为他从来没停止过。”
韩豫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你知道他对你——”
苏璇眨眨眼，“嗯？”
好了。
她绝对知道。
某种程度上，韩豫觉得这两个人同样恶劣。
虽然是以不同的方式，然而给人的压力和其他的负面感觉真的是不相上下。
苏璇：“我本来想说谢谢，但你把我和他放在一起，这又让我觉得不像是个夸赞了。”
韩豫再次扶额，“我不是在夸你。”
苏璇头也不抬地看着光脑，“我有点好奇，你在他面前也是这么随意吗？”
她明明保持着原先的姿态动作，然而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骇人的威压顿时铺天盖地沉沉落下。
黑发少女微微侧过头。
那一刻，韩豫几乎浑身战栗遍体生寒，手脚仿佛都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对方的样貌比起记忆里深处的荒星回收者要成熟许多，但也只是十八九岁的模样，距离真正的成熟还是有些不同的。
显然这就是她掌握极化或二阶魔化的年龄。
他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稚嫩气息。
如果她想的话，她散发出的压迫感甚至远胜于魔人主君。
“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他好说话？”
苏璇歪了歪头。
“…………不。”
韩豫艰难地开口道，仿佛说这句话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了解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因为不了解你而口出妄言，我已经学到一课，不会再那么做了。”
“噗。”
苏璇乐了，“那倒是没关系，因为我确实比他好说话，我也不打算揍你。”
从刚才这番对话里，她至少能得出结论，韩豫对自己还有些了解的，在面对压倒性的力量时，也没有大呼小叫表示震惊。
他显然知道她比他强得多。
苏璇倾身凑近，一手抓住褐发青年的领口，迫使他前倾了身子。
韩豫茫然又恐惧地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仿佛也变得可怜无助。
“如果我查看你的记忆，在看到和他相关的画面时，他就会有所感知。”
苏璇淡淡地说，“他掌控着这个宇宙的概念和规则，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定义和修改。”
韩豫继续惊恐地看着她。
苏璇笑了笑，“我并不意外他要当皇帝，因为他在做到这一步之前，就先要想办法加强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考虑到他本来不属于——嗯哼，统治者也不失为一种方法，毕竟我猜他不愿成为神明，那更麻烦。”
韩豫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在说什么？！而且你根本都没有——”
“我没有查看你的记忆，或者用精神力入侵你？”
苏璇松开了手，“我不需要那么做。”
她在黑洞宇宙受苦的时间里，已经熟悉了宇宙本身和位面规则之间的联系，也学会了如何去感知这些存在。
因此她甫一回到这个世界，就能意识到这里已经处于某种被操控的状态。
若非她身具主君的力量，身具黑洞宇宙的本源力量，落地后也会立刻被那些规则所影响。
韩豫惊魂未定地坐回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衣领，几乎像是险些面临强暴的受害人。
“你怎么——”
韩豫纠结地看着她，“所以你只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你刚刚说的那些东西？”
“差不多吧。”
苏璇耸了耸肩，“这就像你作为空间能力者，能感觉到空间象限的波动——或许是因为我的表达能力没那么强，所以很难描述，总之当你能做到的时候，那就像是闻到某种味道就能分辨是什么食物一样简单。”
她低头看看脚下的地面，“下面有人在炸鸡。”
韩豫刚刚沉思了几秒钟，闻言顿时满头黑线，“你要吃？我让他们送过来。”
他说这话并没有期待对方给出反应，谁知面前的女孩眼睛一亮，“好啊，让他们送个三五十斤吧。”
韩豫：“…………”
喂猪呢？
苏璇眯起眼睛看向他。
韩豫：“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脑子有问题，我是猪。”
五分钟后。
苏璇捧着一盒爆浆鸡排美滋滋地吃着，“你比以前强了一些，但好像总体来说依然不怎么样。”
韩豫长叹一声，“‘不怎么样’相比起陛下给我的评语已经算是充满鼓励性了。”
苏璇扯了扯嘴角，“我毫不怀疑这个。”
韩豫看着面前埋头苦吃的人，“所以是因为你杀了主君，还是因为你去了别的宇宙闭关修炼？”
“都有。”
苏璇头也不抬，“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自己试试。”
韩豫：“……”
苏璇：“这是什么反应？就算现在这个宇宙没有魔人主君了，也不代表你失去机会了，要知道在魔人降临之前，已经有许多人，仅仅凭借异能，就可以穿越去其他世界了。”
韩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苏璇：“你不会不知道吧？自从魔人出现，很多人在极化后就开始研究元能，人的时间是有限的，分配到这里，那里就不行了，但其实异能的上限被低估了，在战争时期倒是也没问题，毕竟抽取元能也是削弱敌人——”
“呃。”
韩豫好像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韩豫：“你在前面说的那些我不太明白，但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魔人是被联邦政府的秘密计划召唤来的——早在这件事公布的时候，我就知道战前联邦的异能者强大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元能在这个宇宙里呈现出的状态，无效化本地力量体系，让魔人们也变成了外挂一样的存在。
所以第一次战争时期魔人占了优势，但那不代表这个宇宙的异能力量就一定更弱。
毕竟在不同的位面里，在不同的世界规则下，不同的力量也会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苏璇在这方面已经深有体会了。
在黑洞宇宙里，元能几乎只用来修复，大多数战斗还是靠异能完成的。
如果在那个世界里，异能者和魔人打架，赢的很可能是前者。
当然一般的异能者或许无法在那个环境里生存。
韩豫：“……我只是很惊讶，因为陛下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就你刚刚讲的那些。”
苏璇并不意外。
她能想到的知道的，秦枭肯定也可以。
苏璇伸手一划，迷蒙的金雾荡漾飘散，凛冽锋刃在空中凝聚。
她握住金芒流溢的利刃，“你认识这个吗？”
韩豫茫然地看着她，“你的魔骨武器？”
苏璇嗤笑出声，“这是什么官方称呼吗？”
“……魔化状态里抽取的骨骼制作的武器？”
韩豫补充道，“我见过一些人制作这个，他们都是比较习惯用兵器战斗的人吧，不过能做出来这种东西的人，其实有没有也不重要了。”
确实。
对于二阶三阶魔化的人来说，不缺一把两把武器，反正魔化状态里全身上下都是武器。
“毕竟使用它的消耗和魔化差不多——但那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
韩豫这么说道。
苏璇看出他并不清楚这是秦枭送的。
也对。
秦枭不可能把这种事说出去，以韩豫体内那点元能，也不可能感觉到这东西和他上司之间的联系。
她手中的金光像是融雪般消散了。
“对了！”
韩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大变，“你回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见的人是我吗？”
苏璇：“不是？你最多算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
韩豫听到前面那个否定松了口气，第二句话又让他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
韩豫：“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赶快洗掉我的记忆，然后离开这里——他要是知道这件事会发疯的。”
“知道什么？”
苏璇高高挑起眉，“知道我第一个见的熟人是你？虽然我和你其实也不怎么熟。”
她同时也能感受到这位元帅阁下的心理活动。
只是那太过杂乱无章，而且越来越被恐惧填满，如果能用弹幕形式具现，恐怕已经被“我死定了”“他会打死我”这种字眼刷屏。
苏璇：“…………”

第181章
苏璇：“认真的？他会打死你？即使我们只是说话？”
韩豫绝望地靠在椅子上, “涉及到和你有关的事——”
他的后半句戛然而止，显然这话也没法说完。
因为他不敢说上司的坏话。
苏璇感应到对方的心理活动，投去一个不怎么真诚的怜悯的眼神, “放松，我会抹掉你的记忆，相信我，就像橡皮擦抹掉画笔一样。”
韩豫的脸色依然很差, “你是说‘撤销’一下就能完全恢复的那种吗？”
“不。”
苏璇一手戳在他的额头上, “我说的是在纸上, 但绝对不留痕迹——”
韩豫纠结地看着她。
面前是杀死主君、能在各个位面间来去穿梭的顶级强者。
这样的大佬近在咫尺，弹指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然而他丝毫不觉得恐惧, 只希望对方快点消除自己的记忆。
苏璇都能感受到这种急切, 而且那情绪非常强烈，也伴随着深刻入骨的恐惧。
苏璇：“你这心理阴影有点大啊，想过看医生吗？”
韩豫闭了闭眼, “相信我，我想过各种方法，但没有用, 我们最后一次聊完, 我的心理医生表示她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苏璇：“…………”
咋回事啊你。
苏璇投去的同情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挚, “不过我还要谢谢你, 我改主意了, 我决定先去享受几天，再来解决这些问题, 毕竟前段时间我过得真的很糟糕。”
韩豫看上去面如死灰, “我不想知道你的主意从什么改成了什么, 尤其是因为我的话而打消了去见他的念头，我真的不想知道这个。”
“唔，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确实想过要不要去和他打个招呼，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之类的，现在想想，那说不定会惹出更多麻烦的事。”
苏璇自顾自地说道，“毕竟我真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嗯，你懂。”
韩豫：“我不想懂，但是，他大部分时候都不在这个世界，要么在领域，要么在其他的位面，所以很难说对他而言到底过了多久。”
苏璇一想也有道理，“也是哦，或许对他而言没过去很久。”
那家伙总是在处理魔人主君，领域内外的时间流速可不同。
而且听韩豫的意思，秦枭有时候还会跑到别的宇宙里，恐怕是为了将主君们截杀在来的路上。
那就更难说时间了。
说不定这边过了快十年，在他的感知里只有几个月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假如他很不幸的话。
苏璇心情复杂地想着，因为她肯定不是幸运的类型，她觉得自己在黑洞世界受苦的时间绝不止几个月。
苏璇：“你知道元核吗？”
不出意外收获一个迷茫的眼神。
算了。
他知道的还真不多。
不过，他体内的元能也就勉勉强强在七星八星之间，恐怕还到不了三阶魔化的程度，所以不清楚这些也正常。
显然这些年他更注重异能的开发。
虽然魔人主君不断出现，但大多数都被秦枭解决了，而随着主君的降临，一同出现的其他低等的魔人，数量也不会再像战争时期那么多。
而且主君也根本没机会去转化更多的眷属了。
所以专注于异能倒也不错，毕竟元能这种东西也不是越多越好，尤其是不准备和主君决战的话。
苏璇：“所以，名义上当皇帝，其实差不多等于干苦力了？”
当然主君们都算是他的仇人，把它们都宰干净，把属于他的元能抢回来，他估计也乐意这么做。
韩豫：“……我见过他解决主君，我觉得那对他来说算不上‘苦’。”
“你见过？”
苏璇刚想说那不是都发生在领域里或是别的宇宙，“哦，那个上热搜的帝国宣传视频，你应该是现场观众吧？”
韩豫：“…………那个最初，呃，只是他发现你一直在躲着他、甚至为了躲他跑到其他的宇宙，他非常愤怒，然后用那个主君泄愤，他把那个主君从领域里拽出来了，然后撕碎了，斯通家族那几个人觉得这一幕可以拿来做个宣传。”
“哈？”
苏璇拒绝承认这件事，“我并没有一直躲着他，我去其他的宇宙，是因为，嗯，那不是针对他。”
只是元核的问题。
而且在那之前她没有刻意躲避任何人，她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的状态吧。
苏璇：“……你不明白。”
“对，我不明白，这是你们的事。”
韩豫疲惫地看着她，似乎已经放弃治疗了。
在苏璇开始动手抹除他记忆的时候，他才猛地想起来什么事，“对了，你知不知道，他给你——”
那句话没说完，苏璇就擦掉了韩豫脑海中和自己相见的一切信息，让记忆停留在他们相见之前。
苏璇：“抱歉，有话下次再说吧。”
考虑到韩豫在精神力领域并非零经验新手，而且这里还可以随时查看时间，那么他莫名失去一段记忆，很容易会意识到不对。
她干脆就胡乱填塞了一些新闻，让他错认为他看了十分钟的热搜头条。
除此之外，苏璇很谨慎地没再去触碰更多的记忆。
临走前她又处理了监控。
等到韩豫再次睁眼时，会议室里已然空空荡荡。
褐发青年沉默地环顾着四周，并未发觉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恰好有人从门外走进来，“阁下，克洛亚代表请求谈判。”
韩豫微微颔首，指尖敲了敲面前的投影台，“转过来。”
城舰里的一应设备都是顶尖配置，通讯更不例外，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道全息影像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有着近人的躯干、体表覆盖着膜状肌肤的生物。
它的身体没有毛发，滑腻的膜质在灯光里呈现出渐变的蓝绿，脸上有一排细小的圆形眼球，嘴边是蠕动的触须。
这影像极为逼真，就如同真人站在面前。
韩豫能看清对方身上的每个细节，包括那些膜质上面的交换孔，都在一张一合，以及宛如纤毛般的交错的绿色血管。
好了。
韩豫不想再看了，“将军，我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被那些星盗胁迫，我知道你们并不完全是自愿支持他们。”
那个人刚想说话。
韩豫抬了抬手，“我给你时间，是让你去解决问题，不是让你去和你的同僚们琢磨条件的——因为那些一个都不会实现。”
“你确实还在这里，元帅阁下。”
那人用一种咕哝般的声音回答道，它的薄膜皮肤色泽在变得浅淡，似乎是因为情绪变化而引起的。
“但你的无人舰队已经越过了边境线——”
“为了清理星盗。”
韩豫直接打断了它，“将军，我以为上次你们和外交部已经谈妥了，所以我接受的命令就是清剿星盗，收编你的军队，尽管我本人觉得那毫无意义，但我会按着流程办事，所以，如果你想出尔反尔，那我也会选择不按规矩来。”
韩豫停了一下，“五分钟，我要看到有你签名的承诺书。”
然后他直接掐断了通讯。
褐发青年按着投影台站起身来，“陛下回来了。”
考虑到不同位面的时间流速问题，皇帝陛下可能在任何时候离开这个宇宙，也可能在任何时候返回。
韩豫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手下的将领们自然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要见我。”
韩豫皱了皱眉，“我以为他不会过问占领区的事。”
这所谓的不会自然是没兴趣。
占领区的势力都是尚未并入帝国版图的，而且这里偏远至极几乎没有价值。
起因其实是一伙星盗联合起来，胁迫了克洛亚王国的长老团，在克洛亚的领空里建立了秘密的中转星门，以此进行劫掠活动。
那些星盗里有几个棘手的异能者，而且给帝国造成了损失。
秦枭对这种事从来没有兴趣。
哪怕他动个念头就能将那些星盗碾碎，但一来事发时他不在这里，二来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解决一切问题。
“……我先回去一趟。”
韩豫沉声说道。
他在魔化这方面的天赋有限，大多数时间还是都用来开发异能，如今跨越星域的长距离瞬移也并非难事。
更何况他早已数次加固过对应的标记，大部分时候，每次都是接受召唤然后移动到同一个地方。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点头。
他们用一种敬畏艳羡的目光看着上司消失在原地。
“居然能从这里回到首都星，我也是空间类，我最多传送三分之一的距离。”
“是啊，所以你不是元帅。”
……
同一时间，正在某颗星球主城商业街里闲逛的人，倏地停下了脚步。
街道上依旧喧嚣吵嚷，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周遭的人群乱哄哄的，所有人都在继续着先前的事，说话的说话，看光脑的看光脑。
苏璇却感到了异常。
一股奇异的波动横扫而过，像是席卷整个星球的浪潮，又像是无形的风，穿过地下、地表乃至空中的城市群落。
苏璇并未去抵御那种力量。
她迅速让自己与周边的人群同化，与他们呈现出完全相似的状态，甚至面孔也发生了改变。
除了她之外，附近没有任何人感到不对劲，无论是对于那难以察觉的波动，还是对身边的大变活人。
苏璇气定神闲地向前走。
她知道那最多是常规性的扫描，他并不能确定她的位置，连她在哪个星球都无法确定，所以应该不会翻来覆去地寻找。
一次没有结果就没有第二次了。
而且，未必是针对她，或许是他的习惯，在他每次回到这个宇宙之后，都下意识将整个帝国领域扫视一遍。
看看有没有魔人的漏网之鱼。
苏璇甩着新买的光脑，直接拐去了当地的网红自助餐厅。
她刚刚回到这个宇宙时并不曾掩饰自己的行迹，从异位面归来的瞬间，肯定会触及这个宇宙的规则。
所以那之后被感知到并不奇怪。
现在就没那么容易了。
……
首都星。
中央城上方的空中建筑群，照例是议院大厦和诸多部门的官邸，层叠错落的楼房宛如水晶般剔透。
它们众星拱月般环绕着皇宫，宫殿群落上宽下窄，耸立于云海之上，如同一株蓬勃耀眼的银树。
韩豫径直出现在最上层的会议厅入口。
——即使他拥有帝国军队成员所能有的最高的职位和头衔，他也不是皇宫的主人。
所以即使皇帝本人不住在这里，也并没有设置什么禁制，韩豫也不会选择出现在任何指定的出入口之外的地方。
他穿过一片死寂的回廊，看到克利斯塔和索菲并肩走过来。
同僚们的银发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如同流淌的星河。
两张相似的昳丽耀眼的面孔，在迥异的温和与冷漠的气质里，显露出同样的优雅。
斯通兄妹的容貌如同记忆里初见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韩豫向他们颔首。
帝国总参谋长和外交事务大臣纷纷向他回应，前者轻轻点头，后者露出了微笑，大家都没有说话。
他们错身而过。
韩豫能感觉到，那俩人在抵达入口的瞬间，就纷纷瞬移闪人了。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韩豫迅速将先前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关于那些该死的星盗，还有该死的优柔寡断的克洛亚统治者们。
他也可以孤身一人冲到星盗的地盘将他们杀干净，然而他在占领区做的这样的事已经够多了，可见这种做法的威慑力是有上限的。
他只是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看看帝国舰队的本事——
所以本来可以早点结束的战争拖延到现在。
但说实话他也只是刚刚过去没多久，所以也就最多拖了一个标准日而已。
不过，他知道皇帝陛下不久前离开了这个宇宙，但他其实并不确定秦枭是不是刚刚回来，他可没有这个本事去感知对方的行踪。
他得到消息只是因为秦枭把他喊过来而已。
所以也可能是秦枭回来了一段时间后，才向他发出了召唤。
韩豫胡思乱想着走进了会议室。
这里并不是正式的军方会议地点，更像是皇宫主人存放私用投影台的空间。
即使如此，那个房间依然十分开阔明朗，半透明的穹顶高远如天空，星仪沙盘投影台摆放在中间，几乎有一座小型飞船的面积。
在设备开启的状态里，空荡荡的房间都被旋转的全息影像填满。
一颗颗斑斓瑰丽的星球缓慢地悬浮着，轨道上的空间站，星空里的虫洞和隧道，以及各种气象变化，全都清晰可见。
黑发青年站在旁边，深色衬衣的扣子敞着两颗，袖口卷到手肘，露着肌理精壮的小臂，手腕上挂着光脑。
那双碧绿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绚烂如烟霞的星云，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虚幻的美丽——
唯一在场的观众却完全无心欣赏。
韩豫颤颤巍巍地行礼，“陛下。”
秦枭一直盯着投影，还伸手转了转距离他最近的那颗星球。
韩豫刚刚勉强看到那颗星球的资料，凭借着顶级异能者的优秀视力，那似乎是名为海克利斯的行星。
他印象里那片星系都颇为荒凉偏僻。
秦枭依然没有看他，说出的话却让他吓得几乎瘫倒在地上，“你的记忆被人改了。”
韩豫：“…………？”
他很难为此做出辩解或者对此质疑，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韩豫绝望地低下头。
他已经准备好先被痛骂一番然后挨一顿暴打了，“您一定知道是谁做的。”
“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秦枭漫不经心地说着，“也很厉害。我暂时都无法恢复。”
韩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意外发现上司好像不怎么生气。
黑发青年微微侧过头，映着星球投影的绿眸里，似乎依稀闪过笑意。

第182章
赫文自治星区。
阿尔卡迪亚主星。
苏璇走在繁华的城区里, 依然是似曾相识的街道。
她看到高耸入云的商厦，斑斓幻彩的全息投影，千万条交错的玻璃廊桥、无数曲折蜿蜒在建筑间的空轨。
商业街上人流涌动, 密集的人群几乎摩肩接踵，四处都是喧嚣嘈杂的人声和广告声，混合着天上地下传来的载具启动时引擎的轰响。
大部分场景与她记忆里的画面都很相似，仿佛昨天她还忧心忡忡地在这里漫步, 担忧着自己能否成功晋升九星。
苏璇在一道宽阔的天桥上驻足, 两侧的道路几乎被摊位和贩售机填满。
她买了巨大的一桶红油冷串, 荤素齐全，浓醇香辣的气息不断飘散出来。
短短几分钟她就吃出一堆空空的签子。
半小时前她还在自助餐厅里大吃大喝。
吃遍了那家餐厅里所有的食物之后, 她听着邻座两个人聊天, 谈到买飞船的事, 忽然又想起自己的飞船，就擦擦嘴直接瞬移过来了。
现在——
苏璇站在熟悉的空港入口处，将吃空的桶丢进垃圾箱。
阿尔卡迪亚曾经是教团的大本营, 或者说是守护者势力笼罩的区域，隶属于超控科技的爱美尔公司总部也设立在此。
萧暮云和林祈显然以不同的方式掌控影响着这片地方，以阿尔卡迪亚为中心辐射向整个轨道乃至星系。
这家私人运营的空港, 显然也是被他们掌控的, 里面的主管干脆就是教团的成员。
时隔多年, 空港还好端端地矗立在这里, 看上去像是被翻修过了, 停泊区扩展了至少三分之一，而且增添了新的航站楼。
当然总体而言还是之前那个, 商标也不曾变化。
一座空港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状态不变, 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苏璇走之前将白给号停在这里, 还签了个长期停船的合同，她回忆了一下飞船的停泊位置，直接瞬移过去了。
然后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船。
苏璇：“？”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地下泊位，四边的超合金防护板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苏璇干脆穿墙而过，将周边的一堆泊位悉数看了一遍，发现这些位置要么空着，要么停了陌生的船。
所以不是她找错了，而是她的船没了。
苏璇能感应到大使者们的位置，知道萧暮云和林祈都不在这里，而且爱美尔公司的总部也搬走了。
她随便找了个空港员工询问，才得知那个主管在前些年也辞职了。
苏璇：“……”
算了。
她并没有那么需要飞船，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白给号，而这座空港显然是重新修缮过，或许在战争里遭到过破坏也说不定。
她倒是可以用自己的生物识别信息调出以前的服务合同。
“我听说很多人都走了。”
那个员工说道，“我是前年才来的，我没见过你说的人，也没见到陛下——”
苏璇一头雾水，“这和他、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并没有完全控制员工，只是稍稍影响了对方，让他更有倾诉欲，会下意识说出更多的话。
而且这个员工本来也是性格外向的人，这点影响越发难被察觉。
“因为陛下亲自来了啊！”
那人顿时激动得脸红脖子粗，“陛下忙着解决魔人，忙着处理那些——对这个宇宙有威胁的存在，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那就是他少数几次亲自带着人出来考察！”
他说话生意稍大了一些，顿时引来了周围同事们的关注，本来正无聊摸鱼的员工们听到这话题纷纷来了精神。
“对对，他先去了康威克，接着就转到我们这里来了，我看到舰队都傻了，这他大爷的就是偶像剧现场好吧——”
“哈哈哈哈这和偶像剧有什么关系啊，你能想象我们某个同事不小心滑倒在陛下怀里的场景吗？”
周围顿时死寂了一秒。
“理论上说那根本不可能，因为没人敢靠近到三十米之内，除了负责接待的那几个——”
那些主管们年龄可都不小了，没有哪个是单身的，许多还有了孙辈。
年轻的员工们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表情顿时扭曲。
“而且那肯定会被丢出去的吧。”
有人小声哔哔，“你们忘了上次那个记者往韩豫身上扑，被躲开的时候摔得好惨，韩豫还一本正经地询问那个人的学校，说你们的体能强化课程一看就不过关，平地都站不稳。”
周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绝了，我还有表情包呢。”
“韩豫真的挺好玩，他就一边苦大仇深脸一边吐槽你，然后看着还特别认真——”
“韩豫脾气很好啦，那事要是发生在陛下面前，估计头都给你打飞。”
“好家伙，能留个全尸算不错了。”
“呃不至于吧，陛下从没有乱杀人啊，这种狂魔形象到底是哪来的。”
“噗，就是个梗，他之前去占领区巡视的时候，不是直接把跃迁状态的星盗船抓出来了吗，连船带人全都碾碎了渣都不剩，你懂吧，如果忽略那是星盗船，船上还有刚劫的军需物资，就很有暴君既视感——”
在他们七嘴八舌闲聊的时候，苏璇已经迅速用自己的新光脑查了相关的新闻。
关键词搜索康威克空港和阿尔卡迪亚空港，相关性最高的页面，就是一条正经的新闻——
关于数年前某位帝国统治者亲自考察航空港口。
康威克空港是整个帝国最繁忙、客流量最大的空港之一，当地的工作团队汇报了如何保持客流畅通以及入境安检等一系列措施设置和落实等情况。
苏璇：“………………”
她感到整件事都十分迷幻。
她完全没法想象秦枭是怎么和这些人聊安全防控和健康检测流程，如何严防违禁品走私之类的事。
她印象里的队友对这些事毫不感兴趣，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贩毒，他应该会将人带毒品都烧成灰。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绝不会去关心发生了什么。
露比还会千里迢迢去追杀让她恶心的罪犯，秦枭要是做这种事只能是因为他缺钱，或者是强迫症要刷任务记录。
然而现实是——
虽然新闻里没有给出具体的发言记录，但可以从那些远距离的全息影像里看出来，他们确实在说话。
即使是挑选了相对心理素质更好的人，那些空港的工作人员们依然战战兢兢，有个人甚至差点没拿住数据板。
秦枭表现得就像是没看见一样。
不过，影像拍摄角度是从斜后方出发，看不到他的正脸，只隐约看到半阙线条锋利的侧颜。
皇帝陛下带着他的内阁成员们，还有几个官员随行，他们身边没有保镖。
但显然这群人谁都不需要保镖。
秦枭站在最前面，也是一身漆黑的正装，贴合剪裁的挺括西装，衬得身材高大挺拔，宽肩长腿的背影也气势十足。
几位阁臣站得稍微靠后，个个也都衣冠楚楚，颜值也都远超平均水平。
然而在这种场景里，他们似乎也没有谁的势头风度能压过上司。
“啧。”
苏璇并没有将截图放大，也没有看完所有的全息影像。
她直接关掉了窗口。
因为旁边有个员工已经凑过来了，“你查到了对吧？我们说的是真的——”
苏璇耸了耸肩，“我懂了，所以他先去了康威克，又来了这里。”
康威克是神圣星域内的星球，流量比这里大多了，毕竟阿尔卡迪亚距离首都星还挺远的。
看上去就像是皇帝陛下在视察过康威克之后，随便选了一个随机的二线繁荣城市的空港。
不过——
真的是随机吗？
苏璇：“新闻里的影像是在航站楼，所以，他去停泊区了吗？”
旁边的员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陛下的船还有舰队就停在外面，所以，可以说他是从停泊区过来的吧？”
苏璇：“他的船——”
她下意识想到自己曾经临时使用过他私人的船库。
里面倒是有不少价值连城的飞船，而且大多数都是她感兴趣的类型。
他俩在这方面的爱好还是比较重叠的，那地方可以说除了城舰几乎应有尽有。
当然，即使他真的有城舰，也很难停在那里，空间肯定是不够的。
正在走神期间，苏璇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另一个员工的声音，“对啊，从这里看过去，都能看到他的船呢。”
那人一边说一边将光脑投影窗口拖到半空中，“你看，我拍的。”
苏璇看了一眼，忽然一愣，“嗯？”
……
帝国占领区。
城舰静静悬浮在凯奥斯星系里，远望如同一颗静止的小行星。
韩豫出现在会议室里时，几乎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两次漫长的瞬间传送，其实也不足以耗尽他的体力，然而如果传过去是为了和皇帝对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冷淡的星光穿过整面的水晶舷窗洒落在房间里，周围几位等候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阁下，陛下有传达新的指示吗？”
一位中将低声询问道。
“……不。”
韩豫微微摇头。
秦枭根本没问克洛亚的事。
毕竟无论是星盗还是克洛亚王国，他动个念头就能将其消灭得干干净净，自然不会挂在心上。
在这样的会面里，如果皇帝陛下不主动开口，韩豫也不会主动提起来，否则秦枭只会劈头盖脸地骂他。
——这也要问我？你没有脑子？
——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你是废物吗？
——什么都要我来做，那要你们有什么用？
——我来做你的工作，你原地自杀吧。
反正诸如此类的回答，如果秦枭心情再差一些的话，可能会直接把元帅阁下丢出皇宫。
或者打飞出去。
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韩豫：“不，他没问克洛亚的事，他找我是别的原因。”
周围的将领们几乎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这里稍微拖慢了进度，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怕皇帝问责。
哪怕他们都知道陛下多半不会问，但哪怕有一丝可能，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至于其他的，众所周知陛下和几位元帅都是老熟人，所以他们之间要是有别的事，也和自己没关系。
一群将军们默默地想着。
他们离开之后，韩豫再次陷入了苦恼之中。
手下们不会过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他却很纠结一件事。
他不记得皇帝和自己的对话了。
准确地说中间有一部分好像是模糊的，他只记得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以及最后那句“你可以滚了”。
韩豫已经习惯了上司各种奇奇怪怪的行为，对于自己少了一段记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很奇怪。
秦枭说了某些话又后悔了？所以把他的记忆抹掉了？
怎么想也不对啊。
他很清楚如果可以的话，皇帝大概不想见他们任何人，更不可能愿意和他们谈心，说出某些话又后悔的概率完全是零。
“你看上去很苦恼啊。”
空荡的会议室里倏然响起一道声音。
他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到投影台旁边站了一个人。
韩豫：“？！？！？！”
韩豫：“苏璇？你回来了？！”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而精神错乱了。
“啊。”
苏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韩豫显然不记得他们见过面，她也懒得费心打招呼了，“秦枭是不是把我的船砸了？”
当然，哪怕她不清楚自己的船究竟被如何对待了，但她也并不真的觉得秦枭会把船毁了，只是随口说着玩罢了。
韩豫刚想说话，闻言顿时一愣，“什么？没有啊，我前几天还见过。”
这次轮到苏璇满头问号了。
苏璇：“你前几天见过？”
“白给号？黑山鹫？你是说的那艘船吧？”
韩豫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毫不犹豫地说道：“你的船停在希尔崔斯——”
他看到苏璇皱起眉，不由解释了一句：“哦，银树天宫，就是皇宫——”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苏璇震惊地说，“他把我的船搬到他家里去了？？？”
“严格来说那也不算他的家，因为他好像也不在那过夜。”
不过皇帝陛下并不需要睡觉，所以，对他而言大概也没有过夜这种概念。
韩豫：“总之，你的船，就在上层花园区，他把你的船停在血赚号和乱杀号中间。”
苏璇：“………………什么？”
韩豫：“血赚号和乱杀号，呃，他的两艘私人飞船。”
然后他看到面前的黑发姑娘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第183章
韩豫似乎还有话想说。
苏璇暂时不想听, 只给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坐在一边，重新凝聚出那两把金辉闪耀的长刀, 手腕一翻，看着刀身上隐隐滚过的字母。
“……亚当？”
过了一会儿，韩豫忽然发现自己能出声了。
他也看到了那些字母，“你为什么给你的武器起这样的名字？”
苏璇：“……”
问得好。
她也想知道原因。
苏璇：“不然应该起个什么名字呢？”
韩豫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开口才不会触怒她。
显然他在这方面已经很有经验了。
韩豫：“我也没见过很多魔骨武器, 毕竟这个不太常见？”
它本来就是有些鸡肋的, 并没有必要性，当然对于惯用武器的人来说, 这会让他们在战斗里更舒服一些。
只是但凡能做出魔骨兵刃的, 若是面对和自己同等强度的对手, 那战斗的本质也是元能的比拼。
韩豫：“我只是听说过一些别人的武器，譬如说，嗯, 太阳之手的弑星——”
他好像并不清楚苏璇和教团之间的关系，或者听说了一部分，但相当有限, “你知道吧？”
苏璇：“嗯, 她的那把重剑是吗。”
韩豫看她还算平静, 暗自松了口气, “对, 她用那把剑毁灭过星球乃至星系——”
因为早就猜到对方是跑去别的宇宙，苏璇骤然出现在这里, 他确实非常震惊, 最初惊到话都说出来。
然而震惊归震惊, 现在稍稍冷静下来，他就开始想办法让自己避免挨打甚至被杀。
他完全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可以碾压自己，若是杀人也不过一念之间。
韩豫：“以前我听过一个说法，就是她制造那把剑，其实是在压抑和控制她自身的力量，否则她释放的能量就不会是线性前行、而是以她自身为中心向外辐射，若是那样的话，无论她身在何处，动用能力都会毁掉身后身边的一切。”
苏璇并没有听别人说过这件事。
然而她亲眼见证过尤莉使用异能，她也大致能感受到那把剑确实是这样的用途。
同时她也感受到那种力量里蕴含的近乎疯狂的摧毁欲。
苏璇微微皱眉，“秦枭做过这样的兵器吗。”
韩豫茫然地看着她。
以他的感知能力和元能储量，自然无法判断亚当是来自皇帝的礼物。
韩豫：“我觉得陛下应该不需要吧。”
他其实没怎么见过秦枭的战斗，或者说，因为那些都是一瞬间结束的，对其他人而言，根本看不到任何过程。
而且韩豫并不清楚元核的事。
所以在他心里，或者说在绝大部分帝国的将领高官们心里，秦枭和那些融合过主君元能的高手并无区别。
只是他比他们更强而已。
韩豫：“尤其是这些年，他要是想杀什么人——你看过他在占领区巡视的时候毁掉那些星盗船的新闻吗？我当时就在旁边，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几乎连手都没抬，就站在原地，一边说‘跃迁了又怎么样’一边将那些船从超速移动状态里抓了过来，就丢在舷窗外面，然后就把它们全都碾碎了，看上去像是空间能力，但那些星盗当中很多都可以魔化，却没法抵抗他的力量。”
苏璇若有所思地沉吟一声。
韩豫还以为她在思索自己讲的事件，见状更来劲了，“我本来以为至少有那么三五个人，能逃过第一波攻击，毕竟他们至少都能二阶魔化，还有一个据说可以三阶——然而他们根本没能逃离他的力量影响的范围，直接和飞船一起灰飞烟灭了。”
“啊。”
苏璇点了点头，“我并不觉得奇怪，如果他不想让人魔化，那就没人能在他面前魔化。”
当然，融合了主君元能的人，并不在这个范围里。
韩豫又想说话，苏璇再次将他禁言了。
如果魔骨兵刃必须用魔化状态的骨骼里制作，秦枭那家伙有没有魔化状态都是两说。
当然，他是元核，按理说他也可以整出类似的东西，未必非要和人类一样。
苏璇想着这些不禁有些头秃，“给我说说银树宫的事。”
韩豫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事——？”
他看了她一眼，犹豫着说道，“如果你想去的话，你可以直接进去吧，不需要等观光日，而且那个只开放下层。”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璇满头黑线，“我不是想去那里，我只是在想，假如我给他寄个快递，能不能寄到他手里，咳。”
韩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变颜变色，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韩豫：“皇宫有专门的收件处，有很多人给他送东西，虽然安检很快，但因为各种礼物太多了，只是每天出个清单。”
虽然这个清单也只是摆在那里，皇帝陛下根本不愿多看一眼。
不过对于大部分送礼的人来说，只要寄过去并且确认收货了，他们就能得到来自皇宫事务部门的感谢信。
哪怕是统一格式并且自动发送的，他们也心满意足了。
这些念头在韩豫脑海中迅速闪过，苏璇看了一眼就笑出声来，“他粉丝还挺多啊，好吧，当我没问。”
然后没等对方说话，苏璇再次开口问道：“如果我想去找乐子，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韩豫有些纠结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苏璇：“怎么，你想说你从来不去找乐子？拜托，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韩豫：“…………”
为什么说得好像很了解他一样？他们前后也不过就见过那么两次吧？
哪怕是将他们语音通话算进去，两人的互动时间恐怕也不超过半小时？
苏璇：“因为我就是了解你，我可以看到你在想什么，你在我面前就像是打开的书一样，随便怎么翻，你的过去，现在，甚至未来，我基本上都知道。”
韩豫捂着额头长叹一声。
他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报应。
当年在艾恩七的时候，如果他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出身荒星的小孩就将其看成什么都不懂的、没有主见的人——
如果他没有一厢情愿认为她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如果他没有自以为是地说出那些蠢透了的话——
事情或许会不一样的吧？
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不太愿意去想，毕竟都是不可能的事了。
韩豫无奈地吐出了几个星球的名字，“我有和乔伊斯他们几个一起去度假，那边也有些地方可以放松一下。”
他并没有说的太直白，但是成年人都懂。
苏璇也竖起拇指表示自己懂了。
很好。
他给出的这些地方都可以排除了。
她同时在他脑子里看到了相关的画面。
确实也是他们一群军官将领去那些高消费场所度假，年轻的小情侣会选择更适合约会的地方，年纪大些并且还单身的自然另有去处。
但都是相当正规的、有营业许可的地方，并不是那种动辄出人命的暗星酒吧。
苏璇：“你为什么不自己定制几个仿生人呢——哦，我懂了，他们提供的服务还真多啊。”
韩豫捂着额头坐在原地，看上去并不想说话。
苏璇：“你知道他为什么拿走我的飞船，哦，不用回答了，你不知道。”
她直接上手删除并修改韩豫的记忆了。
这次给他填塞一些什么记忆比较好呢。
苏璇漫不经心地想着。
对他这种高手而言，短时间内反复对记忆进行增减修改，也不会有任何损伤。
只是如果在记忆衔接上出现问题，他可能会自己感觉到不对劲。
除非对他使用规则类能力，譬如直接从概念上让他忘记。
在这期间，外面走廊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是占领区的将军们。
他们又收到了新的来自克洛亚王国的反馈。
苏璇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包括他们每一个人的生理和精神状态，从心跳呼吸再到思想活动。
——曾经的主君们感知异能者，差不多就是这种模式，只是她还能进行更深一步的分析，它们则更专注于别的方面。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她不想让他们进来，他们自然只能在外面像是木偶一样站着。
等等。
她忽然收回了注意力。
苏璇眯起眼睛，“你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啊，元帅阁下。”
韩豫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我确实——”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韩豫的眼神迷茫了一瞬间，彻底忘记了这几分钟里的所有对话，包括苏璇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件事。
会议室的自动门向两侧展开。
外面的将领们鱼贯而入，站在最前面的一位上将刚要说话，忽然变了脸色。
韩豫也猛地站起身来。
毫无征兆地，原本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多出了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
明朗炽亮的光线从上方倾泻而下，照耀着他鸦黑的短发和英俊无瑕的面庞。
细碎的金芒淌过睫羽，落入那双深邃幽绿的眼眸中，又被阴影吞噬殆尽。
黑发碧眼的青年沉默着望向前方的某一处，仿佛那片空气里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他穿了半正式的礼装常服，漆黑的外套横斜着黄金玺链，冷硬的金属肩章下垂落着细碎的银白穗丝。
会议室里全都是高级将领，本来是要面见元帅议事，全都穿着深色的帝国军官制服。
他们个个战功彪炳，胸口的勋徽色泽各异。
整体来看，皇帝陛下的打扮在这里并不奇怪，甚至还很能融入集体。
但他这样现身，依然让许多人心里卷起惊涛骇浪。
“陛下。”
韩豫俯身行礼。
门口的一串人相继欠身鞠躬，如同向后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浪一浪传递而出。
甚至外面走廊里那些人，都没有看到里面的情景，见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跟随着前面人的动作行礼了。
那些关系熟稔的将领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陛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竟然也对占领区的事感兴趣？
——这是陛下的真人吧？不是全息投影吧？
以上是绝大部分人脑海里的想法。
年轻些的将领们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许多人都很想抬头看看，然而联想到一系列传言，又没人敢做出任何放肆的行为了。
而且面前的帝国最高统治者威势太甚。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任何举动，就莫名就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
韩豫则是下意识想到了另一件事。
秦枭似乎还像模像样的进行了一番装扮。
虽然不是最正式最繁琐的礼装，但已经是相当难得的景象了。
先前帝国首次阅兵仪式，他都恨不得直接穿个风衣外套去参加呢。
等等。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在这里做什么？
韩豫惊恐地想着，“陛下，克洛亚——”
他一边说一边侧过头。
乔伊斯中将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克洛亚代表已经签署了承诺书，保证加强边检力度，不再允许任何非注册船只入境，对非帝国公民——”
韩豫听着下属汇报了几句，又看到秦枭的神情，知道后者绝对不是为这件事来的，赶紧使了个眼色。
乔伊斯迅速说完，默默地退了回去，又给韩豫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韩豫同样回给她一个惶惑的眼神。
下一秒，他手边的通讯面板里弹出窗口，然后响起微弱的提示音。
这声音并不算大。
然而会议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又是在一群感官敏锐的异能者当中，已经称得上尖锐刺耳了。
韩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皇帝陛下终于侧过脸，勉强给他一个眼神，“怎么？还要我给你接？”
韩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出窗口，接受了来自克洛亚代表的通讯请求。
一个全息影像跳了出来。
“元帅阁下，我已经——”
那个满脸眼睛的克洛亚人停顿了一下，显然看清了会议室里的另一个人。
它几乎尖叫出声，“这不是真的——”
秦枭微微挑眉，“我听说你们对于先前谈妥的协议有些想法。”
“不、不、不不不——”
克洛亚将军惊恐地说道，“那绝对是一个误会，事实上，我正打算告诉元帅阁下，他可以随时来检阅我们的舰队了。”
秦枭看了看韩豫。
韩豫立刻点了一个上将出来，没有多说什么，那人已经迅速离开了。
克洛亚代表颤颤巍巍地行礼结束了全息通话。
秦枭看向旁边面如土色的韩豫，“它本来打算向你提条件。”
韩豫完全不敢发问，他很清楚如果秦枭想知道千里之外的某个人的想法，那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他本来以为上司会不满自己先前略显优柔的作风，但若是那样，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打飞到外太空了。
秦枭看上去似乎不太开心，但考虑到自己还站在这里，韩豫想着，皇帝在苦恼的事应该和自己无关。
“……还挺快。”
恍惚间，韩豫听见秦枭说了句什么话。
“换个衣服就跑了。”

第184章
倪瓦纳轨道, 零号空堡。
这里是帝国政府出资建造的太空城市，是官方航道站点，同时向各家星航公司开放。
空堡外部的停泊区被分割出几块, 正中间属于大型客船，那些都是数千米长的巨型游船，船身上印着不同公司的徽标。
此时此刻，一艘两千米长的红首鹫缓缓降落。
它的船身两侧敞开了多个舱门, 舱门里伸出通道, 与空堡的接驳桥相互对连, 供游客们出入。
许多在平台上等候已久的人开始登船，同时也有人从船里走出来。
有人等待着转运, 也有人只是暂离飞船, 准备去空堡逛一圈再回来。
人群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渐渐散开, 去往空堡不同的楼层区域，越是向上人数越少。
最上层是内部工作区，上中层则属于各家星航公司的会员等候区, 由各种餐厅和休息娱乐区组成。
一个金发女孩脚步轻盈地走出游客人群，顺着一条嵌有传送带的通道，径直走入了一个印有某家星航公司商标的入口。
入口处站着两个容貌标致的仿生人, 彬彬有礼地表示这里是会员限定区域, 请她配合进行身份验证。
金发姑娘低头点了点光脑, 然后抬起手任由他们扫描。
白金会员的认证提示窗口跳出来, 入口的门也同时打开了。
她走进入口, 轻车熟路地右拐进餐饮区。
这里面客人很少，能看出有些是家庭旅游, 有些是公务出发的, 大多数人都吃完了, 桌上只摆着饮料在闲聊。
唯有临近观景玻璃墙旁边的一桌，桌上大大小小摆了二十多个碗和盘子，周边是一圈色彩斑斓的酱汁和配料，正中间还有一座高高的甜点塔。
有个黑发黑眼的年轻女性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享受着面前的食物。
那些盘子被一个一个清空。
金发女孩沉默地走过去，嗓音温柔悦耳，“先知冕下。”
这实在不是她想象的见面场景，然而考虑到眼前这位的身份，想想其他像她这样的人，似乎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金发姑娘柔声说道：“我是——”
“马克利斯？卡蕾&#183;马克利斯？对吧？”
桌边的人抬起头来。
她一边说一边丢开餐具站起身，“坐。”
这人的打扮相当随意，一头蓬松卷翘的黑色鬈发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一身轻薄凉爽的夏装。
“您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卡蕾纠结地和对方握了个手，“冕下——”
“叫苏璇也行。”
后者说道，“抱歉让你坐船过来，主要是我现在可能被人盯着，我倒是有办法让他找不到我，但是别人的某些行动或许会让他感到不对劲。”
卡蕾默然以对。
作为神教的大使者，数年前，卡蕾就从上级和同僚那边，听说过一点新任先知的事。
然而她对八卦实在不感兴趣，所以也只大致知道，苏璇和术师和愚者似乎相识而且有些友情之外的关系。
偏偏卡蕾和那两个人也都不熟，所以更多的也就不清楚了。
卡蕾：“您不用道歉，我并不擅长空间传送，我也很习惯坐船。”
苏璇重新拿起叉子，“我见过尤莉的另外三个大使者，克丽奥，凯撒，江潮，现在加上你，就全了。”
卡蕾眨了眨眼睛，“我没见过上任先知，但我想既然有幸见到您，那也无憾了。”
苏璇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卡蕾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您只是因为没见过我，才召唤了我吗？”
“首先，我是听说你这个人比较靠谱，其次，是的，我想找个人来说说话，但暂时不想叙旧。”
卡蕾明白了。
然后她听到对面的年轻人很随意地开口道：“我听说秦枭大部分时候都不在这个宇宙里。”
卡蕾愣了一下。
她想过先知可能会问的各种问题，然而这依然是意料之外的。
等等。
先知和皇帝的实力按理说应该是一个层面的，所以会特意问起来也不奇怪？或许其他人也不值得被她放在心上吧？
“确实。”卡蕾斟酌着说道，“他似乎致力于消灭来自其他位面的各种威胁，而且即使他在的话，也是与他的阁臣们共同度过，而我们也没有那个实力去感知他具体在什么地方。”
就算是真能感知到，谁敢去这么做？
精神力感知大部分时候都是双向的，除非一方远强于另一方，而教团里的人可没有谁比他更强。
即使是使徒们，也只是与他同一个段位罢了。
苏璇忽然笑了，“哈，我猜那对他来说一定是相当快乐的时光。”
卡蕾：“？”
转念一想，先知也不会在这个宇宙待很久，看上去像是回来吃喝玩乐后又要跑路的。
所以她问起皇帝的用意何在？
卡蕾没法跟上这个思路，只好放弃纠结这个问题，“您说有人在追踪您，而您暂时不想和那个人见面对吗——”
这个宇宙里还有谁能给她造成这种困扰？
结合她刚刚的问题，会是秦枭吗？
但这么多年来，秦枭本人并未找过教团的麻烦，如果说那些底层教团成员有违法乱纪的，也是帝国政府去处置。
他自己根本不参与这些事，显然是对这些人都一视同仁的。
支配者阁下尚未离开这个宇宙，皇帝都没去和他决斗，如今先知回来了，为什么要盯着她？
这两人有私仇？还是他觉得先知威胁更大？
卡蕾：“…………您是否计划与其他的同级强者开战？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开始相关准备工作。”
苏璇也愣了，“什么？”
“曾经，我们以为公爵阁下要和守护者阁下开战，我们做了许多准备和预防措施，毕竟那样的战斗可能会直接影响整个位面的稳定。”
若是她们不顾一切地生死相斗，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纷纷失去理智，变成类似魔人主君的生物，届时尤莉肯定无法再抑制能力。
她火力全开放出来的大招，可能会毁灭不计其数的星球，也可能会让整个宇宙的规则都崩坏。
苏璇很明白这一点，“如果到了那种地步真的还有救？”
幸好尤莉和米嘉并没有真的决斗，过了一招就结束了。
“没救。”
卡蕾摇摇头，“但我们可以转移一些资源，以及暂时去其他的位面避难。”
苏璇了然。
教团的先辈们显然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了。
苏璇：“不，我不准备和他开打，不需要。”
如果她和秦枭进行不死不休的战斗，那后果可能比米嘉和尤莉之间的恶战更加糟糕。
只是他俩完全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苏璇：“我只需要一些时间放松享受一下。”
她肯定会找时间和秦枭谈一谈，但那并非三五分钟能解决的，所以在那之前，她还是先找找别的乐子。
毕竟她在黑洞宇宙受苦的日子太久了。
苏璇推开手边空掉的碗，拉过另一个装满食物的盘子，同时扔了叉子拿起筷子，“所以，能不能给我点建议。”
服务机器人无声地滑过地毯，收拾了那些空掉的餐具，同时弹出菜单窗口。
卡蕾看着面前的黑发姑娘又点了几样菜肴，还修改了默认的数量一，“您需要我推荐餐厅吗？”
她谨慎地问道。
“不。”
苏璇摇摇头，“我已经连着吃了几天，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饱暖思淫欲，你懂。”
虽然对她而言根本没有“饱”这种概念了。
不过味觉上的享受依然排在第一。
远胜于性方面的乐子。
至少对她而言是这样。
如果在吃和仿生人之间选一个，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但如今吃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考虑后者了。
卡蕾默默点头，“我懂了，那我猜您也想快些，嗯，达成目的？”
她显然很明白先知是个什么状态，八成是前些年一直在某个危险又贫乏的宇宙里煎熬，变强的过程如同坐牢。
如今刑满释放，那肯定是先吃吃喝喝然后再那啥。
卡蕾：“既然如此，我觉得倪瓦纳主星就可以满足您。”
苏璇眼睛一亮，“我倒是也听说这里有些不错的地方，你好像也是同道中人嘛，那麻烦你带个路？”
“我不敢自诩精通，但确实有些经验。”
金发少女谦虚地笑了笑。
她们如今身在倪瓦纳轨道的空堡，距离主星只是一步之遥。
而空堡这边每隔一个小时，都会有前往主星和其他卫星的飞船启航，可以说是相当方便了。
“您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这是第一次，我只是随便选了一个距离圣域比较远的旅游胜地。”
“那您大概也知道，倪瓦纳主星又被称为乐园之星，它曾经是近似暗星一样的存在，最大的城市撒狄，堕落之地——基本上可以提供任何你想的东西。”
卡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当然，现在不同于以前，所以，在符合帝国法律的前提下。”
苏璇点了点头，“问题不大，我本来也不是想找地方吸毒或者吃别人的内脏。”
苏璇翻看着一众顶尖酒店的介绍，从中挑了一家自己看着顺眼的，选了一个花费六位数的套餐。
这倒不是让人惊恐的数字，苏璇之前在几家赌场大赚了一番，如今账户里余额不少，一两百万完全拿得出手。
下完订单付了钱，商家立刻给了回复，表示会派一艘飞船来接她。
十五分钟后，两人登上了一艘豪华的小型观光船，飞船离开空堡驶向最近的那颗淡蓝色的星球。
撒狄的城市群建造在海上，中层和上层都是空中建筑，由反重力模组支撑。
最下层的楼房屹立于诸多人造岛屿和交错的水道上。
早在联邦时期，这里就被科技的力量改造成了享乐胜地，只是战争之后，撒狄乃至整个倪瓦纳都陷入了混乱无序的危险状态。
就像大部分暗星一样。
如今它基本上被整改完毕，许多帮派都被连根拔除，剩下那些罪行较轻的也纷纷洗白，再没有谁敢和帝国政府作对。
观光船的外壁大部分都是透明的，坐在船舱里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象。
空中的城市宛如刺破平流层的利剑，群簇的高楼间环绕着空轨和传送带连廊，无数翼车飞行器起起落落，如同出入巢穴的蜂群。
碧蓝的海面上点缀着宝石般的岛屿，那些有着镜面似外墙的建筑像是水晶般闪闪发亮。
苏璇一路上都在看风景和喝酒。
均价四位数的异植酒，连着被她干了十几瓶，完全是当饮料那么喝的。
如果船上的侍者不是仿生人而是真人的话，此时应该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苏璇将空掉的酒瓶丢给仿生人，“……毫无醉意，显然没用。”
“确实。”
卡蕾也露出遗憾的神色，“我也很怀念以前能喝醉的时候，可惜的是，越强的异能者越难喝醉。”
倘若只是异能者或许还行，许多异植酒依然能让他们喝得神志不清，只是恢复时间要远远快于常人。
然而体内有元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体内的元能多到一定的程度后，基本上就完全告别醉的状态了，或许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和人类差得太多了。
飞船里的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
“我听过一种说法。”
苏璇忽然想起万国会议时自己和斯通姐妹们的夜话，“同调一个喝醉的人的感受，就可以有相似的感觉。”
“确实有用，只要那个人别太快昏睡过去，或者吐得昏天黑地。”
两人对视一眼。
“可以试试。”
“嗯哼。”
“对了，其实这次应该由我来付钱，我刚刚都忘了，抱歉。”
卡蕾头痛地说，“而且理论上说，那也是你的钱。”
苏璇：“啊？什么意思？”
卡蕾：“……哦，我忘了告诉您，尤莉阁下离开之前，宣布您是她的继任者。”
苏璇：“？”
“按照伊甸的法律，您和她没有血缘关系，这个继承可能会很麻烦，所以我和江潮制造了一些证据，证明您是她的远房侄女。”
苏璇：“……”
卡蕾：“然后帝国建立了，伊甸由公国变成了星区，也不再有统治者。”
像是迦南和索玛等王国全都被划分成星区，原先的国王们头衔变成亲王。
他们的宫殿被划为私人房产保留，本人不再有实权，仅有一些礼仪性的职责。
卡蕾：“轮到伊甸这边，皇帝过问了这件事，他做主让您的名字写在了克雷西宫的产权证上，并且给了您伊甸亲王的头衔。”
只是苏璇本人一直不在这里，所以这事对外公布的是，前任伊甸公爵在战争中牺牲，继任者也受了伤正在修养，短时间内不会出席任何公开场合。
然后一养就养了很多年。
当然，他们也有将她的照片和全息影像公开出去，不过除了引发一波关于新任伊甸亲王颜值很高的评价之外，也没再有更多的关注了。
毕竟只是个头衔罢了。
当然还有一座价值连城的宫殿，但也仅此而已。
卡蕾：“我希望您不会介意。”
苏璇：“……那个确实无所谓。”
反正她有无数种方法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且如今有贵族头衔的人很多，反正都是虚衔，普通人对明星的关注度或许都比对这些贵族要多呢。
苏璇举起手，“等等，我才意识到，不应该是公爵吗？毕竟以前伊甸是公国吧？凯撒克丽奥他们以前是王国的主人，现在才是亲王？”
卡蕾摇摇头：“皇帝说是伊甸亲王，也不会有人反驳他，不是吗？”
苏璇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卡蕾听到旁边的人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开口问道：“理论上说，如果皇帝结婚的话，他的配偶应该会有亲王头衔吧。”
卡蕾：“…………应该是的吧？”

第185章
等到她们抵达目的地之后, 按着住房套餐内容，酒店又提供了一顿当地异兽烤肉料理。
苏璇躺在落满阳光的露台上，手边的托盘层叠错落, 摆着各种精致美味的菜肴。
湿润清凉的海风吹面而来。
露台外面是一片金黄的沙滩，连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海上的暴雨结束，天空呈现出透彻的绀青色, 染着丝丝缕缕的柑橘黄。
她看到远处海面上驶过或大或小的游轮, 有些好奇地感知了一下, 发现里面大多是各种狂欢派对。
苏璇默默收回精神力，同时调出酒店附赠的旅游指南, “唔, ‘午夜的嚎叫’这家店怎么样？”
下面评论区其实有不少信息, 但也有很多吵架的内容，她已经懒得看了，干脆直接问旁边的行家。
卡蕾端着一杯果汁, 嘴里咬着吸管，“你很喜欢犬科兽人吗？”
苏璇：“……还行？我主要是看脸和身材吧，其他的情趣都差不多。”
然后不用对方再给出更多回答, 苏璇已经懂了。
苏璇继续翻菜单, “‘黄昏’？”
卡蕾：“你喜欢中老年形象的仿生人吗？”
苏璇：“……不, 我对那个没什么想法, 呃, 别告诉我这个‘黎明的悄悄话’是小孩子的意思。”
卡蕾摇摇头，“那倒不是, 那是法律禁止的, 悄悄话那家店比较主流, 我很确定仿生人都是青壮年状态，不过它那里面是没声音的，是店主的能力，他们所有区域都是纯静音，如果想交流的话，要么用精神力，要么发消息，要么读唇语。”
苏璇：“……”
她有些不懂现在年轻人们的爱好了。
苏璇：“‘萨索尔的行船歌’？”
卡蕾：“你喜欢在水上工具里做吗？小到摩托艇大到游轮和潜艇？”
苏璇：“唔，我没体验过，无论真人还是仿生人，要么在陆地上，要么在飞船里，可以可以，这个备选。”
她说着在菜单上画了个红圈，“这个呢，‘极光旋律？’”
“……中规中矩？”
苏璇了然，“比较适合在其他宇宙流浪多年的单身狗？”
卡蕾点点头，“虽然你肯定是他们招待的第一个这样的顾客，但是，应该没错。”
说干就干。
苏璇迅速清空了手边的盘子，同时拍了个套餐订单，然后站起身来，“你要去吗？”
卡蕾摇头，“那家店我去了很多次，玩腻了，我去另一家。”
苏璇：“你要去哪个？”
卡蕾：“锁链与钥匙。”
苏璇：“哦——”
她们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卡蕾想了一下，那双大而清澈的蓝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犹豫，“除非您需要我和您一起？”
苏璇有点想笑。
对方看上去不是很情愿，但如果自己真的提出这种要求，她估计也不会拒绝。
虽然苏璇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那倒不用，玩得开心。”
“您也是。”
金发姑娘彬彬有礼地说道，“我们在同一个城市里，有需要尽可以呼唤我。”
“哪怕打扰你的好事？放心，不会的。”
两人在露台上友好告别，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苏璇径直化作一道电光，转瞬间穿过十数里的距离，从岛屿区进入了河道城区，融入下层城区的幢幢楼影之中。
然后降落在一片喧嚣热闹的街区里。
此时正值午后，水上弥漫着稀薄的雾气，河畔的街道潮湿清凉，步行街上的路人极多，几乎将街道塞满了大半。
距离他们千米远的空中，就是中上层城市群。
然而，在尖端的投射技术遮掩下，那些错落的建筑、交叠的管道、重力模组底盘等等都被天光云影替代。
人们抬起头，只能看到低垂着灰云的天空。
长街一侧停着各种各样的水上载具，以及一些水空两用的翼车。
另一侧则是各种不规则的几何状建筑物，正中央就是名为极光旋律的奢华会所。
水晶玻璃墙体闪闪发亮，滚动着彩色的光幕，门廊则是由金色和银色的灯柱构成，内里浮动着不断变换的全息影像。
苏璇之前已经预约了套餐，刚站到门口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雷托小姐——”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站在最前面，看名牌是这里的主管之一，后面跟着一排容貌英俊的仿生人。
“欢迎。”
这位主管先生显然是真人。
他的模样也相当标志，有着漆黑的短发和苍白的皮肤，还有一双深情水润的琥珀色眼眸。
苏璇在一众接待者列表里将他挑出来，除了他是评分较高的人之一外，也是喜欢他的样子。
年轻美貌的主管微微笑着，“希望这里有能让您看上眼的——不过即使没有也没关系，毕竟我不能把所有的货物都带到门口。”
苏璇的视线落在男人的背后，打量着那些环肥燕瘦的仿生人。
她在下订单时就添加了一些爱好标签。
眼前这几个仿生人都是按着自己给出的标准选出来的，个个都又高又白，有的健壮有的匀称，红发金发银发黑发都有，虹膜色泽也是五彩斑斓。
颜值自然不必说。
它们都是顶尖品牌厂商制造的，五官都是黄金比例，长相挑不出半点毛病。
“……嗯，我很期待接下来还有什么。”
苏璇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一左一右拉住了两个仿生人。
左边的红发绿眼，穿着一件沙滩风的花衬衣和短裤，衣襟半敞着，腰腹的肌肉含蓄扎实，肚脐里延伸出细细的藤蔓般的刺青图案。
他的双腿又长又直，没有毛发，脚腕上还挂着黑白珍珠穿成的链子。
“如果您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诉我，比如纹身，比如首饰，或者它们头发眼睛的颜色。”
主管笑容可掬地说道。
他显然意识到这是一掷千金的大客户，态度极为热情，但也没有因此表现得过于谄媚令人不适。
“另外，您在下单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我们的承诺书，所有的内部构件都是全新替换的，且经过标准的消杀程序——”
在他说话的期间，苏璇基本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同时继续打量着另一个仿生人。
右边的黑发金眼，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胸口戴着一条银白的鱼骨链，几枚环状吊坠垂落下来，摩擦着大理石般的胸膛。
他下身只穿了一条极为贴身的皮裤，双腿盖得严严实实，然而因为布料太过紧崩，一道道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苏璇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可能颇为露骨，导致旁边主管的话语都停顿了一下。
“抱歉。”
苏璇没什么诚意地说道，“我出发了很长时间，刚刚获得假期。”
主管了然点头，“……总之，祝您享用愉快。”
在确认顾客暂时没有其他需求之后，他就离开了，并且表示如果要找他可以直接用光脑。
苏璇拉着红毛和黑毛的仿生人向里走去，走过光影缭乱的门廊，踏入了喧嚣吵闹、群魔乱舞的大厅。
整个一层大厅被装修成宫殿的样式，穹顶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墨蓝色的夜空。
天穹无边无际地向远方延伸着，夜幕里点缀着银钻般的星子，青绿的弧光烟须状弥漫开来。
在这片夜色笼罩的厅堂里，中间有一座巨大的蛋糕状圆台，最外围是提供酒水的吧台，里面高出的平台则是仿生人的舞台。
许多客人环绕着吧台而坐，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喝酒，还有人搂着仿生人亲热。
舞台的边缘镶着一圈灯环，它缓慢地旋转着，还投射出一道一道绮丽的光柱，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斑驳陆离。
在整个大厅的周边，水晶墙板分出数十个隔间，时不时有客人走进某个隔间。
苏璇也哼着歌进到一个空置的隔间里，在门口刷了光脑，就将自己摔进里面柔软的沙发垫上。
她拽住黑发仿生人的手腕，“来吧，亲爱的。”
后者乖顺地坐到她旁边，俯身低头。
隔间的水晶墙幕缓缓落下，变成单面透视状。
苏璇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谈话和欢笑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动，身体衣物摩擦时的窸窣。
她也闻到各种各样的气息，那些或浓郁或浅淡的沁人的酒香，混合着花草果蔬的馥郁芬芳，以及令人讨厌的，来自其他活人身上的味道。
这可不怎么样。
她将自己的嗅觉调解到普通人的程度，那些令人困扰的气息就渐渐消失了。
苏璇伸手环住仿生人的脖颈，手指没入那些温暖漆黑的发丝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黑头发。”
她看到光柱缓慢地游动，璀璨的彩光切割着一座座隔间，整个大厅似乎都被割出无数奇怪的形状。
绚烂如烟花的光线如同雨幕般倾泻而下，落在他们的身躯上。
墙壁上晃动的人影渐渐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苏璇搂住仿生人的手臂微微收紧，指尖按压着那些柔韧厚实的肌肉，感受着滚烫的温度。
“嗯——”
技术很不错。
她颇为满意地想着，翻了个身，伸手攥住了仿生人的脖颈，将它按在了沙发上。
高级情趣仿生人都被录入了多种模式，主动被动各种姿势的切换相当流畅，并不需要指令也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动作做出调整。
“来，换人。”
整个大厅永远笼罩在夜幕下。
这里的人很容易就忘却昼夜时间，仿佛永远都沉溺在这一刻。
中途她去了楼上的套间。
原因无他，苏璇点了前后几十样甜品，隔间的桌子摆不开了，空间也不足以容纳那些送餐机器人。
期间在走廊上遇到另一位客人正在做直播。
苏璇好奇地溜了一眼标题。
“堕落城顶级会所体验，十万星元一天一夜的套餐真的值得吗？”
下面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幕，乍一眼看过去什么都有，有一部分是点评店里的装修，夸的踩的中肯的，还有一部分是在讨论这里的仿生人。
“哇靠那个红头发真漂亮。”
“我觉得刚刚的红毛仿生人比主播的仿生人更好看，这是可以说的吗。”
“哈哈哈哈哈主播套餐是十万的，这里还有更贵的呢，套餐越高级仿生人质量越高啊。”
“为什么都在看男人啊，我觉得刚刚的黑头发的姐姐也很漂亮？？”
“不是都在看男人，是黑毛妹妹明显真人，人家戴着光脑呢，我们说仿生人就算了，在这里点评其他客人不太好吧。”
“是我的错觉吗，她长得有点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人生一大错觉：我见过她他，仅适用于好看的人。”
苏璇已经拉着自己的亲亲仿生人走了。
她没在乎自己是否入镜，以及这件事会不会引起什么后果，譬如暴露自己的位置。
无所谓了。
她没玩够。
所以她暂时不想离开。
……
首都星。
皇宫上层。
帝国情报局局长伫立在会议室门口，有些焦虑地看着光脑。
对于公民们而言，皇帝可能是个有些神秘的存在，他们或许会珍视每一次和他接触的机会——即使只是远远看一眼。
然而对于帝国政要高官们来说，大多数都不想要这个福气。
当会议室的门迅速开启时，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陛下。”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抱歉打扰您。”
黑发绿眼的青年站在星图投影台旁边，正在研究某个偏远的名不见经传的星系。
局长假装没看到。
他也并不准备说更多废话，因为谁都知道皇帝不喜欢听。
“您曾经给过我和阿尔贝特关于伊甸亲王的秘密任务，并且说过有相关消息要立刻向您汇报——”
下一秒，黑发青年转过头，那双深邃锋利的绿眸牢牢锁定了他。
他几乎感到全身发冷，然而好歹是十级异能者，在这种压迫感下纵然难受，也能继续支撑。
“自从录入亲王殿下的面部特征信息之后，我们的超级智脑创世神二号一直在进行交叉匹配，无时无刻。”
他停了一下，“五分钟前，我收到了数据库匹配出的关联结果，所有源头来自一个直播平台的视频——”

第186章
话音未落, 局长手中的数据板消失了。
秦枭似乎站在原地没动，但那个消失的数据板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上面弹出大大小小的截图动图和视频截取。
这些窗口就悬浮在半空中，经过无损重建之后,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
黑发黑眼的女孩搂着红发的仿生人。
他们从拍摄视频的主播面前经过，皆是衣衫不整的样子。
那转角处光线有些昏暗，灯柱从远处扫来，落在年轻人那张风神昳丽的面庞上。
她的脸廓在光暗交界里更显深邃。
年轻女孩的发丝凌乱着, 那略高的眉骨和微深的眼窝, 漆黑的虹膜映着流离灯影, 透露出几分微醺的醉意。
当然，她不可能喝醉。
她要么是放任自己陷入那种状态里, 要么是同调了别人的精神和生理状态。
局长深吸一口气, 壮着胆子开口道：“陛下, 她融合了欲望之王，而且极有可能掌握着其他宇宙的本源力量，如果您想要和这样等级的强者开战, 那容我进行一些准备工作——”
“不用。”
秦枭淡淡地说，“我们不会打起来，如果她很介意的话, 她就不会暴露自己。”
局长：“？”
他看上去还有很多话想说, 然而也知道这位上司的脾气。
大多数时候后者都在解决那些来自其他位面的威胁。
像是历史上那些立宪制的君王一样, 他其实不太过问政治上的事, 那些都是内阁和议会的工作。
他倒是会和军方和国防部门的高层见面, 然而那也是因为偶尔有一些那些人难以处理的问题。
譬如魔人。譬如一些类似魔人的事。
考虑到皇帝陛下在武力值方面太过一骑绝尘——至少在帝国政府里是这样，与他同等级或是相近的强者要么离开这个宇宙, 要么在什么犄角旮旯隐居, 所以在某些方面他很难躲清闲。
除了这些之外, 还有一件事一直是他所关注的。
帝国建立不久，皇帝做主将伊甸公爵的宫殿和财产分给其指定的继承者，并且将那个人的头衔加封成亲王。
如今的帝国贵族没有封地俸禄，这些都只是头衔，并没什么实质的影响。
但依旧有些人发觉这件事里的奇怪之处，譬如说除了伊甸之外，皇帝对其他的那些亲王公爵大小贵族毫无兴趣。
唯有伊甸亲王这件事上，他主动插手了。
有一瞬间，帝国情报局局长意识到，今天这事的答案大概就要浮出水面了。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皇帝有些阴郁的声音。
“给你五分钟。让不朽舰队的全体成员待命。”
黑发绿眼的青年低着头，一边说话一边在光脑窗口里点来点去。
这话当然是说给舰队指挥官的。
局长默默离开了。
……
倪瓦纳主星。
撒狄。
原先黯淡的蓝灰色天空，此时仿佛彻底被阴霾遮蔽，黑沉沉的暗影覆落下来，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而下。
这座城市作为旅游旺地，气候也被人工操控，除非是有六级以上的元素异能者战斗，否则基本上不会出现失控的气象。
很快，堕落之城的居民和游客们就发现，这不是战斗的影响，而是——
“那是舰队！”
巍峨雄伟的大型穿梭舰从天而降，无数的战舰悬浮在周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神圣帝国的雕辉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宛如无数明耀的旌旗。
它们如同掠过天宇的流星，在城市外围远离建筑群的空中疾驰而过，然后舰队整齐划一地向外分散开来。
少部分船舰径直进入了城区。
城区外围还好说，城市里水道交错楼房极为密集，看似开阔的视野都是因为投影技术遮蔽了上下左右的建筑群。
因此大多数船只能留在外面。
“卧槽，血赚号？？？是我看错了嘛？？”
“那是陛下的座驾吗？！”
“疯了，这是高仿吧？”
“高仿顺便仿了一个不朽舰队？而且都到这里了，不停空港还没被击沉？”
不朽舰队名义上直属于皇帝本人，类似于护卫和仪仗舰队，其成员的入围标准相当苛刻，所有的战舰都是最尖端的型号。
有些甚至是全帝国都找不出第二艘的。
当然众所周知皇帝是整个宇宙里最不需要保镖的人，所以这个舰队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清理魔人，或者其他的具有危险异世生物。
“……”
那些船舰悬停在一片极为繁华热闹的街区上方。
下面是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各种商铺簇拥着一座颇为奢华的娱乐会所，水晶玻璃墙幕流淌着灯辉。
极光旋律大厅里，客人们大多沉浸在氛围中，对外界的事没有那么敏感。
建筑墙体内还隐藏了隔音材料夹层，吞没了各种骚动和船舰引擎的轰鸣声。
他们都是异能者，然而大多能力平平，五感也没敏锐到那种程度。
少数人感觉到异常，下意识抬头向外面看去。
会所的管理者们自然没那么放松，等到经理带着人急匆匆地赶到时，门廊处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为首的黑发男性沉着脸，绿眸冷冽，浑身气势威严锋锐，看上去似乎相当不爽。
他身后一群男男女女看着都很面熟，只是此时的姿态比新闻里更加严肃端庄，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一个主管倒吸一口冷气，直接两腿打颤地靠在了墙上。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经理顾不得关照吓瘫的属下，径直从他旁边走过去，硬着头皮走上前，“…………陛下，呃，欢迎光临？我、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天知道她当年来这里应聘时，想过自己可能会见到一些帝国重臣，却从没想过能在工作时间遇到皇帝。
毕竟后者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消遣的类型。
“这里是消费者准入？”
门口的黑发青年淡淡地说道，“我是刚才下单的人。”
经理张了张嘴。
她会亲自视检所有大额订单，自然知道不久前有个署姓没署名的苏老板下了一个巨额套餐，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
经理呆滞地看着他：“…………那您请进。”
显然皇帝不觉得自己有特权直接进入收费区域，然而此时此刻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毕竟只要他站在这里就会让所有人感到窒息。
秦枭径直走进去了。
身后那群人这才像是活过来一般，他们与前面的人保持了一段距离，经理听到韩豫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我感觉到了……这里面有规则禁制……不能直接传送进来……”
“但是陛下肯定可以打破……”
“那个禁制绝对是她设置的啊，陛下直接硬闯岂不是要打起来？”
经理没完全听明白。
然而她也觉得自己最好也不要明白。
里面的客人这才纷纷被惊动。
然而依旧有些醉生梦死的，正在隔间里认真享受，对外面的骚动毫无察觉，或者听见了动静但并不在意，只以为是客人间发生了什么口角斗殴。
这样的高消费场所，类似事件也有发生，只是次数远远少于那些低档次门店，但不代表完全没有。
然后，那些回头观望或是暂离隔间的人，几乎吓得把酒杯都扔飞了。
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是我喝高了吗？刚才走过去那个人有点像是皇帝？”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多人鱼贯而入，为首的几个都是军方的高层人物，但凡偶尔看看新闻都会认识那些脸。
许多人直接被吓得清醒了。
“什么情况？”
人们面面相觑。
客人们不禁脑洞大开。
“难道这是什么帮派势力点，表面上给人玩仿生人，背地里洗钱贩毒无恶不作？”
“我猜这家店窝藏魔人！”
“…………那也犯不着陛下亲自杀过来吧。”
“我觉得我们应该庆幸他没在外面直接把这里夷为平地，你知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大概会和这家店一起粉身碎骨。”
各种不靠谱的猜测相继冒了出来，大多数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然而，依然有人仍在醉生梦死。
他们完全是两耳不闻门外事，一心只玩仿生人的状态。
苏璇就是其中的一员，或者说，几分钟前她就已经是这样了。
穿过一层的中厅能抵达更高级的消费区，这里提供的酒水市价都在四位数以上。
黑发少女躺在圆滚滚的沙发上，脚下的地板滚动着水流似的电光。
前方有一座小型的舞台，上面有一对容貌英俊的双胞胎兄弟，他们都有着浅金色的短发和翠绿的眼眸。
两人裸着上半身，流畅美丽的肌肉线条，修长有力的手臂，胯间环着一道松松的宝石腰链，轮廓在行动间若隐若现。
苏璇一边看他们围着那根钢管跳舞，一边试着同调第十个人的生理状态。
她感受着那种肆意荡漾开的醉意，将所有的理智和逻辑从脑海中剥离。
头顶回荡的鼓点乐声仿佛扩大了无数倍，像是重锤敲击在耳膜上——
时隔多年，她几乎再次感到了疼。
但这是完全虚假的、来自其他人的感受。
苏璇有一点性奋。
她紧紧地搂着怀里仿生人的肩膀，听见金属骨骼发出难以支撑的吱吱嘎嘎的倾向。
那些迷幻缭乱的灯光跳跃着、翻滚着、像是一团团扭曲的浑浊的海浪，冲刷在巨大的调色盘上。
她想起黑洞宇宙的星宇，想起被啃噬的虚空，然后那一切都变成模糊的剪影。
“在你把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捏成碎片前——”
有人叹息着靠近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顺便将满眼报错弹窗的仿生人推到一边，“感觉怎么样？”
苏璇眨眨眼。
面前的白发青年容貌昳丽明媚，那张漂亮的脸似乎焕发着光芒。
“我可是特意来找你的，虽然我怀疑我可能很快就要跑路——”
白发青年嘀咕了几句，“你同调了是吗，亲爱的，我猜还不止一个人？”
苏璇没回答他。
但也用不着回答了。
姜靥眼睁睁看着先知冕下背后衣衫撕裂了。
触须如同不断增生的藤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一面墙壁，大大小小的眼球上下左右滚动着，每一颗眼珠里的瞳孔都在兴奋地扩张。
然后它们不断变化着状态，偶尔看向不同的地方，偶尔又齐刷刷盯着某处出神。
除了那些醉得神志不清的人之外，远处的顾客们都震惊地看了过来。
“是形体变化的异能吗？”
“不，不，那是操蛋的魔化——”
“那至少是个二阶！！！”
有人吓得摔掉了酒杯。
舞台上的双胞胎兄弟险些摔下去。
他们显然不是仿生人，此时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金主。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一掷千金、年轻无害的土豪，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顶级高手？！
如今魔化不再是什么秘密，人们也不会因为某个人会魔化而憎恨她，前提是她没有失控进入不可逆转的魔化状态。
变成彻底的魔人。
姜靥：“…………”
姜靥：“我还以为融合主君元能之后，你们会更喜欢使用主君形态。”
苏璇满眼醉意，“是吗，你希望我变成一个球，然后把这里所有人都吃掉吗？”
“好吧。”
白发青年叹了口气，顺便转向那些几欲逃跑的人，“放松，如果她真的失控了，你们早都凉透了。”
二阶魔化的破坏力，随手一拳就能将半个城市打得灰飞烟灭。
也是。
周围的客人也意识到这一点，除非是空间能力者，能一瞬间跑出千里之外，否则假如那个人真的失控了，逃跑无用。
他们勉强镇静了一些，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黑发姑娘。
双胞胎兄弟几乎是靠在一起颤抖。
苏璇只有上半边躯体勉强是人形了。
她的手臂和小腿肌肉都在膨胀，鳞片层层叠叠，一张张嘴巴同时浮现出来，无数根长舌舔着口中獠牙。
然后那些舌条宛如蛇群般探出，在地面和空中游走逡巡，卷起一个个酒瓶酒瓶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点心零食。
“？！”
人们惊恐地看着那些瓶子杯子都被硬生生塞进了嘴巴里。
“看我干什么？继续跳啊！”
苏璇好像感应到气氛奇怪，直接伸手打了个响指。
所有人好像都立刻忘却了恐惧，回归了原先的状态，再没有人向这边多看一眼。
那对金发碧眼的兄弟俩也重新起舞，眼神里的惊恐完全消失，只剩下热情和笑意。
苏璇将魔化形态收拢起来，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千元钞票，“我特意去换的，我听说没往舞男身上撒过钱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姜靥：“……真的有这种说法吗，那我也来点吧。”
苏璇把钞票猛地向前扔了过去，轻薄的纸钞纷纷扬扬漫天飘落，上面以纤维材料绘制的星球图案闪闪发亮。
这一把钱足足有数十万！
双胞胎兄弟欣喜若狂，几乎以最快的动作将空中的地上的钞票捡了个干净。
而且他们看出来金主换的钞票不止这些，这大概只是第一波大额打赏而已。
“谢谢您——”
其中的哥哥微笑着凑过去，坐到了金主的身边。
按照规矩，这种时候如果后者有意与他亲热，自然会有所表示，如果没有的话，他就继续回去跳舞了。
弟弟则是在一边观望。
姜靥微微挑眉。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而且他对苏璇也颇为了解，他觉得后者多半不会拒绝。
果然，黑发少女伸出了手，抓住舞男柔软的金发，“你知道，我差点睡了一个国王，他也是金发。”
舞男：“……？”
苏璇：“他也有这样的绿眼睛，当然论颜值其实他更好看，不过你会跳舞，而且他好像很压抑，我不喜欢别人带着那种情绪和我在一起。”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灿烂的金色发丝，“喂我喝酒。”
苏璇的手臂上再次浮现出了那些嘴巴。
双胞胎兄弟乖巧地端起了酒杯。
姜靥：“…………我觉得我也该去喝点了。”
苏璇瞥了他一眼，“抱歉甜心，我现在需要找点别的乐子，毕竟前一天只有仿生人陪我度过，我已经玩腻了。”
大概是元能产物的缘故，那些舌头对于味道的感受其实没那么敏锐。
然而她依旧保持着同调，因此还能接到从其他客人那里传来的感受，有的人在这里，有的人在楼上。
他们沉浸在美酒带来的醉意里，她也放任自己去享受这感觉。
眼前的光影又变得朦胧，它不断地闪烁，然后凝固在一瞬间，乐声从低沉变得高亢，在即将爆发的时刻，被完完全全定格。
等到手边的瓶子都喝空了，兄弟俩没得到新的指示，不知道该不该去拿新的酒。
苏璇浑浑噩噩瘫在原地。
整个会所里一片死寂。
好像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只能听见一些或深或浅的呼吸声，还有一些狂乱的象征恐惧的心跳声。
仿佛有看不见的寒霜笼罩了整片空间。
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然后是衣物摩擦肉体坠地骨骼碰撞的声音。
成片成片的人正在跪倒。
他们不是心甘情愿地行礼，而是被强悍的威压所压迫。
苏璇刚刚洒出一把钞票，手边还有数十张轻飘飘落下的纸钞，仿佛停风时的雪花。
透过那一张一张薄薄的特质纸张，她看到了一个人。
在凝结的光影和冷寂的空气里，高大的黑发青年走近过来。
他俯身凑近时，宽阔的肩膀投落了一大片晃动的阴影。
有一瞬间，苏璇怀疑他想给自己一拳。
因为他对着她的脸抬起手。
保持着多个人的同调，她现在精神状态十分混乱，仅有最简单的思维能力——
“玩得开心吗？”
那个人凑得更近了，微凉的手指贴上皮肤，指尖掐住了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少女漆黑的鬈发散乱地铺在沙发上，身上单薄的背心变成残缺的布料，勉勉强强挂在胸前，热裤也卡在腿根里。
她的裤子腰扣甚至都敞着，不难想象之前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人正醉眼懵懂地仰起脸，“……大哥你谁？”

第187章
我刚刚说了什么？
苏璇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没从对方身上感到威胁的气息。
——那通常来自于对她而言具有危险的存在。
至于如何定义危险, 那至少该是与她有着相似或是更强的力量，并且无论主动与否都对她有敌意的人或者人之外的事物。
倘若她的本能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那这些同调就会在顷刻间解除, 然后她会立刻回到完全清醒的状态。
然而没有。
所以无论这个人的情绪再如何复杂多变，郁闷，愤怒，懊悔, 无奈, 抓狂等等——
他可能不介意在这里打一架, 但他好像并没有真正想要伤害自己的念头。
当然苏璇不会为此感动。
因为她不觉得这个宇宙里有谁能真正做到这一点。
“……你是谁？”
她迷迷糊糊地问道，顺便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苏璇听见远处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动静很轻微, 却依然能被捕捉。
还有一些人越发狂乱的心跳, 快得几乎能导致猝死了。
她懒得去仔细思索这些反应意味着什么, 就像不久前那些人看到自己的魔化肢体就要吓晕了。
而且，面前的人似乎一瞬间也僵硬了。
按在她下颌的手仿佛变成了雕塑，修长有力的五指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处。
苏璇的手还抓住男人的腕骨, 隔着光滑的衣料，触到坚实的肌肉和凌厉的骨节。
“我只是——”
许久之后，那个人才慢慢开口。
他微微低着头, 细碎的黑发扫过额前, 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上, 似乎浮现出笑容。
但那也可能是一个嘲讽的表情。
黑发青年再次俯身凑近, 声音低沉磁性, “一个想念你的人。”
他的嗓音回荡在耳畔，听上去淡定无波, 却隐隐透着一种怪诞和疯狂, 仿佛状似风平浪静的海面下, 隐藏着吞天噬地的风暴。
周围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死寂中。
许多人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宛如泥塑木雕般僵硬在原地。
还有一些人正在陷入心率过速的状态。
仿佛那一句话彻底宣判了世界末日。
苏璇：“……？”
苏璇笑了起来，“我打赌一定有很多人想念我。”
这可能让对方更加愤怒了。
苏璇无所谓地想着。
她能隐约感受到这个人的情绪变化，“所以你是其中哪一个？”
“我不知道。”
停顿了几秒钟，对方咬牙切齿地说道，“可能最蠢的那一个。”
苏璇挑了挑眉，“哇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秦枭：“……”
不需要去特意回溯场景，他也大概能想象这里发生过什么。
当然他不是指的苏璇做了什么。
因为距离她来到这里显然不止几个小时，她应该是把能玩的都玩了不止一遍甚至可能已经腻了。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地上几近昏厥的舞男们，以及稍远处险些被捏碎骨头的仿生人，然后重新落回到面前的年轻女性的脸上。
黑发黑眼的少女看上去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浑身都缠绕着浓烈的酒气。
那些花果木香混合在一起，仿佛将整个人都浸透了。
她可不会因为这些酒就醉掉。
秦枭很清楚这件事，“把你的同调解除。”
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又咬着牙加了一句，“……行吗。”
“？？？”
韩豫已经惊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掉了。
饶是他大致知道这俩人之间的一些事，此时依然惊讶得无以复加，其余的对此知之甚少的人就更是感到震惊了。
他们被威压按在地上几乎直不起身，然而脸上也写满了惊恐，仿佛怀疑顶头上司被人暗中替换了。
然而这力量又相当真实，像是他们过去每一次的噩梦体验一样。
韩豫的位置更靠前，他也无力抬头，只是勉强用手撑在地板上，元能的压迫几乎让他的感官失调。
他视野里的景物都有些模糊，只依稀看到数米开外人影晃动。
那个瘫坐在沙发上的人，迈开腿走下来站在地上。
黑发少女的动作悄无声息，却显然还没解除同调的醉酒状态，甚至眼下的场景某种程度刺激到她。
在一阵摩擦和撕裂声中，魔化肢体再次显露出来。
她赤裸的小腿上浮现出细碎的黑鳞，肌肉向外膨胀开来，脚边游走着一道道黑影，那些巨蟒似的触须欢乐地逡巡。
有一根甚至晃悠到韩豫的身边，他低头就对上一颗圆睁的眼珠。
不。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韩豫的内心在嘶吼。
他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去。
“他看上去很眼熟——”
韩豫听见那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那根触须上睁开了更多的眼睛，圆溜溜的眼珠子转动着盯住了他。
韩豫：“？”
让我死了吧。
秦枭：“…………”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神志不清的人仿佛陷入了思索。
苏璇并没有歪头去看，因为在这种状态下，脸上的眼睛和触须上的眼睛没什么区别，“抱歉，我只是觉得他眼熟。”
面前的人怒极反笑，“所以我很眼生？”
他并没有去分神观察她的触须都在什么位置，更看不到究竟哪一根睁开眼了，但他显然知道他正在看韩豫。
“不，你也眼熟。”
“和他相比呢？”
苏璇：“？”
这都是什么问题？什么情况？
当她终于觉得事情不对劲需要思考一下的时候，同调状态就下意识被取消了。
然后她对上了那双无比熟悉的深邃幽绿的眸子。
啊。
苏璇一手扶上额头，坐直了身体，“哦，好久不见。”
那人眼神晦暗地盯着她，绿眸里涌动着暗潮。
他可能有很多话想说，但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后者，最终千言万语也只变成了一句同样的问候。
“好久不见。”
秦枭这么说道。
苏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面前的人穿了礼服正装，三条黄金玺链横斜过胸口，勋章的金穗闪闪发亮，后面垂落着长及脚踝的厚实斗篷，滚着金银绞缠的耀眼镶边。
内里的军装式制服剪裁贴合，这身装扮颇为正式隆重，越发衬得肩宽腿长、比例完美的身材，显得威严又高贵。
黑发青年微微低头，散碎发丝在脸侧飘荡，那双幽如寒潭的绿眸笼着阴影，看上去深不见底。
他的脸依然很帅。
她第一次看到他摘掉护面时的惊艳无以复加，哪怕是在身怀悬赏危机四伏的情景下，都没去思索美人计的可能性，而是不管不顾前去搭讪。
但这种感觉其实不止是第一次见面时才有的。
往后很多相处的时间里，对于颜控人士来说，她常常能再次感受到那种悸动。
此时此刻，黑发绿眼的男人站在前面，像是一尊毫无瑕疵的神像，英挺的五官棱角分明，俊美得穷极想象。
他一言不发地看过来，碧水似的绿眸中唯有自己的倒影，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
苏璇费了点劲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她环视四周，只看到一群被迫跪倒或者趴倒在地上的人。
虽然抹掉他们的记忆不是什么难事，然而这种环境氛围不适合长时间谈话。
秦枭显然也不是只想来和她打个招呼的。
秦枭微微颔首，“你想去哪。”
他摆出了一副悉随尊便的样子。
“……”
这种反应似乎再次让周围的人震惊了。
包括满面呆滞的韩豫。
在他的想象里，秦枭确实不会拒绝这种换个地方说话的请求。
但当皇帝陛下答应的那一刻，恐怕已经拉着人瞬移走了。
作为官衔最高的帝国军队打工人之一，韩豫知道上司对大多数事情不管不问，然而一旦要参与或者某件事和他有关，那么他会变得相当独断专行。
通常没有别人提意见的机会。
当然学术性专业性领域除外，但秦枭也很少掺和这种事。
所以此时此刻，韩豫完全没想到秦枭居然还能开口询问别人，是对同级强者的尊重吗？
不。
曾经他在那些人面前可没这么好说话。
“唔。”
苏璇想了想，“你的皇宫吧。”
秦枭似乎有些意外，但也并不反对，“你要怎么去？”
苏璇：“我直接去呗。”
“你回来之后还没去过首都星，能定位到吗？”
绝大部分的听众都满头雾水，毕竟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皇帝可以一瞬间出现在这个宇宙里的任何地方。
他可以带着整个舰队瞬移传送，甚至将整个首都星连续移动了几个星域呢！
带一个人回皇宫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苏璇似乎也有些意外了。
她眨了眨眼睛，深邃的黑眸里浮现出几分兴味，“我能感觉到它，毕竟帝国是这个宇宙的中心，首都星是帝国的中心，你的宫殿在最上层。”
苏璇打了个响指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的压力骤然散去了。
等到人们纷纷站起身的时候，他们意识到皇帝陛下也消失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里顿时炸了开锅。
无论是那些跟随而来的将领和官员们，还是会所的顾客和员工们，在这一刻全都沸腾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之前就想着陛下像是来抓奸的，没想到还真的有点那个意思了——”
“他那个表情就很，咳，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俩的关系，也别乱说了，或许是单箭头呢。”
人们面面相觑。
或许在外界看来，各种光环滤镜的加持，秦枭可能是个完美的对象。
然而但凡是对他有些了解的人——
无论是腹诽还是嘴上的话，他们都不敢说得太直白难听，不过道理大家都懂。
——如果秦枭喜欢某个人，那么这个人不喜欢他，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们都能想出一万个理由。
韩豫也有同感。
虽然他绝不敢在秦枭面前思考这种事，但他心里清楚，那个人是苏璇，如果她喜欢一个人，只能是因为那个人的性格、内在、灵魂——打动了她。
她不可能再需要从别人身上获得什么物质上的满足，也不可能需要别人提供的安全感或是变强的途径等等。
“哇靠，我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那是伊甸亲王啊！”
那些不朽舰队的指挥官和将领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所以果然是单箭头吧，那么多年前就开始了，我当时就纳闷为什么公爵变亲王，原来是等着这一天。”
“你咋知道不是双箭头？”
“双箭头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喝到熟人都认不出来？说不定还上过十个八个仿生人呢。”
“咱们文明用语行吗。”
“上过还不够文明？那要怎么说？接触？使用？”
“说起来——”
有人戳了戳韩豫，“为什么亲王殿下说你眼熟？你俩认识吗？”
韩豫刚刚也沉浸在震惊中。
他本来以为秦枭最多问一下目的地，在苏璇说完皇宫之后，秦枭肯定会直接拉着她将她带走了。
谁知道——
如今他猛地惊醒过来，“是啊，算是认识吧。”
而那俩人的第一次相见似乎是在暗星上，算起来，自己认识苏璇倒是在那之前了。
韩豫严重怀疑很多时候秦枭拿他撒气都是因为这件事。
元帅阁下喃喃自语般说道，“祝我能活过下一次和陛下的见面吧。”
“？”

第188章
首都星。
皇宫上层停泊区。
苏璇站在白给号的前舱门口处, 端详着这艘华丽闪耀的穿梭舰，光滑发亮的漆层纤尘不染，显然这些年来保养得当。
她去船里面转了一圈, 调出日志，发现这艘船每个月一次内外维护，数年来一次不落，都是由厂家那边派人来完成的。
因此它现在也处于完美的待飞准备, 随时都能启程。
苏璇心满意足地走出来。
这一层的停泊区被修建得宛如庭院, 除了三个被划定的船位外, 其余的区域绿意盎然，更远处则是层层紫红灿金的花圃。
她看到有机器人在打理那些植物, 它们的行动非常安静, 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三个船位, 每个尺寸不同，显然是为了三艘特定的船量身打造。
苏璇歪头看着旁边的乱杀号，还有原本属于血赚号的停泊位, 因为船被留在撒狄，那位置上空空荡荡的。
这两艘都属于中大型船舰，白给号是比较标准的中型船, 所以它们的尺寸都大了不少。
它们一个是穿梭舰一个是游船, 造型设计可圈可点。
苏璇：“你的乱杀号, 灰角雕H系列的旗舰版,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这还是概念船, 它的跃迁驱动阵列是由专门的智脑负责计算吧？有过失误吗？”
“没有。”
背后传来低沉的回答声，“但我用它跃迁的次数也不多。”
苏璇：“……那我倒是能理解。”
秦枭没说话。
苏璇转过头去。
他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整个希尔崔斯是树状建筑, 停泊区是上层一片向外延伸的平台。
这里的上方毫无任何建筑遮蔽, 灿烂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洒落在外层姹紫嫣红、内层葱茏翠绿的庭院里。
两艘飞船的船身漆层也被照耀得发亮，粼粼金芒如同水流般滚动着，又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黑发青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微微垂眸望过来时，纤长睫羽上滚动着细碎的金辉，在炽亮热烈的光线里，那双深邃的眸子也被照得通透。
幽绿的虹膜变得浅淡，像是晶莹的碧玺，那一层冰霜似的冷意仿佛也渐渐融化了。
苏璇不由多看了几眼，“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秦枭沉默了两秒钟，声音低沉地回答：“你可以问我任何事。”
苏璇：“……你为什么会把我的飞船挪到这里？”
考虑到她刚刚从飞船里出来，而且还盯着船看了半天，这问题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了。
然而秦枭却没有为这个准备答案，闻言还思索了几秒钟，“有人想偷你的船，发生过不止一次。”
异能者用能力行窃的手段繁多，有无数种方法，小物品有小物品的偷法，飞船自然也有飞船的偷法。
秦枭：“前两次我把人杀了把船放回去。”
他当然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出入阿尔卡迪亚的空港，然而第三次他改了主意决定直接把船搬走。
之所以大动干戈还上了新闻，只是他想让这件事人尽皆知，等哪天她回来的时候，也会知道这件事，而非是以为飞船在阿尔卡迪亚丢失了。
至于有没有逼迫她去皇宫的意思——她当然有办法拿走船而不见到秦枭，所以也谈不上。
秦枭：“如果你想停到别的地方也随你。”
苏璇：“当然随我，这是我的船。”
秦枭无言地看着她。
苏璇叹了口气。
她并不奇怪有人想偷船，那个型号已经停产了，现在市价又翻了。
偷船并不需要过分强大的异能，只要能力合适就能干，对于部分人来说，通过正经方式弄到这一笔钱的难度远远高于直接行窃。
如今帝国星域内的犯罪率连年下降，但主要减少的是暴力犯罪，像是偷窃诈骗一类的案件依然是不少的。
更何况她的白给号多年来一直停在原处不动，确实很容易被盯上。
以前那是教团的地盘还好说，她也是因为教团在那扎根才将船放下的，谁知后来教团势力撤走了，自然就不一样了。
苏璇：“说实话，我以为你会说我的船能停在你的皇宫里是我的荣幸，看来你变了不少，你做了功课吗？”
秦枭：“…………我看了一些书，其中有一本建议读者尊重他人的想法，不要总是独自做出决定。”
苏璇：“听上去不错，什么书？”
秦枭：“《如何与你的年龄差恋人无话不谈》。”
苏璇：“？？？？”
槽点太多了。
苏璇默默跳过了这个话题，“好吧，我想说，我其实没指望在会所见到任何一个朋友。”
秦枭：“……”
姜靥不算是朋友吗？
哦对，可能还真的只能算个半个朋友，另外半个是炮友。
然后他意识到这话说出来就像是没事找事了，因为苏璇并没有邀请谁，姜靥是自己跑去凑热闹的，而且最后跑得还那么快。
秦枭停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嗯。”
苏璇：“我大概猜到你可能有话对我说，所以我其实是想着过几天主动去找你，挑个更合适的场合与时机。”
秦枭：“……更合适你拒绝我吗？”
“不。其实我还想过你会不会在我面前承认呢。”
苏璇诧异地说，“就像现在，如果你知道我会拒绝你，那你还会向我提出请求吗？”
秦枭微微摇头，“我确实有话对你说，但我不会请求你或者要求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想把我的感受告诉你。”
苏璇挑眉。
她知道这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自尊心或者怕丢面子的硬撑，而且到了这个程度，他俩在对方那里都没有什么面子和逼格可言了。
谁不知道谁的黑历史呢。
苏璇抱起手臂，“我在听。”
秦枭凝视着面前的人。
少女浓密卷翘的黑色鬈发乱糟糟地散在腰间，身上挂着残破的背心，轻飘飘的在胸前晃来晃去，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她的裤子倒是不再卷边，然而那节少得可怜的布料，也只勉强遮住了腿根，线条流畅笔直的双腿就几乎完全暴露着。
如果身上沾点血，倒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的状态了。
然而他知道若是真的战斗，发生在这个宇宙里，反倒是不会造成这种情景了。
她如今这副样子，倒是唤起了记忆里的许多画面，关于曾经她去完成那些任务，最后杀出重围时，总是看着很狼狈。
衣衫不整都是轻的。
很多时候身上连片布都未必能留下。
更多的都是血和伤痕，深可见骨的伤，深及内脏的伤，黏稠的鲜血沾染着黑发，腻成一缕一缕，脸上身上全都被染红，甚至看不到一寸完整的皮肤。
他对此有什么感觉？
好像也没什么。
毕竟这几乎是必经之路，他小时候也曾因为错估对手而遍体鳞伤，只是他的自愈速度更快，所以痛苦和狼狈的时间更短罢了。
但那也不代表没有。
秦枭：“……抱歉。”
苏璇：“为了什么？”
秦枭：“你和露比的决斗，那完全是我判断失误，而且我应该第一时间回去。”
苏璇耸了耸肩，“她没想杀我，而且那件事的结局是我出名了，所以我原谅你。”
秦枭幻想过很多次今天的场景，在帝国建立之前，在他知道她离开这个宇宙之前。
那时他曾经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向她表白，可能就发生在几小时甚至几分钟之后。
哪怕他们在茫茫星海里身处两地，但那对于常人来说数日甚至数月的距离，与他而言或许也只是一瞬间。
直至她走了，他意识到那或许是数年甚至数百年，甚至他们是否有机会再相见都成了一件渺茫的事。
毕竟哪怕是融合了主君元能的人，也是有可能消散在其他宇宙里的。
或者变成生命形态与人类相差甚远的存在。
每当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感到恐惧——这个词对他来说曾经是陌生的，后来却渐渐变得熟悉了。
等到他确信她回到了这里，他忽然觉得表白与否都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她还在就行了。
当然，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去找她了，他还是在会所里看到那一幕而感到愤怒了。
秦枭：“还有每一次我并没有立场向你表达愤怒时的语言上的冒犯。”
这话听起来相当奇怪，但是神奇的是，苏璇立刻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苏璇：“你是说你那些看上去像是胡乱吃醋嫉妒羡慕恨的表现，针对我和其他人关系亲密，或者我对某个人有意思的时候吗？”
秦枭微微摇头，“不是‘看上去’，那就是嫉妒。”
嗯。
他承认得相当利索。
苏璇点了点头，“出于什么？”
秦枭：“很复杂。”
苏璇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秦枭：“但无论是从哪一种身份的角度——”
朋友或是暗恋对象。
他有任何负面情绪，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她的。
秦枭：“——我都不该向你宣泄那些情绪，那是错的。”
苏璇试图回忆这段经历，发现自己仍然能想起许多细节。
那肯定是不太愉快的。
他是合伙人，这意味着他们要经常见面，他暗恋她却不表白，并且会因为吃醋而阴阳怪气。
怎么说呢。
她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但当时他的一些表现确实让她很烦，只是时隔这么久，她其实觉得无所谓了。
苏璇耸了耸肩，故意说道：“这个挺过分的，我接受道歉，但我暂时不太想原谅你。”
秦枭似乎也接受了这个回答，并没有露出任何不忿。
苏璇：“所以，还有你想要为之道歉的事吗？”
秦枭想了想，“抱歉打断了你之前的事？”
在那家会所里？
打断她享受喝醉的感觉和给舞男撒钱？
苏璇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更没关系了，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随时重新开始。”
她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然而秦枭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知道。”
苏璇：“说起这个，如果我在我们的对话结束之后回去，或者换个地方继续的话，你会怎么样，痛苦？愤怒？无所谓？想和我决斗？”
秦枭：“…………我知道那是你的自由，至于我的感觉，我大概是感到庆幸？”
苏璇能解读出好几种答案，她懒得去细想，干脆直接问了，“哪方面？”
秦枭：“庆幸那些都是仿生人，不是你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苏璇：“？”
果然。
秦枭接着说：“几年前我见了你的‘家人’，他们描述你和术师在一起。”
苏璇：“然后你一怒之下把他们全杀了？”
秦枭：“……”
他没这么做，他只是洗掉他们的记忆让他们滚蛋了。
秦枭：“我知道你在意他，我感到——痛苦，还有懊悔，然后我再次感到庆幸——”
他这话说得相当艰难，像是不习惯使用这样的句式和措辞以及语气，又像是在斟酌用词以免让听者感到不快。
秦枭：“因为你和斯通，和姜靥，你们之间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和你有关系的人越多，你就越是没那么在乎他们。”
她在乎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在乎的程度绝对会因为人数多而递减。
苏璇：“…………”
苏璇知道他说的没错。
他们每个人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她在乎的程度也不一样。
她可能对邵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但那是外在和内在共同的吸引，然后止步于他无法给她更多的回馈。
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然而秦枭作为一个暗恋她、而且是对她有些独占欲的那种暗恋者，能说出刚才那些话，就让人觉得有点惊悚了。
苏璇：“你真的觉得庆幸？”
秦枭：“相比起你专注地爱着某个人？当然。”
苏璇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疯了。”
秦枭：“……不，我只是喜欢你。”

第189章
苏璇：“……”
他们俩前面东拉西扯了半天, 再加上对他性格的了解，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听到这种实打实的表白了。
看来他还真的转性了。
秦枭看上去很平静，就像只是在回答晚餐想吃什么一样, “而我说过我不会向你索要答案，或者向你发出任何请求。”
他不会问你是否对我怀有同样的感情，也不会问你是否愿意同意我的追求。
或许他觉得两个答案都是否定的？
苏璇不太确定地想着。
因为不想被拒绝，所以干脆不发问了？
秦枭：“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苏璇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算情场老手, 比起她寻欢作乐的经历来说, 她的恋爱经验就比较贫瘠了。
她进入这个宇宙之后, 还没有和任何人确定过情侣关系。
苏璇有些迷惑地想了想，“如果你不问我的想法, 也并不想追求我,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的意义是什么？”
秦枭：“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
哦。
合着这还是道歉套餐的一部分。
他是在说自己做出那些言行的理由。
苏璇：“别告诉我这又是你从书里学来的。”
秦枭：“…………《如何向你爱的人表达爱意：卑微的暗恋者》”
苏璇满头黑线, “好了，你需要停止这些毫无意义的阅读了。”
等等。
苏璇：“嗯，其实上次那本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我确实挺喜欢被人询问意见，而不是连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秦枭一言不发地听着，那双绿眸却似是沉淀着光彩, 仿佛进入了某种十分专注的倾听状态。
苏璇：“你看看你现在。”
秦枭：“？”
苏璇：“你在记我说的话, 就像听课的学生一样。”
秦枭：“……你不希望我这么做？”
苏璇：“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其实并不真的了解我, 所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喜欢我们相处时我展现出来的那一部分性格吗？我可以告诉你那全都是真实的我, 但那不是全部的我。”
秦枭也立刻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想说如果我了解全部的你, 我就会改变想法？”
苏璇：“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我不敢说你会改变想法, 因为我也不了解你，我没法做出这种断言。”
她停了一下，“我们相处了两年，但大部分时候我们要么在合作做任务要么在吵架要么在一起吃饭，我们——”
秦枭微微摇头，“你真的觉得你不了解我吗？”
苏璇：“？”
秦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们分开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苏璇意识到他问的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我猜你是追那个魔人追到遗失之域里面，然后误打误撞跑到神圣星域了吧。”
苏璇将前因后果想了一遍，“然后你阴差阳错地救了光荣舰队的人？虽然我猜你可能是更痛恨他们的敌人，嗯。”
至于其他的也就很简单易懂了，“我猜你可能是想要出来找我吧，但圣域被主君们封锁了，你只能穿过遗失之域，那时你还控制不了它们的时间流速，所以你可能会担心进去再出来一下子过去好几年，更何况在圣域里，能感受到主君的力量，也更方便你自己进行身世解谜什么的——”
她抬头对上那双再次变得幽深的绿眸。
秦枭：“我为什么会想出去找你？”
苏璇：“你之前对我阴阳怪气不都是因为你喜欢我？既然你那时候就喜欢我，那找我这件事的优先级应该很高吧，而且你估计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浪来浪去情人无数——”
秦枭侧过头。
他那双绿眸在逆光时暗沉了许多，仿佛被阴云遮蔽的绿林，过了几秒钟，却又渐渐浮现出笑意。
“嗯。”
秦枭微微颔首，“你都说对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相当直白地承认道：“不过，不是优先级很高，而是最高——没有什么事比你重要，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苏璇刚想吐槽，脑海中倏地灵光一闪，“那我猜，你没有立刻出来找我，其实还有另一重顾忌，一是因为最初你不确定你心里的想法，二是你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吧。”
那时他未必能完全确定喜欢她，而且脾气还烂得要死，一旦他们见面——
他当然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与她吵架互怼，因为她玩仿生人或者睡真人或者在街上和谁眉来眼去而生气。
但若是那样的话，他俩吵完又要分道扬镳，她也不会忍受很多次，最多一两次就得拂袖而去。
如果他要强留她？
那到最后说不定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这对他来说也很纠结，他可能干脆就暂时放到一边，专注解决眼前的麻烦了。
毕竟那时候他身处圣域，周围有一大堆主君，那也不是什么高枕无忧的环境。
秦枭再次点头，毫不吝啬对她的肯定，“满分。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很了解我的。”
苏璇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认为这就意味着——”
秦枭：“而你和斯通决斗，一战扬名之后，你决定在战争来临前享受生活。”
苏璇欲言又止。
好像也没错。
秦枭：“在这期间，你抓住机会接触了曾经让你感兴趣的人，你杀了他的一个仇人，还和他一起杀了另一个仇人，然后你发现你们俩不太可能有未来——”
苏璇打断了他，“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他过去的事。”
秦枭淡淡地说。
邵虹的过去并不是秘密，毕竟曾经是名动一时的通缉犯，尽管死的都是金盆洗手的星盗，但那些血腥可怖的场景依然让他出名了。
而且一般人也不知道那些死者的身份，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事。
更何况秦枭还看过邵虹的记忆，不管看了多少，结合这些曾经的热点新闻，也能大致明白这人的情况。
秦枭：“我猜他的经历对他有些影响，让你们无法建立长久的稳定的关系。”
他并没有使用疯子或者神经病之类的词。
秦枭：“你本来就不会强迫别人，你也很清楚那样的结果也不是你想要的，更何况你对他的在意也是有限的。”
苏璇耸了耸肩。
当然是有限的。
如果她真爱到不可自拔，也不可能很快走出来，而且当时那种程度或许还称不上爱。
秦枭：“我猜你后面的经历也相差不多，享乐，变强，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过你和各方势力有些牵扯，就难免卷入一些事当中——但大多数时候你也乐在其中，毕竟你总能遇到对你来说有意思的人。”
他说到最后似乎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苏璇想了想他说的话，心里忽然涌起几分怪异的感觉。
苏璇：“好吧，让我修改一下措辞，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是有限的。”
秦枭：“如果有限意味着百分之百以下的任何程度，那你确实可以这么说。”
苏璇嗤笑一声，试探着说道：“认真的？你觉得这样就已经能称得上接近百分百了？”
秦枭：“你认为还有什么？”
苏璇微笑起来，“比如我自己。在我们见面之前，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嗯。”
秦枭也扬起唇角，“你在农场长大，直至你父母车祸身亡，你搬到城市里上学，几年后你被车撞死了，因为在那之前先知选中了你，所以你来到这个宇宙。”
他好整以暇地看过来，绿眸里再次荡漾起笑意，“你就想说这个吗？”
苏璇：“……”
怪不得他之前说什么战争开始之前，所以他其实知道自己的来历，也知道自己能一定程度上预测未来。
苏璇：“教团的人告诉你的？”
“他们只告诉我一部分。”
秦枭伸出手，“要看吗？”
这只是习惯性邀请的动作。
对他们而言肢体接触已经不是共享记忆的必要条件，一个对视都足够交换信息了。
然而苏璇也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他们的手指还未互相触碰，她也并未看到秦枭想展示的记忆，但在她抬起胳膊的一瞬间——
过去的许多画面如同洪水般淹没而来。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充满了吵闹和纷争的合作时间。
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也曾经相当熟稔。
甚至有些时候熟到了堪称亲密的状态。
皮肤肢体的接触早都已经不在话下。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她才看到了秦枭想要展现的记忆。
他从神教那里得到的信息相当有限，大使者们对先知的事知之甚少，唯有使徒们明白真相，然而除了米嘉之外，没人愿意理他。
如果他想用武力强迫他们，就得做好几个星系乃至星域灰飞烟灭的准备——至少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他没有把握让这种战斗不伤及无辜。
更何况就算是赢了，人家也未必能说出来。
最终只有米嘉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说了一句，“上任先知已经离开这个宇宙了，如果你想知道苏璇的过去，你也可以去问问它。”
它。
不用多问，秦枭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比起寻找融合主君力量的人，寻找一个和主君彻底合二为一的人，似乎更加渺茫。
在帝国的运转稳定、魔人基本上被清理干净之后，秦枭初步与整个宇宙的规则建立起联系，他就不再担心自己跑出去几分钟回来过了几十年的可能性。
——彼时即使身处异世他也能感受到这边的时间流动，如果差得太多可以及时返回或者进行调整。
然后他就直接出远门了。
他的本意是找到她，如果找不到，那就顺便宰掉更多的魔人主君，尤其是正在向他所掌控的宇宙靠近的那些。
秦枭进入过各种各样的位面。
在那些地方，主君的存在形态都会因为规则而改变。
虽然他的旅程看似更丰富，但他的经历其实也很单调，除了干掉主君夺走元能，也就没有其他的事了。
他一直在重复这个过程，就像她一直在黑洞宇宙里受苦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和帝国所在的宇宙之间联系更紧密，皇宫就如同他建立的传送点，他可以随时回来。
苏璇：“…………”
大爷的。
当她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秦枭运气还不错，真让他撞到了先知。
或者说是吞噬掉先知的那个魔人主君。
它们已然是一体的，正位于某个由点和线构成的奇特二元世界里，原先有些不可名状的主君也变成了一坨无害的色块。
秦枭得到了先知的部分记忆，主君趁机跑掉了。
苏璇：“？”
先知拥有多个体系的能量，这让它在魔人主君当中也有些独特，然而秦枭能撞大运遇到它还是很不容易的。
相比之下自己好像就十分脸黑了。
不过如果单论收益的话，秦枭一直在回收元能，她却拿到了另一种本源力量，所以算起来还是她赚了。
然后苏璇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秦枭得到了先知的记忆，等同于也得到了她的记忆。
先知将她选中的时候，自然也查看了她的生平。
当然，先知不会对每个细节都感兴趣，但大致上他确实是相当了解她了。
苏璇依然沉浸在秦枭的记忆里，以她现在的精神力，不会完全被对方的记忆信息所影响，依然还能独立思考。
不过，她也感到了一阵相当强烈的、几乎是有些恶意的嫉妒，那种情绪过于尖锐鲜明，几乎让人啼笑皆非。
秦枭在嫉妒先知。
因为他先认识了过去的苏璇。
那个昏暗安静的停车场，酷暑的燥热晚风吹拂而过。
纤瘦的黑发少女推着购物车，车里的酒瓶映着路灯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
当她以为推车发出的声音惊扰了别人时，立刻满脸尴尬地道歉。
——这是自己和先知初遇的场景。
苏璇意识到秦枭将这段画面在记忆里反复观看过无数遍，就像他也曾多次回忆他们俩之间的初见一样。
等等。
苏璇正沉没在记忆世界当中，秦枭几乎将一切都向她开放了。
大多数时候她不是很有兴趣去看别人在想什么，如果她那么做了通常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和精力。
现在她有个疑问。
然后她迅速找到了答案。
数年前，她和判官交手之后第一次见识到魔骨武器，然后随口询问秦枭关于那是什么。
秦枭当时回答的是他也不清楚，只知道需要用特殊的材料——但实际上他第一眼就看出判官的武器究竟是由什么制作的。
而以他对元能的掌控程度，他很快也就琢磨出来，如何将魔化骨骼抽离身体后制作成不会消散的武器。
他并没有告诉她。
苏璇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以前给她送东西也是毫无征兆的，他很少会问她要与不要。
“如果你不喜欢就丢掉。”
头顶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
苏璇退出了记忆世界，“嗯？那倒也不至于。”
秦枭低头看着她。
他显然也知道她刚刚翻看了哪一段记忆，“所以你是喜欢吗？”
他微微垂眸，过分纤长的睫羽轻轻颤抖着，虹膜在阳光里仿佛初春凝冰的湖面，冰层正在渐渐消融，露出一抹藏匿的绿意。
“我觉得它们很漂亮。”
苏璇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那抹绿色里浮现，“但你知道我不擅长用刀。”
“不。那只是我的标准太高了。”
秦枭淡淡地说，“其实你很多事都做得很好。”
苏璇哼了一声，“那句话怎么说的，迟来的表扬比草贱。”
秦枭：“…………那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吧，而且我不是在表扬你，实事求是而已。”
他居然也学会这一套了。
苏璇不由有些好笑，“你为什么给刀起名亚当？因为你用了肋骨？”
秦枭点了点头，“一时想不到别的典故了。”
苏璇：“你看看，这就是读书少的坏处——不对，你根本没怎么读吧，可能就跟过几节认字的网课吧，所以你差不多只是刚刚脱离文盲状态而已？那你一定是我的爱慕者里学历最低的那个。”
秦枭默然。
苏璇本来以为他正在酝酿下一波还击，没想到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我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我只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也无从比较了。”
黑发青年微微低头，用另一只手弹在她的额前，“我爱慕的人好像很完美，她性格有趣，能力很强，学历好像也很高——”
苏璇：“？”
对于刚读了一年大学就中道崩殂的人来说，很高这两个字其实不太靠谱。
苏璇无语地看着他。
秦枭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所以好像是我赚了？”

第190章
苏璇：“……”
苏璇不由刮目相看。
苏璇：“我先说好, 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
秦枭不以为意，“我也没让你答应什么吧。”
苏璇坐到一边玩光脑去了。
她摆出一副请勿打扰的样子，本来以为秦枭可能会去处理点别的事。
然而旁边的黑发青年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钟反倒是走过来，坐到了长椅的另一边。
长椅在花园边缘区域，被一片高处投落的荫影遮蔽，上方就是枝繁叶茂的雪玉树树冠。
这种珍稀的异植极难养活, 偏偏除了观赏又无其他作用。
苏璇仰起头, 看着那些白茫茫的叶片和玉骨似的枝桠, 在阳光里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七彩霞晕。
“……我在群星宫也见过这种树，不过欢庆之殿的穹顶总是夜晚, 晚上看雪玉树并不如在阳光里看着漂亮。”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说道, “不过他的花园更像是为了彰显财富地位, 好不好看反而是其次了。”
长椅的空间足以容纳三个成年人，他们一人坐了一边，哪怕没有刻意靠边, 中间仍有空余。
秦枭微微侧过身，一肘压在椅背上，手撑在脸边, “我可以让这里永远都沐浴阳光。”
苏璇也侧过身, 故意和他做了同样的姿势, “哦, 我也可以。”
秦枭：“……”
他倒是丝毫没有被嘲讽的不忿, 反而认认真真地看了她几眼，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给人感觉好像还挺高兴的。
苏璇：“？”
苏璇低头看光脑去了。
在事发数小时之后, 苏璇得知了倪瓦纳星风波的后续。
关于不朽舰队大摇大摆地降临了撒狄, 几乎遮住了整个城市的天空，除了正在睡大觉的人之外，当地的居民和游客们全都见证了这一幕。
甚至在事发的最初阶段，还有许多人误认为是星盗入侵，火急火燎地向附近驻军的空堡发送了求助信息。
然后那些战船就在城市里穿梭而过，为首的血赚号还是皇帝本人的座驾。
那艘船出自瑰石集团旗下的公司，制造商专门派出一个团队为他量身打造，在黑山鹫船模基础上进行了二次设计，因此骨架形状只有六分相似。
时至今日，哪怕无数人愿意为之一掷千金，但厂家也没再推出过一模一样的款式，导致那艘船整个宇宙独一无二，颇有辨识度。
——当然也是对于熟悉飞船的人来说的，若是对飞船一无所知或是一知半解，那尺寸相近的穿梭舰们恐怕看着都是差不多的。
总而言之，撒狄的居民和游客里，有相当一部分行家认出了陛下的船。
众所周知皇帝的私人座驾就象征着他本人，他不会将自己的船借给别人去开，至少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当地的媒体也绘声绘色地报道了大批战舰突兀出现在撒狄的奇观，并且配了一大堆不朽舰队的高清大插图和短视频。
他们相当谨慎地没有发表任何主观上的猜测，只是用精致的语言赞美了那些威风凛凛的战船。
还有些人不遗余力地大肆夸奖舰队多数停留在外围，只有少数船舰进入了闹市区，而且没有引发任何交通事故或是造成任何损失。
这些言论也引起了一些争执，譬如从法律上说任何被定性为飞船的载具，都不能在城市里行驶，只有空港的指定区域供它们起落。
这是从联邦时代沿用至今的规定，但因此被罚款甚至被判坐牢也是从联邦时代就屡禁不止的。
只要非法进入城区就要罚款，只要造成损失就难免牢狱之灾——
所以那煊煊赫赫的舰队在城区里行驶，某种程度算是违法，除非城里有需要舰队去歼灭的敌对势力譬如某个星盗团伙。
然而也没有。
“所以就是特权呗。”
“笑死楼上看不惯就报警吧。”
“咋还不能说了？嘴上说人人平等，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给我整笑了，什么时候帝国宣传人人平等了？你一拳干不碎一堵墙，五级异能者一拳扬了你整条街，你梦里的平等啊？”
“？？帝国从来不标榜平等好吗，联邦确实一直人人平等挂嘴边哈，结果呢，首都星被炸得一干二净了，你要羡慕要不要送你去体验一下？”
“懂了懂了，拯救过宇宙的人有特权，这是可以说的吗？”
“可以说啊，人家就是有特权又咋样，你也可以拯救一次宇宙，然后把飞船开进城市里啊。”
类似这样的争论屡见不鲜，很多人一时气话发出来，很快又心惊胆战地删了。
但是还没等他们吵出个所以然，撒狄市政府的官博就贴出了一张巨额罚单，并且显示已经缴纳。
罚款缴纳者来源署名——
赫然是皇帝本人。
然后人们再次炸了。
“好家伙。”
“所以真的是本人去了撒狄？？”
“他的船不是在水树街上面停了吗？所以他去那干嘛了？”
“水树街除了饭店就是夜店吧。”
“说除了饭店就是夜店的那个，水树街还有别的商铺啊。”
“啊对对对，还有别的商铺，所以你说他是去修车还是去买光脑啊？”
“……”
从法律上来说，飞船进城要罚款，数额根据飞船数量大小决定，没造成公共设施或是其他损失就不用坐牢，所以这事也确实了结了。
考虑到那确实是相当大的一笔钱，并没有因为付款者身份特殊就打折扣，所以某些叫嚣的言论也瞬间偃旗息鼓了。
他们本来也不敢逮着骂，说了半天都不敢提到某些关键字，事已至此若是还纠缠，封号是小事，晚上就去坐牢都有可能。
寻常的公众人物要是犯了错哪怕交了罚款也可能被逮着骂，然而这位公众人物从任何一个方面说都不太寻常。
只是数年来，帝国从皇帝本人到其他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将帅，似乎都不怎么介意被吐槽——指名道姓辱骂造谣这种涉及侵权的言论除外。
然而即使是普通公民在网上被人身攻击，始作俑者依然要付出代价，所以从这一点上也没区别。
至于造谣污蔑等言论——
数年前有人表示自家和韩豫有婚约，并且在公众平台上这样宣称，很快换来了韩豫一句“法庭见”，然后没几天双方果然对簿公堂。
元帅阁下丝毫不要面子，情真意切地控诉他们造成了自己的名誉损失，关于他明明是个清白的单身人士，却要背上这种污名，以及被告在网上的发言或许会影响他日后的生活，譬如假若人人都觉得他是个订婚人士，那他日后的恋爱之路必然也会十分坎坷等等。
据说当时陪审团都十分感动，恨不得直接将造谣的判个斩立决。
苏璇直接笑了。
苏璇：“哈，说得好像他还真能有精力恋爱一样。”
秦枭这才侧过头扫了一眼投影窗口里的新闻。
他没有阅读里面的字句，但也并不需要认真看了，因为某位元帅出庭的照片就在正中间摆着。
秦枭：“你很在意他有没有和人恋爱吗？”
苏璇头也不抬，“是啊，我其实很期待他和什么人恋爱来着，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搞砸。”
等等，从这个角度要不还是算了，总觉得不管他和谁在一起，他都会连累那个人。
网上的争论渐渐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些漫无边际的猜测。
苏璇翻动着页面，发现并没有人跳出来证实任何事。
譬如会所里的员工和其他客人们，所有亲眼见过秦枭的人，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或许是他们直面了那种死亡般的压迫感，没有人再敢胡乱开口了。
然后她翻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消息。
来自那个直播视频的截图，主播拍到的画面里，某个黑发黑眼的少女搂着红毛仿生人淡定路过现场。
有人截出来对比了一下，发现这张脸和伊甸亲王的匹配率是99%。
所以要么这个人的脸是照着亲王殿下整容的，要么这俩干脆就是一个人。
本来相比起不朽舰队在撒狄出没的消息，这件事就不算什么了。
然而问题是这两件事发生顺序一前一后，前后相差不过一两个小时，所以还真的渐渐有人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只是没人敢光明正大提到皇帝。
苏璇：“我觉得我这张照得不够好看，只拍出我颜值的六七分程度。”
她一边说还一边将那个窗口拖到高处，“你觉得呢？”
秦枭看了一眼，“要不你再回去，把那个主播也喊过去，重新拍一次，记得找好角度。”
苏璇笑了起来，“也是一种方法。”
然后秦枭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觉得拍照永远不如你真人。”
苏璇：“啧，你一定看了不少书吧。”
秦枭：“？”
苏璇：“让我来猜猜书名格式是不是《&#215;&#215;教你说人话》这样的？”
秦枭微微摇头，“不，我报了一个中小学生口才培训网课。”
苏璇眨眨眼：“真的？”
秦枭平静地看着她，绿眸里再次闪烁起熟悉的嘲讽意味，“‘真的’？这就是你的反应吗？你的智商不够你判断这是真的假的？”
苏璇其实很熟悉这种眼神和语气。
然而这次对方的眼里和话里都有几分笑意，这又让她觉得有点陌生了。
苏璇白了他一眼，“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在试着相信你，所以才没有一开始就认定你在胡扯八道。”
说着停顿了一下，倾身凑近过去，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胸口，“从今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当你在扯淡。”
她的手指特意避过外套的翻领，指尖直接按在衬衣上，然后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触及到轮廓分明、坚实鼓胀的胸肌。
因为元能，他们在正常状态下体温相似，没了温差影响触觉，指尖感受到的形状仿佛就越发清楚了。
苏璇又戳了一下。
秦枭抬手攥住了胸口晃来晃去的手，“也行，那我以后都说反话。”
面前的少女手指纤细、骨节漂亮，仿佛春日绽放的花枝，白皙的皮肤光洁滑嫩，感受不到半点伤茧。
她算是四肢纤长的类型，手脚都生得比例匀称，但这都是相较身高而言的。
他就可以轻轻松松将那细瘦有力的五指按在掌心，甚至握住对方整只手。
秦枭垂眸看着她。
他掌中是光滑白嫩的肌肤，跃动的血管和单薄的肌肉，还有每一块精巧的骨节。
——这些几乎都是被毁灭过无数次，然后由元能重构而成的。
因此这只手也可以轻轻松松摧毁这个宇宙里的一切事物和生命。
他大概是极少数知道这件事却又丝毫不在乎的人。
“好啊。”
苏璇被人抓住也满脸无所谓，“说来听听。”
秦枭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和你见面之前，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从没有时时刻刻想着你。”
苏璇：“……”

第191章
苏璇：“……”
这人还挺会见缝插针的。
在刚刚的直白承认之后, 又接二连三地说些这种话，放在以前的他身上简直难以想象。
那时候别说能不能表白的问题，他甚至连心里的想法都搞不清楚呢。
苏璇本来以为自己会有些不习惯, 然而她发现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比起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她当然更乐意听好话。
现在他们的相处模式似乎有些陌生，但仔细想想好像也并不是，因为他依然像以前一样, 说出一些令人无语的话。
虽然是不同意义上的无语。
苏璇：“…………我怎么觉得让你说反话还便宜你了, 我怀疑这话要是正常的说, 你根本说不出口。”
秦枭挑起眉，“你想听吗？”
苏璇：“你敢说吗？”
“只要你相信那是真的。”
秦枭显然没什么不敢的, “在我知道你离开这个宇宙之后, 每一天我都过得很煎熬, 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找到你，后悔没有在我们尚未分开的时候向你表白。”
苏璇欲言又止。
秦枭停了下来, “想说什么？”
苏璇摆摆手，“你先继续说。”
秦枭：“虽然你很有可能会拒绝我，但这不影响我的想法, 我经常会想到你, 想到我们在一起——做任务的时候。”
苏璇叹了口气, “然后你就想出一个‘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我不要求和你交往所以你也没有机会拒绝我’的告白？”
这话说得很长又是个复合句, 然而秦枭听得相当明白, “不是，我刚刚就说过了, 这只是欠你的解释的一部分。”
苏璇：“……不是因为你玻璃心而难以接受被拒绝吗？”
秦枭相当坦然, “不是。”
苏璇有些怀疑地看着他：“我们之间不应该少点谎言多点真诚吗？”
秦枭微微扬眉,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很真诚了，至于更进一步——为什么？我们又不是恋人。”
苏璇：“？”
苏璇：“你想得还挺美，算了，我要见见我的老朋友们，不和你浪费时间了。”
她坐在长椅上，懒懒地仰起头，似乎是在打量周围的花园。
少女瀑布般的黑发散落在背后，衬得皮肤越发白皙。
她一手搭在椅背上，一腿曲起，赤裸的脚掌踩着木纹板的边缘，腿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她沐浴在阳光里的面庞姣美，眉目深邃，线条昳丽，黑眸宛如两泓寒潭，看似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苏璇歪了歪头，“这里挺好看的，不过既然我有停船的地方，白给号我就带走了。”
秦枭不以为意，“你的船当然随你。”
苏璇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琢磨着待会儿就去看看尤莉留给自己的房产。
或者宫殿。
她收起飞船刚要跑路，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在教团之前，我就感觉到身上有些奇怪的力量。”
苏璇诧异地回过头。
秦枭还坐在原地没动，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绿眸里映着骄阳光彩涟涟，“我其实见过其他的受选者，事实上，我还杀过一个。”
他见过还杀过其他的穿越人士？
苏璇不由走了回去，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情况？被你杀了的那个？”
“她主动找到我。”
秦枭淡淡地回答：“那个人认为我会成为一个毁灭世界的反派，想先下手为强，但她实在太垃圾了，我杀了她。”
那些受选者来自不同的宇宙，并不是她的老乡，经历性情各异，有主动投奔教团的，还有避而远之的。
所以发生这种事倒是很正常。
苏璇：“她为什么会那么想？她看到了什么？”
秦枭：“当时我还无法看到她全部的记忆……”
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刚离开实验室没几年，自然无法完全解析先知的力量。
秦枭：“后来我又遇到过这样的人，他的实力还不如上一个，他在一个空间站里为斯通家族工作，然后被魔人杀了。”
除了第一个受选者之外，他遇到的另外几个，和他都没有直接交集。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受选者，我只感觉到他们身上有些相似又不同的气息，那很特殊——”
苏璇了然，“因为这些人都来自其他的宇宙。”
秦枭微微颔首。
苏璇：“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发现我也和他们一样，有那种——气息？”
“事实上，我那时候不知道那象征着来自其他位面，我有一些猜测，譬如你们可能是同一个种族，或者拥有相似能力的人，能够使用别人的身体。”
秦枭沉吟道，“不过答案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
苏璇：“只要我不是想要杀你的人？”
他点了点头，“我们见面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其实是，原来还有比前面那些更弱的。”
苏璇：“…………那时候这具身体才十六岁，还是个营养不良的状态。”
秦枭不置可否：“我不会改变我的说法，那时候的你就是我见过的穿越者里最弱的，而且你还不是最年轻的。”
苏璇白了他一眼，“也是，我没什么好争辩的。”
“但很快你就是最强了。”
秦枭平静地继续说道，“我见过的所有人，无论是那些受选者，还是这个宇宙里的土著，都没有比你更天才的。”
苏璇眨了眨眼，“我听说尤莉杀死主君的时候，好像也很年轻。”
秦枭：“首先我没见过她，其次你穿越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十六了，你是十九岁杀死的主君，严格来说你那时候才三岁。”
苏璇：“…………考虑到你在这具身体十八岁的时候对我有好感，那所以你其实是喜欢了一个两岁的人？”
不过对方的逻辑很清晰。
确实也没法直接比年龄。
毕竟像是尤莉这样的天才，早早就有了特殊能力，她杀死主君的时候，虽然年龄很小，但拥有异能的时间确实远长于自己。
秦枭：“我在试图证明你很有天赋，胜过任何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也很淡定，如果不是听内容，绝对看不出这是在夸人。
苏璇：“我本来想说，你应该比我更天才，但转念一想，你三岁的时候还在实验室里躺着，所以按照你的逻辑，好像确实是我更好一点？”
秦枭：“？”
他微微蹙眉，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我认同你比我更天才这一点——”
其实究竟谁更有天赋这个问题从不同角度来说大概有不同的答案，然而他在乎的显然不是这件事。
秦枭：“但我觉得我的年龄应该从十二岁开始算起，如果你十九岁时相当于你三岁，那我的三岁应该是十五岁。”
他用陈述句的口吻说道，听上去不接受任何反驳。
苏璇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如果换个人来听他们说话或许会觉得相当怪异。
苏璇其实也没那么在意年龄的问题，说真的，如果从记忆算的话，元核有亿万岁了，魔人主君也差不多。
所以谁还在乎那十年八年的。
然而秦枭对这件事展现了莫名的执着，苏璇出于某种恶趣味就想要和他对着干了。
苏璇开始振振有词：“不，凭什么，你又不是半途使用了别人的身体，你从一开始就是你，我可以把我的年龄减十六，是因为我在计算我当异能者的时间，但你不能减十二。”
秦枭：“……”
黑发青年郁闷地坐在原处，微微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孩。
他那双深邃森冷的绿眸沉溺在阳光里，先前那凝冰般的寒意完全融化，仿佛还泛起了盈盈水光。
眼中还有些委屈。
有一瞬间，苏璇几乎以为他哭了。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完全没有那回事，只是他那一刻毫不掩饰眼中的委屈，造成的一种错觉。
不过——
这种画面会一边让颜狗心生愧疚一边还想要更多。
苏璇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你看我就说你玻璃心吧，一把年纪还这么脆弱，是不是我再说几句你就哭了？”
你老了。
她眼里写满了挑衅。
与她想象得截然不同的是，秦枭听到这句话愣了两秒钟，然后微微弯起嘴角，“我还以为出去这些年你会变得成熟点呢。”
你很幼稚。
他眼里写满了同样的挑衅。
苏璇：“……”
很可以。
拥有主君和元核记忆的两个人用人类的年龄数字互相攻击，看上去他俩都成熟不到哪去。
苏璇懒得理他。
秦枭没等到她的回复，也径自陷入了沉思。
苏璇：“您又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呢？”
秦枭看了她一眼，“我在想还有什么关于我的事，是你不知道又会感兴趣的。”
苏璇：“？”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秦枭摊开手，“你说过要坦诚相待的。”
苏璇：“你还说过我们不是恋人呢。”
秦枭：“我是这么说过，但现在我转念一想，我觉得我们可以当恋人，我不介意。”
苏璇：“……”
这个人蹬鼻子上脸的本事也是一绝了。
苏璇气笑了，“我介意。另外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
其实这也不算是真话。
苏璇想了想，“如果是你挨揍被虐的经历，我倒是挺乐意听一听的。”
如果是以前的队友，这时候可能已经横眉冷对开嘲讽了。
秦枭却从善如流地点头，“嗯，我可以告诉你。”
苏璇：“嗯？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又不是你，我几乎没有那种经历’呢。”
秦枭置若罔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正在纠结该将哪一件事拎出来娱乐对方。
“对了——”
苏璇又想起另一件事，“其实我也知道你很强，才缠着要和你做队友的。”
面前的黑发青年抬头望着她。
他们一站一坐，但苏璇也并没有比他高出太多，从她的角度，恰到好处能自上而下欣赏那张俊美无瑕、又漂亮得充满侵略性的脸。
“以我那时候的实力，五星以上的高手，对我来说都是同样的厉害，五星和九星对我来说可能都没差，我其实无法凭自己的能力感觉到你有多么强。”
她伸手扯了扯男人耳边的鬈发，“我是凭借先知的力量，知道你将来会是——”
秦枭显然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她：“我听说受选者看到的未来都是和自身相关的，你看到的未来里我和你什么关系？”
苏璇：“你真的要听吗？”
秦枭：“嗯。”
苏璇继续拽他的头发，“那我直接省略中间的狗血情节说说大结局状态吧，你是‘我’丈夫的上司。”
秦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到面前，“别说‘我’。”
两人近在咫尺。
他扣住她的手掌放在面前，说话时的吐息就在她指尖萦绕，“毕竟那不是你，而我不会生气，也是因为这个。”
苏璇皱眉看着他，“我乐意怎么说就怎么说，谁在乎你生气不生气——不，算了，我也不愿和那种人结婚，你说得对。”
算了。
也就刚才那一次吧。
为了气他而把韩豫说成结婚对象？这好像吃亏的还是自己。
秦枭似乎笑了一声，“我大概能猜到你说的是谁，你怎么不向他请教呢？就你最初那种状态，他倒是也能教你。”
“你明知故问是吧。”
苏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眼里的我就是荒星捡垃圾的，还是个未成年，他不会在乎我想要什么，他只觉得我应该按着他的想法去生活。”
秦枭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是那种人。”
苏璇：“你和他相比也太自降身份了吧，你当然不是，你眼里所有人都一样垃圾，但所有人追逐力量想要变强都是天经地义的，你不会说什么异能者的世界很危险这种鬼话，正因为如此，而如果你不是这样的话，哪怕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不会缠着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秦枭抬眼看向她，浓密的长睫上掀，那双绿眸专注而明亮，倒映着她有些纠结的脸。
苏璇张了张嘴，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因为如果她说完那些话，事情就变成她是欣赏他的性格了，和她之前说的只是因为他很强而缠着他不太相符。
但实情本来就是二者都有的。
她最初认识秦枭的时候不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了之后也是仔细衡量过的。
未来的身份，这对她而言唯一的意义就是，判断这人是否能一直活着，是否能给她更多的指引。
在这些基础上，她认为这人的性格在自己忍受的范围之内，才接二连三发出邀请。
如果秦枭是韩豫的那个样子，那就算他以后会是宇宙最强，苏璇也不会贴上去，她能委屈自己，但也是一定限度之内的。
苏璇：“…………可惜你脾气不太好，所以我觉得我们短暂搭伙一段时间，完了到时候各自跑路就行。”
秦枭没说话。
苏璇也默默收回了手，“我要去伊甸了，我已经给我的朋友们发消息了。”
秦枭依然没发表意见，只是随手掏出一个东西丢给她。
苏璇接过来发现是一大杯冰沙，上面飘着各色晶球，下面由青绿到紫红色层层渐变，凉意透过杯子的外壁氤氲而出。
苏璇：“…………谢谢？”
她一边说一边拆下折叠的吸管，“什么时候买的？”
秦枭：“交罚款之后在市政府外面看到一家店。”
大概是她在皇宫检查飞船的那段时间。
苏璇：“不过你居然亲自去交钱，真的不会把那里面的人都吓死吗。”
秦枭：“……吓死就吓死吧，反正我在机器上交钱，也用不着他们活着。”
苏璇忍俊不禁。
她低头咬住了吸管喝了一口，唇齿间漾开凉意，甜味也肆意蔓延开来。

第192章
伊甸星区境内最大的行星之一哈兰, 曾经是公国时期的首都星，前任公爵年少时斥巨资建造的克雷西宫，就位于主城的上方。
关于第三任伊甸大公, 人人皆知她是第二任公爵的远房侄女，是彼时公爵能寻找到的唯一的适龄继承人。
她的来历身家也相当清楚，父母都在联邦政府工作，被魔人杀死, 留下一笔丰厚的遗产。
再加上第二任公爵的私产也给了她一部分, 她用这些钱修建了天上的宫殿, 也并未被人诟病。
毕竟她自己出钱雇人，还使用了模拟投射技术, 宫殿几乎是半隐匿状态。
比起迦南国王睥睨众生的群星宫, 克雷西宫要小了一大圈, 然而高度更高，几乎被淹没在云雾之中。
这座被称为云上圣都的宫殿，建设得华美又精巧, 宛如传说里的神殿，由雪白的玉石和水晶铸就，庄严又纯洁。
最外围是一圈半月状的停泊区, 如同星环般围绕着宫殿建筑群。
苏璇正坐在主殿里吸冰沙。
这里面的装修风格颇为简洁, 一应器具摆设都很现代化, 而且少有饰品。
她自己也不喜欢太过累赘繁复的房间, 也很青睐那些巨大的透光的玻璃墙。
尤其是它们内置了有隐形功能的纳米机器人进行自动清洁, 所以每一面几乎都是纤尘不染的状态。
苏璇翻了翻手边的维护报告，“……虽然我一直知道空中建筑搞起来比较麻烦, 但我还没想过这么麻烦。”
仅仅是底盘的反重力模组, 就要每周请专业团队检修维护。
而且这还是帝国法律的硬性规定, 皇帝本人都要遵守的那种。
毕竟他自己的银树宫最大，要是掉下去损失肯定也最大。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秦枭既然彻底掌握了这个宇宙的规则力量，完全可以直接施加一个永不坠落的制约，目标就是宫殿本身。
苏璇也能用审判者做同样的事情，然而当她离开这个宇宙，这种制约就有几率失效。
所以她暂时没急着这么做，反正尤莉有的是钱，维护这座宫殿绰绰有余。
而且这么大的宫殿本身也是能赚钱的，譬如最简单的——
苏璇咬着吸管说道：“你们想过开放这里收门票钱吗？那也是一大笔进项。”
卡蕾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闻言苦笑一声，“我们确实讨论过这个问题，然后我和江潮吵了一架，或者，准确地说，她单方面地在骂我。”
“嗯？”
苏璇和江潮就短暂地见了一次，对后者了解有限。
然而她现在是理论上的教团首领，通过元能制约链，可以清楚感觉到每个大使者的状态，包括力量强弱。
如果她想的话，也可以去感知那些使者，以及更下层的成员。
然而她试了一下发现他们当中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就没再浪费过时间。
苏璇：“你比她还强一点吧，为什么让她骂你？”
卡蕾耸了耸肩，“或许因为只是强一点吧，如果我比她强很多的话，我会直接杀了她。”
苏璇抬起头，“所以你只享受一面倒的战斗？是这个意思吗？”
卡蕾：“……不完全是。如果从享受战斗的角度，我会挑选那些我认为值得尊敬的人，我希望这样的人实力与我相似，比我强自然更好。”
苏璇秒懂，“江潮是你讨厌的类型，你不会享受和这种人的战斗，所以，要么杀了她，要么无视她。”
卡蕾微微低头，“一针见血，冕下。”
苏璇：“……”
她还曾经以为教团会有一个正常人呢。
虽然说自己好像也没资格吐槽别人。
苏璇：“所以她在骂什么？她不乐意开放这个地方？觉得这样亵渎了净化者的圣殿？”
卡蕾：“是啊，这和她的原话已经差不多了，她觉得那些蝼蚁们不配踏足公爵阁下的居所，会玷污这里。”
她停了一下，“然后她说如果真没钱了她会解决资金来源的问题，前些年她一直在外面黑吃黑，手上有很多值钱的船和物资，这也是另一个我不想和她计较的理由。”
苏璇沉吟一声，“我还以为她挺讨厌我的，毕竟尤莉把这一切都给我了，江潮应该会羡慕嫉妒恨吧。”
“哦，她确实不喜欢您，但她会忠心执行公爵阁下的命令，另外——”
卡蕾皱了皱眉，“她用‘主人’称呼公爵阁下，她是所有大使者里唯一一个这么做的人，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她自己的定位。”
苏璇看了她一眼。
“小狗小猫只希望主人和自己在一起，并不介意主人把资产分给谁，她也差不多。”
金发姑娘声音温柔地说着，“我怀疑如果公爵阁下真的给她，她可能会高兴到疯掉，字面意义上的疯掉，虽然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苏璇：“……我曾经纠结于教团是不是邪教，但后来我发现，或许她俩的主仆关系才是唯一让这个组织像邪教的地方。”
卡蕾轻轻地笑了起来，“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苏璇有点恍惚。
这话听上去很耳熟，过去通常是自己这样询问别人。
苏璇：“嗯？”
金发少女有些踌躇。
苏璇见状以为对方会问起自己和皇帝的事。
网上那些八卦传得乱七八糟。
不过，帝国公信部门的超级智脑监控着整个星网，因为怕因造谣而罚款甚至判刑，绝大多数人都不敢指名道姓地议论别人——无论被议论的对象是公众人物还是普通公民。
但考虑到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那些模糊了主语的猜测，还是很容易看出究竟指的是谁。
相当一部分人都认为“伊甸亲王出现在某会所”和“皇帝跑到撒狄的某家会所”这两件事是有些联系的。
虽然也有一部分人觉得这些都是谣言，不朽舰队的出现可能是因为公务。
但更多人乐于八卦，于是从抓奸猜到寻仇，基本上把两个人之间可能有的任何关系都猜了一遍。
甚至还有人脑洞大开猜测编出了“亲王欠了皇帝很多钱，所以这些年一直躲着，如今憋不住了出来嫖，皇帝听说赶快追过来要债”的故事。
现在，苏璇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到一些奇怪的问题了。
卡蕾清了清嗓子，“您需要我去解决网上的一些——舆论和谣言吗？”
她这话说得也算谨慎了，直接就假设那些人说的都是假话。
而且她看上去并不好奇真相究竟如何，只在意上司的心情以及是否需要自己去解决问题。
苏璇有些意外，“尤莉以前的媒体运营团队吗？那些人还在你手里？”
“哦，不是，只是我名下有一些传媒公司，他们当中有很多这方面的专业人员。”
卡蕾犹豫着说道，“虽然我知道您一定也可以自行解决。”
“没错，我可以直接许愿‘诅咒过我造谣过我的人即刻死亡’，然后有些人就会死在家里或者横尸街头。”
苏璇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他们死不死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不会在这个宇宙待很久。”
卡蕾微微点头，“我明白了，总之，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苏璇刚想说话，就感觉到有飞船在外围降落。
她的船员们抵达了。
她本来想亲自去接他们，不过在做决定之前还是挨个发消息询问了一遍。
他们都没有来过伊甸，就纷纷表示想要坐飞船过来，顺便欣赏沿途的风景。
苏璇站起身来，“那我先去了。”
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就出现在宫殿外围的停泊区，和刚刚走出飞船的三个人撞了个正着。
“嘿！好久不见！”
苏璇张开手臂。
“苏璇！”
芙芙高兴地蹦了过来。
一旁的双胞胎兄弟俩也走近，四个人抱成一团。
芙芙依然是他们当中最矮的那个，然而她展开手臂可以用枝条将所有人都环绕几圈——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卡蕾站在稍远处看着他们四人热闹团聚。
等到拥抱结束，新任的亲王殿下和那对漂亮的兽人兄弟勾肩搭背地说话。
树人姑娘没那么多话说，摇摇晃晃地直接扑到了黑发少女的背上。
苏璇也浑然不介意，就任由她如同挂件般扒在身后。
某种程度上说幸好先知换了身衣服，否则就从会所里出来的，这么一折腾恐怕上半身什么都不剩了。
卡蕾：“……”
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从来没见过其他使徒和旁人如此亲密。
哪怕像是萧暮云和米嘉的关系很好，但前者也绝对干不出让上司背自己这种事。
天呐。
卡蕾默默将脑海里糟糕的画面删除，只要想一想都觉得辣眼睛。
她在伊甸当过议员，也当过政府官员，然而在那之前，有相当一段时间都是在给上级当跑腿的。
那差不多属于兼职生活秘书和助理的混合职位，直至江潮被招募，像个脑残粉一样抢走了这些工作。
当然事实是那家伙干不了别的。
总而言之，卡蕾也有一些服务别人的经验。
譬如她现在就注意到亲王殿下手里的冰沙几乎空了，只剩了底下的一小部分。
她不是才意识到这件事的。
在刚刚那个大杯子只剩下一半的时候，卡蕾就已经下了新的订单。
所以此时此刻——
一架无人机从停泊区的出口方向飞来，停在了金发女孩身边，射出一道扫描光束。
卡蕾伸手让它验证了自己的订单，然后从无人机的储存格里拿出冰盒。
“殿下。”
她打开那个巨大的冰盒，露出里面五彩缤纷的十几杯饮料，有凉有热有常温，还有和刚刚那杯冰沙一模一样的。
那是一家连锁店，看杯子上的标志就能认出来，万幸伊甸这边也有，主城就有一家，卡蕾就直接在那边下单了。
“谢谢。”
苏璇拿了一杯和先前那个完全相同的，手里的空杯子已经被融得干干净净了。
旁边的兄弟俩一人拿了一杯，芙芙对这个丝毫不感兴趣，就挂在船长背后偷懒。
苏璇：“你想喝也喝啊，毕竟这是你买的。”
卡蕾：“不用了，殿下，我不喜欢甜的。”
苏璇点点头，又看了下手里的杯子，“这是这季度的新款吗？”
卡蕾：“是啊，而且是这家店好评率最高的冰沙，里面混合三十六种藤本异植——”
卡蕾觉得有些奇怪。
苏璇瞬移到宫殿里的时候，身上背心宛如破布，看着像是刚刚从店里出来。
然而她手里还拿着饮料杯子，所以是路上去顺便买了一杯吗？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新款？
还有关于不朽舰队在撒狄出现——
卡蕾忽然听见那兽人兄弟里的一个开口问道：“船长，你邀请你之前那个队友了吗？”
苏璇面色如常地摇摇头，“不，而且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芙芙好像没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哪个队友？”
“还有哪个啊。”
陆狞笑了一声，“你忘了吗，之前他去过船上，船长和我们都不在，他就把刀给你了。”
芙芙在这方面的记忆能力稀烂，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基本上也没印象，冥思苦想了半天才勉强回忆起来。
“哦。”
树人姑娘若有所思地说，“一个人类。”
陆狞：“……是啊，人类，天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
芙芙很坚定地认为自己对这件事有印象，“一个人类，比船长要高，好像——”
除了那些她在意的人之外，其实她也很不擅长分辨人类的脸，女人和男人的长相在她感知里都没什么区别。
芙芙：“头发和船长一样，眼睛是绿色的！”
陆狞：“好吧，我错了，你还真的记得，毕竟我对他的印象也就剩下这些了，我们没见过他的下半张脸。”
卡蕾：“………………”
树人不看新闻很正常，他们和人类的思维方式都不太一样，不能指望他们去关注人类在意的那些事。
至于兽人嘛，什么样的都有，这兄弟俩大概也是拒绝推送热门头条的人，没看到网上那些八卦消息。
好吧。
她觉得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先知冕下曾经在暗星的队友就是那位的话，联系一下之前的各种事件，答案呼之欲出。
“卡蕾？卡蕾？”
苏璇挥了挥手，“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不打扰您和您的朋友们相聚了。”
金发姑娘微微摇头，“而且我可能已经吃饱了。”
苏璇莫名其妙，“你吃什么了？”
“狗粮？”
“……”

第193章
船员们都过得不错。
他们所在星球属于奥林匹斯星域, 相当的繁荣昌盛，异能者数量也不少，因此城市也出现过魔人。
但当地的防卫力量也不弱, 而且魔人数量有限，并没有造成大规模损伤。
芙芙生活在地方以树人公民为主，魔人似乎更喜欢人类兽人这些血肉之躯，对绿像族的异能者兴趣不大。
因此双胞胎还能远远看到魔人, 芙芙只能隔着半个城市知道魔人出现了。
战争结束之后, 一切就都相当顺利了。
兄弟俩凭着异能和经验找个正经工作很容易。
芙芙作为绿像族只要有一片森林就过得有滋有味, 如果想上班的话，很多与植物相关的工作都优先招聘树人。
苏璇也很为他们高兴。
在星海里冒险漂流似乎是很刺激的事, 然而危险太多, 来自于环境, 来自于敌人，无数人都因此丧生。
虽然说到底是实力不够的缘故，但绝大部分情况下, 即使不断变强，也会遇到更强的人。
哪怕强到吞噬主君的元能，都无法完全杜绝危险。
她当然希望他们安全, 除非他们不喜欢安安稳稳的生活, 除非他们觉得这样的环境令人沮丧了无生趣。
然而并不是。
“我们那边人类和亚人的数量相当接近, 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歧视现象。”
陆狞一边啃烤肉一边说。
他们正在宫殿侧翼的露台上, 中间的桌上摆满了从家畜到异兽的各类烤肉炸肉刺身。
浓郁的肉香味四处弥漫, 五颜六色的香料蘸料穿插其中。
芙芙抱着一大桶绿像族专用的营养液坐在一边，身后还有数十种口味。
尽管那些东西在人的嘴里几乎尝不出区别, 然而树人们却能当饮料来喝。
尽管他们从吃喝上能获得的快乐相当有限, 远远少于人类和兽人这样的种族。
不过芙芙并不在意, 她见到船长就相当心满意足了。
绿像族的成长很缓慢，数年不见，树人姑娘的心智没有成熟很多，依然像个小孩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过她想到的能说的内容也并不多，而且她对时间的概念和人不太一样，对她来说几天不见和几年不见似乎区别不大。
双胞胎就不一样了。
在船长和他们最后一次通信的时候，船长很明确地说了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回复消息——
“最初我以为你去了遗失之域，后来我哥猜你是去别的宇宙了。”
陆狞好奇地问道，“所以是这样的吧？”
陆狰没说话，但也看了过来。
“嗯。”
苏璇点点头。
帝国建立的时候公布了魔人的来历。
既然魔人来自其他位面，既然早在战争前就有人掌握了前往其他位面的方法，那异世宇宙的存在就不是秘密了。
当然绝大部分人仍然只将这当成传说般的事迹，极少数人正在尝试穿越位面，然而真正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不过船员们对她向来是无条件的信任，他们心里船长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所以苏璇承认之后，他们就毫不怀疑了。
陆狞眼睛一亮，“怎么样！你见到更多魔人了吗？”
苏璇：“不怎么样，我去的那个地方糟透了。”
她简略描述了一下，兄弟俩的神情就从向往变成了惊悚然后渐渐麻木。
然后大家聊着聊着又说起白给号，虽然看神情他俩可能以为那艘船已经在战争里毁掉了。
“还在。”
苏璇指了指宫殿外面，“在停泊区另一边放着呢，你们下船的时候要是绕一圈就看到了。”
她曾经想过要不要把船给他们看管。
然而那艘船的价值很可能会为他们引来麻烦，即使是在犯罪率较低的城市里，某些异能者想要作案也没那么麻烦。
得知白给号还活着，双胞胎顿时高兴了不少，毕竟那艘船也承载了不少快乐的记忆。
然后免不了就开始叙旧，叙着叙着，陆狞又随口提到了船长的队友。
他俩自然还记得是船长和船长的队友一起接了任务，才将自己这伙人解救出来，严格来说他们的救命恩人有两个。
但他们对那位队友先生的印象也模糊了，那时秦枭在外面都遮着脸，他们就只记得是个黑发绿眼的年轻男人。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们经常吵架。”
陆狰皱着眉，“你最后一次和他说话，说完就捏碎了光脑。”
“是啊，船长你说你们之前见面了，所以你们俩和好了吗？还是又吵了一架？”
“嗯，说起这个。”
苏璇有些纠结地说道：“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和好，不过他确实做了一些蠢事，现在也道歉了，而且将他该说的话都说了，所以算是结束了吧。”
三个人都瞪着她。
苏璇：“怎么了？”
陆狞：“所以就没有下文了吗？”
苏璇：“嗯？”
陆狞：“你说他该说的话都说了，意思就是他向你表白了对吧。”
苏璇：“…………”
陆狞和陆狰对视一眼，“那时候你就纠结他到底喜不喜欢你，所以在这么多年之后，是他终于想明白了？”
苏璇点点头，“很明显他不是因为觉得喜欢我很丢人才不表白，而是他没弄清楚他对我的感觉，不过他不完全是人类，而且他的成长过程也不太常规，所以我没指望他表现得像是正常人一样。”
陆狰：“所以你答应了吗？”
三个船员五只眼睛再次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苏璇：“没。”
陆狞：“你拒绝了？”
苏璇：“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只是说他喜欢我，他并没有问我要不要交往，或者问我有没有喜欢他。”
陆狞满头黑线，“你刚刚说‘算是结束了’，就是这个意思？”
苏璇：“啊，这不就是结束了吗。”
三人同时投来诡异的视线。
芙芙身前的几根树枝拧成一团，“……我不明白，所以你们是恋人或者夫妻了吗？”
“不。”
苏璇默默摇头，“我们还是朋友，大概是吧。”
陆狞又开始好奇了，“所以你对他什么感觉？还是你更喜欢邵先生？”
他们和邵虹相处的时间很短，却都记得船长对那个红发男人也相当在意。
苏璇刚想解释，却发现这些事说起来有点麻烦，“很复杂。”
不过——
先前秦枭似乎就理解了她和邵虹之间的事，也并没有让她多费口舌。
他好像只是凭借收集到的外部信息，就能推测出她的想法。
某种程度上说他确实挺了解她的。
然而比较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所以他懂她也很正常吧。
苏璇：“长话短说，就是在我和邵虹分开之后，我就只把他当朋友，如果他需要帮忙我会帮他，仅此而已。”
她仍然没提到队友。
船员们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钟，他们的船长才再次开口，“至于刚刚给我表白的人，我现在很难用一两句话去总结我的想法。”
芙芙似懂非懂地晃着小树枝。
兄弟俩交换了几个眼神。
陆狞：“如果让你在不喜欢和喜欢之间选一个答案呢？”
苏璇啼笑皆非，“这也太草率了吧。”
他们没再追问。
苏璇本来以为他们会提起网上的事，然而他们好像只知道不朽舰队去了撒狄，并没有过多关注。
“……公司群里的消息已经够烦了。”
陆狞抱怨道，“好不容易请个年假，我直接免打扰了，所有弹窗全都去死吧。”
陆狰有些担忧地看了船长一眼，“所以网上那些议论没关系吧？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封掉一些人的号。”
苏璇顿时知道他理清其中的关系了，“无所谓。”
陆狞满头问号地看着他们，“什么？”
陆狰淡定地扫了弟弟一眼，“有人拍到伊甸亲王玩仿生人。”
陆狞顿时翻了个白眼，“这些人毛病真多，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陆狰看出船长还在纠结和前队友的事，也就没再多说。
苏璇询问他们要不要在伊甸多玩几天，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于是就让他们去挑选住所了。
克雷西宫的面积有限，但接待个位数的客人绰绰有余。
那些偏殿里的客房都有机器人日常清洁，随时能空手入住的。
船员们在宫殿里闲逛四处游览时，苏璇直接给姜靥发了个语音，很快被接通了。
“怎么样，你和皇帝陛下谈完了？”
对面传来慵懒散漫的男声。
“你跑得还挺快啊。”
苏璇无语，“谈完了，他对你怀恨在心，决定让明年的今天变成你逝世一周年纪念日。”
姜靥在那边笑了起来，“真的吗，就因为我去找你玩了一会儿？”
苏璇：“他这些年找过你的麻烦吗？”
“你走之后？没有。”
苏璇：“他——”
“如果你想问别人，也没有。”
斯通家族那边风平浪静，戴蒙和露比跑路去别的宇宙了，偶尔会回来看看，安柏顶替了哥哥成为新任的董事长。
另外两位都在给帝国打工，在外人看来斯通家族已经是风头无二。
邵虹仍然在飞船修理站工作，从给别人打工换成自己当老板，但也经常亲自上手干活儿，毕竟那算是他唯一能享受到乐趣的事了。
至于姜靥，他也不需要再干老本行了，因为上司已经不在了，教团的运转模式也完全一盘散沙。
他现在有钱有产业，整天躺着玩游戏都有相当丰厚的进项。
苏璇：“我走之前，他是不是差点杀了你？”
姜靥：“差不多吧，不过他能把人复活，所以他或许想杀我几次泄愤。”
苏璇：“我以为你会向我哭诉抱怨他的暴行呢。”
姜靥又笑了一声，“我当时其实可以离开，但我就感觉不爽，所以和他见面了，而且——我没觉得有什么可抱怨的。”
苏璇：“因为你也会做那样的事？”
姜靥愣了一下，“如果你是说‘杀掉看不顺眼’的人，那我确实做过很多次。”
苏璇对这事毫不意外，“那你当时在不爽些什么？不爽到要跳出去送死？”
姜靥沉默了几秒钟，“我其实已经忘了当时的想法，但如果现在的话，大概是嫉妒他吧，我很难再像他一样喜欢一个人了。”
这话有些奇怪，但想来重点或许不是喜欢，而是像他一样？
苏璇：“……你是说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你做不到？你容易变心？”
“唔，倒也不是时间的问题。”
姜靥的声音变得沉郁了一些，“我说不清楚。”
结束了通讯后，苏璇把玩着自己的新光脑，登陆了聊天软件的账号，准备改个昵称。
正在输入的时候，秦枭给她发了个语音。
“我想好了。”
他声音低沉地说。
苏璇满头问号，“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那些我挨打的经历吗——”
秦枭很平静地说，“我整理了一下，你想看随时都能看。”
他说的整理自然是整理记忆。
苏璇刚想拒绝，忽然又觉得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毕竟那些画面应该挺赏心悦目的。
不对。
苏璇：“你记忆是第一人称挨揍啊，这看起来可不太爽。”
秦枭：“……那你要怎么样，我去找找当年揍过我的人，然后让你看他们的记忆？”
苏璇：“你要真能找到也不是不行。”
秦枭：“……”
苏璇以为他会讽刺几句。
没想到短暂的沉默之后，秦枭居然同意了，“行，我记得确实还有人活着。”
然后把语音挂了。
苏璇：“？”
她想想不由有些忍俊不禁，低头发了个消息。
【人在堕城，嫖到失联】：你真去找啊？
过了两秒钟。
【您往这边滚】：？？？？？
【您往这边滚】：你的昵称是什么东西？

第194章
【人在堕城, 嫖到失联】：对啊，这是我的新昵称，怎么？不满意？
苏璇本来以为秦枭会就这个问题说些什么, 没想到对方似乎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您往这边滚】：你又去撒狄了？
苏璇不由有些意外。
【人在堕城，嫖到失联】：你不知道我在哪里？
既然他们都见过面了，她现在也并未刻意隐藏行踪，如果秦枭想要感知她的位置, 应该是相当容易的事。
如果他只想确认大致范围的话, 恐怕都不会惊动她。
当然若是想要具体的位置, 那样程度的感知就会是双向了。
不过哈兰星在伊甸中央，与倪瓦纳星隔着百万光年, 但凡稍稍感知一下, 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您往这边滚】：你不喜欢我那么做。
【您往这边滚】：我只知道你在哪个方向。
苏璇：“……”
这种模糊的程度, 对他们而言就是本能般的感知了，只要自己身在这个宇宙里，他就会有所感觉。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人在堕城, 嫖到失联】：我不喜欢的事你都不会做吗？
【您往这边滚】：我尽量。
苏璇看得有点想笑。
【人在堕城，嫖到失联】：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主动联系我呢？你就尽量控制自己不来和我说话吗？
【您往这边滚】：。
【您往这边滚】：如果你的重点是主动联系的话，那我只能等着你来找我, 然后再回复你了。
【人在堕城, 嫖到失联】：如果我很长时间都不联系你呢？
【您往这边滚】：定义一下‘很长时间’。
【人在堕城, 嫖到失联】：一万年？
【您往这边滚】：我会假设你死了, 然后直接殉情。
苏璇直接笑出声来。
她忍不住发了个语音请求过去, 对面秒接。
苏璇板起脸来，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严肃一些, “你真有自杀的方法吗？”
那边的环境很安静。
低沉磁性的男声因此格外清晰, “没有。不过总能想到办法的。”
这家伙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苏璇不由觉得有些稀奇,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让你活着了吗。”
他们这样的存在若是死亡，那和正常人类的情况也会截然不同。
元能的复生之力尚在，身体就永远不会真正被消灭，但意志可能会在反复的生与死之中变得模糊。
然后再次回归成宇宙里一团漂浮的不明物质。
如果以人类的标准来看，这其实也就是死了。
届时她会失去自我，失去一切的记忆——如果秦枭回归成混沌星体的状态，那也是一样的。
“或许吧。”
秦枭淡淡地回答，“在遇到你之前，我就在不断地在给自己找事做。”
苏璇回想一下他们相遇之后的事，发现也确实如此。
秦枭其实有很多办法去完成那些任务，并不一定非要她在其中掺和，然而他却选择了需要人配合的计划。
秦枭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接着说道：“那好像是谨慎起见的选择，但我下意识去选择那些麻烦的计划，也是因为我觉得那样能花点时间。”
以前他或许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然而时间久了，他也渐渐明白，他其实一直活得很单调，他所做的许多事其实都是某种程度上的自找麻烦，然后从麻烦里找点乐趣。
秦枭：“…………也就小时候还好一点。”
苏璇：“因为那时候你很弱，要想办法变强？”
秦枭应了一声，“想看看很弱的我是怎么挨打的吗？”
苏璇：“你已经弄到记忆了？你在哪？”
秦枭给她发了个坐标。
苏璇大致看了一下方向，直接消失在原地。
……
赫利俄斯星系。
桑斯三号卫星，种植园区。
控制室建筑位于园区正中央，旁边有一片小小的停泊区，用来停放翼车或是小型飞船，并有一道封闭空桥延展而出，连通着外部的居住区。
停泊区里落了一架样式老旧的翼车。
一对中年人模样的夫妻正围着车进行检修，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翻着工具箱。
忽然间有人从天而降。
那对夫妻瞬间警觉起来，甚至进入了蓄势待发的战斗状态。
黑发青年走近过来，风衣外套在空中卷动，竖起的领口半遮着脸，绿眸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两人脸上露出了些许迷惑之色。
男人皱着眉开口道：“我认识你吗？”
女人若有所思地抬起手，“你是不是——”
她的视线不断落在年轻人的脸上，神情渐渐变得有些怪异，“你——”
黑发绿眼的青年在几步距离外站定，歪头看向其中的男人，“我上过你的课，先生。”
男人愣住，“我在不同的星球上教了二十多年的学生，遇到的人太多了，小伙子，你是哪一届的？”
“纳萨尔三号卫星，课外培训。”
秦枭随口报了个年份，但也不指望对方还记得，“后来你给我推荐了克拉索家族的船上训练营。”
那个男人终于想起来了，显然面前的人还是让他有些印象的，“啊……是你，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旁边的女人显然想说些什么提醒丈夫，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不怎么样。”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个黑发绿眼的、与皇帝陛下有同一张脸的年轻人，还真的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回答了问题。
“我正在追求我喜欢的人。”
他这么说道。
女人压下心中的震惊，想起先前看到的新闻，关于那人是不是伊甸亲王的话语几欲冲口而出。
“哈哈，这是好事啊，我能帮到你吗？”
旁边的男人问道。
他倒也意识到不速之客上门肯定是有原因的，总不能跑来找自己只为了叙旧，而且他们之间也没太多的旧事。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被人揍了一顿。”
秦枭淡淡地说，“你记得吗？”
女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恐。
男人也愣了一下，脸上先是有几分畏惧，毕竟刚刚对方诡异的出现方式，就已经证明他们绝对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
若是要找麻烦的话，他恐怕没有半点还击之力。
然后他仔细回想那段记忆，又觉得这不该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毕竟揍人的另有其人，自己只是看到了那一幕，而且当时那种场面——
秦枭：“我喜欢的人想要那段记忆。”
夫妻俩满头问号地看着他。
然而后者并不准备多做解释。
刚刚男人脑海里涌现出那段回忆，秦枭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了。
奇怪。
他完全不觉得麻烦。
他甚至只在期待苏璇看到那些画面后的反应——
虽然能预料要么是冷嘲热讽要么是一些从奇怪角度出发的提问。
然后，当着夫妻俩的面，他就联系了自己的追求对象。
“你要让她现在过来？”
男人茫然地问道，“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
秦枭想了想，“但既然不是在撒狄的话，那应该是在哈兰吧。”
女人倒吸一口冷气，看向他的眼神变得相当奇怪，还有些许了然。
男人依然在状况外，闻言只是震惊，“在伊甸？？而你要在这里等着她？你知道这段路即使是穿梭舰一直跃迁也要——”
“嘿！”
高处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甜美的女声。
黑发黑眼的年轻女孩轻巧落地，“这边我没来过，就多花了几秒钟时间找路，没等我很久吧？”
“？！？！？！？！”
旁边的男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女人则是用一种掺杂了恍然笑意和八卦之情的视线打量他们。
苏璇眨眨眼，“嗯？”
“我真没想到——”
男人感叹道，“我教过的学生居然能找到这么厉害的女朋友——哦，抱歉，我忘了你们还不是情侣没关系。”
苏璇挑起眉看向秦枭，“看来我错过了一些重要对话啊。”
不过他居然真的出来找人只为了一段记忆？
这家伙还挺能折腾的。
然后记忆的主人慷慨表示随便看。
他是个治疗能力者，然而锻炼异能多年，精神力量也并不弱，给出一段记忆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事。
“……谢了。”
苏璇欣然同他握手。
她想象中的青少年时期的秦枭，可能是倔强桀骜的小狼狗，也可能是阴郁孤僻的社恐人。
然而记忆里的模样状态却并非如此。
记忆的主人在走廊里穿梭，两边是冷硬的合金墙壁，暗沉的金属板上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在最里面的房间门口驻足，自动门悄然打开，展露出一座空间开阔、穹顶极高的训练室。
那房间长宽都超过五十米，屋顶高度也有十数米。
训练室里空空荡荡，唯有门口矗立着一座小型操作台。
从地面到墙壁再到天花板，全都采用了超合金材料，内置着特殊的能量护盾，足以吸收强大的异能冲击。
在训练室正中央，有一群少年男女在比试，分了几个组，在不同的地方战斗。
这群人看着都是十几岁的样子，也都有了特殊能力，远远望去打得相当热闹。
这种程度的战斗，在苏璇眼里和幼儿园过家家没区别。
她一眼就看到了秦枭。
他那时候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高挑瘦削的身形矫健灵活，四肢修长，肌理流畅，尚未完全拥有成年人的健壮体格。
那群男孩女孩都是青春活力的年纪，也都是身手不凡的异能者，但论起美貌，绝对没人比得上他。
此时此刻，他正被按在地上，遭受另外两个人的毒打。
旁边的人制住了他，应该是用了某种特殊能力，他的手脚被迫牢牢贴住地面，动弹不得。
一个又高又胖的男孩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地揍他的脸。
黑发少年躺倒在地上，表情没什么波动，那双映着灯光的翠绿眼眸波澜不惊。
苏璇以为自己会看到隐忍愤怒屈辱等情绪，然而统统没有。
他就那样盯着天花板，好像自己没在挨揍，只是在休息发呆一样。
“感觉怎么样？”
那个揍他的男孩大声问道。
“我感觉你没吃饭吧。”
黑发少年不冷不热地说道，“我邻居家三岁小孩的拳头都比你有力气。”
于是又是一个重拳揍在他脸上。
这样程度的攻击，被打掉牙齿都是轻的。
然而秦枭脸上却看不出什么伤，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那个高胖男孩看上去相当愤怒，“你这个讨人厌的——”
一边说一边又是两拳砸了上去。
“……”
教练只在门口看着。
因为这并不是什么群殴霸凌的戏码。
那个控制秦枭的能力有诸多限制，其中有一点就是他不能再被特殊能力攻击，否则禁锢将立刻解除。
所以若想让他失去战斗力，只有上手揍人。
然而这些小孩的肉身力量似乎还不够强横，或者说，秦枭在这方面远远胜于他们，寻常的打击根本没法对他造成伤害。
那场单方面的殴打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秦枭很快开始发挥毒舌技能，成功激怒了对手。
那个男孩的拳头上隐隐发出光芒，显然是忍不住动用了特殊能力。
这一拳打裂了黑发少年的颌骨，远远就能听到清脆咔嚓声，然而也成功将秦枭从无法移动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下一秒，同样的重拳砸在了高胖男孩的腰间。
秦枭一击打中立刻后退。
那个男孩站在原地，身上不断爆出骨骼断裂的脆响，甚至噼里啪啦地连成了一片。
最终他抽搐着瘫倒在地上，身体甚至都变了形，好像被人抽走了大部分骨头一般。
教练顿时闪身过去。
因为及时的救治，男孩并没有生命危险，只需要修养几个小时就能恢复。
“你出来一下。”
教练把秦枭喊了出去。
在一众学员们幸灾乐祸的眼神里，黑发少年满脸无所谓地跟着走出去了。
刚刚完胜甚至某种程度上杀了对手，他看上去也并不怎么得意，就一言不发地站着，等着教练训话。
那时候他的头发稍微长一些，面庞棱角初具，眉眼已经有些凌厉深邃，湿润的睫毛半藏在幽深眼窝里，一对碧绿的眸子冷淡又疏离。
黑发少年穿着工字背心和长裤，露着精瘦的手臂，肩背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手腕上还戴着光脑，胸口戴着一条纤细的银链子，末端有一颗彩色晶石吊坠。
不同于其他那些将首饰和电子设备都放到一边的学员，他的光脑和项链一直就没摘过，仿佛很有把握不会在战斗里将它损坏。
“你觉得你打得怎么样？”
教练问道。
“比里面那一屋子人都好。”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教练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评价，“这个课程的目的是尽可能让你们学会应对各种特殊能力。”
秦枭：“我觉得我应对得挺好。”
“是吗？”
教练反问道，“如果他将你束缚之后，没有用拳头，而是选择去找其他的武器，那你怎么办？”
黑发少年耸了耸肩，“他没那么做，不是吗？如果他准备那么做，那我肯定也会选择不同的战术。”
“所以你将胜利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想办法去破解那个能力？在我已经讲过相关内容之后？你根本没尝试进行过任何一种我提到的破解方法。”
教练继续说道，“这不是杀手训练营，这里是异能者的培训班，你可能需要另寻高明了。”
“哦。”
秦枭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还打蛇棍上地追问了一句：“你有推荐的地方吗？”
教练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联系他们，不过你要是去了船上，就得改改你的脾气了。”
“不然呢？”
“不然你会被打得很惨。”
回忆就此结束了。
苏璇摸着下巴，“你小时候的性格和我想的不一样。”
秦枭：“嗯？”
苏璇弯起嘴角，“我还以为你被打的时候会表现得很惨呢，比如满脸屈辱不甘，双眼通红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
秦枭：“？”
秦枭忍不住伸手戳了她的额头，“你不去写狗血小说真是屈才了。”
苏璇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孩了，毫不犹豫地抬手还了回来，还曲起手指弹在他的脑门上。
“你不去当吐槽段子手也是屈才了。”

第195章
秦枭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 任由她的手指弹在额头上。
苏璇比他矮了一截，做这个动作时不由贴近过来，倾身抬手时更是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她的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明亮的黑眸里映着他略显冷漠的脸，然后那张脸上的神情渐渐变成了无奈。
秦枭低头看着她，“你想象中我小时候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我不是说了吗。”
后者懒懒地拉长了腔调，“就是被打了会双眼泛红的那种。”
秦枭：“……那是性格吗。”
苏璇耸了耸肩, “我开玩笑的,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大概是自尊心很强？毕竟你好像有点强迫症，我以为这其中会有些因果关系, 但仔细想想, 你也不是那种人。”
秦枭微微挑眉。
面前的黑发少女沉吟着抱起手臂, “归根结底，你没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除非是让你很不爽, 那大概就直接杀了吧。”
她歪头想了想，“你的胜负欲其实也不是很强，否则你和米嘉见面之后, 早就该打个你死我活了。”
无论成年版本还是少年版本, 骨子里都还是一个人。
所以即使被按在地上揍也不会感到屈辱。
苏璇：“你被打的时候满脑子也只想着怎么赢, 而不会去过分关注过程是不是让你痛苦, 无论肉体还是精神上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了。
秦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绿眸里隐隐有些笑意，“为什么不说了。”
苏璇白了他一眼。
苏璇：“好吧, 其实我也差不多是这样, 不过别想说什么我们是一种人, 因为我还是很喜欢赢的。”
“傻子才愿意输。”
秦枭停了一下，“而且我没想说我们是一种人，你会喜欢你自己吗？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但我肯定不会。”
苏璇：“……”
她已经开始习惯对方的日常直球了。
苏璇：“是一种人不等于是一模一样的人，算了。”
真是奇怪。
他们其实分别了很多年，已经远远长于曾经相处的日子。
然而重逢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那漫长的离别岁月仿佛就消失了，好像他们前一天还是队友，这一天也并未结束那种相处模式。
哪怕他改变了许多，她竟然也不觉得陌生，还很快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苏璇不由有些恍惚。
为什么呢。
她看似毫无防备地就陷入了沉思状态。
当然，秦枭很清楚她不需要防备，从各种意义上说。
一直以来，队友都和他印象里的模样相差不多，若说是有些变化的，也就是神情气质的不同。
身材长相这些基本上已经固定了，除非她有意更改。
而她显然对她自己的形象很满意。
现在，苏璇已经换了一身装扮。
她头顶戴了一枚高马尾抓夹，蓬松懒卷的黑发垂落在背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深邃分明的五官沐浴在阳光里，耳下两枚菱面圈环闪闪发亮。
她穿了一件红白橘格子衬衣和水洗色短裤，衣摆在肋间系成蝴蝶结，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细腰。
这样青春靓丽的打扮仿佛更符合十八九岁的年纪。
秦枭：“……”
通常情况下他并不会注意这些事，或者准确地说，如果换成别人，他可能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未必能注意到。
更别提穿什么了。
哈兰星主城四季如夏，那边的日常衣服大多是夏装，如果她在那边选的衣服，这一身就很容易理解。
但他知道她挑衣服不是根据气候而是凭喜好决定。
秦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他注意到这些细节，可能也只是因为和她相关，只是因为他会想要去发现记忆她的偏好。
就像他对她在饮料方面的喜好一样。
加料，冰量，甜度——她对这些其实没有过于严苛的要求，基本上是来者不拒的状态。
譬如说她喜欢全糖，但即使给她无糖和半糖，她也不会砸了杯子，还会高高兴兴地继续喝。
只是总有最喜欢最舒适的范畴，当她自己下单的时候才能发现。
他看出来并且记住了。
苏璇很少会让队友为自己买东西，即使这么做了，也不会添加太多的要求，最多说到饮料的种类名字为止。
剩下的那些细节，她其实是无所谓的状态。
但他会下意识想要尽善尽美，所以加糖加冰加料等等要求，全都要满足她最喜欢的标准。
他曾经以为这是自己的强迫症问题，后来发现只因为对象是她而已。
至于衣服——
这就不像是食物饮料那么明显。
当雇佣兵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那些耐磨防化材料，外套裤子最好都多几个口袋，然后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苏璇那时候也是这样，虽然衣服很多，但换来换去都是相似的颜色款式，少数时候穿常服也会尽量融入环境。
那就是看气候温度，看大街上的人都穿什么，在这个基础上再进行搭配。
雇佣兵多是如此，身上背着悬赏的人，哪怕是对自己实力比较自信，但大部分人也不愿意出去吃个饭也被打断。
除非是自信到能一秒钟解决麻烦，根本不会让敌人近身的。
她那时候显然是做不到。
在他们分开之后，她渐渐有机会有实力变得肆无忌惮——
虽然今天才是正式的见面，但他在旁人的记忆里也见过许多次，直至此刻，秦枭也能确定队友的喜好了。
如果他有机会给她挑衣服，首先也是去选色彩鲜亮、布料更少的那些吧。
“？”
苏璇发呆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发现秦枭好像也在走神。
旁边那对夫妻俩先前在窃窃私语，显然妻子已经将面前两个人的身份告诉了丈夫。
苏璇歪头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男人震惊的眼神。
苏璇：“我猜你很惊讶吧，先生？”
然后又笑嘻嘻地加了一句，“你一定没想到，当年那个脾气奇怪、说话难听、一看就孤注生的学员，居然还能像是正常人类一样喜欢什么人。”
夫妻俩：“…………”
他们惊恐的眼神在面前两个年轻人之间转来转去。
不过，在亲王殿下这句明晃晃的讽刺之后，皇帝陛下似乎并未因此感到愤怒。
接着夫妻俩想起刚刚两人那亲昵熟稔的互动，意识到这种话对于那两位来说或许是家常便饭了。
曾经的伊甸公国的国主头衔莫名变成亲王，也引起了一些关注和猜测，如今好像理由就很明白了。
夫妻俩再次对视一眼。
教练先生的心情倏地轻松了许多。
他刚才感到害怕，其实也是因为自己忽然被拽入了谈话之中。
然而眼下的气氛似乎并不紧张，他甚至也敢开玩笑了，“……而且爱慕对象还是您这样的绝世高手。”
事实证明这句玩笑相当恰到好处，不但没有让皇帝陛下感到不适。
他们注意到黑发青年的眼神里还明显多了几分笑意。
“是吗？”
那位亲王殿下也挑眉看了过来，“我是绝世高手吗？”
“从哈兰到桑斯，只用了十几秒时间？而且您还从没有来过这里？”
教练先生笑道，“毋庸置疑，而且毫不夸张地说，您是我见过最强的人，殿下。”
他丝毫不怕这话会让皇帝感到不快。
毕竟一听到心上人被夸奖，后者脸上的冷漠几乎顷刻间就融化了，虽然看上去依然是平静的神色，但那种喜悦几乎是藏不住的。
当然，教练先生说的是真心话。
因为他并不清楚秦枭用了多长时间从什么地方过来，也不确定秦枭以前是否来过这颗星球。
他只知道苏璇的速度快到世所罕见——
而且空间能力者的远距离传送，通常都需要在目的地留下印记，使用能力前必须先在远处感应到坐标落点，否则很容易就出事，轻则缺胳膊断腿，重则身躯被撕碎万劫不复。
然而看上去年纪轻轻的伊甸亲王，在陌生的星系里来去自如，仅仅是这一点，就胜过所有已知的空间能力强者了。
“谢谢。”
黑发姑娘微笑着道谢。
她听到这样的恭维也没有很高兴，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当然。
像是这种级别的强者，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有怎样的力量呢。
“还要继续看吗？”
秦枭低声问道。
看他挨打？
苏璇有些惊讶，“你还能找到其他人吗？”
秦枭不置可否：“不确定，要找一找试试。”
苏璇和那夫妻俩告辞，直接回到了伊甸的宫殿里，还顺手将某位皇帝陛下拉了回来。
他们出现在主殿外的露台上，哈兰主城的热风拂面而来，外面是云雾缭绕的虚空，停泊轮环若隐若现。
苏璇松开了手。
事实上她也不是很确定自己为什么要拽着人瞬移。
不过，以前通常都是秦枭带着她四处传送，如今反过来的感觉也挺舒服的。
苏璇侧过头，“我忽然觉得你是个矛盾的人。”
秦枭没反驳，“你身上也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苏璇白了他一眼，“你看，你好像找不到活着的理由，但你大部分时候还是挺低调的，在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
“不。我找到了。就是我给自己定下的那些目标，在完成那些事之前，在解决那些疑问之前，我还不想招惹麻烦，因为——”
“那会干扰你完成你的目标。”
苏璇了然地接话，“你有强迫症，我知道。”
秦枭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其实都明白。
苏璇轻轻叹息，“而你那些目标差不多就是没事找事——说真的，你在乎你的血缘意义上的父母是谁吗？你在乎你养母究竟为什么会在大街上捡到你吗？”
秦枭没有立刻回答。
她用的是问句，但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确实是无所谓的。
或许是因为他的一部分就不属于人类，也或许是因为他的成长过程非同寻常，总之那些会让一般人在乎的东西，譬如血脉来历，对他来说就是几行字而已。
当街坊邻居的小孩嘲笑他没有父母的时候，他只觉得他们很可悲。
他们弱小无力，愚蠢短视，他能轻而易举杀死他们，他们既没有强大的力量，也不具备有趣的性格。
糟糕到不配得到自己的关注。
就像蝼蚁。
有人漠视蝼蚁，有人会踩死它们，他恰好是前者，那些人应该感到庆幸。
当然如果他被激怒到一定程度，也会选择将讨厌的人杀干净，但那就不是几句嘲讽能做到的了。
毕竟那些无父无母的嘲弄，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是尖锐刻薄的、能造成伤害的话语。
对他来说，他们只是在陈述事实，并且认为这无趣的事实值得被反复强调——这只能证明他们很蠢。
他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发现真相的时候也并没有被触动。
基因提供者们是军官还是星盗，是英雄还是罪人，好像也没区别。
恍惚间，旁边的人又问道：“所以你当雇佣兵也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吗？”
“当我没有目标的时候，我就去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然后我发现许多人都在追逐钱财名利。”
秦枭回过神来，“我就想先试试前者。”
雇佣兵只是赚钱的一种方式罢了，毕竟那时候他是个失去养母的半大孩子，唯有这个职业是没有门槛的。
或者说他可以直接满足入行条件。
苏璇有些想笑，“结果你赚了一堆钱却发现不知道该用来做什么？”
“准确地说我进行了很多尝试，然后我发现我无法从中获得太多乐趣。”
也是。
这家伙肯定会想办法的。
只是这结果不如人意就有点难受了。
苏璇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同情，用手肘撞了撞他，“你没有弄几个仿生人玩玩吗？”
秦枭面色平静，“我几乎尝试了所有需要大笔花费的娱乐，也去过几家知名销金窟——仿生人也算其中一个项目。”
苏璇好奇地歪了歪头，“怎么，你感觉不爽？还是你没控制好，把它们弄坏了？”
“根本没到那种程度。”
秦枭没好气地说，“我看到它们就觉得无趣，我都不想碰它们，也就没有下一步了。”
苏璇纠结地看着他，“我觉得你只是没体会到乐趣。”
秦枭低头看了她一眼，绿眸微微暗沉，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冷哼一声，“我又不是你。”
他不爽其实只是想到了某个仿生人的原型，对仿生人本身倒是没什么想法。
毕竟这是雇佣兵们最常见的寻欢作乐的手段之一。
苏璇仰头白了他一眼，“在这个世界里，在人类群体当中，我这样的是大多数，性冷淡才是少数。”
秦枭：“…………我不是性冷淡。”
“我先说好，我没在讽刺你。”
苏璇摊开手，“这是我根据你前面亲口说的话，进行分析之后得出来的符合逻辑的结论。”
秦枭微微挑眉，“所以这是你的理论分析？”
“嗯。”
“我觉得这不够准确。”
苏璇歪了歪头，“啊？”
“除非——”
他俩原本是并肩站立。
秦枭忽然伸出手，轻松地揽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到了露台的围栏上。
身高差瞬间消弭甚至逆转。
苏璇还高了些许，得以俯视面前的人。
背后是雾气渺茫的万丈虚空，看上去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然而她看上去也丝毫不慌张，视线只落在后者的脸上。
秦枭仰起头，一手按在她腿边，一手握住少女劲瘦的腰肢。
“你付诸行动，亲身实践一下，教我——”
他凑近过来，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上掀，深邃幽绿的眼眸波光粼动，仿佛凝冰融解的寒潭，笑意从瞳孔深处弥漫而出。
“体会其中的乐趣？”

第196章
苏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同时也觉得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她本来以为他准备一直走情感路线, 最多偶尔搞点色诱什么的，等自己去主动呢。
苏璇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性冷淡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扯着男人的衬衣领口，稍稍用力一拽，两颗扣子从指间崩落，敞开的衣襟露出强健厚实的胸肌。
苏璇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 “你体会不到乐趣, 那是你自己的损失。”
秦枭不置可否。
黑发青年微微抬头, 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觉得那也是你的损失。”
苏璇好像有些不同意, 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 五指按上宽阔强壮的胸膛, 如同抚摸着一片完美坚硬的大理石像。
“我不信。”
她低垂着脑袋，挺翘的鼻尖快要触到他的额头。
秦枭没有说话。
他眼前就是晃动的花瓣似的双唇，染着哑光的樱桃红, 鲜艳又热烈。
“除非你来证明一下？”
苏璇懒洋洋地说道，樱红的唇瓣微微弯起。
秦枭松开按在她腰上的手，扯住胸下那系成蝴蝶结的衣摆, 向前拽了一下, 后者从善如流地向前倾身。
很难说清究竟谁吻住了谁。
他的左手按住了对方的后脑, 乌黑浓密的鬈发从指间流泻而过, 然而他觉得那些发丝就像是锁链, 紧密拴住了自己，从手到身体, 从身体到灵魂。
在两人吻住彼此的那一瞬间, 好像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
好像有一簇炽热的焰光在唇舌间爆燃开来, 下唇传来被啃咬的轻微痛楚，更多则是愉悦的刺激。
他的右手环过少女的腰肢，继续向下，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直接抱到了自己的胸前。
蝴蝶结的两片轻薄的布料已经散开，其中一瓣轻飘飘地拂过手背，然后因为那只手继续向上而落在腕间。
他触到更细的系带，起伏的背肌，肩胛骨的曲线，以及绕过腋下，不同于肌肉的更加柔软的触感。
苏璇含糊地笑了一声，“你好像很急——”
话音未落，他们彻底唇齿相接，最后的缝隙也被吞没，腰间宽大的手掌猛地用力，像是要将她嵌入怀中。
酒香。
唇蜜的甜味。
还有口中的气息皆尽被彼此掠夺吞噬。
苏璇一手拂过他的心口，触到结实强壮的胸膛，块垒清晰的腹肌——
她的指尖用力地揉捏抓按，用那种会让常人肠穿肚烂的力道，摩挲着那些蕴含着力量的美丽线条。
然后继续向下，扯住了腰带，顺着间隙钻了下去。
“……”
然后她又被放回了栏杆上，纤长的手指用力到血色褪去，坚固的玉石被抓得粉碎。
秦枭低头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后者的脚腕还架在他肩上，他侧过头去在光裸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可圈可点。”
苏璇这样评价道。
她嘴上匀称晕染的樱桃红变得斑驳，有一抹红痕还浅浅拉过唇角，像是一个错觉般的笑容。
秦枭也就满意了。
“你看。”
他看着面前的人，“兴趣是由对象决定的。”
苏璇笑了一下，“所以在这之前也有什么补习班吗？”
秦枭摇了摇头，“我知道会有人教我。”
噫。
苏璇视线一转，恰好对上那双隐隐有些笑意的绿眼睛。
苏璇：“你倒是很——嗯，自信，说不定那个人并不喜欢教新手呢。”
秦枭似乎不担心这个问题，“我会让她喜欢的。”
事实上，这好像也并不是他最在意的部分。
他的目标并非是那种简单的关系，甚至说如果他追求的是情感方面的双向，那肉体的接触可能是他们之间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或者说他只将那视为感情水到渠成的产物，所以没那么在意。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他又重复了一遍。
苏璇也隐隐明白了这个意思。
她伸手搂住对方的脖颈，埋首在后者的肩上。
两具看似属于人类的血肉之躯，此时也紧贴着彼此。
呼吸、心跳和血流都是假的。
无数次毁灭和重生之后，身躯就只是能量铸成的载体，以他们习惯的状态凝聚成形。
若是需要的话，从脏器到骨骼皮肉都会在顷刻间消散，或是变成另一种状态。
暴露出不属于这个宇宙的非人真面目。
然而能量是真实的。
它承载的灵魂也是真实的。
苏璇直起身，仰着头看向他，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里映着他的面容。
“所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或者对某个人感兴趣？”
苏璇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又伸手拽拽后者已然乱七八糟的衣领，“在见到我之前，三十多年的时间——”
“没有。都没有。另外，是二十年。”
秦枭纠正道，“你是故意的吗？”
“不啊。”
苏璇一本正经地否定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找回昏迷时期的记忆，毕竟那十二年里也有很多研究人员和你接触过。”
秦枭：“你是说像接触尸体一样吗，那肯定是有不少。”
他已经看穿了这家伙就是故意找茬，或许就是想看自己反复纠正这个年龄问题。
秦枭：“而且没什么可找回的，那些年我就像是——关机状态。”
事实上就算是开机了，那些记忆也会相当乏善可陈，所以其实没什么区别。
从未来计划实验体的日志和记录里能看出来，研究人员们给他做各种测试，测试药物，测试异能抗性，今天抽血抽骨髓，明天摘眼球摘内脏。
可想而知不会存在任何有趣的回忆。
帝国建立之后，米嘉已经离开，超控科技一盘散沙，萧暮云和林祈将之收拢分割，这两人也不会刻意和他作对。
于是秦枭拿到了更多科隆家族内部的绝密资料。
关于未来计划的资料很多，但关于他自己的却很有限，新鲜的信息也很少。
当年他是被归类为最具价值的实验体之一，然而这个级别的实验体也并不止一个人。
他们都是经过测试后才被归类的，这批人的潜力等级最高，全都被判定为复合能力者。
那些研究人员吸取以前的教训，直接为他们注射药物、并且用特殊的异能控制他们，让这批人进入了深度沉眠状态。
其实他能抵抗那些控制，然而元核与人类身体相结合，本来就需要一段时间去完成最终的融合，也就具体表现为沉睡。
于是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他的沉睡在他们眼中反而成了人为结果。
“等等。”
苏璇打断了他的讲述，“你说那些人让你们陷入沉睡，是吸取以前的教训，什么教训？”
秦枭：“你还记得其他的基地里有人逃出去了吗。”
苏璇点点头。
未来计划持续很多年，秦枭算是最后一届，前面的都在其他星球的基地里。
之前在暗星上看资料的时候，她记得有个编号为1334的实验体从某处基地里逃跑了，并且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杀死了所有科隆家族派去追捕的人。
秦枭：“守护者就是1334号。”
苏璇：“啊？米嘉？所以她其实也是红发？我记得那个小孩的照片是红毛来着。”
秦枭：“……”
他看着面前的人好像进入了某种想入非非的状态。
然而并不需要发问，也不需要去窥探她内心世界，秦枭基本上能直接猜到她在想什么。
天呐。
他恨这些红毛。
秦枭：“是啊，显然是这样的。”
苏璇还沉浸在脑补状态里，“她那张脸其实黑发更有感觉，而且她小时候有雀斑，不过那个应该是去掉了。”
她说着说着又陷入了一种沉思状态。
秦枭：“……”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半晌。
秦枭：“你又在想什么？”
苏璇：“我在想，尤莉和米嘉，哪个是我比较青睐的类型，咳，我说长相，仅仅说长相。”
秦枭：“……”
他很想说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不过，他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他其实比较希望答案是前者，因为从脸廓风格来说，他的血缘意义上的母亲，和前任伊甸公爵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
并不是有亲戚关系的那种相似，而是风格大致相近，所以严格论起来，他大概也属于这种。
秦枭：“所以是哪个？”
好吧。
他还是问了。
苏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在意这个问题，“其实都差不多，但一定要说的话，还是尤莉吧，她真的是——”
她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秦枭直觉那也不是自己想听的。
算了。
在这里结束就很完美了。
苏璇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意识到后者有点郁闷，接着就笑了，“往好处想，她比你——”
她可能在试图找出太阳之手不如他的某个部分，然而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苏璇：“——她总是穿裙子，我看不到她的鞋跟，但是按照米嘉的说法，她应该也就一米九出头，那就是比你矮个两寸吧，怎么样，高不高兴？”
秦枭：“？”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璇相当欢快地笑了起来，“你真该找个镜子看看你的表情。”
如果换成以前，他俩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秦枭这么想着。
等到笑完了，苏璇才回到刚才的话题，“所以，米嘉跑路的时候还是小孩子，这让科隆家族的人意识到，让小孩记住那些自己在实验室里当畜生的感觉没有好下场？”
“差不多。总之他们认为应该在实验体能够投入使用后再正式激活。”
苏璇摇了摇头，“你居然还留着科隆家族，还是说，米嘉已经把所有和未来计划有关的人都杀干净了？”
秦枭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好吧。
苏璇也才知道关于米嘉的过去，七岁逃离实验室，接下来数年都在被追捕——
但她之所以能扛过这么多年的追杀，不仅是因为她自己天赋异禀，也是因为科隆家族出了一个内鬼。
有个名为薇安的杀手，是科隆旁支的成员，也是追杀者之一，她与目标交锋之后，不知为何就动了恻隐之心，带着米嘉一起逃亡了。
薇安并不算是什么绝世高手，然而科隆家族也不会派最顶尖的强者去追杀一个儿童。
因此她实力有限，但米嘉的追杀者们也没强到哪去，更何况她熟悉他们的行动，就硬生生带着米嘉躲避了数年。
然而数年之后，薇安死于某个科隆家族杀手的能力，米嘉那时候也只有十三四岁，逃跑之后终于加入了教团。
当年他俩在超控科技分部拿到的资料里并未记载这件事，秦枭也是前些年才知道的。
苏璇倒是好奇科隆家族还记载了什么秘事，然而毕竟是被米嘉掌控的，许多细节资料恐怕已经被删了。
所以薇安是如何死亡的也并不清楚，米嘉和教团之间是否有协议也并不清楚。
不同于尤莉曾经想要称霸宇宙的梦想，米嘉似乎没这个念头。
她的实力晋升极快，等她回到纳萨尔复仇的时候，整个科隆家族都只能任她宰割。
当她进行了数次屠杀，将与自己有仇的、对自己不服的科隆家族成员都清理干净之后，她似乎就没想进一步扩展了，只是整顿了一下超控科技的生意，譬如终止所有的活体实验计划。
苏璇有些惊讶，“你这位前辈好像比你厉害啊，十三四岁的时候都已经学会魔化加入教团了，你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培训班挨揍呢。”
秦枭敲了敲尚且抓在胸口的手，“你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逃课？用假身份证买酒？”
苏璇：“……”
苏璇有些迷惑，“先知的记忆里还有这些？”
她知道先知挑中自己当受选者的时候看了自己的记忆，但那应该只是大致判断人品，而非包括那么多细节。
毕竟先知那个人还是会一定程度尊重隐私的。
秦枭：“没有，我猜的。”
苏璇：“？”
猜得还挺准。
苏璇：“至少我还上过学，你连逃课的机会都没有。”
秦枭：“……严格来说那不是我的十四岁。”
苏璇望天，“又要减十二是吧，你想说那是你两岁的时候？你真正的十四岁是你的二十六岁，而那时候你已经横扫宇宙天下无敌了？”
秦枭：“倒也没到那种程度，但还是谢谢你的夸奖。”
苏璇：“？”
谢你个毛线球。
苏璇决定从另一个方面找回场子，“话说，你为什么要反复强调那个年龄问题？我其实喜欢比我大的，我以为你知道呢。”
秦枭：“…………”
他当然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按照她的真实年龄来算，术师也比她大了十二三岁呢。
所以他翻来覆去纠结那十二年的行为好像很蠢。
秦枭：“如果算上我们有记忆的时间，那我比你大多了。毕竟魔人都是混沌星体生出来的。”
他自己只能算是混沌星体的心脏，并不是混沌星体本身，但从时间来算肯定比魔人主君还要年长。
苏璇有些悲哀地看着他，“现在你又比我大多了？你就这么投降了？能不能坚定一点？”
秦枭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怎么样你都不满意。”
苏璇眯起眼，“所以是我太挑剔了？”
秦枭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太多了。”
苏璇：“？”
苏璇无言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197章
苏璇心里已经要升起敬佩之情了。
哪怕是她自己, 若是暗恋明恋什么人，在说骚话方面可能也没法比这更过分了。
而眼前这家伙曾经还是个口是心非的毒舌怪，居然能进化到这种地步, 爱情的力量也真是伟大。
然后她又意识到这种感情的指向对象似乎是自己——
怪起来了。
苏璇：“你一定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这样吧，陛下。”
秦枭似乎丝毫不为自己的言行羞耻或是尴尬，“在遇到你之前，我其实很少会去想未来的事, 最多想想接下来的任务去哪。”
苏璇无言地看着他。
这话里未尽之意就很明显了。
在遇到她之后, 他才会去思考的未来, 是什么样的呢？
——那么你想和我拥有怎样的未来？你希望我在你的未来里扮演怎样的角色？
她几次犹豫，终究没将这些问出口。
因为苏璇知道答案。
他并不没那么在乎未来本身, 或许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行了。
苏璇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盛夏的热风吹散了空中的云雾, 露台上落满了灿烂明媚的日光。
旁边的人靠在栏杆上, 英俊的脸廓被光芒勾勒得分外清晰。
察觉到她的注视，黑发青年微微侧过头，细碎的阳光在睫羽间滚过, 绿眸宛如跃动着粼粼金芒的碧水。
在过分耀眼的日光里，那双眼睛的虹膜色泽变得越发浅淡，其中蕴藏的情感却并未稀薄。
他依然认真地注视着她, “后来, 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 你喜欢的, 你不喜欢却想去的——”
苏璇一愣, “什么地方是我不喜欢却想去的？”
秦枭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哲多？”
苏璇哑然。
那是迦南的星球，也是苏家的大本营, 这具身体的亲人们所在的地方。
苏璇不由有些想笑。
她根本不需要询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想去了, 毕竟以他对她的了解, 还有他们曾经说过的话，他自然知道缘由。
解决那些糟心的亲戚，还有遗产。
她未必一定要将其攥在手里，但她一定要从便宜叔叔那里抢走，抢走之后，哪怕捐掉也无所谓，谁让他惹她不爽了呢。
然后她真的这么做了。
苏璇：“然后你得知我确实去了，只是和术师在一起，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人还宣告了会如何处理遗产。”
秦枭没说话。
苏璇：“而且我去迦南的另一个原因还是因为凯撒邀请了我。”
秦枭依然没说话，表情似乎也没什么波动。
他注意到苏璇停了下来，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些年我经常会想到我们分开之后到你离开这个宇宙之间发生的事，有时候我觉得是我的错，如果我早些认清自己的想法，或许你身边的人就会换成我——但仔细想想也未必，毕竟你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
这次轮到苏璇沉默地等着他的下文了。
秦枭：“我认为我自己了解你，但我毕竟不是你，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你的回答，所以我会觉得遗憾和懊悔，但也仅此而已了。”
“嗯。”
半晌，苏璇低低地应了一声，“其实我在迦南那几天，还有我和他们的关系，比你想象得简单。”
秦枭：“那让我猜猜吧，你当时带着术师下船有部分原因是船员们害怕他，但同时也是想和他多点相处的时间。”
苏璇挑起眉。
秦枭：“就像你应了凯撒的邀请，一是因为本来就想去迦南解决苏家的事，二是你对迦南国王本人也感兴趣。”
苏璇无话可说，“好吧，你确实挺懂我的，或者说，你这些年翻来覆去就在脑子里琢磨这些？”
秦枭：“…………看来你也懂我。”
苏璇笑了。
苏璇：“所以事情就是这样，你很清楚我是怎样的人，但你一定要往火坑里跳？”
秦枭：“正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不觉得是火坑。”
好吧。
苏璇点了点头，“那就随你吧，不过现在，你能离开这里吗，我有事。”
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想着，如果秦枭开口询问的话，她也不介意告诉他。
然而他并没有问。
秦枭：“所以我可以主动给你发消息？”
苏璇忽然想起前面他们俩在这个问题上有过一番对话，“……随便。”
然后他就很干脆地走了。
他们俩这一来一去的路途中没花费太久，大部分时间都用于某些双人活动了，苏璇转身就去找船员们，询问了他们的想法后，一行人就开始在哈兰主城逛街了。
撒狄的热门头条尚未撤去，伊甸亲王的脸又一次刷了存在感，如果她大摇大摆上街，绝对会被认出来。
苏璇并不在乎别人的关注，然而这一趟目的是和老朋友们一起玩，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人身上，哪怕一秒钟。
所以她保持着自己的真面目，同时让所有看到自己脸的人不会产生过多的联想。
即使他们将她认出来，也只会以为她是个有些眼熟的人，并且很快会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主城的一年四季并不分明，唯有盛夏时节极为炎热。
城市里有过滤射线的屏障防护层，还有埋在地表下方的降温装置，即使如此，满街人也都是清凉装扮为主。
极化后的异能者对外界环境适应性很强，所以兄弟俩也不至于热得吐舌头瘫在地上。
芙芙更是一路蹦蹦跳跳地拉着她的手，转遍了所有的花店和各类植物批发市场，期间还絮絮叨叨地向她介绍了许多稀有品种花草。
苏璇耐心地听着，偶尔还能附和几句，鉴于她将芙芙转发的那些信息都看过了一遍，所以在这方面也并非一窍不通。
树人姑娘见状相当开心，又顺口说起这些年自己认识的同族朋友们。
他们玩到日落时分，芙芙急着回宫殿去清点买的花花草草，苏璇就和双胞胎吃烤肉去了。
那家网红餐厅里客人很多，氛围极为热闹，能见到许多兽人的身影，机器人忙着清理他们吃出的空盘子。
他们坐在靠墙的能够观赏城市风景的位置。
隔着身边一道玻璃墙幕，外面就是连绵不绝的灯火。
夜色里的商业街沐浴在光海里，天穹中依稀可见几点星辰似的亮光，来自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建筑群落。
克雷西宫位于最上方，这里自然是看不到的。
三人举杯相撞。
“说实话，船长，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肯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陆狞将酒一饮而尽，“并不仅仅是感激你救了我们。”
苏璇也懒得再谦虚了，“如果你说的是战斗能力的话，那你的预感确实成真了。”
“你满意了吗，船长？”
陆狰问道。
苏璇微微摇头，“并没有，所以我还是会离开这里的。”
他们看上去并不意外。
“会像之前一样危险吗？”
苏璇：“可能更糟糕，但也可能更有趣一些。”
苏璇知道自己早晚要走，只是最近并不急着动身。
不过他们的问题倒也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曾经的神教巅峰时期成员众多，后来在战争中折损过半，元气大伤，而且剩下的三个使徒谁也不服谁，这才造成了宛如割据般的局面。
但在先知尚存，七个使徒尚在的时期，教团是有一个大本营的，一颗名为普罗米修斯的人造卫星。
它的具体坐标是个秘密，然而里面藏着先知和其他教团高层的秘密。
普罗米修斯唯有教团成员能够进出，然而他们也并非是开飞船登陆，而是通过制约链进行一种远距离传送。
这是曾经的某个使徒的能力。
当人们进入普罗米修斯之后，即使是光脑的定位也只会显示未知区域，所以直至今天也没人知道它的位置。
而且，自从先知死后至今已有数十年，这期间没有人再进入过普罗米修斯。
对于新加入的教团成员，譬如现在的那些大使者们，他们都未必知道有过这么一个地方，剩下的人或许有所耳闻，然而却不清楚它如今是否存在了。
不过，苏璇很清楚这个地方尚未消失。
在她离开这个宇宙之前，她尚未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对普罗米修斯的感知也非常微弱，而且时有时无。
如今她不但能够运用曾经属于主君的元能，还从其他宇宙得到了另一种本源力量——
普罗米修斯的存在，在她的感知世界里就相当清楚了。
类似于魔人带来的那些遗失之域，普罗米修斯也是教团高层建立的、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空间。
不过，她能感应到这个地方的存在，想要真正找到却并不容易。
当天夜里，苏璇直接动身去了厄瑞尼斯星区。
她找到了一颗名为墨伽拉的大行星。
其中央城正值黄昏时分，市立医院里灯火通明一片忙碌，周围的停泊区回荡着救护车的鸣笛声。
苏璇询问了一个医护人员，然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见到了院长。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如此顺利，然而她也不是正常人。
带路的人转身离去，并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劲。
苏璇轻松地走入办公室里，又礼貌性地伸手敲了敲缓缓合拢的自动门，“……晚上好？”
剔透的水晶玻璃落地窗纤尘不染，绚烂荼蘼的晚霞在天际燃烧，落入房间里的橘红光芒宛如余烬。
智能办公桌前坐着一个银发男人，此时已然站起身来。
他似乎已经准备下班了，穿了一身休闲装，个子极为高挑，面容俊美如画，五官精致得雌雄莫辨。
“……先知冕下。”
银发男人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或者亲王殿下？”
“称呼随你喜欢，支配者阁下。”
苏璇微笑着打招呼。

第198章
这是他们第一次会面。
作为教团的首领, 先知可以通过链接感应所有成员，也包括使徒。
苏璇其实可以直接召唤他，或是通过链接与其远程交流。
但他既然过着相对而言的普通人的生活, 那她也不介意通过普通人的方式来和他见面。
当然他是用异能当上的医生，所以她也用了异能来找他。
支配者的特殊能力与生命力有关，他可以汲取别人的生命力为己所用，也可以将这种能量给予他人从而救死扶伤。
这和寻常的治疗能力者并不一样, 只是绝大多数人不会感觉到其中的区别。
苏璇早就知道他的能力, 一度觉得教团挑人的标准很有趣。
最终剩下的三个使徒, 分别满足了最强攻击、最强防御和最强治疗的标准。
若是他们三个组队去刷副本，那肯定是一路平推了。
苏璇收回飘荡的思绪, “我们上一次近距离接触, 还是你当着我的面把我的队友拽走——你知道我是受选者对吧。”
银发男人平静地看着她, “实话实说，那时候我并未想到会有今天。”
苏璇：“你觉得我多半会死在升级路上？还是你没想到拒绝你招揽的人居然会是元核？”
“都很让人意外，不是吗。”
他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的结局会和其他的受选者一样，我也以为你的朋友只是个有些天赋的高手，和我见过的那些没什么不同。”
事实证明他全都错了。
苏璇笑了笑, “关于我的那部分猜测, 净化者和你的想法差不多,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眼光和实力未必成正比。”
银发男人微微牵起嘴角, 露出一个略有些嘲讽的表情, “这是你对净化者有些不正常的崇拜情结的原因吗？因为你的实力也和眼光成反比？”
苏璇被倒打一耙，反而觉得有些滑稽, “你好像与世隔绝很久了, 和我有关的八卦对象早该换人了。”
“我不了解那位皇帝陛下, 所以无从说起，尤莉就是另一回事了。”
支配者收敛了唇边讽刺的笑意，神情又变得疏离淡漠，“话说回来，冕下，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他好像才想起来面前站着的人是神教首领一样。
苏璇：“我要进入普罗米修斯。”
银发男人微微蹙眉，“你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相比起另外两位使徒，支配者的年纪更大一些，加入教团的时间更早，和先知的接触也更多。
当然无论有没有这个原因，他都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了。
苏璇：“我有先知的记忆，我知道他去挑战主君前将那个地方封印了，要重新开启的话，需要先知和使徒共同完成，我需要你帮我。”
银发男人再次点头，“没错，但一个人不够。”
他并不会问她为什么要去普罗米修斯。
那里曾经是神教的核心巢穴，上任先知留下了不少辛秘，其中也包括他去过的那些宇宙位面的信息。
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力量究竟来源于哪些宇宙，以及如何前往那些宇宙。
眼前这位先知肯定也继承了前任的记忆，但肯定只是一部分，所以想要去挖掘剩余的秘密，这完全能够理解。
苏璇：“嗯？我刚刚说了是两个人，等等，你是说一个使徒不够？我需要更多的使徒？”
“是的。”
苏璇：“你确定？先知的记忆里——”
他打断了她，“是我的问题，我的特殊能力只能施加给活物，在灌注能量解除封印这方面，我非常不擅长，如果尤莉或者米嘉在这里，那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够了，而我，我只能算半个人。”
苏璇大无语，“所以我还得至少再找一个使徒级别的强者？”
“不是使徒级别的强者。这个人必须是教团的成员，必须有使徒的印记。”
所以说如果仅仅是力量达标，但并非教团成员，也不可以。
苏璇：“…………”
她身为名义上的现任教团首领，很清楚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使徒印记的。
前任首领定下的规矩，唯有现今宇宙里战斗力最强的那一级别，才能接受使徒的刺青。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最强的标准并不固定，而是由现阶段宇宙里的活人们武力上限决定的。
在先知的时代，人们对元能尚在摸索阶段，最强意味着异能方面的登峰造极。
在战争之后的时代，曾经那些最强的异能者们要么跑了要么死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深度掌控元能，并且杀死主君。
最强就意味着至少要融合一个主君的元能了。
总之就是时代变了。
现在的那群大使者里面，唯有克丽奥杀死过主君，然而她目前也不在这个宇宙。
所以如果真想要再弄出一个使徒，就得让一个大使者杀死主君，再授予其使徒的徽记。
否则即使给了刺青，那个图案也会消失。
或者。
找一个同样级别的强者，说服这个人加入教团，直接给予使徒刺青。
苏璇叹了口气。
银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您有计划了吗。”
苏璇：“那让我问问我的朋友吧。”
然后她用光脑发了条消息。
这并不是联系对方的唯一办法，但相对来说比较迅速，在接受者能够立刻查看消息的前提下。
如果她用精神力定位并且再远程联系，要花的时间更久。
支配者眼睁睁看着她发了条消息。
没过几秒钟，先知的背后出现了另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一瞬间，黑发绿眼的青年低头凝视着面前的女孩，眼神专注得难以言喻，仿佛整个世界上唯有这一个人。
支配者：“……”
全帝国的公民肯定都不止一次见过那张英俊完美的脸，只是他们恐怕从未见过那张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如果这一幕拍下来传到网上，说不定都会被人笑成是制作的呢。
教团仅剩的使徒这么想着，“陛下，我们又见面了。”
秦枭相当敷衍地应了一声，甚至没有抬头，依然在看着苏璇。
支配者：“…………”
于是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先知身上。
他对这两人之间的纠葛并非一无所知。
他早就知道苏璇是受选者，但因为各种前例，也不认为她能成功，但至少有些印象。
然后又因为秦枭和邵虹短暂的交手经历，他注意到前者，并按着惯例伸出橄榄枝。
那时他也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相对他来说确实是年轻人——和那个受选者之间的合作关系。
但也仅此而已了。
苏璇成为先知之后，她和术师和愚者的那些事在小圈子里传得乱七八糟，却少有人议论她和她曾经的队友有什么关系。
当然他俩也确实没有那方面的交集。
等到帝国成立之后，秦枭和米嘉之间似乎有了某种协议，教团内部整顿处理了许多无法无天的人渣，都是些中层下层成员。
毕竟以前有几位大使者招人的时候只看实力，这种风气又向下传袭。
总之等到教团只留下一些不再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的人之后，皇帝陛下就无视了这个组织的存在。
然而后来的伊甸亲王的头衔和遗产一事，再到皇帝一直在找人的传言，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你能加入教团吗？”
支配者听到先知这么说道，并且顺手指了指自己，“我需要一个使徒来帮忙，但是这个人不行。”
帝国统治者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因为那句话而感到愉悦一样。
支配者：“…………”
然后秦枭转过头去，沉默着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有一瞬间，支配者认定他不会同意，因为那并不是口头上的一句承诺，而是要实打实接受制约。
理论上说，先知和使徒们都是同一个级别层面的高手。
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像是使徒和大使者们、大使者和使者们一样，动辄能裁定下级的生死。
然而教团的首领终究只有一个，即使先知和使徒们并非是直白的上下级，先知也有能力约束他们。
教团的制约链是元能和异能融合的产物，唯有先知掌握着使用方法。
即使眼前这位身为元核，也未必就一定敢打包票说绝不会受到钳制。
即使先知没能力直接杀死使徒，但那封印连净化者都能困住——
如今的先知在元能方面远胜过上一位，虽说在异能和其他的力量方面逊色一些，但总体而言综合实力不会相差太多。
上一任先知掌握得力量太多太杂，因此借着制约能够封印使徒，但若是一对一正经决斗，他估计是哪个都打不过的。
那时对使徒的要求还不包括元能呢。
总而言之，他觉得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草率做出决定。
更何况眼前的帝国之主看着不像是那种傻子。
“想好了吗？”
然后支配者听见先知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催促了一句。
那个黑发绿眼的青年也终于慢吞吞地开口了。
秦枭：“你觉得哪个刺青更好看一点？”
支配者：“？”
他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使徒总共七个位置。七个称号是固定的。各有不同的刺青。
但同一个称号的刺青是固定的图案，从张三传到李四身上，也不会有变化。
苏璇一脸淡定，似乎觉得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我觉得都差不多，不过要看你放在哪个位置吧。”
秦枭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你喜欢它在哪里？喜欢什么颜色？”
支配者：“？？？”
原来这家伙刚刚搁那沉默半天，不是在思索要不要加入，而是在琢磨选哪个称号、将刺青印记放在身上哪个部位？
好吧。
他错了。
他以为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直接同意，看来恋爱脑的人另当别论。

第199章
“我要下班了。”
银发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果你们没有事的话，那就再会吧。”
最好再也不见。
另外两人都从他的脸上读出了这种想法。
于是医院院长锁门离开，苏璇也拽走了某位新晋的准教团成员。
两人直接瞬移回克雷西宫。
上次谈话的露台, 此时正笼罩在泛着清光的星穹之下，宫殿和停泊区的灯光在夜幕里闪耀着。
苏璇：“你也有先知的记忆，你对普罗米修斯了解多少？”
秦枭微微摇头。
他对教团的秘密根本不感兴趣，当时也只是专注于寻找和苏璇有关的记忆, 其他的就都没放在心上。
秦枭：“我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他回忆着那些快速闪过的破碎画面, “他在普罗米修斯建了一座宫殿, 那里面存储了一些信息——”
话音未落，旁边的人忽然抓起他的手。
他俩的手掌尺寸差了不止一个型号, 苏璇很难一只手完全攥住他的, 也就拽着手指向上拉起来。
然后她将他的手翻过来, 保持着手心向上的状态。
秦枭低着头，看向面前同样垂着脑袋的女孩，只望见一片毛绒绒的漆黑发顶。
“汝将遵誓行令, 维系神教之规，庇护身具元能之人——”
苏璇慢吞吞地说着，像是在回忆台词一样。
秦枭只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玩, “其他人都是这样接受印记的吗？”
苏璇白了他一眼, “虽然我们只是走个过场, 但是, 都到了这一步了, 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秦枭似乎有些无奈，却也依言正色起来, 绿眸专注而认真, “——以我名承诺, 毁约者万劫不复。”
苏璇一巴掌拍在他手上，“乱改什么台词。”
秦枭反手握住掌心里的手，“反正一样生效了。”
待到交握的双手分离，他的手心里已经出现了繁复的刺青，碧绿的线条穿插交错，组成一副羽翼与剑刃的图案。
因为仅仅出现在掌心区域，所以整个印记很小，然而每道线条都纤细清晰，从羽毛到剑柄的花纹都精致分明。
秦枭看了看那个印记，“为什么是绿色？”
“因为——”
苏璇状似不在意地回答道：“你的眼睛也是绿色。”
秦枭微微笑了一下，“还有呢？”
苏璇一愣，“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总觉得后面还有其他的话。”
秦枭想了想，“譬如说‘我很喜欢’。”
苏璇：“…………”
她确实很喜欢。
但对方这么一讲，她就更不想说了。
苏璇假装没听见这句话，“总之，你的印记，如果你不喜欢它在手上，你可以把它放在身上的任何部位。”
秦枭也没抓着前面那个话题不放，“我无所谓，你喜欢它在哪里？”
苏璇二话不说拉起他直接传送了。
几秒钟后，两人已经出现在另一个位面里。
远方的天空里翻滚着凄艳的红光，宛如火焰般蒸腾着低垂的黑云。
他们站立在一片耸立的高坡上，下方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红色碎石组成的沙漠，远远望去如同流动的血海。
苏璇将视线从荒漠间收回，转身看向山坡的方向。
前方矗立着一座造型奇特的巨大建筑，像是金字塔的形状，只是后方竖起了高高的碑状楼体。
它的墙壁是深浅渐变的暗红晶石，内里蜿蜒着条纹状的光丝，闪烁着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像是山间流淌的熔浆。
这片高坡上唯有这么一栋完整的建筑，其余的地方则是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缆线，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零件。
苏璇走在那些东倒西歪的冷却液容器之间，随手捡起一个的模块插件，看着上面的划痕，吹了声口哨。
“看来有人在这里打过一架啊。”
她将东西丢在一边，“不过我们到了。”
然后向前面那座建筑走去。
这整个位面都被称为普罗米修斯，它位于现世宇宙之外，是某种独立的空间。
抵达这里只是第一步，面前的建筑才是贮存先知秘密的地方。
她有先知的力量和记忆，传送过来并不难，只要遵循着感知就能迅速接近，甚至这一路上还会自行找到位面间的裂缝。
当然这都是因为先知曾经无数次做过这件事。
“它是被封印的，我们要把它重新唤醒。”
苏璇径直向前走，直至面对着光滑无缝的墙体。
这里看上去并没有明显的入口。
她抬手按在墙壁上，那厚重的红色晶石仿佛瞬间被点燃。
一圈一圈涟漪状的火光扩散而出，转瞬间整个巍峨高大的建筑仿佛都陷入烈焰之中。
然而那并不是真正的火，只是炽烈的光芒造成的错觉。
秦枭也伸出手去。
当他也触碰到墙体的瞬间，那些火焰般的光辉骤然膨胀暴涨，甚至发出诡异的嗡鸣声——
高处的一部分墙壁轰然碎裂，化成无数不规则的小块，那些碎块翻转折叠，变出一条长长的阶梯通向地面。
两人拾级而上。
他们踏入一片昏暗的长廊里，两侧的壁灯都熄灭着，然而并不影响感官对环境的观察。
苏璇注意到内部的墙壁建材也是某种晶体，和外面的墙体相似，只是颜色更深，而且这里面似乎还隐隐飘荡着血腥气息。
她看了看身边的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先知建立神教的时候，应该没想过这一天吧。”
秦枭看向前方的岔路口，“你是说整个教团找不出一个像样的高手能帮你解除封印？那以前的人大概确实不会想到有这一天。”
苏璇有些好笑。
她其实想说的是，曾经教团的敌人是魔人，以及那些仇视魔化者的人类，所以他们绝对没想到，元核会成为教团的一员。
然而这混蛋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还不忘拉踩一下教团如今的成员们。
——想想她和其中某些人的关系，他的行为就很容易理解了。
这家伙说的是实话，苏璇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她这个名义上的首领对自己的组织没什么真情实感。
苏璇摇了摇头，“我好像还没谢你。”
“嗯？”
“谢谢你这位像样的高手愿意陪我走一趟。”
苏璇笑盈盈地说，“我知道你对先知留下的东西不感兴趣，所以你完全是为了帮忙来的，不是吗。”
她说完就径直转身向另一条长廊走去，似乎也不在意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这座金字塔上上下下有数十层，回廊交错相连，结构颇为复杂。
苏璇绕来绕去下了几层，经过一片有着玻璃穹顶的挑空区域。
她在天花板墙角发现了模拟装置，而前方的路面被建成街道的模样，横七竖八倒着散乱的桌椅，一侧还有商铺似的隔间。
许多闸门或开或闭，还有的只落下一半，不知道是没来得及打开还是正在关闭。
她进到那些或大或小的隔间里看了一圈，里面堆积着零七碎八的杂物，一些稀有的金属，完整的机械零件，还有包装完整的脱水蔬菜。
苏璇拿起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然后看到了上面的生产日期。
是按照联邦的编年和时间格式，大概就是在先知离开之前的那段时间。
她拎着袋子走出去。
秦枭正好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块缺了角的数据板。
两人直接将手中的物品丢给对方，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苏璇捧着的数据板已经是半损坏状态了，里面的信息定格在一个页面上，上方还投影出几个怪异的图案。
“这个组合——”
苏璇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图案。
仅仅是看着这些线条组合成的图案，她就能隐隐感受到元能的震动。
“这是魔人的‘文字’。”
魔人是来自那个宇宙的所有使用元能的生物的统称，其实他们包含多个不同的种族，就像人类和兽人在魔人眼里都是“人”一样。
不过无论是哪个种族，他们使用文字的目的也并非是为了记录或创造。
这是一种元能的具现方式。
这种力量的本质是复生，在不同的个体身上也会有更多的用处，在不同的宇宙规则下能够使用的程度也不同。
魔人诞生的宇宙里自然没那么多规则，在那里元能是本源力量，所以想怎么开发就怎么开发，完全没有任何限制。
苏璇：“先知在研究魔人的——不，不止是他，这个地方曾经住了很多人，他们可能是在共同研究元能或者解剖魔人之类的。”
她环顾四周，“这地方像是被破坏过，但如果说是战斗的话，好像也不是很激烈。”
那些桌椅机器上面都有划痕，也有些缺损部位，但对他们而言就太小打小闹了。
但凡是稍微有些实力的异能者的战斗，这周围的店铺起码要塌掉一半，地面上也该多几个大坑。
苏璇：“除非——”
秦枭跟上了她的思路，“这里有特殊的规则。”
他俩对视一眼。
秦枭：“如果先知和那些使徒将这里变成一个独立的宇宙——”
苏璇颔首：“那这地方就会有相对的规则，就像我们在这里也是被限制的状态。”
穿过这片集市似的区域后，他们继续分别往上层和下层走去。
这地方的建筑结构相当不规则，每一层的层高都不同，各种回廊和转角错综复杂，经常走着走着就到了死路，不得不再转回去。
她在下层找到了一间黑漆漆的圆形殿堂，里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雕塑，每一个都十分怪异，看上去像是不同种族的生物糅合在一起。
苏璇在门口驻足。
她感应到里面混杂充斥着不同源头的力量，虽然很微弱，但魔人的直觉能清晰分辨出它们的不同。
而且有的陌生有的熟悉。
有的是欲望之王曾经接触过的力量。
“应该就是这里了。”
先知和其他教团高层对元能的研究，于她而言意义不大。
她感兴趣的是先知留下的那些，他和其他使徒去过的位面，坐标，信息。
它们有怎样的规则。
在那些地方会遇到怎样的敌人。
这才是最有价值的部分。
上一次她在黑洞宇宙里受苦多年，虽然也有收获，但谁知道下一次会进入什么地方，如果能有个旅游指引就再好不过。
眼前这些奇奇怪怪的雕像——
就是其他宇宙的生物。
“还有一重封印。”
苏璇低声说道。
秦枭出现在她身后，“所以你还站在这里？”
“嗯。”
苏璇指了指那些雕像，“每个都象征着一个宇宙，或者说某个宇宙里的主宰者所属的种族。”
先知在这里记录了他们的信息，譬如他们掌控着怎样的力量，他们的族群又有怎样的特点。
然而这些信息好像并不能直接拿到手。
苏璇：“只要我走进去，应该会随机进入其中某个宇宙，这就算是先知给我的试炼了，如果我一时半会无法通过，可能就要在里面待很久很久，但等我回来之后，这些信息就会开放。”
秦枭微微皱眉，“所以最差的结局就是你被困在那个世界？你确定不会更糟糕？你怎么知道？”
苏璇默默指了指手边的墙壁，那上面还镶着一面屏幕，“这上面写着呢。”
秦枭：“……”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失智。
那个屏幕里的画面也定格在某个页面，里面有几行文字，最后落款就是先知的姓名，前面的开头是向他的继承者致意。
内容就是苏璇所说的那些。
先知表示无论是谁能来到这里，看到这些文字，那么必然具备了独自闯荡其中某个位面的力量。
这些位面都是教团成员曾经涉足过的地方。
秦枭：“所以你决定要去了。”
苏璇点了点头，“如果我自己去别的世界探索，也会面临各种未知，也可能会有各种差不多的糟糕结局。”
眼前这一遭去了就能收获大量前辈留下的信息。
苏璇：“如果没有捷径我就自己摸索，但如果有的话，我也肯定不会放过。”
她说着笑了一下，伸手戳了戳面前的队友，“所以我才死皮赖脸缠着当你的合伙人，如果我不是这样的性格，我们之间或许也仅仅止于一面之缘了。”
秦枭也相当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也不会阻拦她，只是握住了在胸口的手，“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一起去呢。”
“我把你喊来帮忙开封印。”
苏璇一字一句地说，“在那之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预，我没权力强迫你袖手旁观，也没权力强迫你参与，一切都是你的选择。”
她微微弯起嘴角，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荡漾着笑意，“所以，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殿堂里，背影瞬间被卷入了凭空出现的金色漩涡之中。
在漩涡消失之前，秦枭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
他其实有些尚未说出口的话。
譬如在她道谢的时候，他其实很想告诉她——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喜欢看到她达成所愿或是收到惊喜时的笑容。
可能是完成任务的那一刻，也可能是收到礼物的那一刻。
为了让那样的欢喜永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200章 正文完结
苏璇坐在山坡上俯瞰着整片栖息地。
地表上的空间弥漫着高温, 潮汐热能加剧了远方的火山活动，下方是漆黑的岩石和暗黄的土地，荒芜得寸草不生。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身上有着烧灼的痕迹，那些火焰燎过的血肉正在缓慢复苏，被斩断的骨骼也在一寸一寸地增长。
它们的血液干涸在地上，留下一串串暗色的痕迹, 还有恶臭的气息。
“……”
理论上说, 她应该趁它们尚未完全恢复去进食它们的血肉。
然而她根本没有饥饿的感觉, 也并不需求更多的能量，好像不需要任何外部输入, 自身的机能就可以正常运转。
奇怪。
如果她本身是不需要进食的种族, 那么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概念？
亦或是说她曾经需要, 但她现在不需要了？
苏璇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出现了一些问题，这件事的根源大概是来自部分记忆的缺失。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这简单的读音让她成为特定的个体, 从群体中区别出来。
然而她同时又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样被独立的，无论有没有那两个字, 她都是她自己。
她对于自身的思考就在这里停止了。
苏璇没那么在乎失去的记忆。
她想, 自己的身体每天都会失去一部分, 头发, 皮肤, 指甲，血肉, 骨骼, 还有筑成这一切的能量。
如果人不介意自己掉几根头发, 那么记忆又和它们有什么区别呢。
她站起身来向远方走去。
她清醒以来一直未曾长期在某处停歇过。
她一直在向前行进，就好像冥冥中有某种存在等待她去寻找挖掘。
尽管她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苏璇走了很久很久，发现这颗小小的星球上唯有无尽的荒原和火山。
这里的资源极为匮乏，石缝里生出的些许草叶不够果腹，吞食那些能被消化的矿物似乎也是一种折磨。
于是土著生物们互相厮杀着以彼此为食物。
这里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这么想着。
于是她不再向前走，她调转了方向，“走”出了这颗星球。
她的行动并不被环境限制。
重力，大气层，真空，温度——这些仿佛都变成空洞的概念，除了它本身的描述之外再无意义。
她在茫茫星海里穿梭漫步。
恒星的光焰照耀着气团，瑰丽虹彩透过浓密的尘埃散射而出。
她悬浮在太空中，眺望着眼前这无尽寰宇，却并不曾被眼前这景象所震撼。
那一瞬间，苏璇意识到自己一定见过许多许多这样的风光，甚至这整个宇宙也只是她所有经历的一部分。
她继续前行，找到了一颗有更多居民的星球。
山川和森林包围着城市，那里面有星罗棋布的街道，密集的楼房和商铺，空中蜿蜒的轨道连绵成金线。
中央的高地上屹立着几座塔楼，以水晶廊桥相接，周边伸出许多接驳平台，成千上百的飞船在那边起起落落。
她穿过喧嚣的闹市，一路上遇到各种形貌不同的生物。
它们使用的语言陌生又熟悉，不过大多数是一些无意义的叫嚷呐喊，同样的音节不断重复。
这些生物的肤色各异，躯干有各种形状，脑袋和肢体的数量也各有不同，乍一眼看去十分混乱。
当然，她也是这混乱当中的一员。
苏璇站在广场上，将一只手浸入水池之中，汲取着那些浑浊的液体，很快又食之无味地放弃了。
在那波动的水面上，她看到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人并不像是任何一个种族，但她知道那就是自己，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或许她原本不是这样的，然而这没什么奇怪的，从出生到死亡总会变化，永生者也未必就要停留在诞出的那一刻。
绝大多数的活物都不会是昨天的自己，除非是有意操控着时间以消除这种变化。
苏璇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走，旁边的人群聚拢在一起，发出阵阵嘘声和呐喊。
她的视线越过那重重观众的头顶，望见最里面倒在血泊里的身躯，还有正在厮打的身影。
它们努力撕扯啃咬着彼此的身躯，都试图扯下更多的肢体，或是留下更深的伤口。
围观了几秒钟后，她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失望，就好像自己原本期待什么更好的，然而眼下的一切只令人索然无味。
忽然间，那些打斗的人暂时分开。
其中一个人的球状体表上浮现出许多裂口，每个裂口都溅射出一股一股箭矢似的透明的毒液。
周围的观众们反应不一，有人恐惧，有人兴奋，还有人躲闪不及，直接被喷了一脸毒液。
那些倒霉鬼的脑袋或是躯干融化了，剩下丝丝蒸腾出热气的凹凸不平的伤口。
喷射毒液的人也就此战胜了对手，它的对手被射得千疮百孔，身体烂成了数十块。
但当它得意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时，除了那些因为毒液而恐惧痛苦的人，它还发现了另一个生物。
那个有着雪白皮肤和漆黑鳞片的奇怪生物，还有着长长的卷曲的黑色毛发。
她也被劈头盖脸地溅了很多毒液，皮肤却没有半点损毁，还伸出手臂放在脑袋旁边，胳膊上的嘴巴们伸出舌头，舔食着那些水似的液体。
这行为像极了挑衅。
至少在那分泌毒液的人眼里，她就是在挑衅。
它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下一秒，漆黑的触须从天而降，如同缠绕猎物的巨蟒般捆住它的身体，然后轻而易举地挤碎了它的骨骼。
它的身躯扭曲变形，如同被戳破的水球，大量的毒液倾泻而出。
周围的人们再次尖叫起来。
这一次它们退到更远的距离进行围观。
血和毒液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堆积起一汪汩汩流动的暗色水泊，碎裂的肉块和脏器骨骼堆放在里面。
那水面上就晃动着的黑发黑眼的人脸。
她有白皙光滑的皮肤，半数覆盖着黑鳞，四肢肌肉鼓胀，遍布着獠牙血口，背后又伸出数十条狰狞舞动的触须，将脊柱轮廓撑出怪异的弧度。
苏璇用触须上的眼球看着自己的倒影。
她同时也在看向很多地方。
譬如四面八方蠢蠢欲动向自己扑来的人。
这里的一部分生物以彼此为食，而且专挑那些强者当猎物——它们似乎意识不到这种行为更大概率会葬送自己的生命。
它们似乎无法将“猎物很强”与“我会因此而死”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它们只会想“猎物很强”和“如果吃了它我会更强”。
好吧。
苏璇只能假设它们的大脑处理不了更复杂的信息。
然后她杀光了它们。
战斗一直在持续。
她有近乎无限的精力，并且很难受伤，即使受到伤害也能迅速复原。
敌人源源不断从远处涌来，像是成群结队捕猎的野兽。
整个广场上伏尸遍地，血流成河。
观众们退到了更远处，目睹着这一场屠杀似的较量，每次有谁的身体被撕碎，它们就发出狂欢似的尖叫。
这里像是人间地狱，也像是一座角斗场，她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央，脚下是绵延不绝的血海。
在那色泽斑驳混杂的血泊里，她看到自己的身形膨胀数十倍。
躯体完全被鳞片覆盖，遮天蔽日的黑翼宛如悬垂的乌云，数百条触须在双翅间舞动，如同嘶鸣的蛇群。
她按在尸体上的指爪也像是镰刀般巨大锋利。
这城市里的人有一半喜欢战斗，剩下的一半喜欢观看战斗。
此时剩下的那些人发出震天的呼声，像是在庆祝她这一连串的胜利，也像是在渴望更多的杀戮戏码。
那近乎咆哮般的呐喊响彻云霄。
直至此刻，那一半喜欢战斗的人还没死干净。
广场上的许多尸体都在缓慢地复生，苏璇继续沉入这永无休止的战斗中。
战斗持续了很久。
当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她看到一道身影穿过尸山血海，缓慢地向这边走近。
那人的身形结构相当眼熟。
迟了几秒，她意识到那和之前的自己极为相似。
头，躯干，四肢，数量形状轮廓几乎是一样的，只是更高一些，肌肉更丰满一些。
但是比起其他那些形态完全迥异的种族，这点微末的差别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基本上就是收起触须、隐去臂腿上嘴巴的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苏璇回到了原先的状态。
现在他们更像是彼此的同族了。
那个人越走越近。
苏璇的手边闪烁起耀眼的金光，金芒里淬出凛冽森冷的刀锋。
那个人站在十数米开外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手边浮现出一模一样的武器。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又同时出现在半空中，如同出膛的爆弹相撞，元能掀起的气浪宛如死亡的风暴。
观众们摇摇欲坠着后退，却不肯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幕。
他们在千万道炽热的视线里战斗，凌厉的刀光交错，仿佛无数道明灭的雷电，辉光倾泻如水。
刀刃因为能量的撞击而嗡鸣，每秒钟都是千万次连震。
相似的招式，同根同源的技巧，闪避和攻势都如出一辙的动作，晃动的身影来去起伏，宛如一场暗藏杀意的圆舞。
在难分胜负的胶着中，她的脊柱节节扭曲，触须再次从皮囊之下伸展而出，狂暴地扫过地面，刺向对手，因为急速而撕裂空气。
那人握住了她的触须，看向上面转动的眼球。
那张冷峻英挺的脸庞倒映在无数的虹膜上。
他鸦羽似的黑发在风中扬动，高耸的眉骨下，卷翘的睫羽半藏在幽深的眼窝里。
那对碧色的眸子让人联想到盛夏的森林在阳光里盛放，如此专注，如此热烈，仿佛整个世界仅剩下面前的对手。
苏璇喜欢这样的目光。
但他们的战斗依然没有停歇。
直至日光沉坠夜幕降临，天穹里的星辰在云翳里隐没，两颗紫红的卫星高悬在天际。
倾塌的废墟组成了这竞技场的围墙。
观众们的身影都在夜色里模糊。
他们放弃了武器进入了肉搏。
这个宇宙里的规则在压制元能，否则这星球都经不住哪怕一击。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得以酣畅淋漓地打个痛快。
他们抓住彼此的身体，试图折断对方的骨骼，破坏对方的身躯结构，使对方体内的能量紊乱。
以此为核心的战斗一直持续着，直至他掐着她的咽喉，她用触须卷住他的腰，然后一起将对方摔在地上。
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部位是致命的，然而他执意要抓住她的脖子，那双绿眼睛在月色里像是点燃的鬼火。
那火焰在她的胸口幽幽烧灼。
“你认识我吗。”
她询问道。
那个人皱眉看着她，有些恍然，又有些迷惑。
“你也失去了记忆对吗。”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他们在遍地血迹骸骨、四处布满沟壑的广场上，用最原始的状态坦诚相对。
他还攥着她的脖颈。
双方近在咫尺，吐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触须投落的阴影在他脸上晃动。
“是的。”
他声音沉郁地回答道，“它有某种特殊的规则，所以我们都是失忆状态。”
“并不奇怪。”
苏璇笑了，“我好像对这个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我猜我经历过相似的事。”
他没有说话。
“而你让我觉得熟悉。”
苏璇凑近了他。
他们的鼻尖几乎要撞到一起，发丝已经绞缠相触。
“——还有饥渴。”
因为腿微微曲起，也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的脚趾只划过他的小腿。
她翻身坐到他的腰上，乌黑的鬈发流泻而下，扫过肌理强健的、石料般光洁坚硬的宽阔胸膛。
“你身上一定有某种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苏璇伸手按在他的胸口，透过这完美强健的皮囊躯体，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源源不绝的能量。
“或许不止一样。”
“那就来拿吧。”
他握住了她的手，“无论你想要什么。”
真的吗。
苏璇很想询问他，你可知道你给了我怎样的承诺，我又会因此对你做出什么，你会意识到吗？
我们一定有一部分是相似的，然而本质上我们是不同的，我可能会吞噬你，毁灭你，因为欲念，因为对力量的渴求。
那个人俯身贴近然后拥抱了她，像是无言的许诺。
在诡艳凄凉的月色之下，他们交换了一个缠绵缱绻的长吻。
两人躺倒在废墟间。
漆黑的发丝垂落下来，像是羽毛般扫过面颊，他强壮的手臂环过她的腋下，手肘撑住蠕动着触须的脊背。
后者的腿在他身侧曲起，摩挲着精悍的腰肢，双膝紧紧卡住肋骨，用足以将常人夹断的力道。
然后他们向彼此靠近，完成一个唯有彼此才能承受的拥抱。
红月高悬的夜空里泛起大团黑云，暴雨倾泻而下，覆盖了半边塌陷损毁的城区。
原先城市高空的屏障早已被元能震散，剧毒的雨水侵蚀着建筑，驱赶了远处在地面上徘徊的人。
雨越下越大，缀成帘幕，涌成狂潮，一浪一浪地冲刷着湿润的土地。
那个人低头看着她，脸孔在夜影里越发模糊。
她在这夜色的黑潮里沉沉浮浮，属于人类的英俊面貌渐渐溃散，化成了涌动的暗影。
有一瞬间她感到熟悉，仿佛记忆拼图缺失的部分正在重塑。
她看到了无垠的寰宇，漂浮的尘埃和残骸，碎裂的星体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哀嚎，控诉着那些贪婪而愚昧的后裔们。
元能像是在沸腾，又像是在燃烧。
她的躯体不断膨胀，鳞片破裂粉碎，血肉溶解成液体。
器官和肢体都消失了。
翻滚的能量具现成水流的状态，水中隐隐泛着光芒。
那巨大的水球悬浮在广场上，比整个城市更恢弘巍峨，像是一颗从天际坠落的星辰。
这是我吗。
不需要镜子她也能“看”到自己的状态。
同时，她也“看”到刚刚耳鬓厮磨的对象，此时也变成了充盈着纯净元能的核心，那是从一开始赋予它们生命的存在。
她所有的欲念和饥渴都由此而诞生。
——吃了它。
如果无法吞噬它，就夺走它身上一切能被夺走的力量。
她不应该犹豫，不应该思考，因为她生来就是这样的种族，行为被最纯粹的欲望支配，而所有的欲望都指向生存的需要。
但是——
这真的是她所属的种群吗？毁灭给予自己生命的存在？只用能否生存本身去判断存续的价值？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不会需要记忆，不会拥有感觉，不会追求任何令人快乐的事物。
那最多只是自己的一部分。
苏璇这么想着。
她凝望着被元能所充斥的元核，“我身上也有你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来拿呢？”
“因为——”
他的语声在夜色里回荡，“无论战斗，交媾，亦或是汲取元能，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不会拒绝。”
苏璇很难描述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你记得我吗？”
“不。”
他这么说道，“我唯一记得的事，就是我想看到你满足和快乐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又说：“我猜我一定曾经看过许多次。”
那一瞬间，苏璇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因为渴望能量而燃烧的欲望好像在熄灭，她意识到那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过去。
她回忆里出现了更多的、像是梦境一样错杂的画面，但无论它们再如何混乱，其中的情感却是真实的。
交握的双手，坚实的怀抱，温暖的触感——
那些被遗忘被删减的故事，从回忆深处席卷而来。
许多许多年前，他们曾在灯光闪耀的晚宴里碰杯，她曾在喧嚣昏暗的街道上接过礼物，她曾在满地血泊尸骨间被治愈伤口。
数百个相似又不同的日日夜夜。
梦城冷寂的月色和苍白的落雪，望不见尽头的长街，弥漫着着血腥气息的巷道，以及永远氤氲着暖意的公寓。
“骗人。”
苏璇无语地指责道，“很多次你差点把我气死，你还好意思说。”
整个世界轰然破碎，从城市开始溃散，看不见的浪潮卷碎了夜空，一切都化为乌有。
在空茫黯淡的寰宇之中，横空出现了一道扭曲的裂隙，奇异的空间能量在沸反翻腾。
那是离开这个宇宙的路径。
那一瞬间，苏璇理解了一切。
这位面构建于第一个进入者的记忆基础上，生成一个融合的世界，直至这个人意识到这一切运转的原理。
届时它会根据这个记忆拥有者的意念存留，或是溃散成原初的状态。
至于这个通向无序点的裂隙，苏璇认为应该是先知那伙人留下的。
十秒钟后，她再次回到了帝国所在的宇宙。
不过落点并非是普罗米修斯，而是某个远离帝国星域的坐标点。
她置身于苍茫的太空中，烟云绚丽，星河闪耀。
过了几秒钟，苏璇完全清醒过来，暂时放弃继续去深度理解那个宇宙的规则。
这一次旅程的时间并不长，至少在她的感知里，大概也只有那么十天半月的时间，其中一大半都是在宇宙漫游的状态。
剩下的自然就是打架和享乐。
单纯从这些方面来看，比起上一次黑洞宇宙简直美好了无数倍。
至于其中的危机，其实也不算什么。
她似乎是差点将秦枭吃了，然而那时候她神志不清，如今她恢复理智自然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吞噬那么多元能。
即使她真的做了，撑死也就融合掉其中的一半，因为即使是魔人主君，对元能的吸收也是有上限的。
而且，在吞吃元能的过程里，可能用不了几分钟，她就会彻彻底底变成魔人主君的状态。
这样想想也有些诡异。
如果她做了，她其实也不会后悔或者痛苦，因为她将会失去感受这些的能力，也失去了那些属于苏璇的自我认知。
可能只会剩下一些残破的记忆。
所以和黑洞世界面对的险境并无区别，最差的结局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失去自我。
事实上，这可能是以后她在每个宇宙里冒险都要面对的。
毕竟——
元能本就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然而人类却能借助元能在短短几年内一步登天，从人变成近似神的存在。
若是仅仅凭借异能，想要到达同样的境界和力量，那绝对需要更长的时间。
然而从第一天接触元能的时候，它带来的危险就如影随形，混沌，死亡，疯狂——
直至杀死主君，依然要面临相似的问题。
这或许就是代价吧。
使用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因此终究会成为人类之外的存在，只是还有一道自我意识的界限，区别只在于更像是魔人还是更像是人类。
她仍然属于后者。
她也有信心永远属于后者。
因为，每一次面对这些考验时，总有很多事物会唤醒属于人类的那一面。
“……亲王殿下？”
苏璇回到伊甸的宫殿之后，迎面遇到几个例行检修的技术人员，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形状各异的机器人。
为了防止他们受到惊吓，她没让他们看到自己真正的状态，微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那些人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先是面面相觑，接着都兴奋起来。
“我说吧，比全息影像更好看！”
“而且感觉脾气也很好？笑起来好可爱啊！！！”
“我觉得我们比在银树宫上班的那些人更幸福，工资差不多，房主还很和善——”
“不过哈兰太热了，梦城冬天会下雪。”
“咱们这有冬日乐园村啊，虽然是人造的雪天雪景，但你去住过就知道了，和真正的没差。”
他们的议论声也渐渐变小。
苏璇在另一个转角遇到了卡蕾。
金发姑娘的神情有些复杂，看向她的视线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您做了什么？抱歉，我只是好奇，我不是在质问您，但不久前我的印记——”
苏璇点点头，直接打断了她，“我解封了普罗米修斯，过两天我会恢复传送，以后你们想去就去了。”
说完抓起卡蕾的手腕，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竟然只去了一天，这次运气还挺好。”
然后她又找到了尚未离开的船员们，因为船长只消失了一天，他们并不会认为这代表着遭遇不幸，只以为前者临时有事。
兄弟俩在房间里吵嚷，主要是陆狞在说话，偶尔陆狰会吼一句不要抢我的零食。
芙芙在对面的房间里照顾那些花花草草，看到船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她立刻蹦蹦跳跳跑过来。
苏璇抱住了树人姑娘，“晚上回来和你们聊。”
兄弟俩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苏璇向他们眨眨眼，“现在我有另一件事要去做。”
她回到自己的套间换了身衣服，然后直接瞬移出现在首都星。
曾经的梦城变成了首都星的中央主城，又继续向郊外扩建了数倍。
整个城市也像是翻新了一遍，外城区那些拥挤破旧的叠楼、堆放着废弃载具的垃圾场早已消失不见。
空轨和天桥纵横交错，宛如银环般缠绕着巍峨的商厦，又如同飞瀑般垂落下来，让地面的公路和空中的航线得以互相接洽。
更多的轨道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穿过那些空中建筑群，帝国政府的官邸和最高议院，银树宫悬浮在最高处，被众星拱月般围在正中，那些剔透的水晶墙面远远望去宛如仙宫。
苏璇并没有注视那里太久。
她正在地面的一片商业街区漫步，忽然发现一件事。
虽然外城区被重建，也多出了空中建筑群，但这座城市似乎并没有变得陌生。
前方那片广场看上去就相当熟悉，哪怕地面重新修葺，哪怕中间的地标换成了巨大的髓石雕塑——
但她依然能认出来这座广场。
自己初来乍到的那一夜，就是在这旁边杀掉抢劫的人，又被杀手偷袭。
两侧的入口显然是通往地下街的。
周围人来人往，各个种族的数量都相当可观，路面上的车辆川流不息，鸣笛声由近及远不断回荡着。
苏璇在城市里漫步。
确定了那座广场的位置，她不需要任何指南，就能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什么方位。
毕竟她曾在这里度过一段相对漫长而印象深刻的时光，在匆匆忙忙的路途中看过无数次的日升月落。
只是那时候她无心去欣赏风景，她总是想着变强，赚钱，努力活下去，早点干掉那些讨厌的人。
广场外围的商业街更为热闹，下班时间的路人和顾客最多，色彩斑斓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和地面闪烁，大大小小的广告屏幕镶嵌在建筑之间。
苏璇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店铺。
但凡是梦城时期留下的，每一家都是她曾经光顾过的，即使它们重新装修了门店，然而总有些标志字母似曾相识。
回忆深处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
她曾经孤身一人在这些地方游荡，眼含警惕满心戒备，经过每个拐角都防备着敌人冲出来，有时候满腔恨意，有时候了无生趣，有时候又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刺激欢乐。
年轻人的心理状态总是变来变去的，不过或许是取决于受伤的轻重和痛苦的程度吧。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她又和另一个人走遍这里的大街小巷，唇枪舌剑互相讽刺互相诅咒，没一句人话。
苏璇再次驻足。
如今是黄昏时分，那些精巧的楼房被夕阳镀上温暖的金芒，环街的河道里泛着玫瑰色的粼粼波光。
恍惚间，周围的行人愣住了，车辆刹住了，甚至那些无人机都静止了。
满街成百上千的人，无数道震惊炽热的视线，正落在前方一个人身上。
然后又顺着那个人注视的方向，转到了她的脸上。
隔着十数米的距离，他们遥遥对视着。
体内同源的能量在翻腾燃烧，仿佛回到久远的时期，那时他们存在于同一颗星体里，不分彼此地安眠着。
但那只是他们的一部分。
或者说记忆的一部分。
如今的他们并不真的是那颗元核，也不真的是那个魔人。
苏璇慢慢地向前走去，“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她已经在城里闲逛了一段时间，如果秦枭想找到她的话，早该出现了。
黑发青年沉默地伫立在原地，血染似的霞光倾泻满街，那双碧眸被染上朦胧的红，瞳孔深处仿佛有炽热的火焰在燃烧。
过了几秒钟，秦枭才声音低沉地开口，“我在想怎样的回答才能取悦你，然后我发现或许我该说实话。”
苏璇挑起眉，“所以是什么？”
“我只是也想来看看，我们曾经最多路过的地方。”
他微笑了一下，“然后我们再一起离开。”
有一瞬间，苏璇很想问他，然后我们去哪里，然后我们去做什么。
她也很想问他，你知不知道如果和我一起，你可能会继续面临先前的那些遭遇。
我们可能会遗忘彼此，也可能会试图毁灭彼此。
接着她意识到，其实她清楚对方会给出怎样的答案，这些问题就没意义了。
“好吧。”
苏璇走了过去，“反正你会听我的。”
最末的日光在天际熄灭，两人相拥的身影融入夜色。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