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鱼天师爆红娱乐圈
作者：修喵啊修喵
内容简介
 余淼是千年一遇的玄学天才，年纪轻轻就能铁口直断、点石成金。 却立志做条咸鱼，能不翻身绝不翻身。 直到被迫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 本打算划水一期就走人，谁知好好的选秀，突然变得灵异起来。 阴风四起、百鬼夜行，种种超出认知的恐怖事件， 弹幕从兴奋花痴变成惊恐尖叫，艺人们疯狂逃窜，吓到发疯。 第无数次被灵异声响吵醒，余淼忍无可忍，抽出桃木剑，在室友惊恐的眼神中杀了出去。 从此选秀节目彻底跑偏，别人唱歌他算命，别人跳舞他测字，别人飙戏他看风水 一开始的黑粉：假的！人设！骗子！ 后来：好好像有点灵？ -- 选秀节目开播后，余淼全网爆红，人气直逼新晋影帝。 好事的记者采访影帝时故意提起，询问影帝对此的看法。 向来冷淡的影帝扯了扯领带，望向镜头的眼神幽深，咬牙切齿：希望我的前男友解释一下，身患绝症的他是什么时候复活的？ 余淼： -- 深情影帝攻咸鱼天师受 【温馨提示】雷萌都在文案，作者纯主角控，不合心意请及时止损，有缘再见~ 

==========================================================
第1章 生意兴隆。
“老板，生意兴隆！”
街边的面店里，余淼吃完面，放下筷子对老板说了句吉祥话，见老板笑呵呵的应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客人见状一愣：“哎，他还没给钱呢！”
正要起身帮忙追出去，老板从收银台探出头来，赶忙把人叫住：“不用追！他叫余淼，一直都是这么付钱的。”
一直都是？这不是吃霸王餐么？
客人表情疑惑的嘀咕一句，不过老板都不计较，他们也不好多管闲事，一头雾水的坐了回去。
老板也没解释，只是听到余淼的话后乐颠颠的。
不是老客都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嘴巴灵得很，每次过来吃饭，只要说了“生意兴隆”，他一天的生意必定就会特别好，如果没说“生意兴隆”，说的是“辛苦了”，那么多半那天的生意就不怎么好。
上次余淼说“生意兴隆”的时候，就有一个旅游团迷了路，下午两三点在他店门口停下，当时一团几十个人都饿疯了，进店点了一大堆菜，几乎顶上这间小店平时大半天的收入！
除此之外，那天的散客也特别多。
他那会儿还奇怪，旅游团都有导游带着的，怎么会迷路？还跑来他们这种离景区这么远的小店里吃饭。
后来才想明白，估计是余淼说的话起了作用。
从那以后，余淼来店里吃面，老板就再也不收他饭钱了，只想听他说两句吉祥话。
想着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大生意，老板关了视频软件，充满干劲的起身收拾起店面来。收到余淼那桌的时候，却发现面碗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双脚离地性命不保，宁走阳光道，不过独木桥。】
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疑惑的皱起眉头，后厨里媳妇已经开始催他去接女儿：“马上就要放学了！你看看电动车还有电没有？”
“早上就没电了，我去隔壁借……”话说到一半，老板看了眼手里的字条，想着骑电动车，可不就是双脚离地么？
心头顿时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顿了顿，他改口道：“我走路去接。”
“那你快点，别走小路啊，听说最近小路不太平。”老板娘擦着手走出来，一看自家男人已经走了，不由得摇摇头，“这急脾气，赶着投胎似的……”
老板出门后直奔平时走的近路。
这一带是老城区，各种错综复杂的弄堂连在一起，熟悉地形的人能够通过这些弄堂快速到达目的地，老板性子急，平时去哪都爱走这些弄堂。
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踏进弄堂的阴影里，老板忽然感觉身上一凉，背后有点发毛。
抬头一看，楼上住户刚洗完衣服，水滴下来，砸到满是爬山虎的墙上，溅成更加细小的水珠，加上这边背光，才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弄堂里很多地方都是这样，老板平时都浑不在意，埋头就走，今天却总感觉有点不舒服。
低头看了看媳妇新给自己买的衣服，耳边仿佛响起媳妇充满怒火的叫骂，他忍不住缩缩脖子，扭头换了条道。
晚上牵着女儿的手回来，他没敢带着孩子往那脏兮兮的地方走，也是顺着大道回来的。
谁知道刚回到店里，就看见邻里街坊全都聚在了自己的小店里，脸上表情写满了后怕。
老板娘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下就红了，上来用力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慢？担心死我了！”
“我这不是走路去的么，走的大道绕了点路。”老板看着满屋子的街坊邻居，不明所以，“怎么了？”
不等老板娘说话，一旁的街坊便夸张的接过话头：“哎呀你是不知道！你们刚走，警车就过来了，听说弄堂里有个疯女人上吊了，红裙子红鞋子长头发，脚边还躺了一个被砍死的男人，恐怖得很咧！”
几个街坊都是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表示她说的是真话。
“听说那男的原本是准备去接孩子放学的，贪近路才走的那边，谁知道……唉！”
“真是世事无常！”
“死的那个男的是咱们妞妞同班同学的爸，还好你没走小道，不然真的是……”老板娘抹了把眼睛，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老板一愣，随即想到余淼给他的那张字条，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与此同时，余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喵喵，求你了，就这一次，让我凑个人数交工吧，好不好？”袁成搓着手，一脸哀求的看着余淼。
然而余淼理都不理，只在他挡住自己的路时翻了个白眼：“不去。”
躺倒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快乐水，余淼舒服的叹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当咸鱼舒服。
袁成知道自己这个朋友的个性，从小就不爱动弹，自从去山上道观学成归来之后，性格就变得更加懒散，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就连生活费，也是赚够温饱就行，绝不多打一天工。
平时他也尽量避免麻烦余淼，但他这回是真遇到难处了。
“喵喵啊……”余淼眼睛一扫，袁成顿了顿，改口道：“余淼，哥哥！我的亲哥哥！我真的找不着人了！我也没想到那个新人突然癫痫发作，就没法来了啊！我身边长得好看的就数你了，你就帮我这一回吧，不然我真的要被开除了哇！”
余淼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一期就好！马上淘汰也成！”
“……”余淼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袁成咬了咬牙，只好拿出杀手锏：“我家那三枚乾隆通宝，归你了！”
余淼这才掀了掀眼皮，说的却是：“就三枚？”
“你还想几枚！”袁成声调拔高，“那可是宝源雕母，30万一枚的东西！我爹淘了这么多年古董，就淘到这么三件值钱货，要是被他知道我拿来给你算卦用，腿都会给我打断！”
余淼想想也是，于是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还不忘强调：“那可说好了，就一期。”
“……”袁成都快哭了。
一期节目90万，这出场费，都快赶上新晋影帝的了！
不过袁成并不后悔。
走出余淼的住处，他回头看看门框角落里黑红的痕迹，还有门上挂着的八卦盘，忍不住想起他刚来的时候，门口大爷大妈们跟他说的话。
“别往这家去，这家出过好几次人命咧！血都流到楼道上了！”
“有个年轻人住进去，还挂了个八卦，那东西哪里是八卦盘镇得住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怕死……”
此时从屋里出来，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阴森，肚子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倒是总算安稳下来，落回原处。
这么凶的房子都能镇住，节目组那点小灵异事件，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这么想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
三枚乾隆通宝很快就送到了余淼手上。
价值90万的东西，他却只是简单把玩一会儿，便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要不是看袁成印堂黑得发紫，放任不管可能会演变成血光之灾，余淼是绝对不会同意参加他那个选秀综艺的。
定时定点起床睡觉，还有各种表演、抽查、比赛和训练，想想都累。
摇摇头，为未来一周内的忙碌生活点了根蜡，余淼戴好帽子和口罩出门。
门口的大爷大妈们看见他，迅速噤声，等他走远后，才又聚到一起议论起来。
余淼住的地方是一处凶宅，建成10年里，前前后后死了三户人，最严重也就是最近的一次，是两个月前，一家四口同时死亡，尸首分离，血淌满了整个房子，流到外面的楼梯上，对门邻居早晨出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才赶紧报了警。
诡异的是，第二、第三户人家死后，警察一直没能查到凶手，而案件的时间跨度长达十年，很难确认是不是同一个凶手犯案。
凶宅的名头渐渐就传了出来。
自那以后这里的房价暴跌，亏本卖都没人敢接手，租房市场也惨淡得很，只剩下一些不舍得房子的老头老太太还住着，却也不敢靠近这套房子。
他们都说，后两户人家都是被第一户的冤魂害死的。
因为第一户的女主人产后抑郁，有天晚上突然醒过来，发现老公出轨的证据，一气之下就杀了男人和孩子，自己也跳楼自杀了。
死的那天，女人穿着一身红衣。
在老一辈的说法里面，这样死的人，死后会变成红衣厉鬼，专门留在死的地方害人。
“长得这么秀气一年轻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这小区的房租这么低，住哪不好，非得住这个凶宅？”
走出去老远，余淼依旧能听见老头老太太们的议论，闻言望了望天。
作为一条咸鱼，他挑中这地方的原因当然是——免费。
不光不要钱，中介还跟他说了，只要住满一个月，证明这房子不是凶宅，房主还会付他报酬。
既能解决住宿问题，又能赚到钱，余淼当然是欣然接受。
只是从小他就耳聪目明，听力目力都比常人强上数倍，上山拜师本来是想找大师帮自己解除这种烦恼，结果却被说是什么千年一遇，硬是给他塞了一肚子玄学知识，学成回来后，这些能力不但没消失，反而更加灵敏了。那些老头老太太说的话，他全能听见。
恼人的很。
余淼烦躁的甩了甩头，戴上降噪耳机，坐上公交车前往城西墓地。
说是墓地，其实是一座园林式陵园，依山傍水，朴素典雅，比活人住的地方还要精致。
在访客登记表上填了袁成的身份信息，余淼熟门熟路的走进去，直到陵园最中心也是最贵的一片地方，在一座墓地前站定。
墓碑上只刻了一个名字。
——余淼。
如果换了别人过来，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墓碑上，恐怕吓都要吓死了，余淼却仿佛司空见惯，面色一点没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符纸叠成的小纸包，放在墓碑前的空地上，两手掐诀念了几句咒。
黄符纸无火自燃起来，片刻后，四道青烟袅袅升起，形成了四道大小不一的模糊人影，齐齐向余淼鞠了一躬。
“投胎去吧。”
话音落地，四道青烟缓缓消散。
余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拿起墓碑前的花束，离开陵园。
陵园内部的家属休息室里，顾修泽交完下一年的墓地管理费用，负责人点头哈腰的送他出门。
“您对您爱人的心意，他在九泉之下一定可以感受到的。我们也会一如既往，尽心尽力地替您照顾好您的爱人，同时保证您的隐私……顾先生？”
注意到顾修泽的脸色不太好，负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人影抱着鲜红的花束消失在出口处。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暗自嘀咕：“现在这些人，怎么连死人的东西都偷？”
顾修泽收回视线，淡漠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负责人顿时头皮一紧，连忙赔笑道：“这是意外，我马上去查访客记录，禁止这种人入园探望，一定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顾修泽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在陵园管理公司的官网上下单，订了一束红色月季。
*

第2章 死去的前男友
抱着月季花束回到住处，余淼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就连门口那些总爱念叨他的大爷大妈们，也变得顺眼了许多。被问到是不是买花送给女朋友时，余淼眉眼一弯，毫不避讳地笑笑：“前任送的！”
“……”大爷大妈们顿时沉默，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的年轻人，都玩得这么花吗？
几个老人看向余淼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余淼倒是一点都没感觉到似的，哼着小曲儿回了住处。
陵园里的那块碑，确实是余淼本人的墓碑。立碑的人是他前男友，也是他的初恋，顾修泽。
倒是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复杂故事，只是年少轻狂的时候轰轰烈烈爱过一场，但是两人的性格都太要强，吵起架来也是不可开交的那种，吵的次数多了之后，余淼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太过消磨两个人的感情，就想了个法子分开。
之前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两个人都很不耐烦，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现在倒是好了，谁也不可能找一个死人吵架。
每年生日的时候，他还会收到顾修泽送来的红月季。
除了还得自己掐着表，错开时间去取这一点有些麻烦之外，余淼对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非常满意。
今天是他生日，余淼顺路还买了个小蛋糕。原本想过得有仪式感一点，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蜡烛，只能从山上带回来的小包裹里面，翻出一支香。
也用不着打火机，两根手指一碾，香就奇迹一般自己点着了。
余淼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许愿：“年年不上班，岁岁可咸鱼。”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神仙已经听到了自己的愿望，便把点燃的部分折了，剩下的重新塞回包裹里。
勤俭持家这四个字，算是让他给玩明白了。
吃完蛋糕，把垃圾收拾好，余淼又将带回来的红月季放进花瓶里，替换掉里边不知道枯萎了多长时间的植物。
说来也怪，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改动，整间屋子顿时敞亮了起来，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那股森寒的感觉，也在顷刻间消失。
停留在窗外的阳光终于照了进来，客厅里的温度缓缓升高。
做完这一切，余淼便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一月期满，正好他也要去节目组宿舍报道，这边的活计该告一段落了。
关键是，他口袋里的钱花完了。
这房子好长时间没人住了，房东急着拿它挣钱，听余淼说住了一个月，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顿时高兴起来，十分爽快的给余淼打了钱。
拿到房东给的酬劳，余淼便拎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和刚从袁成那里坑到的三枚铜钱，准备前往节目组报到。
坐上公交车，经过面店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
小小的店面坐得满满当当，老板正忙着招呼客人，却时不时朝着小区的方向张望，估计是在等他。
面店旁边又停了一辆旅行社的大巴车，司机和导游似乎起了争执，正在车后大声叫嚷。
“怎么又出这种事？这条线你都开了快十年了，怎么还能走错？再这样下去，我这个月的奖金都要扣没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就是按平常的路线走的，结果一出来就是这儿……我还纳闷呢！”
两人都气呼呼的，余淼视线在两人泛着黑气的头顶转了转，很快便收回视线。
只是费点力气，没什么性命之忧。
再说公交车都开了，他懒得下去管闲事。
余淼前往节目组宿舍报到的时候，顾修泽的助理正在向他报告新通告的工作进度。
“选秀《我是大明星》节目组还是决定按照原本的计划开拍，癫痫发作的那个艺人的位置，已经找了素人替补，其他两位导师似乎不太想继续参加，在找人试探我们这边的态度。”
这个工作是一早就定下来的，顾修泽作为新晋影帝，与其他两位艺人组成导师团队，各自拿出一部分资源，在101位新人中挑选出一名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进行为期一年的多方共同培养。
也就是一项公开的造星计划。
这档节目造势了很久，请的三位导师都是人气爆棚的当红艺人，参加的选手也有许多人本身就有粉丝基础，一开始确实是受到了许多关注，节目组对这档节目也抱有极大的期望。
谁知道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只是新人们搬进宿舍，做前采的这几天，就出了不少事情。
先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反应，各个地方布置好的摄像机会莫名其妙自己打开，一直拍摄到凌晨才会关闭。然后又是宿舍那边，入住的新人总是听到楼上传来弹珠的声响，或者半夜起来上厕所，被镜子里的鬼影吓到，又或是水龙头流出红色粘稠仿佛血浆的东西……总之各种骇人听闻的诡异事件。
等到节目组派人过去看的时候，却发现现场一片正常。
这些都可以说是电路、建筑老化，和新人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但最近发生的这件事情，着实是吓到了众人。
对外宣称是癫痫发作退赛的那个艺人，压根没有癫痫，是大半夜突然爬起来走进电梯，结果电梯还没到，他直接一步踏进空荡荡的电梯井，直直地摔了下去。
幸好他住的楼层不高，也及时清醒过来，只摔了个小腿骨折，没有性命之忧。
但这件事着实吓人，尤其是那个新人醒过来之后，反复地强调，自己当时是看着电梯到了自己这层，才会走进去的。
“黄星海……对！是我的室友，黄星海！我是看见他在里面向我招手，我才走进去的！”
就连他的父母也不断说道：“我们的孩子，我们自己清楚！他从小连电动扶梯都要看到别人上去了才敢上，上电梯的时候更是连手机都要放在裤兜里，确保安全才会进去，怎么可能因为没看清就走进去！”
“这件事情肯定有问题，不解决的话，我们就去告你们节目！”
节目组派去的工作人员当时人都快吓傻了，几乎是哭着开口：“可……可是，你的室友还没报到，他也不叫黄星海啊……”
这话一出，病房里一片死寂。
新人惨白着脸，嘴唇颤抖地喃喃：“那这些天，跟我一起吃饭睡觉、练习的人是谁？”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娱乐圈不是什么能藏住事情的地方，那两个导师知道内情之后，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敢参加节目？
可是合同都签了，不去就要赔付巨额违约金，他们原本以为节目组不会顶着这么恐怖的事情继续拍摄，谁知道节目组这么头铁。
他们不想传出背信弃义的名声，也不想赔钱，就指望着顾修泽这边先开口，拒绝节目组的要求。
反正顾修泽背景硬，这些年在圈里也是出了名的脾气差，有他顶着，他们再开口，就不怕挨骂了。
但他们老板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人？
助理撇撇嘴，等了一会儿却没得到回应，偷偷的越过平板偷瞄顾修泽，发现老板又在发呆，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跟了顾修泽很多年了，从当初在经纪公司，到现在顾修泽自己出来成立工作室，一直都是他从旁辅助。
每年的这一天，老板都会推掉所有工作，也不让任何人跟随，自己独自开车前往城西的陵园。回来之后，老板的情绪会变得非常低落，但第二天又会恢复如常，所以不管是他还是经纪人，都不觉得这件事会有多大的影响。
但今天老板的表现明显比之前几年都要奇怪。
回来好几个小时了，一直在发呆，刚刚回过神来让他汇报工作进度，可看他现在的模样，压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顾修泽忽然开口：“怕死又不想赔钱，让他们滚。”
“……”看来老板今天心情很不好。
助理缩缩脖子，给试探自己的几个人回了句“照常参加”，就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离开前他看了顾修泽一眼，想了想，还是劝道：“老板，人死不能复生，都这么多年了……节哀顺变。”
他其实并不知道顾修泽每年去祭奠的人是谁，但大概能够猜出来一点。
这么多年，年年不落的去探望，不是亲人就是朋友。
顾修泽听了他的话，眼神果然动了动，不再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人死不能复生……”他缓缓抬头，盯着助理，“那他应该也不会突然出现，拿走供在他墓前的花，对吧？”
助理这才发现，顾修泽的脸色发白，嘴唇也在微不可见的颤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些天听多了灵异故事，看见顾修泽的表情，助理想起那个“癫痫”退赛的艺人，忍不住背后发寒，抖了抖脸皮。
不、不是吧？
这节目真这么灵，他们家老板还没进组，就撞鬼了？
助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说道：“那当然不会了！一定是您看错了。”
寻常人遇到灵异事件，躲都来不及，他本意是想安抚一下自家老板，却没想到，他这么说完以后，顾修泽的脸色不但没有变得更好，倒好像是期待落空似的，脸色一怔，失神的喃喃：“我看错了？”
不等助理回答，他疲惫的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算了，你先出去。”
助理离开后，顾修泽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边灯火通明的城市景象，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不对，不可能。
红月季或许是个巧合，但抱着花的那个人，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感，他就是化成灰，也不可能会认错。
*

第3章 群鬼环伺
余淼还不知道自己去陵园偷花的事情，被前男友发现了。
他此刻正躺在《我是大明星》节目宿舍的单人床上，跟旁边一只满脸纯良的男鬼对视。男鬼还友好的向他伸出手，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他微笑。
一直没得到他的回应，男鬼眨了眨眼睛，重复道：“你好，我是你的室友，黄星海。”
余淼指了指墙上已经指向晚上十一点的钟表，和放在角落，与这个先进文明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小布包里，探出来的一截桃木剑，很认真地开口：“你再打扰我睡觉，我就把你收了。”
黄星海：“……”
节目组非常正式的给余淼发了通告，余淼拿着通告过来报到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占地面积颇大的影视教育基地处处透着诡异。
分明是这两年刚建成的影视基地，但不知道为什么，外表看上去却比他刚搬出来的那个落成十年的小区还要老旧，光看外墙上的污渍，都感觉这里至少有个十几年的历史了，外围的铁栏杆锈迹斑斑，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
就连送他过来的司机师傅，看见这地方心里都有点犯怵，还反过来问他：“这地方是经营不下去，改成鬼屋了吗？”
余淼眨眨眼睛，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抬头却望向过来影视教育基地门口飘着的几个模糊的影子。
他没告诉司机师傅，鬼屋确实是鬼屋，但里边住着的可不是什么靠化妆打扮出来的恶鬼。
甫一踏进基地的大门，一股阴凉的气息就笼罩住了余淼的周身，初夏热烈的阳光仿佛被高耸气派的大门挡在了基地外面。
袁成开会去了，派了个工作人员过来接他。余淼一路跟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进来，目光尽量不去看对方肩头趴着的透明黑影，却着实无法忽略掉，角落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脸木然的盯着他的东西。
工作人员显然是看不见这些的。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提前过来报到的艺人，都是一脸疲惫，眼睛里遍布红血丝，眼袋大得几乎要掉到嘴角去，睡眠十分不足似的，看人的眼神都有些恍惚。
这么多邪祟聚集在这里，能睡得好才有鬼了。
看来袁成额头那股代表霉运的黑气，就是从这儿来的了。
救死不救伤，余淼与这些人素昧平生，也没有意向跟他们交朋友，第一期拍完，投票结果出来就走人了，自然不想往自己身上揽事。于是在某个鬼群中，明显是领头的一只鬼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余淼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继续看着对方的胸口。
对方低头，透过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看见了身后的小牌子。
——男厕所。
“……”
领鬼脸色漠然的收回了视线。
这个鬼群足有十几条鬼，各个死状不一，因为领鬼的存在，无意识的形成了一个鬼群，而像这样的鬼群，影视教育基地里随处可见。
很不寻常。
正常人死后都会被地府接引走，横死或者枉死的人死后才会留在人间，但也只是变成浑浑噩噩的孤魂野鬼罢了，无法对人类造成多大的伤害，但领鬼，已经是鬼魂中颇有实力和智慧的一种存在了。
一千只鬼中才能出现一只领鬼，这里的领鬼却足足有几十只，可见鬼气之重。
每过一个拐角，余淼和工作人员都要经历一个鬼群十几条鬼的审视，他倒是还好，脸色平静假装自己看不见它们就行，工作人员却已经被连日来的噩梦折磨得精神衰弱，被它们的视线一扫，便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都夏天了，怎么还这么冷？”
她出门前明明都看过天气预报了，将近30度的天气，天上还挂着大太阳，怎么说也不该冷成这样。
想到最近在节目组里流传的那个小道消息，小姑娘的脸色微微发白，神经质的朝四周张望了一会儿，把余淼带到寝室门口，就准备离开。
只是临走前看了看余淼那张容貌出众，却过分年轻的脸，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提醒了一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及时联系节目组，千万别跟着别人乱跑。”
余淼愣了一下，心知她说的是什么，却没想到，她居然会提醒自己。
因为这一句提醒，小姑娘眉心的黑气越发浓郁，竟然是要倒大霉的征兆。
余淼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的，但对方的晦气毕竟是因自己而起，于是沉吟片刻，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摸出一个黄符叠成的小纸包：“这个给你。”
他长得好看，突然拿出东西送给自己，小姑娘也没觉得唐突，反而脸颊有些发烫，疑惑的看着他手里的小纸包。
“这是什么？”
“护身符。”余淼顿了顿，“助眠的。”
小姑娘听见前半句还有些迟疑，听到后半句顿时放松了警惕。
她最近确实睡眠不太好，加上节目组里盛传的那个“癫痫”艺人的传闻，更让她惊惧不已，晚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是连夜的噩梦，导致第二天精神更差，工作效率都降低了不少。
虽说觉得护身符什么的不靠谱，但她这些天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也不差这一个。
接过护身符，小姑娘笑着说了声谢谢，客气的告辞离开。
说来也是奇怪，就在她拿到护身符的一瞬间，一个月来一直缠绕着她的沉重感和酸痛感忽然消失，紧绷的精神也不由得放松下来，竟然直接打了个哈欠。
她困了这么多天，这还是第一次真的有了睡意！
小姑娘有些惊讶的看着手里的护身符，心说余淼给的东西还挺管用的，等下次一定要问问他，是哪个寺庙求来的符。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她本想自己开车回家，都走到车门口了，却忽然又打了个哈欠。
她伸向车门的手一顿，收了回来，转而打开打车软件。
疲劳驾驶不可取，还是打车回去吧。
--
余淼看着工作人员头顶的黑气一点一点消失，转身进门，洗漱一番正准备睡觉，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此时的黄星海拎着行李箱，一副刚刚赶来报到的样子，性格跟长相如出一辙的阳光帅气，是那种很容易取得别人信任的长相。
前一个艺人估计就是这么相信了他，但余淼不一样。
黄星海那张年轻的俊脸，在余淼眼里鬼气森森，如果不是看他身上虽然鬼气翻腾，怨念很重的模样，却没沾染过人命，余淼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
他虽然没什么志向，只想一辈子混吃等死，甚至路上看见别人马上要倒霉，也懒得提醒一句，但见死不救这种事情，他还是干不出来。
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警告过黄星海，余淼翻了个身就准备继续睡觉，谁知道刚转过来，就看见黄星海的脑袋穿过床板，杵在了他的面前，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饶是见多了死状奇怪的鬼魂，这个画面还是过于视觉冲击了一点。
余淼吓得一个激灵，眉头马上皱了起来：“你干什么！”
“对不起啊，但我得把话说完再走。”黄星海小声说了一句，不等余淼反应，立刻扬声道：“你是哪个公司送来的呀？多大了？都会些什么？”
余淼一脸莫名其妙，正要说话，黄星海又大声嚷嚷起来。
“明天节目就正式开拍了，我在这里都没有朋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紧接着他又切换成小声，皱起了一张俊脸，压低声音恳求道：“抱歉抱歉，但是我现在就出去的话，会被领鬼撕了的。”
余淼愣了一下，想到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鬼群，心下顿时了然。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即便成了鬼，这种本能也不会消散。黄星海估计是被鬼群派过来，用交朋友的借口来引诱他去做替死鬼的。
这年头鬼害人都用起兵法了。
黄星海本身长相讨喜，是个娃娃脸，不笑的时候眉眼也微微弯着，现在虽然变成了鬼，满身鬼气，但并不像是个会害人的鬼，而且顶着这么一张脸，委屈巴巴的皱着鼻子，着实让人难以拒绝。
轰走他简单，但鬼群势必不能善罢甘休，之后换过来的鬼估计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余淼眨了眨眼睛，配合的演起了戏：“谁要跟你做朋友？滚开。”
黄星海意识到他在帮自己，眼睛一亮，腼腆的笑了一下，很快又努力板起脸，端起阳光大男孩的人设，热情地大声说道：“你不理我也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你要睡觉了吗？晚安！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说完贴心的替余淼关了灯，进卫生间装模作样的洗漱一番，爬上余淼对面的床铺之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话音落下，屋里的阴森鬼气慢慢褪去，估计是黄星海跟鬼群禀报自己的“工作进度”去了。
抬头瞧了眼远在进门处的开关，余淼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鬼室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明知群鬼环伺，余淼却在这么想了一会儿之后，心情轻松的进入了梦乡。

第4章 未到穷途莫求人
次日起来，黄星海已经重新出现在寝室里，一副没事鬼的模样，还邀请余淼一起去节目组报到。
余淼来这个节目就是打酱油的，第一期结束就跑路，可不想因为灵异事件引起别人的关注，也不想跟这里的鬼扯上因果，压根理也不理他，一脸冷酷的拎着自己的东西就走。
好在他昨天就是这副脾气不好爱答不理的样子，黄星海追着他跑出去，一个鬼叽叽喳喳的唱独角戏，也没引起鬼群的怀疑。
余淼原先还想不明白，鬼群怎么派这么个傻白甜来做卧底，后来却感觉自己隐约找到了原因。
——黄星海实在是太话唠了！
从宿舍出来一直到节目组的摄影棚，余淼一句话都没说，他自己一只鬼愣是滔滔不绝的讲了一路，到了摄影棚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普通人虽然看不见鬼，但录像设备有时候是能拍得到鬼魂的，余淼不想在这个节目里节外生枝，走到门口的时候，木着脸看了黄星海一眼。
附近游荡的鬼群立刻幽幽地看了过来。
黄星海倒是挺能替自己找补，立刻说道：“个人前采，只能一个人进对吧？我知道的！你先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乖乖的在门口坐下，周围的鬼群也慢悠悠的收回了视线。
余淼：“……”
这年头当鬼也不轻松啊，还得会无间道。
个人前采主要是采访选手们的一些基本情况，对节目的期许和想要达成的目标等等，其中还会穿插一些有争议的问题，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争吵，确实得单独进行采访。
只是不用在门口就排队。
大门进去还有一个等候间，余淼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个人正在等待，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那个，不好意思，这里……”
不等他把话说完，身后传来黄星海大呼小叫的声音：“哎你们是谁呀？要排队的！”
余淼转头一看，一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背着包的男生，看他手上又是吃的又是饮料的，应该是这个年轻人的助理。
黄星海这个戏精还在演戏：“对不起，我没拦住他们……”
余淼不由得沉默。
要是换个不知道内情的过来，还以为这两个人有多目中无人，黄海星都这么努力的拦着他们了，他们愣是装作没看见一样闯了进来。
实际上这两个人的阳气都很旺盛，压根看不见黄星海，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不过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后面那个也就罢了，顶多是个为虎作伥的角色，余淼瞧着为首这人的脸，五官端正，甚至算得上俊美，但是印堂狭窄、鼻梁骨突起且眼珠极小，目露四白，看着就是一脸的凶相，喜怒无常，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明显是个不好相与的脾气。
果不其然，就在余淼打量他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余淼，瞧见他那张精致到有些晃眼的脸，眉毛登时竖了起来。
“这人是谁？我不是说了，我没回来之前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这话却是对着等候间里的另一个选手说的。
余淼先前看见的那个人立即站了起来，一脸局促不安的道歉：“邱滦，对不起，他刚刚进来，我还没跟他说这事……”
“你叫我什么？”被叫做邱滦的年轻人眉眼间闪过一丝凶光，拳头也握了起来，看样子如果不是还有外人在，直接就要动手了。
“我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文煜城，你们家现在给邱家提鞋都不配，我看你可怜才收留你，不代表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他往前走了两步，恶狠狠的扫了余淼一眼，带威胁：“别给我耍什么小花招，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文煜城的表情顿时有些难堪。
不自在的看了余淼一眼，他脊背僵直了片刻，到底还是弯下头，再次道歉：“对不起，小邱总。没有下次了。”
甚至都没有辩解余淼的来历。
邱滦这才气顺了一点，冷哼一声，找了个位子准备坐下。一旁的助理连忙冲上去一顿消毒擦拭，快速收拾干净之后，又递上冰咖啡。
邱滦喝了一口，抬眼发现余淼还在，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怎么还在？”
“对不起，我这就让他离开。”文煜城立马接话，走到余淼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低声说道：“对不住了，他不喜欢跟陌生人待在一个房间。”
余淼抬眼，这才看见他完整的正脸。
发际线圆润饱满、额头光洁平整，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可惜颧骨上不知道受过什么伤，多了一条疤痕，以至于家道中落，事业运颇为坎坷。
余淼学艺时间虽短，天赋确实一等一的好，得到了师父的倾囊相授，看相这项基本功早已成为了本能。
除了看出文煜城的家庭条件不错之外，他还看出文煜城的身世有些问题，不由得眉心一紧。
张了张嘴，正准备告诉文煜城，对方却再次催促道：“你快走吧。里面的采访估计还有五分钟，你大概八分钟之后再过来，就没事了……实在抱歉，是我刚刚没及时提醒。”
余淼看得出来，从一开始，文煜城对自己就没有敌意，先前开口也是为了提醒而非驱赶。
倒是那个叫邱滦的，气量狭小，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折辱一番，连正眼也没看过他一次，也不曾对着他说过一句话，分明是不把他当人看。
一番傲慢的举动，饶是余淼这种万事随缘的咸鱼脾气，都忍不住生出几分火气。
怎么也算是因为他才挨的骂，余淼顺着文煜城的意思转身走向门口，却频频回头，让顾忌邱滦脾气的文煜城不得不跟着来到门边，这才拉了他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未到穷途莫求人。有些事情，你求他，不如求求你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文煜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余淼，饶是见过了娱乐圈里各种顶级美女帅哥，眼前这张脸仍旧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力。
如果放在平时，余淼这张脸必然无法取信于他，但莫名的，文煜城的视线被余淼漆黑如墨的眼睛吸引。
余淼的眼底一片清明，神色沉而利，接触到的一瞬间，便令文煜城忍不住背后一凉，仿佛有种整个人都被看透的感觉。
下意识的，他信了余淼的话。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追问，身后传来邱滦暴怒的声音：“还不给我滚回来？你跟人嘀咕什么！”
文煜城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连忙跟余淼道了声歉，回身关门。
只是这么几秒钟的耽搁，在邱滦眼里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闲杂人等已经被清走，他再没有了其他顾忌，一脚就踹了上来：“废物！让你干点事情磨磨唧唧的，以为你们文家还是当初的文家？小心我一个不高兴，让我爸断了你们家的供货！”
文煜城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为了自己的家人，却不得不将这口气咽下去，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邱滦很满意他乖顺的态度，冷哼一声，接着发号施令：“去，看看里面那个白皮猪采访好了没有。他妈采访这么久，浪费我多少时间！”
文煜城这下一点也不敢耽搁，连忙去敲了敲备采间的门，被里面的工作人员皱眉注视时，只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想到自己刚刚心里升起的一点点希冀，他不由得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只是一句安慰他的气话，那人看上去才刚成年不久，他怎么就信了？
邱滦是他母亲娘家的孩子，表亲的关系，以往仰仗文家鼻息才能存在的家族，在文家遇到困难之后，都变成了这副嘴脸，更别说其他。
他要是真有办法，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
摇摇头，把刚才那股奇怪的冲动甩出脑海，文煜城端起客气的笑容，礼貌询问采访的时间安排。
只是刚才那个年轻人说话时的眼神，却一直挥之不去，久久停留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忍不住背后发凉。
这人太怪了。
门外，黄星海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余淼。
老实说，他之前一直觉得余淼说要收了他是在装样子。如果余淼真是道士的话，领鬼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但刚刚余淼对文煜城说的话，却让他有点背后发毛。
他试探着开口：“你刚刚跟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看出什么来了？”
余淼分明不是多冷酷的性子，但对上这只无间道的傻白甜鬼，却是个例外。
冷着脸扫他一眼，余淼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的找到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旺仔牛奶喝了起来。
黄星海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仔细看了看余淼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牛奶，与上面咧着大嘴的旺仔对视片刻，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一个还在喝牛奶的小男生，会是道士就有鬼了！
*

第5章 该不会是顾修泽？
照文煜城说的，余淼八分钟后再进去，邱滦已经不在等候间里待着了。
文煜城明显被邱滦使唤得够呛，正在收拾对方留下的垃圾，见余淼进来，顿时有些难堪。
“抱歉……”
他一天也不知道要道歉多少次。
余淼摆摆手表示没事，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开始发呆。
文煜城收拾好东西之后，才缓缓平复了心情，只是看着角落里的余淼，始终没有开口。
不可否认，他先前确实因为余淼的话动摇了一瞬，但邱滦的一番话却让他认清了现实，为免再引起邱滦的猜疑和不满，影响到自己家的生意，他只能跟余淼保持距离。
余淼旁边，跟着进来的黄星海叽叽喳喳：“他怎么还不来问你？”
“……”
木着脸扫了黄星海一眼，余淼没说话。
这世上有很多人，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命理，他只是看不过去提醒一句，文煜城信就罢了，不信也行，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知道，黄星海这个话兜子什么时候能消停点。
话这么密，对耳力极佳的他来说基本上是一种困扰。
黄星海明显没有察觉到余淼的困扰，还笑嘻嘻的逗着他跟自己说话：“你是第一次参加节目吧？紧张吗？”
“……”
深吸口气，余淼闭了闭眼，努力屏蔽这只鬼的声音。
对于听不见黄星海声音的文煜城来说，整个等候间一时间冷清下来。
好在等待邱滦前采结束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选手，等候室没有安静多久，很快便热闹起来。
看见余淼坐在里面，选手们先是有些惊讶，意识到他就是那个顶替“癫痫”退赛的选手，临时被邀请进来的替补之后，却脸色一变，纷纷坐得离他远了一点。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选手退赛的真相，为了保证节目正常开播，节目组对选手隐瞒了事实，但还是有很多人觉得晦气。
那人退赛之前神神叨叨的，经常一个人点两份外卖，还跟空气自言自语，看着就很不正常。即便不是癫痫，估计也得是个疯子。
至于余淼，在他们眼里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蛋。
替补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这个节目说是素人海选，可三位导师的出场费一个比一个高，各大公司联合举办这么个节目，哪儿可能真的那么好心，就为了捧一个新人？
整个节目就是这些娱乐公司，为了蹭三位导师的流量，捧自己的新人而存在的，来参加节目的其实大部分都是各公司培养出来的艺人。利益瓜分明确到一期节目给几个镜头、一个镜头需要多少秒。
先前那个人退赛，资源早就另有了分配，这时候插队进节目，甭管是哪个公司的艺人，都不可能从原本分配好的蛋糕上讨到什么好处。
更别提余淼还是个素人。
早在信息公开出来的第一时间，余淼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就已经是个傻白甜大冤种。
生怕自己也受到牵连，所有人都不愿意靠近余淼。
余淼倒是乐得清静。
他来参加这个节目，本来就是看在袁成的面子上，过来帮忙，又不是为了交朋友。
老实说余淼这个人不太需要朋友，在山上学艺的三年，身边只有一个师父，他也没觉得有多无聊，但只要被他划分到朋友这个范围的，必然都是被他珍视的存在。
余淼长到这么大，这种朋友也就袁成一个而已。
或许还能算上曾经的顾修泽。
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余淼愣了一下，垂眸看着地面，有些出神。
与此同时，顾修泽恰好路过门口。
“这边是选手们进行节目前采访的备采间，现在应该正好有几个选手在做前采，顾老师要不要进去看看？”
顾老师？
余淼忽然回神，注意力集中到门口，头皮有些发紧。
门外该不会是顾修泽？
分开之后他还是有注意一下顾修泽在做什么，发现他进了娱乐圈之后，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太过意外。
跟总是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他不同，顾修泽喜欢探索新鲜事物，享受在新的领域获得进步的成就感。步调上的不统一，曾经是造成他们两个人争吵的重要原因。
余淼隐约记得今年的电影颁奖典礼上，有出现顾修泽的名字。
他之所以敢直接答应袁成，过来参与节目录制，就是觉得顾修泽那样冷淡的性子，即便进了娱乐圈，也不可能会喜欢这种闹哄哄的选秀综艺，更别说来当导师。
可听到工作人员称呼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心颤了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敢说，自己曾经对顾修泽的了解放到现在还能适用。
好在，门外很快出现了一个他没听过的声音：“不用。”
虽然非常的言简意赅，很有那个人的风格，但音色完全不对。
不是他。
余淼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等回过神来，不由得自嘲的笑笑，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期待些什么。
这时里面的采访结束，工作人员出来叫人，他答应一声，起身跟了进去。
备采间的门一关上，优良的隔音设备便将所有嘈杂声音隔绝在外。
顾修泽忽然回头，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
助理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看，暗叫一声不妙。
他刚刚是看自家老板的脸色有些不耐烦，才自作主张替他拒绝了接待人员的邀请，该不会老板真的对这些初出茅庐的新人们有兴趣吧？
结果就真的看见顾修泽回头两步，打开了备采间的外门。
一群人没听见外面的声响，突然听见开门声，还以为又有人过来做前采，结果一回头看见顾修泽，人都傻了，等反应过来，立刻受宠若惊的站起身。
“顾、顾老师好。”
“前辈好！”
顾修泽的眼神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眼里神光逐渐黯淡下来，最终不得不失望的收回视线，脸色淡漠的点点头，扭头走了。
他来得突然，离开得更是迅速，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在内都是一头雾水，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不只是因为顾修泽是新晋影帝。
顾家是京城的顶级豪门，娱乐圈不过是他们家族最微末的分支之一，却由于顾家强大的资产支持，短短三年时间就有冲击几家老牌娱乐公司地位的趋势。这样的背景，加上顾修泽本人的蹿红速度飞快，粉丝多如星辰，娱乐圈内外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惹他，只有巴结的份。
顾修泽在接待人员的带领下简单逛了逛园区，原本就不多的耐心，在等候间的小插曲之后迅速告罄，干脆拒绝了接待人员继续逛逛的提议，直接去到休息室里休息。
休息室里放着一个电视机，屏幕上是这档节目的直播。
节目组很有商业头脑，不仅在电视台推出剪辑后的录播版本，还搞了个节目直播间，镜头细分到每一个人头上，除了节目组控制的主视角是免费的之外，喜欢某一个选手的粉丝，还可以通过付费去到专属直播间，专门看那一个选手的镜头。
如果喜欢多个选手，就得多花几份钱，在几个直播间里反复横跳。
正是因为这个模式前期铺路付出了很多，即使后面发生了不少诡异的事件，节目组也没舍得叫停节目，而是选择硬着头皮继续开播。
现在已经开放的是主直播间，和几个人气高的选手直播间。
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还主办方一个人情，顾修泽对这里的任何一个选手都没有兴趣，自然不会去拨弄电视。只是令他有些在意的是，他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好像在屏幕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等他仔细看去，节目组采访的人却是另一个，根本不是他脑海中的那个人。
指尖停留在遥控器上顿了片刻，顾修泽最后还是收回手，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他最近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自从那天从陵园回来，就总是想起已经绝症死亡的初恋，刚刚还误以为自己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即便时隔三年，那个人留在他脑海中的记忆依旧深刻入骨，他不觉得自己会听错声音，但现实是，备采间的等候室里并没有那张熟悉的面孔。
现在居然又出现了幻觉。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顾修泽拿出手机，给备注是“方医生”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顾：什么时候有空？】
【方医生：怎么，大忙人终于有时间找我出去喝酒了？】
【顾：不，复查。】
这话一出，对话框那头的好友顿时严肃起来。
【方医生：怎么回事？】
【方医生：算了，这么说也说不清楚。明天你来找我……之前的药还有么？切记不要让自己受刺激，保持心平气和。】
他发这句的时候，摄影棚已经准备好了，工作人员过来请顾修泽过去，顾修泽回了个“知道了”就起身离开。
因此他也没有注意到，面前的电视大屏上，一个令他眼熟到极点的面孔走入了摄像机的取景框中，出众的容貌，即使放在帅哥遍地的选秀综艺里面也是极为扎眼，立刻便能吸引观众的注意。
“大家好，我叫余淼。闲余的余，三个水的淼。”
*

第6章 直播异常
《我是大明星》前期造势宣传很足，加上三位导师坐镇，还没开播，就已经有了一大票观众基础。
三位导师在娱乐圈的地位都非常高，除了顾修泽之外，另外两位导师分别是近两年爆火的当红女歌手关白晴，和老牌综艺节目主持人，地方电视台一哥于华。
影视、歌坛、综艺，他们三个可以说是涵盖了大半个娱乐圈的资源。如果真的有人能走到最后，成为百里挑一的那个冠军，那都不是红不红的问题了，而是以坐火箭还是坐航天飞机的速度爆红。
当然，此时的选手们还是纯纯的小新人，除了部分粉丝之外，他们在观众心中还没有任何分量。
观众最期待的还是新晋影帝顾修泽。
顾修泽入行三年，演过的电影不多，但部部叫好又叫座，加上作风端正从无绯闻，就连爸妈甚至更老一辈的观众都喜欢他，堪称全年龄段通杀。
他对外风评极好，敬业、勤奋，一个人的作品就能在各大影院霸屏一整年，粉丝们从来不用担心自家偶像的事业和感情，唯一怨念的是，他除了拍戏之外，真的一点时间都不给其他工作留。
广告代言少得可怜，仅有的活动也是托电视剧和电影宣传的福，才能在首映式上稍微看到顾修泽的身影，综艺更是不用想了。
从出道开始，顾修泽就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档综艺节目。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就在粉丝们都逐渐习以为常，以为自家偶像会一直这么专注拍戏下去，永远不会参加其他不必要的活动时，选秀综艺《我是大明星》官宣了。
节目组筹备期间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流传出去，因此官宣之后，顾修泽的粉丝群里就像是在过年一样，天天期待着节目开播，想要看见日常状态下的偶像是什么样子。
于是《我是大明星》的直播还没正式开播，直播间里就已经蹲守了不少观众。
几百万人翘首以盼，期待新晋影帝顾修泽的综艺首秀。
一开始的选手前采、进场和自我介绍都没能引起多大的关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顾修泽这件事情上，节目组开通了顾修泽的专属直播间订阅通道之后，更是分走了一大半的流量。
剩下的观众们，在看了几十个长相水平差不多的帅哥后，也有些审美疲劳，一直刷新着直播间的链接，想看看自己喜欢的艺人直播间开通了没有。
余淼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节目组收走了选手们的手机，余淼看不见观众的反应和流向，但能够算得出来，大概到什么时候，他们会开始疲乏，特地选在了靠后，但又不是压轴的几个出场，本来打算就这么悄悄咪咪的应付过去。
但他着实低估了自己这副皮相的杀伤力。
他出现在画面上的一瞬间，直播间的观众们就沸腾了。
【这是哪里找来的新人，太好看了吧！感觉一点也不输三个导师！】
【我的妈耶，我刚刚都快睡着了，这哥们一出来，给我惊艳得一个激灵！这颜值，居然没被娱乐公司签走？】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舔屏幕。】
更有人迫不及待的去搜索余淼的专属直播间，发现搜索结果是一片空白之后，不由得哀嚎起来。
【长得这么好看还不到开专属直播间的要求吗？节目组我劝你速度一点，不要小看我的压岁钱！】
控制室里，工作人员见观众们的情绪高涨，立刻询问身后的领导：“袁哥，观众反应热烈，要给这个选手开一个专属吗？”
袁成还以为是哪个有粉丝基础的新人出来了，瞥了眼屏幕，看见余淼那张脸，顿时替已经在爬墙的粉丝点了根蜡。
喜欢上一条第一期录完就要跑路的咸鱼，也太惨了。
“不用。我们申请的链接有限，你先把那几个粉丝多的新人直播间弄好。”袁成摆摆手，注意到画面上出现了顾修泽，立刻下达指令：“各部门注意，顾修泽到摄影棚了，镜头切过去。”
“好的……”
所有人都在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工作，袁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然而还没等他松完这口气，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的声音里有点慌张：“不好了袁哥，直播间不受控制，自己生成了一个余淼的专属直播间！还有一个直播间的名字写的是黄星海！”
“什么！”袁成脸色巨变。
黄星海这个名字不在选手名单里，但对于知道内情的人来说，可并不陌生。
……
与此同时，顾修泽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出电梯，进演播室。高挑冷酷的身影一出现，便再次引爆弹幕。
【啊啊啊啊是顾神！】
【顾神综艺首秀！终于让我蹲到了啊啊啊啊！】
【是我的错觉吗？顾神看起来好累啊，虽然皮肤很好，但是跟平时在荧幕上看见的不太一样，好像很久没睡觉了一样。】
【估计是刚拍完戏赶过来的缘故？其实别说顾神了，我看这个节目的选手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化了妆都遮不住，看着怪真实的。】
其实何止是化妆都遮不住，节目组为了让选手们的状态看上去好一点，还加了一层滤镜，可惜也没能拯救他们糟糕的精气神。
好多原本靠颜值吸引了一大批粉丝的新人，都被吐槽见光死，一出场非但没有涨粉，反而还哗啦啦掉了一堆。
看得他们背后的公司心里拔凉拔凉的。
好在顾修泽的颜值抗打，本人也是实力派，平时拍电影素颜怼脸的镜头都能扛得住，更别说是直播镜头，状态依旧能吊打这些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
只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大家同屏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的颜值比顾修泽更加突出。
余淼在听见此起彼伏的“顾老师”时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甚至有闲心打量周围人的面相，暗自嘀咕：这地方真够邪门的，这么多活人，还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居然都压不住这个地方的鬼气，反而一个个的被鬼气影响，脸色蜡黄，好好的颜值都打了八折。
他身上有法器护持，倒是不受这些鬼气的侵扰，甚至因为睡眠充足，脸色红润光泽，放在一群倒霉蛋中间格外显眼。
余淼一直没有自己在参加直播节目的觉悟，在那里左右张望。
直到身旁的黄星海提醒他“别看了，导师看你了”，他满不在乎的一抬头，瞧见台上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脸色当时就是一绿。
“……”
台上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不是顾修泽又是谁？
--
为了还人情才来参加的节目，顾修泽到场时甚至都没有看底下的选手们，简单点了点头就当是回应了他们的招呼，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直到转身时眼角余光瞥到那个身影，他不由得浑身一震。
怪只怪这个地方的气场太过奇怪，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灰似的，即便是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感觉。在这么多脸色灰暗、用灼热目光盯着他的后辈中间，角落里那个唯一皮肤白得像在发光，却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家伙就格外惹眼。
生怕又是自己的幻觉，顾修泽僵着脊背缓缓转头，终于将那个人的身影完整纳入视野，眼神却迷茫了一瞬。
幻觉会这么真实吗？
“……”余淼顿时如坐针毡。
他这个时候已经想跑了，奈何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工作人员的监视下，身体刚刚前倾，就立刻有工作人员提醒他：“直播已经开始，请不要随意走动。”
余淼只能僵硬的坐回原处。
却不知道正是他这一番举动，让顾修泽一下子回过神来，确认了眼前死而复生的前男友，并不是幻觉的事实。
可怎么可能？
这时于华和关白晴也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起进场，镜头转了出去。
为了弥补顾修泽淡漠的性子，节目组找来的这两位都是非常外向的性格。
于华就不用说了，专门干主持人的，根本不能可能让话掉在地上，关白晴则是粉丝们公认的喜剧人，一上来便拿出小望远镜仔细看了看下边坐着的选手们，片刻后捂住自己的小心脏，为难道：“这么多帅哥，仿佛体会到了女皇的困扰——很难抉择啊！”
选手中性格搞怪的立刻跟她互动起来，做出招揽的姿势，还有人吹起了口哨，现场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白晴你这格局就小了，节目要拍好几个月呢，这么长时间，挨个试一试，不就知道该选谁了？”于华也跟着开玩笑，引得全场一片意味深长的起哄声。顿了顿，他习惯性的带了带现场的另一位导师：“顾老师，你觉得应该先试哪一个？”
顾修泽：“……”
余淼：“……”
余淼的头皮开始发麻，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可顾修泽明显还没有从他“死而复生”的震惊中缓过来，他到哪里，顾修泽的视线就跟到哪里。
众人的视线和镜头立时聚焦过来，对准了这个“天选宠儿”。
余淼：“……”
于华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让余淼上台来，重新做一个自我介绍。
选手们起哄得越发起劲。
专注在节目中的众人并没有意识到，从刚刚开始，他们的耳麦里面就一直没有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声音。
站在场边的工作人员，眼里的神光也消失了，正表情木然的盯着他们。
与此同时，他们看不见的弹幕上，幽幽的飘过了一句：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男生也很好看，阳光帅气，还是个娃娃脸，一直笑眯眯的，多可爱啊。你们不觉得吗？】

第7章 妖妃
《我是大明星》正式开播的第一天，节目组就彻底跟嘉宾们失联了。
袁成接到手下工作人员报错，听到黄星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当机立断联系演播室那边，然而不论是手机还是其他设备，发出去的消息都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回应，派过去叫停节目的人更是一个接一个失联，控制室的人也因此越来越少。
他心中的不安登时达到了顶峰。
黄星海，上一个提到这个名字的，是那个掉进电梯井，差点没命的退赛艺人。
节目筹备以来，发生的一桩桩怪事不断浮现在脑海，袁成的眼皮狂跳，不过想着有余淼坐镇，他一开始还有点不信邪，换了个思路，想联系选手和导师。
直播还在继续，现场的设备和信号肯定没有问题，可当初为了节目保密性，正式开播之前，节目组就收走了所有选手的手机，至于三位导师，混迹娱乐圈多年，自然也不可能带着手机上节目。
于华和关白晴的手机都放在助理身上，袁成一番联系下来，得知全场只有顾修泽带着手机。
但是打不通。
“顾先生那支手机，我从来没见他用过。”顾修泽的助理脸色尴尬的拿出另一支手机，“打过去的电话也会转移到这支手机上。”
“不用的手机，还一直带在身上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其实直到这个时候，袁成还有点侥幸心理，寄希望于余淼能够察觉出不对，带着嘉宾们逃出生天。
然而直播画面里，余淼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神飘忽、脸色发绿，一副想逃却逃不掉的表情。
这下袁成彻底坐不住了，想联络节目主办方，商议要不要报警，谁知拿出手机一看，刚刚还能拨出电话的手机，屏幕右上角代表信号的几根竖条全部变灰，顶端还出现了一个叉号。
紧急报警的功能也用不了，通话键根本按不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阻拦着他一样。
袁成脸色煞白，呆滞的望向面前的直播分屏。
他们彻底跟外界失联了。
--
不论是演播室的艺人们，还是直播间的观众，都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劲。
现场的气氛轻易的被两位导师炒热，大家起哄着让余淼上去跟关白晴互动，余淼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着顾修泽直勾勾的眼神走上台。
他简直要疯了，早知道袁成这个破节目邀请了顾修泽过来当导师，他宁愿倒给袁成90万，也不可能来。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镜头已经转到他脸上，余淼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了一下，努力忽视顾修泽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重新念了一遍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余淼……”
趁着他做自我介绍的时间，顾修泽总算稍稍缓过神来。
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幻想余淼死而复生，出现在自己眼前，但真正到了这一天，看着就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余淼，顾修泽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诚然脑海里有许多疑问，但此时此刻，所有思绪凝成一个念头，就是看着他。
“……”余淼被他盯得，半边身子都僵硬了。
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管袁成的事业什么的，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这个舞台上消失。
死遁之后自己撞到前男友面前，这是什么鬼的运气！
别人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样，余淼不知道，他只知道顾修泽再这么盯着他，他马上就要绷不住了。
好在节目组的直播安排非常紧凑，第一天要完成所有选手的首秀和分班，这种即兴小插曲并不会耗费多长的时间。简单互动之后，余淼就被放了回去，选手们上台开始表演亮相节目。
三位导师退到舞台旁边，趁这个机会，关白晴往顾修泽这边凑了凑，小声道：“这就是那个替补进来的新人？长得挺好看的，是你们公司推荐过来的？”
顾修泽从余淼身上短暂的收回视线，下意识往边上让了一下，闻言眼神微暗，摇头：“不是。”
助理先前汇报的时候说过，替补进来的新人是节目组自己找的。
他忽然意识到，不论余淼是怎么做到的，这三年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无比接近，余淼却从未想过与他相见。
忍不住抬手松了松领带，缓缓吐出一口气，顾修泽抬眸再次往余淼那边望去，却忍不住眉心一皱。
余淼的身边，有一个男孩。
黄星海表现得像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整只鬼都很兴奋，见自己的“好朋友”被叫上台跟导师做额外的互动，羡慕得不行，眼睛晶亮的盯着余淼：“太厉害了！第一期就上台露脸，观众绝对会记住你！我感觉你第二期应该稳了！”
余淼一脸菜色，面无表情的扫他一眼：“我谢谢你。”
《我是大明星》的淘汰制度极其严苛，第一期节目只是简单亮相，但为期一周的直播结束后，才会开启投票通道，经过3小时的投票后，按照投票数量进行排名，淘汰掉半数的选手，留下51名新人进入第二期。
寻常选秀节目，对于大部分粉丝来说不过是随便爬爬墙头，很少有人会在这么短时间内真情实感的喜欢上一个新人，更别说蹲点给他们投票。
这个规定苛刻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意味着选手们必须尽全力发挥出自己的优势，从100位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给观众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还得有足够的魅力将这些愿意投票的粉丝留下，保证不被其他人吸引走。
对于观众来说，确实跟女皇选妃的场面差不多。
余淼才不想被人挑挑拣拣，他笃定自己只需要参加第一期节目，正是因为这个制度。
毕竟只要他一直咸鱼躺尸，观众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越过这么多积极向上的小帅哥，眼瞎到看上他的。
其他选手背后的娱乐公司们更不可能允许。
余淼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不知道从刚刚开始，直播间的弹幕就已经被他和顾修泽的名字刷屏了。
【斯哈斯哈，关老师刚才说自己像女皇，我还没什么感觉，这个小哥哥一上来，突然就有那味了！】
【姐妹们！这个小哥哥还有颗泪痣！红色的！这也太戳我xp了！就是可能第一次上节目，腼腆了一点，不过还是好带感嘿嘿嘿！】
【不知道是滤镜问题还是怎么，感觉大家的脸色都灰灰的，就这个小哥哥特别白，刚才他坐在下面的时候，我一眼就注意到他了，跟自带补光灯一样！顾神一定也是因为这个才一直看他吧？】
【不对啊，我在顾神的直播间看的，在关老师提到这个话题之前，顾神就在看他了。】
【没想到顾神跟我也是同道中人，都爱看美人！纯欲妖妃和冷淡帝王，这个cp我先磕为敬！】
……
【顾神还在看他！磕拉了磕拉了！】
【节目组开通妖妃的专属直播间了！姐妹们快冲！】
不一会儿工夫，余淼的专属直播间已经有了上千人订阅，人气直接冲到了选手专属直播间的前十。剩下的观众也有些蠢蠢欲动，不过节目才刚开始，他们还想再观望一下。
余淼心情郁闷，难得搭理黄星海两句，谁知就被顾修泽盯上了，如有实质的目光停留在身上，余淼头皮一阵阵发紧，最终还是扛不住，默默坐得离黄星海远了一点。
片刻后反应过来，却不由得有些愤愤。
都是前男友了，他凭什么还得怕顾修泽？
这么想着，他不仅重新坐回去，还抬手搭上了黄星海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顾修泽：“……”。
到底是心虚，余淼看天看地看舞台，就是不敢抬头面对顾修泽。
被顾修泽充满怨念的视线牵绊着心神，他甚至没注意到演播室的异常，一心想着节目赶紧结束，他立马就去找袁成退赛，然后找个深山躲起来，再也不要面对这么尴尬的境地了。
首秀时间有限，每个选手只有两分钟的表演时间，马不停蹄的换场，也得三个多小时。
台上选手一个接一个的表演完毕，余淼精神恍惚的坐在台下，身边人数慢慢减少，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他这才回过神来，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台，关白晴的下一句话却惊得他一个激灵。
“还剩最后两位选手，你们谁想先来？”
最后两位？
余淼本能的抬头环视四周，台下的座位分成了两个部分，等候上场的这边，除了他之外分明已经没有任何人。
只除了他旁边这只傻白甜鬼。
一个不可思议的设想突然出现在脑海，余淼来不及反应，镜头已经聚焦过来，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出现两个分屏，分别是他，和他身边本不该被看见的黄星海。
余淼微微睁大双眼，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哦哦哦哦妖妃马上上台了！】
【妖妃旁边这只也好可爱！好想一起收入后宫！】
【不对啊，我怎么数着已经100个节目了？这节目不是只有101个选手吗？】
这话一出，直播间弹幕都凝滞了一瞬。
*

第8章 直播事故
一开始，并没有人太在意这条弹幕。
101个新人同台竞技，还都是各种不同类型的帅哥，光是挑墙头和组cp，就已经足够让人挑花眼了，哪还有人记得表演到了第几个节目？
【姐妹记错了吧？一百多个节目呢，中间还有加戏互动的，数错很正常。】
【就算多一个也没关系啊！来多少都行，不要怜惜我，我能承受得住！】
【哈哈哈看来楼上的姐妹选妃选得很快乐，根本不想停下来！】
弹幕一片欢乐，现场的选手们也没人记得到底表演到了第几个人。虽说他们私底下都较着劲，但第一期节目的选手太多了，赛制又十分严苛，他们除了努力在镜头面前表现自己，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核对竞争对手的人数。
见镜头又给到了余淼，选手们心中都有些不平衡，但也顶多是觉得他太会挣镜头了而已，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身旁笑得一脸傻白甜的娃娃脸。
三个导师倒是都知道当初那个选手退赛的内情，但现在的情况下，顾修泽全副心神都在余淼身上，关白晴也因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连续营业，显得有些疲惫，加上节目组那边一直没声音，他们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于华，作为主持人的记忆超群，即便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却也隐约记得，节目组之前递过来的资料里并没有这么一位选手。
长得这么有特色，颜值在选手里面少说也能排得上前二十，按理说他应该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心里隐约有点不安的感觉，于华侧身凑到另外两位导师身边，悄声问：“他刚刚是不是没有自我介绍？”
顾修泽和关白晴都茫然了一下，思考一会儿，摇摇头。
顾修泽来得晚，又因为余淼的出现而状态不佳，压根没注意选手入场情况。
关白晴上台前也忙着其他事情，闻言摆摆手，不太在乎的说道：“管他有没有？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场直播下来，腿都快断了。”
这个节目原本就是要靠选手们自己去挣镜头的，只要脑子正常，都不可能让自己错失哪怕一个镜头。
就算真的错过了开头的自我介绍，压轴出场的这几个镜头，足够这人赚回来了。
关白晴这话说的在理，于华便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看着走上台来的黄星海，总觉得他那张单纯的娃娃脸，看着很不舒服，隐隐透着一股诡异。
摸了摸脖子上挂的玉佛，他勉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劝说自己不要想太多了。
之前那个选手，是运气不好，他信了一辈子教，在娱乐圈工作这么多年，却从没干过什么亏心事，怎么可能遇上那样离谱的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那种不妙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直到娃娃脸选手上台站定，朝台下鞠了一躬，他手里的玉佛忽然一重，挂在脖子上的红绳竟然断开了！
于华登时心中大骇，没来得及细想绳子为什么突然断裂，娃娃脸选手已经走上台，中规中矩的朝镜头鞠了个躬，笑容无比灿烂：“大家好，我叫黄星海。是星海，不是海星哦。”
话音落下，三位导师的脸色都变了！
先前选手出事，节目组却还执意开播的时候，他们就查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不光是顾修泽，于华和关白晴都知道，黄星海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他们两个都是惜命的人，原本听说节目出事，都不想来了，还曾经派人试探过顾修泽这边的态度，想让他跟自己一起退出节目。三个人意见统一的话，顶多就赔点钱，节目组也没法因为这件事指责他们什么。
可惜顾修泽并没有领会到他们的暗示。
没办法，他们不想赔付违约金，更不想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头，心想录节目人多，再怎么凶残的鬼魂，也不可能大白天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害人，才硬着头皮参加了节目。
谁曾想！
黄星海不仅出现了，还当着他们这么多人，和摄像机镜头面前出现！
节目组到底在搞什么？
于华和关白晴顿时慌了，甚至来不及确认这个黄星海是不是传闻中那个“不存在的室友”，立刻转头去看场边的工作人员。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刚刚在场边忙碌的工作人员通通不见了，只剩下扛着摄像机，跟拍不同选手的摄像师们。
也不知道是因为不知道真相，还是太过专注拍摄，听见黄星海这个名字，所有工作人员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忠实的摆弄着摄影机，为直播间的观众传递出现场的画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从脚后跟直窜后脑勺，于华脑海中警铃大作，完全顾不上现在还在直播，抬手按下了耳麦上的通话键：“有人吗？这什么情况！给我个解释！”
他说这话的时候，仅存的理智让他关闭了舞台的麦克风，但没有完全收住的音量，还有颤抖的声线，还是让现场的选手们惊愕的望了过来。
就见三位导师脸色都有些难看，惊疑不定的望着台上自顾自开始表演的黄星海。
演播室的音响竟然也配合的播放出了黄星海表演的曲目！
于华忍不住踉跄了两步，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佛不肯松手，嘴里喃喃念叨着：“怎么可能？不会的，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是来找我的……”
顾修泽倒是还算镇定，却也嘴唇紧抿，皱着眉头盯着台下的余淼，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严重的是关白晴，仿佛看见鬼一样，面色惊恐而扭曲，踩着恨天高连连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一脚踩空，直接从舞台边缘栽了下去。
“关老师！”
“不好！关老师摔倒了！”
现场登时一片鸡飞狗跳，弹幕上也懵了。
【怎么回事？关白晴怎么了？】
【可能是高跟鞋穿得太高了，我刚刚在姐姐的直播间，隐约有听到她说直播时间太长了，有点站不住。】
【不太可能吧？那可是关白晴！演唱会蹦蹦跳跳两三个小时都不在话下的超级电动马达，怎么可能因为两个小时的主持站不稳，还摔倒？】
【我看她刚才的表情特别惊恐，可能是被吓到了？】
【但我觉得这个小哥哥的唱功舞蹈都不错啊，不至于吓成这样吧？前面还有表现更不好的，也没见关白晴露出这种表情……】
弹幕众说纷纭，大家看着选手们手忙脚乱，把关白晴扶到场外坐下，喊工作人员去叫救护车，却迟迟没有人回应，终于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
【不对啊，出了这么大事情，直播怎么还在继续？节目组连这种热度都要蹭？太过分了！】
【不是不是，我从刚刚就注意到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好像都撤走了，只剩下几个摄影师！这会不会也是节目的一环？】
【说什么傻话？我们姐姐的脚腕都肿得跟馒头一样，你给我演一个试试？】
观众们，尤其是关白晴的粉丝情绪越来越激动，弹幕上充斥着各种骂声。
更加诡异的事情来了，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仍旧没有人站出来解决问题，选手们的手机都被收走，导师们的耳麦也联系不上节目组，选手们一开始还有些顾忌这是直播，自己的镜头全都掌握在摄影师的手里，不敢跟摄影师大声说话，可是时间久了之后，他们开始发现这些摄影师很不对劲。
不搭理他们也就算了，一个个始终把脸藏在摄影机后面，除了跟拍之外，多余的动作一个也没有。
就像是一群机器人。
选手们不由得脊背发寒，那边关白晴扭伤的脚腕越发严重，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走温婉人设的，此时疼痛不已，见黄星海被人群阻隔在外圈，顿时什么恐惧都抛到了脑后，对着面前还在怼脸拍摄的摄影师破口大骂：“节目组到底想干什么？我受伤了，你们看不到吗？还在拍拍拍……我的脚要是断了，我要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作为华语音乐圈顶尖的唱跳女歌手，关白晴说出这种话并非托大。别说她给自己的身体投过上千万的保险，光是弹幕上粉丝几乎屠屏的气势，就足以证明她的能量。
一个摄影师的工资才多少钱？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早就丢下摄影机，赶紧给关白晴找医生去了，然而这些摄影师却不为所动。
就像是没听见关白晴的话一样，他们非但没有拿出手机帮关白晴叫救护车，甚至更往前了一步，贴在关白晴的脸上拍摄。
这些人是完全没有底线吗？！
关白晴大怒，正要对着镜头隔空喊话，让自己的经纪公司给这个破节目发律师函，一个老旧的手机却从旁边递了过来。
“没用的，这里没有信号。”顾修泽指了指右上角的信号标志，同时当着所有摄像机的镜头，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都无法按下拨出键。
这是什么情况？
选手和观众们一头雾水，于华和关白晴却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节目开始以来，顾修泽第一次背对余淼所在的方向，不去看他见到这支手机的表情，垂眸敛去眼中挣扎的神色：“我们得想办法自救。”
说出这句话时，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
他的表情依旧冷淡，这个时候，也没人注意他的表情变化，躲在人群中的余淼却注意到了。
他原本在看顾修泽拿出来的手机，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眉峰一挑。
这个人，该不会以为这件事跟他有关吧？
*

第9章 为了得到女皇的垂青
顾修泽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太过不可思议，相比之下，如果余淼的出现只是一场灵异事件，那许多事情就都解释得通了。
比如三年前的死亡证明、长达三年时间的杳无音信，和再次相见，却是在一个他们各自都不怎么熟悉的综艺节目上。
以余淼的个性，竟然会参加竞争这么激烈的比赛，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唯一令他有些难以接受的是，余淼竟然会跟这样恶劣的事件扯上关系。
《我是大明星》节目组发生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灵异事件那么简单了，余淼顶替的那个选手，如果不是住在比较低的楼层，加上坠落中途突然清醒过来，将远远不只是腿骨骨折这么简单。
现在还在数百万的直播观众面前，阻止他们将受伤的关白晴送医。
印象中，他认识的那个余淼顶多是偶尔会有点坏心眼，喜欢看人吃瘪的样子，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从来没有站错过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不在余淼身边这三年里，余淼都经历了些什么。
具体的情况只能等直播结束后再找机会问余淼，顾修泽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如果可能的话，不要让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余淼的真实身份。
两人年幼相识，几乎互相陪伴着度过了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顾修泽习惯了时时刻刻照顾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即便后来两人的关系变化，成了更加亲密无间的关系，这种几乎刻入本能的习惯也没有改变。
沉思一会儿，顾修泽冷静开口：“演播室旁边的休息室，里面会有常用的药物。你们去找一找。”
先前跟着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粗略逛过整个园区，顾修泽不由得庆幸，逛前半段的时候，自己的耐心还算好，甚至仔细听了一下园区的功能分布。否则遇到这种情况，他连个解决方案都拿不出来。
立刻有人自告奋勇，跑出去给关白晴找药。
其他人一开始怕挨骂，站的位置靠外，没敢往里挤，结果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几个人影争先恐后的跑出去，登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多好的表现机会，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要是能让关白晴记住自己，即便到节目结束都没能出头，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在，他们往后在娱乐圈的路也肯定会好走许多。
先前怎么就没往里挤一挤呢？
选手们至今都还觉得，关白晴受伤只是一场单纯的直播事故，没人往灵异的方向想。
直播间的观众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劲的骂节目组，也不知道把节目拍摄地点放在了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连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这都什么年代了！
还好顾修泽记得哪里有药箱，不然他们家关白晴姐姐的脚伤严重起来，影响到以后正常行动，他们岂不是再也看不到姐姐唱跳俱佳的新作品了？
【呜呜呜这么多男的没一个能顶事，还得是顾神靠谱！路转粉了！】
【顾修泽真的好有安全感，一开始看他表情冷冷淡淡的还觉得怪有距离感，现在我只想立马嫁给他！多做少说的男人简直不要太有魅力！】
【大家都还在纠结谁有手机，顾修泽就已经发现这个地方没有信号，甚至连紧急报警的方式都试过了，这应变能力也太强了吧！如果不是他，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跟摄影师扯皮！】
【不过顾神这么有钱，用的手机怎么还是三年前的款？我刚才看了一下，手机壳还是海绵宝宝……顾神表面冷冰冰，私底下居然这么可爱的吗？突然被萌到。】
弹幕原先都在为关白晴打抱不平，还有人去微博私信节目组，通过各种手段想要联系他们赶紧去处理关白晴的伤势，直到顾修泽出来解决，才稍微平和一点。看见这条评论，观众才注意到顾修泽的手机。
某国产品牌三年前发售的旗舰款手机，放在当时还算得上是比较时髦的款式，但在手机型号更新换代如此之快的现在，这种单摄像头的手机已经逐渐从大众的视野消失了。
这支手机屏幕有些划痕，可能影响到了屏幕，使用过程中时不时会失灵。
然而顾修泽对待这支手机的态度却十分小心，给众人演示完，就收回了西装里侧的口袋里。
一般只有非常重要的东西，才会贴身存放。
以顾修泽的身份，别说是他身后的顾家，就是他自己，一部电影就几千万上亿的片酬，根本不可能因为缺钱一直不换手机，更别说重视到这种程度。
一时间，大家都很好奇，这支手机对顾修泽来说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可惜顾修泽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去取药的几个选手很快提着药箱回来，正要把药箱交给顾修泽，后者却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生生止住回头看余淼的冲动，沉默片刻后开口：“我不会。你们谁有治疗扭伤的经验？”
这话一出，余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余淼自小不爱动弹，但偏偏是他这样的性格，随便磕磕碰碰就容易受伤，家里常备着的跌打药，基本上都是为他买的。为了照顾好他，顾修泽更是特意去学了急救，治疗跌打损伤这类的伤，手法不知道有多娴熟。
现在说不会，是想做给谁看呢？
余淼抿了下嘴唇，不得不承认，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是舒坦的。
选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前错失良机的几个人立刻反应过来，积极地举手：“我来！我们平时舞蹈训练经常受伤，处理这种伤势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我学过急救！”
“我家祖上当过赤脚医生！”
关白晴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面，风格各异的帅哥围着她，争先恐后的举荐自己，一时间竟然真的有点女皇选妃那个意思。
眼看着事情解决，关白晴的伤势得到了有效的缓解，弹幕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消散了不少，渐渐恢复之前一派和气的模样。
【哈哈哈哈赤脚医生都出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为了得到女皇的垂青，这些小哥哥也是拼了。】
【笑死，当然要努力啊，不然女皇独宠妖妃就不好了[doge]】
【说起来，妖妃还没表演呢！不会就这么被遗忘了吧？】
当然没有。
现场气氛缓和一些之后，众人情绪慢慢冷静下来，都想起了那两个表演被中途打断，和压根没来得及表演的倒霉蛋，纷纷望向黄星海和余淼两个。
“……”
余淼面无表情的跟他们对视，很想跟他们说一句：谢谢，你们才是倒霉蛋。
经过刚才的一番观察，他已经发现了，这地方的鬼气忽然比之前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已经完全笼罩在阴气当中，手机信号丢失、节目组工作人员失联和无法紧急报警，还有这些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执行拍摄任务的摄影师，都是鬼群的手笔。
几乎可以肯定，演播室的这一百多个人，就是鬼群的目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鬼群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他看众人的面相，却大多只是被鬼气影响，有些倒霉而已，并没有性命之忧。
鬼群困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余淼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既然这些人没有性命之忧，鬼群想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咸鱼到家的天师大人不想给自己找事做，摇摇头，把脑袋里的疑惑甩出去，眼神复杂的看了不远处的顾修泽一眼。
现在这个情况，还是他被前男友当场抓包比较恐怖！
余淼身上带着下山时师父传授给他的法器，鬼群设下的“鬼打墙”并不能阻挡他，他想着，要不然趁着顾修泽误以为他是一只孤魂野鬼的时候，赶紧溜走算了？
谁知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旁边的黄星海突然戳戳他：“哥，导师问你话呢。”
余淼顿时回神：“……什么？”
就见顾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一起的还有于华和关白晴，只是两人都站得远远的，一脸警惕地盯着黄星海。
看来是知道了黄星海的身份。
黄星海却好像一点也没感觉到似的，傻呵呵的看着他：“顾老师说要先送关老师去趟医院，今天的直播就先暂停了，问我们什么意见。我都听你的。”
刚刚那情况，要是能去医院早去了，这个时候才来说？
余淼看了顾修泽一眼。
从刚才开始，顾修泽就一直深深地望着余淼，始终没能等到他抬头，此时见到他和黄星海之间的互动，不由得眼神一黯。
等到余淼看过来的时候，他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别扭的错开视线，公事公办的开口：“关老师的伤需要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以免留下后遗症。”
这话只是试探。
顾修泽没遇到过灵异事件，但平时拍戏看过不少这类的剧本，一旦被鬼怪缠上，轻易是不可能脱身的。
他这么说，只是想知道余淼还残留多少理智。
还有他身边的这个黄星海。
顾修泽望向黄星海那张仿佛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想到两人先前显得有些亲密的互动，莫名带上了些敌意：“当然，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可以留下来……”
“大可不必！”没等顾修泽说完，余淼便脱口而出。
见所有人都惊愕的望过来，余淼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低咳一声，补救道：“我是说……救人要紧！表演什么的有空再说，还是先送关老师去医院！要我帮忙吗？”
开玩笑，他来这节目本来就是摸鱼的，更别说顾修泽还是这个节目的导师，他恨不得一离开顾修泽的视线，就立马收拾东西走人，怎么可能让他留下！
而且他身上有法器，别的不说，把关白晴安全的送出去，还是能办到的。
余淼上台前就坐在黄星海旁边，看那个样子关系还不错。关白晴闻言迟疑了一下，想到之前那个差点被黄星海害死的选手，咬咬牙正要点头，一旁的黄星海却也来凑热闹：“我也可以帮忙！”
这一下别说是关白晴，连于华都忍不住变了脸色，赶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送她出去就好！”
说完赶紧扶着一瘸一拐的关白晴，逃也似的离开了演播室。
“哎，不是……”黄星海伸出尔康手，还想为自己争取两句，谁知两位导师听到他的声音，脚下步伐更快，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他不由得有些茫然，委屈巴巴的望着余淼：“导师们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余淼摸了摸鼻子，实在不想回答这个傻白甜的问题。
瞥了眼还杵在原地，神情莫测的顾修泽，他只想问一句：你还不跟上去吗？
*

第10章 真的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吗？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直播事故，即便顾修泽为了照顾选手心情留下来，直播也不可能继续了。
晚上9点，到了《我是大明星》官方设定的关机时间。
半天直播下来，虽说发生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事情，但许多观众还是真心的喜欢上了这个节目里的选手和导师，快到9点的时候，弹幕上满是不舍。
只是后面的镜头就是选手们回宿舍洗漱睡觉了，涉及到隐私，观众们再不舍得，也只能等明天早上起来，再来看自己心仪的选手。
从第二天开始，除了睡觉和洗漱等私密镜头，选手们学习和训练的过程，都会全程在网上直播。
节目开播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选手们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下来，一看时间已经过了9点，好多人都伸了个懒腰，就不顾形象的瘫坐到地上。
刚刚还魅力四射的帅哥们，顿时变成了一地“那个男的”。
【原来艺人累成狗也是这样直接躺倒！太真实了叭！仿佛看到了每天下班回家的我自己。】
【等一下，为什么直播镜头没关？】
【节目组又在搞什么？三番两次的，故意的吧！】
【好耶！可以看男妃们出浴了！听说这一批好多新人都有腹肌？哧溜……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参加节目的选手，包括留下来的顾修泽，一开始都没注意到摄影机还开着。
直播一结束，余淼就跟脱离了笼子的野猫一样，扭头就跑，但顾修泽哪儿能这么容易就放他离开？
他憋了一晚上，满腹疑惑都要跟余淼聊过之后才能得到解答，当即也顾不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余淼说话是不是不太好，沉声大喝道：“站住！”
“……”熟悉的压迫感让余淼的后脖子一紧，下意识站住，等回过神来，顾修泽已经朝自己走了过来。
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顾修泽本想跟以前一样，直接牵住余淼的手，却在接触到之前顿了顿，猛地握拳，将手收了回来。
“我有话问你。”
说罢越过余淼，率先出了演播室。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特意收着声音，站得近一点的选手都能听得到他们两个的对话，不由得都羡慕嫉妒恨的望过来。
“……”余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旁的黄星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场边站着的一排排摄影师，忽然浑身一抖，急慌慌的跟了上去。
选手们登时更加眼红。
“什么啊……两个连经纪公司都没有的角色，居然成了今天直播的最大赢家。直播都散场了，顾老师还主动去搭讪，该不会是想邀请他们进自己的工作室？”
他们都没带手机，没法看到网上对自己的评价，但今天这场直播下来，要说谁进入第二期的可能性最大，那肯定是余淼和黄星海两个。
一个是顾修泽钦点的“男妃”，一个吓得关白晴掉下舞台，其他人的首秀表演再怎么别出心裁，也没有这两个家伙带给观众的记忆点深刻。
“我听说顾修泽的工作室资源可好了，一般的新人都看不上，但只要进去，基本上顾家旗下的公司资源随便挑！”
“这么阔绰？”
“没办法，谁让人家运气好，就被关老师和顾老师看上了。”
“可他们两个连首秀表演都没弄好，这也太不公平了！”
运气这种东西，还真是没办法说得清楚。
“黄星海就算了，好歹表演了半场，那个余淼……”
选手们唉声叹气，却没注意到，场边的摄像机依旧闪着代表“工作中”的指示灯。
摄影师们悄无声息的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就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机器，不会因为他们的任何举动做出反应。一开始选手们还试图打动摄影师，逗他们说说话，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久而久之，他们也习惯了无视摄影师的存在。
加上对节目组的信任，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去检查摄像机是否正常关闭。
此时的弹幕上正在议论他们说的话。
【啊啊啊不要说了！这样子在背后议论别人，好尴尬啊！我的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我刚找的墙头，不会这么快就翻了吧？】
【其实他们完全不用想这么多，第一期真看不出什么，我就完全是谁符合我的审美，我就喜欢谁。什么唱歌跳舞，看着舒服就行。】
【表演的时间不都是两分钟么？娃娃脸小哥和妖妃一个没有自我介绍，一个没有上台表演，如果真看才艺的话，他们其实还算亏了。】
好在这些选手之间也不算熟悉，除非同公司出来的，其他大多也是第一天认识，知道交浅言深的忌讳，没有再多抱怨什么，三三两两结伴回宿舍去了。
以为只有演播室的镜头忘了关，观众们再次依依不舍的刷起了“明天见”，结果几秒过后，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镜头怎么动起来了？原来这些忘记关的镜头是摄影师操控的吗？】
【这后面的内容真的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吗？】
【救命，有没有人联系到节目组？这太过分了吧！赶紧让他们关闭直播镜头啊！】
【联系不到！前面关姐姐受伤的时候，就有姐妹去找节目组了，微博、电话、官方微信……甚至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私人手机都联系了！联系不到人！那个姐妹说了好久了，可能刷太快大家没看见！】
【啊？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事情这么不对劲啊？】
确实不对劲。
这一次不光是直播间的观众们察觉到了，现场的选手们也发觉了异常。
——十几个摄影师，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光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足够吓人，再怎么粗心的人，也不可能无视得掉。
“什么情况？这些摄影师还跟着我们？”有人惊疑的望着自己的摄影师，“还在直播吗？”
“拍素材的吧。”有人不怎么在意，显然是参加过别的选秀节目，对节目组时不时拍摄点素材，好塞到预告片里面的行为十分了解。
“可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节目组保证过，除了直播和一些固定场所的镜头之外，不会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额外拍摄花絮。我公司还特地提醒过我！”
“那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问问不就知道了？”有火气旺盛一点的，直接冲了上去，怼着镜头就骂：“节目组到底要干什么！拍够了没有？再拍下去，我要让我公司告你们侵权！”
直播了大半天，发生了那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大家的脾气本来就不怎么好，尤其是这些摄影师，从节目中就一直无视他们的正当要求，连导师受伤了都不肯放下摄影机帮忙叫救护车，端的是一副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模样。
他们虽然来参加这个选秀节目，但能送他们学唱歌跳舞，大多选手家里条件都不错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见摄影师依旧一言不发，镜头几乎怼着几个选手的脸拍摄，再好的脾气也被他们弄得火大不已，靠前的一个选手直接就上手了，一把抢过摄影师的镜头，指着对方的鼻子怒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特么真是受够了……”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壳了。
镜头纷纷转过来，对准这个选手。
直播间里，百万观众就看见他的眼睛瞪到最大，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脸上血色尽褪，一脸惊恐的盯着摄影师，嘴唇抖动半天，终于从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一句：“鬼……鬼啊啊啊啊！！”
其他人也是脸色煞白，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下一秒，镜头切换，给了好奇的观众们答案——
摄影棚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只剩下墙边惨绿色的逃生通道亮着，微弱的光芒下，扛着摄影机的十几条人影包围住了选手们，仿佛十几个长着四方脑袋的怪物。
站在选手们面前，那个被夺走摄像机的摄影师，双手下垂站在原地，从失去摄像机的时候便没有了任何动静。
观众们愣愣的看着他和旁边其他摄影师的身影，忽然一阵背后发毛。
先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选手和导师身上，此时第一次注意到摄影师们，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感觉这些摄影师身材都差不多？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观众们竟然恍惚觉得，这些摄影师的高矮胖瘦都一样，加上穿着一样的制服、扛着摄像机，更是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头脑灵活一些的观众，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看到的画面有多不合常理，头皮渐渐发麻起来，然而还没等他们敲下弹幕提醒其他人，镜头忽然又变了。
对准摄影师的镜头渐渐拉近，直到能够看见摄影师帽檐上的细缝，然而观众们却仍旧没有看见摄影师的脸。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摄影师缓缓歪了下脑袋，漆黑一片的脸上裂开一个血红的巨口，朝面前的选手，和镜头前的观众们笑了笑。
这一瞬间，屏幕内外所有人同时瞪大了双眼，失声尖叫：“啊啊啊啊啊！鬼啊！！！”

第11章 总不能在这里吧？！
其他选手都在被无面鬼贴脸暴击的时候，余淼被顾修泽带到了演播室旁边的休息室。
大眼瞪小眼的盯着对方看了足足五分钟，顾修泽终于憋不住了，努力控制才没拧起眉毛，木着脸看向旁边一脸好奇的黄星海：“你在这里做什么？”
黄星海眨眨眼睛，十分的理直气壮：“等室友一起回去。”
“……”顾修泽忍了忍，“我有话跟他说，你先出去。”
黄星海看了看余淼，后者疯狂给他使眼色：别走！不然就把我也一起带走！
余淼实在是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尴尬场面，奈何他有个毛病，一旦觉得自己不占理，就会格外心虚和听话，下意识顺着对方来，尤其对面坐着的还是顾修泽，这个从小便充当他的家长角色，出席过他从幼儿园到大学所有家长会的男人。
自小积累起来的家长威严压得他大气都不敢出，活像一个考试没及格，却还要把试卷拿回去给家长签字的小学生。
急需要僚机的拯救。
可惜黄星海这架僚机没能正确接收到余淼的信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恍然：“你们要说悄悄话是吧？那我先出去。”
余淼：“……”
说实话，余淼很想拿个什么符咒把他捆住留下来，偏偏顾修泽直勾勾的盯着他，他除了眼睁睁看着黄星海出门，什么也做不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果然变得更加奇怪。
顾修泽向来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这就导致他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余淼在说话，顾修泽负责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倾听他的想法。
只是现在这个场面，余淼显然不可能跟以前一样，有那么多话跟他说。
他本来以为他们两个会老死不相见的。
顾修泽却仍深沉的看着他。
三年过去，余淼的眉眼跟记忆中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一如多年前，他们刚见面的时候，眼神灵动而澄澈，带着少不更事的天真，和一点点顽皮，自然上翘的嘴角让他看起来时刻都在酝酿着什么坏主意。
眼角的红色泪痣，又总是令人对他生出无限度的心软。
只是那双桃花眼不再时刻倒映着他的身影，面对他的凝视，反而在不断的闪躲。
顾修泽呼吸一滞，尽管竭力遏制，微微下压的眉梢却轻易的向余淼透露出他此刻的不安和沮丧。
余淼原本只是想用余光观察顾修泽，找到一个合适的、可以为自己辩解的时机，见状却突然噎住了，慢慢把脸转回来，低头认错：“我……”
谁知刚开口就被顾修泽打断了。
顾修泽对余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忽然站起身，朝余淼走了过来。
余淼登时大惊。阔别三年再次相遇，情绪激动一点他能理解，说起来他自己其实也有点怀念那种感觉，但……总不能在这里吧？！
黄星海还在外面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黄星海懂事不进来，这地方到处是孤魂野鬼，万一别的鬼瞎晃悠，闯进来了怎么办？
普通的门可挡不住这些灵魂体！
余淼越想越歪，顾修泽张开双臂靠过来的时候，顿时头皮一炸，整个人从沙发上蹿起来，手臂交叉挡在身前，瞪大了眼睛看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一句“不要”。
结果顾修泽只是沉默的看他一眼，伸手拿过了他身后的摄像机。
摄像机旁边的指示灯正闪着工作中的绿光。
余淼：“……”
【哈哈哈哈妖妃在干什么！他难道以为顾神叫他过来是为了那啥么！】
【我们顾神才不是那种人！不过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画面好养眼哦，恍惚有种磕的cp成真了的错觉。】
【哈哈哈嗝！顾神估计在想这人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看上去脑子不太好的亚子！】
两人并不知道弹幕上的发言，但不可否认的是，刚刚这一场乌龙，着实让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余淼偷瞄顾修泽，发现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带了点笑意。
顾修泽出道三年，演的戏不下20部，是圈内外闻名的高产，对镜头的敏感度不言而喻。从刚刚进入休息室开始，他就察觉到了摄像头的存在，否则绝不会憋了五分钟，才请黄星海离开。
就算是没有镜头，他也不可能对一个亡魂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即便他想。
余淼并不知道顾修泽危险的想法，看着顾修泽一脸正经的拎走摄像机，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只觉得十分懊恼。
靠……顾修泽看起来是真没那个意思。
早知道他就不躲了，又不会掉一块肉。现在倒好，显得好像他多迫不及待一样。
余淼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另一边的顾修泽却已经研究起摄像机来。
他尝试着关闭摄像机，不出所料，并没能成功。
关闭开关、拔电池都没有用，这个摄像机就像是不需要电力驱动一样，兢兢业业的拍摄着眼前的画面。
又抬头看了看休息室天花板上的监控镜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摄影师，已经断定这是一场灵异事件的顾修泽，很快便接受了自己无法停止录制的现实，将视线转向余淼。
余淼现在满心沮丧，压根没有心情跟他装鬼，摆摆手道：“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修泽自动翻译成了：余淼也是意外被卷进来的孤魂野鬼。
从见到黄星海开始，就一直坠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回了原地，顾修泽紧绷的脸色缓和许多，极力掩饰情绪的眼睛终于在跟余淼对视的时候，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哀伤。
余淼于是又开始沉默。他很少看见顾修泽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一旦看见，他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他知道，顾修泽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但顾修泽又是一个极其好面子的人——尽管曾经无数次的家长会上，余淼总能让他在其他家长面前丢脸，但也他的容忍也仅限于此，只有余淼给他招惹来的麻烦，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放下面子。
直播很可能还在继续，当着数百万甚至更多的观众面前，他不会愿意将他们两个之间的私事摆到明面上来。
他现在是新晋影帝，粉丝大几千万，余淼也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陷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休息室里寂静片刻，顾修泽终于再次开口：“你长大了。”
余淼顿时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眼摄像机，那意思是：你疯了？现在很有可能还在直播中！
顾修泽脸色平静，仿佛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但还是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该做些什么？”
这句话，每次余淼闯完祸，需要叫家长的时候，顾修泽都会问。
余淼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跟顾修泽一起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的时候。
当时他的说法跟现在差不多：“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顾修泽也一如既往的相信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余淼忽然就有些别扭，耳根忍不住红了红。
他怎么就不知道质疑一下他？
【哇哇哇，顾神和妖妃这是什么情况？什么“你长大了”？两个人原来就认识吗？】
【竹马竹马？！我磕的cp不会真的是真的吧？】
【别磕了别磕了！隔壁出大事了！！卧槽我刚刚就去瞄了一眼，吓死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安排的……】
【什么事什么事？别卖关子啊！】
这边的直播内容只上传到了顾修泽和余淼的专属直播间，在这里的都是他们两个的粉丝，几乎没有几个人还同时关注着主直播间那边，闻言顿时都好奇起来。
近几年选秀综艺越来越多，节目组整活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好多节目组开局都会让工作人员装鬼吓人，都快成为固定环节了。
这边的观众听说有吓人的事情，也没怎么害怕，甚至兴致勃勃的切到了主直播间去。
下一秒，就被自己看到的画面吓哭。
留在专属直播间这边，懒得过去的观众们，也很快就见识到了所谓的“大事”是什么。
余淼耳朵灵敏，在隔壁起争执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立即起身冲了出去，顾修泽没听见声音，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起身跟上。
两人拉开门出去时，黄星海正趴在门上偷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跟打头的余淼撞了个满怀。
毫无阻碍的就来了个对穿。
黄星海只感觉自己灵魂一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到似的，疼得一个哆嗦，愣了一下，没等说话，又看见紧随其后的顾修泽，当即头皮一紧，赶紧往旁边一让，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撞到了一部□□体。
他慌了一下，却没有再感受到那种被灼烧的错觉，倒是顾修泽感觉半边胳膊凉了一下，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回头跟上余淼。
黄星海挠了挠头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这个新室友，体温这么高的吗？
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黄星海忧心忡忡。
*

第12章 满脸写着“我很和善”
演播室这边吓瘫了一地，尖叫的尖叫，逃跑的逃跑，几分钟前还在镜头前大放光芒的俊男帅哥们，愣是没有一个能站稳的，全部都被无面鬼吓得挤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抱成一团。
余淼和顾修泽赶到的时候，场面一度十分基情。
盯着那团不断蠕动，并发出刺耳尖叫的人堆看了两秒，余淼就辣眼睛的挪开视线，紧接着锁定了人群前面唯一没有扛着摄像机的身影，不由得心头一凛。
先前他就注意到这些摄影师身上鬼气森然，但也只以为是跟黄星海一样，被鬼群指派出来完成任务的普通孤魂野鬼罢了，现在才发现，这些摄影师的制服里面，套着的压根不是什么用有真实形体的鬼魂，而是一团一团模糊难辨的黑影。
这黑影没有五官，连面容轮廓都模糊不清，但凡懂行一点的人过来看，就知道这些东西甚至称不上是“鬼”。
一团由人死后残留的怨恨、痛苦等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气罢了。
可千万不要以为这种东西就能比鬼魂好对付。无面鬼虽然没有自我意识，单个出现的时候也很难造成多大的影响，但当这种东西成群结队出现的时候，可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的事情。
超过十只以上的无面鬼出现，背后必定有罪恶滔天的厉鬼存在。
黑影的数量越多，厉鬼的实力就越强大。
就余淼所知，上一个统领十数条无面鬼的厉鬼出现，还是十几年前的时候。当时厉鬼一口气吞掉了一整个村子数百条人命，当地政府震动不已，特意请来他师父，联合了几个道观的道长一起作法，才堪堪将其击杀。
影视教育基地里的选手加上工作人员，人数将近两百。
一切仿佛十几年前的案件再现，能应付邪祟的却只有余淼一个。
情况非常不妙。
余淼脸色发紧，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漆黑的瞳仁外圈仿佛镀了一层金边，昏暗的演播室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黑影身上的鬼气更是无比显眼。
面色凝重的环顾一圈，却没发现有厉鬼存在的迹象。
更加诡异的是，他们都过来这么久了，无面鬼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其中一只缓缓的将镜头转了过来。
“……”
这是在干什么？
余淼正有些疑惑，忽然注意到选手们那边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先前在备采间外面见过的邱滦和文煜城被挤在人群中间，后者用双臂硬生生的撑出了一个比较宽松的空间，却很快又被人流挤没。
邱滦被吓得涕泗横流，一米八五的大个，躲在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文煜城后面，一边恐惧的盯着几米开外的无面鬼，一边又嫌弃这些往自己身上挤的选手们，急得破口大骂：“废物！你是没吃饭？把这些狗东西给我推出去！再让这些人挤到我，你全家都别想好过！”
文煜城身材本来就不是十分强壮，更何况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都拼了命的远离那些无面鬼，那么多人一起往里挤，哪里是他一个人能拦得住的？
他为邱滦撑出来的狭小空间很快被挤压殆尽，连他自己也被身后的人群推搡，不小心压到了邱滦身上。
文煜城吓了一跳，立马起身道歉：“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下。
“对不起你妈！你们文家完了！我出去就让我爸找大师作法，弄死你爸，然后把你们家人全弄死！”邱滦崩溃的擦着脸上不知道谁的口水，一边口不择言的大喊。
听到前半句，文煜城还有些焦急，想要继续道歉打消邱滦的怒火，听到后面半句时却忍不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家里的变故是从他爸病倒之后开始的，公司没有了主心骨，业绩一路下滑，短短一年时间就从行业龙头沦落到几乎破产的境地，他母亲也是走投无路，才求上了自己的娘家，得到了邱滦家里的帮助。
虽说邱家也没办法让文家起死回生，邱滦还总是刁难他，但这半年来，邱滦父母对他们的态度却没话说，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父亲和文家的公司。
可听邱滦话里的意思，事情真相好像并不是这样？
邱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色一慌，“没、没什么！”
文煜城却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好糊弄，为了不被人群冲散，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说的找大师作法是什么意思？我爸的病是不是跟你们有关系？”
邱滦顿时阵脚大乱，脑子飞速转动，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仍站在不远处的无面鬼，顿时眼神一狠。
他也不解释了，一把甩开文煜城的手，同时对着周围的人大喊：“把他丢出去，让他去喂鬼！我们就有时间逃了！”
文煜城看着他这反应，哪里还能不明白事情的真相？
想到自己一家三口信任的所谓亲人，竟然是这么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而自己为了报恩，还给邱滦当牛做马，伺候了他半年的时间，文煜城简直心如死灰。
其他人早就吓得神志不清了，压根不知道邱滦说的是什么，本能的扒开身边的人往里挤，文煜城一时怔愣，也没想着反抗，竟然真的就这么被推搡到了人群的外围。
身后就是五官模糊，只咧着一张血红大嘴的无面鬼。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的前半生，文煜城忍不住凄惨的笑了声，心想父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只能等下辈子再还了。随后便绝望的闭上双眼，准备迎接人生的最后时刻。
然而等待片刻后，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降临。
又茫然的等了一会儿，文煜城忍不住睁开眼，就看见一群扛着摄像机的黑影齐刷刷的“盯”着自己，他身旁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是之前那个在备采间外面遇到的奇怪青年。
余淼警惕地盯着那只被抢走摄像机的无面鬼，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口袋里的黄符。
他不想出风头，但如果有邪祟想在他面前害人，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他方才冲上来之前，扫了眼文煜城的面相，发现他除了被邱滦打的时候，额头冒了点不明显的红光，之后一直笼罩在眉心的黑气却逐渐消散，明显是运势变好的迹象，怎么会又遇到必死的局面？
这么想着，就见那只无面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文煜城，沉默半晌，歪了歪脑袋，再次裂开血盆大口。
——却没有扑上来的意思。
这时，落后几步跟上来的黄星海弱弱地说道：“他好像只是想要回自己的摄像机。”
“……？”
余淼沉默片刻，终于明白自己从进门开始，就隐约感觉到的不对劲来自哪里。
这些无面鬼虽然状似凶恶的围着选手们，也把这些人吓得屁滚尿流，但身上的鬼气平静安详，比黄星海身上的鬼气都要平和，确实没有攻击人的迹象。
除了这只咧着嘴“嗬嗬”喘气的无面鬼之外，其他无面鬼甚至还兢兢业业的扛着摄像机，对准了几个人气高的选手，继续拍摄着直播的素材。
转头看了眼地上的文煜城，余淼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抢人……不是，它的摄像机了？”
“……”
文煜城望着面前没有五官，却满脸写着“我很和善”的无面鬼，傻住了。
十分钟后。
一群哭花了妆的男选手们面容呆滞的听完顾老师的解释，艰难的接受了无面鬼裂开的血盆大口，是在向他们微笑表达友好的这件事，并在顾老师的要求下，艰难的向恐怖的无面鬼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被问到“是谁抢了它的摄像机”时，众人齐刷刷的望向人群中间的邱滦。
“不是我！是他干的，就是……”邱滦一开始还想狡辩，一回头却没在自己身后看见任劳任怨了半年之久的大冤种文煜城，反而对上了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猛男选手，不由得瑟缩一下，在对方强悍的气势压迫下，脸色难看的转回来，却仍旧嘴硬道：“我也是为了大家好！说好的九点关闭直播，他……它们还跟着拍，这是在侵.犯我们的隐私！”
倒是还有点脑子，知道扯上所有选手的大旗。
可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无面鬼。
一群甚至都没有成为过人的存在，哪里听得懂他说的什么隐私不隐私？
无面鬼只知道自己的摄像机被这人抢走，还摔了个稀巴烂，他现在还想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情，登时气得鬼气翻腾，张开血口委屈的咆哮起来。
这一下顿时勾起了选手们不甚美好的回忆，邱滦身后的猛男选手推了他一下，嚷嚷道：“人家忘了关，你提醒一下不就得了？非得弄坏人家摄像机？就算不是……它们在拍，你弄坏了节目组的摄像机，也得赔！少废话，掏钱吧！”
其他选手纷纷附和，只想早点了结这件事，回宿舍平复大受刺激的心情。
邱滦气得半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掏了钱，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文煜城一眼，颇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可惜文煜城理都不理他，转头找上了顾修泽，开口第一句便是：“我要退赛。”

第13章 听不懂人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有人想退赛，再正常不过。
事实上除了文煜城之外，还有不少选手没直接回宿舍，就等着跟顾修泽提退赛的事情。
这些选手大多都是自己报名参赛的，没有经纪公司的限制，又或者公司比较小，后续资源也不能支撑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继续录制，去博取一个虚无缥缈的爆红机会。
别的都还好说，他们现在遭遇的可是灵异事件！
只要想到跟自己共事的是一群连脸都没有的黑影，选手们就感觉一阵不寒而栗。
这一次是因为无面鬼们没有恶意，他们才安然无恙，下一次呢？
无面鬼不会说话，今天因为他们砸坏了一台摄影机，就成群结队的将他们围堵在角落，要不是黄星海等人看出端倪，恐怕吓疯几个人都不可能得知真相。明天要是再因为别的什么事情生气，他们死活都不知道真相，难道就这么涕泗横流的跪地求饶到它们消气？
天知道这些东西生起气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选手们人心惶惶，即便是那几个联合举办这个节目的娱乐公司推出来的新人，签了合同无法自主决定去留，也都没走，一脸不安的看着顾修泽。
顾修泽不由得沉默。
他虽然看在主办方的面子上来这档节目当导师，但主办方也知道他的性格，当初就说好了，除了露个面增加收视率、给选手一些指导之外，其他什么事情都用不着他管。
相应的，他没有接受选手退赛申请的权力。
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去留显然不能由他们自己决定。顾修泽看了眼不远处还举着摄像机拍摄的无面鬼，心情微沉。
方才他们已经尝试过跟这些无面鬼交流，但也不知道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别的原因，无面鬼们并没有放下摄像机，反而一直在坚持拍摄。
不论这些无面鬼想要做什么，肯定是希望他们将这档节目继续下去。
果不其然，就在几个选手想要不顾一切直接离开影视教育基地的时候，无面鬼们齐刷刷的跟上，举着摄像机对着他们一顿猛拍。那个架势，就算是一群正常的摄影师做出来，都足够吓人了，更别说是一群无面鬼。
选手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也无可奈何。
“算了，先回宿舍。”有人小声提议，“他们一共就十几只，我们可有一百来个人，总能找到机会的。”
这话给了许多人希望，选手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有戏。
十几只无面鬼，节目组给他们安排的宿舍是四人间，算上落单的那个，也有26个房间。
无面鬼总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但凡让他们找到机会，逃出去一个也是好的。
看着选手们逐渐明亮起来的眼神，余淼欲言又止。
是什么让他们觉得，无面鬼会需要休息？
黄星海也觉得这些选手傻乎乎的，难得有一次体会到智商占上风的感觉，眨眨眼睛，忍不住开口提醒：“可是宿舍里面也有摄像头啊。”
虽然只是装在房间角落里，用来拍摄宿舍生活花絮的镜头，平时也很少打开，但只要有人想出去，无面鬼立刻就能知道。
可惜压根没人想听他的话。
有监控又如何？他们满打满算一百来个人，只要有人能拖住这些无面鬼，其他人就能逃出去！到时候不管是报警，还是去找天师来收鬼，大家就都能得救。
总比乖乖在这儿等死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人觉得无面鬼会对人类有什么仁慈之心，它们现在没伤人，可能只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他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可惜他们看不到弹幕，否则就会发现，直播间的观众已经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此时听到他们的大声密谋，正疯狂的刷屏，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警察进不去啊！！】
原来就在先前关白晴脚腕扭伤，节目组却一直没出现将她送医的时候，就有激动的粉丝报了警，只不过因为理由太过扯淡，警方没有接警。
直到刚刚无面鬼露出真面目，将选手们围堵在墙角。
节目开播之前都有将流程告知直播网站，这一切显然不在节目组提交的剧本当中。
直播几个小时，《我是大明星》直播间的人气已经上涨到了千万级别，在直播网站已经是稳坐首页榜第一，却出现了这么恐怖的事件，直播网站的审核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封闭直播间，却没能成功。
一番操作下来，直播间的人数不减反增，造成的影响越来越大，网站无奈，只能选择了报警。
有了视频作证，加上余淼先前给过护身符的那个工作人员出面，表示自己昨晚睡眠质量太好，意外错过上班时间，打电话联系节目组同事，却显示所有人都不在服务区，警方才终于重视起这件事。
当地警方反应的速度飞快，一方面派专家尝试封锁直播间，防止事件进一步扩大，另一方面，一队警车冲到了影视教育基地门口，试图营救人质。
这一切都被影视基地门口的摄像头拍下，同步上传到了直播间。
被无面鬼吓到的观众们吓得手机都丢开了，直到看见主直播间的画面出现了警车，才惊魂未定的把手机捡回来。
本以为恐怖的事情到此结束，谁知道，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们隔着屏幕都忍不住心生绝望。
占地面积极大的影视教育基地，已然被笼罩在深沉的夜色当中。这天晚上分明天气晴朗，一点雾气都没有，但十几辆警车的前大灯打开，灯光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齐齐止步于影视教育基地的门前，只照亮了大门上方“影视教育基地”几个被阳光晒得褪色的大字。
被灰黑水渍和尘土遮掩了原貌的爬山虎，还有外围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诡异。
众人商议片刻，几个全副武装的武警在腰间系了根绳索，便一往无前的冲进了基地，身影却在进入大门的一瞬间，便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不见，就连脚步声也骤然停止。
所有人见状，心中都是一跳，不好的预感充斥着心间。
一分钟、两分钟……
足足十分钟过去，影视教育基地内部仍旧寂静无声。留守在外面的警员们都忍不住有些焦躁。
气氛一度十分焦灼，就在这个时候，负责盯着直播间的年轻警员忽然抬头，脸色惨白地说道：“报告！刚才看到弹幕里有人说，关白晴和于华已经离开半个小时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半个小时，即便关白晴腿脚受了伤，也足够走出影视教育基地了。可从他们出警到现在，压根一个人影也没见过。
领队的警官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立刻朝旁边几人下令：“快！拉绳子！”
被叫到的几个警员一个激灵，立刻往回拽绳子，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影视基地门口的空气都凝结了。
——悬在半空的绳子，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在门口的地方断开来。断裂面切口整齐，活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割过。
然而直到队长下令之前，他们一直在以均匀的速度往里放绳子。
如果拉着绳子往里走的不是刚刚进去的武警队员，那会是什么东西？
谁也不敢往深处想。
基地外的镜头到此戛然而止，直播间的观众们看见救援到来时忍不住扬起的嘴角，也不知不觉的落回了原处，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法言说的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先前还怀疑灵异情节是节目组玩的把戏，在看到警察出现之后，观众们彻底打消了这种侥幸的念头。
再怎么头铁的节目组，也不可能有那个胆子公然假冒警察。
可这么一来，岂不是证明直播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华国悠久的历史上从来不缺乏灵异传说，许多文人甚至以此为灵感，创作出了无数华章，近现代的灵异故事更是层出不穷，基本上是个人就听说过几个，但这么直接的见证，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
没人有过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因此尽管知道自己的弹幕不可能传递到选手们那边，大家还是疯狂的在发，寄希望于选手们能感应到他们的急切，停止他们天真的想法。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人数还在飞速上涨。
--
直播间观众的心意并没能传递到位。当天晚上，几个私底下打过招呼的选手还是按照之前的想法，结伴出了寝室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并没有无面鬼守着。
走廊上空无一人，别说是无面鬼了，连台机器都没有，只有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工作中的红光，就好像无面鬼终于放弃了直播他们的一切举动了一样。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不管是因为什么，无面鬼不在，他们逃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
事不宜迟，几人咬了咬牙，直接拔腿朝外狂奔。
看多了灵异故事，他们不敢坐电梯，直接从楼梯下去的，一整栋楼的选手都没敢睡觉，听到有人跑步的声音，纷纷惊坐起来，一些人跟着跑出去，另一些则是犹豫片刻之后，选择了继续观望。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无面鬼先前的举动分明是不希望他们离开，而且都听到了他们要逃走的话，不更加严密地看守也就算了，甚至还直接消失不见，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然而随着跑出去的人越来越多，留下的这些人也忍不住有些动摇。
难不成无面鬼真的听不懂人话？
正在他们迟疑的时候，最先冲出宿舍的一群人已经跑到了基地中央的主路上。
头顶的天色漆黑如墨，分明是个晴天，却一点星光也看不见。夜晚的冷风将路旁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众人充满希望的全力向前冲刺，跑着跑着，却忽然感觉不对。
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他们来报到的时候，是拖着行李箱走的，从基地大门走到宿舍，也就十来分钟的工夫，可他们现在全力奔跑，已经跑了快二十分钟，体力最好的一个都开始气喘如牛了，却始终没有看见基地的大门。
“不……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落在最后的瘦弱男生停下来，气喘吁吁的撑住自己的膝盖，累得小腿都在打颤。
其他人的体力也差不多耗尽了，纷纷停下脚步，开始观察四周。
四周万籁俱静，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之外，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原本跟在他们身后跑出来的选手们也不见了踪影。道路直直的往前延伸，仿佛根本没有尽头一般，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看不见任何一个建筑。
——只除了路边一只掉落的板鞋。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回头，看向最早停下来的那个瘦弱男生。
他脚上恰好也只穿着一只鞋，品牌和款式跟前方那只一模一样，只不过一只是左脚，一只是右脚。
“……”
冷风吹过，这诡异的场景吓得众人毛骨悚然，头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出现了其他的声响。
“嗒、嗒嗒……”
一瘸一拐的两道脚步声，在深夜空旷的道路上回荡，传过来的时候还伴随着回音，显得格外诡异。
众人僵着脖子回头，脸色惨白。
*

第14章 这就是睡播吗？
“啊啊啊啊啊鬼啊！”
“救命……救命啊！！有人吗？救救我！”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影视教育基地的上空回荡，因为诡异磁场的笼罩，一丝一毫都传不到外界，却能清楚的传到余淼的耳朵里。
“……”
余淼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最后实在是睡不着，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在想，干脆冲出去把这些鬼全收了算了。
余淼这个人虽然咸鱼，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但唯有吃和睡两样，是任何人都不许触碰的底线。
尤其是睡觉，之前跟顾修泽在一起的时候，但凡顾修泽起床的时候动静太大把他吵醒，那必然是一场大战，没有几道余淼爱吃的大菜，根本不可能消气。
这还是在顾修泽当了他那么多年的家长，余淼不太敢在他面前放肆的情况下。
至于外面的这群人和鬼？跟他无亲无故的，余淼能忍着他们才怪了！
余淼都准备翻身下床去拿桃木剑了，一抬头却忽然注意到黑暗中闪烁着绿光的摄像机，动作登时一顿，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自己来这个节目的目的。
划水、摸鱼，混够一期就走人！
虽说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如何，但看这些邪祟对拍摄的坚持，余淼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会随着节目出现在无数观众面前。
看余淼学艺三年就出师下山，连师父都说他是千年一遇的玄学天才，下山之后却只是睡睡凶宅、替人算命抵一抵面钱，就知道他本身其实并不喜欢自己会玄学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他先前好歹也是寄养在顾家，看过许多豪门望族请道士作法驱鬼的，有个人气极高的道长，每天的生活就是辗转在各个家族大小家庭之间，帮人作法算命，大到人命关天的凶案、小到指甲刀丢失不见，是个人都能找他帮忙，余淼看着都替他觉得累。
从那个时候开始，余淼的心里就莫名对玄学大师这个身份充满了排斥。
或者说他对任何一种需要长期重复的工作都没兴趣。
衡量了一下冲出去捉鬼，获得一时的安宁，之后却要被各种人找上门求助，和七天睡眠不足，却能回归正常咸鱼生活之间的利弊，余淼果断闭眼躺下，选择了后者。
临睡前还不忘把自己耳朵里的降噪耳机往里塞了塞，并念起了清心咒。
“听不见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余淼不知道的是，鬼群的下限比他想象的还要低得多，就连深更半夜，也没有停止直播。不光是外面狂奔崩溃的选手们，留在宿舍的这些人，一举一动都被直播到了网络上。
他刚刚的一举一动就全部被收录其中。
【哇，吓我一跳！妖妃怎么突然坐起来了？又有人往外跑了吗？】
【没有啊，我一直盯着主直播间的分屏呢，除了最开始跑出去的那几批之外，其他人都守在门口，拿上了拖把当武器，应该是没有出去的想法了。】
【不得不说，还是妖妃的心态好，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情，居然还睡得着。我看别人的直播间，都快揪心死了，到这边却突然想睡觉。这就是睡播吗？】
【同寝室的海星也睡得很香呀！】
【他不一样，他是傻白甜。】
就这样，《我是大明星》直播的第一个晚上，在选手们惊恐的尖叫、无数观众彻夜难眠的关注，和极少数人的酣睡中缓缓度过。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光亮起，园区里绝望的叫喊声才终于停下来。
第一批跑出去的几个选手听到耳边再次响起的脚步声，眼中的希冀终于“扑”的一声彻底熄灭，在这无边的恐惧之中彻底安静下来，认命一般瘫坐在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双熟悉的鞋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众人愣了片刻，猛地抬头。
“关老师、于老师？”
“怎么是你们！”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无面鬼，也不是想象当中各种恐怖的鬼怪，而是昨天晚上直播还没结束，就离开的于华、关白晴两个。
两人依旧穿着昨天直播时的衣服，只是此时的形象已经完全不复直播时的精致优雅，妆容糊成一团，衣服也皱巴巴的，两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
谁能想到，仅仅一个晚上没见，两个娱乐圈顶流大腕，居然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认识他们，远远的看见这个模样，还以为是哪里跑过来的流浪汉。
两人的精神状态也非常不好，面对众人惊诧的眼神，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于华扶着关白晴到一旁的路缘石上坐下，用力咽了口唾沫，讲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于华和关白晴离开演播室后，出于对黄星海的恐惧，走得特别快，也跟这些选手一样，埋头走了很久很久，才发现根本走不到门口。
这期间于华还因为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摔了一跤，跟关白晴一样瘸了一只脚。
两人毕竟提前知道这个节目发生过的事情，尽管心里害怕不已，但看黄星海始终没有追出来，慢慢的也就放下了戒备，坐在路边等待别人发现自己失踪，派人来救援。
“……原本是打算等到天亮的，谁知道突然听见了你们的声音，就想过来找你们汇合，谁知道每次还没靠近，你们就跑了。”
于华和关白晴吓得以为是黄星海出来追杀他们了，也吓得跟着跑，跑着跑着感觉不对，停下来，才发现这些选手害怕的是他们。
发现这一点后，他们就没再一味的跟着跑，重新找了个地方坐着，等选手们重新跑到自己面前。
谁知这一等就是一夜。
于华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哭笑不得，选手们也不由得尴尬起来。
没办法，他们也是太害怕了才会那样。
昨晚的无面鬼已经吓破了许多人的胆子，好多人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他们能鼓起勇气往外跑，已经是胆子很大的表现了。
于华和关白晴没看见无面鬼，肯定是不懂他们的恐惧。
两边各自交换了一下情报，于华和关白晴听说这地方居然还有别的鬼怪存在，甚至就是在他们身边潜伏了一整晚的摄影师，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关白晴忍不住喃喃：“难怪我都那么说了，他们还是不肯帮我叫救护车……”
一群压根就不是人的东西，也不领节目组的工资，怎么可能会害怕她说的那些？
她甚至都觉得，无面鬼可能根本都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
这事情除了恐怖，简直离谱到让人有些想笑，满身狼狈的众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都苦笑了一声，暗暗在心里骂了节目组一句。
什么破节目！招惹来的这都是什么东西！
来都来了，于华作为这里年纪最长的人，叹了口气，还是得站出来主持局面：“刚才天亮的时候，我和关老师尝试着往门口那边走了一段距离，还是没能走出这个地方。看来除非有人来救我们，不然光靠我们自己，肯定是没法离开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黯淡下来，眼睛里好不容易出现的神光，再次被现实打击到熄灭。
天渐渐大亮，天上却没有出现太阳，于华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树后的“摄影师”们，忍不住背后一凉。
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这些“摄影师”都是没长五官的无面鬼，内心的恐惧始终让他无法正视对方。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去与那些东西对视，于华艰难地说道：“它们似乎想让我们继续拍摄。在没搞清楚他们的意图之前，我们先回去，按照节目原本的计划，把第一期拍完。”
“拍完之后呢？”有人忍不住问。
于华沉默片刻，心情无比沉重。
“我不知道。”
过了几十年正常的生活，突然被卷进灵异事件，即使他的人生阅历再怎么丰富，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沉默，令所有人的心情都沉到了谷底，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在选手们被无面鬼驱赶，回到宿舍的时候，在床上干躺了一夜的余淼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昨天晚上实在是太吵了，他这异于常人的听力，即使用上了性能最好的降噪耳机，也无法完全屏蔽掉那些尖叫声，他这一晚上压根没睡，起来的时候眼下都是青黑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才是早上七点，距离节目组要求的起床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按理说余淼并不用这么早起床。
但他还是起来了，慢吞吞的去浴室洗漱一番，盯着镜子里困到极致、眼神凶恶的自己看了片刻，阴沉着脸色打开了寝室的大门。
先前有过一面之缘，余淼还给他看过面相的文煜城正站在门外，见他居然这么早就起床，忍不住愣了一下。
“你……这么早？要去训练吗？”
余淼深吸口气：“你已经在我门口来回转悠半小时了，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恶狠狠的扫了隔壁的房门一眼。
从文煜城出现在他门口开始，那边的顾修泽也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还时不时的磨牙！
真是吵死了！
*

第15章 招福咒。
余淼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文煜城也是个狠人。
前一天晚上刚刚发生了那么恐怖的灵异事件，虽说最后证实无面鬼对他们并没有恶意，但大半夜选手们集体出逃，却陷入鬼打墙，狂奔了一整个晚上却是事实。
其他人都是睁眼到天亮，怕得连房门都不敢出，文煜城却一早跑到他寝室门口，还问他是不是要去练习。
都到这地步了，还想着节目呢？
其实文煜城也是一晚上没敢睡觉，只是跟其他人不同，经历了昨天晚上被人群推向无面鬼的那一幕，他的心态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当然害怕鬼，但他现在觉得，有时候人心比鬼怪更加可怖。
从演播室回来之后，他脑袋里就一直回响着余淼对他说的那句“未到穷途莫求人”。
一开始他看余淼长相这么年轻，压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觉得余淼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看他还能来参加选秀节目，所以觉得他们家的情况还没有严重到那个份上。
实际上自从文煜城的父亲病倒，他们家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文家虽说不算什么豪门大户，但在京城也算能排得上门号的世家，几代人的努力，让文家的公司慢慢坐上了行业龙头的位置。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文煜城父亲这一辈，文家突然就开始走下坡路。
文煜城父亲病倒之后，原本还算丰厚的家底，如流水一般花出去，文父的病却一直没见好，反倒越来越严重。
后来甚至连自家住着的房子都要卖掉，来维持文父治病的开销。
文家的房子在中心别墅区，按照正常市场价卖，也足够普通人家几十年的花费了。可正是因为价格太过昂贵，加上文家突然倒霉，即便文家降价出售，买不起的人依旧买不起，买得起的人却觉得晦气不敢买，地段那么好的一栋房子，竟然卖都卖不出去。
来回奔走了一个多月，文煜城跑遍了京城的大小房产公司，连个愿意接手他们家房子的中介都没有找到，最后还是邱滦一家咬牙掏了钱，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把房子买下来，才勉强交上他父亲的手术费。
之后文家依旧住在那栋别墅里，却是以借住的身份。
尽管如此，文家还是非常感激邱家，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以至于邱滦提出想要参加选秀节目，但是缺一个互相照应的人时，文煜城毫不犹豫就来了。
直到发生了昨天那件事。
如今看来，邱家哪里是雪中送炭，分明是蓄谋已久！
文煜城甚至怀疑，他们家别墅晦气的名声，也是邱家传出去的，就是想要低价买走他们家的别墅。
文煜城来找余淼，也不为别的，就是觉得余淼昨天说的那番话很有深意。
自家没落以后，文煜城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离开，就连亲人都只想着坑害他，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眼前这个青年虽然看起来诡异，却一眼就看穿了邱滦的本性，还出言提醒过他，估计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定能让他们家起死回生！
因此文煜城想了一夜，还是决定来找余淼碰碰运气。
“余……大师。”
对着这么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男孩喊尊称，文煜城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后来想到家里病重的父亲，和还傻乎乎信任着娘家人的母亲，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他深深鞠了一躬：“先前多有得罪，日后必定备足礼物上门道歉。只是大师先前说的话，我还有些疑惑，不知道能否请大师解答一二？”
本以为余淼当时无缘无故被邱滦欺负，却还能出言提点他这么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应该不是个多冷漠的人，谁知文煜城说完来意，余淼直接就拒绝了。
“不接。”
文煜城震撼于余淼一眼看出他的来意，却又因为对方直截了当的拒绝而有些沮丧，以为余淼是介意之前自己得了提点，却在节目上一直假装不认识他，事到如今才跑来求助。
偏偏先前因为邱滦的猜疑，他对余淼的态度是在算不上尊敬，现在知道余淼的厉害了，又厚着脸皮打扰人家休息，确实显得他十分势利。
可他先前也不知道，世界上真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啊！
文煜城后悔不迭，却仍旧不想放弃，硬着头皮开口：“我实在是走投无路，还请大师出手相助，日后必有厚报！”
他这话说得诚恳，甚至打算好了，文家的公司、曾经的金钱地位他都可以不要，只要余淼能够救活父亲，卖别墅后剩下的一百多万，全都可以给余淼，当作请他出手的报酬。
一百多万，放到那种出名的玄学大师面前，或许不算什么，但已经是文煜城的所有了。
如果放在平时，余淼可能心一软就帮了，可惜就在昨天晚上，他已经打定主意，至少在第一期节目这七天结束之前，都不会暴露自己会玄学的事情。
况且他看文煜城的面相，先前困住他的迷雾已经散开，眉心郁结的黑气也都消散得差不多了，即便没有余淼帮忙，他自己迟早也能摆脱当前的困境，重新回到他应有的地位上去。
只不过余淼见文煜城额角父母宫黯淡，这次事情之后，多半要折损一个，剩下的那位也是伤筋动骨，极有可能一蹶不振，他看着文煜城诚恳的模样，又有些迟疑。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事，两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罢了，余淼犹豫的并不是这个。
想了想，他还是隐晦的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经历的一切，或许本来不应该发生在你身上？”
文煜城愣了一下，一开始还以为余淼说的是节目发生的事情。
要说怀疑人生，那肯定是有的。
别说是文煜城，参加《我是大明星》的其他99位选手，甚至是几位导师，遇到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灵异事件，哪个人能保持平常心？
可刚这么想完，他却又觉得不对，他们刚刚还在说文煜城家里的事情，话题跳转的未免太快了。
想到自己家里那顿糟心事，文煜城苦笑一声：“想过，但那又如何？从小，我父母就对我疼爱有加，如今不过是家里落难了，就算不提感情，我受了家里那么多照顾，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
余淼顿了顿，他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不过文煜城的话，也算是变相的给了他答案。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余淼盯着文煜城看了片刻，转身回到宿舍里，背对着房间里的摄像头，从自己带来的小布包中抽出一张黄符，拿给了文煜城。
文煜城下意识接过来，盯着黄纸上的鬼画符看了半天，愣是没有看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
“招福咒。”余淼懒得解释，只想赶紧打发他走，“低等符咒罢了。”
要不是门口这里没有摄像机和监控摄像头，无面鬼们也没开始上班，他才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他这么一张符。
说是招福咒，其实也不是真的能招来福运，只是加强人的气运罢了，而且只有诚心诚意相信符咒的人，才能触发招福咒的效果。
文煜城却根本不懂这些，在昨天之前，他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一窍不通。
一听余淼说是低等符咒，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但他心里也明白，余淼肯帮他就已经很不错了，因此还是珍而重之的将符咒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认真朝余淼道了声谢。
说罢摸了摸口袋，却不由得僵住，慢慢涨红了脸：“身边没带钱，等出去之后，我必定携家人重新登门道谢。”
现代社会，手机支付都已经成了生活常态，手机一被收，他连个付钱的手段都没有。
余淼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他刚拿了凶宅房主的酬金，一点也不缺钱。
至于文煜城承诺的登门道谢，他也不需要。
胸无大志的咸鱼天师只想躺平，况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个住处在哪儿，等第一期节目一结束，文煜城再想找到他？门都没有！
文煜城完全不知道余淼的险恶用心，千恩万谢的揣着符咒离开了。余淼也闭了闭疲倦的双眼，无视隔壁转动门把手的声音，毫不犹豫的关门回去补觉。
顾修泽：“……”
三人都不知道的是，余淼和文煜城两个刚才的互动，看在直播间观众的眼里，完全变了个模样。
【这个直播间的氛围好安逸哦，跟其他直播间完全两个样，我都突然有点怀疑昨天看的那些恐怖画面是不是真的了。】
【文煜城怎么这么早来找妖妃？昨天看的时候，他们两个明明不像是认识的样子。】
【啊……门口为什么没有直播镜头？好想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看文煜城的表情好娇羞哦！】
……
【妖妃拿了什么东西给他？有什么东西是我尊贵的VIP不能看的！】
【哦莫哦莫，文煜城脸红了！】
选秀综艺莫名变成了灵异综艺，弹幕的磕cp大军却依然屹立不倒。
没有人注意到，一片“磕到了”的弹幕中，一个顶着其他直播间VIP铭牌的弹幕飘了过去。
【隔壁的顾神看起来好奇怪，已经直挺挺的在门口站了快半小时了。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

第16章 这当然是爱情的力量！
在无面鬼的驱赶下，选手们陆续回到宿舍。
回自己寝室的路上，文煜城忍不住拿出余淼给他的黄符看了又看，实在是看不出上面画的到底是些什么。
看起来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而已。
招福咒……真的能给他招来福气吗？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文煜城就想起先前在备采间外面，余淼一眼看穿邱滦本性，后来又直接揭穿他上门目的的事情。
算起来余淼已经是第二次帮他了，可他却从始至终没能给余淼什么回报，就连报酬也得等到出去之后才能补上。
——天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余淼却还是愿意帮他，文煜城立时就觉得自己的怀疑很不应该，心怀愧疚的把招福咒收好，推开了寝室门。
一开门便看见形容狼狈的邱滦站在房间里，拿着换洗的衣服，看样子是想洗澡。
邱滦瞧见文煜城回来，脸上表情有一瞬间十分难看。
他昨晚听见隔壁有人出逃，观望了一会儿，发现无面鬼没有出现阻拦，当即收拾东西跟着跑了出去。
原本他还想跟平常一样，用文家父母威胁文煜城，跟自己一起离开，这样万一逃跑中途被无面鬼发现了，还能有个垫背的，为自己争取时间。
可惜文煜城自从看清了他们家的真面目，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理都没有理他一下，一直躺在床上装睡。
邱滦怕耽误了时机，等会就走不了了，加上他现在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直播还在继续，也不敢使唤文煜城使唤得太过分，催了几句见文煜城还不动弹，便只能硬着头皮，跟隔壁寝室的选手一起搭伙离开。
离开宿舍楼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所在的寝室，忍不住暗暗骂了句脏话。
文煜城这个蠢货，文家都已经那样了，还敢跟他对着干。
他最好直接死在里面！
等他出去了，就让他爸给大仙打电话，让他别管什么天时地利了，立刻把文家那两个碍眼的老东西弄死。
文家的公司已经掌握在他爸的手里，等文家一倒，就算文煜城命大，跟他一样跑了出去，也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到时候，文家的一切就都是他们的了！
邱滦的想象十分美好，可惜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无情的大巴掌。
别人好歹还是冲到主路上才遇到鬼打墙，他和隔壁寝室的几个选手，连宿舍楼都没能走出去。
他们住在四楼，刚开始，发现自己下了半天的楼梯，却还没有到达一楼，众人心里只是有些微妙的不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跑到精疲力竭，仍旧没有看到一楼的逃生出口，甚至一抬头，发现自己还在四楼，几个人的情绪顿时崩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鬼打墙吗？”
“啊啊啊啊！放我出去！”
“我不跑了行不行？有人吗？救救我！”
没有回答。
好歹是几个人一起结伴出逃，大家一开始还能勉强按捺住内心的恐惧，互相扶持着继续往下或者往上探索，后来却无法承受越来越沉重的惊恐，一个接一个的崩溃。
他们想了无数种办法，比如让一个人留在原地，其他人将外衣脱掉，绑成一条绳索，在互相能看得见的情况下，尽量远的走出去。又比如将自己的手表、饰品从扶手处往下丢，看会不会再次出现等等，得到的结果却都令人无法接受。
到最后，有人绝望的选择留在原地，有人心态大崩到直接翻过扶手跳下去！
同行的人数越来越少，剩下的三个人里，心态也都十分不稳。他们开始互相指责，怀疑对方也是鬼扮的，混在他们中间混淆他们的认知。
其他两个人是同一个寝室的，全程都在一起，这个内鬼的怀疑人选很快就落到了邱滦头上。
他们用神经质的眼神盯着邱滦：“你是鬼，对不对？”
“肯定是！不然为什么文煜城没有跟出来？他们平时跟连体婴一样！”另一个人语无伦次的喃喃，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早就怀疑了，文煜城为什么没跟着你？说啊！为什么！”
邱滦原本也不算很能抗压的脾气，完全是指着出去之后搞垮文家，自己的家族就能跻身世家之列，他也能成为像原来的文煜城一样的大少爷，才坚持到了现在。
现在逃生的希望彻底消失，他却被人怀疑是内鬼，而质疑的缘由，竟然还跟文煜城那个废物有关！
邱滦彻底绷不住了，当场爆发，一把将其中一个同伴推到栏杆外，丢了下去，紧接着，又盯上了另一个。
“你……你要干什么？”
“……”
“啊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楼梯上只剩下了邱滦一个人。
第一次杀人，邱滦却一点愧疚感都没有，甚至在天亮后，看见被无面鬼撵着，安然无恙的走出楼梯间的几个人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居然还活着！
无面鬼将他们撵回寝室，就离开了，随后没过多久，寝室的大门被踹开，邱滦被那两个人联合起来狠狠揍了一顿。
就在文煜城回来的前几分钟，那两个人刚刚离开，而他此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万分。
文煜城看见他这副模样，表情十分平静，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两眼，可邱滦却觉得，这比直接嘲讽他，更让他感到难堪。
见文煜城毫不在乎的挪开视线，邱滦忍不住怒火中烧。
又是这种表情！
从小到大，文煜城就像是天生来克他的一样，不论是家境、成绩、天赋，甚至是人缘，都毫无疑问的将他比下去，碾压成渣渣，导致二十多年来，只要文煜城在，他就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好不容易等到文家败落，文煜城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少爷，也沦落到给他提鞋的地步，结果他还没舒爽几天，就又看见这种表情！
仿佛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一样！
他怎么不去死？！
邱滦本就脾气不好，此时此刻更是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昨晚将人推下楼梯，那一瞬间解脱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心底，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杀了这个总让他感到挫败的表弟。
反正在他父亲的计划里，文煜城迟早要死的！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前一瞬，身后的摄像机却忽然“滴”一声，发出了准备开播的提示音。
这声音是节目组提前录制的，原本打算用作选手们的起床铃，但在灵异力量的控制下，直播从原来的10小时直播，变成了24小时不间断直播，开播提示音也完全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这一声却让邱滦一下子清醒过来。
楼梯间没有摄像头，倒还好说，但如果他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到时候即便他活着出去，也要面临牢狱之灾。
文家还没倒，他还有几十年的荣华富贵没有享受，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断送前程？
双目赤红的盯着文煜城看了半天，邱滦终究还是冷哼一声，拿起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文煜城则是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远远的退开两步。
就在刚刚，提示音响起的前一秒，他竟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下意识回头，就看见邱滦红得诡异的双眼，和充满杀意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浸在冰水里，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突然响起的提示音，邱滦是真的想杀了他。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浓烈的恨意，他的身体却因为过于震惊，冻僵了似的无法动弹。好在就在这个时候，左胸口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暖意，虽然不明显，但很快就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看着邱滦走进浴室，他本能的伸手摸了摸传来温度的地方，立刻摸到了余淼给他的那张招福咒。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张黄纸，甚至因为他突然的触碰，边缘翘了起来，却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温热感。
碰到符纸的一瞬间，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席卷全身，连月来因为家庭变故、发现所谓亲人的真面目，以及撞鬼而导致的疲惫感，和思维上的迟钝感被一扫而空，他只感觉浑身一轻，连呼吸都通畅了不少。
眼前总是雾蒙蒙的视野，一下子清晰起来，他甚至感觉世界的颜色都鲜亮起来。
文煜城眨了眨眼，一瞬间甚至觉得，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都不过是一场噩梦，而现在自己梦醒了，那些事情就不复存在。
可身处的环境却明晃晃的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看着手中的黄符，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个箭步冲向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图案精美的护身符，将黄符珍而重之的装了进去。
这护身符是他母亲亲手缝制的，说是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戴着保平安。
先前的文煜城根本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放在行李箱里压根就没拿出来，此时却由不得他不信了。将放了招福咒的护身符挂在脖子上，文煜城摸着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福”字，内心突然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一定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文煜城看不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被他身上的霉运吸引，一直徘徊在他身边的孤魂野鬼们，也在这一刻惊恐的退开，仿佛遇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观众们虽然也看不到，却立刻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文煜城出去一趟回来，脸色好看了很多，没有那种灰扑扑的感觉了。】
【之前怎么没感觉到，文煜城好像还挺帅的。】
【这还用说么？人家刚从妖妃那里回来，还拿到了定情信物！这当然是爱情的力量！[狗头]】
【只有我觉得恐怖吗？刚刚邱滦看他的眼神……凌晨那时候主直播间拍下来的那件事，该不会只有我看见了吧？】
*

第17章 这还是人吗？
邱滦可能做梦也想不到，他以为没有摄像头的楼梯间，其实也在直播范围内。
徐素素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寝室里唯一的单身狗。
这天是周五，室友们跟往常一样，一下课就跟各自的男朋友出去玩耍，留下她一个人在寝室里孤独的吃晚饭。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四人寝室，一下子只剩下她一个，徐素素感觉面前的麻辣拌都少了点滋味，为了让寝室热闹一点，她习惯性的打开直播网站，点进了首页热度最高的一个直播间。
这是一档选秀综艺节目，101个新人同台竞技，观众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给这些新人投票，从这些新人当中票选出最适合出道的优质偶像。
这种选秀节目实在太多了，规则都大差不差，没什么新意，徐素素看了眼直播间侧边滚动的选手照片，感觉有几个选手的颜值还不错，导师也都是出了名的风评好，便留了下来，点开全屏播放，边看边吃。
该说不说，这节目挑人的眼光还不错，刚上来，徐素素就被一个眼尾带红痣的小哥哥迷了眼，为了看他，一不留神竟然在直播间待了两个多小时，室友们都回来了，她还在看。
快到九点的时候，室友们做完作业，肚子有点饿，凑在一起商量着一起点个宵夜吃。
“素素，我们点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马上就要到她的心选小哥哥出场了，徐素素眼睛十分不舍的从屏幕上挪开，飞速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立马抬头继续看。
结果就对上了屏幕上一张黑漆漆的鬼脸。
正当她看过来的时候，鬼脸恰好动了动，靠下的部分裂开一条血红的大缝，两边还向上诡异的勾了勾。
“啊啊啊啊！”
徐素素头皮一麻，忍不住尖叫起来，吓得室友们都是一个激灵，连忙关心地看过来。
“怎么了？”
“有虫子吗？”
徐素素是北方人，第一次来南方上学，室友们都知道她很害怕南方的虫子，以为她是被虫子吓得，结果走过来一看屏幕，也吓得脸皮一木。
“我的天！这是什么东西？”
“素素你居然在看恐怖片吗？我刚刚听声音，还以为是选秀综艺。”
“太吓人了！快关掉快关掉！”
室友们帮徐素素把平板摁灭，安慰了她好一阵，徐素素才慢慢从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中缓过来。
看她这副胆小的样子，室友忍不住笑她：“胆子这么小还自己偷偷看恐怖片，你怎么想的？”
“该不会是因为我们都去陪男朋友，生气了？”
“那也没办法嘛，谁让他们刚好都是一个寝室的，一个人生日，我们都得去捧场。下次一定带上你，不会留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啦！”
徐素素摇摇头，解释自己看的是选秀综艺，不是恐怖片。
“之前都好好的，我喜欢的小哥哥都还没表演呢，突然就冒出来这个。”徐素素以为是节目组故意搞怪，有点生气，“现在的节目组为了红，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一点预兆都不给！”
其他观众也跟徐素素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无面鬼出现后，直播间的收视率并没有下降多少，反而因为许多人都在骂节目组，热度上涨了一波。
很多好奇心重的路人都想看看，节目组是怎么搞事的。
徐素素洗漱完毕，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却还是时不时的想起自己那个心选小哥哥，上网搜了搜“我是大明星”和“妖妃”两个关键词，发现大家都在说看妖妃睡觉好治愈，以为灵异桥段已经过去，不由得有些心痒痒，犹豫一会儿还是重新点开了直播间。
本以为进来之后，看见的会是帅哥睡觉的治愈画面，谁知道人家说的是余淼的专属直播间，她一进主直播间，直接就是恐怖暴击！
空旷的楼梯间里，五张惨白如纸的脸，还有绝望到极点的惨叫，都令人不寒而栗。
弹幕上许多人都跟徐素素一样没有睡觉，蹲守在直播间，一片一片的弹幕刷过去，都是“他们不会真的被困死在这里吧”“救援就在门口，可是根本进不来，这也太绝望了”“换了我早就崩溃了”这样的发言。
徐素素强忍恐惧，看了一会儿弹幕，很快就理清了事情经过，之前突然出现的鬼脸居然不是节目组的恶作剧，而是真正的灵异事件！
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不过仅限于直播平台上。
为了不引起民众的恐慌，警方控制住了社交媒体的关键词搜索权限，其他的社交平台上，相关的讨论都被限制住了，所以徐素素之前只搜到一些比较轻松正常的内容。
现实中的灵异事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发生在眼前，徐素素害怕之余，还有点好奇，同时忍不住担心自己刚刚喜欢上的新人小哥哥。
那个叫余淼的小哥哥，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遇到这么恐怖的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去。
该不会已经领盒饭了吧？
徐素素咬咬牙，正准备从自己的生活费里掏出一小部分零食的花费，订阅余淼的专属直播间，去看看新墙头的情况，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直播间的事情。
一个选手竟然不堪重负，直接从楼梯中间跳了下去！
紧接着另一个选手也彻底破防，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一步，其他三个人只能将他留在原地，继续往前走。
可走出去没多久，这三个人也争执起来，其中一个从始至终没说什么话，只是催促众人赶紧往前走的选手，突然暴起伤人，将另外两个同伴都从楼梯旁丢了下去！
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消失，原本连成片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瞬。
过了好久，才有人瑟瑟发抖的发出一句。
【这应该是被鬼上身了？人真的能做出这么恐怖的事情吗？】
【你们看他的表情，他好像一点都没感觉到恐惧和内疚……这个人是反社会人格吧？】
【你们还记得九点那会的直播吗？无面鬼出现的时候，他朋友本来在保护他，结果突然被他踹出来了。他当时喊得很大声，好像是叫无面鬼去吃他朋友。他朋友当时人都傻了，如果不是无面鬼没打算吃人，当时就死人了！】
【我记得他姓邱，另一个人姓文？他们好像不是普通朋友关系，算是亲戚。我爸跟文爸有谈过生意的，不过没成。现在文家的公司好像快倒闭了，代班董事长的人就姓邱。】
【妈耶，这还是人吗？这人是节目组从哪儿找来的，好可怕！】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很快就扒出了邱滦和文煜城的资料。
由于不涉及灵异内容，网友们的爆料没有被屏蔽，于是文父一年前突如其来的病倒，和后续的一系列事情，都逐渐浮出水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原本这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放到平时拿出来看，也只觉得文家时运不济，太倒霉了一点。
但在邱滦做出推人下楼的举动，事后却一点悔意都没有的情况下，大家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整件事。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下还真的让神通广大的网友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有个网友在医院陪床，看到网上放出来的文父照片，跟隔壁病房的一个病人很像，便拍照上传到了相关的话题下。
【你们说的这个人，跟我隔壁病房的老人家好像啊。我隔壁这个已经自己一个人在医院躺很久了，听说医药费都没交齐。他老婆和儿子之前倒是来得勤，可能是为了给他凑医药费，把房子都卖了，他老婆还在亲戚家找了份保姆的工作，儿子也没来了。最近一次有人过来探望，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网友们一看，这人不是文煜城的父亲又是谁？
至于这个人说的卖房和找工作，也很快有人站出来发声。
【房子过户手续是我办的，中央别墅区的房子，我当时还好奇，怎么这么便宜就买了。具体价格不能说，只能告诉你们，比市场价最低价格还低了三成，简直是白菜！】
【我就住这个小区，难怪我说隔壁家太太最近怎么穿得破破烂烂的，首饰也跑她妹妹身上去了，原来都被她妹妹“买”走了！】
知情人纷纷站出来爆料，如果文煜城此时能拿到手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震惊得瞪大眼睛。
这简直就像是全世界都在帮他们认清邱家人的真面目！
可惜他现在碰不到手机，他父母也不怎么会用手机，倒是邱家父母，打开节目本来是想看看自家儿子的情况，结果被各种灵异事件吓了一跳不说，还被人给怀疑上了。
顶着邻居们质疑的目光，两人连觉都睡不着，灰溜溜的搬出了文家的别墅。
搬出别墅后，邱滦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大仙。
这么多网友关注着他们两家的事情，原本定好让文父这个月底就去死的计划，肯定是执行不成了，只能无限期的往后拖延。但他的儿子，却不能不救！
谁知先前还很好说话的大仙，闻言却没立马答应。
“一口价，五百万，我帮你救你儿子。”
邱父两眼一瞪，“五百万！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不肯就算了。”大仙一改先前殷勤的态度，不在乎的说道，“我看那无面鬼修为高深的很，还不止一只，事后多半是要把所有人都吞吃入腹，增长修为的。你要是不介意你儿子死了，文家这么多财产也成了泡影，我也说不了什么。”
邱父听了前两句便是大惊，听他说完最后一句，更是心下一狠。
“行，五百万就五百万！”
区区五百万，跟文家的财产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邱父咬牙付了钱，却不知道，大仙口中所谓修为高深的无面鬼，在那个地方也不过是跑腿小弟而已。他眼中无所不能的大仙，到了余淼面前，也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

第18章 顾修泽是不是恐同啊？
外界的纷纷扰扰，影视教育基地内的选手和工作人员们都无从得知。
实际上就算让他们知道了弹幕上现在都在讨论些什么，也根本不可能有心思去管。
他们现在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小命。
早上八点，距离节目组预定的开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无面鬼再度出现，将宿舍楼的选手们，和被困控制室一整晚的工作人员放了出来，一起驱赶到影视教育基地中央的广场上。
天空阴沉沉的，阳光被阻隔在基地上空，诡异的灰色雾气后面，只有微弱的光线能透进来，阳光洒在众人身上，却一点温热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凉飕飕的，令人忍不住心底发凉。
见无面鬼大喇喇的站在清晨的光线底下，一点都没有不适的样子，众人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磨灭，都被吓得脸色发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如果不是无面鬼们肩上扛着的是摄像机，而非屠刀，眼前这画面简直就像是屠宰工厂把牲畜聚集到一起，准备宰杀的场面。
而这些选手和工作人员，就是待宰的羔羊。
【妈耶，刚睡醒就来直播间蹲着了，为什么大白天的气氛也能这么恐怖？】
【把人全都聚集到一起，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玩腻了，要开始……呜呜呜，我家小哥哥才20岁，人生最精彩的部分还没有开始，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情！】
弹幕上已经是一片哀嚎，现场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害怕到了极点，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们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好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面鬼始终没有动手的迹象，只是扛着摄像机，不断对着他们拍摄。
散落在各处的工作人员很快全部被带过来，却一个个精神萎靡、眼神发直、嘴唇干裂，仿佛随时都能倒下去。
选手们的视野有限，最多只是被眼前的鬼怪吓到，控制室的工作人员却能看见所有直播摄像头拍摄下来的画面，因此早在无面鬼出现之前，他们就看见了于华和关白晴两个人遭遇鬼打墙的全过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选手们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十多个小时里，他们挤在狭小的控制室，一直盯着自动跳转的直播画面看，没吃没喝，还要担惊受怕，几乎吓得精神失常。
不过也正因为他们知道的事情最多，此时出来，就变成了人群中的香饽饽。
无面鬼跟拍其他人的时候，邱滦悄悄往袁成身边凑了凑。
在这种完全封闭、无法获取外界消息的情况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什么粉丝量、金钱、地位都是虚的，最应该拉拢的就是这些工作人员。
虽然工作人员也不代表可以联系外界，但好歹控制室后台是能看见弹幕的，袁成还是这些工作人员中权力最大的一个，知道的事情肯定很多。
他想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直播了这么久，总该有人发现异常，报警找救援了吧？
最好是他爸发现异常，把他们家那个大仙请过来。
阴恻恻的看了眼人群另一边的文煜城，邱滦恨恨地咬牙，心想如果大仙来了，等他被救出去之后，一定要让大仙帮他把文煜城弄死！
殊不知他在楼梯间，对其他选手做的事情，早已经被直播间的所有人看见了，现在网上到处都是有关他们家的爆料。
见邱滦走过来，脸上表情还这么恐怖，袁成心头一惊，下意识后退两步，往其他人身后躲了一下。
看过邱滦做的那些事情，他现在觉得，邱滦才是这里最恐怖的存在。
至少无面鬼到现在还对他们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邱滦却不一样，他可是实打实把人推下楼过的。
邱滦见状，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心底有些不悦。
一个臭打工的，躲什么躲？
要不是看在他们在控制室待了一整个晚上，可能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放到平时，就袁成这种的，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到底是有求于人，他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还想说些什么，一旁负责看守他们的无面鬼却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扛着摄像机转过来。
邱滦：“……”
邱滦敢对人大打出手，面对无面鬼，却连与之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昨晚的阴影再次浮上心头，他恶狠狠的看了袁成一眼，只能闭上嘴悻悻的走开。
跟他一样想法的选手不在少数，原本也在往这边挪动，见状都忍不住顿住脚步，选择继续观望。
他们也怕被无面鬼盯上。
不过节目组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原本以为袁成是被吓得精神错乱了，分不清自己面前的是人是鬼，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袁成小心翼翼的，找上了另一个选手。
昨天压在最后一个出场，结果因为突发变故，没能表演成功的那个素人。
袁成终于见到余淼，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喵喵！”
他原本是想狠狠抱住余淼，以表示自己对好友的思念，可就在他双臂张开的一瞬间，被一旁的顾修泽冷冷瞪了一眼。
袁成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戒备和不满，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顾修泽背景深厚、迅速爆红，是娱乐圈太子一般的存在，他这种手底下只管了十几个人的小人物，肯定是不认识对方的，更别说得罪。
怎么这位新晋影帝看起来很厌恶他的样子？
不等他细想，余淼白了他一眼：“说了不要叫我喵喵！”
袁成的注意力顿时被拉了回来，抹了下湿润的眼角，紧紧拉住余淼的手：“我可算活着见到你了！”
接触到余淼的一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暖意席卷而来，从进入基地开始，就一直萦绕在身上的阴冷寒意立时被拍散，袁成感觉身上暖洋洋的，不由得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后来虽然被治好了，身上阴气却一直很重，总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还特别容易倒霉。
家里人带他四处求神拜佛，都不怎么管用，直到遇到余淼。
那时候也是撞见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结果他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跟路过的余淼撞了一下，困扰他十几年的问题突然就解决了。
也算是不撞不相识，为了给余淼赔礼道歉，他帮余淼租了房子，还给他解决了不少生活上的问题，这期间袁成渐渐发现，余淼这个人就是个天然的护身符，只要被他碰一下，多严重的阴气和霉运都会消失。
于是他死皮赖脸的往余淼身边凑，一来二去的，就跟余淼成了朋友。
这么长时间下来，袁成早已形成了习惯，只要一遇到灵异事件，就先到余淼这里蹭蹭阳气，消除身上的阴气和霉运。
谁知道刚握上余淼的手，他忽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
忍不住回头，顺着那股凉意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顾修泽冷冷地收回视线，眼神落到他和余淼握在一起的手上时，眼神却格外深沉，导致他竟然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如此有针对性的厌恶，令袁成一头雾水。
但对方的身份背景实在太高，他一个普通人着实不敢跟顾氏那样的庞然大物对上，于是只能憋屈的收回视线，同时松开了余淼的手。
这几秒钟的接触，已经足够他撑好长一段时间啦。
实在是在意顾修泽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过了一会儿，袁成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跟余淼确认：“顾修泽是不是恐同啊？”
两个大男人握个手而已，对方看他们的那个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们两个架到火堆上烧死！
作为一个笔直笔直，但十分开明的直男，袁成对新晋影帝这种明晃晃的歧视行为非常不齿，并偷偷的鄙视了他一眼。
顾修泽：“……？？”
*

第19章 这是养人综艺吗？
众人在广场上待了有半个多小时，无面鬼一直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都忍不住有些疑惑。
无面鬼把他们弄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却碍于先前无面鬼留下的恐怖印象，谁也不敢硬着头皮上前询问。
万一就这么倒霉，不小心热恼了无面鬼，成了第一个被吃掉的人呢？
袁成看着其中一只扛着坏掉的摄影机的无面鬼飘走，没过多久又慢悠悠的飘回来，跟自己同伴们对视一眼，晃晃肩膀上的摄影机，然后再次飘走。
明明没有五官，但莫名的，袁成竟然在它们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丝的迷茫。
眼看着无面鬼们来回晃悠，却什么都不做，他忍不住小声问余淼：“它们在干什么？”
余淼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不是鬼，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在干什么？
不过余淼也有些疑惑，他方才仔细的探查过这附近，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可能是鬼王的气息存在。
这么多无面鬼同时出现，还能如此有条理的行动，必然是受到了高级别厉鬼的指使。
可那只厉鬼在哪呢？
正疑惑间，身旁一直神游天外的黄星海憋不住了，问袁成：“你们节目组都不包饭的吗？”
话音落下，袁成的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声响，彰显着他们已经将近15个小时没有吃饭的事实。
这么长时间没吃饭，本来就该饿了，加上这段时间里经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消耗了不少精力，其实大部分选手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碍于恐惧，不敢说出来而已。
听到黄星海的话，周围的选手都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感觉更饿了。
无面鬼虽然到现在都没有攻击他们的迹象，但应该也不可能给他们做饭吧？
难不成他们没死在厉鬼手上，反而要因为没有饭吃，活生生饿死？
想到那种凄惨的场面，所有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
能够参加这种选秀节目，选手们家里不说大富大贵，那也肯定是不愁吃穿的。一想到自己可能要经历这么煎熬的死法，顿时都觉得还不如让无面鬼直接杀了自己来得痛快。
不过话虽这么说，也没人真敢直接冲到无面鬼面前求死。
袁成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菜式，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苦笑道：“怎么可能不包饭？但是我们每天的盒饭都是现点现送的，现在这个情况……”
他晃了晃手里除了玩点单机游戏，几乎跟块砖头没什么两样的手机，摊了摊手。
不是节目组抠门，实在是情况不允许啊。
黄星海的表情不由得一空。
如果有人在注意无面鬼的话，估计也会发现，这些没有五官的黑影们，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就像是傻掉了一样。
好巧不巧，余淼就注意到了。
他大概是这些人里面，对整件事情了解最多的一个，见状若有所思，瞥了眼黄星海：“你的意思是，无面鬼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是想给我们发盒饭？”
结果却发现盒饭根本没到，所以才来回的晃了这么久。
大家都在思考无面鬼到底想做什么，有猜是打算把他们圈禁在这里，活生生饿死的，也有猜无面鬼可能是要他们继续拍节目，把被淘汰人拉出去吃掉的，反正怎么恐怖怎么来，压根没人往这个方面想。
余淼的话一出口，就有人嗤之以鼻：“怎么可能！你也太天真了！”
“你以为它们是做慈善的？还给我们发盒饭，发下场盒饭还差不多！”
文煜城一直站在余淼不远处，琢磨着再求一求余淼，闻言忍不住反驳：“怎么就不可能？不然你们说说，它们来回游荡是想干什么？”
众人没想到，这么离谱的推断竟然还有拥护者，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文煜城一眼。
“你有病吧，这都能信？”
殊不知文煜城觉得他们才是傻瓜。
现在的文煜城已经不是原来的文煜城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信仰，在面对无面鬼的刹那土崩瓦解，却又在遇到余淼之后，找到了更加坚定的心灵寄托。
如今的他对余淼的所有一切都深信不疑，即便余淼现在告诉他，天是红的，太阳是绿的，他也能欣然接受。
更何况大师只是说无面鬼是想让他们好好吃饭！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因为袁成落了自己的面子，转头却主动跑来找余淼说话，邱滦心里很不服气，一直暗戳戳的盯着这边，见状不由得嗤笑：“狗腿子就是狗腿子，什么鬼话都信。你这么能舔，怎么不去问问那些东西，它们是不是真的想给我们搞吃的来？”
说罢扫了眼余淼身上的穿着，连自己一个耳钉的钱都抵不上，顿时更加鄙夷。
就这么个穷鬼，文煜城也能跪舔成这个样子。真他妈晦气。
一个晚上过去，无面鬼俨然已经成了这个地方的主宰，可以随意决定任何人的生死，他这么说原本只是气不过文煜城和袁成都放弃自己这个大腿不抱，反而都凑到什么都没有的余淼身边，想噎一噎他们。
现场这么多人，除了余淼身边那几个，没一个相信这话的，大家都在质疑，他以为自己这么说话，也不会引起观众的反感。
却不知道他们家做的事情，早就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如今他在直播间观众们眼中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那种。
他这话一出，弹幕上顿时炸开了。
【狗腿子？他怎么有脸说的啊！人家文煜城家里公司市值几千亿，要不是被他们家陷害了，现在谁是少爷谁是狗？】
【一个算计别人家东西的小偷，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想到之前还因为颜值粉过他，我就觉得恶心。】
话虽这么说，观众们却也不觉得余淼说的话是真的。
别的不提，那可是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即便无面鬼现在真的没打算对他们做些什么，但一群鬼给人类弄饭吃？开什么玩笑！
以为这是养人综艺吗？
弹幕都看穿了邱滦的险恶用心，纷纷刷屏叫文煜城不要上当。
【妖妃和文煜城只是不想把事情全往坏处想，可能只是想让大家的心情放松一下，有什么错？他这么真知灼见，怎么不见他自己去问问，那些鬼到底想做什么？】
【就是！他就是想害人！】
【文煜城千万别去！警察已经在找附近道观和寺庙的大师过来了，马上就能救你们出去！千万苟住！】
可惜节目里的众人并不能看到他们发出的弹幕。
文煜城听完邱滦的话，竟然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后转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无面鬼：“你们是想给我们弄早饭吃吗？”
“我靠，他居然真的去问！”
“果然是被吓傻了？”
“不帮忙就算了，能不能别捣乱啊！”
众人纷纷大惊，默默站远了一点，免得无面鬼暴起的时候波及到自己。
果不其然，无面鬼听到文煜城的问题后，身上的黑气顿时扭曲起来，原本老老实实待在工作人员制服里面的黑气，不受控制的向外溢出，不断沸腾！
这一看就是被戳中了痛处，开始生气了！
众人立刻惊慌的散开，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简直让他们的下巴都惊掉。
只见那个扛着坏掉的摄像机的无面鬼颤抖了半天，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会吓到这群人类，身上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回去，重新回到制服的范围内。
它脸上的黑气仍在沸腾，却没有之前那么声势浩大，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无面鬼控制肩膀上的摄像头上下摇晃两下，点了点头。
莫名的，众人竟然从它那略显迟疑的动作中，看出一丝不好意思来。
“……”众人的脸色逐渐呆滞。
不是吧……
真的让余淼他们猜对了？
不等众人反应，文煜城已经在余淼和黄星海的帮助下，跟无面鬼达成了协议：“放两个人出去采购，直接订满一周的伙食。天黑之前回来。”
众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主要是无面鬼居然真的想喂养他们，这个事实实在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许多人现在都还是懵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退一万步说，有人能够出去，对他们来说利大于弊。
至少不用坐以待毙了。
现在的问题是，放谁出去合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很防备。
谁也不能保证，出去的两个人真的会回来。扪心自问，如果是他们出去，恐怕顶多替还留在里面的人报个警，绝对不可能再想回到这个恐怖的地方。
推己及人，他们觉得其他人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广场上顿时沉默下来，刚刚才松快了几分的气氛慢慢凝固，又有走进死胡同的趋势。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顾修泽说话了：“我建议让余淼和关白晴先出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关白晴腿脚受伤，又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之一，先送她出去无可厚非，但余淼？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素人，他凭什么？
余淼也不由得挑眉，看了顾修泽一眼。
后者却垂下眉眼，错过他的视线，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
这个表情余淼很熟悉，每次顾修泽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做了某种安排时，都会有这种类似于心虚的表现，他们恋爱的那段时间里，没少因为这种事情吵架。
要糟，他该不会发现了吧？
好在这个时候，黄星海突然拍了拍袁成的肩膀，问他：“你为什么叫我室友喵喵啊？”
顾修泽耳朵一动，抬头看见黄星海搭在袁成肩膀上的手掌，眉头突然松了松。
紧接着，目光更加灼热的看了余淼一眼。
余淼：“……”
这下轮到余淼心慌了，他僵硬的转开视线，咽了口唾沫，突然福至心灵：“我对这附近的地形不熟悉，出去了也很难及时找到饭馆订菜。我建议让黄星海去，他对这里应该比较熟悉。”
说到最后一句时，余淼的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
话音刚落，黄星海忽然感觉一阵冷风袭来，冻得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有些疑惑。
他都变成鬼了，怎么也能感觉到冷？
*

第20章 护身符
余淼这么说，只是咸鱼发作，懒得去当这个出头鸟。
在场一百多个人，如果他真的被选中，成了那两个出去的人之一，不论他最后回不回来，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回来的下场就不必说了，在场所有人的家属，还有直播间的观众都会恨死他。更麻烦的是，万一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基地里出了什么事情，多半都会怪到他头上。
就算完成任务回来了，巨大的舆论压力也会彻底毁掉他的生活。
余淼可还记得自己来这个节目的初衷。
当条咸鱼，拍完第一期就走！
至于为什么选黄星海，余淼也不是随便拉鬼出来挡枪。
是人就会有恐惧，但黄星海是鬼，还是一只缚地灵——缚地灵是横死鬼的一种，跟那些能够随意游荡的鬼魂不同，缚地灵的活动范围只有自己死亡之地附近，有的缚地灵因为死的时候太过突然，死后很久都反应不过来，只能日复一日的重复自己死亡时经历的一切，直到灵魂彻底消耗殆尽。
黄星海的身份，注定了他必须要回到这个地方，而让他跟着人质出去，对鬼群来说也是一种很好的安抚手段。
最重要的是，黄星海目前在众人眼中还是普通人类的身份。
人和鬼都把他当自己人，让他陪关白晴出去就医、订菜，再合适不过。
余淼考虑得十分周全，却忘记了，黄星海只在普通选手和观众们眼中是人类，对于知道内情的顾修泽、袁成几个来说，他却是实打实的恶鬼，害过人的那种。
余淼顶替的那个选手就是前车之鉴。
于是听到余淼的提议，关白晴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摇头正要拒绝，却被一旁的黄星海打断了。
黄星海感动得不能自己，两眼泪汪汪的望着自己的室友：“喵喵，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这只傻白甜鬼，到现在还以为余淼只是个普通人，替他说话是为了帮他完成任务，糊弄鬼群呢。
只是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回头便看见顾修泽冷冷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恨不得砌道墙把他和余淼给隔开。
好在就在他以为顾修泽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朝他脸上狠狠踹一脚泄愤的时候，对方终于挪开了视线。
深深看了余淼一眼，顾修泽明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却对他的这些小把戏毫无办法。
不仅如此，他还得帮余淼把这件事做成。
尽管他并不知道余淼的打算，但凭两人多年的默契，他猜也能猜出来一点。
沉思片刻，顾修泽找上另外两位导师和袁成，低声解释了几句。
“……三方人的利益都能得到保障，这确实是最保险的方案。你们觉得如何？”
“……”
三人不由得沉默。
袁成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于华和关白晴中间飘来飘去。
他绝对无条件相信余淼，余淼说什么他都支持，但他也清楚，在这三位大佬面前，自己的意见着实是没有什么分量，最关键的还是这两位的想法。
于华原本想搏一搏这个离开的机会，但他不得不承认，顾修泽说的对。
关白晴受伤，已经占了一个名额，另一个名额如果还是普通人，谁也不能保证留在基地内的其他人不会被放弃。
他们不知道门外已经有警察的救援队在尝试施救，完全没有外界反馈的情况下，只能选择更加稳妥的方式。
关白晴却还是害怕。
跟黄星海出去的人是她不是别人，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万一黄星海把她弄死了，无面鬼借口她失约，再把基地里这些人都杀了，她岂不是要背上杀人犯的骂名？到时候她的家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简直无解。
谁也不知道黄星海当时诱骗选手坠入电梯井，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不可能为一只鬼担保。
几人不由得沉默。
可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们犹豫。
选手们开始骚动，于华看着关白晴煞白的脸色，思考良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将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手，露出他一直紧紧攥着的玉佛。
“这是我和家里人上山礼佛的时候求的，这些年一直戴着，昨天出事的时候，它的红绳还替我挡了一灾。你……你拿着吧。”
老实说玉佛跟了他这么久，突然要拿出来还是有点舍不得。
昨天看见余淼跟黄星海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没舍得给出去。
但关白晴跟他是熟人了，当初关白晴出道，还是在他的综艺上。
现在也是为了他们所有人获救，关白晴才要经历这么危险的事情，如果什么都不做，局面只能这么僵持下去，白白浪费别人争取来的机会。
好在玉佛离体，他也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心里那点不安顿时消散了不少。
关白晴跟于华认识好些年了，自然知道这个玉佛对他的意义，思考良久，终于松口同意跟黄星海一起出去采购。
四个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再去说服选手，就好处理得多。
作为全场最德高望重的前辈，于华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我家里有两个小孩，一个10岁，一个4岁，我的老婆、爸妈，他们现在可能就在电脑前面看着这场直播，盼着我努力争取到这个机会。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出去了，我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抵挡住恐惧，再回到这里。”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众人最担心的事情，原本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但还是有人不赞同：“关老师占一个名额，我们都没有意见，但另一个名额凭什么是黄星海的？”
让关白晴出去，不只是因为她受伤，更因为她大红大紫了这么多年，名声地位摆在那里，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名誉，和家人以后不被戳脊梁骨，也有很大可能会回来。
黄星海是什么人？
出了这个基地，都不会有人认识他！
他就算背叛了大家，也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才是最关键的。
“让黄星海去，他就能保证一定会回来？凭什么？”
凭他是这些无面鬼的同伴！
但为了不加重选手们的焦虑，也防止刺激到无面鬼和黄星海，于华没有向选手们表明黄星海的真实身份，只是为难的看了眼顾修泽。
顾修泽眼神淡淡的扫过众人，视线在那几个闹得最欢的家伙身上停留了一下，直看得那几人背后发毛，讪讪的闭了嘴，才收回视线。
“我以我的名誉和性命保证，他们一定会按时回来。”顿了顿，“如果你们觉得不公平，也可以让直播间的观众来投票，选出最终的人选。”
众人听到前一句还觉得十分不屑，都到这种时刻了，一个人的名誉和性命能起到什么担保作用？可听到后一句，他们顿时脸色一变。
要论金钱地位，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顾修泽更加有钱有势，虽说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真让直播间的观众来投票，最终的幸运儿只可能是顾修泽和关白晴。
关白晴一个人出去，还可能会顾忌一下自己的名声，但如果是她和顾修泽一起，两人同时选择了背叛其他人，承担的成本和心理负担似乎都小了很多。
那还不如让黄星海出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下去，只会浪费本就不多的时间。
僵持了一阵子，时间慢慢来到9点半，逐渐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离天黑就剩十个小时了，赶紧的吧。不管同不同意，先投票再说。”
“对，先投票。再说下去天都黑了，就算他们真想回来，也来不及。我可不想白白送死！”
“我看过记录片，人饿到极点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最后就算能活到有人来救援，也不一定是个正常人……不管他们会不会回来，总得赌一把！”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的态度都逐渐松动。
直到这个时候，顾修泽才松了松紧绷的神经，缓缓吐出一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就是能成。
他看着众人自发的找出纸张和笔，几个选手组成人墙背对中间，让人进去一个个投票，一回头却失去了余淼的踪影，不由得心头一慌。
结果再次转头，就见余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关白晴那边，神神秘秘的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余淼将护身符塞给关白晴，小声说了一句：“你昨晚冲撞了邪祟，把这东西带在身上，再将玉佛还回去，可以避开一些麻烦。”
关白晴只感觉自己拿到了一个小纸包，等余淼走后，拿起来一看，还真是一个黄纸叠成的小包。
上面还有鲜红的朱砂字迹，看起来很像是平时电视剧里，道士用的符纸。
这是也把自己护身的东西给她了？
选手当中也有不少家世背景不错的，关白晴以为余淼也知道了黄星海的身份，对他这番举动倒是没多少惊讶，反而心头微暖。
不枉她昨天还想着把余淼从黄星海身边带走，这人果然是个靠谱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自己把玉佛还回去？
一手拿着玉佛，一手握着余淼给的护身符，看了眼笑得一脸阳光的黄星海，关白晴想了想，还是把两样东西一起收在了口袋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东西放进去的一瞬间，她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风吹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她脖子后面吹气。
关白晴没想太多，只是将玉佛和符纸攥得更紧了一点。
*

第21章 我能进去吗？
最后的投票结果出来，果然是赞成的人多。
于是在直播间所有观众的见证下，关白晴和黄星海两个跟着无面鬼离开广场，来到影视教育基地的大门前。
门外的救援队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们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的蹲守了十多个小时，好消息是之前进去探路的武警队员，虽然也跟基地里的选手们一样，遇到了鬼打墙，但在迷路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都安然无恙的被从门口丢了出来。
这一切就像是里面那些鬼魂给他们的警告，加上先前防护绳毫无预兆的断裂，救援队一直没敢再采取过激的行动，想办法联系上了本地的道教协会，打算请专业人士过来解决。
没想到的是，道教协会的人还没到，局势就发生了意料之外的转变。
无面鬼竟然答应放两个人出来采购！
救援队大喜过望，立刻行动起来，将基地门外的各种设备撤离，救援队员们也都埋伏到附近的掩体后面，将门口彻底清空，免得引起无面鬼的不满。
领队的警官紧紧盯着直播中被送到门口的关白晴和黄星海两个，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营救人质。
在无数人翘首以盼的注视下，直播画面上的关白晴和黄星海两人，终于离开了无面鬼的钳制，踏出了关键的一步——
“出来了！”
控制直播的存在似乎很清楚观众想要看什么，两人踏出门口的同一时间，直播镜头切换成门口的监控。
就见原本空空如也的基地大门处，突兀的出现了两个身影，眼前的一切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但不论是现场的救援队员，还是直播间的观众，没有一个人感觉这个画面恐怖或者惊悚。
在关白晴和黄星海离大门越来越远，来到救援队员的包围圈内，十几名救援人员一拥而上，一面戒备基地内的异动，一面保护两人退到安全范围的时候，众人反倒忍不住眼眶湿润，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感动。
【呜呜呜终于出来了！】
【昨天直播看到武警小哥哥们也被困进去，就没有后续了，早上也没看见他们出现在广场，还以为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没想到原来已经出来了，还在门口等！呜呜呜呜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救援队的大家看起来状态都好疲惫，没比受困的选手和工作人员好多少，估计也是一晚上没睡！咱们华国警方太有安全感了叭！狠狠感动到了！】
隔着屏幕，网友们都能感受到浓浓的安全感，身处其中的关白晴就更不用说了。
救援队早就通过直播得知了她的伤势，出来的第一时间，立刻就有人替她治疗，同时还有心理医生站在她身边，语气温柔地询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感受到了如沐春风般的抚慰，关白晴精神一松，几乎就要将这十几个小时以来经历的一切压力和盘托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却突然响起了黄星海的声音。
“我身体很好，不用替我检查啦。”黄星海笑眯眯的朝医护人员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们先给关老师治疗吧，我们订完餐，天黑之前还得回去呢。”
一句话顿时将关白晴拉回了现实。
“不用了，谢谢你。”关白晴客气地拒绝了心理医生，“他说得对，我们得赶紧订到盒饭，回基地去。他们还在里面等着我们。”
她紧紧握住口袋里的玉佛吊坠，却没有发现，刚刚在基地里还是纯白莹润的玉佛，此刻莫名黯淡了许多。
见关白晴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心理医生跟带队警官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
从直播上看，除了头一天不小心摔倒之外，关白晴在基地里的表现还算镇定，按理说现在出来了，周围都是人，更不应该感到害怕才对。
她在忌惮什么？
尽管想不通，领队的警官还是温声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们联系提供饭菜的饭馆。第一批物资等会儿就会送到，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然后告诉我们，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他已经尽力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跟两人说话，谁知关白晴听了他的话，脸色却越发难看。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黄星海，根本不敢开口。
老实说，走出大门之前，关白晴还有所妄想，觉得大白天的，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正午，黄星海跟着她出来，说不定都用不着玉佛和护身符的帮助，就会被太阳晒成灰。
——影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拍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出来之后她才发现，今天竟然是个阴天。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来，别说出太阳，没下暴雨都是好的了。
加上黄星海出来之后，见到这么多警察，竟然一丝害怕的意思都没有，还笑眯眯的跟人说话，关白晴更觉得他实力强大，甚至连这诡异的天气，也可能是被他的气场影响才变成这样。
心底不由得一沉，关白晴紧紧捏住口袋里的黄符和玉佛，打定主意，一句话也不会多说，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么小心谨慎，黄星海却丝毫隐瞒都没有，竹筒倒豆子似的跟警察说起了基地里面的情况。
“休息就不用啦，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知道！”黄星海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无面鬼？一共有三十多只吧，没仔细数过。不过你要是问里面的鬼群有多少，领鬼又有几个，那问我准没错！”
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黄星海拍着胸脯自卖自夸的模样，简直就像是邻居家的傻白甜弟弟。
然而他说出口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十几只无面鬼，就已经困住了上百名无辜群众，怎么听黄星海这个意思，无面鬼在这个基地里面只是最底层的一种存在？
鬼群、领鬼，这些名词又是什么概念？
救援队的众人脸色沉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没有人注意到，阴沉的天空中，原本朝着影视教育基地慢慢聚拢的云层，在关白晴走出基地时忽然停了下来，开始朝基地外的救援营地内缓缓蔓延。
远远看去，仿佛一座即将倾塌的大厦。
--
同一时间，基地内。
得知节目组没有准备任何食物，无面鬼们不再来回游荡，给这群人类寻找吃食，并很快把他们放了回去。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于华也被驱赶到宿舍楼里，自己找了个空的寝室住下，跟选手们一起默默等待关白晴和黄星海带着食物回来。
他们的命运，全都掌握在这两个人手里了。
宿舍楼的气氛无比低沉，更加令人焦虑的是，由于头顶雾气的缘故，阳光根本透不进来，天色看上去永远都是阴沉沉的，除了看墙上的时钟，和极少数人拥有的手机之外，他们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无面鬼没有再出现，众人却依旧无法平复心情，紧张的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越来越焦虑。
这些人当中当然不包括余淼。
硬躺了一整个晚上没睡着，好不容易没人吵闹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有——补觉！
狠狠地补觉！
一晚没睡，余淼对睡觉的执念简直上升到了人生目标的高度，躺到床上之前甚至洗了个澡，以保证接下来睡眠的香甜程度。
谁知洗完澡刚出来，就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又是文煜城。
余淼不由得皱眉，心说他不是都已经给了文煜城一张招福咒，这人怎么还来！
扰人清梦是要遭雷劈的！
好在文煜城这次过来，并不是为了求助。他抬抬手，示意自己拎着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大师，我能借你的浴室用一下吗？我跟室友闹了点矛盾。”
余淼想起来了，他室友应该就是那个面相易怒凶恶的邱滦。
这两人之间的矛盾，余淼看他们面相的时候就瞧出来了，倒是不怎么意外，只是依旧没让开，挑眉看着文煜城：“你找我不是想在我这蹭个床位？”
“……”
文煜城头一次遇到这么不讲套路的人，磕巴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余淼倒是不怎么介意，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开口。
早上集合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邱滦的面相有了很大的变化。如果说昨天的邱滦还只是个喜怒无常、喜欢动手的纨绔子弟，除了嚣张跋扈一些，没有太大的坏心，今早集合的时候，余淼再看他，却已经是亡命之徒的面相。
手上没沾血，但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早晚会酿成滔天大祸。
余淼猜测文煜城正是因为这个，才跑来找他。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文煜城回到宿舍后，受不了邱滦那破脾气，自己一个人出来散心，原本是打算去天台待一会儿的，谁知却在上楼时被隔壁寝室的选手拦住，告诉了他昨天晚上在楼梯间发生的事情。
“我劝你别去任何危险的地方。”那两个选手一脸凝重的说道，“我们刚刚看见他鬼鬼祟祟跟在你身后，不知道想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联系到昨天晚上的经历，很难不联想到类似的事件。
文煜城转身从电梯下楼。
由于灵异事件，已经没有多少人敢用电梯这种灵异故事高发的工具，更别说单独行动，然而文煜城回到寝室所在楼层的时候，却看见邱滦从楼梯间出来，不由得心底一沉。
跟邱滦一起被困楼梯间的几个人，到现在都不敢自己一个人走楼梯，得两个人一起才有底气。
邱滦这么惜命的性子，却竟然敢独来独往？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文煜城立刻收拾了东西，来找余淼。
思来想去，还是大师身边最安全。
余淼倒是不介意他搬来住，只要他晚上睡觉不被黄星海吓到乱吼乱叫，影响到他睡觉就行。
只是略微有点不自在的是，文煜城进去洗澡的时间里，顾修泽也来了。
同样抱着一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身为节目导师，当着摄像头的面，纵使脸皮再厚，顾修泽也忍不住红了红耳朵，低咳一声问：“……我能进去吗？”
“……不行！”
刚斩钉截铁的拒绝完，浴室里传来了文煜城娇羞不已的声音：“那个……我忘了拿内裤，行李箱就放在楼道口，您能帮我拿一下吗？”
顾修泽：“……”
余淼：“……”
这一瞬间，气氛突然诡异的凝固住了。
*

第22章 你，去我那边住。
顾修泽的脸色一变，余淼立刻知道他脑子里都闪过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脸色跟着一变。
“你给我打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只是……”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余淼突然想起来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怎么说也只能算是前男友，顾修泽甚至可能还以为他是个孤魂野鬼，他要以什么立场来跟顾修泽解释这件事？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顾修泽眼中，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顾修泽一时有些气恼。
黄星海也就罢了，他只当余淼变成鬼之后没有人可以解闷，又落入这种局面，跟黄星海一起行动，不过是同类之间交个朋友，甚至有可能是受了黄星海的威胁，才不得已而为之。
可文煜城！他凭什么？！
顾修泽很久没有这样动气过了，脑海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毫无预兆的断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卷起袖子冲到了浴室门前。
他紧紧扒着浴室门的门框，余淼则拼尽全力抱住他的腰，小声道：“冷静！不要冲动！”
顾修泽向来是个冷静的人，这种话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对他说？
从小到大，只有余淼见识过他失态的样子，每一次，他都竭尽所能的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情绪，免得吓到余淼。
可这一次实在忍不了了！
他家的白菜都快被别人拱了，这叫他怎么冷静？！
顾修泽一改平时体贴的模样，依旧扒着门框使劲往里挤，余淼则是使出吃奶的力气阻止他。可惜两个人的力量悬殊，余淼拉了一会儿便感觉力不从心起来，忽然灵光一闪：“摄像头还在呢！当着那么多粉丝的面，你想干什么！”
顾修泽拖着余淼艰难前进了一步，终于摸到浴室的门把手，闻言想也不想的说：“按你的脾气早关了！”
今早之前他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倒不是怕自己和余淼的关系被人发现会怎么样，而是担心余淼的身份万一暴露，会给余淼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娱乐圈本来就鱼龙混杂，鬼神之说其实并不少见，剧组开拍之前要摆供桌、上香求保佑，一些想红想疯了的明星家里甚至养着小鬼，这都是圈里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好不容易见到余淼，即便他是个鬼，顾修泽也不希望他再次离开自己。
他早做好了打算，一旦事情结束，不论最后是生是死，他都要把余淼带走。
想到这里，顾修泽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余淼幽幽地说了一句：“我没关。”
“什么？”
顾修泽跟头牛一样，一身的肌肉，余淼实在拉不动，只能松开手。
于是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顾修泽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一扑，重重地砸在了浴室的门上。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响，文煜城只隐约能听见外面有声音，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话，他关掉水龙头，正准备问余淼刚刚说了什么，紧接着就听见这一声巨响，以及门上趴着的一个形状诡异的黑影，顿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啊啊啊鬼啊！！！”
“……”
顾修泽听着耳边的尖叫，视线停留在角落里，依旧闪烁着工作中的红光的摄像头，心思却想着余淼刚刚抱住自己时的触感，表情不断变化，堪称精彩。
十分钟后。
文煜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拘谨的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小心的看着一旁的顾修泽。
顾修泽脸上撞出了一片红痕，好在并不严重，用冷水冲了一会儿之后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只是他的神情依旧不太好看，眼神深沉地盯着一旁的余淼。
余淼望天望地，数自己的手指，就是不肯直面他。
气氛有一点暧昧和古怪，文煜城敏锐的感觉到这一点，突然想起自己来这之前，整个宿舍楼低沉的氛围，顿时觉得很分裂。
怎么感觉余淼这里的气氛，跟其他地方这么不一样？
这难道就是大师的气场吗？
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弹幕上却已经磕疯了。
【哦哦哦哦！修罗场！我最爱的修罗场！从我看到妖妃跟这么多男人有交集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天果然来了！】
【果然我之前猜的是对的吧？顾神和妖妃是竹马竹马！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亲密！之前顾神被拍到跟家里的表弟一起出席活动，表弟搭了一下顾神的肩膀都被嫌弃了！现在妖妃却直接搂着顾神的腰！】
【我单方面宣布，顾神上位男一！文煜城的气场毕竟还是太弱了，绝不是因为顾神有190而文煜城只有178！】
【就我注意到顾神刚刚也是抱着洗漱的衣服过来的吗？这场景好像……好像那个……古代皇帝召妃子侍寝哦……】
【可是妖妃是妃呀！虽然也不是不行咳咳咳……不过这样一来，妖妃难道要夜御两男？[小脸通黄.jpg]】
其他选手的寝室着实没什么好播的，全是一片低迷，看着就很掉订阅，加上昨天晚上余淼的直播间人数特别多，都是被吓到之后跑来看妖妃睡觉治愈心情的，主直播间正好播放的是余淼这边的镜头，打算再给观众们搞一波“睡播”。
谁曾想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看着弹幕上飘过去一排又一排的纯爱文学，刚刚跟黄星海了解完情况，凑过来打算看看基地内部的现状，好制定营救计划的救援队成员们，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齐刷刷的红了脸。
这……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领队的警官都结婚了，看见这些生猛的留言，也没憋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狠狠地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赶紧关闭投影。
“基地内部一切正常，按原计划进行救援！”
“是！”
--
摄像头面前实在是没办法说事，顾修泽本想叫余淼跟自己到走廊上去，把事情说清楚，奈何余淼直接张嘴打了个哈欠，说自己困了。
“……”
顾修泽盯着余淼的眼睛，对方先是闪躲了一下，随后又赌气一般直勾勾的瞪回来，就像是要向他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可惜他这个模样，顾修泽熟悉到了极点。
顾修泽心里清楚，如果余淼说的是真话，他绝不会这样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反倒会因为他的质疑而感到恼怒，然后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必须让他承认自己的错误，才会消气。
而当他真的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就会故意用这种理直气壮的表情盯着他，好叫他相信自己。
太过欲盖弥彰，反倒显得很刻意。
顾修泽一眼就看穿余淼的小把戏，心知他只是想逃避解释三年前的那件事，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可看着余淼眼底的青黑，还有打哈欠时，不自觉从眼角溢出的泪水，看着那双从小看到大，每次一睡眠不足，就开始迷蒙泛红的桃花眼，顾修泽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
“要睡就早点睡，等会被吵醒又要生气。”顾修泽扫了眼余淼那乱成一团的被窝，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拿余淼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刚刚被丢到一旁的洗漱用品里面，翻出一对最新款的降噪耳机递过去，顾修泽顿了顿，又伸手进上衣口袋，摸出了那部款式已老的手机。
“还你。”
三年前的款式，不论是重量还是厚度，都跟现在的手机有很大的差距。沉甸甸的重量入手的一瞬间，余淼忍不住愣了楞。
这是三年前他刚从大学毕业的时候，顾修泽送他的礼物。
那时候顾修泽在网上找了很多参考，搜索框里面全是什么“送男朋友的礼物”“送女朋友的礼物”甚至是“送小孩的礼物”，在众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中间挑选了将近三个月，依旧没能定下来。
他这么咸鱼的一个人，对收礼物这种事情也没概念得很，实在是看不下去他那么焦虑，就随手点了个牌子，说让顾修泽送他这个牌子的最新款就好了。
余淼在顾家养了那么多年，奢侈品牌见了无数，却从来不在意，他以为自己随手点的牌子应该是卖衣服珠宝或者鞋包配饰的，谁知道原来是个濒临倒闭的国产手机品牌，挤破头把产品送到顾家，只是想要求一点投资。
他那么随手一点，不光是让这个牌子起死回生，因为顾氏的投资，这个牌子还一跃成为了国内手机品牌的龙头老大。
这些年来这牌子的手机不断推陈出新，当初顾修泽送他的那一支，早成了老古董，官网上都不卖了。
先前顾修泽拿出手机的时候，他就觉得会不会是自己的那一支，如今真的证实了他的猜测，余淼摸着手机上，因为自己总是乱放东西，手机砸到地上磕出来的凹陷和裂缝，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修泽从来不会让余淼难做，即便是这种时候。
他适时开口：“你，去我那边住。”
余淼惊了一下，愣愣地抬头，耳朵还没来得及发热，就见顾修泽盯着自己身后的某个位置。
回头一看，就见文煜城眨了眨眼睛，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我？”
余淼：“……”
*

第23章 忍无可忍
该说不说，顾修泽拿来的降噪耳机，确实比余淼原来的好用许多。
至少余淼戴上耳机之后，不会再听见隔着几堵墙的其他选手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声音数量降到了最低，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
除了在山上学艺的那几年，这几乎是余淼人生中最平静的时刻。
黄星海出去了，顾修泽又把文煜城带走，整个寝室只剩下余淼一个人，其他连个会喘气的活物都没有，余淼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放松之后，熬了大夜的疲惫感很快席卷上来，余淼也没刻意去阻止，精神慢慢放空，感觉自己随时都能进入香甜的梦乡。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敲门声的话。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好不容易没人打扰自己睡觉，余淼困意都上来了，一开始压根不想理那敲门声，奈何对方一下急过一下，催命似的，仿佛余淼不去开门，就会一直这么敲下去。
这一下别说是余淼，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有些恼了。
【什么人啊！光敲门也不说话，吓我一跳！】
【刚刚酝酿出来的睡意都不见了，靠靠靠！我都十几个小时没睡了！】
【这个时间来找人，肯定又是哪个选手。这些人刚刚不还在担心关白晴和黄星海不回来吗？怎么还有闲心乱跑！】
【千万别让我看见正脸，不然我动员我整个小区的人，都不给他投票！】
直播间的画面早已从门外转回到基地内部，许多人都在直播间蹲守了一整个晚上，身体困倦到不行，精神却因为灵异事件而亢奋到极点，正是难受的时候。
原本大家看着余淼睡觉，感觉十分治愈，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被敲门声吵醒，一直憋在胸口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一开始还有人劝，说这么紧张的时候，除了余淼之外也没见有别人想睡觉，敲门的人可能也只是没想到这一层。
结果气上头的大家根本不听。
【就算没想到，正常人会这么敲门吗？也太没礼貌了！】
开口劝说的人一想，确实是这样，加上说完这话，被许多惊醒的网友们迁怒，挨了好多骂，干脆不说话了。
好在门外的人敲了一会儿，估计是看实在没有人过来开门，很快就没了声响，估计是已经离开。
网友们再度昏昏欲睡起来。
余淼却彻底睡不着了。
耳力太过灵敏的缘故，余淼虽然酷爱睡觉，但实际上睡眠特别浅，随便一点声音就能惊醒，而且经常被人吵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必须得等到下一个睡觉的时间点，才能入睡。
正是因为这样，他每次被吵醒才会特别暴躁，反应大到许多人觉得离谱的程度。
也就是他现在还算清醒，知道自己房间里的摄像头开着，说不定有几千个人盯着自己，不想惹麻烦的余淼用力地深呼吸几口气，硬是把自己劝住了，没有冲出去暴打敲门者一顿。
但还是好气！
刚刚酝酿出来的睡意也彻底没了。
余淼实在不甘心，他澡都洗了，为了躲顾修泽的质问，还特地跟他打了个哈欠，这要是最后没睡着，顾修泽估计又要以为他是故意骗人了。
实际上余淼当时确实没什么困意，但光是想到醒来之后就要面对三年前的事情，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床上。
于是余淼虽然清醒无比，却硬是躺着没起来，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一千一百三十一只羊、一千一百三十二……
数到快三千只的时候，余淼终于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半梦半醒间，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数到了哪里。
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能睡着了，余淼懒得去回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
“嘀嗒、嘀嗒。”
断断续续的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过来，余淼呼吸一顿，片刻后，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
眼底稀薄的睡意飞快的消褪，两秒之后，他就清醒得仿佛根本没困过。
没办法，敲门声在门外，他还可以劝自己放任不管，但这次的水声却是从浴室传出来的，他没法再视而不见。
余淼起身时，直播间的网友们还有些疑惑，心说余淼刚刚还在翻身，显然是也没能睡着，现在怎么突然爬起来了？
放大声音之后，才发现背景音中若有似无的嘀嗒声。
【什么声音？】
【听起来好像是水滴的声音。是不是刚刚文煜城洗完澡，水龙头没关严啊？】
【啊……那好烦的，借别人浴室为什么不收拾好再走？我刚刚看妖妃好不容易快睡着了，结果又被吵醒，太难受了吧！】
【为什么直接就认定是文煜城的错？说不定是别的东西在滴水，或者节目组水龙头就是关不紧呢？】
节目播出超过20个小时，文煜城长得不错，加上他跟邱滦之间的矛盾，让两家之间的事情成了网上爆火的话题，他的人气噌噌往上涨，也吸引了不少怜爱他的粉丝。
粉丝看不得自家偶像受委屈，少不得要说上几句，两边人顿时吵了起来。
好在没说几句，就有人站出来打断了他们。
【橙子：肯定不是水龙头，这声音是刚刚出现的。我刚刚想睡觉，把直播画面关了，声音开到最大，当AS.MR听的，妖妃起来之前，绝对没有任何水声！】
这个网名叫“橙子”的网友，顶着余淼直播间的VIP铭牌，在主直播间或许没什么人知道，但余淼专属直播间的大家却都非常眼熟她。
原因无他，实在是“橙子”发弹幕的频率太高了，又是第一批订阅余淼专属直播间的人，基本上只要是订阅了余淼直播间的人，都看过她三条以上的弹幕发言。
如此高的产量和手速，直播间的内容根本不够聊的。
短短20个小时里，“橙子”几乎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跟这群网友说过了，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她失眠，只有听助眠音频才能勉强睡着，除此之外，就是余淼的直播了。
【妖妃的直播间居然比我收藏的任何AS.MR都要助眠！我宣布，我要住在这个直播间！给我播！直播间不关闭，我就永远是妖妃的死忠粉！】
就在刚刚，“橙子”还说自己要息屏，听着妖妃的呼吸声一起去睡觉了，弹幕上一片跟她说晚安的，这话倒是做不了假。
可是整个寝室就剩余淼一个人，他还一直躺在床上，如果水声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又是怎么出现的？
众人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注意到这个选秀节目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面鬼那诡异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不会吧？现在天还没黑啊，无面鬼就要开始搞事了？】
【吓得我赶紧看了看时间，距离天黑没多长时间了，外面还有救援队蹲守，关白晴和黄星海应该快回来了吧？】
【啊啊啊别进去！千万别进去！快跑！！！】
观众们一下子激动起来，纷纷敲起键盘，让余淼快跑，然而余淼却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的急切，毫不犹豫的推门进了浴室。
眼看着画面上余淼的身影消失，观众们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们情绪到达最高点，几乎想要冲进屏幕里面，把余淼从浴室里拉出来的时候——
水滴声突兀的消失了。
过了半分钟，余淼慢悠悠的从浴室出来，将擦手的毛巾团成一团，丢到一边。
观众们：“……？？？”
【居然没事？】
【果然，妖妃的颜值是鬼看了都要心动的程度，就算真的有灵异事件，怎么可能先发生在妖妃身上嘛！】
【也不排除抓去当压寨鬼夫的可能来着。[小声逼逼]】
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看着余淼重新爬回床铺，众人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却忍不住有些好笑。
妖妃对睡觉的执念也太深了吧！
这都快天黑了，关白晴和黄星海两个马上就会回来，其他选手急得坐都坐不住，也就余淼心大，还能想着继续睡觉了。
说什么来什么，就在观众们这么想的时候，主直播间画面一切，又回到了基地门口。
关白晴和黄星海果然已经跟救援队分开，不过门口只有关白晴在，看表情似乎已经镇定下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看着她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却一点也没觉得放心，反而忍不住背后发毛。
【关白晴心理不会出问题了吧？看着好渗人。】
【说什么鬼话，救援队有心理医生的，他们能看不出来？别瞎操心了，人按时回来就好。】
【关白晴背后怎么还有几个人？】
关白晴身后还有几个面生的男人，看上去年纪都挺大了，身上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制服，胸前和背后都印着“同福餐馆”四个大字。
根据弹幕上官方的解释，他们要带这几个人进去给大家送餐，黄星海自告奋勇，去跟无面鬼做交涉了，所以不在门外。
弹幕上顿时对黄星海一顿夸，同时还有不少替他担心的。
黄星海进去五分钟后，大门处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
掩体后方的救援人员忍不住揪紧了心脏，心想果然还是不行吗？
然而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基地大门后面终于传来黄星海活力四射的声音：“它们同意啦！你们快进来吧！”
众人心头顿时一松。
与此同时，余淼刚刚躺下，被窝都还没捂热，就又听见耳边传来“咚咚咚”敲门声，额头青筋顿时暴起。
没完了是吧？！
连续几次被吵醒，他心头的火气根本压制不住，忍无可忍的掀开被子下床，抓起了躺在角落里的小布包。

第24章 一更
一手提溜着桃木剑,余淼怒气冲冲地打开了房门。
结果一剑还没刺出去，就看见了黄星海那张喜气洋洋的娃娃脸。
和他手里那份热乎乎的盒饭。
“……”
饭菜的香味及时传达到脑海，余淼一下子清醒过来，生生止住桃木剑的去势。
黄星海差点跟自己的鬼生说再见,却傻乎乎的一点都没感觉到,乐呵呵地开口：“当当当当！他们还在门口,我提前给你带了份饭回来，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余淼：“……”
不惊喜,不感动，甚至还想杀个鬼来泄泄愤。
被余淼阴恻恻的眼神盯着，黄星海竟然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凉意，看了看余淼的打扮,才知道他刚刚应该是打算睡觉,却被自己吵醒了。
来这的第一晚就被余淼狠狠警告过，结果第二天就犯了错误,心大如黄星海,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睡觉……要不我先走,等会再来？”
他说着就要往后退,但饭菜都到了，饿了一天的余淼怎么可能让他离开？
吃饭和睡觉，可是余淼唯二的执念。
索性这会儿是不可能再睡着了,余淼无奈的揉揉额角，勉强让自己清醒一点,接过盒饭回屋的同时,顺手把桃木剑丢回了自己床上。
弹幕上观众们一开始看他突然拎着什么东西冲出去,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余淼拿的是什么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此时一看床上横着的那柄又短又小的小木剑，登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妖妃突然攻起来了！结果就这？就这？】
【刚刚看到门口的直播，我就知道敲门的绝壁是黄星海，还担心妖妃会不会误伤到室友，结果……哈哈哈哈哈！是我想多了！】
【妖妃这个木剑也太小了叭！我三岁侄子用的玩具剑都比这个大！妖妃不行啊！[狗头.jpg]】
【禁止雇佣童工！】
充斥着灵异恐怖气氛的节目里，也就只有余淼的直播间能让人笑出声，就连门外一直紧张盯着直播间的救援队员，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但紧接着，主直播间的镜头一转，拍到进去送餐的几个人时，他们脸上的肌肉又忍不住紧绷起来。
跟着关白晴进基地的那几个，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送餐员，而是他们从附近紧急召集过来的捉鬼天师。
时间太紧张，来不及等附近道观的道长过来了，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了几个本地比较有名一点的天师，简单伪装过后，假扮成送餐员陪着关白晴和黄星海一起进去。
——黄星海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消息，但是话语里提到的许多名词，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
本以为黄星海是个懂行的，谁知仔细一问才知道，他只是对这方面的东西接触得比较多，所以知道的多了一点，实际上根本没学过玄学。
黄星海说的自然是自己死后跟鬼打交道的社交圈，不过救援队压根没把他往那方面想，只是把他当成了普通的玄学爱好者。
至于关白晴，她始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估计是被基地里的东西吓得够呛，更没法指望，救援队别无他法，只能求助外援。
好在这次的外援里面有个天师的本领似乎不错，推荐他过来的本地富商拍胸.脯保证，一定能帮他们解决问题，而那位天师也的确是一脸高深，仙风道骨的模样，看起来十分靠谱。
救援队对他寄以厚望，虽说还在催促本地道观派人过来，心情却不可避免的放松了一些。
因此余淼这段视频被人截图到网上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出手阻止。
随着直播时间越来越长，《我是大明星》这档节目发生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网络，即便他们再怎么围追堵截，也无法彻底封锁消息。
如今解救人质的希望出现，倒不如放开管控，好缓解网上的恐慌情绪。
事情正如他们预料的一样，《我是大明星》的关注度一直居高不下，余淼专属直播间的视频发出去之后，立刻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果然是剧本吧！不然为什么一群鬼会关心被自己困住的人要不要吃饭？】
【肯定有剧本，那些什么鬼屋凶宅探险的节目，不都被扒出来了？全是演戏的。】
【对啊，我看就是为了捧这个叫余淼的，否则他看起来跟弱鸡一样，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拿着个儿童玩具都敢上？他肯定知道真相，才这么淡定。】
节目出事以来，关注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因为流量被限制，才显得没什么讨论，如今放开了管控，越来越多的声音涌入，直接把《我是大明星》这个节目顶上了热搜。
#选秀综艺闹鬼#这个标签更是高居不下，在各个社交平台疯狂被转发。
作为视频中的主角，余淼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个饭的工夫，就成了整个节目受关注最多的一个选手，与他一开始参加节目的目标完全背道而驰。
而他师父借口道观桃木剑存货不足，硬塞给他的缩小版桃木剑，也成了众人口中的“儿童玩具”。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懒得跟那些人解释。
桃木剑的威力绝对不是看大小决定的，虽然他的桃木剑很小，但威力很惊人。
……真的。
余淼现在只想等所有人都吃完饭，赶紧去睡觉。
已经超过40个小时没睡，他现在的神经紧绷到极点，再不能好好睡觉的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看在黄星海给自己单独带饭的份上，余淼决定暂时对他好一点，吃完饭便郑重其事地警告他：“今天晚上，不要吵我睡觉。”
否则我就收了你。
碍于摄像机在，余淼没说完后面这句，但从他认真的表情上，黄星海清晰的读到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
太长时间没睡觉，余淼的眼底全是红血丝，莫名的，黄星海感觉背后有些发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好……好的！我绝对保持安静！”
余淼很满意，重新洗漱了一遍，听着耳边陆续传来放下筷子的声音，深呼吸一口气，戴上降噪耳机，放松心情躺了下来。
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耳边渐渐安静下来，连细小的被褥摩擦声都显得格外治愈，被疲惫感充斥了整整一天的身体缓缓舒展，自动找到了最舒服的睡姿，余淼上下眼皮逐渐打架，到后来完全闭上……
“啊啊啊啊啊啊！！”
坠入梦乡的前一秒，余淼猛地惊醒！
其他人显然也听见了这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整个宿舍楼都骚动起来，随处都能听见选手们惊疑的询问声。
“那是什么声音？”
“你们听到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从电梯那边传过来的……”
黄星海一脸惊惧的盯着余淼，被他身上刹那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吓到几乎维持不了人形。
天知道，余淼睁开眼的瞬间，他简直要吓得直接原地自我超度了！
比领鬼的气场还要恐怖一百倍！
最令他感到恐惧的，是余淼阴沉着脸色下床，越过他出门时，再次感受到的那股仿佛灵魂都要被烫伤的灼热感。
而这一次，他很清晰的看见，这股灼热感的来源是余淼手中的桃木剑。
其貌不扬的小木剑，只是转身时不小心从他的身体上浅浅划过，却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漆黑伤口！
鬼也是能感受到疼痛的，灵魂被割开的痛楚一瞬间席卷了全身，黄星海却恐惧到无法叫出声，只能呆呆地看着余淼走出房门，整个鬼都忍不住开始发抖。
余淼……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他竟然是天师！
已经彻底暴怒的余淼压根没注意到黄星海的眼神，他倒提着那把被笑称为“儿童玩具”的桃木剑，一把拉开房门，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房门外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原本只能够容纳三人并排通过，却灯光明亮的宿舍楼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宽阔却阴森，充斥着中式装饰的古老木制房间。
月光从一旁紧闭的窗户照进来，被窗户纸阻挡掉了大部分光亮，使得屋内更加的昏暗不明。
寝室门正对着的一张桌子上，摆着只有影视剧中才能见到的梳妆盒和铜镜，一个身段妖娆的身影坐在桌前，拿着根什么东西在脸上描画。
直播间的观众们只匆匆瞥见一眼，还没来得及看仔细，房门就在余淼身后快速阖上，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雾草，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我眼花了吗？】
【我好像看见走廊上坐着个女人？可是节目组安排的宿舍走廊，有这么宽敞吗？】
【啊啊啊我的妖妃！崽崽他怎么就冲出去了！快回来啊啊啊！】

第25章 二更
余淼冲出房门时,门外的异象中已经站了几个人。
更准确的说，是瑟瑟发抖的互相抱在一起，挤在距离女子身影最远的角落里，胸.前背后泛着荧光的“同福餐馆”四个大字,反射着惨淡的月光。
赫然就是伪装成了送餐人员,跟着关白晴混进基地的本地天师们。
古色古香的房间地面上,散落了一地乱七八糟的法器，什么罗盘、符纸、拂尘,甚至是水晶球和黑狗血,可见先前这地方经历了怎样一场大战。
余淼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些被临时请过来的天师们，平日里早被那些本地富商们捧到了天上，心高气傲的很,见到一起被打扮成送餐员的同行们,也都是嗤之以鼻，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
几人都自认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参加的富商宴会就不知道有多少,吃穿用度都有专人准备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苦了。
被迫穿上粗糙汗臭的工装时,他们心里就已经非常不满。
进来之后发现选手们除了精神萎靡,看起来饿了很久之外，压根一点被厉鬼伤害过的痕迹都没有，众人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果然外行人就是外行人,真要是厉鬼，不杀人就算了,怎么可能还放人出去,让他们去找餐馆预定盒饭？
瞧瞧这一个个,面容干净、身板健壮、吃嘛嘛香，他们甚至还在某些选手身上闻到了香水味！
这是被厉鬼困住的人质？
说是出来度假的都有人信！
传闻中惊动官方的恐怖事件，看起来还没有刚出生的小猫被困墙缝来得吓人，几个天师互相眼神交流片刻，一致觉得没有必要把送到嘴边的生意往外推，于是从粗糙的工装里面掏出各自的法器，就跟着拿罗盘的那位摸上了楼。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上楼的中途还遇到了一个选手，死活要跟着他们一起来捉鬼。
这个选手自然就是邱滦。
邱滦跟踪文煜城去天台，中途文煜城却被隔壁那两个选手拦住了去路，他看没什么机会，只能回到寝室。
没过多久，文煜城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寝室，邱滦立刻知道自己的想法暴露，即便楼梯间没有监控，那两个人迟早会把他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正是焦虑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他不知从打听到，来送饭的这些人都是捉鬼天师，想着说不定能遇见他爸请的那个大仙，就过来碰碰运气。
谁知道真让他找到了。
邱滦父亲毕竟是从乡下摸爬滚打上来的，才四十多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除了运气好找到个富家小姐结婚之外，本身也是个颇有手段的人。
五百万对他们家来说不算伤筋动骨，可也不是什么小钱，既然给了出去，就压根不可能给大仙逃跑的机会。
一听说救援队在打听玄学相关的专业人士，邱滦父亲转头就把大仙连哄带骗的给送了过来。
这群天师里面，邱家请的老道士修为最高，家底也最丰厚，手拿罗盘走在人群中间，一副领头大哥的模样。
就是所有人都穿着同福餐馆的员工服，即便手上都拿着各自的法器，努力做出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也像是一群底层打工人在搞角色扮演。
怪搞笑的。
老道士正苦恼怎么才能顺理成章的带着这群天师，从那么多选手中间单单带走一个人，邱滦就自己撞了上来，心下不由得微喜。
这下能省他不少工夫。
因此其他人都不怎么赞同的时候，他直接发话，让邱滦留了下来，跟着他们一起去捉鬼。
众人都对他的独断专行感到不爽，可这老道士确实有几分本事，拿着罗盘一路带着他们上了五楼，很快就在走廊一处停下，抬手示意众人：就在这里。
天师们登时举起了手中的法器，神色严肃的打量面前的走廊。
邱滦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虽说他爸很早就跟老道士有联系了，但他们家真正接触到玄学，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看见发生在文家人身上的结果，从来没见过作法的场面。
第一次参与捉鬼，因为老道士给他的印象太过无所不能，加上这么多天师围在自己身边，邱滦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十分新奇。
就见老道士将罗盘往他面前一举。
邱滦低头盯着那罗盘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直到老道士憋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替我拿着！”
“……”
邱滦从小到大一直是家里捧在手心的宝贝，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不客气的吼过，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登时就有些不悦，但面前这人是差点把文家那种庞然大物都给弄倒的大仙，他不敢说什么，只能憋着一口气，接下了罗盘。
老道士空出手，探到身后用力一抽，从堪堪扣上的裤腰带里抽出了拂尘，另一只手则是在充满了油烟味的工装口袋里摸索了一番，终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来。
邱滦：“……”
实在是非常的没有逼格。
好在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个古怪的混搭打扮，除了动作挫了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老道士不自在的低咳一声，很快就镇定下来，微闭着眼睛喃喃自语一会儿，拂尘往前一扫，手中的符纸就忽忽悠悠的飘了起来，朝着面前空荡荡的走廊飞过去。
邱滦浑身一震，这才感觉自家老爸找来的大师靠谱了那么一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周围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在对着自己的脖子吹气似的。
没等他想明白，符纸飘到某个房间门口的瞬间，竟然无火自燃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阴风平地而起，直直朝他们的面门扑了过来。
邱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众人纷纷举起五花八门的法器，严阵以待。
符纸在这股阴风中飞快的燃尽，化为了一地的灰烬，诡异的是这些符灰并不像普通的灰尘一样被风吹得四散，反倒像是黏在了阴风上，并慢慢的爬满这股怪风，使得阴风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形体。
“吼！”
被符灰沾满的影子朝着众人咆哮了一声，很快便显现出了原形。
满身的符灰就像是墨水滴入了水中，渐渐浸染出一个模糊难辨的黑影。看着面前高大到几乎将整个走廊堵住的身影，邱滦大惊失色：“无面鬼？！”
可他很快又感觉不太对劲。
他们见到的无面鬼，似乎比这只黑影要凝实得多，虽然没有五官，但身体四肢包括手指都是非常清晰的，而面前的这只，却模糊得连保持人形都非常勉强。
天师们却不管这么多。
他们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没有见到救援队跟他们说的无面鬼，除了几个沉默寡言的摄影师之外，路上都是由关白晴带着。
此时听说面前这连人形都凝聚不好的东西，就是害得他们穿上这身酸臭工装的罪魁祸首，当即怒从心头起，举着法器就冲了上去。
四五个道士，还有一个抱着水晶球的神婆，将黑影团团围住开始打斗，那场面不说是飞沙走石、天崩地裂，也是一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单方面群殴。
黑影凄厉地嚎叫片刻，便在众人围殴之下落败，被老道士一拂尘斩杀，散成了一地灰烬。
众人拍拍身上沾到的符灰，面色矜持：“不过如此！”
还有人转头问邱滦：“先前他们说这里足有三十多只无面鬼，都在何处，你可知晓？”
见邱滦摇头，他们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种水准的黑影，再来三十只，他们也能轻松应付，大不了一只一只慢慢找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来之前救援队跟他们说的那个“领鬼”又是什么水平的邪祟。
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无面鬼给邱滦留下的阴影实在太过深刻，原本看见黑影冲到面前，他还有些害怕，此时彻底不怕了，跟着天师们一起继续向前，看他们三五步就能揪出并收服一只黑影，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
天师们对此受用非常，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唯一有一点不那么完美的，就是刚刚因为装备不如人，心虚给了领头那个老道士出风头的机会，等出去之后，这人恐怕得跟他们抢头功。
众人抬头望向人群前方的老道士，却有些意外的发现，老道士的脸色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轻松。
粗略算下来，他们合力已经斩杀了二十来只黑影，再杀够十只，就能将此地的无面鬼斩杀殆尽，可老道士却依旧目光深沉的盯着前方，脚步都慢了下来。
看着他这个样子，众人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吱吱吱”的声音，转头一看，邱滦手上的罗盘指针正飞速转动，众人心头不妙的预感登时达到了顶峰，倏然抬起头来！
邱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茫然的抬头，就见刚刚还十分正常的宿舍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模样。
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木床、珠帘帐幔，影视剧中才能看见的女子闺房出现在眼前，他们此刻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央，面前就是一张摆放着珠宝首饰的梳妆台，铜镜前面，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背对他们，缓缓梳着头发。
“咿——呀——”
幽怨婉转的戏腔一起，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寒冷中。

第26章 三更
这戏腔哀怨婉转,百转千回，加上这曼妙的背影，也不知道是怎样一位色艺双绝的绝代佳人，才能唱得出来,可在场众人却没人敢分神欣赏,一个个吓得脸色发青,不敢动弹。
邱滦已经吓傻了，磕磕巴巴地问：“这……这是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面前的景象吓呆了,方才刚斩杀了一只黑影,得意洋洋跟身旁同行攀比斩杀黑影数量多少的天师们，此刻看见这窈窕身影，却吓得双.腿都在打颤。
一个人瞪着眼睛哆嗦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来：“邵……邵四娘！”
邱滦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四娘？”
毕竟是自己雇主家的儿子,即便心里不耐烦得很,老道士还是飞快地解释道：“邵四娘。原本只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女鬼罢了，刚出生就被抛弃到戏班子门口,后来长大成了名角,又被戏班主卖给富商做妾,结果富商的老婆嫉妒心太重,把她给打杀了,这才变成了厉鬼。”
顿了顿，老道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死后怨气太重，无法进入轮回,便幻化成貌美女子的模样，去勾.引富商,最后将富商全家上下百余口,连人带畜生全部害死,连刚出生的狗崽子都没放过！”
这么凶！
邱滦一听脸都绿了，可转念一想，自己身边这些不都是捉鬼天师么！
刚刚那些黑影，他们一人一下就给斩杀了，收掉这个什么邵四娘，顶多也就是费点力气的事情吧？
结果转头一看，身旁的几个天师全都不见了踪影，往身后看，才看见几人急慌慌往外挤的背影。
邱滦人都傻了：“你们在干嘛？收鬼啊！”
天师们已经退到了他们出现的墙边，摸了摸墙壁，找不到出去的路，便举着法器一边防备邵四娘发难，一边朝这屋子的门口挪动。
一个天师闻言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收个屁！你以为当初她害人的时候，就没人想把她收了吗？”
当初发生那样的惨案，早就有人组织捉鬼天师一起去对付邵四娘，可结果也不过是给她增添了几十年的修为罢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邵四娘的修为不知道精进到何等地步，他们这些靠着三脚猫技术坑蒙拐骗的小喽啰，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邵四娘虽然只是个民国时期的女鬼，但刚成厉鬼，就吞吃了百余条灵魂，修为比起许多存活了数百年的鬼更加高深，整个京城的玄学圈子都知道她的名号，其实力恐怖可见一斑。
这些天师们虽说技艺不精，但都是有真本事的，当初拜师学艺的时候，就听过一句话，叫：宁掏乱葬岗，不见邵四娘。
老道士仅仅迟疑了一瞬，就果断抛下邱滦，收拾东西跟着那几个天师一起溜。
然而到了邵四娘的幻境里面，这些人怎么可能逃得掉？
还没摸到大门的边，坐在梳妆台前的曼妙身影一动，顿时一阵强劲的阴风刮过，木门“嘭”的一声狠狠关上。
邵四娘缓缓回身，露出半张脸时，邱滦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关老师？！”
面前的邵四娘，赫然顶着跟关白晴一模一样的脸！
不同的是，关白晴本人是明媚张扬的长相，这个邵四娘，虽然五官跟关白晴一模一样，却无端端的透出些妖气来，显得更加妩媚诱惑。
这是怎么回事？
邱滦惊疑不定，邵四娘却并没理会他，盯着这群不请自来的三脚猫天师们，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客人到访，我还未好好招待各位，走什么呢？”
她常年唱戏，说话也带着点戏曲的意思，说话小意婉转，再加上那张妖气的脸，简直娇媚到了极点，但凡是个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动。
邱滦一阵恍惚，心脏忍不住砰砰狂跳，然而就在邵四娘另外半张脸转过来的时候，却吓得直接摔倒在地上。
只见邵四娘那半张脸上，光滑细嫩的皮肤整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丑陋的疤痕，一条条蜈蚣似的趴在她脸上，连眼珠子都被挖了出来，只剩一条空洞的细缝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似乎注意到邱滦的视线，邵四娘另一颗眼珠子动了动，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半低下头，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娇羞的问：“妾好看吗？”
“……”
邱滦登时脸色煞白，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老道士甚至推了推邱滦，让他赶紧老实回答。
传闻邵四娘最恨觊觎她美貌的男人，尤其是口是心非的！
果不其然，邵四娘没有听到邱滦的回应，脸色登时一厉，手中妆笔往桌上一拍，数十条比刚才凝实几十倍的黑影出现在房间周围，将几人团团围住！
这些才是真的无面鬼！
“该死的男人，都给我去死！”
话音落下，无面鬼们齐齐张口咆哮一声，俯身向众人扑去，几人顿时脸色惨白，掏出了自己所有的家当与之打斗起来。
可这些无面鬼跟刚刚的黑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不光凝聚出了清晰的人形，攻击手段也更加刁钻。
几人不过是学艺不精，靠着一点微末手段骗骗不懂行的富商而已，哪有什么大本事，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倒在地上，吐出鲜血。
为首的老道士更是直接对上了邵四娘，口袋里所有的法器全掏出来了，却连邵四娘一击都抵挡不住。
邵四娘仅仅是一抬手，鬼气化成的水袖遮天蔽日一般席卷过来，完全无视他那些花了大价钱搜罗过来的法器，直接将他整个人圈住，缠成了一个人蛹。
再抬手一招，人蛹飞到跟前，邵四娘一抬身子，便折叠成木凳大小的方块——
“啊啊啊啊啊！！”
洁白的水袖立时被鲜血浸透。
被无面鬼围攻的众人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见状立刻吓得魂不附体，满地乱爬。
最后所有人都挤到了距离邵四娘最远的角落里，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邱滦原先还被这些所谓高人保护在身后，此刻却谁也顾不上他了，几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逃起命来比谁力气都大，竟然硬生生将他从人堆里面挤到了外面，直面步步逼近的无面鬼们。
这场面如此熟悉，邱滦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文煜城的脸，很快却被逼近的无面鬼吓到脑子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邱滦几乎要吓尿了，他敏锐的感觉到，眼前这些无面鬼，跟他之前见到的那些假扮摄影师的无面鬼完全不一样。
那些无面鬼虽然形容恐怖，还经常咧着个大嘴吓人，但从来没有表露出杀意。
眼前的这些无面鬼，却明显对他们这些人的灵魂眼馋的很，裂开的巨嘴旁边，甚至有疑似口水的腥臭液体流下来，滴到他们身上！
“啊啊啊啊啊——”
邱滦绝望而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本能的想要往后躲，可这些老不死的天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揪住他的肩膀，他这么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在他们的钳制下，竟然连转身都做不到。
完了，这回彻底完了。
他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这里？
脑海中一瞬间掠过自己的生平，邱滦想到父亲请来大仙，铺路那么多年，自己原本可以毫不费力的继承文家的一切，成为京城有名有姓的富家大少，如今却要死在这个地方，登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来。
可惜不甘心也没有用，别说是邵四娘，面前的无面鬼，就是他无法抗衡的存在。
直到无面鬼张开大嘴朝他咬来，邱滦心中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忏悔。
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催他父亲赶紧行动，让文家人多活了这么久。
好在，他死了，文煜城多半也要给他陪葬！
余淼进来时，看见的就是邱滦脸上狰狞而狠厉的表情。
满屋都是邪祟，可他这副模样，却竟然比厉鬼更像厉鬼。就连邱滦身前的无面鬼看见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迟疑了一瞬。
它们竟然对这个人身上的恶意产生了一瞬间的畏惧。
但随即，那一抹微不足道的恐惧就转化成了深深的兴奋！
无面鬼本就是由人死后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这浓烈到极点的恶意，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大补！
无面鬼们无法说话，却从喉咙中发出兴奋的“嗬嗬”声，原本打算扑向其他人的无面鬼，竟然同时转头，盯上了人群最前方的邱滦。
“吼——！”
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邱滦顾不上再想其他的事情了，忍不住恐惧得闭上了双眼。
然而等待片刻后，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而飞快地低声念着：“天地玄宗，金光符命，鬼妖胆衰，精怪灭形。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不知道哪里平地吹起一股热风，众人如坠冰窟的身体忽然感受到一股热流，将他们身上的寒气尽数吹散。
邱滦的知觉慢慢恢复，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下一股温热湿润的腥臭。
他却没有心思去管，愣愣地睁眼，第一时间就看见原本围在自己身前的无面鬼们大张着嘴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没有五官的脸上清晰的显露出惊恐的意味。
这古怪的热风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巨口，眨眼间便将所有的无面鬼都吞吃入腹。
眼看着恐怖的无面鬼身体一寸一寸消失，邱滦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更令他无法理解的，是无面鬼消失后，显露在房间另一处角落的身影。
余……余淼？
那个全身上下，还不如他一个耳钉贵的穷鬼！
他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没人在意他的疑惑。
余淼一改往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闲散模样，略显稚嫩的脸上甚至带了点杀气，清理完碍眼的无面鬼后，目光森冷的望向邵四娘，和她座下的人凳。
找到了。
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

第27章 四更
一干小弟全被余淼杀了个干净,邵四娘当场震怒，气得仰天长啸，终于从人凳上站了起来，浑身鬼气沸腾,带起一阵强劲的阴风。
阴风将她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身上的戏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长长的水袖如同触手一般，从她身后猛地刺出,直直地冲向余淼！
几息之后,水袖如同先前捆住老道士一样，将余淼团团围住，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邵四娘神情一松，正要如法炮制,将这个新出现的年轻男人也做成自己的人凳,尽情欣赏他们死前惊恐的尖叫声，却在这时,忽然听见了一声轻蔑的轻笑。
“你就这点本事？”
声音是从茧里传来的,隐隐能听出话语里的怒意。
邵四娘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厉鬼,百年来与无数捉鬼天师交过手,从未落败,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受伤遁逃，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竟敢口出狂言,邵四娘登时气得笑了声。
可还不等她开口，水袖包裹成的茧里忽然有了动静。
“嗤、嚓——”
布料被利器刺穿、并撕破的声音响起。白色巨茧的顶上探出一截微微泛红的剑尖,明明是圆钝的木剑,此刻却仿佛开过锋的绝世宝剑一般,轻易将包围余淼的水袖劈开。
一劈、一震，巨茧顿时碎裂，化作漫天碎布落下。
邵四娘脸色巨变。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甚至很有可能，比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捉鬼天师都要厉害。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那柄木剑从漫天碎布中冲出，裹挟着无边的杀意，朝她杀了过来！
邵四娘慌忙侧身躲避，谁知道刚一动作，身后便贴上了一具熔岩般滚烫的躯体。
余淼的轻笑声在她耳边响起：“想躲到哪儿去？”
再一看，先前冲向她面门的桃木剑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架在她脖颈上，隐约泛着金光的镇鬼法器。
这是……障眼法？
她竟然被一个道士用障眼法骗了！
这桃木剑跟先前老道士用的那柄，明显不是一个档次，只是轻微贴上她的魂体，锋利的金光瞬间就破开了她护体的鬼气，将她的灵魂都撕裂开来。
魂魄受伤的疼痛远远超过肉.体，邵四娘愣了片刻，很快便感受到了无法承受的疼痛和恐惧，再也不复之前的泰然自若，疯狂嚎叫和挣扎起来。
余淼却根本不管这些，神情冷淡漠然到了极点，抓着她的脑袋强迫她直面自己，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要吵我睡觉？”
“……”
邵四娘被他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恐怖。
尤其是几番挣扎下来，都无法挣脱余淼那双看起来瘦弱的手时，她心底的危机感登时达到了顶峰。
邵四娘心神巨震，颤抖着开口：“对、对不起……”
然而这并不能让余淼消气。
“三次。”余淼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似有不忍，但还是庄严的开口：“事不过三。”
话音落下，他甩手将邵四娘丢到了面前的地上，不等对方行动，便用一道黄符封住，口中念念有词。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去！”
五雷咒。
余淼每念出一个字，便有一道金光从他身上飞出，环绕在头顶飞旋，等到一整串咒语念完，他头顶金光已经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最后一个字音落地，金光化成道道闪电，跟随余淼剑指所向，直接劈向地上的邵四娘！
“啊——！”
落雷声不绝于耳，邵四娘的惨叫声却透过这震天响的雷声，清晰的传入所有人耳中。
如此凶残的场面，就连那些差点被邵四娘杀死的天师和邱滦都被吓到双目失神，只知道惊恐的盯着金光中背对着他们的瘦削身影。
余淼忽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平日里总懒散低垂的眉眼陡然锋利起来，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
众人浑身一震，这一刻，仿佛感觉那些雷霆是落在自己身上，灼烧得他们的灵魂都在震颤。
尽管被邵四娘吓到生活不能自理，他们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虚，下意识的避过余淼的目光。
几分钟后，落雷终于停了。
余淼飘然落地，众人这才意识到，刚刚他竟然是飘在半空中施法的。
邵四娘所在的地面上，穿着戏袍的女人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余淼将她翻过来，众人才发现，这就是关白晴！
此时的关白晴左半边脸上的疤痕已经消失不见，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白得不像活人，胸口起伏也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余淼没管角落里傻住的那几个人，皱眉看了眼关白晴，低声喃喃：“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远。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念完抬手一挥，古色古香的房间顿时消失，众人重新回到了宿舍的走廊上。
异象消失的瞬间，关白晴猛地睁开双眼！
所有人都吓得一个激灵，好在关白晴眼中那种妖异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众人，片刻后，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嗽得非常厉害，众人几乎没有见过哪个健康的人能咳成这样，几乎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就在大家这么想的时候，关白晴惨白的脸色忽然涨红，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
一块沾着黑色血迹的玉石被吐了出来。
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于华一直贴身携带的那一块？
吐出玉佛后，关白晴的脸色也因此而慢慢恢复了血色，看见面前的景象，茫然了一下：“我、我怎么在这里？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余淼皱眉看着她吐出来的那块玉佛，原本晶莹剔透的玉石，此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显得黯淡无光，玉石内部莫名生出了许多红色的棉絮，还有一条恐怖的裂纹，将玉佛从中间拦腰截断。
余淼的眸光沉了沉：“你没把这东西还回去？”
关白晴摇摇头，只感觉脑袋一阵剧痛，扶着头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自己经历的一切。
她被邵四娘附身的期间，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而更多的像是用上帝视角，在看着自己的身体行动，但也只是看着，无法对自己看到的事情产生任何的反应。
此时回想起来，她才感觉到恐惧：“难道、难道那个女鬼是因为玉佛才找上我？”
“玉佛本身是护身之物，不是因为这个。”余淼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我让你把她还回去，是因为玉石代表高尚、纯洁、忠贞，尤其旧玉、古玉不侍二主，一旦接手，就代表要将前主人的灾厄一并接走。”
也就是，替人挡灾。
关白晴愣住，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玉佛：“可这东西……”
这玉佛是于华在常年佩戴，如果真跟余淼说的一样，她被邵四娘附身，是替人挡了灾祸，那岂不是说邵四娘原本是冲着于华去的？
可于华在圈内外的名声一直很好，家庭圆满事业有成，多少艺人都塌房了，就他稳稳当当，这么多年连黑料都很少见。
邵四娘为什么盯上他？
余淼打了个哈欠，不是很想理会这个问题，但还是简单解释了一句：“邵四娘吃了不少生灵，快要化人了。”
找上于华，不一定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也可能是想借他做跳板，顶替某个人的身份。
至于关白晴，就是单纯的替于华挡灾了而已。
地上那几个人慢慢从震惊中缓过来，余淼也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头看了看房号，便拎着桃木剑回房睡觉去了。
他出手救人，只是看这些人抵挡不住邵四娘的攻势，随手帮个忙而已，不代表他想被一群人围住，问东问西的。
直到现在，余淼的目标仍旧清晰，那就是好好睡个觉。
其他人循着声音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蜷缩在墙角的几个人，和倒在一旁，四肢扭曲不成人样的老道士。
这群人看见活人，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一边嚎哭一边争先恐后的往外跑，众人一头雾水将人拦住，赶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几个人都吓得够呛，三魂七魄吓跑了一半，你一言我一语，语无伦次的说了半天，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有鬼啊啊啊啊！！”
“……”
众人看了眼他们张牙舞爪时都不忘松开的拂尘、桃木剑和水晶球，都有点无语。
这地方有鬼，不是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吗？他们身后跟拍的这些摄影师还都是鬼呢。
莫名的，众人感觉救援队找来的这几个天师很不靠谱。
该不会是上当受骗了吧？
正在看直播的救援队：“……”
大家刚要继续询问事情经过，这个时候，旁边寝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余淼幽幽的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几个大吼大叫的人，后者顿时一脸菜色，悻悻的闭了嘴。
呜呜，这个年轻人比厉鬼还恐怖哇！
眼看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地上的老道士还有口气，救人要紧，众人只能收起疑问，合力将这些人送到了基地门口。
看着无面鬼们扛着摄像机，把受伤的天师们送走的身影，节目组工作人员和选手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浓浓的恍惚感。
这个世界，真奇妙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就在五楼的某个选手寝室里，黄星海瑟瑟发抖的缩在墙角，看着面前一脸深沉的余淼，内心也无比崩溃。
他的室友怎么会是个天师啊！呜呜呜呜……

第28章 五更
余淼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一字一顿道：“我跟你说过了。”
刚到基地的第一个晚上，余淼就警告过黄星海，不要打扰自己睡觉，不然就收了他,还指给他看了自己的小布包。
但黄星海还是觉得很冤。
他怎么知道那是真的桃木剑！
那么小！就跟儿童玩具一样！
他还以为余淼是唬他玩的呢,谁知道那平平无奇的小布包里面,除了桃木剑，还有罗盘、天蓬尺等等各种法器,甚至还有一大叠的黄符纸！
再说了,哪个道士看见这里这么多鬼把人给困住，还一直无动于衷，只想着好好睡觉？
这完全不合情理！
余淼才懒得管合不合情理。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困到极致，只差一点就能入睡,结果三番四次的,都被灵异声响吵醒，睡意全部转化成了被迫惊醒的怒火。
他阴恻恻的盯着黄星海,手里桃木剑还没放下：“你们把人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余淼先前不想跟黄星海扯上关系,纯粹是看他没什么恶意,加上不想跟鬼魂扯上因果,此刻却顾不上了。
邵四娘的出现，让整个事情都变了味道。
余淼狐疑的盯着黄星海，心说难怪他先前一直没在众人的面相上看出危机,这地方如果只是邪祟们的食堂，那么食客没到之前,他们确实没什么危险。
黄星海还想挣扎一下,可看着余淼危险的眼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还是没敢瞎掰，哭丧着脸老老实实说道：“刚刚那只不是我们的鬼，我也不认识她。她还吃了我们不少同伴呢！呜呜……”
话音未落，余淼不知从哪儿揪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来，问他：“这不是你的同伴？”
这是之前在浴室制造滴水声音的家伙。
反正都已经冲出去捉鬼了，走廊上的一切估计都已经被直播出去，余淼恼怒之余，也懒得再装。
他先前进浴室时，就把这只断腕鬼收进了符咒，原本是想睡醒之后放了的，谁曾想，又没睡着。
“……”黄星海看着手腕豁了个大口子，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滴血的同伴，脸色有些尴尬，“她……她只是想提醒你……”
“提醒我出去被吃？”
“……”
黄星海缩缩脖子，心说就你这凶残的程度，哪只鬼能吃了你啊？
再说他们也没想到，余淼这么生猛，听见灵异声音没被吓得缩在被窝里，反倒直接暴走，出去揍鬼了。
余淼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偏偏黄星海虽然是个缚地灵，但身上气息纯粹，模样又清透，根本没害过人，搞得他即便要将对方超度，也得征求本鬼的同意。
黄星海明显在这玩得很开心，根本不想下去排队投胎。
阴晴不定的盯着黄星海看了半晌，余淼终究还是放弃了心中那个危险的想法，气得一把将手中的断腕鬼丢到他身上：“出去！我要睡觉！”
“好的好的，你睡你睡……”
黄星海此刻哪里还敢跟余淼称兄道弟，立刻带着同伴，一溜烟的穿墙跑了。
直播间停滞许久的弹幕，也终于在此刻爆发——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啊？这……啊？？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我居然粉了一只傻白甜鬼！！和一个美人天师！！！妈——】
--
一如余淼所想，他先前的所作所为，确实都被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忠实的拍摄下来，并实时转播出去。
画面上青年的身影瘦削而单薄，踏入那个诡异的空间时，所有人的心都忍不住揪了起来。
【喵喵快跑！不要回头，快跑啊！】
【救援队请来的天师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把无辜的妖妃卷进来？】
【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大家都以为余淼必死无疑，毕竟他先前在节目中的表现，一直都很柔弱随和，就连自己的首秀节目被撤，都没有一点怨言，甚至还把出去的机会让给了同寝室的室友。
这样一个内心柔软、容貌顶尖的男孩，是个人都不忍心看他被厉鬼迫害。
然而仅仅几十秒之后，所有人的想法都被彻底颠覆——
念咒施法、绝地反击，余淼出现在邵四娘身后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所俘获，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底只剩下了画面上那个衣袂飘飘、眼神锋利的俊美青年。
余淼还穿着宽松的睡衣，简单的白色T恤，上面印了一些水墨字，原本非常休闲的打扮，此时此刻却让众人仿佛穿越了时空，看见仙侠世界中漂移潇洒的剑仙。
即便这个剑仙用的是一柄短小的儿童木剑。
五雷咒生效的瞬间，整个直播间里无数男男女女的心脏，都开始疯狂的跳动。
【妈妈！我恋爱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见了什么！我以为喵喵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妖妃，结果他才是全场最dior的？现场见证都市娱乐节目变成仙侠修真节目！】
【看地上的天师们，好像还有人尿裤子了……所以到底谁是天师？】
【我直接自信：嗨老婆！喵喵老婆上我！】
好消息是，这一切画面只出现在余淼的个人专属直播间，一开始并没有太多人看见。
可直播间的观众们热情似火，一番激情剪辑加安利，没多久就把余淼捉鬼的视频发出来，并顶上了热搜。
就是画风十分不对劲——
#貌美天师，在线捉鬼#
#点击就看绝美道士#
#有才有颜会捉鬼，这样的偶像你还不pick吗？#
……
偶然刷到的路人：“？？？”
现在娱乐圈新人营销都开始往玄学上靠了吗？也不怕遭天谴哦！
再一看余淼的资料，才24岁，许多人更是嗤之以鼻。
【热知识：道士不是想当就当的，要看缘法，还得有推荐人。】
【我当初就是偶然被师父发现并捡走的，学了一年还没能正式拜师呢，更别说算命……24岁就想捉鬼，想太多了吧？】
【21世纪了，相信科学好吗？哪来的鬼啊，反正我不信！某些粉丝不要被特效给骗了！】
这个崇尚自由的时代，对玄学感兴趣的年轻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其中很多甚至特地去拜师学艺，看到这种娱乐圈硬贴玄学人设的事情，当然要站出来为自己的圈子正名。
还有许多根本就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从事情一开始，就坚定的认为《我是大明星》是在借着灵异事件的名义炒作。
不信邪的点进视频，一群觉得余淼抹□□教，要教他做人的网友看见画面的第一秒，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吓得差点把手机都丢出去。
满嘴脏话在说出口的瞬间齐齐变成了：“鬼啊啊啊！！”
一群人险些被吓得生活不能自理，然而片刻后，所有恐惧都化成了好奇或者愤怒，无数网友开始扒余淼的资料，有人甚至把余淼的照片发到扒皮博主那里，想要证明视频是假的，节目组只是想捧新人。
这些扒皮博主手眼通天，很多明星、富豪的黑料，最早都是从他们这里散播出去，或者得到证实的，一个娱乐圈的新人而已，只要他跟人有过接触，就一定会产生痕迹。
然而等待了许久之后，扒皮博主们给出的答案却出奇的一致：“抱歉，查不出来。”
怎么可能！
也有扒皮博主直接放出了查询的结果，所有的页面上都是一片空白，唯一能得到的资料，也都是网友们看节目时总结出来的。
网友们顿时懵了。
【什么鬼，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我特喵刚买的手机卡，都有骚扰电话打过来问我要不要买产品，余淼居然连个手机号都查不到？怎么可能！】
【博主收钱了吧！】
质疑的声音铺天盖地，但扒皮博主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看他们敢扒皮那么多名人富商就知道了，如果不是背景杠杠硬，就他们这么办事，账号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存活到现在？
大多数扒皮博主对这些墙头草一样的网友并没有什么好感，自然也不太在意他们对自己的质疑，但其中也有些脾气暴的，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比如一个叫“老哥今天跟我说话了吗”的博主，逮着那个说他收钱的评论就怼了上去。
【老哥今天跟我说话了吗：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哥一次给我的零花钱就有上亿，需要收钱捧个小糊咖？[图片][图片]】
第一张图片上是个银行收款信息截图，收款的时间其实是很久之前了，大概是三年前的春节，但令网友们大惊失色的并不是这张图片，而是第二张的聊天记录。
【谢谢老哥发的压岁红包！@顾氏集团-顾修泽。】
看群聊顶上的“顾氏集团”和手机主人紧接着发出的“卧槽”，不难看出这是不小心误发到了公司群里，可单单是他圈出来的那个人名，就足够吓人了。
顾氏集团的太子爷，新晋影帝顾修泽，竟然是他们关注了几年之久的搞笑扒皮博主的哥哥？！
评论区顿时跟截图中的公司群一样，充斥着各种各样震惊的感叹词。
以顾家的财力，确实不可能被一个小小的艺人收买，这么一来，倒是没有人质疑扒皮博主们收钱捧人了。
只是网友们依旧不敢相信，余淼那个视频是真的。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鬼！肯定是特效！】
【假的！人设！骗子！他要是能靠鬼出道，我立马举报到广电总局！】
【那个，现在是晚上十二点，最好不要说那个字眼……】
【什么字眼？鬼？鬼鬼鬼鬼鬼！我就说了！怎么了？！】
一句话刚发出去，身下的床铺忽然传来木头断裂的声响，黑粉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忽然失重，连床带人摔了个七荤八素。

第29章 六更
余淼好不容易睡着,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舒缓的眉心登时皱了起来，余淼的眼睫飞快抖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苏醒，好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手机改为静音模式,世界立刻就安静了。
“……”
余淼迟疑一会儿,对睡眠的执念立刻拉着他重新坠入深沉的黑暗当中。
床下，顾修泽握着手机,目光落在余淼眼底的青黑上,片刻后稍稍退开，将余淼恬静的睡颜完全纳入眼中。
印象里，余淼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尤其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四年，也是余淼大学毕业,搞毕业论文的那段时间。
大四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课程了,他给余淼在自家公司里面安排了一个清闲的职位，用来应付学校,余淼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找了个小公司实习。
就是那段时间,他们两个的关系突然变得格外紧绷。
余淼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有时候一天要找他吵好几次架，光哄人他就得费不少工夫。
偏偏那段时间，他接手了集团的事务,什么都是刚上手，需要花时间去学习和熟悉的状态,实在很难兼顾家里,照顾到余淼的心情。
他们从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到每天起床看见对方都感觉心情压抑，互相之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跟两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余淼后来甚至搬去了次卧，每天除了上班下班的那一点时间，他们几乎不会碰面。
顾修泽有段时间一直在想，他们分明一起生活了近20年，没在一起之前，感情好到极点，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也不会发生矛盾，为什么在一起之后却变成了这样？
那时候余淼才21岁，顾修泽却已经23了，他找到自己的朋友，一个心理医生咨询这件事，对方告诉他，余淼可能只是在焦虑。
“这个社会，毕业就等于失业，你也说了，他对学业根本提不起兴趣，毕业论文又那么难，你不在身边，再加上……你是不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去集团报到了？”
顾修泽有些语塞：“……我当时在开会。”
“那就是了。一个毛头小子，突然空降到自己头顶，员工们可能说了些不合适的话。”
顾修泽本能的觉得不对。
他很了解余淼，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对余淼可能比对自己都要了解，余淼绝对不是那种因为别人的评价，而影响自己心情的人。
但缺失陪伴这一点，确实是他的错。
恰逢那段时间集团遇到一些麻烦，他本来想着，等这件事情忙完了，自己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抽出时间来陪着余淼，帮着他一起把毕业论文弄完，然后一起出去旅行，去找一找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
结果他失约了。
那次的麻烦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等顾修泽忙完，余淼都已经在准备翘掉毕业典礼了。
不过谢天谢地，余淼完成毕业论文之后，心态平稳了很多，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余淼不再跟他生气，顾修泽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但他从始至终都没告诉余淼自己的打算，原本是想要给余淼一个惊喜，结果连惊喜都失约了，他自己回想那几个月，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对爱人的情绪无动于衷的渣男。
顾修泽心里有些愧疚，于是绞尽脑汁的想要给余淼送一个特殊的毕业礼物，以弥补自己的过失。
可就像之前说的一样，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太久了，久到他所能想到的任何有意义的礼物，都已经在余淼的房间里。
再加上，他从来没有犯过这么严重的错误。
破天荒的，一向对自己的浪漫细胞很自信的顾修泽，开始在网上寻求帮助，他一开始搜索的是“送给男朋友的礼物”，翻了半天，发现都是些余淼不感兴趣的电子产品、打火机、积木之类的东西，又转变思路，改成了“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粉粉.嫩.嫩的小裙子明显也不在余淼的爱好范围内。
顾修泽没有办法，最后搜索了“送给小孩子的礼物”，看着上面能发出各种颜色光的玩具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当中。
他突然发觉，自己这么些年从来不上网搜索礼物清单的自信是对的，网友们明显并没有他了解余淼。
但这一次，他也不知道什么礼物能拯救自己在余淼心中糟糕的形象。
最后的最后，是余淼自己指定了一个牌子，让他买最新品回来给自己。
那是一个即将倒闭的老牌国产手机品牌，老板跑到公司门口拦车，硬把自己家的产品资料塞进了车里，看在对方的执着上，顾修泽没直接拒绝，而是将资料带回了家。
看着余淼骨节分明的手指，顾修泽突然有了个很好的主意。
他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照着余淼的要求买来了那个牌子的最新款，并且给对方投放了充足的资金，以便以后纪念日的时候，可以随时买到合适的礼物。
然而就在他将另一个主意实施之前，余淼不见了。
一开始回到家，顾修泽还没意识到不对。因为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在，包括余淼18岁生日时，他们路过宠物店，在门口遇见的那只流浪的蓝猫。
蓝猫的牙齿和指甲被人拔光了，身上到处是流浪猫抓出来的伤口，内脏也有破损。
估计是被前主人从楼上丢下来，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卖出自己的宠物店，结果却因为没有了牙齿和指甲，再次被拒之门外。
余淼却非常喜欢这只蓝猫，他经常说自己的耳朵太灵敏，也是一种缺陷，他跟这只蓝猫是一样的。
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一度让顾修泽非常恐慌，他觉得余淼如果是自己主动离开，一定会带走这只蓝猫。
然而他失算了。
没过几天，他在动员了身边所有人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找到余淼，却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你是这部手机主人的家属吗？我们这里有一具烧毁的尸体……”
现在回想起来，顾修泽仍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像现在这样静静的看着余淼睡觉，分明是过去20年中每天都能做到的事情，在这三年里，却成了他梦里都不敢肖想的画面。
顾修泽原本是想来找余淼解释三年前的那具尸体，以及他掉落在现场的手机，此时此刻，盯着余淼的睡颜看了一会儿之后，却突然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要余淼还活着，安安稳稳的出现在他面前，过去的事情又有什么可执着的？
就在几分钟前，他已经从关白晴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知道余淼这三年估计是去学玄学了。进门前他还寻思着质问余淼，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联系他，此时却突然觉得那些问题很没意思。
就分开前，他给余淼留下的差劲印象，余淼肯回来就很不错了。
顾修泽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但可以等余淼醒来再问。
他就这么站在余淼的床前，不知道看了多久，最后还是将手机重新放回余淼的枕边，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离开之后，睡梦中的余淼忽然又皱起了眉头，眉尾低垂下来，看起来竟然莫名有些委屈和不安。
--
余淼做了一晚上的梦，久违的梦到了他和顾修泽以前的事情。
他在山上学艺的那三年时间，都很少梦见那些，现在回来了倒是莫名其妙的开始做梦，搞得晚上做梦的心情都不太好，早上起来气鼓鼓的。
这一切被他归结到顾修泽身上，要不是他昨天突然要跑过来跟他住，也不会发现真相，更不用害得他满脑子想着三年前的事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余淼的心情差得很，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东西撞枪口上来。
洗漱完毕准备出门领早饭吃的时候，余淼在寝室的门缝底下发现了一张任务卡。
【请所有选手和导师前往广场。】
落款是节目组导演的名字。
余淼这才突然想起来，似乎从节目开拍，就一直没有见到过节目组导演。
微微挑眉，余淼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跟他原本想的有点出入。
吃完早饭聚集到广场上的时候，许多选手也都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之前那些工作人员里面，都没有节目组导演吗？那之前在管理拍摄的都是谁？”
“不是……节目现在都这个情况了，节目组导演居然不赶紧跑，还回来了？脑子没问题吧？”
“会不会又是救援队请过来的什么天师？我真的会谢。”
刚把本地的大仙们送往医院，正在联系本地道观的救援队成员们：“……”
虽然很不服气，但他们看了网上流传的视频，也觉得非常的尴尬。
谁知道本地富商圈子崇拜的天师都是这种水平的呢？
好在选手中间有个厉害的，他们看见懂行的玄学网友说了，余淼念的那些咒语和捏诀的手势，都非常的标准且正统，多少让他们放心了一点点。
只是那么多鬼魂，光靠余淼一个人明显不现实，本地道观已经在派人过来了，现在他们只要盯着点节目，别出大事就好。
带队的警官刚这么想完，一旁队员突然指着屏幕说道：“队长你看，这个叫余淼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屏幕上所有人都在朝广场四周张望，等着导演出现，余淼却忽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住了自己身后，那个依旧扛着坏掉的摄像机的无面鬼。
众人心头一跳，顿时生出了浓浓的不妙感。

第30章 七更
余淼盯上那只无面鬼后,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转向自己身旁的袁成，问他：“节目筹备那段时间，你见过导演么？”
袁成理所当然的点头：“见过啊！挺和气一个年轻人,估计是刚入行的。我一看资金充足,导师也都请好了,直接就收拾东西过来了。”
说实话袁成一开始没在控制室看见导演，还以为他在演播室现场控场,谁知道后来所有工作人员都被带出来了,导演还是没有出现。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导演有事迟到，刚好逃过一劫，心里还羡慕嫉妒恨了一段时间。
就听余淼接着问他：“你当时见他,也是在这个基地里？”
“对啊！”顿了顿,见余淼的表情不太对劲，袁成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有些迟疑,“怎、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余淼怜爱的看了他一眼,心说问题可大了去了：“如果我没猜错,你那会儿见到的，不是人。”
袁成一听，脸色大变,惊得险些晕过去：“这、这怎么可能？”
不是袁成不相信余淼，但《我是大明星》毕竟不只是一个直播节目,后续剪辑版出来,是要上电视台播放的。这种节目各方面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一只鬼蒙混过关吧？
话虽这么说，眼下听余淼提起，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压根没见过导演几次，大多数的交流都是在电话里。
难不成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共事的导演真的是只鬼？
从小到大一直撞鬼，倒霉就没停过，袁成还以为这次自己转运了，遇上个伯乐，给自己那么大权力，负责整个节目的运营和管理，结果到头来赏识自己的伯乐却是一只鬼。
袁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那我们现在经历的事情，都是导演一手策划的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余淼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望向他身后那只扛着坏掉摄像机，默默往后退的无面鬼：“你问他自己不就好了？”
“什么？！”袁成一下子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噌”的一下蹿到余淼身后，扒着余淼的肩膀，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惊慌的四处张望：“哪里？哪只是导演？”
他的反应这么大，周围的选手原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此时也投过来古怪的目光，闻言脸色微变：“导演已经来了？”
“怎么没看见人？”
有人注意到余淼的视线，顺着看过去，瞧见那只无面鬼的时候，不由得浑身发冷，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他、他说的该不会是这只……这只……”
尽管没有任何人告诫他们，不能说那个字眼，但生存的本能下，被困的选手和工作人员们还是不敢当着无面鬼的面，说这个字。
万一哪一只就不喜欢这个称呼呢？
众人卑微到了极点，小心谨慎的看着那只扛着坏掉的摄像机的无面鬼，着实不想相信自己参加的节目，连导演都是一只鬼。
“不、不可能吧？这能过审吗？”
“绝对不可能！我刚来基地的时候还见过导演，是一个胖胖的很和蔼的中年人，没有这么高！”
这时候有人察觉到不对：“我怎么记得我见到的导演是一个年轻女孩？”
众人一下懵了，各自对了下自己见到的导演形象，发现男女老少各不相同，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的形象，跟别人是完全相同的。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是节目组故意耍人玩，导演妥妥的就是只鬼！
大家一时间都很精神恍惚，但还有人想要挣扎一下：“可是我们都听过导演说话……”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毕竟是参加节目，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见到导演的第一反应肯定都是上去攀谈，就算他们见到的导演是假的，真正的导演总得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布置任务吧？
由此可见导演肯定要会说话，而且说的话还不少。
无面鬼可不会说话！
先前在演播室，无面鬼咧开血盆大口朝他们“微笑”的画面，大家都还记忆犹新，而且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忘得掉。
关白晴被吓得够呛，邱滦又是个被孤立的边缘人物，昨天五楼发生的事情，一直没人告诉他们，众人自然不觉得余淼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以为自己找到了余淼话里的破绽，纷纷松了口气，甚至觉得余淼是故意这么说话吓他们。
有人不满的抱怨起来：“开玩笑也得看看场合啊！差点被你唬住了！”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谁知道话音刚落，就见余淼走上前去，手直接伸向了无面鬼的脑袋——
众人登时大惊。
我去，这人疯了吧？！
好在余淼抓的并不是无面鬼的兜帽。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余淼手腕一转，把无面鬼肩膀上扛着的摄像机给夺了过来。
所有人：“！！！”
被无面鬼围堵在墙角，求救无门的绝望经历瞬间浮现在脑海，众人大惊失色，等反应过来，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距离余淼最远的角落，业务熟练的抱在了一起。
上次就是因为邱滦砸坏了人家的摄像机，才害得他们被无面鬼堵在墙角无声恐吓了那么久！
众人几乎连等会跟谁抱在一起质量更重，不容易被挤出人群都想好了，然而紧闭眼睛等待了片刻，却迟迟没有听到无面鬼愤怒的咆哮声。
瑟瑟发抖的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画面时，众人呆滞了片刻，忍不住眨眨眼睛。
就见余淼好端端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无面鬼那台已经摔坏的摄像机，盯着碎成一片蜘蛛网的镜头看。
无面鬼则是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发生，不光是没有愤怒咆哮，勾着手指站在原地的模样，看起来竟然有种小学生见到老师时的老实巴交。
众人：“……？”
就在所有人头上的问号马上要堆满一百万个的时候，余淼终于动了，当着所有人和鬼的面，从碎裂的镜头处虚抓一下，扯出一团虚影来。
那虚影柔韧性极佳，被扯成了一长条都没有断，而且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只是伴随着余淼的动作，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话。
“哎，别别……别扯，我自己来……脖子，我的脖子要断了……啊腰，腰腰！”
完全扯出来之后，众人才看清余淼手里抓着的是什么。
——竟然是一只作导演打扮的女鬼！
这女鬼被余淼抓着脑袋揪出来的，脖子被拉得老长，两只手拼命的抓着自己的头，以保证身体和脑袋不会分家，脸上却朝余淼讨好的笑着。
“大师，大师您吃饭了吗？这么拽着我挺累的吧？要不然您松松手，我自个儿搁地上站一会儿？”
竟然还是个京城本地鬼。
这只女鬼看上去比无面鬼和善多了，白白净净的，如果不是身影有些透明，看起来简直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当然，身影透明可能是余淼扯得太用力了。
众人见此情景，脑袋上的问号早已从一百万个变成了一亿个。
余淼说的导演原来并不是无面鬼，而是无面鬼肩膀上扛着的摄像机？
这只本地鬼看上去倒是软和多了，甚至还有点好看，但她为什么要叫余淼“大师”？就连无面鬼，被抢了摄像机都老老实实的。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且为什么摄像机里也能钻出来一只鬼啊！
众人想到自己寝室里那些一直无法关闭的诡异摄像机，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除了顾修泽之外，还有几个人没跟这些选手一样躲到角落去，但此时看见事情的发展如此诡异，也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余淼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定睛看着自己手中的女鬼。
旁人看不见鬼气，余淼却看得清清楚楚，这只女鬼身上的鬼气浓郁至极，很显然就是他之前遍寻不见，驱使无面鬼工作的厉鬼无疑。
但偏偏这女鬼跟黄星海一样，身上气息纯粹至极，怨气深重归深重，却根本没有害过人。
这下就连余淼都忍不住有些吃惊，看着女鬼的神情十分的一言难尽：“……你没害过人吗？”
女鬼闻言脸色大变，慌忙摆手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有地府颁发的好鬼证的！怎么可能害人呢！”
余淼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你没害过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倒不是说希望她害人或者怎么，余淼实在是没有听说过，一只从来没有害过人的鬼，居然能修炼到这种地步，还统御了数十只无面鬼为自己打工。
不提无面鬼，这基地里还有十几群由领鬼带领的鬼群呢。领鬼可不是随便什么鬼都能驾驭住的。
这女鬼没害过人，是怎么震慑住这么多鬼的？
“您说的是旁边这些孤魂野鬼？”女鬼眨眨眼睛，见余淼点头，忍不住一脸无辜，“他们是我雇来的保安呀！您是不知道，我这些员工都是些可怜鬼，生前要么是孤家寡人一个，要么就是被骗了，家里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死了。年年清明，别的鬼都是收供奉、拿零花钱，到他们这里啥也没有，只有一地的西北风。可穷归穷，他们胆子小，又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只能靠打工来维持生计这样子。”
“……什么？”余淼彻底愣住了。
这些东西别说别人了，就连他也是闻所未闻。
师父一点没教过他。
“别误会啊，我可不是逮着孤魂野鬼薅羊毛，我雇他们做事，都是给冥币的！”女鬼义正词严地澄清。
“……”余淼一阵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顾修泽却反应过来，冷冷地问她：“你把我们困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女鬼挠了挠耳朵，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死得早，家里老人都还在呢，每年光给我烧的衣服就百八十套，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寻思着自己创业来着……”
众人：“……”
谁问你这个了哦！
再说创业就创业，你做什么把我们困在这！
“那不是鬼屋啥的都有人做了么，我生前特别喜欢看选秀综艺，就拿出所有积蓄搞了一个。”女鬼说到一半，突然激动起来，“你们是不知道，京城这片地方可乱了，像昨天那只民国鬼，偷偷摸摸溜进来，吃了我不少员工！我还得给员工家属发补偿金呢！这一下也不知道要赔多少冥币……”
一说起这个，女鬼忍不住唉声叹气，一旁的选手们听了，却不由得脸色大变，纷纷朝自己的四周望去。
这这这……这地方还有鬼？！

第31章 八更
一番询问后,众人得知《我是大明星》整个节目组，半数以上的工作人员都是由鬼魂组成。
女鬼生前是导演系的研究生，为了拍毕业作品自己也学习了一些拍摄的技巧，加上对选秀综艺的熟悉程度,当个摄影师总指挥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其他一些没有什么技巧可言的工种,也都由本地招来的孤魂野鬼顶上,剩下的直播切镜头之类需要经验和技巧，或者是需要跟人大量交流的工作,才会用打工人。
导演鬼哭得一脸血泪：“人类员工的工资太高了,冥币又一直在贬值，搞得我光员工工资这一块的支出就超了好多，还是临时托梦给我爸妈，让他们再给我烧的呢……”
“……”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那原本干净清秀的脸上淌满血泪,好好的小美女一下子变成了午夜档的恐怖电影女鬼,纷纷不忍直视的别过脸。
袁成一开始看见她的模样，还没那么害怕的,此时却忍不住瑟瑟发抖。
迟疑了半晌,他还是开口：“那个、你要不还是别哭了吧？”
怪吓人的。
导演鬼倒是听劝,抽抽噎噎的停了下来,但还是委屈：“做综艺真是太难了,以前看的时候都不觉得，谁能想到这么花钱？而且还有厉鬼过来捣乱，我的员工被吃了那么多,外面那些人还说要叫道长来抓我们，这一下子我要上哪儿去找这么多没案底的清白鬼啊……”
袁成也是业内人,闻言颇有些感同身受。
正要出言安慰两句,就听一旁的文煜城问道：“既然这么缺人,你干嘛还把工作人员都给撤了？”
对哦！
袁成一拍手掌，他差点都忘了，刚开始那个晚上，他们可是被关在冷冰冰的控制室里面过的，而且设备全部失灵，他们连操控都做不到！
一起被关控制室的工作人员们纷纷点头，怒气冲冲地望过来。
导演鬼擦干了脸上的血泪，闻言倒是十分理直气壮，反驳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切的镜头，没一个我们爱看的！”
“你……们？”
袁成狐疑的盯着导演鬼，心想这里难道还有别的追星女鬼吗？
就见导演鬼脸色红了红，握拳道：“当然是我和弹幕上的观众了！别看我这个样子，我时刻都盯着弹幕的！大家明明都对妖妃……不是，对大师很感兴趣，你为什么让人把镜头切掉，还不给大师专属直播间！”
天知道她当时简直气死了，整个节目除了顾修泽，就余淼的颜值最对她胃口，弹幕上的热度也很高，比一些自带粉丝的选手都要有话题度，她还指望余淼能带着自己的节目爆红呢，结果镜头就被切了。
当时是直播，她还在摄像头里，得现场指挥无面鬼们拍摄，总不能突然出声，把好好的选秀综艺搞成灵异直播吧？
虽说现在也没差多少就是了。
觉得自己雇的这些人类员工还没自己的敏锐度高，导演鬼当机立断，立刻接手了直播间的控制工作。
说起这个，她还很生气：“你们知道我一边拍摄，一边还要控制直播间，有多手忙脚乱吗？”
“……”
她的态度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袁成等人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瞬间的愧疚感。
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啊，他们当时吓都吓死了，明明是他们比较委屈好不好？
可惜没等他们反驳，导演鬼又转移了话题，指着于华生气道：“还有你！你戴的那个玉佛早就替你挡过灾了，肚子里全是裂纹，你不赶紧丢掉，还戴身上，结果招来邵四娘那么凶的鬼，害我节目组减员……我不管，这钱你得赔我！”
关白晴还躺在寝室里休养，于华跟她关系不错，早就在探望的时候得知了事情经过。
听说那邵四娘吃了很多人，盯上他是为了彻底化人，于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关白晴替自己挡了灾，余淼又恰好出手相救，自己带着那块玉佛回家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只是关白晴自己对事情的起因也不甚了解，因此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玉佛出事，是因为先前就挡过灾，出现了裂纹。
于华满脸恍然，从听到关白晴出事开始，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稳的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不是他不小心冲撞了什么，不会带回家里伤害他家人就好。
但也只是片刻，他忽然想起来挂玉佛的红绳是在什么情况下断的：“我的红绳也是在演播室断的，那不还是你们的人搞的鬼？”
导演鬼愣了一下，立刻好像受到了非常严重的质疑似的，指天发誓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招的都是老实本分的清白鬼，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你不要污蔑好鬼！”
她身后，一群无面鬼也跟着“呜呜啊啊”的叫起来，很愤愤不平的样子。
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的恐怖气氛突然就有点维持不下去。
看着导演鬼这么激动的样子，连于华自己都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难不成真的不是他们？
就在这时，余淼在口袋里掏了掏，丢出一个黄色的纸团。
纸团砸在地上的一瞬间，一个形状诡异的黑影，立刻凄厉地尖叫着从纸团中冲了出来。看那黑影身上肉眼可见的粘稠血气，赫然又是一个杀人无数的厉鬼！
众人原本都已经放松了心情，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突然看见这么个东西，当时整个头皮都炸开了。
“啊啊啊啊鬼啊！！”
更有精神脆弱的，两眼一翻，差点就这么晕过去。
好在余淼很快又一张黄符飞出去，将这邪祟结结实实的捆住，重新收回了口袋里，只是挑眉看了导演鬼一眼，那意思是：解释吧，这是怎么回事？
导演鬼看见这么凶的邪祟，自己都吓得不轻，感受到余淼的目光，登时喊起冤枉来：“天地良心！这真不是我的员工！我这都有员工档案的，不信您可以翻啊！”
余淼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导演鬼顿时血泪都要崩出来了：“真的！我要是骗您，天打五雷轰！这真的不是我招来的员工！”
天雷对鬼的伤害几乎是毁灭性的，她都这么说了，可信度肯定是没问题。
众人实在不想看她满脸是血的样子，纷纷望向余淼。
余淼这才终于松了松脸色，解释道：“这地方以前就是个乱葬岗，阴气极重，又偏僻没有人烟，现在还被你们这群孤魂野鬼占据，不招邪祟就怪了。”
导演鬼一副沉冤得雪的模样，紧接着却泪眼汪汪地诉起苦来：“市中心的场地我们也去看过的，可是选秀节目不比其他，又得有拍摄场地，又得有练习场地，还得安排一百多个人的宿舍，这么大的地方，光租金就得大几百万了。我父母只是有钱，又不是傻，怎么可能给我烧那么多钱下来……”
众人：“……”
听到前面，众人还挺感同身受，听完最后一句，却突然无语起来。
那你就搁这祸害人哦！
好在导演鬼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低咳两声，眨眨眼睛看向余淼：“大师，您出手一次，是什么价钱？”
所有人：“？？？”
看了看余淼，又看了看眼眶里还残留着一些血泪的导演鬼，众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么一番聊下来，他们已经知道余淼多半是个天师了。虽说对余淼的真实实力还没有具体的概念，但一只鬼问天师作法，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果不其然，余淼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方——
“我现在不缺钱。”
“…………”
众人登时陷入了更加长久的沉默。
看着站在鬼群中间，却莫名十分和谐的余淼，他们很想问他一句：缺钱难道就接了吗？
他们可不想继续困在这里了喂！
碍于他是全场唯一能够制服厉鬼的人，这话在心中萦绕良久，还是没能说出口。
迟疑间那边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最终余淼还是答应了导演鬼，万一还有邪祟出现，他会帮忙出手解决。
大家先是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担心半夜醒来突然被厉鬼袭击了，仔细一琢磨，却突然发现不对。
这不还是要他们继续留下来拍摄吗？！
可面前的这么多人，不论是余淼还是顾修泽，甚至是先前也很害怕的于华、袁成他们都一脸平常，仿佛理所当然的样子，众人又恍惚觉得事情本该就是这样。
只有文煜城，犹豫片刻后还是举起了手：“那个，我想请假回家一趟。”
邱滦也被留在寝室休息了，众人看着文煜城，都有些迷茫，同时还有点跃跃欲试。
如果文煜城能请假成功，他们也想回去一趟。
不说后面要不要回来，遇到这么跌宕起伏的事情，许多人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找爸妈，待在这里真的太心累了。
只有余淼和看了直播的鬼群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明白文煜城回去是想做什么。
随着节目的爆火，他家和邱家那点事情已经发酵到了几乎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文煜城的父亲躺在医院人事不知，母亲一直也没露面，估计是被邱家瞒住了，他得尽快回去确认父母的安全。
事实上余淼看了他的面相，他父母这些天确实有很大可能出事。
余淼今天做了太多事情，咸鱼发作，不是很想管别人家的事情，只是幽幽的瞟了导演鬼一眼。
导演鬼一个激灵，但这节目是她耗费了无数心血做的，因此也没松口：“不行！不能请假！”
文煜城的脸色顿时一白，身后的选手们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被拒绝的时候，还是会止不住的失望。
这破地方他们是真的不想待了。
按照导演鬼说的，节目还得继续拍摄，众人垂头丧气的前往训练室。文煜城紧皱着眉头，十分担心家中的父母，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期盼着第一期节目结束后，能有机会回去。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耳边突然再次响起导演鬼的声音：“等等！”
文煜城回头，就见导演鬼坐在无面鬼原本放摄像机的肩膀上，朝他飘了过来。
“……”
显然是说开之后就开始百无禁忌了。
导演鬼倒是没在意他的表情，偷瞄了一眼身后还盯着自己的余淼，低咳两声，义正词严地说道：“虽然不能放你走，但节目组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你放心，我已经派无面鬼去看护你父母了！”
文煜城：“……？？？”
*

第32章 九更
“咦,这不是文家太太？”
叶如曼刚从奢侈品店出来，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以前的牌搭子,祝家太太。
“真是你啊！我刚从国外回来,到我小姐妹这里来住几天,先前看见你还不太敢认。”祝太太是个爱聊天的，见确实是她,立刻热情的攀谈起来,“好久没看见你了，你怎么跑来这么远的商场买东西？搬家了吗？”
文家如今这种情况，面对以前跟自己相差不多的朋友，叶如曼难免有些尴尬,含糊的答了一句：“我妹妹住这附近。”
“真的！那正好,咱们四个人凑够一桌，晚上到我小姐妹那打牌？”
“不、不去了。我晚上还有事。”
这个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把妹妹买的这些奢侈品拿回去之后,她就得立刻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邱家做饭。
祝太太闻言有些遗憾,看了眼她身上的穿着,和手里的大包小包，表情有些奇怪，立刻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你身上穿的是哪个牌子的新品？我眼拙,竟然没瞧出来是哪家的。对了，怎么自己拎着这么多东西,你家司机呢？”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叶如曼脸色发白。
这些话题她们之前经常聊,从来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可是放到现在，却都仿佛一根根针在往她身上扎。
老实说，她不觉得丈夫拖累了自己什么，只不过她跟祝太太的关系没好到那个份上。
牌搭子而已，说不好听点，无亲无故的，她不想在祝太太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
叶如曼不是个会撒谎的人，面对祝太太的疑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好在这个时候，原本已经走远的叶菁看见她跟别人交谈，脸色微变，立刻转回来，三两句话就把她给拉走了。
祝太太看着叶菁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和首饰，更加不解了。
叶菁以前经常去文家作客，她去找叶如曼的时候也见过叶如曼的这个妹妹，那时候她穿的可没有这么华贵。
她才出国几个月，怎么感觉国内都变天了？
摇摇头，没把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祝太太让店员把自己看中的几套衣服打包送小姐妹家里去，便继续去下一家店血拼了。
另一边，被拉走的叶如曼狠狠松了口气，谁知刚回到家就遭到了叶菁的质问。
“不都跟你说过了，不要随便跟别人说话！就你家这个情况，随便什么人打听到一点东西，就彻底完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听话？”
叶如曼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我没有，她就是我之前的一个牌搭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菁打断了。
“牌搭子？不是我说你，姐，你老公的情况你也知道，等着钱救命呢。我们一家费了多大的心力，我儿子为了你们家，还跟节目组通融，让他带着你儿子一起去选秀……你现在可不是之前的富家太太了，得懂事一点了！”
她这些天快被网上那些言论搞到精神崩溃，看什么都疑神疑鬼，以为叶如曼故意找人攀谈，便迫不及待的打压她。
原本以为她这么一说，叶如曼就会跟平常一样，跟她道歉，老老实实远离原来的圈子，被她完全掌控。
谁知道今天的叶如曼却格外不一样。
叶如曼涨红了脸，看叶菁的眼神冷冰冰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叶如曼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小时候有父母宠爱，长大了有丈夫爱护，儿子也争气，什么事情都不用她操心，向来是个软和的性子，这才让他们拿捏那么久。
她遇见原来圈子里的人，处处被对方比下去，本来心里就不舒服了，此刻听见叶菁的话，这么长时间以来，因为家里出事而遭受的种种不如意涌上心头，登时更加心烦意乱。
没错，她现在确实不是以前的富家太太，邱家也的确帮了他们很多，但要说花钱，邱家还真说不到她头上！
按理说文家虽然算不上大富之家，但也不是什么没有根基的暴发户，即便叶如曼的丈夫生病了，也有一系列保险措施，不可能在一年之内衰败成这个样子。
怪就怪她心太软，被叶菁求了几次，就松了口，让自己丈夫换了原本的供货商，改签了邱家公司。
一开始给的样品都好好的，价格也很公道，谁知交货的时候，却出现了问题。
邱家交不出货。
妹夫和妹妹两个人的态度倒都挺好，主动提出赔偿，并且立刻启动流水线，加班加点补货。然而商场就是战场，一刻也容不得拖延。
他们当时遭到外资恶意做空，距离交货期限只有短短一个月，临时赶工是绝对来不及的。
文家公司交不上货，付出了巨额的赔偿金，这才导致资金链出现问题，之后更是滚雪球一般愈演愈烈，最终到了如今的局面。
可即使是公司出了问题，也不应该连给丈夫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们先前就卖了几套房子，虽然都是低价卖的，但也到手了几千万，付医疗费绝对绰绰有余。
然而这个时候，叶菁家又来要钱了。
先是她儿子邱滦在外面跟人起冲突，把人打成了个半身不遂，叶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来求她帮忙出钱解决，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她给了。
后来叶菁丈夫又说找到关系，能让文家的公司起死回生，但需要大量的资金启动项目。叶如曼不懂生意上的弯弯绕绕，还咨询了公司里的元老，都说事情没有蹊跷，才又把钱给了出去。
……
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最后一套房子卖给了邱家，拿到手的钱却没经过叶如曼的手，而是被邱家直接拿去交了住院费，还有公司账户里。
那会儿叶如曼心乱如麻，也是真心感谢邱家在危难时刻没有抛弃自家人，稀里糊涂就应了，今天遇到祝太太，又被叶菁一番数落，才突然感觉不对。
她可以拍着良心保证，丈夫生病之后，家里没有一分钱是花在她身上的，反倒是被邱家要走了许多。
就连现在，邱家买菜做饭的开销，都还是从他们家卖房的账户里划出来的钱！
叶菁却穿着从她手上低价买走的奢侈品，要她给自己家当保姆，以弥补邱家这段时间的开销。
叶菁怎么有脸说她！
叶如曼富家小姐出身，也是有脾气的，之前只不过是丈夫出事，一下子慌了神，看在叶菁是自己亲人的面子上才一再容忍，如今却被质疑人品，登时忍不住了，生气的把东西一丢，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套房子也是邱家从文家手上买走的，从别墅搬回来之后，主卧就成了叶菁夫妇两个的房间，叶如曼作为原本的女主人，现在却只能住在杂物间改成的保姆房里。
老公还躺在医院里面，病得人事不知，儿子也出去参加封闭式节目拍摄了，能够保护自己的两个男人都不在身边，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叶如曼登时委屈极了，忍不住哭红了眼眶。
哭着哭着，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着之后不久，邱月生回来了。
叶菁憋着一口气守在门口，见丈夫回来，立刻跟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个贱人，绝对是找人打听事情去了！她回来居然还敢跟我顶嘴！”叶菁气死了，咒骂了半天，心急的问丈夫：“她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死？你之前找的大仙到底怎么说的？”
邱月生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快五十岁了，身上却总有一种书生般的儒雅，说出口的话却令人背后发寒：“别急，早晚的事情。现在所有人都盯着我们，我们必须加倍的小心谨慎。”
“可是她现在都敢跟我顶嘴了！文家那个也一直不死！我着急难道是为了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知道你是为这个家好，我懂你的心。”邱月生含情脉脉的看着叶菁，安抚道，“放心吧，文家那父子两个必死无疑。等他们都死了，就剩一个你姐，文家还不是手到擒来？”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有些不安。
他已经快一天一夜没能联系上大仙了。
网上相关讨论又被限流了，他刚下班，还没来得及看今天的直播，只听说救援队派去的天师们都被打了回来，其中还有人全身骨折，直接被送进了ICU。
无法确定这个倒霉蛋是不是他拜托朋友推荐过去的大仙，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糟糕透顶。
这么多天师进去，都无法收服里面的鬼怪，他儿子要怎么出来？
又给大仙打了个电话，仍旧是无人接听，旁边的叶菁却还在不断的抱怨，催得邱月生心烦意乱。
“我现在就想让他们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大仙收了我们那么多钱，总不能一点东西都没留下吧？”
“网上现在都知道我姐夫在哪个病房了，万一真有什么医生多管闲事，把他治好了，我们这么多钱不就全打水漂了？”
“你说句话呀！”
邱月生被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原本还有些记挂被困在基地里的儿子，此时被她这么一提醒，登时一个激灵。
叶菁说的对，文家那人如果真的醒了，他们现在所有的谋划和退让，就都成了笑话！
心下一狠，邱月生闭了闭眼，暗暗做了个决定，哑声道：“大仙离开之前，给我留了一张神符。”

第33章 十更！
邱月生回房拿上大仙给他的黄符,乔装打扮一番，出门去了医院。
叶菁则留在家里等他回来。
邱月生刚刚给她看了那张符纸，说是神符，可上面的图案却跟鬼画符一样,鲜红的朱砂放了两天都没干透,拿出来的时候仿佛还能流动,看上去诡异极了。
叶菁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底发寒,莫名有些犯恶心,赶紧不再看了。
她原本还想跟着邱月生一起去医院，亲眼见证文煜城父亲的死亡，看了这符之后却觉得浑身发冷，立刻改变了主意。
据邱月生说,那个大仙说这个神符是专门用来转移霉运的,叫什么“请替”，简单点说,就是把别人的霉运转移到文煜城父亲身上,让他提前发病。
大仙还说了,这符咒上聚集了很多人的霉运,效力大得很,只要贴到对方身上，十分钟之内必见效。
霉运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老实说叶菁并不是很相信,但想了想自己这四十多年的人生，从出生开始,似乎就一直在倒霉。
她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心怀叵测的佣人掉包,换成了对方的女儿，当了好几年的佣人孩子，后来才被叶家找回去，叶家虽然把假的女儿赶走了，但对她这个真女儿也没多少爱。甚至于之前假女儿在的时候还好一点，她回去之后，父母直接全副心思都扑在了叶如曼身上，鲜少关心她。
被区别对待的童年只是她记恨叶如曼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当初跟文父订婚的人，原本是她！
两家定了娃娃亲，后来抱错事件传出去，文家嫌弃她是被佣人养大的，才把婚约对象换成了叶如曼。
甚至就连她现在的老公，邱月生，一开始追求的也是叶如曼，只是后来叶如曼结婚了，他们才阴差阳错的在一起了。
所有本该是她的东西，都被叶如曼抢走了！
想到这里，叶菁不由得咬牙切齿，盯着保姆房的房门，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水果刀。
叶如曼……她怎么不去死！
“咚！”
手起刀落，苹果被切成两半，其中一半因为惯性滚落到了一边，叶菁弯腰捡起来，正准备丢进垃圾桶，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影子，顿时一个激灵。
“谁？谁在那！”
“……”
没有人回答她。
叶菁心脏狂跳，握着水果刀咽了口唾沫，不确定地喊了声：“姐？”
她以为是叶如曼饿了出来找吃的，可转念一想，似乎不太对。
她刚刚余光瞥见的地方是阳台，这房子是叶如曼自己设计的，开放式厨房外面就是餐厅、客厅、阳台以及外面的夜景，在厨房这里都能一览无余。
现在阳台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她刚才偷偷确认过，叶如曼一直待在保姆房里，如果要去阳台，势必会经过她面前。
那刚才的白影到底是什么？
这事情根本无法细想，叶菁冷汗都出来了，不敢再待在这个地方，赶紧跑到了保姆房门口，敲了敲门，焦急的小声道：“姐，姐你在里面吗？”
“……”
四周一片寂静，叶菁越等越慌，伸手想去拧门把手，却怎么也拧不开。
以为是叶如曼生气把门反锁住了，她转身就想去拿钥匙，却在转过头的那一刻，猛地对上了一张脸！
这张脸漆黑如墨，一看就不属于正常人，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上没有任何五官，也没有毛发。
如果不是身上穿着衣服，她甚至都无法第一时间认出这是个脑袋。
叶菁吓得整个人都是一木，脑子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
紧接着，就见那张脸朝她贴了过来，就在她面前十厘米的地方，缓缓地裂开来——露出一个足以将她的脑袋整个吞下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啊鬼啊！”
叶菁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惊恐的尖叫起来，同时撒腿就往大门跑。
然而她哪里跑得了，跑出去没两步就被旁边的桌子腿绊倒了，等她重新爬起来，眼前根本就不是他们低价从文家手里坑过来的那套房子，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理所当然也看不见任何边界。
叶菁脸色惨白，已经快吓尿了，好在她手里还抓着刚才切苹果用的水果刀，拿在手里即便伤不了对方，也能壮壮胆。
膝盖摔得生疼，她却一点也顾不上，拼了命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穿过餐厅就是大门口，冷静，冷静！这一定都是幻象，只要继续往前跑，摸到门把手就好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却无法克制的背后发毛。
四周空旷的黑暗中，突兀的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一个个灯笼一般，像是某种史前巨兽的眼睛，将叶菁围在中间，无论叶菁怎么跑，都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叶菁简直快崩溃了，她一开始以为那些红光是眼睛，就已经吓得半死，直到听见耳边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才惊恐的发现，那居然是一张张大张的獠牙巨口！
方才撞见的那个无脸怪物出现在脑海，叶菁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周围的红光不下十个，难道她家里有十只那么恐怖的东西？
好在就在这时，她终于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是门把手！
叶菁大喜，逃生的希望一瞬间充斥了她的全部脑海，不顾一切的拧下门把手。
可令她心情瞬间冰封的是，大门打开后，外面依旧是黑茫茫的一片。
就在这时，四周的怪物似乎被她的举动激怒，居然同时冲了过来！
“别过来！别缠着我！救命……救命！”
叶菁疯狂的大喊，同时胡乱挥动手中的水果刀，希冀能够起到微弱的震慑作用。
——结果当然是无用功。
怪物们毫不犹豫的朝她冲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叶菁靠在门板上，腿软得不成样子，内心绝望到了极点，脑子里想着的却还是：为什么这些鬼不去找叶如曼的麻烦？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她就被手腕上传来冰冷黏腻的触感吓得脑袋一空。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叶菁所有应该不应该的想法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生存的本能，脑海空白了不知道多久，等到回过神来，看见面前的场景时，整个人彻底呆滞。
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乔装打扮之后，准备去医院杀人的丈夫，邱月生。
邱月生的腹部被砍了不知道多少刀，肠子都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看着叶菁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暴怒。
“咔……咔……”
他似乎想要说话，但一张嘴，就是不受控制的血液喷涌而出，根本无法说出哪怕一个字。
“老、老公？”
叶菁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松开手，就看见邱月生直挺挺的朝后倒下，“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积蓄起来的雨水中。
夹杂着雪米的雨滴飘落在身上，让叶菁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这时，身前和身后同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叶如曼和对门的夫妇都被尖叫声吵醒，急慌慌的出来查看情况，结果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得呆住。
下一秒，对门的女主人掏出手机报警，男主人则是警惕的靠近，确认叶菁身上没有凶器之后，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制服，双手反剪压在门上。
“老婆，去把我的警官证和手铐拿过来！”男主人朝爱人嘱咐了一句，转而对已经精神恍惚的叶菁厉声道：“你涉嫌杀人，我代表警方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叶菁脸色惨白，呆呆地望着地上的邱月生，已经完全无法做出反应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就连导演鬼都没想到，无面鬼们上午离开，晚上就回到了基地里。
无面鬼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无面鬼老大的肩膀上，正大光明的看小哥哥们练习，眼睛一刻也舍不得从那青春美好的□□身上挪开，感应到无面鬼回来，抬手便让其中一只自己去找文煜城汇报情况。
导演鬼按照一般的选秀流程，让选手们各自选择人组队，挑选了第一期直播结束时用来拉票的表演曲目。
文煜城担心家里，心不在焉的练着，一转头忽然就对上了一只扛着摄像头的无面鬼，差点没吓晕过去。
好在这几天遭遇的惊吓太多，他多少练出来了一点，惊吓过后迅速反应过来，礼貌而疑惑的望着无面鬼。
无面鬼回头看看沉迷看小哥哥的导演鬼，沉默一会儿，开始“呜呜啊啊”的比划。
它先是指了指文煜城，又指了指导演鬼，然后指了指自己，咧开血盆大口“呜嗷嗷嗷！”的喊了一声，最后两只手在旁边化成小翅膀，忽悠忽悠扇两下，飞到了天花板上。
文煜城：“？？？”
他只记得导演鬼答应让无面鬼去保护自己的父母，反应了一会儿，登时脸色大变：“你把我爸妈怎么了？！”
文煜城一时激动，没控制住嗓门，这一声实在是振聋发聩，无面鬼都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晕。
不远处刻意挪开的摄像机，也不可避免的收录到了这一句，直播间的观众们认出这是谁的声音，都是大惊。
【雾草，导演不会是看文煜城不听话，派无面鬼去暗杀他父母了吧！】
【没有家人就不用牵挂，这个逻辑对鬼来说似乎确实很合理？】
【啊啊啊啊你们快看新闻！市中心有个公寓楼发生了命案，还有人看见警察去了文煜城父亲住的医院！是不是他家出事了啊！】
*

第34章 【1000营养液加更】
《我是大明星》的相关消息虽然一直被限流,但讨论热度却高居不下，尤其是文煜城和邱滦这两个表兄弟之间的恩怨，更是引得大量吃瓜群众天天蹲进度。
直播间刚刚发生的事情，立刻就有人传到了网上。
吃瓜网友们当即行动起来,很快,各路爆料慢慢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经过。
得知文煜城的父母并没有受伤,出事的是邱滦的父母后，众人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疑惑起来,叶菁怎么会突然拿刀捅向自己的丈夫？
【这个叶菁是我知道的那个吗？我记得她在社交账号上面，一直表现得很爱她老公来着啊！】
【我也知道那个！我同事的老婆天天看她，拿我同事跟她老公比，夫妻俩每天吵架,都吵得快离婚了！我当时就说这女的肯定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有人出门累死累活赚钱，回家还乐意做家务拖地板？现在一看果然！】
【楼上不要那么绝对,我大叔父有洁癖,回家第一件事也是拖地,除此之外他对老婆也很好。这个女的……只能说心术不正吧,每次接产品都不看效果只看钱,好多人跟她买护肤品烂脸，到评论区求公道，结果直接被拉黑！她落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是活该。】
原来叶菁结婚时，邱月生的生意还没做到现在这么大,她没有条件跟叶如曼一样做个自由自在的全职太太,却又不甘心被比下去,便另辟蹊径成了个网红，专门包装和分享自己的豪门生活。
她做网红的时间很早，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积攒了不小的知名度，一个广告的收入都能抵得上旁人十年的工资。
但正是因为这样，这次他们家出事，受到的关注也远远超过预期。
一开始网友们都在感叹这肯定又是一个豪门夫妇秀恩爱翻车的狗血故事，谁知道随着后来事件细节披露的越来越多，最终呈现出来的真相却令人大吃一惊。
先是有大佬还原了警方放出来的监控视频，发现叶菁跑出门的时候表情惊恐，看起来可怕极了，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她一样。邱月生在她身后大声叫了她好几句，她却一点都没有听见，在邱月生上前拉住她的时候，还突然失去了理智一般，拿刀狂捅邱月生的肚子。
事情到这里原本就已经够灵异吓人的了，后来又有知情者爆料，说警察收拾邱月生的遗物时，从他口袋里搜出了一张黄符。
正好最近因为《我是大明星》节目组闹鬼的事情，警方跟本地道观的道长有交流，拿着黄符去问了道长，得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复。
【道长说这是请替。民间有些不正规的道士为了挣快钱，帮人把霉运转移到其他东西上，再把东西交给无辜者，就能把坏运气都转移到别人身上。】
一直蹲守在相关话题里面的玄学爱好者们登时坐不住了。
【难怪他会被捅！这东西专门害人用的，要是心里没鬼也就算了，行得正坐得直，这东西就算起效也伤不着性命，偏偏他跟他老婆不知道算计了文家什么，可不就遭报应了！】
【这么看来，网友们猜测的应该都是真的，文家发生的事情真跟这两人有关！】
【常见的请替都是面额小的纸币，效果也只是让人破点财而已。像这种必须得用符纸才能承载住的霉运，不知道会引发多恐怖的祸事！】
网友们一听都吓得不行，纷纷表示难怪小时候大人都教他们捡到钱了要交给警察叔叔，这里面原来不只是道德的问题啊！
至于邱月生和叶菁两个，由于警方调查过程中带走了不少原本是文家公司元老的高层成员，邱月生在文家公司搞的手段不可避免的暴露，包括他私底下找大仙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大家一开始还觉得邱月生挺惨，此刻只想仰天大喊一句：天道好轮回！
当然，大家也没有忘记这个瓜的起源，《我是大明星》节目组里负责安保工作的无面鬼们。
明明是去保护文煜城的父母，还帮文煜城母亲吓跑了坏人，结果就因为不会说话，差点被他们误会了，无面鬼小可爱该多伤心呀！
大闹了一顿之后终于拿回了手机，看着弹幕上齐刷刷的“向无面鬼宝宝道歉”，再看看旁边委屈到把自己揉成一团挤在角落里的无面鬼，文煜城忍不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对……对不起。”文煜城最后还是小声道了歉，“我误会你了。”
无面鬼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明没有五官，文煜城却莫名觉得它似乎很不高兴的吸了吸鼻子，然后抬手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泪水，“哼”的一声转回头。
看起来十分的小孩子气。
文煜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被关的时间久了以后，看无面鬼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文煜城脸色一变，猛地打了个冷颤。
好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解救了尴尬无比的文煜城。
邱月生抢救无效死亡，叶菁也因为杀人证据确凿进了大牢，他父亲在这两人相继得到报应之后，奇迹般的醒了过来，而他母亲叶如曼也在警察的帮助下得知了事情真相，此时二老正好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情况。
一家三口隔着电话说了几句话，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文煜城隐瞒了自己撞鬼的事情，只说自己还在选秀节目里。
聊了几句跟邱家相关的话题，三人很快都沉默下来。
叶如曼哽咽着叹了口气：“都怪我，要不是我识人不清，我们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文父却并没有怪谁的意思，闻言还温声安慰道：“也是我自己大意了，没有仔细审查他们公司的资质，让邱月生钻了空子。这段时间，让你们俩受委屈了。”
文煜城就更不会怪父母了。
这段时间虽然吃了不少苦，但他也在一次次的碰壁中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所谓的朋友、兄弟，都不如家人来得可靠。
现在的他虽然没有了文家大少的名头，但父母健康安全，跟自己打着电话聊天，这种踏实安心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他感到幸福。
“都过去了。”他打断二老的自我责怪，“咱们一家现在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结果。”
“对，小城说的对。”
文煜城站在窗户边上跟家人说话，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放松。
余淼在一旁看着他，发现文煜城原先额角父母宫的暗青色已经逐渐消失，恢复了光洁明亮，显然是他父母的杀身之祸已经避过，往后应该能一帆风顺，福寿绵长。
这夫妻俩的品性都很好，倒是不枉文煜城为了他们这么折腾。
正想着，面前突然多了一片阴影，抬头一看，顾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幽幽地看着他。
余淼：“……”
自从知道余淼是活人，而非鬼魂之后，顾修泽是越来越放肆了。
当着主摄像头还好，像这种大家散开各自练习，只有一个无面鬼跟拍的时候，他就好像没看见练习室角落里的固定机位一样，恨不得寸步不离的跟着余淼。
余淼头皮发紧，默默转开了视线，顾修泽却并不放过他。
“你在看什么？”
这么多年了，余淼的脾气一直都是当初那个顽劣的怪小孩，不想理人的时候，是真的一句话都不说。
顾修泽本以为余淼不会搭理自己，毕竟今天之前，除了浴室的那个误会之外，余淼一直都是恨不得直接从他面前蒸发的状态。
然而这一次，余淼沉默片刻，居然回了一句：“在看他的面相。”
顾修泽有些诧异，垂头看了眼余淼，却只看见他别扭的后脑勺，和微微泛红的耳朵。
很像小时候，余淼生他的气，但是又忍不住想要炫耀自己从圣诞老人那里收到的礼物，就背对他，拿着已经拆开的礼物，一边自说自话的重新拆开，一边还要装作第一次看到的样子，惊叹这礼物有多厉害、多合他心意。
那时候的余淼说谎，可不止红耳朵这么简单，整个人从上到下红个透彻，却还装着一脸没事人的模样。
简直可爱极了。
顾修泽当时就被别扭的余淼击中了小心脏，却没想到时至今日，两人熟悉到连一个眨眼的动作，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时候，居然还能因为这样的小细节而怦然心动。
喉头微微有些发痒，顾修泽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两下。
他本能的想逗着余淼跟自己说话，于是主动服软，微微躬身靠近了一点，柔声问：“什么面相？”
就见余淼的耳朵动了动，耳尖越发滚烫，话里却明显带了点得意的意思：“他额头隐约带着丝若有似无的贵气，跟你眉间的贵气似乎同出一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顾修泽鼻尖已经能闻到余淼身上的气息，也不知是沐浴露的气味，还是其他，印象中带点奶味的体香中裹挟了些许檀香，久违的刺激着顾修泽的神经末梢。
听到前一句时，顾修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听到余淼夸自己眉宇间有贵气，还小小的欣喜了一下。
余淼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很少会夸奖对方。
直到听到最后，那拉长的声调，他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感觉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余淼的下一句就是：“他其实是你失散多年的小叔！”
顾修泽：“……”

第35章 一更
看着顾修泽一瞬间懵住的样子,余淼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狡黠，不等顾修泽反应过来，便脚底抹油跑了。
不过他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文煜城确实跟顾修泽有点亲缘关系。
当初在备采间外,余淼第一次看见文煜城,就觉得他莫名有点眼熟。
这种眼熟并不是因为面貌上的相似,而是文煜城眉宇间隐约显露的贵气，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时的余淼一时没想起来顾修泽,还疑惑过那一缕贵气是来自于哪里,后来顾修泽和文煜城一起出现，才发现两者之间的联系。
顾修泽跟他父母所在的小家非常和睦，夫妻恩爱，对孩子也十分尊重,但是再往上一辈,顾修泽的祖父，顾家老爷子的私生活就乱得很了。
余淼记得自己刚到顾家时三岁,顾修泽六岁,突然有一天老宅那边打电话过来,说老太太被气得心脏病发,进了抢救室,顾家夫妇急慌慌的带着他们两个去了医院。
结果就在病房门口，顾老爷子身旁站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告诉他们，他要让这个男婴进族谱。
顾修泽的小叔就是这么来的。
那时候他们两个年纪都小,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来长大一些,再听到当年的消息时，才知道那个男婴还没等进顾家，DNA检测的时候就被发现不是顾老爷子的种。
顾老爷子震怒，年轻女人和男婴直接被扫地出门，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女人可能就是跟老爷子有过一夜鱼水之欢，不知道跟谁生了个孩子，就想着来打秋风。现在看来，当初那女人可能真给老爷子生了个孩子，不过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孩子被换掉了。
先前导演鬼为了安抚文煜城，暂时解除了对手机信号的屏蔽，余淼趁着这个机会玩了会儿旧手机。一登上微博，就跳出了邱家案件的推送。
他看见叶菁的面相，才补全了事情经过。
叶菁早年就被叶家的佣人替换，过了几年才因缘巧合被叶家认回，却已经失了父母缘分，因此怀恨在心，多半是私下找了那个佣人报复，导致对方怀恨在心，想要故技重施，换掉她的孩子，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换掉了叶如曼的儿子。
老爷子的情人当时独自产子，估计也没有精力照顾，就这么被换走了通往荣华富贵的钥匙。
简直全员恶人。
唯一无辜的大概就是如今还在医院里的文家父母，和文煜城了。
余淼原本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文煜城他的身世。
说吧，显得他很多管闲事，毕竟他和文煜城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说吧，文煜城那时候明显遇见了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
——如果能被顾家认回，文家面临的所谓危机，对他来说都将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先前余淼想告诉文煜城的就是这件事，不过当时文煜城的回答，让他觉得有时候真相或许没有那么必要。
现在看到文家其乐融融的一幕，余淼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顾修泽看着余淼离开的背影，脸上半点气恼的神色都没有。
他看得出来，余淼现在挺开心。
至少比他们前两天刚重逢的时候，明显开朗了许多。
--
余淼高兴，基地里的鬼魂们也就高兴。
先前被余淼当场抓获，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被当场消灭的断腕鬼，颤颤巍巍的观察了一天多，终于有胆子从天台上下来，趁着人类都在吃饭的工夫，抱住自己的同事黄星海痛哭：“大师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啊！天台上面风好大，我好冷呜呜呜……”
负责敲门吓人的另一只断头鬼也眼泪汪汪的看过来，掰开了自己的脑袋，露出脖子上碗大的水坑，里面都是被雨水稀释过的血水。
“……”虽然自己也是只鬼，看到这种恐怖的场面，黄星海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艰难的从断头鬼的伤口处挪开视线，拍了拍断腕鬼的肩膀，黄星海语重心长道：“虽然咱们是鬼，但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天台上的风冷不冷，关你一只鬼什么事？”
断腕鬼：“……”
哇，跟大师住在一起的鬼，说话怎么也这么伤鬼！
断腕鬼不想理会这个不会说话的同事，勾住同命相连的断头鬼的肩膀，两只鬼一起哭唧唧的飘走了。
坐在无面鬼肩膀上的导演鬼，看到员工们这么不争气，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她也很怕余淼突然来个五雷轰顶，把她也给送走了。
这节目才刚开始呢！前期那么多资金投入进去，光是宣传就花了她不少冥币，是个鬼都不可能甘心在这个时候放弃。
别的不说，总得回本才行吧？
光是一个余淼的话，她倒是不怎么犯愁，毕竟余淼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先前她拜托余淼帮忙处理被鬼气吸引过来的邪祟，余淼犹豫一会儿就答应了。
想来如果她提出想要安稳把节目拍完，余淼也不会太过反对。
她现在更担忧的是外面那些救援队。
方才她派无面鬼过去打探了一下，正好听到救援队的领队说，附近道观的道长已经在车上了，最迟明天就会到达。
他们甚至都已经在商量，把他们这些鬼魂抓起来之后，该怎么处置了！
“还能怎么处置？当然是有一个算一个，直接超度了啊！”
“可我看直播，那导演说她花了好多钱，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导演会难过的吧？”
“她难受我们就不难受了？赶紧解决了吧，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这次任务做完，我一定要回去睡它个三天三夜！”
听得导演鬼直发愁。
她做节目本就磕磕绊绊，招来两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厉鬼也就算了，好歹没出人命，现在居然连人类都要找她的麻烦，直接想把她的节目撤了！
这怎么能行！
导演鬼忍不住唉声叹气，摸了摸座下无面鬼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灵光一闪，拍了拍无面鬼：“走，我们去宿舍楼。”
她差点忘了，她现在可是节目组导演！
有什么事情，跟导师们商量不就好了！
两分钟后，于华、关白晴和顾修泽三个人看着面前坐在无面鬼肩头，双眼闪闪发亮，期待的盯着自己的导演鬼，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最后还是顾修泽低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平静的声音中难掩惊愕：“这个节目，你还想继续拍下去？”
“那当然了！我都跟我爸妈夸下了海口，别的不说，总得回本啊！”
众人：“……”
导演鬼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三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互相对视一眼，于华和关白晴的态度都很明显，他们在这个节目受了太多的惊吓，关白晴的脚腕伤都还在，是绝对不可能想要继续留下来受罪的。
顾修泽的神情却有些莫测。
垂眸沉思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想继续拍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导演鬼：“！！！”
于华和关白晴：“？？？”
半小时后，导演鬼和三位导师同时出现在余淼的专属直播间。
在一夜之间暴涨到数十万的观众见证下，余淼莫名其妙成为了《我是大明星》节目的安全指导，获得了节目收益分红的权利。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在余淼的带领下，第一次完整的看清了这个基地里到底还有多少鬼。
【这只是之前吵到妖妃睡觉，结果被鬼赃俱获，丢到黄星海身上的那只吧？手腕的伤口好大，是割腕死的？】
【啊啊啊啊好多死状恐怖的鬼！那个断头的大哥你别摘头行礼了啊，我家仓鼠看见你的伤口都吓晕过去了！我刚养熟的仓鼠！】
【卧槽卧槽，这都是什么年代的鬼？我怎么还看见一只穿古装的？】
除了惊叹这些鬼奇形怪状的死状之外，也有专门就是追星来的。
【呜呜呜我的海星宝贝！我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海星宝贝你瘦了！】
【楼上得了吧，人家是星海，不是海星！而且星海是鬼，哪里来的胖瘦？】
【这不重要！关键是星海到底还算不算选手？我特地为他充了直播间会员的，结果这几天直播间完全看不到他人，这不是坑人吗？】
【一人血书求黄星海加入选秀！这么帅气的男鬼不让他出道，导演你晚上睡得着吗？】
【加我一个！】
……
看着弹幕上数万观众的激情安可，刚刚接到本地道观派来的道长，得知里面这些都是遵纪守法的善鬼，无法暴力驱逐的救援队队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队长，现在怎么办？”
救援队队长默然的看着投影。
画面上四人一群鬼在里面开动员大会，鬼群首领导演鬼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张国歌的歌词，拿出小学生大合唱的气势，带着鬼群齐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家都开始唱国歌了，他总不能带着大师们冲进去挨个击毙吧？
头疼的晃晃脑袋，救援队长摆了摆手，示意救援行动暂时停止，颤抖着掏出手机，扭头请示上级去了。
*

第36章 二更【2000收藏加更】
影视教育基地位于京城西郊,曾经是一片乱葬岗，往前数十年，压根没人往这边来。后来即便建成了拍摄、训练、住宿一体的影视教育基地，也鲜少有不相干的人过来。
然而就在今天,影视教育基地门可罗雀的大门前,却站了不少人。
救援队队长领着一群本地道观赶过来的道长们,频频看向门上的监控摄像头，神情十分尴尬。
他方才跟上级汇报了这边的情况,上级那边明显也没预料到,会有这种问题，斟酌半天之后，直接放弃了，让他自己去跟基地内的鬼魂们交涉。
救援队队长无语凝噎,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几分钟前刚把消息传递进去，现在就是硬着头皮等待回信。
他身后站着的是从不同道观赶过来的道长们。
当初救援队向本地的道教协会求助,把情况说得无比危急,加上《我是大明星》节目发生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造成的影响太大,各大道观派过来支援的自然都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一个个穿着道袍、蓄着山羊胡,仙风道骨，整整齐齐，跟先前那几个民间推荐过来,打扮五花八门的所谓大仙比起来，真是正规了不知道多少。
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同样的表情高深、姿态孤傲。
毕竟都是各大道观的中流砥柱,虽然表面上一派和谐,实际上谁也不服谁，恨不得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他们大多都是在去信众家里做法事的时候，被观里要求过来支援，发现基地里驻扎的都是些没做过恶事的善鬼时，就已经十分无语了，此刻居然还要他们在门外等着一群邪祟允许自己进入，登时更加不满。
一个中年微胖的道士皱眉哼哼道：“要我说直接请两道神符杀进去不就好了？对一群鬼讲什么礼数？”
“信众那边还等着我回去继续法事，再耽搁下去，吉时都要过了。”另一个高瘦道士附和道，“先前是说这边的情况很严重，我才抛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的，现在莫说是杀人如麻的厉鬼，这里面的鬼恐怕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点头，人群骚动起来。
他们也是听说这里出了一只叫邵四娘的陈年厉鬼，救援队从民间召集了一群野道士进去打探消息，结果消息没探到，反倒有人受了重伤，据说到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没清醒过来呢。
他们是担心伤及无辜，才放下手上事情，紧赶慢赶过来的，谁知到了之后，却连个厉鬼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不是白白浪费他们的时间么？
胖道士的消息倒是灵通，解释说：“听说这里面正在办个选秀节目，参加的选手里面有一个玄门中人，实力颇高，估计就是他最后把厉鬼收了。”
“选秀的选手？”众人不由得更加疑惑。
虽说他们一心修道，很少接触这些娱乐节目，但有些派系的道士是可以结婚的，偶尔回家陪伴孩子，多少也能接触到一点。
印象里选秀节目的选手都年轻得很，超过30岁的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的甚至才十五六岁。
这个年纪，就已经能独自应付邵四娘那样的厉鬼了吗？
邵四娘的威名，即便是他们这些正经道观的驻观道士，也都是听说过的，别说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将其收服，就算一群人一起，也不一定能有胜算。
“难不成是哪个玄门家族出来的人？”
“那应该不是。玄门家族的人何至于跑来参加这种俗世的节目？”胖道士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出自己的推断：“我听说那几个野道士在民间的声望挺高，实力想必也不算太差，多半是与厉鬼两败俱伤，让那小子捡了便宜。”
这么一说确实合理多了，众人纷纷点头，心下却不由得对这个传闻中击败了邵四娘的年轻人丧失了兴趣。
分明是跟那群野道士配合，才击杀了邵四娘，传出来的却是他独自击杀的消息，如此虚荣，想来不是什么正经门路出来的弟子。
这些道长再怎么鹤发童颜，也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年纪了，平时顶多看看新闻，直播这种东西压根不碰。
加上警方有意限流，余淼击杀邵四娘的视频只在粉丝之间小范围流传，道长们压根没有机会看到余淼收鬼的英姿，就这么误会了去。
说话间救援队队长已经跟门内蹲守的导演鬼达成了协议，笼罩在基地门口的浓雾散开，露出一条通往内部的通道。
道长们的议论这才停下。
一行人缓缓走进了基地大门。
救援队的其他成员在基地外等候，就见所有人都走进去之后，门口处的浓雾猛地收拢。
那迅猛的姿态，就像笼罩整个基地的浓雾原本是一只巨兽，刚刚只是张着嘴巴，等猎物进去之后，就立刻狠狠地咬合！
别说被浓雾包裹住的众人了，只是在外面这样看着，队员们都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踏入基地范围的一瞬间，众人同时感觉周身一凉。
已经快要到夏天了，现在还是正午，刚刚站在基地门外，众人被太阳晒着还感觉有些热，一走进来，却纷纷打起了寒战。
道长们脚步一顿，纷纷垂下眼眸，嘴唇微动，无声的念了句咒。
只见他们身上金光一闪，被阴气覆盖的脸上顿时重新红润起来。
救援队队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道长们。
“……”道长们顿了顿，不解的回望。
救援队队长：“……”
好在胖道长比较精通人情世故，很快便心领神会，走过来低声传他咒语：“跟着我念：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身。急急如律令。”
这是净身神咒，道教八大神咒之一。
不同于很多咒语包含了门派秘法，需要正统传承才能念，八大神咒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咒语，传出去也没有什么忌讳。
“……”话虽这么说。
在胖道长慈祥的目光下，救援队队长张了张嘴。
阿巴阿巴，阿巴……算了！
摆摆手，救援队长示意众人继续往里走。
只是越往里，那种深入骨髓一般的冷意就越发明显。
看着通道两边影影绰绰的黑影，还有通道尽头突兀出现的无面鬼，以及无面鬼肩膀上的少女，救援队队长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之前待在距离门口不远的营地里，即便一直盯着直播画面，清楚知道闹鬼的现实，但他始终没什么实感。
老实说先前关白晴和黄星海出基地，却一点有效信息都无法提供，他心里还有点不悦。
撞鬼归撞鬼，基地里那么多人都选择送她出来，就不能暂时克服恐惧，担起应有的责任吗？
直到走进基地，那种仿佛黏在灵魂上的湿冷寒意，才终于让他清醒的认识到，普通人面对这一切诡异的时候到底会有多崩溃。
他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大男人，都会本能的想要退缩，更别说关白晴那样娇弱的女孩子了。
救援队队长不由得为自己先前浅薄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却没有看见，就在无面鬼和导演鬼的身后，关白晴、于华、顾修泽和余淼四个人掩在浓雾中，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关白晴的注意力很快被通道两旁的鬼群吸引过去：“……他们在干什么？”
三人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纷纷陷入了沉默。
就见上百只死状各异的孤魂野鬼挤在通道两侧，跟着导演鬼搭在无面鬼脑袋上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往通道里——
吹气。
“呼……呼……”
“不行了，我脑袋好晕，有点缺氧了，他们走过去没有？”这是吊死鬼。
“看不见啊，导演这雾搞得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这是跳楼死的，1000度的近视眼，眼镜在跳楼时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到现在都没找到。
众人：“……”
三位导师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他们中间唯一懂行的人。
面对三人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余淼默默望天，不是很肯定地开口：“大概是在……营造氛围感吧。”
说着就见近视鬼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楚通道里那些人到底过去没有，却没想到为首的救援队队长恰好走到这里，视线警惕的往旁边一扫，差点被他吓死。
队长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抓住身旁胖道士的衣袖疯狂地摇摆：“有、有鬼！大师啊啊啊啊！！”
胖道士无语了一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登时脸色大变！
他立刻冷下了脸，厉声质问导演鬼：“我等满怀诚意而来，你们就打算这么招待客人？简直岂有此理！”
其他道长也反应过来，虎着脸大骂：“欺人太甚！”
“大胆！！”
导演鬼背后的众人：“……”
导演鬼：“……”
后者赶紧摆摆手，让手下的无面鬼把这只高度近视的傻鬼拖了下去。
*

第37章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
这些本地道观出来的道长们个个眼高于顶,让他们纡尊降贵跟一群孤魂野鬼谈判，本来就很不满了，此时竟然还有鬼试图在他们的保护下恐吓普通人，一时间都气得不行,闹腾起来。
导演鬼刚开始还想继续端着鬼群领导的架子,见他们连法器都拿了出来,瞬间怂了。
鹌鹑似的缩缩脖子，从无面鬼肩膀上跳下来,老老实实飘在地上,毫无犹豫地指了指一旁的顾修泽：“不是我，都是他的主意！我只是照做！”
道长们凶恶的目光齐刷刷的转了过来，视线在缓缓从浓雾中显露出来的四人身上来回巡视。
余淼立刻站得离顾修泽远了一点，一脸无辜的撇清关系。
于华和关白晴迟疑了一下,默默跟了上去。
顾修泽：“……”
这口黑锅,真是又大又圆。
天知道，他的原话是：谈判的时候注意一下自己的气势,不要落了下风。
不是让她喊鬼群去吹阴风啊！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通道两旁的孤魂野鬼们早就在道长们发怒的瞬间,拖家带口的四散奔逃,现在场上除了他们这些人类之外,唯一的鬼就是面前的导演鬼。
她座下的无面鬼不算。
整个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
好在道长们见他是个活人，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满他竟然给鬼群出主意，明面上也不好责怪,只是不赞同的瞪了他一眼，视线很快又回到了导演鬼身上。
先前看直播的时候就明白这鬼没有害过人,走到近前一看果然,灵魂通体澄澈,面相也很单纯，连花花肠子都没有多少。
最令人头疼的是，这只导演鬼并不是横死，而是寿数尽了之后病死的。
这种鬼魂比黄星海那种横死鬼还要难处理，毕竟那些横死鬼多少都心怀执念，若是遇上迂腐一点的道士，硬是要将其超度了，也说不了什么理。
但像导演鬼这种，生前死后都过得十分舒心，一点怨气都无的鬼，搞节目纯粹是为了让自己鬼生更加有意义一点，寻常的超度手段对她根本就不起效。
这么看来还真的必须要跟她谈判才行了。
在场哪个道长不是声名远扬、业务繁忙？
手底下堆积的法事没有十件也有八件，大老远跑过来，却遇到一群不能直接斩杀的善鬼，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还得跟一群同行明里暗里较劲，换了谁会有些恼火。
胖道士脸色黑沉，“说罢，你们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了这些无辜群众？”
一旁的瘦高道士立即摆出了条件：“你这里一共有多少只孤魂野鬼？报个数上来，我青莲道观自会帮你们超度引渡，让他们顺利进入下一个轮回。”
顿了顿，他还补充道：“若是数目太多，也可分开几批作法，至于谁先谁后，就需要你们自己协调了。”
这些道士接触的大多是些害人的恶鬼，但凡遇到，直接解决了就是，完全不会有占不占理的说法。
那些厉鬼做了恶事，就算去到地府也无法顺利转世投胎，但也有一些道士心地善良，对于一些作恶未遂的厉鬼，不嫌麻烦的超度它们，并因此在鬼魂的圈子中间传出美名，偶尔还会有孤魂野鬼上门求助。
因此在他们眼里，孤魂野鬼么，最大的希望莫过于好好转世投胎了，却压根没想到，那些只不过是主动找上他们的那些鬼魂的想法而已。
躲在暗处的鬼员工们一听，脸色顿时大变。
冒冒失失的近视鬼立刻跳了出来：“不不不！我刚找到工作，还等着拿工资去配副新的眼镜，好继续约之前的朋友一起五黑游戏呢！我才不要被超度！”
一看就是打游戏打晕了才失足坠楼死的。
导演鬼也忙拒绝道：“地府投胎黄牛号都排到十年后了，还死贵死贵的，我都买不起！这些孤魂野鬼都没有人供奉，下去了也买不到房子，现在各国生育率这么低，投胎了也是猪狗牛马，几年就得重新回来投胎，下去了图什么啊！”
其他鬼一看，也纷纷出来说话，窸窸窣窣的，听得道长们一个脑袋两个大。
“那你们说，想要什么？”
胖道士狐疑的看着导演鬼，总觉得她这些话跟某个信众跟他哭诉过的无良老板很像，试探着开口：“你该不会想把这个节目继续办下去吧？”
这胖道士一看脾气就没有余淼好，导演鬼没敢跟之前那样理直气壮，扭扭捏捏的点了点头。
“……”
众道士登时无语。
偏偏导演鬼的死因太正常了，也没伤害节目里的人，执意不肯关停节目的话，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憋气的看了一眼还惊魂未定的救援队队长，胖道士没好气道：“你来！”
救援队队长心说终于有我说话的机会了，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那只跳楼死的近视鬼，赶紧挪开视线。
“咳……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了。这位……女士，我们肯定你对这个节目付出的财力和心力，但是也请你体谅一下我们的工作。你的节目已经引起了非常大的社会影响，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导演鬼别的都没仔细听，就听见了最后一句，当即眼睛一亮：“真的？我的节目火了？”
“……”
队长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灵异事件，也第一次遇到这种傻乎乎的鬼，闻言十分的无语凝噎，但工作还是得继续。
他正了正脸色，十分严肃地开口：“女士，我的意思是，你这节目必须进行整改，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了。”
毕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下长起来的，导演鬼面对警察还是非常的心虚，看见队长脸色板起来，立刻就怂了。
尤其他旁边还有这么多天师在。
“是是是，我们一定配合整改。您看我给他们把WiFi打开怎么样？”
“…………”
别说是对面的救援队队长和道长们了，就连余淼等人听了这话，也觉得十分无语。
但于华和关白晴实在是被鬼吓怕了，此刻一声不敢吭，只目光希冀的盯着队长，希望他能谈判成功，把自己带出去。
余淼则是无可无不可，他的马甲反正是掉了，现在彻底摆烂。
他那会儿拿手机看了自己直播间的订阅人数，几秒钟的时间就增加了好几万，直冲百万大关，还有许多弹幕说等他出来就要找他帮忙算命，看得余淼两眼一黑。
在节目组待着还包吃包住，不用出去给人算命，想想其实挺不错的。
余淼咸鱼的想。
至于顾修泽的想法，就没人知道了。
顾修泽目光看着正在谈判的一人一鬼，注意力却全在余淼身上，见他耷拉着眼皮，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目光不由得柔和许多，嘴唇微微抿起。
如果余淼现在看他的话，一定会知道，这是顾修泽马上要做成什么事情，却又不想被事情的对象发现的时候，才会露出的得逞表情。
可惜余淼正在哀叹自己即将泡汤的咸鱼生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顾修泽脸上的表情早已恢复如常。
那边的谈判也结束了。
也不知这一人一鬼是怎么拉扯的，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节目可以继续拍，但内容必须通过人类的审核，并且节目中不允许再出现鬼怪之类灵异的元素。
除此之外，就是恢复信号、让无面鬼停止夜间巡逻、不许再恐吓选手之类的理所当然的小条款了。
反复确认过合作的条款，一人一鬼握手言和。
这时导演鬼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很菜的，只能管得住我手底下这些合同工，要是别的鬼跑过来捣乱，我可管不了啊！”
“……”
余淼和道长们看了眼她座下乖巧得跟只猫一样的无面鬼，欲言又止。
好在队长并不清楚无面鬼数量跟实力之间的联系，闻言沉思一会儿，点头：“这个我会请示上级，想办法解决。”
导演鬼大喜，立刻得寸进尺地表示：“那审核的人选——”
“我们来吧。”一直没吭声的顾修泽忽然开口。
这些内容他其实都跟导演鬼提过，但鉴于她刚刚卖队友的行为，顾修泽觉得还是自己上比较靠谱。
顾修泽停顿片刻，很快说出了一个比较成熟的处理方案：“我们三个导师和节目组招聘来的工作人员继续负责拍摄这头的审核，直播和上星审核也还是交给对应的专业人员。不用增加公家的负担。”
总算有人为公家着想，队长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但你们审核……”队长瞟了眼导演鬼和后面众多鬼魂，委婉地表示：“会不会有点困难？”
顾修泽明显早想到了，抬手便揽着余淼的肩膀，将他拉了过来。
余淼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没反抗，只是茫然的看着他们。
眼角眉梢忍不住染上些笑意，顾修泽喉结滚动两下，说：“我们有专业人士。”
队长看着余淼总是懒懒散散的表情，脑海里却闪过直播画面里，那个凌厉霸道的身影。
尽管隔着屏幕，却莫名有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队长思考片刻，咬咬牙：“那我请示一下上级。”
……
半小时后，基地的手机信号全面恢复，救援队队长立刻将结果报告上去，同时《我是大明星》的官方账号连发了两条新动态。
【欢迎人气选手@余淼加入导师团队。】
【特大喜讯！由于大家的强烈呼声，人气选手@黄星海重新加入选手团队！】
两条动态一发出去，评论区登时炸开了。
【什么什么？我的妖妃居然成了导师！那是不是说只要节目不停播，我就能一直看到妖妃！】
【啊啊啊啊星海啊我的星海！姐姐为你打call！】
【我就说之前那些东西都是剧本吧？要是真闹鬼，早就被官方封了，还能在这调动选手和导师位置？】
……
无数的声音一下子涌入，导演鬼看着刚发出去几分钟就爆满的消息框，乐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的道长们却在等候片刻之后，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你居然要我们留在这里，协助拍摄？！”
“不行！绝对不行！”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
救援队队长赶紧赔笑道：“不用很久，只是暂时的，留几天时间就好……”
“那也不行！”高瘦道长毫不留情的拒绝，“我们都有事在身，抽空过来已经耽误了不少工夫，再留几天，你让我们的信众怎么办？”
“就算要留，一个两个也就够了。你当我们是那个毛头小子，靠这么个破节目来沽名钓誉？”
这话一出，导演鬼和旁边几个人的脸色全黑了。
说错话的胖道士一顿，还想找补两句，却突然注意到人群中不太对劲，定睛看去，原来是他说的那个毛头小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脸凝重的抬头盯着天空。
不知为何心头一紧，胖道士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妙，紧接着感应到什么，倏地抬头！
其他道长也陆续意识到不对，瞬间收声，紧接着，就看见从刚才开始便有些压抑的天空骤然翻滚起来，云层几乎压到他们面前。
下一刻，所有人耳边响起一道孩童般清脆的笑声：“嘻嘻。怎么不继续说了？”
所有人脸色巨变！
*

第38章 一更
这声音清脆悦耳,童趣又俏皮，如果不是出现在这种时候，大家多半只会觉得是哪家跑出来的调皮捣蛋的小崽子。
然而此情此景下，压根没人敢这么想。
众道士神情凝重,各自祭出法器,严阵以待的盯着头顶那团黑影。
这般浓重的血腥气,这只邪祟手下的人命恐怕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比起先前那只吞了上百活人的邵四娘,不知道要凶恶多少倍！
关键是,他们这么多道士，各自都是道观里的中流砥柱，其中更是有几位成名已久的道长，膝下徒子徒孙都有数十个。
然而从刚刚进门开始,竟然都没有人察觉到任何不对！
思及此处,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关白晴等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天空中原本深灰色的云层便已经在翻滚过程中,化成了一团浓郁的黑气,朝众人扑将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怎么都不说话了？那要不要来陪我玩呀！”
说话间,几乎笼罩了整个基地的黑气渐渐聚拢到一起,越来越清晰，最后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小孩身影。
那身影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趴在天空中,神情戏谑地看着底下众人，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嘴里还在不断地重复：“陪我玩！陪我玩！”
救援队队长第一次直面这种恐怖的场面,吓得脸色发青,连连倒退几步,张着嘴巴阿巴阿巴半天，最后也只吐出一句：“这他妈……这是什么东西！？”
“山阴鬼童！”
胖道士不愧是这群人中隐隐领头的存在，在其他人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已然认出了头顶这邪祟的身份。
其他道士听了这个名字却一脸迷茫，“山阴鬼童？晋省的那个山阴吗？”
只有瘦高道士脸色巨变，在众多同行探询的眼神中，飞快地解释道：“是古时候的山阴，现在浙省绍市那边。”
“古时候？”众道士脸色顿时都变了。
难不成又是一只陈年厉鬼？
果不其然，瘦高道士脸色凝重的继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只鬼童应该是两百年前死的。他死前贪玩，误入了宗祠，结果恰好那天宗祠被盗，作为唯一被看见进出过宗祠的人，他被父母绑起来，扭送宗祠，在列祖列宗面前含冤而死……”
众道士听完心情更加沉重。
童鬼本就是众多横死鬼当中怨气最重的几种鬼魂之一，加上被亲人误会，含冤而死，戾气更是成倍增长。
加之这只童鬼足有两百多年的修为，还吞吃了不知道多少生灵，他们这几个道士，恐怕根本不是对手！
更令人绝望的是，瘦高道士的话还没说完：“他刚化成厉鬼时手段便极其残忍，虐杀全村上下数百口人，断其手脚和五官，制成人彘，玩到彻底崩溃才会将其吞吃入腹。后来更是专门找冤枉孩子的父母及其家人报复，已经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家庭。上次出现还是我师父年轻的时候，如今这个模样，却比我师父描绘的还要恐怖！”
那岂不是说明这数十年来，鬼童的实力还在增长？！
如果说之前听到鬼童要他们陪他玩，众人还只是觉得背后发凉，此刻知道了他的手段之后，当场吓得面无人色。
老实说，他们从业以来，也是第一次遇上杀孽这么重的厉鬼，受到的震惊不比其他人少多少，心底一瞬间甚至产生了退意。
可看了眼身后吓得动弹不得的几个普通人，以及那个连说谎都说不明白的半吊子年轻人，众人还是硬生生遏制住了本能。
众道士立刻变换阵型，将众人护在身后。
胖道士脸色铁青的握紧手中天蓬尺，朝身后的救援队队长大喊：“带他们走！”
原先恨不得赶紧离开的瘦高道士也变了脸色，朝余淼厉声道：“这里危险，速速带无关人等离开！”
说罢，各自祭出法器，朝头顶的鬼童身影攻去。
几人一鬼立刻打到了一起。
队长立刻想带着众人离开这里，然而童鬼的身影大到连整个基地都可以吞下，他们几个普通人又能跑到哪里去？
只见童鬼眼神一扫，数十条跟导演鬼座下的无面鬼一模一样的黑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滔天的黑气顿时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另一边，想要逃跑的鬼群也遭到了围堵，同样是数十条无面鬼，个个身上带着血气，张口咆哮时，身上都能看见怨魂哀嚎的身影，看上去真是恐怖极了。
一时间人和鬼都是脸色煞白，被凶恶的黑影们驱赶到中间，一步都离开不得。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道长们身上。
老实讲这几个道长毕竟是从正经道观出来的，战斗力比之前那几个民间野道士强了不知道多少，对上比邵四娘还要凶残许多的童鬼，竟然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童鬼毕竟修为高深，比一般的厉鬼还要难缠许多倍，不多时便有道长受伤，脸色煞白的吐出一口血。
众人众鬼看到这一幕，心中登时更加的萧瑟起来。
他们不会都死在这里吧？
好在那巨大的黑影终究还是被斩杀了，场上只剩下修为最高深的胖道士和瘦高道士两个，面色都苍白如纸，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好歹是胜了。
胖道士按捺下翻涌的气血，傲气不减：“不过如此！”
队长和关白晴等人根本看不懂人鬼之间的交锋，瑟瑟发抖的挤在先前还很害怕的鬼群中间，此时听见瘦高道长的话，才慢慢反应过来。
几人望向两位道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崇拜，这是解决了？
然而还没等几人高兴起来，走出鬼群的保护范围，一旁的余淼淡淡说了句：“别动。”
队长和关白晴、于华三个没听清，还在往前走，却被顾修泽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即便场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他依旧无条件的相信余淼的判断，将几人牢牢拉住，这才回头看向余淼：“怎么了？”
其他三人也跟着不解的望过来。
事情不都解决了吗？
几位道长都受了伤，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送他们出去养伤，余淼该不是还在意人家说他们参加破节目沽名钓誉？
就见余淼目光灼灼的盯着仍未关闭的通道，脸上神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低声解释了一句：“你们看那些无面鬼。”
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去看自己周围，原本被导演鬼驱使的无面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余淼指的是童鬼招出来的那些。
反应过来后，他们这才顺着余淼的视线往更远处望去，瞧见那些无面鬼的姿态时，不由得心头咯噔一下。
鬼童被斩灭，它召唤出来的无面鬼竟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虎视眈眈的围拢在他们附近，甚至背朝着那边的道长们，丝毫没有为鬼童报仇的意思。
再看瘦高道士，此时也一反寻常的没有附和胖道士的话，而是满脸忧虑，警惕地朝四周张望。
胖道士这时也觉察出什么，收起了得意的表情，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天蓬尺，跟瘦高道士一起，护住了身后受伤的同道们。
场上一时间风声鹤唳。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场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正是因为如此，道长们脸上的神情越发黑沉，关白晴等人也熬不住这恐怖的氛围，重新缩回了鬼群中间，跟一众死得奇形怪状的鬼挤在了一起。
最后是胖道士憋不住了，脸色一厉，高声怒喝道：“出来！”
“……”
依旧一片寂静。
救援队队长已经快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尿了，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小声问旁边的余淼：“小……小道长，大师这是在叫谁？”
众所周知，只有道士才会用黄符和桃木剑，余淼先前在节目里直播捉鬼，早已被他们划分进了道士的行列。
几人心惊胆战的望向余淼，但后者专心致志，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根本没时间回答他们的问题。
倒是一旁躲在无面鬼保护下的导演鬼，鄙视的看了他们一眼，仿佛在看傻子：“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山阴鬼童！”
“什么？！”
尽管心里隐约有点猜测，但真正面对这个现实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脸色煞白。
导演鬼看他们的表情更加怜悯了：“你们该不会这么三两下功夫，就能把他给灭了吧？”
话音落下，余淼视线一顿，定定地落在了某个方位上。
与此同时，刚才还算热闹的广场上突然陷入了沉默，众人只感觉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冻得他们牙关发颤。
令人惊惧的童音再次响起：“这么快就找到我了。没意思，真没意思！”
周围的雾气重新涌动起来，这一次的气势远比之前恐怖十倍不止，众人惊骇的盯着进门处的通道，比先前缩小了数十倍，但也更加凝实清晰的鬼童身影缓缓出现。
“我好心让傀儡跟你们玩，你们怎么把它给打死了？是不喜欢跟它玩么？”他表情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忽然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还是说，你们喜欢跟我玩？”
他的语气天真烂漫到了极点，仿佛一个渴望玩伴的普通小孩。
然而地上奄奄一息的道长们却瞬间脸色铁青，握着法器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他们方才杀死那个巨大的黑影，就已经重伤了大半，如今却发现，他们拼死拼活杀死的玩意竟然不过是对方的傀儡，心下顿时凉了个彻底。
身后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唯一有点作用的却是个年轻的半吊子，想也知道不可能帮得上忙，众道士思索一番，心脏都不由得狠狠抽了一下。
他们莫不是真的要折在这儿？

第39章 二更【5000收藏加更】
看见众人逐渐染上绝望的样子,山阴鬼童不再伪装，脸上神情陡然一变，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啦啦啦……好多人陪我玩，可是我现在好饿,要不然……我们来吃点东西？”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活人们的眼睛,和那边瑟瑟发抖的善鬼们,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口中的食物必定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食物。
极大的可能,是他们的眼珠子。
这个猜测令所有人的脸上血色尽褪,尽管极力克制，却还是忍不住发起抖来。
人们下意识的避开山阴鬼童的视线，却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恰恰给对方带来了无边的乐趣。
山阴鬼童瞪大了眼睛,兴奋的看着他们恐惧的模样,仿佛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一般，越发感到饥饿难耐。
他统领的那些无面鬼们对这种负面的情绪更加敏感,一个个嘶吼咆哮起来,垂涎地盯着一众人和鬼,咧开的巨嘴纷纷淌下腥臭的涎水。
“哇啊啊啊啊啊！”
被盯着的众人和众鬼终于承受不住了,纷纷张大嘴巴失声尖叫起来,也不管身边的到底是人还是鬼的，一个个被无面鬼吓得挤在一起，身贴身脸贴脸,恨不得把对方都挤成纸片，好让自己离那恐怖的巨嘴远一点。
大家不再区分人和鬼,各自的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紧紧相拥在一起。
关白晴和于华两个甚至挤到了之前最恐惧的导演鬼和无面鬼面前,脑子里一片空白，盯着无面鬼那耷拉下来的嘴角看了半天，竟鬼使神差一般说了句：“还是你养的无面鬼干净……”
“一点都不臭。”
导演鬼其实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害怕，只是她从小到大没怎么被人凶过，那群无面鬼凶狠的样子着实吓到她幼小的心灵了，加上——
气氛都烘到这儿了。
闻言莫名有些无语，跟自家养的无面鬼首领对视片刻，导演鬼扯了扯嘴角：“……谢谢你们啊。”
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跟她客套。
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和鬼都是真实的害怕，就连那边原本威风凛凛的道士们，都难掩颓色。
心知已经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但身后毕竟站着无辜人类……和鬼魂，饶是已经身受重伤，地上的几名道长还是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
重新祭出法器，同时掏出了所有的存货，手上符印不断，几乎是以必死的觉悟，朝山阴童鬼冲了上去。
然而方才一个傀儡而已，他们都打得那么费劲，几乎跟对方同归于尽才勉强将其斩于剑下，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比傀儡强悍十倍不止的本体？
刚一照面，几个道长的身形就猛地顿住，随即纷纷吐血倒飞出去，身体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随后滑落下来，彻底失去了声息。
众人看见这一幕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见山阴童鬼伸手抓住胖道长的腿拎到半空中，盯着他身上的胖肉狠狠咽了口唾沫，随即又朝他们看过来，更是头晕目眩，几乎要当场吓晕过去。
胖道长不愧是这些人里修为最高深的一个，此时虽然身上多处受伤，却还勉强保持着神志。
但即便如此，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山阴童鬼把他抓起来时，就已经将他的法器和符篆全部打开，此时他身上任何攻击手段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山阴童鬼活动了一下下巴，便张开大嘴，朝他的眼睛生生咬过来——
罢了，看来他今天真是要交代在这。
胖道士无力的闭上双眼，内心长叹一声，就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
只可惜了他那群徒子徒孙，还没从他这儿学到什么，就没了师父师祖，已经行过拜师礼了，日后怕是很难被其他师门接纳。
有的没的想了一会儿，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脚上无法挣脱的强大力道也突兀的消失了，胖道士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紧接着浑身剧痛，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耳边还传来了山阴童鬼愤怒的叱骂：“你敢！”
胖道长索性已经破罐破摔了，干脆睁看眼睛，想看看这山阴鬼童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刚睁开眼，就看见倒置的视野中，原本对这边不闻不问的无面鬼已经纷纷回过头来。
只是那目瞪口呆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垂涎他的恐惧和绝望，倒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恐惧什么？
胖道长心中疑惑，他们这边能打的都已经被撂翻了，剩下几个怕的要死的普通人，怎么想也不可能对这些罪孽深重的邪祟造成什么威胁。
至于那个半吊子的年轻人——
他先前还抽空观察过，想着这个年轻人虽然实力低微了一点，但如果能来帮忙的话，他们的压力多少能减轻一些。
可那年轻人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杵在原地根本不动弹，就连那些普通人和善鬼想要逃的时候，他也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张望些什么。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彻底断了念想，心里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比他们想的还要业余，最大的可能，就是跟他们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奄奄一息的时候，上去给重伤的邵四娘补了个刀。
但凡邵四娘也学会炼制傀儡，早就没他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喘了口气，谁知抬眼看到的一幕，却让他差点被这口气呛厥过去！
那个被他几次看低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无面鬼的包围，正挡在他的身前，举着一柄桃木剑与山阴鬼童对峙。
胖道士先是惊了一下，紧接着看见余淼手里那柄比儿童玩具还要袖珍一些的桃木剑，不由得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
不要告诉他，这年轻人就是靠这么个玩意，把名震京城的厉鬼邵四娘给灭了的。
也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山阴鬼童一副气得半死的样子，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怒瞪着余淼，竟再也维持不住寻常孩童的模样，肉眼可见的鬼化了。
只见附近的雾气再次变得漆黑，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山阴鬼童的头顶盘旋，渐渐被他的身体吸收，将他那副白胖可爱的躯体画上了墨色的诡异纹路，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心底发寒。
山阴鬼童竟然还留了一手！
胖道士脸色微变，心底那一丝不甘心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面对如此狡猾的厉鬼，即便再来十个八个跟他一样水准的道士，也不可能打得过。
最好的结果只不过是两败俱伤，将其打跑罢了。再过几十年，这鬼童又能卷土重来。
只是片刻的分心，那边鬼童已经完成了鬼化，皮肤上的黑色纹路缓缓凝聚到眼睛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黑色的瞳仁彻底扩散到全瞳。
惨白的皮肤，配上这漆黑的眼瞳，山阴鬼童终于展露出了与他名号匹配的恐怖样貌，吓得那边的人和鬼又是一通惊恐尖叫。
见余淼仍挡在自己身前，寸步不让的样子，胖道士心下一紧，连忙喝道：“小道友快走，你抵挡不住的！此处雾气已散，趁此机会，快逃！”
虽说先前对余淼多番误会，甚至直到现在都觉得余淼的实力不足以让自己另眼相待，但此刻余淼站在他和无辜者身前，就足以担得起“小道友”这三个字。
那些普通人明显是指望不上了，唯一有点能力的只剩余淼。
他若能逃出去，叫来各大道观的救兵，留在基地里的其他人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胖道士一瞬间替余淼想好了种种退路，连道观求救用的法器都准备掏出来了，谁知这个年轻人固执至极，压根没听他的话，反倒重重往前迈了两步。
就这两步，让他闯进了山阴鬼童的攻击范围。
山阴鬼童周身鬼气大涨，显然还在为刚才余淼冲上来做的事情生气，嘶吼咆哮着冲了上来，那熟悉的攻击架势，让余淼身后的胖道士忍不住眼皮狂跳。
他们方才就是这么被重伤的！
“跑！快跑！”
下一刻，余淼手中的桃木剑和鬼气凝结而成的拳头就对上了。
但余淼并没有跟众道士一样倒飞出去。
他稳稳站在原地，如同脚下生根一般，丝毫没有被那鬼气凝结而成的拳头撼动，一直懒懒散散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漆黑的瞳仁边上闪过一圈刺目的金光。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暂停了，余淼的身前是血气滔天的厉鬼，身后是惊恐悲鸣的人类和善鬼，就像是一幅被墨水污染的画，以余淼单薄的身躯作为分界线，硬生生阻截了那包含恶意的墨水，将画面撕裂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胖道士撕心裂肺的咆哮声还在自己耳边，眼睛却已经缓缓瞪大。
其他人离得太远，只有他清晰的听见，余淼口中传来庄严而又悲悯的咒文：“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还形太真。江河日月山海星辰在掌中，三十三天神在法下，不从令者——斩！”
余淼单手握剑，另一手上下翻飞，飞快地结着手印，速度之快，就连胖道士这样的内行人都有些看不分明。
等终于结印，咒文也停了，山阴鬼童去势不减，依旧迅猛地往余淼身上冲来，却在到达余淼身前半米距离时，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尖锐的嘶吼声也戛然而止，下一瞬，他缓缓低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那诡异到极点的苍白皮肤底下，有金色的光点在缓缓鼓动。那光点越来越多，片刻后，便连成了一片，从内至外，将他的身体寸寸撕裂开来！
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远比肉.体受伤更加撕心裂肺，更何况山阴鬼童浑身都在被金光吞噬，脸色狰狞扭曲到了极点。
然而痛到了极致，他却连叫声都发不出，喉咙如同破旧的风机，“嗬……嗬”的响动两下，很快就被不知从何而起的暖风驱散，化为了漫天光点。
阴郁的画面顿时亮堂起来，此刻的余淼依旧是割裂画面的那一个，面前的景象却从地狱般的漆黑，变成了满屏的灿金色。
但也只是刹那，金光被风缓缓吹散，飘到那群同样罪孽滔天的无面鬼身上，只是轻轻的一点，便悄无声息的烫出一个大洞。
“吼——”
无面鬼疯狂的嚎叫起来，即便没有任何思维和神志，却依旧对那个沐浴在金光中，缓缓下落的年轻人产生了无法言喻的恐惧，立刻顺从本能，四散奔逃开来。
然而它们怎么可能逃得掉？
“斩。”
轻飘飘的一字落下，上百只无面鬼瞬间顿在原地，片刻后，化为了更加盛大的金色烟花，缓缓飘落在目瞪口呆的众人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冲出包围圈，朝余淼飞奔而去的顾修泽也缓缓停住了脚步，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望向余淼的眼神里，神光四溢。
这一刻，他才仿佛彻底找回了自己的爱人。

第40章 三更【2000营养液加更】
影视教育基地外,一辆中巴车姗姗来迟。
青莲道观派来的第二批支援终于到位，从观里匆忙赶来的道长们刚下车，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接到救援队的支援请求，便立刻从道观出发,奈何道观距离这边实在太远,车子开到半路上,就收到消息说邵四娘已经被镇压，外出作法的道长们也已经赶到了。
但好歹都已经出了门,他们没打算回去,便放慢了速度慢悠悠的赶过来，打算看看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知过来看到的却不是预想当中，一切平息的平静场景。
门口守着的救援队队员们看起来紧张极了，基地更是鬼气森然,浓浓的雾气笼罩之下,丝毫感应不到任何生人的气息。
原以为事情已经解决的道长们登时脸色一紧，上前一问才知道,就在前一批道长进去,到他们到达的这短短时间内,又出事了。
“队长他们刚进去,门口就被封上了。那个架势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我们也不懂，说不上来到底什么不对。”
“本来我们看时间快到午休了，打算进去送饭,结果叫了半天门也没有看见无面鬼出来取餐，就觉得可能出事了。”
虽说基地里的那些存在一直没有放归人质的迹象,但确实也没有虐待他们。自从上回关白晴和黄星海回去,每到饭点,都会有无面鬼出来，替基地里的活人领取食物。
无面鬼们每次进出都着急忙慌的，双手抱着餐盒，还要拉长了脖子，把叠起来的盒饭夹在下巴底下，尽可能多的带走盒饭。
生怕带的少了，饿着里面的选手和工作人员一样。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长相太过恐怖，救援队队员们甚至觉得它们有点可爱。
晃晃脑袋，把这个古怪的想法丢出脑海，救援队队员忧虑地继续：“我们没有其他跟里面交流的方式，之前都是对着大门说话就好，可是从队长他们进去开始，里面就一点回应都没有了。”
有人指了指门口的摄像头：“那个摄像头平时会跟我们互动，我们说话它就点头摇头，还会害羞！现在也不爱动了。”
“……”
道长们听完前面的内容，脸色越发沉凝，听到这里却忍不住感觉有些古怪。
这都什么跟什么？
救援队众人却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皱着眉头接着说道：“直到刚刚，我们发现门口的雾气散了一点，凑过去一看，发现原本被浓雾盖住的入口重新出现了，没等进去，就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话音未落，众人耳边传来了一声：“哇啊啊啊啊啊！”
道长们登时脸色大变，顾不上再跟他们打听消息，祭出法器就匆匆往基地里走去。
果然跟救援队众人说的一样，这地方古怪极了。
越靠近大门，周围的阴气就越浓郁，这种阴气并不像是普通善鬼能够散发出来的，怨气重到连他们都感觉心底发寒，忍不住往身上套了个净身神咒。
眼前的雾气从深灰变成了黑到发红的颜色，血腥气几乎浓稠到用鼻子就能闻出来，一看就是吃了不少人的厉鬼才能释放出来的气场。
简单巡视了一遍四周，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人类的惊呼，道长们登时顾不上其他，立刻飞身冲向了通道尽头。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通道，周围的煞气就不知为何全部消退了，通道四周重新恢复了灰蒙蒙的一片。
青莲道观的道长们一愣，紧接着耳边传来数十上百道凄厉的嚎叫声，他们神色一紧，速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漫天的金色光点遮蔽了大部分的视野，道长们忍不住眯起眼睛，仔细梭巡一番，很快便看见了先前被无面鬼们包围起来的角落。
只见几十条孤魂野鬼脸贴脸的挤在一起，个个抖如筛糠，满脸血泪混杂到一块，都不知道各自脸上的血是谁的。
由于灵魂体超高的可塑性，鬼群拥挤之下，几乎没有留下一点空隙，以至于道长们第一眼没看见被它们包裹在其中的救援队队长和关白晴等人，心头一惊，还以为他们来晚了。
好在场上的厉鬼都已经被制服，煞气消失后，鬼群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这才露出中间的活人。
只是——
关白晴等人脸上还残留着恐惧，意识到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已经消失后，登时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席卷了脑海，他们顾不上之前的嫌隙，张开双臂，便跟旁边死状各异的鬼魂们紧紧相拥到一起。
那场面简直堪比认亲现场。
就是满场血泪狂飙，各种断头断手的鬼泪汪汪的扶着自己的断肢，怎么看怎么诡异。
道长们：“……”
青莲道观的众人忍不住有一瞬间的自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不小心中了邪祟的幻术？
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可是青莲道观的道友？”
循声转头，看见地上脸色惨白的胖道士，和他旁边毫发无伤的年轻人时，道长们忍不住愣了愣。
原因无他，实在是余淼长得太好，不像是玄门中人，但偏偏又站在胖道士旁边，众人摸不准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忍不住多看了余淼几眼，众人很快便将这微不足道的疑惑抛之脑后，上前扶起胖道士。
“王道长！你怎么会伤重至此？”
“怎么就你一人，其他道友呢？”
说着环顾四周，很快便在建筑底下的矮树丛里发现了其余道长，都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有的甚至悄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其中就有他们青莲道观的人。
道长们不由得脸色大变，上去探了探鼻息才松口气：只是昏死过去，并无大碍。
他们看见现场的惨状，就知道方才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多凶险，将重伤的道士们都聚集到一处，这才心惊胆战的问向胖道士：“王道长，方才出现的到底是何方邪祟？那煞气简直要凝成实质，太恐怖了！”
“不愧是王道长，修为高深，若不是您力挽狂澜，我们青莲道观不知要折损多少得力干将在此。”
胖道士也受了不轻的伤，被两人搀扶着勉强站起，闻言不由得羞愧难当，连连摆手道：“咳，不是我解决的。是……是这位前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余淼那张过于年轻的脸上，很快又错开，望向余淼身后的空地。
——没人。
胖道长提醒道：“就是这位前辈。”
众人这才将目光对上余淼。
后者收起桃木剑，又恢复了平常懒散的表情，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副不知道他们要干嘛的模样，疑惑而平静的与他们对视。
道长们：“……”
道长们忍不住转头望向胖道长。
胖道长方才亲眼见证了余淼镇鬼的全程，看见他这副模样，只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先前他还信誓旦旦，说邵四娘必定是民间野道士解决的，余淼这个年纪不可能拥有那么高深的修为，结果转眼就被人家救了性命，此时回头细想一下自己当时的嘴脸，简直卑劣到了极点。
他还说了余淼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沽名钓誉”这种话。
自觉技不如人，胖道士才心服口服的喊了声“前辈”，结果余淼却明显并不想接受这个称呼。
他以为对方是介意自己先前的冒犯，不由得更加后悔不迭。
这时那边相拥而泣的人和鬼们终于都缓过来，关白晴等人吓得脑子都木了，哭了半天才发现手感不对，稍稍退开一些，看清自己抱着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后，当场脸色煞白。
啊啊啊啊他们怎么抱的是鬼啊！
其中关白晴吓得最惨，她抱着的还是那只死状最恐怖的断头鬼，也不知道这鬼是怎么死的，脑袋跟身体连接的地方就剩一层皮，中间的血肉还没了一块，碗大的伤口里面常年蓄着一滩血水。
那颗脑袋原本靠在关白晴的脑袋上，才得以维持平衡，此时关白晴一撒手，直接当着她的面咕噜一下砸了下去，关白晴顿时头皮发麻，两眼一翻，差点就这么吓晕过去。
好在于华和救援队队长立刻把她拉开了。
两人的脸色没比关白晴好到哪里去。虽说他们抱住的鬼没那么恐怖，对两个接受了几十年唯物主义思想的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过难以接受。
再这么待下去，简直都要产生心理阴影了！
只是看到鬼员工们骤然变化的脸色，他们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好歹共患难过，三人惊魂未定，却也不想出言伤鬼，正想着说什么话才能合理解释自己的行为，又不伤到鬼员工们，谁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几只鬼倒是嫌弃的跳开了老远。
“呸呸呸，离我远点！到时候被鬼差闻见阳气，以为我做了恶事，可是要被拖到地府去审问的！”
“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鬼，你们可不能害我！”
“老婆？你听我解释，老婆！”
被嫌弃的三人：“……”
愧疚的情绪还没上来就被浇灭了。
好烦哦。

第41章 四更【8000收藏加更】
关白晴等人很是无语了一阵。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他们都很害怕基地里的孤魂野鬼，经此一事后，莫名感觉这些鬼员工们亲切了许多，此时野鬼们四散消失,明明应该感觉安心的,可一阵冷风吹来,他们忍不住抖了抖，竟然有种落单的惊慌感。
这时他们才发现,顾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转头一看，才发现他早就跑到了余淼身边。
“好哇，顾修泽这家伙，不声不响的就凑到余大师身边去了！”
“我就说旁边怎么好像少了个人……不对,刚才无面鬼还守着我们,他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没注意。”
三人边说边转移阵地，朝余淼那边靠了过去。
先前只有关白晴一个人知道余淼的本事,并对他充满了信任,于华和救援队队长对余淼的认知都停留在“一个年轻道士”上,即便知道他可能有些本事,却也被余淼的年纪和长相迷惑,没敢全然信任他。
此时的他们却恨不得把余淼供起来。
那么多道长都没打过的童鬼，余淼一出手就解决掉了，实力孰高孰低,还用得着说么！
就是先前发生的事情多少刷新了他们的认知，生怕童鬼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几人靠近的步伐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救援队队长原先还很不屑,觉得关白晴被鬼吓了一下,就连话都说不清楚，实在胆小过了头，此时自己却死死拉着于华和关白晴两个，一步三回头，心惊胆战地朝四周张望，生怕从什么地方再冒出个厉鬼来。
好在于华和关白晴的情况没比他好多少，谁也没嫌弃谁，三人连体婴一般挪到余淼跟前，战战兢兢地问：“余……大师，那些鬼真的都被解决了吗？不会又是傀儡吧？”
后来的道长们一头雾水。
傀儡？
胖道士这才心不在焉的给他们解释起方才的事情。
道长们原本就不怎么相信是余淼解决了厉鬼，再听胖道士说他们那么多德高望重的道士，却只解决了山阴童鬼的傀儡，真正的本体是余淼一人解决的，反应跟之前的胖道士如出一辙。
这怎么可能？！
虽说并不清楚山阴鬼童的真正实力，但光是刚才感受到的煞气，就足够他们清醒的认知到，别说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单独面对，就是他们全部出手，也不一定能在那样的厉鬼手下讨到什么好处。
而这个年轻人……不说别的，光是那张脸，就不像是个当道士的。
胖道士看出他们的不信任，有心替余淼解释两句，却见关白晴和于华两个分别拿了张卡塞给余淼，字里行间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他做节目时关照一下自己，却被余淼拒绝了。
余淼看都没看那两张卡一眼，摆摆手，睁眼说瞎话：“我又不是道士，你找他们去。”
说罢指了指这边成堆的道士，也不管其余人反应，把桃木剑往袖口深处塞了塞，便借口困倦，打着哈欠走了。
胖道士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这才下午一点，而余淼方才出现时面色餍足，分明是午休结束后才过来的。
呜呜，前辈这明显是记恨上他了呀！
连自己的道士身份都不要了，指不定心里已经气成了什么样子！
胖道士一时间自责到不行，满脑子回放自己先前不当的言行，恍惚到魂不守舍，连话也不想跟其他人说了。
这时恰好视线扫过救援队队长，思及他先前提出的建议，胖道长忽然眼神一亮。
大步走到救援队长面前，胖道士目光灼灼：“你先前是不是说，让我们留几个人下来，帮忙看护基地的安全？是做保安吗？”
他长得五大三粗，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凶巴巴的，加上之前的印象，救援队长一惊，还以为他要秋后算账。
先前那是不知道余淼的实力，现在都已经知道他一个人可以抵好几个道长了，还谨慎些什么？
队长生怕得罪这些道教协会的道长，，连忙摆手：“没没没、没有……”
谁知话还没说完，手突然就被胖道士握住了。
“我愿意。”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欸？”
就见胖道士神情坚定，声如洪钟：“请让我加入节目组的保安队伍！”
所有人：“？？？？？”
--
原本只是个光杆司令的余淼手下，顿时多了几个保安小弟。
余淼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被指派过来给余淼报信的黄星海扒在寝室窗口，盯着里面已经躺倒在床上，一脸疲倦的睡去的余淼，犹豫了半天，最终也没敢开口。
别的鬼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
余淼这人平时看着懒懒散散，一副什么都懒得管的模样，但只要他一躺到床上，那就瞬间变了一个人！上次的邵四娘就是前车之鉴！
这个时候再去吵醒他，说的还是工作的事情，那不是让鬼找死吗！
黄星海摸摸自己的胳膊，上回不小心被桃木剑刮蹭到，造成的伤口还没愈合，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真是再也不想体验一遍了，因此徘徊片刻后，终究还是缩缩脖子，悄咪.咪的溜走了。
他溜得干脆利落，因此也没能发现，就在他转身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在余淼的寝室门口停了下来。
顾修泽缓缓推开了余淼的房门。
角落里的摄像机已经被关闭，不再闪烁红光，因为刚才的谈判中，救援队长就提到宿舍隐私的问题，要求节目组在选手休息期间必须关闭所有私密空间的摄像头，以免艺人们的隐私泄露，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原本商量对策的时候，顾修泽就跟导演鬼说过这件事，因此导演鬼很痛快的同意了。
人鬼双方都觉得自己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却不知道，关闭摄像头的第一时间，获益的竟然是顾修泽。
顾修泽轻而快的走进屋子，转身关上了房门。
跟余淼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哪些举动、造成的哪些声响，可以在不吵醒余淼的情况下，安稳的回到他们的床上。
余淼从小就耳聪目明到了一种极端的地步，眼睛能够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方元几百米内的声响，都能被他的耳朵准确的捕捉到。
这一点对余淼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不仅同龄人疏远他，就连他的家人，也将他视作异类，避而远之。
余淼的坏脾气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那些经历。
但从他到顾家的第一天开始，他们两个就睡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
十几年的磨合，不仅是顾修泽习惯了余淼，余淼也习惯了顾修泽。
他走进房间里的脚步虽轻，对余淼来说却足够清晰，但床上的余淼呼吸却依旧均匀绵长，只是在顾修泽到床边时，突然翻了个身，朝向顾修泽这边，将手递了过来，小拇指微微勾起。
顾修泽愣了一下。
他们确定关系后，每一次他回家，洗完澡出来，余淼都是这个姿势。
他原本以为是余淼中途醒了，故意耍赖，占着床不让他躺下，以惩罚他晚归，还把自己吵醒。
这一刻却突然想起来，其实他们小的时候，余淼很没有安全感，每次都要跟他拉勾，让他保证明天醒来还能待在顾家，才会心满意足的睡去。
后来顾修泽和余淼先后进入了青春期，同床睡觉这种本该再习惯不过的事情，突然变得尴尬起来，两人还不懂得那种看着对方的脸就会出现的莫名悸动是什么，只本能的逃避对方。
那之后，一直到确认关系，似乎就没有同时入睡过了。
顾修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很多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小习惯，余淼竟都保持到了现在。
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深深地看了余淼一会儿，顾修泽抬手，用小指勾着余淼的手指晃了晃，然后将他的手放回被窝。
余淼皱起的眉心果然舒展开来，很是舒心似的蹭了蹭枕头。
这一蹭，降噪耳机掉了下来，从床铺边缘滚落。
顾修泽眼疾手快的接住耳机，看着上面熟悉的logo，眉眼越发柔和。
是他前些天送给余淼的那一副。
余淼消失了三年，但直到现在，顾家每一个人外出，看到好的降噪耳机，都会下意识的买一副，放到家里能看到的每一个抽屉里。
余淼到顾家时，行李都少得可怜，这就导致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意识不到有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习惯把东西随手放在旁边，就忘了带走。
他经常丢耳机，导致家里总有几个抽屉是空的，可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偶然有一天顾修泽买了降噪耳机回家，拉开抽屉时发现，抽屉里已经有两副降噪耳机了。
关于余淼的死，他一直没什么实感，看到那两副耳机时，却突然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余淼不在他身边了。
那段时间，他们家每一个人都过得很艰难。
顾修泽摇摇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都丢出脑海，轻轻的将耳机放到余淼枕边，再次凝视余淼，这一次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们之间太过熟悉，因此刚才在广场上，余淼说困了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余淼是借口离开，他却敏锐的听出了余淼话语中的困意。
可余淼确实是午休之后才出门的。
知道自己即将晋升导师后，余淼干脆连早上的训练都不参加了，上午睡到十点多才起来吃了早饭，用过午饭后，又迅速回了寝室。
以前的余淼也懒散，但不至于嗜睡到这种程度。
余淼的睡颜十分安稳，容貌跟三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加上本身长相显年轻，不知道的人看见他，只会以为他才刚刚成年没多久。
看着这样的余淼，顾修泽内心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前所未有的想知道，余淼消失的那三年都发生了什么。
*

第42章 一更
余淼难得睡了个好觉。
原本以为是因为山阴鬼童造成的影响太大,基地里大家都没缓过来，特别安静的缘故，谁知道醒来之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窗外还是有隐约嘈杂的音乐声传过来。
那些声音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就跟蚊子叫差不了多少,但对于余淼，几乎就跟手机放在他耳边公放一样。
神奇的是,他竟然一直睡到傍晚,都没有被吵醒。
醒来之后这种满足的充实感，也似乎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余淼躺在床上，脑子钝钝的想。
依稀记得在山上那三年，他也很少能安然入睡。不过那时候师父经常给他布置作业,背完书、画完所有的符篆,砍柴、浇水、跑步等等都做完一遍后，压根都不用考虑如何入眠,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但醒来之后身体依旧会十分酸痛。
印象里上一次这么舒服的醒过来,还是三年前。
那会儿他跟顾修泽还没有吵到不可开交的程度,遇到一些小摩擦,晚上两个人一起洗完澡,心平气和的躺下来，聊开之后，顾修泽才会转过身,枕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直看到他浑身发烫,然后……
关灯。
余淼迷迷糊糊的想了一会儿,身体忽然有些不适，随即他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地惊醒过来！
“……”
忍不住小声骂了句脏话，余淼习惯性伸手去摘耳机，这才发现有一只耳机不见了，只留下左耳上的一只，因为侧睡的缘故，压得他耳朵发烫。
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余淼下意识认定另一只丢了，心里还有些遗憾。
顾修泽送的这副耳机，降噪效果确实比他自己的那款要好很多。
他自己那一副还是三年前，顾妈妈买给他的。
在山上一直没什么用到的机会，下山了之后才翻出来，大概是只有一副的缘故，没像以前那样乱丢，倒也好好的保存了一段时间。
这次他也没乱丢。
他睡觉一直挺老实，怎么睡着睡着，耳机就丢了呢？
余淼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手里仅剩的一只耳机，本来想拿下去丢掉算了，下床的时候扭头一看，却发现枕头边上摆着一只耳机，正是他以为丢了的那只。
“原来在这！”
余淼松了一口气，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时的表情有多欣喜。
将降噪耳机收起来，余淼基本上也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心情颇好的洗漱出门，正好遇上隔壁走出来的顾修泽。
文煜城在头一天晚上就被顾修泽以别的名义支走，住到其他寝室去了。现在顾修泽还是一个人住，不过凑巧，他看起来也是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带着些水汽。
余淼下意识想要躲他，顾修泽却破天荒的主动开口了：“一起走。”
“……”
说真的，顾修泽一直很不爱说话，从小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而且很多事情上的忍耐力极强，即便心里不舒服，也很少会直白的说出口。
像这样子目标明确的邀约，余淼都没听到过几次。
因此他被精准的拿捏了。
作为一个专门提供给各大综艺节目拍摄用的基地，城西影视教育基地里的景色还算不错，余淼和顾修泽走在林荫道上，忽然有种回到了大学的错觉。
忘了是因为什么，他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和顾修泽吵架了，故意找了一个离对方学校很远的大学。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到了大学后，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虽然犟着一口气，连国庆放假都没回家，整个人却莫名的越来越焦虑，本就不算丰腴的脸蛋越发消瘦。
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气，余淼记得他甚至连那年的春节都不想回去，还提前攒钱，跟顾爸爸顾妈妈打了招呼。
结果都没等到春节，放假前一周，余淼考完试从考场出来，就看见了顾修泽。
这人从小身高就蹿得特别快，一米九的个子，站在任何地方都格外显眼，用不着踮脚，就能迅速在人群中锁定他的身影，让他想逃都逃不掉。
余淼有时候甚至觉得，顾修泽长这么高，就是为了随时能逮他。
那天也是这样，顾修泽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面前，要求跟他一起走一走，当着同学们八卦好奇的眼神，他抹不下面子，就这么跟着走了。
18岁的天空格外蓝，余淼脑袋空空，下意识的跟着顾修泽走，一不留神，竟然走到了他们学校有名的情人廊。
那地方在林荫道的尽头，基本上只有小情侣才会去，听说好多人曾经路过这里，目睹了不少情侣亲吻相拥的场面。
余淼脸上发烫，甚至都没想起来问顾修泽，怎么对他们学校的地形这么熟悉，赌气般开口：“你来干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顾修泽马上毕业，那几天正好是论文答辩的日子。
顾修泽明知道他在问什么，却没有回答，反而问他：“终于肯理我了？”
“……”余淼于是更气。
要不是顾修泽堵到他考场门口，他才不会理他！一个学期过去，算上填志愿的时间，半年都有了，这人除了每天给他发视频申请，一句道歉都没有，他凭什么……
刚想到这里，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顾修泽缓缓摊开手掌，一张明显是偷拍视角的照片出现在手心，画面中心是余淼，眼底青黑，面庞消瘦，盯着空白一片的手机屏幕看了又看。
脑袋上一重，顾修泽揉揉他的脑袋，无奈的叹气：“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我怎么放心得下？”
余淼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憋了很久的那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散了。
后来才知道，这人在半年里提前完成了所有学科的考试，并且说服学院的导师，让他单独提前答辩，来找他的那天，不仅办好了毕业手续，还在他学校旁边买了房子、打扫布置好，就等着接他入住。
可他们最初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余淼的思绪有些飘远，顾修泽冷不丁说了句：“我再也不接别人的情书了，给别人的也不接。”
“……”
余淼顿时想起来了。
大四课程少，许多人都选择在这个时候找好实习，开始边读书边上班的生活。顾修泽家里有公司，大二开始就已经很少出现在学校，但过于出色的身高和长相，让他一直是学校里许多女生的爱慕对象。
顾修泽每次出现在学校，必然收获一大堆情书。
余淼原本不知道这事，只知道顾修泽很受女孩欢迎，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直到那天跟着顾修泽去他学校办事，亲眼看到顾修泽接过了一封粉色的信。
从青春期开始便一直朦胧的情感瞬间爆发，余淼还没来得及体会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就跟顾修泽大吵了一架，回家把原本定好的志愿改了，跑到另外一个城市上学。
结果那封信压根就不是给顾修泽的。
顾修泽当时有个玩得不错的朋友，学心理的，那个女生不好意思直接告白，就拜托顾修泽帮自己打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谁知道恰好就被余淼看见了。
虽说那次的事情，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余淼和顾修泽之间的关系变化，让他们彻底踏入了新的相处模式，但对于余淼来说，却一直是黑历史一般的存在。
可他什么时候说自己在想那件事了！
余淼没好气的瞪了顾修泽一眼。
跟太熟悉的人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一点隐私都没有，随便想点什么，立马就被看穿了。
顾修泽却觉得余淼这个模样很可爱，眉眼柔和下来，唇角微勾。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人之间从重逢开始便一直存在的那种隔阂感，似乎也因为这短暂的同行，而削减了许多。
两人很快到达目的地。
——演播室。
既然已经过了明路，节目流程肯定还是要重新捡起来，除了寻常的练习和拍摄之外，针对之前那些直播内容的解释也必不可少。
救援队队长离开前就跟导演鬼商议好了，必须尽快给观众和媒体一个解释，不能再让灵异事件的影响越来越大。
余淼和顾修泽过来，就是为了晚上的直播。
两人到的时候，直播筹备已经开始，余淼看见门口拿着法器，一脸警惕盯着路过的人人鬼鬼的胖道士，忍不住顿了顿脚步。
黄星海没按时报信，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安全部门已经发生了人事变动。
胖道士却已经飞快的融入集体，看见余淼过来，不由得眼神一亮，挥舞着手中的天蓬尺，热情的迎了上来。
“前辈！前辈您来啦！下午睡得好吗？”
胖道士的态度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明明穿着一身保安制服，却满脸喜气洋洋，让余淼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小区门口热爱跟人攀谈的保安大哥。
余淼戒备的后退了一步，胖道士却借此看清了他的打扮，疑惑的问：“前辈您怎么没拿桃木剑？”
“……”
余淼的神情更加警惕，难道是盯上了自己的法器？
别的也就算了，那可是他师父传下来的法器，余淼即便不爱用，也不可能卖给别人。
胖道士却明显意会错了，见他脸色紧绷，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犯了忌讳，连忙改口：“我懂我懂！前辈道法高深，自然不用时刻带着那身外之物，是我狭隘了！”
余淼：“……？？？？”
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胖道士到底是真心夸赞，还是在阴阳怪气。
*

第43章 二更
最近这段时间,各大社交网站和视频网站上最具热度的节目，莫过于新出的选秀综艺《我是大明星》。
老实说现在的娱乐圈，大大小小的选秀综艺多如牛毛，这么一个从导演到团队都名不见经传,新到不能再新的选秀节目,如果不是三位导师人气太高,根本连一丁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甚至就连顾修泽、于华和关白晴这样重量级的导师，一开始也没能把这个节目的热度抬起来。
粉丝们来是来了,但大多只是来看自家偶像的,对那些名气和实力都不如自家偶像的新人并没有任何兴趣。
至于路人就更不用说了，选秀节目的形式都被各大综艺团队做透了，光看个开头就知道后面会做些什么，真是除了脸不一样之外,别的都没什么不同。
路人观众点进来看一会儿解解乏,关掉直播之后就再也不会想起来，根本不会变成节目的忠实观众。
可在这样行情低迷的大环境下,《我是大明星》还是异军突起,冲到了热搜前排。
这一下子就引起了网友们的兴趣,纷纷转发并评论,好奇什么样的选秀,才能在导演和团队都是新人的情况下，打败其他同类型节目，爬到热搜前排。
原本以为是节目形式新颖,或者干脆是节目背后的金主大大砸了大钱。在营销遍地的时代，能推到自己面前的东西多少都带点营销性质,网友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谁知道点进相关的话题一看,才发现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节目居然是因为闹鬼火的！
这次冲上微博热搜,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之前出现的灵异事件，闹得网上沸沸扬扬，节目组和救援队直播开了一个澄清发布会，目的……是解释节目组没闹鬼。
点进热搜第一条，就是一个眼角有颗红色泪痣、表情懒散的素人帅哥，站在镜头面前信誓旦旦朝所有人声明：“相信科学，拒绝迷信，从我做起！”
底下的热评第一条说这位帅哥是个道士，并附上了帅哥激情捉鬼的视频。
“……”
网友们的心情顿时都有些微妙。
就不说这新闻有多离谱和割裂了，道具组就不能认真一点，给这帅哥配一把跟身高和年龄匹配的桃木剑？
儿童玩具什么的，也太掉逼格了吧！
不是他们唯物主义的心有多么坚定，实在是这个澄清发布会搞得太草率了。
放大画面后，甚至都能看见后面背景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胖大叔手里拿着根天蓬尺，往旁边的选手身上照！
安检仪器都做成了玄学的式样，这个节目到底是要干什么哦！
好歹让帅哥和安检大叔的道具换一换啊！
这种既严谨又漏洞百出的画风，着实让许多人无语了一把，但同样也有不少喜欢这种风格的观众被吸引，点进了《我是大明星》的直播间。
【该说不说，这节目的男人确实是帅，才看了一会儿直播，我就买了好几个专属直播间的会员了！】
【我才发现原来顾神也在，火速冲了。】
【斯哈斯哈，封面小哥哥的长相简直是戳在我的xp上长的！】
【给导演跪下了！这画面切得，也太合我心意了吧！这个时机的把握，还有镜头的调动，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新人，甚至比好多有名的节目组导演都要牛！】
顾修泽、于华和关白晴三位导师，就像是一张金字招牌，本来就足以吸引大部分对他们有好感的路人观众，加上看完节目的网友们纷纷在自己的账号上发表观后感，好评如潮，《我是大明星》很快就成了时下最具时髦值的话题之一。
先前跟灵异事件相关的直播回放都被剪辑切掉，后来的观众们压根没有看到传闻中的灵异内容，心中顿时更加笃定，玄学内容不过是节目组放出来的噱头而已。
至于弹幕上说的什么“貌美天师在线捉鬼”以及说门口穿着保安制服的胖大叔也是道士之类的胡话，也被他们当作节目组雇来的水军的胡言乱语。
对先前内容一无所知的网友们，还是更多的把关注点放到节目本身。
【有一说一，虽然模式普通了一点，但这个导演确实很懂怎么抓住观众的心。】
【这节目本身质量还可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执着于玄学元素。网上一搜全是闹鬼啊、捉鬼之类的，搞得神神叨叨的，换作平常我肯定不会看。】
“咦，这不是你要去参加的那个节目吗？”顾景澄的表哥刷到《我是大明星》的热搜，好奇点了进去，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封面那人不是选手？居然能跟影帝、歌后和一哥一起当导师，难道也是哪个领域的大佬？”
澄清发布会除了解释灵异事件，向所有观众和选手道歉之外，还公布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一部分选手要退赛，空缺的部分将由其他人补上。
目前公布的退赛名单足有七八个人，相对于101个名额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是选秀这种形式的综艺问世以来，还是头一次出现这么大规模的退赛。
以前顶多是有个别选手违规，被节目组劝退，那也足够引发一波讨论了。
不过这一次实在是节目组做得太过分，竟然在选手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灵异恐怖的环节，选手们生气退赛也着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是大明星》上热搜之后热度噌噌暴涨，各大娱乐公司早就眼馋极了，当下立刻联系了节目组，把自己公司的新人都送过来，填补节目组的人数空缺。
虽说大概率只能待一期，但爆火的节目可遇不可求，能蹭到一期的流量也是赚了。
顾景澄就是被公司推荐去参加《我是大明星》的新人之一，今天提前结束训练回家，就是收拾东西准备前往节目组报到。
替补不好做，顾景澄的经纪公司只是个小公司，为了避免不小心得罪人，早就提前打听好了节目组的底细。
不过这个余淼确实是非常神秘，网上根本查不到任何跟他有关的消息，因此公司也查不到什么资料，只知道他确实是个道士。
“真是道士？”表哥有些意外，“不是……一个选秀节目，找道士当导师做什么？”
顾景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表哥啧啧称奇了一阵，看顾景澄的脸色不太好看，顿了顿，安慰道：“还在想之前的事情？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妈那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最近家里生意不好做，她着急上火，才跟你说了那些话，不是真的想赶你走。”
说起来，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堂弟怪可怜的。
自小就没有父亲，母亲还是个不靠谱的，年轻时候就一直想着攀附权贵，谁劝都不听。
一开始倒是靠着一副好皮相，得意了几年，可惜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跑去勾搭有妇之夫，还给对方生了个孩子。
这孩子就是顾景澄。
顾景澄刚出生的时候，他妈对他还是挺好的，进口奶粉玩具，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堆，后来听说还带着顾景澄去找那个有妇之夫要名分来着。
一顿骚操作，气得人家的原配老婆进了医院，结果人家富豪也不是傻的，做了个亲子鉴定，证实孩子不是自己的种，就把她和顾景澄一起给赶出来了。
要不是当时原配娘家发难，富豪抽不出空来对付她，顾景澄那个不靠谱的妈早就完蛋了。
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们家。
按理说正常人经历过这种糗事，肯定臊得连门都不敢出了，可顾景澄那个妈是真的无法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被富豪赶出来之后，非但不夹起尾巴做人，反倒坚持顾景澄就是对方的种，硬是蹦跶到富豪家人面前，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到现在都没出来。
顾景澄也因此被送到了他们家，这么多年一直是寄养在他们家长大的。
虽说是亲戚，可顾景澄的来历不明，加上毕竟是寄人篱下，长大后又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按他爸妈的规划去学医，非得考什么电影学院，要去当演员。
这模样真是像极了他那个不听劝的妈，他妈也是恨铁不成钢，才口不择言，骂顾景澄跟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妈一样，是个来他们家讨债的冤家。
那之后顾景澄一直没回家，表哥便以为他心里记着这件事，还在生气。
顾景澄闻言愣了一下，摇摇头，苦笑着解释道：“没有，我这些天公司那边安排了很多课程，太忙了，才没来得及回家。每天忙到半夜才结束，不想回去打扰你们睡觉，就干脆在公司宿舍睡了。”
“那你脸色那么差？在公司被人欺负了？”
顾景澄还是摇头：“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最近一直没怎么睡好，半夜总觉得身边好像有人，惊醒过来却什么都没发现。不碍事的，应该就是有点认床。”
说着忍不住扭了扭脖子，表情有些难受。
估计就是因为没睡好，他这些天总感觉脑袋很重，晕晕乎乎的，活动没多久，脖子就开始酸痛。
就好像现在，他的东西根本就不多，就几件练习时穿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前后收拾行李箱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脖子就开始叫嚣。
想到去了节目组，自己还要重新经历一遍认床的痛苦，顾景澄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年头，想赚钱可真难。
*

第44章 一更
退赛的人里就有文煜城一个。
他原本就对娱乐圈不感兴趣,先前完全是邱滦硬要他陪着，他看在两家人的情分上，才报名参加了节目。
如今事情真相大白，邱家的嘴脸他们家人看得一清二楚,加上公司内部大乱,父亲还躺在医院,母亲也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他自然是不可能继续在《我是大明星》待下去了。
除了公司的事情之外,他们家跟邱家之间的一些问题也等着他处理。
比如叶菁和邱月生夫妇侵吞他们家财产、谋财害命、以及对文家公司造成的损失,这些他都委托律师收集了证据，等着出去之后一一解决。
至于邱滦，文家夫妇原本还有些心软，没打算追究他的过错,奈何邱滦自己不同意。
节目组解禁手机信号后,把手机都还给了选手们，邱滦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却没有打通,随后便从网上得知了自己家发生的事情。
当晚,他就找上了文煜城。
文煜城本以为他看到自己父母的下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找上他是为了求饶或者认真悔过。谁知道门打开后，邱滦反倒一脸怒不可遏，质问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父母,竟然还想跟他动手！
好在当时无面鬼还没有完全撤走，发现这边的动静,立刻穿墙过来阻止了邱滦。
但文煜城的脖子还是被邱滦掐出了一个青紫的手印,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非常嘲讽。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被一只鬼从人类手中救下？
无面鬼甚至都没有成为过人，不曾拥有过任何自我思维和情感，只是一种凭本能和命令行事的存在。
看着邱滦一脸阴狠的表情，文煜城内心对邱家的最后一丝感情彻底消散。
被他推下楼的那两个选手找节目组要了直播录屏，把邱滦告上了法庭。文煜城原本打算听爸妈的，放邱滦一马，那天之后干脆也去做了个伤情鉴定，三人重新上诉，直接把邱滦伤人未遂变成了既遂事实。
这一下，除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邱月生之外，邱家一家子全被送进了牢里，也算是另类团圆了。
听说邱滦被抓那天，刚走出基地没多久，就不知道被谁套麻袋揍了一顿，等警察赶到现场，打人的早跑了。
他还天真的以为警察是来救自己的，恶狠狠的命令警察去抓那些打自己的人，结果刚一伸手，手腕上“啪嗒”一声，多了一双银手铐。
消息传回基地，简直大快人心。
就连节目组的鬼员工都忍不住握拳，用力挥舞了几下：“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明明是他推人下楼，还想推锅给我们！”
“打得好！我去问问那条路上的野鬼兄弟，看看是哪个好心人做的，我要去给他托梦，好好谢谢他！”
文煜城：“……”
看了眼说话鬼脑袋上凹下去的大洞，文煜城欲言又止。
他觉得好心人可能并不需要这样的感谢。
不管怎么说，邱滦都遭了报应，文煜城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收拾完行李，正准备出门，身后就传来了敲门声：“你好，请问这里是502吗？”
听到动静，文煜城就知道是顶替自己的艺人来了，笑着回头应是，却在看到对方的长相时愣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顾景澄愣了一下，扶着行李箱尴尬的笑笑：“应该没有吧。”
他记性一向很好，而且眼前这人长相出众，如果见过的话，肯定会有印象。
但他确实不记得自己见过眼前这个人。
公司给的资料照片除外。
文煜城也觉得自己没见过顾景澄，但莫名其妙就是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一样。可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顾景澄给他的感觉又非常的陌生。
疑惑了一会儿，实在没想起来可能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顾景澄，文煜城干脆放弃了。
“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拿起桌上厚实的红包，文煜城侧身将位置让出来，“我先走了，这两个床位都没人，你可以随便选。”
顾景澄客气地道谢。
文煜城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在意，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顾景澄。”
--
文煜城后来还和顾景澄交换了联系方式。
顾景澄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公司给的资料里提到过文煜城，为期五天的直播时间里，除了从选手晋升为导师的余淼，和那个补位的黄星海之外，就数文煜城的人气最高。
他一个刚签约的小透明，可惹不起这样的人。
退一万步说，文煜城身后是文家。
那样的庞然大物，即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说不清为什么，他觉得文家迟早会重新站起来的。
文煜城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这如果想起来两人什么时候见过的话，告诉对方一声。
拿到联系方式，他便把这边的小插曲抛之脑后，拖着行李箱，敲响了余淼的寝室门。
“……”半分钟后，余淼一脸阴沉的打开了房门。
他眼神阴森森的，满脸写着“你要是没有正当理由我现在就把你灭了”，显然又是准备睡觉的时候，被文煜城吵醒。
文煜城登时背后一凉，想起了上次打扰余淼睡觉的那几只厉鬼的下场。
但他今天就得走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上余淼，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多次受大师照拂，临行前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当面道谢……”
说着递上手里的红包。
这里面是他出门做伤情鉴定那天取的十万块钱。
卖房剩下了几十万，原本打算全拿出来感谢余淼救了他们全家性命，奈何无论是医院还是公司那边，都实在是离不开钱，文煜城咬牙算了半天，只能拿出这么点。
余淼扫了眼他手上的红包，很不客气的拒绝：“没有那个必要。”
他是真觉得这钱没必要给。
余淼刚拿了节目组的分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缺钱。
文煜城却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
“当然是要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家里实在遇到了困难，还请大师不要嫌弃。”想到自己先前夸下的海口，文煜城尴尬得脸都红了，连忙磕磕巴巴的补充：“等家里宽裕了，我必定重新准备厚礼，正式上门道谢。”
余淼愣了下，脸色奇怪地说道：“你家人化险为夷，是无面鬼的功劳，你谢我做什么？”
他虽然成了节目组的安全顾问，但这事他从头到尾，只不过给了文煜城一张招福咒而已。
先前就说了，招福咒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只是能够增强人的气运。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文煜城自己的气运够强，才能引得多方相助，最终福及家人。
余淼真觉得这事跟自己没太大关系，文煜城却只当他是体谅自己家里困难，一时间感动不已。
感动归感动，钱是一定要给的，不然文煜城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
文煜城把红包硬塞了过去，又是如此这般真心实意的感谢一番，见余淼还是推拒，忽然灵光一闪：“那这样，您帮我算一卦，这就当是卦金了。”
余淼见他印堂红润，一点也不像是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的样子，闻言不由得有些好奇：“算什么？”
文煜城指了指自己原先住的寝室：“来顶替我位置的新人，我总觉得他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的寝室就在余淼斜对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倒是看不见人，但余淼却注意到门内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不由得目光一凛。
文煜城见状忍不住有点害怕，迟疑了一下问：“大、大师，您看出什么了？他该不会也是只鬼吧？”
基地里闹鬼实在是太过频繁了，前面几天几乎一天一只厉鬼，还一次比一次凶残，文煜城都快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好在余淼听了一愣，摇头：“不是。”
这屋里有新的活人气息，文煜城见到的那个选手确实不是鬼。
不过他身上的东西就不一定了。
文煜城刚要松口气，就见余淼走了出来，到他寝室门前站定，看清楚新来的那个艺人后，却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变得更加奇怪。
文煜城：“……？”
正疑惑着，头顶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抬头一看，几只负责宿舍清洁工作的野鬼正趴在门框上，兴致勃勃的盯着里头的顾景澄，窃窃私语：“这小孩长得还不错嘿，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好养活。”
“就是脑袋大了点，他妈妈生他的时候会不会难产啊？”
“估计就是难产死的吧。”
文煜城：“……”
等、等一下。
大师不是说顾景澄不是鬼吗？
而且顾景澄这个身材，哪里胖？脑袋哪里大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仔细看了看顾景澄那纤细的胳膊腿，还有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脸，扭头跟镜子里的自己对比了一下，忍不住有些怀疑人生。
顾景澄这个身材都算胖的话，那他算什么？
正要出言制止这些给人制造容貌焦虑的鬼员工们，谁知它们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大惊失色——
“这么胖了还趴在人家帅哥的脑袋上，简直就是个熊孩子！”
“……”
什……什么？！
文煜城僵硬的回头，另外两个室友还在练习室训练，准备接下来的考核，寝室里面除了顾景澄，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小孩。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文煜城默默站在了余淼身后。
*

第45章 二更
文煜城被鬼员工们的话吓得够呛,余淼看清屋内的情况后，脸上神色却松了松。
顾景澄脑袋上确实趴着一只鬼婴，方才他就是感应到这只鬼婴的气息，才会过来查看情况。
这个基地古怪的很,短短五天时间,前后来了三四波邪祟,除了最开始那个死在电梯井，想要引诱人替自己留下的替死鬼外,后面出现的两只邪祟一个比一个凶恶,后者更是凶残到连正经道观出来的道士都敢虐杀。
余淼原本以为新出现的这只也是害人的厉鬼，还在疑惑门口明明有王胖子守着，怎么让它潜入宿舍里来了，过来一看才知道,原来又是一只没有害过人的小鬼。
这鬼婴浑身漆黑,眼睛跟之前出现的童鬼相反，全是眼白,没有瞳孔,皮肤皱巴巴的,稚嫩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这么静静的跟余淼对望。
它的脑袋何止是大，简直跟个篮球一样，就这么搁在顾景澄的脑袋上,仿佛顶了一个巨大的瘤子。
相比之下，鬼婴的身体却小得有点畸形,整个身长也就比脑袋长一点点,脐带还留在身上,长长的，绕着顾景澄的脖子一圈又一圈，看得人忍不住有种窒息感。
顾景澄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时不时的揉揉脖子。
那么大一个鬼婴趴在头顶，不累就怪了。
余淼看了都感觉自己的脖子隐隐有些酸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说实话基地里的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死状一个比一个恐怖，但就算让余淼来说，这只鬼婴的恐怖程度也足以排进前三。
好在文煜城并不能看见这惊悚的一幕，只是莫名感觉周身发凉。
看见余淼忽然抬手，他还以为要动手，左看右看没发现余淼带了桃木剑，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十字架递了过去。
余淼：“……？”
文煜城却好像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小声问道：“演出的衣服上掉下来的，服装组说不要，我就给拿回来防身了，不知道开过光没有……话说，外国的法器应该也能用吧？”
“……”
余淼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本多正常一个人，怎么参加完节目就变成这样了？
说实在的，他其实在看到鬼婴本体之后就没有了兴致，又不是害人的鬼，在脑袋上趴一趴，就是脖子累点的事情，伤不到性命，不在他的处理范围内。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下山之后余淼就一直很困，来到基地这几天更是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躺在被窝里，睡到天荒地老，实在懒得管这种小事。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文煜城又是给钱又是给十字架，就这么离开似乎也不太好，尤其……
顾景澄听到门口的动静，转了过来，余淼看了看他的面相，又转过头看看文煜城，在双方疑惑的目光中，沉默了片刻。
21年前被调换的两个婴儿，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遇上，其中一个还成了另一个的替补。
这都是什么缘分。
余淼思忖片刻，走了两步上前，端详顾景澄几眼，忽然抬手用力朝对方后颈拍去！
顾景澄：“……？？？”
顾景澄条件反射般捂住自己的脖子，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盯着余淼。
这人怎么突然打人的啊！
余淼在陌生人面前向来不怎么爱说话，也没理会顾景澄，只对文煜城说了一声：“搞定。”
文煜城也吓了一跳，闻言扭头看了看顾景澄，□□凡胎的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只觉得顾景澄的脸色确实红润了一点。
——虽然可能是气得。
顾景澄见余淼打了自己，表情看上去还很不情愿似的，不由得更加莫名其妙。
他倒是认得余淼那张脸，毕竟让《我是大明星》爆红的那条微博视频，封面上就有余淼，但就算是真的道士，也不能随便打人吧！
那一巴掌真是一点没收着力气，余淼的手都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脖子那块还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顾景澄疼得表情都有点扭曲，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余淼了，谁知道更令他摸不着头脑的还在后头。
方才便跟他告辞离开的文煜城站在门口，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
如果不是身后的摄像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打开了，顾景澄现在真的很想抛开素质骂一句脏话。
换你挨一下试试！
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巴掌，感觉能好吗？！
话虽这么说，顾景澄揉了一会儿脖子，慢慢的竟然真的感觉有点不对。
脖子好像没之前那么酸痛了。
但他既不知道余淼的本事，也不知道自己脑袋上曾经趴着一个大头鬼婴，即使察觉到脖子好转，也没往那个方面想，甚至觉得可能只是被余淼拍得没了知觉而已。
说起来眼前这个叫文煜城的男人也很古怪，刚见面就说什么“以前见过”，还跟他要联系方式，现在又带着个道士跑来打自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顾景澄狐疑的看了这两个人一眼，神情有些戒备。
文煜城这才意识到不对，赶忙解释道：“你误会了，大师不是故意打你。你刚刚头上趴着一个婴儿，大师那是在帮你驱鬼！”
顾景澄：“……”
文煜城补充：“真的！不信你问问我身边这群大兄弟，他们都看见了的！”
“…………”
顾景澄看着两人身后空空如也的走廊，脚下已经不自觉的后退，恨不得退到身后的阳台上，打电话给精神病院了。
--
为了避免闹出人命，文煜城和余淼很快从顾景澄的寝室里退了出来。
文煜城一脸内疚的跟余淼道歉：“对不起大师，我没想到他这么迷信科学，给您添麻烦了。”
“……”
科学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前面会被冠上迷信这两个字。
文煜城之前有多相信科学，现在就有多迷信玄学，偏偏导致他变成这样的招福咒，还是余淼自己给出去的。
余淼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才摆摆手，“你还有别的事情么？”
他脸色困倦，说着还打了个哈欠，眼神阴沉沉的盯着文煜城，仿佛只要他点一下头，立马就能给他一拳。
文煜城尴尬的笑了两声，忙说没有，随后立刻告辞离开。
余淼也终于得以回房补觉。
这个时间大部分选手都在抓紧训练，宿舍楼安静得很，余淼的意识很快就沉入了黑暗。
此时文煜城恰好走出基地，等网约车过来的时间里，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等再抬头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脑袋沉甸甸的，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奇怪，才玩了几分钟，怎么就这么累了？
这些天在影视教育基地里饱受惊吓，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以为是终于脱离了那个紧绷的环境，身体的疲惫后知后觉的席卷上来，他没有太放在心上，直接上车回家了。
另一边寝室里，顾景澄收拾完东西，便出发去练习室训练。
神奇的是，一直到半夜训练完毕回寝室，他的脖子都没有再酸痛过。
困扰他好多天的问题终于解决，顾景澄心里不由得有些高兴。
早知道用力打一下就能好，他早就那么做了！
下午发生过的事情虽然离谱，但却治好了自己的脖子，现在想想挨一下打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顾景澄本以为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谁知道刚入睡没多久，那种仿佛有人在自己床边说话的感觉又出现了。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耳朵里像是灌了水，什么声音都听不分明，只知道好像有人在自己床边说话。
以为是宿舍里的室友在跟他说话，顾景澄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耳边的窸窣声越来越近了，仍旧听不清是在说什么，但隐约能分辨出来，说话的人在自己的右边，非常贴近他的耳朵。
顾景澄心里咯噔一下。
基地里的宿舍统一上床下桌，而他的床右边是靠墙的。
这情况明显不对劲，顾景澄忍不住有些心慌，他努力的想要清醒过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就连感官都迟钝了许多。
无尽的黑暗中，唯一能清晰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这时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冷风，吹在他的脸上，顾景澄被那阴冷的感觉冻得脸皮发麻，厚实的羽绒被一点也不管用，原本暖呼呼的手脚慢慢的冰冷下来。
不知道是吓得清醒了还是怎么，就在这个时候，他耳边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
“救……”
仅仅是这么一个字，顾景澄头皮一炸，心脏狂跳起来。

第46章 三更【被夸夸的加更！】
次日早上,余淼一开门，就看见顾景澄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自己门口。
他看起来精神萎靡极了，脸色苍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没了,整个人疲倦到了极点的样子,看到余淼出现的那一刻,脸上表情复杂无比。
余淼这些天睡得很好，醒来时根本没有以前那种睡了很久还很疲惫的感觉,每天醒来都洋溢着睡饱了的幸福感,因此也并不是很在意他昨天的冒犯，和今天的不请自来。
上下看了他两眼，余淼甚至好心情地问：“说吧，遇上什么事了？”
顾景澄欲言又止。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的,更何况余淼长得这么年轻,言行举止也充满了古怪，在一个没接触过玄学的人看来,肯定是不如寻常的道观靠谱。
但节目都已经开拍了,晚上就是考核表演,现在出门去找道观明显来不及,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来找距离自己最近的余淼。
不过虽说他因为昨天的事情，心里对余淼有些抗拒，但余淼竟然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来意,顾景澄还是免不了有些惊讶。
心下对自己这一趟多了几分信心，顾景澄迟疑一会儿,还是咬咬牙,开口叙述起来。
说实在的,昨晚听见那个“救”字之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遇到的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室友半夜孤独寂寞冷，跑来找他互诉衷肠之类的颜色小故事。
哪怕他再不信邪，也不得不承认，他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昨晚的遭遇，大概就是传闻中的鬼压床。
听到那个声音，顾景澄当时就吓得不行，奋力的想要清醒过来向别人求救，可是身体却始终动弹不得，只能无助的躺在床上，听着耳边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什么。
可是他根本听不清楚啊啊啊啊！
印象中听到的鬼压床事件都很短暂，顾景澄开头还抱有一丝希望，那个声音得不到回应之后就会离开，谁知道他遇到的这个格外坚持不懈。
惊惧之中他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的手脚都冻得快没有知觉了，身旁那个存在仍旧没有离开。
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语调相似的一句话，见顾景澄没有反应，着急起来，重复的间隔越来越短，甚至直接爬到了顾景澄的身上！
现在回想起来，顾景澄都觉得浑身发凉，恐怖到不行。
艰难的顿了顿，顾景澄抹了把脸，平复一下心情，才接着往下说。
说起来那个东西倒是不算很重，就跟一只猫趴在胸前的感觉差不多，但是给人带来的体验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尤其那东西身上阴冷无比，爬上来的一瞬间，顾景澄简直以为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里。
半梦半醒间，两只小到不可思议的手掌贴到了他的脸上，紧接着，应该是那东西的脸凑了上来，规律而急促的凉风一阵阵吹在他脸上。
这下他总算听清了，那蚊吟一般的声音说的是：“你理理我呀。”
顾景澄登时头皮一炸！
他当时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全身毛孔陡然张开，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水龙头似的往外淌。
顾景澄被余淼让到了寝室里，疲惫的在一个空位上坐下，还有些惊魂未定：“好在后来天就亮了。我室友洗漱完，发现我还躺在床上，过来推了我一下。”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推，仿佛溺水的人被捞上岸，他一下子就从那种诡异的无法动弹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耳边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了。
他的室友就是这次需要一起进行考核表演的队友，多亏这样，他们才会在看到他还在赖床时，叫他一声。
否则顾景澄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慢慢明白过来了，余淼昨天那一拍估计真的不是单纯想揍他，而是为了救他，可惜他当时竟然没有领会到余淼的用心良苦，还一脸警惕的试图把他和文煜城送进精神病院。
想到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顾景澄一时有些忐忑。
不过比起面子，显然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顾景澄紧张的望着余淼，仿佛在看救命稻草。
“余哥，你看我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东西？我还有救吗？”
就见余淼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做了渣男？”
顾景澄表情一空：“……诶？”
本以为余淼是说个笑话缓解他紧张的情绪，谁知道跟余淼对视了一会儿，对方却一直保持着认真倾听的姿态，竟然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顾景澄忍不住有些恍惚起来，想了想还是磕磕巴巴的答道：“不、不是。我连女朋友都还没交过呢。”
余淼很认真的说道：“始乱终弃也算的。”
“……”
顾景澄脸色涨红，恐怖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很有些维持不下去的感觉：“我……我没……”
哎呀！他还是个处男呢！
谁知道这个时候余淼倒是疑惑了起来，重新打量他两眼，很不相信的样子。
说实话余淼看他的面相，也不像是个会渣别人的。
但昨天看见的那个鬼婴还没彻底成型，看不出身前身后事来，至于晚上那个，他睡得很沉，也没看见长什么样子，只能用常理来猜测。
皱眉盯着顾景澄的面相看了许久，除了近期有点倒霉之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古怪来。
余淼不由得有些犯嘀咕：“那就怪了，你既然不是孩子的生父，怎么会前后有两个鬼婴跑来纠缠你？”
顾景澄被余淼的问题搞得有些无语，原本都想直接请假去找道观上香了，听到这话浑身一震：“两个、两个什么东西？”
“鬼婴啊。”余淼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脖子上压了一个，不论白天晚上都在，另一个则是晚上才会来找你。两个鬼婴的月份和性别都不一样，你自己都分不清的吗？”
“……”
顾景澄晕晕乎乎的，闻言忽然感觉自己的头皮也有点发凉。
原来他前几天脖子酸痛，竟然也是鬼搞的吗？！
这个时候再回忆起余淼刚刚的问题，顾景澄自己忽然也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记忆里，他真的有过两个孩子？
--
顾景澄很是自我怀疑了一阵，但好在最后还是坚定了起来。
有个不靠谱的母亲的缘故，他对男女关系一直很抗拒，即便后来青春期到了，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也从没想过要在婚前发生过关系。
说实话，别看他这个样子，其实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
那两个孩子必然不是他的！
可这么一来线索就断了，昨天余淼拍了他一下，直接把趴在他脑袋上的那只鬼婴给打跑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是跑到了什么地方去。
一般来说鬼婴的怨气很重，死后要么是跟着堕胎的母亲，要么是跟着渣男父亲，就跟被害死的鬼一样，因谁而死，就会一直跟着谁。
顾景澄的情况特殊，既没有当渣男，也没有当母亲的功能，那鬼婴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找他，之后想必也不会来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商议一会儿，还是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
索性那两只鬼都没有索命的意思，等其中一只鬼婴出现了，再问清情况也不迟。
顾景澄晚上还有演出，先把正经事办了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余淼的寝室坐了一会儿之后，顾景澄感觉自己身上那种阴冷的感觉消散了许多，但想到昨晚的经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
因此他起身时有些犹豫，磨磨蹭蹭走到门口，才鼓起勇气停住脚步，望向余淼的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那个……要不您陪我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不敢。”
话音刚落，忽然感觉背后一寒。
顾景澄下意识往门口望去，就看见节目组的导师之一，新晋影帝顾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
可能是背光的原因，他的表情看起来阴沉极了，看得刚刚经历过灵异事件的顾景澄心底发凉，几乎怀疑下一刻，对方就要化成厉鬼扑上来将他撕碎。
好在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顾修泽很快就将目光挪开了，转而看向余淼，脸上表情缓和些许，但还是不怎么好看。
“陪我去演播室。”顿了顿，影帝大人补充了一句：“我自己一个人不敢。”
抑扬顿挫，咬字清晰。
就是听着莫名感觉身上凉凉的。
余淼：“……”
顾景澄：“……”
看着余淼点头后，对方突然明亮起来的脸色，新来的倒霉选手后知后觉的发现，刚才那一幕好像并不是灯光的问题。
*

第47章 一更
《我是大明星》节目整改后重新上线,规则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其中最让观众们痛心的，莫过于主直播间直播时长变化。
要从原来的24小时不间断直播，恢复到之前官宣时说的上午9点到晚上9点。
好消息是选手们专属直播间并不会改动，一旦检测到选手起床,就会立刻开启直播。
一方面是导演舍不得专属直播间的流量,她自己生前做观众的时候,就恨不得直播间24小时都开着，如今做了导演,自然也是想观众所想,一早就把摄像头都设置在了不会拍到隐私的地方。
另一方面，基地里毕竟都是些非人类员工，还时不时的有厉鬼出现，警方也怕把镜头全关了之后,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故。
至于直播镜头这边,多加一道审核程序就是了。
就这样，《我是大明星》停播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在各种细节上做出了调整,并且更换了一部分选手之后,立刻就重新上线,开始了第一期收尾的考核演出直播。
晚上九点,直播间一打开，数千万的观众同时涌入，差点造成直播网站崩溃。
好在节目组这边也有这方面的人才,那个丢了眼镜的近视鬼顺着网线钻进直播网站后台，跟人借了副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打,因为观看人数太多而卡顿的直播网站居然瞬间就恢复了流畅,甚至连画质都清晰了一些。
“你们这个网站框架太古老了，代码后面竟然都没有备注？太不规范了！”
“你们这网站的创始人该不会是自学的吧？十年前我们学校就已经把代码规范纳入必修课程了，就这种的，妥妥不及格！”
“乱成这样，又不备注，这让后来的程序员怎么做？bug都不敢修吧！”
满屋子秃头青年原本被键盘里钻出来的漆黑鬼影吓得几乎升天，看到近视鬼高超的代码技术之后，却深深的被折服了，正凑过来记笔记好好学习，闻言深有同感的点头。
十几年了！
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部门总监，当初就是被这堆乱码一样的代码搞秃头的，现在才不过30岁，就已经欲盖弥彰的剃了光头！
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个个出门前都要花半个小时的时间，把发胶抹到每一根头发丝上，让它们保持挺立的状态，并且在任何需要蹲下或者弯腰的时候，严防死守，警惕任何一个可能看到自己头顶的路人经过。
这种痛苦，程序员之外的人是不可能体会得到的！
众人一鬼登时相见恨晚，近视鬼甚至向这群年轻后辈们分享了自己当年做发型的独门秘技，可以让他们即使在弯腰和下蹲的时候，都不会被社交距离外的路人识破自己的秘密。
于是半个小时后，近视鬼乘胜归来，不但解决了直播间卡顿的问题，还收获了一大堆程序员后辈们现烧的贡品——
一副度数正好的眼镜、趁手的键盘，以及今年新出全套的PHP期刊和相关SCI论文。
近视鬼推了推鼻梁上崭新的眼镜，终于再次清晰的看到了这个世界，美滋滋的跟身旁的同事鬼炫耀：“他们知道当鬼不掉头发之后，可羡慕我了，工作积极性都提高了许多呢！”
所有人和鬼：“……”
这时直播已经进入了正轨，第一期节目的淘汰规则也出现在大屏上。
不管先前发生了什么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以及节目组在新来观众们眼中有多像喜剧人，《我是大明星》毕竟还是一个残酷的淘汰制选秀节目，第一期节目就要淘汰掉半数人，只留下票数靠前的51名选手。
但这51名选手也不是一直就这么单打独斗下去。
在选手们考核的过程中，导师们会根据自己的眼光挑选选手进入自己的小组，等到票选结果出来后，被选中的选手就会留在对应的导师队伍里，剩下没有被选中的那些，再经过导师们的协商补位进入不同的队伍。
第二期开始，就由导师们带领各自队伍的选手，进行多方位的比赛，每期结束依旧进行公开票选，票数最低的十人淘汰。
这更像是节目组对导师和选手的双向考核。
导师们的眼光必须要足够好，才能保证在票选结果出来后，自己队伍里不至于光秃秃的太难看。
而选手们也必须谨慎挑选导师，否则一旦导师的实力不够强悍，没办法留住足够多的观众，就意味着他们整组人都可能会垫底，面临淘汰的境地。
只能说导演鬼不愧是选秀综艺真爱粉，这个设定一出来，弹幕上直接就炸开了锅。
有反对的：
【节目组有毛病吧？导师来你这个新节目已经是自降咖位了，现在居然还要反过来考核导师的眼光？】
【抱走我家姐姐，我家姐姐只要不谈恋爱，眼光一级棒，根本不需要节目组考核！】
【求求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能看的选秀综艺，别这么下头好吗？其他三个导师的粉丝就多少了，放一个素人进来，还要带组，这不是闹吗？】
【就离谱，选手本来就都是一群新人，再跟了余淼，还能活？这节目黑幕得这么明目张胆，怎么还没没封？】
但这些声音只是少数，更多的粉丝完全相信自己偶像的实力，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比较起来，打赌谁家队伍里的选手能留到最后。
路人观众更是肾上腺素激增。
【对！就这么拍！搞事搞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才有意思！请个导师就在那灌心灵鸡汤有什么用，这是综艺！综艺就是要有娱乐精神啊！】
【导师和选手一起养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了。】
【我倒是挺期待余淼那组顶风逆袭的。】
就在这般热闹的气氛当中，开场节目顺利结束，四位导师上场，分别做了自我介绍。
前三位导师都是经常出现在电视电影和节目上的，不需要太多介绍，观众们都认识他们。
四人里面只有余淼是跟娱乐圈丝毫不沾边的素人，还是从选手晋升导师，在节目相关热搜里面霸屏的存在，所有人都十分期待，余淼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余淼只想安静当条咸鱼，就连自我介绍也非常简短：“我是余淼。我的选人标准就一条——倒霉的不要。”
这话一出，弹幕全场哗然。
【妈耶，这素人道士的口气也太大了，还倒霉的不要，进了他的组，要镜头没镜头，要人气没人气，可不得全是倒霉的吗？】
【节目组不会还要继续炒玄学话题吧？进了余淼这组的直接保送？】
【保送又能怎么样，他们出来之后要进娱乐圈的，一个道士能帮他们什么？况且这么年轻，还不一定是真道士假道士。】
类似的唱衰言论很多，但都集中在路人观众比较多的主直播间。
余淼的粉丝几乎全都集中在他的专属直播间里，听到这话兴奋到了极点。
【啊啊啊啊妖妃好霸气！脑补一发古代男妃平时娇滴滴要帝王揉脚，到了关键时刻直接抽剑上战场……啊我不行了！】
【说真的，能进喵喵组的说不定真的都是最后赢家。我说的不是黑幕！喵喵能掐会算的，谁能赢谁不能，那不是扫一眼就知道？】
【靠，我刚被主直播间那群杠精气哭，还想叫你们一起跟我去骂，结果就看见前面姐妹的话……我还是不去了，坐等他们被打脸！】
【突然有个危险的想法，那些人应该都是节目发澄清声明之后才进来的，如果这个时候来一只厉鬼什么的……】
话还没说完，就因为触发封禁词，被直播间的管理警告了。
但看到这句话的粉丝们都忍不住有些期待。
虽然说这样想很不厚道，但他们还真的有点想看，主直播间那群人被余淼打脸的样子。
可惜期待归期待，节目组这边不管是余淼还是导演鬼，都不可能会让这种事情成真的。
余淼就不必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恨不得所有观众都忘记之前的灵异事件，好让他安安静静当条咸鱼。
导演就更不可能希望有其他鬼来捣乱了。
再来一次闹鬼热搜，她的节目恐怕真的要被关停了！
她还没回本呢！
为了让节目更加符合规范，她甚至拜托顾修泽给黄星海安排了一个练习生的身份，免得最后被扒出来黄星海是鬼，整个节目都被关停。
为了手下员工的明星梦，她真是拼了。
没能抢到替补名额，错失出道机会的鬼员工们唉声叹气：“当明星诶，好羡慕小黄。”
“长得好看的鬼就是吃香，我刚才看了小黄刚创的微博号，粉丝数量已经破五十万啦！”
“嗨呀，早知道死的时候讲究点了，不然也不至于连形象这关都过不去。”
“不过这群选手也好惨哦，人气居然连一只鬼都比不过。”
一旁因为各种原因没有退赛的选手们：“……”
是狗听完都会自闭的程度了。
*

第48章 二更
关白晴看着那群飘在选手旁边,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八卦些什么的鬼员工们，忍不住小声问余淼：“大师，上面不是要求我们不许出现灵异元素了吗？这……”
天知道节目组发声明的时候，她还以为以后再也不用看见这些死得奇形怪状的鬼了,小小的庆幸了一下。
哪知道今天重新开播之后,还是能看见它们。
甚至感觉还比以前更多了。
关白晴上台前,还有个年纪很小的鬼飘过来，想找她要签名,让工作人员帮忙烧给她。
在基地待了好几天,大大小小的鬼见了不少，关白晴倒是没跟之前一样吓得跌下舞台，可也真是够无语的。
现在看到鬼群们甚至明目张胆的跑到后台跟选手唠嗑，镜头时不时扫过去,它们还要比心招手,似乎很想跟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的样子。
关白晴这些天恶补了不少灵异事件的知识，听说现代拍摄设备有可能会拍到灵体。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余淼顺着她的视线扫了眼后台的方向,见惯不怪的解释：“通常情况下是不会被拍到的,除非他们自己不想要工作了。”
关白晴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那岂不是说,只要它们乐意,就能被设备拍到？
回头看看这些鬼魂们恐怖的死状，关白晴心里不由得替直播间的观众们捏了把汗。
这要是突然被拍到了，观众恐怕得吓出心理阴影来。
余淼倒是并不担心。
他先前跟导演鬼了解过,这些滞留在人间的孤魂野鬼，要么是家里面没人相信鬼魂之说,或者是因为当地祭拜管理制度收紧,家人又不怎么上心,每年祭拜的时候光给东西不给钱，总之一个个都是口袋空空的穷鬼。
鬼魂虽然不用吃喝拉撒睡，比活着的时候消费低了不少，却也是有其他的消费需求的。
这些孤魂野鬼属于最底层的一批鬼，没钱没供品，想要社交或者买点供品改善一下生活，只能靠打工赚钱来获得。
由于阳间出生率一年比一年低，阴间鬼魂爆满，工作岗位实在是太少了，而且大部分都只提供给学历高、有能力在阴间站住脚的优质鬼。
像他们这种只能在阳间游荡的孤魂野鬼，面临的工作风险更大。
多鬼聚集会影响一个地方的磁场，聚集的鬼魂越是多，环境就越是阴煞，加上他们实力低微，很容易吸引一些居心叵测的厉鬼。
鬼吃鬼也是能增长实力的，虽说会受到地府的追责，但都已经是厉鬼了，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个。
综上所述，他们能找到这样一个有钱拿还有人保护的工作，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说什么都不可能为了一时的高兴而丢掉饭碗。
现在这样也只是因为这些鬼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又不敢害人，平时都小心翼翼夹着尾巴躲在暗处，好不容易遇到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的机会，逮着个人就想说话。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聊天的范围只限于那些节目一开始就已经进组的选手们，至于新来的那些选手，他们压根就没敢往人家跟前凑。
导致在新来的选手们眼中，这些老选手们都怪怪的。
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绿，有时候还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看身旁的空位。
看上去精神很不正常的样子。
不过想到先前打听到的消息，说节目组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连搞了好几天的灵异恐怖环节，新选手们看他们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十分怜悯。
还好他们来得晚。
没受到惊吓，流量也蹭到了。
老选手们：“……”
顾景澄：“……”
老实说先前他也不相信这些东西，但是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之后，他突然有些怀疑。
节目组之前发生的那些灵异事件，真的只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吗？
虽然网上大部分的相关讨论都被删除了，先前观众们剪辑传播出去的视频也都很快被屏蔽，但他还是努力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别的不说，第一天晚上那几十个选手被困鬼打墙的画面，就不可能轻易伪造出来吧！
影视教育基地光造价就几十个亿，节目组要在租借的场地上改造，弄出那么精妙的机关，得赚多少钱才能够填？
想到传言中这个基地还出现过两个杀人如麻的厉鬼，顾景澄心中更加忐忑了。
就在他沉思的时间里，台上第一组选手表演完毕，主持人现场进行采访，问他们都希望被分到哪个导师的队伍里。
四个人都是节目一开始就在的老选手，其中两个还是先前被邱滦推下楼梯，结果阴差阳错得到了大量观众同情，一夜之间粉丝暴涨的选手。
大家心说这个主持人真够会搞事的，第一组采访就试图挑起导师间的对立。
同时却又忍不住好奇，首发队伍的四位选手到底会怎么选择。
【肯定是顾神啊，背靠顾氏，有资源有实力，但凡跟顾神混熟了，以后哪部电影带一带，岂不是直接起飞！】
【你这么说的好像其他两个导师没资源没实力一样，都到这个咖位了，谁不是投资方求着把资源送上门？再说了这是节目，又不是选了谁就得进谁的公司，重要的是节目里的曝光！】
【于华老师老综艺主持了，跟着他准没错。】
【关白晴也不差，我看过她好多综艺，性格特别喜剧人，而且一点都没有普通女明星那么娇贵，为了团队敢闯敢拼的，跟着她绝对有肉吃。】
……
就是没人提起余淼，仿佛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会有人选择一个既没有名气，又没有背景的素人导师。
顾景澄身旁就是公司花了大价钱送进来的另一个练习生，看着直播间如此这般分析了一番三位大牌导师能给选手带来的好处，一时间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被三个导师同时看中，邀请他加入自己的队伍。
仔细想想，还有些举棋不定。
实在拿不定主意，他凑到旁边问顾景澄：“兄弟，顾、关、于三个导师，你打算选哪个？”
顾景澄回过神来，闻言沉默了片刻。
就在同公司练习生以为他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懒得回答他的时候，顾景澄却开口了：“我选余大师。”
说完顿了顿，苦笑着补充一句：“如果他愿意选我的话。”
经过昨天那两件事后，他真心实意的觉得，还是待在余淼身边安全一点。
可余淼刚才说了一句“倒霉的不要”，顾景澄这几天的经历说倒霉透顶算不上，但也确确实实的撞了两个鬼，还都是鬼婴，虽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跟普通人比起来，绝对算是非常倒霉了。
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会被余淼拒绝。
谁知这话被其他选手听见，大家却都神色古怪的看过来。
这人没毛病吧，选一个素人导师？
虽说他们的曝光时间不如老选手，很大可能进不了下一期，但也不用这么自暴自弃吧！
就连同公司的练习生也忍不住摸了摸顾景澄的额头：“你没事吧？公司花了好多钱才送我们进来的！”
“……”顾景澄苦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他昨天的经历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况且他现在也不确定，先前那些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别说出来惹人笑话了。
众人也只是走神了一会儿，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台上。
就见台上不知道经过了什么交流，最终决定四个人一起，对着镜头说出心仪导师的名字。
四个选手接过话筒，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开口：“我选余淼老师！”
说完意识到队友们的选择竟然跟自己一样，刚才还相亲相爱的四个人登时变了脸色，松开搂着昔日队友肩膀的手臂，各自戒备的退开一步。
盯着其他三人看了两秒，四人的眼神里写满了被背叛的震惊。
紧接着再次齐声：“我先选的！”
“我先的！”
“都别说了，余淼老师刚才说了不要倒霉蛋，你们两个之前……就不用我说了吧？”
“对对，你们自觉退出吧，余淼老师喜欢幸运的人！”
“嗨呀我这暴脾气……”
眼看着四人一言不合就卷起袖子，一副要当场分个胜负，好获得余淼老师青睐的样子，主持人懵了一瞬，赶忙上前阻止。
“哎哥们，哥们，算了算了……”
“算个屁，你给我闪开！”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们虽然眼馋节目的热度，又或者碍于公司要求，硬着头皮留了下来，但谁知道这鬼地方还会不会招来其他的厉鬼？
什么曝光、名望、资源，那都是虚的，哪有小命来得重要？
何况就节目播出后，余淼粉丝增加的速度，比三年前的顾修泽都快，谁敢说他以后的成就一定不如其他三位导师？
退一万步说，顾修泽他们三个也得靠着余淼才能保命。
前两天他们还看见了，关白晴和于华各自给余淼塞了一个大红包，字里行间敬畏得很。至于顾修泽，他虽然没表现出特别的巴结，但只要有机会，也一直跟在余淼身边。
这还不够明显吗？
进了余淼的组，就相当于同时拥有了四个导师！
这么一想，四位选手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看向另外三个人的眼神也越发忌惮起来。
“余淼老师选我！”
“选我！”
不明情况的主持人被四个年轻力壮的选手阻隔在外，连他们争执的圈子都进不去，场面一时间几乎控制不住。
早已目瞪口呆的新进选手们：“？？？”
观众：“？？？？？”
他们打开的难道不是一档选秀节目？
这到底都是什么小学鸡争宠场面！
*

第49章 三更【不知道为啥反正加更！】
好在这混乱的场面没有持续太久。
但令所有人都感到恍惚的是,战争的平息并不是因为金牌主持人于华站起身打圆场，也不是因为人气歌后关白晴捂着耳朵大喊“别吵了”，而仅仅是因为素人导师余淼打了个哈欠。
深知困倦状态下的余淼有多凶残，第一组的四人立时收声,又惊又惧的望了过来。
于华和关白晴也下意识收声,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的等着余淼开口。
就连后台拉着选手们唠个没完的鬼员工，都瑟瑟发抖的闭了嘴。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现场一瞬间安静下来。
“……”
余淼自己也没想到,他不过是累了打了个哈欠,居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老实说他先前的宣言根本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气运好的人事少，自己打打酱油就好了，不用再分心给他们解决那些恼人的事件。
但仔细想想,都是一个节目里的选手,再怎么样运气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顶多也就是矮子里面挑高个儿罢了。
顶着台上台下数百道或惊恐或小心翼翼的目光,余淼总觉得这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被众人这么盯着的,并不是他。
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艰难的从里面挑出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无奈道：“就你吧。”
四个选手的脸色都是巨变。
没被选中的三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表情恍惚一脸黯然的目送曾经的队友欣喜若狂的朝余淼跑过去。
他本想跟其他节目一样热情的拥抱一下导师,要是能听到余淼对他说两句鼓励的话，那就更好了——众所周知,从余淼老师口中说出来的鼓励,绝不仅仅是鼓励那么简单！
结果就在抱到余淼的前一秒,被一只手按住了。
顾修泽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道：“下一组快开始了，抓紧时间。”
他的表情太过正经，一丝额外的情绪也没有表露，单纯的选手并不知道刚刚心头冒出来的一瞬间的危机感来自于哪里，反而感激地朝好心的导师点头表示感谢。
他们刚才的争执确实浪费了不少时间，再拖延下去，节目的流程很可能就要延长。
到时候不说别的，其他选手的粉丝肯定很不满意。万一有谁的出场时间晚了或者短了，估计都要怪到他们这组人的头上。
天真的选手坐下来之后想了很多，看着前方顾修泽高大的背影，一时间更加叹服。
刚才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顾老师居然就能想到这么多，果断的将他拦下来！
不愧是三年就坐上影帝宝座的人，即使是第一次参加综艺，也这么专业！
就是表情冷酷了一点，呜呜。
殊不知将他支走后，他眼中冷酷无情只想着工作的影帝大人嘴唇微勾，心情颇好的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余淼。
却在跟对方略显诧异的眼神对上后，忍不住脊背一僵。
顾修泽很少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人的事情，更何况是以公事为借口，支开靠近余淼的人。
可重逢之后顾修泽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或许是因为长达三年的分离，他比以前更加难以忍受有人靠近余淼身边，尤其是先前听到节目组的一个工作人员姿态亲密的叫余淼“喵喵”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就好像，曾经属于且只属于他的位置，被别人占据了一样。
从小到大，顾修泽的物质条件都很富裕，从来没有体会过对任何一个人或者事物拥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的感觉，即便是跟余淼在一起了，也没有过。
或者说，他从没想过自己和余淼之间可能会出现别人。
他们亲密无间，各自熟悉到了骨子里，即便是他的父母，也无法越过他们在各自心中的地位。
可当袁成叫出那声“喵喵”，并试图拥抱余淼，而余淼没有明显的抗拒情绪时，顾修泽心中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念突然就动摇了。
这些天他一直尽可能的守在余淼身边，以保证余淼睡眠充足为借口，支开了不少试图靠近余淼的人。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独占欲居然强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在工作中，几十台摄像机对准的舞台上，看到有人想要接触余淼的第一时间，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拦了上去。
那个借口只不过是他随口胡诌的。
看得出来，那个被他拦住的选手并没有怀疑，但这种事情能瞒住别人，可瞒不住余淼。
看余淼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很诧异，顾修泽居然在工作里掺杂了个人情绪。
可扪心自问，如果这种情况再出现一次，顾修泽还是会选择拦住那个选手。
他无法忍受，余淼有任何走向别人的可能。
一旁的余淼似乎从他细微的表情中察觉了他的想法，忍不住愣了一下，紧接着，耳尖微红，低咳一声，别扭的转开头。
两个人太熟悉了就是这点不好，明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但就是一点点细微的线索，他们就能得知对方心里的想法，一点秘密都没有。
这种毫无隐私的相处模式，曾经让他们双方都很头疼，甚至引发争吵。
余淼原本只能看出顾修泽大致的想法，但玄学有一个法门，就是专门通过观察面相和微表情，读出一个人的内心想法。
余淼没兴趣解读别人，但在过于熟悉的顾修泽面前，这个技能几乎是本能一般运转了起来。
这种感觉真是羞耻极了，加上他读懂了顾修泽突然坚定起来的眼神，内心的窘迫感更加强烈。
他可一点都没有想偷窥顾修泽心里的想法！
两人短暂的交锋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节目仍然在有序的进行。
101个选手，导师的团队却最多容纳10人，也就是说只有40个选手可以被导师选中，相应的，选手选择的权力就小了很多，只有一次挑选导师的机会。
节目组毕竟不敢太得罪导师，和导师们的粉丝。
第一组的四名选手全都选择了余淼，但只有一个人被余淼挑走，剩下的三人直接失去了二次挑选的机会，直接进入待定区，等待网投票数出来，才能确定接下来要去哪个导师的队伍。
被拒绝的三个选手整个人都不好了。
被其他导师拒绝，还可以安慰自己只是某方面能力没达标，或者单纯不合眼缘，但被余淼拒绝，那可就不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三人远远望着导师席位上的余淼，哭唧唧的想：大师是不是算出来他们三个进不了决赛，才不选他们的？
一下子就感觉前途灰暗了起来。
还没上场的选手们见状也一下子紧张起来，警惕的盯着身旁的队友，眼神里满满的戒备。
大家不会都跟我一样想进余大师的队伍吧？
——事实证明，是的。
接下来的几组考核表演结束，除了替补进来的新选手外，剩下那些一开始就参加了节目的老选手们，无一例外都选择了余淼。
也有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稳妥一点，选择其他的导师，但看了看身边漂浮着的各色野鬼，最终还是咬咬牙，坚持了最初的选择。
高风险，高回报！
听说节目组后面还有安排他们分组去不同地方演出的，要是分开的时候出事，那可就连哭都没有机会哭了！
于是九组表演下来，三位成名已久的大牌导师队伍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两个人，余淼的队伍却已经爆满。
在第十组选手毫无意外的再次全员选择了余淼之后，主持人都有点扛不住了，声音虚弱的询问余淼要不要替换掉自己队伍里的选手。
“……作为补偿，被替换的选手可以获得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是刚刚导演通过耳麦告诉他的指令。
老实说事情发展成这样，导演鬼也很崩溃。网上关于节目的讨论是多了很多，但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些网友的关注点全都跑偏了。
从哪个选手更适合出道，转移到了余淼力压三位导师的话题上。
没办法，再这么下去，恐怕三位导师的粉丝会气到上门生撕了她，导演鬼只能临时更改规则，以平衡四个小组选手的人数。
弹幕上直接疯了。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我顾神、于老师和关姐的队伍人数加起来，还不如余淼一个人的队员多？】
【黑幕！百分百黑幕！我看这个节目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选秀，专门弄起来捧余淼的吧！】
【没有人好奇余淼选人的标准吗？我特地搜了他挑走的那几个选手的微博，粉丝数从几十个到几十万都有，这跳跃也太大了！】
【看不懂。难道真的是算出来的？】
屏幕上，余淼一脸无语的伸出手，还真的掐诀算了一会儿，跟主持人摇摇头：“不了，这组四个倒霉蛋，我都不要。”
弹幕观众：“……”
大家人都傻了，余淼这么敢说的吗？不怕台上选手记恨他？
紧接着果然就见四个选手脸色巨变，不顾主持人的阻止，几个箭步冲到了导师席位前面，齐刷刷的出手——
摊开手掌，表情忐忑地问：“老师，您看看我手相，我手相很好的，小时候街口的大爷天天夸我！”
“老师您这有卖转运符什么的吗？多少我都买！”
“我虽然倒霉但我贼听话，只要能进组，有什么做得您不满意的，只要您开口，我立刻改！”
话都被抢了的另一个选手：“……呱？”
他们说个没完，吵得余淼耳朵疼，赶紧伸手打断：“停！”
四人立刻住嘴，却还是满眼慌张的望着余淼。
哇……大师亲口说他们要倒霉，该不会是又要撞鬼？
四人担忧不已，却见余淼挑眉示意他们另一只手撑着的台面，说：“你们的霉运在这。”
“欸？”
话音未落，身边传来几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哀嚎：“不行不行，撑不住了——”
“自求多福吧！”
低头看见桌面上“油漆未干”的字样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乒铃乓啷的声响，四人突然感觉手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的矮了一截，紧接着，接触到一阵黏腻绵稠的质感。
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只是临时搭建起来凑数的桌子，就因为承受了他们四个大部分体重，而侧翻出去，四个人连尖叫都来不及，就瞬间消失在镜头中。
原来所谓的倒霉就是这个哦……
弹幕终于不吵架了，不约而同的飘过一大串点点点。
但也有死活不信的，嘲讽的发了一句：【呵，装神弄鬼罢了！】
说完猛地呼噜了一口泡面，却在咽下去的同时，看见面汤上缓缓飘起一只漆黑油亮的小强尸体。
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
*

第50章 一更
四个倒霉蛋顶着一脸五颜六色的油漆,尴尬的坐进了待定区。
他们这才想起来，由于余淼是临时加入的导师，节目组来不及制作他的导师座椅和桌子，只能临时用基地里的东西凑了一下,搭出一个大致相似的模型。
看起来跟其他导师的桌子一模一样,实际上却没有任何的承重能力,连油漆都是昨天才刚刚刷完的。
但现在想起来已经晚了，整个直播间上千万观众已经看见了他们丢脸的全过程,现在都已经到第十二组的演出了,弹幕上还是一片的“哈哈哈哈哈”。
呜……果然逆天改命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做到的。
四位倒霉蛋选手默默抬头，迎风流泪，脸上的油漆只是半干，眼泪这么一流,顿时糊了满脸。
更搞笑了。
此时待定区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了,而余淼的队伍剩下一个空位，并且导演临时更改了规则,进入队伍的人员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可以想见的是,之后的选手仍然会有很大一部分,为了争夺这10个席位而选择余淼,待定区的人数也会飞快增加。
坐在等候区,还没上场的选手们已经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新选手们也不傻，从这诡异的情况中觉察到了些许不对劲，但余淼的身份背景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顾修泽去吧？怎么这一个个的，连顾氏的太子爷都不管,硬是要削尖了脑袋往余淼的队伍里钻？
从未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他们,即使想破头,也想不通这里头的原因。
顾景澄作为新选手里面唯一知道真相的，也跟老选手们一样，紧张忐忑的盯着那个唯一剩下的位子。
虽说节目组改了规则，但真正接触过余淼之后，他莫名有一种感觉，余淼可能也许大概……并不会按规则行事。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并不清晰，硬要说的话，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余淼从坐下来开始，一个多小时里面已经打了十来个哈欠了。
时不时的看看身后的空位，很不耐烦的样子。
就好像临近闭店时间的餐馆老板，在等待最后一个客人吃完饭离开，自己好收拾东西回家休息，却不好出言催促，只能不断的看表。
这种强烈的即视感使得顾景澄更加焦虑，好在一直到他上场前，余淼都没再收人进队。
这也导致一旁的待定区人数暴涨到了70人。
节目组准备的椅子都不够用了，多出来的选手只能站着，一脸的自我怀疑。
他们的运气真的有这么差吗？
没了余淼的庇护，日后万一遇到什么厉鬼，他们可怎么活啊！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更加惨淡，镜头往那边一扫，原本青春洋溢各有特色的帅哥们，全都蔫成了失水的小白菜。
谁也不知道余淼挑人的标准，眼看这么多队伍被齐刷刷的丢到待定区，后面的选手心里都不由得有些犯嘀咕，打起了退堂鼓。
其实去别的导师那里，好像也不是不行哈……
节目组总会派人保护他们的吧？
即使是无面鬼也行啊！
跟顾景澄一组的三个队友明显就有了退缩的打算，临上场前交流了一下意向，各自想加入哪个导师的队伍，免得上台一说才发现撞位置了，徒增尴尬。
顾景澄全程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打鼓。
但真正表演完，到选导师环节的时候，他看了看场上的四位导师，考虑良久，最终还是狠了狠心：“我选余淼老师。”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倒也不是其他人故意挤兑顾景澄，实在是余淼已经跳过十几组人了，其中好些人都是家庭富裕、自己学历和能力都很不错，出道的公司也很好的，即便他们不懂算命，也觉得这几个人的运气很好，余淼却依旧没有看上。
顾景澄么，长得是挺好看，但运气这种事情又不会看脸就降临在谁身上。
顾景澄的经纪公司又老又小，送两个练习生进来已经是去了半条命了，就是在赌这两个人能不能给公司带来转机，而顾景澄自己似乎家庭条件也不好，提到家人的话题，从来没提过父母，只说姨妈和表哥。
显而易见，顾景澄完全算不上是普通人眼中的“幸运儿”。
就连顾景澄身边的几个队友都没忍住，小心的拉了他一下：“不是说好你和我选顾老师吗？你怎么回事？”
“赶紧改口，现在选顾老师还来得及，他那就剩两个位置了。”
“快说话啊！”
男孩之间的友谊纯粹而简单，知道顾景澄家庭状况之后，三个队友都自觉的担起了大哥哥的角色，下意识的照顾这个年纪最小，经历却最坎坷的弟弟。
见顾景澄一直不说话，三人都急得不行，几乎想替他开口换导师。
谁知这个时候顾景澄自己开口了，说的却还是那句：“我想选余淼老师。”
顾景澄说完，紧张的看着余淼。
说实话他刚刚确实想换选择，但就在上台表演前，他忽然听到了旁边老选手们的聊天。
“哇那四个真惨，身上衣服应该是公司的吧？就这么毁了，也不知道要不要赔。”
“话说他们都没看见断头鬼大哥和割腕的小妹在底下撑着吗？压一会儿还好，压那么久，桌子铁定会翻啊！”
“断头鬼大哥能处，有事他是真上。我看见他用力得脑袋都掉下来了！”
几人离他其实挺远，但剩下还没上台的队伍不多了，等候区空旷下来，又没什么声音，就被他听到了几句。
刚听到这些话的顾景澄还有些呆滞，心想这些人居然都能看到鬼吗？而且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的，还在这里跟聊八卦一样轻松的说起那么恐怖的画面！
上台后恍惚了一阵，看着余淼面前空空如也的地面，顾景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脑补出一个断头的男人和一个割腕的女人，乖巧如猫咪一样蹲在余淼的旁边。
一下子就感觉逼格起来了有没有！
再一想自己前一天的遭遇，顾景澄心下顿时坚定无比，就算被余淼拒绝，他也一定要选余淼！
万一进了更好，即使没进，也算是奋力一搏了！
他此时也没有抱什么希望，见余淼打了个哈欠，还以为自己没戏了，谁知道余淼打完之后朝他招招手：“来吧，就等你了。”
可算是等到这小子上台了，余淼困倦的想。他刚刚差点就要在台上睡过去了。
余淼空着这个位子这么久，就是为了等顾景澄。
倒不是说他气运多强，也没有像之前的文煜城一样，挺过一劫就能转运，恰恰相反，余淼是因为他被鬼缠上了才找他的。
人的运气并非一成不变，可一旦被鬼缠上，或者冲撞了什么东西，那段时间的运气就会格外低迷，还很容易受伤。
其他人的倒霉顶多就是磕磕碰碰，顾景澄倒霉那是真的可能会要命的。余淼懒得等出事之后再被拖去解决问题，就想着干脆把人带在身边，处理完他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安心咸鱼了。
余淼的想法简单到了极点，奈何现场一百多个人和上百只鬼并不这么想。
尤其是余淼那一句“就等你了”。
所有人看顾景澄的眼神登时就变了。
【我靠，这是什么天选幸运儿，居然能让我喵喵等这么久？】
【说实话，我学玄学的，但我不管怎么看，这个顾景澄的面相挺普通的，虽然之后可能会有一点好的转折，但也算不上非常好的面相……算了，肯定是我学艺不精，我再蹲蹲。】
【嗯……我发现一个盲点，妖妃选的人长得都好好看啊，也不说多帅，但是三庭五眼特别标准，很正气的样子，完全戳在我审美点上了。妖妃该不会……】
【名为选队员，实则选妃？！我去，所以妖妃果然拿的是后宫剧本？】
顾修泽看顾景澄的眼神也变了，但不同于其他人或是震惊或是羡慕的目光，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像是恨不得砌堵墙把他和余淼隔开。
他还记得，自己早上掐点出门，准备跟余淼制造偶遇的时候，就看见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余淼的房里。
还黏黏糊糊的要余淼陪他一起来演播室！
思及上台前拿到的顾景澄的资料，已经得知顾景澄和当年那个抱着孩子，差点破坏了自己祖母家庭的女人的关系，顾修泽内心更加冰冷。
是知道了余淼和顾家的关系，才凑上来的？
不知道余淼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但顾修泽并不想让他回忆起来那种不愉快的画面。
于是余淼话音落下，他也缓缓开口：“我也想邀请这位选手，加入我的队伍。”
现场寂静了一瞬，紧接着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想不通，这个顾景澄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居然引得两位导师争夺！
其实别说是选手们了，于华和关白晴也茫然得很。
刚才的表演他们仔细看了，顾景澄的表现虽说不错，但也没到特别亮眼的程度。
至于资料就更不用说了，现场比他家境更差的选手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难道是他们什么地方看漏了？
顾景澄也没想到顾修泽会邀请自己，这个新晋影帝性格冷得很，队里面所有的成员，都是选手选了他，他就收下了，全程表情淡然，无可无不可的感觉。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敢商量着两个人一起选顾修泽。
可现在顾修泽居然破天荒的主动邀请他！
顾景澄受宠若惊，但思来想去，自己又不一定能到第二期，不管怎么想还是小命更重要。
“对不起，我……”
拒绝的话刚开口，就见余淼悄咪咪的凑到顾修泽旁边，小声解释道：“他不是你亲小叔。不是跟你说了吗？之前那个文煜城才是，你别搞错人了。”
顾修泽因为余淼的主动靠近，忍不住有些欣喜，听到他说的话，还没来得及扬起的唇角瞬间沉了下去。
他现在，是在为别的男人说话？
*

第51章 二更
余淼说话时刻意把麦拿远了,因此其他人根本听不到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只有专属直播间的观众们能看见两人的表情变化。
顾影帝第一次上综艺节目，在日常生活中的表情变化少得可怜，粉丝们恨不得拿放大镜观察他。在直播镜头下,一些细微的表情他们可能察觉不到,但前后变化太大,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就好比现在，他们明显感觉到余淼说完话后,顾修泽的神情僵硬了片刻。
明显是不高兴了呀！
偏偏这个时候,台上的顾景澄还一脸抱歉的拒绝了顾修泽：“对不起，我还是希望加入余淼老师的队伍。”
顾修泽：“……”
粉丝们：“……！！”
啊啊啊啊啊！顾神的脸色都黑了！
所以果然是因为没抢到人，不高兴了？
可说句实话，他们也没有看出来,这个顾景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顾修泽和余淼两个人争他。
【其实他长的还挺帅的？】
【但是顾神不是只看外表的人吧？之前不是有个瓜，说有两个艺人想转到顾神的工作室,一个是自带资源的富二代大小姐,一个演了十年,但因为脸上受过伤,当了十年的黄金配角。大家都以为顾神会选前一个,结果却选了后者，还让她担纲一部电影的女主呢。】
【我知道我知道，那姐姐脸上的伤就是拍戏来的,刚出院的时候还被群嘲呢，结果第一次演主角就爆了,现在已经是女一常客啦！】
【那顾神选这个人的理由是什么？难道是因为两个人都姓顾？该不会……】
【别瞎猜,顾神爸妈恩爱得很。之前顾神卸任总裁,顾爸从国外被硬拉回来的时候还哭唧唧的，就因为顾妈没跟他一起回来，而是约了闺蜜继续环球旅行去了。】
排除了一切因素，事情就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顾修泽到底是为什么，对顾景澄这么感兴趣？
顾老爷子的风流债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顾家处理得十分果断，连顾景澄姨妈一家都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其他人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万能的网友难得失灵，谁也找不出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只能一头雾水的看下去。
然而一直到直播结束，他们也没有看到顾修泽对顾景澄有什么其他的关注意向，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模样，任何人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似的。
粉丝们不由得更加疑惑。
这到底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
顾景澄婉拒顾修泽的片段很快被好事者拱上了热搜，还标了个“娱乐圈新人断然拒绝影帝要求”这样故意吸引眼球的标题。
顾修泽的国民度极高，一些原本对《我是大明星》这档节目无感，但眼熟他的路人纷纷被搞事标题吸引进来，本以为又是什么无良媒体瞎炒作，谁知道正文内容虽然跟标题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却也让他们大吃了一惊。
【还有人能拒绝顾氏的太子爷？】
【不是这个新人脑子坏了，就是那个素人导师的来历比顾修泽还牛逼，不然哪个傻子会这么选？】
【厉害厉害，本来不想看这种节目的，这一下给我整好奇了。等着，我先去探探路！】
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一时间《我是大明星》直播订阅率暴涨，公司给顾景澄开的微博账号，也一夜之间从0粉丝暴涨到了十多万，看得经纪人一愣一愣的。
“哥，那咱们这粉丝数量，还用买吗？”
经纪人回神，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还买个屁！嫌咱家艺人红得太快，没红眼病来搞事么？”
“那我拿钱去买几个营销号通稿，好好宣传一下？”
经纪人考虑了一下，摇头：“算了，对方是顾修泽，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万一生气了，咱们整个公司都得玩完。老实点吧，能蹭到这点流量已经赚翻了。”
小助理点点头，不由得感叹自家艺人运气是真好，傻乎乎的选个素人导师，居然还把自己给选上了热搜。
他们公司的艺人可从没上过热搜啊！
事实上就连顾景澄本人也是懵的，下来之后看见经纪人给自己发过来的消息，简直就跟在做梦一样。
经纪人还叮嘱他见好就收，千万不要得罪死了顾修泽，以免得不偿失。
顾景澄看了却只想苦笑。
天知道他一点也没有想过要得罪人，或者靠拒绝顾修泽来获取曝光和话题，甚至他选择余淼，也只是觉得自己反正也不可能进入第二期，想着尽可能跟余淼搞好关系，才那么做的。
这算是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
直播结束后，顾景澄躺在余淼寝室的空床上，等待睡意袭来之后才会出现的鬼婴，脑子却一直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过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会那么做的。
他母亲当年就是过于执着一夜暴富，才走上错误的道路，最终受到惩罚，他从小在姨妈家，接受的教育就是脚踏实地，不要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他选择进入娱乐圈的时候，姨妈一家才会那么生气。
他们以为他要走母亲的老路。
实际上顾景澄只是偶然参加了学校的社团演出，才突然产生了这个想法。
那时候是毕业演出，演男主角的同学突然生病，他因为外形条件很好，被赶鸭子上架出演了男主。原本大家都不看好他，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种内向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演得出戏内角色的情感，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不但做到了，还赢得了满堂喝彩。
从小寄人篱下的顾景澄从来没有体会过，被那么多人肯定的感觉。
从那以后他就着了迷，一个拼命学习、从来不接触电视剧和电影的人，突然开始恶补各种年代的经典影视作品，并且看得津津有味，沉迷于代入各种角色。
后来影视作品看得差不多了，他又买来剧本，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反复的练习、沉浸。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以至于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顾景澄一反常态，毅然拒绝了姨父姨母的建议，改报了表演方向的专业和院校。
顾景澄到现在也没觉得后悔，恰恰相反，他觉得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做，恐怕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直播结束就已经是半夜了，他们回到宿舍的时间更是已经凌晨一点多，顾景澄再怎么胡思乱想，也慢慢感觉到了困意，思绪回到当前的事情上来。
老实说从经纪人联系他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因为太过兴奋，他一直都不怎么害怕，可现在躺在床上，想起昨天晚上的经历，感觉立刻就不一样起来。
旁边的余淼比他还困，靠在自己床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就要睡过去。
顾景澄单知道余淼爱睡觉，在他困的时候最好不要吵他，否则后果很严重，但并不知道到底有多严重，于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大师，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那只鬼会不会不出现？”
余淼现在已经没了刚起床时的好心情，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的直播，本就让他疲惫不堪，此时居然还要等顾景澄睡着，引那鬼婴出来。
他困得不行，闻言没好气的说道：“刚才还不一定，现在肯定会。”
“啊？”什么意思？
“闭眼。”
顾景澄正有些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此时屋内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股冷风，吹在了他身上。
熟悉的麻木感爬上四肢，顾景澄浑身一颤，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沉重起来，就连原本只是眯着装睡的眼睛，也慢慢不由自主的闭上。
我靠、我靠！就是这种感觉！
顾景澄大惊，立刻就想告诉余淼，那只鬼婴来了，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连嘴巴也彻底失去了控制。
更诡异的是，顾景澄的眼睛明明闭着，却还是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爬到了他的胸口，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不知道是昨天撞过鬼的缘故，还是他的运气都用在涨粉上了，昨天那个模糊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居然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他听见对方短促的呼吸声，像是刚经历过激烈的运动似的，频率很快，说话断断续续的：“今天……是……最后的……机会……跟我来……”
“！！！”
顾景澄一瞬间头皮都炸开了，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今天就要杀了他吗？
鬼婴察觉到他是醒着的，语气更加兴奋：“你醒了？那更好了，快、快跟我走——”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大师救我啊啊啊！”
冻僵的四肢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恢复了力气，顾景澄一个激灵，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连滚带爬的下扶梯，缩到距离鬼婴最远的房间角落。
他的背后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后背紧贴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壁里面去。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抬头一看，寝室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余淼也从自己的床铺下来，正站在他刚刚躺着的床边，手里拎着一个漆黑的鬼影。
抓住了！
顾景澄精神一振，感受到了莫大的心安。
然而等到面前的景象慢慢清晰，他看清楚余淼手里的人影时，却吓得头皮再次发麻，疯狂的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
余淼手里拎着一只漆黑圆胖的腿，鬼婴整个人被倒提着，浑身上下是如墨一般的漆黑，眼睛里却没有瞳孔，惨白一片，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的望着顾景澄，歪着脑袋“啊”了一声。
原本看着挺正常的脑袋立刻顺着地心引力的方向，朝一旁歪了过去，鬼婴的口鼻缓缓流出血来。
“……”顾景澄两眼一翻，身子立时软倒下去。

第52章 三更【想要夸夸的加更】
顾修泽听到动静闯进余淼寝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只婴儿模样的漆黑鬼影腿朝上、头朝下的被余淼拎在手里，张着嘴巴哇哇大哭，被余淼嫌弃的拎得老远。地上还躺着一个人事不知，但穿着睡衣的顾景澄。
顾修泽的目光登时就凝固在了顾景澄的睡衣上。
余淼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幼时经历的缘故,每天晚上睡觉,他都会把门反锁，否则本就不安稳的睡眠会更加脆弱,半夜总会惊醒,然后睁眼到天亮。
寝室钥匙一直在他手里，晋升导师之后，余淼更是把节目组手上的备用钥匙也拿了过来，这才能安稳的睡觉。
顾修泽的钥匙是哪里来的？
顾修泽神情一顿,抬手将还在门上的钥匙拔了下来,塞进口袋里，余淼却从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里面看出了什么：“……你去找那个坠楼的倒霉蛋了？”
“……”
影帝大人没说话,但那默默从顾景澄睡衣上挪开的视线,却代替他回答了余淼的疑问。
余淼都傻了,“不是……你什么时候拿的？”
不怪余淼没有防备,实在是这段时间基地一直被导演鬼为首的一众孤魂野鬼把持着,除了关白晴和黄星海外，一个人都没出去过。
而宿舍的备份钥匙全在导演鬼的手上。
在那种情况下，一般人别说是想着拿钥匙开别人寝室的门了,连走出寝室门都不敢，顾修泽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来了之前坠楼被顶替的艺人手里的钥匙！
余淼表情狐疑：“你知道我要来这？”
这话刚出口,就被余淼自己否定了。顾修泽见到他时情绪波动极大,差点连表情管理都失败,以他对顾修泽的熟悉程度，那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除此之外，就只可能是鬼群跟警方达成协议，解除了基地进出限制后这段时间的事情了。
可这也才两天。
余淼看着顾修泽的表情，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思及自己这些天莫名安稳的睡眠，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你这么干多久了？”
顾修泽原本想说就这两天，可他在余淼面前向来是家长的角色，还从来没有因为做错事情，跟小学生一样接受余淼的审问过。
这种角色互换的尴尬令他十分不适应，加上没有说谎过的经历，沉默片刻后，自暴自弃般开口：“关白晴和黄星海出去那天。”
“……什么？”
顾修泽难得的红了耳朵，不自在的补充了一句：“找无面鬼拿的。”
“……”
余淼更无语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虽然他从小就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但顾修泽却一直是正常的。撞鬼这种事情，顾修泽估计是头一次。
无面鬼暴露那天，别人都被吓破了胆，许多人更是吓到连门都不敢出，瑟瑟发抖的躲在寝室里。
顾修泽居然还有心情去找无面鬼要钥匙！
这人是疯了，还是真的不怕死？
余淼真是又气又无奈，这时手上的鬼婴还在哭，他忍不住揍了鬼婴的屁股两下：“闭嘴！”
“……”
鬼婴委屈巴巴的闭上了嘴巴，眼睛却还是泪汪汪的，流着通红的血泪。
顾修泽嘴唇蠕动两下，想说他那时候以为余淼跟无面鬼是一伙的，或者是被威胁，观察了几天觉得无面鬼对他们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恶意，才硬着头皮冒险一试。
谁知道无面鬼比他猜想的还要呆，他只是说自己想要余淼房间的钥匙，无面鬼甚至连思考都没有，就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了。
那把钥匙后来自然是还了回去。
就在导演鬼找他们商量对策那天，导演鬼突然提起，说余淼想要自己房间的备份钥匙，顾修泽当时也不确定余淼对自己的态度，只好将备份钥匙还了回去。
不过等鬼群妥协后，他就联系人，去之前坠楼的选手那里拿到了这个房间的另一把备用钥匙。
只是这些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地上的顾景澄眉头一跳，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瞬间，就对上了鬼婴那张满是血泪的漆黑脸庞，顾景澄吓了一跳，差点又晕过去。
余淼却不耐烦继续等下去了，他熬到现在困得要死，赶紧把事情解决就要去睡觉了。
抬脚踢踢顾景澄的腿，余淼把鬼婴的脑袋拎到他面前，问他：“你见过这小孩么？”
顾景澄几乎吓尿了，偏偏背后就是墙壁，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躲开那张恐怖到极点的婴儿脸，他疯狂的摇头：“没、没有！我没见过它！”
快拿走快拿走！！
他是真的没见过这只鬼，别的不说，光是这张恐怖到极点的脸，他但凡见过就不可能忘得掉哇！
余淼也觉得这一人一鬼看起来没什么亲缘关系的样子，可没想到顾景澄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鬼婴哭声忽然一顿。
一个稚嫩的奶音愤愤不平地响了起来：“你撒谎！我们见过的！你还夸我可爱呢！”
这话一出，余淼和顾修泽两个人都挑眉看了过来。
惊讶的上下打量，那意思仿佛是：看不出来，你的审美这么超前？
顾景澄头皮一炸，大声的跟鬼婴争辩起来：“怎么可能啊！你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的样子好不好，我怎么可能夸这样的小孩子可爱！！”
余淼和顾修泽同时看了看鬼婴，深以为然。
就不说那满脸的血泪了，光是那身漆黑的皮肤，就不是一般人能欣赏得来的。
谁知鬼婴听了顾景澄的话却更加气愤，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指着顾景澄骂：“妈妈说得对，男人都是坏蛋！囡囡活着你就亲亲抱抱举高高，叫囡囡遇到事情来找你帮忙，结果现在不听囡囡话，还叫人来抓囡囡！！囡囡以后不对你好了，不给熊孩子带礼物，让熊孩子生气，把你吃掉！”
简直是天降黑锅，看鬼婴不断挣扎，却怎么也逃脱不了余淼的手，顾景澄顿时也不是很怕了，闻言忍无可忍的反驳：“你不要瞎说了！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这辈子唯一亲过抱过的只有我表哥的女儿，那孩子在三年前就已经——”
顾景澄忽然顿住，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表哥和表嫂结婚一周年，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婴，他还去医院看过。
那个女婴确实特别可爱，完全没有别的新生和那种皱皱巴巴的样子，肤色雪白，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也特别大，看见人就笑。
那时候小侄女简直是他们全家人手心里的宝贝，每个人都争着要抱。表哥跟他关系好，让他做小侄女的干爹，他高兴极了，就抱着小侄女说了好多的话，其中一句确实是说，要小侄女以后受了欺负就来找他，他帮她打回去。
可惜小侄女有先天性疾病，来人世间走了一遭，没多久就离开了。
葬礼那天，表嫂跟表哥提出了离婚，后来两人再也没见过，表哥因此颓废了三年，直到最近才重新振作起来。
顾景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鬼婴。
他的小侄女虽然没能活多久，但模样是一等一的可爱，谁见了都要夸，而眼前的这只鬼婴……别说可爱了，正常人看见了都要被吓哭！
这真的是他那个冰雪可爱的小侄女囡囡？
鬼婴却仿佛已经被他伤透了心，哭得停不下来，一边哭一边还不住地嘀咕：“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大骗子……大骗子！完蛋了，我和妈妈都要完蛋了，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她挣扎的力气一下子大了很多，但还是没办法撼动余淼的手臂分毫。
余淼实在是遭不住这种哭闹，被她哭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抬手又打了一下鬼婴的屁股：“别哭了！”
鬼婴有点怕他，下意识捂住嘴巴，哭声停了下来，可血泪还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委屈极了。
“……”余淼实在处理不来这种场面，干脆把鬼婴丢地上，让顾景澄自己跟她说话。
顾景澄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看着鬼婴的模样，确实跟印象里的囡囡有些相似，只不过皮肤黑了很多，水灵灵的大眼睛也变成了诡异的白瞳。
顾修泽看着他们一个烦躁一个呆滞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向那鬼婴：“……你妈妈怎么了？”
鬼婴抽泣了一声，小手掌不断的擦着眼泪，哭着说道：“妈妈危险，我让车车在那里等我，跑来找干爹说话，可是干爹不理我……车车不听话，车车上的人也不听话，他们不给妈妈吃的，妈妈要被囡囡饿死了……”
这么小的孩子，说话还不流畅，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好在大致意思都说出来了。
顾景澄大惊失色：“你说什么！表嫂有危险？她现在在哪！”
囡囡打了个哭嗝，小手指了一个方向：“在那里，囡囡昨天回去想找妈妈，回不去，被大哥哥拦住，大哥哥好凶，要吃掉妈妈和车车……”
顾修泽闻言脸色一变，皱眉看向余淼，后者的神情也从原来的不耐烦变成了凝重。
看来被基地的阴煞气息吸引来的，远远不止之前出现的那三只邪祟。
新出现的这只估计是被山阴童鬼和邵四娘的气息震慑，才选择了退却，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直接退走，反而留在了基地外，发现了被鬼婴困住的这些人。
这个基地，恐怕远远没有他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

第53章 一更
鬼婴的表达能力毕竟有限,三人无法从她的话语中判断出顾景澄表嫂的切实处境，余淼和顾修泽还是决定带上顾景澄，跟着鬼婴去她说的地方看看。
临行前余淼随手从角落里拎出一个小布包，顾景澄看到小布包里戳出来的一小截开玩笑似的桃木剑,忍不住有些怔愣。
“大、大师,咱们就用这个去捉鬼吗？”
不是他怀疑余淼,实在是余淼拿的东西，跟他印象里高人做法会带上的法器太不一样了。不说别的,就说那截明显比一般成年人用的剑要细一大截的桃木剑,就让他觉得怪怪的。
这个布袋子就这么小，总不至于拿出来之后，还能伸缩自如吧？
那更怪了好不好！
殊不知余淼觉得他更奇怪，法器这种东西,好用就行了,为什么下山之后，这些人看到他拿出桃木剑,一个个的脸色就都变了？
与其费那么多功夫纠结他的桃木剑是长是短,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他那个被困在鬼打墙里的表嫂。
鬼婴带着他们到了地方,顾景澄看着四周平平无奇的公路,还在疑惑鬼婴是不是走错了,余淼却已经从周围异常活跃的鬼气中找到了蛛丝马迹，视线落在路旁的一个路灯上。
这路灯似乎坏掉了，灯光忽明忽暗,根本无法将周围的环境照得分明，看上去就很阴森的样子。
但余淼盯上它的理由并不是这个,而是——
余淼抬头,眯着眼睛盯着那忽闪忽闪的灯泡。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一天里最黑的时候，这一片又地处偏僻，除了远处基地里透出的灯光之外，就只有这些稀稀落落的路灯还亮着。
昆虫们遵循本能扑向光源，其他路灯都因为前仆后继的飞蛾而变得有些黯淡。只有眼前这盏路灯，干干净净，灯杆上周围甚至连只瓢虫都没有。
“入口在这。”
“什么在这？什么入口？”顾景澄全程懵逼，顺着余淼的视线看到伫立身前的路灯，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震惊。
九、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余淼说完，正准备拿符咒破开眼前被鬼气封锁的空间，身旁忽然传来后退的脚步声，他扭头一看，就见顾景澄退到绿化带旁边停住了，看着路灯的眼神忐忑又激动。
顾景澄紧张得双手冒汗，十指交叉祈祷了一下，手掌在衣服上来回蹭蹭，随即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起来，勇敢的迈出第一步——
直直朝路灯杆撞了上去！
“咚——”
声音清脆悦耳，绕梁三日不绝。
一听就是颗好头。
顾景澄撞得人都蒙了，脑袋上肿起一个巨大的包，晕晕乎乎的抬起头，刚要问余淼自己怎么过不去，就见余淼和顾修泽两个人都在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自己。
余淼手中拿着刚刚从小布袋抽出来的符咒，有些不知所措的眨眨眼，顾修泽则闭了闭眼，惨不忍睹的挪开视线。
分明后者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顾景澄却莫名觉得，对方应该是在自我反省什么东西。
比如“我之前怎么会邀请这么个傻子进入我的队伍”之类的。
事实上顾修泽确实在自我反省。
他在想，自己先前为什么会认为，余淼能看上这么傻的一个人？
“……”
脑袋瓜子嗡嗡的响了半天，顾景澄看着余淼手中的符纸，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领会错了余淼的意思。
脸色瞬间爆红，顾景澄整个人都不好了，僵硬的转开视线，却恰好对上了不远处小侄女的视线。
囡囡原本因为他不认识自己而生气，一路上随便他怎么解释道歉，看都不看他一眼，气了一路，此时虽说终于愿意看他了，眼神却跟看傻子似的。
顾景澄：“……”
呜呜！干爹的威严尽毁！
--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神符命汝，常川听从。彻见表里，无物不伏……破！”
随着余淼口中念咒，原本躺在掌心的符纸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倏地飘到了路灯旁的半空中，笔直的立在那里，任由夜间的冷风狂吹，也不动分毫。
不知道是不是顾景澄的错觉，他仿佛看见余淼眼里金光隐现，神色说不出的庄严肃穆。
最后一字落下，半空中的符纸竟然无火自燃了起来，紧接着一股阴风凭空出现，吹得顾景澄骨头都凉了。
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顾景澄只觉得气温骤降，仔细观察符纸先前在的地方，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跟之前有什么不同，余淼却已经收起架势，恢复了之前懒懒散散的样子。
他搓了搓胳膊，小心地求证：“大、大师，这就好了？”
余淼不是很想搭理他，只示意他看地上。
燃尽的符灰竟然没有被阴风吹散，落在地上，归拢成了一条整整齐齐的直线。
头顶灯光忽然亮了下，顾景澄发现自己错了。
不仅是地上，半空中其实也漂浮着细细的符灰，在他们面前框出了一个能够容许单人通过的门。再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这些符灰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以飞快的速度流动，只是肉眼难以捕捉罢了。
顾景澄：“！！”
第一次接触到这么玄之又玄的画面，顾景澄简直惊呆了。
余淼却并不理会他，揪住旁边鬼婴的腿，又把她倒拎着带进了门内。
顾修泽毫不犹豫的跟上。
顾景澄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穿过符灰的一瞬间，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袭上心头，好像迎面一层水雾打了过来，顾景澄被那阴凉的感觉拍得脑袋一懵，再睁眼时，周围却还是那平平无奇的公路。
顾景澄脸上的兴奋戛然而止：“哎？”
没成功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脑海，他回头张望了一下，却意识到不对。
影视教育基地位于城西郊外，偏僻没有人烟，这么晚了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往这边来。刚才公路边分明空空如也，现在却突然多了一辆长途大巴。
车头用人头大的字体贴着“京城”和“兴州”四个大字，后者赫然是他表嫂的老家。
头顶上的路灯不再明灭，稳定的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四周万籁俱静，连刚才还有的虫鸣声都不见了。
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安，顾景澄忍不住往余淼身旁站了站，“大、大师，这就是我表嫂在的地方？可那辆车上怎么好像没人？”
余淼进来后便沉了脸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跟着鬼婴过来，这里应该就是鬼婴为了阻止母亲死亡，而设下的鬼打墙，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车子还在，车上的人却全都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鬼婴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巴车，也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眼睛里很快蓄起了泪水，挣扎着就要扑过去：“妈妈！妈妈！”
余淼这回没嫌她吵，但也没放任她过去，抬手将鬼婴丢给顾景澄，自己则是大步跨过公路，上前检查大巴车的情况。
可他还没来得及上车，顾修泽便仗着身高腿长，先他一步跨了上去。
余淼就看着他利落的跨进驾驶员的位置，打开车下行李舱的开关，随后又跨出来，简单巡视了一遍车内。
“仪器正常，行李都在，还有没吃完的泡面，和没穿上的鞋。看起来是匆忙逃的，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说完挑眉看了车外的余淼一眼，抿唇笑笑，“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余淼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想起大学时候，有门专业课他很不喜欢，到期末了才想起来临时抱佛脚，却什么都看不懂。
结果这个完全没接触过他们专业内容的家伙，拿过他的课本，扫了眼把他难住的那道题，抬手就在纸上写下了正确的解题内容，并通俗易懂的给他解释了一遍。
那时候他的表情也是这样，得意之外还有些故作矜持。
怪令人动心的。
余淼心如擂鼓，却别扭的错开视线，勉强稳定心神后，看向车子的前后。
目标很快锁定在车子前进的方向——那里有一串成年男人的血脚印。
顾景澄抱着鬼婴跟了上来，见余淼蹲下，用指尖沾了地上的血迹，还以为他会跟一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把血放进嘴巴里尝尝，结果余淼只是用指尖碾了碾，一股腥臭便毫无征兆的散发开来。
“我去！这什么味道！”顾景澄被熏得退开，捂住自己和小侄女的口鼻，“这哥们有脚臭吧！”
随即心想这害人的厉鬼怎么回事啊，专挑味道重的地方下手？
看这流血的程度，该不会还是用嘴啃的吧！
仗着余淼在身边，顾景澄底气足了不少，甚至有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可等他回头，看见余淼脸上的表情时，却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余淼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在顾修泽递过来的湿巾上擦了擦手，望向前方路面的眼神沉凝，小声跟身后的顾修泽交流信息：“死了很久了。”
顾景澄脸色大变：“什、什么？可是囡囡不是说他们才被困四五天吗？怎么会！”
余淼不理他，说话时只冲着顾修泽：“这不是活人的脚印，追他们的就是这东西。”
顾修泽闻言脸色也是一沉，看着余淼的眼神里却忍不住微微放光。
余淼很少向别人解释什么，即便是之前替人解决祸事，也一副抗拒的模样。
这样子很容易招致别人的恶感，他却十分清楚，那不过是余淼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如果真的不想救人，他大可以直接拒绝或离开。
而分享信息这种事情，余淼从未与不相干，或者不信任的人做过。
看来，他这段时间四处请教，做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第54章 二更
三人一鬼沿着地上的血脚印一路往前。
大巴车前进路线上的血脚印都已经接近凝固,显然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了。
这个空间是鬼婴弄出来的鬼打墙，按照一般鬼打墙的规律，人类被困后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回到开始的地方,就好似莫比乌斯环,空间的两侧被连接到了一起,无论怎么走，都不可能脱离这个空间。
但车后的道路干干净净,不光是没有血脚印,也没有受困者们经过的痕迹。
车上的人不知道被驱赶到了哪里，鬼婴也失去了跟这片空间的联系，无法定位到受困者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人。
或者是那只邪祟。
顾景澄并不知道基地先前具体发生过怎么样的恐怖灵异事件,只是从网上零星的视频中知道一点,看余淼解决那些厉鬼时帅气又干脆，便以为没多严重。
此时见余淼的脸色紧绷,一直没有放松迹象,他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凌晨的城郊公路空旷寂静,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阴风呼呼的往身上吹,吹得顾景澄的手脚都感觉要冻僵。
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再没有其他活物。
顾景澄边走，边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在打颤,偶尔哪里吹来一股冷风，更是忍不住头皮一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周围黑漆漆的树影看起来诡异得很,树叶抖动间产生的一个个空洞，都好像一双双怨毒的眼睛，正躲在那里阴恻恻的看着他们。
这种感觉真是恐怖极了，顾景澄一度吓得走不动道，可等他停下来，仔细去看的时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道路两侧的树影都恢复了正常，好像刚刚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恐惧之下产生的幻觉。
“大、大师，还有顾老师！”又往前走了一阵，顾景澄终于憋不住了，“你们有没有感觉，好像越来越冷了？”
虽然说走得匆忙，但最近气温骤降，他临走前还特意回到寝室，拿了一件羽绒服才出来的。
刚出基地大门的时候，他还觉得有点热，想着羽绒服是不是太多余了，现在走了这么多路，他却一滴汗都没出，反而冷得瑟瑟发抖，却恨不得回去再多加几件。
说着话，顾景澄又打了个哆嗦，脖子里的热气又被带走一些，人都冻得有点意识模糊起来。
就现在这个情况，要是真的遇上了厉鬼，他连跑都跑不动，完全就是个送人头的存在。
正恍惚的想着，额头上忽然一热，余淼的手掌覆盖上来，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涌入身体，瞬间便驱散了身上的阴冷，顾景澄精神一振，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余淼驱散了顾景澄体内的阴气，又丢给他一张净身符，效果跟净身神咒差不多，都是可以保证自身不受阴邪侵扰的。
说实话余淼本来应该一开始就给他的，只是他自己从上山学艺后，一直没有经历过阴气入体的感觉，加上顾景澄和顾修泽都没说，作为一个刚下山的新手天师，余淼压根没想起来。
原本想给顾修泽也拿一张，转头一看，却发现顾修泽的脸色红润，一点也不像是被阴气困扰的样子。
顾修泽淡淡瞥了顾景澄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符：“出来前找王道长要了一张护身。”
“……”
顾景澄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鄙视，顾修泽那个眼神就好像在说：怎么会有人出门探险，都不知道准备齐全的啊？
但看着顾修泽一本正经的表情，又觉得那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余淼见顾修泽自己有，就懒得给他了，谁知刚准备把符纸收起来，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手上的黄符拿走了。
顾修泽将符纸折叠整齐，放进衣服内袋里，顺便将胖道士给的那张留下，见他看过来，还挑眉疑惑的问道：“怎么？”
“……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淼总觉得，重逢之后顾修泽变得主动了亿点点。
让他怪不适应的。
低咳一声掩饰内心的不自在，余淼转回身，准备继续顺着脚印往前。
他们走的速度不慢，眼前这些血脚印比起之前那些新鲜了不少，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只是这血腥气中的臭味也比之前清晰了不知道多少。
不同于正常活人流血时散发出来的腥味，这种腥臭更像是死去多年的尸体中流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腐臭。
可如果真的死了很久，尸体里怎么可能还有血液？
三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顾景澄穿的鞋不适合走这么长的路，脚底板疼得不行，本想提议休息一下，可表嫂还生死未卜，加上余淼和顾修泽两个都一声不吭，他犹豫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开口。
好在，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要走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余淼终于停了下来。
顾景澄精神一振：“到了吗？”
兴奋的往前一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别说是被困在这里的人们了，就连血色的脚印，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空气中血腥味和腐臭味浓郁得令人几欲呕吐，顾景澄甚至觉得像是进入了陈放尸体的棺材里——跟刚刚被阴气侵袭，浑身凉透的感觉完全相反，停下来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艰难了许多。
一开始还以为是他自己身体素质不行，加上走了这么长时间，难免有点体力不支，可是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却感觉自己的胸口越来越闷，即便很努力的大口呼吸，脑袋还是越来越昏沉。
与此同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仿佛无处不在的阴风突兀的停了，这大概就是顾景澄感到憋闷的原因，可他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当他的视线往四周扫去，才发现两侧路上的树影，还在“沙沙”的抖动着。
——这地方又没有风。
正疑惑间，顾景澄前方的一盏路灯忽然亮了不少，路灯后方的行道树因此被照亮了一片，顾景澄看见那树上的景象时，却忍不住脸色惨白！
顾景澄下意识的后退，脚下一个不稳，扑通一下坐到了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抖着嘴唇，失声大叫：“鬼……鬼啊！！！”
余淼听见动静转身，顺着顾景澄的视线望去，也忍不住脸色一沉。
只见路旁将近三层楼高的路灯大亮，周围一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照亮，视线角落却不知为何空了一块，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原来是树冠。
时值春末，树冠上本该是郁郁葱葱深浅不一的绿叶，此刻余淼等人看见的画面里，树叶却依旧漆黑如墨，树叶交错间透出来的一小片空隙，背后也并不是夜空，而是——
一只惊恐大睁着的眼睛！
路灯的光亮很快又弱了下去，树冠重新沉入夜色，但那只眼睛里遍布的红血丝，和眼角不断流出的眼泪，却深深地印刻在了众人的脑海中。
顾景澄都吓傻了，没来得及反应，身旁两道人影便已经冲了上去。
余淼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救人！”
“啊？哦哦，好！”
被怀里的小侄女拍了一下，顾景澄才反应过来，飞快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树影，一边惊恐，一边又忍不住担心那是自己的表嫂，只好战战兢兢的跟上。
余淼和顾修泽谨慎的靠近路边人行道。
他们先前一直注意着地上的血脚印，虽然也有关注一下周围诡异的树影，但这整个空间毕竟都是由鬼婴构建出来的，四处鬼气森然，人类的感知受限，并不能很清晰的感应到异常。
要不是顾景澄突然惊叫出声，余淼甚至已经打算再次使用符咒破开屏障，直接进入下一个空间了。
走到行道树前，余淼抬头一看，先前看到的果然不是什么树冠，而是一团藤蔓形状的巨大黑影，盘踞在树干上。
这诡异的藤蔓一动不动，趴在树干上，几乎跟树冠融为一体，余淼他们先前没注意到实属正常，但没想到的是，隐藏在树冠中间的藤蔓数量远比他们想想的要多。
站在树下抬头望去，就见树上的每一根树枝几乎都被填满，藤蔓交相错杂，密密麻麻缠成一个个巨茧，大部分都缠得密不透风，只有偶尔露出来的一小片空隙中，才能看到一小块皮肤，或者是衣服的碎片。
“这……这该不会都是人吧？”顾景澄颤抖着开口。
余淼却没时间回答他，抬手从顾修泽手中的小布包里抽出桃木剑和黄符，眼中金光迅速闪灭，低声快速的念起咒来。
“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视者盲，听者聋，敢有图谋者，反受其殃……众生听我令，邪鬼皆消亡！”
念咒的同时，余淼并指如剑，在半空中飞速画了一个神秘的图案，等到话音落下，他抬手往前一推，那图案便迅速亮起灿金色的光芒，朝着树冠上的藤蔓急速飞去。
下一刻，藤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剧痛，倏地四散开来，而那一个个藤蔓圈成的巨茧，也“吱”的一声裂开，一个个人影从巨茧中显露，“扑通扑通”的摔在地上。
“咳咳！咳……”
“呕……”
足有四五个人出现在眼前，从那么高的树冠上掉下来，甚至都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立刻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呕吐声简直惊天动地，顾景澄扫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表嫂，原本还想上前询问消息，见状立刻停住了脚步，心想吐得这么厉害，感觉都要把内脏给吐出来了。
这些人都遭遇了些什么？
就见一个人脸色陡然涨红，紧接着浑身僵直，“呕”的一声吐出了一条手臂粗细的藤蔓。下一秒，鼻子里也钻出了几条更加纤细的。
“……”
顾景澄脸色一绿，也忍不住反胃干呕起来。
*

第55章 三更【10000收藏加更】
难怪从刚才他们发现异常开始,一直到走到树下，这些人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顾景澄先前就在想是不是嘴巴被封住了，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封的！
他先前听到的树叶摩挲声，应该也是这些人痛苦挣扎之下,藤蔓摩擦发出来的声音。
顾景澄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背过身去扶着路灯大吐特吐,却因为一晚上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简直难受到了极点。
余淼和顾修泽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这几个人吐出来的东西。
从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小节藤蔓看上去几乎有鬼婴的小腿那么长，跟瘦一点的成年人手臂差不多粗壮，从鼻孔掉出来的那些则粗细不一,粗的如同成年男人的小拇指,细的也有耳机线那么粗。
藤蔓的尾部的断口粗糙，表面有锯齿,很明显是藤蔓刚才逃生的时候硬扯断的。
令余淼都忍不住有些反胃的是,这些藤蔓的头部,也就是对着众人喉咙口的那个方向,都开着一朵白色的花。
白花的大小随藤蔓的粗细改变,但令余淼反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花蕊处显露出来的人脸图案，以及人脸裂开后,其后显露出来的细小触手。
每一条触手上都带着血。
被吐出来后，这些藤蔓就像是被钉住的蜈蚣一样,在地上疯狂的抽搐起来,花瓣中间的人脸一个个裂开,露出其后更加抓狂的触手。
触手离体后还没完全死绝，并且似乎难道感应到活人，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人疯狂的乱舞，无比愤怒地嘶吼起来。
“吱吱！吱吱吱……”
竟然还能发出声音！
顾景澄刚刚缓过来一点，看到这个画面，又脸色惨白的回到了路灯旁边。
吐是吐不出来什么了，他虚弱的扶着路灯，想到这些诡异的活藤蔓居然能往人的口鼻里面钻，更是心有余悸的站远了一点。
“大、大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余淼低声念咒，很快身上金光闪烁，桃木剑隔空一划，这些藤蔓就凄厉的尖叫起来，随后在金光接触下化为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余淼才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用不着知道。”
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总是睡不醒一样，耷拉在那里的眼睛终于睁开，顾景澄注意到他眼睛里仿佛有什么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余淼的瞳孔边缘竟然出现了一圈金边。
余淼平时虽然也很不耐烦跟人说话，尤其睡觉之前，凶巴巴的，但此刻他表情更加冷冽，嘴唇紧抿，竟然令顾景澄心头一紧，连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顾景澄讷讷的闭了嘴，却忍不住多看了余淼两眼。
总觉得他现在很像一个人。
这么想着，视线扫到一旁的顾修泽，顾景澄突然灵光一闪：对，就是他！
余淼现在的神态，跟顾修泽平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顾景澄先前就觉得余淼和顾修泽之间的关系非凡，对各自的一举一动都很熟悉，就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不过先前他只看过网上推测，说两人从小认识，也没往别的方面想，此时一看却觉得不太对劲。
能像到这个程度，两人一定不是普通的邻居或者朋友关系，更有可能是死党那种，从小形影不离长大的。
可既然这样，为什么两个人要装不认识呢？
他很快就想不下去了，因为被救下来的几个人纷纷缓过来，一个女人惊恐的向他们求救起来：“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那个怪物抓走了！他们穿过那个地方，就不见了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这个母亲就低头剧烈咳嗽起来，令人心惊的是，等她再次抬起头，手心里居然出现了一滩血迹！
不只是她，其他几个人也开始咳血，最严重的一个甚至下巴都脱臼了，还在“呜呜啊啊”的指着马路上，血脚印消失的地方，一脸急切的样子。
“别急，慢慢说。”
出乎顾景澄的意料，这个时候上前安慰和处理伤势的，居然是顾修泽。喂
虽然他的表情还是那么的冷淡，但莫名其妙的，说出口的话却仿佛拥有魔力，受到惊吓的众人脸上表情不由得缓和下来。
顾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了一双医用手套，从口袋掏出来戴上，随即大步上前，抓住那个大叔的下巴，抬手一扭、一摁，眨眼就帮他把下巴装了回去。
顾景澄惊呆。
传闻影帝大人从小性格就很冷淡文静，按理说连受伤都不会有，怎么对处理伤势这么在行！
还会关节复位！
那大叔感激不已，甚至都没来得及认出顾修泽是谁，就慌忙指着血脚印消失的方向，焦急地说道：“我老婆，还有好多人都被抓进去了。他们本来在我们前面跑，结果一眨眼，全不见了！”
其他人也立刻争先恐后的开口：“能不能先带我们出去？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只要能把我带出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求求你！”
“这里太恐怖了，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为什么我要来这个地方？你们走之前能不能先放我们走？我真的要疯了！”
他们的情绪激动，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余淼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只觉得脑子被他们吵得乱糟糟的。
就在他忍不住有些暴躁的时候，身旁的顾修泽再次开口：“不要急，一个一个说。您是司机？”
他视线接触到的男人愣了一下，赶忙点头：“我、我是！我是大巴的司机！”
顾修泽没有第一时间询问事情的经过，而是问了句：“您贵姓？”
“免贵姓李，你叫我老李就好了。”
说起来奇怪，老李这么回答完，恐慌的心情居然莫名消退了许多，心跳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他看着顾修泽那张有点眼熟的面孔，和余淼手里的尺寸古怪的桃木剑，迟疑了片刻，“你们、你们是道士，还是警察？”
顾修泽没有回答，“情况紧急，我们尽量长话短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此时的语气柔和到不可思议，奇异的语调迅速安抚住了众人的情绪，连余淼的表情都忍不住松了松，心里那种急躁的感觉慢慢消失。
老李的情绪明显被他带着走了，忍不住咽口唾沫，缓解了一下喉咙的疼痛，便再度开口：“事、事情是这样的。”
老李在这条线路上干了十年，第一次遇到这么恐怖的事情。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今天这趟车开得格外累。
明明中途也有在休息站停留十几分钟放松精神，可现在才刚进京城西郊，居然就累得恨不得找地方按按脚了。
以往从来不会这个样子的，他是老司机了，十年下来，身体自己都快把这条线路记住了，以往都是到了地方之后，跟京城车站的朋友们吃饭吹牛，到了半夜才会感觉到累，再约上几个好友一起去足浴店捏脚。
不是他奢侈，干司机这行的，脚不放松一下是真不行。
又开了一会儿，脚实在酸得不行，司机忍不住看了眼表。
晚上10点30分。
老李忍不住“啧”一声。
西郊距离城西车站的距离不远，就20分钟的距离，以他的车速应该十几分钟也就到了，可现在他感觉自己都开了快半小时了，却还没开出郊外。
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身体有点熬不住，才这么快就感觉到了疲惫，老李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妙的不安，继续往前开了一段距离。
可开出去不久，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个路口他刚刚开过的。
老李心头一跳，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心底顿时就慌了起来。拿起手机正要给车站那边打电话，屏幕一点开，看见上面显示的时间，老李脸色一顿，当场如遭雷击。
10:30。
他刚才少说也开了十几分钟，时间居然一分钟都没变！
老李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脑海，但毕竟是十多年的老司机了，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还是强行稳住，状似不经意的朝后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他后面坐着的是一个胖乎乎的生意人，经常坐这条线的大巴车往返，几乎跟所有司机都混熟了，闻言看了眼手表。
“十点半。”他报完时间，没注意到老李骤然变化的脸色，自顾自伸了个懒腰，不经意的问道，“老李，今天这车怎么开了这么久啊？是不是路线变了？”
老李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条路十年都没变过了，就算变，也是为了追求效率，不可能比之前的路线时间更长。
老李心底彻底凉透，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席卷了四肢百骸，他下意识的加速，想要从这个地方开出去。
然而五分钟后，他又看到了那个路口。
再怎么资历深厚的老司机，也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老李被这诡异的情况吓得人都木了，脚下更是一个劲的加速加速加速，过快的速度甚至把后排的乘客都给晃醒了。
“怎么回事儿啊？”
“老李你别开这么快，咱们坐晚上车，都不是赶时间的，安全重要。”胖老板好声好气的说道，“老李！老李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车上人闻言吓了一跳，该不会是司机有什么毛病，现在犯病了吧？
胖老板立刻掏出自己身上的速效救心丸，正要递给老李，就感觉到车子慢慢开始减速，老李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着朝自己这边转了过来。
“鬼……鬼……这是鬼打墙……这是鬼打墙！！”
胖老板一开始还没有听清楚，直到老李重复了一遍，才脸色巨变：“你说什么？！”
*

第56章 一更
老李明显被之前的经历吓得不轻,说到这里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也绷出血来。
顾修泽接着问：“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然后……”
乘客们一开始都以为司机疯了，吓得半死,纷纷要收拾东西下车,不敢继续再待在这个司机的车上。
谁知道老李死活不肯开车门。
如果是平常也就算了,反正这地方距离车站没有多远，以前车站管理没有那么严的时候,他就会酌情给个方便,让住在线路附近，或者有事情的客人先下车。
可现在他们遇到的是鬼打墙！
上岗培训的时候就教过，司机有义务安全、准时的把乘客送到目的地，现在放他们下车,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老李不肯开车门,车上乘客越发觉得他有问题，很快闹了起来。
胖老板夹在两拨人中间,左右不是人,这边劝劝那边劝劝,非但没有让事态缓和,反倒被激动起来的乘客推搡了一把,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整辆车猛地晃动一下，众人看见有人摔了，也心虚的停顿了一下。
有人上前把胖老板扶了起来,另一个人则捡起胖老板掉在地上的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众人下意识看向屏幕。
10:30。
众人忍不住脸色微变。
胖老板给老李报时的时候,除了睡熟的那几个，所有人都听到了。
可他们方才吵起来到现在，起码有二十分钟了！
时间怎么一点都不动的？！
车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最开始受到惊吓的老李反而已经认清现实，无奈的开口：“我都说了，这是鬼打墙……现在下车太不安全了。”
乘客们早就吓傻了，闻言一点拒绝的想法都没有，只知道担忧的问：“鬼打墙是什么，咱们会遇见鬼吗？”
年轻的乘客都是一脸茫然，年纪大一些的早就已经脸色惨白，闻言哭丧着脸，解释道：“鬼打墙就是鬼用一堵墙把你给围起来了，你不管怎么走，都只能在它给你围的这个墙里。”
“俺小时候还听说鬼打墙把人困住以后，等人饿得不行不行的了，就会出来吃掉！”
“什么？！”众人听的都是脸色巨变，“那、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没有了主心骨，只能望向车里能够掌握他们性命的司机老李。
老李面对这么多乘客惊恐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坐回驾驶室，接着往前开。
结果自然是没有什么用。
按照鬼婴的说法，她已经把这车人困在这个地方四五天了，车子都开到没油了，众人却还是在这一段路上打转，最终彻底绝望，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期间众人把自己从家里带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吃完了，到今天中午，就只剩下最后一顿。
司机分完最后一点粮食，车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胸闷。
因为乘客中有人说起自己老家关于鬼打墙的传闻，大家都以为吃完这一顿之后，等所有人都饿晕，就是死亡降临的时刻。
一时间所有人味同嚼蜡，可万万没想到，饭还没吃完，变故就发生了。
“刚吃完饭，我们还在收拾东西，突然有人叫了一声，说鬼来了！我们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就看见了那个怪物——”老李急促地说完一长段话，仿佛又看到那个恐怖的画面似的，瞪大了眼睛，用力地咽了口唾沫，“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没有皮！那是个被剥了人皮的怪物！”
通过老李惊恐的叙述，余淼眼底金光骤然一亮，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一个多小时前，众人经历的画面。
惨白的月光下，浑身血红的人形怪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如同一个被生剥了皮的人，它的血管和肌肉组织全部暴露在空气中，腥臭的血腥味很快便通过空气，传到了车内，引得刚吃完饭的众人干呕起来。
那怪物同样也闻到了人肉的香气，裸露在外的眼球死死盯着车内的众人，兴奋的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嘴边流出垂涎的唾液。
下一秒，他便陡然躬身，朝众人扑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天空，画面戛然而止，随后如同破碎的镜子，在余淼眼前悄然碎裂。
后面的事情就跟余淼等人想的没什么差别了，乘客和司机直接弃车逃跑，不管是身材娇.小的女人、孩子还是体弱多病的老人，都被亲人拼命地推着往前跑。
一直跑到这个地方，所有人的体力几乎都被耗尽，就在这个时候，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以为那就是鬼打墙的出口，众人欣喜若狂，争先恐后的往那个.遇沿门口挤进去。
然而还没等所有人都进去，刚才那根诡异的藤蔓就出现了，悄无声息的圈住落在最后这几个人的脚腕，随后突然发力，将他们拖进了路旁的树丛！
如果事情到此结束，那倒也不算特别遗憾，毕竟这几个人中，大多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爱人，才特意留在最后，拼尽全力将亲人、爱人推向逃生的门。
可事情还没结束。
那时这几人还没被藤蔓彻底包裹，能够看见外面的情况，他们就见那个原本动作迟缓，一直追不上他们的血红色怪物突然加速，一眨眼便冲到了门前！
却并没有攻击即将进入门内的小孩，而是转过头，明显恼怒的嘶吼了几声。
这个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来不及反应，藤蔓已经将他们像被捕捉到的昆虫一般包裹起来，失去了外界的视野。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血红色怪物缓缓回头，露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随后抬脚踏进了门内。
随后就如同它突兀的出现，大门也在他们眼前突然消失。
连带着那声惊恐到了极点，却戛然而止的尖叫。
……
老李的叙述到此结束，旁边一开始向余淼等人求助的女人，和那个下巴脱臼的男人，都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低下头，低声啜泣起来。
虽然他们被困只是十几分钟前的事情，但从大门关闭之前那声惨叫来看，进入门内的人估计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们先前的求救，只不过是出于本能，想要替自己的家人争取最后一丝机会而已。
可现在为了向这几个救了他们的年轻人解释清楚事情，又过去了两三分钟，门内的人恐怕……
“没死。”那个提着桃木剑，脸色可怕的年轻人忽然开口。
几人都愣了一下，呆呆的望过去。
就见那个年轻人叹了口气，稍稍缓和脸色，指尖分别在女人的眼下，和男人的眉尾点了一下：“你们一个子女宫饱满圆润，一个夫妻宫光滑平润，都不见伤疤黯淡，说明你们的家人还都平安，暂时不会有危险。”
老实说现代人都很少相信面相这种东西了，但他们刚刚连鬼打墙这种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经历过，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才救过他们性命，此时他说出口的话，再怎么玄之又玄，也似乎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们也不敢不信。
难道还期望着自己的家人已死么？
两人眼中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正要再问两句，对方却很不自在似的，飞快的收回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年轻人已经转身，低咳一声，朝另外两个同伴示意：“走了。”
转身时却暴露了微红的耳尖。
两个乘客愣了一下，女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家里养的小猫，男人则想起了自己的老婆。
平时都是凶巴巴的，但只要靠近一点，就能看见他们最柔软贴心的模样。
内心对这个冷脸年轻人的惧怕登时减轻了许多。
这时，那个表情同样冷淡，但性格很温和年轻人回头，朝他们嘱咐了一句：“你们在这很安全，暂时不要走动，等我们回来。”
众人愣愣的点头，看着三人离开，走到那个血红色怪物消失的地方。
看到三人的背影，那丢了孩子的母亲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最高大的年轻人：“顾……他是顾修泽！顾氏集团的老板儿子，结果跑去拍电影的那个！”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想起来了。
与老婆分离的男人则神色恍然：“那个拿桃木剑的，好像是一个选秀的选手？我老婆经常看那节目，说他是个真道士，我那时候还不信……天啊，我们这是遇见真大师了！”
另外几人原本都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跟上去，又怕遇见先前那血色怪物，此时一听，心里顿时升起了强烈的希冀。
真的天师！
那他们一定会回来，把他们从这鬼地方带出去的吧！
众人眼中重新亮起希望的火苗。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妇人看着顾景澄，突然灵光一闪。
“啊，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个头角峥嵘的年轻人是我关注的一个小糊艺人的师弟，之前他注册微博号的时候我还是第一个关注的呢！没想到他也来参加这个节目了！”她顿了顿，看着顾景澄脑门上突出来的一个大包，有些疑惑，“不过我记得我当时是看颜值关注的，他怎么长成这样了？”
远远的，顾景澄莫名感受到额头撞出来的包又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结果不小心碰到伤处，疼得脸色扭曲，“嘶”了一声。
该不会是什么不详的预感吧！
顾景澄看着面前黑漆漆的门洞，忧心忡忡。
驭严一言*

第57章 二更
余淼故技重施,找到血腥气最浓郁的地方，直接一道符咒下去，硬生生撕裂空间，构建出一道新门,带着顾修泽和顾景澄两人跨了进去。
随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那道由符灰组成的门也在众人眼中消失,这一块空间迅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顾景澄原本以为这扇门后的情况跟上一扇差不多，跨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谁知道那玄之又玄的感觉过去之后,迎面一股腐臭的血腥味朝他扑了过来。
这血腥味比先前浓重了不止十倍，顾景澄先前本来就反胃，这一下更是差点直接吐出来。
即便是余淼和顾修泽两个，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下意识捂住口鼻,余淼朝前望去,眼神登时一凝。
眼前赫然是一副炼狱般的景象。
阴暗潮湿的古代牢房、发霉的草席、月光从狭小的窗口落进来，照亮了墙上挂着各种泛着冷光的刑具。
他们此时出现的地方正是牢房的门口,面对着一整面墙的刑具,每一副刑具都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黑红的光芒,显然是被血液浸透了,才会有的颜色。
两侧的牢房内躺着将近二十个人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看他们身上的穿着,应该就是那大巴上失踪的乘客们。
就在余淼三人面前，刑房中间靠墙的部分,一个漆黑的大锅架在那里,锅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液体,在大火的加热下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顾景澄尝试着闻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这地方的血腥味太浓，以至于遮盖了味道，还是其他的原因，除了被塞进满鼻子的腥臭味道之外，竟然什么味道都没闻出来。
这刑房看起来就跟电视剧里的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是，牢房中间并不是实地，而是一大片裸露的黑红土壤。
腥臭味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但也没看见司机老李他们说的那个血红色怪物。
整个牢房静悄悄的，除了扑鼻的恶臭，和看起来有点阴森恐怖之外，似乎没有其他诡异的地方。
顾景澄悬在半空的心脏缓缓落回去一点，见余淼和顾修泽往牢房那边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大、大师，依你看，他们说的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人自从撞鬼之后越来越话唠，多少还有点沙雕，余淼不是很想搭理他。
顾景澄明显感受到了大师对自己的嫌弃，摸摸自己头上那个大包，刚才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又来了。
唉，早知道应该先问问大师的。
现在可好，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傻子了。
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余淼不会再开口给顾景澄解惑，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顾修泽打量一会儿牢房，倒是开了口。
“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实施‘剥皮揎草之刑’的刑房。”
顾景澄脸色微白，“剥、剥皮？”
顾修泽点头，他演过关于那个朝代历史的电影，恰好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
“剥皮揎草，是当时法典《大诰》中的一种酷刑，取自民间传闻中地狱的一种刑罚，常用于贪腐案。据说是把人皮完整剥下来后，做成袋状，往里装入稻草，挂到墙头示众。”
顾景澄听到这里已经快吓尿了，谁知道顾修泽还没说完。
“至于如何剥下一整张人皮，也有很多种说法，我听到的一种说法，是将犯人埋进土里，在头顶开一道小口，把皮分别钉住，然后烧一锅热油，沿着皮和肉的空隙灌进去。犯人无法忍受疼痛，挣扎从土里跳出来，人皮也就随之脱落了。”
人的想象力几乎是与生俱来，顾景澄不由自主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时余淼已经来到左边的牢房门前，扫了眼门上挂着的铁链，举起桃木剑轻轻往锁头上一划。
分明是木制品，桃木剑跟锁头接触的时候却发出了金铁交击般的声响，“锵”的一声，锁链便应声断开。
余淼迈步进入牢房，快速扫了眼地上的人影，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晕过去而已。
顾修泽和顾景澄两个人立刻上前帮忙，想将众人从地上扶起来，谁知刚接触到这几人的身体，却不由得一惊。
入手的触感冰冷僵硬，乍一摸上去，两人几乎同时以为自己摸到了一具尸体，差点惊得把手中的人重新丢回去。
“他们……他们……”顾景澄磕磕巴巴的，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大师先前不是跟外边的人说，这里边的人很安全吗？
顾修泽飞快的看了余淼一眼，发现余淼眉间平整，这才勉强稳住了心神，对顾景澄说道：“还有救。拖出去再说。”
“真、真的吗？”顾景澄还是有点害怕。
他们的动作幅度并不小，就算是睡眠深一点的人也该醒过来了，再不济也会有点反应，可地上这些人非但没有醒，连眼珠子都不曾动一下，实在不像是活着的样子。
他硬着头皮架起一个大哥，对方的胸腔贴在他的后背，他甚至都没感觉到一丝起伏。
顾景澄简直快被吓哭了。
他现在几乎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几个小时之前过的日子是多么的平静和谐，即便遇到了鬼压床那么恐怖的事情，他也不曾想过，几个小时之后，自己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生死不知的躺在面前。
顾景澄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到他和顾修泽把两个牢房的人都拖出来，架到角落里坐好，看着一群肤色煞白，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人这么坐在眼前，顾景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好在下一刻，余淼便出手了。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千里魂灵，急急入窍……归！”
话音落下，面前东歪西倒的二十多个人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目齐齐睁开，愣愣地看向前方。
顾景澄被这恐怖的场景吓了一跳，下一刻，就看见这些人的脸色迅速涨红，随后突然张大了嘴巴，如同溺水的人刚被救上岸一样，狠狠吸了一口气。
“呼……呼、呼……”
第一口浊气吐出后，众人呼吸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频率，空茫的眼睛里也恢复了神采。
涨红的脸色慢慢恢复，却再也不像先前那样惨白，而是恢复了活人应有的红润。
他们一开始似乎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看到余淼三人身后的油锅，才猛然想起先前经历的一切，脸色陡然大变。
“啊啊啊啊鬼！这地方有鬼！”
“有怪物……有怪物在追我们……我老公呢？我老公为什么不在？”
“你们也是被抓进来的？快跑，趁着怪物还没回来，快跑！”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看形象应该是老李先前提起过的胖老板。
这胖老板倒是好心得很，二话不说就把余淼他们往外推，丝毫没有想过，这三个人虽然看上去很年轻，可能就跟他儿子一般大，但既然能够闯到这里，安然无恙的站在他们面前，肯定是有本事的。
三人心下稍暖，顾修泽也破天荒的没有强硬的挡在余淼面前，只是虚拦了一下，低声开口：“不用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救他们？
这三个人难道不是也被那血红怪物驱赶进来的？
进入这里的第一时间，看见眼前阴森恐怖的刑房，还有身后大笑着追上来的血红怪物，疯狂逃跑的众人就已经醒悟过来，他们找到的并不是通往外界世界的大门，而是一条死路！
那血红怪物一直表现得笨拙缓慢，不过是为了将他们骗到这里，再统一杀掉！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空有蛮力的怪物，居然比一般人类都要诡计多端，众人绝望无比，随后很快就被血红怪物口中喷出的血雾迷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就是现在了。
他们没有见过鬼打墙的主人，只以为那血红怪物就是困住他们四五天的罪魁祸首，原本就已经跌到谷底的求生希望，更是在这大起大落之后彻底熄灭，因此听到顾修泽说他们是来救自己的，第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直到其中一个年轻人问：“你们看见那怪物往哪去了？”
“扑”的一声，心底的火苗似乎又有起死回生的迹象。但众人都猝不及防吸入了那个怪物的血雾，之后发生的事情实在不怎么清楚。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后，才终于有一个年轻男孩举起手：“我、我晕过去之前，好像看见他往那边走了。”
说着，指了指刑房的另一边。
刑房这边因为要加热油锅，还算有点光亮，出去之后就彻底没有任何的照明了，男孩手指的方向漆黑一片，顾修泽不过是往那边走了一步，差点整个人都消失在黑暗当中。
人群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顾修泽意识到不对，立刻退了回来，跟余淼交换了一个试探的眼神。
要过去吗？
他很清楚余淼的脾气，咸鱼归咸鱼，如果真有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即便麻烦一点，也会耐心的去做。
好比现在这种情况，直接去解决掉那血红怪物，防止更多人受到波及，才是余淼会做的事情。
他猜得没错，但余淼正准备点头，耳朵却动了动，抬手示意他先别动。
超常的听力捕捉到一阵铁链拖地行走的声音，余淼不由得脸色微变。
“不用去了。”余淼表情微沉，低声道，“它已经来了。”

第58章 三更【3000营养液加更】
来了？什么来了？
那个血红色的怪物吗！
人群一阵骚动,原本听到顾修泽的话而安静下来的众人，再次因为这一句话想起了之前恐怖的回忆，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脸上爬上了惊恐。
刚刚才热闹一点的气氛,登时又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寂静中。
众人安静了一会儿,惊惧的立起耳朵去听,等了片刻却什么也没听到。
惊疑不定的看了余淼一眼，后者却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势,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们不要出声，都躲到自己身后来。
众人忙不迭的照做。
顾景澄也连忙把脑袋上的鬼婴囡囡抱了下来，瑟瑟发抖的缩在余淼身后。
只有顾修泽一个人还站在余淼身边。
余淼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也过去,顾修泽脚下却根本没动,反而从他那仿佛深不见底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天蓬尺。
看上面坑坑洼洼的使用痕迹，不难看出,这应该是从已经变成了基地保安大叔的胖道士手上买来的。
余淼压根没想过,这人居然准备齐全到这种地步,内心忍不住有些无奈,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不过他倒是没有再坚持让顾修泽退后,反而从他手上拿过师父交给他的小布袋子，从里面摸索一会儿，拿出一个跟他手上那块大小相差无几的天蓬尺出来。
用不着余淼开口,顾修泽立刻将手里那块花了不少钱买下来的天蓬尺换了下去。
余淼顿了顿，有些别扭的挪开视线,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的比他的好用。”
他说的是实话,师父对他极为器重和疼爱，传给他的法器都是道观里最好的，甚至原先可能还是师父自己用的，都忍痛割爱给了他。
正是因为这样，余淼才破天荒的，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对那样一个陌生人建立起了信任，甚至听从师父的嘱咐，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个小布袋。
这一辈子除了顾修泽和顾家爸妈之外，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听别人的话。
甚至因为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到大，有些事情多少会看在情分上面放过余淼一马，所以就连顾修泽都没有见过，这么听话的余淼。
但看顾修泽的表情，他明显是想歪了。
紧紧握住余淼递过来的天蓬尺，顾修泽垂眸看着余淼微微泛红的耳尖，眼眸深处划过浅浅的笑意：“我知道。”
余淼：“……”
你知道个锤子。
余淼有些着恼的转回头，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终于听见了他先前听见的那个声音。
“哗啦……哗啦……”
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非常刺耳，一顿一顿的，众人几乎能想象到那个血红怪物拖行铁链，走一步停一下的姿态，一时间都吓得脸色发白。
害怕提前暴露来救自己的这几个年轻人，他们死死捂住嘴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极致的安静下，黑暗中的怪物发出的声音更加清晰。
众人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对方喉咙里发出来的，仿佛破败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马上就要让这些人也体会到自己死时经历的痛苦，那怪物明显兴奋不已，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越来越快，脚步似乎也加快起来。
人群中一个小孩被同车的女人抱在怀里，死死捂住嘴巴，眼睛却没有跟大人一样望向前方的黑暗，而是盯着顾景澄的怀抱，对着那里一个黑漆漆的婴儿眨了眨眼睛。
妹妹……
他想要说话，嘴巴却被捂住了，于是只能抬手好奇的戳戳妹妹的脑袋。
女人看见他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胡乱动弹，吓得魂都要飞了，立刻将他的手拽了回来，瞪大了眼睛凶巴巴的示意他不要乱动，随即视线立刻又转回了眼前的黑暗。
男孩被她抱得很紧，有点不舒服，加上她刚才的表情实在是吓到他了，挣扎一会儿无果后，忍不住瘪了瘪嘴巴，眼睛里很快盈满了泪花。
“呜……”
众人登时大惊，女人立刻将男孩的嘴巴捂得更紧，立刻就掐断了他的哭声。
然而已经太晚了，黑暗中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怪物兴奋的呼吸声也停了一瞬，整个空间陷入了难以言喻的寂静中，所有人脸色煞白，心跳都不由自主的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就听见脚步声飞快的朝这边冲了过来！
“咚！”
余淼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一层泛着金光的罩子，黑暗中冲出的怪物狠狠撞在上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吼——！”
怪物凄厉的嚎叫起来，刚一接触到金光，便条件反射般倒飞出去，重新隐入了黑暗中。
从它出现到现在，只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而已。
但仅仅是这么几秒，也足够众人看清楚它的模样了。
果然跟老李等人描述的一样，浑身赤红，肌肉和血管全部裸露在外，许多地方甚至因为剥皮时手法粗糙，而坑坑洼洼的，一直在往外淌血。
余淼他们来时路上看见的那些血脚印，正是这么形成的。
这怪物明显是有实体的，跟之前余淼和顾修泽等人遇到的灵魂体完全不同，撞在余淼身前的金光上，散发出的居然是腐肉被烧焦的气味。
这牢房里面的味道原本就已经够感人的了，这么一来更是腥臭到不行。
众人明明害怕到了极点，却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白，几欲呕吐。
“吼……嗬……”
怪物疼得不断低声咆哮，牢房内的众人可以清晰的听到他口中发出的声音，甚至是他身上血液滴到地上，发出的“嘀嗒嘀嗒”的声音。
可对方隐在黑暗中，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感官上的不同步，使得人类的联想能力发挥到了最大程度，所有人都被自己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吓得浑身僵硬，承受不住那样巨大的恐惧，无法控制的流下泪来。
他们……他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那个挡在他们身前的纤瘦青年却突然动了。
余淼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了三支香，两手一捻，香便无火自燃起来，与此同时，他单手掐诀，飞快的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咒，口中低声飞速的念道：“万法之中，焚香为首。今以道香、德香、无为香为祭，超三界三境，伏百鬼诸魔。去！”
话音落下，余淼同时将三支香掷出，三支香立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一样，超前飞了过去，在黑暗和光明交界处，形成了一个三角阵型。
就在三炷香落下的前一瞬，那血红怪物像是终于忍受不住怒火，咆哮着再次朝众人扑过来。
却恰好落进了余淼先他一步布好的阵法之中。
“咚！”
又是一声闷响，血红怪物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一样，重重的跌落回去。
这次余淼却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那怪物刚准备后退，后背又狠狠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又一阵烤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腥臭的味道再度弥漫。
怪物恼怒极了，发了疯一样朝身后无形的墙壁撞去，似乎很想回到黑暗中。
然而余淼怎么可能让他如意？
三支香点燃后，烟雾升腾起来，没有像普通烟雾一样四处散发出去，反而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那看不见的墙壁往上攀爬，眨眼便描摹出了一个三角锥的形状，将怪物牢牢锁在里面。
三道烟雾合拢的刹那，人们仿佛看见那三角锥的边缘处，各自散发出一道金光，跟其他的边缘连接起来。
众人这才终于第一次看清楚那血红怪物的全貌，全身不光是没有皮肤，身上肌肉组织甚至都是坑坑洼洼的，仿佛受过凌迟之苦。
剥皮和凌迟，历史上最出名的两大酷刑之一，居然同时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顾修泽这种过目不忘的人，都想不起来历史上有谁被这么残忍的杀死过。
其他人倒是没有他想的这么多，比如顾景澄，此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竟然是：难怪！
他先前就觉得奇怪，如果真是被热油烫到剥皮，那身上应该都是烫伤的伤疤，怎么会这么鲜血淋漓，此时看清楚血红怪物的真面目，才发现原来是又经历了凌迟。
可这么一来，岂不是说他被剥皮之后，还活了一段时间？
这事情简直不能细想，余淼身后的众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惊恐的别开脸，不敢看这恐怖的画面。
顾景澄还帮鬼婴捂住了眼睛，另一个小男孩也被转过身去，挡住了视线。
血红怪物挣扎了片刻，每次一撞到屏障上，都如同落入了油锅一般，发出“滋滋滋”的声响，被迫想起热油浇身的剧痛。
如此反复几次，它内心最深的恐惧全部被唤醒，很快便彻底胆寒，把身体尽可能的缩起来，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裸露在外的眼球却还怨毒的盯着屏障外面的人。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心底都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
“把皮给我……还给我！！”
众人浑身一抖，几乎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

第59章 一更
血红怪物竟然还能入侵精神,这是余淼没想到的。
饱含怨气和仇恨的声音在众人心底响起的刹那，所有人只感觉心里一凉，紧接着就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抓住心脏，连带着他们的身体一起,狠狠的扯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霎时间时光流转,数百年的光阴如同走马观花一般,从他们的身旁掠过。
众人只觉得身体一沉，视线再次变得清晰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仍旧是在那个昏暗不见天日的刑房,只不过这一次，牢房内灯火通明，两侧牢房门口还有士兵看守。
众人只感觉自己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忽然自己动了起来,抬手狠狠朝前一甩！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面前刑架上的犯人身上便多了一道伤口。
“我去！不是我干的！”
“是谁在动我的手？”
“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会在这里？”
在场大多数都是遵纪守法的普通人,见到这个场面自己先吓了一跳, 第一反应都是害怕自己因此受到惩罚,顿时慌乱了起来。
可身体却并不受他们的控制。
犯人被打得奄奄一息,这么用力的一鞭子,都没能把他打醒，他们只听见“自己”口中“啧”了一声，开口让狱卒把人抬了下去。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进入的可能是那个血红怪物的身体，而现在,他们就是在以怪物生前的视角,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
刚想明白这一点,身体又自己动了。
这一次似乎是在战场上拼杀，一睁眼，一柄大刀就朝面门劈了下来，众人心里刚要一惊，身体却迅速反应，躲过了这一击，并飞快的反击，一枪戳进了敌人的要害。
鲜血喷溅而出，即便感受不到血液的热度，众人却仍旧感觉自己脸上一热，像是真的被泼了一脸滚烫的血一样。
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众人心头一抖，几乎就要吓尿。
但也是这个时候，他们听见敌方阵营的将领大喊：“谁能取得关遥项上人头，赏银千万，加官进爵！”
大家这才知道，那个被剥了皮又被凌迟的怪物，原来叫关遥。
画面一转，战争结束。关遥乘胜归来，带领大军路过一处城关。
彼时天色深沉，看得出是半夜，关遥派人上前叫门，但因为天色昏暗，守门的士兵确认他们身份，花了一些时间，没有立刻打开城门。
关遥当即大怒，命令手下强行冲门，甚至用上了攻城车，拿出攻城略地的架势，将城门撞得稀烂。
城内百姓吓得半死，衣服都没穿齐整就跑了出来，还以为发生了敌袭，正准备逃命，结果出来一看，闯进来的竟然是自己国家的军队。
攻城车下，还碾碎了几个没来得及躲避的守城士兵。
众人在关遥的身体里，清晰看见一个年轻士兵死在攻城车下的全过程，那张年轻清秀的脸，直到死前都还惊愕的望着他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国家的大战已经胜利，自己为什么还是死了。
而且还是死在自家军队的手下。
那张脸平平无奇，丢到人堆里都找不着，可正是因为这样，所有人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家亲戚里面，仿佛也有个这么大年纪的孩子。
心脏猛地揪起，众人登时不敢再看，关遥的身体却一动不动，逼着他们看下去。
百姓和士兵又惊又怒，关遥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一样，仰天大笑一声，踩着那几个守城士兵的尸体，大摇大摆的带着自己的军队进城。
铁蹄踏过，守城士兵的父母亲人冲上前去时，却连自家孩子的尸骨都分不清楚，因为尸体早就已经七零八落，被踩成了一地血泥。
“富贵……富贵！我的儿子啊——”
“不好，富贵她爹昏死过去了！大夫，大夫！”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后，现场一阵兵荒马乱。
各种痛苦哀嚎声从身后传来，关遥却充耳不闻，驾马闯进了守城将领的府邸，大喇喇的将还在受伤休养的将领和其家人丢了出去。
“我们将军要用你的府邸，你们自行往别处去住！”
“败军之将，别来我们将军面前碍眼！”
即便是从第一视角看见这一切，众人也忍不住怒上心头，气得眼眶发热，恨不能冲出去，掐着关遥的脖子狠狠扇他几巴掌。
打了胜仗又如何，就能随意践踏本国士兵的生命？
那可都是他的同胞！
如果他们是皇帝，恐怕早就把这人砍头个十遍八遍了，可出乎意料的是，回到朝堂后，皇帝非但没有惩罚关遥，反而对他一再容忍。
关遥手下强抢民女、私占他人家宅，都无人敢管，后来甚至连御史上门劝诫，都被关遥拿起鞭子打出门去，落了一身伤疤。
事情发展到后来，关遥行为越发放肆，战前皇帝明令不许妄杀战俘，他却醉酒后为了一时痛快，让下属拉来战俘，提起刀一阵砍瓜切菜般的乱斩，竟是生生杀了上百战俘！
看到那群老弱妇孺被绳子牵着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众人已经出离愤怒了，也就是没有身体，否则必然会狠狠往“自己”脸上揍几拳，再扑到旁边吐个昏天黑地。
一辈子做过最血腥的事情也就是杀鸡，这些普通人们根本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自己”拿着屠刀冲向人群，虐杀人类同胞的画面。
好在令他们稍感安慰的是，这件事情之后，皇帝对关遥的态度终于变了。
朝堂上当着所有文武百官的面斥责他公然抗旨，并下令禁足三个月。
这惩罚相比于那么多条人命来说，轻得不能再轻，可在关遥身体里经历了一切的众人清楚，关遥势力太大了，不仅勾结了朝廷官员，还以认义子的名义，蓄养了大批精锐，即便是皇帝要动他，也得等待时机。
好在时机很快就到了。
关遥意图谋反的证据被搜集到皇帝面前，就在关遥准备起兵造反之前，皇帝比他更快下手，以谋反罪将其下狱，打入天牢。
关遥得意时得罪了无数人，即便他是个常胜将军，替本国打了无数胜仗，但民间没有一个人是拥戴他的，都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以安慰无数在他和他的军队手下，所有无辜死去的人们的在天之灵。
天牢的狱卒看了关遥，都忍不住往他身上吐一口唾沫。
“呸！人渣！”
关遥入狱后，所有与他勾结的官员都被清算，朝堂上下共处理了近千人，简直触目惊心。
而作为造反的主谋，天牢里的关遥在皇帝的默许下，吃了不少苦头，最后被判流放，目的地就是当初被他杀了数百战俘的邻国边境。
关遥当时还天真的以为，会有部下来接应自己，保护他在流放的路上脱逃，养精蓄锐一番，再找机会起兵谋反。
然而他低估了皇帝灭他的决心，押送他的军队早在半路上就被两国合力掉包，换成了各自最精锐的部队，他那些余党还没能摸到近前，就被全部灭杀了。
而关遥，则在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一次次的被施以极刑，咬着牙撑到最后一口气，也不过是在临死前，看了一眼他精心培养的部下们——堆积如山的尸体。
众人不知道关遥当时的心情如何，反正他们的心情痛快极了。
这种魔鬼心肠的恶人，就该这么磋磨！
就这么到达了流放地，关遥仍旧没有等来自由，反而被架上行刑台，在两国边境军民充满仇恨的目光下，被用上了最后两种酷刑。
——剥皮，以及凌迟。
不可否认，尖刀刺入头顶的时候，所有人忍不住有些退缩。
那种仿佛自己被困在土里的窒息感，以及台下那么多人仇恨的瞪视，就足以让这些原本就有些许懦弱的普通人感到莫大的痛苦。
更别说当行刑者将那一大锅热油搬到面前，合力抬起来，准备往他们头顶灌下去的时候。
即便只是意识存在于这个时空，本身并不能感受到任何痛苦，但众人看着面前滚烫的热油，还是忍不住崩溃了。
“不、不要剥我的皮……不要啊啊啊啊啊！”
身体被烫得扭曲，不由自主的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气，从土壤里挣脱出去的时候，众人心里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比当前的痛苦更加令人无法承受的，是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就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入不可挽回的深渊，也明白“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无力感。
他们知道，这项恐怖刑罚之后，还有更加骇人听闻的另一项酷刑——凌迟。
论心理压力，那种一刀一刀割下血肉，却还要你保持清醒的酷刑，远比他们现在所承受的一切要恐怖得多得多。
人皮被制成了袋子的形状，塞入稻草，挂在城墙之上，供两国边关所有百姓欣赏观看，无数人一开始愤怒地唾骂，随后又掩面痛哭。
再怎么惩罚关遥，他们的亲人也回不来了。
关遥的罪孽，永远也无法弥补！
行刑者用上好的伤药吊着关遥的命，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在烈日下暴晒三天三夜，随后又被当做柴火丢进火堆，化为了灰烬。
用他的皮烧起熊熊火焰，给行刑用的刀具消毒，随后一步一步，朝已经没有个人样的他走了过来。
到这个时候，心理脆弱一些的人已经快要意识昏迷了，可这具身体就像是困住他们的牢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死命扒着他们的眼皮、刺激他们的神经，不让他们陷入昏迷。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行刑官靠近，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不、不……不要！！！”

第60章 二更
“啊啊啊啊啊！”
利刃扎入身体的前一瞬,众人忽然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立刻疯狂尖叫起来，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原地。
就在他们行动的同时，眼前所有幻象如同镜子般龟裂、破碎,众人惊恐的缩进角落,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刑房。
浑身血红的怪物依旧被困在那三角锥形状的罩子里，那两个年轻人肩并着肩,齐齐挡在他们身前,切断了怪物看向他们的视线。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皮肤完好无损后，狠狠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却是更加深刻的恐惧。
他们先前经历的那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
眼前这个血红怪物,真的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关遥？
被剥皮和凌迟的画面还停留在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众人浑身发寒,下意识的开始搓弄自己的皮肤,害怕此时看到的只是幻觉,他们的皮其实也被烫掉了。
抱着小男孩那个女人,因为被小男孩突然的哭闹吓了一跳,精神一直紧绷，早就在崩溃的边缘，此时更是边搓手臂边不自觉的流泪,嘴里还在喃喃：“我的皮呢，我的皮去哪儿了？把我的皮还给我……”
说着,她似乎以为眼前的一切也是幻觉,脸色突然一狠,竖起指尖狠狠地朝自己的手臂划去！
好在顾景澄眼疾手快，立刻拦住了她，却也不可避免的被女人的指甲划伤，登时痛呼了一声。
“嘶……大姐你清醒一点啊啊啊！”
他身上戴着余淼先前给的黄符，倒是没有受到影响。
余淼见状眉头紧皱。
看似众人在血红怪物设下的迷障中待了很长时间，其实在现实里，才只过去了一两秒而已，血红怪物的精神影响，居然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迅速抽了一张黄符出来，余淼并指夹住符纸，往众人头顶一丢，符纸立刻无火自燃起来，化成的符灰洋洋洒洒，落在陷入癫狂的人们脸上。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想要抓挠自己身体的女人动作陡然一顿，随后两眼翻白，软软的倒了下去。
其余众人也多少有类似的情况，即便没晕过去的，表情也从怔忪变为了茫然，呆呆的望着身前的地面，不再发出无意义的嚎叫。
血红怪物对众人的精神控制被阻断，登时凄厉的嚎叫起来。
“人皮……我要人皮……我的大业还没完成，我不能被困在这里……”恐怖的声音居然在余淼的脑海响了起来，并且越来越激动，“那些人，那些该死的蝼蚁！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我的人皮在哪？把你的皮给我！”
跟刚一接触就被扯入幻境，心理破防的普通人不同，余淼虽然也看见了关遥的生平，却丝毫没有受到那些精神暗示的影响。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形怪物，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良久，他嘴唇动了动，轻蔑的吐出一句：“可笑。”
地上的血红怪物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盯着余淼。
他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精神控制居然在这个人身上失去了作用，裸露在肌肉组织外的眼球胡乱颤动，更加癫狂起来：“你说什么？你竟然拒绝本将军！”
“没有人性的屠夫罢了。”余淼打断他的话，毫不费力的挣脱了血红怪物的精神钳制，抬脚往前重重踏了一步，语气却越发轻柔：“你的人皮在哪？你不是都看见了？”
血红怪物浑身一震，血红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余淼的话让他无法遏制的想起了死前经历的一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皮被烈火吞噬殆尽，而那些人……那些人竟然还要用他人皮燃起的火加热刑具，来切割他的血肉！
众人看到的那些幻象，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此刻被余淼掀开往事，血红怪物无法遏制的浑身颤抖起来，歇斯底里地嘶吼：“住口，住口！！”
然而余淼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哐当！”
顾修泽拎起一旁的油锅，毫不费力的将其砸在血红怪物面前。
那原本是血红怪物想要用来给眼前这些人剥皮用的，此刻却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刻的恐惧。
他的头皮发麻，四肢开始像是抽搐一样颤抖起来，不小心碰到周围困住他的烟雾屏障，便立刻疼得狂吼起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将他带回了数百年前，行刑的那段时间。
这还不算完，余淼微微回头，顾修泽便心领神会，从火堆中拣了一根柴火出来，举到了血红怪物眼前。
升腾的烈火，和后面墙上琳琅满目的刑具，无一不是血红怪物最惧怕的东西。
“嗬……嗬……”
血红怪物的声音突兀的从余淼脑海里消失了，现场只剩下他狂怒又惊恐的嘶吼咆哮，像极了一只被关在牢笼里，让人戳中了痛处，无能狂怒的野兽。
怨毒的目光终于不再盯着余淼和他身后的众人，血红怪物癫狂的在三支香构成的阵法里乱窜，身上的伤势加重一分，他内心的恐惧就更多一层。
他再也无法向人们施加任何手段，晕过去的众人眉心缓缓松开，脸上露出了恬静的微笑。
就是现在！
余淼眼底金光一闪，口中飞快念咒，伴随着手中打出的一道道黄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幕，缓缓朝血红怪物笼罩而去。
顾修泽则是按照他的吩咐，紧握天蓬尺，跟在金光后面，快步冲到了血红怪物身前，随后抬手，用力将天蓬尺拍在了怪物的额头。
身后传来余淼的厉喝：“退开！”
顾修泽听话的远离，神奇的是，天蓬尺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脱落，反而牢牢的印在怪物的额头上，不论他如何嘶吼挣扎，都丝毫不受影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直笼罩在牢房里的腐臭味忽然散了些。
原本因为撞上金光，而嘶吼不停的怪物陡然僵住，随后浑身血液如同那锅热油一样，飞快的沸腾起来。
“嗬……嗬啊啊啊啊！”
一阵凄厉的咆哮声中，怪物身上发出了冷水泼入热油一般激烈的“噼里啪啦”声响，几秒之后，暂时清醒着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神，地上的三炷香中间就只剩下了一滩血水。
那怪物连骨头都没能留下，甚至就连那滩血水，也在烟雾缭绕下，缓缓化为了虚无。
众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余淼身体晃了一下，立刻被人扶住，他转头看了眼顾修泽，有心将他推开，却实在力不从心。
他太困了。
最后一点力气用来驭符，给两边空间的人们打开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门打开的一瞬间，余淼就像是突然电力耗尽的机器人一般，脑袋一歪就昏睡过去。
众人顿时大惊：“大师！”
“小兄弟！”
顾修泽也是眉心一紧，用力抱住了余淼。
这情况绝对不正常，但他还是强自稳住心神，安抚众人：“应该只是累晕了。”
众人登时松了口气，却还是担忧的望着余淼。
就在这时。
“……”
余淼的嘴唇蠕动两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顾修泽立刻神情紧张的凑过去，谁知听完余淼的话，却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开口：“他说那东西的血是怨气凝结而成，你们沾到血迹的，回去可能会有点倒霉，但不用担心。”
众人一听顿时有些害怕。
还要倒霉？不会又是这么要命的情况吧？
有心想找余淼买些护身的东西，可看人家为了救自己，累成这个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他，只能在顾修泽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目光下，一步三回头的走进了余淼为他们开辟出的逃生门。
——只有一个人除外。
“妈妈！妈妈别去，外面危险！”
顾景澄怀里，一直沉默的鬼婴突然开口，扑向了最后一个走向门的女人。
“表嫂？”顾景澄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半天，才终于不敢置信的开口，拉着她左看右看，还是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确实不怪他先前没认出来，他一直记得，三年前表嫂和表哥离婚的时候，还是个体态丰腴的美女，见谁都是笑呵呵的，他们都说是表嫂基因好，才把囡囡生得那么讨喜。
可眼前这个女人，瘦得跟皮包骨一样，即使不会玄学，也能看出她一脸的苦相，跟三年前那个人见人爱的乐天派简直是天壤之别。
要不是囡囡突然扑上去喊了声“妈妈”，顾景澄到现在都认不出来她，还以为表嫂被那怪物给吃了呢！
想到囡囡先前说“妈妈要死了”，他心底更是一沉。
这三年时间，表嫂究竟发生了什么？
*

第61章 一更
余淼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还没睁眼,他就意识到了不对，猛地睁开眼睛，果然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一个人。
余淼登时惊醒过来，可还没等他翻身坐起,那股熟悉到了极点的气息钻入口鼻,多年来形成的信任感和安全感,迅速就安抚住了他紧绷的神经。
是顾修泽。
男人修长的双手将他的身体完全环住，肌肤的气息和温暖的触感,令余淼的身体一下子从沉寂中苏醒过来,短暂的放松过后，便是精神性的紧绷。
这人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几乎没有昨天昏睡过后的记忆，只记得自己半夜醒了一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又睡着了。
然后就是现在。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非常新奇,因为过去的三年里，每一次夜半惊醒,必定都伴随着头疼和彻夜难眠。
余淼记得自己以前的睡眠没这么差。
也没这么频繁。
但他先前一直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山间的虫鸣声太多了,而自己是累到极点才入睡,醒来之后才会那么难受。
昨天他几乎也是累晕过去才睡着,以往会出现的种种不适却一个也没有出现，余淼僵硬的看着顾修泽的脸，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
他这么长时间睡不了一个好觉,难道是因为……
正想着，顾修泽忽然睁开了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这种情形在余淼三岁后,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只除了两人情窦初开却没意识到的青春期，和分离的这三年。
按理说余淼应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画面，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刚睡醒而显得有些懒散的心跳，竟然就因为顾修泽这一眼，忽然“咚咚咚”的加速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上开始不由自主的发烫，立刻赶在尴尬的事情发生之前，翻身坐了起来，尽可能的远离顾修泽。
老实说三年前分开后，余淼虽然将错就错的没去联系顾修泽，但造成两人分离的原因毕竟是个意外。
别看余淼即便知道顾修泽替他立了座墓，还年年出来拿走他放在墓前的花，却一直犟着不肯去见顾修泽，看起来十分绝情的样子。
可无论是顾修泽还是他自己，他们心里都清楚，余淼其实根本没敢仔细思考，这段感情到底算不算结束。
骤然跟顾修泽抱在一起，余淼内心更多的是惊慌。
下意识错开顾修泽看过来的视线，余淼色厉内荏地指责对方：“你怎么趁别人睡觉乱爬别人的床？”
顾修泽也刚睡醒，看见余淼还在自己怀里，眼底正是一片缱绻暖意，闻言也不着恼，只抬了下右手。
余淼只感觉自己的小拇指上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的右手整个牵引了起来。
两人的小指互相勾着，余淼的小指紧紧圈住顾修泽的，把顾修泽的小指压出了一片白痕。
余淼迟钝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是他被顾修泽抱回来之后，躺在床上还不肯安宁，像个尝到甜味的孩子一样，嘟囔着转过身，朝顾修泽伸出手，弯了弯小拇指。
“……”
余淼忽然想起来了，昨天他差点惊醒，就是因为身边的热源突然消失。
而时间，差不多就是顾修泽送他回寝室的时候。
与其说是顾修泽趁人之危，倒不如说是他死死拉着人家的小拇指，硬把人留了下来。
顾修泽见他想起来，缓缓挑起了眉峰。
余淼顿时就不乐意了，咬着牙嘴硬：“我……我又没让你上来！”
等他睡着了，手松开走掉不就得了？
余淼说着，好像是忽然感觉自己有道理起来，说话的语气都有底气了许多。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
“咳……大师，还真是你叫顾老师上去的。”
怎么还有人？！
余淼头皮一炸，转头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就看见一男一女坐在对面床下的书桌前，两人中间还飘着个漆黑如墨的婴儿。
正是顾景澄、他嫂子，和昨天被余淼抓住的那只鬼婴。
顾景澄完全没有被人瞪视的自觉，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我们都听到啦，你要顾老师陪你睡，不然就哭。”
“……”
余淼一点也不想听到这种话，生硬的挪开了视线。
此时鬼婴完全没了昨天活蹦乱跳的样子，垂头耷脑的坐在书桌上，只知道盯着自己的母亲看，顾修泽在旁边举着个奶嘴，估计是想哄她，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被鬼婴那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睛盯着，女人明显有些紧张，见余淼醒过来，立刻条件反射一般，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大、大师。谢谢您昨天救了我。”
女人的身材干瘪瘦弱，皮肤发黑发黄，望着余淼的眼神里有着闪躲，跟顾景澄先前描述的模样几乎完全相反。
唯有一双圆圆的杏眼，即便是害怕的时候，也带着微微的笑意，还能看出些许往日讨喜的痕迹。
刻意的略过顾景澄的“证词”，余淼低咳一声，状似自然的越过顾修泽下床，落地后扫了眼女人的面相，不由得眉头微皱：“说吧，遇上了什么事？”
段琼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鬼婴，眼神中闪过惊慌。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段琼正准备离开那个恐怖的鬼打墙世界，突然被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扑到身上，对方还开口叫她“妈妈”，吓得整个人懵住，还以为自己这么倒霉，又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任凭那个长得像小孩，但却浑身漆黑的怪物拉着自己的袖子，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直到听见顾景澄的声音。
“……澄子？”
见顾景澄点头，段琼的情绪忽然失控，眼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顾景澄当时吓都吓死了，连忙掏口袋，却没摸到任何纸巾之类的东西，手忙脚乱了一阵，最后还是朝身后的顾修泽要了一包纸巾，惊慌失措的递给表嫂。
“表嫂你别哭啊！事情都过去了，这这……哎呀！”
小时候的经历，导致顾景澄一直没什么跟女孩子相处的经历，更别说是正在哭的女孩子了，递完纸巾整个人就呆住了，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事实上段琼并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老实说她觉得自己都离婚了，原本不应该跟前夫的家人扯上什么关系，尤其是前夫的表弟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关系。
早在离婚的当天，她就把前夫家里的联系方式都删光了，就是想忘记那段痛苦的记忆。
先前那么恐怖的情况，她看见顾景澄，虽然本能的躲到了顾景澄旁边，但也只是因为顾景澄是这么多人里面她唯一认识的，想要以此获得一些安全感罢了。
看顾景澄似乎没有认出她，段琼就没有主动站出来相认。
但她现在实在是绷不住了。
她最近几年的精神状况本来就很不好，连续四五天的高压状态后，又遭遇了血红怪物这么恐怖的东西，一直没有崩溃，完全是因为看到其他人也跟自己一样，承受着这一切，拼命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而已。
可现在大家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被小怪物缠上，段琼看着面前通往现实世界的出口，突然就很想哭。
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让她遇上了呢？
都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她也努力的微笑面对生活了，可生活却从来没有善待过她。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所有人都说她乐天派、社交牛逼症，跟谁都能聊得起来，所有人都喜欢她。但又有谁知道，在她被所有人喜欢之前，她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仔细观察别人的脸色和心情，学习如何说话、做事，才能让他们感到开心，从而对她好一点？
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段琼只觉得是老天跟自己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她凭借自己的努力爬出了那个深坑，获得了一份得体的工作、一个爱自己的丈夫和婆家，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本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人生的低谷，谁知道上天紧接着又跟她开了个玩笑。
她的女儿死了。
爱人颓废到连门都不敢出，原本欢声笑语的家里冷清到了极点，她自己更是看到家里任何一样东西，都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可爱到所有人看见了都要夸一声，却偏偏年幼夭折的女儿。
这样的婚姻不会有好的结果，段琼在无尽的痛苦之后，选择了离婚，并且回到了老家。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踏足曾经打拼奋斗过的城市，结果又遇到了这种事情。
段琼实在是搞不懂，难道这座城市就这么不欢迎她？
还是老天爷就是一门心思想逼死她？
段琼很久没有这么大哭过了，在鬼打墙的世界里哭，被顾景澄带出来之后还是哭，一直哭到大巴车离开，天边也泛起鱼肚白，才缓缓停了下来。
结果一睁眼，哭肿了的眼睛缝隙里，看到的还是那个黑漆漆的婴儿。
老实说这婴儿看上去有点眼熟，但那会儿段琼哭得脑子都木了，顾景澄看她哭成那个样子，连走近一点都不敢，更别提跟她澄清囡囡的身份。
关于女儿的记忆被段琼刻意的埋在心底，三年来她从来不敢主动触碰那段回忆，因此也没能认出来囡囡的身份。
即便囡囡一直站在她腿上，焦急地喊她：“妈妈！妈妈不哭，坏鬼死掉了，妈妈不哭！”
看着那双大到离谱，却没有瞳孔和虹膜的惨白眼睛，她浑身发寒，什么都想不起来，心里只有害怕。
她甚至不敢回应鬼婴，就怕跟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一样，一旦搭理了这些东西，自己的灵魂就会被勾走。
僵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前夫的表弟似乎跟那个神通广大的大师是一起的，段琼赶忙求助的望向顾景澄，压低声音小声道：“澄子，你……你看得见我腿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顾景澄愣了一下，下意识扫了眼段琼的腿，立刻就转开了，耳朵红了个透彻，“不是，表嫂。我怎么说也是个男的，这样不太好……”
他以为段琼是觉得自己腿上沾到了什么东西，想让他帮忙看看，但幼时经历的缘故，顾景澄对这种事情非常敏感，一下子就想歪了。
谁知道段琼听了他的话，脸色一白。
难道只有她能看见这个黑漆漆的婴儿？
所以这东西，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段琼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了个干净，嘴唇颤抖，几乎立刻又要哭出声。
好在这个时候，一旁的顾修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早在顾景澄找上段琼之前，他就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降噪耳机替余淼戴上，此时低头确认了一下余淼耳朵里的降噪耳机戴得好好的，这才冷声开口：“他看得见，我也看得见。”
“诶？”
顾修泽看着段琼哭到一半突然懵逼的脸色，总感觉这情景似曾相识。
他顿了顿，“那是你女儿。”
段琼：“？？？？？”
*

第62章 二更
总之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解决了可能产生的所有误会。
段琼得知那个黑漆漆的小怪物就是自己的女儿，心里又惊又喜。
喜是因为女儿死后，自己和前夫一直没有梦到过她，段琼一直以为是女儿心里怨恨他们,觉得他们这对父母做得太失败,才让她在这个世界上仅仅停留了几个月,就因为病痛离开。
她和前夫为此自责不已，虽然两个人都清楚,这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问题,却依旧无法从沉重的自责中走出来。
这也在无形中影响了他们的心态，间接导致了他们之间婚姻的破裂。
惊则是因为鬼婴的模样。
浑身漆黑、眼睛全白，这个恐怖的模样，即便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宝贝,段琼一开始都没能认出来。
更令她不敢细想的是,囡囡是在那个困了一车人四五天，让所有人都心生绝望的鬼打墙里出现的。
段琼一辈子没做过伤害或者拖累别人的事情,因此心里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可能害过人这种事情。
加上鬼婴毕竟年纪太小,说话没有条理,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把事情完整的说清楚，段琼跟顾景澄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等余淼醒过来,再拜托他帮忙。
余淼：“……”
他就知道，一旦打破了咸鱼的生活,麻烦就会源源不断的找上门。
好在他们原本就是为了救顾景澄的表嫂去的,这会儿倒也不算是额外多给他找了件事情做。
余淼深吸一口气,扫了眼一旁飘着的鬼婴，视线重新转回段琼身上：“走吧。”
“哎？”
“带我们去你的目的地。”身后的宿舍床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余淼脊背僵直，不敢回头面对顾修泽，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四天前，你坐车准备去哪？”
鬼婴的表述能力摆在那里，她已经尽可能的把自己发现的事情说清楚了。
她弄鬼打墙的目的，不过是想阻止段琼的死亡。
可段琼为什么会死、会怎么死，鬼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余淼倒是能从段琼的面相上看出一些端倪。
不过由于屡次撞鬼，段琼脸上死气浓郁，倒霉到几乎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即便不是原来的那个理由，路上随便出点什么事情，段琼都有可能死。
事情到这个地步，光是给张黄符、说两句警示的话已经无法解决了，想要彻底根除隐患，还是得亲自去看看。
索性第一期的直播已经过去，节目组正在统计投票数和排名，给了所有人两天的休整时间，这段时间他们正好可以出门，跟段琼去她的目的地走一遭。
余淼也能暂时摆脱顾修泽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我也去。”
正在余淼这么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顾修泽的声音。
猛地回头，就见顾修泽拿着他昨天为了让他保住性命，给他的那根天蓬尺，并理所当然一般拎起了放在角落里的小布包。
“我可以帮忙。”顿了顿，似乎看出余淼拒绝自己的苗头，影帝大人施施然补了一句：“我有车。”
因为咸鱼所以一直没去考驾照的余淼：“……”
好气！
--
路上才知道，段琼离开的那三年，回到自己老家开了一家租车公司。
段琼的老家是南方一个小镇，偏僻得很，下了高速还得开一段九曲十八弯的山道才能到达，不过由于所在的省份和市都比较发达，当地的发展也还算不错。
小镇平时看着没什么人，开网约车却也能赚不少，这年头许多年轻人不想出去朝九晚五的工作，就会找租车公司，用低廉的价格获得车子的使用权，然后开出去接单。
段琼本身能力不错，加上离婚之后一心扑在事业上，很快就将租车公司做得红红火火，在他们镇上闯出了一点名声。
但随着她的生意越做越好，麻烦也找上了门。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段琼在京城打拼的时候见过各种牛鬼蛇神，竞争对手和红眼病，在她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唯一让她感到棘手的，是她的家人。
回到老家发展，就不可避免的要见到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曾经重男轻女的二老如今依旧重男轻女，只不过看见女儿赚了钱，成了大老板，多少收敛了一点。
段琼没了女儿，婚也离了，那份对家庭的向往也被扼杀在了回忆中，无可无不可的跟他们接触着。
二老可能是年纪大了，又或者实在是没见过那么多钱，被她的能力吓住，一直没敢再作妖，即便是想让段琼带带自己的儿子赚钱，也小心翼翼的。
段琼自从考上大学，便跟家里断了联系，一直没见过自己这个亲弟弟。
她对家人没什么感情，但也不至于多仇恨，就把他当成普通的员工，放到自己店里考量了一段时间，觉得能力还算不错，也没再像小时候一样，看见她的什么东西都要抢走，便顺着二老的意思，把他放到了隔壁镇子的分公司去当领导。
“他在分公司干了两年，成绩还不错，自己靠提成攒了首付和老婆本，今年就跟女朋友结婚，带着老婆搬到京城来了。”
三年时间，家里人一直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反倒因为她女儿的事情，处处小心翼翼，照顾着她的心情，相处倒是还算和谐。
小时候造成的伤害永远也无法弥补，但痛失女儿之后又离了婚，段琼内心关于家庭的那一块地方始终缺了一块。
能这么跟原生家庭和解，似乎对他们家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一家到京城也搞了个租车公司，不过京城这边做这个的人太多了，自己家有车的也多，他们公司生意一般，收入也就勉强跟贷款和生活费持平吧。”
段琼说起家人时不再愤愤不平，也没有刻意伪装出来的轻松，仿佛只是说着别人家的事情。
“最近他们家好像出了什么事情，两口子闹离婚，我爸妈身体不行，就让我过来帮忙看看。”
余淼看着段琼的眉眼，就在她说出自己的目的地之后，她眉间的死气微不可见的浓郁了一点，显然正是这里出了问题。
可按照段琼说的，她的家人跟她之间没有什么矛盾，面相上看，段琼也只是幼年时期跟家人的关系不好，长大自身强悍起来之后，气运反而压着家里人，不会再受到欺负。
这么一看，应该也不是家庭关系引发的。
而且这都已经过了四五天，鬼婴还是拦着段琼不让她离开，显然她的死亡危机仍旧存在。
如果是段琼身边人搞的鬼，这四天时间，足够他们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即便就是想谋财害命，以一般人的胆子，过了四天时间对方都没出现，还音讯全无，早就自乱阵脚吓破胆子了，这死气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凶猛。
余淼想了想，问段琼：“你弟媳是二婚？”
“啊，对。”段琼点头，“读初中的时候吧，那时候不懂事，跟同校的小混混谈恋爱，结果被搞大了肚子，就跟人家过去了。没到年龄领不了证，只办了酒席。后来那小混混酗酒家暴，她实在看不到希望，就带着孩子搬出来了。”
没领证的婚姻，女方搬走就算是离婚了。
小镇上的人娱乐不多，每天茶余饭后就靠着八卦找乐子，段琼弟弟和弟媳两个人的婚姻没少被人嚼舌根，她弟为了让媳妇不受委屈，才决定搬来京城发展。
这也是为什么，弟弟一家都搬到京城来了，段琼还愿意跟他们继续来往。
弟弟是真的让她看见了改变。
段琼自己也是离过婚生过孩子的，对这些事情没什么感觉，先前就忘了说。
余淼的本事，她早前就见识过了，此刻对余淼深信不疑，闻言不由得忧心忡忡：“怎么了，难道我弟媳也有危险？”
老实说她跟弟媳还挺聊得来的，加上弟媳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女儿，如果可以的话，她自然不希望这个跟自己有着许多相同经历的弟媳出事。
段琼拿出弟媳的照片给余淼看，余淼扫了两眼，摇头：“不像。”
照片上的女人眉粗唇厚，虽说眼呈三角，有点精于算计的意思，但总体还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实人。看她跟段琼的几张合照里的细微动作，也不像是对段琼怀有恶意的。
顾修泽瞥了眼照片，又看看段琼，和坐在余淼另一边的顾景澄，心底很不是滋味。
就因为起床时的尴尬，余淼赌气不肯坐副驾驶，段琼又刻意跟异性保持距离，不可能去做陌生男性的副驾，这么暧昧的位置。
唯一想做副驾驶的顾景澄，则被他身上的低气压震慑，也心头打鼓的坐到了后排。
于是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顾修泽原本是想让这叔嫂两人把位置占了，余淼不爱跟人挤在一起，自然会到前头来。
谁知道余淼对早晨的事情耿耿于怀，宁愿挤着也不肯上来。
现在想想，刚刚还不如让顾景澄坐到副驾！
后视镜里，顾景澄好奇的凑近，想要看看表嫂的弟媳长什么样子，这一动作不可避免的要越过中间的余淼，从顾修泽的角度来看，两个人亲密得几乎贴到一起。
“……”
额头猛地暴起几根青筋，顾修泽脚下用力地踩了下刹车，硬生生打断了三人间的谈话，冷冷开口：“到了。”
顾景澄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扑，脑袋上那个包撞到椅背，登时疼得龇牙咧嘴，下车时还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奇怪，怎么感觉城里比郊区还冷？

第63章 三更【1000评论加更】
余淼下车后抬头一看,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毛。
段琼弟弟和弟媳买的房子，居然就在他去参加节目之前，住的那个小区隔壁。
老实说余淼先前在这儿住着，虽然经常有大爷大妈坐在楼底下八卦他,但别的什么事情都没有,还能去面馆蹭饭,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原本只是看袁成可能会有血光之灾，才同意去参加他那个节目,都说好了只参加第一期,等袁成的危机解决，他就顺势被淘汰出局，另找别的地方住去。
谁知道去了节目组之后怪事频出，一会儿来一只厉鬼,一会儿又来一只,一来二去的，居然莫名其妙的混上了个导师当。
这下别说是被淘汰出局,恐怕节目拍多久,他就得在节目组待多久。
仔细想想,除了刚去的那天之外,余淼压根就没好好休息过,现在重新回到这里，顿时忍不住有些怀念当初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咸鱼生活。
段琼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抬头看了眼都长得一模一样的楼房,问向一旁保安室里的执勤人员：“你好，请问11幢2单元怎么走？”
保安室的窗户“唰”的打开,顾修泽听到里面传来自己念台词的声音,后背一僵,下意识抬眸，跟保安对视了片刻。
保安：“……”
顾修泽：“……”
保安疑惑的看他一眼，视线转回段琼脸上，给她指了个方向：“这条路过去左拐，前面看见的第二幢左边就是。”
“好的，谢谢啊！”
“没事。”
顾修泽的视线仍旧在保安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见他转头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儿自己演的电影，片刻后又皱眉看过来，没好气的开口：“有什么事就说！”
顾修泽顿时松了口气。
左手捏住口袋里余淼先前给他的黄符，顾修泽脸上罕见的露出几分喜色，摆摆手：“没事，打扰了。”
说完便脚步轻快的跟上了前面的余淼等人。
“……”保安更加莫名其妙，“神经病啊！”
摇摇头，手机上的电影正好演到危急关头，保安顿时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神情激动的重新沉浸到男神主演的电影当中。
等电影放完，播放片尾曲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才后知后觉的闪过一个念头：
说起来，刚才那男的长得好像有点像他男神？
不过刚才那男的长什么样子来着？
保安努力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其他人的面孔都还很清晰的印在脑海里，却只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面目是模糊不清的。
他一天见那么多人，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想不起来实属正常，保安纠结了一会儿便不管了，兢兢业业的继续上班。
另一边，余淼一行人顺着保安告诉他们的路线走了一阵，很快就到了11幢楼下。
这个小区之前是拆迁安置房，住户大多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气氛相对其他小区更加亲近。
进电梯时，里面一个带小孩的年轻妈妈看见他们，还很热情的问他们要去哪一层，结果听到段琼报出的楼层数和房号，脸色登时就变了。
“不、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
她说着，忙不迭的按下开门键，电梯门重新打开后，立刻带着孩子离开了电梯。
离开前还抱着小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上众人的视线，又马上跟被烫到一样挪开视线，同时还抬手捂住了小孩的眼睛，急慌慌的朝另一边的电梯走去。
顾景澄见状顿时皱起眉头：“这人怎么回事，变脸变得太快了吧！”
分明前一秒还笑眯眯的跟他们打招呼，转眼就好像连跟他们待在一个电梯里都嫌晦气的样子，看得人莫名其妙的。
顿了顿，顾景澄忽然狐疑的转头，望向坐在自己肩头的鬼婴：“囡囡，该不会是你调皮捣蛋了吧？”
如果那两个人看见了囡囡，那倒是能够解释得清，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害怕逃跑了。
鬼婴听了却一脸不高兴，“邦邦邦”地拍他的脑袋：“囡囡没有！囡囡很乖的！臭干爹，不许说囡囡坏话！”
顾景澄先前撞了路灯杆，现在脑袋还疼着，被她这么一拍简直痛死了，连忙求饶：“囡囡别打了，干爹知道错了！”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是笑呵呵的，甚至还逗着囡囡跟自己说话。
鬼婴见状更加生气，还想继续揍他，却忽然感应到一道视线，抬头就看见段琼正看着自己，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她的气焰顿时蔫了下来，低着头委屈巴巴：“囡囡很乖的，妈妈不要生囡囡的气……”
段琼心头一紧，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并没有生她的气。
这时电梯到了，段琼如获大赦，率先走了出去。
段琼弟弟家在11幢2单元404，楼道的灯估计是坏了，众人走出来的时候根本不亮。
段琼打开手机闪光灯，一脸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之前就听他们说楼道灯坏了，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还没修好。”
拆迁户们跟物业基本都是本地人，处理本地人的问题都快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弟弟和弟媳两个是外地来的，才处理得这么慢。
弟弟段杰提前给段琼寄了备份钥匙，她摸索着打开门，将一行人请了进去。
“这个点，我弟和弟媳估计还没下班。不过他们午饭都会回来吃的，我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多买点菜回来。”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道脚步声，人还没有出现，抱怨声先传了出来：“段杰！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女儿对羽毛过敏！你能不能把你书房的门关好，不要让那些臭鸟飞出来！”
段琼的弟媳从女儿房间里出来，脸上怒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看见了客厅里站着的几个陌生人，登时愣住。
“你们是……”
“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我先前不是发短信跟你说过了，他们就是救我出来的人。”段琼简单的解释道，分别向两边做了介绍。
弟媳听了不由得有些惊诧。
段琼刚脱困没多久，就给她和段杰发消息说明了情况，他们也后怕得不行，但一直以为段琼口中说的大师，怎么也该是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存在，怎么也没想到，余淼居然这么年轻。
她把段琼拉到旁边，小声说道：“你搞什么，说得那么神乎其神，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小孩？”
余淼的年纪其实跟她们差不多，但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就跟刚刚成年一样，不怪她会不相信。
段琼却是对余淼的本事深信不疑，闻言脸色大变，赶忙制止她：“不要瞎说，这是真的高人！”
“……”
弟媳忍不住想伸手探探段琼的额头，看她是不是生病迷糊了。
好好一个女强人，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段琼挡开她的手，转开话题：“你刚刚出来的时候说什么来着，我弟又把他那些鸟放出来了？”
毕竟是自家的私事，弟媳扫了眼余淼他们，没好意思说太多，只点点头：“是呗，说了多少次都不听，我女儿身上都起了好几次红疹了，昨天晚上突然呼吸困难，送去医院挂了一天水才好……再来几次，我真跟他过不下去了！”
弟媳说着委屈起来，忍不住抹抹眼角。
她不是矫情的人，既然跟段杰结了婚，就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可跟婚姻比起来，女儿才是她的命。如果段杰容不下她的女儿，他们两个还是趁早说清楚，早点分开更好。
在场三个男生都是没结过婚的，更没接触过婚姻里的矛盾，即便是顾修泽，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尬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只有段琼在安慰弟媳，过了一会儿看她情绪稳定下来，才接着问：“不是我替段杰说话，他一直挺在意你们母女两个，平时在家连扫把都不碰一下的人，一听你们要过来，立刻就起来收拾屋子……我的意思是，这事会不会是误会？”
“我知道他对我们好，不然也不可能到现在才说这话。这事我一早就跟他提过了，可他偏不认，说自己把房门给关好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用塑封袋包好的羽毛，“你看，这就是昨天害我女儿差点窒息的羽毛，是不是跟他养的那几只鹦鹉颜色一样？”
段杰很喜欢养鸟，段琼对这些东西却并不了解，只知道段杰养的鹦鹉都是绿色的，这羽毛也是，不由得脸色微变。
“这，怎么会……”
弟媳有些烦躁的叹口气，“这大概就是男人的通病吧，得到了之后就不珍惜了。”
她前夫也是这个毛病，只不过段杰比他好点，不会酗酒和家暴。
但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现在是时不时的掉根羽毛在她女儿房里，等两个人老了，再一个不小心，把她氧气管踩了怎么办？
就算不为女儿，只为了她自己，她也不想跟这么个表里不一的男人过下去了。
现在看起来证据确凿，段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也沉默下来。
这时一旁的顾修泽却拿过她手上的羽毛，跟旁边的余淼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狐疑。
段琼立刻意识到不对：“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你弟弟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不过这羽毛，应该不是他养的鹦鹉身上掉的。”
“咦？”
顾修泽指了指多宝架上放着的鹦鹉照片，“你弟弟养的是纯绿鹦鹉，羽毛多为绿色、黄绿色，飞行羽为蓝紫色，而我手上这支羽毛，却是橄榄黄色，应该是军金刚鹦鹉的飞行羽。”
除了余淼之外，另外三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有什么区别吗？”
“有。”顾修泽意味深长的看了三人一眼，“军金刚鹦鹉是易危物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简单来说，个人非法饲养，可能会判刑。”
“……”

第64章 一更
羽毛不是从段杰养的鹦鹉身上掉的,那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问题谁也说不清楚，只能等段杰回来。
段琼拉着弟媳在房间里叙旧，顾景澄打开电视，点了个《哈利波特》看,余淼跟顾修泽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很快就坐不住,起身去了阳台。
结果顾修泽也跟了上来。
“有看出什么么？”
这语气像极了每次考完试后，顾修泽来接他回家路上会说的话。
余淼一时间回忆起了很多个没考好还要面对顾修泽的场景,一时有些不高兴,赌气般开口：“没有。”
顾修泽看出他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从善如流的换了一个：“你给的障眼法符，很管用。”
顾修泽毕竟是个国民度很高的影帝，先前那些被困的乘客,是因为过度害怕,才没有认出他来，要是一点伪装都不做就上街,他们干脆什么事情都别干了。
临行前,余淼看顾修泽里三层外三层的往自己身上套伪装,仍旧无法掩盖他是顾修泽的事实,就无语的给他塞了一张障眼法符。
倒也没有别的作用,就是跟先前那个保安一样，看着他站在眼前，也根本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子。
比他那些花里胡哨的伪装实用多了。
那些黄符虽说有很多是他师父给准备的,但障眼法符这种没什么用处的小玩意，却都是他学艺期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因此听见顾修泽这么说,余淼心里颇为受用。
别扭的哼了一声：“废话。”
顾修泽低低地笑起来,登时被余淼瞪了一眼。
余淼原本想回屋里的，看在他这么识相的份上，就没挪窝。
两人难得安静的待一会儿，余淼看着窗外的小区景象，顾修泽则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么看着余淼是什么时候，顾修泽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念头，但最终，这些念头都汇聚成了一个画面——余淼在他面前突然脱力晕过去的画面。
天知道顾修泽昨天晚上是怎么过来的，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余淼双目紧闭躺在自己怀里的场景，惊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看到余淼恬静的睡颜，才稍微感到一点点安心。
但也只是一点。
他原本想等余淼对自己的态度再缓和一点，愿意跟他谈这些事情了，再问他这三年来的事情，现在却有些憋不住了。
顾修泽忽然感到恐慌，如果他还没来得及软化余淼的态度，余淼就跟凌晨一样，悄无声息的晕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刚一兴起，心脏就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揪住一样。
上午的阳光照在余淼脸上，让他看起来表情柔和了许多，但那张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连条细纹都没增加的脸，总是让顾修泽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化为泡沫消失在自己眼前。
顾修泽忍不住开口：“宝宝……”
刚开口，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段杰回来了。
余淼也跟被烫到似的，有些慌乱的转身离开。
段杰知道女儿昨天晚上过敏，今天特意提早下班回家，还去了趟菜市场，大包小包的菜，都是老婆和继女喜欢吃的。
听到他们问他羽毛的事情，段杰显得很委屈：“我早就说过了，那羽毛不是我那几只鹦鹉的，她非不信。金刚鹦鹉在国内不许随便养，我碰都没碰过，顶多就在网上见过它的图片，我怎么可能有这种羽毛呢！”
二婚带娃结婚，就是容易在孩子的问题上发生矛盾，先前因为女儿生病，两个人心里着急，都没能好好沟通，误会越来越深。
现在好不容易说开了，夫妻两个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羽毛不是段杰带回来的，也不可能是他老婆和女儿弄来的，那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家里？
段杰迟疑一会儿：“难道是进贼了？”
“不可能。”他老婆一下子就否定了他的想法，“这段时间孩子过敏没去上学，我也没去公司，就在家照顾她，除了买菜和去医院复诊的时候出去一下，其他时间都待在家里。再说了，门口都安了智能门锁，我一直看着呢，什么贼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
段杰和老婆一起办的公司刚起步没多久，两个人经常在公司加班，怕孩子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安全，早早就安了智能门锁。
孩子第一次在家里因为羽毛过敏晕倒，还是他们通过智能门锁的监控发现的，对这东西还算比较信任。
可这么一说，既没有外人进来，也不是他们自己家里的鹦鹉掉毛，这羽毛能是什么地方来的？
夫妻两个还在争，到底是谁不小心把羽毛带回了家，段琼的脸色却变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的看了眼四周。
“不、不会吧？难道又是那种东西……”
段杰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旁边顾景澄一脸看智障的表情：“当然是鬼啊！”
段杰夫妇：“？？？”
段杰刚回来，还不知道这几个人的身份，以为是姐姐的朋友才一直没问，此时忍不住想问问他姐，上哪儿找来个脑袋有问题的？
一转头却见段琼已经掏出了张护身符，神情警惕的捏在手里。
“……？”
段琼简直快哭了，她这段时间走的都是什么霉运，自己运气不好撞鬼也就算了，来替父母劝小两口别离婚，居然也能劝出个鬼故事来。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提前找余淼买了张护身符，此时再往余淼身边站一站，顿时安心了不少。
段杰和老婆对视一眼，想问他姐这是怎么了？老婆却只给他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顾景澄则对先前电梯里的事情耿耿于怀，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不是跟邻居结怨了？先前在电梯里，别人听说我们是来你家的，恨不得躲鬼一样。依我看，说不定就是你们平时得罪了人，人家故意往你们家丢羽毛来着。”
“没有啊！”说起这个段杰更冤枉了，“我还想说呢，一开始搬家大家对我们还挺和善的，结果搬进来没几天，就没人搭理我了。”
他老婆也跟着叫屈：“门口走廊的灯坏了，叫人来修，人家一听我家的地址就说不来不来，害得我老公只能自己去修，还闪了腰呢！”
顾景澄“哇”了一声，“怎么这么坏！”
段杰夫妇两个猛点头，“就是说啊！”
顾景澄还在跟夫妻两个共情，一个个排除可能得罪过的人，顾修泽却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别想了，肯定是你们的房子有问题。”
“咦？”
段杰还在坚持他的唯物主义：“不可能啊，我买之前特地找专业团队来验收的，防水、隔音、甲醛……一整套做下来，都没有发现问题！”
顾修泽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第一次发觉跟人沟通居然可以这么困难。
“我指的不是这个……算了，你们这房子是跟谁买的，之前有发生过命案、闹鬼之类的事情吗？”
“当然是跟拆迁的户主买的，至于命案和闹鬼……”段杰显得很茫然，“这都什么年代了，买房子还要考虑这个？”
顾修泽沉默，他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段琼这个弟弟真是有够让人糟心的。
好在即便再怎么不相信鬼神玄学，为了还躺在床上难受的女儿，段杰夫妻两个最终还是在段琼的劝说下，同意跟余淼等人一起去隔壁问问。
好巧不巧，隔壁403的住户就是先前他们在电梯里面遇到的，那个带小孩的妈妈。
对方开门一看是他们几个，脸色登时变了，立马就要关门，还是顾修泽出面，柔声说了一句：“我们现在遇到了很大的困扰，能请你帮帮我们吗？”
顾修泽身上戴着余淼给他的障眼法符，寻常人看见他的脸也认不出来他是谁，但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带来的天然优势是无法改变的。
小孩妈妈看着他那张脸，即便脑海里根本无法留下清晰的影像，却依旧觉得这个男人好看到过分。
迟疑一会儿，她还是咬咬牙，说道：“这房子以前被租给一个虐猫的网红，那个人每天晚上都在打猫骂猫，我们烦得很，就去投诉，结果人家根本不开门。后来总算安静下来，却又开始不交租了。直到房东过来，拿钥匙开了门，才发现那个网红死在里面，尸体的脸都被猫咬烂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前还上过新闻，你们都没听说过吗？”
再怎么唯物主义，听到这么恐怖的事情，段杰夫妇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可是她虐猫，死后被猫吃了尸体也是报应吧，凭什么怪到我们头上？”
“是啊，而且为什么要放根羽毛在他们家？”这是顾景澄。
顾修泽毕竟刚接触玄学，很多事情还没了解到，遇到这种情况也有些茫然，闻言看了眼余淼。
余淼自进门就没怎么说过话，闻言也没立刻回答，只是问了一句：“你们入住之后，就没发生过其他的怪事？或者你们跟那网红认识么？”
“当然不认识了！”
开什么玩笑，那么恐怖的死法，如果是他们认识的人，他们说什么也不可能买下这套房子。
至于前一个问题。
段杰看着密封袋里那根羽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上个月底，我养的鹦鹉突然少了一只，那天刚好也是我女儿到新家第一次过敏，手忙脚乱的，我就没顾上。孩子他妈还以为是我把鹦鹉放出来了来着！”
要不是因为这样，也不会吵了那么久，媳妇都不相信那羽毛不是他那些鹦鹉身上的。
说起这个，段杰觉得自己更冤枉了，幽幽地看了媳妇一眼。
他老婆：“……”

第65章 二更
夫妻两个到这时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听余淼这么问，心里顿时有些打鼓。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该不会真是那网红死了之后来寻仇？”
余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了一句：“应该是跟这件事有关，但具体因为什么,我暂时也看不出来。”
余淼眼神扫过面前三个人,除了段琼之外,段杰和他老婆的脸上，死气也浓厚到几乎遮盖面容,即便是他,在这么严重的影响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女儿是个什么情况。
一行人回到屋里，段家三个大人心里都揣着事情，没人有心情做饭,但为了招待客人,还是点了个外卖对付一顿。
吃完午饭，余淼在段杰夫妇的陪同下,去次卧看了眼他们的女儿。
小女孩大概才五六岁,比段琼的女儿大了不少,浑身起满红色的疹子,过敏症状非常明显,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哼哼唧唧说着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
段杰和老婆看了就觉得心疼,想到自己先前还在孩子面前吵架，登时更加愧疚了,互相拉着手低头抹泪。
余淼的目光却只是在女孩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察觉到什么,视线猛地转向窗户。
段太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窗户什么时候打开了，我记得我离开前关上了呀。”
导致女儿过敏的羽毛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也是怕外面的鸟类飞进来，他们这些天都没敢开窗通风，只能一个房间通风完毕，清扫干净之后，再把女儿抱过去，如此反复。
段杰以为是老婆忙晕了头忘记了，安抚的拍拍她：“估计是太累忙忘了，现在关上也不晚。”
段太太却很生气，“你什么意思？窗户一直是关着的，我的女儿还病着，我怎么可能忘掉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哎，算了算了。”
“段杰！”
本来就不是她的问题，她凭什么“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里太闷，段太太的情绪起伏很大，刚刚还觉得误会了老公有些内疚，这会儿却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段杰明显也有些不耐烦了，“那你想我说什么？家里就你一个人，不是你忘了难道还能是我忘了？”
“你……”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外面的段琼听见动静连忙进来劝架，顾景澄在旁边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怎么办。
顾修泽走过来，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看见余淼往窗台边上走了两步，指尖一捻，不知道抓起了什么东西。
“都别吵了。”余淼语气微沉，一开口便止住了混乱的场面，“这窗户不是忘了关，是被打开过。”
“什么？”
夫妻两个脸色大变，磕磕巴巴的开口：“被、被谁打开过？”
他们家虽然楼层不高，好歹也是在四层，窗户外面还加装了防盗窗。
更令他们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刚才他们都还在外面说话和吃饭，谁也没有察觉到房间里进来过人。
可如果不是人的话，难道是……鬼？！
现在分明还是白天，太阳刚过头顶，家里却莫名凉飕飕的，尤其是想到那个字眼的时候，段家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大师？”
余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让众人看他手上的东西。
众人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看见，直到一阵风吹了过来，余淼手上的东西晃动几下，他们才看清楚。
“猫、猫毛？”
段杰夫妇不可思议的对视一眼，这个高度猫确实是可以爬上来，也能越过防盗窗进入屋内。
看到猫毛的时候夫妻二人本能的想松一口气，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猫会开窗吗？
想到这个问题，夫妇两个都有些不由自主的心底发寒，但为了床上的女儿着想，段杰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关上窗户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上窗户后，他总感觉房间里好像突然憋闷了许多，心底那股暴躁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没来得及想这是不是正常，段杰忽然注意到身旁余淼拿了张符纸出来，顿时起了兴趣，忍不住凑过去看。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他了，原来的他对“买房要看风水”“买房要调查房主案底”这些话嗤之以鼻，现在却恨不得把整个房子都贴满符咒，再把手机上所有的直播软件全部删除，以求在这里离奇死亡的那个网红女鬼不要找上门来。
他原本想问余淼，这符咒是拿来干嘛的，可不可以卖他几张护身符，结果转头看见余淼的小布袋子里一沓又一沓的黄符，那种仿佛街边发小广告一样的画面，忽然又觉得很错乱。
这个大师……他真的靠谱吗？
正这么想着，旁边余淼手指翻飞，一张平平无奇的黄符，眨眼间就在他手中变成了一个小纸人的形状。
“把你们女儿抱走。”
“哎？”段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想说可是他女儿还在难受，他姐姐和老婆已经照着余淼说的做了。
两个女人把床上的女孩抱走，余淼将手中的纸人放到了她先前躺着的位置，随后口中低低念咒：“替身代身。黄纸作面，朱砂作衣。开身开面开耳，左耳听阴府，右耳听阳间……神兵火急如律令。”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咒语。
只见余淼话音落下，床上只有小孩巴掌大小的纸人忽然鼓了起来，紧接着迎风暴涨，眨眼间，便长到了跟段杰继女一样的大小。
几人登时大惊，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还没完。
纸人脸上原本只有几道仿佛五官一样的笔迹，也不知道是从黄符上哪个部分截下来的，通红的痕迹看着渗人得很，然而就在下一秒，那些字迹就在他们眼前变化起来。
等到变化停止，段杰夫妇两个惊愕的发现，床上纸人的五官竟然变得格外眼熟起来。
忍不住低头看看怀里的女儿，再抬头看去，床上那个纸人除了皮肤发黄、五官通红，仍旧是符纸的颜色之外，简直跟他们的女儿一模一样！
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诡异的感觉直冲后脑勺，段家三个大人都是浑身一激灵，吓得脸色煞白。
“大、大师？这是要做什么？”
“嘘。”余淼食指贴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随后眼神一点门口，让他们都退出去。
他自己也跟着退到了门口，把门虚掩起来。
几人就这么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段杰等了半天，都没看见余淼有下一步动作，忍不住又想开口，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余淼再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指了指次卧，余淼用口型说道：“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莫名的，众人心里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屏住呼吸认真听了一会儿，果然捕捉到了一点点细微的声响。
“咔哒。”这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段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老实说他先前还是有点将信将疑，觉得这小区的治安不错，加上家里防盗措施做得很好了，怎么可能进贼。
至于野猫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家次卧是飘窗，窗户要很用力才能打开，别说是一只猫，十只也不可能蹬得开。
何况还上了锁！
他虽然已经基本相信了鬼的存在，但还是下意识的按照唯物主义的思路去看事情，心里总是存有一丝侥幸。
结果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个大巴掌。
好在现在女儿在他怀里，紧紧抱着女儿，他心里的恐慌感减弱了不少。
“啪嗒、啪嗒。”
非常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根本不可能听得到这么小的声音。
众人心惊胆战的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了床铺，紧接着，床板忽然发出了“咚”的一声，差点把众人的心脏病吓出来。
那东西似乎在床上走了一段距离，床板晃动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
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绝对不是人。
人从床尾走到床头，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众人越听越觉得害怕，尤其是后来，那东西发出了一些更加诡异的声音。
“嗤……喀嚓、喀嚓喀嚓……”
这是……在进食？
段杰半蹲着身体抱孩子，站了一会儿有些支撑不住，刚想换一下脚，谁知刚一动弹，余淼立刻不赞同的看了过来。
门里的声音突兀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所有人猝不及防的一声嚎叫——
“喵嗷！”
真是猫？！
众人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间里突兀的刮起了一阵阴风。
面前的房门忽的被吹开，床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东西的全貌，对方就已经躲到了床下。
随后家里装的智能窗帘忽然自己运作了起来，“唰”的一下，所有房间的窗帘都关上了，整个屋子登时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种黑简直太不寻常了，前一秒外面还艳阳高照，眨眼间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寻常能从窗帘边缘照进来的一点光线都没有，整个屋子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存在拉进了深渊中一样，一片漆黑。
头顶的灯光也突然打开，随后不断明灭，营造出了无比经典的恐怖气氛。
段家三个大人登时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顾景澄想去加入他们，却根本找不到他们人在哪里，只能原地抱着囡囡：“哇啊啊啊啊啊！”
顾修泽最初也惊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反应，一个熟悉的气息就已经靠近，只感觉唇上被温热的呼吸扫到，紧接着两根微凉的手指精准的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一阵金光闪过，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次卧的床边，两道几乎填满房间的鬼影隔空对峙，下一秒，仿佛感应到他的窥视，猛地扭头看了过来！

第66章 三更【1500评论加更】
那两道黑影以床铺为界限,各自占据了半边的房间，在朝顾修泽看过来之前，互相之间似乎是处于对峙的状态。
其中靠近窗户那半边房间，被一个黑气凝聚而成的大猫占据。
先前众人听见的那些古怪声音,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
而在它的对面,黑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来,缓缓显现出模糊的形状，越来越清晰、修长,直到最后,凝聚成了一个窈窕的女人身影。
估计就是先前死在这里的那个女网红。
两道黑影隔着一张床凶狠地盯着对方，却不知道为什么，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黑猫毛发根根竖起，瞳孔已经放到了最大,后背弓起,明显是攻击的姿态，但当对面的女鬼出现时,它却忍不住后退,频繁的回头观察窗户,像是在寻找退路。
至于它对面的女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一开始盯着黑猫的眼神的确是怨毒而残忍,可当视线瞥见黑猫尖利扣入地板的指甲，却忍不住瞳孔扩张、面露忌惮。
双方分明都奈何不了对方，又不知为何,都不肯轻易转身离开，于是就这么互相试探,此消彼长的周旋。
继顾修泽之后,三个死气重的段家人很快眼睛一疼,也看见了这两个黑影，登时惊恐大叫起来，连滚带爬的滚进了角落里。
先前还很坚定唯物主义，有些怀疑余淼装神弄鬼的段杰，此刻就跟年轻时第一次玩3D游戏时一样，头晕目眩，几欲呕吐，惨白着脸色开口：“这他妈……那他妈……这都是什么东西？！”
顾景澄怀里还抱着一只鬼婴，即便本身劫数已解，阳气充足，在这种情况下却也能隐约看见一点形状，闻言骂骂咧咧道：“废话！当然是鬼了！”
他们不是一早就跟段杰说过了吗，这人怎么解释不通的啊！
段杰被顾景澄鄙视的扫了一眼，登时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撞鬼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极个别人才遇得到的吗，哪有人一上来就深信不疑的啊！
可看了眼身旁的段琼和老婆，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四只手共同攥紧从余淼那买来的护身符，段杰又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难、难道不正常的人其实是他？
但很快，段杰就没心思考虑自己正不正常了，因为顾修泽身上突然冒出来的金光太过显眼，女鬼和黑猫同时朝这边看了过来。
刚才还互不相让的两条鬼，此时齐齐朝向顾修泽，张口咆哮起来。
段杰登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想要跟顾景澄挤一挤相依为命算了，谁知道一回头，又在顾景澄的怀里看见一只。
鬼婴浑身漆黑，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是白的，眼里却没有瞳孔，惨白一片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在他看过去的同时，眨巴两下眼睛，歪了下头。
“…………”
段杰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段琼和弟媳登时大惊。
“段杰？段杰！你醒醒啊！”段琼用力推了推他，“孩子被你压着了！”
“老公？老公！”弟媳焦急的拍了段杰几下，没得到回应，不由得皱起眉头，“算了，男人没一个靠得住，姐，帮把手，把他踹过去。”
顾景澄：“……”
这家人真的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好像哪里都不太对的样子。
段杰的晕倒并没有给现场的局势带来任何的改变，两只鬼嚎叫一声便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黑猫张开了利爪，漆黑如墨的爪尖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女鬼则是一歪头，满头长发立刻迎风暴涨，如同针尖一般朝众人扎来。
众人吓得魂不附体，尤其是那边抱着女孩的段琼和弟媳两个，见那几乎有整个房间那么高大的黑猫，竟然直直的朝她们的方向冲杀过来，不由得汗毛倒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大师救命！！”
可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来得及？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们的脸上身体上就接触到了一片略有些粗糙的猫毛。
来了！
两人心头都是咯噔一下，那一瞬间死亡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脑海中飞速的掠过自己的生平，回忆起那些令自己后悔的事情，不禁都长叹一声。
下辈子一定不再犯傻了。
两人都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弟媳用力抱住女儿，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对方，段琼则是在片刻的失神后，近乎本能的扑向了顾景澄——怀里的鬼婴。
其实出来之前，余淼找她谈过，关于囡囡现在的状况。
她早已从余淼的口中知道，她的孩子即便化成了怨魂，也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恰恰相反，将他们困在鬼打墙的那段时间里，女儿其实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灵魂保护他们，否则那一车人，即便没有被饿死，也早就被阴气侵袭，精神错乱了。
余淼的声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孤魂野鬼如果长时间不投胎，也不曾害人修炼，就是在内耗。她现在的灵魂已经很虚弱了，一旦灵魂消耗殆尽，便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会直接消散。”
段琼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魂飞魄散。
所以她路上的冷漠，不过是希望女儿知难而退，认为她是个坏妈妈，乖乖的回地府投胎而已。
可现在，生死危机之下，她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本能的扑向自己的孩子。
“囡囡快跑！！”
顾景澄怀里，鬼婴原本焦急到了极点，却碍于妈妈对自己的疏离，而一直不敢上前，此时听到这话，愣愣地抬头，不可思议的喃喃：“妈妈？”
段琼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回应她，只知道蜷缩身体，把自己的宝贝死死护住。
然而等待片刻后，黑猫的利爪并没有如预想中拍到她们身上。
猫毛的触感仍旧存在，众人甚至不用睁眼，也能感受到它在动，可那东西却似乎在他们身前停了下来，甚至转了个身。
怎么回事？
几人茫然的睁眼，视野立刻就被黑茫茫的一片猫毛遮住。
他们的高度只超过黑猫的肚皮一点点，往下一矮，就能看见它身前的景象，可就是这么一眼，看见的内容却让众人更加的目瞪口呆。
黑猫竟然跟那女鬼打了起来！
黑猫站在他们身前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崽子，女鬼发狂一样的头发如同针尖直直朝他们扎过来，黑猫一个抬爪，女鬼的发丝就断了一半，可剩下的另一半却依旧直直向前冲来，就这么扎在了黑猫身上。
“喵嗷！”
伴随着一身惨叫，众人明显感觉到黑猫的身体一震，似乎是被扎疼了，又似乎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即便是这样，黑猫也没有从他们身前让开。
就连刚刚引起它警惕，站在一旁的余淼和顾修泽两个，也被它划分到了保护范围里。
“呼噜噜……”
黑猫脚下踉跄了一下，依旧没有退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警告般的低吼。
谁知道正是这声低吼，令对面的女鬼更加抓狂起来。
“你凶我？！”女鬼终于开口，声音还算甜美，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欣赏。
就听那女鬼的声音飞速拔高，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凭什么凶我？我供你吃供你喝，花了多少钱？你不给我赚钱，居然还敢凶我！”
就这个声音，别说是黑猫了，就是在场的众人，听见之后也忍不住面色痛苦，露出难以忍受的神色。
恍惚间，他们仿佛被黑猫的恐惧感染，眼前闪过了几个曾经在这个屋子里发生过的片段。
“我让你凶！你再跑？你再跑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妈的，生病，又生病！一分钱没给老娘赚到，还帮着宠物医院坑老娘的钱！我养你这破玩意有什么用？”
“别人的猫随便卖个萌都有几十万赞，你呢？快给我卖萌！”
“嘶……你敢抓我？！”
“去死去死去死……给我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
“嘻嘻嘻……你们再网暴我啊？你们骂我一句，我就扭断一只猫的脖子，你们不是爱猫吗？再骂我啊？”
……
阴暗恐怖的记忆莫名被灌入脑海，所有人都被黑猫记忆中的恐惧和惊慌感染，一瞬间恍惚感觉自己就是躲在床底下不敢出去的那只黑猫，惊惧无比的盯着女主人的脚步，不断逃窜。
因为一旦被抓住，就可能是无尽的痛苦，甚至是死亡。
那种恐怖的经历几乎被刻进了本能，黑猫下意识的朝女人哈气，想要以此吓退对方，女鬼却被黑猫的反应彻底激怒，手中黑气凝聚，幻化成了一根棍子，张牙舞爪的朝黑猫攻了过来。
棍子和皮肉交击的声响闷闷的响起，即便被黑猫的身躯挡在身后，众人还是忍不住惊得一跳。
都说养小动物的人比较有爱心，可他们却一点也没有从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任何爱意。
只有满满的恶意和戾气。
代入黑猫视角的感觉令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更加惊恐的大叫起来。
黑猫毕竟是猫，即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突破了本能的恐惧，扑到众人面前保护他们，但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意识还在，跟女鬼对打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
最后一次交手中，它脊柱被重重地打了一下，条件反射般跳起，利爪往女人的脸上挠了一下，就趁着对方尖叫回防的工夫，立刻惨叫着逃开了。
女鬼这才得意起来，可是摸到自己脸上的伤疤，眼中的神色再次变得癫狂。
她凶狠的视线陡然转到众人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转到了弟媳的女儿身上。
女鬼的眼神逐渐火热。
多嫩的肌肤啊……要是能变成她的，那就更好了……
*

第67章 一更
眼见同为厉鬼,黑猫竟然都不敌这女鬼，被她打得落荒而逃，众人登时脸色煞白。
见女鬼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颤,段琼和弟媳都更加紧密的挡住女鬼的视线,下意识的不想让女鬼的目光落在各自女儿的身上。
段琼死死护住了囡囡,把鬼婴抱入怀中的一瞬间，段琼被鬼婴身上的阴气冻得抖了一下,但很快,女儿在自己怀中的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迅速唤醒了她身体的回忆，让她恍惚回到了三年前，那段无比幸福的时间里。
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一转眼,那触感就化为了虚无。
段琼愣愣地低头，就见鬼婴在自己面前变成了透明,褪去漆黑外表之后,隐约能够看见生前玲珑可爱的模样。
鬼婴的眼睛也慢慢明亮起来,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暴瘦之后看起来无比憔悴的面容。
抬手抹去段琼眼角的泪水,鬼婴眨眨眼睛,咧开嘴笑起来：“妈妈不怕，囡囡保护妈妈。”
无法言喻的恐惧顿时笼罩住了段琼的内心。
三年前孩子在自己怀里依依不舍咽气的画面，突然跨过了她的记忆封锁跳到脑海里,段琼还没有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夺眶而出：“不、不要！不要离开我！”
她已经失去了一次女儿,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再失去一次？
她还没有好好抱抱女儿,还没有告诉她，妈妈很爱她，分离的三年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想再亲亲她的脸蛋、摸摸她的小手，看着她的笑容安心入睡……
老天怎么能这么对她？！
段琼恐慌起来，不顾一切的伸手想要抱住女儿，可这一切无济于事，鬼婴朝她笑了一下，身体便迅速化为了一片无法捉摸的黑雾。
那片黑雾朝着段琼扑来，一阵阴凉的感觉迅速笼罩了段琼的头脸，她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句低低的：“妈妈，对不起。”
紧接着，那股寒凉的感觉就也消失了，黑雾越过她的身体，迅猛地迎向了她身后的女鬼！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寂静。
“不——！”
段琼嘶吼着回头，眼角的泪水随着动作被甩出去，却在看到身后的景象时愣住。
两团黑气几乎撞到了一起，互相之间只差毫厘，却就这么硬生生停住。
在黑气的中间，一双瘦削修长的手出现，分别按住了两边的黑气。
段琼机械的抬头，看见余淼无奈的脸出现在黑气后面。
“这里用不着你，回你妈那待着。”
说着，将明显更加纯粹的这团黑气朝段琼这边一推，千钧一发之际，战斗戛然而止。
段琼只感觉自己怀里一重，低头就看见囡囡回到了自己怀里，还因为刹车不及时，骨碌碌的滚了几下，差点翻出她的怀抱。
好在囡囡自己争气，在即将翻出妈妈怀抱的瞬间止住了身体的去势，扒拉着她的手臂爬了回来。
委屈巴巴的对手指：“妈妈，那个哥哥凶我……”
此刻的她还是那副恐怖的样子，浑身皮肤漆黑，只有一双眼睛是纯白的，即便现在是正午，看见她都忍不住心底发凉。
但在段琼眼里，她的囡囡一直都是白白胖胖的可爱模样，从来没有变过。
段琼喜极而泣，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次却不再充满恐惧，而是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囡囡，囡囡……”
她不断重复孩子的小名，低头一下一下亲着鬼婴的额头，笑着哽咽。
弟媳原本看见鬼婴的存在也吓了一跳，此时看见母女两个的互动，才知道这原来是段琼先前死去的女儿，震惊了一会儿之后也就默默接受了。
都已经知道鬼真实存在了，去世的女儿回来陪伴妈妈，有什么可惊讶的？
她甚至因为这个画面，感到了一丝欣慰。
如果她死后也能陪在女儿身边，继续保护她，让她远离所有的危险，那就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莫名的，这个角落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明明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还有一只形容恐怖的女鬼朝着他们嘶吼咆哮，但似乎所有人都不在乎了。
只有顾景澄一个人还在吱哇乱叫：“啊啊啊啊表嫂你先别亲了，女鬼还在啊啊啊啊！”
女鬼：“……”
余淼：“……”
顾修泽：“……”
老实说余淼实在看不得这种家人亲情的画面，只看了一眼就不适应的挪开视线，望向手中不断挣扎的女鬼时，神色微冷。
早在黑猫扑过来，却没有体现出杀气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两只鬼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邻居说的事情应该是真的，那女网红本想着靠猫爆红挣钱，谁知道网友们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她不是真的爱猫，根本没什么流量。
她花大价钱买了猫，却连本钱都赚不回来，还要遭受网友的质疑，很快就暴躁起来。一开始是拿猫泄愤，后来被网友发现她虐猫，遭到抵制之后，心理越发变态，直接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虐杀猫，以此博得流量。
好在最后也是自食恶果，被她杀死的猫死后化成了怨灵，来找她索命，终结了她邪恶变态的一生。
只是余淼没有想到，这人死后竟然还留在这套房子里，看她身上黑中带红的煞气，估计在段家之前，还害过别人。
黑猫身上的血气比她稀薄一点，应该就是杀她的时候留下的。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天才不管为什么伤害别的生灵，只要有罪孽，就会显示出来，所以才需要地府这样的存在，在人死后判断善恶，再给予合适的因果。
余淼原本是想干脆利落把女鬼解决，再处理黑猫跟这家人的因果，谁知道黑猫竟然直接挡在他们身前，跟那女鬼打了起来。
这次的情况跟在基地里那回不一样，两只鬼都是害死过人的，要是用术法无差别攻击，黑猫估计也活不下来。
先前黑猫挡在他们身前，余淼为了不误伤到黑猫，束手束脚，直到此时才腾出空来，却又见鬼婴为了保护母亲，宁可自爆魂体，也要将这女鬼驱赶出去，赶紧把鬼婴的魂魄定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空抽出手处理女鬼。
女鬼被余淼抓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登时气了个半死，满头长发漫天飞舞，钢针一般朝余淼扎去。
然而余淼的手段可不是先前那黑猫能比的，这些头发丝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反倒是见这女鬼执迷不悟，面色登时沉了下来。
原本还想问问看，这女鬼有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此时也不必问了。
余淼眼中金光大涨，直接祭出法咒：“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去！”
对付这种穷凶极恶，且不知悔改的厉鬼，五雷咒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段琼几人只觉得平地起了一股热风，吹到身上，迅速驱散了他们身体里的寒意。
随着余淼口中话音落下，头顶悬浮着一道金色的云朵，散发着灿灿金光，将整个屋子照得大亮。
正在他们感到有些疑惑的时候，那道云朵倏然大涨，声势俱厉的劈下了一道落雷！
“轰！”
“啊——”
落雷轰下，眼前骤然大亮，人眼几乎不能直视那道亮光，却能清晰的听见雷电落在女鬼身上的声音，以及女鬼凄厉的惨叫。
短短一分多钟的时间里，足有几十道落雷砸下，女鬼从一开始愤怒的咒骂、嚎叫，到后来根本喊都喊不出来了，才刚一反抗，下一道落雷的速度和力度都会立刻暴涨，劈得她神魂俱裂。
几分钟后，落雷终于停了，众人下意识的朝女鬼先前所在的方向看去，却只在原地看到了几道漆黑的痕迹，女鬼已经不见踪影。
段琼的弟媳傻傻的看着这一幕，“大、大师……那女鬼这就被解决了？不、不会再回来了吧？”
余淼微微颔首，随即觉得这么做可能有点歧义，才开口：“不会。”
众人登时如蒙大赦，喜极而泣的抱到了一起。
“呜呜呜吓死我了！还好我家宝贝没事……”弟媳扑在段琼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着突然生起气来，“臭男人，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气死我了呜呜呜……”
阳光终于透过窗帘照了进来，整个屋子变得暖洋洋的，地上的段杰也因为被阳光照到，眉头一跳，苏醒了过来。结果还没睁眼，就听见媳妇的话。
“……”
不是，这怎么也能怪他呀！
段杰眼神幽怨的看了眼自家媳妇，却只得到了一个白眼，顿时委屈得想哭。
呜呜呜这都是什么世道呀！
*

第68章 二更
事情终于结束了,几个人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坐了一会儿，才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段杰虽然没有看到余淼驱鬼的全过程，但光是听老婆和姐姐的描述就知道，这位看上去过分年轻的大师有多厉害。
他现在是彻底服气了,只是看见次卧还是心里犯怵,也不敢再把女儿放到次卧休息,跟老婆一起把女儿放到主卧去，再三确认主卧里面没有沾到羽毛,才退了出来。
“这次真是多亏有大师您坐镇,否则我和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大师海涵。”段杰搓了搓手，很不流畅的念了一段文绉绉的话，小心翼翼的看余淼,“余大师,不知道您平时做一场法事，是收多少费用？我立刻就去准备。”
倒不是说事情都解决完了,他临了才来压价,实在是段杰先前没有做法事的经验,也没有听说身边人有请过大师,再不好意思也只能恭恭敬敬的让余淼自己提价钱。
听说这种大师作法,一场下来得不老少钱，段杰心里打鼓，但想到如果不是余淼,自己一家人都已经没了，内心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心疼也就都烟消云散了。
余淼倒是被问得很茫然。
他当初学艺是被师父强拉上山的,本身没想过往这方面发展,更别提定价了。
说起来他在山上待了三年,也没见过师父出去给人算命什么的，总感觉师父的行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想过师父教自己的东西真的能有用。
来这的本意不是为了钱，只是受人之托来帮忙解决事情而已，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是不收钱，往后各种麻烦事只怕是会越来越多，还不如设个门槛，好让那些人知难而退。
只是这个价格设置成多少比较好呢？
余淼三年没下山，最多就是在自己“祭日”的时候出来拿一下顾修泽给他祭奠的红月季，完全不知道山下的通货膨胀到了什么地步，只知道牛肉拉面从8块涨到了10块。
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价位，余淼忍不住瞥了旁边的顾修泽一眼。
顾修泽仿佛早等着他开口，眉目柔和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看得余淼有些着恼，才替他开口：“十五万。”
刚好是一个车位的价钱。
先前聊天的时候，他听段琼说过，当初买房的预算差了点，段杰夫妇就没买车位，但段杰回来时手上却拎着车钥匙，看起来早晚要补上这个车位的。
他说的这个价格应该刚好卡在段杰能负担得起，又有些肉疼的价位上。
果不其然，段杰听到这个数字眼角抽了抽，明显是有些舍不得的样子，但很快便就又咬牙：“好的，您先稍微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去准备。”
说罢立刻穿鞋出门，取钱包红包去了。
他老婆则是热情的请余淼等人坐下，说要好好招待他们，就围上围裙进了厨房，把中午段杰买来的菜拾掇拾掇，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等段杰回来，郑重其事的将红包交到余淼手上，正好开席。
饭桌上几人聊起中午的事情都很感慨，恰好女儿醒了，闻见香味出来，段杰夫妇又赶紧拉着她去跟余淼道谢。
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能认个干爹什么的，以后女孩长大的也好有个靠山，可惜余淼本身看上去年纪不大，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子的样子，段杰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开口。
“说起来，那黑猫怎么会保护我们，那羽毛又是哪儿来的？”
说实话他一开始听见那些稀奇古怪的声音，吓都吓死了，一直以为黑猫也是害人的厉鬼来着，他还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明明有听见黑猫在吃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又反水了呢？
这个问题别说是他，清醒的经历了全程的段琼等人都不明白，只能跟着一起疑惑的望向余淼。
余淼正要开口，一旁刚醒过来的小女孩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坐起身看着后爸：“小黑！爸爸，小黑是不是来看我了？”
“小黑？”
“就是一只黑猫！以前它就住在这附近，我上学路上看到它，它还会来蹭我的腿！”小女孩天真的说道，“后来有一天，小黑生病了，我带小黑去校医那里看病，它突然就不见了！结果前几天，我偷偷去爸爸房间看小鸟，小黑又出现啦！我还给它抓小鸟吃！”
小女孩比比划划的说了一通，众人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经过。
原来那只黑猫不是保护他们，而是为了保护这个在临死前送它去看医生的小恩人！
至于那支羽毛，估计也是黑猫为了报恩，才给他们送过来的。
结果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差点要了恩人的小命。
段杰哭笑不得，他就说他的鸟怎么没了一只，原来是被女儿调皮捣蛋放走的。
如果放在平时，女儿放走了他精心喂养的鹦鹉，段杰肯定要生气，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突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必要去纠结了。
刮刮女儿的鼻子，他没好气的说道：“小捣蛋鬼，你对羽毛过敏，自己都忘了？还敢去爸爸房间抓小鸟！”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自己知道做错事情了，低着头搓衣角，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我是想跟小鸟当好朋友，这样爸爸每次跟小鸟玩，就不用躲起来啦。”
段杰心头微暖，摸摸她的脑袋，“不用。以后爸爸再也不跟小鸟玩了，就跟你玩，好不好？”
他老婆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有些愕然：“你不养，那这些鸟送哪里去？你那些养鸟的朋友，不是都不喜欢这些普通的品种？”
“送给想养的呗。”段杰轻松的说道，“我是想明白了，爱好哪有家人重要？羽毛对我们家来说还是太危险了，等老了，女儿有自己的家庭再说吧。”
段太太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愣愣地看着他。
段杰还开玩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舍不得离开我了？”
段太太原本眼眶都红了，听见这话却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他一下：“就你贫嘴！”
话虽这么说，等送走余淼等人后，段太太看着丈夫真的开始收拾书房的东西，还是没忍住，递给他一个信封。
段杰愣了下，“这什么？”
“钥匙。”段太太说，“我爸妈婚前给我们准备了个地下室，也在这个小区……以后的你鸟，可以养在那边。”
段太太有些脸红，这个车库原本是她爸妈补贴给她个人的，怕她带着女儿被新婚丈夫看不起，有了地下车库，每个月租出去，还能有点零花。
第一段婚姻给她带来了太大的伤害，即便跟段杰组成了新的家庭，她一开始也没想过，要把这事说出来。
但段杰今天着实让她刮目相看，竟然连多年的爱好，都愿意放弃，只为了让她的女儿生活得更加安心。
想到余淼临走前看着他们的面相，跟他们说的那句“你们家的祸事已过，往后只要不改初心，多做善事，家里很快就能添丁”段太太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期待的笑容。
或许这一次，她真的选对了人。
--
从弟弟家的小区出来，段琼就带着鬼婴，跟余淼等人分开了。
两个小时后，顾景澄表哥家所在的小区。
今天店里没什么生意，表哥玩了一会儿游戏，可能是傍晚天色阴下来的缘故，莫名有些觉得闷得慌，心里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前妻和孩子，心情更加低落，送走最后一个顾客便关了店门，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白天一整天都是大太阳，到傍晚下了场雨，倒是莫名其妙凉爽了起来。
晚风将路旁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宁静的环境让表哥的心情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抚，就这么仰着头看天，一边熟门熟路的往自己家走。
“……”
好像有人叫他的名字，那熟悉的声音，令他脚步一顿，但很快，就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他很熟悉这种情况，幻觉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
三年了，他回家的路上什么都不敢想，看到任何东西都会迅速的想起前妻和孩子，到如今才终于慢慢学会了放空脑袋，只要脑子里什么都不放，就不会想起伤心事。
表哥就这么继续往前走，头顶树叶渐渐变得稀疏的时候，就是他到家了。
前面似乎有人，表哥吸了吸鼻子，这才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却也礼貌的没有直视来人，而是将目光下压，看向地面。
本打算就这么跟邻居错过去，谁知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甜甜脆脆的奶音：“爸爸！”
“……老公。”
表哥的身形猛地顿住，眼睛瞪大，眼眶里迅速的盈满了泪水。
不，不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囡囡离开的时候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会说话？
还有她……他们离婚了三年，她连个电话都不曾给自己打，这么久了，或许已经改嫁了也说不定……
正这么想着，面前的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的输入一个号码，熟练的程度就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一般。
下一刻，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轰。
表哥脑袋里的某根弦，突然就崩塌了。抬起头的瞬间，眼泪终于彻底决堤。
眼前的女人清瘦了许多，再也看不见以前那个总是乐呵呵的小胖子模样，眼神沧桑了很多，但他仍旧能一眼认出来，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爱着的女人，段琼。
而段琼的怀里，正抱着他们共同的孩子，一个白白嫩嫩——
嗯？
表哥用力眨了眨眼睛，等到视野清晰一点，看清楚那个浑身漆黑，瞪着一双没有瞳孔的大白眼睛盯着自己的婴儿时，脸色顿时一白。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第69章 三更【等待夸夸的加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京城本地的网友们总觉得，自从那个莫名执着于“玄学”元素的选秀综艺，《我是大明星》火了之后，他们身边好像也经常开始听到玄学相关的八卦。
先是一则在本地旅游圈子里引起了不小轰动的吐槽帖子。
帖子内容说的是博主父母都退休了,两个儿女打算趁此机会,请假陪着父母一起出门游玩,目的地就定在南方一个小城市，车票什么都订好了。结果出发前一天,却接到长途客运那边的通知,说是车辆运营出现了问题，车站目前在封锁调查当中，要他们先退票。
大家坐了这么多年长途车，因为这种问题被要求退票的经历真是闻所未闻。
因此一开始帖子底下很多人共情博主,大骂车站处理方式不合理,并趁机贴出自己遇到过的奇葩乘车事件，把帖子的热度炒得极高,一时间,城西的客运汽车站几乎被舆论推上了风口浪尖。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帖子底下的风向慢慢变得奇怪起来,大家都在猜测车站遇到的是不是灵异事件,所以才这么小心谨慎。
因为另一个本地生活小组的寻人帖子当中，同样牵扯到了城西汽车站。
这个寻人帖子也差不多是四五天前发的，发帖子的人是一个本地生活圈子比较有名的博主,嫁给了大自己20岁的中年富商，平时的日常就是分享自己作为富商太太的悠闲生活,很是有一些粉丝。
不过这次的帖子跟往常很不一样,并不是炫富和晒富婆生活,而说是博主的老公，那个中年富商从老家那边谈完生意回来，竟然失踪了。
富商坐的就是到城西汽车站的长途大巴，按照平常的经验，应该凌晨就到家了，结果太太独自在家等到天亮，也没见富商的人影，打了几十个电话，也一直显示“不在服务区”。
老实说，网友们一开始看到这个帖子的感觉都很微妙。
毕竟富商、年轻貌美的妻子、失踪这几个词组合到一起，能想到的恐怖伦理故事太多了。尤其博主平时的发帖内容也看不到富商的身影，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去什么地方做了SPA，又买了多少奢侈品罢了，就连情人节秀恩爱，晒出来的也只有礼物，而没有富商的身影。
是以这个帖子底下，一开始都是些不太好的评论，许多想法偏激的网友，自以为看破真相的丢下各种离谱的推断，甚至还有一些搞事情的民间媒体胡乱宣传，搞得博主被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谩骂，粉丝都掉了一大批。
事情的转机就出现在这两天。
第二个帖子的博主被骂得好几天没有回复评论，这天却突然登了上来，在原来的帖子底下补充了内容，说自己的老公已经回来了。
同时补上的还有她和一个中年胖男人的合照，以及结婚证。
评论中也多了几条置顶，看语气正是博主的老公，那个胖胖的中年富商。
【岁月静好：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是她老公，现在已经安全到家，这几天经历的事情非常的匪夷所思，后续会由我老婆写出来。我和老婆认识得晚了一点，但非常恩爱。我这个人心理抗压能力不是很好，老婆只是担心我的形象不好，出镜会受到攻击，影响到我的心情，希望某些网友注意言辞。】
【岁月静好：至于攻击我老婆的那些媒体账号，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律师函应该已经发到你们手里。具体怎么处理，是否接受庭前和解，等我陪老婆去做完心理咨询，再作考虑。】
网友们一开始看到博主老公的模样，确实觉得两个人非常的不般配，粉丝们甚至很幻灭，因为他们之前的幻想中，博主的老公应该是一个年轻的高富帅才对，再怎么样，也该是个身材保持得很好的儒雅大叔，而不是这种中年发福的普通男人。
可当他们看到后面，富商为了维护妻子，发出的霸气宣言，忽然又觉得如果不看脸的话，这个男人其实不错。
流量当道的这个时代，很少有人敢为了老婆站出来，去承受陌生人的攻击和揣测了。
博主摇摇欲坠的粉丝数量往下掉了没多少，很快又开始缓缓回升，就连富商刚注册的账号，也多了不少粉丝。
当然，令人匪夷所思的并不是中年富商和年轻妻子之间的美好爱情，而是博主后续发出来的，中年富商的经历。
看到鬼打墙的时候，网友们就觉得这个走向哪里不对，结果后面居然又出现了什么浑身是血，被剥了人皮的怪物，登时觉得更加无语。
【什么鬼，要编故事也编的像样一点，这是把网友都当傻子吗？】
【我看失踪也是编的吧，就是想给自己男人也搞个账号赚钱而已。现在这些网红真是，为了博眼球连脸都可以不要，取关了！】
【还说什么刚成年一样的年轻道士？太假了！我佛不渡本科以下好么！】
原本是板上钉钉的网红翻车事件，谁知道后来的发展却更加令人大跌眼镜。
就在这些评论底下，居然冒出了不少人反驳。
【你们知道个屁！我就在那辆车上，本来从家里带了十来斤的特产，准备放在出租屋里慢慢吃的，结果被鬼打墙困住，只能拿出来分给大家吃。我这里还有大家一起拍的吃饭照片，就是怕自己死了没人知道，特地留下来的证据！】
【楼上的楼上，不要道听途说一点东西就发出来误导别人好么？每个寺庙的学历要求都不一样，而且你说的那是和尚！有的道观连高中学历都收的，而且如果你有道教协会的推荐的话，根本不需要任何学历！】
当时车上的人，或者他们周围的亲戚邻居纷纷出来现身说法，还摆出了不少证据。
网友们简直惊呆，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的证人和证据？
但这故事编的，也未免太过离谱了吧！
余安宁路过小区门口的面店时，面店老板正坐在路边，一边盯着孩子写作业，一边跟人一起看公众号上的新闻。
瞧见照片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老板“啧”一声，“这小神仙倒是长得挺像之前常来我这吃面的年轻人，不过听说那年轻人退租了，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板叹口气，他那天得了余淼的指点，险险躲过一场杀身之祸，原本还想请余淼好好吃一顿，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呢。
余安宁不由得顿住脚步，转身走进店里，耳朵却一直竖着，仔细听着那边的谈话。
旁边的街坊有些狐疑：“真能有这么离奇的事儿？我活了几十年，一次都没遇见过，怎么的最近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该不会是什么诈骗吧！”
面店老板立刻虎着脸让他别污蔑自己的救命恩人，顿了顿，又说：“你那是自己没在意！就这两天，隔壁那小区不就发生了一样的事儿？”
“什么事？我怎么没听说？”
“就那个做租车公司，买了个凶宅的小两口。听说之前死在里面那女的还在里面闹事，他们女儿的病就是被那女鬼害的！后来那男主人的姐姐请来大师，把那女鬼给灭了，他们女儿立刻就能下地了，那男主人也转了运，女鬼消失第二天，就签了一单大生意呢！”
这么一说还真有那么点意思，街坊邻居纷纷咋舌，老板则是又开始叹气。
他总感觉给隔壁小区驱鬼的大师，也是先前在他这里吃面的余淼，可余淼既然来了，为什么都不来找他呢？
他还没好好谢谢他呢！
正想着，刚刚走进店里的年轻人又走了出来。余安宁盯着老板，张口就问：“你说的那个人搬走了？他叫什么名字，搬到哪里去了，你有线索吗？”
老板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有些莫名其妙：“你是？”
“我是他弟弟。”
--
余淼走着走着，忽然打了个喷嚏。
顾修泽立刻担忧的看了过来，正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却被余淼拒绝了：“没事，估计是灰尘太多，呛鼻子里了。”
余淼揉了揉鼻子，果然好受了许多。
前面带路的鬼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抽了抽鼻子，继续往前飘去。
他们解决完段家的事情，就回到了影视教育基地，现在正在影视教育基地负二层的地下。
先前山阴鬼童出现的时候，余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般来说即便是这么多鬼聚集在一个地方，造成的阴煞磁场，也只是会吸引来附近的厉鬼，可不论是邵四娘还是山阴鬼童，他们出世的地方距离京城千远万远，别说是前后几乎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是过去的一百多年里，路过同一处的概率都不大。
当时他只是怀疑，看到关遥之后才终于确认，这个基地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这些邪祟。
让鬼婴去跟家人团聚了一会儿之后，余淼便把她召了回来，给自己带路。
却没想到，鬼婴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地下二层。
这个空间明显尘封了很久，到处都是巴掌厚的灰尘，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余淼等人边清理便往前，走得有些艰难。
胖道士在前面开路，倒是显得干劲十足，把保安的手电筒别在肩膀上，手里警棍挥舞得赫赫生风，时不时还转头看余淼一眼，那张老胖脸上写满了期待，仿佛在对余淼说：“前辈快夸我！”
“……”
余淼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为什么每一个他接触过的人，都仿佛变成了傻子？
*

第70章 一更
跟地上建筑的现代化和热闹景象完全相反,基地地下的景象荒凉到不可思议。
粗糙简单的钢筋水泥和大白墙，原先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堆了很多桌椅板凳，还有一些大概是拍摄综艺节目的杂物。
看这些东西上面灰尘的厚度,从几年前到现在的都有,跟着他们下来的导演鬼,甚至从里面翻出了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偶像周边，当即喜滋滋的拿起来,塞到了无面鬼的口袋里。
胖道士则在披荆斩棘的路上忽然停下,猫着腰钻进了一个满是蜘蛛网的杂物堆里面，抓出了一卷横幅，“唰”的打开。
“XX勇敢飞，X粉永相随”的字样,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灰尘,几乎辣瞎余淼的眼睛。
胖道士也被灰尘呛得眼泪直流，却很高兴似的,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并且语音发送：“女儿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之前没抢到的那个小偶像的横幅？”
片刻后那边大概是回了信,小女孩兴高采烈的声音经过扩音处理,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哇！爸爸你从哪里找到的？谢谢爸爸！”
余淼：“……”
他是真觉得，这地方从人到鬼都很不对劲。
这地方感觉就像是建造到一半突然停工了似的，房间与房间之间连门都没有,只有一个个空荡荡的门洞，仿佛怪物被挖去眼珠子后留下的深坑,在黑暗中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鬼婴飘到这里便停住了脚步,浑身鬼气小幅度的沸腾起来。
余淼还以为到了地方,可任凭他怎么观察，都没发现这地方有什么异常，更别说是足以吸引千里之外的邪祟特地为之跑一趟的宝贝。
正疑惑着，就看见导演鬼也颤颤巍巍的抖了抖身上的鬼气，盯着那边两个靠得格外近的门洞看了一会儿，立刻将脸埋进了座下无面鬼的脑袋里。
“哇呜呜呜，这个地方好可怕哦！”
无面鬼也是浑身一个激灵，恐怖的血盆大口可怜巴巴的抿起，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也在颤抖。
众人：“……”
搞什么啊，你们可是鬼哇！
余淼无语得很，回头一看，鬼婴果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边的门洞，看了一会儿，两条小短腿抖得跟宽面条似的，眼泪汪汪的转过头来：“囡囡怕怕！”
“…………”
余淼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现场也不是没有靠谱的鬼，黄星海指着某个方向，好奇道：“会不会是在那边？”
他指着门洞后边的一处空地，其他地方都堆满了杂物，只有门洞后面空荡荡的一片，看上去极为显眼。
众人走过去才发现，不是没有人往这里堆杂物，而是这地方根本堆不了——
门洞的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深坑，从负二层往下看，还有两三层楼的高度，底下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导演鬼到这里才忽然想起来：“哦对了，之前跟基地的负责人签合同的时候，他说这地方本来是打算建成商场的，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烂尾了，几年前才被他们公司接手，改成了影视教育基地。这里应该就是原来那商场的地下车库吧？”
余淼无言的望着导演鬼，心想她要是再晚说一点，他们可能都已经在这底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抛弃在这儿的僵尸车了。
导演鬼很是无辜的摊手。
她也是刚想起来嘛！拍节目每天要忙的事情那么多，这种她根本用不到的地方，记下来干什么？
余淼站在深坑边上，耳边捕捉到了微弱的风声，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细微的血腥气，似乎就是从深坑底部传过来的。与之一起的，还有越发强烈的阴煞气息。
看来吸引邪祟过来的东西，确实应该就在这里没错。
他在这里看不分明，视线往旁边一扫，干脆找了条路下去。
越往下走，看见的杂物就越少，等到下到底层的时候，周围的地面上已经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接手这地方的人不但没有改造这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停车场，甚至连利用的想法都没有。
除了负一层和负二层敷衍的砌了几堵墙，分割成一个个房间当做杂物间之外，剩下的几层连电梯都没做，也没有隔出任何的区域，而显露出了地下停车场最原始的样貌。
即便是杂物间，也没有明显的规划，只是胡乱的往里堆些没有用的东西，之后更是忘了回来拿走。
余淼等人和鬼最后在深坑底部停下，相比上面几层粗糙的钢筋水泥和大白墙，这里的完工程度更加低，深坑的底部甚至连水泥都没有浇灌，裸露着一大片原生态的土地，旁边还有几大袋水泥。
深坑旁边有一袋水泥已经开封了，粉末堆的中央凹下去一个大坑。
“应该是正准备和水泥开工，结果突然遇到了什么事情，紧急撤离了。”顾修泽低声道。
中间的坑应该就是工人将粉末挖开，加水和水泥用的，不过后来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水分蒸发了，剩下的只有已经融合到一起的水泥，晾干后变成了水泥坑。
众人来到深坑旁边朝里张望，先前感受到的阴煞气息和血腥味都明显了许多，不只是余淼，其他人和鬼也感觉到了。
胖道士打着手电筒，往前走了几步，很快便发现了第一滩血迹。
然后是第二滩、第三滩。
这个深坑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就两个练习室那么大，这么点大的地方，居然足足有七八滩血迹。
虽然血液都已经干涸成了黑褐色，但从血迹四溅的情况来看，似乎是有人从上面摔下来，身体砸到地面形成的痕迹。
这次跟着过来的胖道士毕竟还是有几分本事，用不着余淼事事亲力亲为，也不至于看见点什么东西就大呼小叫，见状立刻便上前，嘟嘟囔囔的分析起血液的情况。
片刻后胖道士转向余淼，一脸认真地说：“年代太久远，具体的看不出来，但应该不是厉鬼作恶导致的伤亡。”
余淼微微颔首，刚一转头，顾修泽就已经替他开口问向导演鬼：“你租下这地方做节目，来之前应该做过调查。这里最初建造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么？”
导演鬼支支吾吾，被他前一句话问得十分尴尬，挠挠头说：“我一只鬼，又是第一次搞选秀节目，没什么经验，顶多是问问这地方有没有固定的鬼居民，拍节目会不会吵到他们之类的……其他的，我调查来做什么？”
顾修泽：“……”
你说的真是好有道理哦。
顾修泽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回过头。
余淼看着顾修泽微微放空的眼神，就知道他此刻一定是在自我怀疑，怀疑的内容也不必说了，多半是觉得自己当初是怎么瞎了眼，就接了这么一个沙雕导演递过来的活。
那个用小时候的情分请他过来的朋友，怕是要背大锅。
这个烂尾的地下停车场看上去阴森恐怖，又没有过往的事件作为考虑，如果放在以前真是会演变成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情。
好在虽然这座停车场烂尾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但只要输入地址好好查找一番，还是能得知当初那个盘下这块地皮盖楼的公司，进而从他们的网站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顾修泽找这方面的朋友帮了点忙，查到结果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快。
他看着手机上朋友回过来的消息，快速地总结道：“不是什么特别灵异的事情。当初盘下这里的建筑公司跑路了，工头结不出工钱来，大批工人被拖欠工资，走投无路，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要钱。”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和鬼看着地上那几滩血迹，都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其实时至今日，各种各样黑心的承包商和老板仍旧存在，有些是真的资金链断裂还不上钱，自己也恨不得跳楼的地步，有的就是单纯的黑心，害得工人吃不上饭，甚至以命相逼，来向他们讨要那一点点可怜的工资。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如今这种悲惨的新闻已经少了很多，工人的权益得到了很大程度的保障。
几十年前的工人们可没有这么好的环境。
很难想象，那个时候，在这个地方，那些工人们是怎样的走投无路，才选择了这么一条道路。
这七八滩血迹里面，不知道又有谁的兄弟姐妹、父母亲人。
余淼眉目低垂，表情有一瞬间的悲悯，不过很快就收了起来，他状似寻常的扫视这一片地方，眉心微微皱了起来：“但这里没有鬼气。”
虽然阴煞气息很重，也有血腥气，但从他们下来到现在，并没有看到任何的邪祟，连没有意识胡乱游荡的孤魂野鬼都没有。
导演鬼理所当然的摆摆手：“当然啦！我来之前都看过的，这里没有固定居住的鬼居民，不用给本地的鬼居民发补偿金，我可是省了好大一笔钱呢！”
“……”余淼不是很想跟她说话，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泥土，陷入沉思。
就像先前说的，这里很早之前是个乱葬岗，但深入到这种地步，先前被葬在这里的尸体估计早就被挖出来、运走了，此地没有留下阴魂，也可能是全部去往地府，排队或者已经投胎了。
可没有尸体或者怨魂的存在，血腥和阴煞的气息无法长久的留存，应该早已消耗殆尽了才对。
现在他们感受到的血腥气和阴煞气息，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71章 二更
这个诡异的深坑安静得有些出人意料,一行人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久，也没见有邪祟现身，或者发生什么别的灵异事件。
余淼和胖道士商议了一阵，决定还是主动出击,先找出那个不断散发着阴煞气息,吸引邪祟过来的东西再说。
自从那次山阴童鬼事件之后,胖道士早已成为了余淼的脑残粉，有他在,这种简单的体力活自然轮不到余淼。
胖道士把给女儿带的横幅往衣领里一塞,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指使导演鬼和她座下的无面鬼替自己摆好香案，旋即从保安服的各个口袋里掏出各种法器装备，依次在无面鬼搬下来的桌子上摆开。
再从屁股兜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蜡烛和香点上,一个简易的法桌就完成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么一番操作之后，胖道士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两圈,从邋遢的工地保安,一跃而成了普通居民小区的保安。
——总之就是体面了不少。
有余淼这么个大佬在,胖道士此时也不搞什么无火自燃之类装逼的把戏了,老老实实拿出一张符纸,放到蜡烛上点燃，将符灰朝着面前撒出去，随后拿着法器微闭上眼睛,开始念念有词。
“太上说法时，金钟响玉音。百秽藏九地,诸魔伏骞林。天花散法雨,法鼓振迷层……愿倾八霞光,照依归依心。开！”
他念的法咒虽然不及余淼的声势浩大，却也引起了一番不小的变化。
他每念出一个字眼，都有金色的虚影从他额头中间飘出，围绕在在场的人和鬼身边上下翻飞。
等到法咒念完，所有的字眼汇成一体，化为了一条金色的溪流，在大家身边越转越快，很快便带起了一阵暖风。
大家只觉得一股奇妙的变化迎面扑了过来，紧接着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膜，四肢百骸在短暂的温暖之后，立刻感受到一股阴寒的气息，人和鬼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等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大变。
停车场还是那个停车场，面前空旷的土地里面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顶天立地的灰黑巨树，树干足有十几人合抱那么粗，密密麻麻的枝丫从每一层的停车场伸出去，大半都被楼板挡住，消失在大家的视野当中。
深坑顶端原本是天花板，此刻却变成了空的，皎白的月光从巨大的洞口洒下，落在灰黑色巨树上，却没引起任何的反光。
仿佛连光线都被巨树的表皮吸收了。
不过大家站在深坑底部，实际上也看不到多少月光，只有手电筒的光亮隐约照亮了周围，却也因为不知道从何而起的薄雾，变得渐渐微弱起来。
胖道士放下法器，立刻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向上一扫，大家立刻发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树枝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长条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
黄星海好奇的凑过去，看得清楚一点，结果手刚碰到巨树，忽然感受到一阵迅猛的吸力，他的灵魂力量一下子就稀薄了许多。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黄星海吓得脸色大变，抓着自己的手拼命往回拔，可却根本抵挡不了那股巨大的吸力。
他就好像被强力胶水黏在了巨树上面一样，怎么都撕不开，又害怕自己的魂魄被撕裂，束手束脚的，等到终于下定决心一脚踩在巨树上，想要借力撕下自己的手时，灵魂已经变得半透明了起来。
脚一踩上巨树，黄星海就呆住了。
双倍的吸力，一瞬间就让他感受到了身体被掏空的虚弱。
“……”泪眼汪汪的转过头，自从知道自己曾经的室友是个真天师之后，黄星海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余淼，四行血泪从眼睛和鼻孔流出来：“喵喵，我好像要死了……呜呜呜哇，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吵你睡觉，还在心里嘲笑你的桃木剑比别人小……”
余淼：“……”
无奈的叹口气，余淼朝他丢过去一张净身神咒。
符纸贴上黄星海的瞬间，似乎震了一下，迟疑片刻才慢慢散发出莹莹的金光，将黄星海的灵魂护住。
净身神咒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被用来保护一只鬼。
金光覆盖上黄星海的手掌和脚时，巨树的吸力猛地停下了，巨树的树干狠狠地震颤了一下，闷闷的轰鸣声仿佛巨树发出的痛苦哀嚎。
满树的枝丫发出了“沙沙”的声音，隐约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晃下来，大家走过去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落在地上的正是他们先前看见的那个巨大的长条状东西，可那玩意根本不是想象当中的果实或者花朵，而是一个几近透明的人干！
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那东西明显没有实体，只不过在胖道士设下的阵法当中，看起来跟真正的尸体无异而已。
实际上这东西应该跟黄星海和导演鬼他们一样，是灵魂状态。
大家惊骇的抬头，接着头顶照下来的月光，看见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树枝，几乎每一根树枝上，都有这么一个朦胧的长条形状的东西，粗略一算，大概有成百上千条。
而这仅仅只是能看见的部分，被楼板挡住的那些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这些……都是被吸干的魂魄？
平时都是人类看见厉鬼惊恐大叫，现在感到恐怖的对象终于换成了导演鬼们，鬼婴看见这个吓鬼的场面，嘴巴一瘪，当场哇哇大哭起来。
黄星海身为成年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傻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半透明魂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就因为一时的好奇，也被变成地上这东西，登时吓得脸色都白了，原本就因为被吸走灵魂力量而有些不稳的魂魄，水波一样颤抖起来。
就连一直以来都不怎么把危机放在心上的导演鬼，此时也变了脸色。
“道、道长，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胖道士张了张嘴，显得有些尴尬。
老实说，虽然这个阵法是他弄出来的，但眼前这棵巨树，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众人众鬼立刻将目光投向了余淼。
“……”余淼顿了一下，还真的开口解释道：“这是鬼棺材。”
余淼在师父给的一本古籍中看到过，有关这棵巨树的描述。
鬼棺材，并不是这棵树的真实名字，而更类似于外号，是古时候遇到这棵树的人起的，其真实的名字叫什么，并没有人知道。
“鬼棺材”顾名思义，就是给鬼住的棺材，但鬼棺材的形成却并非跟人用的棺材一样，用砍下来的木头拼接打造而成，鬼棺材的材料甚至不是眼前的这棵树，而是它的养料——
树上的这些灵魂。
传说中，鬼棺材是用来孕育鬼差的存在，其形成需要足足四千九百条灵魂的滋养，加以上百年日月精华的浸润，才有可能出这么一个鬼棺材。
躺进鬼棺材的邪祟，只要能够承受得了这么多灵魂力量，等到修炼完成，就能洗清身上所有的罪孽，一跃而成地府鬼差，逃避掉地府的审判和责罚。
“……这个说法是真是假还有待考量，但这么多灵魂滋养出来的鬼棺材，即便不能让躺进去的邪祟洗清罪孽、变成鬼差，对他们的修炼也大有益处。”
这么大一个补品摆在这里，难怪邵四娘和山阴鬼童，还有那个被剥了皮的古代将军会不顾一切的离开自己的诞生地，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影视教育基地来，还嚣张的想要杀死救援队请来的道士们。
他们是想用这些道士的魂魄，继续滋养这个鬼棺材。
这东西已经快成型了，为了让自己彻底发育成熟，会时刻散发诱惑，吸引附近的孤魂野鬼过来送死，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附近看不到任何一只邪祟，连无意识的孤魂野鬼都没有。
只是……
余淼觉得有些奇怪，连鬼婴都能顺着味道把他们带过来，导演鬼和她手下这么多鬼员工，平时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看了导演鬼一眼，余淼皱眉问出自己的疑惑。
谁知导演鬼听了，一脸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又没害过人，要这个什么鬼棺材有什么用？我那些鬼员工穷得连最便宜的蜡烛和纸供品都快吃不起了，还得攒投胎的手续费呢，哪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话音落下，黄星海和她座下的无面鬼连连点头。
“是呀是呀！”
“嗷呜嗷嗷！”
余淼：“……”
余淼颇有些无语，黄星海点头也就算了，他好歹生前是个人，死后只要老老实实不害人，攒够了钱的确早晚可以轮到投胎的。
无面鬼又没有投胎的资格，凑什么热闹！
无面鬼：“……”
感受到余淼眼神中的无语，无面鬼呼哧呼哧的喘起了粗气，显得十分愤愤不平。
还不让人家支持老板了哇！
他们虽然不是正式鬼，但也是能赚钱买供品，改善伙食条件的好吗！
少看不起无面鬼了！
*

第72章 三更【11000收藏加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说基地里这些鬼都太安分守己了一点，平时不敢害人也就算了，自己脚底下就杵着这么大一个天然形成的修炼利器，竟然都没有一只鬼想要据为己有,甚至连下来看看都懒得,本来觉得自己就已经够咸鱼的余淼都忍不住甘拜下风。
看着导演鬼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即便是刚刚接触玄学圈子的顾修泽，一时间都无语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道长倒是接受能力非常强的样子,非但没有跟余淼和顾修泽一样表现得很无语,甚至还兴高采烈的跟导演鬼攀谈起来。
“现在真是很少见到像你们这样，思想觉悟这么高的鬼了！我们道观跟地府在本地设立的地方衙门有些交情，先前请鬼差大人帮忙办事的时候，就听说底下正因为滞留阳间的鬼魂太多,犯罪率居高不下,很是头疼呢！”
余淼在山上只是学艺，师父没有跟他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闻言不由得纳罕：“地府衙门？鬼差？”
“是呀！”胖道士说到这个,一脸的与有荣焉。
人间和地府之间的联系向来不多,大部分道观也只是帮人作法驱邪转运,顶多就是送几个孤魂野鬼去地府报到而已,要说真正能跟地府鬼差扯上联系的道观，那真是少之又少。
许多道观遇到有人失魂，寻常作法招不回魂魄的时候,也得找他们听云观帮忙呢！
跟地府鬼差打交道，不仅是要道观本身实力强横,地理位置也非常重要,因为地府鬼差也不全是那么勤快的,大部分鬼差忙完工作之后恨不得一步路都不走。
于是像听云观这种，正好就建在地府衙门附近的道观，才能做到跟鬼差维持长久的联系，其他道观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说到这里，胖道士终于感觉自己仿佛在余淼面前找回了一点自信，胖手一挥，就跟导演鬼他们打包票：“你们不但给失业野鬼提供了工作，解决了他们四处游荡偷人供品的问题，还把员工管教得这么好，实在是太难得了！等出去之后我跟道观的人说一声，必须请鬼差大人禀报上去，给你们颁发一份‘优秀市鬼’的奖状才好！”
寻常道士提到鬼差，多是敬畏又忌讳的语气，胖道士却能直接请鬼差禀报这边的情况，言语之间也很熟悉阴间的办事流程似的，就足以看出听云观跟地府衙门之间的联系确实颇为紧密。
导演鬼和黄星海几只鬼一听，登时双眼放光：“真的！那可真是多谢王道长了！”
黄星海喜滋滋的，地府衙门亲发的奖状啊，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
听说拿着这东西去考地府公务员，只要通过了前面的笔试，资格审查都可以免掉，直接进入面试的！
对于想直接投胎的鬼魂来说，好处就更大了。不但可以免掉手续费和前世审判、成人资格审查等等繁琐的流程，喝孟婆汤之前还可以获得优先选择权，主动选择是不是要进入人道呢。
黄星海虽然有个明星梦，如今也在《我是大明星》这个节目里露脸，吸引了不少粉丝，很有机会出道，但他毕竟是鬼，以这副年轻的面貌，即便成了明星也待不了几年，早晚还是要下去投胎的。
因此听到王道长说的奖励，他别提多高兴了。
如今人间生育率那么低，人道的投胎名额非常紧张，许多鬼拖延时间不想下去投胎，就是害怕自己正好错过了人道的名额，即便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也要被调剂到别的道上，下辈子投成什么猪马牛羊的牲畜。
更有甚者，万一投生成了蚊子蟑螂之类的，那可真是没出说理去。
要是能拿到奖状，就等于提前锁定了人道的名额，这谁能不心动啊！
导演鬼虽说还没玩够，也舍不得这一辈子的父母，没到想投胎的时候，但对于多拿一张奖状这种事情也不会多排斥。
想想看，她生前体弱多病，连学都没上完就翘辫子了，上学期间连个三好学生都没往家里拿过，如今死后出于兴趣搞了个选秀节目，竟然得到了地府爸爸的点名表扬，到时候托梦回去给父母看看，那岂不是超级有面子的！
导演鬼原本执着把节目搞起来，只是心疼自己投进去的那些钱，如今有了王道长这番话的鼓励，顿时感觉自己高大上了起来。
斗志昂扬地握拳，她一定要把这个节目做大做强，为地府解决更多的无业游魂就业问题，争取给地府减压减负！
就连无面鬼，这些连投胎资格都没有的怨念聚合体，也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自己得到地府表扬之后的场面。
那是不是可以涨涨工资，多买好多好多打折供品了哇！
余淼：“……”
顾修泽：“……”
眼看着面前这群鬼一个个眼睛里冒出了堪称励志的灼热光芒，虽然是第一次接触玄学，之前也从来没有过类似的见闻，但顾修泽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自己跟着余淼接触到的这个玄学圈，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余淼默默避开他投过来的目光。
别管他了，他现在也很怀疑，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
王道长的一番发言很是振奋了几只鬼的精神，原本阴森恐怖的“鬼棺材”都显得没那么吓人了，矗立在旁边的样子很像是鬼屋搞笑视频里面，明明张牙舞爪努力营造恐怖气氛，却被所有人平静忽视的那个大冤种工作人员。
气得巨树忍不住抖了两下，树枝上落下来更多已经被吸干的灵魂空壳。
一行人和鬼的注意力终于被重新吸引到它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淼总觉得他们的视线重新聚集过来之后，“鬼棺材”的姿态似乎挺直了一点点，仿佛因为他们的注视而感到十分骄傲似的。
“……”
余淼暗暗打量“鬼棺材”，心想这玩意不会已经孕育出了灵智，并且在这群喜剧鬼的影响下也朝那种令人无语的方向进化了吧？
古籍上并没有记载关于“鬼棺材”生出灵智的事情，但想想也能知道，吸收了那么多灵魂体，又在充满阴煞气息的乱葬岗里扎根生长了近百年，这东西生出点灵智实在算不上多离奇的事情。
胖道士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皱眉打量这棵巨树。
普通人可能不知道，近几年来，他们玄门内部人员最近接收到的，来自全国各地的求助消息越来越多了，除了像这个基地一样，大范围被鬼气笼罩，甚至影响到了正常人的生活由救援队或者本地警方发出的求助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各大风景名胜景区。
一开始，过去的道长们都以为只是不慎跌落山崖的野鬼作祟，过去一看却发现，那些早已被人类足迹踏遍了的山川河流里面，居然出现了许多精怪留下的痕迹。
建国以后人类数量暴涨，自然环境被大范围的开发，已经很少有能让动植物成精的环境了，精怪们活跃的区域也变得越来越窄，大多都躲进了深山老林里。
大环境如此，国外的精怪也是这种情况，可近几年他们跟国外的教派交流的时候，却发现国外也在频繁出现精怪骚扰人类的事情。
着实非常奇怪。
要是像余淼所说，眼前这个“鬼棺材”只曾经出现在古籍里面，还是语焉不详的记载，那起码也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如今却在京城附近孕育出来了一株，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王道长从没有见过“鬼棺材”的记载，只能把它当做普通的精怪对待。
可精怪毕竟也都是天地孕育而出的灵物，喊打喊杀的很不可取，因此看着面前的“鬼棺材”，王道长一时间竟然有些犯难起来。
正想问问余淼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一回头，就见余淼拍了拍无面鬼，对它说了一句什么。
无面鬼歪着脑袋思索片刻，从身后掏出了一柄消防斧。
这东西是刚才导演鬼吩咐它去拿桌子的时候，它顺手带下来的。
一个合格的打工鬼，已经能够主动在老板的要求之外，提前为还没到来的事情做好准备了。
余淼掂量了一下消防斧，抬头望向面前的巨树。
五行相生相克，金克木，应该能将这个不断吸引麻烦过来的“鬼棺材”彻底消灭干净，永绝后患。
想到解决了这东西之后，即将到来的平静生活，余淼的眼睛不由得微微发亮，透出兴奋的光芒。
仿佛感受到了余淼眼神中的杀意，“鬼棺材”刚刚还在骄傲抖动的树干瞬间僵住，紧接着，又在余淼朝它比划手中的斧头时，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被吸干的灵魂躯壳哗啦啦的往下掉，在场的众人众鬼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听见了巨树恐惧的呜咽。
黄星海：“……哇。”
也不知道是在哇这树上的魂干真多，还是哇余淼替他出气的身姿真神武。
又或者是在哇这巨树真特么的不要脸。
刚刚还吸走了他那么多灵魂力，现在才来害怕，是不是太迟了哇！
*

第73章 一更
“前辈！前辈算了算了……”胖道士拼命的拦住了余淼。
这“鬼棺材”也不知道到底算精怪还是邪祟,胖道士还想着如果劝说不通的话，打电话回去禀报给京城本地的道教协会，让他们过来给这东西评个品类和等级，再考虑怎么处理。
结果余淼差点直接就把“鬼棺材”给灭了。
倒不是说不行,但是……就是……
王道长看着那呆滞在原地,仿佛吓死过去一样一动不动的巨树,莫名觉得这“鬼棺材”怪可怜的。
就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鬼棺材”对基地里面这些游魂们的影响微乎其微,吸引来的大多都是些罪孽滔天的邪祟。
胖道士觉得,它树枝上挂着的那些可能真不是什么无辜游魂，而更可能是觊觎它身上的灵魂力量，或者听信传说，想要借它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结果被它反杀的邪祟。
这么一看,“鬼棺材”非但不能杀，还得好好保护才是！
他们当道士的本就是在阴阳两界的底线上游走,做事必须小心谨慎,否则忙碌一辈子,可能等死了下地府还得因为误杀了无辜魂灵而受罪。
他拦住余淼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不想余淼为了一时的痛快,把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
奈何余淼双手死死抓着那消防斧，眼神锐利地盯着“鬼棺材”，脑子里回想的都是自己因为那几只厉鬼闹事,跑到这个地方参加节目，结果咸鱼生活一去不复返,还时常被邪祟作怪的声音吵醒的事情,眼中杀气更加浓厚。
真要算起来,他这段时间遭遇的种种预料之外的变故，其实都来自于眼前这不断散发阴煞气息的“鬼棺材”。
余淼也知道这树上被吸成干的多半不是什么好鬼，但想到自己被吵醒的那些时刻，着实是冷静不下来。
余淼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情绪异常的激动，如果换做平时的他，即便再想要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也不会跟胖道士对峙这么久，还执着于此。
他满脑子都是戾气，在胖道士表示出自己会接手处理“鬼棺材”之后，仍旧杀意不减。
不如将错就错，先把这玩意砍了算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余淼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身体也被笼罩在了温热的气息中。
“宝宝。”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顾修泽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叫出那个只属于他的昵称，“松手，把斧子给我。”
“……”
余淼仍旧死死盯着“鬼棺材”，紧紧扣着斧柄的手指却缓缓被掰开，消防斧很快被拿到了顾修泽的手上。
余淼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去，就见顾修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将他紧绷的手指一根一根舒展开，等到余淼的呼吸平稳下来，才抬眸望进他的眼里。
“我来处理，可以吗？”
“……”
余淼眼神微闪，忽然回忆起自己刚到顾家的时候，那会儿他已经被安排上了幼儿园，住进顾家的同时，学籍也被转到顾修泽所在的幼儿园小班。
那家幼儿园对学生家长的资格审查非常严格，连带着里面的风气都很攀比。大家一看他是顾家送来的，却不姓顾，看他的眼神都变得非常奇怪。
有一次午睡，躺在他旁边的同学忽然转过来问他：“你为什么不姓顾，你不是顾家人吗？”
“你是小三的儿子？”
“小三的儿子最讨厌了，没人会跟你做朋友，也没有人会喜欢你。你快走吧！”
余淼当时虽然年纪小，不懂“小三”的含义，却已经能轻易的从周围人的情绪中感知到对方的喜恶。
他能明确感觉到，周围的人都不喜欢他。
因为他不姓顾。
被家人带到顾家时的情景又一次出现在眼前，面目模糊不清的司机将他送到顾家门口，掩饰着内心对他的恐惧和厌恶，假笑着开口：“爸爸妈妈有事情，小少爷先在顾叔叔家住一段时间，等爸爸妈妈忙完了，就会来接小少爷回家的。”
骗子。
年幼的余淼并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他离开，但他很清楚，司机说的话是假的，他的父母永远也不会再来接他。
因为他是个怪胎，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脸面。
他自始至终都记得，祖父过生日那天，父母不知道他的听力也很好，肆无忌惮的对宾客撒谎“孩子贪玩不爱来这种聚会”，一回头却发现他居然自己偷偷溜了出来，很认真的对他们说自己没有贪玩时，脸上闪过的错愕和尴尬。
还有反感。
他说出谁的头上有鬼，谁又曾经害过人的时候，整个宴会顿时陷入深不见底的寂静。
父母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厌恶，后来他更是在父亲的书房门口，听见祖父的声音——
“再生一个吧。余家丢不起这个脸。”
余淼知道，自己是被当作垃圾一样，丢到了顾家。
才三岁的余淼想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不要自己，幼儿园的小朋友又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当被那些短短胖胖的手指指着，要他离开幼儿园的时候，余淼的眼睛忍不住一酸，很快便蓄满了泪水。
顾家的叔叔阿姨，和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哥哥明明告诉他，他以后就是他们的亲人了。
为什么，他们都说他不是顾家的人？
余淼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做到的，等幼儿园老师听见声音赶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居然举起了比自己高出好几倍的扫把，将那群指着他的同学逼到了墙角，那些仗着天真咄咄逼人的小孩，现在只知道张着嘴巴哇哇大哭。
余淼转头时瞥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凶狠愤怒，眼底闪过的金光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脑袋里面空白一片。
再后来，老师打电话叫家长。
老师准备打给顾家的叔叔阿姨时，顾家的哥哥站了出来。
“我就是余淼的家长。”大班的小朋友，很多说话还没什么条理，顾修泽当时也差不多，却把余淼拉到自己身后，端起了大人的架子，“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了。”
余淼至今都记得那个场面，他手里紧紧攥着扫把不肯松手，一直进了老师的办公室，顶着四周大人们投过来的古怪目光，小手攥得更加紧。
老师打电话给顾家的时候，他其实很想哭，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哭，就又会被丢开。
没有人会喜欢他这样的孩子，这是那个躺在他旁边睡觉的同学告诉他的。
他以为自己才刚到顾家，就又要被丢掉了，恐慌得浑身都发冷，可就在这个时候，顾修泽握住了他的手。
小孩子身高窜的很快，六岁的顾修泽站在三岁的余淼面前，确实很有小大人的感觉。
当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拿走那比他都高许多的扫把，却没有任何的责备，只是拉着他的手，摸摸他的脑袋。
“哥哥在，不要怕……交给我处理，好吗？”
很笨拙的模仿。
现在想起来，其实很轻易就能看出来，顾修泽那个时候是在模仿顾爸爸处理事情的方式，单纯的依葫芦画瓢而已。
但无论是对当时的小余淼，还是现在的他来说，都非常的有效。
余淼的情绪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除了顾修泽之外，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鬼察觉到他的异常，导演鬼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在旁边看戏。
“啧啧啧，现在看来你和无头他们是真的命大，都那样了，居然还没被杀掉。”
黄星海：“……”
他们会那么做，还不是照着她的吩咐！
尤其是黄星海，看着余淼此时杀意腾腾的模样，想到自己当初被余淼警告后，居然还穿过床板跟他卖萌求情，甚至为了装成余淼的室友，跟他在同一个寝室待了那么长时间，简直整只鬼都不好了。
好在这个时候，余淼那边似乎终于被王道长和顾影帝劝动，收起了浑身的杀意。
跟余淼一起来的他们都吓得不行，就更别说直面杀意的“鬼棺材”了。
“鬼棺材”见那恐怖的消防斧终于被丢到地上，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年轻人也忽然沉默下来，被另一个更加高大的年轻人拉着手带到旁边，终于缓了缓僵直的树干，颤颤巍巍的抖动起来。
树上大片大片被吸干的灵魂躯壳被它抖得往下掉，有些还是掉在了上面几层，结果被它的树枝抖动间扫下来的。
“哗啦啦、哗啦啦”的，仿佛这棵不会说话的巨树在哼哼唧唧的哭诉。
站得近一些的王道长和导演鬼等，原本还有点可怜它，可紧接着却差点被掉落的透明壳子砸到，心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顿时就消失不见了。
导演鬼指挥着座下的无面鬼左挪右闪了半天，却还是被一具灵魂躯壳砸中，登时火冒三丈，跳起来就要跟对方干架：“哎你什么意思啊，打不过余大师就来欺负我们是不是？来来来你给我过来，这地上这么灵魂你都给我报上名来，我今天就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一个是无辜游魂被你拉过来的！”
“鬼棺材”怎么说也是天地灵气孕育而出的灵物，像导演鬼这种实力水平的厉鬼，它树上不知道挂着多少，闻言也硬气起来。
“哗啦啦”的用力一抖，又掉下许多灵魂躯壳，数量之多几乎能把树底下的导演鬼几个淹没。
那架势很有一副“有本事你就来查”的意思。
导演鬼也并不示弱，骂骂咧咧的开始翻灵魂躯壳，“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把柄！哼，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几十年前生育率那么高，鬼差抓人去投胎都来不及，哪里来这么多恶鬼给你吸收？要是让我找到一具可疑的魂干，到时候我去地府衙门拿奖状的时候跟鬼差大人一说，看他们会不会来抓你！”
余淼：“……”
顾修泽：“……”
胖道士：“……”
不是，他就那么一说，还没来得及给观里打电话呢，这闺女怎么就开始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胖道士尔康手，本来想稍微阻拦一下，但转念一想，却觉得导演鬼说得对。
即便是道教协会的人来了，发现这树上的躯壳有无辜游魂的话，也确实得好好记录在册的。
而且导演鬼这话一出，那“鬼棺材”明显迟疑了一下，树干也不再抖动了，仿佛对自己身上这些灵魂躯壳的来历也很不自信的样子。
王道长登时眼神一厉。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吸收了很多无辜游魂吧！

第74章 二更
.狱严第74章
巨树上面掉下来的灵魂躯壳实在太多了,导演鬼也就是嘴上厉害，扒拉了几具魂干之后就迅速失去了斗志，美其名曰“专业的事情还是专业的人来做”，把巨树丢给了胖道士处理。
胖道士受宠若惊。
老实说自从他穿上这身保安制服,就很少能听见类似的夸赞了。
先前在基地门口处的大战,见证者多是导演鬼手下的孤魂野鬼,仅有的几个活人——顾修泽和余淼就不必说了，剩下的关白晴、于华两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到处宣扬自己被一只童鬼吓得屁滚尿流的事情？
唯一可能会帮他宣传英勇事迹的只有救援队的队长，对方却不是节目组的人，完成任务后早就回到警队了。
于是基地里的选手们压根不知道，曾经有一个胖道士为了他们的安危拼过命,出入时看见多出来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中年胖子,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节目组新招来的保安。
甚至当他拿着天蓬尺,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邪祟附身的时候,还开玩笑的拿走他的天蓬尺,问他这个外形的安检仪器上哪里能够买到。
那可是他的法器！法器！！
王道长往日里怎么说也是听云观的一大中流砥柱,虽说上面还有很多实力强横的师兄师叔,但放在外面，也是被信众们争相追捧的存在，各种吹捧的话语听了不知凡几。
谁能想到,在这个小小的基地里面，却被当成了普普通通的基地保安,法器也沦落到被当成普通安检仪器把玩的境地。
后来被顾修泽花高价买走,结果用了没几天又给还了回来。
“……”
简直是奇耻大辱！
天蓬尺对普通人来说确实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手的东西,王道长当时震惊不已，恨不得卷袖子亲自教顾修泽怎么使用，就见顾修泽炫耀一般掏出一根崭新的天蓬尺：“余淼给了我一个新的。”
“……哦。”
原来是前辈给的啊……
那没事了。
王道长在这个基地里简直四处受挫，因此导演鬼一句不走心的夸赞，却让他心花怒放，立刻就拿起手机联系了观里。
见胖道士已经开始联系人过来把这东西弄走，余淼也懒得管接下来的事情，转身就准备离开。
先前的杀意耗费了他许多精神，加上回忆起小时候的经历，他莫名的感受到了强烈的疲倦，现在只想回去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他脑子里乱的很，只知道蒙头往前走，谁知道没走几步面前突然多了一个背影。
顾修泽大步走到他前面，半蹲下来，示意他趴到自己背上。
“……”
余淼迟疑了片刻，本想拒绝，却在看到顾修泽罕见的严肃表情后，顿了顿，听话的趴了上去。
说实话，顾修泽以前经常背他。
小时候的余淼非常没有安全感，尤其是耳力和目力格外出众的原因，但凡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反复确认顾修泽和顾家夫妇在不在自己身边，自己是不是又要被丢下。
牵手、拥抱这种基础的接触都已经无法满足他，只有趴在别人的背上，自己可以伸出手脚紧紧缠住对方，而对方却无法轻易把自己甩开的姿势，才能让余淼感受到最大程度的安全。
这种性格如果放在其他的寄养家庭，恐怕早就有人受不了，要将他送走了。
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凭什么为他忍受这么多？
可顾家夫妇却完全不同。
余淼见过顾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顾修泽一家简直不像是从那个家出来的，整个家庭充满了温馨和开明的氛围，余淼作为一个临时被父母丢到顾家寄养的小孩，竟然也得到了顾家夫妇的呵护和关爱。
他那糟糕的性格，虽然因为顾修泽的纵容，保留下来了一部分，但说实话，在成长过程中，他其实改变了非常多。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住在先前那个小区的时候，底下的老头老太太无论怎么议论，余淼都不曾真的跟他们生气——他不会再因为别人对他特殊能力表现出来的异样，而患得患失。
他大方的向那些爱嚼舌根的家伙展示自己墓园带回来的红月季，看着红月季的时候，他想起来的那段花语，并不是顾修泽告诉他，或者他从网上找来的。而是顾爸爸每年在顾妈妈生日那天送花的时候，不厌其烦的重复，从而深深地刻进了余淼和顾修泽脑海里的一段话。
那火红的颜色，不仅代表着他和顾修泽之间纠结的情感，也代表顾家带给他的新生。
后来他甚至有想过，如果不是在顾家寄养的这十几年，或许在三年前的那天，他根本不会有机会被师父捡走。
“……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基地空旷的林荫道上，顾修泽低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顾修泽的脚步很稳，一如过去十几年里，每一次背起余淼时那样，尽力不让睡在自己背上的余淼因为颠簸而惊醒，回忆起之前那个家庭带给他的任何一丝伤害。
余淼被打断了思路，却因为顾修泽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脑子不由自主的变得有些迟钝。
独自生活了三年之久，他差点忘了，顾修泽在身边的时候，他向来是不爱动脑子的。
知道顾修泽问的是哪一天，余淼下意识的张了张嘴，紧接着却忽然顿住，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不应该告诉给顾修泽知道。
但他和哥哥之间怎么会有秘密存在？
就像三年级的某天清晨，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了粉红色的小信封，被顾修泽问起时，余淼的理智和本能短暂对抗了片刻，便放弃了抵抗。
他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
说起来很奇怪，他的记性一直很好，从三岁到现在，跟顾修泽之间的一点一滴，甚至是顾修泽当时一举一动、衣服形成的褶皱他都能清晰记得，可是三年前，他们争吵最频繁的那段时间，相关的记忆却十分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的脾气非常的急躁，顾修泽一旦什么事情做得不合他的心意，他就会大吵大闹。
非常的不像他平常的性格。
那天也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生顾修泽的气，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余淼的语气十分飘渺，夹杂着深深的迷茫，因此顾修泽即便不满这个答案，却也还是压住了几乎冲出胸膛的心悸，耐心地问：“你还记得那天出门，是要去哪里？”
“是……是去……”
余淼努力回忆，原本清晰的脑子到这个时候却如同一团浆糊，他越是努力的想要记起来，就越是什么都看不到。
脑仁隐隐作痛，余淼忍不住抬手，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却立刻被顾修泽制止。
“算了。”
顾修泽的语气里诸多无奈，但很明显，三年前的回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痛苦。
他腾出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劝慰：“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先去睡觉。”
睡觉……对，睡觉。
想到这个词，余淼隐隐作痛的神经忽然安静下来，困意排山倒海一般朝他袭来，眼皮不受控制的打起架。
到寝室，顾修泽帮余淼挤好牙膏，看着他洗漱完毕爬回床上，照例站在床边，勾住他伸过来的小拇指，正准备离开，却再次被余淼拉住了。
跟先前一样，余淼跟他勾完手指并没有放他离开，甚至还往回缩了缩，似乎是想让他上去一起睡。
“……”
顾修泽从来拒绝不了余淼的邀请。
--
次日清晨，顾修泽早早就醒了过来，小心的将余淼勾住自己的手指掰开，拖着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的下床，回到自己的寝室洗漱，将昨天的事情整理过后，发给了自己的好友。
很快，方医生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方医生：……不是，你现在是打算告诉我，继你跟一群鬼共事之后，你们还在地底下发现了几十年前遗留的建筑，并且在里面找到了一棵吊着人灵魂的树？】
【方医生：顾修泽，顾大影帝！我是医生，不是编剧！以后你这些奇奇怪怪的脑洞，麻烦发给你们顾氏的御用编剧，电视剧或者电影上映的那天，我一定捧场，OK？】
对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顾修泽脱困后联系他的第一时间开始，就一直坚定的相信“节目组搞事论”，坚决不相信世界上有鬼这么不科学的存在。
顾修泽也懒得去说服他，只是按照医嘱，如实的阐述自己看见和遇见的一切。
这些无关紧要的见闻之后，他把输入框里剩下的一半内容发了出去。
【方医生：这个病例就明显比你正常得多。】
【方医生：余淼……他终于肯对你说出当年的事情了？可喜可贺，看来距离你俩的关系破冰应该没多少时间了。】
【顾修泽：说正事。】
【方医生：急什么……我这不是得查查资料么？】
【方医生：找到了。按照之前医院给他建的档案时间来看，他当时刚刚得知自己患病的消息没多久，保险起见，一般医院会要求他间隔一两个星期去复诊，那天……正好就在这个范围内。】
顾修泽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泛出用力过度的惨白。
对话框另一头的方医生却对此毫无所觉，如实的说出自己的推断。
【方医生：他那天应该确实经过了事故路段，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机落在了那具被烧焦的尸体旁边，导致医院联系了你……可是怎么会？】
【方医生：那天的爆炸影响范围很大，如果他的手机掉落在那，他人应该也在不远的地方……现场怎么会没找到他的人？那具焦尸的手机……】
后面的内容顾修泽没有再看，他用力地闭上眼，萦绕他三年的噩梦于眼前再次重现……

第75章 三更【假期过去了加更一下~】
三年前,雨夜。医院。
顾修泽脚步匆匆的穿过走廊，路过大厅时，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报当天的紧急新闻。
“中心医院附近发生一起连环车祸，引发大规模爆炸,警方已在车祸现场发现疑似□□……”
顾修泽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越过人群,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都被雨水打乱，他却一点都没有发现,近乎踉跄的扑到值班医生面前。
嘴唇颤抖了片刻,顾修泽一瞬间竟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在此刻应该说些什么，盯着值班医生身上的白大褂，头晕目眩了片刻,才开口：“大夫,刚刚连环车祸送来的伤员……”
出口的声音嘶哑干涩，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叫什么名字？余淼……你是那具焦尸的家属？尸体已经送往停尸间了,你去找那边的……”
轰。
顾修泽脑海里一阵轰鸣,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起来,下意识顺着值班医生指的方向往前,自己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找到太平间,又在一块块白布盖着的尸体里面，找到余淼的名字。
抓着白布的手颤抖了片刻，顾修泽艰难的,一点一点的掀开，直至露出那具尸体的头部。
是余淼。
按照医生的说法,这具尸体的发现地点非常靠近爆炸中心,浑身上下都已经烧焦了,从面容上根本无法辨认，只有掉落在尸体附近的手机和钱包，让他们确认了这具尸体的身份，并且通过最近联系人，联系上顾修泽。
但跟余淼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余淼对顾修泽来说就如同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与他相关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入了脑海里，顾修泽即便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也不会认错余淼。
那就是他。
这附近有很多酒店旅馆，余淼身上带着现金，离家出走后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向来不喜欢商场附近这种嘈杂的环境，而且那个路口就在医院门口。
余淼来医院做什么？
顾家夫妇随后赶到，同时带来了警方调查的结果。
余淼来这，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患病。
顾修泽拿到病历单的时候，眼前都在发黑，“脑癌”两个残酷的字眼如同两个硕大的拳头，反复在他的心脏上重击。
最让他心痛的，莫过于病历单上显示的时间。
3月25日，他生日的前一天。顾修泽当时因为在外地出差，负责的项目突然出了一点岔子，需要加班解决，无法在凌晨时分赶回余淼的身边，跟他一起度过自己24岁生日的每一秒，余淼大发雷霆。
不可否认，当时的顾修泽心里除了抱歉，还有一些委屈。
他很疑惑，分明是他的生日，项目出现问题，也不是他的本意，为什么余淼会对他这么生气？
好言好语的劝了一会儿，余淼依旧怒不可遏，顾修泽不想在自己生日这天让自己不痛快，干脆选择了冷处理。
余淼平时看起来非常任性，他们那段时间的争吵也莫名其妙变得有点多，但他很清楚，余淼本性里还是那个患得患失，以至于过分安静和听话的小孩，他觉得余淼冷静下来之后，就会理解自己。
结果事与愿违，余淼非但没有与他和解，反倒在接下来的十天里，变本加厉。
他们几乎没有一刻不在吵架，每一次的话题都围绕在顾修泽为什么要去上班，为什么就不能有一天能空出来，像以前一样，完完整整的陪余淼度过一天的时间。
集团的工作拖得顾修泽无暇他顾，家里余淼又仿佛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顾修泽只觉得自己那段时间艰难极了，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都要遭受不同人的质疑，简直快把他搞到精神分裂。
顾修泽甚至阴谋论的想，是不是集团里那些不希望他接班的老家伙们，故意挑拨余淼，才让他比小时候刚到顾家的时候还要患得患失。
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顾修泽否定了。
余淼不会，至少不应该会听信别人的话，反过来怀疑他。
现在想起来，顾修泽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余淼当时刚刚知道自己得了无法治疗的绝症，内心的惊慌和恐惧强烈到无以复加，而他却偏偏不在余淼身边。
这或许才是余淼想要他陪伴的真实原因。
自从余淼三岁那年来到顾家，他们两个除了上课之外，几乎连每一节课间都要黏在一起，更别说是去医院检查身体这种大事。
就那一次，他在外地无法陪着余淼一起去医院，竟然就查出了这么严重的病。
可想而知，余淼当时面对医生的通知，身边又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内心是多么无助。
余淼甚至忍下了最开始的惊慌，努力不在他工作的时间打扰他，只是在他一再推迟回来的时间，并最终错过了生日当天的凌晨时，才终于爆发。
到这个时候，顾修泽才明白过来，余淼不是在生他的气，而是恨自己，他恨自己没有更多的时间陪在顾修泽身边，可能连顾修泽的下一个生日，他都无法见证。
顾修泽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与余淼之间的一点一滴、在公司忙碌的日日夜夜，甚至是余淼留在家里的那只没了牙齿的蓝猫。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画面带来的绝望铺天盖地的淹没了他，并在之后的三年里，每当想起余淼这个名字时，都毫无怜悯之心的卷土重来。
“呼……呼……”
顾修泽试图通过深呼吸来缓解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却无济于事，手指颤抖的伸进口袋，摸出药瓶，也在无法遏制的震颤中掉落在寝室洗手间的地面。
方医生似乎觉察到了不对，手机屏幕上飞快的往外弹消息，顾修泽想要拿起手机跟他说一声“没事”，却因为无法准确的判断距离，手往前一探，就将手机从洗手台面扫到了地面上。
手机落地发出一声巨响，顾修泽神经猛地紧绷，但还没来得及想起什么，额角就开始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在他倒下去的前一瞬，一个身影从门外闯了进来，将他下落的身体撑住。来人踉跄了一下，倚着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视线飞快扫过地上的药瓶，瞳孔猛地紧缩。
“顾修泽，醒醒。”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那排山倒海一般的惊惧感终于缓了缓。
顾修泽视线迷蒙的看着眼前的余淼，一时间竟然无从分辨，现在究竟是他思念过度造成的幻象，还是余淼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余淼并不知道这三年来顾修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惊慌。
印象中顾修泽在他面前向来是强大、万能的，即便是小时候，在那个幼儿园的办公室里，那比自己高出小半个身体的背影，除了有些生疏之外，也不曾表露出这么脆弱的模样。
十多年来，这个人一直用宽厚坚实的身躯替他阻挡了太多的风雨，以至于余淼竟然有时候都会忘记，顾修泽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罢了。
余淼连被惊醒的心悸都没来得及管，竭尽全力把顾修泽扶到旁边坐下，手指颤抖着回去捡那瓶药。
“这个药要吃几颗，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药的？爸妈他们知道吗？是因为、是因为三年前那件事……”
余淼越说语速越快，最后忽然停了下来，低着头，却只敢紧紧握住顾修泽指尖的部分。
良久，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响起：“哥，你理理我……”
三年了，那些莫名其妙捆住他脚步的执着和坚持，在看到顾修泽惨白的脸色时悄然破碎，余淼此时甚至不敢抬起头面对顾修泽，低着头任由眼前的画面慢慢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上忽然一重。
顾修泽的声音在他脑袋上响起：“我没事，别怕。”
“啪嗒。”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修泽手背上忽然感受到一阵温热，紧接着，面前的人猛地抬起头来。
余淼的目光堪称凶恶，眼神水洗过似的明亮，恶狠狠地瞪着他。
气氛沉默了一阵，很快又焦灼起来。
“你太重了！”余淼从他腿上爬起来，手背用力地在脸上蹭了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被蹭得发红，分明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嘴里却在愤愤不平的控诉，“搬都搬不动，差点把我的腰累折……你影帝就是这么当的？该减肥了！还有那瓶药——”
余淼的声音忽然一顿，脸色微微发白。
“哪有药瓶上不写剂量和次数的？也没有药名，三无作坊出来的东西，你也敢吃……”
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顾修泽看着这个一点都没有顾忌自己病人身份，喋喋不休的指责他的余淼，眼底里慢慢晕开笑意，到最后，蔓延到外面，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
这就对了，这才是对的。
他花了将近二十年时间，一点点将那个家庭的记忆抹去，慢慢雕琢纵容出来的余淼，从来不是那种沉默寡言，背着所有人默默付出，最后还要将那些感激和善意推远的人。
即便是遭人误解，余淼也必然要竖起浑身的刺，先将可能误解他的人身上扎出一身的洞来再说。
很不讨喜的性格，但有什么问题？
顾修泽心想，那是他费尽心思教出来的，拿着扫把就能把一整个小班吓哭的小霸王。
余淼就该是这样，而不是刚出现在他们家门口时，那个看清楚一切真相，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等没人的时候才躲起来哭的自卑小孩。
余淼不敢看他的脸，因此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见笑声直接炸了毛。
“你还笑！”
“……”顾修泽忍了一会儿，下一秒，却笑得更加畅快。
方医生说得对，他的努力确实见了成效。
他的小孩回来了。
*

第76章 一更
第二期节目直播开始之后,所有人都感觉怪怪的。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余淼。
第一期节目直播的时候，因为余淼一直睡不饱，被闯进来的邪祟惹怒，大发雷霆一招直接灭了邵四娘,事迹传出去之后大家都对他十分敬畏,不怎么敢靠近他,生怕打扰他休息。后来的选手们则完全不认识他，看他一脸不好惹的样子,也很少来找他攀谈,其实余淼身边一直冷冷清清，看起来很不受欢迎的样子。
余淼乐得清静，倒也不怎么在乎。
然而第二期一开始，就有好几个选手凑过来,借口打招呼,明里暗里的往他身上动手动脚。
为什么说是借口呢，因为这些人过来找余淼说话的时候,眼睛完全不看余淼的脸,只拼命盯着余淼的手。
他们倒是也不多留,握完手立刻离开,只是余淼觉得奇怪,留了个心眼多看了他们一会儿，就发现那几个选手离开后，就一直盯着自己跟余淼接触过的手掌,两眼放光，恨不得再也不洗手了似的。
“……”
老实说虽然余淼唯一喜欢并交往过的人是男的,但不代表是个男的靠近他,他都可以接受。
被一群同样是男性的人这样对待,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群人怕不是疯了？
原本以为就是个别老选手的迷信举动，谁知道节目正式开播后，分组挑战的歌曲和舞蹈都选好了，还有几个新选手磨磨蹭蹭在摄影棚门口没走，就为了蹭到余淼的一个握手。
余淼就听见一个选手兴奋的跑出去老远，举着刚刚跟他握手的那只手祈祷：“余淼老师保佑我，考核必过！减肥必成功！”
“……？？？”
余淼本能的觉得不对，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直播间，结果更加令他迷惑的一幕发生了。
弹幕上也全都是对着他许愿的。
【喵喵保佑，考研上岸！】
【已经把妖妃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到收音机上了，今年四级必过！】
【鱼大师考虑多卖几张减肥符吗？微博转发了几十遍了，我感觉可能还是实体符更管用。】
“？？？？？”
余淼脑袋上的问号一下子从十个变成了一百个，什么保佑，什么照片，还有什么减肥符？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效果的符咒？
不过弹幕观众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些启发，余淼找节目组要来了自己的微博账号和密码，下载之后登了上去。
结果没想到后台的私信和点赞这么多，消息提醒一瞬间全冒出来，卡得他那部三年前的老手机黑屏了几秒，才慢慢缓过来。
随着《我是大明星》节目的爆火，余淼这个名不见经传，但长得格外好看的素人导师，粉丝数量也在第二期开头的时候就突破了两百万大关，并且很快就能冲到三百万了。
别看只是从接近百万到冲破两百万，可能还不如一些一线明星的零头多，这其中可不仅仅只是粉丝量翻倍那么简单。
要知道《我是大明星》从正式开播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七天时间，余淼的公共平台社交账号甚至是升任导师之后，节目组帮他开的，完完全全的从零开始。
先前订阅余淼专属直播间的观众虽然挺多，但不一定都记得去关注他的微博，后来的观众则并不知道余淼在节目前期大发神威、驱邪灭鬼的事迹，新增加的百万粉丝几乎都是看在他颜值上关注的。
——或者是为了转运。
“……”
余淼看着自己微博账号上被转发了几十万次的那张招福咒，还有图片上土到极致的七彩字体“转发这张招福咒，立马收到好消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给节目组画过招福咒，让他们发到这个账号上？
导演鬼从刚刚他要账号密码的时候就支支吾吾，战战兢兢的想要逃跑了，但因为胆子太小，逃跑的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此时余淼一个眼神扫过来，登时将她定在原地。
余淼眉峰压了下来，“解释一下，这招福咒的照片哪儿来的？”
招福咒这东西对余淼来说没什么难度，即便下山的时候把自己先前练手画的符都带上了，统共加起来也没几张，唯一给出去的那张还在已经退赛的文煜城身上。
他确信自己没给任何人第二张。
“这个……”导演鬼干笑两声，没敢睁眼说瞎话，“找、找文煜城拍的。”
原来导演鬼先前给余淼注册了微博账号后，看着粉丝数量唰唰往上涨，粉丝们却找不到一条可以尽情表达爱意的动态，就想着帮余淼发条动态出去营业。
可余淼参赛时提交过来的唯一一张照片，已经被拿来当了头像，作为一个追星粉，她觉得再发同一张照片未免有些敷衍了，跟节目组营业的话又显得太冰冷，想了半天，干脆找上文煜城，让他拍了张招福咒的照片过来。
“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好不好？为了P出这张照片，我还特意去观察了几个天师的微博，参考了他们发照片的风格，再三考虑下才选择了这个比较显眼的风格。而且发招福咒多好？既能跟粉丝互动，又可以宣传一下大师您的专业，一举两得！”
导演鬼说着，似乎觉得自己有道理起来，底气都足了不少。
可惜余淼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就立刻如同漏气的皮球，老老实实的瘪了下去。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私心的，她找参考的时候先是去查了之前那些正经道士们出身的道观，人家的风格那叫一个正经，发出来的符咒都是高清□□，符咒效果也非常好。
就是效果实在太好了，她不小心瞥到一张镇鬼符，差点没当场魂飞魄散。
这么一来，正经的道观肯定是参考不了了，她就只能找找网上那种搞营销的野鸡道士，画的符对她没什么影响的那种，研究他们发的图片样式，再融会贯通到余淼的微博上。
谁知道这么一来效果还挺好，动态发出去的第一时间，余淼的粉丝数量和招福咒的转发量就在飞快的上涨，导演鬼一看没搞砸，顿时就放下了心，退出余淼的微博干别的事情去了。
这么些天过去，她也不知道网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搞得余淼突然想起来找她要账号密码。
被余淼的态度搞得有些好奇，于是余淼查看微博的时候，导演鬼也凑过来看热闹，谁知第一眼就看见了底下的热门评论。
【财神财神看看我：哇呜呜呜大师对不起，我来还愿了！讲真的自从我家破产之后我看清了很多事情，每天睁眼就是赚钱还债，闭眼就是暴富还债，是真的不相信一个招福咒能干什么，先前还真情实感的骂过大师“骗子”。但是看到文家发生的事情之后，我偷偷用小号转发了大师的招福咒，结果！！】
微博评论只能放下一百多个字，后面的内容被拆分到了楼中楼里，导演鬼跟那些网友一样被吊足了胃口，不顾余淼在身边的威压，手快点开了更多评论。
【就在我转发的第二天！我妈突然告诉我，我们家祖上给我们留了一大箱黄金，就埋在祖宅那边！不过那黄金只是个传说，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找到，我妈跟我说这个也就是随便感慨一下，可是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吧，就拿着当天打工挣的钱，买了回老家的车票——】
【我真的找到了！就在祠堂的祖宗牌位后面，有一个隐蔽很好的地窖！！因为家里发达之后祖宅那边就很少人去，过年回去也懒得去打扫牌位后面，居然一直没有人发现！我的天，我当时简直感觉那一箱金子根本就是老天爷搬过去，放在那里等我去发现的！！！】
【现在我家已经把债还完了，还有个京城的大佬愿意投资我重建公司……什么都不说了，我现在拿大号来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大师的信徒，我们全家都是！求大师给我一个地址，我们想去观里上头香！】
这个“财神财神看看我”是网上比较有名的一个破产博主，先前是杭城非常出名的富二代，跟其他富二代一样，日常就是花钱、泡吧、换女友，不过因为他为人幽默风趣，经常给粉丝抽奖送钱，和那些网红女友的关系也都点到为止，还会替粉丝遇到的不公事件发声，甚至直接跟那些压榨员工的不良企业老板面对面掰头，因此即便破产了，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他。
不过他们家的事情太大了，关注他的粉丝又大多没什么钱，想帮他也有心无力，只能继续看他直播破产后的还债日常，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热度。
“财神”在自己的微博里也郑重感谢了余淼的招福咒，后续更是放出了自己在老家挖到的金砖照片、银行还款记录，和京城大佬的合照。
网友们认出京城大佬居然是跨国风投行业的一个巨佬，原先质疑的声音瞬间消失，纷纷留下一句“卧槽”，就飞奔到余淼的微博底下激.情转发。
至于招福咒被谣传成了“心想事成符”，后来又被广大网友们理解成“减肥符”“上岸符”这些事情，就完全不在导演鬼的预料之内了。
截止余淼和导演鬼查看事情经过的这个时候，招福咒的转发量还在飞速攀升，余淼无语了片刻，便点开发表框，写了点东西发上去。
网友们正在日常转发招福咒，祈求自己要做的事情顺顺利利，忽然发现关注的博主发了新动态，纷纷点进去。
【余淼：招福咒没有任何实际效果，只是增强人本身的气运。都去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众人看着上一条评论区里各种还愿，还有这充满了赶客意味的新动态，脑海里不约而同的闪过同一句话：
大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想营业才在这乱讲？
*

第77章 二更
不管余淼怎么抗拒,招福咒的转发数量还是肉眼可见的飞快增加着。
他那条解释的动态底下甚至排起了长队，齐刷刷的一片“好一个清纯不做作的大师，本信众喜欢，粉了！”
余淼：“……”
他原本只觉得基地里的人和鬼都古里古怪的,现在却突然想通了。
可能不是基地的问题。
是山下的整个世界都很不对劲。
余淼本来想干脆把那条动态删了,却被导演鬼哭天喊地的拦住,一声声的哭诉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参考对象有多难，大半夜一笔一划的P图有多辛苦,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余淼盯着她眼底下的青黑,很想说一句，那明明是她死的时候就已经有的黑眼圈。
但导演鬼说什么也不肯让余淼把自己的心血删了，余淼不耐烦听她哭，干脆眼睛一闭,不管了。
作为交换,几分钟后，所有选手的手机上收到一条新的节目组规定：
禁止和导师贴贴！
几秒后又收到一条：导师和导师除外！
选手们：“……”
感觉好怪。
--
老实说除了余淼之外,选手们重新回到这个令他们又向往又害怕的基地时,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感受最明显的,就是基地里莫名其妙多了好多保安。
这些保安个个年过半百,留着各式各样的小胡子,眼神倒是挺犀利，不过大部分的身材都干瘦干瘦的，还没有先前那个胖保安看着抗揍。
更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保安手上拿着的安检仪器的外形。
——拂尘、念珠、桃木剑……其离谱程度，跟胖保安那个刻着金字的小木条不相上下。
他们的脾气还怪臭,选手们想要拿他们的安检仪器,拍个照上传到社交账号上,应和一下节目组的玄学主题，谁知道这些老年保安不但要拒绝他们，还要骂人！
“无知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胆大包天！”
“孺子不可教也！”
听得选手们好生气，保安大爷们那么大年纪了都能玩，凭什么就不能借给他们年轻人拍个照？
还没有小孩子懂事！
选手们不高兴极了，搞不懂节目组为什么要雇佣这么多小气吧啦的老年工，但也只是不高兴一会儿，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到节目上。
谁知道这么一来，发现的异常更多了。
老选手们看着窗外走过的两道身影，有些狐疑。
那个对身后一米九大高个拳打脚踢，怒目而视的漂亮青年，好像是那个仗着起床气，一剑戳死百年厉鬼，震慑节目组众鬼，救他们于水火的咸鱼大佬，余大师？
那后面那个挨了踹还一脸甘之如饴，笑得满眼桃花开的一米九大高个，该不会是他们那个出了名冷淡的新晋影帝，顾老师吧！
“我瞎了，还是我没睡醒？”
“导师们该不会被夺舍了吧。”一个选手推了推脸上的无框眼镜，镜片照出手机上绿色的APP界面，“不许和导师贴贴，因为你们从此就要开始无限流了什么的。”
“……打住，把你的脑洞给我掐灭！就现在！”
弹幕上的观众们原本也觉得今天的直播古古怪怪，尤其是同时订阅了余淼和顾修泽专属直播间的观众，看着两边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已经陷入沉思很久。
听到选手们的议论之后，却突然醒悟过来。
【我靠，姐妹们，错了错了，都错了！这个时候怎么能愣着？快截图哇！！】
【管他发生了什么，官方糖给我磕起来！】
【竹马竹马就是最dior的！】
--
余淼没给那个叫“财神财神看看我”的富二代留地址，奈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线下居然有人扛着一根成人大腿粗的巨型香来找他了。
看着费劲巴拉放下香，喘着粗气直起腰来的文煜城，余淼很有一种把他踹出门的冲动。
文煜城却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余淼的嫌弃，才刚看到余淼，立刻眼含热泪，张开双臂迎了上来：“大师！大恩大德，文家上下简直无以为报！”
“……”又是这熟悉的语气，余淼忍不住有些头疼。
好在这次不用余淼出手，顾修泽先一步把文煜城拦了下来。
余淼隔着段距离上下打量文煜城一眼，问：“你家的危机解除了？”
文煜城难掩激动，没在意顾修泽比之前更加明显的防备，用力点点头：“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网上的热度只是一时的，网友们对文家的关心，在文煜城退赛之后就慢慢消退，更别说有人愿意出手帮助这个只是在网络上看过一眼的陌生人。
文煜城回到公司后，最初的几天过得很是艰难，踢走那几个暗中搞事的元老，公司几乎就已经四分五裂，他强撑着四处拉投资，但投资公司也不是傻的，看到他公司的现状，都不愿意冒险。
就这么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奔波了几天，转机突然就来了。
文煜城在一家新成立风投公司里，遇到了之前差点被邱滦害死在楼梯间的那两个选手。
他跟那两个选手联手解决了邱滦之后，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就没有过多联系。重新遇到时才想起来问对方的身份，结果惊愕的发现，这两个选手家里都是搞风投的，那家新公司就是他们两个跟家里做的妥协。
文煜城苦笑道：“他们当时跟家里打了赌，如果没在娱乐圈闯出名头来，就回去继承家业。结果这两个人死活不认自己是闯不下去才回家的，干脆拿着零花钱一起开了家新的风投公司，也算是变相完成了家里的期许。”
后来的事情就好说了，看在曾经一起对付过同一个敌人的份上，两人只对文煜城本人的能力做了评估，就直接拍板，把新公司的第一笔投资预算划给了文煜城。
文煜城也似乎就此转了运，以往那些对他们家爱答不理的合作伙伴，都开始软下态度，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刚一得空，就跑来找余淼报喜了。
公司情况慢慢好转，这两天光是谈下来的合作预付款，就足以盘活断裂的资金链，文煜城之前预留的钱也用不着往里砸了，第一时间包了个大红包，塞进余淼的手里。
怕余淼拒绝，文煜城连忙说道：“我知道大师看不上这些钱，可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说来惭愧，我一开始其实想跟大师交个朋友，但后来想想，着实是高攀了……文某别的都帮不上忙，只能拿这些俗物聊表谢意，还望大师不要嫌弃。”
余淼一愣。
朋友？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遥远又陌生，仔细想想，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里，除了顾修泽之外，他身边称得上是朋友的存在竟然只有袁成一个。
节目大火，袁成忙着指挥控制，也好些天没见人了。
老实说文煜城确实傻气又麻烦，但如果是作为朋友的话，那余淼觉得，他似乎也没有这么嫌弃文煜城。
文煜城却不知余淼的想法，见他没有再推拒，就当他是收下了自己的谢礼。
口中又是如此这般的感谢了一番，他顿了顿，不好意思的开口：“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任务在身。家母备了一点小菜，希望请大师到家里一起吃顿家常便饭，不知道大师是否愿意赏脸……”
如果只是普通信众的关系，余淼肯定是不想去的，但文煜城先前提到朋友两个字，余淼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被朋友邀请去过家里吃饭，因此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文煜城大喜过望，转头注意到一旁的顾修泽，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对方便已经冷冷开口：“可以。”
文煜城：“……”
说实话他其实没想问顾修泽愿不愿意，但人家都这么回答了，他再说什么都很不合适。
尴尬的笑了两声，文煜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那再好不过，再好不过！”
他转身正准备通知家里，晚上要多来一个人，这时导师休息室的门又被敲响了，顾景澄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站在门外，也是来请余淼吃饭的。
“我表哥和表嫂复婚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多亏您点拨，想请您去做个见证。”
余淼本想拒绝，但看了看文煜城，又看了看顾景澄，心想如果文煜城算是朋友的话，顾景澄是不是也算？
顾景澄的小侄女，那个鬼婴，先前还帮他找到了“鬼棺材”来着。
主要是……他好像也没去吃过朋友亲戚的喜酒。
于是几个小时后，酒店的包间里，两个互相完全不认识的家庭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坐到了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文家父母，和顾景澄的脸上。
文煜城忽然想起来了，为什么他一开始看见顾景澄的时候觉得这人很眼熟。
他凑到余淼身边，小声地说：“大师，你觉不觉得，小顾长得跟我爸妈好像啊。”
话音落下，一旁同样也姓顾的某人不知为何，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文煜城：“……？”
余淼：“……”
*

第78章 三更【寂寞的加更】
三年前囡囡夭折,对两边家庭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这次复婚，段琼和丈夫都没想过大肆操办，只邀请了双方的至亲。
段琼邀请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弟媳一家,算是弥补了三年前结婚时没有家人在旁见证的遗憾,丈夫这边,除了父母之外，也只邀请了一个从小就在他们家长大的表弟顾景澄而已。
另外就是间接替他们解除了心结的余淼了。
两家人虽知道的不多,但都从段琼、段杰姐弟俩,或者顾景澄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对这位意外年轻的大师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丝怠慢也不敢有。
一开始都以为余淼事务繁忙，肯定来不了了,段琼这边让顾景澄去邀请余淼的时候,几乎没抱希望，因此即便余淼来的时候还带来了顾修泽和一家子不认识的人,他们也没敢说什么,依旧礼遇有加。
一番感谢之后,段琼夫妇两个还主动跟那家人攀谈起来。
得知文家也是得到了余淼的帮助,特意挑选今天请余淼去家里吃饭,段琼夫妇直呼缘分。
说话的同时，段琼实在忍不住留意文家父母的相貌，多次跟自家丈夫的表弟比对之后,玩笑般开口：“说起来，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觉得二位十分面熟,这会儿仔细一看,似乎是我家小叔子有幸,眉眼间跟二位有那么一点相似？”
段琼嫁到这家没多久，就出了孩子夭折的事情，对顾景澄的身世不太了解，只以为他母亲跟自己的婆婆关系好，才在婆婆家住着，说话也没有多少忌讳。
文煜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这么觉得，此时得到了认可，更是兴奋起来：“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其他人原本还担心段琼这么说，文煜城作为文家的亲生儿子会不高兴，见他自己都这么觉得，心头顿时一松。
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长相上。
文家夫妇笑着说道：“是吧？我们刚刚看见小顾，也吓了一跳。乍一看之下，他简直比小城长得还像我们家的人。”
“说起来小城小时候一直不怎么像我们，每次有人说起这事，他都要哭鼻子呢！明明总说自己是个大孩子了，却每次都因为这些话哭得稀里哗啦，我这儿还有他那时候哭的照片！”
文妈妈说着就要翻自己的手机相册给大家看，文煜城终于意识到自己引火烧身，尴尬的大喊一声：“妈！”
可惜并没能阻止长辈们的分享欲。
家长们年纪大了之后似乎都很喜欢说孩子们小时候的糗事，文家夫妇开了个头，顾景澄的姨父姨母立刻兴奋的接上。
“可不是嘛！澄子也从小养在我们家，每次客人来都说这孩子怎么跟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我说这是我妹的孩子，结果一回头，澄子一脸不敢相信的问我：姨母，你不要我了吗？”
“哈哈哈哈那时候真的是，我和他姨母都懵了，心想你平时不都喊我们姨父姨母了，怎么还能因为这个事情哭鼻子？结果他根本不听，哇哇就哭，差点把我们的客人都吓跑了！”
顾景澄自己压根不记得这回事，听到这里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姨父！姨妈！”
好在这么多年下来，他们都默契的不提顾景澄那个不靠谱的妈，话题倒是一直没往更令他尴尬的方向发展，饭桌上的氛围反倒因为各家长辈之间互相分享的糗事，而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当然，仅限于各家长辈，年轻小辈们都脸色涨红、坐立不安，几乎想要夺门而出了。
余淼一直不太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尤其是这么多人挤在同一个包厢里面，随便一点声音都像是会被无限放大，不过今天他是以朋友的身份出席，坐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令人心烦。
他听别人的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顾修泽的表情不太对，登时警惕起来。
转头一看，就见顾修泽眼底微微发亮，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紧抿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张开了一条细缝——
是想要参与进去的样子。
“……”
余淼头皮一紧，立刻按住了顾修泽。
顾修泽正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要分享余淼小时候的照片，手掌忽然就被按住了。
余淼眼神里暗含薄怒，压低了声音，语带威胁：“你干嘛？”
顾修泽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跟那些中年家长一样，想要拿余淼的幼时糗事出来分享，被余淼这么一问，登时有些心虚。
“咳……没什么。”
虽然有些遗憾，但余淼紧紧盯着，他不得不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两人短暂的交锋并没有引起桌上其他人的注意。
这个时候家长们已经聊嗨了，小辈们根本阻止不了他们，只能苦笑着各自找人聊天。
文煜城坐在余淼的另一边，看父母露出久违的笑容，心下不由得稍感安慰。顾景澄和段琼等人也很久没有体会到阖家团圆的温馨时刻了，尴尬之余，心里更多的还是高兴。
这场饭局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一直到快要散场的时候，文煜城才凑到余淼身边，小声请教：“大师，我父亲出院已经好些天了，可是病情一直没有好转，请医生来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不是得去寺庙道观里住上几天，买些招福咒才好？”
“……”余淼现在听到招福咒就头疼。
他简直搞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本来一个平平无奇，用来增强气运的符咒，到他们嘴里怎么就成了万能符似的？
真要是有那么神奇的符咒，道士们就不用费心学那么多种类的符咒画法了！
不过文煜城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余淼看了看文爸爸的面相，本就因为遭遇小人算计，而有些泛黑的印堂，此刻依旧暗沉沉的，倒不会伤及性命，但积年累月下去，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余淼想着，文煜城算是自己朋友的话，朋友的父母有事，还是应该帮一下的。
于是考虑了一会儿便点头：“应该是之前邱家留下的祸患，等会儿我跟你们去家里看看。”
文煜城登时大喜过望，连连感谢余淼。
这时也不知道那边聊到了什么，文妈妈忽然拉了拉文煜城的袖子，示意他将脸转过去。
文煜城茫然的照做，就见所有人都好奇的盯着他的发际线。
顾景澄的姨母惊讶道：“真的诶！你们两个都没有美人尖，小文倒是有一个。老公你快看啊，小文的美人尖跟我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姨母戳了戳自己的老公，谁知道后者看见文煜城发际线中间那个小小的尖角，刚刚还喜气洋洋的表情骤然顿住，变得狐疑起来。
段琼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缓缓皱起了眉头。
先前热闹的气氛骤然冷了一半，顾景澄的表哥小声问自己的媳妇：“怎么了？”
段琼摇摇头，片刻后却没忍住，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解释：“你还记得高中学生物的时候，有一节课是讲遗传，书上有个例子就是关于美人尖的……”
高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表哥哪里还记得，闻言迷茫的摇了摇头。
段琼很快回忆起来那节课说的是什么，脸色微变：“我想起来了，是老师说的例子。老师说美人尖是显性遗传，父母都有的情况下，孩子才有可能有，而如果父母任何一方都没有的话……”
她看了眼文煜城，没说下去。
表哥却已经反应过来，再面对文家一家三口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天爷，该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搭伙请大师吃个饭而已，都快要散场了，居然还吃出一个瓜来？
他原本还想说段琼会不会记错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狗血的事情，可看了看自己那个当过中学教导主任的父亲，此刻深沉如水的脸色，心中不妙的预感登时达到了巅峰。
不、不会吧！
文家夫妻和顾景澄的姨母都还一头雾水，看着莫名沉重起来的众人，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都说不说话了。
姨母为了不让场子冷下来，还笑呵呵的接上了饭局一开始的话题：“我儿子也没有美人尖，这么说起来，你家小文倒更像是我家孩子了！”
众人：“…………”
看着文煜城那张跟他父母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脸，自认为已经明了一切的表哥，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来，这瓜到底哪头是绿的。
真正知道真相的余淼：“……”
*

第79章 一更
实话说余淼设想过,让被调换了孩子的双方家庭见面会是什么场面，但他没想到的是，事情最终居然会朝着这么离奇的方向发展。
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家血脉关系的文家人懵了，完全不明白刚刚还相谈甚欢的众人,现在为什么要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文煜城人都傻了,想说这些人怎么都那么奇怪,转头却发现余淼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
如果说其他人的眼神只是让他觉得有点莫名，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的话,余淼那眼神中复杂的情绪,则是让他忍不住开始有点心慌。
“大、大师，怎么了吗？”
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余淼看他的眼神实在太诡异了。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余淼露出那种表情，时而纠结时而果断的,看得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去世。
幸亏就在文煜城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准备后事的时候,那边顾景澄的姨父突然开口，邀请他的父亲一起出去透透气。
段琼也忽然反应过来,拉着文妈妈聊起了别的话题。
余淼一看大家似乎都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迟疑,恰好这时顾修泽给他剥好了一整盘虾递过来,他顿时改变了主意。
算了,等会去文家的时候，再跟他们解释文煜城和顾景澄的身世问题也不迟。
余淼头也不抬：“没事。”
文煜城：“……”
文煜城心神巨震。
以他对余淼的印象，余淼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可余淼竟然都不忍心跟他说出真相，该不会真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他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样,顿时心慌意乱到连站都站不住了,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座位上。
文爸爸见他脸色不对,刚想回头，就被顾景澄的姨父叫住了：“老文啊……你跟你老婆的感情，一直都这么好么？”
文爸爸愣了一下，回头看见顾景澄的姨母一脸不高兴，拎着丈夫的外套四处狐疑的闻来闻去，又凑到儿子旁边问了句什么，得到茫然的回应之后，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自己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但身边的合作伙伴里，却总有一些经受不住诱.惑犯错，事后又后悔，想重新回归家庭的傻蛋。
这位顾先生看着一身儒雅气质，应该也是个事业有成的人物，仰慕他的人不会少。文爸爸在这俩夫妻中间来回看了看，忽然想起先前在饭桌上的见闻。
顾景澄的姨父也姓顾，据说就是因为这个，前些年总有人误会顾景澄是姨父的第二个孩子，每次客人来家里都要澄清，才搞得小时候的顾景澄总是哭唧唧的。
当时听到的时候只把这事当做了一个普通的小孩糗事来听，此刻再想起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文爸爸看着顾先生，登时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老实说他心里是看不上这种行为的，但老顾人不错，方才在饭桌上，两个人聊得也还算开心，文爸爸总觉得他不像是这种人。
文爸爸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心想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隐情，便按捺住了心底的那一丝别扭，语重心长地开解对方：“其实夫妻之间在一起久了，难免会有摩擦，这都是正常的……”
谁知顾姨父听见这个开场白，登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等、等一下！”他震惊的盯着文爸爸，惊慌的回头看了眼包厢里的文妈妈，压低声音道：“这是可以说的吗？”
顾姨父当过教导主任的，内心对那种对家庭不忠的人非常不待见，可又舍不得刚交的朋友，才勉强过来，想要劝文爸爸早点跟家里坦白。
——就当是他的偏见吧，他们结婚生子的那个年代，女人们不像男人一样，工作机会多、待遇也高，普遍都没有什么心思往外走。
文妈妈一看就是嫁人之后就在家里相夫教子、从来没有吃过苦的那种贤惠又天真的妻子，文煜城并非亲生这件事，他第一反应是文爸爸的过错。
说实话他对文爸爸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才会暂时卸下心中的膈应，跟一个可能出过轨，还把孩子带回家给老婆养的渣男说话……
谁曾想！
文爸爸竟然以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跟他提起自己的心路历程！
并且在他提出质疑之后，文爸爸还试图说服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实话，我身边曾经也有一些像你一样的朋友，跟我聊起过这些，但他们最后都改了。只要你愿意拉下脸面，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顾姨父人已经傻了。
什、什么东西？！
像他一样的朋友，说的是跟他一样坚守责任，绝不背叛家庭的正常男人吗？
可后面那句“最后都改了”是什么意思？
“拉下脸面”又是什么意思！
现在这些出轨的男人，居然脸皮都已经这么厚了吗！
文爸爸见顾姨父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仿佛很不赞同他话里提出的解决方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头也有些不悦起来。
他难道有说错什么吗？
出.轨这种事情本来就已经是大错特错了，既然想要回归家庭，低头认错总是要的吧？
要是换成别人，刚认识这么点时间，就得知对方出.轨，他才懒得搭理对方，直接带着老婆孩子走人了。能跟顾姨父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他们之前相谈甚欢，还有余淼大师的面子上了！
想到这里，文爸爸终于想起这个饭局似乎是因为余淼才组起来的，顿了顿，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接着开口。
顾姨父就听见他继续语出惊人：“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拉不下脸的？也就第一次的时候，比较难跨过心里那道坎，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家里那位总不能一直不待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膈应极了。
这些理由以前都是那些做了错事，又想挽回老婆孩子的生意伙伴找他说的，字字句句都是渣男为自己找补的借口，要是换作以前，他连说出口都嫌恶心。
没成想，现在居然为了劝回一个很可能是第二次做错事的新朋友，违背自己的良心。
文爸爸越说脸色越冷漠，心想就算是看在余淼大师对他们家的救命之恩的面子上，他也最多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顾姨父要是还是执迷不悟，这个朋友他不交也罢！
哪里知道，顾姨父此时也经受着强烈的三观冲击，尤其是在看到他越发冷冽的表情之后，本就摇摇欲坠的三观更是大受打击。
他不理解，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边做着伤害别人的事情，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跟受害者相处，甚至背地里还要教那些原本正常的人变坏！
顾姨父原本只以为文爸爸是一时行差踏错，只要他真心肯改，诚心认错，并且以后也不再犯错，他就能看在余大师的面子上，继续跟他维持表面上的友好。
毕竟余大师可是救了他儿媳妇和外甥的性命，还挽回了他儿子婚姻的高人！
可现在，即便是余大师就在身后，他也忍不了了。
文爸爸的表情如此平淡，根本一点悔意也没有！
他先前居然还觉得文爸爸的文化素养很高，约他日后有空一起品茶谈心！想到自己先前对文爸爸的好印象，顾姨父一时间后悔得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生平第一次！他竟然在看人这件事情上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顾姨父猛吸了几口气，大步朝旁边退开，远远的拉开了跟文爸爸之间的距离。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仔细回忆着刚才饭桌上发生的所有对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文煜城长得不像文爸爸就算了，为什么顾景澄长得那么像他们？
世上长相相似的人虽然多，也不乏毫无血缘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双方家庭从未谋面，各自孩子的样貌却都长得像对方的概率，能有多大？
先前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儿子似乎还说文爸爸曾经是个大公司的老板吧？
莫名的，顾姨父想起了自家老婆的妹妹，那个生了孩子没上位成功，把顾景澄丢到他们家的不靠谱小姨子。
自家小姨子是个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了，明知富豪有老婆还往上凑，硬是给人家生了个孩子，好险是富豪原配没找到家里来，他们家这些年才能安稳度过。
可顾姨父仔细一想，万一富豪原配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呢？
当初的事情，他们毕竟也不清楚内情，只知道富豪原配气病了，还是通过小姨子嘴里知道的，但就小姨子那个疯癫的样子，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姨父越想越觉得可疑，尤其文煜城和顾景澄两个的年龄还那么接近，生日月份都一样，几乎是前后脚出生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机械的缓缓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面前的文爸爸。
“好哇！”他大喝一声，颇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意思，“原来是你！”
文爸爸：“？？？”
*

第80章 二更
包厢里面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隔着玻璃却听不清他们之间的谈话。
只看见顾姨父的表情忽然大变，指着文爸爸的鼻子，痛心无比地控诉：“我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知己,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
文爸爸反应了一下,紧接着双目圆瞪。
他心想嗨呀,真是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开解,结果一点成果都没有不说,居然还被对方反咬一口。
一个背叛家庭的渣男！他凭什么！
他的脾气也不是天生就那么好的，只不过最近因为家里出了变故，身体又不好，才一直强忍着,此时已经彻底忍不住了,咬牙切齿的卷起了袖子。
“来来来你给我好好说说，我是什么人？我还没说你呢！”
顾姨父别看文质彬彬,当初也是干农活长大的,此时丝毫不甘示弱：“我怎么？我行的端做的正,年年拿学校的劳动模范,哪里说不得你？”
包厢里的人看到这里,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脸色大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赶出来拉架。
谁知两位中年爱家模范爆发得如此彻底，即便被各自的儿子拼命拉着,战斗的意识也丝毫没有衰减,都奋力的向前伸展四肢,试图踹对面几下解愤。
“伪君子、假正经！呸！”这是文爸爸。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呸！！！”这是顾姨父。
场面太过混乱，余淼从堆了满碗的美食中间抬起头来时候，一时间竟然无法从两人的面相上，精准判断出刚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两个人的心路历程。
嘴里还叼着顾修泽刚刚给他留的一个蟹钳，余淼满手油光的上前劝架。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不得不说，余淼在两人心中的分量还是重的。
两人缓了缓狂野的挣扎，仿佛找到老师评判的小学生，争先恐后的开口：“余大师，我要揭发！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小顾根本不是他外甥，就是他亲生的！”
“他包养小三，把小三的孩子跟原配的孩子调换！被我揭发之后还试图让我也加入他们！”
“……”
两边话音落下，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默。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迷茫到了极点。
这都什么和什么？
余淼眨眨眼睛，心想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儿了？
刚刚你们不还打算遮掩过去，不想过多插手对方家庭的事情，免得给孩子们带来不必要的痛苦么？
正要跟他们解释清楚整件事情的原委，两个陷入呆滞的爱家人士忽然反应过来，怒目而视的同时，脑袋顶上一万个问号瞬间都变成了感叹号。
“好哇！你事情败露就开始造谣我是吧？可惜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顾姨父用力踢蹬着短腿，想要将文爸爸那张伪善的脸踩在脚下，“小顾本来就是我的外甥，我和我老婆亲眼看着出生的，出生证明都还在！有本事你跟我回家去拿！”
文爸爸丝毫不甘示弱，甚至因为对方说起自己的家人，被病魔侵蚀的身体都变得格外有力起来。
“你诋毁我也就罢了，竟然还想中伤我的家人？巧了！我儿子也是我亲眼看着出生的，都不用回家去拿，我身上还有我媳妇生孩子疼的时候咬出来的牙印，你看！！”
文爸爸说着就要脱上衣，让他好好看看自己肩膀上那个见证他们成为三口之家的甜蜜证明，却被文煜城无语的拦住。
“爸！这还在外面呢，不合适！”
自家孩子这么懂事，却要遭受别人的无端猜疑，文爸爸心中更加火冒三丈。
他眼睛通红的瞪着顾姨父，愤怒地大骂：“亏我还好心劝你回归家庭，别等被老婆发现了才来忏悔，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顾太太，冒犯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在他外套上闻到的味道都是真的！他确实那么做了！”
说完还转向顾姨父，鄙夷的大喊：“呸！渣男！”
“少造谣我！我早戒烟了，外套上能闻到个屁！”顾姨父气得半死，却还不忘跟媳妇解释完再继续骂，“你个不要脸的老渣男，敢做不敢认！那你说为什么，你和你老婆都没有美人尖的显性基因，小文身上的显性基因是怎么来的？”
“戒烟？”文爸爸脑子一懵，“什么基因？什么显性？”
顾姨父却只当他心虚，得意起来：“答不出来了吧？渣男！”
文爸爸登时火冒三丈，双目圆睁怒瞪着顾姨父，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愤怒地大喊：“你可以骂我没文化，但你不能侮辱我！你这个背叛家庭两次的臭渣男！”
顾姨父“嗨呀”一声，“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抽烟！你才是臭渣男！”
“你才是！！”
众人：“……”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对“好男人”的头衔真是出人意料的执着。
--
十分钟后，两家人重新回到包厢里，互相之间泾渭分明，气氛与一开始见面时的融洽和客气截然相反，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双方针对对方背叛家庭的种种论据，都已经被各自的家庭全部驳回，段琼等人甚至跟文爸爸和文妈妈解释了美人尖显性遗传的原理，终于让两位老父亲理清了事情经过。
但文爸爸和顾姨父两个，却因为刚刚的互骂杠上，此刻依旧愤愤不平的寻找着对方的错漏，以显示自己才是更爱家庭的那个。
文爸爸拉着文妈妈.的手，阴阳怪气：“真顾家的男人谁抽烟啊？我就不抽，我知道二手烟对老婆孩子的危害，从一开始就没抽过！”
“……”顾姨父气得不行，他也戒烟十好几年了好么！
最近不过是跟老同学出去聚会，身上沾了别人的烟味，他老婆才会那么敏.感，怀疑他出去透气就是去抽烟了。
可说句实在话，他以前确实是个大烟枪，老婆劝了好几次都不听，后来还是查出来有肺癌风险才戒了，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没什么竞争力。
但他专一啊！
“哼……男人顾不顾家难道不是看对老婆孩子的态度？我年轻时候拼命工作，第一个申请到了教职工宿舍，立刻就带着老婆入住了！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更是寸步不离，喂奶换尿布都是亲自上手，根本不敢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不像有的人，孩子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抱来的！”
开什么玩笑，他就算戒烟时间晚，但儿子可是和他老婆亲生的！
不得不说顾姨父这一招确实是伤害巨大，文爸爸听见这话，顿时就不说话了，拉着文妈妈.的手，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不停的叹气。
谁不想从孩子一出生开始就寸步不离地守着？
但他那时候刚刚接手公司，工作实在太忙了，陪着老婆生产的那几个小时，也在不停的打电话。
正是因为这样，老婆才生气，生产的时候恨恨地咬住了正在打电话的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惨叫出声，还伴随着孩子的哭声。
那一幕直到现在，还经常被身边的朋友提起，嘲笑他哭得太惨，好像生孩子疼得不行的人不是老婆，而是他自己一样。
文煜城出生后，他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就被拉走处理伤口。等他回到病房，看到一个跟他儿子一样，红通通皱巴巴的婴儿躺在老婆旁边，心里简直融化成了一滩水，感动得哭都来不及。
谁能想到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孩子就被换了？
其实这都不是最难受的，毕竟文煜城跟他们生活了二十来年，即便不是亲生的，感情也摆在那里，不可能因为发现文煜城不是亲生儿子，就直接收回所有的关爱。
可是……
“唉。要是早点知道这件事就好了，也省得小城跟我们一起受苦这么久……”
“还有被换走的那个孩子，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没错，文爸爸和文妈妈觉得整件事情中最令他们无法接受的，并不是养错了孩子，而是这件事情对文煜城，和那个被掉包的孩子造成的伤害。
如果不是他们当初的疏忽，孩子怎么可能被换？
现在等于是他们不仅弄丢了自己的孩子，还因为自己轻信小人，害得原本不应该经受诸多磨难的文煜城，陪着自己吃了两年的苦，还差点丢了性命。
夫妻两人想到这里，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二老这么内疚，搞得文煜城哭笑不得，连消化事实的时间都没有，一边震惊于自己居然不是爸妈亲生的，一边还要跟顾景澄和顾景澄的表哥一家一起，警惕地盯着双方的男家长，生怕他们两个一言不合又打起来。
与此同时，众人求助一般望向旁边的余淼和顾修泽，寄希望于他们两个能够主持大局，顺便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淼刚才把能把两个老父亲拉开，就是因为告诉了他们，自己可以解释明白一切事情的缘由。
可这都坐下半天了，也没见余淼开口，不知道在等什么。
余淼在等证据。
毕竟是二十一年前发生的事情了，真正的因果还要更早，甚至要追溯到文妈妈小的时候。
这么复杂的事情，光用说的肯定无法服众，所以刚刚文爸爸和顾姨父吵架的时候，顾修泽就已经电话通知了手下的人，让他们把之前搜集到的资料发过来。
早在余淼跟他说文煜城是他小叔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件事情暗暗记在了心里。
虽说余淼提起这件事时，语气和表情都很像开玩笑，但顾修泽心里清楚，余淼不会拿他家的事情乱说，于是等基地那边信号一恢复，他就立刻安排下去调查。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不好查，但对曾经掌握整个顾氏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现在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二十一年前出现的那个女人和孩子，顾修泽瞥了眼顾景澄和文煜城两个，眼神微沉。
没让众人等待太久，资料很快就送到了包厢，分别派发到所有人的手中。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囊括了所有事情经过，并且分门别类，根据各个家庭不同情况、最迫切想要了解的情况而做了贴心调整的调查报告。
确认所有人都拿到报告，顾修泽屈指扣了扣桌面，沉声开口：“每个人先简单看一遍报告，有什么疑问，半小时后集中讨论。”
余淼：“……”
众人：“……”
这种被老板揪到一起开会，还要随时被抽查发言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第81章 三更【不知道为什么的加更！】
厚厚的一叠资料,余淼自己都懒得看，更别说等别人看完。
索性这些东西本来就只是为了佐证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余淼直接站起身，把顾景澄和文煜城的位置互换,朝对面的家庭一推,两手一拍：“所以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你们两家的孩子被对调了。”
所有人：“……？？？！！！”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纷纷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视线从文煜城和顾景澄脸上扫过，盯着手中的资料看了一会儿，最后不可置信的落在余淼脸上。
“这他妈……那他妈……我刚刚听到的居然他妈是真实存在的事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吧！”
“大、大师,这可不兴开玩笑啊！”
原以为事情跟自己无关,还在安慰文煜城的顾景澄：“阿巴……阿巴阿巴？”
包厢里顿时炸开了锅，顾景澄和文煜城看着自己旁边,在今天之前还素未谋面过的家人,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
气氛无比尴尬,余淼出声安慰：“孩子被掉包么,不是多稀奇的事情。文太太的妹妹就被掉包过的呀！”
文妈妈：“……”
所有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他们一点被安慰到的感觉都没有，甚至感觉脑袋有点缺氧。两家年近半百的长辈们都只觉得头晕目眩，扶着墙颤颤巍巍的坐了下来。
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老天爷啊,这都是些什么事情？
--
不管怎么说，两家人争论不休的渣男问题,和两个孩子的身世问题总算是弄明白了大半,文爸爸和顾姨父都没有背叛家庭,还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儿子和外甥，勉强算是皆大欢喜。
……吧？
从酒店包厢出来的时候，这么一群年龄各异，却都精神恍惚、手捧厚厚一叠文件的古怪客人，立刻引起了酒店服务人员和过路客人的注意。
“那群人好奇怪啊！”
“感觉像是来咱们酒店开高层会议的？那个瘦瘦的中年大叔看起来好眼熟，有点像个企业家，就之前差点被小姨子一家坑死的那个。”
“可是这边不是吃饭的包厢吗？”
文爸爸等人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只感觉到了无数道视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顾修泽倒是没感受到多少视线，现在的他有了障眼法符，出门即便不做伪装，也不怕被人认出来，甚至还敢肆无忌惮的走在余淼身边。
“……”余淼不自在的挪开视线，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离开酒店后，众人在门口道别，等到各自上车准备回家的时候，尴尬的事情又来了。
文煜城和顾景澄站在两家的车子中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脸上的表情都十分迷茫。
按理说他们的身世之谜都已经被迅速挑起并迅速揭开了，这个时候应该跟着自己原本的亲人回去团聚，聊一聊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之类的，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双方家长都没有表露出要邀请自己真正的亲儿子或者亲外甥回家的意思。
文爸爸和顾姨父愣了楞，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杵在中间的两个年轻人，沉默了半天，终于放下先前的恩怨，好声好气的打起了商量。
“要不还是先让他们回原来的家？”文爸爸提议，“我这还有点事情，你们应该也来不及准备吧？”
刚刚还言辞激烈，恨不能舌战群儒的顾姨父，此时像是哑了火，张了张嘴巴：“……行，就这样。”
文煜城和顾景澄于是还是被领回了原先的家。
余淼和顾修泽也跟着去了文家。
先前跟文煜城说好，要去他们家里看看的。
--
文爸爸当时发病又急又凶，虽说有那所谓大仙给的邪符的原因在，但那符咒的作用毕竟只是加深人的厄运，文爸爸身体垮掉的最大原因，还是邱家偷偷在他们家里做的手脚。
余淼刚到文家，就察觉到了异常。
从进门开始，所有人都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呼吸变得格外不顺畅，心口有种被人狠狠拍了一掌的感觉。
但也就一秒，那种诡异的恶心感就消失了，一切快得像是众人的错觉。
余淼走到门口就不动了，视线扫过文家别墅的院子，缓缓开口：“得叫施工队过来，你们家的问题不小，估计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休整。这段时间就先去别处住着吧。”
文爸爸和文妈妈身心俱疲，已经互相搀扶着去房间休息了，只有文煜城陪在这边，闻言不由得大惊：“院子就有问题？”
他原本想着，邱家自己人后来也搬到了这个别墅，即便做了手脚，应该也是在其他人的房间里，最多也不超过房子本身，谁曾想，竟然从院子里就开始了！
他们怎么敢？！
这么明目张胆，就一点也不怕被人看出来？
文煜城原本觉得邱家疯了，可转念一想，他们自己都被害成什么样子了，不还是一点异样都没有察觉出来？
要不是遇见了余淼，他们一家可能直到死都被瞒在鼓里，甚至还满怀感激，以为邱家人是真心帮忙，只不过自己家情况太差扶不起来了呢！
虽然邱家一家三口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文煜城现在想起来当初那些事，还是忍不住一阵后怕。
顾修泽最近学习了不少玄学相关的知识，虽说文煜城的身份对他来说有些尴尬，但遇到这种情况也乐意实践一下。
他看出文煜城的想法，解释了一句：“家宅风水跟房主的气运联系最为紧密，即便换了新主人，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生效。”
简而言之，那家人哪里是不怕死，根本就是仗着他们家人命不久矣，才这么猖狂罢了。
文煜城气得双目通红，顿时将自己身世的事情抛之脑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神色紧张地问余淼：“大师，能说说具体都哪里要改吗？我今天就去找人改了！”
他问出这话，就是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谁知道邱家那几个人狠毒至此，做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绝。
特意从大山深处移栽过来的巨大槐树，身上携带的并非是深林里的灵气和鲜活气息，而是无数断肢残骸埋于树下，凝结而成的深沉怨气，借着树荫的庇护，偷偷钻进家宅里，无时无刻的影响着家人的健康。
至于那所谓“年轻时髦”的工业风装修，将原本掩埋在土里的水管挪到地上，则是为了形成凶险无比的“蜈蚣煞”。房子大门诡异的棺材模样，与门口刻意设置，每到整点都喷出三条水柱的喷泉一起，一边拖垮他们家的运势，一边祝他们“早日升天”。
那直直冲入家门的车道，更是专门针对家中么子的设计，如果不是文煜城已经成年，加上本身气运强势，根本撑不到去参加《我是大明星》节目遇到余淼，就直接让他们得逞了。
余淼每说出一处异常，文煜城的脸色就白一份，到最后整颗心都凉透了，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来。
别墅整修正好就是两年前的事情，当时他还在上学，文家夫妇刚刚决定给邱家公司一个机会，采用了他们的货，邱家夫妇就借此机会主动开口，说要报答姐姐和姐夫的赏识，揽下了别墅的设计和装修费用。
文妈妈和文爸爸都不是爱占别人便宜的人，当初心里过意不去，最后还是付了大部分的钱。
那时候邱家人在想什么？怕不是嘲笑他的父母人傻钱多，被人害了还要给人钱感谢人家吧？
文煜城越想越难受，尤其是想到自己居然不是文家的亲生孩子，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在文家孝敬他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余淼看着文煜城，心想这倒是个知恩的。
紧接着瞥见一旁神色复杂的顾修泽，他心头一跳，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天早晨惊醒，冲进隔壁寝室，看见的那一幕。
老实说，看见顾修泽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余淼一瞬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那时候刚睡醒，混沌的脑子里唯一冒出来的想法竟然是：不可能。
眼前这个虚弱到随时能倒下的人，怎么可能是顾修泽？
他对亲人的概念不深，唯一能被他划分为家人范畴的，只有顾爸爸顾妈妈，还有顾修泽三个。
而顾家家大业大，几乎霸占了国内所有行业的龙头，根本没有被人欺负的余地，从小到大，都是顾家在照拂他。
印象里，顾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
无论是掌控着顾氏商业帝国，时不时带着分公司研发的玩具回家，带着他和顾修泽在小区所有人面前出尽风头的顾爸爸，还是当他被邻居的富太太阴阳怪气，说是“有爹生没娘养的小孩”时，拉着家里所有佣人，上门骂到对方痛哭流涕的顾妈妈，甚至是那个永远比自己高大半个头，一次次耐心的告诉他“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了哥哥会帮你，爸爸妈妈也会帮你”的顾修泽。
顾家的三个人为他筑起了世界上最厚实的防御墙，却从来不会阻拦他向外探索的脚步。
他们只是温柔而坚定的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鼓励他，一点一点的捡起那些被原生家庭击碎、散落一地的自信和自尊，将过往都化为养料，重新培养出一颗完整健康的心脏。
余淼曾经以为，拥有那样强大内心的三个人，是无论如何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
可就在此时此刻，看着文煜城为家人痛心沉默的样子，余淼忽然醒悟过来。
没有人会一直强大。
甚至可能在他丢失的，三年前的那段记忆里，这三堵曾经在他看来无坚不摧的防御墙，就已经悄然破碎过。
余淼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注意到顾修泽又在有意无意的凑近自己，心头还是狠狠一跳，但这一次，任凭本能叫嚣着想要逃避，他也没有挪动脚步。
顾修泽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余淼居然没躲，不由得有些诧异。
正准备转头看他，就听见一个声音小小声的传了过来：“那个，我想吃拉面。”
顾妈妈一辈子没学会做饭，但她做的拉面，却是余淼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每一次都不吃到肚子滚圆不罢休。
意识到余淼这话代表着什么，顾修泽眼神微亮。
“好。”什么时候想吃？
顾修泽的第二句话还没问出来，身后忽然有人出声：“安宁？”
三人回头，就见一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眼睛直直地看着余淼。
显然，刚才那两个字叫的是他。
余淼皱眉，心头忽然有些烦躁：“你认错人了。”
*

第82章 一更
在酒店花了不少时间解释文煜城和顾景澄的身世问题,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祝有为看到余淼的正脸，才知道是自己认错了人，尴尬的“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天太暗了没看清楚……咦,这不是煜城么！”
这个小区里住的基本都是本地的企业家,互相之间大多认识,文家又一向与人为善，跟小区里面大部分人都相处得不错,祝家太太跟文妈妈更是经常一起打牌,两家人比起其他邻居来说更加熟悉一点。
文煜城客气的朝对方点头示意：“祝叔叔。”
“我前几天回国，给你们带了些礼物，过来敲门都没反应，问了别人才知道你们搬走了。你们可真是,搬家怎么都不通知我们一声？”祝有为习惯性的端起长辈架子,数落了文煜城两句，又问：“你们一家什么时候搬回来的？”
要是放在平时,文煜城肯定热情的回应对方,可他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正是迷茫的时候,再听对方说“你们一家”,心中不由得有些尴尬。
含糊的答应一声，文煜城解释道：“刚搬回来。”
祝有为这个人挺传统的，平时基本只看纸媒,加上刚从国外回来，以至于文家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他竟然一点都不清楚。
“搬回来就好,还是这边地方大,噪音也少，住得舒服。”祝有为目光扫到余淼和顾修泽两个，还是觉得余淼的身影莫名熟悉，索性文煜城在这，他趁机问道：“这是你的朋友？”
文煜城便只好介绍了一遍。
顾修泽戴着障眼法符，顾家在世家圈子里的地位特殊，文煜城也不好随便跟人说，干脆只说是自己的朋友。
余淼就没什么忌讳了，如实说就是。
听说那个长得特别像他印象里某个人的年轻人居然是个道士，祝有为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同时却也确认，余淼一定不是他想的那个世家的人。
那个世家的家风严谨刻板到了极点，就连他方才提到的那个叫安宁的年轻人，分明已经是同龄人中极其出色的一个了，却还是会因为扣子没有扣到最上面一颗，以及想选修绘画这种小事而遭受严厉的斥责。
当道士这种事情，在那个家里是万万不可能实现的。
看来真是自己看错了，祝有为对道士这种行业也没什么信任，闻言顿时有些兴趣缺缺，甚至觉得文家是不是上当受骗了。
他尴尬的笑了几声，却还是礼貌性的赞赏了几句：“挺好挺好，年轻人有一点自己的兴趣是好事……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文煜城眨眨眼睛，“看风水啊。”
祝有为：“……”
目光扫到文煜城身后的院子，就两年前才修整过的庭院来说，确实是有些破败了，但他觉得多半是那棵过大的槐树挡住了阳光，文家人又没仔细打理的缘故……总之就是科学能够轻易解释的事情，怎么想也不可能扯到风水上去。
文家这一看就是被骗了啊！
祝有为无语了半晌，哪知道文煜城看余淼皱眉盯着眼前这人，视线一直没挪开，心头咯噔一下，还以为余淼看出了什么不对。
转头仔细观察祝有为的额头，虽然什么也没看出来，但看在两家过去的交情的份上，文煜城迟疑片刻，还是开口：“祝叔叔，我看你印堂发黑，要不要请大师帮你算一卦？”
余淼：“……？”
祝有为：“……？？”
余淼原本只是觉得这人的面相有些熟悉，可能又是跟自己认识的人有关，这才多看了两眼，闻言下意识看了眼祝有为的印堂，居然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只是眉尾有些散乱，看起来夫妻感情出了些问题而已。
祝有为就更懵逼了，心想人家都还没打算骗他呢，文煜城怎么就突然开始向他发起受骗邀请了？
而且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印堂发黑”这种古老的骗术，早就不会有人上当了好么！
他和文家的关系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只不过看见小辈，习惯性的想要教训两句而已，偏偏先前还出于面子情夸赞了余淼两句，现在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罢了，就当是先前没送出去的伴手礼的补偿，他当场拆穿这个年轻道士的骗术，免得文家继续受骗上当。
祝有为想着就开始掏钱包，不甚在意的开口：“行吧，多少钱？”
他心想这年轻人看着年纪就小，可能高中都刚毕业，不好好念书跑出来行骗，估计也不敢骗太多，毕竟多了可就能立案了。
指尖捏了两张一百的，正准备阔气的拿出来拍到对方手上，等拆穿骗局之后就当是送给这个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了，两百块钱买个戳穿骗子的好名声也不算亏。
祝有为的想法十分帅气，可惜还没等实施，就听旁边那个高个子年轻人凉飕飕的开口：“两万。”
祝有为：“……？？？”
老实说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总感觉虽然长得应该很不错，但着实没有什么记忆点的样子，只知道个子很高，自己看他久了容易扭伤脖子。
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两个年轻人恐怕是一伙儿的吧！
祝有为心想他们怎么敢的啊！三千块钱就能诈骗立案了，他们居然敢开口要两万！
奈何他方才光想着怎么装逼，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加上那个高个子年轻人一直阴恻恻的盯着他，总觉得好像现在退缩，就会很没面子的样子。
算了，反正都能立案，等拆穿骗局之后把这两个小骗子扭送警察局，多少钱都能直接追回来！
祝有为这么想着，咬咬牙，合上钱包，直接打开手机转账两万给他，心里还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报个警，免得这两个小骗子一会儿跑了。
谁知道余淼看顾修泽收了钱，还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他好不容易把事情都给处理完了，怎么又来一件？
余淼并不是很想给人算命，但钱都收了，而且面前这人眼珠子乱转，想点什么事情他一眼就能看穿。
见祝有为一直鄙夷的看着顾修泽，余淼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一股火窜了上来。
余淼不知道山下道士给人算命是个什么价钱，但先前捉鬼都才十万块，两万块钱应该足以把这人的生平都给算个干净了。
因此余淼一开口，便是重磅炸弹：“你和你老婆这次出国，应该是为了办离婚手续？”
“离婚？”文煜城一脸茫然的追问。
怎么可能？祝有为和他太太一直恩爱有加，虽然两个人结婚二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但从他记事开始，祝家夫妻两个就是小区里面有名的模范夫妻了。
而且离婚这种事情国内办不就好了，何苦要跑到国外？
他倒是不怀疑余淼是不是算错了，只是有些疑惑，转头就见祝有为脸色巨变，眼镜后面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这两年他和老婆的感情确实大不如前了，这次出国旅行，虽然也有之前跟邻居们说的散心成分在，但更主要的理由，的确是离婚没错。
至于为什么要到国外离婚，则是因为——
他的老婆其实是个变性人。
祝有为和老婆相识相爱的时候，对方还是个正常的男人，但在当初那个年代，两个男人在一起，简直比杀人放火还要遭人白眼，两边的家长更是宁死也不肯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甚至连他们两个要是在一起，就是让列祖列宗死不瞑目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没有办法，他们不愿意为了传宗接代，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觉得那是在祸害人家，也不愿意分开，承受爱不得的痛苦，于是其中一个人就借口移民出国，在国外改头换面，并提交了结婚申请书，再以正常夫妻的身份回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一直精心维持着这个谎言，甚至为了避免被家里人发现，特地跑到了距离家乡万里之遥的京城来生活。
几十年过去，他们两个人的演技已经是细致入微，祝太太更是彻底从内而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只是不能生育罢了，谁也不曾怀疑过她的性别。
变性的事情只有他、他老婆和当年医院的医生知道，离婚更是秘密中的秘密，除了他和老婆之外再无别人知晓。余淼是怎么打听到这种秘辛的？
祝有为和老婆经营了一家公司，虽说比不上文家公司先前的地位，但在京城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许多同行虎视眈眈。
因此祝有为被猜中行程，第一时间不是心惊余淼真能算得这么精准，而是惊疑他是不是早盯上了自己。
难道是敌对公司派来的眼线？
他的公司早已上市，口碑一直不错，其他对手长久以来都找不到可以攻击他们公司的机会，但如果他的婚姻状况被曝出，那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自己老婆的身份被大众知道，会对两人和两人一手创建的公司造成多大的影响，祝有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正在祝有为这么怀疑的时候，余淼再次语出惊人：“你们原本的行程不至于这么早结束，至少会到今年秋初，中途应该遭遇了什么变故，才导致旅行中断……是家里有老人去世？”
祝有为登时懵了。
他和老婆的分手旅行预计长达一年，去年九月出发，按理说今年十月才会结束，确实是因为他老婆的父亲突发急病，才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可惜老人年纪太大，最终也没挺过去，没等他们赶回家，前些天晚上就已经咽气了。
他现在就是刚处理完老人的后事赶回来。
为了跟他撇清关系，也免得前几十年的事情暴露，他老婆现在还是男人打扮，待在老家那边，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他们家向来低调，家人的事情都不曾跟邻居们提起过，他老婆父亲的葬礼更是远在万里之外，没打算告诉这边的朋友邻居们。尤其这事情还跟他老婆真实身份相关，连他都必须以路过的理由顺道参加，余淼更没有理由知道。
祝有为心中对余淼的怀疑瞬间攀升到了极点，连带着原本并不怎么认真的神情都变了，脸色黑沉无比：“你到底是什么人？”
余淼并不理会他的问题，仔细看了看他的眼尾，眉心一皱：“你说个字来听听。”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诡异，听在耳朵里竟然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祝有为脑袋瓜子嗡嗡的，加上满心想着的都是他老婆的身份是否暴露，闻言即使心内窝火，却还是下意识的照做：“尼。”
这是他老婆的本名里面的一个字，京城这边的圈子，除了他和他老婆之外，就没有任何外人知道了。
他本想解释一下是哪个字，却不想余淼扫了他一眼，直接给了答案：“尸体下边一把匕首，大凶。如今天色已晚，夕阳西下，一个‘夕’字加一个‘匕’字，差个‘一’字就凑成个‘死’，你老婆恐怕熬不过今晚，必死无疑。”
那种仿佛能将人灵魂都看穿的眼神，看得他后背一紧，整个人瞬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做生意的人最忌讳这种感觉，可更令祝有为感到心慌的，是余淼话里的意思。
多年夫妻的感情不是假的，即便走到离婚的地步，祝有为心里还是在乎老婆的，闻言瞬间就变了脸色：“你别胡说八道！”
余淼也不生气，冷静的开口：“那你再说一个字。”
“一？”祝有为已经有点慌了，语气都变得不确定起来，但他这次特地找了个最简单的字，总不能再说到死上去了吧？
就见余淼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出口的话却让他肝胆俱寒：“你老婆今晚午夜之前就会死。”

第83章 二更
“‘一’即是横,‘死’字起笔就是横，你老婆必死无疑。而今日初七，初一到初七内都有一横，唯独初八没有,她过不了今晚,初八一到就得死。”
祝有为头皮一炸：“信口雌黄,你不要太过分了！”
话虽这么说，祝有为心里却实打实的咯噔了一下。
原因无他,实在是余淼说这话时太笃定了,语气里有种奇特的韵律，以至于他听到的时候，几乎感觉他不是在算命，而是给自己老婆的生死下了定论。
那一瞬间祝有为的冷汗都下来了,尤其是他一抬头,对上余淼平静的目光，那种连灵魂都被看透的感觉再次席卷上来,他只觉得自己从脚底到后脑勺都凉透了。
下意识拿出手机来看,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距离余淼说的时间只剩下三个多小时。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居然听信了余淼的话,祝有为脸色微变，更加坚定要立刻报警把余淼和顾修泽两个骗子抓起来，心里却越发没底,在文家门前站了不到两秒，就急慌慌的要告辞离开。
余淼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传来：“若是遇上难事,有些执着趁早放弃,也未尝不可。”
“胡言乱语！”祝有为压根不想再听他说话。
回到家里,祝有为已经彻底忘了要报警的事，先是处理了一番外出期间囤积的公事，刻意的想要忘记余淼说的那些话。
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不是想忘记就能忘记，反而会因为你越不想在意，就越是压在心里排解不出去。离开文家后，祝有为就一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
“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祝有为烦躁的从工作里抬起头，下意识的扫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21点10分。
祝有为心头那种难受的感觉登时更加强烈。
他明明感觉自己埋头工作了许久，怎么会才过去二十分钟？
低头再一看桌上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工作文件，可不是才过去二十分钟么，他这么长时间居然连一份文件都没有看完，思路断断续续的，难怪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祝有为烦躁无比，干脆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犹豫着是不是给老婆那边打个电话。
他老婆原名叫梁本尼，早在当初一起出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如何瞒天过海，不被家里人发现他们之间的秘密。
对祝有为的家人来说，梁本尼是个祖上就移民国外的外籍女人，在祝有为出国期间，两个人相识相爱，直接结了婚才回的国，但因为两边的习惯不通，所以这几十年梁本尼鲜少跟着祝有为回家。
而对梁家人来说，祝有为这个人从几十年前出国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彻底跟梁本尼切断了联系。
梁本尼醉心事业，一生未娶，但因为人在国外，家里人管不着他，如今他年龄这么大了，也不好再管他什么。祝有为这边，则跟家里人说的是自己不孕不育，只有“梁妮”愿意接受他。
祝家人自觉对不起“梁妮”，自然不会插手他们两个的婚事，梁家那边却需要两人演戏演得更狠一点。梁本尼回家之前，不但拿出了尘封已久的男装、剪了短发，连手机都伪造了，换成了国外版本的系统，并且删除了国内所有关系的联系方式。
祝有为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担心自己一个电话过去，会让两个人几十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梁本尼付出了太多，连姓名和性别都抹去，就为了让他成为旁人眼中的“正常人”。
如今老爷子已经去世，梁本尼估计再也不会回去那个家，也算是终于可以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可如果就因为他的一个电话，暴露了真相，使得梁本尼这个名字也被毁掉，祝有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们两个虽然在闹离婚，但因为老爷子的死讯突然，手续还没有彻底办成。
更重要的是，祝有为对梁本尼的感情还在。
离婚对他们两个来说，并不是爱情的结束，而只是觉得在一起时的包袱越来越重，已经压得他们双方都喘不过气来，不如分开，让彼此都好过一点。
祝有为甚至想着，如果梁本尼愿意的话，等到他们重新调整过来之后，他们或许还能成为邻居兼好友，世上不会有任何关系，能够超越他们之间的感情。
因此听到余淼说梁本尼会出事的时候，祝有为简直比听到自己要出事还要恐慌。
怎么可能？
他们说好要白头偕老，在一起一辈子的！那可是一辈子！
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能叫一辈子。
祝有为嘴上说着不信余淼，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仿佛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时不时的看向手机，每当时间往后挪一分钟，他的心脏就忍不住多颤抖一下。
脸色惨白的权衡了半天，祝有为终于没憋住，在十点多的时候，拨通了梁本尼的电话。
不管了，死就死吧！
他们两个都快六十岁了，到这个年纪，双方的父母都已经离世，当年那些说自己死不瞑目的长辈们，死的死病的病，没人再有心思管着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他们再出国一次，这一次彻彻底底留在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祝有为一边在电脑上预定回老家的机票，一边拨通梁本尼的电话。
谢天谢地，电话没过多久就接通了。
“怎么了？”梁本尼应该是避开家里人来接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没事给我打什么电话，刚刚差点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有为打断了。
祝有为听到他的声音，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没事吧？”
他实在是太焦虑了，几个小时里面一口水都没有喝，嗓音沙哑得令人心惊，尤其是语气中那浓烈的不安，让梁本尼忍不住吓了一跳。
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在家人面前露馅，梁本尼心头微暖。
“没事。几十年没见了，平时就是视频通话打一打，再大的变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看出来。再说，等明天火化下葬弄完，我就离开了，没人来找我不痛快。”
倒是有几个亲戚看他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很高档，以为他在国外过得不错，想让他带着自己孩子出去闯一闯，不过都被梁本尼拒绝了。
梁本尼有些感慨：“以前觉得家里人的事情就是天大的事，这次回来才发现，其实他们的想法根本影响不到我。”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梁本尼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祝有为一颗心彻底放回了原处，那边没有出事，他也不可能突然跟梁本尼说起算命的事情，没的晦气。
听到那边有人喊梁本尼的名字，他简单说了几句便准备挂断，然而就在挂断的前几秒，忽然听见那边人说：“大雨一直不停，怕等会儿晚了，去祠堂的路更不好走，叔公说让我们现在就上去。”
只来得及听到一句，电话就已经被挂断，祝有为愣了一下，连忙给梁本尼发了条信息。
【你们晚上要住祠堂？】
【要守灵。明天一早就会有车过来接，放心。】
大概是怕回复太多家里人起疑，梁本尼只简单回复了一句，就没有再说。
梁本尼平安无事，祝有为本该彻底放心下来，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票已售空”的字样，更是没来由的感觉心头一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用力的深呼吸一口气，祝有为安慰自己：“没事的，本尼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可越是这么想，他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就越是强烈。
这种感觉真是烦死人了，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应该报警抓那两个小骗子，拿起手机走出书房，想去院子里透透气，顺便打电话自己认识的一个警官，谁知道电话刚刚拨通，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凄厉的猫叫：“喵嗷！！”
祝有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他和老婆养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二楼的阳台栏杆上。
刚刚发出巨响的正是他老婆在二楼养的一株白鹤芋，估计是被贪玩的猫咪推下来的，此刻砸在地上，花盆碎了一地。
祝有为的眼皮直跳，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早上离开卧室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关阳台的移门。
白鹤芋是天南星科植物，对猫来说，白鹤芋就是一棵毒.药，会导致猫的口腔严重灼烧、呼吸障碍和肾病，还会导致猫癫痫。但白鹤芋又是梁本尼最喜欢的植物，所以平常都单独养在卧室的阳台上，避免猫接触。
家里的猫也似乎知道那是主人喜欢的东西，加上他们的训练，从来不会靠近那个花盆。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反常的事件？
祝有为心脏狂跳，这时电话终于接通了，那边当警察的朋友没听见这边的声音，主动开口：“祝老板？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祝有为立时回过神来，眼神却怎么也无法从那个四分五裂的花盆上挪开，嘴唇动了动，说的却不是隔壁家被诈骗的事情。
“你能……帮我联系一下我老家那边的警局么？”他口干舌燥，强烈的不详预感仿佛一柄小锤子，时刻敲击着他的脑门，“我、我爱人可能要出事。”

第84章 三更【想不出来了，啾一下吧】
仅凭一个摔烂的花盆,还有祝有为那虚无缥缈的预感，当地警局理所当然的不可能接受报案。
祝有为的朋友倒是能理解他的担忧。
这夫妻两个虽然没生孩子，但在他们朋友圈子里面，已经蝉联几十年的模范夫妻名号,日常生活里面也是黏黏糊糊的,经常搞得他们几个朋友,明明结婚了却还是感觉自己被秀到。
这么多年，他们很少分开,甚至连过年,夫妻两个都几乎不回家，要回也是一起回去待个一两天就回来了。
这次听说是老家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夫妻两个才在那边多待了几天，不过为什么把老婆留在那边,自己却先回来了,这个祝有为倒是没跟他说。
这个点已经订不到飞机票了，高铁站票过去也得二三十个小时,肯定来不及。
祝有为没办法,只能又给梁本尼打了个电话,谁知道十几分钟前分明还能畅通无阻的通话,这个时候却突然打不通了,不是无人接听，就是不在服务区。
这不奇怪，因为他和梁本尼的老家在山区里面,是一个特别小的镇子，梁本尼家的祠堂更是一直在山上没有迁下来,信号不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看着那株白鹤芋,祝有为心里就是没来由的恐慌,总感觉那株花仿佛代表着什么东西。
比如它的主人。
祝有为不断的拨打着梁本尼的电话，同时忍不住打开电脑，生疏的登上社交网络，查看老家那边的消息。
新闻、实时动态，他什么都看，明明知道从这上面看到梁本尼消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去找。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那么多人一起在祠堂守夜，能出什么事？那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还说什么今晚必死，难不成那么多人，还都是梁家的子孙，他们都要害梁本尼？
肯定是他太紧张了，才会这么胡思乱想。
祝有为不断的安慰自己，想要冷静下来，可就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点下刷新键的时候，跳出来一则官方提醒，却让他突然惨白了脸色。
【X县气象台：我县从午间开始的特大暴雨已造成多处山体滑坡，请广大民众出行时注意安全，切勿靠近以下山体滑坡高发区域……】
山体滑坡！
祝有为看着“山体滑坡高发区域”里面一个熟悉的地名，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就是梁家祠堂所在的范围！
之前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成了泡影，祝有为脑子里一片空白，立刻低头疯狂的拨打起梁本尼的号码，甚至拿出了梁本尼留在家里的常用手机，翻出通讯录，给梁家的人打。
他现在实在是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让梁本尼赶紧离开那里。
至于其他的，是不是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他都不想管了！
他只想要梁本尼好好的！
可是邪门的事情发生了，不管他给谁打电话，听筒里得到的回应永远只有“不在服务区”和“无人接听”，他甚至又拜托了警察局的朋友，让他帮自己一起联系，也根本联系不上人。
怎么回事？按照他们那边的习俗，只有男性直系亲属才有资格守灵，他就差连梁家几十年前的邻居电话都翻出来了，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接电话！
“接电话啊……接电话啊！！”祝有为几乎快崩溃了。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强烈的危机感，甚至就连几十年前，全世界都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脑海里想的也是解决方式，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想象不到，往后还有几十年的人生，如果没有了梁本尼，他该怎么过。
朋友看祝有为实在着急，莫名其妙的也跟着紧张起来，想了想，替他联系了附近的机场，看看有没有可以申请立即起飞的私人线路。
幸运的是，机场那边还真的帮他们查到了一条空闲的私人飞机线路。
“我帮您联系一下这条长期线路的客人……顾先生表示想跟您直接联系，这是他的联系方式，您稍后可以直接添加这个微信进行交谈。”
“谢谢，谢谢！”
祝有为喜出望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顾先生代表着什么，立刻加上了机场给的微信号，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措辞说明自己的情况，对方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线路和私机、机组人员都可以借你，但我有个条件。】
祝有为受宠若惊，他刚刚还想着自己一时间可能没办法借到私人飞机，和可以立刻出发的机组人员，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帮他全部解决了！
对方这么爽快，别说是一个条件，就是十个百个，祝有为拼了命也要达成。
【祝有为：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他本以为对方可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才同意借给他这么多，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用自己所有的股份去交换这个救人机会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的条件简单得出乎意料。
【我需要一个道歉。】
祝有为：“……？？”
他懵了一下，紧接着注意到对方头像上的照片，莫名的感觉有些熟悉。
下一秒，对方传过来的消息就让他大惊失色——
【下午我们见过。】
祝有为：“……！！！！”
一整个晚上几乎都在不安和恐惧中度过，祝有为早忘了傍晚那两个年轻人的事情，顶多就是对当初没有早点听余淼的话，感到后悔而已，压根没想起来还有个顾修泽。
此刻得知了对面的身份，他脑子里似乎有堵看不见的墙忽然倒塌了，所有的线索都联系了起来。
姓顾、能够在京城的机场包下一条私人的长期线路、文煜城提起他的时候支支吾吾，似乎在遮掩什么的表情……还有此刻回忆才注意到的，那非凡的姿态和压迫感。
难不成是顾氏的那位？！
祝有为无法理解，自己傍晚的时候怎么根本没注意到这么一尊大佛，此刻内心对余淼的最后一点怀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顾氏那样的庞然大物，顾修泽又是其唯一合法继承人，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看在文家的面子上，过来帮他们家看风水。连顾修泽这样的身份都陪在余淼身边，余淼想必是非常厉害的大师了！
祝有为心神巨震，即便是如此紧迫的当下，也忍不住头晕目眩，几乎完全靠身后的桌子，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他此时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执迷不悟，硬是不肯相信余淼，反而还怀疑人家是敌对公司派来的探子——且不论那些信息外人绝不可能知晓，就说出于专业的考虑，哪个探子会把打探到的消息全都告诉本人啊！！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简直如同被浆糊塞住了脑袋似的，做出的一系列事情让现在的他恨不得穿回去，打死口不择言的自己。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祝有为定了定神，唯一担忧的是，顾修泽会不会因为下午的不快，迁怒于他老婆。
这些想法快速在祝有为的脑袋里闪过，他心中忐忑不已，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快速的认错。
【祝有为：对不起！傍晚的事情是我不对，还希望顾先生大人有大量……】
分明是自己眼界太低看不起人，如今却还要求到人家头上，祝有为自己都觉得自己卑劣得可以，道歉写得分外诚恳，谁知道顾修泽却并不满意他的道歉。
【顾：不是跟我。】
“咦？”
祝有为愣了一瞬，很快就明白过来，顾修泽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分钟后，早已把傍晚的事情抛之脑后，愉快的洗完澡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睡觉的余淼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祝有为这边，也顺利的赶到机场，乘上顾家借给他的私人飞机和线路，朝老家出发。
与此同时，他还在疯狂的继续给梁本尼，和梁家的所有人挨个打电话。
“老天爷，求求你了。让本尼接电话！”
--
梁家祠堂。
众人上了山才发现，附近的信号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电话都打不通，只能玩玩单机游戏。
守灵的时间难熬得很，年轻人都低头玩起了手机，年纪大一点的梁家长辈们倒是并不无聊，在灵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
梁本尼作为那个年代少有的能够出国，还能站稳脚跟，一连几十年不回家的存在，一直是梁家的骄傲，即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前几年也爱拿他说事，如今人好不容易回来，大家仗着自己是直系血亲，自然都想着从他嘴里听到一些国外的见闻。
可惜梁本尼现在的性格比以前冷多了，不管他们怎么说，都只是淡淡一句“嗯”字作答，众人提了几个话题都被迅速终结，都识相的不再找他攀谈。
毕竟只是些过年过节才能见到的亲戚，再多的话都聊不了一整夜，到快十二点的时候，大家都开始犯困。
“小孩子先去睡吧。”一个家长说，“还有本尼，你刚从国外回来，时差估计还没倒过来，也别硬撑着了。先去睡一会儿，明天还得你来抬棺呢。”
梁本尼对这些亲戚没什么感情，闻言点点头，正准备依言去后面房间里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暴雨声中忽然传来几道急切的脚步声，以及一道强有力的大吼：“这片地区现在很危险，所有人集予.Yankee合，立刻跟我们撤离！”
话音未落，几个消防队员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不等众人反应，便将他们往外拉。
“哎？不是……这怎么回事？”
“老爷子还在里面呢！”
“哎呀，我的包！”
众人吵吵嚷嚷，有些人没听清消防队员的话，还要挤回去拿自己的东西。
梁本尼被推搡着往门外跑，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视野里什么东西动了，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暴雨之中，一大片漆黑的轮廓突然坍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朝着众人轰然砸下！
“啊——”
“山体……山体滑坡了！”
“快跑！！！”
*

第85章 一更
当地特大暴雨,即便祝有为已经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也是到第二天凌晨三点才堪堪赶到医院。
好在他先前联系了当地警方，一看气象台发出预警,接电话的警员想起他说的那个祠堂就在其中一个山体滑坡高危地区,立刻联系了当地消防队上山救人,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在飞机上听到山体滑坡的新闻时，祝有为整个人都傻住了,身上跟水龙头一样往外冒冷汗,一直到下飞机，脚下都是虚的。
出事了，居然真的出事了！
祝有为赶到医院时，梁本尼刚处理完伤口。
梁家守夜的十几号人全都集中在急诊室里,完全不见前一天的意气风发,许多人半个身子都被泥土裹住，看上去凄惨极了。
但他们好歹都有家属围着,在旁边嘘寒问暖,只有自家媳妇孤零零的坐着在急诊室的床上,手腕的地方缠了一圈纱布,颇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祝有为心底一抽,后知后觉的开始手脚发凉。
他路上原本还一直在警告自己，千万要装作路过的样子，不要在本尼的家人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可当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忘记了。
不顾梁家人诧异的眼神,他大步冲到梁本尼身边,拉着他仔细检查,颤抖着问：“没事吧？手是怎么回事？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尽管先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瞬间，祝有为还是无法遏制的感到恐慌。
就差一点，他就彻底失去梁本尼，这个他生命中最爱的人了！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脑袋一片空白，强烈的后怕令他本能的伸出手臂，狠狠地把眼前的爱人抱在怀里，用力到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那种几乎把他吞噬的恐慌感才稍稍缓解了一点。
梁本尼同样也后怕不已，但他没想到，祝有为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抱自己。
躲藏了太多年，他第一反应是慌乱的看了众人一眼，近乎本能的将手搭在祝有为胸口，想要将他推开。
然而祝有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手顿在原地。
“本尼，妮妮……我好怕……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颤抖的嗓音，让梁本尼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心底忍不住一阵阵的泛酸。
在他们两个长达数十年的恋爱关系里，祝有为向来是主导的那一个，永远能够想出办法，解决他们面临的所有困境。梁本尼最爱的就是他的冷静自持，还有那可能称得上是自负的自信，所以当初在决定谁去做那个手术的时候，他主动选择了自己。
如果换成他是祝有为，梁本尼无法想象，当初那个性格懦弱的自己，要怎么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滴水不露的保守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梁本尼的选择，更多的是因为想要逃避。
就连现在也是，在祝家，“梁妮”这个人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存在，祝家人提起祝有为，就能想起他，祝家二老去世，他也是以儿媳妇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出席。
可是在梁家，他却连让祝有为出现在丧礼上，都要小心翼翼的编造谎言。
毕竟在世人的眼中，他梁本尼，是个为了事业不婚不育的光棍。
祝有为经常说自己欠他太多，但梁本尼却觉得，其实是他欠祝有为更多。
他之所以能够逃避一切，都是因为祝有为替他撑起了一片天，抵挡住了所有来自世俗的刁难和质问。
这样的生活太累了，所以他们当初才会选择离婚。
并不是因为感情不在了，而是都觉得自己拖累了对方，想要结束那样东躲西藏、充满谎言的日子，让对方过上更轻松简单的生活。
但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梁本尼抵在祝有为胸膛的手，转为抚上他的眼角。他们已经快五十岁了，岁月在他们双方的脸上，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即使保养得再好，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也无法被忽略。
他们都老了。
但爱意仍旧浓烈。
祝有为深爱着他，他也深爱祝有为。
梁本尼的视线转向四周，梁家众人都惊愕的看着他们两个，可是他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几十年前，那个懦弱的梁本尼会感到的恐慌、惊惧、退缩……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梁本尼忽然感觉他们之前几十年的伪装都很可笑。
躲躲藏藏数十年，到头来才发现这个最简单的道理——人生是自己的，别人的经验无法让他变得更好，也无法让他变得更差，唯有面前的这个人，与他相识相伴了半辈子的爱人，才是与他携手并进，一起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的存在。
望着那双已经显出几分老相的眼睛，梁本尼与祝有为对视，几乎溺毙在对方浓厚的爱意中。
终于，他露出回家以来第一个笑容，含泪点头：“好。”
他们不离婚。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的情绪慢慢平复。
梁本尼已经被转移到普通的病房，祝有为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松开对方，可转头一看，才发现梁家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只剩下一个小辈，靠在门框上玩手机，见他们终于分开了，才通知一般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叔公说老爷子已经被挖出来了，等天亮了，您还得来抬棺。”
梁本尼和祝有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下一秒，却都释然了。
微微笑了下，梁本尼点头：“我知道了。你也休息去吧，累了一晚上了。”
他回到梁家后一直冷冷淡淡的，说话很少超过三个字，这次居然主动跟他说了这么长一句，对方不由得有些诧异。
但也就这样了，他跟这个常年住在国外的叔叔没什么交集，自然也懒得管他的事情，闻言挑了下眉毛，就抱着手机离开。
祝有为原本心惊胆战的，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狠狠松了口气，感慨道：“时代是真不一样了。”
梁本尼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同样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看见祝有为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就知道他是匆忙赶过来了，不由得担忧的问了句：“累不累？”
“有点，不过不碍事。倒是你，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祝有为说到一半又开始后怕，赶紧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你没事就好。”
两人抱着对方，安静了一会儿，梁本尼忽然问：“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报警？”
他都听消防员说了，他们之所以能那么及时的出现，是因为一个姓祝的人提前几个小时给警察局打了电话，但当时还没出现山体滑坡的现象，他说的又很模糊，什么花盆碎了之类的，警察局那边就没相信。
他这些年说是在国外，其实一直在京城待着，接触的也是各家的太太，唯一会做这种事情的，只有祝有为。
可这也太神了！
新闻报道本县出现山体滑坡的时间，都比祝有为报警的时间要晚上几分，祝有为人在京城，是怎么知道会出事的？
说起这个，祝有为立刻想起自己先前在文家门口的遭遇。即便到了现在，他都有些无法相信，那个年轻人居然真的就凭两个字，救了自己的爱人。
现在想想，那两万块花得太值了。
不，不对。
两万块钱，跟余淼对他们的恩情比起来，简直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祝有为想着，忽然正了正脸色，拉着梁本尼的手说道：“等这边事情了了，我带你去见个大师。”
“……？”
梁本尼听了之后显得有些吃惊，皱眉摸了摸祝有为的额头，心说他老公这是病了还是傻了，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
就见从来不信鬼神，更不会烧香拜神的祝有为已经摸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絮絮叨叨的盘算起来：“我上次出言无状，或许得罪了余大师，下次上门还是得带点礼物才好。信众上道观都要带些什么来着？道观用的香炉是哪种样式……”
“……？？？”
祝有为把手机递到梁本尼面前，梁本尼看了一眼手机上充斥着智商税气息的各种拜神用品，还有那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大香炉，忍不住额角青筋直跳。
他老公这明显是被骗了啊！
正要开口，提醒自家男人赶紧报警，祝有为忽然把手机收了回去。
他自言自语的换了个搜索词，“不对，余大师那么神，道观里的设施一定完善得很了，我还是多买几根这种一人高的香吧，这么粗，神明肯定能一眼就看见咱们的诚意。不过我还不知道余大师道观在哪……”
梁本尼：“………………”
*

第86章 二更
余淼睡醒才看见那条道歉的短信,刚看见开头“对不起”三个字，就以为是什么产品推销的短信，手指一划就将号码丢进了屏蔽名单里。
咸鱼如他，连垃圾短信都懒得看。
因此祝有为给他发消息,问他道观在哪里,需不需要新的香炉的时候,余淼压根没有看见。
另一边，返程的飞机上,梁本尼就见自家老公抱着手机忐忑的等待了半天,也没等来他那所谓大师的回复，眼睛从闪闪发亮逐渐变得呆滞，最后失魂落魄的问他：“大师是不是讨厌我了？”
“……”
梁本尼扶额。
这个老公基本上是个智障了。
祝有为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梁本尼虽然也惊异于余淼居然真能算得那么准,但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被余淼算命的感觉,他心里多少还是抱有一丝怀疑。
按祝有为的描述，那个大师看起来才刚成年没多久,跟印象里某个世家的继承人差不多年纪。
回忆起那个才刚19岁,就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继承人的优秀青年,梁本尼总觉得没什么实感。毕竟那个青年所做的事情,好歹都是人力范围内的,而祝有为说的余大师，却是个算命的。
算命这种事情，他虽然没接触过,但跟其他富家太太聊天的时候，多少听到过一点。
印象里听到的大师要么是鹤发童颜、高深莫测,要么是戴个小墨镜、身穿道袍,无一不是仙风道骨,而且年纪最小也得三四十了。
他倒不是说不感激余淼救了自己，但要说这么多秘辛，都是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青年算出来的，梁本尼多少有点不敢相信。
不过姓“余”的话……梁本尼心想这倒是巧了，居然跟那个世家的人一个姓。
难道是这个姓氏特别容易出天才么？
正想着，他一个转头，发现自家老公又开始搞新花样了。
祝有为抱着手机哐哐哐敲了半天，此时正好点下发送键，与此同时梁本尼的特别关心响了起来，他点开自己的朋友圈——
【有为：昨夜细细回忆了跟余淼大师的谈话，心中已大有感悟。可惜来不及跟大师道谢，只能在朋友圈抒发一下感激之情……有谁知道去道观上香，买什么香比较好么？】
耳边传来两三声新消息提示音，梁本尼转头去看，就见备注是“顾”和“文”的两个好友点了赞，其中他们的邻居文爸爸还发来了一条链接。
【文爸爸：你也认识余大师啊！我儿子之前去上香，买的是这种，听说效果不错！】
祝有为正回复呢，顶上消息框又跳出来一个消息，看内容似乎也是问这个余淼大师的。
梁本尼：“…………”
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梁本尼心想：这个世界到底都怎么了？
--
如果余淼知道梁本尼现在的想法，一定会感同身受的拍拍他的肩膀。
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对劲了！
起因还是地底下那个“鬼棺材”。
听云观的王道长把“鬼棺材”的事情上报到道教协会后，道教协会派了一群修为高深的老道士过来。但因为“鬼棺材”还没完全成型，加上相关资料的缺失，他们一时间也不敢妄动，只能把“鬼棺材”留在原地，多派协会里的精英道士过来守卫。
余淼看过新来那些道长的法器，比先前对付山阴童鬼的那批道士用的精良多了。
且不说大部分的邪祟实力都没那么强，就算再有山阴鬼童那个级别的邪祟出现，用不着他出手，这些道长也能处理掉。
事情到这本来就不关余淼什么事情了，他可以尽情咸鱼，节目这边也只要在考核的时候露个面，比之前简直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可坏就坏在这个“鬼棺材”上。
据说地府衙门察觉到了这些天来京城西郊异常的鬼气波动，派鬼差过来一看，却发现报告中的厉鬼不见踪影，这地方也并没有如同想象当中的血流成河，甚至还集结了一批年轻人在搞什么选秀综艺！
地府衙门疑惑极了，就找上听云观的王道长询问情况，王道长想着正好把导演鬼们心心念念的表彰奖状给提了，跟鬼差大人如此这般的解释了一番基地的情况。
谁知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解释出问题来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余淼准备睡午觉，刚爬到床上准备躺下，面前忽然嗖嗖嗖的窜出几道鬼影，挤得原本面积就不大的寝室里满满当当。
余淼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忽然看见鬼群前面多出来一只没见过的鬼。
对方手拿锁链、头戴高帽，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面目倒是干净清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脸的不耐烦，站在一堆死状各异但精神奕奕的鬼群中间，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这位是鬼差大人，来找我们了解基地运行情况的！”
黄星海仗着余淼上回给自己撑腰出气，狠狠教训了那“鬼棺材”一顿，已经不是那么害怕他了。
想到余淼当时拎着消防斧，杀气腾腾的冲向“鬼棺材”，谁都拦不住的英姿，黄星海眼睛里几乎都要冒出星星来，望向余淼的眼神忽闪忽闪的，崇拜极了。
要不是人鬼殊途，他当时简直都想立刻抱着余淼深情告白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感受到一阵恶寒，黄星海转头，就见顾修泽眼神深沉的盯着自己，目光十分森然。
黄星海被他吓了一跳，惊吓之余还有些疑惑，他怎么会在余淼的房间里？
好在这个时候，脚程慢一些的王道长等人也赶到了，开门声打断了黄星海的思路。
房间里挤了几十只鬼，本来就已经满满当当，胖道士和身后道教协会的人一进来，更是挤得发慌。
余淼看着这一屋子穿着保安制服的道士，和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鬼魂，只觉得脑壳疼，扫了眼那鬼差，又望向导演鬼：“了解情况你们自己聊就是了，找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还偏偏在这种时候。
余淼扫了眼床边的顾修泽，忍不住有些心虚，暗想还好顾修泽最近只是跟他拉拉手指就回去自己寝室睡觉，不然要是让这群人和鬼撞见自己跟顾修泽缩在同一张床上……
啧，那画面，他简直不敢想。
正庆幸着，门口传来胖道士的解释：“我们已经聊过了！但是这事情跟我们之前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加上还有‘鬼棺材’的问题，我们也知之甚少，就只能带着鬼差大人来找前辈。”
王道长开着天眼，一只手撑在太阳穴，一边拖着胖乎乎的身体从鬼堆里挤出来，好半天才挤到鬼群前面。
先是客气的跟鬼差点头示意，紧接着转向余淼，如此这般的解释起来。
余淼越听脸色越古怪。
原来导演鬼这个草台班子，不光是在人间的手续没办全，在地府那边也没有相关的备案。
王道长掰着手指头说了好几个名词，这许可证那许可证的，简而言之，就是没有经过地府官方批准，跑到人类面前抛头露面，还引起了人类警方的注意，犯了好几条忌讳。
原本因为阳间生育率降低，地府爆满，鬼魂逗留人间的问题其实一直处于灰色地带，只要不犯事，那就是民不举官不究，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我是大明星》在阳间的热度太高，加上刚开播的时候经验不足，还直接暴露了雇佣鬼员工的事实，搞得人间对鬼魂相关的讨论度一下子飙升，才引起了地府的注意。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人炼制鬼魂为己用，地府登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谁知道派来鬼差一查，基地里非但没有被炼化的冤魂，反倒是一群话多到离谱的孤魂野鬼，天天趴在人家选秀选手耳边叭叭叭。
鬼差无语极了，一路上不知道下了多少张罚单，现在整个节目组面临罚款和解散的境地。
余淼听完全部，一脸莫名。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本来就只是节目组为了能够继续做节目，临时请过来的安全指导罢了，当初答应下来，也只是看在这地方莫名的吸引邪祟的份上，怕这些人死了才勉强点头。
余淼现在一不缺钱二不想红，几十万的进账足以让他咸鱼生活好长一段时间，加上道教协会派人过来，他也不用担心自己一个没注意，基地里就有人嗝屁。
再者说了，他看这些道长们，也不是很情愿穿着保安制服工作的样子。
余淼这么想着，忍不住看了眼门口身穿保安制服，却满脸高傲，眼神不屑的盯着屋内游魂们的几个中老年道长。
道长们原本都鄙夷的盯着胖道长，心想那些鬼又没有实体，王道长身为一个道士，居然还要顾及一群孤魂野鬼的感想，挺着大肚子在鬼群之间辗转腾挪，那个样子真是滑稽又难看。
给他们道教协会丢尽了脸面！
正这么想着，忽然接触到余淼的视线，几人的脸色顿时黑沉了不少。
尤其是看见余淼寝室门上挂着写着“导师房间”的烫金牌牌，再互相看了眼各自身上的保安制服，道长们脸色一顿，很是屈辱的转开了脸，并扭头转向了门外。
却不想这么一来，正好被对面寝室走出来的选手注意到。
后者看见他们的保安制服，眼神一亮：“哎呀，你们来得正好！我寝室马桶堵了，赶紧拿东西来帮我通一通！”
“等、等一下！”另一个寝室的卫生间里，一个人捏着鼻子跑出来，看见道长们手中各式各样的法器，仿佛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我寝室门钥匙掉下水管道里了，你们那个仪器能不能吸金属的呀？”
道长们：“…………”

第87章 三更【啾咪】
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闪着工作中的红光,背后不知道承载着多少观众的目光。
道长们脸色铁青的站了一会儿，还是脚步沉重的去拿工具了。
没办法，他们来之前就接到了通知，“鬼棺材”上面是个影视教育基地,正在拍摄选秀综艺节目,并且由于先前那几只邪祟引起的动荡,上边明令禁止节目里出现任何灵异元素。
因此哪怕他们都是道教协会的精英，在各自的道观里身份超然,是寻常信众花钱都见不到的顶尖天师,也不得不穿上这身保安制服，伪装成一群普通的中老年打工人。
还得给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选手通厕所、捡钥匙！
道长们充满怨气的脚步声远去后，对门的选手看见这边的寝室门开着，探头进来看了看,瞧见节目导师顾修泽和那个胖保安都在,以为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缩了回去,离开时还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寝室里众人众鬼的谈话得以继续。
余淼瞧着那鬼差的模样,眨眨眼睛：“这就是黑白无常？”
穿得也太寒碜了。
胖道士抹了把头上的汗,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无常大人日理万机,寻常不会到人间来的。这位是隶属我们听云观附近的勾魂使,这次只是顺路过来探探情况。”
虽说人们提起勾魂两字，想到的大多都是黑白无常，但其实人家在地府里已经是个不小的官了,哪里会天天亲力亲为，到处点人勾魂？
尤其是人间人口增多之后,每天因为各种事情死掉的人不知凡几,黑白无常就两只鬼,就是累死了也管不过来。
于是这些琐碎的跑腿工作，就都交给了底下的基层公务员。
像眼前这个勾魂使一样职位的鬼差，地府衙门那里还有许多，基本上就跟人间的警察局一样，每个鬼差负责一片区域，这个勾魂使平时就负责听云观附近的勾魂工作，跟他们混得比较熟。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节目组面临的责罚，绝对不只是罚款和解散这么简单。
见王道长说完事情经过，所有鬼都充满希冀的看了过来，余淼不由得十分莫名：“看我做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还要他也跟着一起交罚款？
可他都没拿过节目组的分红哇！
余淼兀自警惕起来，却没想到他话音落地，整个屋子里的鬼脸色都变了。
导演鬼已经快哭死了。
谁能想到，她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鬼差大人，结果不但没有拿到心心念念的奖状，反倒拿了一堆处罚单？
看着处罚单上一串的零，导演鬼抱住座下无面鬼的脑袋，“汪”的一下哭出声。
辛辛苦苦拍了那么久节目，这是要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导演鬼身后，那群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鬼员工们，此刻也是一脸的惶惶然，耷拉着脑袋缩在导演鬼身后，哭唧唧的想：早知道就不在选手练习的时候，跟他们讨论娱乐圈的八卦了！
他们那时候光想着自己是鬼，摄像头拍不到，也不用像阳间的人一样打卡上下班，聊会儿八卦没什么的，结果没想到鬼差大人要来，当场就把他们给逮住了！
这下可好，不光是害得节目组被查，他们自己也得写检讨书、罚钱，甚至连工作都要丢掉了！
众鬼越想越难过，屋子里此起彼伏的响起一片鬼哭声，气氛顿时变得诡异又悲伤。
“……”
鬼差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众鬼立时收声。
然而想到自己即将失去的薪水和工作，他们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捂着嘴巴哭成傻狗。
屋里站着一群满脸血泪的鬼，时不时还啜泣两下，并且都幽怨的盯着自己，那画面着实是非常的刺激。
余淼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会儿，不忍直视的挪开视线。
可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通，这事情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一个临时被薅过来撑场面的打工人而已！
说实话，节目组要是解散，余淼一点都不觉得伤心，反而可能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就像先前说的，他参与进来完全是各种形势所迫，如今能够摆脱这些麻烦回去过自己的咸鱼生活，余淼再高兴不过，而且节目组被查，又不是因为他！
余淼一头雾水，就听胖道士尴尬的解释：“是这样的。我先前不是把节目组给孤魂野鬼提供工作岗位，间接解决了部分失业野鬼游荡的问题，还给地府创造了税务营收的事情报了上去么，鬼差大人看节目组众鬼的思想觉悟确实很高，这次手续不全估计只是因为第一次创业，不熟悉罢了。加上阳间的政府都同意了节目继续播放，考虑到阴阳两界的友谊，这一次就决定网开一面……”
“……等、等一下。”余淼听得越来越迷惑，“所以这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节目组算是功过相抵，交完罚款就没事了，不会写入鬼生档案，影响后续投胎。但选秀综艺毕竟要在人间开展，节目组又都是一群孤魂野鬼，不受阳间法律约束，必须要有个能镇得住他们的活人担当负责人才行……”胖道士顿了顿，“简单来说，前辈您现在已经拥有了节目组超过50%的股份，成为节目组的控股股东啦！”
余淼：“……？？？”
什么玩意儿啊？
控股股东？
余淼茫然的转头，对上导演鬼血泪汪汪的视线，后者又心痛又期盼的用力点了点头：对没错，就是这样！
“…………”
--
十分钟后，余淼一脸茫然的在顾修泽和胖道士的搀扶中下了床，从一身黑的鬼差手中接过了一本黑漆漆的证书。
鬼差倒是很有仪式感，一改先前不耐烦的表情，笑眯眯的摊开证书，跟余淼一起捧着，由无面鬼扛着摄影机拍下了几段授证视频，作为回去交差的凭证。
一边展露着官方的笑容，鬼差一边还在跟余淼感慨：“原本以为这节目是阳间哪个抠门的邪道搞出来的，我来之前还担心自己会不会也被抓去炼魂。幸好遇见的是余道长您，不然我都快攒够点数投胎富二代了，要是就这么魂飞魄散了，那可真是没处说理去……我听说地底下那棵‘鬼棺材’也是您发现的？”
余淼含糊的应了一句，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证书。
最顶上“带动鬼口就业示范单位”几个大字红得刺眼，底下的小字也是用血一样的鲜红字迹写成的，反倒是公章的地方，盖了一个黑漆漆的鬼脸。
“……”
看起来简直比恶作剧道具还要假。
鬼差也不知道是被基地里欢快的气氛感染了，还是因为在镜头前表达欲爆棚，见余淼在看证书，再次感慨起来。
“余道长可能不知道，您这个单位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这年头阳间人们都不爱生孩子了，各种科技倒是发展得厉害，地府那边鬼□□满，就算投胎资格审查控制得很严，好多鬼魂都被暂时丢到蛇虫鼠蚁那一类，也很快就会被灭杀，重新变成鬼魂下来排队，我们当勾魂使的真的是一刻都不带停，每天也还是忙得脚不沾地，连陪伴家人的时间都没有。”
“地府那边怕他们不去投胎，长期滞留在下面，又不让个鬼开公司，只让做点小生意，好多新进鬼魂觉得这样没前途，挤破头了考公务员，来和我们竞争，稍不注意就会被挤下去，真是太难了！”
说到这里，鬼差幽幽地叹了口气，由衷的说道：“余道长，你这个单位可得好好搞下去。多招些孤魂野鬼，把它做大做强，争取搞成阳间那个什么世界五百强之类的企业，招他个几百万鬼魂，给地府减轻压力，也算是给我们这些苦逼公务员减减负。别的不说，我先替我的同事们谢谢你！”
余淼：“…………”
莫名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余淼几乎能够感觉到，自己期盼的咸鱼生活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听到鬼差话里的意思时，忍不住头皮一紧。
“什么五百强？”
“就你这个公司啊！”授证视频拍完了，鬼差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闻言有些诧异，“你不知道吗？”
他说着重新翻开那本证书，指着小字开头的地方写着的单位名称。
“‘你叉叉影视娱乐有限公司’，这不是你们公司在阳间注册的名字吗！”
余淼：“………………”
余淼一口气没吸上来，眼神震惊的看了眼一旁的导演鬼。
后者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咳……那不是其他名字都有重名，她想了好多名字都被占用，一时生气就提交了这么个名字——谁知道居然通过了啊！！
*

第88章 一更
公司名称实在有碍观瞻,新上任的控股股东嫌弃万分，决定改成自己师承的名字。
仙羽观——影视娱乐有限公司。
导演鬼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仙羽观……鲜鱼馆……咸鱼……？”
余淼阴恻恻的眼神扫过来，导演鬼顿时闭上了嘴巴。
鬼差对自己方才的展望倒是非常满意,尤其是看见余淼对导演鬼近乎压倒性的气场压制,登时对这个非常不正规的鬼营企业充满了期待。
这种不但可以解决阳间失业游魂太多,而导致的灵异事件频发问题，还能减轻地府就业压力,缓解底层公务员内卷现状的企业,不论是对地府，还是对他们这种基层公务员来说，都是非常乐见其成的，怎么想都应该好好鼓励才对。
鬼差忽然想到,自己先前跟听云观的道长聊天的时候,说起过游魂滞留人间引发的各种问题。
其中就有一些老生常谈的例子，比如说普通道士接到信众的诉苦,说自己撞鬼了,道士还以为是什么害人的厉鬼,结果到地方一看,对方灵魂通透,从没干过坏事，但偏偏就是想着法儿的打扰活人休息，搞得人家苦不堪言。
人死之后只剩下魂魄,生前很多的道德观念都会消失不见。这些扰民的游魂里面大多是因为自己生前的住处被迫要与别人分享而生气，也有一些就是单纯恶作剧,觉得鬼生无聊,想要通过这些方式来找点乐子。
对于这些游魂,普通道士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直接灭杀吧，对方毕竟是无辜游魂，沾染了这种因果，谁都怕影响到自己死后投胎，但跟他们讲道理，对方又完全不听的。
地府实在挤不下更多的鬼魂了，所以向来对阳间的游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其实遇到这种情况，也可以告到地府衙门里去，请求地府衙门的人过来帮忙主持公道。
不过他们这些基层人员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这种会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东西，自然不会大肆宣扬，因此直到现在，都只有听云观这种跟地府衙门关系密切的道观，才知道这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鬼差思考了一会儿，又从破破烂烂的工作服里摸索出一张四四方方的纸片来。
跟先前的证书不同，这张纸片上什么字也没有，只有一段看起来像是小孩子涂鸦的线条，也是由那种颜色鲜红的颜料写出来的，看起来诡异极了。
在场没几个人或者鬼能看懂这个古怪的线条，王道长和余淼倒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他们画的符咒么！
鬼差有些不舍的看了眼那张小纸片，解释道：“这是我的工号。以后要是遇上了那种滞留人间的善鬼闹事的情况，在请神咒里面加上这段就行。”
寻常道士的请神咒，大多请的都是什么太乙真君、太上老君、观音等大神，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这些地府鬼差，其实也是能被请神咒召唤过来的。
这段咒文就是关键。
只要把请神咒里面的大神名字换成工号，理论上其实可以精准的请到任何一个地府公务员，甚至天庭的公务员。
不过这种咒文晦涩难懂，就跟阳间普通人看医生写的诊断书一样，寻常道士只能照猫画虎的硬学，根本无法破解其中的奥秘，更别说自如的使用，所以他们也很少把自己的工号给别人看。
就连听云观这种，跟他们地府衙门关系密切的道观，也只有寥寥几个实力高强的道长，才能拿到他的名片。
毕竟请错了鬼差事小，万一请到哪个脾气暴躁的阎王，恐怕小命都得丢掉！
不过他看这个余道长，虽然年纪轻轻，但身上却有一种他都无法看穿的气场，想必实力十分可观，应该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鬼差一瞬间想了很多，暗暗期待余淼不要用上这个工号，或者用得少一点。
余淼却不管他在想什么，拿到那段工号只扫了一眼就收进口袋里，眼巴巴的看着鬼差，心想他什么时候走？
他已经困得不行了，现在只想睡觉。
鬼差不愧是在这个岗位上坚守了几十年，都没被挤下去的人，眼力见儿强的很，立刻就要告辞。
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旁边的顾修泽叫住了：“等一下。”
鬼差先前从导演鬼和王道长口中了解过这个节目的结构，知道此人是节目组的导师之一，算是余淼外聘来的员工，看在这家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上，他对顾修泽还算客气，立刻转了过来。
“何事？”
顾修泽回头看了余淼一眼，“我们出去说？”
后者愣了一下，立即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抿唇沉默片刻，忽然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不用了，就在这儿问吧。”
胖道士和众鬼都以为余淼的意思是反正都已经打扰他这么久了，多几分钟少几分钟没什么区别，不由得暗自感慨，余大师最近的脾气真是好太多了，换作以前的话，恐怕已经拎起桃木剑捅死几只厉鬼了！
果然感情还是要慢慢相处出来的。
只有顾修泽和余淼知道，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对他们两个来说意味着什么。
顾修泽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生辰八字，递给鬼差：“三年前的四月四号，在中心医院门口，你可曾见过这个八字的主人？”
作为新晋影帝，顾修泽的台词水准是连专业院校的老师都夸过的，然而他说这段话时却异常艰难，声音中不可遏制的颤抖，连不明真相的王道长和众鬼魂都听出来了，不由得凑近来看。
不过顾修泽手机上没写八字主人的姓名，他们光看八字，也算不到余淼头上，只好奇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居然三年前就去世了么？
鬼差负责的只有城西的部分区域，顾修泽所说的中心医院，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王道长原本想说这恐怕有点不方便，结果还不等他说话，鬼差直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留下一句“我去查查”就走了。
一旁的导演鬼贴心地问道：“王道长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王道长：“……”
面对满屋子鬼好奇的视线，王道长低咳一声，干笑道：“看来鬼差大人对你们公司很重视啊哈哈……好事，好事。”
谁知导演鬼听了却一脸不赞同的盯着他，直看得他有些心虚的时候，才缓缓开口：“王道长，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明明是我们的公司——你也是公司的一员啊！”
王道长：“…………”
啊对对对。
说话间，鬼差回来了，脸上还多了一副眼镜，困惑的朝顾修泽说道：“没查到你说的那个八字。我看了眼生死簿，这个八字的主人不是短命相，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可活来着，你是不是记错了？”
顾修泽跟余淼对视一眼，两人都沉默下来。
这个回答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那具焦尸到底是谁？
顾修泽肯定自己不会认错余淼，余淼也不觉得他会分不清自己和别人，即便真的判断错误，还有顾爸爸和顾妈妈，他们在他死后一定也用尽了各种手段，想要证明那不是他。
更重要的是，余淼自己没有那一段的记忆。
这并非小事，因为余淼从小就记忆力超群，除非他自己根本不看不听，否则只要是进过脑子的东西，就绝不会忘记。
然而三年前的四月四号，一直到他上山拜师，这中间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却仿佛糊上了一层浆糊，这些天来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想起一点一滴。
先前他总以为是因为自己下意识逃避，才会想不起来跟那段时间相关的一切，直到现在才猛然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不愿意去想，就能不想起来，而那段时间的经历也一样，不可能是因为他刻意逃避，才从来没有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不过鬼差的权限最多只能查到这么多信息，其他的就算后续能查到，也不会说给他们听了。
顾修泽朝鬼差道了声谢，内心的疑惑更深。
鬼差看出这个活人应该有心事，不过他工作忙死了，帮顾修泽这个忙还是看在仙羽观这个公司的份上，再多的交情就没有了，于是也没管，直接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还特地叮嘱余淼收好自己的工号，别不小心被别人捡走。
虽说来之前他们都会看看周围的情况，有没有供品纸钱什么的，但老被人打扰也不是个事儿。
更何况万一捡到工号的人是个半吊子，胡乱请神请到什么大佬那里去，最后再查到他头上来，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余淼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王道士和众鬼都离开后，余淼躺在床上却半天睡不着。
鬼差查到的结果令他十分在意，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命数到了，被师父强行救了回来，还曾担心过师父三年还没满就把他赶下山，又把观里所有法器都传给他，是不是因为当初的事情被发现了，想让他赶紧下山躲避追查。
可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令他如鲠在喉，连最喜欢的睡觉都不想睡了。
顾修泽被他支走了，余淼干瞪着眼睛躺了半天，既不想起床，也不想睡觉，一开始还试图去回忆三年前的事情，后来脑子逐渐放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
黄星海从房顶探出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余淼大睁着的双眼。
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吓了一跳，脑海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前几次吵醒余淼睡觉的厉鬼的下场，整只鬼登时一木。
“哇啊啊啊啊喵喵饶命！！是外面有人说要找你我才来的，不是故意吵你睡觉！对不起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已经钻回天花板里，飞快跑路了。
缓缓回神的余淼：“……？”

第89章 二更
余淼还没走到基地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了两根一人多高的巨型香。
跟先前文煜城拿过来的那根一毛一样，还是双倍粗的。
余淼脚步一顿，立刻就想扭头回去，然而门口的人已经看见他了,抱着怀里的巨型香,兴奋的举手狂舞示意：“余大师！余大师我在这儿！”
正是先前在文家门口遇见的那个祝有为。
祝有为身旁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跟他一样抱着根巨型香的，是已经恢复女装打扮的梁本尼。
老实说梁本尼也觉得这么抱着根快有自己腰粗的香,站在人家综艺拍摄基地的门口的行为很丢人,但祝有为非说自己先前得罪了余大师，这次登门拜访，一定要显示出双倍的诚意才好。
“就算是这样，双倍粗的香也足够了,为什么非要买两根？”
“当然是给你点啊！”祝有为理所当然的说道,“咱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别人只有一个一家之主,要么是老公,要么是老婆,我们家人人平等,点高香当然也要一起点！”
梁本尼：“…………”
谢谢,但他可能并不是很想要这种平等。
基地门口的摄像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他们转，梁本尼颇感羞耻的抬手，想捂住自己的脸,结果手才刚抬起来，手腕立马就被祝有为抓住了。
余淼转身的动作越发明显,祝有为还以为余淼没看见自己,拉着老婆的手,一起朝余淼挥舞：“老婆你快看，那就是我跟你说的余大师！是不是特别的年轻有为，仙风道骨？”
梁本尼：“………………”
看到了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能不能把他的手松开！
在祝有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余淼终于还是装不下去，认命一般看向面前的两柱高香。
视线很快不忍直视的挪开，落在梁本尼身上：“你们夫妻的危机已经度过了？”
单从面相上看，他感觉这个人可能比祝有为好沟通一点。
至少他能意识到，搬着两柱巨型香出现在影视教育基地是非常离谱的事情。
即便感觉自己的老公非常丢脸，余淼救了他和他跟祝有为这段婚姻的事实却是无可辩驳的，梁本尼挣开祝有为的手掌，由衷的感谢道：“多亏您的指点，我和有为已经决定不离婚了。”
祝有为更是掩饰不住脸上的激动之色：“大师真是神机妙算，竟然连我和妮妮复合都算到了！”
余淼：“……”
当初在文家的门口，他好像第一句说的就是他们的婚姻关系。
祝有为完全没看出余淼脸色的勉强，抱着巨型香如此这般的感谢了一番，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就开始抹眼泪。
“先前我实在是太过愚钝，有眼不识泰山，如果不是大师您和顾先生不计前嫌，我和老婆可能就要天人永隔了！那天我在飞机上想了很多，如果我老婆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大师您等于是一次救了我和老婆两个人性命！大恩大德，我们夫妻简直无以为报……对了，关于大师那天对我的指点，我回去之后深思熟虑，领悟出了很多道理，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
“……”
余淼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浮夸的信众，简直比之前的文煜城还要令他难以招架。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沉默了片刻，就见祝有为环视四周，忽然“咦”了一声。
他话锋一转，“大师，您这儿的香炉是摆在哪里？”
余淼颇为艰难的抬头，看了眼他和梁本尼怀抱的两柱巨型香，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余淼视线转到一旁，那个被祝有为带过来的陌生人身上，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营业的微笑：“这位是？”
相比于看着那两柱香在这里点燃，他现在忽然觉得，帮人算命捉鬼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好在祝有为现在基本上已经是他的脑残粉了，作为一个经营公司数十年的商界老手，被这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他竟然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立刻热情的介绍起自己带来的朋友。
“这是常举纲，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了，他看见我朋友圈提到您的事迹，特意跟我过来拜访您的！”
朋友圈……
余淼脸上的笑容差点没能维持住，如果祝有为是厉鬼的话，此刻他恐怕早已死在余淼的桃木剑下了。
可惜他是个活人。
余淼颇感遗憾，仔细看了看他带过来的这个人。
常举纲是个皮肤黝黑、身体劲瘦的中年人，大概是刚从工地上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大红色的头盔，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被晒成两截颜色的胳膊。
他的年纪应该跟祝有为差不多，但单从外表上看，却仿佛比祝有为要大上起码二十岁。
常举纲客气的跟余淼握了下手，跟着进基地的时候，却忍不住拉着祝有为落在后面，小声问他：“你说的大师就是这么个小孩儿？靠谱吗？”
来的路上他就一直觉得很奇怪，虽然说很多大师淡泊名利、志向高远，也有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存在，但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大师隐居在综艺节目拍摄现场。
更何况这个大师还这么年轻！
倒不是说他瞧不起年轻人或者是什么，但通常来说，普通人二十岁左右正是充满干劲的年纪，要么学习要么工作，都在奋斗的路上，怎么想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想退隐了吧？
何况这位大师长得也太打眼了，唇红齿白的，眼尾那边似乎还有颗红痣，比他家孩子迷得不行的小明星都好看不少。
怎么这年头当道士还有颜值要求了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想原本理智和善的祝有为听了他的话，脸色登时大变，一脸“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表情：“住口！不许侮辱大师！”
常举纲：“……”
其实别说是他了，前方耳力极佳的余淼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他想不通，别人也就算了，祝有为先前可是狠狠质疑过他的，余淼甚至看出他曾经想过把自己和顾修泽两个人扭送警察局，明显是个思路很正常的人。
现在怎么也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么想着，余淼已经领着他们到了休息室，路上经过好几个练习室，里面年轻帅气的年轻人们都热情洋溢的跟余淼打招呼：“余淼老师好！”
“余老师下午好！”
“喵哥！这个点，你居然没在睡觉？”
常举纲：“……”
常举纲沉默一阵，内心已经很想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所谓的年轻大师，哪里是什么算命的，分明就是娱乐圈明星追时髦，在炒人设罢了！
老朋友这明显是上当受骗了呀！
奈何他最近遇到的事情着实是太古怪了，思来想去除了闹鬼，没有别的可能。可他身边没有玄学方面的人脉，上街随便找个大师来算，又害怕上当受骗，好不容易逮到祝有为这么一个自己信得过，又认识靠谱大师的人，才急忙找了过来。
来的路上听祝有为说了一路，这个余大师多么灵验多么神奇的事迹，常举纲本人并非多么唯物主义，内心对余淼的实力还是有所期待的，何况来都来了。
常举纲索性决定死马当做活马医，硬着头皮试试算了。
反正才两万块，他遇到的那件事情如果不能解决，损失比这可大了去了。
顶着祝有为“我都带你来见大师了你可不能得罪大师害我丢人”的眼神，常举纲顿了顿，暂时将内心的疑惑丢到一边，叙述起自己遇到的麻烦。
“余大师，事情是这样的……”
从打扮上就能看出来，常举纲是个建筑师，时常需要往工地上跑的那种。
他遇到的事情就发生在他这次工作的工地上。
常举纲工作的公司很早之前花大价钱盘下了位于城西核心商圈的一处地皮，这些年城西因为入驻了一家发展势头极好的企业，周围飞速发展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繁华的商业圈。
按理说常举纲的公司那么早就把最核心的位置拿到手，早该趁此机会大赚了一笔，可现实却是周围所有地方都从无到有甚至是开始盈利了，只有这片地皮上面仍旧空空如也，原有建筑拆除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工。
不但没给他们赚钱，反倒天天在往里赔钱。
“我是跳槽过来的，刚来就给我丢了一个城西最热商圈的活儿，我还寻思这新公司的人这么友善，居然给我这么好的资源，翻开资料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业内有名的烂尾项目。”常举纲抹了把脸，叹口气。
公司估计也是看着这块地皮心里着急，最近打算重新启动项目，资金什么的都已经到位，才把项目交到了常举纲这个资深建筑师手上，等他带队开发。
原本的计划是建一座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么，常举纲建过很多座了，完全不在话下，原本他还好奇这么好的地皮怎么之前都没能利用起来，还能轮到他来开荒，到了地方考察一番才发现，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能够发生，不是没有缘由的。
上个月底，常举纲带着施工队进场，立刻就出事了。

第90章 三更【啾】
说起那天的事情真是够渗人的,常举纲回忆的时候分明是白天，却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那天是个阴沉沉的雨天，加上突然的降温，常举纲和项目组的同事们穿着单薄的衬衣,在工地上瑟瑟发抖,全靠毅力坚持监督工人工作,点完了所有的物资和设备，就立刻钻进附近的商场一起吃饭团建去了。
吃完饭,项目组里一个小姑娘突然发现自己的包丢了,一阵慌乱之后突然想起来，可能是落在了工地里。
当时他们吃完饭又去了趟小酒馆，小姑娘发现包没了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那天刚开工,工人都还没盖好行动板房,大半夜，工地里黑灯瞎火的,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姑娘自己回去找包,一群人就都陪着她走了一趟。
谁知道就这一趟,却差点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固有认知。
常举纲说起这件事时还有些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咽了口唾沫，“我们吃饭的商场离那里不远，一群人喝了酒没敢开车,慢慢散步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差点没吓死——那个地方、那个工地,居然凭空冒出来几十间老房子！”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半路上就有端倪。
他们一行人从商场走到工地，经过了三四个红绿灯，居然一个红灯都没有遇到，本该繁华无比的路上也没有看见多少行人和车子。
但他们当时都醉醺醺的，路上还谈天说地的聊起各种八卦新闻，顶多注意一下路况，压根没人发现有什么异常。
一路畅通无比的到了工地，看见那些老房子，众人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却还是那幅仿佛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的景象——高低错落的自建房，粗糙简单的贴砖外墙，上面爬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还有那从狭小窗口探出来的竹竿子，挂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衣服。
众人揉了揉眼睛，“……什么情况，走错方向了？”
“谁带的路？”
“反正不是我，我一直跟着你们走的。”
问了一圈都没得到答案，众人不由得沉默下来。
城市化越来越普及，城西这一片原本都只能算是乡镇的地方，近几年也飞速发展，盖起了高楼大厦，附近的写字楼大概都是同一个开发商，盖得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他们刚来这地方没有多久，也忍不住哪儿是哪儿。
看着那些跟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房子，众人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昏黄灯光从大大小小的窗口照出来，窗前不时有人影闪过，有些房子的主人估计是这会儿刚回家，又或者是为了给晚归的家人做饭，烟囱顶上还有油烟冒出来。
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温馨景象。
可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看着那几扇窗户，却没来由的心底发寒，浑身上下被冷风灌了个透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到底是在科学至上的年代生长起来的，众人一开始都没往灵异的方向想，只当是自己穿的太少才会感觉这么冷。
一个年轻同事最先反应过来，突然开口：“走错了，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去啊！”
众人这才从那莫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闻言一拍手掌：“对哦！”
“再不去，那谁的包别被路过的人给捡走了。”
“走走走，趁着刚刚喝下去的酒还能暖暖身体，赶紧去把东西找到，各回各家！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个人……”
众人互相招呼着就要往回走，喝进去的酒都已经不太能暖身体了，互相拥挤着从各自身上汲取一点点体温。
走出去几步，突然有人发现不对，回头一看，原来是常举纲还愣在原地。
“常主管，你怎么了？走啊！”
“该不会是喝太多了？”
“我就说让你们少灌一点，常主管喝了那么多，路上冷风再一吹，明儿感冒了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的走回来，想劝说常举纲自己先打车回去，有人都掏出手机准备帮他叫车了，走到前面一看，却发现常举纲的脸色惨白，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样。
“常主管？常主管你怎么了！”
“卧槽主管你别吓我们啊！”
“……”常举纲一言不发。
他作为项目主管，又是刚跳槽过来的，饭桌上被手底下的人灌了不少酒，可看见这个场面，却立刻冷汗直冒，酒都吓醒了。
这画面看起来确实平平无奇，甚至还透着普通市民生活的平静和淡然，常举纲一开始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直到其中一个房间的灯光亮起，他视线的中心跟着转移过去。
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变得十分眼熟，那种熟悉感并非是是小时候看过太多而造成的，反倒像是前几天自己才见过的东西，再一次以别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出于工作习惯，常举纲对图形的敏.感度非常高，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他上次看到眼前这个场景，甚至不是几天前，而就在昨天晚上！
开工之前最后一次确认完项目资料，常举纲把东西收进资料袋之前，扫了一眼先前的项目负责人拍摄的照片，其中就有一张，跟他面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那是这片地方刚被收购，还没被推平之前的模样。
常举纲这个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这一片都已经开发这么久了，除了他们公司这块地皮，其他根本没有任何地方还能有这种钉子户，何况这不是一户两户，而是绵延了一大片，整整几十间老房子！
干建筑这一行的，每次开工之前都要摆供桌拜神什么的，虽说大家一般都只是走个过场，但要说多么坚信科学，那也是没有的。
常举纲当场冷汗就下来了，吓得根本走不动道。
一旁的年轻下属们倒是没有他这么敏锐，一边埋怨这地方定位怎么老出错，一边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我先前听他们说起这边的情况，还以为只有咱们公司那块地皮的进度最慢，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大一片未开发的地方。看这个进度，估计连收购都没谈拢？”
“我也是，先前分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心都凉了，以为自己刚进公司就要坐冷板凳……没想到啊！咱们公司还是挺有人情味的么！”
“反正都搞了，要不然进去了解一下情况？合适的话，让咱们公司把这一块也给收购了算了。”
几人说着就要往老房子那边去，常举纲悚然一惊，连忙出声阻拦，可那几人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说说笑笑的一直往里去。
组里那个丢了包的小姑娘拦了他一下，笑着开口：“没事的，就让他们去呗。要是真能谈下来，又给公司增加一笔大生意呢。”
“……”
常举纲心说谈下来个屁，这他妈就是公司当初批下来的地皮！
自己毕竟是项目负责人，又是项目组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于情于理都应该对这些下属的人身安全负责，常举纲咬咬牙，推开对方追了上去。
好在那几个人没有走远。
他们站在入口的地方张望了几眼，发现这些老房子外面都没什么人，加上周围实在太黑，除了老房子里透出来的灯光之外，居然连个路灯都没有。
考虑到常举纲身体不舒服，他们决定明天再来，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了常举纲本人，还有些诧异。
“常主管，你怎么也跟过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是不是打到车了？”
常举纲摇摇头，“先别说这些，你们赶紧跟我出去！”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常举纲看着那些诡异的老房子，汗毛都竖起来了，但又不敢明说这地方闹鬼，怕惹怒那些东西，只含糊的说了一句：“晓雯还在外边等我们呢，她怕黑，不敢一个人待太久的！”
他说的就是那个丢了包的女同事的名字，项目组里除了她之外都是男的，大家基本上都会多照顾她一点。
谁知这话说出口，面前的几个人笑容一僵，场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其中一个下属声音发颤的开口：“常、常主管你在说什么呢，晓雯先前接了个电话，说有人捡到她的包送到附近警察局了，刚刚就已经走了啊！”
“……”常举纲顿时头皮发麻起来。
被触碰过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女孩子冰凉小手的触感，一切真实到无法怀疑，可如果那个人不是晓雯，那刚才跟他一起留在门外，还拦了他一下的人是谁？

第91章 一更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
常举纲跟下属们出来之后,果然没看见晓雯，打电话过去，她还很高兴的告诉常举纲说包找到了，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丢。
他怕吓到小姑娘,没跟她说后面发生的事情,但自己心里却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后面还病了几天，直到最近才重新回到工地上。
“工人施工的时候似乎也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一直没能正常施工,拖到现在，光是误工费就不知道累积了多少，听说公司那边已经准备问责了。”常举纲沮丧的说道。
他后来找上曾经负责这个项目，后来跳槽到其他公司去的建筑师一问,才知道这个问题早就存在了。
据说当初收购这块地皮的时候就闹过不少事情,跟本地的住户扯皮了很久，后来好不容易把人都弄走,房子也推平了,结果施工队一来就出问题,一来就出问题,找了各种大师过来作法驱邪,都说处理不了。
“我听他说有的大师过来就看了两眼，立马就把钱给退了回来，公司一看这么凶,只能暂时停工。谁知道这一停就停到了现在，还偏偏让我给撞上了……”
常举纲忍不住叹气。
虽然知道自己刚跳槽过来,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和排挤,但从业这么多年他自认什么手段都见过了,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离谱的。
祝有为也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遭遇，老实说跟他和他老婆遇到的那种天灾相比，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恶意，以及完全超出认知范围之外的存在，实在是恐怖多了。
他拍拍老朋友的肩膀，“真是人善被人欺，这些人也太过分了。”
常举纲摇摇头，其实他自己清楚，那块地不可能一直放在那里不管，只不过他正好撞枪口上了而已。
“别的倒是没有什么，主要是那个假扮成晓雯的东西……”
老实说从那那天开始，他每次看见项目组里那个小姑娘都觉得瘆得慌，忍不住绕着她走，就算不小心遇见，也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好几次都搞得对方一头雾水。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还没被公司清算，又要传出孤立下属的名声了。
“最恐怖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东西留在我身上的印记还在呢！你们看！”
常举纲伸出自己的右手，众人闻言脸色一肃，立刻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盯着他黝黑的皮肤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东西来，不由得疑惑的抬头，看了常举纲一眼。
“就在这儿啊！”常举纲在自己手腕的地方比划了一个大致的范围，“一个漆黑的巴掌印，跟了我好几天了，洗都洗不掉！”
大家再次低头，艰难的分辨了半天，最后还是对色彩比较敏.感的梁本尼看出了什么，惊呼一声：“真的有个手掌印！”
有吗？
祝有为眨了眨眼睛，迷茫的看了余淼一眼，后者只是木然的给了他一个眼神：你看不见？
“……”祝有为尴尬的低咳一声，随即忧心忡忡的皱起眉头，“这鬼怎么还带给人留记号的啊！该不会还要来害你吧？”
常举纲登时更加害怕，求助的目光望向在场唯一的救命稻草：“这可怎么办啊？我后来仔细打听过，收房的时候也没出人命啊，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余淼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很不想管这件事，毕竟今天是祝有为带来一个，明天万一文煜城和常举纲一起带人过来，他的平静生活还要不要了？
但听常举纲的描述，这厉鬼似乎真的对他有什么企图，否则寻常撞鬼的话，身上是绝对不会留下这种印记的。
余淼看了看常举纲的面相，确实有点危险，就这么放他自己一个人回去，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关键是……
余淼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矗立的三根巨型香，认命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吧。去你说的工地看看。”
“真、真的？！”常举纲大喜过望，但看了看余淼单薄的身板，还有那过于年轻的面庞，忽然又有些忐忑，“可是能行吗？我那天看到的老房子，足有好几十间呢，万一里面都有那种东西，加起来岂不是有上百条！您一个人去的话，能解决得了那么多吗？”
“……”余淼顿了顿，目光从祝有为夫妇脸上扫过，落在常举纲隐隐泛着血光的印堂，“那我不去了？”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什么，常举纲忽然感觉背后一凉，同时脑海中警铃大作，仿佛此刻若是迟疑片刻，小命就会不保一样。
他慌忙摆手：“不不不，要去，当然要去！是我多嘴了，余大师这边请！”
祝有为也连忙帮衬道：“大师您别搭理他，他就是个粗人，跟工人在一块儿待的时间久了，脑子不太会转弯，说话不中听了一些，您别往心里去！”
常举纲：“……”
余淼：“……”
梁本尼扯了扯自家老公的袖子，想让他少说两句，却被祝有为摁住了。
祝有为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严肃道：“别闹，老常遇到的不是小事，万一惹得余大师不高兴，闹出人命就不好了！我得帮他说两句情！”
“……”
梁本尼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结婚几十年，他第一次看着自家男人说话，心里一点自豪和高兴都没有，反而觉得这么丢人。
老天爷啊，赶紧让他少说两句吧！
--
余淼见偷懒不成，有点不太开心，常举纲却以为是自己先前说话不过脑子，惹怒了这位年轻的大师，登时变得十分小心翼翼。
不得不说，先前他还有些怀疑余淼，年纪这么轻会不会不太靠谱，余淼这么一发脾气，倒是让他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敢这么跟客户发脾气，一定是很有本事的人了！
余淼：“……”
完了，又疯一个。
他们谈话的内容不适合出现在直播里，负责跟拍余淼的无面鬼在门口蹲守了半天，终于看见自己的跟拍目标出现，结果还没等拍摄多久，就见余淼跟着来访的三个客人离开了基地。
直播间里的观众瞬间就炸了。
【啊啊啊啊喵喵！我的喵喵今天才刚营业几分钟！怎么又要出去了！】
【妖妃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出门，出现在直播间里的时间都没别的导师一半多，我每次看到其他导师直播间喊时间短的时候，都好想哭哇！明明妖妃的直播时间才是最短的！】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把余老师的脚锁起来！24小时不睡觉！就给我们直播！】
【余大师什么时候直播算命？】
老粉们发言还算理智，知道余淼是个本事很大的道士，这些人估计都是家里有事，请他过去帮忙解决的。
《我是大明星》整改之后，之前很多有关灵异的视频都被清空了，新来的粉丝大多都只是看在余淼的颜值和性格上才订阅了他的直播间，原本就是为了多看看他，谁知道钱花了，却看不见余淼半个身影，这时候直接就破防了。
【我花钱订阅专属直播间，就是来看黑屏的吗？】
【退钱！退钱！退钱！】
【这不是余淼的直播间吗？说好的24小时不间断直播呢？之前睡觉黑屏也就算了，为什么其他时候也基本上都看不见余淼的人？再这样我要打12315投诉了！】
负责跟拍余淼的无面鬼登时有些惊慌。
他的直播间怎么骂声这么大，吵得它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12315是什么东西，无面鬼并不清楚，但跟踪拍摄了这么长时间，退钱是什么意思，它还是知道的。
那可是关系到它工资的！
哇……它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愿意给它发工资的老板，原本打算等第一份工资发下来以后，就跟同事们一起去香火店买供品和香烛吃的，都已经盼了半个月了，再过半个月就能实现愿望了！
怎么可以扣它的工资！
无面鬼是人死后的怨念集合而成，没有身为人的任何思维，只知道按照本能和命令行事，遇到这种无法理解的情况，只能找上导演鬼求助。
可惜导演鬼最近在选手里看到一个特别合她胃口的选手，每天滥用职权，窝在跟拍这个选手的摄像机里面，沉迷选手的颜值和才华，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自己可爱的下属发来的求助讯息。
无面鬼抱着脑袋哭唧唧的等了一会儿，仍旧没有等来老板的指示，反倒是弹幕上的观众，简直快要吵翻天，把整个屏幕都给掀过来了。
退钱的呼声越来越多，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无面鬼惊恐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哇啊啊啊啊！
这可怎么办呀！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弹幕出现在无面鬼脑海中，给彷徨无措的它指了一条明路——
【就不能跟上去拍摄吗？别的综艺明明都有出行跟拍的！】
“！”
无面鬼脑袋顶上不存在的灯泡倏地亮起。

第92章 二更
祝有为和常举纲都开了车,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常举纲说的那个工地。
自家媳妇刚遭遇了可怕的山体滑坡，祝有为担心梁本尼再出事，就没让他跟着过来，半路上就让他把车开回去,自己上了常举纲的车跟到这边。
工地的情况确实跟常举纲描述的一样,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和占地面积极广的工业园区,太阳都已经快要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这些地方却还是大面积的亮着灯光,照出一个个加班人的身影。
这地方确实比影视教育基地那边发展得好多了,设施齐全、人流量大，就连路边的小吃摊都莫名透出一股繁华的气息。
只有这片工地，不光从地势上看是凹下去的，就连周围的路边都很少有人走动,路过的行人大多都选择走在马路对面。
工地四周已经用板子围了起来,里面也盖上了工人们平时居住的活动板房，但是由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到现在也没人敢住进去,于是工地里面黑漆漆的,深沉的黑暗中仿佛隐匿着什么恐怖的怪物。
光是站在工地门口,祝有为都有一种站在巨兽嘴巴旁边,随时要被吞噬的感觉，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太阳才刚刚下山，天空中还残留着几丝余晖,他都害怕成这样，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常举纲：“老常,你们之前怎么想的,大半夜往这地方来？”
“……”
老实说,常举纲自己也想不通。
只能说不知者无畏吧，他们本来是觉得让晓雯一个女孩子自己回来找东西，不太绅士，也不安全，谁能想到这工地里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多来几个男人能解决的。
工地上的男人够多了，那蓬勃的阳刚之气，按理说喷走十个八个鬼魂都不在话下，可却依旧对这工地里面的东西没辙。
见余淼的视线落在旁边乱糟糟的物料堆上，常举纲连忙解释道：“项目毕竟都已经开始了，我们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不小心冲撞了什么存在之类的，就没放在心上，让施工队过来继续开工了。谁知道施工队也压不住那些东西，光是盖个工人们居住的活动板房，都隔三差五的出事。不是固定用的螺丝莫名其妙少了几个，就是安装好的包角莫名松动，后来工人入住之后更是怪事连连，什么深更半夜有人敲窗户、大白天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这些都是轻的。昨天半夜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莫名其妙醒了，跟梦游一样，从二楼头往下的往这堆材料里跳，当场就头破血流了！”
祝有为闻言十分震惊，居然直接引诱人去死，这明显就是厉鬼啊！
他不由得忧心忡忡，为老朋友坎坷的事业担忧起来：“人没出事吧？”
“人倒是没大事，轻微脑震荡罢了，躺个几天就好了。”常举纲叹口气，“说起来多亏我们一开始就严格按照规章办事，一早在工地四周安装上了夜视监控，不然这事出来，万一工人家属觉得是我们的问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但即便如此，项目也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寻常工地闹鬼，也就是些小打小闹，这个工地可好，居然都开始明目张胆的害人了！
饶是见多识广的施工队，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由得害怕起来，当场拖家带口搬出了工地，声称什么时候事情解决了，他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更令常举纲欲哭无泪的是，这种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就算施工队一直拖到工期结束也不来开工，他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的，等于雇佣施工队的钱全都打了水漂。
他们这个项目启动没几天，钱倒是赔了一大堆，就算公司有良心不追究他的责任，恐怕也要成为他职业生涯中的一大污点哇！
常举纲越想越沮丧，余淼听着他的描述，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来之前还以为这地方暗藏了多少邪祟，出门前特地带上了师父给自己的小布袋，结果过来一看却发现，这工地虽然因为没开灯，夜里看着阴森恐怖了一些，整体上看却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虽然有些不明显的煞气和阴气，但说实在的，现代社会人类踏足的地方比以前大太多了，以前的乱葬岗都变成了如今的影视教育基地，更何况这种许久之前就有人居住的地方？
但凡是有人的地方，残留几只阴魂甚至是厉鬼，都再正常不过。
比如看起来比这边亮堂不少，人流量也很大的街对面，高大上的写字楼门口，就总有跳楼死的鬼魂，顶着凹下去的脑袋，在人群中间穿来穿去。
有的鬼魂还在重复自己生前的行为，从近百米高的楼顶纵身而下，“啪叽”一下砸到路过的行人身上。
但普通人，只要不是长期熬夜或者冲撞了阴魂，导致运势下降阳气不足，遭遇了这么恐怖的撞击，也只会感到浑身一冷，顶多打个喷嚏而已。
正这么想着，余淼目光所及之处，一个眼底青黑脚下虚浮的上班族从写字楼里出来，正准备看看网约车到了哪里，一低头，就被头顶自由落体的阴魂狠狠砸中，当场两眼一翻，就地晕了过去。
“不好，有人晕倒了！”
“醒醒，醒醒！”
“不会是猝死吧？！”
人群顿时一阵兵荒马乱，而那上班族的灵魂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自己，一脸的茫然。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路人中突然冲出来一个陌生人，对着他毫无知觉的身体一阵急救操作，紧接着那跳楼鬼意识到自己似乎闯了祸，惊慌的四处张望了一阵，趁着还没有被鬼差发现，立刻摁着上班族的脑袋，把他塞回了身体里。
两秒后，上班族猛地睁开双眼！
余淼：“……”
余淼一言难尽的收回视线。
正巧常举纲终于叨叨完了工地上发生的事情，一脸紧张的问他：“大师，您看现在这个情况，还有办法解决吗？”
余淼想了想，这里的邪祟都胆大包天到伤人了，跟街对面那只又怂又爱玩的跳楼鬼相比，凶恶了太多，放任不管确实不太好。
因此他思量片刻后还是点头：“进去看看吧。”
常举纲打开了工地里的灯光，一行三人进去走了一圈。
其实没什么好逛的，施工队压根没能开工，工地里面除了最早建好的活动板房之外，就是一堆又一堆的建筑施工材料。余淼他们三个在里面走了一圈，也没发现常举纲说的厉鬼，和那仿佛让人回到上个世纪末的老房子。
难道就要这么无功而返？
正这么想着，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人影，常举纲吓了一跳：“啊！有鬼！！”
祝有为和余淼都是一惊，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看，身后靠近大门的黑暗里，果然站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祝有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登时吓得大叫起来，余淼也是脸色一沉。
他一直在谨慎的观察四周，的确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但跟工地里发生的伤人事件应该没什么关联，这人影是什么时候钻到他们身后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余淼心头一紧，但紧接着，盯着眼前那个人影，却越看越觉得眼熟，心情逐渐古怪起来。
那人影似乎也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缓缓走上前来，借着工地里的灯光，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宽肩窄臀、身高腿长，五官深邃英俊，就是神情冷淡了一些，皱眉盯着不断尖叫的两个中年男人。
祝有为仗着余淼在，胆子稍微大一些，却也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小声问身旁的余淼：“大大大……大师，这年头男鬼也长得这么好看了吗？”
“……”余淼无言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是顾修泽，你们先前见过。”
“咦？”
祝有为的颤抖戛然而止，仔细看了看来人的长相，虽说依旧不知道为什么总记不进脑子里，但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他顿时有些尴尬：“原来是顾先生！啊哈哈哈刚刚没看清楚不好意思……”
顾修泽：“……”
常举纲看清来人之后也震惊了一把，倒不是因为顾修泽的长相，而是祝有为分明认识人家，居然还要花这么长时间辨认。
静默了片刻，两人才反应过来，祝有为好奇道：“顾先生怎么也来了？”
顾修泽看了眼余淼，没什么遮掩的意思，“找人。”
到吃饭的时间却没看见余淼，顾修泽原本以为他还在睡，进屋一看却没发现人，问了选手才知道，他又被人请出来做法事了。
祝有为的号码被余淼屏蔽，先前有什么事情都是厚着脸皮找顾修泽打探，因此他倒是知道他们大概会去哪里，很快就追了上来。
一番攀谈后得知顾修泽是来找余淼的，常举纲终于放下了心，同时对余淼的信赖程度也肉眼可见的攀升。只是一行人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是没有遇到先前说的情况，不由得都有些泄气。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余淼也有些困了，打算速战速决，干脆掏出了自己的桃木剑。
常举纲见状精神一振，心想终于要来了吗！
本想问问老朋友祝有为，大师作法的时候自己要做些什么，转头却发现祝有为也瞪着一双闪闪发亮的老眼，新奇的看着余淼手中的桃木剑。
“哇——”
常举纲：“……？？？”
不是……等等。常举纲觉得哪里不对。
祝有为不是早就应该见识过大师捉鬼的手段了吗？
认识了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信任登时有些摇摇欲坠，常举纲陷入了迷茫当中，其他两人则全副心思都在余淼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工地门口趴在墙上的漆黑身影。
和那身影肩头闪烁着工作中的红光的摄像机。

第93章 三更【3500营养液加更】
专属直播间的观众们非常欣慰。
节目组终于肯听他们的建议,跟拍节目外的内容啦！
【这样才对嘛，不然我们花的钱都打了水漂，谁乐意呀！现在我们有东西看，节目组也不用挨骂,皆大欢喜,多好！】
【哦哦哦哦！这好像是京城的城西银泰？是吧是吧！妈耶我之前就在这里上班！！！】
【不过喵喵这次出的是什么通告啊？怎么跑到工地里来了,难道是要拍什么公益片？】
【乌漆嘛黑的，拍什么公益片啊？我也没看见这地方有什么录影设备,应该不是出通告吧。之前不是有人猜他是富二代么,可能是来家里的产业视察？】
新来的粉丝们百思不得其解，老粉们则大多因为讨论余淼的玄学事迹，触发违禁词，被房管关进了小黑屋,一时间大家都变得十分小心翼翼,也没人出言提醒这些新粉丝，弹幕上一片疑惑。
看到余淼跟祝有为他们走进工地转了一圈,看样子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时候,观众们的疑惑已经快要堆满整个屏幕。
【这是干什么呢？节目组都已经跟拍了,就不能凑近一点吗？】
【楼上也别为难节目组了,额外行程跟拍本来就已经是赚了,万一妖妃在跟人家谈什么机密，难道也要拍给你听吗？差不多得了。】
【可是这样看着好无聊啊，只有喵喵没有声音,就跟看默剧一样……诶等等，那边是谁来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
【雾草,是顾神！！顾神今天不是下播了吗？我刚从那边过来！啊啊啊啊顾神粉狂喜！！】
【等、等一下。这个影子是顾神的话,旁边那个又是谁……而且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大晚上的不要装神弄鬼吓人好吧？直播间禁止谈论这些东西的,你怕不是黑装粉想来害我们妖妃下播。】
【别吵了，快看那边，妖妃好像有新动作了，他拿出了一个……儿童剑？？？】
常举纲看到那柄桃木剑，忍不住有些恍惚，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余淼的信任，也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紧接着就见余淼朝自己招了招手。
常举纲回过神来，立刻凑了过去，“大师有什么吩咐？”
“这样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得想个办法把那天的厉鬼引出来才行。”
常举纲完全没有意识到余淼话里的“大海捞针”是什么意思，闻言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战战兢兢道：“怎、怎么引？”
余淼扫了眼他的脖子，“你那天遇到厉鬼之后，回去是不是求了个护身符戴着？”
常举纲愣了一下，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领口的护身符，“是啊，怎么了？”
那天撞鬼之后，也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吓得，他回去就开始发烧，人都差点烧迷糊。老婆知道了他遇见的事情之后担心得不得了，就去附近庙里买了个护身符回来，硬要他戴着。
那东西是在庙门口的小摊上买的，老实说常举纲根本不觉得会有用，只不过是碍于老婆每天出门前用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盯着自己，才勉强戴着而已。
怎么听余大师的话，他老婆买来的这个护身符似乎还挺有用的？
就听余淼说道：“丢了。”
常举纲：“？？？”
才刚得知老婆给自己求的护身符真的管用，转眼就要他把东西丢掉，这种事情谁能接受得了啊！
常举纲顿时有些犹豫，“可、可是……”
“可是什么呀！”祝有为这时已经基本上是余淼脑残粉了，都不用余淼说话，自动自发就站了出来。一边上手帮常举纲摘掉护身符，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反正有余大师在，没了护身符有什么关系！余大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对吧余大师？”
“……”
老实说余淼不是很想搭理他，但看了眼满脸害怕的常举纲，还是点了点头。
常举纲：“……”
可为什么他看着余大师的表情，总觉得他好像很不情愿似的？
不管怎么说，人是自己请过来解决问题的，常举纲最后还是战战兢兢的自己摘下了护身符，依依不舍的交到祝有为手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护身符离体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寒意，原本好得差不多的感冒都有要卷土重来的趋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个震天响的喷嚏过后，常举纲抬起头来，正要跟余淼说自己的感受，看见眼前的场景时却忍不住脸色一变。
“出、出现了！”他惊恐的指着前方，失声尖叫起来：“我、我看到了！好多……好多鬼啊啊啊啊！”
“什么？！”
祝有为差点被他吓尿，同样惊慌的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正疑惑间，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古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乎同一时间，空旷的工地上忽然凭空而起一股阴风，将地上的砂石卷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往四人身上砸来！
与此同时，从先前顾修泽站立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道怒骂：“……给我滚！”
那声音一开始还很不清晰，片刻之后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吵着几人破口大骂：“丧良心的东西……”
古怪的声音实在太多了，除了一开始的那半句，后面的内容都被淹没在了无穷的咒骂当中。
余淼躲过飞舞的砂石，定睛看去，终于看清楚了那些身影的样子，却不由得疑惑的皱起眉头。
这些身影一个个面容清晰、魂体澄澈，最离谱的是基本上都是些寿终正寝的老头老太太，死相跟基地里那群横死鬼比起来简直不知道好了多少，竟然是一群老实本分的善鬼。
只不过这些善鬼此刻的模样看起来可不怎么友善，一个个叉腰瞪眼的指着四人骂，骂人的间隙还不忘操纵阴风，卷起地上的大小石头朝他们身上砸来。
祝有为和常举纲两个都没有反应过来，被飞起的砂石迷了眼睛，又听见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登时吓得脸色煞白。
“我去，我去！这什么情况？你们都是什么人！再打我我报警了啊！”
祝有为疼得眼泪直流，却坚强的寻找起了自己的手机。
一旁的常举纲则是直接吓破了胆，此刻终于忍受不了这个永远不在线上的老朋友，破口大骂道：“你是不是傻呀！工地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这他妈都是鬼！！是鬼！！！”
“什么？！”祝有为震惊了一瞬，刚拿到的手机都不由得掉在了地上。
片刻后，两人齐声大喊：“大师……大师救命哇！”
余淼：“……”
余淼一开始还只是躲避攻击，并试图靠近那些鬼魂，听听对方到底是在说些什么，结果顾修泽忽然挡到了他面前，用后背对着那群古怪的身影，以及乱飞的砂石。
高大的身影把余淼挡了个严严实实，余淼站在顾修泽身前，得以不被砂石打中，可紧接着眼角余光一扫，忽然注意到一个白发苍苍的佝偻老头躬身搬起一块人脸大的砖头，就要朝这边砸过来！
这要是砸到人的后脑，可是要出人命的！
岂有此理！
余淼当场勃然大怒，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就朝那些身影冲了上去。
也不管这些鬼灵魂纯不纯净、是不是善鬼什么的了，冲进鬼群就是一阵乱抽。
方才还凶恶得很的鬼群骂声一顿，滋儿哇呀的痛呼起来。
“啊啊啊啊裂开了裂开了！他把我的魂魄砍裂开了！”
“哪里来的黄毛小子，尊老爱幼都不懂吗？信不信我现在躺下来就发病？！”
“我的脑袋……别跑！我的脑袋挂你拉链上了！”
祝有为和常举纲两个光是听到这些声音，就吓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赶紧接过顾修泽递过来的纯净水，冲洗干净眼睛里的砂石，抬头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
原本空旷的工地上确实显现出了数十间老房子的轮廓，他们现在就站在那些老房子的不远处，而面前则是集结了一批明显不是活人的半透明人影，一面惊慌的躲避余淼的桃木剑，一面愤愤不平的回头，大声斥责着这个不懂得尊老爱幼的年轻人。
这些鬼倒是没有他们想象当中的那么恐怖，因为大多长相都还挺正常的，其中还有好多是慈眉善目的老头老太太。
但光是这个数量，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尤其当他们目瞪口呆的看了半晌，那群鬼魂似有所感的回头，看见他们之后脸色越发难看，下一秒便骂骂咧咧的冲了过来，其中一个还举着砖头！
两人登时脸色大变，吓得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不远处的工地门口，承载着无数观众目光的摄像机旁，无面鬼看着底下你追我赶他逃的画面，迟疑的歪了歪脑袋。
老板先前好像交代过，一旦基地里面出现同类，就要立刻关闭摄像头，停止直播。如果是基地里的鬼不小心露馅，还要扣工资的呢！
可它现在不在基地里面，这些鬼也不是基地的鬼……
所以这画面能播吗？
*

第94章 一更
“哇啊啊啊啊鬼啊！！全都是鬼！”
“大师救命啊啊啊啊！”
祝有为和常举纲被一群七老八十的鬼撵得四处奔逃,逃跑的同时还不忘向余淼求助。
说实话，看到这一群飘荡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恨不得两眼一黑，直接昏死过去——如果不是这些东西一看见他们,就跟看见了什么天大的仇人一样,怒气冲冲的追杀过来的话。
好在余淼不负众望,一张黄符下去，立时堵住了这群孤魂野鬼的去路。
那群老头老太太一开始还厉害的很,被余淼堵住了去路,也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气势汹汹的指着余淼的鼻子：“干什么？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此事于你这道士无关，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反了，反了,真实反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回事？最基本的尊老爱幼都不懂了吗？我的年纪都能当你的祖爷爷了！”
众鬼说着便摆起了长辈的谱儿,怒气冲冲的盯着余淼，似乎想用气势压倒余淼。
前些年这个工地也不是没有来过像这个年轻人一样,本事颇大的天师,但他们仗着自己从未害过人,是受天道保护的善鬼,随便打杀的话,很容易影响到死后的待遇，都是这么强硬的逼迫对方放弃抵抗的。
奈何他们今天遇到的这个天师是余淼，他连自己为什么还活着都不知道,才懒得去管死后的事情。
尤其这些孤魂野鬼方才还差点伤到了顾修泽！
自从那次在浴室里撞见顾修泽脆弱的模样，余淼心底一直很恐慌。
那种曾经在自己心中高大无比的存在突然倒塌了,造成的震动是无法言说的。即便余淼掩饰得很好,几乎连自己都骗过去,但当那只鬼拿起砖头对准顾修泽后背的时候，余淼才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任何人有伤害到顾修泽的可能。
那天的情景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眼前重现，余淼心底直泛冷，目光森然的盯着面前的鬼群。
鬼群以为自己成功吓到了余淼，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想看这个年轻人跟前面几个来过的天师一样，低声下气的道歉，灰溜溜离开。
然而余淼并没有如他们所愿。
就听这个年轻人盯着他们，嘴唇张合，低声的吟唱：“玉清始青，真符告盟……”
“？？？”
死得晚的几只鬼还在迷茫，资历比较深的几只已经是脸色大变。
这他妈不是五雷咒么？用在穷凶极恶的厉鬼身上的东西！
他们又不是厉鬼，从没害过人的！
这个道士怎么这样啊！
余淼才不管这些蛮横的孤魂野鬼怎么想，面色阴沉，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昏暗空旷的工地上，一个个金色的字符从余淼身上飞出，盘旋在半空中，照亮了一小片的天空。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路过门口，往里张望的话，恐怕立刻就会被这仿佛出现在小说里的画面惊呆，而对于余淼面前的这些孤魂野鬼来说，这些金色字符造成的可不只是视觉效果那么简单。
空气中雷电的气息蠢蠢欲动，强大的威压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喷薄而出，光是席卷起来的热风，就几乎要将他们的魂魄撕裂——
常举纲和祝有为互相抓着对方的手，互为支撑，紧张的看着那些凶巴巴的鬼魂们。
惊叹的望着眼前的画面，常举纲恍惚的想：看来自己这一次终于找对人了，余道长果然是个有本事的，可现场这么多鬼魂，先前的模样真是凶恶非常，想也知道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一旦他们群起而攻，也不知道余道长一个人能不能顶得住哦！
正想着，视线里那群面目慈祥的恶鬼们果然动了，为首那个身强体壮的男鬼看起来年纪跟他们差不了太多，就系着一件围裙，露出身上大块大块的肌肉，看着就非常吓人。
此刻他身体明显紧绷起来，肌肉隆起仿佛一座座小山，甚至绷起了青筋，强大的冲击力令一旁观看的祝有为和常举纲两人都忍不住感到了强大的压迫感，更别说正前方的余淼了。
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个拿着砖头的老头也动了，手指紧紧扣进砖头里，用力地朝自己身后挥……啊不，丢去。
“哐当”一声脆响，砖头无力的掉落在地上，惊起了一片灰尘。
而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鬼魂们，全都“扑通扑通”跪了下来，扯着嗓子惊恐的大喊：“道长饶命啊！”
“错了错了，是我们错了！年轻人……啊不，道长！求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投胎马上就要轮到我了！我不想魂飞魄散啊呜呜呜！”
祝有为和常举纲：“……？”
不远处通过摄像机观察世界的观众们：“？？？”
什、什么情况？这些慈眉善目的恶鬼们刚刚不还凶悍的很么，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各种鬼魂，脑袋里一头雾水。
他们哭得那样凄惨，余淼却丝毫没有住手的意思，手中掐诀飞快，似乎铁了心要让这群扰民的善鬼们灰飞烟灭。
地上的善鬼们早就吓尿了，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先前怎么就不知道好好说话？
原本是看这个道士年纪小，长得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才那么大胆的斥责他，谁知道这小道士面慈心狠，一言不合就要把他们全部打杀了去！
随着周身的符文越来越多，强大的雷霆威压落到身上，善鬼们即便想起身都不能了，哭得血泪哗哗。
早知道今天会魂飞魄散，就把先前囤的供品和香烛都拿出来吃了，也好过现在饿着肚子死哇！
余淼似乎一点也体会不到这些善鬼的悔意，口中咒语不断，然而就在最后一个符文即将落下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顾修泽艰难的穿过鬼群，跟先前替他阻挡砂石时一样挡在他身前，眼睛里似乎还有灰尘，只是张开一瞬，确认他周身金光散去，才松了口气似的紧紧闭上眼。
叹口气，他安抚般低低的喊了一声：“宝宝。”
别做傻事。
他没有说出口，但凭借两人的默契，余淼却轻易读出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
分离三年好不容易重逢，要是余淼因为这点小事打杀善鬼，死后遭到审判，顾修泽恐怕会自责一辈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约好的，下辈子也要当一家人。
那时候余淼四岁，在顾家度过了一年平静幸福生活的他，迎来离开家后的第一个生日。
他甚至不懂吹蜡烛之前要许愿，等顾爸爸和顾妈妈耐心的告诉他，生日许的愿望会实现之后，小小的余淼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大声的说出自己的愿望：“我要和顾爸爸顾妈妈，还有哥哥永远在一起！下辈子要当一家人！”
小孩的愿望最是朴实无华，体现的永远是内心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简单的一个生日愿望，却让顾爸爸和顾妈妈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只有当时还年幼的顾修泽，没能领会这话里的辛酸，笑着拍了拍余淼的脑袋。
“笨蛋，这哪里够呀！我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要跟宝宝在一起！”
童言无忌，顾修泽当时甚至固执的认为余淼就是自己的亲弟弟，只肯喊他“宝宝”而不是“余淼”，但这句话，却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有人见证的诺言。
余淼怒气未消，胸膛剧烈地起伏，盯着顾修泽满是尘土的脸，到底是打消了弄死这些孤魂野鬼的念头。
森冷的瞪了他们一眼，快步走到祝有为和常举纲身边，近乎是抢的从他们手中夺过水瓶，拿过来给顾修泽冲洗眼睛。
看见这一幕，鬼群的哭声戛然而止。
祝有为和常举纲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迟疑。
常举纲毕竟没接触过这种事情，懵了一会儿也就反应过来，感慨道：“余大师对顾先生真是照顾啊……不过也难怪，顾家那样的地位，顾先生都能放下身份陪在余大师身边，跟他一起出来做法事，想必余大师跟顾家的渊源应该很深了。”
不像他们，七弯八拐的找关系才能认识余淼，这里面的差距真不是一点半点啊。
“……”
祝有为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看看余淼又看看顾修泽，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方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弹幕上的观众就比他们机敏多了。虽说隔着一段距离，连那边说什么话都听不清，但仅凭两个人的肢体语言，脑海里就迅速补全了一出感情大戏。
【妖妃刚刚是冲冠一怒为顾神了吧？是吧是吧！】
【妈耶，不愧是竹马竹马，天然的糖就是好磕！你们看见了吗？喵喵刚刚拿水的姿势，简直跟抢过来的差不多了！】
【“谁敢欺负我男人？”“水拿来，给我男人先用。”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今天也是CP粉一本满足的一天！】

第95章 二更
半小时后,活动板房前的空地上。
人鬼混战总算告一段落，原住鬼们和祝有为跟常举纲两个活人分坐两侧，泾渭分明，互相之间都很不服气。
原住鬼们仍旧怒气冲冲：“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回事？这可是我们家！你们大半夜跑到我们家里面来,还有理了？居然还想打杀我们！有没有天理了？”
常举纲原本还恍惚的想着,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一天能跟这么多鬼魂谈条件,闻言顿时回过神来。
“这地皮早二十年前就批给我们公司了，这么多年归属权一直没变过。再说当初拆迁,所有住户都是签了字同意了的,怎么又成你们家了？”
“他们签字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可没有同意！”先前那拿砖头的老头哼道，“我们从出生到死，一直到埋进土里,都在这一片地方,这不是我们家，难道还是你家？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常举纲被这理不直气也壮的发言气得一个倒仰,好在当乙方多年,练就了一副好脾气,忍了忍还是说道：“可这地政府已经批给我们了,而且活人才有产权……”
话还没说完,另外那个肌肉大叔鬼眼睛一瞪：“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活人才有产权？我们死在这儿埋在这儿，就不算主人了？！”
他身材魁梧，肌肉雄壮,加上嗓门也特别大，常举纲一身逛工地被太阳晒出来的黝黑皮肤,在他面前真是一点也不敢造次,悻悻的小声说道：“可这确实是……”
“是什么是？我问你呢,是什么？”
那肌肉大叔鬼得理不饶人，嗓门又震得人耳朵疼，常举纲一个建筑师，平时只负责跟工头沟通，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被压制得无法开口，脸色都涨成了酱紫色。
肌肉大叔鬼还站了起来，企图用体型威慑常举纲，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余淼眼神森冷的看了过来。
“……”
肌肉大叔鬼想起了先前差点被五雷轰顶的场面，心头一抖，缩了缩脖子坐了回去。
要是别的道士也就算了，这个小道长疯得连下地府被审判都不怕，他们真是不敢惹。
为了一个阳间的住处魂飞魄散，这买卖怎么想也不划算。
常举纲感激的看了余淼一眼，却也是不敢再说什么活人才有产权的事情，斟酌着换了个说法：“就算这是你们家，但政府的批文也已经下来了，这地皮周围都已经快开发完成了，我们总不能放着它在这里亏钱的呀！再说你们想要什么补偿，直说不就好了，做什么要害我们工人的性命？”
砖头老头登时瞪大了眼睛，“谁害他了？那是他自己梦游，不小心摔下去的！要不是老夫在下面帮他挡了一下，他早就摔死了！”
另一个老太太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看把我们老刘头都摔成什么样了？腰都凹下去一截！他死的时候都九十多了，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给你们那个工人砸出来个翘臀，多不像样！”
“就这样了，他还爬起来去敲你们工人的窗户，叫他们出来把人送医院去呢！你们可不能冤枉好鬼啊！”
“……”
常举纲下意识看了眼老头身后。
是……是这样吗？
难怪他先前看着这个老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这……不对，等一下！
“工人的事情可能是我们误会了，可我身上这个总不是吧！”常举纲回过神来，脸色一肃，指着自己右手腕上的手掌印，“余大师可是说了，这是厉鬼留在我身上的！”
老头哼了一声，原本都不想搭理他，但到底还是害怕余淼，站起来远远的扫了眼他的手腕。
只是在看清他的肤色之后，脸上的忐忑就成了愠怒，他气得直吹胡子：“你放屁，你那颜色明明是晒的！”
常举纲：“……”
祝有为：“……噗。”
“你再仔细看看！！”常举纲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可惜在那张漆黑的脸上着实看不太出来。
如此这般仔细的指点，加上用随身的红色中性笔画出来的轮廓，众鬼终于看清楚了那个黑手印，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各自用眼神交流：
你弄的？
不是我啊。
那是谁？
所有鬼都说一脸茫然，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祝有为先摇了摇头，啧啧称奇道：“我先前还以为我瞎了才没看出来，没想到啊！原来是因为你皮肤太黑！话说我媳妇该不会也没看出来，骗我的吧？”
常举纲：“……”
说实话，不是很想要这个老朋友了。
毁灭吧。
那些鬼见他们自己都闹内讧，登时底气足了起来，一口一个“我们哪知道你在哪弄的”“这么不明显说不定是你在瞎吹”“我学美术的都没看出来”，显然是不愿意配合的样子。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人脾气软和得很，就跟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道士一样，只要态度强硬一点，很快就能糊弄过去。
谁知道还没说几句，一旁黑着脸的余淼忽然站了起来。
他才不管这些孤魂野鬼愿不愿意配合，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了这边的事情，回去好好看看顾修泽的眼睛有没有事。
就算这些都是善鬼不能杀，拿出他三年前刚学艺时候画的镇鬼符出来，也够他们喝上一壶的了。
那些善鬼被余淼先前的架势搞得怕死了，这会儿一见他站起来就害怕，还没等余淼拿黄符，立刻就改了口：“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只是不想让你们动工而已，东西进场了才发现不对劲。再说了你就一个小小的建筑师，又不靠你开机器打地基，我们搞你干什么？”
“……”小小的建筑师。
常举纲捂住心口，原来在这群鬼眼中，他居然还不如施工队管用么！
余淼阴沉着脸看向说话的鬼，即便心里对他们很不待见，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鬼没在说谎。
这么说的话，想害常举纲的另有其鬼，还得再花时间去找？
余淼脸色更加黑沉，不耐烦听这些扯皮了，冷冽的盯着那些原住鬼：“这地方人家已经收购了，手续全都合法，你们再怎么胡搅蛮缠，也早晚要去投胎，难不成还想在这里永远赖下去？”
原住鬼们又怕又不服气，嘟嘟囔囔地嘀咕：“赖下去又怎么了？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凭什么给他们盖房？”
先前那拿砖头的老头更是骂骂咧咧：“这群丧良心的，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就是要让他们赔钱才好！让他们心疼死！”
他这怨气满满的样子，如果不是身上的鬼气实在纯粹，余淼都要怀疑他其实不是寿终正寝，而是个横死的厉鬼了。
老实说如果换了一般的道士过来，根本拿这群原住鬼没什么办法。毕竟他们确实曾经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即便现在死了，那也不可能直接就把他们给赶出去，尤其按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些鬼顶多只是骚扰一下施工队，甚至还救了半夜梦游的工人一命，动粗的话实在找不到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也就余淼敢动手了，不然常举纲连这几句话都说不上，更别说解决问题。
祝有为好歹是个商人，听着老头鬼的话，敏锐的察觉到双方之间似乎暗藏着什么过往，立刻问道：“他们公司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么？”
老头鬼果然神色微变，愤愤地瞪了常举纲一眼：“你问他，他自己心里清楚！”
祝有为转头看向自己的老朋友常举纲，后者一脸迷茫。
“我、我知道什么呀我就清楚……我刚来这家公司，但是当初的收购文件我都看了，没问题的啊！”
他确实冤枉得很，可老头鬼听了却是越发气愤：“还敢狡辩！你们那样做事，收购文件上面当然什么问题都没有，可你们公司敢拍着胸.脯说，就一点亏心事也没做么？”
“这……”
常举纲有些尴尬，回答不上来。
平心而论，确实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拆迁，可开发商需要赚钱，城市也需要焕新面貌，遇到一些念旧固执的住户，肯定是会采取一些极端手段的，但按理来说绝对不会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才对。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刚跳槽过来的，根本不清楚公司先前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得这些原住鬼们心生不满，却还要坐在这里承受对方的质问，简直冤枉死了。
祝有为的生意跟房地产无关，遇到这种问题也只能麻爪子。
倒是一旁的顾修泽，清洗干净自己脸上的砂石后回来，听到这话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们说的，是二十年前那个带着孩子在这儿吊死的女人？”
老头鬼冷哼一声，没说话，但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被顾修泽说中了。
可二十年前的事情，毕竟太过久远了，城西占地又这么大，即便是当时已经有了一番事业的祝有为和常举纲两个，一时间都没想起来顾修泽说的是哪件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顾修泽无语了一阵，示意他们可以上网去搜。
“当时那件事闹得很大，我们家都差点被牵连到，正好……”顾修泽看了余淼一眼，含糊了一下，“我那时比较关心家里的产业，恰好记住了。”
祝有为和常举纲拿出手机正在搜索，闻言不由得有些感慨。
“顾先生那时才六七岁吧？竟然就已经开始关心家里的事业了，果然是年少有为，心怀大志！”
余淼：“……”
某人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因为经常害怕被丢掉，天天缠着哥哥问家里还有没有钱养活自己，以至于年仅六岁的顾修泽心事重重，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操心起家里的营收，害怕自己家哪天就破产养不起弟弟了。
当初完全是童言无忌，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可正是因为这样，长大了想起来的时候，就格外的羞耻。
面对顾修泽揶揄的眼神，余淼僵硬的别开视线，转移话题：“所以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96章 三更【12000收藏加更】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过去二十年里，因为各种理由带着孩子寻死的母亲有这么多。
祝有为和常举纲两个查得心惊肉跳，脸色越来越难看，翻了好久,终于查到二十年前那起轰动京城的事件。
带着孩子上吊的女人叫秋嫂,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因为秋嫂是公公婆婆花了几千块钱,从外地买了带回来，嫁给他们家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冲喜用的女人。
公婆从来不叫她原本的名字,向别人介绍的时候,也只让他们喊她秋嫂，于是从始至终，所有人都不知道当初那个女人的真名叫什么。
那时候的新闻记者还不是很会搞事，就是单纯的采访街坊邻居对事件的看法,很多邻居听说秋嫂吊死在老房子那边,都显得很惋惜。
“秋嫂长得漂亮得很，可惜不会说话,每天不但要伺候她那肺痨鬼老公,还得天不亮就起来做饭,伺候公婆两个,一个不注意就要挨打挨骂。唉……是个可怜人。”
“他们家那个院子,都是她种的花，可漂亮了！就是院子里经常只有她公婆打她骂她的声音，后来生了孩子,就多了孩子的哭声。我们听着都揪心。不过她一向见人都笑盈盈的，怎么突然想不开了呢？”
“她那肺痨鬼男人就跟她生了个女儿,没两年就走了,后来公婆觉得是她害自己家绝了种,打起人来更狠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吃完饭，他们还在打人，听那边孩子都快哭厥过去了，就赶紧过去劝，那场面惨的呀……后来去医院救了半天才活过来，脸蛋也毁了，回来还得被公婆骂浪费钱。但就算这样，她看见我们，还是笑盈盈的模样，一点都不会生气和委屈一样。”
……
各种报道里面，街坊邻居的采访很多，所有人对秋嫂的印象都非常好，反倒是她那对公婆，恶毒得旁人都看不下去。
也有人曾经对秋嫂伸出援手，给她钱让她回家去，秋嫂每次看到对方拿出来的钱，都会失神很久，最后苦笑着将钱推回去。
“其实我有个外甥过来探亲，很喜欢她，我那时候想说她要是回不去家里，就跟我外甥走得了。我外甥家里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总不会像那家人一样，亏待了她。可惜她不肯。”这群鬼里面竟然也有当初帮助过秋嫂的人，说着叹了口气，“她说她被卖到这家里，就是这家的人了。家里弟弟缺钱结婚，公婆都留了她家的地址，她现在跑了，是拖累家里人……”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现在听起来依旧令人唏嘘不已。
余淼和顾修泽都沉默下来，祝有为则是已经忍不住为这素未谋面的可怜女人抹起了眼泪。
常举纲却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来的：“那她后来又是怎么死的？我看这个新闻的日期，已经是他们家签完合同之后的事了吧！这听起来跟拆迁没什么关系啊！”
虽说他是后来才跳槽来的这家公司，可不是他们的锅，他们公司才不背！
“还没说完呢！”老头鬼瞪了他一眼，一脸凶横，“你这人怎么回事，老打断别人说话，尊老爱幼懂不懂啊！”
常举纲缩缩脖子，欲哭无泪：“您说，您说。”
老头鬼这才气顺了，哼道：“怎么就跟你们没关系？要不是你们搞什么拆迁，又说什么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不让她公婆多领两个人头的拆迁款，他们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他说话絮絮叨叨，夹杂着各种私鬼情绪，又说一半藏一半的，一旁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接话替他把事情说完。
原来二十年前，常举纲跳槽的这家公司开始收购的时候，其他家还在犹豫，秋嫂的公婆两个一听有钱拿，立刻就同意了。
那时候的拆迁政策没有现在这么厉害，但一个人也能分到几十万，世纪初的几十万啊！那可比现在值钱多了，好些人一辈子都攒不到那么多钱。
那公婆两个死了儿子，也没法再生，就指着拆迁补偿过下半辈子，自然是积极得很，甚至还帮着他们公司劝说其他人。
结果等所有人都同意了，也在合同上签了字，他们却忽然闹了起来。
“那时候我还活着，就看他们坐在那边办事处门口哭，说什么骗子、说话不算话之类的，吓得我们，还以为合同上有什么问题呢！一问才知道，他们拉着秋嫂和她女儿，去找人家问拆迁补偿的事情，想要多领两个人头的补偿，却被人家拒绝了！”
常举纲忍不住开口：“这不可能啊！我们公司那时候给的条件还是很丰厚的，只要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都是直接按人头补偿，我们文件里面都有户口本的复印件的！”
老头翻了个白眼：“不都跟你说了，秋嫂是买回来的！哪里来的户口本！”
那公婆两个可不想让一个外人来分自己家产。别说秋嫂生的是个女孩儿，即便秋嫂生了个男孩儿，他们也没打算让秋嫂上自己家的户口本，只打算上那男孩儿上。
两公婆算计得一清二楚，可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等到快分拆迁补偿了，才发现来不及了。
他们儿子都死了，想让秋嫂补上当初的结婚证都不行。
平白损失了一百来万，两公婆气得几乎吐血，越看秋嫂越觉得生气，离开这里之前越发变本加厉的打骂使唤她，秋嫂却仿佛早已经习惯了，只是一味的逆来顺受。
所有人都以为秋嫂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等熬死了这刻薄恶毒的公婆两个，才能得到解脱。
但没办法，他们已经竭尽所能的帮秋嫂了，人家自己不领情，他们也不可能硬把秋嫂拖走。感慨之余也有些怒其不争，气秋嫂心肠太软，都这样了，还想着自己那群丧良心的家人。
这里的住户陆续签了合同，拿了钱另外买了房子搬走，只剩下一些念旧的老人家还在这里，说话的这个老太太就是其中一个。
秋嫂其实很早就跟着公婆搬走了，老太太偶尔也会想起她，觉得这个姑娘怪可惜的，但随着日子一点点往后推移，对她的印象也逐渐稀薄。
直到那天清晨。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再过一天，施工队就要来了，老太太的儿女过来接她离开，一行人收拾完行李，用三轮车载着往外走，老太太就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
眯着眼睛最后看了看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老太太脑海里莫名总是闪过秋嫂笑盈盈的脸。
老人家总会对一些事情有莫名其妙的预感，恰好这个时候路过秋嫂他们家的房子，老太太福至心灵般转头，就看见了那令她久久不能忘怀的场面——
原本用铁链锁起来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正对大门的主屋，洞开的房门里面，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挂在房梁上，随着清晨的微风微微摇晃。
老太太现在还记得，母女两个被放下来的时候，本该狰狞的脸上，却是跟平常别无二致的和善笑容。
这人世太艰难，或许她们早就想离开了。
--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杀千刀的公婆俩，记恨秋嫂和她女儿不能给自己挣来那一百来万，后来竟然把她说成自己女儿，卖给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当情.人！”老太太恨恨地“呸”了一声。
“那老头可真不是个人，不但盯上了秋嫂，还指名道姓要她女儿也跟着，那公婆两个巴不得甩掉这个没带把的孙女，趁机又多要了一笔钱，就把她们母女两个骗过去了！据说当晚拿老头就要对秋嫂的闺女下手，秋嫂一剪子把他子孙根剪了，这才带着女儿逃出来。”
可偌大个京城，她一个无权无势，娘家不爱婆家不怜，连姓名都没有，却偏偏长得一副好模样的哑女，带着女儿能往哪里去？
兜兜转转又回到婆家的老房子里，这处马上就要被推平的破屋子，成了她和女儿最终的归宿。
老太太话音落下，鬼群咄咄逼人的样子都消失不见，一个个低着头默默揩泪。
常举纲也觉得这叫秋嫂的女人真是太惨了，可一码归一码，这事情确实跟他们公司没多大的关系。
人心不足蛇吞象，秋嫂公婆心思恶毒，就算不是因为拆迁，也会因为别的事情把秋嫂推到绝境，他们公司只是买了块地皮，总不能什么都怪他们吧！
可这群原住鬼实在太凶，常举纲张了张嘴，刚说两句又被一通臭骂，只能求助的望向余淼。
“大师，您看……”
余淼听完故事消了大半的气，但这群鬼伤了顾修泽却是事实，如今还在这儿胡搅蛮缠，他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手伸到小布袋里面正准备拿法器，却被顾修泽握住了。顾修泽不容分说的将他冰凉的手塞进口袋里，举重若轻的开口：“那公婆两个现在在哪？”
老头鬼可不怕这个看起来对自己没有一点威胁的年轻人，哼了一声：“跟你说有什么用，你是天王老子？”
余淼脸色一黑，挣开顾修泽的手正要开口，指尖却触碰到什么东西，表情一愣。
老头鬼还在喋喋不休，他看出来了，小道士跟这个年轻人的关系不错，而他先前在小道士身上受了不少气，这会儿正好从这年轻人身上讨回来。
“年轻人还是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这种地方哪里有你这种毛头小子插嘴的地方……”
话音未落，余淼嘴唇张合，一段更改过的请神咒落下，老头面前忽然一阵阴风卷起，片刻之后，出现了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鬼差。
鬼差扫了眼四周，视线立刻定在余淼身上，颇为友好的打了个招呼：“余道长！咱们上午不才刚见过面，这会儿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老头鬼：“……”
其他原住鬼：“……”
祝有为和常举纲：“……！！！”
*

第97章 一更
鬼差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喋喋不休的老头鬼瞬间消声，所有人和鬼都瞪大了眼睛。
我去！这小道士什么来头，连鬼差都能请过来！
原住鬼们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搞破坏，无非是仗着地府那边人手不足,阳间又没几个人知道,暂居阳间的阴魂闹事可以被举报这件事,利用信息差欺负老实人罢了。
如今鬼差站在面前，看起来还跟这个小道士关系颇好的样子,原住鬼们纷纷打起了哆嗦,原本汹涌的气焰都瘪了下来。
哦豁，要完。
他们先前做的那些事，虽说不是什么有伤天和的坏事，但不管怎么说,暂居阳间的鬼魂骚扰活人这种事,地府那边是绝对不可能允许的。
他们当中好些鬼都已经排队投胎排了好久，老头鬼更是快要排到,前些天就跟这群老伙计们分享了子孙们烧来的供品香烛,准备收拾东西去投胎处报到,接受面试审核了！
他虽说嘴巴不饶人了一点,但生前做了一辈子好事,死后子孙又很给力，给他积攒了不少福报，这次下去接受投胎审核,原本信心满满，觉得就算不能投个大富大贵的胎,也能保证拿到人道的资格……
谁曾想！
不过是为个可怜的女人打抱不平而已,这小道士居然狠心至此,直接请来了鬼差！
马上就要接受投胎面试了，这个时候被鬼差抓到，万一再吃个处罚单什么的，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看鬼差跟这小道士的熟络程度，恐怕待会儿要是这小道士说他们两句坏话，连下一代的投胎审核都会被影响哦！
老头鬼越想脸色越难看，几乎都想跳起来怒斥鬼场腐败了，结果鬼差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马老老实实的杵在了原地。
鬼差跟余淼上午才刚见过，这会儿着实没有什么可以叙旧的话讲，随意打了几声招呼，便转头看向这些面生的善鬼们。
“余道长，这是？”
余淼懒得解释那么长一段话，眼神森冷的看着老头鬼：“你问他们。”
“……”
鬼差心想嗨呀，给你几分面子你还飘起来了，我堂堂鬼差，难不成还要被你一个人间的小道士使唤，紧接着扭头就问那个看起来内心想法很丰富的老头鬼：“说吧，犯什么事儿了？”
老头鬼：“……”
原住鬼：“……”
常举纲和祝有为两个，就见方才还脸色倨傲，动不动对他们这些普通人破口大骂的原住鬼们摇身一变，都变成了遵纪守法善良无害的友好市鬼，也不阴阳怪气了，点头哈腰的配合新出现的那只鬼讲清楚了事情经过。
两人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听他们喊这新出现的黑袍鬼“鬼差大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遇见管事儿的了！
常举纲见这黑袍鬼跟余淼的关系不错的样子，登时有底气起来，遇到老头鬼偷偷往事实里偷工减料的情况，还会义正词严的站出来，纠正他的说法。
老头鬼两眼一瞪，似乎很想像之前那样骂他，可看了看眼前脸色莫测的鬼差大人，又着实不是很敢。
于是鬼差出现后，花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就了解清楚了事情经过，比余淼他们刚才的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
祝有为在一旁看得十分感慨，朝余淼说道：“还得是余大师啊，请来的这位鬼差大人简直太管用了！不过这位是黑无常么，怎么看起来跟电视剧里的打扮……不太一样？”
他其实想说这鬼差怎么穿的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袍，地底下的经济居然都已经落后到这种程度了吗，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口。
但也足以看出，这些原住鬼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了。
先前对他们那么凶神恶煞，见到鬼差乖得跟一群兔子一样。祝有为看着那边在鬼差的帮助下，已经开始进入谈判环节的场面，啧啧有声的摇了摇头。
这世道，连鬼的心眼都变得这么多了。
说话间那边人鬼双方终于谈妥了条件，互相脸色都很别扭的握手言和，鬼差满意的看着这一切，随即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堂堂一个地府鬼差，怎么干起了老娘舅的活儿？
他手上还予.讠有一大堆魂魄要去勾呢！
不过转头看向余淼的时候，看着对方身上隐隐冒出的金光，鬼差心里那点怨气又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罢了罢了，这可是第一个带鬼创业，却没有被地府查封，反而还得到了地府颁发的“带动鬼口就业示范单位”证书的企业，自己的就业压力还得靠仙羽观缓解呢，这种小忙能帮就帮吧。
“余道长，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
鬼差的客套话刚说到一半，余淼就轻飘飘的看了过来。
“你不处罚他们？”
“咦？”
余淼扫了眼那边忽然僵住的原住鬼们，想到他们先前对顾修泽动手的场面，不由得脸色黑沉。
他心里对这群原住鬼完全没什么好感，处理起来自然也不可能讲什么情面，直接搬出了之前鬼差对他承诺过的话来：“滞留人间的善鬼闹事，地府难道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
这话一出，不论是那边的原住鬼们，还是余淼面前的鬼差，都忍不住冒了点汗。
原住鬼们心虚，自然是因为自己先前犯的过错，害怕被问责后影响自己和后代的投胎分数。
至于鬼差，他心虚完全就是因为尴尬了。
老实说，他刚才压根没想过要怎么处理这群原住鬼。
虽说地府是有这方面的相关规定，每个月还有相关的绩效，要他们抓多少多少违规的滞留善鬼，去填补日益增加的畜生道出生率，但指标其实定的都不高。
他们这些当勾魂使的，主要工作是勾魂，上面自然也不可能给他们布置多重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月的指标早在上半个月就已经完成了！
一个合格的老油条，怎么可能主动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原本还盘算着这群鬼下个月要是还闹事的话，自己再来抓他们去填指标，现在被余淼这么一提，倒是不好意思不处理了。
“咳……当、当然不是了。处理，必须严肃处理！”鬼差打着哈哈。
但他们鬼差捉拿违规善鬼，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为了不冤枉任何一只无辜鬼，鬼差每捉一只善鬼，都必须写一份案件报告，交到上级那里去审核，万一出了误判的情况，不但要扣薪水，还会在工作记录上记过！
这里足足有上百只善鬼！
那么多报告，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可这群善鬼又的确是给常举纲的公司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看余淼的样子，也对他们很没好感的样子。
鬼差思忖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好的理由不抓他们，直到看见被余淼拉在身后的顾修泽时，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余道长。”他笑眯眯的说道，“你们那个节目组，是不是一直点外卖来着？我今天看了你们直播的母带，你那张导师桌子，也还没修好呢吧？”
余淼：“……？”
--
又是半个小时后。
常举纲终于跟原住鬼们谈成了条件，扬眉吐气的拿着一张鬼气森森的物资单，准备回家打成电子版，发给公司的财政部门审核。
为了感谢余淼的鼎力相助，问清楚“仙羽观”这三个字怎么写之后，他还把做法事的钱也算了进去。
至于困扰他许久的那个黑手印，原本以为要等之后重新约余大师出来解决，谁知道鬼差跟余淼不知道谈成了什么之后，视线往他身上一扫，立刻就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黑手印。
看着那几乎跟他肤色融为一体的印记，鬼差脸色一愣，随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一本古色古香的册子，打开对比着翻看了一会儿，眉头忽然一挑。
“原来在这儿！”
说罢也不管常举纲一脸懵逼，举起锁链就往他手腕上一套。
森冷的锁链穿过手腕的一瞬间，常举纲只觉得自己灵魂都快要被冻结了，这些天一直沉甸甸的手腕倒是没什么感觉。
但紧接着，就看见鬼差抓着锁链的另外一头轻轻一点，那锁链立刻如同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长蛇，原地轻点了几下脑袋，立刻朝着工地的一个角落飞冲出去！
不过几秒，便拉着一条黑影重新出现在众人众鬼面前。
那黑影真是恐怖极了，黑黢黢的一长条，还有漆黑的头发垂在身前，连面目都看不清楚，只能听见被抓之后的惨叫，隐约能够辨别出来是个女鬼。
常举纲到这个时候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直到听见那女鬼声音，忽然瞪大了双眼：“是她！就是她在门口假扮晓雯，还在我手上留下这么个黑手印！！好哇！她果然是你们的人……不对，你们的鬼！”
简直是天降一口大锅，一旁乖得跟兔子一样的善鬼们立刻脸色大变，惊慌的辩解：“不可能！我们都不认识这女的！小道士……啊不，余大师，鬼差大人，你们相信我们啊！”
“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们一群善鬼，怎么可能收容一只厉鬼啊！她会把我们也吃掉的好吗！！”
唯有先前那拿砖头的老头与众不同，一拍大.腿窜了起来，对着常举纲怒目而视，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小子我忍你很久了！我先前一直都忍着没有说，但你要是这么诬赖我们村里的鬼，我就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你手上的黑手印怎么来的我先不提，但你一进门就往我的坟头上撒尿，这是不是也得找人来管管？！”
“……？！！！”
常举纲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
一群人和鬼都一言难尽的看着常举纲。
没想到他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居然随地大小便哦……

第98章 二更
事实证明,原住鬼们虽然在鬼差面前不敢放肆，但遇到了自己占理的情况，战斗力还是非常可观的。
常举纲在道德的谴责下节节败退，终于不再敢提起女鬼是原住鬼的一员这种话。
捉厉鬼跟捉善鬼的绩效是分开算的,鬼差这个月正好还差几单厉鬼绩效,捉了这么个女鬼之后显得十分满意,也不计较余淼叫自己过来的时候居然都没准备元宝和纸钱，高高兴兴的告辞走了。
这时时间已然到了深夜,祝有为目送鬼差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消失,也啧啧称奇的发了个朋友圈，生动形象的述说了自己今天看见的一切，并再次宣传了一波仙羽观。
终于得知余大师的道观名字了，上回跟文爸爸聊天的时候,文爸爸似乎都还不知道呢,这可得好好炫耀炫耀。
祝有为喜滋滋的想。
一切看起来十分圆满，就连原住鬼们,也因为鬼差带走了潜伏在暗中的厉鬼,而感到安全了许多,纷纷感恩戴德的回去歇息了。
唯有余淼黑沉着脸,坐上顾修泽的车回到了影视教育基地。
刚进门,导演鬼就哭天喊地的扑了上来。
“喵总！喵总您终于回来了哇——”
顾修泽刚刚停好车，就见一个鬼影满脸血泪的朝余淼扑过去，脸色登时一沉,立刻拉着余淼的手腕往旁边避让了一下。
导演鬼扑了个空，也不在意,她现在满脑子只有刚刚听到的消息：“喵总！之前那个救援队的队长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我们节目里出现了灵异元素,要关停我们节目哇！”
余淼心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听完后眉头一皱：“什么灵异元素？”
余淼心里登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就听导演鬼说道：“就是喵总你那边的专属直播间啊！负责跟拍的无面鬼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出去了，结果就拍到了您在那边冲冠一怒为蓝颜……啊不，是捉鬼的场面。哇喵总您捉鬼的时候是真滴帅，专属直播间的订阅量又暴涨了几十万！简直赚翻啦！”
余淼：“……”
顾修泽：“……”
导演鬼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跑偏了，低咳一声缓解了下尴尬，随即又接着哭诉起来：“但是队长那边说我们这属于违反了规定，要让我们关停节目……我呕心沥血做出来的节目，哇——”
她捂着脸痛哭失声，大颗大颗的血泪从手指缝隙中掉出来，看起来简直伤心欲绝。
期间却趁余淼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眨了眨眼睛。
老实讲她其实有些心虚。她一直缩在跟拍选手的摄像机里面，欣赏自己的心选偶像，无面鬼前前后后加起来给她传达了几百条询问的信息，她却一个都没接收到，直到晚上九点，主直播间关闭，选手也回去洗澡准备休息了，她才看见那些消息。
着急忙慌的掐断了余淼的专属直播间信号，可惜为时已晚，那会儿不光是无面鬼给她发了讯息，直播平台和控制台那边更是惊慌失措，上蹿下跳的找了她半天。
因为他们刚发现余淼的直播间出现灵异元素，就立刻打算关闭直播间信号，可那边的无面鬼只受导演鬼的指挥，他们翻遍了整个基地都没发现导演鬼的身影，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最后只能绝望的看着直播间的人数爆炸式的增长，最终在弹幕上形成一整片整整齐齐的刷屏——
【？？？？？？？】
好在事情只是在直播软件上面发酵，微博等社交平台上面，由于有官方把控，倒是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出格的情况。
但关停整改肯定是没得跑了。
想到这里，导演鬼脸色一垮，原本只有三分的伤心登时变成了十分。
她哭得越发真情实感，想让余淼去跟上边求求情，看在无面鬼没当过人的份上放过他们这一次，却不知道余淼听见这事的心情跟她完全不一样。
节目关停了，他岂不是就能立刻咸鱼？
因此导演鬼哭了半天，余淼压根不为所动，甚至心中还隐隐有些期待。
最后还是觉得导演鬼哭得太心烦了，才随口安慰了一句：“没了也好，你可以带着这些鬼去搞个鬼屋，来钱快还不用躲躲藏藏。”
导演鬼：“……”
她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甚至感觉余淼是在内涵自己。
导演鬼心头一惊，该不会是自己躲在摄像机里沉迷帅哥，以至于发生直播事故都不知道的事情，被余淼看出来了吧？
余淼：“……”
之前是没看出来，现在看出来了。
导演鬼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干笑两声道：“可是我只拿到了办节目的许可证，没拿到鬼屋的呀。而且我的钱都拿去交罚款了，节目要是关停的话，我连工资都结不出来……”
况且鬼屋那边如果真的吓死人了的话，也是要被处罚的，罚钱事小，万一人命官司被判到吓人的员工身上，那是要影响投胎的哇！
“喵总！救救孩子！”
余淼心说你都知道后果还敢偷懒，正要开口拒绝，旁边突然冒出来一句惊怒交加的大吼：“什么，不给钱？！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导演鬼吓了一跳，“什、什么声音？！”
扭头一看，就见余淼身后钻出来密密麻麻的一群鬼影，个个怒气冲冲的瞪着她，其中还有个肌肉虬结的大叔，对她怒目而视，拳头都攥起来了！
导演鬼吓得哭都顾不上了，连连倒退几步，惊恐大喊：“啊啊啊啊鬼啊！！好多鬼！！！”
余淼：“……”
顾修泽：“……”
工地的原住鬼们无语了一阵，随即勃然大怒：“干什么，干什么！还搞起鬼阶歧视了是吧？你这个小姑娘好没礼貌，尊老爱幼懂不懂啊！”
“来之前鬼差大人还说你们这儿是什么‘带动鬼口就业示范单位’，怎么过来了才说不给工资啊！你们这企业不会是假冒伪劣的吧！”
“我就说么，骚扰活人不惩罚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给我们介绍工作。原来是为了白嫖我们的劳动！”肌肉大叔怒气冲冲，高举的胳膊上隆起根根青筋，慷慨激昂地大吼：“我们虽然是被鬼差大人调剂过来的，自愿工资减半，但我们的劳动不廉价好么！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导演鬼一时间冷汗都下来了。
她完全是因为先前被邵四娘和山阴鬼童那些厉鬼吓怕了，以为这冒出来的一堆又是什么搞事情的恶鬼，下意识喊出了声，看清楚之后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却又被这些鬼老头老太太们喊得一脸懵。
什么鬼差大人？什么工资？
她不记得自己雇佣了这么多老年鬼啊！
求助一般看向余淼，却见后者也是脸色黑沉，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旁边的顾修泽沉默片刻，冷声解释道：“这些鬼扰民了，被鬼差丢过来打工，工资减半。”
导演鬼：“……？？？”
余淼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冷冷扫了那群原住鬼一眼，吓得他们噤声之后，朝导演鬼补充道：“暂时的，试用期间如果再闹事，直接举报给鬼差，他会来处理。”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余淼才不可能答应鬼差的条件。
即便鬼差提起三年前那场离奇的车祸，表示自己可以帮他们查当年的卷宗也不行。
想起三年前那件事，余淼眼神一暗，不想再管这边的事情，跟着顾修泽闷闷不乐的回宿舍去了。
他身后鬼群一听到鬼差大人的名号，登时骚动起来，个个面露惊讶。
不是吧，这个小道士不好好搞自己的道观，给鬼开了个公司拍节目也就算了，怎么连他公司的鬼员工，都能直接联系鬼差大人的啊！
原本还想着既然是带动鬼口就业，以自己的年纪，论资排辈，怎么也能混得不错，谁知一抬头，却看见了导演鬼身后，飘着的几只无面鬼。
“……”
这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姑娘，竟然还是个厉鬼级别的人物！
这小道士的仙羽观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招鬼员工也就罢了，居然连这样实力强大、拥有无面鬼追随的厉鬼都能收服，看起来还一副全心全意为公司事业着想的样子！
眼前平平无奇，甚至看起来阴气很重，不适合活人居住的拍摄基地，在倚老卖老习惯了的老鬼们眼中的意义完全变了，才刚到门口就遇上带着无面鬼的狠角色，这公司里面恐怕更加凶险！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来这儿不是因为热爱劳动主动应聘，而是犯了错，被鬼差大人丢过来劳动改造的。
想清楚这一点，原本气焰嚣张的老鬼们脸上神色变幻，终于不情不愿的安分下来。
导演鬼一开始还怕余淼不在，自己镇不住这些上了年纪的老鬼们，见他们突然老实起来，不由得一头雾水。
“你们……鬼差大人怎么跟你们说的？”
她手上没有鬼差的联络方式，原意是想问清楚情况，可这话听在众鬼耳朵里，可就不是这样了。
老头鬼脸皮抖了抖，到底是不敢跟地府授权的劳改单位作对，带头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特长和希望工种：“我平时在家做饭的，你看着给我安排一个后厨的位置吧。”
有鬼带头，之后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老鬼们陆续开口。
他们那个年代基本上是个人都会做几道菜，前头几个鬼说完，其他鬼都意识到后厨岗位很抢手，顿时脸色一变。
“我做饭才好吃呢！我儿子和老公天天夸我做得好！”
“得了吧！你做饭齁咸，他们哪次吃饭不得多喝两大缸水？说你两句好听的，那是怕被你打！我做饭才好吃，我以前在大队里面当过厨师！”
“不就是厨师么，有什么了不起……我申请当打饭的！”
他们对工作的热情如此之高，说到情绪激动的时候，甚至差点跟相处了几十上百年的老邻居们打起来。
“臭老头！你他妈都快去投胎了，你跟我们抢什么后厨？”
“投胎怎么了，投胎就不能追求梦想了？我看你们才是，一个个做饭难吃得要死，还不懂尊老爱幼！”
“嗨呀我这个暴脾气，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乱糟糟的一片鬼中，唯有那个肌肉大叔是一股清流，健壮的手臂一举，瓮声瓮气的说道：“我是铁匠，鬼差大人说余大师的什么桌子好像坏了？”
导演鬼：“……”
鬼差大人这么闲的么，居然连岗位都给安排好了？
不过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关心余大师哦，连余大师的桌子被选手压塌了都知道，该不会……
*

第99章 三更
“促进鬼口就业示范单位”仙羽观喜迎新发展,一下子扩招了一百来名新员工，这个好消息立刻就被忠实信众祝有为宣传了出去。
因为他天天在朋友圈里宣传，张口仙羽观闭口余大师，很快整个京城小半个富商圈子都知道了,城西的影视教育基地住了一位特别年轻的捉鬼大师,还开了家全是鬼员工的公司。
“……”
听起来就很离谱。
大家一开始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许多人甚至觉得祝有为上年纪之后智商下降了，连这种离谱的骗局都能上当,可随着建筑圈子里的一件奇闻被打破,大家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这件奇闻自然说的是某建筑公司20多年前买下一块地皮，却至今没有开发，周围一片后开发的都已经赚得钵满盆满了，他们公司却始终在亏钱,如今恐怕都亏出去一个天文数字了。
在城西那一片工作生活的人,每次经过他们公司的工地，都要感慨一番商场无常。
然而就在最近,那块仿佛伤疤一样横亘在城西地图上的工地,忽然开始动工了。
兴许是因为拖延了实在太久,终于开工,这家公司的施工队简直就像是要一口气把之前二十年的空档期,造成的亏空都补回来一样，拼命的工作，建造进度堪比火箭,简直一天一个样，没几天再过去看,大楼的雏形都盖好了。
建筑行业内部的老油条们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所以过去这20多年到底为什么不动工？总不能是因为钱太多了,故意放在那里赔钱吧？还是说涉及什么我们平头老百姓不知道的隐藏交易？”
“别瞎想,我之前就是那个公司的，具体的数目不能说，反正那块地确实赔了不少。”有老员工出来现身说法，“其实每年都有人提议重启当年那个项目，公司拨款也痛快得很，但每一次，注意是每一次！都会发生一些意外情况。我在那的时候是一个前辈负责的那个项目，据说去完工地之后吓得人都傻了，第二天就提交了离职申请，后来甚至干脆转行，再也不敢踏入类似的施工工地一步！”
“什么东西啊说得这么玄乎，难不成是闹鬼？”
“还真是。”另一个知情.人接话道，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咱们圈里不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么，工地开工之前一定要摆供桌、供猪头，我听我爸说，那个工地第一年出事，就是摆的供桌突然被掀翻了。好好的一个艳阳天，突然就阴了下来，然后开始刮大风，那风连人都吹不起来，却偏偏能吹动人头大的石头，一石头飞过来，把供桌上的猪头砸了个稀巴烂！”
众人面面相觑，真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就听那人接着说道：“这次开工之前，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我那天刚好到那附近的商场学习经验，路过工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工人头破血流，被拖上了急救车！后来见那工地居然又开工了还很奇怪呢，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一群原住民变成鬼了在那闹事，之前请过去的大师都拿他们没办法，这次的项目负责人手眼通天，直接请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师过来，才把这事给解决了的。”
“这么神？”立刻就有类似经历的同行心动了，“那大师是哪个道观出来的，有打听到么？”
“道观没问出来，但听说项目负责人叫他余大师，单名一个淼字。”
众人纷纷意动，暗自记了下来。
却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聚会的包厢格栅后面，另一个包厢里，衣着不凡的几个人突然安静下来，听完他们的话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听见那个名字，余安宁神情有些复杂，一旁的朋友见他这样，意识到什么，好奇道：“他们说的那个谁，不会就是你那个失踪多年的哥？”
“……”
余安宁没说话，但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朋友猜的没错。
包厢里都是余安宁的朋友，对他的家世非常熟悉，闻言都有些意外。
“你们家家教不是挺严的么，之前你表弟想去娱乐圈玩玩，还差点被逐出家门了。你哥这……你爸妈找他回来，不会是想让他继承家产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朋友就打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安宁都这么优秀了，但凡长个脑子，余家也不可能把家产留给那么个江湖骗子。估计就是人老了，想把孩子找回来，心里好受点。”
“别的不说，就说那家伙是不是江湖骗子这事儿，还真不一定。”又有人说了，“你们刚没听隔壁说么，灵得很。他们说的那个项目负责人我认识，听说他能找上余淼，还是朋友介绍，介绍人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做纸媒的祝有为。听说他老婆回家遇到山体滑坡，也是余淼救的，还有做出口贸易的文家，跟余淼打过交道之后，也变得特别走运起来，前段时间跟风投两大龙头的太子爷接上头，公司非但没倒闭，还谈成了不少大单子！”
他说的这几个人在各自行业内或许不怎么显眼，但都是资历极深的存在。作为老牌世家的继承人，他们从小就得对这些人脉关系耳熟能详，因此一说出来，在场众人都能立刻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先前猜测余淼徒有虚名的人都沉默了，猜家产那个则是忧心忡忡：“这么灵，难道是他给你爸妈下蛊了？”
余安宁脸色微变，却不知为什么不愿跟他们谈论太多，只是摇了摇头：“你们吃，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不顾朋友们阻拦，拎起外套便离开了包间。
朋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出无奈。
一人小声嘀咕：“余家那管教何止是严，简直就是变态。余安宁这样的人物，居然都被他们管成了这副愚孝的样子，再这么下去，余家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经过各种精密程序制造出来的机器人，能够顶替人类完成大部分的重复工作，但永远也无法完全取代人类。
余家传承了数百年，曾经还成为过顶尖的世家，但近代便已经大不如前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股力量让他们苟延残喘的存活着，直到余安宁的出现。
余安宁还小的时候，他们家长辈就断言，余家恐怕要再次崛起了，后来余安宁在成长过程中展现出来的惊人天赋，也证实了父辈们的眼光。
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余安宁的身边，众星捧月一般捧着这个即将破败的家族的继承人。
可如果连余安宁都被余家毁了，那恐怕余家将再无翻身的机会。
几人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情谊不是假的，想到这里，都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安宁他……希望他能早点想明白吧。”
却不知他们口中惊才绝艳的天才，此刻正在会所的门口，低声跟电话里的人报备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平日里温和有礼的眸子低垂，看不清神色。
“打听到我哥的消息了。”
“去找他！现在，立刻！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
“听到没有？！”
“听见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歇斯底里，正是包厢里那些人谈论的余家家主，余安宁的父亲。
余安宁只是晚回应了一会儿，他便暴怒起来，喋喋不休地咒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要是回不来，整个余家都得玩完！还有你，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余安宁眉头猛地一紧，心头忽然没来由的暴躁，手中把玩的车钥匙都陷入了掌心里。
他断然开口，打断对方的话：“爸。”
“……”
“我去找他。”
*

第100章 一更
与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成了建筑圈子里一则奇谈的城西工地事件不同，城西某个普普通通的回迁房小区里发生的事情，仅仅在本地新闻上出现了几秒钟，便销声匿迹。
新闻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一起人口拐卖案,主要还是劝诫人们出行注意安全,不要轻信陌生人,底下的评论也都是老生常谈，没什么特别。
唯一特殊的大概只有这起案件被发现的过程。
听说报案那天,当值的警察刚刚上班,忽然一个衣衫不整、白发苍苍的老头疯疯癫癫的跑进来，说什么自己买了个女人，还买下了她的女儿，本来想享受齐人之福,结果却害得对方带着女儿上吊自杀。现在报应来了,当年被他侮辱过的女人找了一群鬼跑到他家里，要杀了他！
警察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精神病人跑出来了,看他穿的睡衣都是名贵非常的牌子,还打算联系他的家人送他回家,结果这老头后面吐露出来的各种细节,却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
谨慎起见,警方联系了老头家人的同时，针对老头口中所说的“秋嫂”和其公婆两个的身份展开调查，竟然真的联系上了20多年前在城西一处拆迁工地里发生的母女自杀案,还找到了当年的公婆俩。
那对恶毒的老夫妻，原本是跟着同村人一起搬到了同一个回迁小区,自从秋嫂死后就频繁受到同村人的鄙夷和指责,又夜夜噩梦,梦见秋嫂和她的孩子回来找自己索命，吓得卖了房子躲到别处去，以为就能躲过追查。
谁曾想报应不爽，同村人没拿到他们卖了秋嫂的证据，买家却在这么多年过去后，突然自己找上警察局自首去了。
公婆两个既是秋嫂的买家，也是后来秋嫂和女儿的卖家，情节特别严重，处死刑，并没收所有财产，至于那个老头，则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估计也是要死在牢里。
这起案件跨时二十多年，当年自杀的母女两个终于得到了迟来的正义，可惜因为没有家人，三个加害者入狱的时候，竟然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他们哭骂两声。
秋嫂的公公婆婆两个人在被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就已经吓破了胆，跟那个老头一样疯疯癫癫的，从押送车上被拉下来时，神色都是恍惚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进监狱大门的时候，忽然脸色大变！
那恶毒婆婆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身旁押送员的袖子，神经质的问他：“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去自首的老头，也顿住了脚步，惊恐的大叫起来：“我听见了！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肯定是她，肯定又是她！她又让那些东西来找我索命了！！”
秋嫂的公公则是直接吓得坐到地上，崩溃大哭起来：“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这个老婆娘让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
押送员一头雾水，跟同事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有听到他们说的什么声音。
押送完这三个人就能下班了，他们才懒得管这三个人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警棍用力戳了戳三人：“别在这儿装疯卖傻，给我进去！”
恶毒婆婆脸色煞白的僵硬一会儿，疑神疑鬼的看了眼四周，直到被再三催促，才惊疑不定的往前走了两步。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空旷的监狱门口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公婆两个和那老头倏地僵住，这次他们听得更清楚了，从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几声怒骂：“人渣！败类！”
“去死吧你们！”
“呸！二十多年了，可算给秋嫂报仇了！”
伴随着的还有无处不在的疼痛和冰冷寒意，以及眼前不时闪过的鬼影。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这还是白天呢！怎么会有这么多鬼影？！
这些鬼竟然还打人！
三个人这些天经受了各种审问，光是反复回忆起二十年前自己犯下的事情，和秋嫂及她女儿的长相，就已经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早就已经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徘徊了。
如今他们都已经伏法，心里才放松一点，就再次撞鬼，还是青天白日之下，被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殴打，当场就吓得精神崩溃，身下纷纷传出了恶臭。
押送员立刻捂住了鼻子：“卧槽、卧槽！你们干什么！不要以为装失.禁就能躲过坐牢啊！”
“……”
三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根本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了。
他们的年纪都已经很大了，心情波动本来就容易引发各种病症，如今更是在极致的恐惧之后，直接两眼一翻，晕死在了自己的排泄物里。
押送员们看不到的半空中，原住鬼们纷纷捏着鼻子避开老远，满脸嫌弃。
“我去，这三个人渣都坏成那样了，怎么一点都不经吓啊？好不容易找到他们几个在哪儿，怎么也得让我们出完气了再说啊！”
“怎么一动不动，不会死了吧？”
“死了正好，变成鬼了还抗揍，咱们一起揍！”
这话就有点超出众鬼的承受能力了，要是真吓死了人，可是要影响他们往后投胎的！
于是确认地上的三个人还有气后，即便大家都觉得没过瘾，却还是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算了，等他们死了再来！”
“现在排队投胎得上百年呢，再说他们这个罪孽，估计也不敢去地府，等他们变成鬼，咱们打够了，就把他们举报到鬼差大人那里去！”
“对！打到消气！”
地上分明已经晕过去的三个人，隐约听到这些声音之后，身体猛地抽搐几下，昏迷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惊恐的神色。
--
余淼正准备睡觉，洗漱完出来，寝室又被挤满了。
导演鬼带着节目组所有鬼员工再次出现在余淼的寝室，这次不只是地上，天花板上也飘满了各式各样的鬼，如此多的阿飘，看得救援队队长脸色发白，腿脚发软。
他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鬼数量还只有几十只。
就算加上了那什么山阴鬼童，还有他养的那些无面鬼，也没有这么多啊！
或许是因为手底下多了不少鬼员工，导演鬼如今看起来正经了不少，简明扼要的对余淼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队长想看一下咱们的证书。”
“证书？”
“就是那个由地府鬼差亲自颁发，送达到您手上，用来表彰咱们企业为阳间游荡的失业鬼魂提供就业机会，那本‘带动鬼口就业示范单位’的证书哇！”
“……”
余淼就知道，这货正经不过三秒钟。
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抬举，余淼根本不为所动，转头问向救援队队长：“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队长明显是经历过了一番洗礼，看着这满屋子的鬼，尤其是飘在天花板上，那些年龄颇大的老鬼，脸色隐隐有些发绿，沉默了一会儿，颇有些迷茫的开口：“促进就业、养家糊口……尊、尊老爱幼？”
“……”余淼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目光森冷的看了导演鬼和那些工地原住鬼们一眼，深吸口气，提醒了队长一句：“不是来让我们关停整改的吗？”
“哦哦，对！”队长终于从满脑子乱七八糟的鬼言鬼语中清醒过来，揉了揉额角，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前说好的不允许再出现灵异元素，上面的意思是既然不可控，那就赶紧关停节目，免得再出现之前那样大范围讨论的情况。”
导演鬼顿时急了：“可我刚刚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那是无面鬼闯的祸，它都没当过人，就算是机器出错了也还有维修的机会嘛！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保证不再犯了！”
队长还没意识到导演鬼最后那句话的深意，警惕的看了眼头上飘着的老年鬼们。
好在有余淼在场，他们不敢像之前那样张狂，一拥而上的扑上来在他耳朵边叨叨叨。
队长小小的松了口气，脸色严肃道：“不管是谁导致的失误，的确是你们这边违规了，这总没错吧？”
“那我们还有地府颁发的证书呢！”
“促进鬼口就业这个东西……咳，这毕竟不归我们阳间管。而且你确实是违约了啊！”
“……”
导演鬼还想挣扎一下：“那节目关停了，这么多鬼吃什么喝什么呀！我们也是要赚钱养家的，而且你看我们这里老的老小的小……”
话还没说完，就被余淼打断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做鬼屋么，现在鬼屋也很挣钱的。”余淼看着面前的众鬼们，露出一个虚假到了极点的笑容，无比敷衍的安慰了一句。
说完转向队长，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什么时候开始执行？”
看着他那强撑的笑容，队长心里无比愧疚。
老实说他其实很看好这个节目，尤其因为余淼先前救了自己，和基地里的大家，他心里对余淼有种奇异的崇拜感，那种感觉就跟小时后崇拜警察一样，要不是他年纪太大，现在改行也来不及了，绝对会当场求余淼收自己为徒。
爱屋及乌，他对这个节目也非常的有好感。
但规矩就是规矩。
当初同意让这个节目继续拍下去，那是担心基地里选手们的安危，原本就抱着排查完所有引来厉鬼的可能因素之后，再调整节目的。
现在吸引厉鬼的东西找到了，跟选手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加上节目组自己又犯了错，那肯定是要按规章办事。
“大概从今天下播之后就……”队长没来得及说完，忽然口袋里电话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备注，登时脸色一肃，“抱歉，我接个电话。”
说完匆匆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整个屋子的气氛轰然倒塌。
众鬼们脸色开始黯淡，先前因为有了工作而兴致勃勃的神情，全部化为了失业的萧瑟。
就连一开始被鬼差丢过来劳动改造的老年鬼们，也忍不住眼眶发红，眼看着就要流出血泪。
虽说他们是被迫来的，白天在这边上班，晚上还得帮着工地那边干活，但说实话，这个基地的氛围实在太好了，让他们恍惚找回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干劲。
呜呜，这里的鬼说话又好听，本事又大，他们很喜欢的。
怎么这么快就要没了呀……
扛着摄像机的无面鬼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到旁边的鬼员工们开始哭唧唧的掏出小本子，从上面划去原本定好的香烛供品的时候，才猛地意识到：
加餐没了！！
悲伤的心情瞬间席卷了整只鬼，无面鬼原本极其接近人形的魂体，都难过到逸散开来，脸上唯一拥有的五官——嘴巴无意识的张开，失去了生存的意义似的，傻在了原地。
下一秒，大门忽然被打开，带起的风将无面鬼吹起，整只魂体仿佛干瘪的垃圾袋，飘飘忽忽的飞到天花板上。
即便是这样，它们依旧不忘初心的扛着摄像机，伴随着他们的身体飘起，“咚、咚”的撞击着天花板。
队长和王道长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仿佛经历了炼狱的景象，不由得愣住。
整个屋子的鬼脸上都失去了神光，只有余淼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语气轻快地问他：“快九点了，那我们现在就停播？”
余淼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迎接即将到来的咸鱼生活了，连这满屋子鬼哭哭啼啼的声音都没影响到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队长。
就见对方也是喜上眉梢，大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道：“余道长，节目不用关停了！刚刚接到上面通知，节目的投资商替你们缴纳了巨额的保证金，听云观的王道长也帮我们联系上了地府，证实了你们这个单位对地府发展的帮助。接下来我们打算大力扶持这个项目，与地府的同志一起，齐心协力解决人鬼两届的就业问题，共创和谐未来！”
他说着，一旁的王道长还得意的挺了挺肚子，仿佛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猪。
余淼：“……”
从听到第一句开始，余淼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消失，听到最后，已然是面无表情。
队长还很没眼力见的强调道：“您的‘仙羽观影视娱乐有限公司’也不用解散啦，往后可以吸纳更多失业的孤魂野鬼，将公司做强做大……咦，余道长，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呵。”余淼扯了扯唇角。
开心，他怎么不开心？
他现在开心得恨不得戳死几只厉鬼泄愤！
*

第101章 二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怎么样呢。有人赔钱，还有官方扶持，这节目也只能继续办下去了。
队长离开后，余淼寝室里的气氛陡然逆转。
先前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鬼员工们纷纷破涕为笑,激动得抱在一起欢呼,王道长作为扭转乾坤的大功臣,更是得到了所有鬼员工的一致赞赏。
老实说王道长也觉得自己替余淼前辈解决了一桩麻烦事，虽然没等来余淼的夸奖,但能听到这么多鬼由衷的感谢,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他挺着肚子笑呵呵的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过奖了。哎，等等……别抬我腿！别扔，别扔……啊啊啊啊啊我恐高哇！！”
无面鬼也不飘了,嗖的一下落回地上,抱着自己的宝贝摄像机，看着边边角角上从天花板上蹭的白灰,心疼得直抽抽。
导演鬼就更不必说了,大手一挥,直接给所有正式员工涨薪10%,顺便宣布了加设食堂的决定。
这个想法其实很早就有了。
第一次创业的导演鬼没有任何的经验,前期花钱大手大脚，什么都要最好的，以至于后期经费不足,连个像样的摄影师都请不起，还得自己带着无面鬼亲自上阵。
本就不怎么充足的经费,在经历了地府罚款之后变得更加捉襟见肘,这些天给选手和导师们订餐的时候,导演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都忍不住想哭出声。
因此在鬼差大人送来一批需要劳动改造的老年鬼之前，导演鬼其实就已经想过了，要开源节流。
除了给所有选手都开通专属直播间、给每个直播间都按不同的收费标准接广告，尽可能的多赚钱之外，导演鬼还想过从吃喝上面省钱。
只不过活人工资太高，招聘还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又得花一番功夫让新员工接受自己要与鬼共事的事实，等等等等麻烦的事情，导演鬼一想就头疼，加上老年鬼们来的时候，节目组正面临着被关停的危机，她就一直没提起这件事。
现在好了，危机已经过去，人手问题得到解决，节目还得到了阴阳两界官方的扶持，正是大力发展的好时候！
“以后大家就不用天天出去扛外卖了！咱们直接统一采购新鲜食材，自己在食堂吃！”
“好耶！！”
于是不过片刻时间，所有鬼员工热情高涨，还没来得及入职的老年鬼们也喜滋滋的排起了队伍，挨个报上姓名、八字和期望岗位，余淼的寝室摇身一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招聘现场。
唯有余淼的脸色黑沉，阴森森的盯着眼前热闹的众鬼。
王道长被兴奋众鬼丢到天花板上，差点把鼻子撞断，仰着脑袋鼻血直流，也莫名的觉得不太痛快。
“奇怪。”黄星海安抚了他一会儿，忽然好奇的问道：“喵喵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王道长仰着脑袋看见余淼的表情，出于对余淼的无脑崇拜，还有好不容易为前辈做了一件好事的自信，闻言也没多想：“可能是懵了吧。那么大的事情瞬间就解决了，换了我，我也反应不过来。”
说罢美滋滋的等着余淼夸奖自己，若是能传授自己一点修炼的秘诀，那就更好了。
仔细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果然听见了余淼的声音：“……”
“余前辈说了什么？”现场太过嘈杂，胖道士一时没能听清。
黄星海也没听清楚，忙让周围的鬼同事们都安静一会儿，现场的声音降下来之后，果然能够听清余淼的声音了。
就见他目光森然，缓缓从这一屋子叽叽喳喳的鬼，和那个仰着脑袋露出白胖脖子的胖道士身上扫过，语气平静无比的说出一句：“我困了。”
仅此一句，在场的人和鬼却都脸色大变，刚才还热闹不已的屋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两秒后，现场的鬼员工原地消失，散得一干二净，唯独剩下行动不便的胖道士，仰着脖子，也看不见余淼的表情，只能清晰的感受到那里仿佛刀尖一般冰冷的目光，一边艰难的挪动脚步，一边欲哭无泪。
倒是来只鬼把他一起带走啊啊啊啊！
这群过河拆桥的混蛋！
--
但不管怎么说，节目要继续办下去，还是得先给观众们一个交代。
那天的直播实在是太火了，原本余淼的人气就在不断飞快的上升，这又是他第一次节目外跟拍直播，粉丝们自发组建的群里几乎一直在刷屏，高呼节目组发福利快去看，调动起了许多粉丝的积极性。
总共三百万的订阅量，余淼到达工地的时候，观看人数就超过了两百万，转化量堪称逆天。
再加上后续顾修泽的到来，又引起了一大波订阅狂潮，以及听说了余淼可能又在装神弄鬼的黑粉们激.情涌入，造成的最终结果，就是——
上千万人的共同见证下，余淼不但展现了超出人类认知的非凡能力，甚至还在被顾修泽阻拦之后，抬手一挥，招出了一只黑漆漆、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袍，看上去很像是黑无常的鬼。
那只很像是黑无常的鬼朝余淼打了个招呼。
【……】
那只穿着黑无常衣服的鬼把原先冒出来的老年鬼群教训了一顿。
【…………】
黑无常拉着老年鬼和工地负责人坐在了一起，一番老娘舅即视感的调解，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爆发的争吵以及和解之后，双方握手言和。
【………………】
那一刻，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老实说直到直播关停之前，观众们内心其实还抱有那么一丝丝的期望，想着直播平台都敢把这画面放出来了，估计是什么恶搞视频，或者就是在演戏。
——尽管他们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如果那是一群活人的话，是怎么做到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甚至毫无预兆的把自己的脑袋拆下来，挂在别人的拉链上到处跑的。
然而就在双方和解之后不久，那只黑袍鬼忽然拿着锁链往工地负责人身上套去的时候，直播突兀的黑屏了。
屏幕上反射出他们自己惨白的脸，许多胆小的观众吓得差点直接把手机甩出去。
其中某个黑粉还想嘴硬，强撑着冷哼一声：“呵，装神弄鬼！以为手动停播就可以吓到人了吗！”
话音未落，漆黑的屏幕上弹出一串官方提示：
【该直播间疑似引人不适，暂时关停。去别的直播间看看吧~】
黑粉：“…………”
不、不会吧！
一瞬间，汹涌而出的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
--
那天观看直播的观众实在太多，以至于后来节目组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4D投影”的借口，甚至找先前那些老年鬼配合重新出演了一遍当初的场景，却依然有大批的观众不买账。
这一批观众世界观被震裂之后，头脑突然清晰得惊人，很快便在节目组的澄清视频底下列出了重重可疑之处。
【假设这真的是裸眼4D，那么节目组给我们看的应该是编辑文件，而不是视频效果吧？现在4D投影技术虽然还不算成熟，但也已经有人在做了，编辑文件放出来看一下，立马就能证实是真是假，为什么节目组会选择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方式，来“澄清”直播里面没有鬼？我认为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假设是错的，视频根本就不是4D投影技术做出来的！】
【并且这个视频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黑无常去哪里了？该不会是勾魂太忙了，没时间出现吧！】
【楼上大佬牛逼。我也不相信这个澄清，不过我没大佬那么多想法，会这么觉得，完全是因为那天直播的镜头放得很远，几乎把整个工地都拍进去了，但是却完全没有看见照明设备和投影设备之类的……请问你们的投影设备放在哪里？】
【不用问了，我现在就住在那个工地旁边，直播第二天我就来看过了，完全没有任何摆放过重物的迹象。麻烦节目组编也编得像一点，不要把观众当傻子好吧？】
【节目组不是一直拿灵异元素当卖点吗？这么大手笔的弄了4D投影，不前期宣传一下？】
【楼上的，节目组官方好像一直没有承认过自己拿灵异元素当卖点。素人导师是道士、前面节目的灵异整人桥段……这些全是网友自己扒出来的。】
【雾草！所以节目组为什么要排斥这么好的一个宣传手段？直播该不会是真的吧！】
上千万的观众，就算其中只有一部分人在社交平台上活跃，引发的讨论度也足够惊人。
尽管节目组、社交平台和官方都在拼命的限流删评，却还是阻止不了越来越多的讨论出现，突破他们的三重封锁，呈现在路人网友眼前。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们为之震惊讨论，越发对余淼的身份和能力深信不疑，黑粉们在这样的大势之下，连个水花都扑腾不出来，简直要气死。
尤其令他们恍惚的，是私下在黑粉群里面发泄情绪的时候，一向嘴毒心狠，冲在黑余淼最前线的黑粉头子忽然出现，却没有像之前一样，跟着他们一起嗤笑粉丝们的无知和路人观众的盲目。
语音里，打火机的声音响起，黑粉头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又重重叹出，问出了令整个群都震惊不已的一句话——
【你们谁有余大师的联系方式？我……我想找他帮个忙。】
黑粉们：“？？？！！！”
*

第102章 三更【一百章加更！】
余安宁找到影视教育基地,却扑了个空。
偌大的影视教育基地，门口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大铁门就这么大喇喇的敞开在那里，只有门柱顶上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摄像头盯着门口。
分明是这两年才建成的基地,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起老旧得不行,外墙上斑驳的污渍和褪色的痕迹,以及锈迹斑斑的铁门，都让这个地方看起来诡异而萧瑟。
不像是个拍摄综艺的地方,倒像是什么废弃的旧工厂。
余安宁有些嫌弃的皱起眉头,却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场景，比余淼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至少没有先前那么浓重的阴森鬼气。
注意到有人过来之后，摄像头跟着余安宁的脚步,往这边转了转脑袋。
余安宁不确定这摄像头是有人脸识别,还是背后有人在操控，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好,我找人,可以直接进去吗？”
“……”摄像头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余安宁：“……”
老实讲,作为一个经常成为视线聚集的中心,一出现就会引起许多追捧的人，余安宁不是很适应这样被人敷衍的感觉。
他不由得有些狐疑，这么大个影视教育基地,门口的监控摄像头都能做到随意转动了，居然都没安装语音系统么？
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登时变得更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安宁走进自己面前的这座基地,立刻就觉得心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当是先前被父亲训斥了导致他现在心气有点不顺，余安宁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深呼吸几口气，勉强把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闷气压下去，面色如常的往前走。
这些年来一直活在父亲和祖父的高压统治下，肩负母亲的期望和所有人各怀心思的目光，余安宁早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
还别说，虽然外面看上去老旧又阴森，这基地里面的风景倒是不错，绿树成荫、风景如画，或许是因为城西这边人少的缘故，就连空气都比其他地方清新凉快了不少。
林荫道的尽头就是一个有着小喷泉的广场，三条路从眼前延伸出去，通往不同的方向。
余安宁怔了片刻。
来之前，他为了多了解余淼，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劝余淼跟自己回去，看完了所有的直播录屏。
印象里从大门进来之后只有一条路，到喷泉这里的时候，两边应该就分别是练习室和演播厅所在的大楼，再往前通过这个广场，就是宿舍楼和其他的设施。
不过他时间有限，看直播录屏也都是倍速播放，只以为是自己看太快略过了，余安宁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时间，他忽然感觉不对。
穿过一段莫名眼熟的林荫道，眼前居然又是一个带小喷泉的广场。
三条一模一样的路摆在面前，通往不同的方向。
本能的意识到不对，余安宁立刻回头，林荫道的另一边，刚才路过的那个广场已经看不见了，他掏出手机，记下现在的时间——11点28分。
余安宁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下脚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四周。
很快他就明白，之前走到这个地方时，内心升起的那一抹奇怪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眼前这三条路，包括他身后，自己刚刚走过来的这一条，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这种相似并不是单指路面，就连拐角处的大树、站在四条路中间，向远方眺望过去时映入眼底的画面，都只有非常细微的差别，而那些差别并非来自树木或者任何环境本身，而是因为时间。
他无法同时观察四条路的状况，细微的时间差带来的，是光线、风向、以及因为这些因素发生改变的树冠、落下的叶片等等所有东西的改变。
余安宁对绘画有一些兴趣，对这些细微的改变十分敏.感，才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
只是他刚才心烦意乱，没有太在意当时出现的直觉。
再次低头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他上一次看手机，过去了整整60秒，余安宁亲眼看着手机上的秒数从59跳到00，表示小时和分钟的两个数字却没有丝毫的改变，立刻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进入了鬼打墙。
余安宁并没有像之前陷入鬼打墙的人一样惊慌失措，但内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惊讶。
他知道余淼是做什么的，也知道这个基地里面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甚至有鬼。但他没想到，鬼打墙这种现想居然真实存在，而且被用来……余安宁顿了顿，不确定的想：用来守门？
可先前他分明已经跟操控门口摄像头的人说明了自己来意，只是单纯因为不想提及余淼的名字，才含糊了一点。
这鬼打墙竟然还是把他给拦住了。
家里不信这些牛鬼蛇神，余安宁来之前却是了解过一些，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得出去，干脆就不走了，扬声朝半空喊了一句：“你好，有人吗？我是来找余淼的。”
“……”没有回答。
周围的环境没有半点改变，仿佛目的并非吓人，而是单纯的让私自闯入的人进不去。
余安宁不知道对方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但不愿意放他进去，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压下越发烦躁的心情，坐在小喷泉旁静静等待。
该说不说，这地方虽然诡异得让人光是看着就难受，但确实是静谧又美好。
没有任何外界的声音会来打搅，余安宁在最初的烦躁之后，渐渐的感觉到了一丝宁静。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一时间竟然差点睡过去。
好在这个时候，身后终于有其他人的脚步声响起。
下意识的绷紧神经，余安宁几乎是瞬间就睁开眼睛，立刻调整好面对外人的姿态，彬彬有礼的起身，转头微笑着说道：“你好，我是余淼的弟弟，我叫……”
话音未落，视线对上身后的几个人，余安宁忍不住愣了下。
身后并不是他想象当中的死状恐怖，或者飘在空中的鬼魂，也不是任何调查中出现过的工作人员，而是一个穿着快递工作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原本脸上还有些不耐烦，听到他这么礼貌的自我介绍之后愣了一下，挠挠头：“啊，我……我是送快递的。你是余淼的弟弟？那正好，我这儿有个快递，你帮他签收一下。”
余安宁：“……”
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身后，余安宁的疑惑还没升起来，年轻人便摆摆手示意他跟自己往外面走。
“在外边儿呢，太重了，我搬不下来！你来给我搭把手！”快递员絮絮叨叨的，“我说你们这地方这么大，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我在门口跟你们那个摄像头说了半天，一个屁也没问出来，还得自己进来找。”
“……”
余安宁想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但想了想，对方只是个快递小哥，又觉得没必要。
鬼打墙对于普通人来说毕竟还是太恐怖了，余安宁怕这快递小哥等会儿发现真相被吓出个好歹来，妨碍到自己的事情，便一边跟着对方往外走，一边劝对方放弃：“你别往前走了，这地方有问题，普通人是走不出……去……嗯？”
说着话，前方已经出现了基地的大门，快递小哥小跑了几步到自己的运货车旁边，闻言回头：“你说啥？”
印象当中恐怖无比的鬼打墙就这么被破解了，余安宁从基地大门跨出去的瞬间，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打得他脸上一热。
余安宁沉默了片刻：“……没事。”
快递小哥也没多想，摆摆手示意他过来搭把手：“你哥买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摸上去跟个铁疙瘩似的，还这么大！我快递车都快被这玩意压塌了！”
余安宁从小就没干过粗活，看见那个快到自己胸口的巨大快递，愣了一下，便在快递小哥的要求下，跟他一起把这东西搬了下来。
说起来这玩意确实挺重，保守估计也得300多斤，看着那个奇异的形状，余安宁脑海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紧接着快递小哥拿了把美工刀过来给他拆封，他竟然再次莫名其妙的听从了对方的催促，鬼使神差一般打开了那个巨大的快递包裹。
沿着胶带的痕迹划了几道，余安宁和快递小哥齐心协力，扒住厚实的快递包装袋用力往两边一撕——
一个一米多高的大铜鼎赫然出现在眼前。
余安宁：“……”
与此同时，一张纸条飘了出来。
【上次拜访，没点到头香着实有些遗憾，后听朋友说余大师已经在此建立起了公司，为表庆贺，特意送来此物，还请余大师笑纳。】
落款是“忠实信众文某”。
快递小哥凑过来看了一眼，重新打量了一下基地门口的牌子，和破旧的外观，最后看向余安宁的表情都变了。
警惕的按住手机上的快捷报警按钮，快递小哥还很实诚的问了一句：“你们这儿，该不会是搞诈骗的吧？”
余安宁：“…………”
*

第103章 一更
余安宁被热心群众举报,一脸无辜的接受警察的质询时，余淼和顾修泽正坐在前往顾家的车上。
先前就说好了要回顾家看望顾爸爸和顾妈妈，中途因为节目组和各种突发状况耽搁了几天，今天早上两人起来对了下时间,发现双方都有空,就直接开车出发了。
坐在车上,余淼不由得有些紧张。
说起来挺奇怪的，之前在山上的那三年,余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排斥回到顾家,也很少想起顾爸爸和顾妈妈，可一坐进顾修泽的车里，前十几年待在顾家的所有记忆，立刻就跟走马观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自动播放起来。
从21年前他被司机带到顾家的那天开始。
余淼直到现在都能清晰的记得,大门打开，顾爸爸和顾妈妈毫不见外的将他抱起,用冷厉的眼神赶走那满嘴谎言的司机,转向他的那一瞬间,犹如寒冰融化,瞬间驱散了他所有惊慌的温暖笑容。
“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余、余淼。多余的余，三个水的淼。”
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夫妻两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脸色沉了下来，认真的问他：“这是谁告诉你的？”
“保姆阿姨。”才三岁的余淼,却已经能轻易的感觉到面前这两个叔叔阿姨身上的善意和温暖,奇迹一般对他们放下戒心,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司机叔叔、园丁叔叔、煮饭阿姨……”
还有好多好多人，余淼才数到一半，手指头就被漂亮阿姨抓住了。
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明白，阿姨为什么眼睛湿湿的，抓着他的手紧得令他有点发疼，但却意外的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十分安心。
妈妈就不会这么抓他的小手，只会叫他站好，不要丢了自己的脸。
可是脸不是长在妈妈自己脸上吗？
小余淼低头看着漂亮阿姨的手，眨了眨眼睛，悄悄的往里钻了钻。
原来大人的手这么暖啊……
“小淼乖，那些人没文化，你听阿姨的。”顾妈妈提起那些人时眼神有些泛冷，对余淼说话的声音却永远又轻又柔：“余小淼姓余，不是多余的余，是闲余的余。”
小余淼“啊”了一声，“可是咸鱼好咸，还好丑。我不想变丑。”
一句话逗得夫妻两个同时笑了起来，原本就不怎么明显的隔阂，在孩子的童言无忌中悄然破碎。
那时候余淼并不知道，这两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叔叔阿姨对视的时候，眼睛里闪着的莫名光芒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叔叔阿姨被他逗笑了！
爸爸妈妈就从来不会笑，保姆阿姨、司机叔叔……家里所有人看见他，表情都会变得很奇怪，有时候看起来是在笑，但是眼睛却没有。
他们的眼睛里都好像藏着恐怖的怪物，要钻出来把他吃掉！
小余淼想起那些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袋上却忽然一重，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爸爸揉揉他的脑袋。
“我们家余小淼不丑，一点也不丑。”
顾妈妈亲昵的贴贴他的脸，鼻尖蹭了蹭他眼角的红痣，“余小淼最好看了，是阿姨见过最好看、最惹人喜欢的宝宝。阿姨恨不得把你变成亲生的！”
这是余淼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指责和命令之外的话。
他激动得眼睛都亮了，一直到晚上入睡前，心里都在默念那几句话。
叔叔阿姨喜欢他！他在这里不会被讨厌！
他好开心！
回忆起自己当时幼稚的想法，余淼忍不住有些脸红，顾修泽似有所感的看了过来，他登时更加尴尬，忍不住低咳一声，掩饰般打开手机。
这模样看在顾修泽眼里，多少沾点欲盖弥彰。
从很早之前开始，余淼就没什么意向交新朋友，十几年的读书生涯，不过是多了那么些个算不上熟悉的同学，平时走在路上都不会打声招呼，更别说是在换新手机的时候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
因此他手机里压根没几个联系人，除了那几个死皮赖脸要了他联系方式的信众，就是顾家一家三口。
顾修泽以为余淼打开手机划拉两下就会关上，谁知余淼看了一会儿，却登上了微博。
手机立刻“噔噔噔”的响了起来，看起来余淼后台私信挺多，提示音都响了好一阵才停下。
顾修泽想起自己先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黑子，皱了皱眉，刚想叫余淼别看，就见余淼目标明确的往下划了两下，找到一个对话框点开。
紧接着，顾修泽眼角余光就瞥见余淼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年轻女人的自拍。
顾修泽：“……”
“……”余淼显然也有些无语，不过不是因为别人给他发自拍。
他方才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袁成发来的消息，说是有个之前认识的富二代，在微博上私聊了他，但一直没得到回应，就求到他这里，让他帮忙引荐引荐。
这家伙平时忙着直播间的事情，忙得人影都看不见一个，特意跟他说这么个事情，估计跟那富二代的关系不错，余淼就按着他给的用户名，在后台私信里面找了一下。
但没想到对方发过来的照片居然是个女孩。
还以为袁成愿意帮忙，是看上了这姑娘，仔细看了对方发来的消息才发现，这女孩不是袁成说的富二代，而是富二代的女朋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
富二代名叫孙辰，上来就是一句：“大师大师，你帮我看看我女朋友，我最近总觉得她越来越漂亮了！”
“……”
余淼有理由怀疑，袁成被这人耍了。
但孙辰后面说的话，却让他眉心一紧，不得不重视起来。
原来孙辰的女朋友也是混娱乐圈的，叫高一诺，不过出道几年了，因为长相没有什么记忆点，演了好几部戏都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别看孙辰是个纨绔富二代，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对女朋友却是非常专一，高中的时候追到当时还是校花的女朋友，一直到现在，对女朋友百依百顺，连红脸都没有过。
两人之间唯一的矛盾，大概就只有高一诺对白幼瘦的病态追求。
【从进娱乐圈开始，她就变得特别容易焦虑，天天问我哪个女明星漂亮还是她漂亮，那我眼里肯定是她最漂亮啊！可是我说了她又不信，转头还要怀疑我骗她。后来就更离谱了，有段时间我发现她脸色很不好看，白得跟纸片一样，还老出虚汗，我问她发生什么了她还不说，后来还是她在片场晕倒被送医院了，我才在她包里翻出泻药！】
孙辰再三追问下，高一诺才承认自己是为了减肥才吃的泻药，谁知道吃了太多泻药，整个人直接拉脱水了，要不是及时被送到医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孙辰觉得高一诺这样下去不行，劝她去看心理医生，或者自己陪她出去走走，先把工作放一放，可全都被拒绝了。
女朋友坚持要追求梦想，他能怎么办呢，也只能硬着头皮支持了。
那之后孙辰就被迫也跟着焦虑，每当高一诺脸色不对劲，他就很紧张，生怕她又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好在，在他的监督下，高一诺到底是没再闹出什么事故，只是焦虑一天比一天严重，到后来甚至开始大把大把的脱发、厌食，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
孙辰急死了，到处找营养师给高一诺做好吃的，可高一诺还是什么都不想吃，每天喝口水都仿佛是在逼她去死一样，看得她的助理都有些吃不下饭，一个月瘦了好几斤。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孙辰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寻医问药，结果还没等他找到解决的方法，高一诺忽然自己好了。
开始正常的吃饭睡觉，体重涨回正常的范围，几乎脱相的脸上也变得有肉了起来。
按理说事情到这儿，孙辰应该高兴才对，然而眼睁睁看着女朋友脸上的肉一点点饱满起来，他心里的古怪感就越重。
等到高一诺再进组拍戏，小助理给他发回照片的时候，他猛地惊觉那股不对劲来自于哪里——
高一诺长得越来越美.艳，越来越妖娆了！
那种变化并不明显，因为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并没有因为胖瘦而改变，可只是脸上的肉瘦下去又重新长出来，形成了全新的轮廓，造成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孙辰怕自己说不清楚，给余淼发了一大堆照片，余淼刚刚点开的就是最后面一张照片。
老实说能进娱乐圈的女孩子，长相肯定是不差的，但这最后一张照片里的女孩，却根本与孙辰先前说的那个“名不见经传”“长相没有记忆点”的小艺人完全联系不起来。
一双狭长魅惑的狐狸眼，浓密的眼睫毛，让她看起来自带眼线，小巧挺直的鼻子、樱桃般红润的小嘴……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这何止是有记忆点，简直是第一眼就要扎根进人的脑海里去。
即便是从余淼的角度来看，这个人的面相也绝对不会属于平凡的那一类。
鼻梁挺直、鼻准丰隆，眼睛大而有神，嘴巴却小巧丰厚，代表这人的事业运极强，人缘甚至桃花运都很好，放在娱乐圈这种地方绝对是如鱼得水。
刚点开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哪个大火的女明星。
单看一两张照片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这人有什么不对，但只要一直往前翻，就会发现，每一张照片里面，女人的面相都有细微的改变。
这张是眉骨处饱满一点，显得眉眼深邃，不但为眼神增添了几分迷离，更增强了财运。那张是脸颊丰盈一点，使得整张脸脸型流畅，减少凶相，增加人缘……
每次都只动一点点，却能不动声色的达到变美、转运的目的。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减肥增肥能做到的。
那头孙辰还在绝望的发着消息。
【我这段时间也莫名其妙的倒霉，躺床上正玩着手机呢，床莫名其妙塌了，害我摔了个四脚朝天，后来大半夜忽然想吃泡面，好不容易翻出来一袋压箱底的，泡完吃到嘴里才发现里面飘着一只小强……呜呜，大师，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呀！】
余淼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心想这邪祟果然还是盯上了身边人么？
可看着对方发过来的内容，又觉得说不上来的古怪。
哪个邪祟害人的手段会这么小儿科？
疑惑了一瞬，余淼摇摇头，暂时把这微不足道的疑惑抛到脑后。
只是单看照片，他也无法从这些不断变化的面相当中看出高一诺到底经历了什么，想了想，教给孙辰一个方法。
【照着这张图折好纸人，上面写上高一诺的生辰八字和名字，越详细越好，然后把它埋进糯米袋子里，放到……】
余淼不是很习惯给人发消息，手一滑，没打完就发了出去。
正要撤回重新编辑，却见那边同时发出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大师！大师您终于上线了！大师您理理我吧！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挂了这个ID，我现在已经悔过了，只是今年改名次数用完了，等明年时间一到我就改回来！大师！！】
余淼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聊天框顶上。
“余骗子今天又骗到谁啦”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余淼：“………………”
作为曾经的黑粉头子，孙辰无比忐忑的发出消息，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余淼的回复，登时大喜过望。
可惜还没等他看清楚第一句话，眼前的消息忽然一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并对你施了遗忘咒。】
孙辰：“！！！！！”
别呀！！他还没看完呢！！！
*

第104章 二更
之后无论孙辰怎么祈求,余淼都没再搭理他。
因为车子缓缓停稳，顾家到了。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余淼搬过来之后，顾爸爸顾妈妈就没在搬过家,每隔一段时间对房子进行修缮,外观上看跟21年前余淼刚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余淼望向车窗外，忍不住有些恍惚,几乎以为过去二十多年的时光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他又变成了那个被所有人嫌弃的三岁小孩，被司机叔叔带到这里，用虚假的笑容哄骗下车，即将面对未知的命运。
好在这种错觉仅仅持续了一瞬。
顾修泽拉开车门,那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孔出现在面前,强势的冲散了余淼脑海中那恐怖的幻象。
顾修泽深沉的目光落在余淼脸上，与锋利无匹的外表完全相反,他的眸光在接触到余淼的一瞬间便迅速软化,透出不明显的笑意。
余淼记得顾修泽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刚来的时候,顾修泽还会很热情的带着他一起参观自己的房间,跟他一起大笑大闹，完全是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小孩。
至于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情绪内敛的样子，饶是以余淼这种过目不忘的本领,一时间都无法准确的想起来。
“还是紧张？”顾修泽见他神情莫测的盯着自己，不由得伸出手,握了下余淼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要不要陪你在门口再缓缓？”
“……”
余淼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舒缓下来。
前十几年跟顾家人相处的一点一滴，随着顾修泽的声音慢慢回归到脑海中，将他骤然发冷的心口重新烘暖。
但余淼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却是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
顾修泽愣了一下。
余淼这下才反应过来，立刻就有些懊悔，抬头扫到顾修泽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心虚。
毕竟隔了三年的时间，即便两人这些天来的关系似乎有些和缓下来的迹象，余淼还是有些无法适应，这跟热恋时期一样亲密的接触。
尽管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安稳的睡眠，大多都拜顾修泽所赐。
“谁紧张了？”低咳一声，余淼别开脸，不自然的找补了一句：“是你挡着我的路了。”
在顾修泽面前，余淼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任性。
而顾修泽也总是无条件的包容他。即便内心难以遏制的失落，却还是依言后退两步，侧身让开了道路。
余淼硬着头皮下车，绕到车后拿出路上买的礼物。
老实说他确实有点心虚，那三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一次都没想过，自己的死对顾家三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段时间他脑海里的想法简单到了极点，每天除了画符、学咒、背书，就是各种高强度的运动，累到极点直接入睡，第二天起来又重复前一天的内容。
仔细想想，那段时间他简直就像是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任何的羁绊都与他无关，唯一接触的活人就只有师父。
那种状态很奇怪，余淼本能的怀疑，自己师父可能知道点什么。
有空得回去问问师父。
余淼胡思乱想着，拿出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正准备转身，忽然感觉耳朵尖被人捏了一下。
他登时一惊，转身正要瞪顾修泽，谁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就站在自己身后，他这么一转身正好撞进顾修泽怀里。
余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腿弯被后备箱下缘挡住，整个人几乎坐进去，可就在身体失衡的一瞬间，后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稳稳地将他扶住，往前一托。
余淼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趴在了顾修泽胸口。
肌肤上熟悉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热乎乎的烘在脸上，余淼头脑一懵，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要将顾修泽推开，然而这个时候，头顶却忽然一重。
顾修泽用下巴蹭了蹭余淼的发顶，低沉的叹了一声：“你啊……”
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仿佛重锤敲打在心口，余淼心跳陡然加快，肾上腺素激增，几乎是瞬间脸就红了个彻底。
可就在他犯迷糊的时候，顾修泽将他扶稳，便克制的退开了。
再次捏了捏他过于诚实的耳尖，顾修泽笑了下：“进去吧。爸妈在等你。”
说罢手掌下滑，握住了余淼还愣在原地的手，紧紧的攒在手心里。
顾修泽人长得高大，手也比余淼大许多，轻易就将他纤细的手整个包裹住，拉着他往前。
眼前熟悉的景象，和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都让余淼无比安心，仿佛回到了21年前，被顾妈妈抓着手的那个瞬间。
焦虑不知不觉的消散了。
就这么的，两个人手牵着手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圃，房子出现在眼前的同时，余淼一眼就瞧见了房檐底下的顾爸爸和顾妈妈。
一切仿佛时空重叠，手上传来坚定的力度，却让余淼不再将自己代入当初那个迷茫彷徨的三岁小孩。
看着那两张保养得当，却明显比记忆中沧桑了许多的面孔，余淼一直压抑着的情感瞬间喷薄而出，忍不住鼻头发酸。
“顾爸爸，顾妈妈！”
顾爸爸和顾妈妈接到消息，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估计是顾修泽提前跟他们说过了余淼的情况，二老并没有出来迎接，因此并没能发现两人在车旁的对峙。
听到余淼的声音，看见他甩开顾修泽的手，朝自己飞奔过来，二老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红。
顾妈妈用力地抱住余淼，许久后分开，拉着余淼上下打量，忍不住皱起了鼻子：“怎么把自己瘦成这样了？还好你哥哥先打电话回来，让我做了拉面，这会儿面团应该醒好了，快进来，马上就能吃饭了！”
顾爸爸虽说比较内敛，却也在余淼抱住自己的时候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润。
拍拍余淼的肩膀，他絮絮叨叨地抱怨道：“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顾修泽那臭小子光知道欺负我，还在旅游呢，就把我给叫回来管公司，自己跑去拍戏！太过分了！”
两人只字不提当年车祸对各自造成的影响，余淼却能敏锐的察觉出来，二老跟以前的不同。
顾家从来是开明的家庭，如果换作以前，不论余淼身上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变胖或变瘦，顾妈妈都不会因此多问，顾爸爸更是不可能在他面前抱怨任何事情，尤其是抱怨顾修泽。
二老从来没有制定过任何家规，但在这个家里，永远需要遵循的一条规则，就是家人之间要互相理解，永远不要将坏情绪释放到亲近的人身上。
除了余淼。
顾修泽会对余淼无底线的宽容，一开始是因为余淼是自己的弟弟，他很喜欢这个弟弟，后来更多的，则是在顾爸爸和顾妈妈.的言传身教中，慢慢学习的。
有时候余淼都觉得，顾爸爸和顾妈妈是特意这么教导顾修泽的。
知道余淼没有安全感，于是让顾修泽成为了他人生中，唯一可以绝对信任的存在。
简直就跟养童养媳一样。
这么想着，余淼忍不住耳根一红，内心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看了看一反常态的顾爸爸和顾妈妈，又回头看了顾修泽一眼。
后者只是淡笑着看他。
过了一会儿，顾修泽适时开口：“我们还没吃饭。”
“哦！对对……快进来，先吃饭！”顾妈妈登时如梦初醒，松开余淼的同时，把顾爸爸推开，埋怨道：“你干什么，挡着我们余小淼吃饭了！”
顾爸爸：“……”
跟儿子对视一眼，父子俩都忍不住苦笑。
余淼谈恋爱期间那点臭脾气，简直跟顾妈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没办法，谁叫这是他们自己宠出来的呢。
--
屋里的摆设跟余淼走的时候没有多少改变，抽屉里时常更新换代的降噪耳机也一直存着。
余淼原本以为自己回来会感觉格格不入，事实却证明他想多了。
21年前刚出现在顾家的时候，顾爸爸和顾妈妈就没有让他感觉过见外，现在自然也不可能。
顾妈妈在厨房里忙活，顾爸爸不放心的跟过去打下手，顾修泽则是将他随手丢在玄关鞋柜上的手机拿上，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免得他等会要用。
一切自然的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吃完饭后，甚至都不用开口询问，顾爸爸和顾妈妈给他拿了新买的降噪耳机，余淼便自觉的回房间洗漱，准备留宿一个晚上，明天再回节目组。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洗漱完之后出来——
顾修泽一身睡衣躺在他床上，手里还拿着本纸质书慢慢翻看。
一副要跟他一起睡的样子。
刚想开口让他回自己房间去睡，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
另一边的主卧里，隐约传来了顾爸爸和顾妈妈扯着嗓子互相喊话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这降噪耳机效果还挺强！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哎呀算了，睡吧睡吧。”
余淼：“……”
*

第105章 三更
不论顾爸爸和顾妈妈在期待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余淼显然是不可能有那方面的想法。
……顾修泽应该也没有。
余淼擦着头发走出来，准备就这么睡觉，顾修泽已经放下了手边的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坐这儿。”
“……”
余淼似乎本性里带着懒散,洗完头不吹直接睡这种习惯,根深蒂固一般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不过以前一直待在顾家,有顾修泽每天洗完澡后过来帮他吹头,他倒是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不方便。
直到三年前那件事情之后，他跟着师父上山学艺，每次睡觉的时候枕头都湿漉漉的，很不舒服,才让他感觉到了一些不适应。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学乖。
男生头发短干得快,山上温度又适宜，经常洗完头发擦到半干之后,出去让山间的风吹一会儿就干了,加上余淼平时学习和锻炼太累,洗漱完立刻倒头睡觉,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头发,因此硬是让自己适应了湿漉漉的枕头，和隔天睡醒起来时，炸成刺猬的头发。
修长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余淼久违的体验到睡前吹头的服务，刚刚从浴室出来时的不自在也莫名消退了许多。
老实说,在山上的时候不怎么觉得,下山之后租在那个凶宅里面,没有了山间自然风帮自己吹干，有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贴着枕头那边的头发还是湿的，余淼就忍不住有些想念顾修泽的手艺。
他那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既害怕见到顾修泽，又不是很想离他太远。
后来阴差阳错的在节目组撞见顾修泽，竟也没有逃掉。
耳边吹风机嗡嗡嗡的乱响，余淼整个人放松下来，有了些睡意。
说起来奇怪，他今天分明没做什么费神的事情，唯一称得上运动的，也就是下车进商场挑礼物时走的几步，但现在却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顾家修缮房子的时候，特地给他的房间做了额外的隔音处理，这里比基地那边安静多了，等头发吹干，吹风机的声音也没了，余淼也忘了要把顾修泽赶回他自己的房间去，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缓缓沉入梦乡。
“晚安，宝宝。”
“……”余淼原本都快睡着了，听见这声晚安，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手机……”
“嗯？”顾修泽轻声哄着他，“要做什么，我去。”
余淼实在是困极了，听到他这么说也没多犹豫，顿了顿便说道：“纸人……发给黑粉……”
“好，我知道了。睡吧。”
话音落下，余淼的意识也立刻沉入了黑暗。
--
顾修泽拿起余淼的手机，打开微博，轻易就在互动过的聊天框里找到余淼说的那个黑粉。
“余骗子今天又骗到谁啦”后面跟着99加的消息提示，最新发过来的一条消息，显示的是“大师求求你，就答应我吧……”
“……”
开车时瞥见的女人自拍浮现在脑海，顾修泽不由得眉心皱起。
他忽然对这个黑粉的真实性抱有怀疑。
指尖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往上滑，顾修泽点开相册，找到最上面那张示意图，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之后，怀中余淼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顾修泽盯着余淼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嘴角显露出一个满足的弧度。
三年了，他终于……又能真切的抱住怀里的这个人。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余淼离开自己的视线。
--
孙辰简直快急死了。
余大师撤回了那条消息之后，就一直没搭理他，任凭他怎么滑跪道歉，理都不理他一下。
因为担心高一诺，他昨天就跑过来剧组这边探班，住进了高一诺剧组所在的酒店里，现在正待在高一诺的房间等她下戏回来。
这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他该怎么办哇！
反复翻看了自己先前给余大师发的内容，孙辰一头雾水，心想自己都这么诚恳了，余大师也准备教自己怎么解决了，没道理突然反悔啊？
难不成余大师身边有人说自己的坏话？
他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曾经的黑粉小弟找了上来。
【假道士一生黑：大哥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当初说好一起黑余淼一辈子的，每次活动也是大哥带的头，你这说不黑就不黑了，我们这些兄弟怎么办啊？】
孙辰心说他们怎么样关他什么事，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女朋友高一诺，和自己的小命。
这个小弟也算是他半个朋友，学生时代就跟着他混了，一直到现在，多少有点交情在，孙辰便简单的跟他解释了几句。
谁知道对方在听到他说自己女朋友越来越漂亮，他心慌的时候，就忍不住打断了他。
【假道士一生黑：不是，大哥，你就算不想搞了，也别拿这种话来敷衍哥几个吧？你自己听听你这像话吗？】
孙辰：“？？？”
不是，这怎么就不像话了？
那可是他的枕边人！短短十几天之内变化那么大，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好么！
还没来得及打几个字，那边又发来了长篇大论的控诉。
【假道士一生黑：还是说那假道士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居然为了这么个骗人的家伙，抛弃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你难道忘了吗，那些年我们一起逃课，一起上网吧通宵，我姥姥被假道士的符水害死的时候，你还说过要跟我一起打击封建迷信呢！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孙辰：“……”
哎不是……假道士确实可恨，但这个余淼看起来是个真道士啊！而且他女朋友这个事情，科学根本无法解释哇！
再说了，他这么做是为了女朋友！怎么就搞得好像他是为了余淼才退出黑粉圈一样？
毕竟是跟了自己许多年的小弟，对方这么想自己，孙辰心里多少是有点难受。不过比起兄弟的控诉，他还是觉得女朋友的变化更令他在意，因此也只能压住内心的火气，再次尝试跟对方讲道理。
结果又被对方打断了。
【假道士一生黑：算了，你不用说了。我们兄弟两个从此恩断义绝，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假道士一生黑：把黑粉群群主转让给我！】
孙辰：“…………”
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孙辰无语了一阵，翻着白眼把群主转让了过去。
等待系统验证的时间里，他翻了翻自己创立的黑粉群。
虽然余淼以道士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才十来天的时间，但不论是粉丝群还是黑粉群的规模，都已经非常的可观，他建芋沿。立的这个群都已经有2000人的规模，其他小群更是不计其数。
里面一开始都是像他和小弟这样，因为一些被骗的经历，对那种披着道士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的人深恶痛绝的人。
但现在点开一看，群里充斥着各种单纯发泄恶意的发言，原先分享被骗经历，互相打气的氛围早已消失不见，群成员们有组织有纪律的到处冲别人评论区，辱骂刷屏的样子，令他这个群主看着都感觉十分的陌生。
他的群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这个时候，群主转让完毕，孙辰刚准备往上翻翻记录，屏幕突然卡住，紧接着，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系统提示。
【您已被群主移出该群。】
孙辰：“？？？”
正懵逼着，微博那边忽然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孙辰切过去一看，差点没气吐血。
只见那些熟悉的ID全部出现在了他的后台，以往都客客气气，甚至是对他点头哈腰喊“老板”的那些人，更是出口成脏，各种辱骂他和他的家人，极尽侮辱之能事。
不止如此，有人提醒他，他的ID被挂在了余淼黑粉的超话里面，先前那个“假道士一生黑”以超话管理员的身份，编辑了一条长图，怒斥他背叛黑粉团体的行为，并且引导黑粉们一起来辱骂他。
刀没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永远都不知道，原来会这么痛。
孙辰自己很少去谁的评论区里面搞事，只是待在余淼的直播间唱反调，试图叫醒那些盲目的粉丝，但他平时没少看见黑粉们这么做，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黑粉们针对的目标变成了他，他才知道有多恐怖。
尤其其中还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当自家公司也卷入到这起事件当中，父母亲戚甚至是高一诺的电话都被曝光出去，被无数的黑粉轮番轰炸，只能借别人的电话打电话给他询问情况的时候，孙辰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
父母那边倒是还好，公司公关部门和律师会帮忙解决，高一诺那边就没有办法了。
高一诺的助理哭着给他打电话：“孙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诺姐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那些人打电话过来什么都不说，就是骂人，现在剧组这边全都怀疑诺姐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要把诺姐的戏份停掉了！”
“什么！”
再怎么狐疑女朋友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孙辰也不可能看着女朋友的事业被毁掉，闻言立刻起身。
“等着，我过去跟导演聊聊！”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门，电话那头便传来了高一诺的声音：“哭什么？看起来怪惹人心疼的……过来，让姐姐好好疼疼你……”
高一诺在孙辰印象里一直是温柔怯懦的样子，声音也软软糯糯，听起来很是舒心。
然而电话中传来的这个声音，却妖娆婉转，每说出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钩子似的，往人的心上挠了一下。
光是听着声音，都让人忍不住心生遐想，何况她说的话还如此旖旎。
然而孙辰的脸色却并没有多好看，反而一下子变得惨白。
先前还只是怀疑，但他现在却几乎能确定，电话那头的“高一诺”，绝对不是他的女朋友！
*

第106章 一更
仙羽观的负责人终于在次日傍晚回归,脸上轻松愉快的表情，却在看到基地门口矗立的大铜鼎时倏然消失，并且迅速变成了阴沉。
余淼抬头盯着大马金刀骑在摄像头上，监视外界情况的无面鬼：“这东西谁拿来的？”
无面鬼无辜的沉默一会儿,从身上的摄影师制服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余淼。
这张纸自然就是忠实信众文某拜托淘宝商家写的寄语,还是特地花了大价钱，让淘宝店主手写的。以至于余淼看着纸上的字迹,根本辨别不出来,给自己送了这玩意的到底是文煜城还是文爸爸。
不远处，胖道士和黄星海分别提溜着买好的香灰和庆祝横幅，原本打算给余淼一个惊喜的，此时却硬生生被余淼的表情吓得站在原地。
黄星海小声地问胖道士：“王道长,喵总的心情怎么看起来不太好啊？”
胖道长看着余淼的表情,也觉得不太对劲。但左思右想，哪有道观收到信众捐赠的香炉会不高兴的？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能是顾先生惹他不高兴了吧。”
不过余前辈心情不好的话,现在凑上去似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胖道长想起他们说过余淼暴怒时的战斗力,忍不住打了个抖,心说香灰什么的还是等余前辈离开了再放吧。
他一把老骨头了,可别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他都不敢去，黄星海就更不用说了，犹豫再三还是把横幅藏了起来。
他看顾修泽跟余淼出去一趟,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似乎又微妙了许多，想着分明是自己先遇到余淼的,最后跟余淼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的,居然是顾修泽,不由得有些吃味。
“王道长，你说喵总跟他出去干什么了？原本说好当天就回来的，还在外面过了夜……他俩昨天晚上住哪里的啊？”
胖道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说这黄星海都跟着余前辈这么久了，连两人是恋人都没看出来么？后来一想，看面相这种事情毕竟也不是谁都会的，就不由得释然了。
真是的，在余前辈身边待久了，差点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道士了。
黄星海就见王道长颇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脸色变化，勉勉强强的跟他说了一句：“这是余前辈和顾先生的事情，你一个外人，不要瞎问。”
黄星海：“……”
可恶！
竟然连王道长都倒戈了么！
--
因为莫名的忧伤，黄星海并没有跟往常一样，热情的围着余淼转，而是坐在基地的外墙上，孤独寂寞冷的仰望天空。
孙辰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他看起来精神萎靡极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被黄星海带到余淼面前的时候，几乎当场落下泪来：“余大师！这次真的多亏你教我的那个办法，不然我恐怕……恐怕早就没了哇！”
余淼皱眉看了他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那个‘余骗子今天骗到谁啦’？”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孙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看您年纪这么轻，又是混娱乐圈的，以为您跟那些博眼球的家伙一样，就是扯个时髦人设，加上身边曾经有人上当受骗，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总之都是我的错！我已经把原本号上的内容全部删除，只留下对您的道歉声明了，而且我另开了一个新号，还私信了您，您有收到吗？”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布灵布灵的盯着余淼，余淼忍不住有些迟疑。
说实话他这个人并不是很依赖手机，上山学艺那三年根本不碰手机都能活，下来之后还是因为山下好多地方已经都是手机支付了，才随便买了个手机用着。
微博这种东西就更不用说，他平时接收信息的来源，就是面馆那边的电视机。
他本来不太想理会，奈何对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热情，根本无法忽略，他只能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孙辰立刻给他发了一条新消息，把自己的对话框顶到最前面：“我头像是我女朋友原来的样子！您看到了吗？”
余淼过目不忘，很快就在不断刷新的私信名单里面找到了他女朋友的头像，然而看到他头像后面跟着的名字时，却不由得沉默。
“余大师的忠实信众3号”
余淼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是3号？”
“嗐，别提了。我本来是叫余大师的忠实信众的，结果重名了，我又在后面加上了数字，一直试到3号才改名成功！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粉丝的话好好叫粉丝名不就好了，跟我抢这么个名字干什么！”
余淼：“……”
他觉得他可能知道前面那几个人是谁。
眼看着孙辰伸手摸向自己身后巨大的登山包，拉拉链的时候似乎露出了红色的柱状物，余淼忽然感觉头皮一紧，立刻开口转移了话题：“你用我教你的那个方法试过了？结果怎么样？”
孙辰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手从登山包上挪开，激动的点头：“试过了！我就是试过，才决定要亲自来找您的！”
回想起自己前一天的遭遇，孙辰看着余淼的眼神变得有些敬畏，咽了口唾沫才接着往下说。
说实话，在听到那个又娇又媚的声音之后，他就已经吓得不行不行的了，当时就没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第一反应是质问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占据自己女朋友的身体。
好在出声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你的关注@余淼发来了一条图片消息。】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怎么，他居然硬生生的忍住了开口的欲望，按捺住内心的不安，先点开了对话框看余淼给自己发来的内容。
余淼没搭理他，但却把试探的方法写到了折纸人的教程图上，让顾修泽发给他。
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打草惊蛇。
孙辰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就喊出声，后怕得冷汗直冒，赶紧往下看去，发现余淼教自己的方法简单得有些出乎意料，虽然内心有些疑惑，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女朋友的担心，让他根本顾不上质疑，立刻就套上衣服出门，买来了余淼说的所有材料。
按照余淼的吩咐，孙辰照着教程折好了一个纸人，并在纸人的正反两面，用朱砂写上了高一诺的名字和八字。
说起来奇怪，分明只是写几个字而已，余淼也没有让他用什么特殊的字体或者材料，孙辰却越写越觉得费力，直到最后一个笔画落下，他虚脱一般瘫倒在地上，竟然有些脱力的感觉。
休息了一会儿再去看那个纸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感觉那个粗制滥造的纸人，在写上高一诺的生辰八字之后，似乎变得鲜活了起来。
这种错觉令他毛骨悚然，慌忙不敢再看，立刻按照余淼给的教程，把纸人放进了装了一半糯米的布袋子里，随后又在上面盖上了另外一半的糯米。
给布袋子封好口、塞进酒店的床铺底下，余淼给的教程就走完了。
然后呢？然后要干嘛？
孙辰一步一步做到这里才发现余淼没给自己发后续，疯狂的刷新了无数遍，对话框里也没有冒出新的消息来，不由得愣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大师那么神通广大，应该不会做出漏发步骤这种事情吧？
可眼前的事实却是，余淼确实只给了他这么点建议，后续要怎么做，这些东西怎么发挥作用，都没有提及。
孙辰不由得有些绝望，心想果然还是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惹怒了余大师？
老实说直到黑粉的枪口转向自己之前，他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现在家人都被自己拖下水，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并且突然想通了余淼为什么会撤回那条消息。
他立刻又给余淼发了许多道歉的消息，真诚的恳求余淼原谅，并且表示自己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和赔偿。
可惜他出门买材料花费了太多时间，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高一诺的助理都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说要提前回来，余淼估计也睡了，压根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后续该干什么的孙辰脑子里一片空白，而就在这个时候，酒店房间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宝贝，我是诺诺。我回来了。”
孙辰一个激灵，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是……是那个声音！
助理明明说她们才刚出发，怎么这个声音现在就回来了？！
好在高一诺出门前把房卡给了他，孙辰紧紧抓着房卡，仿佛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门外的东西似乎以为他在和自己玩什么游戏，轻笑了一声，指甲从门上缓缓刮过，声音变得更加魅惑：“宝贝，快给我开门啊……你要是不开的话，我可就自己进来了……”
下一秒，门把手旋转的声音响起，房门毫无阻碍的被推开！
*

第107章 二更
房、房卡还在他手上,门怎么就被打开了！
孙辰被这预料之外的情况吓得浑身一颤，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地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彻底推开，高一诺的身影站在门外,瞧见孙辰脸上遮都遮不住的惊恐,微微挑起了眉毛,随后垂眸低低的笑了起来。
“宝贝，你怎么不给我开门啊？人家被关在外面,好害怕的……”
最近天气不怎么炎热,拍摄的地方离酒店又近，高一诺穿着戏服就回来了。
她演的女主是个出尘的仙女人设，明明是一身纯洁无瑕的白衣，穿在如今这个高一诺身上,给人的感觉却仿佛只是一层轻薄的纱衣一样,即便什么都看不见，却依旧令人遐想无限,热血沸腾。
跟让人心旌摇曳的是高一诺的声音。
才几个小时过去,高一诺的声音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柔弱胆怯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一般的娇媚,即便是正常说话,也能勾得人心底发痒。
高一诺日常生活中的性格十分害羞，根本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更别说在门外的时候就已经一句一个“宝贝”。
如果换作平时,孙辰早就克制不住的扑上去，抱住女友狠狠揉搓了,可现在,看着比以往热情大胆不少的“高一诺”,他却连直视的胆子都没有，脸色惨白的连连后退。
“高一诺”却对他脸上的惊恐视而不见，视线在孙辰身上一寸寸滑过，饶有兴致的舔了舔唇角。
“怎么出这么多汗？要不要……我帮你洗个澡？”
那视线如有实质，孙辰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控制不住的打了个抖。
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说的话充满了强烈的暗示，但孙辰此刻哪有什么心情遐想？能记着余淼对他的警告，勉强压住内心的不安，不要拔腿就跑就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他看着“高一诺”缓缓靠近，脑袋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快要无法呼吸。
“高一诺”缓缓眯起眼睛：“你说话呀，宝贝……”
“咚。”
孙辰被她逼得一屁股坐倒在床上，登时一个激灵，想要爬起来，对方却已经一个大步跨了上来，双臂一伸，直接将他的退路困住。
“我知道了，宝贝这是想先运动一下？”
说罢，葱白的指尖已经点在了孙辰的心口。
“……”孙辰一瞬间整个人都炸毛了。
卧槽，卧槽！这东西不会还想要他的贞操吧！
他这个时候终于绷不住了，立刻就想要推开“高一诺”逃跑，刚一动弹，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虚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而就在他上方，“高一诺”的脸莫名变得妖异起来，红唇微张，缓缓朝他靠近……
“然后呢然后呢？”
孙辰说到关键时刻突然停了下来，一旁的黄星海正听得津津有味，连忙追问道。
“然后我当然是誓死不从啊！我把头扭到这边她就追到这边，扭到那边她就追到那边，最后把我的下巴抓住了，硬逼着我直视她！”孙辰喝了口水继续道，“哇她的力气可真大啊！我女朋友平时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的，她居然能一只手制服我这么个大男人，还能腾出空来捏我的下巴！就这样！”
孙辰捏住自己的下巴，把嘴巴捏得嘟起，朝余淼跟前凑了凑。
余淼：“……”
顾修泽：“……”
顾修泽看他的眼神已经狐疑起来，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捂住余淼的耳朵，把这个奇怪的家伙轰出去。
好在孙辰如此这般的表演了一番之后，终于说到了正题：“我当时简直都绝望了，诺诺在感情上是有精神洁癖的，我要是被这东西亲了，等诺诺醒过来，我可怎么办呀！好在我等了半天，她都没亲下来，过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睁开眼，就看见她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孙辰直接吓尿了，哪里还敢久留？立刻推开“高一诺”就跑来找余淼了。
后来接到助理的电话，才知道“高一诺”从他离开之后就一直没醒，助理开始以为她是昨天拍戏太累了才睡那么久，到了快中午还没见她起来，孙辰也不见了，才打电话过来问。
孙辰心头一松，以为余淼教自己的方法那么管用，一下子就把那东西制服了，便绕了点路，买了些东西才上门。
一夜没睡，加上一直在担惊受怕，他现在脑子都是混沌的。
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忽然转身把身后的登山包拿了过来。
余淼阻止不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拉链彻底打开，从那一米多高的大包里掏出了——
一根大腿粗的巨型香。
余淼：“……”
他现在几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基地已经逐渐成为一家道观的现实，也明白信众们想通过上香来表达虔诚。
但他完全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都对大小有那么深的执着？
买几把普通的香不行吗？！
孙辰却并不知道，先前的信众都给余淼带来了什么样的阴影，见余淼盯着自己的巨型香，还很懊恼的感慨了一声：“我跑了几家香火店都说没有更大的现货了，要买的话还得等到货。余大师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再等几天，等诺诺好了，我一定带上她和更大的香，再登门道谢！”
余淼心说大可不必，窒息的闭了闭眼，从那个糟糕的巨型香上挪开视线，执着的将话题拉回来：“那我们现在便动身吧。”
“咦？”孙辰呆住。
动身？去哪儿？
“你既然已经照我的法子，暂时将那邪祟封在了身体里，现在只要过去将它收服便可。”余淼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期待，“或者说你想请其他的道长，也是可行的。我们这里正好有许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辰打断了。
“什么？”他茫然的看着余淼，如此这般的比划了片刻，磕磕巴巴的开口：“不是……那东西不是已经被收服了吗？”
余淼好奇怪的看着他：“谁告诉你已经收服了？我给你的是最基本的镇邪法阵，作用只是将邪祟控制在被上身的人质体内，让它无法轻举妄动罢了。”
真正的驱邪哪有这么简单，想当年光是背书，余淼就背了小半年，后来才逐渐开始学习咒语和手决的。
就这样，还被师父连连称赞，说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玄学天才呢。
说起来自己昨天太困忍不住睡着了，还有个要注意的事情没跟他说，此时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你可有提醒他们，不要随便触碰那袋糯米？那东西必须放在对应生辰的人枕头底下才会生效，若是纸人被拿出来，也会失去效果。”
都不用等他说出后果，孙辰刚刚好看一点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
余淼一看就知道，孙辰多半没想到这茬。
这就麻烦了，那邪祟已经发现孙辰的异常，一旦挣脱束缚，说不定会发狂伤人。
余淼跟顾修泽对视一眼，后者皱眉问向孙辰：“你们住的那家酒店，什么时候开始清洁？”
孙辰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顾修泽问了两遍，他才颤颤巍巍的说道：“本、本来是每天中午十二点，我听说诺诺还在睡觉，就让他们晚点再派保洁过去打扫。酒店那边跟我说的是晚上八点……”
众人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剧组住的酒店在城东，离这里足足有四五十公里，加上下班高峰期堵车，到那边起码要三个小时。
来不及了！
众人脸色微变，孙辰更是欲哭无泪。
怎么会这样啊！
他还以为高一诺晕过去是因为那东西被他赶跑了，快到基地的时候特地让司机拐弯，去了附近的香火店买了巨型香才过来，先前甚至还絮絮叨叨的跟余大师他们聊了那么久的事情经过！
早知道危机还没解除，他肯定马不停蹄的过来请人赶回去了啊！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打电话给高一诺的助理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保洁已经打扫过了。
助理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孙少，我觉得这家酒店好像不太行。刚才保洁打扫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从床底下翻出来一袋子东西，估计是上一任房客留在这儿的。可我们都入住快半个月了！”
新房客入住半个月，上一任房客的东西都还在，可想而知这酒店的保洁平时都多敷衍了。
想到那些小新闻上说的，从来不清洗的床单，还有角角落落里可能存在的各种别人身上掉落的毛发皮屑，小助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身上都痒了起来。
“我还看见保洁打开看了，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纸人！天啊，这酒店之前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电话那头的孙辰听完，却是脸色惨白，最后一丝侥幸都碎得干干净净。
完了，阵法被破了！
刚这么想完，那边已经传来了小助理惊喜的声音：“孙少！诺姐醒了！”
话音刚落，“高一诺”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依旧是那种魅惑勾人的语调，轻笑声中夹杂着危险的气息：“孙少……是我宝贝的电话？”
“……”孙辰如遭雷击！
*

第108章 三更
孙辰手一抖就挂断了电话,娇媚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种恐怖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疽，仍旧停留在心中，令他毛骨悚然。
“余大师,这、这可怎么办？”他紧张的看着余淼,此刻的余淼在他眼中就跟救命稻草差不多,“她……那东西会不会伤害诺诺啊？”
可余淼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想也知道，现在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不过余淼虽然只是个普通道士，仙羽观里的其他成员可都不是人。
黄星海一听，自己表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都不用余淼开口,立刻高举起手大喊：“我行，让我来！”
孙辰这才注意到这个将自己带进来的小艺人。
毕竟在直播间里呆了很长时间,他认得黄星海这张脸,知道他是《我是大明星》最终出道的热门选手,最开始为了让余淼被淘汰,他还给黄星海投过票呢。
不过节目组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在黄星海的宣传上下功夫,没想到他居然跟余大师一样，也是个道士？
孙辰瞬间泪目了，心想大佬果然都只跟大佬玩,余大师身边居然还有这种神通广大的大师，闻言感激不尽的望向黄星海：“黄大师！我先替诺诺谢过你了！”
“嗨呀,这都是举手之劳的事儿！”黄星海摆摆手。
孙辰望向他的目光登时更加崇敬了。
不过他左看右看,这地方都不像是藏了一架直升飞机的样子,黄星海难不成要从附近的机场直接调一架过来？
可虽然是市内飞行，也得申请航线才能飞吧？
难道黄星海真的神通广大到了这种地步，在京城也能随意调动直升机飞行？
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到别的方式，可以让他们及时赶到酒店那边了。
疑惑中，电话已经接通，听见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的娇媚女声，孙辰不由得头皮发麻，求助的望向黄星海。
却只见黄星海摩拳擦掌，做着古怪的热身运动，行动之前，还挑衅一般，看了顾修泽一眼。
紧接着，示意他把手机放低，随后纵身一跃——
一脚扎进了手机屏幕里。
孙辰：“？”
下一秒，他清晰的瞧见黄星海在自己面前扭动身体，很快便整个人消失在了手机的听筒处。
临走前还停顿了一下，叫他不要挂断电话：“我等会儿还得顺着原路回来呢！”
孙辰：“……”
黄星海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幕对于普通人造成的心灵冲击，说完还朝着虚空伸手招了招：“走了！”
话音落下，立时又出现几只死状恐怖的厉鬼，跟他友好的笑笑打了声招呼，便卷起袖子一个接一个钻进了手机。
孙辰：“…………”
紧接着又是一群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也是两眼放光的朝他的手机冲了过来，眨眼就消失不见。
孙辰：“………………”
不是……这地方不是个道观吗？再不济也应该是个选秀综艺的拍摄基地啊！
这他妈……那他妈……刚刚过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们都不怕余淼这个道士的吗？
恍惚的转头，看了眼余淼和顾修泽两个，却对上两人平静到仿佛没有任何意外的目光，孙辰心头猛地一震。
难、难道不正常的人原来是他么！
胖道士听说又有信众找上门，换班之后特意过来，想要学习一下余前辈的先进经验，谁知一进门就看见个陌生人脸色惨白，傻愣愣的盯着自己，随后两眼一翻，软软的倒了下去。
王道长登时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我去……醒醒、醒醒！余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这人被鬼上身了？我怎么一点陌生的阴气都没感觉到？”
基地里面的鬼都不可能害人的啊！
余淼：“……”
他确实没被鬼上身，只不过手机被鬼穿了而已。
此时黄星海等众鬼已经从另一边的手机爬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鬼啊！！”
“大胆！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坏我好事？！”
通过对面传回来的惊慌尖叫和惊怒叱骂，可以得知那边的“高一诺”和助理都看见了他们。
“……”这都叫什么事儿。
几只善鬼明显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嚣张的邪祟，余淼认命的起身，准备叫车，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修泽却忽然抬手拉了他一下，示意他抬头。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出现在耳边的巨大声响逐渐靠近，余淼抬头，看见一架直升机朝这边飞了过来。
顾修泽的手机响起，工作室的助理发来消息。
【Boss，航线申请搞定了。】
--
另一边，酒店。
一群接受过职工培训的鬼员工从手机听筒钻出来，训练有素的排成一排，颇有些嫌弃的拍了拍自己脑袋上的灰。
“这手机多久没清灰了？我刚买的寿衣！”
“我刚洗的头……哎呀算了，回去重新洗吧，这怎么回事儿？”
众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到黄星海发来的讯息，说喵总需要他们，就立刻赶过来了。
黄星海跟他们简单解释了两句，他们才知道是面前这个附身到别人身上的家伙，给自家老板带来了麻烦。
这怎么能行？
急切的想要为老板分忧解难，以显示自己工作能力的众鬼登时竖起了眉毛。
先前因为打扰了余淼睡觉，一直不敢再出现在余淼面前的断头鬼和断腕鬼，此时英勇的冲在了最前面，瞪着眼睛怒不可遏。
他们男女搭配，一个比划一个叫骂：“哎你这鬼怎么回事儿？有本事闹事，你有本事到我们仙羽观地盘上闹！躲在这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
“高一诺”懵了，这些鬼说的是什么鬼话，怎么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是连起来她却听不懂？
她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这些鬼魂，却不想这些鬼的脑回路清奇到了一定的境界，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被自己的气势压制住了，底气登时足了不少。
负责基地卫生的老太太最烦这种破坏别人感情的鬼，叉腰气呼呼地大骂：“你这闺女怎么一点廉耻心都没有？人家小情侣两个恩恩爱爱，你倒好，附身到人家身上，还改人家的长相！你这是要把人原配变成小三啊！你父母呢？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投胎吧，给我叫出来！看我不好好教教他们怎么教育孩子！”
她先前趴在门口偷听了不少，是除了黄星海之外，在场对所有事情最了解的一只鬼。
众鬼听完她的叫骂，对事情经过终于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们都是些善鬼，生前死后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对于这种知三当三的不道德行为更是深恶痛绝，纷纷怒气冲冲的指责起“高一诺”来。
“还占着人家的身体不放？赶紧给我出来，别逼我们喵总过来，跟你动手！”
“以后出门不要说你是京城的，我们本地鬼才没有你这样不要脸的！”
“高一诺”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还在懵逼呢，一听他们居然还要开除自己的京城籍，当场不干了：“说谁不要脸呢？你有没有礼貌？我就是京城的怎么了，本姑奶奶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别人说！”
即便是气得手都发抖了，她的声音却依旧柔媚多娇，酥到人的骨子里去，气得发红的眼睛看上去更是无端的勾人心魄。
可惜这对在场众鬼来说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看她这副模样，反倒骂得更凶了。
“你不怕我们怕！”
“还有你说谁没礼貌呢？尊老爱幼你懂不懂啊？有本事你出来，出来我们单挑！你一个挑我们一群，敢不敢？”
门口的小助理已经吓晕过去了，“高一诺”听到这话气得半死，这群鬼怎么能做到这么不要脸的，还她一个单挑他们一群？
亏他们说得出口！
双方越说越气，互相毫不相让，却不知道为什么，诡异的都没有动手，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激.情对骂。
余淼和顾修泽等人坐着直升机到酒店楼顶，途中王道长猛按人中掐醒了孙辰，一行人跟着他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众人：“……”
余淼不适的皱起眉头，老实说他很不喜欢酒店这种地方，过于优越的听力总是能让他听见各种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尽管这家酒店的隔音做得极好，他还是能听见隔壁太太对丈夫的尖声咒骂，其凶狠程度比这群鬼的对骂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房间里，原本骂得有些词穷的善鬼们看见自家老板来了，登时底气更足了，甚至有人率先动起了手，往“高一诺”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我看你这闺女长得漂亮才跟你多说两句，没想到你做了下作的事情，居然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简直丢尽了我们做鬼的脸面！你自己退鬼籍吧！”
老太太声色俱厉地说着，心中却不由得狂喜。
天啦！她居然打了厉鬼！
作为鬼界食物链中最低的一环，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却也不敢对抗黑恶势力的善鬼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却不想对方听了这话，两眼一瞪，当即怒不可遏的大吼起来：“谁跟你们一样是鬼了？姑奶奶我是狐狸精！狐！狸！精！！！”
隔壁房门打开，正揪着偷腥丈夫的耳朵，质问狐狸精在哪儿的太太听见这一句，眼睛眯了眯。
“好哇！你居然还开了两间房，给我玩狡兔三窟是吧？！”
众人众鬼：“……”
狐狸精：“……”
*

第109章 一更
狐狸精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跟那个太太解释清楚，自己不是她丈夫的出轨对象。
太太看着她那妖里妖气的样子，明显很不相信，但看了眼门口站着的几个男人,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两眼放光的秃头中年男,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除了那个胖保安之外，这些男人个个都能甩自家偷腥的老公几条街,她再怎么气昏头,也不觉得人家见了这么多帅哥之后能看上自己家这只秃头猪。思考了片刻，便只能越发暴怒的拉着老公的耳朵离开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先前的骂战彻底进行不下去了，一群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余淼一行人身上。
毕竟是整个剧组一起入住的酒店，担心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一行人全都进了屋子,算上先前就从手机里钻出来的鬼魂们,原本还算宽敞的小套房登时拥挤起来。
胖道士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指挥女鬼们,把地上的小助理扶起来，扛到她自己的房间去。
地上的小助理中途醒过来一次，看见新出现的帅哥们,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光，就被身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吸引过去,扭头便对上了一只头破血流的鬼脸。
跳楼鬼眨眨眼睛,朝她友好的一笑。
助理：“…………”
“卧槽！她怎么又晕了！”门外,正准备指路的孙辰脸色大变，“别往我身上倒啊，让诺诺看见了怎么办！”
慌忙避让的同时，他忍不住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摇摇头不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看着两只鬼把助理丢回房间，他松了口气回房，没成想“高一诺”跟鬼群又吵起来了。
即便知道了对方不是鬼，但就算是妖精，也不能随便破坏别人情侣感情的啊，尤其这只狐狸精还得理不饶人，说什么要追究他们的责任，赔偿自己的精神损失。
还没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鬼员工们登时怒了。
“凭什么啊？谁让你自己不早说自己是狐狸精的，我们又不是道士，谁看得出你是鬼还是妖？”
“而且我们骂的哪里错了，你明明就是知道人家有对象还上人家的身，我刚刚都听说了，你先前还准备对人家小伙子霸王硬上弓呢！”
孙辰闻言连连点头，双手交叉护在身前，一脸谨慎的盯着“高一诺”。
他可是个守男德的好男人，不能被这狐狸精坏了名声！
见有人赞同自己，鬼群登时更来劲了：“瞧你给人家吓得！”
狐狸精气坏了，“谁对他霸王硬上弓了？我不过是看他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又不让女朋友进门，怀疑他藏人而已！进来之后没看见人，我还不能凑上去闻闻味道么？！”
“啊？”黄星海懵了，“可那也是人家女朋友的事情，你占着人家女朋友的身体，总不能连身份都继承了吧？”
“我呸！”狐狸精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双狐狸眼愤怒的瞪着黄星海，“就他也配？况且谁说我是占着高一诺的身体了？要不是我，她早把自己饿死了！”
众人众鬼都是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看着身旁的同伴，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听狐狸精这个意思，她不但没有害高一诺，反而还是在帮她？
世上哪有这么帮人的啊！
顾修泽自从进屋之后就有意无意站在余淼身前，挡着他看向狐狸精的视线，此时冷声开口：“你没想霸占高一诺的身体，那为什么要改她的容貌？”
狐狸精白他一眼，哼了声：“关你什么事？”
黄星海“嘿”了一声，正打算替自己人打抱不平，好在余淼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团结友爱，接过眼角余光却瞥见顾修泽往旁边挪了挪，正好挡在自己和余淼中间。
“……”黄星海脚下一转，气哼哼的转了回去。
心机男！气死了，让他自己挨骂去吧！
可惜其他的鬼同事们却并不这么想。
老实说顾修泽在仙羽观的地位一直不怎么高，但有余淼在，鬼员工们还是非常乐意表现自己的友爱精神的，当即就是一个怒目而视。
黄星海刚退下来，自己的位置立刻有人顶上：“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他不就是好心问问，你不说就不说，这么凶干什么？给我们小顾道歉！”
顾修泽：“……”
狐狸精原本还不以为然，心想一群善鬼，能拿自己怎么着，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却忽然感应到一道令她毛骨悚然的目光。
余淼越过顾修泽的肩膀，定定地看着那只狐狸精，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狐狸精忽然感觉背后一凉，山野动物的本能，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
好在这个眼神只持续了一瞬，余淼的眼睛就被顾修泽的大掌严严实实的遮住，顾修泽冷淡开口：“建国之后成精都要经过报备，你成精才几个月？证件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鬼和人都是一愣。
还有这规定？
胖道士则狐疑的盯着顾修泽，心想这小子怎么学得那么快，该不会又是一个玄学的天才？
可看他身上的气息，也不像是入了门的呀？
来不及多想，那边狐狸精明显被顾修泽这话惊到了，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就知道，顾修泽说的是真的了。
狐狸精生怕被举报到国家妖精协会那里去，也不敢拿乔了，不情不愿的扫了这些人和鬼一眼，嘀咕道：“我一只雪狐，跑到这么热的地方，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报恩了。”
“雪狐……报恩……”孙辰听到这些话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眉沉思一会儿，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该不会是长白山上那只白狐狸？”
这事说起来还得追溯到孙辰和高一诺高中的时候。
当时孙辰跟高一诺还没在一起，不过在孙辰的穷追不舍之下，高一诺的态度也没有多么坚定，两个人之间几乎只差一层窗户纸。
那年十一假期，孙辰就在兄弟们的撺掇下，鼓起勇气邀请高一诺跟自己一起去长白山旅游。
这话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基本上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来，高一诺点头同意的刹那，孙辰高兴得几乎要飞起来。
不过他也并没有因为高一诺的态度软化而松懈，反而更加精心的准备起告白来，最终在长白山的天池池畔，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原本按计划是这样的。
可就在他表白的前一瞬，高一诺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发出声音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似乎是误入雪山被困住了，窝在悬崖旁边瑟瑟发抖。
看见两个陌生人类的靠近，白狐狸显得十分警惕，后腿扒拉着积雪，发出警告的低吼。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高一诺看见了它腿上的伤口，估计是被捕兽夹夹住了，整条后腿都在流血，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一片的雪地。
让一只受过伤的野生动物信任自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高一诺一直有随身带猫粮的习惯，拿出身上带着的猫粮，友好的跟白狐狸说了一会儿话，白狐狸很快就因为太过饥饿，不得不放下戒心，凑了过来。
“我们当时还说那白狐狸这么贪吃，说不定会被别人拐走，想带回家自己养呢。可惜野生的白狐狸是国家保护动物，客栈的老板娘拦住了我们，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就发现它已经跑走了。”孙辰怀念的说完，忽然语气一变，“你那时候可爱多了，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凶！”
颇有一种子不教父子过的意思。
狐狸精被他气得直发晕：“什么叫贪吃？姑奶奶我那时候饿了两天两夜了！换成你受那么重的伤，在雪里待两天试试？”
孙辰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会儿，不吭声了。
狐狸精翻了个白眼继续说：“我那时候其实已经快修炼成人了，养好伤就回去自己修炼，不过还是在她身上留了点记号，方便以后寻找。谁知道成为人的第一时间就感应到她出事了，才没来得及登记身份，就急慌慌的跑过来了。”
最后一句说得异常咬牙切齿，是说给顾修泽听的。
狐狸精还没学会人类社会的生存法则，一路上磕磕碰碰，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高一诺，谁曾想，当初那个温柔漂亮的小姑娘居然因为容貌焦虑，把自己搞成了厌食症，几乎瘦成一具骷髅。
她找到高一诺的时候，高一诺已经是命悬一线了，饿得陷入休克，却抱着新戏的剧本，睡梦中都在流眼泪。
她实在看不下去，就只能上身，替高一诺完成这个心愿。
狐狸精这个语气，仿佛在说什么遗愿一样，听得孙辰心头直跳：“什、什么意思？难道你不附身之后，诺诺她就……”
后面的话他甚至都不敢说出口，生怕会真的灵验。
“那倒不是。”狐狸精说，“我上身的时候她还没油尽灯枯呢，只要好好治疗，应该还能挺一段时间。”
孙辰狠狠地松了口气，随即却觉得不对：“她不是都开始吃饭了吗？你没治好诺诺的厌食症？”
“那是我！是我在替她吃！”狐狸精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很是无语，“拜托，我是狐狸精又不是狐仙，厌食症得去找医生治！你指望我一个狐狸精能干什么啊！”
孙辰：“……”
好、好像有点道理哦……

第110章 二更
很难想象,一只狐狸精居然在劝人类破除封建迷信，弘扬科学真理。
她眼神里写满了相信当代医学的理念，看得接受过唯物主义科学教育的孙辰一阵羞愧。
但狐狸精的话还是没能解释顾修泽的问题。
孙辰有点不敢面对她那过于娇媚的脸，犹豫一会儿还是磕磕巴巴的问了句：“那你……你这张脸……不会也跟着留下来吧？”
狐狸精听出他话里的不愿意,忍不住两眼一瞪：“干什么？这张脸可是我翻遍了娱乐圈所有爆火女明星的照片,研究出来最好看的一张！不仅好看还招财呢！”
“……”
一只狐狸精都能自己研究出招财的面相了,胖道士的内心不由得有些复杂。
难不成真的是他悟性太低么？
可他年轻的时候，分明也是被同辈人仰望的存在来着。
他在这边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那边孙辰纠结的，却只有自家女朋友能不能恢复原样而已。
“再招财，它也不是我的诺诺啊。”孙辰认真的说道，“我知道诺诺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外表不够优秀,才那么焦虑,但我也相信，她的努力迟早会被看见。”
“漂亮话谁不会说……”狐狸精嘀咕了一句,但瞥了眼孙辰,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不会。我现在的样子只是障眼法,要是恩人醒过来不喜欢,我给她撤了就是。”
孙辰顿时放下了心,紧接着又问：“那已经拍摄完的镜头……”
“可别提那个剧组，快恶心死我了。”狐狸精嫌弃的皱起脸，“那导演趁着女艺人换衣服,跑到人家更衣间里面去蹲着，被我揪出来还死不认错,那剧组里的其他人也不把这当回事儿,还帮着那导演,想给我穿小鞋！”
孙辰“咦”了一声，“不是因为黑粉打电话骂人么？”
“那几个黑粉算个屁！”狐狸精不屑，“本姑奶奶纵横山野几十年，就没什么动物能骂得过我！那几个车轱辘话的废物，没骂几句就被我骂哭了，还说什么要报警……呵！”
“……”
孙辰心说难怪，他们直升机赶过来也花了不少时间，狐狸精居然能在那么长时间里，跟鬼群对骂，还不落下风，原来是有基础的。
不过原来是因为她骂人太凶，才会被剧组劝退的么？
他就觉得奇怪，黑粉打电话骂人，听到的人应该也不多才对，怎么就惹得剧组把他家诺诺给劝退了。
不过听狐狸精这么一说，这剧组确实是不能再待了。别的都还好说，那色批导演要是趁着他不在，往诺诺的更衣室里钻怎么办！
光是这么想想，他就气得要死。
更别说诺诺还有可能受委屈了。
打定主意，等高一诺清醒过来，就跟她商量离开剧组的事情，孙辰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事情：“不对啊，既然你是来报恩的，为什么我最近会这么倒霉？”
他把自己先前玩着手机，床铺突然塌掉，和吃泡面吃出蟑螂的事情说了，显得十分狐疑。
谁知道狐狸精对其他的事情都供认不讳，唯独这件事，却死活不肯承认：“这关我什么事？我们狐狸精又不会带来霉运！”
孙辰心说嗨呀，你这狐狸精居然还敢狡辩，却听一旁的余淼幽幽开口：“别的先不说，你倒霉的事跟她确实没有关系。”
孙辰：“咦？”
余淼转换了好几个方位，都没能突破顾修泽的封锁，颇为幽怨的站在顾修泽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孙辰：“是你出言无状，冲撞了什么，加上本身长期待在病人身边，运势变低，导致的霉运缠身。”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不过一般的口无遮拦并不会影响到普通人，除非你冲撞的对象是周围的邪祟，或者运势比你强势很多的人，才会让你遭受反噬……你倒霉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孙辰仔细回想了一下，床塌的时候他正在刷微博，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视频，跟人争论视频内容，至于吃到蟑螂的那次……
注视着余淼的脸，孙辰表情一空。
他忽然想起来了，那天应该是余淼当上节目导师，正式出席第一期节目的导师点评日子。
因为他清晰的记得，自己看见小强尸体后惊得整个人跳起来，打翻了餐桌，手机也因此进了泡面汤，屏幕上的画面卡在余淼的特写，许久之后才突然黑屏报废。
他当时还愤愤地骂余淼是个扫把星呢！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当着余大师的面说出来？孙辰缩了缩脖子：“……没、没事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余淼：“？”
--
信众自己都说不打算追究了，余淼自然也不可能上赶着去刨根问底，很快就将这个微不足道的问题抛之脑后。
孙辰联系了高一诺的经纪人，让他拿着自己打过去的违约金，去找剧组的人理论：“把违约金给我砸他们脸上！还有，把那个被导演欺负的女演员也弄出来，再找个律师咨询一下。敢欺负诺诺，我告不死他们的！”
狐狸精一直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似乎对恩人找的这个男朋友很不满意，但听到他说要把那个受欺负的女演员也一起拉出深坑，表情倒是好看了不少，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剧组都退了，后续应该没有自己的事情，狐狸精干脆的退出了高一诺的身体。
一阵烟雾从高一诺的身上飘起，妖异魅惑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褪去，短短几秒种后，一个身高长相跟高一诺一般无二的身影出现在旁边。
而原本高一诺的身体，则在烟雾缭绕中肉眼可见的清减下去，渐渐的展露出了苍白瘦弱的真容。
“诺诺！”孙辰眼睛一亮，立刻扑了过去，扶住失去支撑的高一诺。
高一诺眉头微微蹙起，悠悠醒了过来，看见满屋子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我这是在哪里？”
孙辰连忙低声跟她如此这般的解释了一番，高一诺听完一愣一愣的。
同样接受了十几年唯物主义教育的她，一下子还无法消化这么令人震惊的事实。
好在即便不敢置信，她对孙辰却是无比信任，听完全部后忍不住泪盈于睫，感激的朝余淼躬了躬身：“谢谢大师。”
顾修泽这会儿总算不挡着他了，余淼却不是很自在，侧了侧身子，避开这一下：“跟我没关系。”
他纯粹是觉得这件事情自己没有出力，都是鬼群在解决，连直升机都是顾修泽叫来的。偏偏孙辰对他盲目崇拜，提起谁都是“余大师叫他们来的”，导致不明真相的高一诺也对余淼无比感激，闻言只觉得他不居功，一时间更加叹服。
孙辰也感动极了，自己先前有眼不识泰山，那么诋毁余大师，对方不但不计前嫌的帮助他，还这么谦逊，此刻他回想起自己先前做的那些混账事情，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打死。
他深情的拉着高一诺的手：“诺诺，我今天买了香还没来得及上香，等你好了，我们再买两根更大更粗的，我带你去还愿！”
余淼：“……”
大可不必。
余淼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叫：“雾草！这是什么东西！”
是小助理的声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又来到了自家艺人的房间门口。
众人听见声音神色微变，立刻走出来，顺着小助理的视线看去，纷纷大惊失色。
只见现代奢华的酒店走廊上，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昏暗的视野中，竟然出现了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
这些眼睛高低错落，大小不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阴恻恻的盯着众人，惨绿的眼睛里充斥着冰冷的杀意，正慢慢的向他们靠近。
诡异的是，这么多东西一起行动，众人众鬼却都没有听见任何的脚步声。
小助理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当场吓得两腿发软，被胖道士领着后领子拖进了房间。
其他人见惯了灵异场面，胆子倒是比她大些，但也都被这意料之外的场面惊了一跳，先前还胆大包天到跟狐狸精唇枪舌战的鬼群，也战战兢兢的缩到了一起。
房间门口的灯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大家看不清暗处的东西，纷纷戒备起来。
唯有余淼盯着黑暗处看了一会儿，默默无语的回头看了眼狐狸精。
还很快就被顾修泽拦住视线，拉进了怀里。
余淼：“……”
那些东西离他们并不算太远，在一屋子人和鬼全神贯注的戒备下，缓缓走到了房间门外。
借着房间透出来的灯光，大家很快看清楚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兔子、松鼠、黄鼠狼、山鸡、橘猫……甚至还有一头大黑熊！
小助理目瞪口呆：“什、什么情况？这家酒店不是不让带宠物入住吗？而且这都是些什么鬼的宠物啊！国家保护动物也能抓来当宠物，真的就一点也不怕被抓吗？！”
胖道士也是一脸懵逼，他看的倒是十分清楚，眼前这些并非普通动物，身上都是带着妖气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客人带进来的宠物。
只是要说是妖精的话，这也未免太多了！
京城地界出现一只狐狸精，就已经够令人惊奇的了，如今还出现了十几只未曾记录在案的精怪，这已经不是报恩能够解释的了。
就算报恩，现代社会上哪儿找出能孕养这么多精怪的山林来？
尤其这些精怪看起来对他们并无多少善意，胖道士头皮一紧，已经准备掏出手机联系道教协会那边，顾修泽也牢牢的将余淼护在怀中。
人兽双方陷入了长久的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黑熊缓缓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朝他们大喊：“无耻人类！放了我老婆！”
所有人：“？？？”
正疑惑间，身后传来狐狸精那标志性的魅惑声音：“臭黑熊你想死啊？姑奶奶早就跟你说过了，咱俩物种隔离，没有好结果的！再敢对外喊我老婆，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大黑熊挨了骂，却一点都不在意，听到她的声音眼睛顿时一亮：“老婆！老婆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你等着，我这就把他们的脑袋掰下来——”
“臭黑熊，那是我老婆！”一旁的松鼠怒而打断。
“放屁！明明是我老婆！”山鸡、兔子和橘猫也都对他怒目而视，一群刚刚还一致对外的精怪，忽然开始互相瞪视，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众人：“…………”
等、等一下，物种隔离这么科学专业的术语先放在一边，这些精怪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里头还有雌性精怪的声音吧？
*

第111章 三更
精怪们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看得屋内的人和鬼都是目瞪口呆。
唯有那黑熊从一而终、目的明确，盯着面前陌生人中唯一有人保护的余淼，“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
他们成了精怪的，智商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跟普通野兽不可同日而语,就好比他,原本在野兽当中就是智商不错的存在，如今更是机敏过人,懂得了些许兵法！
擒贼先擒王！
只要把这个看起来瘦弱的领头人给杀了,剩下的人都将不足为惧！
到时候他把雪狐老婆救出来，雪狐老婆一定对他刮目相看，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群蠢货还在打架,等他成了英雄,把雪狐老婆娶到手，到时候……
大黑熊满脑子都是成亲之后这样那样的美好生活,脸上的表情越发凶恶,威武的咆哮起来。
他一爪子拍向那个看起来瘦弱幼小的人类,果然见屋内外所有人都脸色都变了。
黑熊精不由得意起来,心想颤抖吧！人类！
这群卑鄙无耻,抢占野生动物生存资源的坏家伙，总有一天，会匍匐在他黑熊的脚下！
黑熊精意气风发,厚实的熊掌里弹出了利爪，只轻轻的一划,就把顾修泽肩头位置划出来一个大洞。
黑熊精不由得有些差异,这年头的朋友之间都这么忠心了么,他的熊掌都到了，居然还不退开？
正疑惑着，此时面前忽然什么东西闪过，黑熊暂时从想象中回过神，依稀看见了那个躲在别人身后的瘦弱人类的面孔，内心得意的大笑不由得顿了顿。
这个人类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灯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明灭起来，黑熊精暂时失去了视野，紧接着灯光亮起，他定睛再看，眼前原本站在那里的余淼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心头登时一惊，心说这地方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眨眼时间里就能把那瘦弱的人类从自己面前带走？
谁知下一秒，拍出去的熊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嗷！”
黑熊精惨叫一声，本能的收回熊掌，同时也看见了站在自己胳膊下方视角盲区的余淼。
哇这人类的眼神可真凶啊，两只漆黑的眼珠子被灯光照亮，仿佛燃起了两团火焰一般，而火焰的中心，则是一只满脸蠢样的大黑熊——等等，大黑熊？
黑熊精愣了一下，脑海中忽然警铃大作，强烈的危机感从面前这个看起来瘦小孱弱的人类身上传来，刺激得他浑身毛发根根竖起，下意识的想要退缩。
然而为时已晚，只见余淼不知从哪儿抽出桃木剑，对着熊掌刺了一剑后，口中立刻念起了咒语：“天元太一，精司主兵，佩服龙剑，五福之章。有邪必斩，有怪必摧，景霄洞章，消魔却非——急急如律令！”
随着余淼嘴唇开合，一个个金色的虚影字体凭空凝结，仿佛有生命一般，围绕在他的周身，上下浮动。
刚刚修成人形，黑熊精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瘦小人类念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看着围绕在余淼周身的金光文字愣住。
那么多字，他就认识个“一”和“五”，这是什么？
传说中的乘法口诀吗？
一旁的胖道士却已然大惊失色。
余前辈念的这咒赫然是“杀鬼降魔咒”哇！虽说看起来声势不大，并没有五雷咒那么华丽，但对于精怪来说，被打中的下场比鬼魂挨了五雷咒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余前辈这是要痛下杀手哇！
他脑海里刚冒出这个结论，那边余淼已经念完了最后一句咒语，数十个金光文字骤然炸开，化成了道道金光，朝余淼手中的桃木剑凝聚而去。
一柄金色的巨剑雏形出现在所有人和鬼的眼中。
“不要啊！！”一脸懵逼的胖道士终于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的扑了过去，“余前辈！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成精之后就是国家二级保护精怪，还是没害过人的精怪，杀了要被刑拘的哇！！”
余淼心说放屁，这黑熊的指甲都把顾修泽的衣服划破了，只差一点点就伤到顾修泽，还说什么没害过人？
现在不杀难道等他把人打死了才杀么！
余淼眼神狠厉，杀气腾腾：“让开！”
胖道士吓得一个激灵，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前面。他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但此刻也没有多的心思去想，只苦口婆心的劝道：“前辈！前辈，算了算了！您可是节目组的顶梁柱，您要是被抓了，公司这么多员工可怎么办哇！”
谁知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余淼杀心更重了。
那边的鬼群原本还在感慨自家喵总勇武的身姿，一听这话登时吓住了，也扑上来阻止：“喵总，喵总算了，算了！饶了他这一次吧！”
“是啊！他这么个脑子，修炼成人形也不容易！”
“喵总，您就算不替他想，也替咱们公司想想哇——”
原本还算空旷的房间里忽然冒出来这么多声音，还在懵逼的黑熊精登时僵在了原地。
老实讲他能觉察到，那个瘦弱人类手上拿着的金色巨剑虚影带来的压迫感，即便还没打到自己身上，那种令他汗毛直竖的危机感也不会作假。
更不用说那两个人类争执之中，金色巨剑的剑气不过是从他身边划过，就把他的熊掌给划出了一道血痕。
感受着熊掌传来的刺痛，黑熊精心底后知后觉的爬上了惊恐，成精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后悔的滋味。
糟糕，判断失误了！
这个人类根本惹不得！
本想扭头抢了老婆就跑，谁知道空气中忽然冒出来这么多声音！
怎……怎么回事？！黑熊精大惊失色，黑豆一般的眼睛惊慌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无论如何，都只能看见四男两女六个人类，和自己的亲亲雪狐老婆而已。
这么多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黑熊精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摸不到看不见的东西，此时满腔热血早就凉了个透彻，战战兢兢的呆在原地。
门口打架的兔子松鼠等小精怪也僵住了，哆哆嗦嗦的问向身边的同伴：“你们、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一群精怪连人类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鬼魂了，此时吓得脸色发白，抖如筛糠，谁也不敢说话。
就见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还有人朝着他们的耳边阴森森的小声说话：“你们是不是傻呀？还不赶紧跑？”
“哇啊啊啊啊啊！”十几只精怪同时炸毛，嘶声尖叫起来，“有鬼啊啊啊啊！！”
喊着喊着大约是觉得人类的语言说着不习惯，纷纷换成了更加熟悉的本体语言——
“吱吱吱！”
“喵嗷嗷嗷！”
“……”
众鬼被这误入动物园一般的声响弄得迷茫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在害怕自己，心说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儿，分出几只鬼显形，去安抚这些受到了巨大惊吓的小动物们。
于是黑熊精连连后退几步，抓住了狐狸精的手，小声道：“老婆，趁现在，我们赶紧跑……”
正想带着雪狐老婆逃跑，却摸到了一手冰冰凉凉的触感。
回头一看，满头是血的跳楼鬼木然的盯着他：“兄弟，我是男的。”
黑熊精：“……”
黑熊精那张蠢萌的熊脸登时大变，立时松开手，惊恐的大叫：“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道是在惊恐自己抓到了鬼，还是在惊恐自己叫了个男鬼当老婆。
余淼本就烦他们烦得要死，此刻听见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怒意更胜，举着金光巨剑就要朝那边投掷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细微的一声：“咳。”
熟悉的声音立刻让他停住了动作。
胖道士和黄星海等众鬼只觉得身上一轻，刚刚还死活要杀了那只黑熊精的余淼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住了，转身一脸紧张的看着顾修泽。
“怎么回事，哪里疼？”余淼紧张的检查着顾修泽肩膀上的裂口，“他果真伤到你了？”
他说着就忍不住握紧桃木剑，想再杀过去，手腕却被顾修泽握住了。
“我没事。”顾修泽无奈道。
似乎自从上次浴室吃药被余淼撞见之后，余淼就一直把他当个病人，随便碰一下就能碎了一样。不过这次还真不是黑熊精弄得。
顾修泽指了指空气中漫天飞舞的动物毛：“毛太多，鼻炎犯了。”
众人众鬼：“……”
黄星海心说什么啊，就这么点事情，喵喵肯定觉得他很矫情，不想跟他玩了。
谁知道余淼一开始确实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一变，伸手摸摸口袋，居然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未开封的口罩，递给顾修泽。
就好像早就准备好了的一样。
黄星海：“？？？”
*

第112章 一更
半个小时后。
还是那个小套房,因为多了十几只精怪，显得越发的拥挤。
鬼群已经全部现身了，黄星海坐在窗台上，颇为嫉妒的盯着顾修泽,其他鬼魂则因为无处落脚,飘荡在人妖双方的头顶上,吓得高一诺和新来的精怪们战战兢兢。
狐狸精拎着黑熊精的耳朵，已经跟精怪同伴们解释了一遍这边的事情,得知这些奇怪的男人和鬼魂把自家雪狐老婆关在房间里,并不是为了做什么奇怪的事，十几只精怪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竞争者没有变多。
但很快，他们就都反应过来,戒备的望向身边的同伴,那眼神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半个多小时前还一起聚集在套房门口,齐心协力、齐头并进,试图靠眼神吓死这群卑鄙的人类。
众人：“……”
精怪的友谊真是太容易崩塌了。
余淼面无表情的盯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精怪们,视线转向狐狸精：“这又是怎么回事？”
狐狸精顿时有些尴尬：“我一只母狐狸,在荒郊野岭生存好艰难的,还总有那种普通却自信的公狐狸想要骑我……拜托！我可是有灵智的狐狸精，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那种只知道传宗接代的普通狐狸！但是烈女也怕缠郎啊，我为了能够专心修炼,不被他们骚扰，只能到处找开过灵智的同伴一起……但我可没有脚踏好几只船啊！我都跟他们说过分手了的,我只喜欢公狐狸精！”
余淼：“……”
他心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问的是这些精怪的来历好么。
谁会对一只母狐狸精的情史感兴趣啊？
刚这么想完,却见对面精怪们头顶上的鬼群两眼放光，听得津津有味，最八卦的几个甚至开口问了：“你先跟谁谈的？黑熊精？还是兔子精？”
“怎么做到的，让这么多妖精都对你死心塌地？我没看错的话这里面还有母妖精吧，你男女通吃？能不能开个班啊，我跪着学！”
“你都说分手了，他们怎么可能还叫你老婆？还是说他们死皮赖脸的纠缠你？”
“黑熊精这么丑，你怎么看上他的？”
精怪们被余淼刚刚发威的表现吓得够呛，原本老老实实的缩在那里，听见这些问题登时就坐不住了。
“嘿你怎么说话的呢？”黑熊精怒瞪着眼睛站了起来，“我哪里丑了？我长得风流倜傥，当初刚化形的时候，还有好多小姑娘要我联系方式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橘猫“嗤”的冷笑出声。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我跟你们说，那时候几个小姑娘过来找他要手机号，他一句‘我没手机’，吓得人家脸都白了。”
“有个小姑娘脾气比较大，当场问他‘你不会告诉我你还在用小天才电话手表吧’，他又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天才’，搞得人家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沉默了半天问我们监护人在哪儿。”
刚成精的妖精哪懂得监护人是什么啊，只听见“监护”两个字，就吓得半死。
“我们还以为她们看出了我们的身份，吓得赶紧逃了。后来才知道，原来人家是找他要联系方式！”
鬼群登时一片哄笑，黑熊精面子挂不住，涨红了一张熊脸，哼哧半天怒道：“那她们也是找我要，怎么不见找你们要？”
“废话！我们那会儿就偷到一套衣服，都给你穿了，我们都没变人呢！”
刚才还算严肃的现场登时变得跟菜市场一样乱糟糟的，充斥着各种八卦和笑闹的声音。
余淼：“……”
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余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儿。
原本想问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成的精，又是不是都在长白山上开的灵智，现在也不想问了。
罢了，数量多点就多点吧，他实在问不下去了。
转头看向一旁的胖道士，余淼面无表情：“找人来把他们弄走。”
胖道士连忙应允。
说实话，看着这么多精怪出现在面前，最头疼的还是胖道士。
作为道教协会的一员，他很清楚近些年成精的动物越来越多了，但像这样成群结队的出现，还是头一次。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胖道士挺着肚子，忧心忡忡。
--
这一晚上的事情堪称是跌宕起伏，顾修泽好一阵安抚之后，余淼总算是放弃了除掉这群精怪的想法，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汹涌的困意。
其实别说是他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就连顾修泽眼神里都有了些疲惫的意思。
原本就熬了大夜的孙辰和本就生病的高一诺两个，更是已经哈欠连连。
精怪们已经诚恳道歉，本来以为等王道长找人过来，把他们带走之后，事情就能告一段落，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窗台上的黄星海瞥见窗户底下交替明灭的红蓝光芒，凑过去看了一眼，片刻后，“咦”了一声。
“楼下怎么来了辆警车？”
众人：“……”
--
原来是因为他们这边动静太大，加上先前似乎听见有人在这边捉小三，大喊“狐狸精”什么的，害怕闹出人命来，附近房间的客人就报了警。
“……”
听着黄星海打探回来的消息，房间内众人看着满地板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鬼群们一起下去打探，隔一会儿就回来一个，传回最新的消息：“警察到大厅了！”
“他们进电梯了！”
“电梯上来了！我们搞了点小故障，让他们暂时上不来，现在怎么办啊？！”
众人心想还能怎么办，这地上十几只精怪，一大半都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人家警察难道还会相信，他们养了那么大一只黑熊当宠物？
光是这一件事就够说不清楚的了，就算让他们化成人形，一个房间里出现这么多男男女女，似乎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黑熊精他们还都没有身份证！
这情况简直就是进退两难，众人愣了半天都没想出来什么办法，直到那边鬼群也拖不住警察了，最后一只鬼跑回来报告——
“警察到门口啦！！”
众人纷纷头皮一紧，孙辰和胖道士等人都下意识的望向了余淼和顾修泽两个。
遇上这种无法解决的问题，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找自己最信任的人。
余淼就不必说了，大家对他简直信任到无以复加，至于顾修泽，胖道士是亲眼看着他第一期节目进行到一半才开始学习玄学的，如今都已经能比他还早反应过来遇到的是什么情况了，可见其脑子活络程度。
他们当道士的向来都是尽可能的低调，除非是警方主动找上门，否则几乎不主动跟警察接触，基层片警也很少知道他们和警方的合作关系。
这个情况，光是解释自己不是在举办迷信活动，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如今还有这么多野生动物存在，就更难解释清楚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胖道士充满希冀的看着余前辈和顾修泽，希望他们能想出办法，避开这些麻烦的事情。
谁知道余淼一脸的无所谓。
被抓就被抓了吧，最好能关久一点，让地府那边把这个公司解散了，这样他就能无事一身轻，天高任鸟飞……
正摆烂的想着，顾修泽却莫名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视线转向孙辰和高一诺两个，平静的开了口：“你们退出了现在的剧组，是不是还得找新戏拍？”
孙辰和高一诺茫然的对视一眼，不太明白顾修泽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
顾修泽又扫了地上的精怪们一眼，视线略过大门，若有所思了片刻，朝孙辰说道：“不用找了，这就有现成的。”
“咦？”
--
清晨，剧组工作人员们打着哈欠走出酒店，准备跟往常一样，坐大巴前往影视城。
照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大巴车停靠的地方，正准备上车，却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咦，这是咱们的车吗？”
旁边的演员闻言顿住脚步，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大巴，疑惑道：“是啊，司机都还是昨天那个呢，怎么了？”
“你看那边。”
大巴开车有固定的时间，这个时间下楼的基本都是他们同一个剧组的人，闻言顺着这人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由得目瞪口呆。
就见后边通常是坐主要演员的大巴车旁边，站了一群或高或矮的年轻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起来都不太合身，但只要看见他们的长相，就能瞬间抛开这微不足道的细节，转而沉溺在几人的颜值里。
足足十几个人，无论男女，个个都是身材修长、颜值爆表，更加令人震惊的是，这一个个帅哥美女，还不是那种整容医院出来的制式美人，而是各有各的特点，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让人过目不忘。
那通身的气质，简直比当红艺人也不遑多让！
就连那个皮肤有点黑，肌肉也有点夸张的国字脸男人，也是鼻梁高挺、眼眶深邃，不耐烦的瞥过来时，剧组里的女生们心脏都要被小鹿撞炸了。
可他们的主演分明不是这几个啊？
众人看得呆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此时也纷纷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看错时间了。
就在这时，昨天被导演穿小鞋，扬言要撤她戏份的女主角高一诺出来了，身边还跟着她那个二十四孝富二代男友。
众人见状都有些好奇，昨天不是听说她经纪人都往导演脸上砸违约金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孙辰身上穿着导演的小马甲，举起喇叭，清了清嗓子，笑眯眯的说道：“通知一下，投资商已经把剧组转让给我们仙羽观影视娱乐有限公司了，剧组昨晚进行了一系列的人事变动，除了换掉一部分主演之外呢，导演也换成了鄙人。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剧组众人听着这话，默默的将目光转到旁边那群帅哥美女身上。
“……”
这是换了部分主演？根本就是除了女主角和女三号之外全换完了吧！
壕无人性啊！
虽说早就知道高一诺的男朋友是个富二代，但高一诺平时都很低调，大家也没想到，她的男朋友居然富到这种程度，说把剧组买了就买了。
换了导演不算，连挤兑她的整个主角团都给换了。
而且这么多颜值逆天的演员，是怎么一.夜之间全找齐的啊！
众人啧啧称奇，有群演之前花大功夫巴结主演，好不容易得到了说台词的机会，如今对方却被换了，心气不顺，看着这些新人也觉得分外不爽。
听别人夸奖这些新来的演员，不服气道：“有什么可羡慕的？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野鸡演员罢了！”
话音落下，人群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柔美帅哥不知为何，幽幽的看了过来。
野鸡精：“……”
*

第113章 二更
精怪们毕竟不是每一个都能变成人形,于是到达影视城，正式开拍后，剧组众人立刻见识到了更加迷幻的一幕。
这部戏的题材是玄幻仙侠，早上第一场戏拍的是女主被关进牢房,跟自己的灵兽互动,让灵兽去睡着的看守身边,把他身上的牢房钥匙偷出来的戏份。
女主灵兽的原型是一只兔子，现场倒是准备了一只长得不错的宠物兔子,但毕竟人兔殊途,这种戏份一般都是让兔子摆拍几个特写，然后交给特效来解决。
即便换了导演，这些戏份的拍摄手法肯定是不会变的。
结果……
看着高一诺手里那只浑身毛发柔顺发亮，眼睛充满灵气,甚至听着高一诺的台词,不断点头回应，然后真的朝扮演看守者的群演身边,撅着屁股开始偷钥匙的兔子,现场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一场戏NG了几遍,但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半天,又看看被关在笼子里,原先的灵宠扮演兔，现场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我怎么感觉那只兔子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话似的？这是怎么做到的，有专门训练兔子的驯兽师吗？”
“不光听得懂人话,孙导找来的这只兔子，也比咱们原来的兔子好看啊……你看那个皮毛,简直跟绸缎一样……”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们,原先觉得孙辰虽然是导演专业出身,但毕竟只是个富二代罢了，估计不会怎么导戏，现在一看，就算导演手段稚嫩了一点又能怎么样？
人家的人脉是真的牛，连一只微不足道的兔子，都能找得这么符合原著，这部低成本小破剧的格局一下子就提升上去了。
不火都天理难容。
众人议论纷纷，全然不顾身旁就是灵宠的原扮演兔。
即便是凡兔，也不是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性格敏感的兔子一族更是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
盯着那只顶替自己，被抱在美女姐姐怀里的兔子，再听到他们这么拉踩自己，原扮演兔两腿一蹬，气的不行。
一旁的道具组工作人员，余光瞥到这边白团子一动一动的，下意识转头来看，登时大惊失色：“糟糕！这兔子翻白眼了！它是不是要死了啊？！”
“……”
--
出去一趟回来，自己名下的公司又多了一个电视剧拍摄，和一个经纪公司的项目，一心想摆烂的余淼沉思良久，愣是没想出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好在出钱出人脉的事情都被顾修泽丢给孙辰解决了，电视剧拍摄那边，余淼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就好。
甚至因为黑熊精和狐狸精他们都没登记身份，还是黑户，孙辰还得倒给他钱，算是雇佣那些精怪的片酬。
不然余淼还不如直接去找警察自首，坦白自己抓了一群国家保护动物。
没错，现在都余淼已经不是原来的余淼了。
以前的余淼赚够钱就撤，对超出自己生活成本范围的钱完全不屑一顾，平生心愿就是咸鱼躺平，能不翻身绝不翻身。可自从上回去顾家，跟着顾修泽去商场挑选礼物，看着自己中意的礼物上面令人眼花缭乱的一长串数字，余淼忽然觉得，是时候该攒点钱了。
不然连给顾爸爸顾妈妈买个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
十几只精怪，虽说都是新人，但出演的都是剧里的主要角色，看在余淼的面子上，孙辰给的片酬十分可观。第二天早上，片酬打到余淼账上的时候，光是看了一眼入账的数字，余淼想躺平的愿望登时就消失不见了。
甚至还想爬起来，去长白山再抓几只精怪回来给自己打工。
余淼刚坐起身，就摸到了一片紧实的腹肌。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摁在了柔软的床铺上，顾修泽双手撑在他耳边，目光幽深的望着他。
余淼：“……”
忘了这家伙昨天跟自己睡一间房了。
说起来有点奇怪，昨天导演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整顿导师宿舍，趁着他们出门处理事情的时间里，把导师们住的几个房间里，上床下桌的宿舍床都拆了，换成宽敞舒适的大床，家具也都换成了温馨舒适的家装风格。
余淼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寝室大变样，好在他对这些东西不是很在意，诧异了一下就没放在心上了。
结果刚洗漱完回来，就看见顾修泽躺在自己寝室里，一脸平静的表示：“我寝室刚拆完，工人回家了。”
言下之意是要跟他凑合一个晚上。
余淼一开始有点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之前在顾家都已经同房过了，现在再来拒绝，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还是情绪起伏太大，余淼睡得极沉，两个人虽说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天早上起来，也是极其自然的各自洗漱下楼。
就好像回到了两个人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中间仿佛隔着某种无形的东西，亲近，但不亲密。
但这天早上的情形，跟那一天则全然不同。
余淼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简短的试探后，仰着头跟顾修泽唇齿交缠在一起。
双唇相贴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灵魂的战栗陡然升起，刺激得余淼头皮发麻。
他们对各自的了解并不限于情绪，这一刹那，曾经的种种一起涌上心头，两人几乎都是瞬间就找回了能令双方都感觉舒适的方法，并付诸实践。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一起，难舍难分，余淼只觉得自己的舌头被重重吮吸着，带来微微的麻意。
呼吸和心跳都乱了，耳边传来隔壁寝室的选手们洗漱、出门的声音，甚至有人从他门前经过，好奇的问：“顾老师的寝室们怎么开着？”
“哇，导师寝室原来是单人房么？那么大一张床，自己一个人睡，这也太爽了！”
“……”
单人房？
余淼微微瞪大了眼睛，想要推开顾修泽问个究竟，奈何对方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死死扣着他的腰，只在两人唇齿分开的间隙，呼吸急促的笑了一声：“没猜错，我故意的。要把我赶出去？”
“…………”
余淼被他亲得晕乎乎的，脑海一片空白，后背一阵阵发软。
托耳聪目明的福，他的反应一直很快，但此时此刻，面对顾修泽的问题，他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迷茫的跟顾修泽对视，余淼呼吸急促，刚刚振作起来的筋骨都重新懒散下来，只想躺在顾修泽的怀里，永远也不要动弹。
顾修泽轻笑一声，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紧接着，舔了舔余淼的唇角。
这是在询问。
清晨醒来，这种亲密的行为着实是非常容易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渴望，余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手臂不由自主的收紧，将顾修泽往自己这边压了压，顾修泽便心领神会，骤然覆唇上来，热乎乎的气息瞬间将他淹没。
两个人越发的难舍难分，顾修泽环在余淼腰上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余淼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余淼被亲得迷迷瞪瞪，近乎本能的回应，几乎闭上眼时，眼前忽然闪过碎片般的画面——
浓烟、焦炭、鲜血……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尖叫、哭喊、临死前绝望的哀鸣……余淼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路人四散奔逃、惊恐的报警，紧接着，看着身后大楼里冲出来一群身着白衣的人。
这是……医院？
余淼脑袋依旧空白，无法理解眼前闪过的片段，紧接着，画面一转，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脚边的焦尸。
强烈的悲哀从心底升起，看着那具焦尸已经无法分辨出面容的脸，余淼忽然感受到一阵近乎绝望的窒息。
“……不！不要！”
余淼猛地瞪大眼睛，条件反射般推开了身上的顾修泽，脸上血色尽褪。
顾修泽惊愕了一瞬，紧接着看清楚余淼脸上的表情，心头不由得一跳：“怎么了？”
他抬手，试图擦去余淼额头的冷汗，却被余淼下意识避过，登时僵在了原地。
但也只是片刻，他看着余淼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什么，沉声开口：“怎么回事，你想起什么了？”
余淼也僵硬了一瞬，但顾修泽一靠近他，他脑海里就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刚才那些画面，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三年前……我、我好像确实去过现场。”
这话一出，顾修泽的脸色骤变。

第114章 三更
黄星海经过了一晚上的自我反省,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先前害怕余淼，躲着他的举动伤了余淼的心，才会让顾修泽后来者居上，霸占了喵喵最好的朋友的位置。
这不是趁虚而入么！
真是太过分了！亏他之前还磕过两个人的CP！
痛定思痛之下,黄星海决定重新拾起最初的相处模式,用热情融化喵喵的心,争取重新占据喵喵心中的高地！
一天之计在于晨，逆袭计划自然也得从早晨起床开始。
今天是第二期节目的考核表演录制,估摸着余淼差不多时间该醒过来,准备开始直播了，黄星海兴高采烈的来到余淼的门口，准备等他一起过去。
看见旁边顾修泽空荡荡的寝室，还有那张整齐到仿佛根本没人睡过的大床,黄星海“咦”了一声。
正有些疑惑,面前的房门打开了，他迅速整理好表情,笑呵呵的跟余淼打招呼：“喵喵！早上好……啊？”
话说到一半就不由得顿住,看着从余淼身后走出来的顾修泽,黄星海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余淼率先走出了房门,头发有些凌乱，嘴唇似乎有些肿胀，颜色比平时深了几分,还透着水润的光泽。
至于他身后的顾修泽，虽然神色有些萎顿,但不知道为什么,淡粉的唇色也变得红润光泽,脖子根甚至还泛着红晕。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中间更是不远不近的隔着段距离，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相比于站得更近的自己，喵喵和顾修泽之间看起来反倒更加亲密一点。
气氛莫名有些令人耳根发热，黄星海跟在余淼身边，总觉得今天的太阳有些过分的强了。
即便走在室内，周围墙上反射过来的光芒，都亮得有些晃眼睛。
快走到练习室那边的时候，黄星海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喵喵，你们怎么是从一个屋子里出来的？这么早，在聊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顾修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素来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莫名的，黄星海就是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脑海里还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些有颜色的废料。
黄星海大惊，连忙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脑洞甩出脑海，心想这怎么能行呢！他现在不当CP粉了，想那些事情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行不行不行！
喵喵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特别出神，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好在顾修泽看了余淼一眼，紧接着回答了：“在聊剧本。”
“哦——”
原来不是背着他说他坏话呀。
昨天刚刚收了一个剧组和十几只精怪，讨论剧本这个理由确实是再正常不过——顾修泽好歹先前出钱救了公司，现在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了。
黄星海顿时松了口气，紧跟着却反应过来，心说嗨呀，这个心机男，明明那么正常的事情，先前为什么用那样的表情看着他，害得他想歪？
他这边对友情上的情敌深信不疑，殊不知两人的对话都通过话筒传到了身后的跟拍摄像机里，直播间早就蹲守在那的观众们听见这些话，却都炸开了锅。
【我去！我听到了什么？妖妃跟顾神刚刚是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的？】
【天啦！我就刷了个牙洗了个脸，我错过了什么！】
【对剧本……噫，顾神编理由都不编得走心一点，别人对剧本都是口干舌燥，哪有跟他们两个一样，嘴巴一点都不干，还这么红润有光泽的？】
【话说我刚才在隔壁选手的直播间，听说顾神的房间门是开着的，还以为顾神今天不在，结果原来是在妖妃的直播间嘛？】
余淼身份特殊，是从选手变成导师的，加上他出色的外表，专属直播间的弹幕上经常各种CP乱炖，初期的热度除了吃他颜值进来，或者看见他捉鬼的帅气身姿粉上的，就是各种CP粉。
一开始直播间里人少，CP粉们还能畅所欲言，除了偶尔会有一些刺激的话题会被房管警告之外，基本上没什么限制。
如今余淼大火，招福咒的热度居高不下，上次的工地事件，更是让他一晚上暴涨了百来万粉丝，直播间的常驻粉丝数量，比另外三个导师都不差多少了，自然会有人看不过去。
【谢邀，不约。我们余大师品性高洁，洁身自好，好自为之……总之不要拿你们娱乐圈那一套来揣测我们余大师，禁止蹭热度。】
【我早晨刚看的八卦速递，说是昨天一个剧组想欺负演员，警察都过去了！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现在整个剧组从上到下整个换血，剧组和新演员都是“仙羽观”名下的。人家真是在聊剧本，CP粉们收一收。】
【人家修道之人，不搞CP。你们平时圈地自萌也就算了，别在这儿脑洞大开，抹黑人家余大师的清誉。】
CP粉们登时怒了，嘿，他们就自己口嗨一下，也没说余淼和顾修泽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怎么管那么宽呢？
况且谁说道士就不能谈情说爱？门口那王道长还有个追星的女儿呢！
唯粉们却很不屑。
【一个保安而已，怎么能跟余大师相提并论？】
两边各执己见，一言不合直接骂了起来。
基地门口，吃完早饭回到岗位上，王道长照旧打开了余前辈的专属直播间，想做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还能趁机学习一下，谁知道开屏就看见了这么一句。
本能的一怒，胖道士立刻就想反驳那个粉丝，自己才不是什么保安，是正经道教协会出来的持证道士！
激动得站起身，一行字还没发送出去，一抬头，就看见了窗户倒影上，自己穿着保安制服，毫无违和感的模样。
王道长：“……”
胖道士悲伤的坐了下来，他这一身打扮，真的好像保安哦……
--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余淼忍不住问了胖道士一句：“你最近遇上什么事情了？”
胖道士受宠若惊，忙摆手说没有没有，顿了顿，又忍不住叹口气，说：“是我自己学艺不精罢了。”
他一脸“余前辈居然在关心我，天大的事情也变得不是事情”的表情，看得余淼沉默了片刻。
倒不是说他多关心员工，只是胖道士自从进了食堂开始，就一直在他身旁唉声叹气，时不时的还很幽怨的盯着他的脸，搞得余淼一头雾水，即便自己心里揣着事情，也很难忽视他的异样，才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不过既然他不肯说，那就算了，余淼吃完饭就起身，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回收处收盘子的是先前拿砖头想砸他们的老头鬼，此时哪里还有先前那个倚老卖老的烦人样子？笑眯眯的跟来往的年轻选手们打招呼：“都吃饱啦？哎呀不用不用，这些都留着我来收拾，你们抓紧训练去吧。”
说完看着笑闹着离开的选手们，露出欣慰的微笑。
“还是年轻好啊！”
余淼想起先前听见过鬼群之间聊的八卦，老头鬼活着的时候脾气就不好，好面子又脸皮薄的，经常因为一点小事闹出误会，跟儿子女儿们的关系都闹得很僵，直到死了之后，都不敢放下面子去探望家人。
但他又想孩子，每次清明去接受孩子们烧的纸钱供品，都哭得跟个傻狗一样，回来之后脾气却越发古怪，但凡看见个年纪轻的就爱把人家当儿子女儿教训。
要不是灵魂澄澈，确实是一只善鬼，好多原住鬼都不爱跟他来往。
直到来基地这边上班，他的脾气才好了许多。
因为这里的选手们为了直播，都爱表现出更好的一面，即便被他教训了也不会明面上生气，老头鬼的怨气因此消散了很多，这两天还盘算着发了工资去买身新衣服，给孩子们托梦去来着。
余淼虽说不太待见这个一言不合就要伤人的老头，但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心里莫名也觉得有些欣慰。
说起来自从基地有了自己的食堂之后，吃饭确实是方便了很多，定时定点开饭，不用再漫无目的等着外卖什么时候到，连带着余淼睡觉的时间都稳定了很多。
看着满食堂低头干饭的选手和工作人员……以及鬼员工们，余淼不确定的想：其实有一家自己的公司也还算不错？
谁知这个时候胖道士却再次把他叫住了。
“对了，余前辈。这两天一直有个叫余安宁的人来找您，但都没碰上，问他什么事情，他也不说，只说今天下午还来。我看他怪执着的，说不定真有什么大事，您要不要见见？”
*

第115章 一更
余安宁。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余淼脸上的神色就沉了下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先前在文家的别墅门口，祝有为就是把他认成了这个人。
姓余……
余淼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木着脸干脆的拒绝：“不见。”
胖道士倒是没有多少意外。他印象里余淼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积极救助陌生人的人,尤其是这种自己找上门的,如非必要,余前辈都是懒得搭理的。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虽说现代社会，许多人从小就被教导要善良,要互帮互助,还有许多英雄主义的电影，告诉人们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别说是余前辈这样天资卓绝的大佬,就算是他这种,在道教协会里面一抓一大把的普通道士，平时上门求助的信众也不少,愿意花钱的更不在少数。
所有人来求助都要管的话,他们还要不要过自己的生活了？
因此跟寺庙里的和尚不同,有真本事的道长们向来是很少主动去发展信众的,都是靠着信众们互相介绍,慢慢发展扩大，或者偶尔路上看见一些有缘之人，遇到危急的事件时,才会伸出援手。
他提起这事，不过是看那个叫余安宁的年轻人眉头紧皱,虽说面上不显,但明显不是自愿来此,却还要硬着头皮一次又一次的过来，想着与其让他这么一次次的来回跑，不如直接给个痛快而已。
胖道士在道法上的造诣不如余淼高深，但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道士，看面相能看得出来，这个余安宁可能跟余前辈有些联系，才斗胆说了这么一句。
不过看起来应该只是他多想了。
胖道士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吃完饭便回去保安亭，想着如果再看见余安宁的话，替余前辈把他拒绝了就是。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他刚回到基地门口，余安宁就来了。
他这回不是单枪匹马来的，而是带了个熟人过来。
文煜城艰难的扛着一根巨型香，点燃后塞进那一米多高的铜鼎里，虔诚的许了个愿望，回头瞧见他，立刻露出笑容，热情的打了个招呼：“王道长！”
余安宁站在一旁，一脸沉默的看着他上完香，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心想文家的运气当真就这么好，自己几次过来都没遇上能说得上话的人，这回带上文煜城，刚来就遇上道观成员了？
抬头往前方看去，就看见了先前莫名其妙找上自己攀谈，话里话外打听他来意的保安大叔。
余安宁：“……”
这地方的保安，竟然也能领个道长的名头？
大概是看出他的疑惑，文煜城转过来，小声的跟余安宁解释：“这位是听云观的道长，政府派过来，暂时留在这里修行的。”
余安宁：“…………”
他心里更加觉得古怪了，颇有些恍惚的抬头，看了眼大门顶上。
影视教育基地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条大红的横幅给遮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仙羽观影视娱乐有限公司”的字样，再往下，眼角余光里，一米多高的铜鼎里面，也被人填充了满满半鼎的香灰，一根有他大腿两倍粗的巨型香杵在那里，升起的烟若是放到山林里面，绝对是消防队看了都要猛地一惊的那种。
余安宁深吸口气，一时难以接受的心想：余淼的这个仙羽观……真是各种意义上来的说的一言难尽。
一旁的文煜城和胖道士，却丝毫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似的，热情攀谈了半晌，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他这么个大活人。
文煜城回过神，赶紧介绍道：“这位是余安宁，我父亲跟他家里有一点生意上的往来，据说过来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余大师，让我帮忙引荐引荐。”
说起来，文煜城真心觉得，余大师给他的那张招福咒真是太管用了。
他家的事情就不必说了，自从结交了余淼之后，他们家不光看清了小人，公司的难题、父亲的病情都迎刃而解，如今竟然连余安宁这种人物，都主动找上他们帮忙。
余安宁！
这个名字对于京城的世家子弟来说，可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别的世家子弟，都是靠着身后的世家出名，别人提起来，都是谁家的谁谁谁，能以自己的名字闯出名头的，除了已经名声大噪的顾修泽之外，就只有余安宁这一个了。
当然也不是说余家不行。
对于他们这样仅仅是搭上边的小世家来说，余家即便现在大不如前了，也依旧是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只是相比于余安宁的才华来说，余家的光环都显得弱气了很多。
这样的人物，文爸爸都仅仅是几年前生日的时候，侥幸加上了他的微信，平日里根本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的，没想到文爸爸在朋友圈里面发的余大师的事迹，竟然吸引到了余安宁，让这样的天之骄子亲自找上门来，要他们帮忙引荐。
文煜城直到现在都有些无法相信，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喜气。
果然余大师就是个福星哇！
胖道士听了他的介绍，却只是客气的点点头。
他虽然认识一些小世家，但余家这样地位超然又自视甚高的世家，向来是看不起他们这种名气不大的普通道士的，他也无从接触那种级别的信众，因此闻言并不觉得有多高攀，只是一番客套的夸赞。
他原本想说余前辈不想见余安宁的，可看这人把文煜城都请来了，又觉得不太好说。
余前辈对文家还是挺友好的，前段时间还应邀去跟文家人吃饭了呢，看在文煜城的面子上，可能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他便没有阻止，只是提醒了一句：“余前辈刚吃完饭，准备回去午睡了，你们要找他的话，可得抓点紧。”
余前辈……
余安宁看着胖道士那张明显超过四十岁，中年老男人才有的胖脸，不由得更加迷茫。
这个仙羽观到底都是些什么成分？
胖道士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刚刚被余前辈安抚过的脆弱内心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以为他也跟那些粉丝一样，看不起自己，颇有些不高兴的转身回了自己的保安亭。
哼，他堂堂听云观的正规挂牌道士，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余安宁不知为什么突然被摆了个冷脸，正有些莫名其妙，见文煜城告别了胖道士就径直往里走，不由得开口阻拦：“哎，等一下。”
“？”
文煜城疑惑的回头，就见余安宁颇为警惕的看了眼前面的林荫道，疑惑的问他：“你不请刚刚那个……王道长，帮我们开道吗？”
哈？
文煜城更加迷惑，看了看身后走了不下十次的林荫道，又看了看余安宁，心想就这么几百米距离，还需要专人开道？
不过余家毕竟地位超然，作为家里最宝贝的天才，余安宁出门在外需要多点照顾，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王道长虽然穿着一身保安制服，人家又不是真的保安，文煜城也不敢随便使唤一个正规道观出来的道长，便笑了笑，拍拍胸.脯说道：“没事，这地方我熟悉，我来开道就是了。”
“……你可以吗？”
余安宁有些惊讶。
这里面可是有鬼打墙的。他还记得自己上次进去之后，看到四条一模一样的道路时，内心的震动。
那样诡异的场面他一生也就见过那一次，可以说是一种完美的防盗屏障，文煜城只是参加了几天的节目，余淼竟然就把破解的钥匙交给他了？
余安宁看文煜城的眼神登时变了，心说看来自己先前低估了文家，文家跟余淼的关系，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那就麻烦你了。”
他态度转变得如此突然，文煜城颇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不用不用，心里对余安宁的印象却好了一些。
看来只是习惯了被人照顾，不是多高傲的人么！
这么想着，他顿感轻松，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不少，抬手做了个标准的门童姿势，引着余安宁往前：“来，小心台阶。”
余安宁一开始还谨慎的看着他的步伐，想着这种鬼打墙是不是有特定的前进道路，凭借他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看过一次，下次就能完美的复刻出来。
可跟着文煜城大刀阔斧的往前走了一会儿，轻易的踏过那个有着小喷泉的广场，站到宿舍楼前的时候，余安宁再次迷茫了。
那个鬼打墙，到底是怎么破解的来着？
文煜城贴心到底：“余少，小心台阶！”
“……”
--
余淼走进会客室的时候，就看见文煜城带着一个陌生人坐在里面。
导演鬼不光把导师宿舍的布局改了，还把对面的一个空寝室改成了会客室，余淼得以不用每次都在自己的寝室里待客，也不用走太远，接到消息直接出门走两步就能到。
看见会客室里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余淼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余安宁也是第一次见到余淼，这个在他生命中的前十几年根本没有任何消息，却在三年前陡然出现，并且逐渐占据他和父亲所有对话的，他的哥哥。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各自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文煜城却一点都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看见余淼就跟看见福星似的，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彩虹屁，如此这般的感谢了余淼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正事。
正打算跟余淼介绍余安宁，他回头看了眼余安宁，才发现两人看对方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
可余安宁不是因为联系不上余大师，才找上他们家的么？
文煜城不由得有些疑惑：“余大师，你们先前认识？”
“……”余淼不想解释。
如果说先前听到余安宁的名字，他还只是潜意识的排斥，并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看见余安宁这张脸，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眼前这人正是自己的弟弟，那个余家为了抹消他带来的种种耻辱，让他父母重新打造出来的新继承人。
看余安宁的面相，余家人这回倒是真生出了个宝贝。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颧有肉，双耳朝珠，就连发际线也圆润饱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余安宁入仕封侯拜相、从商则金银满盆，做什么事情都比寻常人事半功倍，堪称人生赢家。
从二十多年前，在书房门口听见祖父对父亲说的话时，余淼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么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无数个夜晚里，设想过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是现在。
顾修泽有其他的通告活动，上午直播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此时他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作为他的支撑，余淼原本以为自己会接受不了。
但奇异的是，看见余安宁，甚至被问了这么一句，他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自然的错开了余安宁的目光，找了个位子坐下，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两人：“说吧，遇上了什么事？”
文煜城自从拿到招福咒之后，只要遇到余淼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一个智障，闻言顿时又用那种充满崇拜的眼神望向余淼：“余大师果然算无遗策，我们今天确实是有事相求！”
余淼：“……”
余安宁：“……”
很奇异的，这话一出，刚刚还隐隐有些胶着的气氛顿时消失了。
互相看对方不太爽的两人同时闭了闭眼，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丢人。

第116章 二更
文煜城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对自己的嫌弃,十分主动的替余安宁开口：“余大师，事情是这样的！”
余安宁找上文家时，说过一点自己家的事情，文煜城这时候复述起来,倒是不怎么费劲。
按照余安宁的说法,他这次找上余淼,是因为余家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余家这段时间总是莫名其妙的倒霉。
先是家中旁支子弟去基层历练，跟人起了争执,扭打之中不小心摔进了正在工作中的切割机,四根手指被连根切断，即便尽快送到了医院抢救，也没能将所有手指重新接上。
接着就仿佛打开了什么倒霉的开关，各种离奇的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
什么走夜路撞到动物园出逃的黑熊,被撂倒之后对方对他手上的食物视而不见,却夺过手机扬长而去、跟小情人去农家乐幽会，出来时衣服和钱包都不翼而飞,查监控发现居然是一只橘猫叼走的,只能光着屁股找酒店帮忙联系家人、加了好几天班终于有天能按时下班,走出门的刹那却突然晕了过去,还好路过的医生现场急救,才救回一条命……
这些事情说出去根本都不会有人相信，大家都知道长辈们从来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的，也不敢跟家里人说,一开始都拼命瞒着他们。
其中闹得最大的还是最后那个。
当事人算是余安宁的堂哥，今年刚刚完成基层的历练,调到总公司当了个部门经理。
堂哥虽说不如余安宁受重视,但也是家中小辈们学习的榜样,工作认真刻苦，身上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娇气和毛病，这次熬了好几天，是为了争取一个大单子。
按理说这样的后辈，因为工作过于劳累晕倒在公司门口，余家长辈们于情于理也该表达一下关心，事实上家宴上他们也的确提起了这件事，谁知道最后却因为堂哥的一席话，闹得不欢而散。
因为堂哥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当时不是简单的累晕，而是被天上掉下来的什么东西砸中了。
“我还灵魂离体了一段时间！”堂哥激动的表示，“我当时就飘在我的身体旁边，看见那些人围在我身边，还有那个医生，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穿过我的时候，那种灵魂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屋子瞬间陷入了难言的寂静当中。
整个宴会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的望向几个长辈。
余家长辈们果然脸色黑沉，张口就是严厉的斥责，指责他信口雌黄，竟然敢在家宴的时候散播这种谣言。
堂哥的父母也一再劝他不要再说了，说那只不过是他晕倒之后做的梦而已。
然而一向听话的堂哥，在这件事情上却意外的执拗，顶着那么多长辈杀人般的目光，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绝对不是做梦！做梦怎么可能那么真实，我回到身体之前，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摁着我的脑袋，把我往身体里塞呢！”
他如此坚持，可惜家里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因为在他晕过去的第一时间，余家立刻就派人去调查了监控，视频里显示得很清楚，他走出门的一瞬间，身体毫无预兆的顿了一下，紧接着就软倒在了地上。
堂哥倒下之前和之后，都没有任何高空抛物的迹象，他身边更是没有任何人靠近，连制造出这么个错觉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从来不信鬼神那一套的余家众人，只能把这当成是堂哥的胡言乱语，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令他们有些毛骨悚然了。
那个斥责堂哥的余家长辈，也就是余安宁的父亲，在那场家宴之后就一直不太走运。
什么走在路上突然被从天而降的果子砸到头啦，喝粥喝到米粒大的小石子，直接把牙齿给崩掉了啦，就连在家也不得安生，在茶室跟人谈生意的时候，用得好好的紫砂壶忽然炸开，飞溅的热水像是长了眼睛，只往他一个人身上泼，搞得他胸口烫伤，脱皮了一大片，至今都还躺在医院里没能回家。
最离谱的是去医院的路上，都快到地方了，转弯的时候，用了十几年的老司机居然因为没看清红绿灯，在红灯的时候直接冲了出去，差点跟旁边转弯的油罐车直接撞上。
余父吓得半死，胳膊又因为急转弯的时候身体惯性太大，撞到了车门上，伤上加伤。
以为这就完了？远远没有！
余父在医院的单人病房躺着，倒霉的情况也丝毫没有缓解，这几天老说自己看到了奇怪的影子。
一开始，还只是医生做完晚上的例行查房，离开时关灯的瞬间，余父会忽然感觉眼角余光闪过去一道黑影。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转眼就不见了，余父不相信牛鬼蛇神的东西，视线扫过去没有看见什么古怪的东西，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道后来事情变得越发离奇，不再是只在晚上医生查完房之后，有黑影一闪而过，余父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会感觉身边仿佛有人在走动，可一抬头，病房里分明只有他一个人，连护工都因为他心情不好，被他赶到了外面去。
到这个时候，余父其实已经有点害怕了，忍不住把护工又叫了回来，除了上厕所之外，都陪着自己。
可他脾气倔强，即便这样了，也不肯相信世上有鬼魂之类的东西存在，偶尔听到护工跟别人提起他的那些错觉，还要板起脸来骂对方封建迷信。
害怕的是他，不让人谈论相关事情的也是他。
余父平时脾气就很不好，这不行那不行的，磨磨唧唧个没玩，如今又总是出尔反尔的搞护工心态，连余安宁都觉得，要不是因为工资太高，护工早就甩手走人了。
后来，也就是余安宁来找余淼的这几天，余父的幻觉越发严重起来，不论他在干什么，总能听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有人在说话，那语气还不是普通的闲聊，而是怒气冲冲的咒骂，其中蕴含的火气，即便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也让余父惊怒交加的那种。
一开始余父还以为是护工趁着自己不在，背着他说他坏话，可是那声音又不只是他独处的时候才有，他跟护工在一块儿的时候，也能听得见。
而他因为怀疑护工，一直盯着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护工的嘴巴压根就没动过。
跟护工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头一次没有颐指气使，惊疑半天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得到的却是护工一头雾水的表情，以及茫然的摇头：“没有啊！”
“…………”余父一时间头皮发麻，吓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再后来，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让余安宁给自己换了医院——这也是为什么，余安宁没有一直在基地门口蹲守余淼，导致错过了这么多次。
可惜换了医院，也没有让他的情况变好一点，最近这两天他甚至连睡着觉，都能感觉到身上莫名的疼痛，仿佛有人在他身上拳打脚踢！
余安宁说是余父实在怕得不行，才叫他过来找余淼帮忙看看情况，文煜城也是这么相信的。
文煜城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有些害怕，忧心忡忡道：“余大师，您说他们家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其他人也就不提了，余先生这个，听起来简直跟我们曾经遇到过的那几只厉鬼不相上下啊！”
文煜城觉得自己跟着余淼，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厉鬼了，但那些厉鬼要么是躲在暗处，引诱别人去送死，要么就直接露面害人，余家遇到的这个，却怎么看怎么迷惑。
说要害人吧，骚扰了余父这么多天，也没下手，但说对方不害人，却偏偏把人吓得不轻，甚至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打人。
余安宁去他们家的时候还给他们看了照片，是余父身上的伤痕，苍白的身体上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青紫痕迹，看得文煜城心底毛毛的。
纠缠余父的这个东西，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他好奇得不行，星星眼的盯着余淼，想要听他解惑，却不想余淼对余家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闻言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哦。”
文煜城：“……？？？”
从遇到余淼开始，就一直很幸运，没有被余淼拒绝过的文煜城懵了。
余大师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来之前就跟余安宁夸下海口，说过余大师心地善良、神通广大，遇到这种厉鬼绝对不会置之不理，文煜城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看了看余安宁，又看看余大师，凑到后者身边担忧地说道：“大、大师，这情况听起来十分危急了啊，您不去看看吗？”
他本以为余淼当初都肯给得罪过他的自己一张招福咒，这会儿遇到这么严重的情况，怎么也会过去看看才对，谁知余淼只是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去？”
他眼神澄澈，表情疑惑，似乎真的不明白，余家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联。
“……”文煜城人都傻了。

第117章 三更【2000评论加更】
文煜城懵了片刻,还想再努力争取一下：“可、可是，余先生家里这个情况，不去看看真的没问题吗？”
老实说，他自己也知道,反复提及一件余淼不愿意做的事情,可能会引起余淼的反感。
诚然余安宁找上自己家,让他和父亲都有些受宠若惊，但说实话,他还真的不是为了自己家的地位,才把余安宁带过来的。
因为即便讨好了余安宁，对他们家来说也没多大用处。
给余家办事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家当初出事之后，就没再跟余家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老实说他心里其实还有点埋怨他们呢。
老实说他都不知道,余安宁为什么放着跟他们家关系更密切的祝有为不找，偏偏找上他们家。
但余淼就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余淼和余家之间的关系,只当两边是单纯的同姓,把余安宁带过来,也只是想给余淼介绍生意。
他跟门口的王道长有聊过,一些关于道教协会的现状,知道很多道士虽然在普通富商面前都是高攀不起的存在，但面对余家这种大家族，普通道士却反而成了卑微的那一个。
他想着余淼的道观刚刚建立,要是能多一个像余家这样的大家族，成为仙羽观的信众之一,对仙羽观之后的发展必然有极大的益处。
虽说余淼凶起来的时候挺吓人,但从始至终,余淼凶残的一面只会出现在厉鬼面前。
对于文煜城来说，跟余淼接触下来，却觉得他是个脾气极好的人。
否则也不会在被邱滦那样得罪之后，还好心的提醒他，甚至给了他一张招福咒。
他想当然的认为余淼对谁都是这般的友好，心怀天下、嘴硬心软，才带着余安宁过来，想着两边能够互惠互利。
不过看起来余淼似乎并不想要余家这个潜在客户。
文煜城已经尽可能的提醒余淼，就算不打算接这单生意，也别惹到余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可惜余淼压根没搭理他话里的意思。
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沉而利，跟平时总是带着朦胧睡意的样子不同，此刻余淼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珠子，平静无波，倒映出文煜城的模样。
文煜城看着这样的余淼，心里却没来由的一惊，仿佛自己从内到外都被看透了一样。
一阵凉意从脚底直窜后脑，文煜城也因此清醒了过来，看着余淼已经归于平静淡漠的眼神，脸色微微发白。
莫名的，他觉得此时的余淼很像顾修泽。
一样的实力强大、平易近人，可真当你与他们对视的时候，才会发现，对方的眼神永远是那么的淡漠，仿佛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如果说余淼的冷漠只是伪装，到了危急时刻总是会忍不住出手相救，顾修泽冷漠起来那就是真的不近人情。
当初顾修泽接手顾氏的那段时间，一口气清理了不少靠着交情接顾氏订单的“关系户”，许多工厂因为他的决定破产倒闭，他却依旧雷厉风行，据说破产老板找上门哭诉的时候，他眼都不眨，反问对方，他们产品不行濒临倒闭，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就好像刚刚余淼反问他时的样子。
文煜城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居然试图把一个随手就能改变自己全家命运的神人，当做自己那些刚开始做生意的同龄朋友看待，还想用自己浅薄的经验来束缚对方。
文煜城脑门上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余淼沉声道：“你如果实在担心，可以叫门口的王道长去看看。”
语气客气但疏离，比之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陌生。
他甚至觉得，余大师已经是委婉的警告自己，如果他再多说一句，先前好不容易跟余大师建立起来的友谊关系就会瞬间破裂。
文煜城想到这里，登时不敢再说，只能尴尬的点点头，准备带着余安宁去找王道长。
虽说他本心里觉得王道长不如余大师，但好歹也是能跟山阴鬼童打上几个来回的人，何况余大师都这么说了，余家的事情，王道长应该不至于解决不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一直表现得没什么所谓的余安宁却倔强起来，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余安宁深深看了余淼一眼，低低地喊了声：“哥。”
“……！！！”
文煜城瞪大了眼睛。
余安宁深吸口气，他不想叫出这个称呼的，可文煜城一直自来熟的说着话，压根没有他说话的机会，他必须得找个理由把文煜城支走。
转头看了文煜城一眼，余安宁居高临下的示意他先出去，自己要和余淼单独聊天。
谁知道目光接触后，文煜城反应是反应过来了，第一时间却是扑上来捂住他的嘴。
余安宁：“……？”
回头飞快的看了余淼一眼，文煜城赶紧拉着余安宁到旁边，小声急促地说道：“余少，我知道你家的事情很紧急，你也从来没有放下过面子叫别人哥，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啊！哎呀，我直白跟你说了，余大师不是那种人！”
哪有找人帮忙，对方不乐意，叫声哥就打算解决的啊！
把余大师当成什么人了！
文煜城压根没把两人的关系往兄弟上想，毕竟余家规矩那么大，余安宁当初想学画画，都被余父拒绝了，当着一群人狠狠地骂。余淼要是余家的人，余家怎么可能让他学玄学？
余安宁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捂着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把文煜城的手薅下去，一边用力的用衣袖擦嘴巴，一边压着怒火解释道：“他是我亲哥。”
文煜城想也不想：“我爸还想认余大师当亲哥呢！余少你这方法真的行不通的，拉关系不是这么拉的呀！”
余安宁：“……”
余淼：“……”
余淼这回真的有些意外，意味深长的看了文煜城一眼。
还有这事？
文煜城却没注意到两人古怪的表情，只是不断地劝余安宁放弃：“余少你听我一句劝，王道长的水平也不错的，你试试看嘛！”
他心说外边把余安宁吹上了天，都说他怎么怎么才华横溢，怎么见了面居然是这样的啊！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他死命拉着余安宁往外走，却再次没有拉动，回头一看，余安宁竟然扒住了沙发扶手。
文煜城慌死了，心说大哥你这是干嘛呀，你现在不走，消耗的是他们家在余大师心里的形象哇！
他刚要小声提醒余安宁别冲动，余大师看着人畜无害，要是真发起火来了他可挡不住，谁知道余安宁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目瞪口呆——
余安宁已经放弃跟他解释了，用尽全力才勉强在余淼面前保持体面，尽可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说：“哥，爸妈想你了，你跟我回去吧。”
余淼：“……”
“余少！你这么做事可就……诶？！”
文煜城原本还以为他这么豁得出去，连父母都帮忙认了，还想说哪有逮着大师认儿子的，仔细一想却觉得不对。
回去？
文煜城怔了片刻，看了看余安宁，又看了看余大师，片刻后，忽然明白从看见余安宁开始，就一直若有似无萦绕在他心头的那种违和感来自于哪里——
这两个人也长得太像了吧！
倒不是说长得一模一样，毕竟在他心里，余大师肯定是比任何人都要帅气的，但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余安宁，眉眼却跟余淼几乎完全一样，就连身形也差不多。
脑海里闪过先前找余淼去帮自己家看风水的时候，隔壁祝叔叔脱口而出的那声“安宁”，文煜城终于知道祝有为当时是把余淼认成了谁。
这么一想，先前觉得古怪的地方，似乎也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比如说余安宁提起想找余淼帮忙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还有余父明明不相信玄学，却为什么还要让余安宁来找余淼……
卧槽！文煜城不可置信的想，余大师的背景原来这么牛的吗？
不过他跟着长辈们出入各种聚会社交，听说了不少余家的八卦，似乎从来没有听说余家除了余安宁之外，还有像余淼这样天赋异禀的存在。
余安宁一直是以独生子的身份示人，只有很久之前，一则没什么说服力的传闻提起过，在余安宁之前，他父母其实还有一个孩子，二十多年前，余家还为这个孩子举办过生日宴会呢。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次生日宴会后，大家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后来甚至还把后出生的余安宁当成了余家的独生子。
难不成那个消失的孩子，就是余大师？
感觉自己似乎接触到了难以想象的豪门密辛，文煜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结果还没等他探听更多，就被余淼下了逐客令。
余淼皱眉盯着余安宁看了一会儿，片刻后转向他：“把他弄走。”
“……”
看来余大师跟家里的关系很不好啊。
生怕自己走得慢了，余大师会迁怒自己，文煜城赶紧把余安宁拉走了，临走前忐忑不安的盯着余淼的表情看了两眼，忽然灵光一闪。
余淼就见他走到门口，把余安宁推出门外后，忽然又转了回来，眼巴巴的递过来一部手机。
文煜城指着屏幕上正在燃烧的巨型香，近乎讨好的说道：“余大师，上次拜访没点到的头香，我刚刚已经补上啦！不过我看门口一个香炉似乎不太够用，要不然我再订做一个更大的，放在前边的广场上？”
看在他这么虔诚的份上，余大师总不会再生他的气了吧？
余淼：“……”
余淼果然脸色微变，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小子，原来是你！
*

第118章 一更
余安宁好不容易见到余淼,自然不可能无功而返。
于是假意跟着文煜城离开后，没过多久，余安宁乘坐的网约车又转了回来。
走到门口一看，五分钟前还在这里跟他们挥手告别的王道长,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基地门口又恢复了空无一人的境况,只有墙头的监控摄像头，缓缓的转了过来。
余安宁：“……”
老实说这基地里的人是不是针对他？
余安宁沉默的看着面前郁郁葱葱的林荫道。夏天的到来使得道路两旁的树冠越发茂密,只需要一眼,就毫不费力的令他想起，上一次独自走进这座基地时的遭遇。
“……”
不得不承认，再次站在这个门口，余安宁有点犯怵。
不过也只是刹那的事情,想起父亲对自己的吩咐,余安宁的神色很快坚定起来，缓缓抬脚,迈进了基地大门。
回忆着先前文煜城带自己进去时的步伐,余安宁盯着自己的双脚,沉吟片刻,精准的伸出脚,迈出了跟文煜城一般无二的步长。
第一步落下，四周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路还是那条路，树也还是那些树,由于他的步伐比较小，并不能看出明显的改变。余安宁拘谨的观察了一会儿四周,找不到任何管用的参照物,正有些惊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
铜鼎还在。
大门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罢了，此刻却给了他无比的安心。
然而余安宁心中却没有任何的放松，紧接着回头，谨慎的踏出第二步，又飞快的抬头，确认自己身处的环境。
然后是第三步、第四步……
基地围墙上，趴在监控摄像头上的无面鬼看着那个一步三回头，走了好久都没走出去十米的人类，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这是在做什么？
--
半个小时后，余安宁扶着自己扭伤的脖子，气喘吁吁的坐在了小喷泉的边缘。
他花了比之前多三倍的时间，终于挪到了这里，目前来看，他的策略是正确的，至少转身看不见大门，眼前出现这个小喷泉广场的时候，眼前的道路并没有分化成四条，而是一条宽敞的大路直通前方。
跟先前文煜城带他过来时的情况一样正常。
就是累了一点。
余安宁擦擦脑门上的汗，看了眼天边已经逐渐贴近地平线的太阳，深吸口气站起身，准备按照先前总结出来的经验，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得更加娴熟，如果文煜城本人过来，恐怕也会觉得这步伐简直比他亲生的都像。
余安宁盘算着，如果不出意外，再这么往前走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余淼所在的宿舍楼。
理想是美好的，然而余安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起身的时候，胖道士从外面溜达回来，正好回到保安室。
先前那个眼高于顶的世家小孩儿实在是太气人了。
天知道，文煜城告诉他说余前辈让他帮忙解决余家的事情时，他原本还打算不计前嫌，看在余前辈的面子上，帮那小子一回，结果没想到，那小孩儿居然直接拒绝了他！
说什么家里没事，没有必要，还不是瞧不起他这个普通道士！
胖道士自从加入道教协会之后，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奈何对方原本想请的余淼，也是他自己特别崇拜的前辈，这口闷气无处发泄，他把人送走之后还是忍不住生气，就暂时离开岗位，去附近转悠了一圈。
散心回来之后心情总算平复了许多，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胖道士干脆收工，朝门口的无面鬼打声招呼，让他通知里面负责安保的鬼员工们打开防盗措施，便背着手，优哉游哉的朝食堂走去。
说起来食堂布置好之后，吃饭的确方便了很多，就是食堂的位置离他太远了，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走路都得花个五六分钟。
之前吃外卖的时候，他还能第一个拿到盒饭呢。
不过算了，那群老年鬼做饭的手艺还挺好的，又懂得荤素搭配，不吃外卖改吃食堂之后，他肚子都瘦了一圈，身上肌肉紧实了不少。
胖道士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着，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熟门熟路的朝食堂的方向走。
如果有人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胖道士走的路线十分奇特，分明不是直线往前，步伐也跟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但前进的速度却飞快，一眨眼就越过了几十米的距离。
这就是他让鬼员工们开启的防盗措施。
从大门口进来的这一大片阵法，是他联合几个鬼员工一起设计的，结合了奇门遁甲和鬼打墙的优点，能够智能分辨来人，把一些试图闯空门的家伙阻拦在外——但不包括送快递和外卖的小哥。
虽说步伐难记一点，但他好歹穿着一身保安制服，保卫基地的安全，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这么一想，也就不觉得麻烦了。
胖道士走着走着，忽然接到一条消息，说阵法里似乎困住了一个人。
“这么快？”
胖道士有些狐疑，基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都被人盯上了么？自己才刚离开多久，居然就有人陷了进去。
鬼员工那边问他怎么解决：“要去看看吗？”
正饿着呢，谁有空管这心术不正的家伙，胖道士想也不想就拒绝：“吃完饭再说！”
说着身影一下略过了现实中的小喷泉广场，直奔食堂而去。
鬼打墙加阵法的加强版防盗里，余安宁自信十足的踏出一步，面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扑面而来，打在他身上，紧接着近在眼前的建筑物顶端忽然从树冠上消失了，两边的树木和脚下的路面，也发生了说不上来的变化。
余安宁整个人僵在原地，慢慢的扭动脖子，强忍着扭伤的疼痛看向了身后。
原本只有一条宽敞笔直的主道，果然已经变成了四条，从小喷泉广场四周延伸出去，同步抖动的树影在逐渐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的诡异。
“…………”
老实说吧，他觉得这个基地就是在针对他。
--
次日上午，余安宁再次被拎到了余淼跟前。
胖道士用自己的员工卡给他刷了一份标准套餐，看着他盯着餐盘猛咽口水的样子，和余前辈投来的询问目光，很是尴尬的解释道：“我昨天吃完饭就回去休息了，忘了防盗系统里还困着个人……”
于是乎，余安宁就在里面困了一整晚。
一开始余安宁还算镇定，毕竟之前两次都平安无事了，第一次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快递小哥把他带出来的。
他满以为自己已经摸清楚了这个鬼打墙的规律，找不到前进的方法，就试图回头，跟那次的快递小哥一样，从进来的地方原路退出去。
区区鬼打墙而已，一个普通快递小哥能做到的事情，他身为余家的第一继承人、超高智商、连续跳级，在同龄人还在上高中的年龄就已经从世界名校毕业，并且参与到家族企业管理中的公认的天才，自然也不在话下——
结果理所当然的没有成功。
无论往前、往后、往左、往右，余安宁都没能走出这个鬼打墙，他甚至尝试着倒退着走了两次，结果除了加重了脖子扭伤的疼痛，和被路上突出来的台阶绊了一跤之外，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饶是心里清楚，这个鬼打墙很可能只是一个阻止人进入的东西，并不会对进入的人产生多大的伤害，但眼下这种情况，余安宁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以平常心看待周围的一切。
他不可避免的被这诡异的场景刺激得毛骨悚然，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想要联系家里。
可拿起手机拨出号码的一瞬间，他脑海中却回想起了父亲板着脸斥责自己的画面。
父亲不会接的。
这么想着，余安宁的指尖顿了一下，感应灵敏的屏幕却已经反应过来，拨出了那个永远在通讯录开头的号码。
余安宁心头一滞，按理说他没有遭遇多大的危险，这个时间是不应该打扰父亲休息的，然而莫名的，他并不想立刻挂断。
父亲会接起来吗？
余安宁眸色深沉，盯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屏住呼吸。
然而——
“嘟嘟嘟嘟……”
未能拨出的忙音响起，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的刺耳。
余安宁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应该是什么感觉，但不得不承认，未接通的那一瞬间，心里除了失望之外，更多的竟然是释然。
是了，父亲怎么会允许他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联系自己？
余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没有软弱的权利。
余安宁脑袋里空空落落的，一时间竟然连先前的恐惧都忘了，脚下漫无目的的往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走出去多远了。
长长的林荫道仿佛没有尽头，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出现的小喷泉和广场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改变。
不仅走不到前方的宿舍楼，身后的大门也无法看见。
再一次走到小喷泉广场的时候，余安宁终于累了，他停下脚步，在小喷泉旁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休息。
既然走不出去，就只能等基地里的人出来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深沉，但并不安稳。余安宁在睡梦中都紧皱着眉头，脸色惶然，仿佛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然而却始终不愿意醒来。
平日里他早晨六点就准时苏醒，然而这天也不知道是太累还是怎么，他竟然倚着小喷泉，一直睡到了天光大亮。
胖道士吃完早饭，溜溜达达的出来站岗，撤销防盗系统的时候，才想起来这里面还有个人。
鬼打墙消失的一瞬间，余安宁只觉得身后忽然一空，猛地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之前进入鬼打墙的地方。
一阵天旋地转，后脑传来一声闷响。
见余淼盯着余安宁肿得老高的后脑勺看，胖道士更加心虚，小声嘀咕：“这……我本来打算去扶一下的，但是您也知道，我早饭一般都吃得特别饱……那个什么，饭后剧烈运动容易得盲肠炎……”
他一脸认真，试图掩盖自己根本就是忘记了防盗系统里面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去扶人的事实。
余淼：“……”
余安宁：“………………”
讲真的，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个基地里的人绝对就是在针对他。

第119章 二更
胖道士提出赔偿,余安宁却死活不肯接受，也不肯去医院，只直勾勾的盯着余淼，一副请不到余淼就不肯走的样子。
王道长一脸为难的看向余淼,后者却也是一脸“你闯的祸与我何干”,吃完饭收好盘子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甩手掌柜当的,难以置信的彻底。
余安宁一直端着世家子弟的架子，等余淼走后,才狼吞虎咽的吃起饭来,那模样别说是余家出来的，就算说他是大街上的乞丐也有人信。
胖道士早已经吃饱了，静静看着他吃完。
左思右想，到底还是没叫人过来,把他直接丢出去。
没办法,人毕竟是在基地里受的伤，文煜城也没把余淼和余安宁之间的关系到处往外说,胖道士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只当余淼是单纯觉得这家人的事情不大,懒得跑一趟。
见他还想起身去找余淼,胖道士立刻抬手拦了他一下。
微微闭目后睁开,盯着余安宁的面相看了一会儿，胖道士挺了挺肚子，扬起下巴,慢悠悠的开口：“我观你面相，父母宫地陷,且日角暗滞,应是家中父亲生了疾病？”
余安宁听后果然停住了脚步,惊疑不定的看了过来。
胖道士终于找回一点进入基地之前的自信，面不改色的挺直了脊背，并不与余安宁对视，而是目光放远，遥望远处。
非常的有城府。
尽管胖道士不太喜欢这个年轻人，看在余前辈的面子，以及自己工作疏忽，让余安宁受了伤的份上，他还是决定帮一帮余安宁。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余前辈指定自己来替他处理信众的事情。
经过山阴鬼童那一次之后，胖道士完全就是余淼的脑残粉，他的脑残粉程度跟文煜城那些人还不太一样，相比于救命之恩，他更崇拜余淼的在玄学上的天赋。
受到这样天赋异禀的前辈认可，可比什么信众夸赞要难得多了。
想到自己完美完成余前辈的嘱托，回来复命的时候，余前辈可能对自己展露出的赞赏目光，胖道士一下子就有了干劲，即便眼前这个年轻人先前冲撞了自己，也不放在心上了。
修道之人，就是要不计前嫌的普度众生嘛！
他这边幻想的格外畅快，却没注意到，一旁余安宁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望向他的目光，并没有任何崇拜的意思，反而充满了质疑和无语。
他可不觉得这些东西是这个胖保安自己算出来的。
看先前文煜城跟这胖保安打招呼，他就知道了，两人私底下的关系应该不错，昨天余淼还让文煜城带着他，来找这个胖保安解决家里的问题。
有文煜城在，胖道士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甚至是余淼说的也不一定。
只当是别人告诉他的，余安宁不好奇胖道士怎么知道这些，先前的惊疑只是觉得，文煜城看起来并不像会随便把别人家的事情往外说的人，怎么会把他们家的事情告诉一介保安？
这保安竟然还胆大包天到来敲诈自己！
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都太离谱，以至于余安宁至今都还觉得，余淼这个仙羽观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稍微有点本事，其他人都是凑数的而已。
原本还想着文家帮了自己一个小忙，事后或许可以给他们一点好处，这下余安宁非但想收回先前的想法，还有些恼怒。
因为先前文煜城告诉余淼的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光是那几个手指受伤、手机被抢、出轨被抓和灵魂出窍的小辈，就连父亲住院，看到莫名的黑影，和被奇怪的声音纠缠骚扰，也是真的。
只是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并不像他说的那么接近罢了。
虽说他原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找余淼算命，但想到余淼离开家这么久，贸然上门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再说谎话骗他，只会使得事情更加复杂，余安宁简单的考虑了一下，就挑了几个对余家来说无伤大雅的事情说了。
实际上余家遇到的事情何止这些，连公司的运作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挑出这些事情告诉余淼，原本是想勾起他的回忆和同情，却没想到余淼居然这么狠心，直接让人把他赶了出来，甚至找一个保安来嘲讽自己。
从小到大都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余安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要不是父亲下了死命令，要他必须把余淼带回家去，余安宁这会儿早就甩脸走人了。但他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强自压下怒火，冷冷瞪了胖道士一眼，扭头离开了食堂。
还等着他追问自己的胖道士懵了下，伸出尔康手：“哎？不是……就这么走了？”
不对啊，他以前都是这么跟信众说话，引导他们信任自己的。
就算警惕心再重，这年轻人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他说的“父母宫”是什么东西吗？
胖道士仔细回想，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开场白有什么不对。
这富二代的脑回路，怎么跟普通人这么不一样啊！
--
生气归生气，在父亲没有同意他离开之前，余安宁还是必须留在基地里。
于是接下来几天，余安宁就仿佛成了余淼的跟屁虫，余淼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正巧第二期考核表演的投票出来，第三期的节目直播一开始，节目组就安排了一个送别仪式，让导师们对自己组里被淘汰的成员说两句话，安慰一下。
第二期节目51名选手，其中40名被分配到了四位导师的队伍里面，剩下11名自动组队，按照整个团队所有人的投票数量总和，加上现场导师的打分，来获取不同的权重，最后进行整体比拼，留下得分最高的41人。
第一期节目末尾，余淼升职成导师的时候，观众们一致不看好他，都觉得选手们一旦进入他的队伍，就意味着淘汰。
谁知道整个节目大半的选手都想也不想就选择了余淼，第一期考核结束之后，其他三个知名度极高的导师队伍里稀稀拉拉，余淼队伍里却满得塞都塞不下。
就连顾修泽这样人气和资源兼具的金大腿，到最后也没能满员，差的一个成员还是等投票结果出来之后，从待定区的选手里面扒拉出来的。
这个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当时大家就在猜测，余淼到底有什么身家背景，值得选手们这么前仆后继，然而整整一个星期过去，神通广大的网友们也没能查出来，余淼跟任何一个大佬之间的联系。
倒是跟顾修泽有点不清不楚的。
难不成顾氏的太子爷，还不如太子爷的朋友面子大？
怎么想都不可能。
后来余淼直播间当场召唤鬼差的事情出了，大家也只是发觉余淼居然真的是个有本事的道士，但由于先前基地闹鬼的事情被官方封锁，很少有人能想到，选手们选择余淼的原因居然是为了保命。
道士么，没遇到灵异事件的时候，谁能想到找他们？
余淼的背景之谜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但他的人气却在一刻不停的飞速上涨，到第二期节目结束，竟然都已经涨到了五百万。
虽说还比不上其他导师，但对于他队伍里面的选手们来说，也不至于拖后腿了。
第二期的淘汰结果也正如观众们所想的，没有导师带领的那11个选手成了最大的倒霉蛋，整个队伍11个人，被淘汰了6个，剩下4个淘汰者则出现在导师的队伍里。
淘汰名单一出来，网上就到处是为这11个人鸣不平的，此刻看到节目组还安排了淘汰送别，更是绷不住了。
【呜呜呜呜我的宝！他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被淘汰的结局！】
【节目组的赛制安排太不合理了，为什么就不能让四个导师把所有人都收了？就非得弄出一队没人管的小可怜，来骗观众的眼泪？】
【得了吧，四个导师内部比拼，你让素人导师怎么活？那个时候他可还没有这么多粉丝，不知道谁还在那骂，说进了人家队伍的必淘汰。你们那时候怎么不说赛制不对、选手可怜？】
【赛制又不是我们定的，他们非要搞出一个素人导师，关我们什么事！】
弹幕上骂成一片，但无论如何，投票结果摆在哪里，节目组第二期节目剪辑版都已经开始在电视上播出了，他们就是吵出花来，也不会改变。
观众们感慨了一番娱乐圈的难混，这期节目生动形象的向他们展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娱乐圈这个地方，实力、运气和后台缺一不可。
说着说着，主直播间的画面切到余淼队伍这边，别的小组都是气氛伤感、离别痛苦，余淼这边的画风却格外不同。
十几个人百无聊赖的盯着空荡荡的房间，仿佛队员的淘汰，对他们来说丝毫惊不起任何波澜似的。
主直播间好大一批观众没去网上关注投票结果，见状十分不满。
【怎么回事儿啊，就算感情不好，好歹也演一下吧？】
【这个小组真是跟余淼一模一样，冷漠死了。】
【那个……其实……】
【那个什么那个？我就问一句，他们表情这么冷淡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伤心不是真的？某些人的粉丝不要睁眼说瞎话，来败路人好感了。】
主直播间的观众骂骂咧咧，余淼的粉丝刚要说话，就被群起而攻，只好默默闭嘴。
新粉还在为了这些人的话生气，老粉却淡定的摇了摇头。
说吧说吧，等真相出来，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做自打嘴巴了。

第120章 三更
主直播间的路人观众们越看这个画面越觉得不爽。
凭什么别的直播间都哭成傻狗,余淼这边的小组直播间，却连滴眼泪都没有？
连被淘汰的选手都没出来，画面就直接切过来了，节目组想给余淼镜头,做得也太明显了一点。
越是不爽,他们就越想找茬,这时忽然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新鲜的面孔。
【咦，角落里怎么好像有个新来的帅哥？难道是哪个选手被换了？】
众人心想这都第二期了,还换人,图什么啊？顺着对方的描述看过去，居然还真看到了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
长得还挺帅。
颜值控们立马就忘了先前的不愉快，兴奋的舔屏起来。
“……”
见镜头转向自己，余安宁脸色顿了顿,转身避开。
除非必要,余家也不允许自家的子孙跟娱乐圈扯上关系，尤其还是在这种一群人在镜头前搔首弄姿,被几百上千万人品头论足的节目。
说到这个,余淼真是处处都跟余家的标准对着干。
余安宁不由得看了余淼一眼,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不可否认,余淼这种生活，他有些羡慕。
他刻意躲避摄像头，一旁的选手们却反而因此注意到他,议论纷纷：“旁边那个是谁啊？新来的？”
“不知道。”另一个人摇摇头，盯着余安宁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点眼熟,“哎,你们觉不觉得，这个新来的长得很像余淼老师？”
“还好吧……眉眼确实有点像，不过余老师比他帅多了，还有一种神秘的气质。”这一听就又是个余淼的脑残粉，“不过背影是真的像啊……”
说到一半，大家忽然警觉起来：“该不会是余老师找来的替身吧？这样就不用营业，只要一些需要露脸的时候出现一下就行？”
话音落下，余安宁和另一边的余淼同时转过头来，意味不明的看了说话的选手一眼。
那个选手登时有些尴尬，缩缩脖子不敢继续说了。
好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突如其来的声音解救了他。
观众们没听见他们的议论，见大门打开，注意力立刻集中过去，想看看余淼这组到底淘汰了多少人。
不会四个都在这组吧？
一些人幸灾乐祸的想。
可惜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进来的人只有一个。
来人身上还穿着节目组发下来的训练服，上面印着节目组的图标，可见是非常舍不得节目了。
观众们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感慨，眼眶湿润，正准备应景的哭一哭，谁知道镜头往上一抬，映入眼帘的面孔却让他们全都呆滞住了——
【顾景澄？怎么会是他啊！】
【我记得他的票数不是挺高的吗？我投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前二十了，不至于掉下来这么多吧！】
【节目组有黑幕？！】
正惊疑间，就见顾景澄眼眶通红，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的朝同组队员们说道：“哇，我刚刚去看了其他组的淘汰选手，真是太难过了……”
观众们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淘汰啊，还好还好……
【还是小顾有人情味，这整个组真的是……风气太差了。】
【能不能让顾景澄转组啊？这个小组也太冷漠了，万一把人家小孩带坏了怎么办？】
弹幕观众一片为顾景澄打抱不平的，谁知紧接着就见顾景澄抹了把眼泪，说道：“还好你们没去！我刚进去就被他们摁在墙上，说我们全组存活，太招仇恨了，硬逼着我吃了一整个柠檬！可酸死我了！”
观众们：“……”
敢情你压根不是看见隔壁有人淘汰了，伤感哭的啊！
众人颇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随后却有人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等等……全组存活？！我没听错吧？】
【一个组是十个选手，我数一数……卧槽，还真是！除了角落里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帅哥，还有工作人员之外，余淼队里的成员居然全都在！】
【啊……你们才知道吗？网上不是早就有淘汰名单了，关白晴和顾神的组里各淘汰了一个，还有两个都是于老师组里的。余淼小组的最后一名，刚好比于老师那边被淘汰的两个人高十几票，赢得特别惊险，网上讨论了好久，现在还挂在热搜尾巴上呢！】
观众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打开社交网站，果然看见了热搜榜倒数几个，挂着“我是大明星”“余淼”“算命”等字样。
居然一连上了好几个热搜。
随便点进去一个，都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我是大明星》主直播间如今已经有大几千万的订阅量，关注的网友数量自然也是大到吓人，还是有很大一部分观众，是看节目之余还关注了节目的网上动态的，于是投票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有人讨论。
尤其是这次投票的结果太过离奇，光是余淼小组里面那个仅凭十几票的差距，渡劫成功进入第三期的选手，就被人讨论了无数遍。
大家一开始都跟这些观众一样，觉得是节目组黑幕，可惜有大神把这个选手第二期节目的粉丝增长量扒出来，发现唯一有可能出问题的那段时间，刚好是余淼在直播间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召唤出了一只鬼差的那天。
那天余淼的粉丝数量暴涨，连带着他小组里面的成员粉丝量也暴增，所有人的粉丝数量都增加了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被大家质疑的这个选手，粉丝量增加得最多，但点进去看看他的微博就知道为什么——
这货的微博里放的压根就不是自己的日常，而是余淼的各角度靓照，换了不明真相的人过来，恐怕都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选秀节目选手的微博，而更可能以为这是什么明星的粉丝福利放送站。
投票的那天，这个选手的操作就更绝了。
他先是发了余淼在餐厅吃饭，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微微一笑的照片，紧接着就在评论区发了自己的投票通道，让粉丝们帮忙投票，让他留下。
【……我想我大概明白，给他投票的这些粉丝都是怎么来的了。】
【虽然说是耍了点小聪明，但不得不说，要是换成我的话，我也肯定会投票。】
【没想到啊……我本来以为节目组是想给余淼炒作锦鲤人设，结果原来是选手靠自己的努力，蹭上了导师的流量？！】
【谁会拒绝一个打入偶像身边，还每天勤奋发图的站姐……啊不，站哥呢！】
【该说不说，这家伙拍照真好看，我本来get不到余淼的颜值，看了他的微博之后，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粉他了……】
对于这种发言，鱼粉们只是轻蔑一笑，随后点开余淼的微博，日常转发那条唯一的招福咒，并在余淼的澄清微博下面留言。
【师父早安！师父今天也好帅！】
【师父！今天能发新的符咒了吗？我快考试啦，有没有考试保过符让我转发一下？】
余淼收到导演鬼发来的消息，让他上微博看一下，点开的第一时间就收到这些东西，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就听导演鬼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道：“喵总，您看咱们现在多了个食堂，吃饭的开支是节省下来了，但是员工也变多了，是时候得开源一下了。我看您那个小包裹里面不是有好多符咒么，要不然拿出来几张，我帮您转卖了？就那个招福咒，网上好多粉丝在高价求原版呢！”
余淼心说那是我辛辛苦苦画出来的符咒，跟你有什么关系，刚要严词拒绝，就听见了最后一句。
他沉默片刻：“……多高价？”
*

第121章 一更
余安宁就看着余淼录着节目,对空气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来几张黄符，往前方空气递了过去。
正狐疑余淼这是在干什么，视野中忽然有一块空气扭曲起来,紧接着仿佛有只无形的怪物,张开大口朝着余淼的手上吞噬过去,眼看着就要咬到余淼的手指。
余安宁眼皮一跳，刚要出声,就见余淼神色自若的收回手,而那几张黄符，在半空中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就被那看不见的怪物吞了个一干二净。
“……”
饶是知道余淼是做什么的，也知道这地方许多鬼魂,甚至连摄影师都是鬼魂伪装的,但猛地看见这样的画面，余安宁还是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选手们,他们目光停留在黄符刚刚停留的地方,应该也看见了这一幕。
余安宁心头一跳,据说这节目已经因为灵异事件频发,引发了许多不必要的动乱,被警告了好几次。这些选手明显是普通人，要是这个时候突然尖叫起来……
这事情分明跟他无关，但他却莫名其妙的有些忐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选手们看见这一幕之后，却仿佛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目光平静的从余淼手上挪开,甚至有人还朝着余淼前方的空气笑了笑,有些讨好的意思。
余安宁：“……”
这个节目，真是方方面面都让人一言难尽。
--
或许是因为观众都跑去吃瓜了，主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干净了许多。
各大社交网站上，有关余淼的热搜却卷土重来，从热搜的尾巴重新爬了上来，甚至还衍生出了一个新的热门标题“《我是大明星》淘汰预测”。
话题刚出来没多久，热度就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点进这个话题，大多是讨论第三期余淼小组是不是还会全员存活的，还有人在里面发起了投票。
令人惊讶的是，很大一部分网友都表示，余淼可能真的能再保住全员。
原因无他，实在是余淼这个人太神了。
不谈之前“转发招福咒”的动态底下，评论区刷都刷不到头的还愿，也不说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没有任何确切视频流出的灵异事件，光是这两期比赛的结果，就很能说明问题。
连续两期，余淼的队伍里一个人都没被淘汰。
其他三位导师，虽说因为选人时的乌龙才没凑够人，但各自挑选到队伍里面的选手，也被淘汰过几个，后续才从待定席位里面补上。
唯独余淼，明明队伍里的选手都不是什么热门，但偏偏就是能全员卡进晋级名额。
除了第二期这个，靠着出卖导师色相获取投票的奇人，第一期大家谁都没搞骚操作，余淼队伍里面的十个人却稳稳的分布在晋级席位的后半部分，既不显眼，也不至于被淘汰。
控分技巧恐怖如斯。
更离奇的是，其他导师多少都会在选手的直播间里露个面，帮忙提升一下人气，就余淼一个，天天往外跑，偶尔从选手的练习室路过，画面都还没来得及切，他人就消失不见了。
选手们几乎完全没有从他身上获得任何帮助。
就连短暂爬墙的粉丝，也是靠着一闪而过的画面，从蛛丝马迹中爬到选手的直播间，帮他们提升人气的。
种种迹象，很难让人不去联想，余淼放养都能把选手拉扯到前41，如果专心培养这些选手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热搜话题里都在深扒余淼和选手们为了晋级做出的各种努力，结果大部分网友都无功而返。
看热闹的路人被吊了几次胃口之后也憋不住了。
【不是，要是真的不想他们晋级，你们别给他们眼神不就好了？至于还给他送个热搜么？】
对此，网友的回复格外深沉。
【这里面的水太深，你不懂。】
【说人话。】
【我们没想阻止他们晋级啊，都是努力的好孩子，天天练习到半夜才回去睡觉，我们拦他们干什么？就是想知道余淼到底怎么做到的而已。】
【看这情况，怕是真的要全员晋级。可这样一来，其他导师的队伍人数就不够了啊，节目后面要怎么搞，难不成三个导师跟余淼一个人的队伍拼？】
【笑死，我估计导演都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
正在看评论的导演鬼：“……”
老实说，她还真没想过。
话说回来，余淼这个小组之所以格外受关注，除了导师余淼的粉丝够多，人设够神秘之外，主要还是余淼当初选人之前说的那句“倒霉的不要”。
还记得当初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弹幕上所有观众都觉得他是在装逼，还有许多人激.情发言，赌咒发誓绝对没人选余淼，就算进了余淼的队伍，也会立马被淘汰。
如今这些人被两期的票选结果连环打脸，却依旧不信邪，在新话题里上蹿下跳，再次信誓旦旦地表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洗脑包吃多了吧？他队伍里面这些人，除了顾景澄之外，哪一个进了前20？就这么个破队伍，还想全员晋级31强？怕不是在做梦！】
【我不管你们，反正他要是再全员晋级，我直接举报一个节目组黑幕。】
说完似乎觉得有点不放心，还跑到节目组的官方网站，给自己的亲人朋友都注册了一个账号，等着第三期结束的时候，给其他组的选手投票。
他们就不信了，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余淼还能带着全组逆袭？
——还真能。
网上吵得热火朝天时，《我是大明星》发布了第三期节目的主题：随机应变。
前两期分别是考验选手们的唱跳能力和表演能力，本以为第三期应该也是什么才艺比拼，谁知道节目组公布出来的内容，却跟才艺沾不到任何一点边。
别说是观众了，选手们听到这个主题的时候，都是一头雾水。
“所有选手经过重新分组，已经全部加入了四位导师的队伍，目前于华、关白晴、余淼三位导师的队伍各10人，顾修泽导师的队伍11人，将进入第三期的淘汰赛角逐。”
镜头后面，导演鬼躲在录音机里讲述规则。
这录音机庞大又笨重，是个黑漆漆的大方块，导演鬼废了不少工夫，才从地底下那堆废弃物里面找出来的，边说还边往外冒灰尘，呛得导演鬼鼻子发痒，说两句就忍不住停下来，揉揉鼻子。
老选手们都已经习以为常，新来的选手们，除了顾景澄之外，都有种梦回童年时代，陪着爷爷奶奶听广播的感觉。
主要是节目组怎么也不录个流畅一点的录音，这断断续续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临时录的呢！
一时间，仅存的几个新选手看着录音机的表情，都有些嫌弃。
“……”
导演鬼低咳一声，接着解释起这一期的主题：“按照现有的分组，选手们将跟着导师前往不同的地点，以有限的启动资金为基础，存活7天时间。7天后剩余资金最多的一组，将直接晋级，其余三组选手则参考前两期的规则，通过考核表演，获取观众投票，按照票数高低进行排位，排位最后的10名选手将被淘汰。”
简单来说，就是生存挑战。
节目组给每个小组分配了700元的启动资金，不规定地点，但要求导师带领着选手们存活七天时间，还必须在七天后留有剩余，以此来争取全员晋级的机会。
算上导师，11个成年男人，每天却只有100块钱的分配额度，分配到每个人头上还不足10块钱。
这也就罢了，许多生存挑战综艺为了博眼球，初始条件比这还严格得多，但问题就在于，这并不是生存挑战综艺啊！
一个选秀节目，参与节目的选手大多都没什么知名度，全靠着镜头给自己攒攒粉丝，好在后面的票选环节不至于被淘汰。
可导演这么一搞，却把所有人都放在了一起，万一导师挑选的地方不对，不够有趣味性和挑战性，观众根本连看他们小组的兴趣都不会有，更别提露脸吸粉了。
这个主题一出来，弹幕上直接炸开了锅。
【我靠，玩这么刺激的吗？10块钱都不到，顾神那边估计每个人都只有8块钱吧，京城最便宜的茶叶蛋，一个都要2块5了，这真的能活？】
【开始为顾神担心了……顾神家里那么有钱，应该从来都没有没受过这种苦吧？】
【别说顾修泽了，我们关姐姐也没吃过这种苦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人一天就给孩子十块钱，让孩子解决吃喝拉撒睡的？】
【节目组太坑了吧！】
【等等等等！姐妹们先别急着骂，我刚刚仔细听了导演说的，似乎并没有限制导师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来生存，以三位导师的知名度，应该走出去就能找到包吃包住的商家了吧！毕竟节目组也没说不可以赊账哇！】
这么一说，粉丝们的怒火倒是平息了不少。
与此同时，那些不看好余淼的观众们倒是幸灾乐祸起来。
毕竟以余淼的知名度，可还没到走出门随便找个商家，都能放心的让他带着这么多人白吃白住，还不怕他逃单的地步。
果不其然，其他几个导师听完全部规则，思索一会儿就想到了解决方式，全程表现得十分淡然。
只有余淼听完之后，目光森然的扫了眼摄像头。
躲在摄像头后的导演鬼：“…………”
咳，没办法，谁让喵总拒绝了卖符养公司的提议呢。
下个月马上就要发工资了，资金匮乏的导演鬼只能出此下策，来减少拍摄过程中的开支啦！
*

第122章 二更
余淼不知道的是,其实《我是大明星》一开始宣传的时候，就多次表示自己不是常规的选秀，除了考核选手们的专业能力之外，还会有很多惊喜等待大家去发掘。
正是因为节目组的噱头搞得很大,初期才能获得那么多的关注度。大家除了想看自己喜欢的艺人露面之外,也很好奇节目组能把千篇一律的选秀玩出什么花来。
万万没想到的是,节目组居然玩得这么大！
节目规则一说完，不光是观看节目的观众们,各大社交网站上面也炸开了。
【我去,700块钱让十几个大男人存活七天？这节目组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我很早就关注了这个节目，但前面两期看起来都是普通的选秀，我就没去看，还以为所谓的“惊喜”根本就是个虚假宣传……没想到哇！这节目组是真的刚！】
【有意思,本来只关注剪辑版的,感觉直播内容太琐碎没意思，而且还得花好多钱买不同的直播间会员。不过节目组要是搞这个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生存挑战当然还是看直播更有意思！】
大量的新观众涌入直播间,《我是大明星》节目的热度本来就已经是直播软件的榜首,这下更是直接跟第二名拉开了差距。
观众们都被这个惊喜搞得兴奋起来,可对于导师和选手们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惊吓。
其他三个小组的选手倒是还好，毕竟自家导师都是知名度极高的艺人，尤其是顾修泽,他身后的顾氏，产业遍布全行业,实在不行,不要趣味性了,让顾老师带着他们到自家公司转悠一圈。
别说是七天，一毛钱都不用花，过七年都没问题。
至于节目组的赚钱任务，现在直播行业那么发达，他们另外开一个个人的直播间，直播自己体验顾氏太子爷的日常生活不就好了！
不光是顾修泽小组里的成员，关白晴和于华两个人的小组里，选手们也都已经各自想好了赚钱的方法，准备大展拳脚一较高下了。
这个时候，粉丝量不多，大部分还都是为了转运才关注，对他参加的综艺节目没有太多热情的余淼就很尴尬了。
余淼小组里面的成员更是一脸迷茫。
他们大多是因为被之前发生的灵异事件吓怕了，觉得待在余淼身边最安全，还能得到其他三位导师的照顾，才选择了余淼。
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们，要离开基地拍摄？
任务还是七天生存挑战……
看了眼分发到手上的任务卡，选手们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前方的余淼。
此时此刻，余淼正一脸懒散的窝在沙发里，满脸都写着“好困，想睡觉”，他旁边的顾修泽却正襟危坐、一脸正经，唯独靠近他那边的手里拿着杯喝到一半的奶茶。
正在他们看过去的时候，顾修泽忽然动了动，将奶茶递到余淼嘴边，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端起了剥好的瓜子，放到余淼手中之后，又拿起一旁的小勺子给他，免得他弄脏手。
两边的关白晴和于华，连接手的余地都没有，却也眼巴巴的盯着余淼，以防万一他需要自己做什么。
如果再仔细一点观察的话，还能发现镜头之外，那些脾气很怪的中老年保安，甚至是食堂的大叔大婶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的朝余淼这边看看，眼神中透露着慈祥。
整个画面写满了“生活废物”四个字。
“……”
选手们默默收回目光，都忍不住觉得前路迷茫起来。
别的小组都是担心人气、担心曝光，他们却开始忧心，自己会不会根本活不到七天之后？
一群人忧虑的表情，逗笑了弹幕上的观众，谁知道后面还有更搞笑的。
节目组公布完规则后，让导师们各自鼓励一下自己队伍里的选手们。
其他导师说的都是什么“相信自己”“团结一致”，于华还用外语来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关白晴更是唱起了自己的成名战歌，现场气氛一度被炒得十分火爆。
即便是不爱说话的顾修泽，也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让选手们努力发掘自己的潜力，发现不一样的自己。
到余淼这里，画风突变。
现在大家基本上都已经接受了余淼是个道士的事实，还想着他会不会当场给选手们算一卦，去哪个方位能挣到钱，不至于输得太惨之类的。
谁曾想，余淼视线扫过自己小组的成员们，表情深沉的沉默片刻，最后问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谁会做饭？”
所有人：“…………”
这算什么鬼的鼓励！
弹幕上愣了片刻之后，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第一次来，请问这个节目是一直都这么搞笑吗？】
【我竟然觉得没什么毛病？700块钱要养活11个人，还是七天那么长的时间，可不得做饭才能有机会么？】
【可问题是现在他们700块钱不光是吃饭，还得解决住宿问题啊。我查了一下城西那边的租房，合租的单间都要2000块钱了，厨具什么的也好贵，更别说买菜什么的了……700块钱根本不够用吧！】
【神他妈谁会做饭，喵喵这是已经放弃挣扎，想直接带着选手们去荒野求生了吗？】
弹幕上一片欢乐的海洋，先前看余淼不爽，觉得他总是端着架子的一些观众，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喷笑出声。
看来这个余淼也不是想象当中那么讨厌么。
之前还以为他是为了维持人设，才显得那么不好接触，现在看来他人应该不错，不然其他导师们也不会对他那么亲近，甚至他组里的选手们，在听到他问出这种话后，除了无语之外，也没显得太过意外。
可见这个余淼平时就是这种性格。
一时间都放下先前的偏见，不由自主的期待起来，余淼会带着他小组的成员去哪里。
不过再怎么期待，也得等到第二天才能知道。
毕竟这个消息刚刚公布，导师和选手们都猝不及防，需要一点时间去反应和计划，正式的生存挑战第二天才会开始。
晚上回到宿舍，摄像头关闭之后，选手们纷纷打开手机查看今天的直播录屏，想要从弹幕里获得一些灵感。
跟观众们一样，他们原本都对余淼这组不抱什么希望，还有些庆幸，自己当初进的是其他导师的小组，不然恐怕真的要止步于此。
然而这种想法，在看到弹幕的时候就彻底打消了。
看见弹幕反应这么强烈，他们忽然意识到，余淼这组的硬件条件确实不如其他导师，但却是四个小组当中最特殊的一组——正是因为条件不好，他们才是最贴近“生存挑战”这个主题的小组。
节目进行到第二期，全程直播带来的曝光已经足够大，他们的粉丝增长也趋近于饱和，可以说冲着他们才艺来看节目的人，能粉上他们的早就粉了，剩下的那些就算看再久也不一定会粉他们。
这个时候节目组推出全新的综艺环节，或许正是为了引进新的观众群体，这次的目标，瞄准的就是喜欢看“生存综艺”的观众。
余淼这组的条件最苛刻，也最容易收获新的观众。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如果余淼真的能用700块钱，带着小组成员活过七天，这个组的选手获得的好处，说不定会比他们多得多。
许多脑子灵活的选手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迟钝一点的，经过经纪人的提点之后也看明白了，一时间，之前的庆幸都消失了，纷纷开始嫉妒起余淼组里的成员。
怎么运气就那么好，次次都能撞上好机会呢？
但这会儿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总不能让导师带着他们，去找余淼蹭热度吧？
10个人的镜头就已经抢不过来了，再翻个倍，恐怕他们连个露脸的机会都不可能有，更别说吸引新的粉丝了。
再说余淼那个懒散的性子，事情也不一定会照着他们推测的方向发展。
算了算了。光是想想失败的可能，众人就忍不住想要放弃，转而打探起自家导师的口风，想着如果能打听到明天要去的地方，就能提前做好准备了。
但也有某些行动派的选手，压根没往后面想。
晚上九点，黄星海脚步轻松的来到余淼房间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都已经关闭之后，脑袋往前一探。
脑袋就这么穿过了门板。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余淼果然没睡，房里也没有看见顾修泽的身影，黄星海登时高兴起来，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喵喵！”
说着，他脚下往前一迈，整个身体都穿了过来。
余淼：“……”
虽然说这个基地里到处都是鬼，但大家都在努力的伪装成人类，动不动就穿墙、穿门的，大概也就黄星海一个了。
余淼搞不懂，平时火眼金睛的观众，怎么就没看出来这货也是只鬼？
黄星海顶着余淼一言难尽的目光，丝毫没有意识到余淼对自己的嫌弃。好不容易逮到顾修泽没有黏着余淼的机会，他可得好好跟余淼亲近亲近，培养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兴奋的蹿进房间，看着余淼身上的睡衣和身下的大床，还有这改造得仿佛公寓酒店的房间，黄星海后知后觉的有些脸红。
孤男寡鬼的，大半夜待在这么个房间里，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但以他变成鬼之后，简单了许多的脑子，着实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思考了不到一秒便痛快的放弃了，只是遵循本能，在距离余淼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余淼的表情也有点奇怪，似乎有点莫名的紧张，见他停下来之后才仿佛松了口气，眼神飞快的扫了眼黄星海身后，清了清嗓子，问：“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听起来有些不自然，然而黄星海满脑子都是“啊啊啊啊我和喵喵的独处”，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闻言害羞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其实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明天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一起？”
“就是生存挑战啊！”黄星海比划着说道，“我想跟你一组！喵喵你就收了我吧，我可厉害了，吃苦耐劳，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我们当鬼的还不用吃饭睡觉，省钱还持久！”
“……”这话真是越听越不对劲，余淼低咳一声，再次飞快的瞟了眼黄星海身后，疯狂暗示：“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顾修泽组里的？”
第一期选小组成员的时候，黄星海还在为余淼先前一怒之下灭杀了邵四娘的事情害怕，就没敢选余淼的小组，最后被分配到了顾修泽的小组里。
说起这个，黄星海就后悔不迭。
如果不是当初做错了选择，现在他何至于一天都见不上喵喵几面？仅有的见面机会，顾修泽还跟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喵喵身边。
他都没时间好好跟喵喵交流感情了！
以为余淼提起这个，是在顾忌顾修泽，黄星海心头一喜，抓紧时间表忠心：“没关系的！反正他组里有11个成员，我走了他还轻松一点呢！喵喵……求求你了，把我带走吧！这个破小组，我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啦！”
话音刚落，身后的洗手间忽然传来脚步声，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声意味深长的：“是么？”
这声音有点熟悉。
黄星海头皮一紧，回头一看，果然是顾修泽。
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到，黄星海先是心虚了一瞬，紧接着看清对方身上穿的是什么，登时大怒：“你怎么穿着跟喵喵一样的睡衣，还偷偷摸摸躲在喵喵的洗手间里？你想干什么！”
好哇！这顾贼果然对喵喵不怀好意，现在被他抓到了吧！
这下看你怎么解释！
黄星海叉着腰，怒气冲冲地质问，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余淼看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怜悯。
*

第123章 三更【4000营养液加更】
黄星海这句话喊出来,整个屋子里都静了一静。
顾修泽原本身体肌肉紧绷，像是领地被侵入的野兽一般，眼神锐利地盯着黄星海，听到这话却愣了片刻,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挑眉看了黄星海一眼,顾修泽往后靠在浴室门上,似笑非笑的反问：“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黄星海被这人的厚脸皮惊到了，瞪大眼睛盯着顾修泽,片刻后实在想不出来怎么骂他,扭头寻求余淼的帮助：“喵喵！你看他！”
还他觉得他想干什么？他觉得这人对他们的喵总图谋不轨！
瞧瞧！连同款睡衣都穿上了，都不知道计划了多久！
黄星海越看顾修泽身上的睡衣，就越生气，心想嗨呀,他怎么就没想到,跟喵喵穿同款呢？
好朋友之间穿一样的衣服，显得感情多好！
余淼：“……”
被求助的余淼默默望天,他能说什么呢,他甚至都不知道,黄星海到底是在气什么。
按理说他没敲门就没进来,该生气的不应该是他们么？
余淼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顾修泽时不时来蹭床的行为，想的时候竟然习惯性的把顾修泽也算成了这个房间的主人。
黄星海没有得到余淼的赞同，也没发现异常,换做别人遇到这种事情也得吓傻的。
这可是自己寝室的浴室！里面突然钻出来一个大活人，即便喵喵捉鬼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冲击！
黄星海越想越替余淼感觉生气,视线也不敢从顾修泽身上挪开，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对余淼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黄星海想着想着，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叫几只无面鬼过来帮忙？
他毕竟只是一只善鬼，顾修泽要是真的兽性大发起来，他可拦不住呀！
他几乎把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顾修泽眼光又十分毒辣，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他朝余淼递了个视线：打算怎么处理？
余淼：“……”
余淼耳朵一红，没忍住错开了视线，低咳一声刚想跟黄星海解释，就忽然听见一声大喝——
“站、站住！你想干什么？你再往前走，我可叫鬼了啊！！”
余淼猛地一惊，下意识回头，就见顾修泽大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下一秒，手腕就被抓住，紧接着腰上一紧，细密的吻就落了下来。
余淼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本能的沉溺进去，晕晕乎乎的回应了一会儿，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目瞪口呆的黄星海，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猛地抬手，想将顾修泽推开，然而这一次，顾修泽却没有如他所愿，不但没被推开，横在他腰上的手臂甚至还收紧了一些，空间越发紧迫。
顾修泽的吻也陡然变得凶猛起来，纠缠住他的舌尖，重重吮吸。
余淼只觉得头皮发麻，抵在他胸口的手臂一阵阵发软，逐渐的使不上力气，连拒绝都做不到。
脑袋里昏昏沉沉，理智上却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旁边有人在看着。
余淼脑袋里轰的炸开了。
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在这么私密的情况下，被人围观自己和顾修泽的亲吻。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恋情就像是长在秘密花园里，不光是别人无从知晓，就连他们两个，也互相隐瞒了长达数年的时间。
后来终于在一起，顾修泽却也到了要进公司历练的时候。
顾氏看似铁板一块，但上百万人的公司，想要所有人都对新来的掌权人服气，想也知道有多不可能。
继承人进公司本就会遭到多方刁难，余淼为了不拖顾修泽的后腿，给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机会刁难他，即便顾爸爸和顾妈妈都接受了他们两个的恋情，顾修泽也很想公开他们的关系，余淼思考良久，却还是拒绝了。
幼时的经历太过深刻，即使后来的十几年时间里，顾家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帮他减轻当初的影响，可他的记性实在太好，过去再长时间，被抛弃那天的感受依旧如同烙印一般，深刻在脑海里。
他不想再成为别人的拖累，想等到顾修泽的地位稳固了，再考虑其他。
谁知道这一隐瞒就隐瞒到了现在。
三年前的那件事情，更是一度让他们差点就此错过，如果不是这个节目，阴差阳错之下让他们重新相遇，以他先前奇怪的状态，恐怕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确定关系那么长时间，却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确认两人的关系，即便这个外人其实是一只傻鬼，对余淼的刺激也足够强烈了。
余光里，黄星海还目瞪口呆的傻在那里，余淼的心底却泛起了层层波澜，手无力的搭在顾修泽的身上，本就微微泛红的桃花眼，更是像被人揉搓了一番似的，泛起了水光。
一副任人揉搓的可怜模样。
跟他相比，顾修泽则游刃有余多了，不光掌握了主动权，将余淼的手臂扣在身后的同时，还有心情抬眼，炫耀一般扫了黄星海一眼。
黄星海：“……”
黄星海如遭雷击。
这这这……啊？！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顾修泽身上的睡衣款式跟余淼一模一样，都是真丝材质，垂坠感极佳，只是碍于两人的身材差异，顾修泽身上这套比余淼的大了两个号。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款式，甚至连颜色都是一样的睡衣，穿在两人的身上，体现出来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睡衣是上次回顾家，顾爸爸和顾妈妈让他们带回来的。
余淼这一件，原本想着过了三年他应该还能再长高长壮一些，就比照着余淼之前的身材，做大了一点，谁想到余淼非但没有长壮，看起来反而比三年前还要嫩一点，睡衣穿在身上就显得有些大了。
加上余淼脖颈纤细，身氵。谷形纤薄，领口总是不受控制的歪在一边，露出半截锁骨，搭配上余淼头上翘起的头发，显得整个人都柔软而慵懒。
顾修泽穿起来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散发着热腾腾的水汽，头发还湿漉漉的，头发全部往后收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却还是有一些不听话的水珠，顺着额前的弧度滑落，啪嗒一下就落在了余淼的锁骨上，紧接着，随着两人的动作滑落，隐入睡衣的领口。
“…………”
黄星海大受震撼。
他虽然是只鬼，死前的记忆也不知道丢失了多少，显得脑子有点不好用，但再怎么傻，也能看得出来，余淼明显是有能力反抗的，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被顾修泽扣住的手腕甚至都没用力挣扎过。
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是他之前想的，只是普通的好朋友！
哪有好朋友嘴对嘴的啊！！
谁知道他受的刺激还没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余淼明显已经晕晕乎乎什么都管不了了，软软的趴在顾修泽身上。
那模样看得黄星海楞了一下，忍不住面红耳赤，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下意识的还想再看，却被顾修泽挡住了。
顾修泽占有欲十足的将余淼从上到下全部遮住，警告性的瞪了黄星海一眼：“还没看够？”
黄星海：“………………”
不知道为什么，黄星海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了一些非常少儿不宜的想法。
啊啊啊啊啊！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杀人诛心！！
话虽这么说，黄星海到底还是没敢继续留在这里，最后看了一眼顾修泽衣角那里，揪着那一小块布料的纤细指尖，满脸恍惚的转身离开了。
门外，余安宁去了一趟导演那里，成功要到了一间宿舍的居住权利，回来的路上犹豫再三，还是来到了余淼的门前。
站在余淼的门口，他神情恍惚了片刻。
老实说，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过来不但不可能劝回余淼，甚至还会起到反效果。
他也没想好，余淼如果真的给自己开了门，他又该说些什么。
只是莫名的想要见余淼一眼再睡。
反复权衡了半天，明明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回去睡觉，不要试图惹怒余淼，但心里就是莫名有种感觉，催促着他敲门。
余安宁最终还是遵从心里的想法，抬起了手——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门板上窜了出来，差点直接撞到他身上。
余安宁登时大惊，吓得脸色都白了，刚要失声大叫，谁知道对方反而先开口了。
黄星海脑子正乱着，刚出门就看见一个拳头朝自己撞过来，满腹疑惑登时全都转化成了怒火。
“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吓死鬼了！神经病呀！”
余安宁：“………………”
看着对方理直气壮离开的背影，余安宁一时间竟然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
刚刚真是他吓到对方了？
*

第124章 一更
次日,凌晨四点。
余淼还在睡梦当中，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响，混沌了一晚上的神经尚未苏醒，就听见门外有人窃窃私语。
“这么做能行吗？余大师被吵醒了可是要大发雷霆的,字面上的那种大发雷霆！”
“啊,那不然你以为导演叫我们过来干什么？连摄影师都没叫,让我们自己扛着摄像机来叫起床，就是怕误伤到自己鬼啊。”
“……哦。”
还以为是要培养他们成为摄影师了呢！
终究还是错付了哇！
余淼：“……”
余淼觉得有点奇怪,如果放在平时,根本用不着等到这些人走到门口，或许刚刚进入宿舍楼，他就能清晰听见他们的脚步声，紧接着惊醒过来。
可现在人都已经到门口了,他也清晰认知到这一点,却浑身发懒，一点也不想睁眼起来。
他反应了一会儿,无意识的翻了个身,抱住了身旁的被子,一触之下却感觉不太对劲。
男人肌肤的气息,与温暖的触感,隔着并不厚实的被子传递过来，立刻令他从睡意中清醒。
这时顾修泽也醒了，两人短暂对视一秒,余淼立刻跟被烫着了似的，翻身坐了起来。
顾修泽顿了顿,倒也不恼,他刚才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却不慌不忙的起身，径直走向衣柜。宽敞厚实的背部肌肉、急速收紧的腰线，以及再往下，结实修长的大腿，都在余淼面前一览无余。
早上刚刚睡醒，就面对这种级别的画面，着实令人有些受不了。
尤其是昨天晚上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余淼从脸到脖子，一下子红了个彻底。
素了太久，再面对这具令他心动不已的躯体，余淼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再回忆起昨晚的一些片段，心脏不由得狂跳。
他们居然在黄星海面前亲吻了？
还不止一次。
余淼当时晕头转向，但隐隐约约记得，顾修泽中间似乎停了一下，跟黄星海说了句什么。
但他没听清。
他甚至记不清楚，黄星海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顾修泽似乎完全不在乎外面那些人，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衣柜的换洗衣物，准备进浴室洗澡。
余淼吓了一跳，虽说他并不介意两个人公开身份，但顾修泽的事业如今如日中天，要是曝出恋情，恐怕……
还没想完，顾修泽似有所觉，脚下转了回来，无奈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光知道替别人着想，什么时候想想自己？”
余淼听得耳朵一热，不服气地嘴硬：“谁替你想了？自恋鬼。”
顾修泽没接话，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余淼：“……”
拿上手机发了条信息，门外的脚步声很快离开，朝着另外两个导师寝室的方向远去。
“放心了？”
说完俯身过来，在余淼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便重新拿上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
余淼浑身发软，懒懒散散，还不想起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脸上的红晕消都消不下去。
他突然又开始觉得自己的听力很烦人。
毕竟是要录制综艺的地方，基地的隔音其实还算不错，如果不是他的听力太过敏锐，他根本听不见水声之外，那些令人怦然心动、肾上腺素激增的动静。
伴随着那些动静，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回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和顾修泽已经分别三年之久了。
在山上学艺的时候，余淼脑子里除了学习和运动，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是现在盘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些东西，就算是跟顾修泽重逢，他的内心也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蠢蠢欲动。
好在他们都年轻，再怎么蠢动，洗个冷水澡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的掩饰下，顾修泽忽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紧接着没过多久，便浑身水汽的从浴室出来。
“地上没干，得等一会儿。”顾修泽的声线有些不稳，颇有些刻意的不看此时的余淼，“还是你打算去我那洗？”
余淼：“……”
人具有与生俱来的联想能力，方才余淼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的脑洞，如今却随着顾修泽再正常不过的两句话，以更凶猛的速度卷土重来。
余淼整个身体都泛起了红。
低咳一声，余淼也有些不自然的弓起了身子，面上却依旧凶巴巴的：“去什么去，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
这都什么时间了，节目组去隔壁叫关白晴和于华起床，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等会儿过来，看见他从顾修泽的浴室出来，像什么话？
虽说顾修泽刚刚那么说了，但余淼还是有所顾虑，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公开两人的关系。
还差点。
可是具体差点什么，余淼自己也说不上来。
好在顾修泽十足的尊重他的选择，闻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依言离开了他的寝室。
余淼松口气，拿上换洗衣服进浴室。
踏入浴室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微冷水汽，还有夹杂其中的石楠花味道，顿时让余淼明白了顾修泽刚刚说那句话时，一瞬间闪过的不自在是什么意思。
刚刚恢复的脸色再次爆红，余淼咬牙低骂：“臭哥哥！”
门外，还在倚着房门平复心情的顾修泽耳朵动了动，不由得低笑两声，下一刻，却因为再次抬头的念想，笑声戛然而止。
顾修泽耳尖微红，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工作人员再次回到余淼这边的时候，余淼和顾修泽两位导师都已经收拾妥当，站在了门前。
被委以重任的几人登时狠狠的松了口气。
战战兢兢的结束起床直播，几人离开的时候还在小声庆幸的议论：“哇你们看见余大师和顾老师的表情了吗？一个比一个阴沉，余大师脸都黑了！”
“还好顾老师给我们发了消息，让我们先去叫醒其他两位老师，不然……嘶，想想都恐怖！”
同行的另一个工作人员有些无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虽然但是，咱们好像是人吧？”
其他人：“……”
对哦。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害怕余大师？
弹幕上的观众早就笑疯了。
【哈哈哈哈余大师的起床气是有多恐怖啊，居然把工作人员都吓成这样？顾神居然还提前叫他们离开，不愧是竹马竹马，对余大师这么了解！】
【还“好像是人”，笑死我了，不要怀疑，大胆的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我真笑吐了，这其实不是个选秀节目，是个沙雕节目吧？这工作人员是我见过最弱气的工作人员了！】
殊不知摄像头后面，导演鬼无奈的苦笑。
他们难道不想硬气起来吗？是他们不敢啊！
这些观众只知道哈哈哈哈，完全不懂得他们为了这个节目付出了多少！
就好比现在，作为节目组的总导演，她不也得忍痛割爱，放弃自己喜欢的选手，老老实实的在宿舍楼下等余淼出来，后续还得跟着余淼一组一起出发，全程陪同喵总吃苦？
没办法，毕竟这个主题是她想出来的，坑了喵总还敢自顾自的去追星，导演鬼怕自己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天外出直播，要不是顾修泽劝着，喵总可能早就杀了那群老年善鬼了！
如果说之前她害怕余淼，只是怕他把自己这个草台班子给掀了，看过那天的直播之后，现在导演鬼是打心底里害怕余淼。
喵总可不是那种害怕死后遭到审判，就畏手畏脚，任由善鬼们欺负的普通天师！
更何况余淼现在手里还有鬼差的联系方式，要真的有谁不听话，鬼差大人一来，最后遭到审判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鬼员工们害怕余淼的理由都跟导演鬼差不多，至于人类员工为什么也怕余淼，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是被他们传染的吧。
战战兢兢的等到余淼下楼，导演鬼登时头皮一紧，立正站好，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余淼从出门到上车，压根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忘了昨天听到要出门拍摄生存挑战的时候，那种震惊愤怒的感觉。
不应该啊。
该不会是等秋后算账吧？
导演鬼打了个哆嗦，丝毫不敢怠慢，主动拎着余淼的行李箱就上了车，随后端茶倒水伺候周到，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余淼的小助理。
于华和关白晴两个，原本也对这期节目的主题颇有微词，看见导演鬼这么殷勤，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知道害怕啊？我还以为导演胆子这么大，尽在余大师的雷区蹦跶。”
“别说余大师了，我之前脚扭了刚好，也不想出门。不过想想余大师都没意见，就当出门活动了。”
两人说着，各自上了车。
却没人注意到，从头至尾，余淼的耳尖都是红着的，表情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自己乘坐的车子开出去，看不见其他小组的大巴车之后，才微微松口气，恢复了正常。
昨晚的经历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没有消化完之前，他都不太想再见到顾修泽或者是黄星海这两个人。
甚至于在昨晚那件事的冲击下，余安宁跟上了自己的大巴车这种事情，也被余淼暂时抛之脑后。
弹幕上的粉丝倒是注意到了余淼泛红的耳尖。
但因为起得太早，大家都以为这是昨晚睡觉闷出来的红晕，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因为余淼和顾修泽是各自在自己房间门口等摄像机过来，而感到大失所望。
【我还以为顾神又会从妖妃的房间出来呢！特地上电脑开了最大画质，没想到一个名场面都没截到。】
【人家毕竟只是朋友，又不是真的在一起了。磕CP别太上头了。不过我也特地定闹钟爬起来的，原本想截一下顾神和喵喵的睡颜，结果节目组居然突然转弯去了别人那里！这波摄影师背大锅，答应我，今天午饭扣他一个鸡腿好吗？】
【唉……专属直播间一到快睡觉的时候也要关闭，我都好久没有跟喵喵一起睡觉了！啥时候才能再看见喵喵的睡颜啊！】
【我就知道，顾神是不可能会让人拍到自己的隐私的。但还是好失落啊……粉丝都是自己人，大可不必这么警惕哇！】
在弹幕粉丝们的哀叹中，车子渐渐驶出基地，开往热闹的市区。
四辆大巴车上，导师们分别将自己要去的目的地发给节目组，由节目组统一指挥司机前往。
选手们第一次参加这种形式的选秀节目，不管之前心里有多少担忧，上车之后全都转化成了兴奋，叽叽喳喳的聊了一会儿天，忽然有人搓了搓胳膊。
“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越来越冷了啊？”
其他人闻言感受了一下，确实觉得温度比刚上车的时候阴凉了不少，就有人问司机师傅：“师傅，能把空调打高点儿吗？我们这有人感冒了。”
“……”司机没有回应。
不过车上的温度确实是慢慢回升上来了，众人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就这么又往前开了一会儿，车子逐渐进入了比较热闹的街区，周围的车子也变多了起来，这时众人又开始感觉有点冷，而且还是越来越冷，忍不住加了衣服，也阻挡不住那股仿佛无孔不入的阴冷气息。
先前说话那人忍不住开口：“师傅！空调温度太低了！”
“……”
司机依旧没有回应，那人不由得有些不满，大步走到司机旁边，想让他把空调关了。
“请回到座位上。”
这会儿倒是会说话了。
那选手不肯回，执意要他把空调关了：“我们后面有人感冒了，这么吹下去，感冒加重耽误了节目，你负责啊？”
那司机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两秒：“……请回到座位上。”
选手怔怔的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本能的说道：“不是，你转过来干什么？看路啊！你一个司机不看路等会儿撞了怎么办……”
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因为就在他说话的同时，车子路过一个拐弯，竟然就这么丝滑的转了过去。
“…………”
选手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一下就白了。

第125章 二更
选手忽然意识到,从车子发动开始，就感觉到的那股不对劲是来自于哪里——这个司机从头到尾，一直握着方向盘，但居然转都没转过一下！
就连刚刚那个转弯,他也没有操作方向盘,车子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动转了过去。
还有这张脸，没有一丝表情,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僵硬无比,就好像老式服装店门口会摆着的假人，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这选手跟顾景澄一样，是替补进来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登时头皮一炸：“啊啊啊啊啊鬼啊！！”
“什么？！”
这一声直接惊动了后面的所有人，大家都惊愕的看过来。
周围的温度越发低了,新选手只觉得整辆车都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恐怖气氛当中,倒是还挺讲义气,一把拦住了司机的去路,脸色惨白的朝其余人大喊：“快跑！快跳车！这是辆鬼车！！”
可其他人就像是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选手急死了，又怕司机会冲过去伤害其他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留在原地,紧紧盯着面前的司机，浑身肌肉绷紧。
就见司机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珠子这么长时间也没转动哪怕一下,看起来诡异恐怖到了极点。
像是被他的举动激怒,司机死死地盯着他，咬牙低吼：“请回到座位上！”
选手简直要被吓尿了，硬是从司机那张灰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看出几分怒意，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但紧接着，他就停住了。
不能退。
他身后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伴，距离他最近的地方，还坐着顾氏的太子爷顾修泽！
大家都没有从眼前的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他现在退了，等于是拉着所有人给自己垫背。更重要的是，直播摄像头还在工作中。
数以百万计的观众都在直播间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要是现在退了，即便最后成功逃生，也会成为千夫所指。
跟原本就在这个节目里的选手不同，他们这些替补选手，为了参与这个节目，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怎么可能轻易在镜头面前暴露自己不体面的一面？
想到节目里还有一个导师是道士，自家导师跟对方的关系似乎还很不错，选手后退的脚步一下子停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硬着头皮盯着司机，同时朝着身后的顾修泽问道：“顾、顾老师，余大师有没有给过您什么镇鬼的东西？”
顾修泽：“……”
顾修泽的神情有些古怪，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那边的鬼司机听见“镇鬼”两个字，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选手就看见面前的鬼司机张大了嘴巴，脖子发出僵硬的“咔咔”声，紧接着，就在他的注视下，鬼司机的七窍同时流出黑红的血液，整个脑袋倏地弹出，朝他脸上冲了过来！
这一瞬间，他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惊恐的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好恐怖！！”
“…………”
顾修泽沉默的看着面前这惊悚到极点的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倒颇感无语的扶了扶额。
弹幕上。
【什么什么？哪里有鬼？】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是节目组的叫醒服务？我刚刚都快睡着了，嗷一嗓子给我吓醒了。】
【我觉得不像？说话的这个不是走的唱跳偶像的路子么，上一期演戏演得可拉胯了，但凡他有现在这个演技，上一期也不可能险险擦线……】
【我也觉得不太像。他专属直播间那边能看见瞳孔都放大了，而且之前就有人怀疑，节目组特地请了个道士当导师是要干什么来着。特地请了道士来坐镇，出现点奇怪的事情似乎很正常？】
【可……这不是白天吗？】
【草（一种植物）大号说了违禁词被禁言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人一嗓子惊醒了直播间所有昏昏欲睡的观众，大家一听“鬼”字，兴奋得觉都不睡了，纷纷瞪大了眼睛，在各个选手的直播间里来回蹿，试图看清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除了那个出声的选手之外，其他选手包括顾修泽，全都一脸的稀松平常，似乎刚刚那声尖叫并不是同伴发出来的一样。
直播间的镜头也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画面。
观众们一头雾水，最终只能摸到那个唯一例外的选手直播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上，选手看着自己面前的僵硬鬼头，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哭得涕泗横流，恨不得夺路而逃。
偏偏受到的惊吓太大，他浑身肌肉都麻痹了，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头朝自己冲过来。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目眦欲裂，绝望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顾修泽总算动了，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张了张嘴：“别闹。”
选手心说别闹什么别闹，顾老师您怕是昏了头了，这可是一只鬼！脑袋跟橡皮糖一样，能伸长缩短的鬼！
人家能听你的话吗？
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想法，选手欲哭无泪，却意外的看见，那个鬼司机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那张僵硬的鬼脸距离他只有咫尺之遥，差一点点就要跟他撞上，因此他也能清晰的看见，鬼脸上几条陈旧的裂纹。
“……”裂纹？
耳边一片寂静，同伴们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选手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些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
就见那张鬼脸朝顾修泽那边转了转，司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居然先委屈上了：“顾老师，你看看你组里的人！车子还在行驶过程中呢，他就在车厢里面跑来跑去，叫他回去坐好也不听，交通安全意识怎么这么薄弱的啊！”
顾修泽懒得说话，只是扫了眼后边那些选手，立刻就有人上前来，赔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们的错。我们一定好好教育他，您好好开车，别生气……”
“……？？”
选手被同组的成员拉到后面，坐回座位上时，已经懵逼了。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鬼司机那么长的一条脖子，顾修泽和其他选手，难道都没有看见吗？
还有他身旁的这群同伴们，怎么一点都不害怕的？
那可是鬼啊！！
“不是……你们没看见吗？他他他……他的脖子！”选手指着鬼司机一米多长的脖子，想要叫醒这群仿佛被蒙住了双眼的同伴。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
鬼司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嗨呀一声就卷袖子要上来跟他理论：“脖子长怎么了？脖子长吃你家大米了？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脖子是长是短，不如多花点时间把交通规则背熟了！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你懂不懂啊？！”
这一连串直接把选手给骂懵了，尤其司机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眼神都没有动过，看起来更是诡异非常。
“唔唔……唔！”选手执着的要他们看这个司机诡异的样子。
然而换来的只是捂得更紧的手掌而已。
队友们纷纷朝司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就让他背，我们这都搜好了！”
说着拿出手机给司机看搜索条，司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顾修泽清了清嗓子，司机顿时闭上了嘴巴。
“哼，下不为例！”
说完脑袋缩回驾驶室，继续开车去了。
又是一个转弯，他的胳膊依旧没动，车子自己就转了过去。
“…………”
新来的选手脑袋上的问号已经从一百个变成了一千个，根本想不明白，自己的队友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队友们以为他还不服气，捂嘴的手松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哎，算了算了，本来也是你不对。”
“喏，交通规则，赶紧背下来吧。”
选手：“……？？？”
手里被塞了部手机，选手满头雾水，几乎怀疑人生。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不见画面，只能听见司机的声音，和选手不断变化的表情，听到这里却觉得自己已经捋清楚事情经过，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什么啊，原来只是司机大叔的脖子长了点。这小孩儿怎么回事，这么不礼貌，还搞外貌歧视？】
【我还以为真有鬼呢，真是……】
【司机大叔说的没错，车子在行驶中还到处乱跑，确实很危险，骚扰司机就更危险了。还好其他的选手都很乖，还给他搜了交通法规看，这波我准备投票给刚刚递手机那个小帅哥。】
弹幕上的话题一时间歪到了交通安全意识上，许多人聊起来才发现，自己以前一直以为是正常，或者图方便抄近路之类的行为，其实都是违反交通法规的。
一时间弹幕上都在感慨，要不是这个选手犯了错，他们可能都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万一哪天出了事故，可能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难怪节目组要搞这么一个主题，都还没到地方呢，就已经暴露出部分艺人缺乏安全意识的一面了。近几年塌房的偶像那么多，搞这么个环节，让大家看看偶像们生活中是什么样的人，的确能更好的筛选出优质偶像。】
【还有一定的科普效果呢！说实话要是让我自己去看法规，我肯定记不住，但通过节目画面呈现出来，教育意义深刻多了。】
【这节目做得不错，忽然开始期待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导演鬼看着节目组后台突然暴涨的私信数量，一头雾水。
发生什么了？
难道是她雇佣鬼司机开车，被监控拍下来了？
不能啊！她为了不被发现，还特地偷了几个老司机的照片，让那几只鬼用障眼法糊在脸上了的！
*

第126章 三更【13000收藏加更】
余淼并不知道,勤俭持家的导演鬼又给她可怜的选手们搞出了什么惊喜。
昨晚睡得并不安稳，他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直到车子彻底停下，才缓缓睁开眼睛。
没人敢叫他起床,要不是余淼的听力灵敏,估计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车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选手们原本以为他真的要带自己去什么荒野求生，过来的一路上紧紧盯着窗外,看到周边的景象越来越繁华,还以为要开很久，谁知道不过两三个小时，车子就停下了。
下车之后，看着眼前完全不在意料之内的景象,别说是选手,就连导演鬼都觉得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倒不是说地方有多荒凉，恰恰相反的是,这地方比他们想象当中的要好太多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再正常不过的居民区,虽说出入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似乎入住率不是很高的样子,但相比于节目组所在的影视教育基地,都繁华了不知道多少。
是余淼去节目之前住的小区。
小区门口大爷大妈们坐在小马扎上唠嗑，旁边电动车上挂着张小牌子，写着“一室一厅2800”“单间出租”等字样。
看见他们一行人下车,立刻就有热情的大妈高声问：“租不租房子？”
囊中羞涩的众人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再看看。”
“哎呀，还看什么看？这一片就数我们小区租金最低,你们上别的地方可租不到这么实惠的房子了。这样吧,我介绍费不要了,再给你们便宜200。”
2800的房子便宜200，那就是2600，换算下来七天也就600出头，他们几个再去找一些临时工做一做，吃饭的问题应该也能解决。
几人顿时有些心动，其中一个好奇的问了一句：“能只租七天吗？”
大妈脸色一下就有些犹豫，看了看他们这一车人：“你们租几间？”
“呃……一间？”
反正十个大小伙子，也不用怎么讲究，大不了卧室留给余淼，他们十个在客厅里打地铺就是了。
他们盘算得挺好，谁知刚刚还很好说话的大妈顿时变了脸色，摆摆手：“去去去，你这不是跟我闹着玩儿么！这么多人住一间，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弹幕一片爆笑。
【哈哈哈哈大妈这是把他们当成坏人了？】
【大妈说的也没错啊，现在哪有那么多人住一个屋子的，不是传那啥就是违建，警察肯定都要来抓的。】
【有一说一这地方的房租确实是很便宜了，我就租在附近，一个单间都要2500，还没有自己的厕所。我当初找了好久才找到3000以下的，余大师居然连这么划算的小区都知道？等租约到期了我一定要过去看看。】
【我还以为余大师不食人间烟火，结果小丑竟是我自己？】
【楼上上的别冲动，你先上网查查这个小区的新闻吧，具体的不能说，会触发违禁词，反正房租低是有低的道理的。】
这话说出来立刻引起了一大片观众的注意，小区的往事也被扒出来，先前小区闹鬼出事的旧新闻都被顶了上来，大家惊讶于这小区居然出过这么多事，讨论度一时间高居不下。
不过既然闹鬼，余淼出现在这个地方，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这边观众们对这个小区的往事讨论得热火朝天，直播现场，选手们已经自动自发的问了一圈，都没有愿意把单间租给他们这么多人的。
一群人无功而返，都束手无策的盯着余淼，想说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试试？
实在不行，他们去买个大帐篷，真去荒野求生算了。
谁知道余淼看见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来，眨了眨眼睛，迷惑的问：“你们认识？”
“啊？”
选手们面面相觑，看了眼那边的大爷大妈们，因为刚刚的交谈，大爷大妈们已经不想理他们了，一个个背过身去。
他们心说认识什么啊，不是余淼带他们过来租房的吗？
一个选手便说道：“余大师，我们刚刚都问过了，人家不给短租，就算短租，也不能一次住这么多人。”
“哦。”
出乎意料的，余淼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少意外，十分平淡的接受了现实。
场面一时间冷清下来，选手们跟余淼对面而立，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老实说，虽然余淼是他们这组的导师，但实际上余淼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被人请出去做法事，要么就是有私人行程，双方基本都没怎么见过面。
这还是第一次，余大师跟他们相处这么长时间。
两边都有点尴尬。想到之后还有七天时间都要朝夕相处，选手们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这得怎么活下去啊？感觉根本都不用挣扎，直接开始想淘汰感言就得了。
余淼倒是已经接受了节目组的安排，这么多年来他最擅长的就是随遇而安，身处什么地方，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见选手们半天不说话，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们都是在等着自己先开口，便说道：“聊完了？那我们走吧。”
众人登时都有些惊讶，原来目的地还没到？
一行人纷纷跟上余淼，弹幕上也好奇起来，想知道余淼到底要带这些选手去哪里。
难道真能在这种繁华的市区里找到住的地方？
【刚才大妈也说了，这个小区已经是附近最便宜实惠的了，余淼还能找到更便宜的不成？】
【说不定是跟其他导师一样，找熟人帮忙？】
【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就不想看了，我来这边本来就是想看他们荒野求生的，托关系过关的话，分数应该也不会高吧？】
弹幕上各种不同意见，导演鬼也有些着急。
虽说她之前都不认识喵总，但就这段时间，去他们基地找余淼的人络绎不绝，就能看出来，余淼的人脉有多广。
真要是靠着人脉过关的话，不论是对组员还是对节目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喵总可别把观众都赶跑了啊！
她这边急得不行，偏偏因为自己先前坑了余淼，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余淼也半点都没顾忌观众想法的意思，带着众人熟门熟路的往前，没走出去多久，脚下就停了。
“到了。”
到了？这么快！
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顺着余淼站着的地方往旁边一看，烟火气十足的面馆赫然映入眼帘。
面馆老板看见余淼，果然十分惊喜，热情的迎了上来：“余半仙！！我可想死你了！来来来快往里进……老婆！余半仙来了，快做他最爱吃的拉面！半仙，这回怎么带了这么多人，还有摄像机……拍新闻么？需不需要我们家出镜？”
所有人：“……？”
他们本以为余淼找的关系是什么房地产商，再不济也是拥有一整栋楼的大房东，怎么会是个小破面馆？
直播间观众们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要小看面馆老板好么？我们楼下那个面馆，牛肉拉面常年八块，比其他地方的面馆都便宜，还经常免费开放给贫困户的孩子吃饭。我们一开始都劝老板涨价，后来一问才知道，人家在市中心有好几套别墅，这边整栋楼都是他的，人家就是爱做面，开店散爱心的。】
【对，这种有爱心的有钱人很多，我家那边也有一个。别看人家的面馆老破小，收入可能比好多大学毕业的人才都高。】
【笑死，谁的工资不比应届生高？】
选手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没敢表现出惊讶的模样，到店里坐下之后，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一个选手低声问余淼：“余老师，这位老板有几套房子啊，够不够住的？”
余淼仍旧一头雾水，迷茫的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擅自打听别人的财产确实不太礼貌，这人磕巴了一下，涨红了脸：“就……提前打听一下，等会儿要住进去，好分配房间么。怎么咱们过来，不是为了住宿吗？”
他问的话正是直播间观众和其他选手都想要知道的，闻言一个个竖起耳朵，或者提高了手机音量，以免错过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
就见余淼眨了眨眼睛，无比认真的反问：“……早饭没吃，你们不饿吗？”
这已经是他想了许久，唯一能够免费蹭吃的地方了。
这么多人一起，即便每个人都只吃一碗面，也得一百多块钱了。
余淼走之前只给老板留了张纸条，要这么多报酬已经是非常不好意思的事情了，怎么这些选手比他还贪心，还想霸占人家的屋子啊？
被余淼震惊的眼神盯着，选手们恍惚间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都忍不住惭愧的低下头。
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们不就是为了解决吃住的问题来的么！
这有什么好愧疚的！
*

第127章 一更
住宿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看着面馆墙上挂着的价格表，香喷喷的面条端到面前的时候，选手们眼睛都直了。
好……好多钱呜呜呜呜……
他们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第一天的钱就这么花光了，一时间根本顾不上肚子饿的问题,都有些味同嚼蜡。
弹幕上已经笑傻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他们好惨,可是我好想笑啊哈哈哈哈！】
【神他妈肚子饿，别的小组导师刚落地都是耳提面命,一定要多赚钱,然后带去打工，体验赚钱的艰难，结果这边余老师直接带来吃饭了，果然余老师就是与众不同。】
【笑死,我还真以为面馆老板有什么特殊身份,结果原来只是来吃个饭啊！】
【隔壁的关白晴已经靠关系，带着选手们入住酒店了。虽然说代价是让那群大帅哥去门口当门童,但怎么也比靠关系吃了一顿面来得有逼格啊！喵喵你快给我振作起来！】
【等等,这不会是所谓“最后的晚餐”吧？吃完之后再出发去荒野求生？】
【余淼这真是每一步都走在我意料之外的路子上,一把子期待住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为这一组的成员担心起来。
一顿饭就花掉了一天多的预算,接下来六天半时间可怎么活啊？
不会真的要变成一群野人吧！
好在老板看他们一脸愁眉苦眼的样子，问了一句，得知前因后果之后,笑呵呵的摆手：“余半仙可是救过我的命的，怎么可能收你们的钱啊！放心吧,这顿饭我请！”
选手们的表情一时间明媚起来：“真的？”
老板哭笑不得：“当然了！随便吃,不够的话免费续！”
“谢谢老板！”
很难想象,一群衣食无忧，甚至算得上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大男孩，有一天居然会因为一碗十块钱的面，露出这么欣喜的表情。
得到老板的肯定，余淼也不自觉的挺了挺脊背。
非常的骄傲。
弹幕上的观众们简直要笑死。
【喵喵你这是什么表情！请组员吃一顿霸王餐就这么骄傲，你怕不是想萌死我！】
【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本来以为喵喵是那种人不可貌相的高冷天师，毕竟他平时都不露面，特别神秘的样子，结果……果然大家叫他喵喵是有道理的！】
【仙羽观弟子听令！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
弹幕刷过去一片“好可爱”，因为这边的神展开而好奇过来看看的观众们，也因为这个画面留了下来。
选手中有嗅觉灵敏的，听了面馆老板的话，好奇的探听起来：“老板，您跟余大师是怎么认识的？”
节目组再三提醒，不能在直播中出现“半仙”之类封建迷信的字眼，老板磕巴了一会儿才改过口来：“那还要说到余大师住在这里的时候了！”
上次出现玄学元素，就差点被封停节目，导演鬼这下是彻底学乖了，面馆老板刚开口，她就立刻指挥着无面鬼将镜头转开，专心拍余淼吃面的画面。
这次出行没有带太多的摄影师，除了导师的个人专属直播间跟拍之外，其他选手的专属直播间都由胸口的微型摄像机拍摄，遇到这种事情，选手们胸口的微型摄像机立刻消音，转到主直播间的画面，关键内容是一点也没让观众们听见。
直播间众人懵了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是我尊贵的专属直播间会员不能听的？速速给我放出来！】
【卧槽，正说到我感兴趣的内容就给我切了，节目组你是真行啊！快给我切回去，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算了，估计又是怕牵扯到灵异元素被封，这个时候还是别为难节目组了，姐妹们，我们走！微博话题见！】
一群人立刻转战其他的社交平台。
当年的事情新闻都报道过，倒是不怎么难查，令人惊讶的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居民小区，居然发生过那么多事情！
光是余淼他们下车时看到的那个小区，有一间屋子建成十年时间里就死了三户人家，死相一次比一次惨烈，据说就连当初负责这几起案子的警察，都连着做了好久的噩梦，严重的甚至留下心理阴影，直接辞职不干了。
这也是直接导致整个小区房价和租金下跌的原因之一。
另外就是对面的小区，一个虐猫的女网红死在了租来的房间里，这件事情当初闹得很凶，据说女网红死后，她家人还来闹过一回，让这地方上了次社会新闻。
还有就是最近的一次，在面馆附近的巷子里，一个红衣红鞋的长发女人上吊自杀，脚边还躺着个被砍得七零八落的男人尸体。
大家原本以为这么个小面馆，余淼能帮的忙估计就是改改风水，让店面生意变好之类的事情，谁曾想，查出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恐怖。
更离谱的是，有些营销号转发新闻的时候，还在里面配上了特别恐怖的图片，刚打开来就吓得网友们一个激灵。
要不是大白天的看的，简直人都要吓没了。
其实查出来的事情远不止这些，还有因为这些事情衍生出来的各种信息。
比如说某个房主租房，不但不收钱，还要花高价聘请租客来住。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按理说刚放出来就会有人接走，然而却在租房软件上面买了几次广告推荐，迟迟没人敢上，硬生生挂了几年，才在上上个月被人拿下。
又比如说一则本地新闻里，一家面馆的老板信誓旦旦，说自己和小孩差点变成那个被砍的男人，是一个连续一个月在自己家蹭吃的半仙，留下了一张警告性的纸条，才救下了自己和孩子的命。
还有就是社区论坛里面传得神乎其神的一件事，说虐猫网红死后其实并没有离开那个出租屋，还在纠缠买下了那套房的新房主的女儿，想要取而代之，结果却被当初被自己虐杀的猫咪魂魄赶走了。
最后这则传言里，似乎也提到了一个神秘且年轻的道士。
……
直播间的观众听到面馆老板的话，好奇找过来的时候，神通广大的网友已经将所有的信息都集合到一起，发了条事件总结。
新闻里给出的各种数据，和那些传言里面的信息，一条一条，都能跟余淼对上，甚至就连时间线也都是流畅的，其中网红和猫的那件事，正好发生在余淼外出办事的期间，专属直播间的粉丝们记得清清楚楚。
再点开那个曾经发过倒贴招租信息的账号，里面的招租信息已经变得正常起来，看下边的动态，房子已经正常租出去了。
看完全部内容的网友们都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凉意，从脚后跟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直窜后脑勺。
简直连灵魂都要凉透了。
此时他们脸上再没有了先前的轻松笑意，再望向直播屏幕里，那个一脸满足的吃面的余淼，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不、不会吧！
--
这边余淼并不知道，自己只是过来吃了顿霸王餐，网友几乎把他下山之后，一个多月里的行程全都扒了个底朝天。
他此刻正有些惊讶的看着面馆外面，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小小的面馆已经有些挤不下了，面馆老板看了看外边那些同样颜值高得不像普通人，又带着摄影师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睛，问向一旁的余淼：“余大师，这些……也是你朋友？”
倒不是他小气不愿意请客，实在是这人也太多了呀！
两边连导师带选手，加上摄影师七七八八的，都快四十个人了，他这个小店面可坐不下。
余淼看着门外的顾修泽，和他身后11个嗷嗷待哺的选手，沉默片刻，摸着自己那干瘪的钱包，摇了摇头：“不是。”
顾修泽：“……”
好在顾修泽也不是带人来蹭饭的。
正好快到午饭时间，路边的人流越来越多，见这边店里坐满了人，顾修泽便摆摆手，让选手们各自去附近店里找点临时工做，自己则是走进面馆，点了份拉面。
余淼一脸警惕的盯着他：“你自己付钱啊，我可不帮你付。”
顾修泽：“…………”
弹幕再次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喵喵真的太可爱了！顾神估计都傻了，说好的竹马竹马，我都把人给支开了，你居然连碗面都不肯请我吃！】
【毕竟是节目组的钱嘛，两边现在又是竞争者，喵喵这个处理方式挺好的，就是……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好笑！】
【我第一次看见顾神吃瘪，那个表情简直绝了！想生气又很无奈的样子，我宣布我又磕到了！】
【突然想到，顾神跑到这边来的话，刷脸是不是也不管用了？】
【那肯定啊！你没看见老板看见顾神，都没认出来么！】
其实压根不是老板没认出来，而是顾修泽出门习惯性的戴上了余淼给他的那张障眼法符。
别说是面馆老板了，就算是现在弹幕上发评论的粉丝们，如果不是潜意识里认定哪个人是他的话，现实里猛地看见他，估计都认不出来。
深知余淼遇上比赛性质的活动，好胜心会变得有多强，顾修泽认命的拿出十块钱，拍在桌上，挑眉问余淼：“这样可以了？”
谁知余淼居然摇了摇头。
“牛肉拉面10块，加蛋要加2元。”他指着墙上的价格表，顿了顿，贴心地提醒：“你预算花超了。”
顾修泽：“………………”

第128章 二更
【笑死了,喵喵带着人过来，一坐下就吃饭，顾神带着人过来，转头就叫人出去打工挣钱。】
【你们有看见顾修泽小组成员的表情吗？刚开始看见面馆好像还有点嫌弃,被顾修泽撵走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一脸不敢置信。】
【哈哈哈哈前一秒对面馆不屑一顾,后一秒就变成了高攀不起！这反转我爱了！】
其实不光是弹幕上的观众们，余淼的组员也庆幸不已,还好自己跟的是余大师。
余大师干别的可能不积极,吃饭睡觉绝对是第一名，跟着余大师或许得不到什么专业上的指点，但至少不会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打工。
看见顾修泽组里的成员已经站在街边开始发传单，头顶炎炎烈日,看着他们碗里剩下的面汤直咽口水时,这种想法更加牢固了。
于是当着对方的面，各自立刻端起面碗,把面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趁这机会赶紧填饱肚子,免得等会儿干活的时候没力气,吃了这顿没下顿。
街对面的对手们：“……”
好气哦。
隔街朝这边做了个生气的表情,却不想余淼这边的选手们立刻找老板要了一碗免费的面汤,喝干净之后，对他们回了个鬼脸。
顾修泽的组员们：“…………”
啊啊啊啊更气了！
顾修泽的组员们纷纷被气跑，不愿意再看见这些气人的家伙,到别的地方发传单去了。
弹幕却被这群实诚的选手们萌到，不由得感慨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喵喵选出来的选手也这么可爱。
更难能可贵的是,店家虽说这顿是请他们吃的,大家却没有心安理得的接受，吃完之后自动自发的站起身来，清桌面的清桌面，打扫的打扫，还有人试图进后厨帮老板洗碗，被吓一跳的老板娘赶紧拒绝了。
选手们还当老板娘是心疼自己，一时间感动不已。
一个选手一脸真诚地说道：“老板娘，没事的。无功不受禄，你和老板请我们吃了一顿饭，我们帮忙是应该的！”
说着就卷起袖子准备进后厨帮忙，谁知道却被老板娘一锅盖挡了回来。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故意来害我们家呢？”老板娘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一头雾水，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健康证，“看见没？做小吃要健康证的！你们还拍着节目，等会儿卫生管理部门过来一查，我们小店都开不下去了！去去去，都出去，离我们家后厨远一点！”
选手们：“……”
顿时尬住了。
弹幕上更是笑喷。
【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健康证！】
【不行了不行了，这节目笑点太密集，我笑得剖腹产的刀口都要裂开了，疼疼疼疼……】
【这果然是个沙雕节目！】
虽然说大家都知道这些选手没有什么恶意，是真心想要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抵饭钱，但老板娘说的也确实没错，食品卫生安全管理这方面还是非常严格的，稍有差错，可能就得面临罚款甚至关停整改。
关于这一点，导演鬼非常的感同身受。
弹幕上一片哈哈，选手们也臊得面红耳赤。
好在即便后厨进不去，还是可以找到别的方式帮忙。于是没过多久，小小的面馆里面就出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十位年轻帅气的小伙分列两排，站在餐桌旁边以及门口，微笑迎接着每一位进门的客人。
各有特色的帅脸晃得路过的人们一阵恍惚，在热情的招揽中，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直到坐下来，听从帅小伙们的建议点了餐、付了钱，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们刚刚是打算去吃什么来着？
有路人把这家店的盛况拍下来发到网上去，还引发了一番不小的热度，正好在附近准备的吃饭的年轻人，都好奇的顺着定位找了过来。
面馆门前很快就围满了人。
面馆老板一看这些年轻人给自己招揽了这么多客人，乐得嘴都合不上了，答应他们每拉来一个客人就给他们分成，几个选手的揽客热情登时更高了，个个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面馆门口几乎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舞台。
也不知道是不是余大师带来了好运，没过多久，小小的面馆便迎来了第三波团体客人。
这回来的是旅行社的大巴车，一众旅客的表情疲惫又愤怒，见到这边的盛况之后明显有些不在状况，愣了一会儿，跟身后车上的导游确认了一下，才敢继续往里走。
面馆里面已经坐满了，老板找另一条街上的商户借了桌椅板凳，摆在门口的位置上，才勉强容纳下所有的客人。
后厨忙得脚打后脑勺，干脆把那边商户的厨师也借了过来。
看见最后走下车的导游，面馆老板不由得面露惊讶。
竟然又是熟人。
“老郝？怎么又是你，车子又开错路了？”面馆老板说着，看向他身后，“这回的司机怎么换人了，你跟老王吵起来了？”
被面馆老板叫作老郝的导游，大概30来岁的样子，皮肤晒得很黑，看上去精瘦干练，闻言一脸的一言难尽，摆摆手：“别提了，老王前两天出车出事故了，现在还躺在ICU里边抢救呢。”
面馆老板登时大惊：“怎么回事？”
虽说是导师带着选手们进行生存挑战，打工这种事情，却默认都是选手们的活计，余淼抱着老板给的一瓶豆奶，跟顾修泽坐在大巴车上吹空调，耳朵却能听见外边所有的动静。
跟面馆老板聊天的这人，看着有点眼熟，他就多留意了一下。
谁知紧接着听见的内容，却令他有些在意。
老郝似乎饿得狠了，端起面碗吃了一大口面，这才说起自己跟老王遭遇的事情。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的那天说起。
那天跟今天一样，是个艳阳天，但温度不是很高，原本对旅游团来说是个不错的日子，跟团的游客们兴致也比较高，老郝和老王两个还以为那天能顺顺利利的挣到不少绩效。
没成想，他们那天压根连景点都没能去到。
车子刚从酒店开出去，就出事情了。
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自己刚跟游客们做完动员，扭头回到驾驶室旁边坐下，就听见老王“啧”了一声。
他以为是因为前一天有个旅客晕车，吐车上的事情。
他们旅行社虽然有专门负责清理车厢的，但旅客吐车上了，总不能等到收工了才去处理，所以一般都是跟车的导游和司机一起负责打扫。
何况呕吐物那种气味，很难清理掉。
他倒是还好，车子到了景点就能下去，带着旅客们进景点参观，老王却得一直待在车上，等他们回来，闷在车厢里的感觉简直别提了。
所以他们一向都很不喜欢晕车的旅客。
刚刚那旅客上车，又干呕了几下，此刻听见这一声“啧”，老郝便以为老王是怕那人又吐车上，赶忙小声提醒道：“你小点儿声。我刚给他送了几贴晕车贴，还有几个塑料袋，应该不会再弄车上了。”
他心说老王这一声啧够不耐烦的，万一让旅客听见，免不了又是一顿掰扯。
到时候弄出个投诉来，被扣绩效的可是他。
谁知老王疑惑的看他一眼：“谁说那个了？你来看看，今天这路是不是不太对？”
老郝来旅行社好些年了，基本上都是跟老王搭档，跑的是固定线路，闻言往前一看，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去老胡同的路啊，你是不是走错了？”
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对，老王进旅行社的时间比他早，这条路都开了十年了，怎么可能开错？
老王果然被他这话气着了，没好气道：“你埋汰谁呢？这条道我闭着眼睛都不会开错！”
他这话说的，好像老郝故意冤枉他似的。
都是服务业的，平时因为奇葩旅客受了不少气，到了搭档这里还要被怼，老郝也有点绷不住了：“那你自己说这怎么回事儿？车子又不是我开的，我哪知道你开没开错！”
老王“嘿”了一声，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眼看着一言不和就要吵起来，老王却忽然顿住了。
看着眼前更加陌生的街道，老王懵住了：“不对啊，咱怎么开这里来了？”
老郝正在气头上，很是想挤兑他一顿，结果往前一看，也愣住了。
他作为导游，对京城的各大景区都很熟悉，不过平时都只负责一条线路，这地方明显不在他们今天要去的景点路线范围内。
再抬头一看路旁的交通牌，“城西一路”四个巨大的白字，看得两人都傻了。
他们从城东的酒店出发，应该是一路往京城正中去，怎么跑到城西来了？
再一看时间，出发才不过十分钟，这么点时间别说是来城西了，连高速都上不去。
这是怎么回事？
起床时间太早，两人的脑子一时间都没转过来，老王近乎本能的找到地方掉头，重新往城中开去。
谁知道没过多久，眼前再次出现了“城西一路”的交通牌。
一模一样的牌子，甚至连路边的面店都没变过，只是门口做包子的老板换成了老板娘。
可他们一路上别说掉头，连转弯都没转过。
两人看着面前的景象，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第129章 三更
老王依旧在前面的十字路掉头,转弯的时候却明显没之前那么利索了，刹车深一脚浅一脚的，搞得后面的旅客很不舒服，又干呕了几声。
平时听到这个声音,他们肯定都心惊胆战的,此刻却一点也顾不上了。
老王颤颤巍巍的问：“刚、刚刚那什么情况？城西一路有这么长吗？”
老郝心说你一个开车的都不知道,他上哪儿知道去？但此刻他浑身都跟被冻住了一样，直发冷,一点也没有心情跟老王顶嘴。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再次经过那家面店的时候，正好店老板送完女儿回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两人脸色都青了。
“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
“…………”
两人心里同时升起微妙的不安,却都按捺住了。
车上毕竟还有几十个旅客,许多都是头一次来京城，连路都不认得。遇上这种情况,他们两个要是都慌了,旅客们更别想稳住。
一车人要是乱起来,事情可能会更糟。
路口的红灯前,老王眼神询问老郝：现在怎么办？还继续往前开吗？
老郝考虑了一会儿,咬牙点点头。
开吧，不然还能怎么的？停车不是明摆着让后边的旅客着急么。
他经常带着旅客逛京城，各大古代人文建筑的景区,基本上都有一些灵异志怪的传说，这种事情他自己是没经历过,但自己却听说过不少,也跟旅客们说过很多。
也许就是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等太阳出来，快到正午的时候，应该就没事了。
抱着这样的心理，老郝让老王继续往前开，自己却没心思去跟旅客们互动了，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想要靠自己的双眼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当然最好是不再发生。
但想想也知道那不可能，经过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路口的时候，老郝和老王只觉得一股玄妙的感觉扑面而来，紧接着，面前的景象猛地变了。
又是那个巨大的“城西一路”的路牌，还有那家看上去再平常不过的面馆。
两人当场如遭雷击。
“还、还往前开吗？”老王几乎崩溃了，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老郝也是头皮发麻，停顿片刻后，咬牙点头：“开！”
老王再次在前方的路口掉头，后面的乘客似乎发现了什么一场，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又掉头了？再掉头我们家男人晕车又得犯了！”
说实话，遇上这种事情，老郝根本理都不想理这人，然而打工人没有资格任性，脑袋空白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挤出个笑容，说：“还有好长一段路呢，大家可以先补个觉。”
旅客们虽然有些不满，但他们也不认得路，只以为今天要去的景点比较远，嘀咕几句司机开车的技术，就依言闭上了眼睛。
车子掉头之后继续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老王心里发慌，忍不住加快了一点速度，然而不论他怎么加速，老郝怎么集中精力，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们就会毫无预兆的，再次回到城西一路上。
每一次都是那家面馆。
从太阳初升，一直到正午时分，老王和老郝两个人冷汗都浸湿了椅背，却依旧没有摆脱这个古怪的循环。
他们想尽了所有办法，后来甚至放弃，不直接掉头了，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想从其他路段转回去，刚开始还算正常，可一旦他们开始往市中心开，车子就会重新回到这条路上。
任凭听过再多的诡异传说，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老郝还是忍不住吓得脸色煞白，毛骨悚然。
老王更.余彦是连开车都忘了，下意识的松开油门，死死盯着那家面馆。
面馆门口的早餐摊都已经撤了，开始张罗起午饭。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慢悠悠的走到门口，正在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忽然似有所觉的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恍惚的眼神跟年轻人对上，都忍不住浑身一震。
可没等他们想清楚刚刚那是种什么感觉，车后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刹车，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喇叭声和叫骂：“哎那前面的大巴，干什么呢！路中间停车，你是不是想死啊！”
“想死滚一边去！别耽误我们办事！”
车上的旅客也不耐烦起来，他们都睡了半天了，怎么还没到？
说好的三天游完整个京城的著名景点，这一整个上午都耗在车上了，还看个毛线？
晕车的那个旅客更是不得了，晕车贴对他的作用有限，好不容才睡着，这会儿被喇叭声吵醒，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摸了个袋子立刻就吐了。
车厢里立时弥漫出一股酸臭的气味。
这就像是根导.火.索，瞬间引燃了旅客们的不满。
“什么啊，怎么还不到？”
“我上网搜了，从我们那个酒店到老胡同，只要几十分钟，你们这都开了一天了！是不是在故意绕路啊！”
“我就说这种小旅社不靠谱，你偏不信，现在好了，起了个大早，结果被带着到处转圈。我都看见了，光这条路我们就来了不下十次，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绕路？退钱！我不跟你们旅行社的团了！”
平常要是遇到这种无凭无据的污蔑，老王早就骂回去了，可今天却是例外。他不仅理亏，满脑子里还都是一上午的恐怖经历，连反驳对方都忘了，赶紧重新发动车子往前开。
老郝也傻在了座位上，根本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带团这么多年了，老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老王更是十多年里头一遭，两人一开始吓得够呛，好在路上车子行人什么的都很正常，他们两个才没有崩溃。
可是再怎么往前开也不管用，不管开出去多久，他们都会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节点，忽然回到这个地方来。
后面的旅客逐渐也发现了异常，一个拿着手机比对路线的旅客，眼睁睁看着手机上代表自己位置的小蓝点，明明开在前往老胡同的路上，一眨眼的时间，就突然出现在了另外一边，连方向都是南辕北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惊慌的抬头，果然看见自己回到了刚刚的位置，连那家面馆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继老郝和老王之后，旅客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不断有人嚷嚷着要下车。
可这个时候，老王哪里敢停车？
又继续往前开了一阵，直到再次回到面店门口，旅客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崩溃了，要上来抢夺老王的方向盘，老郝一个人根本拦不住那么多冲动的旅客，加上油箱也已经告罄，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战战兢兢的将车停靠在路边。
这边离各大景区都很远，很少看见大巴车停靠，附近的商家都好奇的看过来。
老王跟老郝都战战兢兢的，好在，车子停下来很久，都没有想象当中的恐怖事件发生。
面馆老板恍然：“就是你第一次跑我这儿来的那天吧？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有旅游团的车跑到这边来，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你们后面几次也是遇到了这事儿？”
老郝抹了把脸，苦笑着点头：“没错。”
要说他们两个是真的倒霉，这一个月里面遇到了好几次类似的事情，旅客吓都吓死了，旅游没旅游成，受了半天的惊吓，下车还只能吃拉面，投诉信跟雪片一样往他们两个身上砸。
不过好在这是不可抗力因素，公司没扣他们太多钱。
这事情吓人是吓人了一点，但毕竟只是绕些路，也不是每次都发生，只有在他们要去特定景点的时候才会出现，经历了几次之后都没发生太严重的事情，他们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谁知道上回就出事了。
“那你们现在可怎么办啊？这么多投诉，旅行社生意都不好做了吧。”
“可不是么。”老郝叹口气，“我们老板天天求神拜佛的，可惜看起来也不太管用。”
老郝正要继续说两天前发生的事情，谁知道这个时候，一直认真听的面馆老板却突然打断了他。
“你等一会儿。”
“……？”
老郝一头问号，就看见面馆老板抛下他，快步朝一旁的另一辆大巴车走去。
小心翼翼的跟里头说了几句话，老板脸上不由得带了点喜色，高兴的回来告诉他：“我刚问过半仙了，他说你这事儿能解决。”
“半仙？”
老板用力点头：“我先前不是跟你说过我那事儿吗，就是半仙给我留的纸条！不过你们旅行社的预算够吗，半仙说他出场一次可贵了。”
老郝听到前面还很惊喜，说到钱，就有些犹豫了：“多贵啊？”
面馆老板刚想说自己回去问问，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两人回头，却看不见半仙的脸，只能看见半截衣袖。
非常的神秘。
第一次主动找信众要报酬，余淼低咳一声，显得十分不自然，伸出了脆生生的两根手指。
老郝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二十万？那我得请示一下我家老板。”
“……？！”余淼一句“两百”卡在喉咙里，忍不住瞪大眼睛，愣住了。
*

第130章 一更
余淼来不及阻止,老郝已经举着电话到旁边，跟老板汇报情况去了。
这老板也是财大气粗，又或者是这么长时间一直出事，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实在太大,听老郝说完面馆老板的遭遇之后,立刻就把钱打了过来。
余淼被问打款账号的时候还很迷茫,原本只是打算挣点钱，带着这些崽子们吃个晚饭,再去考虑住宿的事情,没成想直接砸下来二十万。
这还怎么搞荒野求生？
导演鬼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迅速，跟拍余淼的无面鬼没来得及切镜头，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全听到了，登时炸开了锅。
【雾草！我听到了什么！20万？！这就是余大师的赚钱能力吗？】
【什么什么什么？喵喵这是接到了什么生意？】
【不知道啊,面馆老板突然过来跟喵喵说有个人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想请他帮忙，然后这个人去打了个电话,过来就问喵喵账号多少,要给他打20万。】
【20万而已嘛,才多少钱……等等,不对,20万？啊？！】
弹幕上的观众们听到这个数字就已经疯了，满屏都是乱飘的问号，即使导演鬼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镜头切出去,却还是没能阻止他们疯狂的刷屏。
虽说跟娱乐圈动不动就几百上千万的收入比起来，20万只是一个非常微不足道的小数字,但是余淼也不是那种知名度极高的艺人,他只是一个素人道士啊！
甚至连微博账号都是节目组帮他创建,粉丝也是他们一个一个看着涨起来的。
颇有一种自家崽崽长大了的自豪感！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是人家余淼自己厉害，跟他们的关注没啥关系。
直播间不让讨论玄学相关，他们就跑到微博上去讨论。
虽说余淼一直待在车里，跟拍镜头没能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粉丝们追星的热情，永远能让他们从蛛丝马迹里找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主直播间一闪而过的镜头被记了下来，他们根据大巴车身上的图案，找到了大巴车归属的旅游公司，紧接着又在旅行社主页和各种社交平台上，翻出了前几次出事时，旅客们的投诉和反馈。
没过多久，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就扒出了这家旅行社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去，这有点恐怖的啊。】
【难怪要给20万，不说搞事情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光是这个覆盖的范围，一般的天师就搞不定了。】
【哇，我原来以为喵喵只是画符特别灵，没想到出场费这么高！突然感觉自己粉到了一个大佬诶！】
这个话题热度很快就冲了上去，余淼那张招福咒再次迎来了一波转发热潮。
也有一些人反驳20万的报酬，在天师圈子里面压根不是什么很高的档次，却都被粉丝们热情的讨论给压下去了，压根没激起什么水花。
网上兀自吵得热闹，余淼这边收了钱，把人请到车上来，老郝看见面前这两个过分年轻的男人，却忍不住有些迟疑。
回头看了眼面馆老板：“老板，这是……”
他心想是不是大师不在这辆车上，老板带错了路，又或者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大师不方便见他，可面馆老板却满脸坦然，把他带到了两个人当中更加年轻的那一个人面前。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余半仙……哦，不对，他们正拍节目呢，不让说半仙，该叫余大师。”
拍节目……
老郝一言难尽的看着余淼那张嫩脸，寻思着这可能都不到18岁吧？
面馆老板也算是有点眼力见，看出他有些不敢置信，跟余淼介绍完他的来历，又转向他，说道：“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么，余大师年轻有为，之前你们会来我这儿吃饭的事儿，还是他告诉我的。”
老郝：“……”
他心想干天师这一行的，再怎么年轻有为，也得三十岁左右吧？
何况这两个人……
看清余淼和顾修泽的长相之后，老郝心底的不信任更加浓重了。
总不可能出家当道士，还有颜值要求吧？
再加上后面那台摄像机，老郝几乎感觉自己是被整蛊了。
就没听说有哪个大师会一边做法事，一边给人拍节目的。这不是闹么！
不过钱都已经给了，加上先前面馆老板确实是把余淼吹得神乎其神，老郝狐疑了一阵，到底还是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叙述起自己和老王身上发生的事情来。
他原本是打算重头说起，谁知道刚一开口，就被那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所谓大师制止住了。
余淼摆摆手：“之前的事情都不必说了，就从两天前说起吧。你们身上虽然有些怨气纠缠，但对方对你们并无杀意，怎么会闹到进ICU？”
老郝和老王之间没有亲缘关系，面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这些消息完全是刚才老郝跟老板说的时候，他听见的，但在场除了顾修泽之外，其余两人都不知道他的听力有那么好，都是惊了一惊。
尤其是老郝，听见这话的第一时间，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倏地抬头，不敢置信的望向余淼。
这些事情毕竟算是公司黑料了，传播得越广，对公司的损害越高，他平时也不敢跟别人说，只是这次换了司机，居然又遇到同样的事情，才绷不住跟面馆老板提了一嘴。
除此之外他没告诉任何人。
出事的频率并不规律，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传送过来，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可能性，今天来这里压根就是意外，况且在此之前，他都有将近半个月没来过了，面馆老板也不可能提前预知一切，带着人在这里蹲守自己。
难不成这年轻大师真有这么神？
对上余淼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老郝浑身一震，又出现了之前那种古怪的，仿佛连灵魂都被刨开，被放在太阳底下被人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觉。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出事的那天……面馆门口的年轻人！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种感觉是他们跟面馆门口那个年轻人对视的时候才有的，联系上面馆老板的说辞，他顿时明白过来。
这个余半仙，就是他们当时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他还记得面馆老板告诉他，当初那个大师在告诉他生意会变好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当时余淼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会去那个面馆？
想到这里，老郝一个激灵，再看向余淼时，先前的怀疑早已经彻底被他抛之脑后。
他望着余淼的眼神敬畏起来，小心翼翼的点头，接着之前的叙述，说起了老王受伤的过程。
要说这家旅行社的老板也是挺好心的，自家公司的两个员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续几个团的旅客都在投诉，他却不但没有辞退老王和老郝，还让他们继续带团。
不过现在的人本来出门就不爱跟团，加上前边那么多的差评，有经验的客人一查过往评价，就不爱往他们家旅社来了，因此即便旅行社没辞退老王跟老郝，他们两个的团也不太能接得到报名，估计过不了多久，自己也得辞职。
那天好不容易凑到一车新的旅客，老王和老郝还是按原先的路线带团，第二天早起，带着旅客们往老胡同去。
一开始的经历跟前两次没太大区别，都是刚开车出去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面馆附近的十字路口。
“这种事遇到得多了，我和老王都放弃挣扎了，一看那架势就知道，那天的团肯定是带不成了。好在我俩琢磨出了一套说辞，跟那天的旅客说是临时交通管制，去不了第一个景点了，先带他们去看下一个景点。”
第一个景点定的老胡同，是一处历史文化风景区，包括三个湖泊、钟楼、鼓楼还有保养完好的古代王府，原本是想让旅客们体验一下最原始的京城风味，代入进去感受古代人在京城生活，早起时的感受。
但其实京城的老胡同千千万，不止这一条有观赏的价值，既然冥冥之中那东西不想让他们去，他们换个地方就是了。
没来城西的这半个月，他们都是这么解决问题的，一直没再发生过反复循环的事情。
本以为这一次也能平安度过，谁知道旅客里面忽然有人闹了起来。
“干什么啊，我就是看别的旅行社都是下午晚上才去老胡同，就你们旅行社早上带人去老胡同，想去拍照才跟你们的团，现在你们告诉我不去了？那我上哪儿拍照片去啊！不行，必须去，不然我打12315告你们虚假宣传了！”
其他旅客原本都觉得没什么，被这么一嚷嚷似乎也觉得自己吃亏了。
“就是啊，原本宣传手册上都写了的，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哪里有交通管制？我在网上怎么没查到？”
老郝说到这里忍不住有些无奈，搓了把脸：“前面几车的旅客都挺好说话的，我没想到这一车这么难搞。没办法，他们闹得厉害，但我们又确实过不去，只能跟他们说实话。”
可有时候说实话也不是一定有人信的，尤其他们遇到的还是这么不科学的情况。
一开始旅客们根本不相信，还怀疑是他们故意恐吓自己，报警电话都捏在手里了，嚷嚷着不按路线走就警察局见。
不得已，老郝只能让老王按第一天的路线开一次，从前面十字路口掉头，再穿越一次给他们看看。
他们两个循环好几次了，除了人吓得不轻之外，都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便想当然的以为演示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
谁曾想，这一次就出事了。

第131章 二更
他们带团起得很早,凌晨五点就出发了，吵了半天，掉头重新上路的时候也就五点半。
时间太早，路上除了清洁工和早起做早餐卖的店主,基本没什么人。
旅客们一个个困得不行,又很生气,加上没体验过进入循环的滋味，都没觉得这场景有什么不对,老郝和老王两个却都觉得瘆人得紧。
想着给旅客们演示过一遍就赶紧撤了,老郝催着老王稍微加快一点速度。
这天气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最近降温，还是时间太早的缘故，他总觉得身上发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朝他吹冷气一样。
一开始以为是空调开低了,仔细一看，老王压根就没看空调。
心里登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先前几次都没出太大问题,老郝强自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凝神盯着前路,等车子掉头,开过面馆的时候，沉声提醒旅客们仔细看。
“切，有什么可看的,故弄玄虚……”一位旅客低声嘀咕。
其实车上也不全是这种头铁的旅客，后头有个跟团的小姑娘,听老郝说起第一次的经历时就很害怕,一直不停的劝其他人算了,旅行社也是要赚钱的，总不可能编这种故事的来给自己赶客。
可惜小姑娘人微言轻，说话又不敢大声，弱弱气气的，而且在场的人除了她之外，都跃跃欲试，谁也没听她的劝。
都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这批旅客又都比较年轻，压根不相信老郝和老王的那一套说辞，见小姑娘怕成这样，还埋怨她胆子这么小，要不是遇上了他们，出去准得被旅行社坑死。
小姑娘孤立无援，被怼得不敢说话，无奈只能跟着他们一起看下去，只是脸色发白，看上去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条路开了几次，老王也算是比较熟悉，很快就开到了之前触发过穿越的地点。
老王和老郝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车上的旅客看他们俩这个样子，也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下意识的按照老郝的要求，目光紧紧盯着窗外。
一分钟、两分钟……
然而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种情况并没有出乎老郝和老王的预料，毕竟他们第一次遇到这件事的时候，也不是全在同一个地方穿越的，有远有近，距离和时间都不受控制，所以才格外的吓人。
只是直到开出去老远，越过了之前试探过的最远距离，眼看着就要上高速路了，却还没有被送回去。
老郝和老王两个都忍不住有些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
旅客们盯着看了一会儿，直看得眼睛发酸，先前那个要拍照的旅客看他们两个表情不对，就忍不住质疑起来：“什么东西啊，一点变化都没有。你们两个是故意唬人呢吧！”
“我就说嘛，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我们肯定都是被他们骗了！”
“我不管，少去一个景点，还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必须退钱！”
“退钱！”
该说不说，那个搞摄影的是真能煽动人心，一车人登时又在他的带领下闹了起来。后边那个小姑娘一直小声让他们别喊了，车还开着，这么闹起来很不安全，却根本没有人听她的。
老郝和老王两个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之前明明每一次，他们准备往市中心那边开过去的时候，都会被弄回面馆门口。
要不是尝试了太多次都没有改变结果，他们也不可能每次一发现自己被传送过来了，就认命的放弃。
难不成循环已经被破了？
还是说这次因为他们是被旅客们强硬要求回去的，冥冥之中那个存在才没有为难他们？
尽管有此猜测，他们两个却没敢放松心情，对旅客们的抱怨和质问充耳不闻，依旧警惕的盯着前方的路面。
果不其然，在他们经过往市中心的岔路口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发生循环，而是老王忽然脸色大变，一惊一乍的说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
当时车上的人都在指责他们旅行社心黑，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非要骗他们。
要是不想带他们去那个景点的话，提前跟他们说一声不就好了，非得一大早把他们从被窝里面挖起来，人都清醒了，才跟他们说不去。这不管换了谁来，谁不得生气？
整个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老郝一开始还以为老王是听见后面旅客说的什么不好听的话，心里不舒坦，还劝他放宽心。
反正他们做这一行的，被人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有些没素质的人骂得更狠，比这难听百倍的都有。
不过那些人大多数骂的都是导游，很少有骂司机的，老王会难受也不奇怪。
“就当是赚钱的代价，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跟他们生气不值当。”老郝劝说道，“别听他们说话了，今天这事情要真是解决了，咱俩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他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这个诡异的循环如果真就这么打破了，那他们就不用天天担惊受怕的，以他们两个在旅游行业的工作经验，等这次的风波过去，就又能高高兴兴赚钱了。
谁知老王说的根本不是这个：“不、不是他们的声音……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好像有人在我耳朵旁边说话，说话的气都喷我耳朵上了……啊！又来了！”
老王条件反射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只剩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脸色惊恐的朝四周张望。
然而哪有什么人，旅客们身上都系着安全带，虽说一个个嘴上不停，倒真是没人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跑上来指着他们两个人的鼻子骂的。
老郝闻言也忍不住变了脸色，老王本来就是一个比较胆小的人，平时聚餐聊到鬼故事，他都要走开老远，等他们讲完了才回来，更别说遇到那个诡异的循环之后，更是连玩笑都不敢开。
他说这话肯定是真的，可是老郝自己仔细听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听到。
倒是他们后边座位上的一个旅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不屑的嘲讽起来：“又开始了是吧？看编故事骗不了我们，开始演情景剧了？你们现在说什么我们都不会相信了，接着演，我看你们还能搞出什么花招。”
好心一点的，看老王吓成那样，没有出言嘲讽，但也并不相信，只说他可能是幻听了。
老王却笃定自己没有听错，那个声音模模糊糊的，一直在他身边打转，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无论如何都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旅客们当然是不相信，先前那个好心劝慰他的，见状也不想跟他说话了，个个催促着老王快点开，别耽误了自己旅游的行程。
老郝虽说相信老王，但他听不见那个声音，没法帮老王说话，快速路上也不能随便停车，他只能警惕的盯着前方的路面，以防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身后那些叽叽歪歪的旅客，他也不想管了，反正只是三天的行程，明天带他们逛完京城，后边就再也不用见面。
谁知道没过多久，他忽然听见一声惊呼：“他怎么晕了？”
“谁晕了？”
老郝本以为是旅客晕车，下意识回头，看到身旁空空如也的空地，才反应过来，自己身旁是没有设置座位的。
刚刚那个声音，也很陌生，是个女孩子，而他身后这一群全是大老爷们。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老郝猛地一惊，头皮都忍不住发麻，抬头一看，更是大惊失色——
老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此刻正两眼翻白的倒在方向盘上，口吐白沫，双手都无力的垂了下来！
他立刻大叫起来，扑上去抓住方向盘，同时动员身后的旅客，帮忙把老王的腿从油门上撒开。
好在当时他们身处一条宽敞笔直的大路，大清早的车子也不多，松开油门后车子缓缓自然减速，有惊无险的停靠在了路边。
旅客们也顾不上指责了，纷纷下车帮忙摆好警示牌，回来看到口吐白沫的老王，还有些愧疚。
“啊，我们就是说说而已，你们旅行社司机怎么都这么脆弱的啊，说几句就气成这样了……”
老郝没心思跟他们解释老王遇到的事情，赶忙打了电话给医院，让他们派救护车过来。
当时老王似乎还没完全失去意识，叫完救护车之后，老郝隐约听见老王虚弱但惊恐的喃喃：“鬼……我看见了，这车上有鬼……”

第132章 三更【14000收藏加更】
“老王现在还在医院ICU里,医生说身体上没有什么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一直昏迷着,需要长时间的观察。”老郝说到这里神色更加憔悴了,“还有那个声音,我后来找车上的旅客一个个问过去，都说没有听到类似的声音,女乘客们还配合我听了几次声音,我也没找出跟那个声音一模一样的来。”
那个一闪而过的女声一直萦绕在老郝的脑海里，加上老王昏迷之前的那句喃喃，给他吓得不轻。
偏偏老王还在昏迷，他也没有办法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老王一声不吭的就昏迷过去。
这两天来他脑海里想着的一直都是这件事情,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整个人都瘦了两斤。
但公司那边的工作却不能耽搁,这不,先前预约好的新团一来,他就得跟着新司机继续上岗工作了。
老实说他现在对那条线路都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实在是不想再去了。不过同事们都劝他，没有必要跟钱过不去,老王也只说了那辆车上有鬼，没道理他司机和车子都换了,那鬼还能跟着他跑。
老郝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才继续跟了今天的车,没成想还真就让同事们说中了，换了司机和车子，还是出现了那么不科学的现象。
面馆老板带他来找余淼之前，都不知道事情居然有这么严重，听到这里，神情顿时就变了。
好端端的司机突然晕倒，如果不是老郝反应及时，那一车几十个人，说不定都要当场丧命。这可不像他之前那次，余大师留个纸条让他避过那段时间就好，那害人的鬼明显是冲着老郝来的啊！
这事情余大师能解决得了吗？
面馆老板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能给余淼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一时间战战兢兢，小心的看了余淼一眼。
好在余淼并没有生气的样子，闻言只是抬眼看了看老郝周身，挑眉道：“那东西似乎没有跟着你过来。你们的大巴停在哪儿？我跟你过去看看。”
如果放在平时，余淼肯定不会这么积极，但毕竟如今节目的目标是要赚钱，养10个小崽子。
之前养过一只没有牙齿的胖蓝猫，但从没体验过老父亲养孩子的余淼，经过午饭吃的那一顿面，就已经深刻的感受到了生活的压力。
况且面前这个可不是什么普通信众，人家花了二十万呢！
整整20万的卦金，还是一次性提前付清，余淼总觉得自己的服务应该好一点。
此时，远在自己家公司，还在开会的文煜城忽然觉得鼻子一阵痒意，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奇怪，感冒了？”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文煜城没把这个小喷嚏放在心上，重新板起脸，继续之前的会议内容：“综上所述，我们公司的处境本身就已经十分艰难，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长期合作，替余家去承担这个风险，还是应该选择更加稳妥的顾氏……”
--
三辆大巴车停在人家店门口，着实是有点挡路，旅行社的司机把车子停远了一些。
老郝从听见余淼的判断开始，就已经彻底信了，加上旁边有个余淼脑残粉的面馆老板带着，此时基本上相当于一个智障。
领着余淼等人去找大巴的路上，他忧心忡忡：“大师，这事今天能够解决吗？要不要沐浴更衣，斋戒三天什么的？这鬼晚上不闹事，专挑白天的时候出来，会不会特别凶恶啊？”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这一个月来经历了那么多次灵异事件，世界观早就碎得不能再碎，接受起相关的事情来，倒是比一般人快些。
他絮絮叨叨的问了一堆，见余淼两手空空就跟着自己过来了，又忍不住有些担忧：“大师，咱们不用回去拿个法器，叫上弟子，过来摆桌子什么的吗？”
老郝虽然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但平时跟着其他导游喝酒打屁，也是听说过一点流程的。
别人口中的大师都是七老八十，一身道袍仙风道骨，法器多到数都数不清。徒子徒孙什么的更是不必多说，排场大得很呢！
开坛作法更是各种神奇，有些天师作法的时候还会有传统乐器伴奏！
“……”看出他的想法，余淼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从来没有教过他吹唢呐啊？
现在山底下的天师行业这么内卷了么，不光要拼能力，还要拼装备和排场？
摸摸自己袖口里藏着的袖珍桃木剑，余淼一时没敢说话。
他原本想说老郝身上纠缠的怨气并非恶意，就算暗中潜伏的东西真想搞死他，摆架子也不可能吓得退，直接上去开打就是了。
但转念一想，人家给了20万，想看看排场，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现在的余淼已经不是从前的余淼了，以前的他对金钱不屑一顾，觉得够自己生活就好，经历了想给顾爸爸顾妈妈买东西，兜里的钱却捉襟见肘的窘迫之后，他现在只想努力挣钱。
20万的重金砸下来，他还是愿意多考虑一下信众的感觉的。
可他左思右想，自己的仙羽观里似乎都没有什么正常的门人。
唯一算是比较正常的大概就是顾修泽了，但他只是自学了一些理论知识，又不是正儿八经拜入他门下的弟子。
顾修泽跟在余淼身旁，走着走着，忽然感觉余淼转头看了自己一眼。
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转头过来，却只见余淼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片刻后却闭了闭眼，十分羞耻似的挪开了视线。
顾修泽：“……”
余淼心想不行不行，要是把顾修泽收成徒弟了，以后再睡一个房间里，该有多尴尬啊？
这要是在隔壁国，师生恋都要被抓起来的。
老郝就见余淼高深莫测的看了眼身旁那个年轻人，随后摆摆手，朝着后方吩咐道：“叫……它们过来。”
老郝登时一惊，他们身后空空荡荡，哪里来的人？
他这段时间实在是被层出不穷的灵异事件吓怕了，眼神一下子就飘忽起来，磕磕巴巴道：“余、余大师，您在跟谁说话？”
余淼顿了顿。
他忘了，导演鬼在普通人眼中也是不存在的。
好在，还没等他开口，老郝自己就看见了他耳朵里塞着的耳机，顿时恍然：“哦哦，我明白了！真是辛苦您了，出来拍节目，抽空解决我们旅行社的问题，就已经够累的了，还要帮我们调动人手。”
他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听说余淼正在拍节目时的无语，此时说出这番话，一点都没感觉到哪里不对。
余安宁：“……”
余安宁花高价在导演鬼那里买下了“生活助理”的职位，由于并不是选手，所以选手们在面馆帮忙，他也是不用去的，几乎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余淼。
他一开始还以为导演鬼是个活人，听见老郝的问话，才明白过来，自己身旁这个一脸讨好的跟着余淼的女孩，竟然也是一只鬼。
这么一想，余淼刚刚让导演鬼叫来的都是些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默然的抬头，看了眼头顶上高悬的烈日，余安宁心中第无数次感慨——
余淼的这个仙羽观，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余淼得知余安宁倒贴钱过来打工之后，就完全不管他了，只当余安宁不存在，此时却从先前的失误中得到了一些启发，转而用手机给导演鬼发消息，让她只叫一些正常死亡的鬼过来。
【喵总：……记得打扮成普通人的样子。】
【导演鬼：好嘞！】
恰好这时到了旅行社的大巴旁边，老郝脸色一木，不再追问别的事情，颇有些心惊担颤的开口：“大、大师，就是这辆了。”
众人便抬头，望向眼前的大巴。
这次跟老郝搭档的司机是个年轻人，先前估计是不信邪，多开了几趟，到面馆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加上老郝跟余淼等人解释的时间，现在将近中午一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头顶着大太阳，走在路上还有点热，但也不知道是因为车子停靠在了树荫底下，还是别的什么，走到大巴旁边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面馆老板有些害怕：“半、半仙，有看出什么来吗？”
余淼再怎么神通广大，毕竟外表看上去还是个孩子，他实在是担心自己给余淼介绍的工作会有危险，把面馆交给老婆和那群年轻人打理，自己绑着围裙就跟过来了。
但实际上也只是颤颤巍巍的站在余淼身边而已。
余淼颇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不由得涌起一股热流，似乎除了在余家之外，他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对他很好。
这一瞬间，余安宁莫名的跟余淼想到了一处去。看着余淼和面馆老板，他神色微愣，心口有种奇异的憋闷感。
没等他想明白心头盘旋的那股莫名情绪是什么，视线就被顾修泽挡住了。
顾修泽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等转回余淼那边的时候，神色却一下子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些微的笑意。
余安宁：“……”
两人的交锋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车子的外表依旧看不出来什么，也没看见老郝说的什么害人的女鬼。
为了保证信众的体验，余淼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一脸的高深莫测，带着众人上了车，准备等基地那边的鬼魂过来，摆个香案意思一下，谁知道刚上车，就立刻闻到一股血腥味。
是从驾驶室传出来的。
*

第133章 一更
“滴答。”
粘稠液体滴落的声响落入耳中,余淼神色一凝，立刻抬手，将众人都拦在了自己身后。
主要是顾修泽、老郝和面馆老板三个。
导演鬼：“……”
余安宁：“……”
大半身子暴露在外，余安宁借此机会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也是神色一紧。
驾驶室里,年轻男人一动不动的趴在方向盘上,脑袋面向另外一边，看不清具体情况,但就在他看过去的同时,一滴暗红的血液从方向盘下方滴落。
即便耳朵不够灵敏，听不见血珠落地的声音，余安宁却仍旧感觉自己脑海里响起了“滴答”一声。
一阵寒意从心头升起。
先前在基地里撞见过不少鬼员工，甚至是大半夜亲眼看见黄星海穿门而过,差点撞到自己脸上,余安宁都没有感觉有多恐怖，但之前所有的遭遇,都比不过这一次来得惊悚。
毕竟在基地里面,再怎么恐怖,他心里也清楚,经过官方认证的节目,里面的鬼肯定是不会害人的。
但这里就不一样了。
先前他虽然被支出车厢，却没有走远，老郝说的内容他一字不落都听见了,尤其是司机老王遇险的那段。
这里的鬼跟基地那些可不一样，是真的会害人的！
余安宁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也被这个画面惊得头皮发麻,说不出话来,老郝跟面馆老板就更不用说了，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就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
面馆老板惊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会目瞪口呆大喊：“卧槽！”
老郝更是大惊：“什么情况……小王？小王！”
“……”
方向盘上的年轻男人没有任何的回应，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余淼闻言看了他一眼，皱眉：“这是你们的司机？”
“是啊！”老郝着急的说道，“他跟老王是亲戚，还是老王把他介绍过来当司机的。可小王不是应该停好车就去吃饭了吗？他怎么还在这？！”
不用余淼追问，顾修泽便开口：“旅游团到达之后面馆就满员了，到我们过来之前，没有新的客人进去。”
也就是说，小王一直没有从车上下来过，出事的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十分钟之内。
几十分钟，如果出事的时间比较早，小王恐怕凶多吉少。
老郝和面馆老板一听这话，立刻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脸色登时煞白。
“大、大师，这可怎么办啊？不会出人命了吧！”
别说是老郝，就连面馆老板，也忍不住沮丧起来，这附近已经出了不少人命案子了，如果再出一例，房价恐怕要再创新低。
到时候没人往这边来，他家面馆估计也很难坚持下去。
他们家开了十几年面馆才攒钱买的房，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啊！
余安宁原本也有些心情沉重，但紧接着，就看见余淼朝导演鬼挥了挥手，导演鬼立刻如同出笼的野犬一般，朝着驾驶室冲了出去，蹲下来用鼻子一阵嗅闻，朝余淼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余淼的脸色登时一松，朝着正在为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担忧的老郝和面馆老板吩咐：“他没事，叫救护车。”
话音落下，自己却走进了车厢，目光一寸一寸的从车厢内部划过。
仍旧没有厉鬼存在的痕迹。
跑了？
普通的横死鬼通常都会被束缚在死亡的地方，直到修炼到一定的程度，化为厉鬼，才能摆脱束缚。要么就是跟先前常举纲公司的那片工地上那群鬼一样，只是等投胎期间暂居阳间，没有害过人的善鬼，才能自由行走，甚至不怎么惧怕阳光。
这女鬼一击脱离，每次都害得司机昏迷不醒，纠缠的对象却是老郝，这状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善鬼能做出来的，可车厢里又确实没有厉鬼留下的怨气。
余淼思忖片刻，转向车外的老郝：“你们今天也是要去老胡同？”
老郝不明所以，却还是摇了摇头：“今天不是。那地方每回要去都出事，公司干脆暂时先把那地方从旅游路线上删掉了，改成直接去长城，多玩一段时间。”
谁知道换路线根本没用，如今新搭档也趴在方向盘上陷入昏迷，看到方向盘上还在往下滴落的血珠，老郝更加沮丧了。
难道真是他给同事和旅客们带来了接连的厄运？
可他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讲解历史景点的时候，虽然总说些奇闻异事，却也不是道听途说来的，而是野史上的记载。况且整个京城那么多旅行社，少说有上千个导游，都会他那一套说辞，怎么偏偏就他出了事？
总不能是那些鬼也欺软怕硬吧！
老实说余淼遇到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也有些茫然。
看了看车厢，旅客们大包小包的堆在座位上和行李架上，一眼过去障碍物颇多，加上拿闹事的女鬼躲得着实好，连他都看不出来到底躲在了哪里，只觉得整个车厢都弥漫着淡淡的鬼气。
看来这法事还真是非做不可了。
抬头看了眼还在到处嗅闻的导演鬼，余淼无语片刻，说道：“让它们现在就过来。”
导演鬼立时停下了搜寻，清脆的答应一声：“好嘞！”
老郝一个月来连续撞邪，火气已经很弱了，加上现在心境波动，竟然也听见了导演鬼的声音，登时头皮一炸，大喊：“大师，我听到了！我又听到了！这次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比之前那个老多了，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余淼：“……”
余安宁：“……”
顾修泽：“……”
导演鬼：“…………”
导演鬼心说嗨呀，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居然还敢说她的声音老？
虽说变声期吃了太多垃圾食品，把嗓子搞坏了，但老娘死的时候才十八好吧！
她卷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想趴老郝耳边多说几句，好叫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天籁之音，却被余淼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导演鬼的气焰登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咻的一下就瘪了，讨好的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拿出前些天父母刚给自己烧的新款手机，召唤鬼群过来，便缩缩脖子，偷摸从车厢后面穿墙离开了。
没办法，她怕从前面走，等会儿老郝瞧见她，再吓一跳。
说来也巧，就在导演鬼离开的时候，驾驶座上的小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委顿下去，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整个车子都被震得一晃。
老郝还以为是自己指证女鬼，引得对方发怒了，惊得一蹦三尺高：“大、大师救命！”
面馆老板被他吓了一跳，也惊恐的大叫起来：“啊啊啊啊！”
众人：“…………”
余淼正打算解释，耳朵忽然动了动，捕捉到一丝奇怪的动静。
眼神登时一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从小王砸下去的地方缓缓升了起来。
那是个女人，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前，一身宽松的白色裙子，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肤色惨白如纸，看着瘆人极了。
女人面朝车门口，掩在头发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郝，面目被黑红的血液完全覆盖，即便被头发挡着，也有种说不出的恐怖狰狞。
众人几乎吓尿，同时听见对方幽怨细长的声音：“老郝……”
老郝认出这个声音，登时瞪大了眼睛：“就是这个声音！大师，之前害了老王的就是她！”
他说着，又惊又惧的看着那个女鬼，心想：我靠原来当初老王看见的东西居然这么恐怖吗？难怪会直接吓晕过去！
谁知对方听了他的话勃然大怒，满头长发骤然荡开，露出底下糊满黑血，根本分辨不清五官的真面目，怒发冲冠的朝他扑了过来——
这个画面对普通人来说冲击力着实太强，老郝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吓得动弹不得，只知道张嘴狂叫：“啊啊啊啊大师救命！！”
奈何他们站得离车厢太近，从大巴车的驾驶室到门口，普通人都用不了两步，对于女鬼来说更是瞬息而至。
来不及眨眼，女鬼就已经扑到了众人的面前。
众人也得以看清楚她那张恐怖的脸。
哇这张脸可真是吓人，本来以为只是满脸血污，看着才那么恐怖，凑近了之后才发现，那些血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淌，竟然是直接从女鬼的皮肤里渗透出来的。
眼神更好一点的话，甚至能发现她的脸皮都不是一整块，而是不规则的龟裂开，缝隙里甚至能看见里面的肉块！
除了顾修泽之外，另外三个人都是脸色煞白，脸上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老郝更是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啊啊啊啊啊！！”
*

第134章 二更
导演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手机往地上一丢，仙羽观的鬼员工们就纷纷从手机听筒里钻了出来。
有了上一回斗狐狸精的经验，这一次鬼群集结更加的迅速，相当有组织有纪律,甚至已经换好了装扮,出来之后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服,宛如一群等待被挑选的群演。
导演鬼跟他们说了一下要求，当场挑了几个行为举止看起来比较像活人的,带着一起去附近的香火店买了点摆香案需要的东西。
原本是打算叫跑腿的,一看那个跑腿费，导演鬼心都在滴血，干脆关掉了跑腿小程序，决定自己过去买。
反正他们是鬼,又不会觉得累！
香火店的老板也算是挺有本事,一眼就看出来的这群顾客不是人，脸色登时一肃,让自己的小儿子拿上玩具回屋里玩,自己则小心翼翼的迎接了上来。
本以为这些客人是要给自己置办一些寿衣车马之类的东西,老板都已经把最时新的款式拿了出来,谁知道鬼群在门外站定,看都不看他那些供品一眼。
导演鬼大手一挥：“给我置办一套道士开坛作法用的东西，要最好的！”
他们喵总要用，可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香火店老板：“……？？？”
用力闭了闭眼,从旁边摸了一张开眼符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香火店老板看着眼前这群顾客身上,足得不能再足的鬼气,脑袋上一片问号。
现在地府的鬼魂都玩这么大了吗？
道士的法坛都敢买来玩了！？
--
虽说可以穿墙而过,但他们到香火店逛了一圈再赶过来，多少是会耽搁一点时间。
导演鬼带着几个年轻善鬼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只满脸血污的女鬼，朝着车外的众人冲出来的一幕，登时大惊。
卧槽！喵总怎么不等他们，自己就开始作法了！
“喵总！啊不……师父！！”
其他鬼有样学样，扛着刚从香火店买来的供桌香案等物，一边高喊“师父”，一边朝着大巴车狂奔而去。
那边老郝连滚带爬的往后蹭了几步，奈何逃出去的距离实在有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女鬼朝自己扑过来，吓得几乎精神失常。
好在就在女鬼即将扑到的前一瞬，他眼前忽然金光一闪。
紧接着，女鬼就如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存在，身形在半空狠狠顿住，下一秒，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抓住了一样，倒飞回了车厢里。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老郝只看见一阵金光闪过，从车窗里能看见几张黄符飞速盘旋，可惜没等他看清楚这神奇的一幕，视野就忽然被遮挡住了。
一群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出现在眼前，焦急地拍着车门大喊：“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他们浑身上下都穿着印有巨大的“GUCCI”“Prada”等知名的奢侈品商标，实际做工却粗制滥造到了极点，款式跟这些大牌没有一丝沾边的衣服，各自抱着香炉、香、纸钱、符纸等物，其中一个人肩膀上还扛着个巨大的红木桌子。
这、这就是余大师的弟子们？
老郝惊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众鬼，没想明白这些人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而且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群人怪怪的。
有些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古怪，他的视线略过他们几乎顶到车顶的脑袋，正准备往下看，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猛地抬头，朝车厢望去，就听见一声大叫：“啊啊啊啊！大仙！大仙饶命啊！！”
竟然又换了个嘶哑的男声。
妈呀！这是又来了一只男鬼吗？
老郝人都麻了，面馆老板则是担心不已，小心翼翼的朝车里问：“大、大师？”
话音落下，车厢里已经安静下来，没过多久，车门被重新打开，原本放在老郝位子上的水壶咕噜噜的滚了下来。
刚才的巨响应该就是水壶掉在地上发出来的。
余淼似乎有些无语，好一会儿才开口：“进来吧。”
老郝被面馆老板从地上扶起来，走到车门旁边，战战兢兢的往前一看，瞧见余淼的手里抓着一道人影，正是刚刚那个朝他扑过来的女鬼。
这东西真是无论看几次都那么恐怖，老郝膀胱疯狂抖动，几乎憋不住要被吓尿。
腿一软差点又从门口摔下去，他颤抖着朝车厢里看了一圈，问：“大、大师，另外两只鬼……是跑了吗？”
余淼沉默片刻，举起手上的人影抖了抖：“你自己说。”
那人影身上已然多了几道巨大的豁口，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惨无鬼道的折磨。
人影此刻完全不见先前的凶恶，拼命揪住自己的魂体，免得被晃散架了，一边泫然欲泣地开口：“是我，都是我。呜呜我只是没口粮了出来打个工而已，大师明鉴，我真的没有害过人啊！”
出口竟然还是先前那个男声。
老郝目瞪口呆，原来老王出事那回，他听到的声音居然是假的么！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女人不知为何，忽然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导演鬼：“……”
面馆老板见余淼没事，总算是松了口气，人变多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闻言“咦”了一声：“鬼也是需要打工的吗？”
女装男鬼委屈道：“那当然了！我又不是什么富二代，死了之后没过多久，家里人就懒得天天给我上供了，只有每年清明的时候才给我烧点纸钱。本来烧的就不多，近几年扫墓不让烧纸之后，我口袋里的钱更少了，不出来打工还能怎么办呢？我虽然是鬼，但看着别人吃香喝辣有新衣服穿，也是会羡慕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郝和面馆老板总觉得，男鬼说完这话之后，刚刚赶过来的仙羽观的弟子们似乎齐齐往前凑了凑。
其中一个甚至撩起了衣服，特意把裤腰上那个假到不能再假的、辣眼睛的“GUCCI”商标露出来。
众人：“……”
怪怪的。
男鬼说着说着，一个没抓住，灵魂上的伤口哗啦一下扯开，他登时更加觉得自己的鬼生艰难，汪的一声哭出来：“呜呜，早知道就不自己私下找工作了。第一次被没良心的鬼诈骗走了我所有的存款，这一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实在的老板，结果居然这么危险，小命都差点没了。生前当社畜就已经够艰难的了，为什么死了还要受这种苦啊呜呜呜……”
这一番倾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可惜在场除了那群伪装成人类，终于后知后觉的把脚丫子踩在地面上的鬼之外，压根没人同情他。
相比一只陌生鬼的辛酸苦楚，老郝更关心自己的搭档，见他还委屈上了，登时生气起来：“你有什么可委屈的？还说什么自己没有害人，简直睁眼说瞎话！我同事老王，还有现在驾驶座上的小王，哪一个不是你害的！”
谁知道男鬼听到这个更加冤枉了：“我哪里害他们了！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害人可是重罪，我找到这么一份工作，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10000，换算成活人用的钱才100不到，为了这么点钱去犯罪，还影响以后投胎，我图什么啊！”
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老郝都被问蒙了一下。
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就问你，老王和小王是不是都因为你才受的伤？”
“这个么……”男鬼顿时有些心虚，“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们死活不听劝，我老板都把你们从城东送到城西了，你们还非得往回跑。要知道我们鬼施展这么大范围的法术，很伤身的，说不定还会影响下一辈子，搞得新的一世体弱多病，甚至早亡呢！再说那两个人胆子也太小了，每次我跟他们商量别往前开，他们都一惊一乍的，也不听话，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用些极端的手段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理直气壮起来，怒气冲冲的瞪着老郝，就差卷起袖子跟他对骂了。
老郝：“……”
老郝被他一连串的话给说懵了，好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顾修泽冷冷开口，抛开一切直击重点：“什么极端手段？”
男鬼的气焰果然一下子瘪了下来，眼神飘忽一会儿，尴尬的解释：“我真没想过我脚有那么臭的，我只是不爱洗脚而已，一时情急踹了那个老王一下，谁想到就把他臭晕过去了……”
众人：“…………”
下意识的望向他的脚，为了打扮得更像女人，他还敬业的穿了高跟鞋，众人看着露在外面的脚面，恍惚间似乎也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登时脸色一绿。
先前凑到他面前，想要炫耀自己新收到的供品的鬼群也齐齐退远了一些。
就连顾修泽的脸色也忍不住微微变了变，抬手把余淼拉回自己身边，眼神示意他把那玩意松开。
用不着他说，余淼早就丢张符咒把男鬼捆起来，离得远远的了。
这地方真是一秒钟都不想让余淼待下去了，顾修泽强压住内心的不适，问：“那小王又是怎么回事？”

第135章 三更
小王就真的不关他的事情了。
男鬼指天发誓道：“我真没对他做什么,他自己停了车，突然就开始流鼻血，然后就晕了过去，砸在方向盘上好大一声！我还吓了一跳呢！”
余淼看着他的表情,感觉还算诚恳,说的应该不是假话。
顾修泽却依旧冷冷道：“你的主顾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前往景区？”
男鬼没害过人,符纸贴在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害的效果，只是让他不能逃跑罢了。他闻言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鬼,老板让我什么时候来上班,我就什么时候上班，问那么多干什么？”
众鬼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是这个理。
活人越来越不爱生孩子，地府的鬼口年年暴涨，谁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老板？
脾气好的也就罢了,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拼着变成厉鬼也要杀他们灭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老郝看着这群一直被男鬼的思路带着跑的家伙,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要不是余大师见到他们之后一点意外都没有,还默认了他们叫自己“师父”,他简直都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男鬼找来的托了。
他对这只男鬼可一点同情的心思都没有,也没法共情他的苦楚,仗着余大师给自己撑腰，腰板挺直了起来：“那你把你老板叫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凭什么这么害我！”
拼着下辈子体弱多病也要搞得他鸡犬不宁,老郝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对自己恨意这么深。
男鬼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被大仙身边那个眼神凶恶的男人瞪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好……好吧，不过我要是被扣工资了，你们可得补偿我啊！”
把老王熏成那样，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观察，整车人的性命也差点因此葬送，居然还敢讨价还价？
余淼抬手刚要教训他，男鬼脸色一变，立刻就屈服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要赔偿了，大仙别杀我！！”
众人：“……”
这么怂，难怪一直挣不到钱哦！
--
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把小王弄下车拖去医院。
男鬼把自己那款破旧的手机丢在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漆黑的鬼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老郝和面馆老板被这一幕吓得脸皮都在震颤，好在那个鬼影很快就被抓住了，众人众鬼看清楚鬼影的样子，都愣了一下。
倒不是说这新出现的鬼影有多恐怖，恰恰相反，跟满脸都是血的男鬼比起来，这新出现的鬼影面容可算是非常清秀，是个年轻的女鬼，一看就是自然死亡，不是横死的。
能在白天自由的在外行走，可见这只女鬼也是一只善鬼，但相比于甚至能够扮演活人的众鬼来说，她的灵魂状态也未免太差了一点。
女鬼的灵魂稀薄，几乎是半透明的状态，鬼气也若有似无的。
显然是先前为了把老郝那一车人转移到城西，耗费掉的灵魂力量太多，一时间还没能补回来。
看见她出现，众人众鬼的表情一时间都变得有些微妙，视线在老郝和女鬼中间转来转去，八卦的火苗几乎要把空气都烧着。
老郝原本战战兢兢，看清了女鬼的面孔之后果然呆住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和鬼的预料，老郝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惊恐，而是惊愕的空白，盯着女鬼看了半天，脱口而出一声：“……妈？”
众人众鬼：“？？？”
搞什么啊，这女鬼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老郝都三十多了吧！
这能是他妈？
本以为是老郝被吓疯了，逮着个女鬼就开始乱叫，谁知道女鬼听见这句“妈”，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我的儿啊——”
众人：“……”
鬼群的表现就很正常了。惊讶了一阵，想到自己死了几十上百年，容貌也没变化，便没再往心里去。
只是大家都很好奇，既然是母子，为什么要缠着老郝，还差点害得他丢工作？
面馆老板得知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居然是老郝的母亲，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问她问题，都找不到合适的称谓，只能问老郝：“这真是你妈？怎么那么年轻啊？”
老郝眼睛里已经含起泪水了，抹了把脸才解释道：“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难产，那时候在老家，医疗条件也不好，把我生下来就咽气了，我从小只看见过她的照片。”
虽说只有照片，但从小到大天天看，母亲的样貌几乎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有时候做梦也会梦到，他才能一眼就认出来。
鬼群里一个热心的女鬼补充道：“人死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死的时候的状态，你看我们……咳，我们要是现在就死了，也会一直是这个样子，不会变化的。”
面馆老板看看对方的年龄，大概也就是二十来岁，心想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说话那么不吉利呢，还有咒自己立马死的？
不过他理解不了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好奇地问：“那怎么没去投胎呢？”
鬼群立刻又跟他解释了一遍地府投胎的机制，别说这种刚死二十来年的，百年前的善鬼，好多都还在排队呢。
老郝跟面馆老板原本都觉得余大师的这群弟子怪怪的，还以为他们肯定不太专业，此时见他们对答如流，对地府的事情都这么了解的样子，心里的疑惑登时散了不少。
看来还是人不可貌相，是他们肤浅了。
就是……老郝看着一群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仙羽观弟子，想到自己先前坐地上看到的那一幕，心想原来这些人没他先前看的那么高啊？
估计是他当时太紧张，看错了。
从小就没见过母亲，如今却在这种情况下圆了梦，可惜人太多，老郝没好意思哭出来，擦干眼泪就问起了正事：“所以让那个女装癖男鬼来我们车上闹事的，是您？”
这话一出，男鬼倒是不高兴了：“什么叫女装癖？我只是上班的时候才穿这身！这是老板要求的，不信你自己问！”
老郝懒得理他，只看着自己的母亲。
谁知道郝妈妈说起这个，也是一肚子气，没忍住敲了下他的脑袋：“我都那么费劲把你从城东送到城西了，你怎么就那么倔，一点都不知道变通，死活就是要往那个景点去！第一次也就算了，当你被吓着了，后面怎么还天天往那边跑！”
老郝也很冤枉：“妈！那是我的工作啊，不去要扣钱的！而且您也没跟我说是因为什么不让去啊！”
郝妈妈死得早，几乎没怎么体验过工作的苦，死后老公和儿子又经常给她烧纸钱祭拜，都不用跟鬼群一样出去打工，自然也不知道，当今社会生活有多艰难。
她听闻这些真是又气又心疼，捧着儿子的脸哭了一会儿，才出声解释：“我有个小姐妹是在老胡同那边死的，她有天正躺树底下睡觉呢，忽然听见有两个人在那议论，说不想活了，但又觉得光自己死太窝囊，就约着找一群人给他们陪葬。我小姐妹一听那哪儿行啊，赶紧凑过去，看见他们拿着手机在那点兵点将挑陪葬的人，正好点到了你们的旅行社，就赶紧通知我了。”
还好是变成了鬼，郝妈妈顺着手机钻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还没走，她仔细一看那两个人预约的旅游路线，正好是她宝贝儿子带的。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用命换下来的儿子！
郝妈妈那叫一个气愤啊，当场就给了他们两个大巴掌。
可惜他们阳寿未尽，阳气很足，除了感觉脸上忽然有些痒之外，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郝妈妈气得不行，但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从儿子这边下手，一旦发现儿子带了那两个人的团，立刻就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搅乱他们的计划。
不过连续传送这么长的距离，对她的灵魂负担实在是太大了，郝妈妈才花钱雇了个男鬼过来，扮成自己年轻的样子，好提醒儿子。
众人看了看男鬼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又看看郝妈妈年轻漂亮的脸蛋，不由得沉默片刻。
这一点也不像啊……
男鬼感受到他们的视线，气愤的大喊：“我也不想这么满脸血啊，还耽误我找工作呢！好多高薪的工作都要求形象好气质佳的，但我生前进了黑诊所，整容死的，整张脸都崩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众鬼：“……”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天选倒霉蛋。
活着的时候倒霉就算了，就连死了也过得这么惨，如果不是先前害得老王进了ICU，众人都要怜爱他一下了。
顾修泽在旁边听着着实是无语，被这群人和鬼时时刻刻拐到八卦上去的注意力彻底打败了，赶紧开口把话题转回来：“两个人频繁跟团，你自己就没注意到吗？”
说这个的话，那老郝还真是冤枉：“我们第一次跟团失败直接解散了，肯定是要给旅客们赔偿的呀。有的旅客不接受退款，就只能按照他们的行程，再给他们安排一次免费的全程旅游了。”
谁知道同样的事情居然能发生那么多次，这一车的好些旅客都是先前第一次出事时就跟团了的，起码有七八个呢！
这么多人的话，确实不好找人了。
万一打草惊蛇，直接在这边闹出事情来，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让余淼看了面相，没有证据，他们怎么跟警察解释呢？
鬼群们并不懂得活人的烦恼，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举起了手。
众人以为他们相出了什么好的解决方式，谁知领头的那个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问：“要不然先把法事做了？”
花了好多钱呢，总不能打水漂了吧。
众人：“……”
*

第136章 一更
余淼还真同意了要作法。
顾客花了20万,按照之前的收费标准，都能解决十件生死攸关的大事了，如今却只是让老郝跟他死去多年的母亲见了个面，余淼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再者说了,男鬼在车上到处晃悠,车上四处都是他淌下的血留下的阴气。
虽说普通人看不见,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对人类的身体也有很大的影响。
小王突然发病,估计就跟阴气的刺激有关。
得到余淼的首肯,供桌和香案很快就摆了起来。
这些孤魂野鬼虽说没当过道士，却见过不少道士驱鬼的场面，扮演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就是身上穿的衣服太出戏,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
余淼先前虽然都没怎么做过法事,但当初在山上的时候还是正经学过的，此时上手也不算陌生。
符纸一烧、咒语一念,余淼抬起桃木剑,一阵暖风立刻平地而起,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绕着整个车厢扫了一圈。
老郝只觉得自己身上被暖风一吹,先前总是冰凉的手脚顿时暖和了起来，再往车厢里一看，莫名觉得原本有些昏暗的车厢都明亮了不少。
一直笼罩在树荫底下这一块的凉意,也不知不觉的消失。
这情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老郝感激不已,以自己的名义给余淼又塞了个大红包,感谢他让自己和母亲相见，解了自己的疑惑。
正说着话，旁边忽然有人来了，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嚷嚷起来：“那边的，干什么呢！”
众人回头，就看见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走了过来，其中还有一个穿着交警的荧光绿马甲，指着他们当中的几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余淼耳朵灵，听见那交警说的是：“对，就是他们几个。我到这边抄罚单来着，就看见一群人拿着封建迷信的东西过来，还穿的一身山寨大牌！”
余淼：“……”
大家：“……”
众人面面相觑，鬼群大概是被抓怕了，第一反应拎起法桌香案就要跑，还好被余淼给拦下来了。
但他们这番举动落在警察的眼里，却无疑是心虚，几个警察立刻掏出执法工具，语调扬了起来：“那几个给我站住，不许动！你们几个在这里烧纸点香的干什么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郝被这神展开弄得懵了一下，磕磕巴巴的开口：“警、警官，我们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正要解释，一旁的郝妈妈似乎终于从儿子能看见自己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看着这群警察两眼一亮：“警察来了好啊！直接让他们去抓那两个心理变态！”
老郝心说老妈呀，他们没有切实的证据，怎么跟警察解释哦，结果刚这么想，面馆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有炸.弹！！”
“什么？！”
几个警察的脚步一顿，留下那个交警看着这边，其他人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可一个交警哪里看得住这么多人，面馆老板一听出事了，立刻就想到自家老婆，脸色煞白的跑了出去，交警刚刚要拦，结果一回头，鬼群和余淼等人也跑了。
身后空空荡荡，只剩下老郝一个人。
原本以为老郝是个老实的，刚准备问问他们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活动，就见老郝忽然脸色一变，大喊一声：“妈，妈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啊！妈！！”
一边喊着一边追着空气跑了出去。
虽然有些诡异，但看老郝的那个模样，又不像是精神失常的样子。
交警：“……”
忽然一阵风吹过，明明头顶烈日当空，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周身有点冷。
--
面馆这边，围在门口的人比众人离开之前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却纷纷站在老远的地方，不敢靠近面馆。
大家看见警察过来，都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正在拍摄视频的路人朝警察大喊：“警察同志，快来！这有人往自己身上绑了炸.药！！”
几个警察登时大惊，立刻加快了脚步，一边朝对讲机喊话，呼叫增援，一边拨开人群来到了最前面。
就见面店门口多摆出来的餐桌上，果然有两个人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老头背心，各自站在餐桌两边。
那两个人大约三十多岁，身材长相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模样，丢到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此刻却干出了让所有人都害怕的事情。
他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腰间绑着电视上才能看见的炸.药管，手上还拿着打火机和引线，一副要跟众人同归于尽的狠绝表情，歇斯底里地大吼：“都别动！给我坐下！谁动了我就点火，所有人一起死！”
跟他们同桌的是旅行社的旅客们，此时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本能的想要逃跑，离这两个绑着炸.药的疯子越远越好，听了这话却只能僵在原地，涕泗横流不敢动弹。
警察们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们只是在附近巡逻，突然接到交警的通知，说这边疑似有人在举行封建迷信活动，才过来看看，谁能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刺激的事情在后面。
咽了口唾沫，几人试图稳定对方的情绪：“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冲动！”
“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不要拿自己和他人的性命开玩笑！”
那两个炸.弹犯却根本没听进去，瞪着眼睛死死看着桌上的众人，和赶过来的老郝等人，不断逼问：“谁报的警？说！是谁找来的警察！！”
原来他们见这个旅行社死活不往老胡同去，吃完面之后就聚到一起商量，盘算着换个景点引爆炸.弹，谁知道刚起身，就看见大巴车旁边站着几个警察。
以为自己的事情败露，他们立刻就提前了计划，准备直接在这里引爆炸.弹。
他们心存死志很久了，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郝妈妈各种阻拦，还有超出认知的恐怖事件，都没能让他们退缩，更别说是这几个警察。
靠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附近居民楼里也有人探出头来查看情况，还有人举着手机拍摄。
警察一边疏散人群，一边试图跟对方讲道理，劝说对方放弃引爆：“你们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家人？以后他们要怎么面对街坊四邻？放弃抵抗，我们保证从宽处理！”
两个男人听了警察的话，根本不为所动。
一辈子都没体验过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他们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朝着那些人高举的手机看过去，脸上的神情兴奋而又病态。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注意到他们！
多拍点，多拍点！最好让全国人都看见，他们是怎么拉着这么多人一起去死的！
至于警察的警告和威胁，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们都是要死的人了，还管什么名声和家人？等他们引爆了身上的炸.弹，所有人都只会知道，他们炸死了几十个人的壮举！
更何况，就是所谓的家人，把他们逼到了这幅境地！
周围群众恐惧的议论声，很大程度上满足了两人的虚荣心，他们期待着更多人来观看这场死亡与鲜血的表演，也不急着引爆身上的炸.弹，反而配合警察拖延起时间来。
把所有人都赶进面馆，锁上后门，两个人注意到角落里还扛着摄像头的大高个，登时更加兴奋。
对了，他们想起来，这个地方好像还在拍什么综艺节目是吧？
那正好！
他们要在全国人面前，揭露那些人对他们做的事情！
“家人？要不是嫌跟他们死在一块儿太恶心，我早就拉着他们一起去死了！”一个男人赤红着眼睛嘶吼道，“特奶奶的，从小到大就知道打压我，什么好东西都留给我哥，我呢？只配穿他剩下的衣服，吃他不爱吃的东西！就连老婆，也是他不要了才塞给我，结果到头来，那娘们还是跟情.人跑了！连孩子都不是我的！”
另一个男人虽然没有他这么惨，但也是众叛亲离，生意失败破产之后，才知道原来是他在外面养的小情.人找上了他老婆，两个女人联合把他的公司搞死的。
现在他老婆已经跟他离婚，两个女人拿着他的钱，带着他的儿子跑国外度假，追债公司天天上门讨债，他面子里子早就全部丢光了！
两人各自看着不同地方的摄像头和手机，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出几个名字：“……你们看见了吗？这些人有今天，都是你们害的！是你们害死了他们！！”
他们的情绪极端激动，不断的点燃打火机靠近引线，眼看着是不可能再进行任何有效的交涉了。
警察们神色一紧，都着急起来。
被威胁进入面馆的人质足有四五十，其中好些人，还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旅行团里更是有带着父母或者孩子一起出来旅游的。
在场有几个人不是上有父母下有孩子的？看见这个场面，都不由得揪心起来。
然而支援还没来，等了一会儿，看打火机的火苗越发靠近引线，一个年轻警察终于憋不住了，抽出枪对准了其中一个犯人。
“放下打火机！立刻释放人质，不然开枪了！”
然而那两个人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挑衅一般，把打火机凑到了引线前面。
大有“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要炸死这群人”的意思。
眼看着打火机跟引线的距离越来越近，年轻警察脑子里仿佛有根神经“啪”一声断开，正要扣下扳机，手腕却忽然被按住了。
是先前带头搞封建迷信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身材高大的那一个将另外一人护在身后，按下他的手臂，后者的视线则停留在两个炸.弹犯身上。
余淼的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说了句：“别动，马上就好了。”
好了？什么就好了？
年轻警察一脸莫名其妙，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一紧。
这两个该不会也是同伙吧！
然而他心底的警惕还没来得及升起，就听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他吓了一跳，慌忙转头去看，却见刚刚还洋洋自得的两个男人，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倒在了地上。
两人双目翻白，口吐白沫，即便在昏迷之中，胸口仍旧不断地剧烈起伏，吐出更多的酸水。
简直像是承受了非人的折磨。
再一回头，身旁的两个年轻人都脸色古怪，默默的捏住了鼻子。
年轻警察：“……？？？”

第137章 二更
安检排爆大队火速赶到现场,专业的心理疏导师先是在场外了解情况，正准备上场，对两人进行进一步的安抚和劝说，忽然发现人群乱了起来。
赶过去一看,就见同事们已经把嫌犯抓住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都捂着鼻子。
瞧见他们过来,先来的几个民警赶紧招招手：“快叫救护车，这两个人好像休克了！”
“……什么？！”
众人心想这些同事这么猛的吗,面对身上绑炸药的罪犯,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对方制服了，居然还把对方打到休克的地步？
刚想问问他们是怎么解决掉犯人的，走近了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臭气，登时大脑宕机了片刻,连忙捂住自己的鼻子。
“怎么这么臭啊？你们巡逻还带着这么大规模影响力的武器？”
他们以为是同事们用了臭气弹,没成想后者也是一脸懵逼：“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刚刚都准备采取武力手段了，结果这两个人忽然自己倒下了,然后就从身上飘出这股味道……呕！”
“哎呀快别说了,我刚吃完午饭,再说下去就要吐出来了,赶紧把这两个人送走！”
他们看不见的是,半空中一群鬼同样捂着肚子吐得昏天黑地，幸免于难的善鬼们也躲得老远，朝两只脚分别塞在两个罪犯嘴里的男鬼大喊：“快把鞋穿上！！”
男鬼很不好意思,但说实话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啊！卡住了！！”
远远看着这一切，余淼都忍不住露出几分嫌恶的表情,看见还在那里对着两个罪犯拳打脚踢、破口大骂的郝妈妈,一言难尽的转头：“你母亲她……嗅觉失灵了？”
老郝汗颜,尴尬的解释道：“她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把脑子里面管嗅觉的那块烧坏了，从小就闻不到味道。”
余淼：“……”
顾修泽：“……”
他们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没过多久，救护车就来了。
拖走两个罪犯的时候，车上的护士和医生还在犯嘀咕，心说这一片怎么回事，事故发生的这么频繁？
他们刚把前面那个突发急病的大巴车司机送到医院，就收到了这边的调动通知，屁股都没沾到椅子，立马赶了过来。
原本只是觉得这地方发病率怪高的，上车后回头，瞥见人群里面那两个帅得出类拔萃的年轻男人，猛地一惊。
“我靠不会是那群人搞出来的吧？”
“我就觉得奇怪，那个司机的症状像是鼻咽癌，可检查出来还是早期，应该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症状才对，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外力作用下的鼻血啊！”
“那我们要下去告诉他们吗？”
“算了，车都开出来了。等具体确诊结果出来，一起交给警察去分辨好了。”医生摆摆手，同时忍不住皱起眉头，“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这两个罪犯上车之后，车厢里越来越臭了？”
他们看不见的半空中，男鬼艰难的扒拉着车顶，朝着身后的鬼同类们伸出尔康手：“哎不是……你们帮我一把啊！我不想跟着这俩变态去医院！！”
众鬼：“……”
默默的转开了视线。
已经休克的两个罪犯忽然又干呕起来，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们登时大惊，立刻忍着恶臭扑上去抢救，顾不上讨论那几个奇怪的人了。
分出去两个警察安抚被挟持的民众，并再三强调不要把今天的事情随便发到网上去，官方之后会给出完整的解释。其余警察则找到旅行社的所有相关人员，准备带回去做笔录。
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就被人给拦住了。
又是先前那两个，在大巴车旁搞封建迷信的年轻男人。
年轻警察已经被指派到那边安抚群众了，现在是带他的前辈在指挥，狐疑的看着拦下自己的余淼和顾修泽。
“什么事？”
先前他们来抓封建迷信活动，就看见这两个人领着一群奇装异服的家伙，在那不知道干什么，加上顾修泽擅自出手按住年轻警察的枪，老警察对余淼和顾修泽两个的印象不是很好，语气有点生硬。
谁知道他们两个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大惊失色：“还有一个炸弹没清。”
“什么！”
郝妈妈飘在余淼旁边，一边拿着手机跟闺蜜通信，一边激动的指着自家儿子工作的旅行社的车：“我小姐妹去他们家看到了！一共三个炸弹，两个绑在他们身上，还有一个在车上！就是为了防止自己被抓，引爆不了才安的，是个定时炸弹！”
余淼如实转述，只隐去了郝妈妈跟她的鬼闺蜜相关的内容：“……东西不在他们的包里，被塞进了车子中间，第四排右边的座位底下。”
说得这么详细，老警察脸色一变，心中同样升起了跟先前年轻警察一样的怀疑：“你们怎么知道的？”
余淼看着已经飘到老警察身前，急性子的对他大吼“还问个屁啊，快去拆炸弹！那可是我儿子饭碗啊”的郝妈妈，无言沉默片刻。
“……算出来的。”
老警察：“……”
他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在胡说八道，可又着实不敢拿这么大的事情当玩笑，思忖片刻便咬咬牙，叫负责排爆的同事们过去看看。
说完可能还有别的爆炸源，老警察顿了顿，看着余淼和顾修泽两个笃定的神色，又忍不住有些动摇，补充了一句：“……重点排查第四排右边座位底下！”
谁知片刻之后，那边居然真的传来了排爆小组确认的回答：“第四排右侧座位底下确实有一个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不明物体，正在进行排爆检查！”
竟然真的在！
老警察震惊的看了余淼一眼，曾经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剧烈的动摇起来。
这群穿得花里胡哨的神棍，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花里胡哨的鬼群们，在奔过来的路上就迫不及待恢复不可见的灵魂状态，此时看见老警察不敢置信的表情，都颇为自豪的挺起胸膛：那可不！他们厉害着呢！
旁边围观的群众也早就炸开了。
先前事态紧急，余淼和顾修泽办事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周围一大片群众都听到了他们很警察的对话，甚至有人拍了下来。
他们虽然听不见老警察耳麦里传来的声音，但只要看到那边旅行团的大巴车迅速被警戒线围起来，就知道余淼说的多半没错。
“哇，这年轻人这么神，居然真的被他算出来炸弹的具体位置了？”
“你刚刚没在这边，没听见他们之前跟另一个警察说的话，就是在那两个炸弹犯倒下去之前一两秒吧，突然摁住那个警察，跟他说马上好了。我当时还寻思这两个是警察大队里负责调动人手的呢，结果还没想完，那边两个人就倒了！”
“我就说么，那两个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手上还拿着打火机呢，吓我一跳！”
“这两个人什么来历啊？看着好眼熟，难道真是什么大道观出来的道士？这年头当道士还有颜值上的门槛了吗？”
顾修泽身上贴着余淼给的障眼法符，四周的人群压根认不出来他是谁，只觉得格外的帅气又眼熟罢了，但顾修泽还是皱起了眉头，吩咐导演鬼赶紧通知面馆里的那些选手们离开。
两个小组的大巴车一前一后离开，众人看清了大巴车上贴着的节目组标志，顿时恍然大悟：“卧槽！这不是那个网上很火的《我是大明星》吗？那刚刚那两个人岂不是……”
“啊！”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喵喵……不对，余大师！那个会算命的是余大师，他旁边的那个高个子，肯定是顾修泽！整个节目组只有他一米九！”
这话一出，人群登时骚动起来，后悔的声音此起彼伏。
“妈呀，我手机上还开着节目直播呢，我怎么就没想到！”
“那居然是顾神？！啊啊啊啊，我喜欢他好久了，他的所有作品我都刷过无数遍，为什么真人站面前的时候我居然没认出来？！”
“别说你了，我从初中就开始粉他了，那时候他还是顾氏的继承人呢。我还总跟闺蜜说，顾神就算化成灰我都能认识……呜呜，痛失铁粉头衔！”
除了顾修泽和余淼的粉丝之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发言，来自选手们的粉丝，但他们才刚起步，粉丝也屈指可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面馆老板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自家老婆，扶着老婆出来，准备好好感谢余淼的时候，就发现余淼已经走了，登时愣在原地。
另一边，老郝刚刚做完笔录，也准备要个余大师的联系方式，谁知道过来一看，整个节目组都消失不见了。
愣了片刻，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走了过来。
老警察已经接到医院传来的诊断结果了，也看完了老郝的笔录，此刻对那两个莫名出现的年轻人的印象，变得极为复杂。
他看了老郝一眼，迟疑的问：“郝先生，请问你有那两位……高人的联系方式吗？那什么，我父母挺相信这个的，想去观里上个香。”
“……”
老郝登时瞪大了眼睛。

第138章 三更
不光是现场的围观群众炸了,由于直播没有中断，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看见了那两个罪犯威胁众人，以及伏法的全过程，此刻直播屏幕都被弹幕的飘字占满了。
【卧槽什么情况,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那两个人身上的是真炸药？不是节目组在做效果吗？】
【你见过哪个节目组做效果,能把安检排爆大队都请过来的？各大社交平台都已经讨论炸了好么，都是在说这件事情的,自己去看看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不说这个了,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两个人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好像是顾神跟余大师和警察说了什么，镜头太远了看不清楚，但是我记得好像是警察拿出来什么东西,对着这边的时候,被顾神挡住了。】
【应该是准备武力突破吧，毕竟那两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真是太可怕了。】
【说起来刚刚那两个男的真的是太吓人了,谁对他们不好,他们去报复谁不就得了,为什么非得拉别人下水？还说什么跟那些人死一起觉得恶心,别人还不想跟他们死一起呢！】
【余大师赛高！顾老师赛高！】
公共场所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件，警方查清楚事情经过之后立刻发了公告，加上那么多群众拍下来的视频证据,京城的居民中间立刻传开了，《我是大明星》这个节目里有个当道士的导师,掐指一算就算出来罪犯藏匿起来的定时炸弹,还指明了位置让警察去找。
跟之前那些光是在直播间和年轻的网友中间流传,还被限流了的事迹不同，这可是实打实上了警方通告的！
一时间京城本地的居民们都知道了，城西的影视教育基地那边有一家叫仙羽观的道观，跟普通道观不一样的是，这家道观不仅实力强劲，涉猎范围还很广，搞直播拍节目，最重要的是观里上到观主、下到门人都帅的一批，家世什么的也非常的不错。
就算没有上香祈福之类的需求，招来当女婿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网上关于“仙羽观”这个关键词的搜索一下子暴增，所有人最想知道的，除了仙羽观的地址之外，就是仙羽观的观主和门人们的信息。
比如是否婚配什么的。
有网友甚至创建了一个新的热门话题，叫“仙羽观的颜值”。
各大娱乐公司：“……”
这是他们培养出来的艺人啊啊啊！
什么时候变成仙羽观的门人了！
--
网上对这起事件的讨论沸沸扬扬，连带着之前的话题都被挖出来，重新讨论了个遍，大家越挖掘越发现，这个仙羽观还真的是非常的厉害，一时间都有些神往。
玄学高人在搞直播选秀节目这种事情，也莫名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直播间的人气再次迎来了新的一波暴涨，余淼的专属直播间人气眨眼间就冲破了五百万的大关，并持续飞速上涨，第一次来到千万级别。
就连那些选手们，也因为先前在面馆里招揽生意、帮忙的举动吸引了不少新观众，粉丝上涨的幅度，比起另外三组来，居然还更快一些。
不过还在直播的选手们，显然是没有心思关注这些身外之事了。
因为他们的敬爱的导师余淼，在一番纠结之后，居然真的带他们进了山里。
——不是余淼拜师学艺的那座山。
老郝结束笔录之后立刻打电话联系了他，说是他们帮了自己和旅行社那么大的忙，就这么让他们离开的话，实在过意不去，于是给了余淼一个地址，说是他们旅行社长期合作的一个山间旅馆，已经打过招呼了，可以让他们过去住到拍摄任务结束。
山间旅馆在城南郊外，泉宕山里，从面馆这里出发，车程三个小时，不过他们出城的时候恰好遇上了下班高峰期，耽误了一点时间，到地方的时候天都黑了。
旅馆老板亲自出来迎接他们，看见摄像机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不过这都比不上他看见余淼之后的表情。
那表情简直绝了，整张脸都容光焕发起来，仿佛吃了什么大补药一样。
“余大师，久仰久仰！”
余淼还很警惕，先跟他确认了一遍住宿的价格：“你们这真不收钱？”
不是他抠门，实在是玄学内容不让播，导演鬼请示了负责审核他们节目内容的警察大哥，说这部分的钱最好模糊过去，所以余淼挣的钱，并不能给小组成员们用。
旅馆老板肯定的点头：“那当然，童叟无欺的！我们这歇业很久了，今天重新开业，大酬宾，食宿全免，后面还有个温泉可以泡，也是免费的。”
这些话都是导演鬼跟审核商量过之后，提前吩咐过旅馆老板的，他说得很是顺畅。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只能住一楼，二楼是不开放的。”
估摸着二楼是贵宾区，大家闻言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用露宿野外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路上肉眼可见的荒凉，选手们原本以为自己真要靠自己在山里搭房子过夜，闻言狠狠的松了口气。
虽然这个旅馆看起来也不是很靠谱。
那么大的一座山，就这么一个小旅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旅馆的装修看起来也有些老旧了，走在室内，脚下的地板嘎吱嘎吱的响。
不过如果有温泉的话，那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大家坐了大半天的车，又在面馆帮忙了好长时间，早就累得不行了，一听有温泉，立刻朝着老板指的方向飞奔过去。
本来以为这么个偏僻的小旅馆，就算有温泉，也就是那种几平方米大的小温泉，谁知道走到后面，却被面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是一个日式风格的温泉旅馆，他们奔过来的路上可以看到，走廊两边的房间里各自都有一方足以两人共浴的小温泉，私密性极佳。
再往前，走廊的尽头，则是一汪如同湖泊一般大小的大温泉，众人走到岸边，才发现整个温泉旅馆居然都建立在这个大温泉的中间。
温泉的另一边，是一堵石墙，上方郁郁葱葱的绿植隐在昏暗的光线中，山上流下来的温泉水落在层叠的石头上，溅开白色的水花，水珠碎开形成的水雾飘在温泉上方，跟升腾起来的热气相接，把这地方变成了人间仙境一般的存在。
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大树木伫立在旁边，枝条弯进水中，远远看去，如同一个正躬身取水的巨人。
美不胜收。
众人眼中闪过惊叹，都有些不太明白，这么好的地方，外边路上怎么那么荒凉？
就算这里偏僻了一点，但距离京城也不算太远，何况光凭这里的景色，就足够吊打外面一大批什么网红景点了，没道理会没人来啊？
只疑惑了一瞬，大家立刻就被身体上的疲惫打败了，火速在附近找了房间住进去，两人一间分配好，然后就换上泳裤，直奔外头的大温泉。
屋里的小温泉，哪儿有外边大温泉来得宽敞舒适！
反正都是男孩子，也不存在害羞什么的，选手们泡得舒服了，还大声招呼自家导师过来一起泡。
“听说顾老师的肌肉简直是男模水平，当初导演求了好久才出镜的，一出现就俘获了一大批少女的芳心！”
“顾老师的身材当然不用说啦！穿着衣服都能看出来，那肩宽、那腰身，更绝的是顾老师的身高……啧啧，我一个男的看了都眼馋。”
“你们都只好奇顾老师的身材么？我其实挺想看余大师的。他身材好像也不错啊，之前在面馆，他去拿饮料的时候，有幸看了一眼，好像也有不错的腹肌诶！”
弹幕上早疯了，一片的“别说了快让我看看”刷过去，满屏幕凑不齐一条裤子。
然而他们的呼喊并没能成功召唤出余淼和顾修泽两个，反倒是旅馆的二楼，忽然传来了几声异响。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谁知道安静下来之后，那声音更加明显了。
“哒、哒、哒。”
木屐走在地板上的声音。
可刚刚老板不是说了，二楼是不对外开放的么？
选手们愣住，面面相觑。
迟疑了一会儿，一个选手扬声问道：“老板，是你吗？”
“……”没有回应。
“……余大师？顾老师？”
“…………”仍旧是一片寂静。
刚刚的木屐声也消失了，只剩下身后的小瀑布砸在石头上的声响，衬得整个环境更加的死寂。
对了。突然有人想起来，这个旅馆四周，怎么好像也没有虫鸣？
*

第139章 一更
余淼和顾修泽各要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山间旅馆的隔音不太行,为了保证休息，余淼要的是离选手们最远的那个房间，顾修泽紧随其后，选择了他隔壁那间,两人进去之后,才发现两个房间居然是连在一起的。
余淼好久没有泡过温泉了,又不好意思出去跟那么多人一起泡汤，本打算在自己房间里泡一会儿就算完,谁知道打开行李箱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准备泳裤。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温泉旁边，那堵横在两个房间中央的墙壁忽然被敲响。
余淼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回头,顾修泽便已经推开了那堵“墙”。
这墙壁居然是个移门！
余淼都惊了,心说还好他刚刚没直接下去泡汤，不然顾修泽一推门,自己岂不是全被看光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在一起的那几年时间里,他们两个早就把对方从上到下了解了个透彻,某些身体部位,可能比本人都要熟悉，这个时候再来害羞，怎么想都太晚了一点。
但余淼还是没从久别的心态里转变过来,尤其是看见顾修泽手指上挑着的泳裤，更是直接炸毛：“你什么意思！”
顾修泽好笑的看他一眼：“我还没说话,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余淼：“……”
余淼不说话了,可顾修泽并不放过他。
顾修泽迈过两个房间的界限走了过来,手里攥着泳裤，也不给余淼，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意思？”
“…………”
余淼更加沉默，耳尖都红了起来，满脑子都是些不能说的黄色废料。
他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可顾修泽一直用那种逗弄的眼神盯着他，搞得他忍不住又炸毛：“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修泽更靠近了一些，目光里的情绪沉甸甸的，直看得余淼心里发紧，口干舌燥，仅仅对视了片刻，就心慌意乱到忍不住避开了顾修泽的视线。
他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回避顾修泽的视线。
老实说他原本不该这么心虚的，但坏就坏在，前一天被黄星海目睹的那两个深吻，到第二个吻开始没多久，余淼就仿佛断片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于是他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身体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但顾修泽以前也会在做完后，余淼困得不行，甚至是直接睡着的时候，贴心的帮他清理干净身体，确保不会影响他第二天的状态。
毕竟他们两个确认关系时，余淼才大一，正是课业最重的时候，两个人偏偏又都是初尝禁果，做起来根本没个节制，就连顾修泽这么自持的性子，有时候也会做红眼，压着余淼索取个没完。
余淼的思绪一时间偏到了不该偏的地方，想到一些令他记忆深刻的画面，脸色瞬间爆红。
这时顾修泽忽然“噗嗤”一声，带着些许成熟的木质香喷洒在余淼的耳朵和脖侧，令他那一整片的皮肤都开始发麻，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没好气的回头，瞪了顾修泽一眼，对方却只是无奈的揉揉他的脑袋，把泳裤放到他手边。
“知道你忘了带，提前买好了的。你的尺寸。”
最后那句话的咬字格外清晰，搞得余淼好不容易正常下来的心脏猛地一跳，脸红到了脖子根。
这人当着人前的时候还像模像样的，怎么私底下说话，就变得这么黄暴！
余淼拒不承认，是自己脑袋里黄色废料太多的缘故，理不直气也壮的抬头，怒瞪顾修泽。
顾修泽却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又说：“昨天你睡着了。小猪一样，还打起了鼾。”
“……”
你才是猪！
尽管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余淼还是想说，跟太熟悉的人谈恋爱就是这样，心里想的什么东西，立马就被看穿，关键是顾修泽看穿了还要说出来。
他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实在是太烦人了！
余淼怒气冲冲的瞪着顾修泽，顾修泽也就这么垂着头看他，两个人的眼睛里只有彼此，看着看着，余淼忽然有些气弱，忍不住再次挪开视线。
可惜这一次，顾修泽并没有让他得逞。
温热的手指擦过耳侧，稳稳扣在他的颈后，温和但不容拒绝的力量托着他转头，跟顾修泽对视。
顾修泽的眉眼深沉，就这么直直的望进他的双眼，缓缓凑近。
“咕咚。”余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暧昧起来，看着这样的顾修泽，余淼的脊背直发软。
可惜还没等两人的嘴唇贴上，大温泉那边忽然骚动起来。
选手们的呼喊一声比一声惊慌，顿时打破了两人之间盘旋的旖旎气氛。
余淼烫到一样松开顾修泽，顾修泽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皱眉跟余淼对视一眼，都从各自脸上看出了严肃。
“这旅馆有问题，你来的时候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么？”
余淼仔细回想了一下，皱眉摇头：“有点鬼气，但山野间多少会有些怨魂滞留，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两人说话的同时，也没停下动作，双双撇开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便起身赶了过去。
他们两个的房间距离这边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赶到的时候，旅馆的老板也到了。
老板正在满脸赔笑的跟选手们解释：“真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我们重新开业，只重新翻修了一楼的房间，二楼可能是太久没人住，房屋结构都老化了，才有那种声音。”
这话说给那些没经历过灵异事件的愣头青还行，能跟着到这里的选手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即便有的人在来之前还不知道世界上有鬼存在，坐大巴出来的路上，就已经彻底认识到了世界的奇妙，尤其旅店老板赶过来的时候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此时又讳莫如深，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们上二楼检查一下。
这话根本敷衍不了他们。
老选手们还算镇定，几个新选手却警惕的跳了起来：“你不说实话，是不是想害我们？你跟楼上那个东西是一伙儿的？退房！你这旅馆我们不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老板愿意接待他们，除了看在旅行社的面子上，就是想借着节目组宣传一波自己的旅馆，此时说起话来十分的硬气，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旅店老板闻言果然神色大变，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这摄像机都拍着，我怎么可能会害人！”
那个选手先前被鬼司机吓得够呛，闻言瞪大了眼睛：“好哇！没摄像机你就随便害了是吧！”
“……”
旅店老板简直百口莫辩，急得脑门上都开始冒汗了。
尤其是看到余淼和顾修泽赶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神色更加慌张，急切地解释道：“余大师，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有害你们的意思！二楼上面那东西从来不下来的，你们待在一楼很安全，我说的是真的，您相信我！”
顾修泽迅速抓住重点：“这么说，你知道二楼有东西？”
老板当即顿住。
余淼皱眉：“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带他们离开。”
他不是软柿子，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捏两下，更何况现在还在直播中，他既不希望自己小组里的10个小崽子遇到危险，也不想发生什么超出普通人理解范围的事情，影响节目后续播出，耽误自己赚钱给顾爸爸顾妈妈买礼物。
旅店老板要是继续这么隐瞒下去，他宁可不住这房子了。
一群人睡车里也行。
感受到导师对自己的维护，两组选手纷纷从温泉里跳了出来，站到余淼和顾修泽身后。看着前方的两个身影，顿时仿佛有了极大的底气：“对，不说我们可走了！”
旅店老板明显急了，连忙道：“别别……我说，我说！但是……”
“但是什么？”先前那个被鬼司机吓到过的选手警惕起来，凶巴巴地打断他的话，“我警告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招，我们余老师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有没有撒谎！”
余淼：“……”
这话说得倒是没什么错，但他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从小到大都被教导有事情不要自己扛，处理不了就去找顾爸爸顾妈妈和顾修泽，即便下山以来被许多信众找上门求助过，余淼这还是头一次明确的感觉到，自己被全身心的信赖着，顿时有些不太适应，低咳了一声。
旅店老板却误会了，听见声音一个激灵，连忙道歉，说道：“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把直播关了啊？我这事情不好播出去的……”
那边飘在水池子里的无面鬼闻言顿了顿，挥挥手吸引了旅店老板的视线，随即点了点摄像头，让对方看一眼——
镜头早盖上了。
遇到古怪的事情立刻提前下播，老板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
他们又不是傻瓜，难道还需要他一个外行人来教自己做事？
“……”
旅店老板和刚刚那个放狠话的选手都沉默了。
*

第140章 二更
几分钟后,无面鬼扛着摄影机带观众们去参观温泉旅馆的其他设施，余淼等人则是跟着旅馆老板，在大温泉旁边的观景庭坐了下来。
余淼、顾修泽跟旅店老板相对而坐，选手们则是大喇喇的穿着泳裤站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旅店老板,颇有种带刀侍卫的感觉。
这场面要是让直播间那群小姑娘和小零们看见了,准得尖叫到昏厥，放到两位导师面前,却只是让导师们觉得辣眼睛罢了。
顾修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去把衣服穿上。”
一个年轻选手眨眨眼睛：“没事儿，顾老师我们不怕冷！”
话音刚落却被旁边的同伴杵了一下。
黄星海冷冷的刮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多什么话？”
说着便招呼众人离开。
黄星海现在的人气在所有选手当中排名前三，加上本身性格开朗热情,在选手中间的人缘也很不错,大家都愿意听他的话，闻言纷纷跟着走了。
黄星海走在人群最后面的位置,连自己一只脚踩空了都没发现,就这么假装正常人的做着假动作往前飘,回头望向顾修泽和余淼的眼神复杂极了。
直到现在,他都还有点恍惚,不敢回想昨天的经历，和自己前几天做的事情。
姓顾的奸贼居然跟喵喵是那种关系！
那他之前到底在干什么啊！喵喵知道了他的想法，会怎么想他哦！
他可不是那种明知道别人有男朋友,还臭不要脸插足的坏鬼哇！
不对，他对喵喵只有纯洁的友情！友情！！
正因为知道自己闹了多大一个乌龙,黄星海今天一整天都没敢往余淼身边靠,更别说跟之前一样,明里暗里的跟顾修泽争风吃醋，争夺“跟喵喵关系最好的朋友”的地位了。
“哎。”黄星海叹口气，不过喵喵居然跟后来的顾修泽成了一对，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好大一个打击哦。
明明是他先来的，呜呜……
选手们穿好衣服重新聚集到观景庭，旅店老板也调整好了心情，解释道：“我真的没骗你们，这旅馆我也是刚刚接手没几个月。之前歇业了好长时间，我买下来之后重新装修了一楼，钱用完了，才准备开业赚点钱再继续装修二楼的。”
他通过旅行社找上余淼等人，确实是为了二楼的事情没错，但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当着直播间几千万上亿的观众干坏事啊！
众人看他表情诚恳，不像说谎的样子，才稍微消了气。
紧接着却怀疑起老板的智商：“你知道这地方有问题还买下来，还花钱装修？”
老板被问得直流眼泪：“我买的时候也不知道哇！”
他要是早知道倒是好了，趁着还没往里砸钱的时候转手卖掉，或者把这地方直接拆了，卖废品都能拿回来不少钱了。
当初他看上这个地方，完全就是因为后面这个大温泉的景色，别说是在京城周围，就算是一些风景名胜景区，也很难见到。
老板自己辞职前是做宣传营销岗位的，本以为是原来的店主不善经营，也不会好好营销，才干成那个样子，自己来了之后好好运作，肯定能大赚特赚，谁知道刚开业没几天，就被迫再次歇业了。
“我一个普通的白领，辞职之前也没存下来多少钱，本来做好了规划，先把一楼修缮好了，赚到钱再继续修二楼，所以跟第一批到店里的客人也说了，二楼是不对外开放的。结果有几个客人非说二楼的景观更好看，破旧一点也没事，非得去住二楼，这一住，就住出事情来了。”
余淼已经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了，选手们却都是实打实的第一次接触，感觉就跟听鬼故事一样。
听到这里，几个人就迫不及待的追问：“什么事情？该不会是出了人命吧！”
他们看的恐怖电影里面都是这样的！
“……没有。”旅店老板无语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他们非要住二楼，我也没办法，就收拾干净了，把电器什么的搬上去，布置好了让他们住么。谁知道第一天晚上就有人反应，说睡觉的时候电视突然自己打开了，走廊上还有人走来走去，很影响休息。”
那时候旅店里还是招了几个人帮忙的，老板以为是哪个服务员去二楼的杂物间拿东西，把人给吵醒了，还招来员工们好好批评了一番。
结果员工们却一脸的委屈，说自己前一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去过二楼的杂物间。
要说脚步声，他们也听到了，而且不只是那天。
“旅馆要开业，肯定也不能随便招几个人就直接上岗么，所以招聘之后我先对他们进行了岗前培训。包吃包住的，他们比第一批客人提前半个月左右就住进来了，而且也发现了客人们说的问题。”
刚开始二楼没有电器，他们就只是听见脚步声，偶尔还有东西掉落的声音，不过旅馆是日式风格，整个结构都是木头制作的，加上年久失修，发出一点奇怪的声响，似乎也不是什么多古怪的事情。
大家都是打工人，员工们看在这地方风景好，工资高，还包吃包住的份上，都没说什么。
但客人过来可不是为了忍气吞声的，所以一住进来就发现了问题。
老板苦闷的说道：“不只是一波客人反馈过这个问题，我一开始还觉得是他们小题大做，直到员工说了才发现确实是有这个问题，于是又把应急的钱拿出来，找人来检查是什么地方发出的声音。”
旅馆的宣传都已经铺出去了，这个时候歇业装修，等于是所有钱都要打水漂，老板实在没舍得。
但隔音的问题不解决，客人们的差评对旅馆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打击，左右衡量之下，只好一边营业，一边找问题。
谁知道呢，一连找了几个老师傅，都说他们这个旅馆结构挺结实的，除了隔音差一点之外，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好修。
于是除了建议他们铺上一层地毯缓解脚步声，别的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从那之后二楼就彻底封了，为了不影响一楼客人们的休息，客人再怎么想住二楼，我也没松口，可是那些声音还在。甚至我和员工去二楼拿东西，路过那几个布置好的房间，还发现里面的东西被人动过。查了监控，没发现有人进出，里面的贵重物品也没丢失，看起来也不是奔着偷东西去的。查了半天找不出是谁偷偷溜了进去，我们打扫屋子的时候，却在马桶里发现了血迹……”
讲真的遇到这种事情，老板吓都吓死了，可这旅馆花费了他太多的心血，半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所以旅馆招来的那些员工都跑了，他却还留在这里，每天想办法拯救自己的小旅馆。
老板叹口气：“出了这种事情，我也不敢到处问人，生怕传出去，就没人敢往我们这儿来了。可是我自己又不认识什么高人大师的，事情就这么僵在了这里。现在的生意……你们也看到了。”
选手们听到这里，想起自己白天赚钱时的艰辛，也有了点感同身受的感觉，看着老板的眼神渐渐缓和。
“那你找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余大师帮你解决问题？”
说到这个，老板忍不住有些脸红，不好意思道：“也不全是。这不是你们节目特别火么，我寻思着你们来了，还能帮我做个宣传什么的……”
这话一出，先前还对他有几分同情的选手们登时变了脸色。
大家都是当艺人的，对这种代言宣传之类的活动非常的敏感，当即收起了多余的同情心，双臂交叉，在面前比了个巨大的叉叉：“不行，这是另外的价钱！”
余淼：“……”
顾修泽看了眼群情激动的选手们，冷冷道：“这属于节目组赞助，跟你们没有关系。”
余淼算命是玄学内容，节目不让播，也不算进第三期节目的挑战收益，这才是另外的价钱。
选手们：“……哦。”
好扎心哦，呜呜……
言归正传，老板说完自家旅店的情况，忐忑的看着余淼：“大、大师，您先前过来，有看出什么问题吗？”
余淼现在一心赚钱，加上自家的节目还要在这里拍下去，倒是没有推拒的意思，但与此同时，却也有些为难。
就像他先前跟顾修泽说的，这地方的阴气确实不多，就算有一些徘徊的孤魂野鬼，也是没有神志的那种。
不像节目组的鬼员工们，不但能随意跑动、现身，甚至还能触碰阳间的物品，这些孤魂野鬼基本上只是漫无目的的在此处游走，没有意识，更不会害人，应该不至于会影响到活人的日常生活才对。
多说无益，要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还是得亲自上去看看。
旅店老板求之不得，选手们有余淼罩着，也不是很害怕的样子，甚至称得上是有些跃跃欲试。
捉鬼啊！
先前虽然一直听说余大师捉鬼很厉害，但无论是新选手还是老选手，都没有真正见识过——唯一见识过的那个，已经进了大牢。
选手们摩拳擦掌，肉眼可见的兴奋。
余淼：“……”
余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想看就看吧，吓晕过去了他可不管。
颇有种老父亲的无奈。
选手们却并没有感受到余淼“慈善”的目光，一个个眼睛发亮，催着老板就走了。
一行人正准备上楼查看情况，路过门口大厅的时候，却发现大厅里居然有人，而且还不少。
来人看见他们这么多人，也有些意外，不过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打量着这个旅馆的装修，时不时点点头，颇为满意的样子。
为首的那一个人，更是在人群中精准的看向了旅店老板：“你好，我们住宿。”

第141章 三更
新出现的这些人,是一群仙风道骨的道士。
这群道士看上去可比余淼正规多了，不单个个蓄着山羊胡、手拿法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正经的道袍，有的人身后还跟着三两弟子,一瞧就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旅馆老板看看面前扎堆的老道士,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余淼,以及余淼身边一个赛一个好看的年轻小伙子们，一时间恍恍惚惚,有种微妙的尴尬。
余淼身后的选手们,看着老道士们身上穿的手里拿的，也觉得他们好像确实看起来比自家余大师要专业。
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托基地里那些话唠鬼员工的福，许多人都知道了余淼对阵山阴鬼童的那场战斗，知道当时有好多京城本地道观派过来的道士,打了半天都没能找到山阴鬼童的真身,白白被厉鬼消耗了精力，最后还是靠着余大师才力挽狂澜的呢！
老选手们无条件的相信余淼,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收回了视线,心想等自己以后发达了,一定也要给余大师置办一身像样的装备。
总不能让余大师在不懂行的人面前露了怯！
“……”
余淼忽然感觉背后一寒,那种不详的预感,比起看着信众哼哧哼哧抱来一根柱子粗的香还要更胜一筹，不由得警惕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一趟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余淼没发现什么异常,实现扫过那边排着队登记身份信息的老道士们，却发现其中居然还有个熟人。
青莲道观的谢真道长也在打量这群颜值高得有些离谱的年轻人,一眼就瞧见了最前面两个仿佛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惊讶的上前打了声招呼：“余前辈,顾先生，你们也来了！怎么没在山下跟我们一起会合？”
这就是先前提到的，余淼跟山阴鬼童那场大战之前，跟胖道士一起解决了山阴鬼童傀儡的瘦高道士。
余淼眨了眨眼睛：“汇合？”
“就是一年一度的全国道教协会交流法会啊！”谢真说完，才意识到他们可能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愣了一下，“不然二位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这座旅馆有什么古怪？”
不是他诅咒这个旅馆，实在是修道之人平常清心寡欲的，除了各种法会集会之外，基本上都只有信众遇到困难，来求助的时候，才会出门到这种地方来。
这个旅馆建得这么偏僻，也不像是什么旅游景点。
他们看上这地方的原因也并非看中了这里的风景，而是单纯觉得这座山比较荒凉，人迹罕至，适合作为交流道法的场地而已。
他随口说说，谁知道居然还真的蒙对了，那边旅馆老板听到他们的谈话，回了一句：“大师真是慧眼如炬，居然一眼就看出了我这里的问题！我刚刚确实是正准备带余大师去查探呢。”
众道士：“……？”
这次参加法会的道士当中，还有几个也参与过先前山阴鬼童的事件，此时认出余淼，都主动上来打招呼。
本地道教协会的道士们基本上都在研究影视教育基地里发现的那株“鬼棺材”，出现在这里的本地道士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些外地道士，看余淼的眼神充满了陌生。
这么年轻的道士，居然被谢真称为前辈，岂不是说这个年轻人的道行远在谢真至上？
可这怎么可能？谢真虽然在全国道教协会里排不上号，但在京城道教协会，也算是不错的中流砥柱了，年轻时候也曾被同辈人称作天才，道行比起很多小道观的观主都要深厚。
如果这年轻人真的那么厉害，早就应该名扬天下了才对。
众人印象中都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年轻人，相互询问余淼的来历，得知他师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如今还是道观的观主，便彻底失去了兴趣。
这么年轻就当上观主，多半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道观罢了。
这时最后一个道士的身份也登记完毕，旅馆老板数了数人数，脸色顿时尴尬起来：“不好意思，各位大师。小店的房间不是很够，可能要委屈其中几位大师共住一间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道士更是掐指算了起来，不多时便出了结果：“你这儿四十来间房，他们才占了十二三间，怎么就不够我们住了？”
其他人闻言也不满起来：“难不成店家还有别的预约？可我看这一路过来荒凉无比，我等步行上山，也没看见有其他车辆来此。你莫不是故意诓我们！”
“说罢，要加多少钱，才能升级成单人间？”
老板直喊冤枉，“没有没有，我怎么敢骗大师们呢！我这确实是四十间房，但是楼上的事情还没解决，占了十间，余大师这边又用了13间，确实是不够住了。”
同时心里却忍不住有些疑惑，刚刚那个瘦高道士不都看出来他这里有问题了，怎么到了这些看起来更加高傲的老道士这儿，又看不出来了呢？
再想起刚刚瘦高道士叫余淼“前辈”，旅馆老板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果然人不可貌相，连算命这一行，都不能简单的用年龄来衡量实力啊！
道士们：“……”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小看了。
但17间空房，他们这里的挂牌道士就有二十人，再算上几个德高望重的前辈带来见世面的小徒弟，就更不够了。
小徒弟们可以凑合着挤一挤，其他人最年轻的都有三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跟其他人挤在同一间屋子过夜！
别说是过夜了，两个老道士单独待久了，互相对视一眼都会做半宿噩梦。
看了眼身边的同道，几个年长的道士脸色都是一绿，有人想起来老板刚刚说的话，问道：“你先前说要带这位小道友去查探，又说二楼不开放，莫不是二楼出了什么事情？”
其他道士闻言都是一愣，下意识看了余淼一眼。
玄学行内不成文的规矩，一般如果信众家里出了事情，求助到其他道士那里去的时候，即便自己遇上了，在信众没有主动邀请的情况下，都是不会插手的。
这么做相当于是抢了余淼的生意。
虽说余淼年轻，他们也不觉得余淼能有那种本事，单独解决信众的问题，但当众抢生意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太不讲究。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情况特殊，要是余淼没法立刻解决掉这间旅馆二楼的问题，他们岂不是真的要跟其他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旅馆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就挂着房间里的布局照片，看见那张唯一的、巨大的床铺，老道士们脸色都有些难看。
罢了，大不了之后再跟这年轻人赔礼道歉。
旅店老板不知道玄学圈的规矩，但将心比心，自己做生意的时候也最忌讳同行争抢，闻言感觉不太合适，小心翼翼的看了余淼一眼。
这些道士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虽说看上去很专业，但他是个生意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余淼在网上那么火，又有旅行社老板的认证，在他心里的可信度，肯定是比其他人强的。
好在余淼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眨眨眼睛疑惑的看回来：“看我做什么？这又不是我的店。”
旅店老板：“……”
旅店老板只好又跟这些道长说了一遍自己的遭遇。
老道士们听说这二楼的存在已经赶跑了一任老板，现在又几乎把现任老板的生意搅黄，表情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可他们方才来的路上，分明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就连现在站在这个旅店里，也没觉得阴气浓重什么的。
照理说只要有阴魂作祟，他们是不可能一点也察觉不到的。
难不成这地方作祟的东西道行高到这种程度，连他们这么多道长的感知都可以蒙蔽过去？
众人纷纷望向人群当中几个最德高望重的道长，却见对方也是一脸警惕的盯着四周，明显跟他们一样，摸不着头脑，心底登时沉了沉。
好在他们这么多人，就算遇上了什么强大的邪祟，也不虚一战，几人商量过后，都决定跟着一起上去看看。
于是上二楼的队伍从二十多人增加到了五十多，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上楼，木制楼梯都发出不堪重负一般的“吱嘎”声，听得选手们毛骨悚然，莫名觉得整个环境都阴森起来。
正想拉住身旁的朋友壮壮胆，一回头却发现人不见了，疑惑的问向同伴：“黄星海呢？”
“不知道啊，刚刚还在这儿呢。”
“……”
余安宁跟在人群最后，两边的衣袖分别被黄星海和导演鬼抓着，这两个家伙又菜又想玩，拼命的躲在他身后，不断嘀咕：“挡着点挡着点，千万别让那群道士看见我们！”
余安宁沉默半晌：“……你们不是善鬼么？”
“善鬼归善鬼，也耐不住有些道士就是不喜欢鬼，想消灭光啊！”
“别提了，前面走的那个，几年前撞见我回家，就差点把我给灭了，哎哎哎他看过来了！”
余安宁：“…………”
这个节目，真的是……
*

第142章 一更
余淼走着走着,忽然皱起了眉头。
前方带路的旅店老板心头一震，额头不由得冒了点汗，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心想该不会刚上来就遇到问题了吧？
偏偏这个时候,身后另外一边,看起来是道教协会这边领头人的老道士也皱起了眉头,回头看了眼身后长长的队伍，问道：“你这里除了二楼的异响之外,还有发生什么别的异常么？”
旅店老板愣了下,“没、没有啊……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平常睡觉睡得特别死，连那些动静，都是员工们听见了告诉我的，我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
“……”老道士闻言,从身后这群人身上收回视线,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
旅店老板登时更加忐忑：“怎、怎么了，道长,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老道士原本想说他这里似乎有不下五只鬼的气息,但他没用开眼符,不确定那些鬼藏在那里,也没觉察到多强烈的恶意,想了想还是算了。
“无事。”
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去处理那些鬼魂也不迟。
老道士年纪很大了，比看上去的还要大不少,当初拜师学艺的时候，师门传承下来的思想就很传统,觉得逗留人间的鬼魂都是恶鬼,不论是否害过人,都应该被诛杀才对。
虽说如今很多流派都觉得鬼也有善恶之分，一些声称跟鬼差有所联系的道观，更是传出了一套杀了善鬼会遭到地府审判，影响投胎的说法，但他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是真的无辜，怎么会无端端跑到活人家里，去骚扰别人的生活？
他方才感受到的气息，其中一道甚至不用开眼都能感觉得到，修为非常强大。
这种级别可以称作是厉鬼了，如果等到作恶的时候再来制止，恐怕早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紧接着却忽然注意到，一旁那个跟自己几乎并肩行走的年轻道士看了自己一眼，表情很不满似的。
“……”老道士心想这年轻道士怎么回事，他在不满什么？
不论按照辈分还是资历来说，这年轻道士在这群人里面都只能排在末位，按理说是没有资格跟他并排行走的。
他是看在这个信众原本求助的对象是对方，才勉强默许了对方这么不敬的行为，结果他还没说什么，对方居然先不高兴上了！
老道士原先还因为插手余淼的法事，而感到有些抱歉，如今被余淼这么一瞥，态度顿时没有先前那么客气了，下一步迈得大了一点，直接抢先了余淼半步，摇身一变，仿佛成了所有人的领袖。
余淼：“……”
顾修泽眼神一沉，目光锐利地扫了过去，可惜对方还没来得及看见，就被前面的旅馆老板吸引了注意。
“哎哟！”旅馆老板踉跄几步，差点趴到地上去，起来之后脸色勉强的朝老道士建议：“那个……大师您稍微走慢点，踩我鞋跟了。”
说罢脱下了自己右脚的拖鞋，可怜的拖鞋不堪重负，鞋面跟鞋底已经撕裂成了两半。
看着脚后跟那里漆黑的脚印，几个选手都没憋住，笑出了声。
老道士：“……”
众人：“……”
老道士这才察觉到年轻道士旁边，那个高大男人投过来的视线，脸皮不由得抖了抖。
他倒是没觉得顾修泽是因为自己方才对余淼的打压，才这么看他，只以为他跟后边那些无知的小孩一样，也是在看自己笑话，气呼呼的吹吹胡子：“磨磨唧唧，耽误时间！”
说罢一甩手，脸色漆黑的越过老板和余淼等人，走到前面去了。
其他道士纷纷跟上，唯有先前见过的谢真等几个见识过余淼真正实力的道长，在余淼跟前顿了顿，小声宽慰道：“余前辈别生气，赵前辈就是这个脾气，不是针对你。”
余淼：“……”
可他分明听见，老道士走到前面去之后，不屑的哼了一声：“无知小儿，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其他人纷纷出言安慰：“赵前辈莫生气，年轻人一时气盛罢了。等他知道了前辈的用心良苦，必然会自惭形秽，前来道歉的。”
姓赵的老道士听完之后冷哼一声，他带来的几个年轻道士连忙出言附和，还时不时的转头看他一眼。
明显说的就是他。
余淼上山之后，师父只教了他算命捉鬼的本事，确实没有学过玄学圈的礼数什么的，被这么说了几句，似乎也没法反驳。
不过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就被二楼的景象吸引走了。
跟经过翻修的一楼不同，二楼虽然也做了一番整理和打扫，但毕竟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在旅店老板接手之前，也不知道空置了多久，整个二层显出一股难以遮掩的古旧气息来。
一楼是日式装修，二楼则更加偏向中式，除了一些电视、冰箱等必要的电器之外，门窗什么的都是浓浓的中式风格，雕花镂空的门窗上，玻璃干净透亮到几乎感觉不到，房间里还摆放着木制桌椅、博古架、全套的瓷器花瓶、高大的山水屏风、古代浴桶外形的浴缸，和一张豪华的雕花拔步大床。
踏入二楼就仿佛穿梭时空，来到数百年前了一样。
光这一个房间就造价不菲，而二楼整整有10个这样的房间，离大温泉最近的那两个房间风景最好，也被做成了两个最大最豪华的套房，花费就更加昂贵了。
余淼身后，一个选手感叹道：“难怪老板说就算卖废品也能赚回买旅馆的钱，光是这二手家具就能值不少了啊。”
“老实说作为华国人，我还是喜欢二楼的风格。老板怎么不把一楼也弄成这个样子？正好最近几年国内流行复古，多好的宣传点啊。”
旅馆老板苦笑道：“我也喜欢二楼的风格，但是不管是翻修还是日常维护，要价都太高了，我也没办法。”
那是他不愿意把旅馆弄得更好看，更符合国内审美吗？
是没钱啊！
众人登时都觉得有些可惜，一个选手实在看着眼馋，忍不住问老板：“这旅馆你当初多少钱盘下来的，居然连这么多家具都送给你了？”
老板说了个数，众人都惊了，居然这么便宜！
不过想想也是，这地方二楼的这么诡异，前一任老板估计是急着脱手，找到个冤大头就赶紧卖了。
作为冤大头本冤，老板无语凝噎，战战兢兢的问向余淼和其他道士们：“各、各位大师，怎么样了，有看出什么异常吗？”
道士们面面相觑片刻，都望向了领头的那位赵道长。
谁知赵道长沉吟了一会儿，也颇为疑惑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可疑之处。”
老板顿时就有些失落：“这样啊……”
来了这么多道长，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出他这旅馆出了什么问题，难不成他真的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半辈子的积蓄打水漂了么？
最后的希望只有余淼，老板期待的朝余淼看去，希冀他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结果余淼也没看出来二楼有什么异常，整个旅馆除了盖的地方偏僻一点，周围荒凉一点，还有那个能打开的墙离谱了一点之外，并没有其他古怪的地方。
正打算摇头，耳朵却忽然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响，余淼愣了下，忽然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是两个豪华套房之一。
老板吓了一跳，看他的表情，又害怕又忍不住期待，连忙问：“怎么样，余大师，有什么发现吗？”
那个声音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余淼眉心微皱，没说太死：“去那边看看。”
众人闻言都惊了一下，赵道长更是有些惊讶，难不成真的被这个毛头小子蒙中了什么？
跟着余淼来到那两个豪华套房里，这里的面积比先前看到的套房还要大许多，几乎是楼下四个房间那么大，布局和家具也明显更上档次。
不过最令人向往的不是这个，而是两面观赏性绝佳的落地窗。
那两扇落地窗正好对着整个温泉旅馆最美的景观，一面可以看见错落有致的瀑布，和生机勃勃的巨树，另一面也是别有风味，能看到树林掩映下，更加静谧的温泉分支，还有远处的群山，远近高低的景色结合成了一幅绝美画卷。
这是一楼的房间根本体会不到的美景。
被入眼的景观震了一下，好不容易才从两面巨大的落地窗上收回视线，大家一看屋内的景象，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进门处的罗汉床，厚实的坐垫浅浅的凹下去一个坑，靠枕和扶手枕都丢得乱七八糟，地上的脚踏也歪七扭八，边上掉落着一双木屐。
中间的小桌上摆放着使用过的茶具，茶碗里还有些茶水残留，众人上去一摸，杯壁都是温热的。
旅店老板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巴着门口说什么都不肯再往里走：“就是这个样子！我们前几次上来打扫，也是发现东西都被动过了！床铺也是乱的！”
众人闻言越过屏风，往里面的卧室看去，床铺倒是没乱，但浴桶里面放了一池子水，热气腾腾，水面上还飘着花瓣。
偷偷潜入这房间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貌似挺有情调。
在众人往卧室去的时候，顾修泽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转身快走几步，跨到外边的阳台上。
不得不说二楼的视野确实更好，这么往下看去，所有美景尽收眼底，还能看到周围森林里的一点景象。
底下的大温泉一如先前的安静，只有山崖上瀑布流淌，砸在崖壁上、水珠飞溅入水中的声音，显得整个环境都格外的静谧安详。
拿起手机随便一拍，都是足以引爆朋友圈的好看。
可惜顾修泽根本没心思欣赏美景，只用一双锐利的鹰眸扫视周围。
阳台上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先前出事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检查过了，而且阳台下去就是温泉水面，如果真有什么人从这里逃跑，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排除了这个可能，顾修泽回到房间里，朝余淼摇了摇头。
赵道长扫了一眼房间，皱眉问：“这个房间上一次打扫是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感受到众人投过来的视线，老板理直气壮道：“干什么！二楼又不开放，没人住我天天打扫多费劲？一楼我每天都会打扫一遍，绝对是干净的！”
众人：“……”
行叭。
众人的注意力回到房间本身，跟着过来凑热闹的选手们，一开始都没意识到不对劲，直到听完老板的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顿时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心底发慌。
虽然上来之前，他们就知道这个旅馆发生的很可能是灵异事件，但他们没想到，现场情况比老板的描述更加诡异啊！
尤其是那双木屐，选手们先前在底下温泉直播，就是因为听到木屐走路的声音，吓了一跳，此时看见楼上居然真的有这玩意，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群人战战兢兢的挤在门口，跟着旅店老板一起瑟瑟发抖。
这明显不是正常范围内的事情，可道长们在房间里探查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遍寻无果的情况下，只能将目光都投向余淼。
虽然不太相信这个年轻道士能有什么本事，但刚刚就是他把他们带到这个房间里来的。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就见余淼走到屏风前的电视机旁边，抬手摸了摸后盖。
热的。

第143章 二更
这间旅馆跟山外的酒店不一样,当初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持原汁原味的中式风格，没有设置插卡取电，各种家电灯具也都在外形上下了功夫，做成了古代家具的模样。
旅店老板接手之后,因为没钱改造,也没加装插卡取电的系统,二楼更是就让它这么维持着原样，连家具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只有电视机是因为客人的要求搬上来的,摆放在屏风后面,用原本放大花瓶的矮桌托着，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众人不解的看着余淼的动作。
道长们刚刚也摸过电视机的后盖，不过这房间里被动过的东西太多了，闯进来的东西开过电视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们便没有放在心上。
唯有顾修泽明白余淼是在奇怪什么。
余淼的耳力极好，如果那东西开过电视机,余淼不可能没有听见。
这么说,那东西是躲在电视机里？
旅店老板看到电视机,又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这个电视机是客人到前台来找我们要的,结果等我和员工把它搬上来之后,那两个客人又说我们神经病，搬这么大个家电上来，还拖着电线,破坏了房间的美感，真的是好难伺候！”
众人一听,都觉得诡异：“你确定是他们要的电视机？”
旅店老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摆摆手：“确实是他。我们挨了一顿骂,回去之后肯定不服气，就自己查了监控，明明那时候来前台的，就是那对情侣里的男人！不过好在他后来又找到我们道歉了，说是女朋友心情不好，让我们多多担待。”
人家都道歉了，还能怎么样呢。
口袋空空的旅店老板不敢惹恼客户，只能笑着说没事没事，一边卑微的主动送上一个道歉果盘，把这件事情揭过去。
因为余淼的举动，道长们重新凑上来看了看那电视机，甚至连开眼符都贴上了，却还是没发现异常。
老实说这么多仙风道骨的道长，太阳穴上贴着两张黄符，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搞笑，原本还很害怕的旅店老板和选手们，都觉得恐怖的气氛莫名消散了不少，也敢走进房间里一起打量四周。
不得不说，这房间是真的大，这么多人待在里面，竟然都不觉得十分拥挤。
当然也可能是选手们都挤在了一起的缘故。
赵道长也贴上了开眼符，盯着那个电视机看了半天，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同样没发现恶念，不由得狐疑的看了余淼一眼。
该不会是这毛头小子在故弄玄虚吧？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为了显出自己的能力，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迷惑不懂行的普通人，顺便打压同道。
但这次参加全国道教协会交流法会的，可都是各地顶尖道观派出来的资深道士，好些都是在华国道教协会总会里任职的。
道教协会管理着所有道观，各种证书的发放、资源的分配，甚至是道观的成立，都需要经过道教协会的许可。
他要是真敢这么行事，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余淼却并不在意这些道士看自己的眼神，翻找了一番，找到电视机的遥控，便摁下开关启动了电视。
短暂的寂静后，电视屏幕上开始显现出影像。
旅店老板愣了一下：“不对啊，我买的是网络电视，怎么没出主菜单，直接开始播放了？”
再看到电视上播放的内容，他更懵逼了。
那是一座略显荒凉的大山，人迹罕至，只有一条公路蜿蜒向前，带着屏幕前的众人在林荫间穿梭，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建筑前。
看着那座莫名眼熟的建筑，旅店老板神色一愣，紧接着，脸上血色尽褪。
这……这不是他的温泉旅馆么！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找人拍过这么一个视频，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旅店宣传视频植入电视机——在自家旅店的电视机上做宣传，这不是傻么！
视频中的温泉旅店明显是最近才拍摄的，路口的指示牌上周被不知道什么动物踩倒了，这两天才重新做了一个新的插上，视频里都有。
画面很快来到旅店门前，门口的停车场上停着两辆大巴车，看到那两辆大巴车身上印的图案，好奇凑过来看的选手们同样大惊失色。
这是他们节目组的大巴车！
可他们几个小时前才刚到这里，怎么就被拍成宣传片，放到电视上了？
整个温泉旅馆只有老板一个人在，还一直在招待他们，根本没时间去拍摄这样的视频，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这个视频没什么剪辑的痕迹。
什么设备才能在移动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还拍出这么精良的视频！
镜头拉高拉远的时候，那种高度已经完全超过了普通的无人机能够到达的高度，更何况旅店老板也表示自己没有无人机。
穷得旅馆都快开不下去了，那些又贵又用不上的东西，都被他拿去卖了二手，就差把二楼这些家具也拿去变卖，哪里还有钱搞这种高科技产品？
这场景诡异极了，几乎所有人都一瞬间汗毛倒竖，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选手们和老板都忍不住往余淼的方向靠了靠。
众多道士也是神情凝重，死死的盯着屏幕，试图从中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视频里镜头已经开始围绕着温泉旅馆拍摄了，移动的速度很慢，以至于大家可以通过视频，非常清晰的感受到温泉旅店的氛围和各种用心的细节。
老实说老板看到这里忍不住有点感动，但这微不足道的感动还没来得及升起，就在接下来看到的画面中彻底消散。
——画面转到二楼的时候，宽敞明亮的落地窗里，赫然显现出了一群人的身影。一半穿着道袍，一半则是各种鲜艳年轻的打扮，看上去非常的不和谐，但也正是这样，才让众人瞬间意识到，这个画面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余淼忽然转头望向窗外，其他人则在屏幕上看见了他的面容。
老板和选手们吓得整个人往上一窜，抱在了一起：“啊啊啊啊啊啊！”
道长们也是惊了一下，紧接着迅速反应过来，纷纷顺着余淼的视线，朝窗外看去。
天色已经黑了，灯光只能照亮距离旅店最近的一片树冠，天色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见任何的异样。
就在众人以为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下一瞬，一颗黑黢黢的人头毫无预兆的从栏杆下伸了出来！
这下别说是后面那群普通人，就连这些经验丰富的老道士们，猛地遭遇这么一下，都忍不住脸皮发麻，举起法器就冲了上去。
“大胆邪祟，休想伤人！”
“急急如律令！”
法器纷纷现世，现场一片飞沙走石，彰显大战之前的紧张气氛，各种流派的道法升起，然而还没等成型，就被人拦住了。
道长们纷纷对面前的余淼怒目而视：“速速让开！”
赵道长更是不客气的怒斥，“人命关天，你又想故弄什么玄虚！”
谁知道余淼却指着那个鬼头，面色平静的开口：“这是我节目组的摄影师。”
赵道长早就对余淼非常不满了，此刻见他为了争风头，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口，登时大怒，破口大骂道：“无知小儿！你知道这是什么邪祟？说什么摄影师，你问问身后这群人，他们认不认！”
说罢把话语权交给了身后的选手们。
他怒气冲冲，骂声浑厚有力，充斥着对行业乱象的失望和痛心。
然而身后的选手们沉默了片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倒是那个吓得险些生活不能自理的旅店老板，仔细看了看那颗黑黢黢的鬼头之后，“啊”了一声。
“这好像真的是他们节目组的摄影师。”
赵道长：“……？”
老板看见道长们拿出这么多法器，莫名的也不是很害怕了，眨了眨眼睛，堪称天真无邪的说道：“你看那个黑黢黢的东西，其实是摄影机来的。他们节目组的摄影师都长得很高，估计是听见我们的声音，找了桌子站上来看看吧。不信你把他的摄影机拿开，就能看见他的脸了。”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旅店老板看见摄影师似乎矮下去了一点，不是很情愿露出真面目的样子。
赵道长贴着开眼符，哪里会不知道，眼前这东西虽然穿着打扮跟常人无异，但分明是只厉鬼才能驾驭的无面鬼！
他已经觉察到了对方身上浓郁的鬼气，闻言根本不信，只当老板是被这只无面鬼下了障眼法，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随即吩咐一旁的弟子：“给他开眼符！”
胳肢窝被架住，两张黄符往太阳穴上一贴，旅店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那个黑黢黢的鬼头上冒出了滚滚黑雾。
虽然很不明显，大多都被兜帽遮住了，只有细微的黑雾从兜帽的褶皱处发散出来。
他登时皱起了眉头。
赵道长眉心一松，心说这回你总相信了吧？
结果旅店老板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无面鬼后，颇为嫌弃的开口：“哥们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都招苍蝇了！等会儿下工了要泡温泉，记得多搓几遍再下去，我这可是天然温泉，别把我的水弄脏了！”
无面鬼：“……”
余淼：“…………”
众道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旅店老板也真是够让人糟心的。

第144章 三更【15000收藏加更】
旅馆老板中度近视,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从兜帽旁边逸散出来的黑气，并不是什么苍蝇，而实打实的就是对方身上冒出来的鬼气。
不仅如此，他看见的那黑漆漆的一团,也不是摄像机,而确确实实是对方的脸。
一张没有任何五官,漆黑一片的脸！
这就已经够吓人的了，谁知道就在他瞪大眼睛的同时,对方居然还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可真惊悚啊,黑黢黢的脸上就只有一张血盆大口，里面也不是跟人一样平整的牙齿和舌头，而是血红的一片，连利齿都是猩红的,交错排列在口中。
旅店老板：“…………”
无面鬼本想对老板释放友好的讯息,好让他跟那些恐怖的老道士们说说情，放自己一马,毕竟他工资还没发,都没尝过供品的滋味呢。
谁知道双方的目光刚一接触,旅店老板脸上的血色尽褪,眼神恍惚的跟他对视片刻之后,两眼一翻就朝后倒了下去。
“我去！”
老板身后，相依为命的选手们登时大惊，新选手还在懵逼,老选手却已经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把人给扶住,疯狂的按老板的人中。
与此同时,他们隐约觉得这一幕似乎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见过，见老板一直不醒，也没有心思去细想了，惊慌的问向自己的导师：“余大师，顾老师！老板要是被吓死了，我们是不是还得赔钱啊？这应该是节目组的锅吧！”
拜托拜托，他们白天累死累活，加起来才挣了七八百块钱，根本不够赔的啊！
余淼：“……”
顾修泽：“……”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望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全场唯一跟旅店老板感同身受的，大概就只有那个在车上被鬼司机吓过的新选手了，他看着那个黑黢黢的鬼头，虽然没有晕过去，但也完全陷入了恍惚之中。
“摄、摄影师……这他妈……摄影师也是鬼？！”
旁边顾景澄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的感同身受，心道还好他不知道，这个节目组大半的员工，其实都不是人类来着。
此时那边的老道士们也终于明白过来，这只无面鬼竟然真的跟这个什么仙羽观有关！
原先在旅馆大厅里，听到余淼的来历，他们就觉得很不靠谱，赵道长更是因为余淼不懂礼数的行为万分不满，如今再得知这件事，更是气得一个倒仰——
一个道观，居然跟这种厉鬼才能驾驭的存在扯上关系！
余淼看他们这么难以接受，挥挥手让无面鬼先离开。
无面鬼也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似乎不太好，看着被自己吓晕过去的旅店老板，瘪瘪嘴，很不高兴的飘回了一楼。
他哪里有那么吓人嘛！
这个活人怎么还搞外貌歧视的，真是气死鬼了！
赵道长见无面鬼果真对余淼言听计从，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余道长！你最好跟大家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面鬼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鬼魂，这种由怨气凝结而成，丝毫没有道德观念的东西，唯有修炼到一定能力的厉鬼才能驾驭，而且厉鬼修为越高，驾驭的无面鬼就越多。
他方才听说他们这些年轻人出现在这，是为了拍摄节目，又听旅店老板提起这无面鬼平时是装作摄影师出现，便知道余淼手下的无面鬼必定不止三五只。
这么多数量的无面鬼，到底是怎么来的！
赵道长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余淼亲手炼化出了这么多无面鬼。
炼化奴役鬼魂，即便炼化的对象只是无面鬼，那也不是正道所为。
莫非这个仙羽观，其实是人人得以诛之的邪道？
想到这里，赵道长的脸色更加难看，厉声质问：“你们跟金胎殿是什么关系！”
“金胎殿？”余淼一头雾水。
赵道长还以为他是在装傻，好在青莲道观的谢真道长把人给劝住了，一边跟余淼解释：“金胎殿原本是国外的一个教派，近几十年跑到我们国内来传教，但因为他们传教的手段太离谱，修习的法门也很古怪，一直没得到国内道教协会的认可，佛教那边也是不搭理他们的，很不合法。”
他说得委婉，在场众人却都一下子明白过来：“邪.教？”
谢真点点头，看了眼仍旧是怒气冲冲的赵道长，小声朝余淼说明：“赵前辈的亲家被金胎殿迷惑，做了些很不好的事情，他外孙女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昏迷着，所以赵前辈对这个教派很是敏感。具体的事情我会跟他们解释的，还请余前辈您多担待。”
余淼无可无不可，一旁的人群里却忽然响起一声：“什么多担待！他外孙女躺在医院，就可以随便污蔑我们喵总？这时哪里的强盗逻辑，你们这不是道德绑架么！”
竟然是个女声。
可在场全都是男人，性别比例比和尚庙都纯粹，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道长们神色一紧，就见那群年轻人中间，走出来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孩来。
他们都贴着开眼符，自然知道导演鬼的真实身份，见到人群中居然又跑出来一只鬼，登时大惊。
举起法器正要迎战，谁知道那群年轻人赶忙解释道：“大师、大师们，别打别打……这是我们导演！”
道长们：“……？？？”
什么导演？
“我们其实是来这里拍综艺节目的，这是我们节目组的总导演，算是余大师那个仙羽观的老员工了！道长们放心吧，我们相处好几个星期了，导演对我们很好的！”
虽然说一开始差点把他们吓死，但当导演这个事情上，导演鬼确实是没什么可诟病的。
道长们：“…………”
在场的所有道士都陷入了深深的无语，看向余淼的眼神一言难尽极了。
这个仙羽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观主年轻也就算了，国内不是没有年纪轻轻就继承道观的天师，但这个道观的营业范围和门人构成，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门外的余安宁身后，黄星海还偷偷趴在他肩头往里窥探，感受到耳边伪装出来的冰凉的呼吸声，余安宁看着门内众道士的表情，很是感同身受。
终于有人跟他有一样的感觉了。
另一边，赵道长已经是怒不可遏。
他的修为在这些人里称得上最高，清晰的知道导演鬼的实力，甚至觉得她很有可能就是驾驭刚刚那只无面鬼的厉鬼！
什么综艺节目，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十分可疑，他先前感应到的那四五道鬼气，该不会都是仙羽观带过来的吧！
而且余淼这么年轻，却居然能让谢真等几个京城道教协会的中流砥柱称呼一声前辈。赵道长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可联想到金胎殿之后，却越发肯定谢真等人是被余淼给迷惑了。
除了那个组织，国内还有哪个教派能有这么不科学的洗脑方式！
他内心无比的警惕，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快看，这个拍摄的镜头好像停下来了！”
“什么！”
谢真的辈分太低，根本劝不动赵道长，也不敢多劝，此时如蒙大赦，赶紧朝赵道长说道：“赵前辈，那边好像有了新的发现……赵前辈！”
“……”
金胎殿在国内传教几十年，就像是一颗毒瘤，生长在华国人的血脉之上，称得上是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的，实在无法铲除干净。赵道长恨恨地盯着余淼看了半晌，终于还是被谢真等几个道长拉走了。
余淼对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很是不解，倒是也没放在心上，毫无芥蒂的跟着一起去看电视机画面。
顾修泽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不着痕迹的隔开余淼和赵道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赵道长的戾气很重，有种他可能会伤害余淼的预感。
不过余淼似乎并没有这种预感，注意力全在电视机的画面上。
画面确实已经停了下来，对准了一处不错的景色。
老实说如果把整个视频当做温泉旅店的宣传的话，确实是非常的引人入胜，如果不是知道这个视频是刚刚才拍下来的，看到这里，众人都忍不住有点想为了这最后的景色过来一探究竟的想法。
可现在他们脑海里只有深深的恐惧，看见画面停下来，只觉得那东西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会不会把拍摄设备放在某处，然后混入他们中间？
想到这里，众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老板已经晕了过去，他们没法以最快的速度，得知这个景色是在温泉旅店的什么地方，也不敢贸然的分散开去寻找。
好在这个时候，顾修泽先前的探查起到了作用，凝眉想了一会儿，便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那丛青竹：“这个，在温泉西南。”
道士们立刻反应过来，朝着西南方向望去，果然在树林中，看到了几株青翠的竹子。
温泉水面反射的灯光落在上面，有种通透的美感。
*

第145章 一更
把旅店老板留下,派了个修为深厚的老道士和徒弟们一起守着他，众人浩浩荡荡的下楼，前往温泉池的西南角一探究竟。
赵道长明显还是很生气，一路上走得飞快,硬是带着各地道教协会的同伴,跟余淼一行人隔出个楚河汉界来。
黄星海因此终于敢从余安宁身后钻出来,一副正常人的模样凑到余淼身边，似乎已经忘记了前一天晚上的尴尬场面。
他看着赵道长健步如飞的景象,啧啧称奇：“就这样的,谁看得出来这老头都快八十岁了？”
导演鬼则是非常愤愤不平：“我还活着的时候，这些老头老太太就总喜欢叫我让座，结果等到了超市，抢打折鸡蛋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精神！叫我让座的那个老头还把我买的虎皮卷踩烂了！”
看得出来是非常受伤了。
其他选手正好奇黄星海刚刚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没看见他人，忽然前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大家吓了一跳,连忙往前望去,就见赵道长挣扎着被弟子们扶起来,捂着自己撞得发青的脑门,怒道：“谁在这儿放了个东西！”
紧随其后的道长们纷纷低头寻找,很快就在厚实的青草从中发现了罪魁祸首——
一台手持摄像机。
赵道长脸色漆黑，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身后的余淼等人，视线扫到无面鬼身上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肩膀上正扛着摄像机。
无面鬼似乎觉察到他的怀疑，却因为没有五官,没有办法表达愤怒,只能狰狞的龇了龇牙。
干什么啊！没有投胎资格,就没有鬼权了是吗？
怎么随便怀疑鬼的啊，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他的情绪如此激昂，以至于虽然无面鬼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血盆大口，也不会说话，但赵道长就是莫名看懂了它想表达的意思。
赵道长：“……”
无面鬼竟然还有思维？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关注这件事了，身后的众多道长们，也都一脸严肃的看着前方的森林。
更准确的说，是前方那一小片竹林。
先前看到的都是摄像机拍摄下来的内容，从屏幕上看，在这么一片绿茵如织的森林里，出现几株绿竹并不十分突兀，但是真正走下来之后，就会发现这画面其实有点奇怪。
这一小丛竹子分外青翠，在夜晚昏暗的山林里尤其显眼，与旁边都是深绿色的树林格格不入。
山风呼啸，耳边全是树叶被风吹动，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大晚上的，明知道这地方不对劲，还得出来查看情况，实在是太像恐怖电影里面即将领盒饭的存在了，节目组这边，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看热闹的选手们和鬼魂，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朝余淼身后缩了缩。
道长们纷纷拿出了法器，朝着竹林靠了过去。
走近之后发现，原来先前在楼上看见的景象，跟真正的景色比起来，好看程度不足十分之一二。
温泉四周布置着明亮的灯带，水面波光粼粼，反射的灯光照映在竹身上，衬得这几根竹子更加青翠，走进竹林之后更是如同身临仙境。
一些从小生活在城市里，没见过山林的选手都被迷住了，忍不住感慨：“该说不说，这片竹子长的可真好，那么高，那么绿，比平时在电影里面看见的竹林都要好看。”
他说着摸了摸身旁的一棵竹子，谁知道一伸手居然没能摸到，他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散光度数又伸了，往前走了一步，再摸一下。
这下可好，眼前不知道闪过什么东西，手背上忽然一疼，仿佛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嘶！”
他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四周。
这也没有什么虫子啊。
刚刚那种力道，非得是绿头苍蝇撞在手上了，才能达到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棵竹子像是被狂风吹到了一样，用力地抖动起来。
选手更加疑惑了。
山风也没变强啊？
道长们比他们更早步入竹林，听见声音回头，颇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眼那个选手。
应该说不愧是跟仙羽观一伙儿的么？
这个节目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不管是人是鬼，都着实是太令人无语了。
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唯一奇怪的是，泉宕山虽然靠近京城，但地处龙脉之外，风水上比不过另外几座位于京城龙脉附近的大山，连开发商都很少往这片地方来，怎么会生出这么多的精怪？
没错，这一小片竹林，十数根竹子，都是已经成精的存在。
道长们看着那根趁着选手跟身后的同伴说话，默默挪远了一点的竹子，眉头紧皱，有些忧心。
以往精怪都是吸收了几百上千年的日月精华，苦苦修炼，才能成功那么一两个，可近几年来，这种现象却越发频繁了。
不光是成精的速度在变快，很多时候还是跟这小片竹林一样，成群结队的出现。
以前还好，基本上都是些位于龙脉上，灵气最充足的地方的名山大川，才会一口气出现那么多精怪，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只是沾着龙脉边缘的山林，居然也能孕育出这么多精怪了。
精怪跟鬼魂不同，都是天地孕养而出的灵物，本质上跟人类差不多，即便是赵道长，也无法在对方没有伤人性命的情况下，主张将其打杀。
那边选手们还在议论这些竹子是不是跟刚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道长们却已经商议起解决办法来。
“在京城地界，还是交给京城道教协会的人处理吧。”
谢真道长倒是并不推拒，闻言点点头，应承下来，只是看着这十几棵青竹，忍不住叹了口气：“最近往京城跑的精怪也太多了，还特别喜欢混进人类中。我们京城道教协会的相关部门，前些天刚接待了一批长白山来的，说是要演戏当明星去，这不是闹么！”
道长们闻言都有些惊讶：“不是说大多数精怪都不适合生活在人群中，所以都会建议他们找些跟人类没什么接触的工作，好隐藏身份么？”
谢真道长摆摆手：“建议罢了。以前的精怪数量少，都是一个一个被抓过来登记的，当然是乖乖听话。现在时代变了，精怪成群结队的过来，那个气势真是吓人极了，他们非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不肯接受调派，我们也没有办法。”
京城毕竟人杰地灵，又地处龙脉之上，附近的精怪特别多，遇到的问题也多。
其他道教协会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闻言都很忧心忡忡。
这要是精怪越来越多，都喜欢往人前凑，万一哪天露馅了的话，他们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岂不是都要被暴露出去？
道长们看出这些青竹的修为，都不是很高深，属于大家随手就能打发了的存在，因此心态都放松下来，聊起了各个协会的现状，一边各自走到一棵青竹旁边，准备把它们收了。
原本这种时候是应该清场的，不过那边的年轻人们连鬼都不怕，甚至还维护鬼魂，估计也早就知道了这种事情，道长们于是没打算避人耳目。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在跟随山风微微摆动的竹子忽然停了下来，选手们的议论也戛然而止。
不知道为什么，拍节目的那群年轻人忽然脸色大变的回头，看向身后旅馆的方向。
道长们的视线被遮挡住，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只听见那边传来清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旅馆老板的声音：“大师们，你们怎么下来了？”
原来是旅馆老板醒过来了。
道长们松了口气，正准备跟他解释这边的情况，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面的那些年轻人却忽然戒备起来，整个队伍头脚互换，一群人从靠近旅馆的那边，换到了这边，背对老道士们，警惕的拉起了警戒线。
道长们愣了一下，那边的旅店老板明显也愣住了，笑着问道：“怎么了？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话音刚落，年轻选手们就已经大声嚷嚷起来：“别装了！木屐走路的声音那么大，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是假的吗？”
旅店老板显得很冤枉：“我的拖鞋不是坏了么，木屐是我从二楼杂物间拿出来的，这有什么可假的？”
先前令道长们十分无语的选手们，此刻却仿佛脑袋被开了光似的，脑筋无比的灵光。
一个选手飞速说道：“二楼根本做的是中式装修，除了被搞乱的房间里的木屐，门口鞋架上放的都是普通的一次性拖鞋，一楼也大片都是要光脚走的木地板。你穿个木屐从里面出来，身边还没有之前陪着你的老道士和小道士，还说自己不是假的，你骗鬼呢！”
“你的撒谎能力太差了，一句话里全是破绽。二楼那么大的房间，老板连一双应景的老布鞋都配不起，怎么可能给客人准备木屐！”
“如果真是老板，他觉得自己后面有东西，怎么可能这么镇定，头都不往回转一下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确定自己后面没有鬼，因为你自己就是那只鬼！”
“我警告你，我们余大师可是很牛的，连几百年的厉鬼都能一下戳死！我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道长们：“……”
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一边说别人的话漏洞百出，一边自己又在这里乱说。
数百年的厉鬼，即便是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赵道长遇上了，也得费上好大一番功夫，胜算还不一定很高呢，就仙羽观这个年轻的小道士，说这么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赵道长对仙羽观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再多这么一桩也没什么区别，脸色黑沉的带领道长们，绕过他们走到了前面。
视线落在那个跟酒店老板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身上，众道士脸色一凝，发现对方果然不是人类。
旁边竹子再度开始了抖动，只是幅度轻微了很多，仿佛遇见天敌的小动物，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那假扮老板的东西眼见自己被拆穿，也不再坚持，收起了那副笑呵呵的老实人模样，脸色猛地一沉：“既然如此，我也劝你们一句，不要多管闲事！否则……”
他冷哼一声，话语中蕴含的意思让选手们脸色一白，先前的气势也消失不见了，再次往余淼身后缩了缩。
道长们也是脸色沉凝。
这新出现的东西，修为明显远在这群竹子精之上，若真打起来，他们这一方恐怕占不到多少便宜。
正思索间，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中神光大亮，燃起了熊熊烈火，朝着他们就扑了过来！

第146章 二更
道长们大惊,举起法器就跟对方打斗起来。
伪装成旅店老板的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大无穷、行动迅速，非常的难缠。
领头的赵道长跟他正面对上,手中铜制的辟邪剑与对方的手掌相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声响,对方的手掌像是被烫到一样飞速缩了回去，辟邪剑却也有些不堪重负,被砸出了一个细小的豁口。
赵道长看着那个泛白的豁口,脸色巨变。
这柄辟邪剑跟了他几十年，斩杀过无数邪祟，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其他道长们见赵道长都有点应付不过来，也是脸色沉凝,立刻警戒的摆出阵型,祭出各自的法器，大显神通。
道士们跟那东西打得难舍难分,一旁余淼带领的节目组等人却只是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哇”一声。
其实光看这个假扮的旅店老板,跟道长们打斗时那种飞沙走石、拳拳到肉的场面,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只有灵体的鬼魂了,但选手们先入为主，丝毫没有想过世界上除了鬼魂之外，还可能有其他种类的不科学生物存在。
顾景澄仗着自己曾经跟余淼一起出去捉过鬼,信心满满的觉得这东西的战斗力一定不如余淼，此时凑到余淼身边,安全感爆棚。
看了一会儿打斗之后却忍不住有些疑惑：“余大师,这厉鬼好单纯啊,怎么都不知道用法术的，光跟道长们肉搏？”
余淼已经从袖口抽出了自己的袖珍桃木剑，闻言沉默片刻，“……厉鬼？”
顾景澄以为余淼是在疑惑自己怎么能看出对方的身份，颇为矜持的低咳一声，并不居功：“毕竟跟着余大师这么长时间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余淼：“……”
顾修泽：“……”
老实说就连顾修泽都看出来这东西不是鬼魂而是精怪了，正想开口纠正他的话，那边的战斗却突然出现了变化。
假老板再怎么修为高深，毕竟双拳难敌众手，更何况这次来的都是全国各地道教协会里的扛把子，许多道长虽然修为不如赵道长高深，但实力相差也不会太过离谱。
被围攻之下，假扮旅店老板的东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虽然都只是一些细小的划伤，并不致命，但也让那东西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就见那东西忽然停下了攻击的势头，找了个空地落下，整个身体怪异的匍匐在地上，四肢着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声。
顾景澄懵了一下：“这是在干什么？”
回想之前遇到的几只厉鬼，似乎都没有这样的情况，难不成这只鬼其实是虫子变的？
异形？
正疑惑间，就见假旅店老板的身体快速膨胀起来，身上的毛发也逐渐变粗变硬，很快，这东西的原形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看着那体型肥大、四肢短粗，毛发粗长坚硬的东西，别说是选手们，就连经验丰富的道士们都愣了一下。
“豪……豪猪？！”
那豪猪变成原形之后竟然还能开口说话，黑豆一般的小眼睛凶悍的盯着面前的众人，含糊不清的开口：“让开！”
他语气凶狠，声音嘶哑，可以看出很努力的在让自己看起来更凶悍一点，但说句实话，就它这种虽然叫猪，但长相跟猪一点不沾边，反而还有点像豚鼠的生物，露出原形来，就已经丢掉了大半的气势。
大家会顿住，更多的还是惊讶它居然能用原形说话！
原先还在兴致勃勃看戏的选手们都愣住了，顾景澄更是在反应过来之后，张了张嘴吧，恍惚的问向余淼：“大、大师，这……这居然是一只豪猪精？！”
这不是废话！
豪猪精闻言瞪了顾景澄一眼，他刚刚就听见了这个凡人肤浅的发言，居然说他是厉鬼！厉鬼哪里有他这么健硕的身材、这么英俊的面庞！
还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豪猪精从顾景澄身上收回视线，冷冷的看了眼那边穿着法袍的道士们，以及被他们挡在身后的青竹林，不由得更加暴躁，凶神恶煞的龇了龇牙，摆出了最佳的攻击方式——
转过身，用长满棘刺的屁股对着那群道士！
顾景澄就看着那还没有自己胯高的小东西，孔雀开屏一半炸开了浑身的长毛，短手短脚快速倒腾，将圆滚滚的身体背对着他们，然后……
然后朝后方一个大撤步，用力地扭了下屁股。
众人：“？？？”
顾修泽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开口：“豪猪棘刺大多集中在腰部和尾部，攻击方式就是将身体背对敌方，有些种类可以把身后的棘刺射出，但……这个品种明显不能。”
豪猪精听了明显非常生气，小脑袋转过来愤愤不平的瞪了顾修泽一眼，发出愤怒的嚎叫。
不能射刺怎么了！不带这么歧视天赋的！
豪猪不发威就当它是笨猪是吧！
正好豪猪精跟道士们打得有点累了，忍不住心生退意，此时被顾景澄和顾修泽两个人类的话语激怒，当场转移了目标，倒着小碎步就朝节目组众人攻了过来。
昏暗的山林里，一只豪猪朝着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攻去，情况肉眼可见的危急。
道长们都惊了，豪猪浑身是刺，化为原形的情况下，几乎没有天敌，即便是他们，也很难将其制服，更别说是一群普通人。
至于那个身份不明的小道观观主？
看到他拿出那柄又短又小，仿佛小孩子使用的桃木剑时，众道长就不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了。
虽说之前就对这群年轻人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道长们还是忍不住心生不忍，大惊失色的冲了上去：“小心！！”
话音刚落，就见余淼往前踏了一步，脚下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一眨眼就出现在了豪猪的面前。
豪猪精没能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余淼将桃木剑尖轻巧的往前一递，从他棘刺稀少的头部和地面的空隙刺入，紧接着，旋转剑身，用剑锋挑着豪猪的肚皮，用力往上一翻！
豪猪精立时腾空而起，被桃木剑一路按着肚皮，狠狠朝着地面砸过去，由于没来得及反应，背上的尖刺都被压断了几根。
豪猪精被砸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谁知道这还没完，余淼微微抬起桃木剑，很快又迅速下压，狠狠地往豪猪的肚皮上抽了几下。
与满背坚硬的棘刺相反，豪猪的肚皮上却一点刺都没有，肚皮柔软脆弱，被余淼这么一抽，登时疼得蜷缩了起来。
这也是豪猪的经典防御姿势之一，将自己的脑袋缩进前腿间，大部分的猎食者都将对他毫无办法。
然而余淼哪会就这么便宜他，桃木剑飞快的往他脑袋上一抽，豪猪只觉得脑袋一疼，又本能的将身体摊开。
就这么的，豪猪精被余淼抽得一会儿缩紧，一会儿摊开，整只豪猪仿佛在做仰卧起坐，那种力度和频率，看得在场许多年轻艺人都忍不住自惭形秽。
另一边的道长们已经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搞懵了，近乎痴呆的看着余淼的举动，一时间竟然都忘了上去支援。
还是青莲道观的谢真道长最先反应过来，看那豪猪精都已经疼得没力气了，整只豪猪瘫倒在地面上，只能通过鼻子发出一声声意味不明的嚎叫，赶忙上去劝住了余淼：“余前辈，余前辈息怒！算了算了！”
其他人也陆续回神，纷纷上前阻拦：“小……余道友，快别打了，这猪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打死了不好向动物保护协会交代啊！”
谁知道这话一出，那原本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豪猪精，突然一个激灵，再度挺身坐了起来。
他的脸已经被打肿了，却还是执拗的伸出前爪，指着那个说话的道士，严肃的纠正：“豪猪……不是猪！！”
众人：“…………”
不是……这个时候就不要纠结称呼的问题了好吧！
余淼正因为他试图攻击自己组里的小崽子和顾修泽，气得不行，下手根本没有任何顾忌，如今见他一点悔意都无，还敢逞凶，登时更加愤怒。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一言不合就企图伤人，这种猪难道不是人人得而诛之？”
豪猪精声嘶力竭：“是……是豪猪！不是猪！！”
“你给我闭嘴！”
余淼被几个道长拦着，还是奋力的挥舞着桃木剑，试图多给那豪猪精几下，但这些老道士死活不肯松手，他打不到豪猪精，不由得恼怒起来，看着谢真等几个道长的眼睛写满了质疑。
一旁的导演鬼更是愤愤不平：“你们道教协会怎么回事儿啊！对猪对鬼这么双标？这要是个厉鬼，早被你们那个领头的杀了吧，这豪猪精潜伏在人家旅馆里白吃白住，骚扰顾客，害得老板做不成生意，如今又假扮成老板来哄骗我们，试图攻击人类！他都干了这么多坏事，怎么就不能杀？”
道士们被他问得一阵汗颜。
老实说他们也觉得这个规定怪怪的，但豪猪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跟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相比，这些野生动物死了之后，要是尸体被人发现，会给击杀他的道教协会成员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赵道长闻言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自学艺开始，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因此并不觉得自己有错，顶多是觉得野猪精确实也该得到相应的责罚罢了。
豪猪精就发现那个打了自己的年轻道士脸上杀意未退，一旁的老道士眼里倒是也对他多了几分审视，登时顾不上争辩自己到底是不是猪了，冤枉的大喊起来：“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什么时候白吃白住了，你不要污蔑好妖！！”
导演鬼一点也不惯着他，叉腰给他一条一条数出来：“你把人家豪华套房都给占了，又不付钱，在里面又是泡茶又是睡觉又是乱丢东西的，这还不算白吃白住？且不说这个，你在这住的期间都吓跑多少客人了？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听没听说过！”
豪猪精看见一只鬼飘出来惊了一跳，紧接着却被导演鬼的话吸引走了注意力，不爽地反驳：“谁告诉你不付钱就是白吃白住？当初是他自己招工的时候承诺的，包吃包住，不然谁上他这个破旅店里面住啊？我光是每天给他拍宣传片就花了多少力气，那些客人都是看到我发网上的宣传片才来的好么，不然你凭啥以为，这么个偏远的小破旅馆能有那么多客人！？”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赵道长皱眉：“招工？”
“对啊！”豪猪精伸出前爪，在自己满身的棘刺里面掏了掏，找出一张皱巴巴还被戳出几个洞的纸，“你们自己看！他自己贴的招聘，招一个审美过关，学习能力强的剪辑人员，月薪3000，包吃包住！”
众人很不理解：“那人家找的是剪辑啊。”
“我这直接帮他飞着拍完了，不比剪辑出来的强？”
众人：“……”
这话好有道理，他们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顾修泽却发现了其中的关键：“既然你是招聘进来的，为什么老板不知道你的存在？”
豪猪精理直气壮：“因为他没招我啊。”
众人：“……？？？”
“当时有个什么大学应届生过来应聘，只要两千块，老板觉得他便宜，就没要我。”豪猪精说着还有些气愤，怎么会有比他还便宜的人类打工人啊！
愤愤不平的哼哼了两声，豪猪精接着吐槽：“他早说嘛！我完全可以不要工资啊！吃的我也能自己去找，只要包住就好了！我之前那个洞穴都被人类搞塌了，还是人类的住处舒服，宽敞又舒适。”
所有人：“………………”
可不舒适么，那是人家旅店最贵的豪华套房！

第147章 三更【5000营养液加更】
众人给豪猪精解释了好半天,他这种行为叫强买强卖，不算是正当雇佣关系。
豪猪精恍然大悟：“难怪他从来不给我发工资！”
所有人：“…………”
看在他确实没做什么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的份上，道长们就不说什么了，唯有那个脾气很不好的赵道长余怒未消。
“你既然没有害人的想法,方才见到我们,又为什么大打出手？”
他们道教协会对待精怪的态度一向比较宽松,要不是豪猪精先攻击众人，他们吃饱了撑的才跟他对打。
选手们也想起来了自己被吓的经历,纷纷点头附和：“就是啊！就算你把楼上当员工宿舍,也不能随便吓人吧！”
天知道他们当时正在直播，余大师又刚好不在身边，突然听到一阵异响，吓都吓死了。
谁知道豪猪精听他这么问,反倒委屈上了：“我哪里吓你们了！我特么是夜行动物,白天本来都是在睡觉的好吧，我还是听见你们的叫声,才出来查看情况的,结果还被你们倒打一耙……至于为什么打你们？是你们先趁我出门,在我房间里到处乱翻,还拿法器对准我的好吧！”
这么一说,从豪猪精的角度来看，还真是他们不讲礼数在先的。
顾修泽听了豪猪精的话，眉心微皱,正准备继续追问，这时真正的旅店老板终于醒了,被年轻道士们搀扶着,跟着那位守着他的老道士下来。
看见他们这么多人围着一只豪猪,旅店老板不由得有些疑惑。
听他们说了这只豪猪的来历和身份，又得知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旅馆里的奇异声音都来自这只豪猪，旅店老板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
说实话生气肯定是生气的，毕竟自己那么多年的积蓄，差点就因为一只豪猪打了水漂，但看着豪猪那张肖似豚鼠的蠢脸，老板沉默了片刻，突然觉得自己跟这么个东西生气，颇有点不值当。
而且豪猪精在这里住了那么长时间，确实不是一无是处。
他给自己的旅店拍的那个宣传片，老实说是比那个大学应届生剪辑出来的要好，连他自己看了，都有种重燃起当初刚刚接手这家旅店时的激情的感觉。
豪猪精的脸皮也真是够厚，见老板的神色缓和，立刻打蛇随棍上，腆着一张脸问：“那个，老板……既然你不生气了，也认可我的技术，能不能让我留下来打工啊？实在不行的话，你帮我把这个摄影机的钱报销了也行啊！”
说实话，老板有些意动，毕竟野猪精能上天入地，摄影师就能做到剪辑的效果的话，还能省去一大笔设备和员工的开支。
然而还没等他犹豫完，身旁的道士就已经帮他拒绝了：“不行。”
豪猪精十分不满：“为什么！”
却见一众道长都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盯着他，一个老道长的徒弟问他：“老板接手这个旅馆也有小一年的时间了，你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去本地的道教协会备案吧？没有身份证可不行，那是黑户，要被抓起来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似曾相识，余淼眨眨眼睛，转头看了眼顾修泽。
原来顾修泽当初对狐狸精说的那些，不是随口胡诌的啊！
紧接着他却意识到不对，顾修泽一直眉头紧锁的盯着那边的竹林，脸色狐疑，居然连他看过来了都没注意到。
余淼当然看得出来，那片竹林的竹子都是精怪化身而成，他以为顾修泽在意的是这群精怪还没现身，刚要说话，却听顾修泽小声说了句：“不对劲。”
“咦？”
顾修泽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说：“那群竹子精还在抖。”
余淼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一看，那一小片青竹确实还在抖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时间的推移，青竹抖动的幅度似乎越来越大了。
它们刚刚惧怕的，难道不是这只豪猪精？
因为有其他道士在场，余淼其实一直处于懒散的状态，想着有人能帮老板解决问题的话，自己就能省力气了，此时听了顾修泽的话，却发现问题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顾修泽从那片抖如筛糠的青竹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豪猪精：“时间也对不上。”
余淼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顾修泽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豪猪精是看了现任老板的招聘启事才出现在这里，那么前任老板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的想要把这个地方卖掉，甚至不惜留下大量价格不菲的中式家具？
问豪猪精，对方对自己住进来之后的所有异常供认不讳，却死活不肯承认，上一任老板是被他给吓走的。
他好冤枉的开口：“我又不是在这座山上化形的，是看到这边的招聘启事，特地从华国中部赶过来的好吧！为了能够及时赶到，我蹄子都跑裂了，不然还用得着穿这东西？”
他说着，跺了跺脚，众人这才发现，他变回原形之后居然还穿着那双木屐。
两只人类穿的木屐，对于豪猪来说还是太过庞大了，以至于豪猪的屁股高高撅起，显得整只豪猪更加圆润。
躲在余安宁身后的黄星海“哇”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感叹豪猪精居然能在原形状态下，把木屐穿得这么牢，还是哇原来刚刚豪猪精攻击他们的时候，踏的小碎步不是因为娘娘腔。
黄星海一直谨记自己身为艺鬼的身份，不敢在道士们面前露面，但又实在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便一直躲在人群最边缘的余安宁身后。
到目前为止一直都躲得好好的，谁知道就这一声“哇”，那边最凶的一个赵道长倏地看了过来。
黄星海登时一惊，好在估计是已经习惯了这个节目组人人鬼鬼和谐相处的奇葩场面，只是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余安宁：“……”
莫名感觉那个老道士看自己的眼神也很一言难尽的样子。
虽然豪猪精一副智商不高的样子，但大家还是没怎么怀疑他的话。
先前那么多事情都承认了，前任老板也不在现场，没人能要他赔钱什么的，豪猪精没必要单单不认这一桩。
但与此同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既然之前的老板不是被你吓走的，那为什么要低价甩卖这家旅馆？”
豪猪精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那我怎么知道！你问本人去啊！”
顾修泽正想问他先前听见选手们的叫喊，为什么会离开房间，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余淼的耳朵再次捕捉到了跟先前一样的细微声响。
他猛地抬头，望向头顶那两个豪华套房之一的位置，眼神里多了几分沉凝。
余淼刚才也意识到了，如果野猪精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刚刚他们上楼查探的时候，他听见的声音，就不是野猪精弄出来的。
赵道长一直暗中注意着这个很可能跟金胎殿有关系的年轻道士，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倏地将头抬起，看向余淼目光所在的位置。
两人分别是道士和节目组的领头人，他们突然的警惕，立刻被众人察觉到，大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身后的几棵青竹已经彻底站不住了，“噗噗”几声化为几个绿油油的小孩形象，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众人都懵了。
这些竹子居然也是成精的？
正想着，身上忽然一冷，刚才还温暖舒适，甚至有些热的温泉池畔，忽然陷入了一片森冷寒意之中。
*

第148章 一更
说话声瞬间消失,一片寂静之中，二楼的豪华套房忽然传来了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那声音清脆悦耳，充满着妙龄少女的天真可爱，可在场的人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意思。道长们一个个脸色沉凝,那些只是凑个热闹,没有真正见识过厉鬼的选手们,更是脸色煞白，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旅店老板都惊了,自己刚从楼上下来,一路上都没看见有人，路过门口的时候，外边也没有多的车子出现。
这么晚了，这女孩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事情根本经不住细想,旅店老板瑟瑟发抖的凑到道士们身边,磕磕巴巴的问：“道、道长们，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旁边的导演鬼忽然飘了出来,不屑地轻哼：“这还用问？当然是闹鬼啦！”
“什么？！”
先前旅店老板的注意力都在豪猪精身上,道长们便只跟旅店老板说了豪猪精的事情,没来得及告诉他,他接待的客人中间还有带鬼入住的，因此这个时候，老板短暂的震惊过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接待的客人不都是男的么，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转头一看,导演鬼正肆无忌惮的飘在半空中,旅店老板刚刚缓和过来的纤细神经,登时又因为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啪”的一声绷断。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众人没被女鬼吓尿，倒是差点被他这嗷唠一声吓尿，刚准备生气，脚底下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呜哇……”
那十几只青竹精，一个个看上去也就三四岁小孩子的模样，都穿着翠绿的衣服，头顶一截竹筒，被旅店老板吓到，哭唧唧的抱在一起，跑都不敢跑。
众人：“……”
这下可好，他们不光要应付随时可能攻击自己的女鬼，还得照顾这十几只青竹娃娃！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青竹娃娃们一哭，他们登时就乱了阵脚，手忙脚乱的安慰起这些小娃娃们来。
旅店老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那玩意太吓人了！”
导演鬼：“……？”
那玩意？
这老板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啊！
好不容易把青竹娃娃们哄得停下了哭声，众人却发现四周安静得出奇。
原来因为旅店老板那声叫喊，楼上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周围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木屐声响起。
众人愣了片刻，齐齐望向地上的豪猪精，后者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不是我！你们耳朵瞎呀，声音是从楼上传过来的！”
“哒哒哒”的木屐声响起，确实跟楼上的不是一个频率。
旅馆老板已经快被吓歇菜了，但又不敢再尖叫出声，只能惨白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大、大师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道士们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了各自的法器，警惕的盯着二楼正对这边的巨大落地窗，脸色沉凝。
木屐声越来越近，干净透亮的落地窗内，显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这是一个仿佛女人的窈窕身影，体态纤细修长，凹凸有致，一举一动中可以看出年纪并不大，带着少女的娇憨。
但奇怪的是，屋内的光源十分充足，旅店在阳台外面也安装了灯带，对方趴在落地窗上往下看的时候，众人却无论如何，看不清这个身影的面孔。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梁骨一路直窜脑门，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那身影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爸爸，是你回来了吗？”
赵道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严肃的质问旅店老板：“这里之前死过人？你先前怎么不说！”
旅店老板一脸懵逼，“我、我不知道哇！”
天知道他只是跟着朋友来这座山上徒步，结果突然遇到大雨，下不去山，才到这里住宿了一天，紧接着就被前任老板一阵忽悠，拿出自己大半的积蓄，盘下了这家旅店。
那时候脑子一热就把钱花出去了，也没时间去做背景调查什么的。
关键他来的时候，这地方就已经是一个温泉旅店了，他也没有想过，上一任老板会在出过人命的房子里做生意啊！
现在这个情况，说什么都太迟了，楼上的女鬼似乎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父亲，无比雀跃的喊了一声：“爸爸回来了！”
紧接着落地窗前的身影便消失，木屐声“啪嗒啪嗒”的响了起来，但方向却是越来越远，看样子这女鬼似乎是想从楼梯那边跑过来。
这一番过于正常人的举动，一点也不像是能让这么多道士如临大敌的厉鬼。
女鬼思维的正常程度，甚至让众人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弄明白她要做什么之后，忍不住看了同样是女鬼的导演鬼一眼。
尤其是她漂浮在半空中的光脚丫，和穿过一旁树木的半截身体。
导演鬼：“……”
干什么啊！
怎么都变成鬼了，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审视和对比？她就是当不来淑女鬼，就是喜欢当搞笑女鬼，不行吗？！
大家被她瞪得心虚，纷纷转开了视线，这个时候，木屐声已经出现在了一楼的走廊里。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旅店老板和节目组的选手们，还有地上的青竹娃娃和豪猪精，都是一阵脊背发凉，再次往余淼和其他道长们背后缩了缩。
不是他们不想跑，实在是这温泉旅馆为了保护顾客们的隐私，把大温泉整个用高大的木制围墙围了起来。
何况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再怎么跑，难道还能快得过一只鬼？
绕到前门去找大巴车，也会被下楼的女鬼撞见。
脑海中飞快的过了一遍各种逃跑的可能，大家最终还是选择了老实待着。
这里有这么多仙风道骨的道长，还有余大师在，总比他们自己乱跑来得安全多了。
思索间，那木屐声已经近在眼前，很快，众人面前就出现了女鬼的真面目。
出乎意料的是，这女鬼长相并不恐怖，甚至称得上甜美，就像是邻居家刚上高中的小妹妹，皮肤干净透亮，一头乌黑亮丽的齐肩发，脸上还挂着单纯的笑容。
她身上穿着的是隔壁国的传统服装，跟脚下的木屐相呼应，加上一楼的装修，整个场景看起来就好像众人一起来到了隔壁国一样。
简直比老板看起来还要像这间旅店的主人。
这女鬼的长相实在是太过无害，甚至是很戳直男的审美，在场的选手们大多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看对方长得这么可爱，一点都不恐怖的样子，都忍不住红了脸颊。
那头的女鬼看见他们，却没有了先前的高兴，甚至在视线扫过在场众人之后，脸色微微发白。
“爸爸，你怎么……又带了这么多叔叔来……”
叔叔？！
选手们脸色一黑，心说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也才二十来岁，怎么到她嘴里就成叔叔了？
结果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女鬼就仿佛遭到了什么严厉的呵斥一样，眼底飞快的蓄起了泪光，泫然欲泣的道歉：“对、对不起爸爸，我错了，我会好好招待叔叔们的，爸爸别生气，别不要元元……”
说着，她又努力的擦干了眼睛，朝这边的众人露出一个甜美但恐惧的微笑，低下头，垂着眉眼，迈着矜持的小碎步走了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下意识的望向余淼和其他道长们。
后者也是一头雾水。
别说是余淼了，道长们以往遇到的厉鬼，也都是跟先前的豪猪精一样，一言不合就冲过来大打出手，哪里见过这种非但不跟他们打架，一举一动还跟正常活人无异的女鬼？
如果不是他们太阳穴上还贴着开眼符，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对方其实压根就不是只鬼。
可眼前看到的熊熊煞气却做不得假，那绝对是杀了许多人才能出现的猩红煞气，都已经看不见煞气原本的黑色了，血气浓郁的程度，让人仿佛能闻到其后的血腥味。
就连刚刚还凶悍不已，对众人很不服气的豪猪精，看见女鬼出现之后，也神色激动的大叫起来：“就是她！晚上吓到你们的就是这个东西，我还追着她跑了老远！我就说不是我吓的你们！”
说着，女鬼若有似无的朝这边瞥了一眼，他立刻浑身棘刺炸起，本能的转过身体用后背的棘刺对着她。
可他那些棘刺用来威胁人类还有点用处，对上女鬼这样特殊的存在，压根起不了任何作用。
女鬼看都不用看他一眼，直接就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豪猪精倒是一个激灵，“啊”的尖叫一声，打着哆嗦跑了出去。
浓郁的阴煞之气，对吸收日月精华成形的精怪来说，是巨大的伤害。
豪猪精的尖叫声如此刺耳，女鬼却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到众人面前，微微偏了下脑袋，朝着他们露出白嫩修长的脖颈。
她明显是不愿意的，眼睫和指尖都在颤抖，却不得不挂上笑容开口：“欢迎叔叔们来我家玩。元元很喜欢叔叔，希望叔叔们也喜欢元元。”
众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选手们人都傻了，求助一般望向余淼，后者没有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女鬼，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真正的目的。
很显然，女鬼来意不善，但似乎并不惧怕这里的道长们，否则也不会在逃脱了豪猪精的追踪之后，又回到他们面前。
但她为什么不直接出手，而要搞这么一出？
余淼还在疑惑，一旁顾修泽的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
他似乎，猜到了这地方发生过的事情。

第149章 二更
众人不明所以,僵在原地没动，那自称“元元”的女鬼也就这么乖顺的等在一旁，只是身体肉眼可见的发抖，似乎遇到了什么令她害怕的情况。
大家原先以为她害怕的是道长们,但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她真的害怕道长们,刚刚根本就不会发出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
但要是她害怕的不是道士，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里这么多普通人,连导演鬼和无面鬼都躲到余淼的身后去了,她一只厉鬼，怎么可能会害怕他们？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道长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眼前这只女鬼面目清晰、举手投足之间与活人一般无二，明显不是简单的角色。
况且这女鬼潜伏在二楼,他们先前居然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到,很难知道，会不会有第二只、第三只同样善于藏匿身形的存在,在一旁伺机而动,等着他们打起来了,再出来偷袭。
若是只有他们自己倒还好,即便打不过女鬼,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但现场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贸然动手,只怕会伤及无辜。
余淼虽然有能力护住所有人，但他跟其他道长们的想法一样,都想确认女鬼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同伴。
因为刚刚就连他这个天生阴阳眼,都没能发现女鬼存在过的痕迹。
这个情况实在太过不同寻常,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能完全躲开他感知的厉鬼，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惊疑不定。
说起来，先前那只出现在基地门口的山阴鬼童，一开始余淼也没能找出他的真身，还是在胖道士将傀儡斩杀之后，借着那片刻间的联系，才找到了山阴鬼童真正的藏身之地。
本以为是上次来的那些道长修为不够，但看赵道长这些人的反应，他们似乎也没能提前发现女鬼的存在。
再结合胖道士说的，最近这些年精怪数量莫名增多的问题，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本以为场面会就这么僵持下去，道长们都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先下手为强了，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女鬼的视线忽然落在了众人的脚边。
准确的说，是落在那十几只竹子精身上。
原本还柔弱温良的表情，在看到其中几只青竹娃娃的时候，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青竹娃娃们被她的目光盯得浑身一颤，嘴巴瘪了瘪，抱住身旁人类的腿，再度大哭出声。
小孩的哭声给诡异的气氛更增添了几分恐怖，道长们没带过孩子，被青竹精们哭得头皮直发麻，又不知道怎么哄，登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青竹精哭着，那边女鬼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不再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阴恻恻的盯着那几只青竹精看了一会儿，倏地抬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望向了旅店老板。
“为什么……为什么！有我还不够吗？我可以的，我把叔叔们都照顾得很好，他们都很喜欢元元给他们找的地方，睡得很好……”女鬼的语气渐渐低沉，但不过片刻，又凄厉地尖叫起来：“爸爸为什么还要找这些人来？你到底还需要多少个元元！！”
旅店老板吓得膀胱疯狂震颤，大叫：“妈呀！！”
再一看那只女鬼，哪里还有先前那么甜美的邻家女孩模样？
浑身煞气四溢，浓郁得几乎要化成血珠滴下来的猩红颜色，彰显着她身上背负了多少人命。
那张白皙的脸上也开始布满了黑红的血丝，满头长发游丝般荡开，眼睛里的眼白也彻底消失，只剩下了黑到发红的诡异颜色。
众人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尤其是先前还对着人家脸红的年轻选手，更是哭叫的哭叫，逃跑的逃跑，连余淼身边都不敢待了，纷纷屁滚尿流的冲向距离女鬼最远的角落。
道士们登时如临大敌，飞快的交流一番，分出一部分人去保护普通人，剩下的则一边警惕周围，一边冲上去跟女鬼打斗。
余淼刚要上前，也被叫住了：“小道观就老实去安全的地方待着！”
是那个十分敌视他的赵道长。
见他一脸莫名的看过来，赵道长还以为他是在狐疑自己怎么会开口提醒，脸色难看的冷哼一声：“你和金胎殿的事情，等此间事了，我再找你算账！”
说罢直接带着弟子，冲进了女鬼释放的煞气之中。
先前的豪猪精就已经够难缠了，但好歹豪猪精还有实体，就算玄学术法敌不过，也可以通过物理手段捕捉。
这女鬼却难搞多了，不仅怨气惊人，而且还没有实体，道长们好不容易突破她周身的煞气扑将上去，对方却早已隐匿身形，逃到了另一个方位。
先前他们所有道长一起出手，都没能奈何豪猪精，现在换了个更加凶残的女鬼，一起抵御的人数却变少，结果就更不必说了。
眨眼的时间，几个修为低微的道士身上就多了几道阴气森森的伤口，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这女鬼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身上的煞气浓郁到这种地步，释放出来直接笼罩了一大片地方。
道长们视线受阻，行动上难免会有些滞涩，加上各自之间也算不上特别熟悉，打斗间居然还有被同伴误伤的。
赵道长艺高人胆大，一路冲杀到煞气最浓郁的地方，一剑劈出，看到对方身上的衣着打扮才意识到不对，立刻收手，好险才没误伤到对方。
定睛一看，瞧清楚对方的长相之后，他却气不打一处来。
眼前这个差点被他误伤到的，居然就是那个疑似跟金胎殿有关系的年轻道士！
看在情况危急的份上，他都已经决定暂时先放过这个可疑的年轻人一马了，这人怎么如此不知轻重，还不听调派，一股脑的往这煞气里冲？
“无知小儿，早晚会被你自己害死！速速退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赵道长说着，就已经提剑继续往前走去。
可他紧接着就感觉奇怪，自己能冲到这里，除了本身修为高，对煞气有着灵敏的感知力之外，还有就是弟子们的配合跟保护。
余淼身边分明没有任何道士追随，怎么也能冲到这么深的地方？
想到先前豪猪精假扮旅店老板的事情，他悚然一惊。
虽然大多数鬼魂都做不到变幻容貌，障眼法也无法在他们这些资深道士面前遁形，但这女鬼隐匿的手段非常，先前甚至骗过了他们所有人的眼睛，再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手段，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在这时，侧后方忽然爆发出一阵打斗声，正是他刚刚遇到余淼的地方附近！
赵道长当即大惊失色，立刻扭头朝那边赶了过去。
等到他赶到，眼前浓郁的煞气也终于散了些，赵道长往地上看，果然已经倒了几个道教协会的同伴。
那几个道长的修为虽然不比他，却也是在全国道教协会总会里面，排得上名次的了，就刚刚那么一点时间里，身上居然就多了几道泛着煞气的伤口。
赵道长脸色大变，蹲下扶住一个几乎要倒地的道长，急忙问：“伤你的是谁？”
那道长捂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艰难的给他指了个方向。
顺着道长指的方向追过去，果然没过多久，就瞥见了余淼的身影。
赵道长立刻加快了脚步，眼看着就要冲上去跟余淼缠斗到一起，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漆黑的鬼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余淼也提着桃木剑朝他杀来。
他先是惊了一下，紧接着看清了身前鬼影的模样，登时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冲到他面前的鬼影，正是他们刚刚遍寻不得的女鬼。
赵道长此时再静下心来感应，原先煞气最浓郁的地方果然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他面前这一块地方，煞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凝聚。
这女鬼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绕到了众人身后！
这么说来，先前那些同伴其实是被女鬼打伤，是他错怪了那个年轻人？
铺天盖地的头发朝着自己包裹过来，赵道长脑子一懵，本能的举起法器御敌，却没来得及发现，女鬼朝他冲过来的速度虽快，脸色却有些惊慌，根本不像是想要伤人的模样。
赵道长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紧接着一阵巨力袭来，那股强劲的阴煞之气，比他想象当中的要好对付一点，但却依旧沉重无比，强大的力道震得他手中的辟邪剑发出“铮”的一声嗡鸣，他也双手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这女鬼的修为竟然高深至此？
还没来得及震惊，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厉喝：“别放跑她！”
是那个年轻道士的声音。
跑？
这女鬼明显还有余力，为什么要跑？
心中一瞬间冒出了几个疑惑，但尽管如此，赵道长还是下意识的照做，一道束缚咒打在了女鬼身上。
只见一道亮光闪过，周围的煞气顿时凝滞了一瞬，赵道长得以看清楚周身的情况，却不由得眉头一蹙。
他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已经出手，却没想到这道束缚咒依旧打歪了，只困住了女鬼的一只手腕。
女鬼的身形仅仅停顿了一下，便再次加快了速度，马上就要从他身边擦过去。
“邪祟，站住！”
赵道长大惊，立刻要出手补救，可就在这一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了另一道庄严且快速的念咒声：“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急急如律令！”
轰——
纯粹到极点的道法气息升起，一道道金光骤然炸开，将周围的煞气一扫而空。
第一道咒雷准确无比的封住了女鬼的去路，紧接着下一瞬，第二道咒雷就轰在了女鬼的本体上。
赵道长惊愕的目光中，女鬼凄厉的惨叫起来。

第150章 三更
顾修泽被余淼塞了一堆符咒,拿着余淼先前给他的天蓬尺，跟同样被指派过来的道士们守在选手们四周。
女鬼释放出来的煞气，已经严重到能够影响普通人的视线，尽管只有几米的间隔,众人却依旧看不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时不时听见里面传出来激烈的打斗声响。
所有人都紧张极了,不论是道教协会的道长们，还是节目组的人和鬼,都惊讶于这场战斗居然能持续如此之久,动静还这么大。
尤其是节目组那些老选手们。
他们听了无数遍余淼一觉睡醒，一剑就扎死了好几个道士加起来都没打过的女鬼的故事，对余淼的实力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次也是女鬼，他们本以为余淼能跟传闻里一样,一下子就把那恐怖的女鬼打得魂飞魄散,听到这个动静都有点发懵。
可见这次遇到的女鬼确实非常难缠，居然连余大师都要处理这么久。
好在那骇人听闻的动静终于还是消失了,听到女鬼凄厉的惨叫,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震,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导演鬼,和没有太多思维的无面鬼,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动静，听起来似乎是五雷咒？
雷电本来就极为克制阴魂，五雷咒又是道法凝聚而成,无论什么阴魂碰上，只要沾到一点点,都是痛不欲生的折磨。
五雷咒还不是那种干脆利落,一下子就把阴魂打散的法咒,而是要先将鬼魂身上的罪孽灼烧干净，才会停止。
灵魂被直接烧着的痛苦，比□□被灼烧更加痛苦百倍，而且根本无法摆脱，任何恶鬼碰上五雷咒，都不可能忍受得了，而罪孽越深重的厉鬼，遭遇的痛苦就更多、更持久。
听这个女鬼的惨叫持续了多长时间，就知道她害了多少人了。
那声音实在是惨绝人寰，别说是导演鬼和这群没见过世面的选手了，就是旁边的道长们，都忍不住神色微动，流露出些许不忍。
导演鬼就更害怕了，瑟瑟发抖的抱住身旁的无面鬼，不由得暗自庆幸。
好险自己从生前开始就没干过坏事，家里人给的钱也足够，从来没想过要去害人修炼，莫名其妙就从一个善鬼变成了能够吸引无面鬼投靠的大腕。
不然当初在基地遇上余淼的第一晚，恐怕就已经三魂七魄尽散了。
眼前的黑红雾气散去之后，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立刻朝着先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大半的道长们都倒下了，就算还站着的，也都身上挂彩，场上唯二还完好无损站立着的，就只有余淼和赵道长两个。
也不知道刚刚雾气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道长眼神复杂的看着余淼，脸色倒是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
余淼则是弯腰捡起了面前地面上的一样东西，拿到面前仔细查看。
被吓得挤在墙角的众人战战兢兢的走了回来，意识到女鬼真的已经被消灭之后，立刻兴奋的将两人团团围住。
“赵道长、余大师，那女鬼不会再回来了？”
余淼注意力都在手上的东西上，闻言眨眨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摇头：“不会。”
众人狠狠地松了口气，赵道长却看了余淼一眼。
方才女鬼消散之前，他分明听到了一声叹息。
虽然没看清，但他能感应到，那女鬼的魂魄并没有完全消散，余淼似乎拿个黄符将女鬼剩余的残魂捆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平常遇到这种情况，他必定是要说出来的，但看了看余淼塞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却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是没有作声。
旅店老板大约是胆子大了，又好奇地问了句：“刚刚那是什么动静？是两位大师在跟那女鬼打斗么？”
说起这个，赵道长脸色更加复杂，盯着余淼看了一会儿，颇有些傲娇的哼了一声：“你问他。”
旅店老板眼神一亮，那女鬼竟然真是他请来的余大师解决的么！
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旅店老板登时对着余淼吹起了彩虹屁，各种恭维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说。
此时地上的道长们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望向余淼的表情也复杂极了。
虽然视野受限，好多人还受了伤，但他们刚刚都看见了那道强劲的金光。
道教协会的交流法会举办了这么多届，赵道长的术法他们见识过很多次，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在场其他人要么受伤倒下，要么距离很远，纵观全场，就只有余淼一个人有可能释放出那样的术法。
先前小看余淼的道长都有些惭愧，本以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出来的年轻道士没什么本事，只不过恰好信众不懂行，才请到他来做法事。
尤其是看到余淼带领的团队里面接二连三的冒出鬼魂来，他们先前差点跟赵道长一样，把仙羽观归到了邪道里面。
没想到人家的实力是真的强横哦！
这些道长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很是坦然的上来跟余淼道了歉，并且郑重其事的重新结识了一番。
京城道教协会的谢真道长已经是第二次见识到余淼捉鬼的场面了，没想到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不由得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起余淼先前对道教协会之间的交流法会有所疑问，他谨慎的打探了一句：“余前辈，你们道观还没加入道教协会么？”
余淼眨了眨眼睛，一副茫然的样子。
说实话仙羽观其实是他师父的，他下山的时候师父随口说了一句道观就传给他了，除了给他一袋子他自己画的黄符，和各种法器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道仙羽观的各种手续合不合法。
谢真道长却只当他这个道观真是刚成立的，还没来得及加入道教协会，见状十分积极的表示：“不碍事，等下山之后，余前辈你把道士证复印一份给我，我帮你去推荐入会就好了。”
谁知道这话一说，余淼的表情更加迷茫：“……道士证？”
“就是道教教职人员的身份证明呀！您都已经是观主了，日后肯定得收徒弟什么的，道士证是必须要有的文件。”谢真盯着余淼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您……不会没有道士证吧？”
旁边的道长本来看他捷足先登，还有些不服气，见状也愣了愣。
“没有道士证的话，传度证，或者是当初您拜师的时候，推荐人写的推荐信也是可以的。”
“啊……”余淼依旧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们。
道长们：“…………”
不是吧，他们好不容易通过刚刚的一幕，确认了余淼的实力，结果到头来，余淼居然是无证捉鬼？
道长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其他人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什么证什么信的，但也多少明白过来，余大师的道观好像有什么手续没办全？
众人也忍不住迟疑了一下，但转念一想，管他的呢！
余大师的实力牛逼就行！
道长们：“………………”
看着这群毫不在意证件，满脸写着“假道士潜在客户”的普通人，道长们忽然感觉无比的心累。
偏偏余淼的实力毋庸置疑，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这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真的是太操蛋了。
这种尴尬的时候还得看顾修泽，上下检查了余淼的身体，确认他没事之后，顾修泽便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余淼手中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
余淼这才想起来，女鬼魂飞魄散之后身上还掉了个东西，举起来给众人看了眼：“是个日记本。女鬼之前应该就躲在这里面。”
旅店老板好奇的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
“这……这东西不是上一任老板留下来的么？我记得我也把它放进杂物间了啊……”
余淼一脸无语：“这字迹一看就是女孩儿写的，有些地方还有血迹，你都没感觉哪里不对吗？”
旅店老板更加欲哭无泪：“这、这不是日记本么，我寻思着不能随便看别人的隐私，谁知道……嗨呀！”
早知道当初看一眼就能避免这么多事情发生，他还纠结个什么劲！
其他人得知他倒霉的源头竟然是这个，都不由得目露怜悯，看了他一眼。
但紧接着，就被顾修泽的话语吸引走了注意力——
顾修泽快速扫了眼日记本，皱眉：“这上面写的似乎是女鬼生前的经历。”
*

第151章 一更
日记是从后往前写的,众人一开始不知道，按照平常的阅读顺序打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内容，眼神登时一凝。
【6月1日,傍晚。
叔叔们果然都来了。跟平时一样,我把他们迎接进来,为他们沏茶、表演，直到有个人走过来,沉重的大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这位叔叔为我花了很大的价钱,作为回报，我要邀请他，第一个进入我的房间。
浴室里水声响起的时候，客厅里也陆续传来脚步声,跟往常一样,他们会在我的门外排起长队。
我还是很害怕，因为爸爸在旁边哭得好惨,我怕爸爸暴露了我的表演计划,于是趁着叔叔们还没发现,将他的身体和下半部分的脑袋都吃掉了,只剩下眼睛以上的部分。
灵魂就是好,这样了还不会死去。
我抬头望向窗外，越过茂密的树丛，我似乎能看见满满小小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林里奔跑。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真好啊。
不过今天的表演需要很久，我还要招待其他的叔叔,大约是没时间去找她了。希望满满会喜欢我送她的这个儿童节礼物。
……
浴室里水声终于停了, 第一个叔叔走了出来,我按照爸爸教我的，朝他露出甜甜的微笑。
然后饱餐了一顿。
叔叔们的肉质太差，跟他们给人的感觉一样令人反胃。但元元很听话，一点都没有吐出来，仔细擦干净嘴巴后，打开了房门，将其他叔叔迎进房门。
嘘，我看着角落里的叔叔们，让他们不要大喊大叫。
吵到其他的叔叔，就不好了。】
现场人太多，没办法全部一起看，顾修泽于是边看边念出上面的内容。
拿过影帝的人，语言功底自不必说，即便只是毫无感情的读一遍，但那种无机质的冷淡，却跟日记里那个“我”莫名的契合。
即便念出这些话的是个男声，但众人听着听着，却不由自主的沉浸进去，听到后来，更是毛骨悚然。
“肉质太差”，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个时候，京城道教协会的几个道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差不多五年前，有个新闻报道说京城附近发现了一个晕倒在地上的女童，七八岁的样子，就睡在大马路上，差点被车轧了，还好车主开得慢，立马把她送到医院。新闻里说那女童穿的衣服不错，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一双脚都被磨烂了，光是治疗那双脚就花了不少时间。我记得他们怕女孩父母担心，还在每日新闻底下循环播报了好几天呢！”
“我也记得这事，当时有人说那小女孩是失魂症，我还跟着听云观去观摩了一下鬼差招魂的过程。结果等她醒来一问，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一问还直发抖，根本问不出来什么。过了一段时间，她伤好了，也没人过来认领，就给送到孤儿院去了。”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些脑袋灵光的，已经差不多猜出了那个自称“元元”的女鬼，和她口中的“满满”的经历，却都不肯相信。
七八岁的女童，要真是他们想的那样，那些家伙也太不是人了！
顾修泽越念，眉头皱得越紧，拳头忍不住握了起来。
一旁的余淼更是脸色黑沉，藏在口袋里的右手紧紧握住什么东西，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那些人……那些畜生，他们怎么敢？！
现场的气氛骤然低沉下来，顾修泽闭了闭眼，深吸口气，语速忍不住加快，很快读到了下一页。
【5月25日，我的头七。
爸爸终于能看见元元了，可是他为什么要逃？
爸爸还骂元元是怪物，元元好伤心，爸爸以前最喜欢元元了，每天都陪元元睡觉。
现在爸爸只喜欢满满，他每天都在满满的房间里，但满满总是惹爸爸生气，也说满满不如元元听话，那他为什么还不来找元元？
但没关系，爸爸不来找元元，元元可以去找爸爸。】
……
【5月18日，禁闭室。
元元好冷啊，地下室的冰箱太冷了，元元好困，但元元不能睡。
元元要找爸爸道歉，我不是故意惹叔叔们不高兴的，但满满哭得太大声了，元元怕叔叔们不喜欢她，才把满满丢出去的。
爸爸怎么还不来找元元？
是不是睡着以后，爸爸就会来找元元了？】
越是往后念，众人脸上的神情就越是古怪，顾修泽的语气中也没忍住多了些怒意，到后来直接读不下去了，额头青筋直跳，快速往后翻阅。
直到这一篇。
【9月9日，家里。
爸爸终于回来了，这一次带回来的不是叔叔，是个小女孩。跟元元小时候一样的小女孩。
爸爸给那个小女孩起名叫满满，跟元元的名字搭在一起，圆圆满满的意思。
但爸爸好像越来越不喜欢元元了，每天都给满满洗澡、梳头，陪着满满睡觉。元元听见满满房间传来小小的哭声，也跟元元小时候一样。
爸爸小声的安慰满满：放松一点，很快就舒服了。
跟元元小时候一样。】
连续几个“一样”，听得众人怒火中烧，同时也映证了他们先前的猜测。
这个温泉旅店的前身，竟然是一个黑暗的地下交易场所。
而交易的对象，就是日记中提到的那两个女孩！
如果说先前大家还都觉得女鬼莫名其妙，一上来不直接搞事，反而拉着他们一起演戏，看到那几只青竹精的时候却突然暴起，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让人一时间搞不清楚，她到底是讨厌男人，还是讨厌小孩。
如今看了日记之后，他们才彻底明白了女鬼的动机。
别说是那样一个单纯的年轻女孩，就算是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要是遇上了那么绝望的事情，还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受害者出现，恐怕只会比她更疯。
尤其是日记的最后，记录一切开始的那篇日记，更是让所有人陷入沉默，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般，一阵阵的发疼。
【6月1日。
我终于有爸爸啦！孤儿院的院长说，爸爸给我起了一个很好的名字，叫“元元”，还给元元定了一个新的生日，就在今天！
以后元元就是在儿童节出生的小孩啦！
爸爸对元元很好，给元元买新衣服穿，还带元元住进一个好大好大的房子。爸爸说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只要元元听话，想要什么东西，爸爸都会买给元元。
元元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永远跟爸爸在一起。
元元一定会很听话的，元元不想再被丢掉啦！】
跟先前的内容相比，最后一篇日记的字迹非常稚嫩，许多字对于那个年龄的小孩来说，都太过难写，于是用了拼音代替，但字里行间充斥着的喜悦，却几乎能透过纸页，传递到所有人心中。
在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替她感到高兴。
望着那本破旧不堪，封皮和书页里都夹杂着暗红色血迹的日记本，所有人都只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如果当初那个小女孩知道，自己未来面临的是那种人间地狱，还会那么庆幸自己被人领养，获得了新的名字和生日么？
不，那样的一个畜生，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顾修泽合上日记本，所有人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年轻的选手们一个个拳头紧握，恨不得穿梭时空，冲进当年的那个房子里，杀了那群猪狗不如的玩意。
谁的家里没有几个妹妹？那些年长的道长们，甚至自己就有女儿。
只要想到自己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有可能被这样的人渣盯上，即便无法得手，也有蛇虫鼠蚁在暗中窥伺，众人心里就是一阵反胃，忍不住怒火中烧。
生平第一次，他们觉得女鬼做的没错。
那样的畜生，就是应该让他们受尽痛苦而死，死后也不能让他们好受，就该一口一口的撕裂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之中，循环往复，直至魂飞魄散！
最好连投胎的机会都不要有，免得再转世为人，祸害其他无辜的人。
众人余怒难消，满腔怒火不知道如何发泄，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注意到豪猪精鬼鬼祟祟，往青竹娃娃那边凑了过去。
“啪嗒啪嗒”的木屐声，豪猪精那猥琐的走路姿态，加上青竹娃娃们雌雄难辨，还都白嫩可爱的小脸，众人很难不想起刚刚听到的日记内容，登时火冒三丈。
顾景澄明显是想起了自家已经死了三年的囡囡，一想到囡囡当年即便没死，长大之后也可能要面对各路男人的窥探，他就气得半死，看见豪猪精的举动，立时夺过一旁老道士的桃木剑，学着先前余淼的动作，狠狠往豪猪精屁股底下一拍！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给我离那些小孩儿远点！！”
豪猪精屁股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还以为又是余淼，吓得差点整只猪都飞起来，立刻举起双手双脚投降，闻言委屈的尖叫起来：“我能干什么！我就是看到同类想打声招呼！我们动物精怪又不能跟植物精怪通婚的，你们人类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豪猪精哼哧哼哧的，心说你以为看起来年轻就是真的年轻了吗？这些青竹娃娃都是精怪！
植物精怪修炼年限长，青竹娃娃看着单纯可爱，实际年龄可能比你们加起来都大好不好！！
真是气死猪了！！
*

第152章 二更
不管怎么说,事情好歹是解决了。
道长们商量好，等天亮之后，京城道教协会的成员们就把豪猪精和青竹精们带走，剩下其他地方的道教协会成员,则流下来,顺便探查一下这地方还有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临走前,老板看着豪猪精拍下来的宣传片，还是觉得心里痒痒。
他心想自己旅店闹鬼的事情都解决了,再加上这个宣传片的影响,怎么也得吸引一波客人过来消费吧？
这次原本只请了余淼一个大师来帮忙，看在他给节目组提供了拍摄场地的份上，还减免了一些费用，结果半道上忽然多了一群大师,还个个都是德高望重的存在,即便大师们看他情况艰难要的红包都不大，也得不少钱了。
他现在口袋空空,还找朋友借了不少,实在是急需资金周转。
因此众人回房间前,旅店老板就找到余淼商量,想看看能不能找个中间人,先把豪猪精拍的这个宣传片买下来，用上了再说。
虽然说余大师先前跟其他道长的对话十分诡异，似乎涉嫌无证捉鬼,但人家实力强啊！
看那豪猪精，面对别人的时候傲慢又无礼,唯有对上余大师和节目组这群人,才稍微收敛一点。
不收敛不行啊,这群练习生出身的选手，学习模仿能力一个赛一个强大，就看余淼那么抽了一回豪猪精，立刻都学习上了，一言不合抢过旁边道长的法器，就是一顿暴力威胁。
偏偏余淼就站在旁边，豪猪精连反抗的意识都不敢有，哭唧唧的被法器打得肚皮直抽抽。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听说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了老板的认可，也很高兴，立刻忘了刚刚受的委屈，举起双手双脚赞成。
于是半小时后，顾修泽跟老板谈好价格，让余淼拿出手机收款。
余淼拿着手机，调出收款界面给老板扫码，片刻后看见自己账户里增加的金额，停顿了片刻，视线立刻又回到一旁的豪猪精身上。
原来摄影师也这么赚钱？
豪猪精被他看得一个哆嗦，想起了先前挨打时的场面。
他原本还想问清楚余淼的联系方式，等自己有了人类身份，再去找他把钱要回来的，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被顾景澄戳到的屁股忽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扫了眼旁边守着十几只青竹精，不让他靠近，甚至对他怒目而视的年轻选手们，豪猪精心头一颤，那种隐约的痛意更加明显了。
还、还是算了吧。
他想，这一屋子都不像好人呐！
--
旅店老板不光买了宣传片，还问余淼，能不能帮那个女鬼造个牌位什么的。
众人不由得有些惊讶：“可是她害你旅店生意变成这样，你居然不恨她？”
旅店老板思路清晰：“那些声音不都是豪猪精搞出来的么？”
豪猪精听到这话，一开始有些不服气，被余淼瞥了一眼之后，又不情不愿的坐下了。
仔细想想，老板的生意还真是被他弄黄的。
可是那怎么能怪他！豪猪本来就是夜行动物，他才成精多久，总不能叫他一下子就适应人类的生活吧！
这不是强猪所难么！
豪猪精气呼呼的叉腰。
众人：“……”
即便豪猪不是真的猪，脸除了黑一点之外还有点蠢萌的意思，但一只豪猪做出这种动作，还真是够辣眼睛的。
旅店老板也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她一个女孩子，遇上那种事情怪可怜的。而且她这不是没害过我么，我想着她没有家人，估计也没人会给她烧纸，我自己反正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平时供奉她一下，顺手的事情。”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其他跟灵异相关的事情，似乎也就没有那么的难以接受。
旅店老板很自然的就想到，人死之后既然有鬼魂，那清明节烧纸什么的，也一定是能送到对应的鬼手上的，于是想了这么个主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女鬼被五雷轰顶，早已魂飞魄散，即便做了她的牌位，烧了纸，也不可能再收到他烧的冥币了。
——按理说是这样。
众道长正要说明情况的时候，赵道长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可以。”
众道长：“……？”
不是……那女鬼身中五雷咒，满身罪孽都被咒雷轰干净了，他们亲眼看见那女鬼消散在咒雷之下，按理说早该彻底魂飞魄散了才对。
赵道长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旅店老板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在震惊什么，闻言喜出望外，又问：“那具体要怎么操作呢？我是不是得去道观里请什么灵位回来，再写上她的名字？”
赵道长看了余淼一眼，见他也好奇的望过来，不由得沉默片刻：“……不用，随便找块木头，写上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即可。”
旅店老板“啊”了一声：“生辰八字？可她不是孤儿么，日记本上似乎也没写她原来的生日什么的……”
就听余淼开口：“这个交给我。”
众道长：“……？？？”
道长们更加迷惑了，旅店老板却不懂这些。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坚定的唯物主义，经历了今天种种曲折之后，更是对余淼深信不疑，完全变成了余淼的脑残粉，一听余淼能解决，立刻就信了。
“那就麻烦余大师了！”
道长们就看见旅店老板带着余淼，和另外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到旁边树林里去挑选适合做灵位的木头去了，回头再一看赵道长，原本很讨厌余淼的他，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丢下一句“我去散散心”就朝树林里走去。
走的还是余淼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
“……”道长们面面相觑，脑袋上的问号已经变成了一万个。
--
旅馆老板一开始还在前面带路，后来却莫名其妙变成了跟着余淼走。
一行人左拐右拐，直到看不见温泉旅馆的轮廓，才停了下来。
老实说，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心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旅馆老板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心里着实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余淼些许，心想原来挑木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么。
刚刚路上看到了不少体积不错的木头，余大师看都没看一眼，就走开了。
还好他机灵，委托了余大师来做这个事情，不然真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余淼：“……”
被旅馆老板脑残粉一般的目光盯着，余淼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他随手捡了一块枯死的木头丢给旅馆老板的时候，旅馆老板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木头，由衷的感慨道：“不愧是余大师挑选的木头，果然钟灵毓秀、骨骼清奇，一看就是做灵位的好木头！”
余淼：“……”
旅馆老板大约是见这么夸效果不好，顿了顿，又问：“还不知道余大师的道观在哪儿？等有空了，我一定亲自上门，好好的给咱们供奉的天尊上柱香。”
余淼：“…………”
说起香，余淼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前面几个信众。
他们对巨型香执着的信念，让余淼都忍不住有些汗颜，关键是文煜城送来的那个半人多高的铜鼎，经过他们坚持不懈的上香之后，到余淼等人离开基地时，香灰都快满出来了。
看着旅馆老板闪闪发亮的眼神，很明显，他也想上一柱与众不同的香。
回想起被巨型香支配的恐惧，余淼寒毛一竖，连忙拒绝：“不，不用了。我不回去。”
他的意思是等这个破节目录完，他就再也不要回到那个令人无语的基地里，然而老板怎么可能相信，他作为一观之主，能舍弃自己的道观？
只当是余大师觉得自己跟道观的缘分没到，老板也不气馁，笑呵呵的自己找了台阶下：“确实确实，这不是还得拍几天节目么！没关系，等拍完节目，大师您再跟我说也不迟。”
说话间眼睛亮闪闪的盯着余淼，其中蕴含的期盼，看得余淼都有些不忍心拒绝他了。
余淼：“………………”
深吸口气闭了闭眼，余淼自暴自弃的心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等门口那个铜鼎彻底被香灰填满了，这些人没香可上，自然就消停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此刻，距离这里几个小时车程的基地那边，文煜城带着全家过来上香，看见已经满了的铜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对正打算清理香灰的胖道士说道：“王道长，先不忙清理。你看看我带了什么东西来？”
说完摆摆手，让身后的壮汉搬着东西上前。
包裹落地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如果余安宁在这里，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必然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见壮汉们两手一撕，结实的包裹瞬间破碎，一个黄灿灿的、比之前那个还要大两倍的铜鼎显现了出来。
王道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余前辈回来，看到这个玩意，可能会气得厥过去。
*

第153章 三更
信众执意要表达自己对仙羽观的崇拜感激之情,余淼还能说什么呢。
闭了闭眼睛，余淼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旅馆老板愣了愣：“开始？”
开始什么？他们这一趟出来，难道不是单纯为了捡块合适的木头吗？
正想着，就见余淼终于把那只一直塞在口袋里的右手拿了出来。
一个黄符纸团静静的躺在他手心,随手往地上一抛,纸团立刻像是撞到石头的鸡蛋一样,迅速破裂开，紧接着,先前分明已经消失的,那个自称“元元”的女鬼钻了出来。
旅馆老板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空旷的山林里，忽然响起了惊悚的尖叫声，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旅馆内众人惊了一下，随即想到有余淼在,刚刚提起来的心脏顿时又放回了原处。
有余淼在,出不了什么事儿的。
顶多也就滚下山崖摔一跤而已。
因此直到旅店老板尖叫完，声音消失很久之后,旅馆那边都没传来什么动静,甚至有几个房间还关上了灯。
折腾了一晚上,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
山林里,余淼的耳朵被顾修泽双手捂住,却还是皱着眉头，盯着旅馆老板看了好半天。
对于听力过于灵敏的他来说，这种当面高分贝的尖叫,几乎就跟有人在他面前引燃了个炸弹一样，即便全程塞着降噪耳机,还有顾修泽的手帮忙捂着,却还是吵得他脑仁生疼。
余淼忍了又忍,才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欲望，深吸口气：“别嚎了。”
旅店老板根本没听见：“啊啊啊啊啊余大师！那个女鬼，那个女鬼！！！”
女鬼的身形透明到了极点，几乎风一吹就要彻底散掉似的，但身为杀人无数的厉鬼，她通身的气势却还在，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旅店老板，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声：“闭嘴。”
“……”旅店老板的声音戛然而止。
余淼：“……”
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楚，旅店老板崇拜信仰的到底是他，还是这只女鬼。
不过周遭总算安静了下来，余淼晃晃脑袋，示意顾修泽松手，耳朵里面却还是仿佛有魔音残留，震得他眼前冒火花。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皱眉解释道：“她的怨气已消，不会害人了。”
“真、真的吗？”
旅店老板将信将疑。
不过他仔细看了看女鬼，发现她确实跟之前大不一样了。
虽然长相还是那个长相，甚至因为先前经历的缘故，看起来有些惊悚，但那张清秀可爱的脸上，却再也不是温柔怯懦的笑容，而是实打实的轻蔑。
旅店老板：“……”
老板心说嗨呀，你吓人还有理了！
结果他就一会儿没看余淼，等到回头的时候，眼角余光里面忽然又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
“卧槽，卧槽！！”他登时大惊，但有女鬼的警告，又不是很敢喊出声，只能用气音，一边叫喊着一边往余淼身边蹦，“大大大、大师，又来一只鬼！”
谁知这个时候，那浑身漆黑的鬼魂说话了，没好气的大骂：“没礼貌！我可是有编制的，应该叫我鬼差大人！”
“鬼鬼鬼……鬼差？”
“……”余淼忽然觉得自己带这个老板出来，是个错误的选择，沉默片刻，给他介绍：“这是地府鬼差，我叫他来帮忙的。”
旅店老板：“咦？”
他还在发愣，鬼差手上已经翻出一本古色古香的册子，翻找了片刻之后，神色豁然开朗：“找到了，这女鬼的八字还在。”
说罢给余淼报了一串生辰八字，还有女鬼原本的名字。
余淼让旅店老板记下，就准备让鬼差回去了，谁知道鬼差这会儿却不忙着走了，绕着女鬼打量起来。
他来之前已经申请了出差，这会儿正是休息时间，不急着回去。
八卦的眼神在女鬼和余淼之间转了转，察觉到余淼旁边那个高大的年轻人眼神不悦起来，鬼差才低咳一声，收回视线。
但见余淼一副没什么话好说了的样子，他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余大师，你先前叫我过来，就是为了保这女鬼一魂一魄？”
他突然收到余淼的消息，还以为是余淼身边的人出事了，才喊得那么急，谁知道赶过来一看，这女鬼压根和余淼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还是一只罪孽滔天的恶鬼。
天知道，他看到女鬼的第一时间，差点就掏出执法工具把她给灭了，结果余淼却告诉他，要他帮忙在咒雷中保下女鬼。
一魂一魄，是人和鬼留存在世界上的最低标准。
但对于大多数道士来说，恶鬼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即便他们鬼差有勾魂的能力，也有保魂的能力，却从来没人要求他们鬼差帮忙保住恶鬼的魂魄。
何况这只鬼跟余淼还没有什么关系。
他先前就觉得好奇，但没来得及问，这会儿正好找余淼解惑。
余淼眼神闪了闪，却没有回答他疑惑的意思，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鬼差心想嗨呀，你找我帮忙，你还摆上谱儿了，信不信下回接到你的消息也不来帮你。
话虽这么说，他也没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希望被外人知道的秘密，他一只当公务员的鬼，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您一句，她只留了一魂一魄，要想投胎的话，人道恐怕是很难了，即便投生成了人，也是个痴傻体弱的，活不了太久。”
跟会缓慢恢复的灵魂力量不同，魂魄是很难恢复如初的。
如果是人，魂魄跑丢了几个，找回来就是，但女鬼的魂魄却都跟她的罪孽一起，被咒雷轰没了，想找也没处找去。
他本以为余淼救了这只女鬼，多少是想女鬼下一世能活得好一点，却不想余淼听了这话，脸色莫名的眨眨眼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鬼差：“……？”
这时旅店老板也反应了过来，闻言连忙解释道：“是我，是我想给这位……这位女鬼弄个灵位供奉，余大师为了帮我才过来的。”
鬼差：“…………”
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扫了旅店老板一眼，鬼差看余淼实在没什么话跟自己说，更别说给他塞元宝香烛什么的，一时间有些郁郁，迟疑一会儿，还是告辞走了。
余淼心想这鬼差可算走了，他都快困死了。
等鬼差的身影一消失，便立刻拉着顾修泽往回跑。
睡觉，睡觉！他要睡觉！
女鬼和旅店老板都被留在原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旅店老板一个激灵，连忙追了上去：“余大师，余大师等等我！我怕黑！！”
女鬼：“……”
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女鬼望向那曾经困住了自己一生一世，如今却已经彻底改头换面的温泉旅店，眼神复杂至极。
良久，她的身影才缓缓消失在原地。
几人一鬼都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刚刚说话的地方不远，一个身穿道袍的身影缓缓从树后出来，缓缓抬手，将脑门上的隐匿符撕了下来。
月亮从乌云中探头，正好照亮了这人的面孔，竟然是先前说要出去透气的赵道长。
远远看着余淼等人的背影，赵道长神色莫辨，眼神却逐渐飘忽起来。
鬼差……
--
旅馆老板把宣传片发到网上，又咬咬牙买了一波流量，等了一会儿没人点赞，便黯然的下了线。
看来还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先前那么多宣传砸下去，都没弄出什么水花，网上一传这家旅店闹鬼，就更没人来了，如今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景色宣传视频，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扭转旅馆的冷清局面？
到底是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给他整蒙了，居然一时冲动就花了那么多钱出去。
旅馆老板叹口气，关掉电脑就去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去睡觉之后，一个纤细的少女身影浮现在他的电脑前。
元元打开电脑，回忆了一会儿他方才的操作，又搜索了《我是大明星》这个节目的相关内容。
她的指尖落在电脑屏幕上，页面一打开，各种信息飞速涌进脑海，她仅仅沉吟片刻，便立刻操作起来。
与此同时，各大社交平台上，在《我是大明星》节目相关话题里面，同时出现了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发出的第一条动态内容，就吸引了无数网友们的注意。
【余淼团队下榻的绝美温泉旅馆，诚招民宿体验官啦！人数有限，先到先得~】
*

第154章 一更
余淼拉着顾修泽回到旅馆,准备洗漱的时候，才发现这房间不太对劲。
不光是房间里的温泉旁边有道移门，浴室里居然也有一道。
不过这一次，移门不是挡在两个房间中间,而是干脆一边一半,余淼推开移门的时候,顾修泽那边房间的浴室门就会被关上，而如果他关门,顾修泽就能将浴室一览无余。
余淼没有什么奇特的习惯,洗澡肯定是要关门的，也从来没想过，一家旅店的装修能奇葩到这种程度。
他关上门就开始脱衣服，山上的气温比较低,虽然他不觉得冷,但顾修泽先前还是要他穿上了外套，里面则是一件基础的宽松款白T。
揪住T恤的下摆往上一掀,余淼的手刚放到裤子上,忽然听见一段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抬头,就从面前浴室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一双熟悉到极点的眼睛。
余淼：“……”
顾修泽：“……”
两人这才发现,这两个房间根本就是同一个大房间里隔出来的！
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老板为了利用有限的空间多赚钱，想出来的馊主意。
不得不说,就做生意这方面来讲，旅店老板跟导演鬼简直是异曲同工的黑心。
余淼僵在原地,手放在裤腰上,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顾修泽也不说回避一下，反倒舒展身体，往后缓缓靠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头，仿佛欣赏什么美景一般，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余淼：“…………”
他忽然感觉先前可怜旅店老板的自己就是个绝世大冤种，咬牙转身关上浴室门的同时，心里已经把旅店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耳边传来旅店老板惊天动地的喷嚏声。
余淼的心情却并没有好上哪怕一点。
因为他发现浴室门关了也没有用，轻磨砂的玻璃门可以轻易的看到浴室里的一切，甚至因为这暧昧的朦胧感，他的一举一动落在顾修泽眼里，都能引发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
余淼明显听见顾修泽的呼吸声又重了许多。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余淼不由得耳根发红。他光脚踩在瓷砖地面上，绝佳的导热材质，原本源源不断的向他输送着丝丝凉意，如今却根本抵消不了他上升的体温。
明明才是春末，余淼却觉得自己热得不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居然已经硬着头皮，走进了淋浴间。
刺激的冷水浇在身上，才让他头昏脑涨的感觉消退一些，紧接着却又因为自身的处境，身体疯狂发热。
门外的顾修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能感觉得到，余淼不知道因为什么，对曾经无比正常的亲密接触产生了近乎反射般的排斥。
先前几次都是这样，气氛正好，情到浓时，忽然推开他，更严重的是昨天晚上，他虽然有意在黄星海面前宣誓主权，但更多的还是想试探余淼的态度。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余淼本能的回应，也轻易就能挑起他的情绪，一吻结束的时候，他甚至以为余淼的心理抵触已经消失了。
结果就在黄星海走后，他准备加深第二个吻的时候，余淼毫无预兆的睡了过去。
当时真是一点预兆都没有，余淼脑袋忽然往旁边一歪，顾修泽吓都吓死了，还以为余淼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就在他马上要抱着余淼出门求救的时候，余淼忽然打起了小小的鼾声。
顾修泽这才知道他是睡着了。
可那种睡觉状态太不寻常，好几次，隔壁选手半夜起床上厕所，不小心磕到床脚，痛呼出声，或者是飞机从头顶经过，发出低沉的轰鸣，又或者是其他的声响，连顾修泽都能清晰的听到，余淼却依旧呼吸平稳，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按理说放在平时，余淼早就该不耐烦的睁开眼睛了才对。
问了方医生，对方也说不上来余淼这是种什么病症。
非要说的话，顾修泽感觉余淼当时就像是一个超负荷运作，以至于突然断电的机器。
可余淼又确实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他曾经听到黄星海跟别的鬼魂提起，被余淼穿过身体时的感受，余淼体内的阳气比一般活人都要充足很多。
但想到前一天晚上的事情，顾修泽就忍不住毛骨悚然，今天原本应该带着选手们去别的地方，也因为实在放心不下，直接告诉开车的鬼司机，余淼去哪，他们就去哪。
导演鬼本来想拒绝的，但毕竟是她为了省钱，才把导师们坑出来受苦，被顾修泽的眼神一扫，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没办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节目组能撑到现在，多亏了顾修泽提的建议，现在节目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她怕顾修泽一个不高兴，反手就把自己的节目给搞黄了。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的响了一会儿，停下的时候，把顾修泽的思绪也打断了。
顾修泽回过神，注意到余淼的状态不太对劲。
按照他先前的表现，洗完澡应该立刻收拾完，跑回自己房间了才对，可现在的余淼却呆呆的站立在原地，没有动静。
顾修泽心头一紧，还以为他又出了什么问题，立刻起身去看，结果浴室的移门一拉开，就见余淼好好的睁着眼睛站在那，听见声音，还震惊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
“……”顾修泽心说他还想问余淼干什么呢。
视线往前一扫，当时就明白了过来。
余淼面前的置物架上，只放了一套洗漱用品，理所当然的，浴巾也只有一条。
这下别说是余淼，顾修泽也忍不住沉默了。
这黑心的旅店老板，知道把房间一分为二，多收一份房费，却不知道给这共用的浴室放上两套洗漱用品！
过分了吧！
顾修泽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回忆，无语的闭了闭眼睛，颇有些头疼：“你先用着，我等会儿去找老板拿份新的。”
余淼顿了顿，提醒了一句：“老板已经睡着了。”
刚刚那个喷嚏过后，他本来也以为老板会醒过来，结果没过多久，就听见老板打呼噜的声音。
“那我去杂物间拿。”顾修泽说道，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仍旧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下次不要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
余淼仍不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前顾修泽告诉他说他昨天晚上睡着了，他还以为顾修泽是在调侃他，因此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再听顾修泽提起，余淼忍不住脸一红，没好气的瞪了顾修泽一眼。
“我才没那么容易睡着！”
被水汽蒸得氤氲的桃花眼湿漉漉的，顾修泽看着那双眼睛，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什么，下意识的往下一看，心底像是被火苗燎了一下似的，一阵滚烫。
余淼心里有障碍，他愿意用尽一切努力去包容和等待，甚至很多次箭在弦上，都克制的点到为止。
但他内心对余淼的渴望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反倒因为频繁的压制，一天比一天浓烈。
即便余淼穿得严严实实，再平常不过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的勾动他的心弦，更何况是现在。
水汽朦胧的浴室，余淼就这么毫不设防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刚从浴室出来，依旧跟原来一样，不爱拧干头发，水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半接连落下，有些划过余淼瘦削的肩颈，直接砸向地面，更多的则是顺着余淼纤细的脖颈流下，没入锁骨与脖子根部形成的凹陷之中。
顾修泽没敢再往下看，已经觉得口干舌燥，整个人仿佛要烧起来一样燥热。
迅速的挪回视线，情况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余淼似乎还没意识到情况的不对，那双从小到大都只有他一个人的桃花眼，在阔别三年之后，此时此刻的当下，依旧生动的注视着顾修泽，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他的面容。
光是这一个念头，就足以点燃顾修泽所有的理智。
余淼刚洗完冷水澡，浴室里的温度应该比外面低上一点才对，然而在顾修泽的感知里面，这方浴室里面充斥的却根本不是带着冷意的水雾。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感受到一阵难言的紧迫，忍不住抬手，松了松领口。
“或者你先去擦干，帮我去拿一下……”
话还没说完，余光里，大片的白皙忽然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尽管顾修泽极力克制，他嗓音里的异样依旧暴露了他的想法。
而余淼通红却没有丝毫拒绝的脸色，成了压倒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秒，余淼再度被压回了淋浴间，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下意识的往前一躲，前面却是顾修泽火热到惊人的胸膛。
手腕立刻被锁住，他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还没来得及升起任何感想，就被顾修泽娴熟的动作撩拨得视野模糊起来。
“……”
余淼含糊的说了句什么，顾修泽没能听清，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余淼面前向来无从立足，鼻尖萦绕的那缕熟悉的气味，更是如同火上浇油，将他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都燃烧殆尽。
他眼神猛地一沉。

第155章 二更
次日一早。
旅店老板还是有点良心的,提前准备好了早餐，热腾腾的白粥、加热好的速冻包子、速冻饺子和各种制作好的半成品食材，满满当当的摆了一长桌。
众人看到垃圾桶里面明晃晃的速冻品包装，都有些无语,但谁让他们现在在深山里呢。
虽然离市区并不远,但东西要送进来,也得费好大一番功夫，外卖的话,光是配送费就得好几十了。
道长们自然是不会少这几十块钱,但对于其他人，尤其是正在拍摄生存挑战的节目组成员们来说，速冻早餐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旅店的早餐是免费提供的，包子和饺子里面还有肉！
由于是集体活动,节目组这次出来带的摄像机不多,也没什么需要跟拍的内容，干脆就介入了旅店的监控摄像头,除了跟拍两位导师的摄像机之外,其他都放到了餐厅里。
为了避开一同入住的道士们,还特意调整了角度,只能看见选手们落座的这边。
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实在太过刺激,加上没有起床铃声的困扰，选手们起床的时间也很不一致，陆陆续续的到达餐厅,直播间的观众颇有一种进错节目的感觉。
【点进来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进的是生活类综艺，这个氛围好安逸,看着都想闭上眼睛再睡个回笼觉。】
【说好的生存挑战呢？早饭不应该让哥哥们自己去河里捞鱼、山上砍柴吗,直接旅店免费提供早餐,也太bug了。】
【楼上的，私自砍树是违法的。至于捕鱼……你能确定河里捞上来的，不是什么野生保护动物？】
【我觉得挺好的。之前他们一起床就是训练，就算晚上练到一两点钟，第二天也准时起床，看得我好焦虑，总觉得比我优秀的人还比我努力……现在好了，原来大家都是靠闹钟起床！哈哈哈哈哈！】
【确实不必这么严格，没人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吗？我感觉可能是昨天晚上遇到了什么事件，选手们跟着余大师那啥去了，节目组才让他们放松一下吧。】
【那啥……是哪啥？姐妹你这个词用的，不太对劲哦。[自动变黄.jpg]】
愿意早起蹲直播间的，大多都是选手们和导师的粉丝，对直播间的禁言标准很熟悉，尤其是余淼的粉丝，已经能够熟练的避过关键词，免得触发禁言。
大家其实都清楚，这个“那啥”说的是处理灵异事件，不过早起口嗨一下，谁也没觉得是真的。
但随后余淼跟顾修泽出现，大家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起来。
两人起床的时间有点晚，从走廊上的监控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两个人是从不同的房间门出来的，而且监控像素不高，大家着实看不出什么细节来。
但当余淼和顾修泽来到餐厅，跟拍镜头怼脸的时候，大家就敏锐的发现了他和平时的不同。
余淼明显是刚睡醒，头发都没梳顺就出来了，头顶上竖起一撮茁壮的呆毛，在山间清晨的阳光里，直愣愣的挺在那里，给他总是睡不醒的表情更增添了几分呆萌。
昨晚应该是睡得不错，余淼的一侧脸颊上还有红红的印子，睡眼惺忪的坐下来，就不动了，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感觉又快要睡着。
顾修泽则是非常自然的拿起了两个餐盘，其中一个摆满了鸡蛋、牛奶、包子、油条，另外一个则简单的冲了杯速溶咖啡，连主食都没有。
回到餐桌前，顾修泽先把两个餐盘都放在自己面前，拿开咖啡，把鸡蛋剥好放进碗里，牛奶也插上吸管，才递到余淼跟前，自己则擦了擦手，端着那杯速溶咖啡开始思考人生。
这么一看，余淼刚刚竟然是在等着顾修泽给他拿吃的来。
先前在节目组的时候，直播镜头很少拍摄大家吃饭的场面，观众们看着这难得生活气的一幕，都有些咋舌。
【是我漏看了还是怎么，有姐妹提醒我一下吗，之前余淼跟顾神相处，也是这样子的吗？】
【我靠我靠我靠！顾神也太完美了吧，不仅会赚钱，还这么会照顾人！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期节目里，还是他让人去拿药给女导师急救的？】
【嘶……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会做的吗？感觉谁要是能嫁给他，绝对能幸福死！】
【别说嫁给顾修泽了，就是不结婚，一辈子当他的青梅竹马，也够幸福的了。】
【居然连包子都用蒸笼纸垫好了才给他，啊啊啊啊！喵喵上辈子是拯救了世界吧！】
众多羡慕嫉妒恨的声音里，一个评论弱弱的冒出头——
【那什么，你们有没有觉得顾老师的表情有点……就是有点那个……欲求不满？】
大家这才仔细看了看顾修泽的脸色，果然发现他眼下青黑浓重，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虽说顾修泽平时也是冷着个脸，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但今天明显比以往更加阴郁，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屏幕前的观众都感觉自己要被冻僵了。
观众们一方面感慨不愧是新晋影帝，气场果然不同寻常的强大，另一方面却有些好奇。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连顾老师都没休息好？】
【可是我看喵喵的脸色很不错啊，平时有什么事情的话，肯定是喵喵最累，但是你们看喵喵的状态，说一句人比花娇不过分吧？】
余淼的粉丝们一开始还很无语，心想什么跟什么，他们家余大师虽然长相漂亮了一点，但跟女气一点也不沾边，更别说娇艳这种词了好吧！
但转眼一看余淼的脸色，却都忍不住有些迟疑。
原因无他，实在是余淼和顾修泽坐在一起，两个人的状态对比太明显了。
如果说顾修泽眼下青黑是欲求不满，余淼眼底下淡淡的阴影，落在白皙红润的皮肤上，再配上他那双桃花眼自带的眼尾红晕，看了确实是怪让人心动的。
观众们一个个看得脸红心跳，等余淼睁开眼睛开始吃饭，那就更不得了了。
余淼眼睛虹膜的颜色很深，几乎是纯黑色，眼白纯净，黑白分明的眼睛搭上桃花眼，和眼尾的那一点红色泪痣，其实很难让人想到什么不健康的地方去。
但今天的余淼却也分外不同。
睡眠不足导致的红血丝，令他的瞳仁看起来没有往日的深，加上刚刚睡醒的朦胧状态，眼波流转之间，还真有几分妖妃的气质。
众人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捂住自己不知不觉间加快跳动的心脏，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往外冒黄色废料。
【斯哈斯哈，姐妹们这是可以说的吗？从来不爱喝水的我刚刚灌了三大杯水，现在还觉得口渴！】
【嗯……怎么不能呢？】
【实不相瞒，我家猫看到喵喵，叼着卫生纸就冲进了洗手间，现在还没出来。】
【突击检查！都给我用双手打字，以证清白！做不到的叉出去！】
余淼的玄学粉们已经惭愧得说不出话来了。
平常他们最厌恶的就是那些CP粉，余大师好好的一个天师，也从来不跟旁人亲近，到他们嘴里倒好像是个跟谁都有一腿的渣男一样，但凡见到CP粉到处给余大师拉郎，都要恶狠狠的训斥两句。
结果就在今天，他们自己看着这样的余大师，都忍不住想到某种事后才有的餍足状态。
罪过啊罪过！
好在余淼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面对自家小组里面的选手们投过来的闪烁视线，还很大方的把手里的鸡蛋递过去：“你要吃吗？”
“不不不……”
被问到的选手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开玩笑，顾老师在旁边阴森森的盯着看，他们哪儿敢从余大师手里拿吃的啊！
何况那还是顾老师亲手剥的鸡蛋！
被顾修泽莫名的低气压笼罩，选手们纷纷收回视线，埋下头假装努力吃饭。
余淼见状眨眨眼睛，意识到罪魁祸首是谁之后，后知后觉的看了眼顾修泽：“昨晚……”
说实话他也很好奇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脑海里关于昨天的记忆，只停留在浴室那个吻，后面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起床后依旧是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但也没好意思问顾修泽。
可就算他断片了，顾修泽又没断片，他怎么表情看起来这么恐怖？
从没见过顾修泽欲求不满的样子，一向对他了如指掌的余淼，这一次也陷入了跟观众们一样的迷茫之中。
顾修泽：“……”
他简直要气死了，难道要他当着直播观众的面，告诉余淼，他们昨晚亲到一半，余淼又又又睡过去了吗？
还不如让他憋死算了！
顾修泽的脸色更加阴沉，余淼一头雾水，正要追问，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热闹了起来。
吃完早饭出去晨跑的选手回来，一脸懵逼的说道：“顾老师、余老师，门外突然来了一批游客，说要体验我们的服务。”
众人：“？？？”
什么服务？
*

第156章 一更
包括老板在内,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鉴于之前被坑过好几次，余淼等人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向导演鬼。
自从在道士们面前显形，导演鬼是越发大胆了,也不再在选手们面前隐匿身形,就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人前,还让老板烧点早餐给自己吃。
她见状懵了一下：“不是，你们看我干什么？”
余淼和选手们都用“你自己心知肚明”的眼神盯着她。
导演鬼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群人是在怀疑自己,登时冤枉极了：“不是我干的！我对天……不是，对地府发誓！你们都是我的宝贝，我怎么可能舍得坑你们！”
众人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清清楚楚写着：你坑我们的时候还少吗？
“……”导演鬼简直百口莫辩。
不是,别人也就算了，喵总怎么也这么看她！
余淼懒得提醒她先前的所作所为,一旁的顾修泽已经打开手机搜索了起来。
《我是大明星》隔三差五的上热搜,节目相关话题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找起原因来倒也方便。很快,顾修泽就翻到了跟这家旅馆有关的动态,顿时一阵无语。
余淼见他表情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念了出来：“温泉旅馆……民宿体验官？”
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的聚集到了旅店老板的身上。
旅店老板一脸懵逼：“我不是,我没有！我昨天就发了一个宣传视频，别的什么都没干！”
然而余淼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发出那段揽客内容的账号资料里,定位赫然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泉宕山温泉旅店。
导演鬼抱着手机就跳了起来,指着旅店老板，一副沉冤得雪的表情：“好哇！原来是你干的！”
她就说么，谁能比她还黑心。果然论扒皮，还是得生意人来。
旅店老板：“……”
你看这口锅，又大又黑。
跟先前的导演鬼一样，旅店老板同样百口莫辩，瞪着眼睛看那个定位在自家旅店的新账号，眼睛都快把手机瞪穿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可能是谁发的。
难不成真的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半夜梦游起来，注册了账号发出去的？
说起来他昨天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打了个喷嚏，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的确看到了本已经关闭的电脑屏幕在发光。
屏幕前好像还有个人影来着？
不过那画面一闪而过，等他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电脑前面空荡荡的一片，哪有什么身影？
倒是窗户可能忘了关，窗帘“哗”的被掀了起来。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他一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莫名其妙又昏睡了过去，早上起来的时候脖子还落枕了，到现在还疼呢。
旅店老板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角度的原因，他看不见自己后脖子上漆黑的巴掌印，认真思考一会儿之后，竟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半夜觉醒了第二人格。
不然就他这个老实的性格，接着《我是大明星》节目组让选手们搞生存挑战的机会，给自己的旅店拉客流这种事情，给他十个脑袋都想不出来。
“……”
他看不到的半空中，飘在自己的灵位旁边，一口一口吃着供品的元元看到他的表情，沉默了很久。
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小旅店里。
没给众人更多的反应时间，门外的旅客们见先前那个选手进去之后，迟迟没有人出来接待，忍不住拍了拍前台桌面上的铃铛。
旅店老板立时回神，赶紧迎接了出去。
门外足足站着20位客人，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年纪都偏大。
每个人手上举着自拍杆，不像是来参加节目的，倒像是要到哪个景点旅游。
其中几个大妈明显是练过的，拿出了在各大景点拍照时练就的超高技巧，自发的跟旁人错开镜头，即便大家都齐刷刷的对准了同一个方向，她们的手机屏幕里却连一个多余的物件都没有出现。
看得旁边的中老年男人们目瞪口呆，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大妈们得意的一甩头，这算什么！
想当初国庆五一假期出门，人挤人的长城、故宫各种景点，她们都能拍得仿佛只有自己一行人在！
除了昨天自己找上门的道长们之外，旅店老板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客人上门，不得不说心情十分激动。
相比之下，梦游算什么！
当即就把刚刚的迷惑抛之脑后，旅店老板难以自制的端起了十二分真诚的笑容，热情接待道：“各位客人……”
谁知道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怎么是你啊！”众人看见他，并不是很满意，自拍杆和脑袋同步伸长，朝他刚刚出来的地方看过去，“余大师在么？”
刚准备出来制止粉丝，跟他们解释情况的顾修泽：“……？”
余淼还在吃早饭，就见顾修泽出去没多久就又转了回来，表情颇为复杂的盯着他，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了？他们不听话？”
顾修泽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都是你的粉丝。”
“咦？”
“没有我的粉丝。”
余淼：“……”
只能说缘分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那个新账号发出去的动态早已达到了几十万的点赞量，参与报名的人却寥寥无几，参与讨论的大多也都是持怀疑态度。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是商家在搞事情。
毕竟节目组那边都没有联动，直播中也没表示出要让选手们在这个温泉旅馆打工的意思，而且这个新账号啥也没有，不但无法证明自己就是旅店老板，报名还要大家填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在这个买个东西都能被推销电话精准定位的时代，大家对这种需要提供联系方式的东西都很警惕，尤其这个活动开始得突然，开奖时间又短。
大家都有些狐疑，因此点赞归点赞，都没直接相信。
有经验一点的，比如顾修泽的粉丝们，就知道先去找节目组核实情况。
谁知道节目组一开始没回信，直到几个小时后才告诉他们，活动是真的。
——基地员工们跟选手们的想法一样，第一反应都是：这肯定是导演鬼搞出来的事情。
生存挑战么，按照余淼的性格，有了住处之后估计就懒得挪窝了，而导演鬼为了节目的收视率，肯定要搞些幺蛾子，强迫余淼动起来。
这种情况下，让顾氏的太子爷，和神通广大的余大师当服务生，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脑回路。
受到导演鬼的质问时，基地那边的员工们还很委屈。
为了配合导演鬼的突发奇想，他们宣传部门的员工可是加了一整晚的班！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再说了，他们会错意，还不都是导演鬼的错！
“我们昨天都快把手机打爆了，也没联系上你，关白晴那边小组的成员却过来反应说自己晚上正睡着觉，酒店房顶突然开始漏水……那可是五星级的酒店！”袁成一脸看罪人的表情，冷冷地盯着视频里的导演鬼，“你自己说，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导演鬼：“呃……”
嗨呀！她不就是一天没见自己的心动选手，想他得紧，没忍住过去看了看么！
导演就不能有自己的追星爱好了么！
她平时的工作又没出……呃，没经常出错。而且大半夜的飘过半个城市去找人，很累的好不好？
袁成看着她一脸死不悔改，甚至越来越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怒火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虽然说这个活动开奖时间太短，很多人得到确切的消息时，都已经来不及报名了，但还是有一大批第一次接触娱乐圈的粉丝——特指余淼的中老年粉丝们——压根没考虑那么多，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提交了报名资料。
不仅如此，他们还动员了自己身边的亲戚朋友，帮自己报名。
到了退休年龄的大爷大妈，还有人到中年开始迷信的公司老板们，他们的号召能力毋庸置疑，据说前几次开奖的时候里面好多重复的身份信息，号主筛选了半天，才整理出来最终的获奖名单。
节目组的配合，加上开奖时候的种种乌龙，节目组的观众们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活动，并且深信不疑。
再说中奖观众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说活动是假的，网友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了！
导演鬼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想到自己刚刚还在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坑这些宝贝选手们，忍不住有些心虚罢了。
她低咳一声，将众人的视线集中过来，随即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没办法，旅店老板虽然坑了一点，但他毕竟免费为我们提供了住宿和早餐。看在早餐的面子上，大家还是帮他一把吧。”
一番话说得旅店老板忍不住惭愧的低下了脑袋。
呜呜，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一旁的女鬼元元：“………………”
*

第157章 二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样呢。
反正生存挑战还得继续，选手们即使对旅店老板的行为心有不满，也只能硬着头皮换上了员工制服，跟着自家导师一起,出去招待门外的客人们。
导演鬼不愧是常年追星的鬼,生前死后也不知道看了多少综艺节目,趁着众人换装的时间，飞快的跟旅店老板拟定了一份薪资绩效计算标准。
简单来说就是多劳多得,不限制选手们的工种,只要干了活，通过老板的验收标准，就能获得绩效。
但由于一个地方聚集了两个小组，这就意味着两个小组的成员们必须要抢活干,干活越多、赚得越多的那组,在第二期节目出结果的时候，才能获得更大的优势。
选手们一开始都是赶鸭子上架,很不情愿的样子,一听有钱赚,还得比赛,立刻就精神起来,抢到制服，也不管拿到的是衣服还是裤子，就纷纷冲出去接待旅客了。
剩下几个没能拿到制服的,不由得愣在原地：“不是……那我们怎么办？”
老板先前遣散员工的时候，都没想过自家旅店还有这么辉煌的一天。足足二十来个员工,还都是人高马大的男孩儿,他先前给员工们准备的制服根本不够用的。
他急得脑门上汗都下来了,忙道：“别急别急，我记得杂物间里还有！”
可惜制服不够就是不够，再怎么翻也不可能翻出新的来，老板焦头烂额的在面前的杂物堆里翻找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拿后厨的围裙、胸牌这些小物件出来，充当区分员工和旅客的标记。
余安宁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盯着余淼，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忽然一重，被老板塞了一条围裙。
老板头也没回：“胸牌也用完了，你先穿这个吧。”
余安宁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这玩意，拿着围裙僵了一会儿，想要解释：“我不是……”
谁知这个时候，一个大妈忽然走了出来，看见他眼前一亮：“你是余大师组里的吧？快来快来，我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女厕所的门上有点脏，趁着还没其他人发现，你赶紧过来收拾。”
余安宁：“我……”
大妈以为他嫌这活儿脏累，两眼一瞪：“你什么你？我专门为了余大师来的，你们可一定得争气，给余大师多挣钱！”
余安宁：“……”
与此同时，远在医院里的余弘业再次被古怪的声响吵醒，感受到脸上若隐若现的疼痛，又愤怒又害怕，把护工折腾起来陪着自己，心底才刚刚安慰一点，却注意到护工脸上不耐烦的神情。
余弘业气不打一处来，心想现在的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感恩。
他给护工开了那么高的工资，又不是需要搬上搬下、把屎把尿的瘫痪病人，不过是要求多了那么一点而已，这护工居然就敢当着他的面甩他脸色！
先前安宁在的时候，这护工分明表现得勤快极了！
果然空巢老人就是容易受人欺负。还没五十岁的余弘业，仿佛看到了自己七老八十之后，行动不便，还要被护工暗中的悲惨下场，脸色登时更加难看。
他被自己的想象气得半死，怒气冲冲的朝护工发了一顿脾气，把人赶出去之后，又想起了已经好几天没来医院看他的余安宁。
安宁这个孩子听话倒是挺听话，就是经历得太少了，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
他让安宁去找余淼的时候，这孩子居然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余弘业当时虽然没说，心里却知道，余安宁估计是不乐意。
真是个傻孩子，就算余淼回来了，也不可能动摇余安宁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他们难道还能糊涂到，把余家交给那样一个怪胎？
余弘业不知道想起什么，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更加黑沉，想起余淼时，眼中丝毫没有对这个孩子的思念和喜爱，只有浓浓的厌恶。
说起来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安宁怎么还没把余淼带回来？
余弘业这么想着，打开社交平台，热搜第一条居然就出现了余淼相关的内容。
他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余淼参加的那个节目，似乎是要他们自己去赚钱。
看见视频封面上那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余淼，余弘业理所当然的觉得这就是余淼想出来的赚钱方法，不由得轻蔑的撇撇嘴。
果然是个废物。
明明遗传了他们余家最好的基因，结果连这种小场面都解决不了。
当服务生？亏他想得出来！
就这种脑子，失踪的那三年居然没把他饿死，还真是个奇迹。
余弘业丝毫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父亲，二十多年来都没对自己的孩子有过任何的关心和教育，是什么值得反省的事情，看见这样的余淼，反倒沾沾自喜起来。
果然他们先前做的决定是正确的，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出生在他们余家！
余弘业居高临下的看着画面中的余淼，在心里点评起来：态度懒散，表情傲慢，如果自己是那个客人，早就投诉余淼了。
也就是这旅馆档次太低，去的客人也没什么品位，才会一再容忍他。
相比之下，他精心打造的另外一个作品——余安宁，才是合格的余家子孙。
安宁这个孩子，不仅听话，而且素质也很高，聪明机敏、气质高贵，刚出生没几年就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赋，出国留学的那几年，还凭借自己的手段，硬生生打入了国外的机械制造行业，从铁板一块的外国企业家中间分了一杯羹。
整个世家圈子里，谁不知道他们家余安宁是个天才？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他们余家的辛苦培养！
余弘业越想心情越澎湃，看余淼的表情也越发鄙夷，谁知道下一秒，镜头切换，画面上的地点变成了女厕所门口。
余弘业正万分鄙夷，心说这个节目组怎么这么低俗，居然还拍女厕所这么污秽的地方，正要关闭直播洗洗眼睛，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视线忽然被女厕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他越看那个身影越觉得眼熟，似乎是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人，甚至最近几天还见过。
但余弘业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有这么一个厕所清洁工。
还这么年轻。
——直到这个年轻的清洁工转过头来。
余安宁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水桶和拖把，又看了眼面前硕大的女厕所标记，沉默了很久，也没能迈出这一步。
旁边的大妈还在催促：“擦呀！愣着干什么？”
听到摄影机工作的声音靠近，他还以为节目组的选手找到了这里，正想开口让别人帮忙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参与比赛的选手，谁知一回头，却只看见了无面鬼那照着商场男模变化的高大身形。
余安宁：“……”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玩意是个不会说话的鬼。
一人一鬼相对沉默了半晌，余安宁看着那闪烁着红灯的镜头，心头忽然一动，不知道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头，往旁边让了一下，避开镜头。
一旁的大妈看不下去了，以为他是嫌脏，干脆进女厕所，给他找来了一副橡胶手套。
“行了，戴上这个，赶紧的擦干净，我好叫老板过来验收！”
余安宁看着她手上的东西，那副手套明显是清理女厕专用的，整体是艳粉色，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了，上面还散发着一股厕所独有的腥臭味。
余安宁：“…………”
他再度陷入沉默，热心的大妈却已经等不下去了。
摄影师都过来了，难保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宝藏地点，她看余安宁半天没动静，恨铁不成钢的“嗨呀”一声，二话不说就把他的手拉过来，嗖嗖两下，帮他把手套戴了上去。
手指接触到那手套的底端，冰冷湿滑的触感直击心灵，余安宁顿时头皮发麻，连躲避镜头都忘了，整个人僵硬的呆在原地。
大妈却丝毫没有同情他的意思。
不就是打扫厕所么？她们小时候上学，每个班轮流打扫厕所，还都是旱厕呢！
现在的孩子也太矫情了！
大妈有点不耐烦，当贼一样探头探脑的看了眼四周，听到附近出现脚步声，脸色顿时一紧，推了余安宁一下，催促道：“赶紧擦！擦晚了可就没钱拿了！”
余安宁：“………………”
屏幕外的余弘业：“………………”
护工正在门外小声的跟同行吐槽自己的雇主，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听见病房里“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重物砸到了地上。
他吐槽归吐槽，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愣了一下，立刻循声冲了进去。
看到脸着地趴在自己面前的余弘业，护工登时大惊：“余先生！余先生你还好吗？来人啊！28号床中邪了，都开始翻白眼了！！”
*

第158章 一更
泉宕山温泉旅店。
余安宁在热心大妈的监督下,把女厕大门擦了个锃光瓦亮。
期间果然如同热心大妈预料的那样，体验官团队的其他大妈过来查看情况，发现商机时眼睛都在冒光，结果却得知被人抢占了先机,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好做事的是余大师团队里的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大妈们看着光洁如新的女厕门,颇有些羡慕热心大妈。
居然给余大师的组员找了这么个隐蔽的赚钱点，这要是让余大师知道了,肯定会高看她一眼！
到时候去观里上香,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折哦！
余安宁：“……”
生于世家，看人眼色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余安宁从小在大小世家中间斡旋，就这么几个大妈的心思,他看着跟明镜一样。
不过他觉得,余淼应该是不会给她们打折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观察了余淼这么多天,他总觉得,余淼或许应该大概……也不是那么喜欢信众动不动就跑到拍摄基地里面上香。
他甚至都没搞清楚,余淼的道观到底是哪个流派。
那边大妈们已经飞快的调整好了心情,对着女厕门口咔咔拍起照片来,一边还在吹捧热心大妈：“也真亏你能找到这么个地方，还抢到了余大师小组里的选手！”
“是啊是啊，我刚刚去的时候,余大师队伍里面的成员都被其他人拉走了，我是一个也没抓着！偏偏节目组还不让我们挑人,就只能把收拾房间的任务,交给那个演戏的小子的组员了。”
“话说现在这些孩子的自理能力真差,给我收拾房间的那个小伙儿，我就让他换床被子而已，差点把自己给塞进去。看得我是直摇头，差点就想自己上了。”
“是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娇气了。我找的这个也不太行，还说自己不是这个节目的选手……就他那个漂亮的长相，谁信啊！”热心大妈说着说着，很是得意，“我压根没信，一把就给薅过来了，结果催了半天才肯动手，还不敢进女厕所。不然里面全给打扫了，肯定能给余大师挣不少。”
余安宁：“…………”
热心大妈一点没注意到余安宁的脸色，摆摆手说道：“你说这旅店连个女员工都没有，女厕都是空的，怕什么嘛！”
“就是就是！”
“这么说，里面还没人打扫？”一个大妈转了转眼珠子，灵光一闪，“等着，我知道余大师组里有个小伙儿快打扫完了！”
“真的！那不如多叫几个来，把男厕所也顺便打扫了。”
热心大妈跟她们一拍即合，一起走出去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朝着余安宁摆摆手：“你在这儿看着，可千万别让别人抢先了，知道么！”
余安宁：“………………”
看门也不是不行，但谁能来告诉他，这手套怎么脱？
从来没有戴过橡胶手套，余安宁按照普通手套的脱法，揪住指尖的部分往外用力，却发觉这个橡胶手套里面似乎有水，把他的皮肤和里面光滑的橡胶粘到了一起。
脱手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橡胶手套摘下来，余安宁盯着自己被艳粉色橡胶手套包裹的双手，表情不由得有些绝望。
这东西，该不会需要用牙咬……
好在就在他迈出那不可挽回的一步之前，手机忽然响了。
左右看了看，无面鬼已经扛着摄像机离开，也没人在附近，能帮自己拿手机，余安宁只好强忍头皮发麻，翘起两根手指，把手机从口袋里拎了出来。
盯着还在滴水的手套迟疑片刻，他艰难的用下巴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才接起来。
电话是他母亲从医院那边打来的，说是他父亲今早忽然从病床上栽了下去，鼻骨都摔断了，现在正在医院里面大发脾气。
余弘业被医生护士架走的时候，掉落一旁的手机上还播放着《我是大明星》的直播。
旁人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郁兰英却是清楚的。
她以为自己的老公是看到跟大儿子有关的内容，才忽然气得从病床上摔下来，因此打给小儿子的时候，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大哥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把你爸气成这样？”
“那不只是我的大哥和父亲，也是您的大儿子，和您的丈夫。”
这么多年，郁兰英每当提起余弘业，和余家的其他人，用的都是“你爸”“你爷爷奶奶”这样的称呼，余安宁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当这种模式的称呼落到余淼身上，他却莫名有些反感。
郁兰英却没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听到小儿子的语气，有些不满：“你就这么跟妈妈说话？这么多年学都上到哪里去了，老师教你的礼义仁孝呢？”
又开始了。
过去的21年时间里，余安宁的生活中都充斥着这样的指责和质问。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麻木了，但也不知道是这段时间远离余家人太久，还是余淼身边这群人实在是太令人无语，猛地再次面对这样的质疑，他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接受。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按照对方的期望软下语气：“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指责这才缓了缓。
郁兰英叹了口气：“不是爸妈故意瞒你，你大哥三年前出了场车祸，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想着你们两个从小都没见过，省得你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伤心，才没告诉你。”
“……”余安宁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那前二十年呢，他总不能一直都出车祸？”
郁兰英停顿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开口：“余安宁！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给我和你爸道歉！”
余安宁憋了憋，“……对不起。”
话虽这么说，那股仿佛很久没有涌起过的憋屈感，却再次涌上他的心头。郁兰英后面的话他甚至都懒得听，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在推卸责任。
他真是受够了家里人这些伪善的谎言。
不论当初他们是因为什么，抛弃了余淼，并且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只要他们表现得愧疚一点，余安宁都能当他们是有苦衷。
但就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余安宁甚至都无法说服自己，父母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郁兰英喋喋不休：“你以为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余家，还有你！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生你养你的父母说话？你不要以为外面的人吹捧你几句，你就真的了不起了，你毕竟是余家的孩子……”
“妈！”余安宁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余弘业在他们家里的地位无可撼动，这话一出，郁兰英果然安静下来。
她很快顺着余安宁的问题，将话题转了回去：“鼻梁骨断了，需要多休养一段时间。他还跟我发脾气，骂你也是个扶不上墙的，还骂我不知道教了你些什么东西……”
郁兰英并不知道，自家老公在节目上看到了什么，只觉得他无理取闹的很。
骂余淼也就算了，居然连余安宁和她都一起骂。
虽说她经常提醒余安宁，别人尊重他敬畏他，是因为他是余家的人，但说句实话，要不是余安宁足够优秀，余家在旁人眼中，还真比不上其他的几个大世家。
这样一个优秀又听话的好儿子，可是她一点一点教养起来的！
余弘业那个糟老头子，生完孩子就开始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到头来却还要对她教育孩子的方式指指点点？
真是气死个人！
可惜说归这么说，郁兰英根本不敢当着余弘业的面忤逆他，也就跟儿子诉诉苦罢了。
吐槽完，她又提起了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安宁，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争气，别让妈妈在余家抬不起头来。”
余安宁闭了闭眼，按住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再次打断她：“爸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
郁兰英大喜过望，忙道：“好好好，你赶紧过来。你爸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你等会儿来了先别说你哥的事，说说你论文获奖的消息，我还没跟他说呢……”
余安宁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脑仁一阵阵的发疼，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只要听到父母的声音，就会下意识的抵触，后来更是发展到反射性头疼的地步。
也不是没想过脱离余家，待在国外就不回来了，但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做出任何有害家族的事情。
余家的环境虽然令人窒息，但为了培养余安宁，他们确实下了重本，从记事开始就一直被耳提面命，长大之后要报答余家，余安宁连为自己多考虑一点，都会感觉到浓浓的负罪感。
难受的蹲下，撑着额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余安宁才感觉那股仿佛要将他的脑袋劈开的疼痛缓解了一点。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反胃的阴冷腥臭的气味。
“……”
余安宁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双眼，扫见那一片令他记忆深刻的艳粉色橡胶时，脸色登时一绿。
余淼跟着老板一起去验收自家小组成员的打扫成果，却看见组员们被一群大妈缠住，脚下刚一顿住，大妈们忽然福至心灵的转头，立刻发现了他。
眼神忽的一亮，大妈们当即松开了这边的选手们，齐齐拿着自己上别家道观买的护身符，求余大师给开光。
“大师，我这护身符虽然买的是别家的，但我对您的心是真的！”
“求您保佑我女儿和外孙母子平安，顺便给我外孙起个名吧？我让他认您当干爹！”
“大师大师，我便秘好多年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咱们观里的天尊能帮帮我吗？”
余淼：“…………”
哪个天尊能管这种事情啊！
余淼哪里见过这么热情的信众，整个人呆若木鸡的被簇拥在中间，头皮都麻了，正苦于无处遁逃，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他登时眼神一亮，义正词严的推开大妈们，朝着选手们一挥手：“跟我走！有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选手们顿时如蒙大赦，呼啦啦的跟上。
*

第159章 二更
在余淼赶到之前,余安宁就已经吐完，离开了厕所。
男厕所满是泥脚印的地上，只留下了一双艳粉色的橡胶手套，一只被完全翻转过来,另一只则是翻了一半,只剩下手指的部位还□□的保持着原样。
可见脱下它们的人有多愤怒了。
来都来了,余淼可没忘记这期节目的主题，看着这卫生情况堪忧的厕所,大手一挥,就让选手们把这地方打扫干净。
后面大妈们紧赶慢赶才追上来，看见这一幕，都由衷的感叹起来：“不愧是余大师，果然神机妙算、算无遗策、策马奔腾！”
“我还担心余大师会错过这个宝地,没想到直接就奔着这地方来了,看来还是我小瞧了余大师！”
先前那个拉着余安宁过来打扫女厕门的热心大妈，却有些狐疑的左右看了看：“啧,我让那小伙子在这儿看着的啊,人呢！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一点定力都没有……”
不远处,已经回到自己房间里的余安宁忽然浑身一寒,狠狠打了个喷嚏。
好吧，他收回前言。
这个节目简直比余家还要让他上火。
--
余淼走到哪里，大妈们就跟他到哪里,一路上还时不时的冒出几句彩虹屁，三句话不离“算命”“看相”“祈福”,搞得余淼很怀疑,是不是文煜城那一家子男扮女装混了进来。
正常人哪里会这么无脑的相信一个网络上搞直播综艺的算命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一个大妈的手机忽然响了，余淼就听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气冲冲的问：“你上哪儿去了？我上班回来，家里什么也没有，饭也不做！你是不是又去搞那些有的没的封建迷信活动了！”
对，就这么骂，最好把他们都骂清醒了，赶紧都回家去。
前几天才刚刚升起的赚钱想法，早就已经在大妈们热情的围堵中消耗殆尽，余淼现在有些自闭，只想赶紧做完这期节目，回基地去。
他忽然感受到了之前那些信众的好——
至少他们都是一个个上门求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呼啦啦一大群直接涌上来，抱着他的手臂就开始拍照录像的。
正想着，一根自拍杆忽然伸到了余淼面前。
大妈亲切的搂住余淼的胳膊，脑袋凑近，朝着手机里的男人说道：“你看看我见到谁了？”
余淼下意识抬头，就跟画面里板着脸训斥自家老婆的大爷对上了视线。
余淼：“……”
大爷：“……”
余淼脸色一木，原本以为大爷会勃然大怒，大骂自己骗他老婆的钱，都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准备道歉，谁知道大爷的脸色忽然一变。
“呀，原来是余大师！”大爷脸上菊花绽放，亲切的如同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余大师好，我家婆娘没给你添麻烦吧？我们之前一起求了护身符的，在那个什么青莲道观，但是那种小道观，我们实在不放心，就一直想着见到您的话，让您重新给开个光……等等，这婆娘不会忘了带我的过去吧！”
余淼：“…………”
大爷和大妈旁若无人的吵起架来，余淼一时间恍恍惚惚，忍不住怀疑人生。
原来不正常的那个人，竟然是他么？
--
余淼原先以为自己听到文煜城的声音，只是影响太深留下的错觉，谁知道跟着旅店老板上楼验收成果的时候，居然又听到了。
“这种问题真的不能小看，小心因小失大……你想啊，别人找了几百个人一起报名，都没抽中，你一次就抽中了，这不就是冥冥之中有种存在，在提醒你么！”
声音是从一个体验官的手机上传来的，余淼顺着声音往那边一看，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有印象。
倒不是说之前认识什么的，主要是这人的打扮太显眼。
温泉旅店这个民宿体验官的报名活动持续时间太短，开奖到兑现的时间也非常有限，根本来不及准备什么行李，其他人都是轻装上阵，提溜个小包裹就来了，唯有这个人不同。
不光从不往余淼身边凑、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脖子上还架着一个护颈用的固定器。
整个人看起来就非常的不对劲。
余淼注意到他身上鬼气森森，但先前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能被抽中的这20个人，除了个别欧皇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是遇到了问题，才要来找他帮忙解决。
本以为这个人也是来求助的，谁知道从始至终就没怎么看见过他。
余淼一路上被大妈们围得水泄不通，没心思管别人的事情，这才没注意到他。
原来他竟然是文煜城的朋友么？
这么一来，那个登山包就十分可疑了。余淼想起某段不太好的回忆，脚下的步伐放慢些许，忍不住有点抗拒进入这个房间。
奈何房间主人的手机开的是视频通话，屏幕里的文煜城已经看到了余淼，热情的打了声招呼：“余大师！我在这儿，余大师看看我！”
余淼：“……”
不知道为什么，余淼忽然感觉丢脸极了。
就像是过年聚餐，被喝醉酒的亲戚热情推销给陌生人的小孩，他忍不住一阵阵的头皮发麻，扭头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知道那边的体验官也不知道是被劝动了还是怎么，也跟着开口：“余……那个，大师。我有点事情想请教您，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余淼：“……”
余淼还没说话，弹幕上已经闹了起来。
【不不不，没空没空！喵喵才出现在镜头前多长时间啊！不要再黑屏了！】
【现在先让我好好舔屏，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说！】
【我刚刚都看见顾老师往这边来了，能不能让我先把欠着的CP磕糖镜头剪了啊！就算不让放画面，听声音也行啊！CP粉永不言弃！】
说实话余淼也不是很想留下来，因为旁边大妈们亮闪闪的目光实在是太具有侵略性了，他总觉得，自己如果答应了这个要求，下一秒就会被各种委托淹没。
他恍惚间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初的咸鱼志向已经飘到了什么地方。
“我没……”
余淼想说自己没空，谁知道就在他开口的时候，房间的主人朝他比了两根手指头，片刻后又改为三根：“三十万。如果您能解决我的问题，我愿意再加一倍……不，两倍！”
在视频中文煜城疯狂的眼神暗示下，他再三加码。
余淼到嘴边的话登时转了个方向：“没……没问题，跟我来！”
原先蠢蠢欲动，想请余淼解决自己便秘、孩子出生等问题的大妈们，登时闭上了嘴巴。
三十万再加两倍，那可是整整九十万了！
这么多钱，在京城边缘买个小房子，首付都够了。她们又没遇上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当然不可能舍得花这个钱，纷纷收起了请余淼回去作法的想法。
余淼困扰多时的情况，居然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解决了，登时对这个古怪的信众充满了好感。
带他来到温泉旅店的树下，四周一览无余，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余淼甚至好心情的主动开口：“说罢，是要解决你家里人的事情，还是先解决你自己身上的。”
松哲彦心里其实还是不怎么相信余淼的，只是碍于同学情面，加上他自己最近遇到的事情确实是太过匪夷所思，才鬼使神差一般填了那个申请表。
没成想还真的让他选上了。
即便照着文煜城的提醒，买了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最大的香，挺着扭伤的脖子哼哧哼哧的背到山上，还开口朝余淼求助，但说实话，在看到屋内众人真实的相处氛围时，他心里其实就一定断定自己来这一趟纯粹是白费力气。
就不说余淼过于年轻的事情了，光是他面对那群大妈时，节节败退的模样，就着实不像是文煜城口中那个大杀四方，一桃木剑劈死百年厉鬼的大师。
因此听见余淼的问话，他着实惊了一下。
他跟文煜城之间毕竟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大学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连节日问候都没有几个，也就是前几天商务酒会上面碰了一面。
后来又在路上遇见，对方看自己脸色不太对劲，问了一句，他才吐槽一般跟对方说起自己最近脖子不舒服的事情。
紧接着就被狂热安利了余淼，让他一定要来找余淼试试。
他向来是个寡言的人，家里的事情除了他们家人和他自己之外，没跟外人提起，余淼是怎么知道的？
想起文煜城跟自己科普过的那些余淼的事迹，松哲彦看余淼的眼神不由得谨慎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您能看出来我家里的事？”
“能啊。”余淼理所当然的点头，旋即脸色一肃，“不过我能提个要求吗？”
松哲彦本以为他要说什么玄之又玄的话来佐证自己的判断，谁知道余淼指了指身后的温泉旅店，神秘兮兮的凑近他，说道：“节目组不承认我算命得来的钱，你等会儿就说那90万是对我的服务满意，才给我们的，行吗？”
虽说被大妈们搞得有些自闭，余淼身为带队导师，还是时刻为自家崽子们考虑着的。
松哲彦来之前压根没了解过这个节目，闻言有点懵逼：“……什么服务？”
余淼对这个倒是不怎么在意，摆摆手道：“随便！不过你这个事情有点麻烦，可能要过夜，就当包夜费了吧！”
松哲彦被这一连串的虎狼之词惊得瞳孔震颤：“什、什么？！”
余淼皱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耳背啊，但看在人家给90万的份上，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深吸一口气，大吼道：“我说，包夜费90万！听清楚了吗？”
不远处，刚看见余淼，正准备朝这边走过来的顾修泽脚步一顿，目光忽然沉了下来，深深地剐了松哲彦一眼。
松哲彦：“……”
*

第160章 一更
顶着顾修泽杀人一般的目光,松哲彦又惊又惧，无语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前心底升起的那一丝谨慎和敬畏已经荡然无存，尤其是看到顾修泽走过来之后，占有欲极强的直接站在余淼身后,几乎将他半个身子都笼罩在怀抱内的举动。
松哲彦：“……”
虽然说他不是那种古板的人,觉得两个男人就不能在一起,但说句实话，这种情况出现在玄学天师的身上,只会让他有种精神错乱的感觉。
印象里,道士不都应该清心寡欲，潜心研究道法的么？
不由得有些汗颜，松哲彦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退意，磕磕巴巴的表示：“要、要不我还是过段时间再来……”
余淼丝毫没感觉自己跟顾修泽的距离有什么问题,闻言皱起眉头：“你确定吗？算上你身上这个,你家至少两个邪祟，再过一段时间的话,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松哲彦原本都已经想离开了,听见这话猛地回身：“两、两个什么？我身上也有？！”
“邪祟啊！”余淼眨眨眼睛,理所当然的反问：“你脖子都成这样了,该不会还以为是普通的工作劳损吧？”
松哲彦：“……”
说实话他还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余淼看出他的想法,一脸无语的说道：“哪有人玩手机玩到脖子肌肉拉伤的？你这段时间脑袋特别重，抬头都觉得困难，自己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松哲彦唯唯诺诺,心说他怎么可能想到灵异事件上？
近些年玩手机、看电脑导致各种颈椎病的新闻层出不穷，他感觉脖子酸痛的时候,当然只以为是最近工作太忙,长时间维持不标准的坐姿,才会这样的。
一下子就想到灵异事件才不正常吧！
他看向余淼的眼神再度敬畏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地开阔，山风徐来的缘故，总觉得自己背后凉嗖嗖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问：“您……您是怎么看出来我脖子是肌肉拉伤的？”
肌肉拉伤一半出现在剧烈运动之后，属于运动性质的损伤，一般的上班族基本是久坐引起的肌肉疲劳，很少有像他这样的情况出现。
去医院的时候医生都觉得很惊奇，他这拉伤的程度，只有脑袋被重物拉扯才会出现，可松哲彦衣着谈吐不凡，也不是什么少数民族，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对。
其他人也只以为他是摔着了或者是颈椎骨错位之类的情况，从没有人这么精准的说出他的真实病症。
余淼却很不明白他的震撼：“你天天顶着个鬼在脑袋上，晚上睡觉若是随意一点，普通的落枕都可能让你的脖子被扭断，只是拉伤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什、什么！”脖子被扭断！
松哲彦心头巨震，忍不住猛地抬了一下脑袋，谁知就这一下牵扯到了伤口，脑袋还有些失衡的往后倒去，好险身后就是那棵巨树，才没让他头重脚轻的翻下去。
不过光是这样，也够他疼的了。
尤其是余淼跟他说的那番话，让他想起来，自己先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不过因为他平时去的地方都比较固定，身后也有东西挡着，才都没出什么事情，最多只是后脑勺撞到墙上，磕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来。
他先前都只以为脑袋越来越重是自己的错觉，却没想过还有这种原因。
难不成他这段时间以来，脑袋上一直顶着个鬼魂？
松哲彦悚然一惊，后背立刻被冷汗浸湿，只觉得自己脑门上凉嗖嗖的。
谁知道这还没完，余淼又道：“不过你身上这只邪祟虽然也害人，但并没有多难处理，我说麻烦的是你家人身上那只邪祟，正在慢慢蚕食你家人的身体，你真不打算早点解决么？再拖下去，恐怕性命不保。”
松哲彦哪里还敢质疑余淼？
他家有个弟弟，是开放二胎之后，爸妈重新要的，跟他足足相差了10岁。
松哲彦的弟弟10岁那年意外受伤，原本只是骑单车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在地，磕破了膝盖，结果却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伤口愈合的过程中，伤口处没有跟平常人一样长出新的皮肤组织，而是不间断的长出一些像是树皮甚至树枝一样的东西。
这些东西生长迅速，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长出厚厚的一层，把弟弟的一条腿都变成了树干的模样。
家人吓得半死，可走遍了国内外各个有名的皮肤科医院，都无法彻底根治，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也只是等这些形似树皮的东西长出来之后，去医院做手术切除，以避免弟弟彻底变成长着树皮的怪物。
可这么半人半树的状态，对他们一家人都产生了巨大的困扰。
弟弟就不用说了，最开始生病的时候，他去学校，同学们都不愿意跟他玩，原本强势的体育科目成绩，也因为生病迅速下降，从校篮球队的明星队员，变成了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痴痴望着赛场的无名氏。
他们家人也因为周围人对弟弟的不友善，搬了好几次家，结果还是不容乐观。
其实他们也清楚，对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大多数人都会本能的抱有排斥的心理，只不过因为生病的是他们的家人，他们才会本能的努力去接受。
不说别的，他弟弟那个病的状态，用“蚕食”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
他这下是彻底服气了，余淼连他家人都没见过，却能准确说出他们家的情况，这不是神算是什么？
先前关于余淼不靠谱的各种想法一扫而空，松哲彦连忙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说法，重新请余淼去自己家里看一看：“事情紧急，不知道能不能现在就出发？”
“能是能……”
余淼被这人频繁变化的态度搞得有些懵，但看在90万的面子上，到底是没说什么，找到导演鬼请假，还要走了一个鬼司机，把其中一辆大巴车开走了。
道教协会的道长们原本打算走路下山的，但豪猪精先前从南方走到这里，蹄子都磨破了，自然不肯再受这种苦，青竹精们也瞪着各自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盯着道长们。
这些道长当中不少人的教派都是允许结婚的，家里子孙满堂，着实是看不得这种眼神。
但他们确实没开车过来，如果要等景康城道教协会那边派车来接，旅店这边也塞不下他们这么多道士。
他们都从导演鬼那里听说了，上边不允许节目里出现玄学因素，他们虽是正规道观出来的挂牌道士，也得尽量不出现在镜头里。
一行人和精怪在门口僵持了半天，道长们商量着说道：“要不然各退一步，先叫京城道教协会那边派车过来，我们走到山脚，应该正好赶上。”
其他道长都觉得这样不错，既满足了这些精怪的要求，又不算太过纵容。
谁知道豪猪精却还是死活不同意。
他仗着自己是原形，倒在地上撒泼打滚：“我不要走路！我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你们这是在虐待国家保护动物！”
道长们看到他躺下的时候还很惊讶，因为先前在旅馆里的时候，豪猪精虽然也总是口出狂言，对他们这些道士却还算尊敬，怎么出来就变成了这样？
豪猪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些愚蠢的人类，当他们精怪是傻的么？
先前有那个暴力的年轻道士和那群愣头青在，一个道法高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剩下那些又仗势欺人，动不动就拿起桃木剑抽打他的肚皮，他是疯了才在那些人面前撒泼。
这几个道长就不一样了，从一开始，就是这些人把他从那个暴力道士手中救了下来，而且这些人又打不过他，他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不管！你们虐待动物，等出去了，我要到动物保护协会去告你们！”
豪猪精毕竟是精怪，没有人类那些礼义廉耻的想法，变成原形之后更是放飞自我。
别说这片地方是旅店门口，刚打扫过，干净得很，就算是个泥潭，他也敢滚进去的。
道长们：“……”
道长们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才反应过来，豪猪精哪里是走不了路，根本就是仗着道教协会关于精怪的宽容规定，在耍无赖罢了。
他们自己家的孩子都没这么娇惯过，区区一只豪猪精，竟然还搞起坐地撒泼这一套来了！
偏偏协会的相关规定还停留在数百年前，精怪还很稀少的时候，当初为了保护这群天生地养的灵物，道教协会对自家成员们做出了各种限制性的规定，以至于时至今日，精怪泛滥之后，他们依旧对这种耍无赖的精怪没有什么办法。
一群道士和精怪，就这么在门口僵持住了。
旅店里人来人往，但凡这个时候有普通人出来，看见这只会说话的豪猪，和这群精致可爱，但怎么看都不像这群道士的孩子的青竹娃娃，不知道又会衍生出什么样的麻烦。
难不成就这么让豪猪精得逞？
道长们都心有不甘，偏偏旅馆内部，那些余淼的中老年粉丝们热情得很，在旅馆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更多能帮余大师挣钱的项目，开始逐渐将目光放到旅店外部。
听着不断靠近的凌乱脚步声，道长们的脸色越发难看。
地上的豪猪精则是目露得意，心想等会儿那群普通人过来，看你们怎么解释。
还不如趁现在没人发现，赶紧答应了他的条件，免得被普通凡人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还得费力气解释和遮掩。
不得不说豪猪精那几百公里的路不是白走的，虽说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但对于精怪灵异生物不能随便出现在人前这件事，倒是摸得很清楚，死死踩在了道长们的命脉上。
道长们脸色变了又变，跟霓虹灯似的，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出了无奈。
没办法，规定如此，他们都是道教协会的管理层，总不能带头违反纪律。
豪猪精看出他们态度松动，半空中踢踏的蹄子也放缓了速度，如果不是原形不好做表情，他此刻恐怕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然而就在道长们开口前一秒，耳旁忽然响起了余淼的声音：“咦，你们还在啊？”
豪猪精的动作猛地顿住，紧接着，倏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那个起跳的速度和高度，看得道长们啧啧称奇，心说如果不是精怪不得参与任何赛事，他们都想介绍野猪精当跳高运动员了。

第161章 二更
豪猪精的小短腿疯狂倒腾,原地打滑了几下，才终于在余淼等人走到之前，躲到了道长们的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忌惮的盯着余淼。
妈耶！这个暴力道士怎么来了！
这家伙不是要拍什么节目么,这样一来,他还怎么在这群道士面前作威作福！
豪猪精恨恨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紧紧攥着面前道士的法袍衣角,试图寻求庇护。
然而他先前的所作所为,早已让道长们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即便他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道长们也不再容忍他了。
谢真道长小腿往后一伸，直接把豪猪精踢得栽了个跟头。
豪猪精身后的棘刺插进土里,小短腿倒腾了半天,都没能翻过身来。
道长们登时扬眉吐气，谢真道长看着余淼的眼神更加亲切了：“余前辈,多谢。”
余淼先前人还没到,就已经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远远的朝众人招了招手,听闻这句没头没脑的感谢,还很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谢他什么？
角度的原因，他没看见地上的豪猪精，走近之后瞧见地上几道划痕,也没在意。
“这么久还没出发，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余淼顿了顿,主动邀请道：“我们正好要下山,坐节目组的大巴车下去,你们要不要一起？”
老实说余淼对道教协会的人没什么好感，但京城道教协会这些人，尤其是面前这位谢真道长，对他的态度一直都不错。
加上自家道观似乎涉及手续不正规的问题，他有心想跟相关部门拉拉关系，看到时候怎么解决，因此面对京城道教协会的道长们，表现得颇为友善。
京城道教协会对他这种天赋异禀、实力强横，还能压制精怪和善鬼的存在，一直都是抱着欢迎的态度，闻言喜出望外：“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豪猪精跟青竹精们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个年轻道士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别说豪猪精了，先前目睹他挨打的青竹精们也很清楚，自己那点卖萌的伎俩，对余淼来说根本不管用。
一群精怪顿时老实下来，豪猪精乖乖变成人形，坐到道长们给他指定的座位上。
道长们的脊背都不由得挺直了许多。
道长们没有大巴车的驾驶资格，都在后面找了座位坐下，见余淼和顾修泽，还有那个一脸倒霉的信众也坐在了乘客的位置上，不由得都有些奇怪。
“余前辈，司机还没来么？”
余淼还没说话，松哲彦就奇怪的看了这些穿着道袍的家伙一眼，指了指前边的驾驶室：“这不是在那么？”
道长们一惊，心想难道司机刚刚上来了？
可是他们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可无论他们怎么看，驾驶室都是空的。
道长们面面相觑，片刻后，谢真道长看着余淼，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两张开眼符贴在太阳穴上。
果不其然，眼前立时呈现出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道长们：“……”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听见他们议论，那黑影还很不满似的，扭过头来：“一个个的吵吵什么？都给我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了！不要耽误我们喵总的事情！”
脾气暴躁的样子，仿佛他不是鬼，面对的也不是一车子道法深厚的道长，而是一群动作迟缓的痴呆乘客。
松哲彦对此毫无所觉，见道长们脸色不对劲，还帮着解释道：“司机大哥不是坏人，就是脾气暴躁了一点，加上有点面瘫，也不太会说话，没什么恶意的。”
道长们：“…………”
本来以为只是节目组的人思路古怪，原来仙羽观的信众也这么……善解人意啊。
--
一路无话。
余淼让鬼司机顺路把道长们送到京城道教协会，随后才让松哲彦带路，去了他现在的住处。
没想到的是文煜城居然也在，几人刚下车，文煜城就兴奋的朝这边招了招手，大喊：“余大师！我在这里！”
余淼：“……”
松哲彦：“……”
余淼木着脸看了眼松哲彦，一问才知道，这家伙看松哲彦果真请到了自己，问了松哲彦的住处，屁颠屁颠就来了。
美其名曰关爱老同学，实际上一来就掏出手机，给余淼看了他在基地门口拍的照片：“余大师你看！我看咱们仙羽观门口的香炉满了，觉得那个小的可能不太够用，就又添了一个大的放在旁边！这下再也不怕香灰塞满，新烧的香灰落不进去啦！”
余淼：“…………”
余淼看着照片上那个巨大无比，甚至跟文煜城差不多高的铜鼎，只觉得两眼一黑。
偏偏文煜城毫无所觉，还在兴冲冲的畅想未来：“当然啦，旧的那个也不能扔。我寻思着这么一大一小的不太好看，已经跟商家定制了一个新的小铜鼎，等做好了，再给您送过去，到时候一左一右摆在这个大香炉旁边，门口就更气派了！”
他眼睛忽闪忽闪，一副邀功的表情，仿佛在说“余大师你看我考虑周到吧？快夸我快夸我”。
余淼：“………………”
我真是谢谢你哦！
颇感头疼的敷衍过去，本以为事情到这就能顺利起来了，谁知道，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还被保安盘问了一顿。
松哲彦不由得有些尴尬，小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余大师，我们这周刚搬过来，保安不认识我们。”
先前选择这个小区，就是因为这小区的安保严格，不会随便放陌生人进来，这样能够有效的减少弟弟见到陌生人，或者被某些人找上门欺负的情况发生。
“被找上门？”顾修泽皱眉，“怎么回事？”
有余淼这个特殊的存在，顾修泽对这种事情总是格外敏感。
松哲彦苦笑道：“说起来也怪我们，我爸妈发家晚，因为年轻时候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跟家里亲戚的关系闹得很僵硬，我弟弟这个事情出来之后，就有些人故意报复，对他说些不好听的话……”
事实何止他说的这么简单。
松家夫妇是农村出来的，年轻的时候就尝试创业，可惜前几次都失败了，欠了一大笔钱，被家里亲戚看不起，说他们夫妻两个就是穷人命，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赚大钱，还不如跟着他们出去打工，好歹每个月都能挣点钱回来，不用像这样到处欠钱，他们觉得怪丢脸的。
可实际上松家夫妇虽然创业失败，那些钱却都是自己一分一毛挣来的，也从来没跟家里人开过口。
生意失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找债主商量了还钱的事情，虽然还得慢一点，但从来没有拖欠过还款，村里没一个人看不起他们，只有这些亲戚，每次说着为他们好的借口，上门数落他们。
后来富裕起来，这些亲戚的嘴脸就变了，有一些面都没见过的远房亲戚都跑过来打秋风。
打秋风也就罢了，哪个暴富的家庭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小气的人，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多少也会帮衬一点。
但偏偏这些亲戚依旧没有口德，看见他弟弟的情况，当着他们的面倒是不敢说什么，私下里居然对他弟弟说他这病太费钱，还特别麻烦，父母和哥哥迟早会觉得厌烦，不要他了的。
最令人心疼的是他弟弟居然相信了，日渐消瘦不说，有一天爸妈都不在家，他也出去办事了，前后不超过半小时，忽然接到了保安的电话，说他弟弟跑出去了。
急匆匆赶回来一看，弟弟正拖着长满了树皮的腿，艰难的一步一步往外走。
那时候正好是傍晚，小区旁边有个篮球场，弟弟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缓缓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球场里肆意挥洒汗水的众人，泪流满面都没发现。
松哲彦当时简直心疼死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他们一家人彻底跟那些亲戚决裂，再有人说什么血脉亲情，都不会再心软，甚至把原本打算借给亲戚小孩读书的学区房卖了，一家人直接搬走，连地址都没给他们留。
可惜这样子也是治标不治本。
那个想借他们房子上学的亲戚气急败坏，竟然花钱委托了私家侦探，打探到他们新家的位置，找上门辱骂。
他父母经营着公司，他也得去上班，家里只有后来招的一个老实本分的阿姨带着弟弟。
两个妇孺哪有什么战斗力，被那群不要脸的极品亲戚骂得毫无还嘴之力。
最气人的是隔壁邻居看不下去，打电话报了警，警察来的动静吸引了一群人过来看，那群人居然那么多人的面，骂他弟弟是个烧钱的废物、拖油瓶，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害得他们的儿子失去了上学的机会……
总而言之就是什么难听挑什么骂，弟弟原本生病，就已经够难受的了，后来那群人虽然被赶走，但小区里面的人却都知道了他弟弟的情况，即便没什么恶意，投过来的打探目光，也够让弟弟难受很久的了。
松哲彦见他越来越沉默寡言，跟父母一商量，再次搬了新家。
但没想到那群亲戚别的事情干不成，找人地址倒是一找一个准，这几个月他们换了好几个住处，这次更是特意找了这么个安保严格的小区，才稍微安稳了一点。
松哲彦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进电梯刷卡，摁下了自家所在的楼层。
这个小区一梯一户，刷卡才能上楼的机制，也是他们选择这个小区的原因之一，就算那群人躲过了外面的保安，没有门卡也进不了他们家。
说起来，这几天是他弟弟一个月一次去做手术的时间，爸妈提前带着弟弟住院去了，他原本想带余大师直接去医院的，余大师却说要直接来家里。
难不成是家里风水的问题？
可是这也不对啊，他们换了那么多住处，户型朝向各不相同，总不可能每一个房子的风水都有问题吧？
正疑惑间，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松哲彦回过神，正准备引着众人进去，谁知道电梯门一打开，吵嚷的声音扑面而来——
“别抢，这是我先看上的！”
“真是作孽，这么多好东西，居然都是给那个瘸子怪物准备的！拿来给我儿子用，不比给他用值当多了？”
“还得是姥姥您的脑筋灵光，前几次上门什么都没讨着，还被那家子白眼狼叫了警察赶出去，害得我工作都丢了！这回偷偷摸摸进来，直接把他们东西顺走，这下不是钱也有了，东西也有了，还不用受那家子人的气！”
叽叽喳喳，呜哩哇啦，平日里安静温馨的家里，俨然变成了地摊抢货现场。
*

第162章 三更【16000收藏加更】
松哲彦听到这么多熟悉且厌恶的声音,人都傻了，大步走进去一看，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客厅里站着的几个人,不是他先前说的那些极品亲戚又是谁？
这些人各个手里拎着七八样东西,客厅的装饰画、摆件、茶具,父亲的高尔夫球具、母亲的珠宝首饰，简直恨不得把这个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给搬走。
还有想把他们家客厅电视搬走的,手臂一伸,胳膊上七八个手表，全是他爸的珍藏，一只几百万的百达翡丽。
甚至他给弟弟买的自动轮椅，也被一个老太太坐在身下。
老太太是松夫人的母亲,也就是松哲彦和弟弟的姥姥。
松哲彦小的时候,姥姥对他还算不错，虽说比不上她对孙子的好,但在女儿这边生的孩子里,还算是一视同仁。
因此松哲彦对她一直比较尊重,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也从来不会牵扯到她面前,逢年过节，他也会和父母一起回去探望老太太。
可看她现在坐在轮椅上，拿着拐杖四处挥舞,指挥其他人把女儿、外孙家里的东西掏空的样子，松哲彦却觉得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陌生得很。
这些人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松哲彦回来了,还在不断的往自己的怀里捞东西。
手朝着一样东西伸去的时候,眼睛已经赤红的盯上了下一件,嘴里还不停地嘀咕：“他妈的，姓松的家里好东西怎么这么多？”
“丁贞也真他妈是个废物，这么多年了，居然一样好东西也没往家里拿，要不是这次过来，我都不知道，她能用上这么多好东西！”
丁贞是松哲彦母亲的名字。
可什么叫做“一样好东西也没往家里拿”？这么些年，他母亲为了这个家，做的难道还不够多？
他母亲丁贞是家里第二个孩子，当时上小学，次次期末都是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连老师都说她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为国争光。
当时那个年代，大学生简直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别说考上了，就是没考上，落榜生也是县里各个单位抢着要的好苗子，还能边领工资边复读，考上的话，更是全额减免学杂费。
这么好的前途，却被丁家这一家子短视的给毁了。
丁贞后来回忆，其实在第四个孩子，丁家第一个男丁出生之前，她们几个女儿过得还算不错，至少丁家会出钱给她们上学，一开始听老师说她前途无量，家里也的确是想让她去继续读书的。
结果就在第一个儿子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丁贞还在学校里上课，正好是期末考试，考好了的话能拿奖学金，丁贞为了考好，复习了几个大夜，结果还没等考试结束，就被大姐从考场里拉了出去。
“别考了！妈已经把你的书卖了，也跟学校说了退学，你今天开始，就跟我出去打工！”
这一个决定，直接毁掉了丁贞的前半生。
母亲的命令来得又凶又急，大姐当晚就拉着她上了去市里的汽车，老师丢下试卷来追她，想让她回去上学，却连她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前十几年的养育，让丁贞对家人抱有极大的感激之情，因此即便总是被家里人排挤奚落，她挣了钱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仍旧是回报家里。
弟弟的工作是她找的，姐姐的孩子户籍出问题，也是她出面解决，这些年她给母亲寄回去的钱不下百万，这还不算给家里添置的大小家具电器……
这些人怎么有脸说她？
松哲彦不敢置信，可这些人的下限明显比他想象的要低得多的多——
“姓松原本应该是我的男人，要不是我当时眼瞎看上了你爸，他应该是我的男人，是你爸！这些东西，都应该是你的！丁贞……一个捡破鞋的，她也配用这些好东西？”
松哲彦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憋不住了，怒吼一声：“够了！”
这一声直接把客厅里那群人吓得够呛，愣愣的转过头来，齐齐脸色巨变。
“操，这个小杂种怎么回来了？”
“那人不是说他今天不会这么早回家吗！”
“我们被骗了？”
松哲彦双目赤红，什么都听不进去，唯独瞪着那个骂她母亲是“捡破鞋”的女人，一口好牙都快被咬碎：“道歉。”
那人被他的眼神吓着了，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什、什么？”
“给我妈道歉！”松哲彦厉声怒喝，脑门上青筋直跳，“我们家的东西，都是我妈陪着我爸一点一点挣的！这里东西，有我爸一份，就有她的一份！没有我妈，就没有今天你们抢劫的这个松家！想代替她，你一个跟人通奸生子，被人家原配打上门的东西也配？！”
这些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松哲彦一直都知道，以前不说，是给亲戚留面子罢了。
但今天这些人着实触到了他的逆鳞，他什么情面也不想顾了，只想把这群不要脸的吸血虫赶出自己家。
大姨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对儿子震惊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她色厉内荏的大喊：“你瞎说八道什么？你爸妈呢，他们平时怎么管教小孩的！”
“怎么管也比你管得好，年纪轻轻进了三四回少管所，可不都是你这个妈教出来的？”
“你你……”大姨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看见旁边还在搬电视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你别搬了，你帮我说说他！”
那个正在搬电视机的是松哲彦的大舅，刚把电视从墙上拆下来，被她这么一拍，手一抖，电视机直接脱手，朝着他的脚面狠狠砸了下去！
“哎哟！我的脚！”
众人看见松哲彦回来，原本还有点慌乱，见状登时眉毛一竖，恶人先告状起来：“都看见了啊，这是因为你才受的伤，得赔钱！”
“你说你，亲戚来家里多正常的事情，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把你大舅吓着了吧？快过来道歉！”
“你爸妈人呢？儿子都管不好，亲戚来家里不知道倒茶就算了，还这么凶！真是……”
松哲彦冷笑：“我爸妈？你们不就是知道我爸妈不在家，才来我家抢劫的？”
“哎你说什么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抢劫，我们是来你家作客的！亲戚之间拿点东西怎么了？”
一边说着话，这些人手里的动作还没停，一个中年女人拿起松哲彦弟弟最喜欢的一位已故球星亲笔签名的篮球，当着他的面就装进了网兜里。
“你弟弟喜欢打篮球，反正哲言那个腿也打不了球了，就送你弟弟算了，别这么小气！”
松哲彦看着这一切，简直要气笑。
是他错怪这群人了，这个架势哪里像是抢劫，抢劫犯都不敢这么理直气壮！
这些人根本是把他们家当仓库，来进货的！
毫不犹豫拿起手机就要报警，那群人估计也是被警察抓怕了，见状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动，纷纷扑上来就要抢松哲彦的手机。
可惜他们太贪心，之前身上挂着的东西太多了，这么一扑，混乱之中难免磕磕碰碰。
只听见“哗啦”一声响，一个亲戚脖子上挂着的花瓶磕在了桌角上，捆着瓶口的绳子毫无预兆的断开，花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那人还嚎呢：“哎哟！我的花瓶！”
松哲彦的手机还是被抢走了，被人丢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彻底报废了。
他手脚都被对方的人困住，见状狠狠地呸了一口，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这群人有多不要脸。
如果他今天是一个人回来的，说不定还真被这群人给制住了，可惜他不是。
众人制服了松哲彦，正要松一口气，玄关那边忽然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余淼举着手机拍摄下这边的场面，顾修泽则是语气淡漠，认真的朝着手机那头道：“对，入室抢劫，他们还打算杀人。”
丁家人登时大惊。
什么杀人？怎么就说他们要杀人了？
他们没想杀人啊！
这群人土匪惯了，第一反应竟然又是扑上来打人抢东西，好在顾修泽可不是松哲彦，这些人的任何举动都影响不了他的判断，面对这种场面，他只需要朝电话里已经在赶来的警察们求救：“啊，救救我，他们想杀我。”
语调之死板，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一个影帝嘴巴里说出来的台词。
“……”
余淼沉默了一瞬，觉得自己也应该配合一下，于是身体颤抖起来，同样惊慌的开口：“救命啊！杀人啦！”
平心而论，比顾大影帝的表演稍微走心一点点。
电话那头的警察似乎都无语了，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丁家人却被这一出吓得彻底僵住，他们虽然不懂法，但杀人这种事情，再怎么法盲也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只想拿点东西回家，贴补家里，可不想担上杀人的嫌疑啊！
一群人面面相觑的僵在原地，姥姥一下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拄着拐棍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还愣在原地的几个傻儿子傻女儿，气不打一处来：“还等什么？跑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抱紧了东西开始往外跑。
然而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顾修泽把通话改成了外放，只听见电话那头电梯“叮”的一声，井然有序的脚步声已经出现在门外。
这就是松哲彦一家选择这个小区的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警察局就在小区隔壁，出警连五分钟都不需要。
*

第163章 一更
为首的警察走进来,看见完好无损的余淼和顾修泽两个，顿时很无语，望向那群极品亲戚时，却眼神一厉。
松家刚搬到这里的时候,就去警察局备过案,先前几次警察抓人,他们家就申请过人身保护令，只是由于这家人并不适用于传统的“家庭暴力威胁”情况,所以一直没申请下来。
但前几次案子的情况都已经转交到他们这片的警察局,上面也提过，在保护令下来之前，也要多注意这家人的动向。
没成想，才搬过来没几天时间,这家人就真出事了。
看见警察真的来了,那群亲戚才终于知道害怕，却还是不肯放开已经拿到手的东西,抱着一堆赃物,朝着警察惊慌的喊：“我们没杀人！不要抓我们,我们就是来亲戚家作客,顺便拿点东西而已,别听那两个小子胡说啊！”
警察们：“……”
真是见过法盲的，没见过法盲成这样的。
拿着赃物冲到他们面前，还嚷嚷着自己罪状,结果兜头来一句“没杀人”。
怎么的除了杀人之外，其他的违法犯罪在他们眼里,都算不得什么了？
别的就不说了,这些人每个手上起码拿了四五件东西,那个还蹲在地上，可惜那个100寸液晶电视的家伙，手臂上露出来的几个手表，加起来都够他坐几十年的牢了，他居然还一点觉悟都没有，只是不断的重复：“我没动手啊！这电视自己掉下来的，砸的还是我的脚，没砸到他们！”
“……”
这可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谁知道这还不算完，警察上前要求他们跟自己走一趟的时候，这几个亲戚见情况不妙，居然直接坐到地上开始撒泼：“哎呀，警察乱抓人啦！”
“警察要逼死平头老百姓，给人乱安罪名啦！还有没有天理啦！”
“哎哟……我们就是到亲戚家串门，谁知道这个晚辈一点情面都不看，上来就要赶人，连警察都被他买通了……”
简直是张口就来。
这下别说是松哲彦，警察都快被他们气笑了。
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
关键是他们光撒泼还不算，说话的间隙一直探头探脑的往外看，似乎期待着附近的住户听见声音过来查看情况。
可惜松哲彦一家新找的这个地方是一梯一户的富人公寓，别说街坊邻居这个点要么在工作，要么出门社交，根本没什么人在家，就算他们在家，公寓优秀的隔音，也不可能让他们把脸丢到外边去。
中年警察皱眉看着这一家子又拿又抱，丑态毕露的法盲，摊上这么一家子，他一个外人都觉得头疼得紧，也不知道这家人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没管这些人的求饶哭嚎，他冷着脸摆摆手：“全部带走。”
先前的动静，他们都已经通过电话听见了，这些人或许确实没想过杀人，但抢劫、威胁斗殴和毁坏他人财务，这三样肯定是没跑了。
警察见过的无赖多了去了，这些人发疯撒泼，一点也影响不到他们办事的步骤。
手铐拿出来，往每个人手腕上一套，丁家那几个泼皮无赖顿时就歇了菜。
这家人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二妹丁贞一家有钱，就等于他们自己有钱，松家的东西就等于是他们家的东西，别说他们只是过来拿一点走，就算直接搬进来住，也属于是家事，警察管不着的。
眼前的情况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手铐一戴，这些人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眼看着立刻就要被吓尿。
松哲彦的大姨更是哭喊着抱住自己的儿子，朝着警察扑通一下就跪下了，泪流满面的求饶：“求求你了，警察同志，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不能进去，我进去了我儿子就没书读了，他还得考大学，去当官呢！”
家里人要是有了案底，公务员审核是无论如何通不过的。
在这件事情上，她倒是难得的清醒。
可惜松哲彦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幻想：“就你家老大那几次进少管所的经历，还想考公务员？做什么美梦呢！”
大姨恶狠狠的啐了他一口：“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我儿子都已经出来了，他改过自新了！公务员考试都没说不让他考，你说了不算！”
一个年轻警察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傻？人出来了，案底还在啊！虽然可以报考，但一般单位都不会要这种人的。而且你们现在属于入室抢劫，如果受害者不接受和解，选择刑事起诉，你们一家子都有案底，三代之内都别想考公……换句话说，这事儿还真得看当事人怎么处理。”
笑死，这家人这个德性，还想进公职系统？
大姨如遭雷击：“怎、怎么会这样！”
丁家这些人虽然愚昧又法盲，但却都做着让孩子读书当大官的美梦，好几次压榨松家，都是为了给孩子换学区房、孩子犯事了需要赔钱什么的。
他们心里，除了他们自己，孩子的事情就是天大的事，虽然他们自己没出息，但只要孩子出息了，他们也能过上跟松家一样富裕的生活。
此时一听希望破灭，一个个都拿不动手里的东西了，腿脚止不住的发软，就开始往地上栽。
警察好不容易把这群人从地上捞起来，两两一对套上手铐，准备全部带走，谁知这个时候，先前那两个戏精年轻人却忽然上前，把他们拦了下来。
中年警察看见余淼和顾修泽，就想起先前电话里听见的那两句不走心的求救，不由得沉默了片刻：“……还有什么事？”
余淼指了指人群当中，还眼巴巴盯着电视机看的松哲彦的大舅：“他得留下。”
松哲彦的姥姥，那个想偷自己外孙轮椅的老太太登时眉毛一竖，扑到自己儿子身前，宝贝一样把他往后护：“干什么，你想对我儿子干什么！”
警察也对余淼的要求有些费解，委婉的表示：“有什么话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
如果余淼要的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整个屋子就数这个家伙拿的东西最值钱，还毁坏了当事人家里的电器，最后量刑估计也是最严重的一个。
要是让他跑了，之后再去抓，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余淼却表示不用担心：“等此间事了，如果他还能有命在，我会亲自把他送过去的。”
众人闻言都是大惊。
这人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动私刑么？
还说什么“如果有命在”，这么明目张胆，简直一点都没把警察放在眼里啊！
松哲彦的大舅就是丁家的命根子，这一下丁家人直接坐不住了，纷纷回过神来，七嘴八舌的朝着警察说道：“警察同志，你看他们！”
“他们才是要杀人，我们是无辜的！”
“他大舅，你倒是说话啊！人家都想要你的命了！”
呜呜喳喳叽叽哇哇，现场再次乱成一团。
老太太那叫一个生气啊，看哪个表情，简直恨不得冲上来咬余淼一口，省得他再敢懂自己宝贝儿子的主意。
中年警察脸色也严肃起来，动用私刑是绝对不允许的，他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把这两个年轻人也一起带走。
谁知道余淼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你们确定要带他走吗？他身上有只邪祟，已经快把他的脑干吃光了，如果就这么跟着你们离开，他死了之后，下一个就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中年警察直接懵了：“邪、邪什么？”
“邪祟啊。”余淼看着丁家人傻在那里的样子，跟先前松哲彦来找他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不由得更加纳罕：“他这段时间性情大变，还开始吃生肉、喝生血，你们同吃同住，居然都没注意到么？”
警察们纷纷转头看向丁家人，光是看见后者突然变化的脸色，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
丁家人一瞬间全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额头汗珠跟水龙头似的往下掉，老太太更是脸色煞白，颤颤巍巍的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这个儿子一直没什么出息，三十岁出头了，别说房子车子，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每天就是跟着她，到几个女儿那里蹭吃蹭喝。
不过她儿子别的不行，一张嘴倒是讨喜的很。
虽然好吃懒做，还不乐意出去工作，但嘴巴上却很心疼人，动不动就给姐妹们画大饼：“姐姐妹妹辛苦了，等我赚了大钱，第一个就孝敬你们和妈。我可不跟二姐似的那么小气，我要是有那么大的房子，肯定把你们全家人一起接过去住，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家！”
二女儿一家突然发家，是所有女儿，包括老母亲心中的一根刺。
尤其是对方拒绝自己要求的时候，她们心里更是嫉妒愤恨得要死，心想丁贞都那么有钱了，拿出一点来，帮他们一点小忙怎么了？
老四这话简直说到了她们的心坎里，因此这几个女儿都对他很好，甚至还幻想着等自己年纪大了，要是被丈夫家里欺负，娘家还能有个靠山。
老太太原本也不怎么担心儿子吃饭住宿的问题，这么些年二女儿给的钱她都存着，原本还想找二女儿要个房子，再拿点彩礼，娶个老婆给他。
就凭儿子这个口才，就算她老了死了，靠着老婆孩子和姐妹帮衬，总不会过得太惨。
谁知道一向任劳任怨，定期给她打钱的二女儿，突然不肯给她拿钱了。
每一分钱都要问清楚去处，一旦得知是给儿子存的，连电话都直接挂断，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儿子也变得奇奇怪怪，就像这个年轻的男人说的，开始吃生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生吃一些蔬菜，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她顶多是提醒儿子洗干净再吃，可有一天晚上起来，她发现儿子趴在厕所的洗手盆上，大口大口的灌水。
这个儿子一向没什么自理能力，但又不是傻子，家里也有饮水机，拿个杯子自己去厨房接水还是会的。
再不济，对着饮水机的水龙头喝，哪有像野兽一样，直接趴在洗手盆上喝的？
他甚至分不清楚水龙头在哪里，不得要领的对着空气啃了半天，最后干脆把脸埋在洗手盆里，任由水龙头的水从自己的脑袋上冲下去，落到洗手盆里，才张着嘴巴喝进去。
老太太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当场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就已经是医院里，还是大女儿打电话给二女儿，二女儿和女婿半夜爬起来开车，把她送到医院的。
她心有余悸的跟大女儿说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大女儿说自己起来的时候根本没看见弟弟，只有她一个人倒在地上，厕所水龙头也是关着的。
几个女儿都说是她看错了，老太太也找不到其他的解释，只能渐渐的放下了怀疑。
可谁知道，她从医院回来之后，带着儿子住进三女儿家里，怪事又发生了。
那天还是半夜，她年纪大了，总得起来上厕所，一次夜里起身去厕所，正准备回房睡觉，就发现厨房里亮着灯。
以为是三女儿在偷偷做什么好吃的，正好她也有点饿了，就想过去让三女儿也给自己做一份夜宵吃吃。
结果走到厨房门口，才发现那灯光根本不是厨房灯，而是冰箱冷藏室的灯。
冰箱冷藏室和冷冻室全被打开了，森然的冷气蔓延过来，让才走到门口的老太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底本能的不安起来。
大半夜的，该不会是贼吧？
老太太农村里长起来的，性格彪悍得很，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算特别害怕，随手捞起旁边的扫把，就悄咪咪的往那边靠近过去。
昏暗的环境中，老太太走得不是很利索，终于摸到厨房门口，已经是好几分钟之后。
厨房里的动静更加清晰，老太太听见塑料袋被翻动的声音，心里更加确定，这一定是个来他们家偷东西的王八蛋。
不过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偷东西不偷值钱的，光往人家冰箱里钻？
老太太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想，握紧了手中的扫把，紧张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眯着老花眼仔细看去，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冰箱角落，“咔嚓咔嚓”的啃食着什么。
接着冰箱冷藏室透出来的灯光，老太太看见，那人手里拿着的是一块红通通的生肉。
她白天跟三女儿去菜市场，特地给儿子买来补身体用的猪心。
“……”
丁老太登时头皮一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64章 二更
三女儿家冰箱里的肉基本上都被她翻出来,给她儿子做了好吃的了，唯独那颗猪心是刚买来的，因为儿子没胃口，才放在冰箱里过了一夜。
准备第二天一早就给儿子做成菜吃掉,丁老太就没把猪心放冷冻,此时拿出来,不止肉质弹嫩，还滴着血。
丁老太农村长大的,从小看过不少这种画面。一些人家杀完鸡鸭鱼,剩下来一些鸡屁股、鱼内脏等东西，就会直接丢在门口，附近的流浪狗闻见腥味，立刻就会冲过来分食。
眼前的画面跟那场景差不多。
那个身影跟她在农村的看见的那些狗一样,身形佝偻的趴在那里,仿佛一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大口大口的吃着生肉。猩红的血液就这么飞溅出来,沾满了那个人影的嘴角,和四周的家具。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狗不会像他一样,双手捧着猪心狠狠往嘴里塞。
丁老太再怎么彪悍,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吓了个半死，刚要尖叫出声喊女儿女婿过来,厨房里那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缓缓朝这边转了过来。
丁老太吓得头皮都麻了,刚要尖叫出声,却忽然看清了对方的脸。
“……儿子？！”
没错，厨房里那个抱着生猪心，啃得津津有味的人，赫然就是她那到哪儿都要带着的宝贝儿子。
可她认得儿子，儿子却似乎并不认识她。
看见她之后，儿子带血的脸上越发狰狞，非但没有跟平时一样，乐颠颠的凑上来撒娇说自己饿了，反而还越发紧的抓住手中的猪心，朝丁老太龇了龇牙，一副凶狠护食的模样。
丁老太那一瞬间心都凉了，心想儿子这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这可是她唯一的儿子！
生了这个老四之后，她又追生了几个，原本是想多生几个儿子的，结果运气不好，全是女儿，现在只能指着这一个儿子给自己养老，他可不能出事儿啊！
没来得及多想，主卧那边已经传来了三女儿和三女婿起床的声音：“妈，是你吗？”
“出什么事儿了？”
丁老太心头一紧，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觉得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儿子出了毛病，也忘了害怕，直接拉着状态不对的儿子，塞进房间里。
说来也是巧了，她刚把儿子塞回房间，三女儿和三女婿就出来了，两人估计也是以为闹贼了，手上还拿着家伙事儿，看见她之后松了口气。
“妈，您怎么跑书房来了？”
三女儿家是三室一厅，次卧的儿童房被老太太占了，夫妻两个带着孩子睡主卧，老四爱玩游戏，就带着他那电脑睡在书房。
丁老太生怕他们看见厨房那一片狼藉，发现儿子的异常，忙说自己上厕所走错了，连拉带推的把夫妻两个塞回主卧。
大半夜的，六十多高龄的老太太，还迈着不方便的腿脚，悄悄把厨房打扫了个一干二净。
丁老太一生要强，就指望着这个儿子成家立业了，自己就不用在几个女儿家里来回倒腾，直接住进儿子儿媳的家里，抱着孙子颐养天年，逢年过节遇上以前那几个老姐们，还能跟他们吹嘘两句。
因此那天晚上的事情，她一句话也没敢往外说，生怕别人觉得她是个没有福气的老太太。
就连儿子平时忍不住吃生肉，或者把女儿家里刚杀鸡鸭留下的血喝了，她也硬着头皮帮儿子遮掩，说他是看见那些外国人吃生肉身体好，才跟着学的。
几个女儿原本已经不怀疑这事儿了，此刻听了那个年轻男人的话，却都狐疑起来。
“说起来，四弟的性格确实变了很多。以前我买菜回来，他都会主动接过去几个菜，然后夸我贤妻良母的，虽然拿走的都是些轻便的菜，但怎么说也是帮忙了的。可现在，他看见我买菜回来，一句话都不说，还跟我那个死鬼老公一样，动不动就骂我买的菜不新鲜……我买的可都是当天地里刚摘的菜，除了一袋子冷冻鸡爪，哪有什么不新鲜的！”
“大舅以前看见我都会跟我要零食吃，还带我出去玩，现在我叫他出去玩他都不理我，还偷家里冰箱的菜吃！”
“什么！他什么时候偷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大舅偷肉吃，偷完姥姥就会把那块肉做成菜给我们吃，那上面全都是大舅的口水……”
“这么一说，他最近似乎都不爱吃饭了，煮熟的肉也不迟，光吃生肉。”
几人越说越觉得古怪，倒是没有往灵异的事情上面想，只是觉得自家这个老四太离谱了，家里的肉本来就紧着他先吃，他居然还要偷。
视线扫过自家老太太的时候，却不由得愣住了。
老太太的脸色惨白，抖着嘴唇，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个年轻的男人：“你……你是说我儿子真中邪了？你是道士？”
丁家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心说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居然真的相信了这个毛头小子的话。
“妈，这人装神弄鬼的，你信他干什么！”
“你自己先前不都说了么，四弟那是学习人家外国人强身健体的吃法，我看他最近确实瘦了不少，说明人家的方法管用啊！”
谁知老太太压根不搭理他们，只一个劲的问余淼：“你既然看得出来，一定有办法解决，对不对？”
她先前只觉得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可恶，居然帮着二女儿一家欺负自己，此时却全然顾不上了，自从余淼准确说出她儿子的情况时，老太太看余淼的神情就如同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后半辈子，可都指着她儿子过了！
余淼也正如那些神秘莫测的大师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太太，目光淡漠而神圣，缓缓开口：“你外孙先请的我。”
他的意思是松哲彦已经给过钱了，为了解决松家的事情，就算老太太不说，他也得把他大舅身上的邪祟给解决了，但这话听在老太太耳朵里，可不是这样。
老太太以为余淼要拒绝自己，当即挣开身边警察的钳制，拉开裤腰带，伸手进了裤子里。
所有人：“……？？？”
众人被她的举动搞得又尴尬又震惊，警察连忙把她的手给按住了：“大娘！大娘你要干什么！”
老太太也不觉得尴尬，没好气的瞪了那碍事的警察一眼，用力一甩就把他给甩开，抖了抖手上的手铐：“我手都被你们给铐住了，还能干嘛？我拿钱！”
说罢揪起一块红裤头，在旁边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小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卡片。
老太太满怀敬畏的把这张卡片递给了余淼：“大、大仙，我有钱的，这里是我给我儿子攒的一百万，只要您能救活他，这些钱……这些钱都是您的！”
说到最后那句，老太太原本还有些舍不得，但想到那是自己生了七胎，唯一的宝贝儿子，自己老了以后还得靠儿子养，咬咬牙跺跺脚，还是把那张卡给了出去。
余淼：“……”
余淼看着那张卡，不是很想接的样子。
顾修泽沉默了一会儿，眼神示意一旁还在生气的松哲彦：你去接。
松哲彦：“……”
老实说即便那是自己的姥姥，从内裤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松哲彦也不是很敢接。
但这钱都是老太太从他妈身上薅走的，刚刚还说什么是给儿子攒的钱，松哲彦听着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钱不拿白不拿，就算给余大师拿着，也比给了这群吸血鬼好。
于是最终还是找了包纸巾出来，抽出厚厚的一叠铺在手上，才伸手接过了老太太的卡。
老太太原本看他伸手来拿，还很不乐意松手，被大仙背后那个冷着脸的男人瞥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眼巴巴的看着松哲彦把那张卡包了又包，塞进口袋里。
老太太心疼得脸皮都直抽抽，但还是充满希冀的看向余淼：“大仙，这就算接了我们家的生意吧？”
余淼想了想，反正顺手的事情，人家出了一百万，比松哲彦还高十万呢。
于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丁老太登时眼睛一亮：“那、那快帮我儿子作法吧！”
丁家众人都被那一百万惊到，迟迟说不出话来，直到此刻才回过神。
“妈！你干什么！！”
“那可是一百万啊！您怎么直接就给出去了？”
“不行，这一百万里面，至少有十万是我们家的！拿出来！四弟明明好好的，你们就是故意骗钱想把钱拿去还给松家是吧？我们才不会上你们这两个骗子的当！”
警察们一阵恍恍惚惚，被这个情况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邪祟、什么性情大变？这家人刚刚还对这两个年轻人怒目而视，怎么这么快，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始喊上大仙了？
等等……不对啊！
警察们脸色一肃，掏出执法工具就对准了人群，“安静！不许动！打架斗殴罪加一等啊！”
一句话喝住了暴怒的丁家人，他们立刻又调转枪口，指向了余淼、顾修泽和松哲彦三个。
这其中还有个受害人，他们迟疑了一瞬，紧接着义正词严地大吼：“你们这种手段也是不合法的，国家不允许宣传封建迷信，更不允许通过诈骗手段，非法追回债务！”
“快把老太太的钱还回去。”中年警察的语气倒是温和多了，但也很不赞同他们的做法，“等案件结束了，这笔钱归谁，你们再协商解决。不要试图通过违法的途径来获取正义。”
余淼心底“嗨呀”一声，他没找这些警察要法事的酬金就已经不错了，这些人怎么还说他是骗子呢？
他骗谁了？
为了证明自己，余淼伸手到顾修泽面前，都不用说话，只需要动动手指，先前给他的天蓬尺就出现在了余淼的手心。
紧接着，余淼用力一甩，天蓬尺立刻狠狠飞了出去，“啪叽”一下，正中丁家老四的额头。
下一瞬，一股阴冷的气息扩散开来，众人只觉得浑身一冷，刚刚还热闹得如同菜市场的屋里，登时陷入了森冷的寂静之中。
*

第165章 三更
屋内什么电器都没开,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阵冷风，平地席卷起来，吹在了所有人的头脸处。
众人一个没忍住，齐齐打了个寒战。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所有人都被面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个年轻人砸出的那个四四方方的长木块,稳准狠的贴到了丁家老四的脑门上，一阵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声音响起,那东西居然就这么待在了丁家老四的脑门上,稳稳当当，丝毫不见往下掉。
丁家老四也不动了，整个身体僵在原地，也不说话,就这么大睁着眼睛和嘴巴,看着前方，保持着被砸中之前的姿势。
看着这样的儿子,丁老太那爱子心切的毛病又犯了,有些担忧的上前：“儿子？儿子你没事吧,还认得你妈我吗？”
余淼眉心一皱：“别动。”
丁老太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战战兢兢地问：“大、大仙,我儿子这是怎么了啊？该不会被那东西弄傻了吧？”
“……”几个女儿都快被她给气死了，“妈！他都把老四弄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这么相信他！”
丁老太两眼一瞪：“你们懂什么？这是大仙,大仙在救老四，不要给我胡说八道！”
几个女儿外孙都气得不行,他们不知道的是,丁老太相信的根本就不是余淼,而是相信钱。
在她的认知里面，二女儿一家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找来的人肯定也不会差。
她可都听说了，医院治不好那个浑身长树皮的倒霉蛋外孙，松家找这个大仙过来，肯定也是觉得他们家那小崽子是中邪了，不是病。
她那个二女儿抠门得很，明明那么有钱，买东西却还是抠抠搜搜，说什么货比三家，这么多年了，给她的钱也跟挤牙膏一样，害得她这么长时间，只给儿子攒了一百万。
不然早就给儿子买好房、娶好老婆了。
那么抠搜的二女儿都能花钱请人，这个大师肯定了不得！
余淼没心思去管这个老太太的想法，目光只死死盯住丁家老四，一边警告众人：“谁也别动他，不然后果自负。”
不得不说，丁家这群人能凑到一起，还是有点必然性在身上的。
尽管先前还在怀疑余淼在骗自家老太太的钱，此刻一听有危险，顿时都往后退了两大步。
要不是客厅就这么大地方，他们被这么多警察看着，手上还被手铐锁着，他们恐怕都能退到墙角去。
一旁的年轻警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听见余淼这装神弄鬼的一番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还“后果自负”，这说辞能再假一点吗？
紧接着就不顾余淼的制止，上前想把丁家老四脑门上的天蓬尺薅下来。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那个长木块上面刻着不少金色的符文，加上整体深沉内敛的棕黑颜色，猛地一眼看上去，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抬手就要去动那个天蓬尺，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深沉的警告：“别动。”
回头一看，是先前那个报警的高个子。
他一直站在先前那个漂亮的青年身后，没怎么说过话，他们先前差点把他忽略过去，这个时候猛地看见，才发觉这人居然长得也挺好看的。
还不是那种秀气的好看，而是棱角分明、眉眼深沉，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那种硬汉气质，看得小警察愣了一下。
这种长相和身材，即便是同为男人，也不得不打心底里说一声真他妈帅。
不过这么帅的一个人，他先前怎么一直没注意到？
正想着，异变突生。
小警察只觉得视野里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用力眨了眨眼，这种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倒越发严重起来。
身后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像是小虫子爬过纸面，虫足与纸面摩擦产生的声音，但仔细听的话，摩擦的对象又似乎比纸面那种粗糙的东西要光滑得多。
警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紧接着就看见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丁家老四仍旧是刚刚那个目瞪口呆的模样，这么长时间，居然连眼睛都没有眨，眼珠子也是一动不动，就这么大张着嘴巴，衣服不太聪明的样子，盯着他。
不得不说这么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警察，也忍不住有些心底发凉。
好在丁家老四很快就动了，警察清晰的看见，他的脸皮开始缓缓的抖动。
小警察屏住的呼吸顿时松了松，心想真是疯球了，他居然也被那个装神弄鬼的年轻人给带偏了，有那么一瞬间，居然以为真的会发生什么灵异的事情。
就在他松口气，以为丁家老四终于缓过神来，要恢复正常的时候，更加恐怖的事情却发生了。
因为他发现，丁家老四脸皮的抖动频率，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脸皮能做到的。
那个场面真是恐怖极了，一张脸皮，就这么缓缓的抖动起来，但又不是被风吹拂，或者是自己颤动而产生的抖动，而是脸皮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向外鼓动，那种一点一点被顶起来的模样。
里面似乎一点肌肉组织也不存在，整个脸皮都皱皱巴巴的，就像是薄如蝉翼的纸片，只是透明度极低，看不见底下藏着的东西而已。
警察站得不算近，却还是能清晰的看见，皮肤底下鼓动的一条条长长的形状。
这他妈……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警察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玩意儿，当场吓得脸皮发麻，仿佛面前正在被一点一点剥离的，并不是丁家老四的脸皮，而是他的一样。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上都开始痒了起来！
警察能看见的东西，其他人自然也能看见，这一下众人心里压根想不起来什么封建迷信、百万酬劳了，所有人的头皮里都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子爬过。
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过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就像是什么信号，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脸色巨变的朝着自己的后方狂奔出去，尽可能的远离丁家老四。
老太太人都傻了，被众人拉开的时候还在盯着儿子死命看。
她原本以为自己儿子顶多是被鬼上身，找个道士驱鬼就好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怪物……不对，她儿子身体里这些东西是什么？
寄生虫吗？
吃了那么多生肉，因为怕被人指指点点，她也没带儿子去医院检查身体，身体被寄生虫感染，还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但寄生虫会把人的脸皮变成这样吗？
很快她就知道了，不只是脸皮，她儿子身上所有地方的皮肤都开始鼓动起来，即便是隐藏在衣服底下的部分，也能透过薄薄的衣服，看见那若隐若现的起伏。
这场面已经不仅仅是恐怖那么简单，而完全称得上是恶心了。
许多人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细微的“啪”响起，众人还以为那怪物有了什么异变，又惊又惧的抬头一看，丁家老四整个人忽然都跟气球一样鼓胀起来，原本有些黑黄的皮肤逐渐变得透明。
就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那个人皮气球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点——
天蓬尺和丁家老四额头接触的地方，倏地破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刻，时空仿佛都静止了，众人瞪大了眼睛盯着丁家老四额头处破开的口子，吓得脑海一片空白。
当破开的口子处爬出一团形似棉花的东西时，所有人彻底僵住了，脑海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66章 一更
从丁家老四额头爬出来的那个东西,密密麻麻一大团，形状模糊难辨，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制作精良的人偶，脑袋破开后,里面的棉花互相挤压,从破口处爆了出来。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棉花是黑色的，而且还在动。
屋内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那几个警察也看傻了，磕磕巴巴的问余淼：“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刚刚一直盯着众人，却也说不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年轻人只不过是丢了个长木块过去，那跟着闹事的男人突然就不动了,紧接着脑子上长出这么多会动的棉花来……这、这难道是在变魔术？
可再怎么精妙的魔术,也不可能凭空把人变成这个样子吧！
只见那团棉花不断蠕动着向外扩散，随着那漆黑的东西暴露在外的部分越来越多,丁家老四的身体也逐渐干瘪下去,原本就已经瘦了很多的身体,现在更是直接只剩下了一张薄薄的人皮,那不知道从何而起的阴风一吹,就抖动着脱落下来。
看到丁家老四变成纸片一样薄薄的一张，众人被这一幕吓得生活不能自理，本就尖叫更加高亢起来。
那丁老太更是被儿子当面蒸发的场面刺激到,张着嘴巴阿巴阿巴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两眼一翻,整个身体就软倒下去。
她那群儿孙们登时大惊：“妈？妈你醒醒！”
“你出事了我们可怎么办……先把二姐那一百万要回来啊！”
警察们听着前半句还觉得这家人虽然混蛋了一点,对老母亲倒是真心孝顺,听完后半句却不由得沉默下来，一言难尽的看了眼那群人。
丁老太要不是晕过去了，听见这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升天哦！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团棉花终于彻底从人皮中脱离出来，最后一点也分离开的时候，屋内的气温再度骤降，冷得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无处不在的阴风也骤然变强，落在地上的人皮被风吹动，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竟然直直朝着丁家众人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大仙，大仙救命啊！！”
丁家众人被吓到魂不附体，再也顾不上那一百万的卡了，屁滚尿流的爬到余淼旁边，寄希望于丁老太给的那一百万，能让他顺便救救自己的性命。
松哲彦也被眼前这超出认知范围的一幕吓得瞳孔震颤，见状却仍旧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这群人平时围在老太太身边，什么鬼话都往外说，分明只是轮流接老太太到家里吃饭睡觉，用的还是他母亲给的钱，却说得好像他母亲从来不关心老太太一样，搞得老太太越发不喜欢他母亲。
老太太想方设法从他们家掏钱，拿去补贴儿子，这些女儿则变着花样的从老太太口袋里掏钱，补贴自己家里，出钱的永远是他母亲，挨骂的也永远是他母亲。
这也就罢了，毕竟他们家也不乐意跟这群亲戚来往，反正钱也给了，自己问心无愧，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结果呢？
这些人逃命的时候，甚至都没想过带上老太太！
老太太被丢在原地，她那唯一的宝贝儿子，只剩一张人皮，被阴风猛地掀起来，随后缓缓落下，准确的糊在了她的脸上。
密实的人皮立刻堵住了所有的空气，松哲彦注意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脸色涨红，手脚抽搐起来。
“姥姥！”
松哲彦登时大惊，立刻不顾危险跑了过去。
周围没有趁手的工具，他只能强忍恐惧，简单拉下袖子裹住手掌，一把将老太太脸上的人皮掀开，然后和旁边的警察一起，把人拖了回来。
要不是这样，老太太恐怕早就被这些人害死了！
松哲彦把老太太搬到余淼身旁，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丁家其他人则是齐齐后退了一步，惊恐的看着老太太，质问松哲彦：“你，你把老太太搬过来干什么！”
“那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万一老太太被传染了，你想害死我们吗！”
“快把她弄出去！”
别说是松哲彦，一旁的警察听了，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那可是他们当中好多人的亲妈、亲姥姥！
松哲彦也不知道是太过恐惧，还是被这些人恶心到了，忍不住一阵反胃，好半天才没让自己当场吐这些人一身，冷冷说道：“有没有被传染，问余大师不就好了？”
丁家众人也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惭愧，闻言纷纷看向余淼。
余淼也被这群人无语到了，不是很想跟这些家伙说话，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丁家老四并没有完全变成人皮纸，脑袋的部分还算比较完整，只是那邪祟被余淼发现，被迫从他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这个状态下，这邪祟是无法直接钻入下一个人的身体的。
丁家众人登时狠狠松了口气。
但他们却仍旧不敢靠近老太太，一行人跟老太太之间泾渭分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一家人。
这场面真是讽刺极了，老太太宠了一辈子的儿子，拖累了她一辈子，到死还差点害死她，而她信任的那些女儿女婿，一个都不关心她的死活，只顾自己仓皇逃命。
反倒是从来没有感受过她的关爱的二女儿一家，不光出钱赡养，在如此危急关头，也是二女儿的孩子不顾自身安危冲出去，才让她幸免于难。
可惜老太太已经晕过去了，不然真是想让她知道知道，自己这些年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年轻警察们还在满头雾水，中年警察却已经反应过来。
他从业那么多年，虽说从来没有遇到过灵异事件，但听还是听说过的。尤其是这个月在城西发生的那几起事件，警局内部都有开会通知，提供经验之余，也让他们注意一下各自辖区内的情况。
“余大师……”听到松哲彦的话，中年警察嘀咕了一句，忽然灵光一闪：“你是那个选秀节目出来的捉鬼天师？！”
这次带出来的警员都是刚工作没几年的，闻言脑袋上一堆问号。
选秀节目出来的……天师？
这话里的字，他们每一个都认识，但拼起来，怎么无论如何都听不懂呢？
是他们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前辈说错了？
中年警察却已经彻底想起来了，他就说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这两个戏精年轻人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开会的时候在文件上见到过！
不过他们不是在城西拍节目么，怎么跑到城南来了？
中年警察想着，飞快摸出了枪，对准那边的黑漆漆的一大团怪物，一边示意后辈们保护好群众，一边小声问余淼：“余大师，先前得罪了。不过那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余大师？？
年轻警察们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前辈怎么也突然倒戈了啊！
来不及多想，他们身体已经快过意识，听从命令护在了人群的四周。
别的不说，保护群众肯定是没错的。
警察人数不多，只能将人群聚拢在一起，好起到更好的保护作用，但即便是这么拥挤的情况下，丁家人也不肯靠近已经晕过去的丁老太。
甚至有人趁着警察关注那边的怪物，偷偷摸摸把丁老太往外边踢了踢。
简直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警察对这一家人都无语了，狠狠瞪了那个把自己岳母踢出保护圈的男人一眼，把老太太重新挪回了保护范围内。
与此同时，余淼刚跟中年警察说完这东西的名字：“这是傀儡丝。”
“傀儡丝？”
中年警察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木偶戏里操控木偶用的那种丝线，可那东西不是挂在人偶关节处的么？
他没看错的话，这些黑漆漆的玩意不但不是细丝的模样，而且还是从丁家老四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吧？
他好奇的望向余淼，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旁的顾修泽已经解释道：“外号罢了。傀儡丝原本是一种生长在腐肉中的霉菌，被人死前的怨气侵染，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中年警察听到声音转头，才注意到顾修泽的面孔十分熟悉。
他先前一直没想起来，回忆会议资料的内容时，才猛地惊觉：这不是顾修泽么！
他一直很喜欢顾修泽的电影，算得上是忠实粉丝，可他先前分明看了顾修泽的脸好几次，怎么会一直没有认出来？
这不科学！
而且会议的资料里，也没写顾修泽对玄学之类的事情有研究啊？
今天的经历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中年警察一时间无比怀疑人生，甚至想掐自己一把，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可惜那边的傀儡丝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在他还要继续追问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徒弟的惊呼：“不好，那东西掉下来了！”
紧接着就听见“啪嗒”一声木头落地的声响，原本印在丁家老四额头的天蓬尺，从那团漆黑的东西上掉了下来。
“……”
这一刹那，空气都仿佛凝结了，那团黑色棉花一样的东西，也终于停止了蠕动。
现场一片死寂，但所有人都仿佛听见了一声长叹，就像是被困笼中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束缚，猩红的眼睛盯着面前手无寸铁的人类，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浑身不受控制的一抖，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第167章 二更
中年警察很快就知道了,那东西为什么会被叫成“傀儡丝”。
那团棉花一样的黑色不明物体，原本只有一个成年人的大小，即便是在摆脱了丁家老四的躯壳限制，也没有变大多少,因此众人一直以为,那东西应该也就这么大。
然而在失去了天蓬尺的镇压后,傀儡丝却在他们的注视下，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
一开始只是稍微壮一点的成年人那么大,像是团在一起的棉花,厚实而笨重，随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蓬松，直到占据大半个房间。
最终，就在众人的面前,那东西竟然伸出了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细线,直直朝着中年警察的眉心扎去！
所有人一开始都没有发觉异常，只觉得这东西占据的面积也未免太大了一点,逼得人一直往墙角缩,四五百平米的大平层,居然都变得格外拥挤起来,众人连呼吸都有点不畅。
直到余淼忽然抬手,挥剑斩下那条细丝，大家才发觉那东西居然已经探到了近前。
关键是那细丝落地之后，竟然并没有直接死去。
只看见那根被斩断的细丝像是活物一样挣扎扭动起来,看起来细细小小的一条，力气居然还挺大,靠得最近的中年警察俯身去看,差点被这东西偷袭,刺中了眼睛。
好在余淼及时出手，一道黄符落下，凭空自燃了起来，直接将那细丝烧了个一干二净。
但细丝留下的阴影却并没有随之消失，
“这东西……这东西不会全都是那玩意吧？！”
众人猛然一惊。
看着面前那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所有人都止不住的开始头皮发麻。
中年警察的脸色更是瞬间就变了，也就是从业多年练就的职业素养，才没有直接吓得把枪丢出去，强自镇定的咬了口舌尖，神色惊悚的朝余淼问：“余、余大师，这这……你能顶得住吗？要不要叫附近道观的人过来增援？”
上次会议，城西警察大队给他们的资料里附上了各个道观的联系方式。
余淼原本想说不用，但不知道忽然想起什么，最终还是点头：“行。”
中年警察顿时更紧张了。
城西大队那边把余淼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居然都要呼叫增援，可见这次遇到的东西，估计比先前更加恐怖！
中年警察心底一沉，一边警惕傀儡丝，一边把手机丢给徒弟，让徒弟翻找出上次会议的资料给他查看。
拿回手机的时候，中年警察的手都在颤抖。
后边的年轻警察都愣住了，语气明显紧张起来：“师、师父？”
干了一辈子警察，实在是没遇到过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情，中年警察脑袋里一片混沌，还停留在差点被丝线袭击的瞬间，以及刚刚丁家老四死亡的惨状。
听到徒弟的声音，他才猛地清醒过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年轻警察们。
不行，不能慌。
他是这群年轻后生们的主心骨，他要是都慌了，他们这次恐怕更加凶多吉少。
电光火石之间，心头闪过诸多念头，中年警察用力握了握拳，几乎是用尽全力遏制住自己手掌的颤抖，深吸口气，声音平稳的开口：“保护好自己和群众！”
年轻警察们的脸色顿时镇定了许多：“是！”
这边顾修泽没了防身的法器，余淼也没再让他继续跟着自己，随手掏出一堆黄符塞过去，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净身神咒背下来了？”
顾修泽倒是很镇定，跟身后那群慌得几乎要尿裤子的家伙形成了鲜明对比，闻言点头，顿了顿，又说：“杀鬼咒也背下来了。”
莫名的，余淼竟然想起每回考试前夕，这人准备给自己补课时的样子。
补课前顾修泽也会问他各种知识点有没有背过，他嘴硬也没有用，因为两个人实在是太熟悉对方了，一个眼神就知道有没有说谎，因此每次补课，顾修泽总能把他不会的知识点补得齐齐整整，好让他每次期末考试，都不会落于人后。
没成想现在，他们两个的情况居然反了过来。
顾修泽说话间多少有点得意，余淼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抿唇笑了一下，哼道：“你一个普通人，念普通的驱鬼咒能管用，就该偷着笑了。”
顿了顿，余淼又补上一句：“杀鬼咒最后一句别念，小心神仙生你的气。”
他说的是许多影视剧作品里面，道士们念完法咒都会加上的那句“急急如律令”。
实际上在现实生活当中，很少有道士会念这句，因为“急急如律令”几乎是命令神仙为自己办事的意思，只有道法足够高深的道长，才有能力驾驭这句话。
普通人念了根本没用。
顾修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闻言点了点头。
余淼又说：“这些符纸……”
“我知道，直接丢，效果不如你来用，但也还能防身。”顾修泽停顿一下，眉心微蹙，担忧地看着他：“不用担心我，你自己小心点。”
这句话，以前也都是余淼对顾修泽说的。
这么一来有种地位对调的意思，余淼颇为受用，先前因为用了顾修泽的天蓬尺，导致他没有东西防身的紧张，也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嘱咐完顾修泽，余淼面上的忧虑一扫而空，提着桃木剑就冲了上去。
他们两个的对话简短又小声，一旁的中年警察一句也没听见，只记得余淼先前斩断傀儡丝的时候，眉心的褶皱。
他刚拨通附近青莲道观的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正艰难的交流，一回头就看见他一言不合就冲了上去，不由得大惊：“不好，余大师！”
电话那头，青莲道观的谢真道长刚刚回到自家道观，还没来得及坐下，负责跟官方交接工作的门人就急匆匆跑了过来，焦急地说道：“谢前辈，警察局那边打来的电话，似乎情况非常紧急，但是信号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楚！”
“什么？！”谢真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泉宕山上才刚闹过鬼，还出了十几只精怪，怎么他刚回来，城里居然也出事了？
虽说近几年来精怪诞生越发频繁，厉鬼出世的频率也变高了许多，但这才刚过去几个小时？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先前在道教协会那边，给豪猪精录入的时候，谢真就听道教协会的高层担忧的提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未来的形势恐怕会更加严峻，还打算扩大招生来着。
没想到他刚回到道观，就有新的灵异事件发生！
这世界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谢真心情不由得变得更加沉重，一把夺过电话，正准备施法减轻那边的鬼气干扰，谁知道这会儿信号突然就好了，对面清清楚楚的传过来一句：“是余大师让我呼叫增援，你们快派人过来，余大师跟那东西打起来了！我们现在位置在……”
谢真急躁的心情猛地一顿。
他有些茫然，不敢确定地问：“你说谁让你呼叫增援？”
“余大师！就是城西那个余大师！”中年警察焦急道，“哎呀你们别问了，快派人过来增援！！”
他简直要急死了，余大师刚刚提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儿童玩具就冲进去了，整个人扎进傀儡丝中不见踪影，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这些人怎么还在问他“城西基地是哪个基地”和“余大师是哪个余大师”啊？！
中年警察深切的感受到了，年轻人说的恨不得顺着电话线冲过去打一顿对方是什么感觉，好不容易才压住怒火：“城西影视教育基地的余淼余大师！拍选秀综艺节目，选手变成导师的那个！”
身后的所有人：“……”
老实说，这电话如果是他们来接，这时候早就已经被挂断了。
就连中年警察本人，喊出口的一瞬间也觉得很离谱，甚至有些懊恼。
城西那些事情只是在他们资深警察内部流传，他自己一开始都没能想起来余淼，怎么能这么跟接线员描述余大师？
正想改口换个更加靠谱一点的说法，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电话那头非但没有挂断，反而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奇妙的信号一般，语气欣喜地反问：“真的？！余前辈让我过去帮忙？你确定吗？”
说完不等中年警察回答，立刻说道：“我马上就过去！你别走啊！”
中年警察：“……”
他忽然想起了先前顾修泽和余淼打来的那通电话，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先前的歉疚很是没有必要。
不是……这些道士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啊？
*

第168章 一更
松哲彦的住处离青莲道观并不远,谢真一路疾驰，赶到的时候才过去20分钟。
不过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
中年警察挂断电话的同时，身后遍布大半个屋子的傀儡丝中，终于传来了动静。
“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
念咒的声音缓缓响起。
中年警察一个激灵,认出那是余淼的声音。
余大师没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直蠢蠢欲动朝着众人蔓延过来的傀儡丝,在这声音响起之后忽然顿住了。
那东西不再向众人靠近,而像是感应到什么危机一样，猛地涌动起来，不断地朝中心聚拢而去。
也就是傀儡丝不会发出声音，否则这会儿估计大家听到的就不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而是歇斯底里的嘶吼和尖叫了。
但说实话,眼前这个场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傀儡丝缠住了屋内大部分东西，行动之中,“沙沙”的摩擦声不绝于耳,还有各种东西被掀翻在地的声响,加上那几乎占据所有视野,庞大而诡异的躯体,如同黑云一般不断涌动，行动间似乎还带起阵阵血腥味……
尤其是傀儡丝收拢回去时，不可避免的刮蹭到墙壁和家具,众人只看见那黑色的丝线轻轻往墙上一扫，墙壁上的瓷砖立刻就被带走了一块,出现一个食指粗细的深坑。
被带走的那一块瓷砖,则是在傀儡丝行动之间,眨眼就被磨成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简直就好像是傀儡丝在进食一样。
众人几乎被这一幕吓到生活不能自理，齐刷刷又往后缩了缩。
然而背后已经是墙壁，退无可退。
守在最外面负责保护的警察脸色都白了，却还是咬紧牙关，脚下死死钉住地面，下定决心一步也不再往后退。
丁家众人则是互相推搡拥挤起来，也不管自己身边的人是谁，一边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一边随手就把旁边的人往外面推，好让自己能离那恐怖的玩意再远一点。
松哲彦护着晕过去的丁老太守在旁边，倒是刚好免于被他们挤来挤去，但看着墙壁上多出来的道道伤痕，也是心头一紧。
瓷砖墙面可不比大白墙，随便一刮就能刮出一个小坑来，而且那些瓷砖面上的划痕面平滑齐整，一看就是被锋利的东西刮过才产生的。
这东西先前竟然就寄居在大舅的身体里！
想到自己刚才跟丁家人起冲突，大姨还曾招呼大舅一起上来制服自己，松哲彦就忍不住一阵后怕，冷汗都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傀儡丝连瓷砖都能轻易割破，更别说是人的身体！
就连顾修泽，即便心里清楚余淼一定是有把握才会进去，脸色却也不由得沉了沉。
这攻击力……余淼……
好在余淼的声音并没有受到影响，仍旧平稳而快速的念着咒文：“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
分明被傀儡丝重重包围着，传出来的声音却并不显得沉闷，反而庄严宏大，带着奇妙的韵律，甚至有隐隐回音。
众人听着这声音，有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扑面而来，令他们仿佛置身于宽阔明亮的大殿之中，心中的恐惧也不知不觉消散了似的，内心逐渐趋于平静。
就连那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的傀儡丝，似乎也被这声音震慑，行动迟缓了不少。
先前还不明显，但伴随着余淼念出的咒文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众人忽然注意到，傀儡丝行动的过程中，那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缝隙里，似乎隐约有金色的光线溢出。
那金光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眼，与此同时，傀儡丝的行动也逐渐变慢到几乎不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金光的照耀下，傀儡丝似乎一直在微不可见的颤抖。
而就在这个时候，余淼的声音也从原本的平稳，变得稍稍急促起来，语气中带上了森然的杀意：“视者盲，听者聋，敢有图谋者，反受其殃……众生听我令，邪鬼皆消亡！”
最后一个字落下，灿金色的光芒骤然大亮。
众人只觉得眼睛一疼，下意识的闭上双眼，等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大变样了。
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的黑色细丝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泛着金光的一条条断线。
这些细线有长有短，看得出来是那些黑色细丝被灼断之后形成的，飘在半空中，跟被烧着的柳絮一样，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就化为了一片虚无。
众人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这、这就解决了？”
倒不是说不恐怖，而是——先前细线出现的时候太恐怖了，以至于刚刚那么震撼的场面，他们都有一种仿佛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那东西不会还能活吧？”
有人忍不住好奇，抬手摸了一下那泛着金光的细丝，刚抬手，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别动！”
奈何为时已晚，这人的手指已经接触到细丝，猛地听见余淼的声音，只是一愣神的工夫，忽然感觉指尖一疼。
紧接着，那似乎已经死去的傀儡丝迅速动了起来，只是沾到一点人气，就立刻如同闻到臭味的苍蝇一样扑了过去，勾住这人的手指就往里钻。
松哲彦的大姨不由得大惊：“这东西……这东西怎么还活着？！大仙，大仙救命啊！！”
其他人见状更是一下子退开老远，避开半空中还剩余的金色细丝的同时，尽可能的远离大姨，就连大姨的亲生儿子都不例外。
大姨看到这一幕，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心里咯噔一下，也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但紧接着，她就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因为那条钻进她手指的细丝动了起来！
金光在接触到她身体之后迅速熄灭，那条细丝却跟一条活生生的虫子一样，在她指尖划出了一道口子，就拼命的往里钻。
十指连心，这么一个浑身带刺的东西钻进指尖，大姨登时钻心的疼了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想拽住那东西的尾巴把它揪出去。
但那玩意被余淼斩碎成这么多段都能活着，还能轻易破坏墙体，更别说她一个□□凡胎。
刚一接触到细丝的尾巴，她的另一只手也猛地一疼，那细丝直接断成了两半，分别钻进了她的两边指尖，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蔓延到整个指尖，乃至是手掌的剧痛！
大姨直接慌了：“这怎么回事？它怎么直接钻进去了！我的手、我的手好疼！它在往我的手心钻！”
平常一根刺扎进指尖就够疼很久的了，更别说这傀儡丝还是活的，为了躲避余淼，一直在拼命的往里钻，一边钻还一边吞噬宿主的血肉，来滋养自身。
这东西不是鬼魂，没有神志，但光靠生存的本能行事，就已经足够让人痛苦的了。
大姨疼得直躺在地上打滚，脑门上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整个人汗如雨下，恨不得直接把手给剁了，神志不清到把嘴巴贴到伤口上，试图把傀儡丝吸出来。
众人看着她这个样子，甭管是想救她的不想救她的，都懵住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好在这个时候，余淼终于赶到，无语的看着地上疯狂打滚求救的大姨，心说这些人不光是法盲，脑子也有问题。
说了多少次不要乱动，非要动一下试试。
这智商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吐槽归吐槽，余淼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慢，路过一个警察身边的时候，抬手直接把对方拿在手里的军刀夺了过来。
年轻警察正愣神，见状登时大惊：“哎，你不能……”
话音未落，余淼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真是冷酷极了，可以说是丝毫感情都没有，跟先前的余淼简直判若两人。
更令年轻警察惊愕的是，这人的瞳孔四周居然是金色的！
跟先前如出一辙的金光，在余淼的瞳孔外侧迅速闪灭，几乎是瞬间，就将他眼角那颗漂亮到有些妖异的红色泪痣镇压住，虽说面无表情，但这么看上去，余淼整个人竟然隐隐透出些神圣的意味。
虽说只是一刹那的事情，但他却看得清清楚楚，感受到内心升起的那一丝敬畏感，年轻警察不由得再度愣住。
余淼见他叫住自己却不说话，也懒得搭理他，扭头直接在松哲彦大姨的身旁蹲下。
众人本以为他要救治大姨，谁知道就见余淼手起刀落，竟然直接将大姨的两只手掌斩断！
大姨两只手腕鲜血喷涌而出，她看见自己双手就这么没了，脑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妈！”
“你在干什么！”
众人登时大惊，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制止余淼，却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拦住了。
顾修泽虽然也惊了一下，但出于对余淼的绝对信任，他本能的替余淼拦住了众人：“不想她死，就别动。”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余淼已经用军刀，迅速的将那两只断手挑到一边，嘴里低声念起了咒语：“伏以伏以，沙路不通。内血不出，外血不流。人见我忧，鬼见我愁……雪山童子来，雪山童子到，雪山童子止。”
最后三句话落下，奇迹一般，大姨那仿佛水龙头一样汩汩冒血的手腕，血流居然真的慢了下来。
余淼没停下，扭头示意先前那个年轻警察给她做急救，自己则是走向那两只断手。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跟着他，此时看到地上的两只断手，哪里还有什么血肉，早已变成了先前的丁家老四那样，只剩一张薄薄的人皮，里面被新长出的傀儡丝填满了。
看着地上不断蠕动，还想继续攻击人的傀儡丝，余淼脸色冰寒，再度念起了辟邪咒。
*

第169章 二更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傀儡丝在人皮的包裹下缓缓蠕动。
余淼的靠近非但没让它停止，反而似乎更刺激了它的食欲，无数的黑色细丝在人皮下一鼓一鼓，大姨的一双手像是一副超薄的人皮手套,又像是温养它的温床。
眼看着傀儡丝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又增大了一倍,所有人都忍不住毛骨悚然。
也没人再敢质问余淼为什么斩断大姨的双手了,就这个状态，如果不是余淼当机立断,大姨这会儿可能整个手臂都已经变成了这个玩意。
如果这东西钻进了大姨的心脏,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除了这两团傀儡丝之外，其他的傀儡丝都已经被金光吞噬干净了，但众人却丝毫也没有先前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更加惊悚,死死地贴紧了墙壁,用身上所有的衣服把自己包裹住，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盯着那边的两团傀儡丝。
即便他们心里清楚,连瓷砖都能跟切豆腐一样轻易切开,他们所谓的保护,对于傀儡丝来说,不过是徒劳而已。
好在余淼是个有真材实料的。
随着余淼再次念咒,一道熟悉的金光闪过，那两团傀儡丝再度寸寸断裂，被金光切割成了无数段,随后湮灭于众人眼前。
先前只是隔着重重傀儡丝看见金光，那种感觉就已经够震撼的了,此时终于看清楚余淼作法的经过,众人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惊。
谢真道长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恰好是一切结束之时。
他们到的时候，救护车也来了，两方人打上照面的时候都有些无语。
跟车来的护士和医生心想这家人怎么回事，叫他们过来的同时居然还叫了这群道士过来？
想到新闻上经常有的那种试图靠喝符水解除疑难杂症，结果病情加重一命呜呼，还要怪医院不及时治疗的案例，他们顿时都有些不爽。
谢真道长则是一脸惊诧。
他见识余大师的道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说第一次自己跟同行的道长们都身受重伤，但那也是因为山阴鬼童诡计多端，弄了个傀儡出来消耗他们。
其他时候，余前辈的道场可都是几乎没有伤亡的。
这回遇到的邪祟实力竟然如此强横，连救护车都叫上了？
可他在路上就联系过了听云观的王道长，对方现在正在城西基地里面看门……不是，守护“鬼棺材”，听说余前辈来此还很诧异，似乎并没有收到余前辈求助的消息。
所以说这么危险的道场，余前辈第一个想到的求救对象，居然是他么！
完全忘了青莲道观的地理位置离这最近，也选择性的忽略了，联系他的人并不是余淼，而是警察这件事，谢真心中不由得油然而生出一股使命感。
他脸色一肃，跟物业登记了身份信息，要了电梯卡刷卡上来，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谁知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一地狼藉。
一群警察表情呆滞的站在那里，地上倒着两个年纪不小的女人，一旁跟她们有些血缘关系的人，却一个也不靠近她们，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
谢真扫了眼这些人的面相，就觉得不是好相与的，表情登时就有些嫌弃。
一个个抛妻弃子，不孝不悌的家伙，难怪一脸倒霉相。
但当他看到余淼的时候，却顿时容光焕发起来：“余前辈！您找我？”
救护车的跟车医生和护士不由得幽幽的扫了眼余淼，心想原来就是这个人在搞封建迷信，叫救护车的同时还叫来了道士？
余淼：“……？”
这些人这么看着他做什么？
余淼先前专心对敌，没注意外边发生了什么，此刻被这些人用各异的眼神盯着，不由得茫然了一瞬。
找谢真过来的，难道不是那边的中年警察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
好在谢真并不在意，一味沉浸在余大师居然指名要自己帮忙的幸福感里。
在救护车的工作人员把地上的老太太和大姨拉走之后，他主动转开了视线，看着地上这一片狼藉，语气里颇有些跃跃欲试：“前辈，需要我做些什么？”
松家这会儿简直比先前余淼他们来的时候还要混乱。
毕竟先前丁家人只是每人拿走了几样东西，墙上地上的瓷砖、无法移动的家具之类的东西，是根本没办法带走的，顶多也就是遭遇洗劫之后有点乱罢了。
但经历了傀儡丝的祸害，瓷砖裂了、家具毁了，各种价值不菲的东西碎了一地，连窗户都碎了几扇。
警察们身上倒是没什么伤，但一个个也灰头土脸的，手里还下意识的握着执法工具没松开。
如果不是知道这地方闹鬼了，说是个战后废墟都不为过。
先前嚷嚷着要夺回那一百万的几个丁家人，此刻一声也不敢吭，只惊惧的看着四周，生怕从什么地方再钻出几根傀儡丝来。
还有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被父母松开的时候，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大张着眼睛和嘴巴，双目无神的盯着前方的虚空。
丁家人直接懵了，这熟悉的样子，总觉得似曾相识。
一个父亲直接把孩子给松开了，惊恐的倒退几步，找上余淼求助：“大、大仙，我儿子他……他不会也被那东西感染了吧！”
其他几个孩子的父母也纷纷跑过来求助，仿佛刚刚还大骂余淼是骗子，要把老太太给他的那一百万要回来的，不是他们一样。
余淼记仇得很，懒得理会这些人，正好谢真主动要求工作，他毫不犹豫的把这些人都丢给了谢真处理：“失魂症，你帮他们把魂招回来吧。”
“好嘞！”谢真利落的答应下来，走到丁家众人面前正准备摆香案，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余前辈，我们道观没有鬼差大人的联系方式，还得麻烦您……”
他说着回头去找余淼，却发现人不见了。
谢真不由得表情一空。
不是……没有鬼差大人的联系方式，他找谁帮自己查这些人丢的魂魄跑哪儿去了啊？
偏偏他又没留余前辈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听云观的王道长吧，或许是因为他先前的语气太过嘚瑟，王道长接起电话只阴阳怪气的冷笑了一声。
“哦？我还以为只要余前辈开口，你们贴着开眼符也能把那些魂魄找回来呢！原来还要借助鬼差大人的力量啊！那岂不是跟郁颜我这区区不入流的小道士没什么两样了么？啧啧啧……”
谢真：“……”
这要是还能有脸开口，找姓王的要鬼差大人或者余前辈的联系方式，他自己都想唾弃自己了！
不就是招魂么，他自己一个人也行！
警察们把丁家几个没事的人直接铐走，只留下了几个失魂症的孩子，由中年警察带着徒弟在旁边盯着。
老实说看见谢真等人过来的时候，中年警察心里总算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心想这个道观的人看起来比余淼那两个正规多了，不光是穿着打扮非常的专业，还自己带了香案法器，光是那个桃木剑，就比余淼那根的比例正常了不知道多少。
余淼那种啥啥装备也没有的，都厉害成了那样，这些新来的道长看起来装备这么齐全，做起法事来，想必只会更神奇吧？
哪个男人心里没点飞天遁地、御剑飞行的梦？虽说余淼那个程度肯定是没到他们梦想中的水平，但好歹也是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范围。
——主要是够帅。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和徒弟都期待的盯着谢真等人。
结果……
看着面前那个往两边太阳穴各贴了一张黄符，拿着罗盘，神神叨叨的四处转悠的道士，中年警察和徒弟对视一眼，都有点怀疑人生。
这好像……跟他们刚刚看到的不太一样吧？
不说别的，那“咻咻咻”的金光呢？
他们依稀记得，余淼从那堆傀儡丝里面冲杀出来的时候，似乎还小飞了一段，到他们近前，脚才落地的。
再说这道长的姿势也不帅啊！
两人刚刚经历过生死危机，这个时候是一点也没有掩饰表情的想法，心里想的是什么，就这么大喇喇的表现在了脸上。
谢真：“…………”
呜呜，真是太欺负人了！
--
另一边，余淼坐在前往医院的车上，忽然眉心一皱。
松哲彦一直关注着他，见状不禁后背一紧：“余大师？”
余淼一番施法出神入化，令人目眩神迷，但松哲彦可没有忘记，他请余淼来的初衷是什么。
只不过是突然到家里来的大舅，身上就有那么恐怖的东西，他弟弟身上的玩意不会比这傀儡丝还要难搞吧？
实在是放心不下，他才不管不顾的，把家里全部交给警察，自己则是马不停蹄的带着余淼和顾修泽出发，前往医院。
心里祈祷着弟弟千万别出事，松哲彦还以为余淼皱眉，是算出了跟弟弟有关的事情，谁知道余淼却没回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跟在他们后面的一辆车。
松哲彦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异常，直到顾修泽也看了那辆车一眼，沉声道：“跟了我们一路了。”
“什么！”
松哲彦悚然一惊，连忙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陌生的车牌号，型号也是很普通的量产型，松哲彦脑海里一搜索，能找出十几个开过这种车的人来。
可那些人根本没有必要跟踪自己才对啊？
联系上先前亲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家里，松哲彦心跳得越发快了。
这些不会都是冲着他们家来的吧！
*

第170章 一更
电光火石之间,松哲彦脑海里闪过了无数阴谋诡计。
可他们家虽然算不上多乐善好施，但发家之后也没少捐钱给贫困山区，平时更是与人为善，没搬家之前,街坊邻居相处都很和谐,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也一直很稳定……
松哲彦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谁对自己家有这种深仇大恨。
唯一的可能就是丁家人。
但丁家自己都被那傀儡丝弄得，死的死伤的伤。大舅的下场就不必说了,死得不能再死,大姨是做早餐店的，一双手被傀儡丝寄生，如果不是余淼反应及时，说不定也要折在那里。
这如果真的是他们搞出来的事情,至少不会把自己人害成这样吧？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蠢到这种地步。
他越想越慌，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求助的望向余淼：“大、大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谁知道余淼闻言却从后面那辆车上收回视线,奇怪的看向他：“什么怎么办？你不是要带我们去医院？”
“是、是啊,但后面那辆车……”
“不用理会。”余淼摆摆手,“那车上的东西对你没有恶意。”
松哲彦不禁擦了把汗，“是，是这样吗？”
没有恶意的话,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出于对余淼的信任，松哲彦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进了医院,对方应该就不会再跟上来了。
但事与愿违，车子在医院的临时停车场停稳，松哲彦等人刚刚下车，旁边忽然窜出一个人影，直直的朝着他们扑了上来。
松哲彦登时大惊，我靠这年头跟踪人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吗！这种画面他只在电视剧上见过啊！
刚想着，忽然感觉小腹一疼，松哲彦顿时感觉脑袋里嗡的一下。
刚刚这个东西扑过来得太快，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手上有没有拿东西，可这冰凉的触感……对方不会还带着刀吧！
松哲彦差点吓尿，谁知道都这样了，对方还不肯罢休，竟然转过头来，一双赤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张嘴就是咆哮怒吼：“松哲彦！你这个负心汉——”
松哲彦闭着眼睛狂叫：“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他道歉道得十分干脆，紧接着却感觉有些不对。
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好像几十分钟前还刚听到过？
下一刻，就听见余淼微微有些惊讶的开口：“文煜城？”
……谁？
松哲彦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鼓起勇气，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总算看清楚了面前人的脸，顿时沉默了。
虽说狰狞得有些出乎意料，但那双一看见余大师就放光的眼睛，还有骤然缓和下来的脸色，不是文煜城又是谁？
文煜城立刻松开了松哲彦，委屈巴巴的凑到余淼身边：“余大师！你们走的时候怎么都不知会我一声？我正在那看警察收拾人皮呢，一回头，你们就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了！”
随着他的离开，戳在松哲彦腹部的那个冰凉尖锐的触感也消失了，松哲彦心有余悸的低头，就看见文煜城的衣服底下，一个亮闪闪的“LV”皮带扣冒出了头。
身高差的关系，其中一个尖角正好戳在他小腹的位置。
松哲彦：“……”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文煜城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很莫名其妙，紧接着生气道：“我都没生你的气呢，一声不吭就把余大师拐跑了，我在后面拼命的追啊，一刻不停的给你打电话，你这小子一个都不带接的！”
松哲彦闻言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果然几十个未接来电。
他先前为了方便跟余大师谈事，关了静音，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他完全忘了这档子事，竟然一个电话也没接到。
想到自己先前的绝望，松哲彦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一旁的余淼也想掏手机，摸遍了口袋没发现，转头看顾修泽，后者顿时福至心灵，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手机：“你把符纸给我的时候，顺手丢过来了。”
这么多年了，随手乱丢手机的习惯还是没改。
看到屏幕上同样数量可观的已拦截来电，以及松哲彦和文煜城怔愣的表情，余淼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忘记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文煜城：“……”
松哲彦：“…………”
松哲彦看文煜城的眼神登时就有点意味深长，心想难怪这家伙说是要给他介绍大师，结果死活不给他联系方式，反倒让他自己报名节目活动，跑到泉宕山上去找人。
原来他根本早就被余大师塞进黑名单了啊！
文煜城自己倒是乐观得很，摆摆手：“害，这算什么？我隔壁祝叔叔就没打通过余大师的电话，我还是最近才进去的呢！”
松哲彦：“………………”
不是……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经过这么一遭，一路上的紧张和担忧都不知不觉的消散了。松哲彦着实没有办法怪罪文煜城，毕竟他刚刚确实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主要是以前一直没怎么联系过，方才在家里人又多又杂，他一时给忘了。
颇为无语的道了个歉，一行人乘电梯上楼。
松哲彦弟弟的病房在三楼，他们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几个白大褂迎面走过来。
“刚刚送过来那个病人真惨，听说自己是开早餐店的，居然一双手都被切断了……不过那切口可真够整齐的，警方抓到犯人了么？”
“谁知道呢，抓了一屋子的人走。还有几个宣传封建迷信的，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撞到一起，对方还穿着道袍。”
“这都什么年代了，看病不找医生，找道士？”
“谁晓得那家人在想什么，我看着那几个人还挺年轻的……”
几个医生聊着天走进电梯，抬头就被余淼几个的颜值刷了一脸，不论男女，表情都恍惚了一下。
等到擦肩而过，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才慢慢缓过来。
“我去，刚刚那几个哥们够好看的啊？尤其是站在中间那两个，比明星都帅吧？”
“刚刚应该要个联系方式的，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给我看忘了！”
几个年轻医生不由得都有些懊悔，其中一个护士小姐姐笑道：“好了，刚刚那四个人有一个我认识，是我们科室主任的病人。等会儿有机会我去帮你们要。”
“真的！”众人登时大喜过望。
旁边另一个急诊科的医生却眉头紧锁，片刻后，猛地反应过来：“卧槽！我想起来了！”
那四个人，可不就是刚刚他随车出勤，遇到的那家奇葩家属么！
刚刚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似乎看见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握着一把桃木剑。
这群人不会想把封建迷信发展到医院里来吧！
同事们都已经下了电梯，回头看见他还傻在电梯里，纷纷招呼他赶紧去吃饭，他却充耳不闻，狂按三楼的按键，准备回去看看。
另一边的病房里。
松哲彦的父母都陪在床边，看见松哲彦带着人过来，立刻站起了身。
二老看着余淼的眼神颇为敬畏，根本不敢因为对方皮相年轻而有任何怠慢，连忙又是让座又是倒水、切水果，小心翼翼，礼遇有加。
松哲彦回家前就把昨晚的事□□无巨细的跟二老说了一遍，听说有邪祟正在蚕食他们家人的身体时，二老立刻就相信了，儿子这回带来的是一位真正的玄学大师。
家里唯一有被“蚕食”迹象的就只有小儿子，他们理所当然的都觉得，余淼说的就是小儿子身上的情况。
只是见了大儿子一面，就知道他们家出了事情，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老实说，如果放在以前，有人让他们带着疑难杂症的家人求助于一个道士，松家夫妇肯定嗤之以鼻，觉得那个人疯了。
但这几年来，他们为了小儿子的病，多次辗转国内外，找了不知道多少皮肤科的名医，都没能彻底解决掉这个古怪的树人症，对现代医疗的信心早已经被消磨干净。
尤其是在听大儿子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之后。
这个世界上连那么诡异的傀儡丝都能存在，道法治病，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即使夫妻两个的眼下青黑，神情疲惫，一番客套之后，却还是充满期待的望着余淼：“余大师，怎么样？我们小儿子还有救吗？”
急诊科医生找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么一句，脸色当时就黑了。
好哇！
这群人居然真敢把封建迷信的东西带到医院来！

第171章 二更
急诊科医生简直气死了。
先前他就觉得奇怪,如果真是那个眼角红痣的年轻人叫了救护车和道士，那个老道士怎么会称呼他为“前辈”，原来他才是那个宣扬封建迷信的源头！
一卷袖子正准备进去赶人，谁知道这个时候,余淼却眨了眨眼睛,奇怪的看了松家夫妇一眼。
“你们小儿子的病,不是早就确诊了么？”
“咦？”
就听余淼身旁的顾修泽解释道：“树人症确实很难根治，但坚持下去,等到基因技术成熟之后,还是有希望治愈的。当然，肯定需要大量的金钱支撑。”
急诊科医生推门的手一顿，心说这个高个子说话倒是还挺中肯的，关键是内容非常正确。
这个病房的病人他也听说过,来他们医院做了好几次手术了,主治医生跟他们都说过，这就是基因遗传病,即便切除了现有伤口上的“树皮”,其他地方也会再长出来,非常的麻烦难治。
但病人家属似乎并不肯接受这样的诊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找来新的治疗方案,问主治医生可不可行。
后面更是找来了一堆偏方。
这么一看，似乎这两个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家伙，比起病人家属还要理智得多。
难道是他搞错了,其实封建迷信的是病人家属？
松家父母也迷茫了：“可、可是，余大师不是说……”
余淼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把自己叫到医院,是以为邪祟在他们小儿子身上？
不过也是,松家四个人除了松哲彦倒霉一点，被小鬼缠上扭了脖子，其他三人在被丁家纠缠了这么久的情况下，都没怎么受到影响，福运还是比较深厚的。
余淼摇头解释：“你们小儿子身上的病跟邪祟无关，遵医嘱就行了。我来这里，是为了你们二人身上的东西。”
“什、什么东西？”
除了已经睡着的松家小儿子，其余三人都是脸色微变。
松哲彦更是紧张得不行：“我爸妈身上也有东西？是什么，鬼吗？还是……还是那个傀儡丝？”
想到大舅和大姨两个的惨状，松哲彦心里咯噔一下，背后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大概是由于自己的亲身经历，以及先前的所见，松哲彦莫名觉得与其被傀儡丝缠上，还不如被鬼缠上来得安全。
至少被鬼缠上只是可能被扭断脖子，而被傀儡丝缠上，那可是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余淼没回答他，只是抬眸定定地看着松家二老。
松家夫妇下意识的盯着余淼的眼睛，与他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似乎看见了这个年轻大师的瞳孔周围有金光闪烁，但只是一瞬间的工夫，那到金光就已经消失不见，快到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
松家夫妇只觉得自己浑身一凉，灵魂都被看透了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老实说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有种隐私都暴露出来的不安，但鉴于儿子把余淼夸得神乎其神，两人硬生生忍住了躲避的想法，身体僵硬的杵在原地。
余淼目光扫过二人的身体，很快定在了一处。
说来也巧，就在余淼视线落定的时候，松家二老同时感觉自己那一处的皮肤刺痛起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我的手，好疼。”
这话简直跟大姨被傀儡丝寄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虽然二老的症状看起来比大姨轻多了，但松哲彦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担忧的盯着二老捂住的地方。
松爸爸手背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细小的突起，不断涌动之间，将皮肤撑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黑漆漆的一团东西在动。
松妈妈则更恐怖，放眼望去，整个小臂上密密麻麻都是这种东西。
而且因为松妈妈的皮肤更薄更白，那些黑点在她的皮肤上更加明显，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背后一凉。
大舅和大姨体内的傀儡丝爆发的时候，松哲彦就在旁边，距离很近，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东西跟大舅和大姨身上的傀儡丝是一个东西！
“怎……怎么会这么多！”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傀儡丝寄生人体的画面，都吓成这样，更别说第一次见的松爸爸和松妈妈了。
松家夫妇当场大惊失色，松妈妈更是脸色煞白的倒在松爸爸身上，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松爸爸还想伸手去碰那个凸起的黑点，却被儿子赶紧叫住了：“爸，别动！这东西碰到什么钻什么！”
松爸爸登时一惊，居然这么恐怖？
当即老实的停下了手，松妈妈也不敢伸手抓手臂了，只是手臂疼痛难忍，她额头上很快憋出了一头细汗。
一家三口都本能的离病床上的小儿子远了一点，齐齐求助般望向余淼。
就见余淼神色镇定，抽出两张符咒，往半空中一丢，符咒忽然就无火自燃了起来。
余淼嘴里还念叨着咒文，众人只觉得一股暖风平地而起，吹拂在他们身上，松家夫妇原本抽疼的手背和手臂都缓解了许多，不由得心头一定。
谁知道，正在余淼施法驱除邪祟，松家几人也松了口气的时候，虚掩着的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怒气冲冲的闯进来，一把抓住余淼的手腕：“年纪轻轻的不去找些正经工作，骗人还骗到我们医院来了？跟我走，到外面去，不要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扰病人休息！”
顾修泽见状脸色一沉，立刻起身把人给按住了：“放手。”
“放什么手？你才给我放手！”医生见过的病人家属多了去了，哪里会怕顾修泽，张嘴就反骂了回去：“现在、立刻离开我们医院，别逼我叫人来，把你们轰出去！”
这种诈骗的伎俩他见多了，看着神乎其神，实际上就是提前在受骗者身上做了手脚，忽悠人罢了。
报警一抓一个准！
他刚毕业参加实习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病人不听劝，癌症早期不肯住院做手术，反而去听信民间道士的偏方，喝了两碗符水就以为自己好了，等到后来晕倒了再来医院，已经是癌症晚期，无力回天了。
他还是看在这两个年轻人先前叫了急救，没耽误另外那个女病人的病情，才对他们和气一点，没直接叫保安来赶人。
看来还是他把这两个人想得太好了，果然遇到这种假道士就该直接报警，把他们抓起来吃牢饭！
医生恶狠狠的，抓着余淼的手臂就往外走，谁知道余淼的念咒声一停，松家夫妇的脸色登时又痛苦起来，双双倒吸了一口凉气。
蛰伏在二人手背、手臂上的黑点也似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机会，竟然舒展开了，一眨眼，体积就变大了一圈，疼得松家夫妇两个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松哲彦一看这还了得，连忙跟着文煜城一起，大步上去把医生给拉开了。
“医生！这是我特地请来救我父母的大师，予.讠你不要添乱！”
“就是啊！余大师可灵了，你老实待在旁边，别耽误余大师救人。”
医生被他们一左一右架住，简直要气死：“救人？我看他害人还差不多！凭空自燃这种把戏，我也会！买个魔术纸的事情罢了，你不要执迷不悟，这些画符用的朱砂里面都是重金属，用到你父母身上，到时候没病也变成有病……”
他话说到一半，余淼已经挣脱束缚，重新捏起了指诀。
好在先前被他拉走的时候，余淼并没有停下念咒，此刻重新续上，那些傀儡丝也翻不了天去。
“北帝勅我纸，书符驱鬼邪。敢有不伏者，押入酆都城……去！”
只听见余淼最后一句法咒落下，先前黄符燃尽留下的灰烬，忽然被那不知何处而来的暖风吹了起来，竟然真的如同有意识的生物一般，准确飞到了松家夫妇身上的那些黑点上方。
紧接着，那些黑点就像是被灼烧的虫子，猛地扭动起来，二人的皮肤被傀儡丝顶得不断起伏，一会儿如同黄豆般大小，一会儿又缩小似针尖。
但奇怪的是它此番动作这么激烈，松家二老的表情却还算轻松，只是看着自己手臂和手背的眼神惊恐得很。
其实别说他们，一旁的松哲彦和年轻医生，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头皮发麻，手臂仿佛也有些发疼。
就见余淼眼底金光一闪，沉声厉喝：“出来！”
话音刚落，那些黑点竟然真的受不了了似的，一个个纷纷从皮肤里钻了出来。
在皮肤里缩成一个个球形的玩意，破开皮肤之后才现出真容。傀儡丝的前端从两人的皮肤里钻出来，接触到外边的暖风，立刻被烫伤了似的，扭曲逃窜开去。
病房的空间不大，它们本能的想要尽快寻求庇护，第一时间冲向了因为想要阻止余淼，而靠得最近的年轻医生。
后者原本还在破口大骂，被松哲彦和文煜城拉着，仍旧用脚尖去踹余淼，想要制止他的行为，看见这个诡异的场面却不由得愣住。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些黑色的玩意，原先笃定的觉得那不是余淼的小道具，就是水蛭之类的虫子，此刻却前所未有的动摇起来。
就算是寄生虫，也不可能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吧？
而且那东西怎么朝他冲过来了？！
一愣神的功夫，傀儡丝已经冲到了近前，逮着医生露在外面的脚脖子就要钻进去。
医生刚刚踢出一脚，惯性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超出认知之外的玩意，贴上自己的皮肤，一阵皮肤被割裂的剧痛瞬间就反馈到了脑海。
不对！这绝对不是被虫子咬的感觉！
电光火石之间，想起先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事情，医生脑海里的受害者画面登时全都换成了自己，差点吓尿。
好在就在那东西即将钻入他皮肤的时候，架着他的松哲彦和文煜城一用力，将他拽了回去。
傀儡丝登时扑了个空，下一瞬，余淼眼中金光大亮，又是一道辟邪咒落下，那些细长的黑色丝线，就跟先前在松家一样，根根断裂，在道法金光中彻底湮灭了。
肩膀上的巨力突然松开了，医生没有了支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却没有感觉到疼，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的脚腕，看着上面裂开的一道血色的口子，还有已经彻底消失，连个尸体都没剩下的黑色细丝，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会吧。
世上真有这么不科学的事情？
正懵着，身后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医生吓得脑门一炸：“啊啊啊啊啊啊！”
慌忙回头看去，就见病房的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提着桃木剑闯了进来，目光凌厉的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个眼角红痣的年轻人脸上。
后者看见这老道士，也愣了一下：“赵道长，你怎么会在这？”
进来这人，可不就是先前在温泉旅馆里，小看余淼，又对导演鬼等鬼魂凶巴巴的赵道长？
可余淼记得他不是留在温泉旅馆，继续主持交流会么，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
赵道长感受着屋内道法盎然的气息，似乎意识到自己出现的时机有点不对，沉默片刻，默默把桃木剑收了起来。
脸色不自然的低咳一声，赵道长眼神飘忽的扯谎：“……路过。”
余淼：“……？”
余淼心说这是什么破借口，刚想再问些什么，一旁正弯腰查看医生情况的文煜城却忽然脑袋一重，“咚”的一下磕在了医生的脑门上。
“哎哟！”
“嘶——你怎么还打人的啊？”
“我打人？不是……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见过哪个人打人用自己脑袋打的！”
“你不就是吗！”
两人一言不合就杠上，余淼却眨了眨眼睛，视线朝着两人的头顶飘去。
只见一个有点眼熟的漆黑鬼婴缓缓浮现，趴在了文煜城头顶。
那鬼婴的脐带还绕在松哲彦脖子上，爬到文煜城头顶还没趴稳，瞪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医生，迟疑片刻之后，又爬到了医生的脑袋上。
医生就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重，正好他还仰着头，于是下一瞬，就听见自己脖子“咔”的一声，整个人朝后倒去。
其余两个人则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牵扯着自己的脖子，一阵重心失衡，踉跄两步，被医生的腿绊了一下，彻底失衡，叠罗汉一般倒在了一起。
医生和本就脖子有伤的松哲彦同时惨叫：“我的脖子！！”
鬼婴眨眨眼，又爬回了松哲彦的脑袋上。
余淼：“……”
余淼忽然想起来，这鬼婴，似乎是顾景澄先前顶替文煜城的名额，到基地报到的时候，就趴在他脑袋上的那只。
鬼婴没害过人，因此只是被余淼赶跑，这么长时间过去都没再出现，余淼差点都要把它忘记了。
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

第172章 一更
病房里现在热闹极了。
松家夫妇早被自己身体里钻出来的那些黑色细丝给吓破了胆子,互相搀扶着躲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的大儿子松哲彦，则跟文煜城一起，跟那个医生在不远处摔成了一团。
顾修泽护着余淼站在另一边，警惕的盯着那个一进门就对余淼动手动脚的医生,握着余淼被捏红的手腕,面沉如水。
而本该待在山上旅馆的赵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太阳穴贴着两张开眼符,和余淼都盯着那个在三人头顶来回横跳,脐带缠着他们脖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鬼婴。
鬼婴被余淼这么盯着，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慢吞吞的转到松哲彦脑袋的另外一边，用松哲彦的头挡住自己的大半身体。
松哲彦等三人同时开始翻白眼：“呼吸……呼吸不过来了……”
余淼：“……”
赵道长：“……”
余淼看着赵道长先前闯进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样子,想起先前在温泉旅店的事情，以为他又想来分一杯羹。
说起来,先前跟着他们的那辆车,他用玄学的手段探查了一番,却只感应到了一个陌生司机的气息,才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一想，估计赵道长当时就在那辆车上，不过用了隐匿符,不发出声音的话，他也很难觉察得到。
懒得去想赵道长这么做的目的,正好他也有点累了,不耐烦对付一个话都听不懂的婴儿期善鬼,于是余淼果断的往旁边让了一步，谦让的摊手：“你来？”
赵道长脸色一顿，“……不必了。我只是路过，无意插手余道友的法场。”
他说这话时颇有些着恼，先前在山上，他们急着住店，看余淼年纪轻轻的样子很不靠谱，才出手了一下，不过是事急从权罢了。
余淼若是不满他们插手，早前直接开口拒绝便是，何至于到了现在才来阴阳怪气！
余淼却觉得这老头好没道理，先前在泉宕山上的时候，跟劳模一样抢着干活，现在他都主动让开了，这老头居然又不干了。
难道就因为这次的信众没承诺给他钱？
真的是，见钱眼开！
同样是因为收了钱才过来的余淼，暗自唾弃了一番这无利不起早的同行，到底还是没有见死不救，抬手一招，就把那黑漆漆的鬼婴拎到了手里。
这鬼婴的脐带也真是倔强，本体都被抓走了，还依依不舍的连在那三人的身上，被余淼倒拎着拍了几下屁股，才不情不愿的收回来。
那三人都看不见鬼婴，只看见余淼抬手朝着这边虚抓了一下，呼吸突然顺畅了不少。
松哲彦和文煜城的身体也不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存在拉扯一样，总是重心失衡了，捂着脖子咳嗽了几下，总算缓了过来，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立刻从医生身上爬了起来。
两人还顺手把医生扶起来：“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
“啊嘶，我的脖子……”这是松哲彦。
医生还沉浸在刚刚傀儡丝差点钻进自己脚腕的恐怖画面之中，没能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压得头晕目眩，闻言气极：“你们不是故意的？骗谁呢！这地方是打了蜡还是泼了水，你们两个大男人平地摔，还都摔我身上，这都不叫故意？鬼才信！”
他现在从头到脚都疼得不行，越发觉得这些人是故意的。
搞封建迷信的人都是这么不可理喻么？他好心提醒他们不要被骗，结果就落得这个下场！
医生怒气冲冲的盯着松哲彦和文煜城两个，却不想一旁那个后闯进来，还穿着一身道袍的老头看了他一眼，皱眉：“你常年在这等阴魂聚集处工作，先前被邪祟划伤，又撞过鬼，运势已经变低，莫要再口出狂言，以免冲撞了什么存在。”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余淼，心道好哇，你们诈骗还有团伙是吧？
先前傀儡丝的事情，早已被压得忘记了，医生怒气冲冲：“口出什么狂言？骗人骗得自己都快信了吧？我就要说！鬼鬼鬼鬼鬼……”
他说着，一边愤恨的挣开文煜城和松哲彦两个的手，也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怎么，脚下忽然一滑，当场就啪叽一声，坐在了地板上。
“……”医生脸色一绿。
松哲彦和文煜城两个弯腰刚要扶他起来，却被他拦住：“别动……裂了。”
众人：“……”
松哲彦和文煜城两个忍了好久，才勉强没有笑出声。
这医生真够不听劝的，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做“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把医生扶到旁边病床上趴着，众人这才缓过神，望向余淼虚抓着什么东西的右手。
松家夫妇早已经被吓破了胆，此刻一点也不敢靠近，只能站得老远，战战兢兢地问：“余、余大师，这又是什么？”
余淼这才发现鬼婴还没在众人面前现身，抬手照着鬼婴的屁股就是一巴掌：“现身！”
鬼婴：“……”
一旁的医生也盯着余淼的右手，听见那清脆的一声“啪”，还真愣了一下，等了一会儿也没看见所谓的鬼，神情登时变得有些无语。
他心说这个人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学人搞诈骗？关键是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连他都差点信了。
翻了个白眼，趁着那边人没有注意自己，医生掏出手机，准备叫人来把这些家伙轰走。
消息都编辑好了，就差点击发送，他不经意的一抬头，却愣住了。
只见余淼的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头朝下的大头婴儿。
这婴儿真是诡异极了，浑身漆黑，眼睛却是一片纯白，一丝其他的颜色都没有，脑袋大得出奇，身体却只有一点点，看上去就好像动画片里才有的大头娃娃。
婴儿被头朝下的倒拎着，却一丝不适的反应都没有，稚嫩的小脸上面无表情，似乎注意到了医生的视线，缓缓转头看了过来。
医生当时就是头皮一炸。
这他妈……那他妈是什么玩意！仿生道具吗？
老实说现在很多仿生道具做得比真人也差不了多少，但医生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逼真的。
那婴儿皮肤皱皱巴巴，看起来应该是个刚出生，甚至是没来得及出生的婴儿，肚子上还牵着长长的脐带，飘在半空中，在它转头过来的同时，脐带也朝着医生的脖子探了过来。
医生浑身一震，如同濒死的鱼，在病床上弹动了一下，往远处挪了一段距离。
那鬼婴似乎愣了一下，看着他，表情慢慢变化，眉眼耷拉下来，瘪起了嘴。
“……”医生竟然隐约从它脸上看出了几分委屈。
到底是谁该委屈啊！！
他发现可能有人被骗，好心过来阻拦而已，结果现在不止脚腕被不明生物刮伤，脖子和腰也差点被压断，现在尾椎骨裂了，还要受到这么恐怖的惊吓！
医生真是又害怕又生气，关键是他一动弹，身上的伤口就会被扯到，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那边的松家三人和文煜城看见这个鬼婴，也差点吓尿。
文煜城上次只是从基地的鬼员工口中听说这只鬼婴的外貌，自己未曾见过，猛地看见这么个东西，吓得头皮都炸开了。
余淼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朝松哲彦解释道：“这就是害得你脖子肌肉拉伤的东西。”
鬼婴听到他提起自己，没有瞳仁的眼珠子转了转，慢吞吞的转回头，木讷的看着他。
余淼沉默片刻：“……那你不是东西？”
鬼婴：“……”
松哲彦知道自己脑袋上趴着的原来是这么个东西，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同时非常不解：“可是为什么啊！我这么多年一直老实本分，上学的时候拿三好学生，毕业了还做好人好事，拿过优秀市民奖状呢！它不缠着别人，为什么要缠着我？”
松家夫妇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家哲彦从来不做坏事的！”
文煜城跟这个老同学好长时间没见了，这件事情上发表不了什么意见，只是头皮发麻的盯着那只鬼婴看了一会儿，脑海里闪过好多跟婴儿有关的鬼故事，看着松哲彦的表情逐渐诡异起来。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渣人家妈妈了？”
这简直是天降大锅，松哲彦忍这个老同学很久了，一直看在同学的面子上没有发火没成想对方居然怀疑自己的人品，登时气极：“你说谁渣男呢！我和女朋友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我们到现在都只是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别的什么都没有做过好么！结合那么神圣的事情，当然要等到婚后！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把别人当傻子啊！”
文煜城被骂得抬不起头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
但随即大家都疑惑起来，如果不是这种恩怨的话，一个婴儿，似乎也不太可能跟成年人结仇。
那这鬼婴为什么只纠缠松哲彦不放？
正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余淼终于发话了：“它不是只纠缠你。”
“咦？”
就见余淼的指尖轻扫，在屋内三个年轻人身上依次点了点：“你们三个，它都很喜欢。”
似乎是为了证实余淼说的话，鬼婴的脐带也跟着余淼所指的方向来回转悠了几圈，每个人面前都停留了一下，非常难以抉择似的。
松哲彦、文煜城和年轻医生三个人瞧见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表情更懵逼了。
“……哈？”

第173章 二更
简单来说,就是这鬼婴把他们三个都当成了爸爸。
算上先前的顾景澄，那就是四个。
余淼问松哲彦：“鬼婴缠身，应当会做噩梦才对，你先前梦里都没见过这只鬼婴么？”
跟见多识广的文煜城不同,松哲彦根本不敢直视这只鬼婴,闻言额头冷汗都出来了,胡乱的回忆了一下，哆哆嗦嗦道：“好、好像是梦到过……”
前段时间他确实被噩梦侵扰得睡不好觉,但那段时间刚好是丁家人到家里来闹事,他们频繁搬家的期间，所以他一直以为是事情太多的缘故，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脖子受伤的时候，他实在是困倦得不行,还问过医生,医生也说可能是颈椎受到压迫，才会导致睡眠不安稳。
因此他就没有再多想,遇上余淼,也没跟他说起这件事。
这么说来,梦里那个鬼影竟然就是这只鬼婴么？
可他那段时间的梦光怪陆离,见到的远不止是这一个鬼影,松哲彦回想起那段时间频繁出现的几个梦境，心里疯狂的打起了突突，急忙问道：“大、大师,我身边就这一只鬼么？会不会还有其他的？”
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尤其是先前被他和文煜城压着,闪了腰的医生。
他好不容易才从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闻言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心想这人什么毛病啊，被一只鬼缠上还不够，听这话的意思，难道想多来几只？
被众人这么盯着，松哲彦简直有苦说不出。
先前他是没在意自己的梦境，此刻被余淼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打扰他睡梦的鬼影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这只浑身漆黑、形容恐怖的鬼婴，但也不全是形单影只的一小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梦里还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余淼看出他心中所想，眨眨眼睛，理所当然道：“这只鬼婴千里寻父来的，带到你梦里的，当然是他的母亲了。”
松哲彦听到这话，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先前都经历了些什么，浑身立刻被冷汗浸透了：“鬼、鬼婴的母亲？”
余淼晃了晃手里的那只鬼婴：“这只鬼婴还没出生就死了，脐带另一端时隐时现，估计还连在他母亲身上，只是通过手段暂时分离，一旦找到了父亲，就会让母亲过来辨认。”
居然还能这样！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屋里唯一穿着道袍，看起来仙风道骨，感觉比余淼正规很多的赵道长。
后者沉默片刻，颇感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当测谎仪来的！
但在场并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得到肯定之后纷纷诧异的看着余淼手中的鬼婴。
老实说，这下就算是松哲彦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第二人格，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去当了渣男。
不然人家好好的带娃女鬼，怎么会找上他，还纠缠他那么久？
一时间不由得神情恍惚。
跟他一样恍惚的还有文煜城和医生两个。
医生就不必说了，世上有鬼这个事实就已经足以摧毁他的世界观，文煜城倒是跟着余淼见识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这件事明显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外。
“不是……这玩意脱离母体是为了找父亲？可这么说的话，他为什么会找上我？”
“这个么……”余淼皱眉盯着手上的鬼婴，不确定的猜测：“可能是先前我把它从顾景澄身上赶跑之后，附近没什么适龄男性，于是就找上了你。”
文煜城：“……？？？”
“……好哇！”松哲彦恍然大悟，“我就说为什么早不难受，晚不难受，偏偏是同学聚会之后开始脖子酸痛不已，原来是因为你！”
文煜城：“……”
别说是他们，余淼也觉得怪无语的，下山这么久，接触了形形色.色的鬼魂和精怪，连自己父亲都找不准，到处换脑袋趴的鬼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本来以为是自己见识太少，谁知道一看旁边赵道长的表情，就知道他也第一次遇上这么迷糊的鬼婴。
医生终于从自己破碎的世界观里挣扎出来，闻言又是一阵瞳孔地震，反应了半天，迟疑道：“那它为什么……算了，现在怎么办？”
他原本想问这鬼婴找爸爸找错人就算了，为什么连他这个还没谈过恋爱的小处男都能盯上，但看见鬼婴的脐带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听见他的声音就往他这边飘过来，登时就不想再问了。
余淼和赵道长闻言，神情都严肃起来。
这么下去确实不是个事儿。
这鬼婴没害过人，是个善鬼，收也收不了，余淼的仙羽观也不可能雇佣童工。
可要是就这么把它放了，出去之后又不知道趴到谁的脑袋上了。
善鬼真是太不好处理了，赵道长幽幽的盯着鬼婴，想着这种没有丝毫道德意识的鬼，要不然直接灭杀了算了，谁知道他这个念头刚升起，那鬼婴似乎觉察到似的，现身以来头一次，把目光转向了他。
与此同时，屋内再次袭来一股阴风，一道凄厉的女声响了起来：“哪个胆大包天的敢伤我儿子！信不信我……”
话音未落，鬼婴的母亲也被捉住了。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女鬼，宽大的孕妇服下面，探出一条脐带，跟鬼婴的脐带连接了起来。
女鬼的后颈被余淼拎着，立刻怨气沸腾，怒气冲冲地朝着余淼大骂：“干什么！你们这些臭道士还讲不讲规矩了，我们可是善鬼，没害过人的！我们孤儿寡母的，我丈夫还为国家做过贡献的！这你们也下得去手？还有没有人性了！”
“……”余淼和赵道长都懒得理她。
医生一看她的状态，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是剖腹产？刀口怎么会这么大，还在上腹部？”
女鬼也不知道是当久了老油条还是怎么，面对两个道士森冷的目光，竟然一点也不害怕，闻言还瞪了医生一眼：“谁告诉你是剖腹产了？你这医生好不专业，看看我儿子这个样子就知道，我儿子还没到出生的月份呢！”
医生不是第一次见到蛮不讲理的病人，但说实话，指责他“不专业”的还是头一个。
虽说他不是妇产科的医生，但当初好歹也是各个科室辗转学习过的，这么说也太气人了吧！
女鬼却是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心情，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看见松哲彦也在，眉毛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怎么又是你？”女鬼抢先开口，“我不是都跟你道过歉了，我儿子从小没见过他爹，才会认错人的，你怎么得理不饶人的啊？还找两个道士来抓我们，你这人好狠的心！”
松哲彦被骂得一脸懵逼，张着嘴巴阿巴阿巴说不上话。
不是……骚扰他睡觉的，难道不是这母子鬼两个吗！怎么孩子不懂事，这当母亲的也能这么理不直气也壮啊？
一屋子人原本看见鬼还有点害怕，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害怕不起来了。
松家夫妇听到自己儿子挨骂，也不干了，颤颤巍巍从墙角出来，瞪着那无理取闹的女鬼：“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儿啊？先不说是你儿子先吓的我儿子，搞得我儿子扭伤脖子，精神也受到创伤，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道过歉了的？在人家梦里道歉，能算是道歉吗？”
“就是，再说你儿子不认识爸爸，你就不能给他看看照片？这大街上的到处找人认爸爸，惹了多少麻烦！你还要怪余大师和这位大师抓你们，不抓你们抓谁？”
夫妻两个都是温柔的性格，说不出什么重话，但偏偏就是这么软和的一番话，把女鬼给说沉默了。
女鬼抱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好久，声音艰涩的开口：“要是能给他看照片，我能不给么？孩子他爸……唉，他工作特殊，我们连结婚照都没拍过。”
这一下还把气氛给弄伤感起来了，众人面面相觑片刻，都有些狐疑。
“什么工作能连个照片都不剩下啊？”
松妈妈心地善良，看不得小姑娘受委屈，一看她这么难过，登时也不舍得再说些什么了，闻言附和道：“就是啊，姑娘你别是被骗了？”
“没有，我没被骗。”女鬼却很笃定，“孩子他爹的工作很重要很光荣，为国家做了很大贡献！就是需要隐蔽，一旦照片流传出去，就容易被人发现……唉，说实话，我们母子两个就是因为被拍到了照片，才会落得这个下场。可惜我的孩子，直到出生，也没能见到他爸……”
众人听得有些茫然，顾修泽却想到了一个职业：“缉毒警察？”
女鬼擦了擦眼角的血泪，点头：“他爸很少回家，我们两个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他，都没打听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大家顿时都沉默下来。
这个岗位离他们很远，但他们都有听说过，先前有人给卧底的缉毒警察拍照，差点酿成大祸，还上过热搜的。
女鬼是缉毒警察的家属，那他们一家人确实都为这份事业付出了很多。母子两个直到死后，都没有埋怨过任何人，变成这副模样，也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家人罢了，如果真的被不明所以的道士灭杀了，着实是让人心凉。
女鬼幽幽的看了眼赵道长，后者脸色一僵，不自在的转过视线。
他以前杀鬼，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些的，也不曾听那些鬼说过自己的过往。
在他的想法里，人死灯灭，什么恩怨都该在死的那一刻一笔勾销，但真的面对这样的母子两个，说实话，即便是坚持了几十年“鬼即是恶”想法的他，也说不出灭杀的话来。
生平第一次，赵道长有些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错了。
相比于他，那边几个受害者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女鬼可怜归可怜，她教育孩子的方法确实是有很大的问题，最关键的一点，找父亲怎么能这么找啊！
医生无语了片刻，问女鬼：“你到底是怎么跟你儿子描述的，他就算不认识他爸，至少也有个特征可以当做寻找的标准吧？你看我们三个，哪里像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了眼他们三个，不得不说，虽然都挺帅气，但单看长相，的确是南辕北辙，各不相干。
这都能认错，不得不令人怀疑，女鬼到底是怎么跟孩子描述的。
女鬼闻言果然脸色微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是，那个什么……孩子他爹在外做任务，好些年没回家，坏孩子那次也是黑灯瞎火的睡了一晚上就走，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就跟儿子说他爹长得很帅……”
众人：“…………”
三个被鬼婴纠缠的受害人都无语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长得帅还是他们的错了！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女鬼说完这句话后，余淼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顾修泽。
顾修泽沉默片刻，抬手盖住了他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怎么，你想我也被认亲？”
“那倒不是。你身上有法符的气息，寻常小鬼肯定不敢靠近，当然不会认你。”余淼眨眨眼睛，眼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在他手心扫了扫，泛起一阵痒意，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难道不帅吗？”
顾修泽：“……”
*

第174章 一更
顾修泽眼神一暗,手直接搭在了余淼的腰间。
余淼顿时一个激灵。
腰间软肉向来是他的弱点，碰一下就痒得恨不得坐倒到地上去，顾修泽让着他，平常无论怎么闹,都会刻意绕过这个地方,这次明显是真生气了,一来就往他软肋上戳。
余淼一改平时的嘴硬，秒认怂：“错了,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却感觉不太对，愣了一下。
难得有一次，顾修泽没立刻理解到他的意思，挑眉问了一句：“怎么？”
余淼表情古怪,却没立刻回答,而是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腰间，“你、你再动一下。”
顾修泽顿了顿,眉眼深沉起来,直直的望进他的眼底：“生气了？”
“不是……没有。我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余淼不肯说,顾修泽却注意到,他确实不像是在生气,但嘴唇微微发白，脸色也不太好看。
余淼向来最不喜欢别人动他腰间，即便是顾修泽也很少会拿这个地方逗他,此刻不明就里，谨慎的又问了一遍,才试探着伸手,触了触余淼的腰。
余淼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很快就止住了动作。
这下连顾修泽也意识到了不对。
余淼这地方很怕痒，比普通人更怕，平时不小心碰到都会整个人缩成一团，更别说是被他碰。
相爱的恋人之间有种奇怪的磁场，所有的举动都仿佛会放大无数倍，变得使得对方变得格外敏感。
刚刚他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对余淼来说，应该也是非常刺激了才对，可余淼这个反应，却完全不像是真的被痒到，而更多的像是看见他要戳自己，下意识的避让。
不对劲。
顾修泽也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眼睛看着余淼。
余淼的神情崩得很紧，眉心皱了起来，显然非常在意这个变化。
顾修泽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慌乱，定了定神，轻声问：“再试试？”
余淼却握住了他的手。
他抓得很紧，紧到顾修泽都忍不住觉得挤在一起的骨节隐隐发疼，但他在意的并非这个，而是余淼微微颤抖的指尖。
顾修泽反手握住了余淼的手指，那不自觉的颤动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余淼将自己的手从顾修泽的手心抽了回来，缓缓摇头：“回去再说。”
顾修泽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沉默片刻：“……好。”
两人的交流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那边众人不知道跟女鬼都聊了些什么，女鬼不好意思的跟三个年轻小伙子道了歉，后者虽说有点有点不情不愿，但也都接受了。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女鬼把新来的那个山羊胡老道士都给说得哑口无言，更何况人家是军嫂，受到牵连才牺牲，对他们也没有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知错能改也就罢了。
女鬼按着鬼婴狠狠打了一顿屁股，松家的事情就算告一个段落。
松家三人这下是彻底服气了，战战兢兢的重新找上余淼：“余大师，我们家的邪祟……都除干净了吗？不会再发生别的事情了吧？”
他们说着，担忧的看了病床上的小儿子一眼。
其他的他们倒是都不担心，就怕惹上什么不好的存在，让本来就身体不好的小儿子再雪上加霜。
好在余淼摇摇头，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
一家人齐齐松了口气，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松哲彦的父母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余淼：“大师，请问我们家今后应该怎么做？”
余淼正想着自己的事情，闻言迷茫了一下：“什么怎么做？”
松爸爸握紧老婆的手，苦笑道：“就是多做善事之类的……”
“你们不是已经在做了？”
余淼看着这家人，个个脸型端正饱满，松妈妈眼睛柔和内敛，松爸爸口型方正，两个儿子则分别继承了他们的眼睛和嘴巴，一家人都是良善的面相。
松哲彦先前也说过，他们每年都有拨一笔钱支援贫困山区，这都不算做善事的话，那善事的门槛也太高了。
松家夫妇却显得很不可思议似的。
松妈妈更是惶恐的开口：“可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善事做得不够多，我们家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还有我们的小儿子……”
原来两人虽然乍富，但本心里面还是原来那两个被各自的家庭苛责，以至于但凡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自责的性格，竟然以为自己家会遭遇这么多事情，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才遭了报应。
余淼摆摆手，解释道：“如果不是你们善事做得够多，早在我们来之前，那些傀儡丝就足以要了你们的命了。”
“那，那我们家怎么会……”
他们这般惶恐不安，一旁的赵道长都看不下去了：“俗话说近君子远小人，你们难道以为只是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风水里，小人近身也是会带来霉运的，有的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换句话说，他们这么倒霉，跟他们自己没太大的关系，主要是他们那一家子奇葩亲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松家就正好应了这句。
好在他们醒悟得早，在遇到余淼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跟那家人断绝来往，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松哲彦闻言一阵后怕，想了想又问：“可那傀儡丝又是怎么来的？我爸妈都已经好久没接触过丁家那边的人了，怎么也会被传染？”
“你就没想过，他们为什么能次次都那么迅速的找到你们的住处，这次还绕过了门口保安，直接进到屋里拿东西？”
松哲彦迟疑了一下，“这……不是因为私家侦探吗？”
“你未免把私家侦探想得太神通广大了。”顾修泽冷声开口，“要是真能这么随便就进入普通人的家，还用得着替别人打工？”
众人：“……”
你说的真是好有道理。
松家夫妇毕竟是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缓过来之后脑子灵光了不少，很快就脸色微变：“难道是……”
松哲彦连忙问道：“是什么？”
松家夫妇却没立刻说出来，只是反复思忖，越想脸色越不好看。
余淼倒是替他们提点了松哲彦一句：“你没发现自己家里少了个人？”
“没有啊。”松哲彦茫然，“我家一共就四口人，爸妈弟弟和我，这不都在……等等？”
松哲彦忽然愣住，转身转了一圈，眼睛忍不住瞪大。
他们家保姆阿姨呢？
“傀儡丝是人死时的怨气转化而来，最喜欢吃的就是恶人骨血，做过的恶事越多，心里的怨恨越强烈，傀儡丝侵蚀身体的速度就越快。”余淼解释道，“你那大舅算不上罪大恶极，从小被疼爱着长大，心里的恶念也并不多，却依旧被吃成了一个只剩脑干的空壳，便知道他沾染上这东西的时日颇多。他每次去你们家，你们应该都在，但你身上没有，你父母身上的傀儡丝也多寡不一，显然不是他带来的，而是一个你母亲接触更多，而你和你父亲几乎不会接触的人。”
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们家的保姆阿姨，除了在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照顾一下弟弟，其他时候都只用帮忙母亲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
自从弟弟生病以来，母亲在家的时间变多，他和父亲忙工作，经常在公司加班不回来吃饭。
父亲还好，偶尔还能早点下班回家休息一下，他就不一样的。
出差之类的累活都是他包揽下来，仔细算算，他已经连续几个月没在家待上完整的一天了。
松哲彦想着想着却觉得不对：“那我弟弟呢？他身上不会也有那个傀儡丝吧？”
“那倒没有。”余淼说道，“小孩子心思澄澈，加上你们家风淳正，平日里积德行善，给他积攒了不少功德，傀儡丝不会找这么难啃的宿主寄生。”
这么说来，他们先前可怜贫困山区的学生，每年给那边学校捐款的事情，着实是做对了。
小儿子的病虽然没有彻底解决，但全家人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松家人高兴坏了，当即决定以后还要继续多做善事，以期上天能怜悯自家小儿子，早日让科学家们研究出树人症的治疗方法，好让他能恢复健康。
余淼就见他们商量着今年再追加几个慈善项目的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冒出几道金光，悄无声息的没入了一家四口的身体。
还有一道朝他飞了过来，余淼眨眨眼睛，压根没来得及反应，金光就已经从他胸口钻了进去。
余淼低头，看着金光没入的地方，下意识摸了摸。
没什么不适应的感觉。
反倒是被金光击中的那片皮肤暖洋洋的，像是浸入了温泉水，不消片刻，四肢百骸便全都暖和了起来。
余淼不由得纳罕，师父似乎没教过他这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抬头正想跟顾修泽说起这事，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旁的赵道长，也眼神深沉的盯着他的胸前，表情很是复杂。
赵道长的开眼符并没有揭下来，显然也看见了刚刚那一幕，对上余淼的视线，沉默片刻，冷哼一声转过头：“功德金光罢了。”
这东西自古就有记载，然而时至今日，也不知道是古籍丢失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直没人能说出这东西的用处和用法。
顶多可能是投胎的时候，能够占到一点便宜。
对于他这种把生前和死后分开看的道士来说，这就像是小孩子的奖状，除了好看之外，没什么实际的用处。
他才不羡慕。
余淼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原来得到这东西，是值得被羡慕的？
当即扭头，朝顾修泽炫耀道：“他羡慕我。”
赵道长：“……”

第175章 二更
毕竟是出了命案,警察很快就找到了医院。
沟通案件信息的时候，果然被告知丁家人很早就勾搭上了他们家的保姆阿姨，才能次次都精准的找到他们的住处，还能直接以住户的名义闯进小区。
这种事情简直防不胜防,即便早就有所预料,松家夫妇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她在我们家做了一年多了,一直都很老实本分，做事也很认真,我们都把她当朋友一样相处,怎么会……”
警察解释道：“我们查到她丈夫跟丁家的死者曾经一起打过牌，欠了死者很多钱，她和死者从那之后就保持着频繁的联系，直到两个月前她丈夫失踪,他们之间的联系也突然中断……”
这么说来,傀儡丝寄生到丁家老四身上的时候大约就是两个月前了。
虽说可以随意分割成无数份，但傀儡丝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才能让丁家老四和保姆没有任何联系的情况下,还能继续交流信息。
警察：“……我们到现在仍旧联系不上她和她的丈夫,你们这边可以提供一些线索吗？”
大家一听,都看向了余淼。
由于事件情况严重,又涉及灵异因素，先前出警的中年警察和他的下属同事们都还在写案件报告，这次来的是其他人,见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余淼，不由得有些奇怪。
没记错的话,松家应该一共就四口人,都在这儿了。
他们看着这个年轻人做什么？
就听那年轻人说道：“你们可以查一查他们住处的阴暗处,比如说，家具底下。”
警察只觉得他在开玩笑。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对夫妻不跑远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更何况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藏在家具底下？
这话要是换作旁边那个穿着道袍的老头来一愈加严说，倒还有几分可信。
但余淼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幽深，警察一触之下竟然有些瑟缩，下意识的想要相信他，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皱眉：“你有什么凭据？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直接说，不要在这里跟我们打哑谜，正办案呢，没时间跟你胡闹。”
他态度咄咄逼人，顾修泽不由得脸色微动，目光森冷的看了过来。
“地方已经告诉你们了，去不去看，你们自己决定。”
说罢拉着余淼直接走到了一边，一副不愿再说的模样。
“哎，你们……”
警察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装神弄鬼也就罢了，说他一句还不高兴了。
本来懒得把两个这么年轻的小孩说的话放在心上，但转念一想，反正调查组已经赶往现场了，让他们注意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屋子里的氛围怪怪的，自从他说出质疑的那句话之后，众人都不满的朝他看过来，搞得警察心里也没底，思忖片刻后还是给调查组的其他同事打了电话。
“帮我看一下，嫌疑人住处的家具下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刚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没事干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做什么？要不是调查组的同事不知道他要找的东西是两个大活人，估计都要以为他脑子坏掉了。
谁知道片刻之后，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竟然令他瞠目结舌——
“找……找到嫌疑人了！”电话那头，调查组同事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同时还有显而易见的颤抖，“不、不对，应该说，找到嫌疑人的人皮了！”
警察怔愣两秒，调查组的微信群里就发来了现场照片，他下意识打开一看，吓得手机都拿不稳，直接砸到了地上。
众人忍不住瞥了一眼，全都脸色发白。
照片上两张干枯的人皮叠在一起，除了有衣服遮盖的部分，其他的部位早就已经互相粘连，根本无法分开了。
--
警察迈着恍惚的步伐离开了，医生也被同事们架走检查伤口，病房的厕所里，时不时的传来呕吐声，刚刚还热闹到有些拥挤的病房，一下子空了下来。
警察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松爸爸脸色还是白的，勉强没有吐出来，拿着儿子刚刚去附近银行取来的钱，包了个大红包，塞到余淼手里。
“这一次真是多亏余大师，日后余大师要是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我们的，请一定不吝开口，只要是我等力所能及的事情，必定竭尽全力。”顿了顿，松爸爸又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余大师的道观在何处，我们是否能上门，请几张护身符？”
一家人着实是被这接连发生的事情搞怕了，得知余淼还要拍节目，马上要走，都非常的舍不得。
他们还想请余大师帮自己挑个合适的风水宝地，免得之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呢。
余淼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一圈，却觉得很没必要：“如今的风水不比古时候，都是自己选地建房，开发商建房的时候就已经请过风水师了，好与不好，差不了太多。重要的还是住在里面的人，本身的运道。”
这一家人没有受到原生家庭太大影响，夫妻两个教出来的孩子都是心善的，一看就是很有福气。
加上他们先前决定多做善事，功德金光加身，面相上因为撞鬼而产生的霉运，也不知不觉的消散了，往后的日子必然会越过越红火。
而且风水一事，通常是潜移默化的结果，他们脱离老家多年，老宅那边的影响早就降到了最低，一家人只要找个跟他们本身的运势相合的地方，住上几年，运势自然会好转。
难得遇到一家人，问他道观地址的目的居然不是为了去上香，余淼看松家人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见他们还是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继续多做善事。我看你们幺子的面相，三五年之内，病情应该就有所转机，而且这转机应该跟你们先前做过的善事有关。”
松爸爸茫然了一下，没什么头绪，直到松妈妈从洗手间出来，听到松爸爸的复述，想了好久才迟疑道：“去年年中我收到了一封陌生的信件，好像是之前资助过的一个贫困山区的学生，说自己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了，该不会……”
松哲彦都不知道还有这事，好奇问道：“什么学生？”
“先前跟你说过的，就是前几年的一个大学生点对点扶贫，你弟弟不是从小就爱生病么，我们就选中了一个报考了医学专业的学生。不过他好像没有当医生，而是被什么大学研究院邀请，搞了一个什么研究项目，还得了一个什么杰出成就奖……具体的我不懂，也没仔细看。”
医生检查完伤口回来，正好听见这么一句，总觉得这个描述有点耳熟，不由得开口：“那个学生叫什么？”
松妈妈说了个名字，医生顿时神色激动起来：“是他！”
“你认识？”
“当然认识！他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医生一脸崇拜的说起来，“据说那位学长还没毕业，国内外的医学研究所就朝他抛出了橄榄枝，各种高薪聘请，导师也说，他将会是近几年来医学界最大的一匹黑马，果然他去年就拿了医学杰出青年！先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过他的演讲，说自己家境不好，差点错过了这条路，好险遇上了好心人……原来那个好心人是你们！”
松家夫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余淼，心里升起一个猜测，但都有些不敢置信，小心试探着开口：“那他、他是做什么研究方向的？”
“基因药物！去年他就是因为研究出的药物顺利投入临床试验，才获奖的！”
这下松家人直接懵了，心底那因为一次次的失望，而不断压抑着的期待，彻底无法压制，强势的破土而出。
这岂不是说，他们的小儿子很快就有救了？
松家夫妇愣了好久，直到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自觉的流出了眼泪。
他们做善事只是觉得自己小时候上学困难，不忍心看到那么多学生因为贫困错过上学的机会，跟他们一样在社会上艰难挣扎，没成想，这么多年之后，居然真的得到了回报！
余淼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也觉得很欣慰。
原本觉得这事情完全是松家人自己种了善因得到的善果，谁知道松家夫妇硬是觉得这事情多亏他提醒，自己才能回想起这么一条重要的消息，于是一边联系先前资助的学校校长，要那学生的联系方式，一边又给余淼塞了个大红包。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余淼的卫衣口袋里塞着两个厚实的大红包，走起路来一晃一晃，仿佛塞满了果实的松鼠的腮帮子。
一天挣了两百多万，余淼的心情好极了，也不打算追究赵道长莫名其妙跟踪他们的事情，还好心的问赵道长，是不是要坐他们的车一起回去。
谁知道赵道长反倒板起了脸，严肃的盯着他：“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余淼：“……？”
*

第176章 一更
一天跑了好几个地方,又做了这么多场法事，余淼困倦得慌，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实在不怎么想搭理这个赵道长。
他先前对自己那么不客气,余淼都记着呢。
只不过是看在赚了钱心情好的份上,才问他一句,不搭他们的便车就算了。
余淼正要拒绝，这个时候文煜城跟上来,好奇的问道：“余大师,这位就是道教协会的道长吧？我听王道长说，道教协会正好也在咱们队伍去的山上办活动，原本也想着得空了去看看的，没想到在这儿先见到了。”
咱们？
余淼莫名的看着文煜城,心说自己的队伍什么时候算上他了？
不过文煜城说的话却提醒了他。
先前带谢真他们下山的时候,谢真似乎提醒过他，赵道长是华国道教协会总会的荣誉理事,所在的十方宫更是道教协会总会的直属宫观,来历大得很。
像他的仙羽观这种,各方面的手续都不合规,随时可能面临取缔的情况,听说还要开会决定他们道观的去留，这时候就必须要有赵道长这种地位举足轻重的道长支持才行。
就算得不到支持，至少也不能交恶。
余淼思忖片刻,摸摸自己口袋里的两个大红包，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跟对方结交一下。
光拍节目可挣不到这么多钱。
于是一行人跟着赵道长,来到楼下空旷无人处。
文煜城看着赵道长一脸严肃的样子,小声跟余淼说道：“道教协会的道长果然……呃,仙风道骨，与众不同。不过先前在松哲彦家里的时候，怎么没瞧见这位道长？”
赵道长原本对文煜城这个外人也跟上来，颇有不满，听到这话后莫名心虚了一下。
他低咳一声：“我与余道长有要事相商，闲杂人等还请退避。”
“……”
顾修泽杵在原地没动，文煜城眨眨眼睛，跟赵道长对视片刻，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
“哦哦，那我先去找点吃的。”
松哲彦家里的事情就花了好几个小时，那边刚结束，就又着急忙慌的赶到这边，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他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余淼原本也有些饿，不过先前那道功德金光入体之后，身上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饥饿感也减轻了不少，这一时半会儿的，倒还忍得住。
只希望这个赵道长说话精简一点，别耽误他太多时间。
累是不累，但余淼还是很困。
文煜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直到看不见余淼了，却仍旧没有等来一句挽留，走进拐角之后不由得有些怅然。
看来还是上的香不够粗，等回去之后，找制香厂做个更大的！
正想着，迎面忽然走过来一个眼熟的人，文煜城打眼一看，吃了一惊：“余少？”
余安宁一脸疲惫，刚从电梯走出来，准备去吃点东西，见到他后怔愣片刻，面色淡淡的点了下头，打过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文煜城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紧接着，就回想起先前余安宁找上他们家的时候，说的那番话。
卧槽！文煜城突然灵光一闪，余家家主不会也在这个医院吧！
--
赵道长又看了顾修泽一眼，后者完全不在乎他的目光，只稳稳的站在余淼身边。
余淼也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看赵道长迟迟不开口，还催促了一句：“说吧，什么事？”
赵道长：“……”
罢了，反正当时这人也在场，被他知道了也没什么。
赵道长看向余淼，眼神依然是高傲中带着质疑的：“温泉旅店的女鬼并没有被灭杀，你找鬼差救下她，意欲何为？”
没错，赵道长一路跟着余淼，就是想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先前余淼在煞气中施展五雷咒，他就敏锐的感觉到现场多了一道陌生的鬼气，只是那道鬼气跟他平时感受到的并不相同，阴森之中却并没有寻常鬼的怨气，他才多留意了一阵。
谁想到这一留意，就发现了余淼的猫腻。
五雷咒最后一道咒雷落下的时候，女鬼的惨叫声就已经停了，换了旁人可能以为女鬼扛不住咒雷已经魂飞魄散，他却知道，那是地府鬼差用手段化解了最后一道要命的咒雷。
咒雷没有落到女鬼身上，女鬼自然不会再惨叫。
余淼居然能随时请到鬼差来帮忙，就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赵道长最无法理解的是，余淼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救一个跟自己素昧平生的女鬼？
咒雷对阴魂来说绝对是压倒性的克制，即便是地府鬼差，也不可能轻易能够抹消，这人情可比驱鬼获得的报酬大了去了。
松哲彦家的小区安保森严，他没能进得去，在外面就注意到里面鬼气森森，竟然还有血气弥漫，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一路跟到这里，又听见病房里传出惨叫。
寻常道士哪儿有一天之内遇到这么多邪祟的？别说一天两场法事，一般天师的身体吃不吃得消，光是这个撞邪的频率，就够可疑的了。
他一路上思忖良多，越想越觉得可疑，因此听到惨叫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进去，谁知道刚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满屋子纯正至极的道法气息，比他自己的道法都要纯粹。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关于妖魔鬼怪的猜想都不攻自破，看向余淼的眼神却越发复杂。
既然余淼并非邪道，那他出手帮助女鬼的事情就显得更加无法理喻。
总不可能是因为女鬼长的好看吧？
看了眼余淼和顾修泽毫不避讳拉在一起的手，赵道长沉默片刻，默默在心里划掉了这个因素。
赵道长的修为高深，能看出余淼没将女鬼镇杀，这倒是并不稀奇，但余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事情。
他已经将女鬼身上的怨气扫除清楚，联系方式是鬼差自己给他的，旅店老板也见过了女鬼，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甚至还打算出钱供养女鬼。
皆大欢喜的事情，有什么好解释的？
余淼狐疑的盯着赵道长：“难不成这也需要道教协会的认可？”
自从接触了道教协会这群人之后，余淼发现自己的事情变得复杂了好多。
原本只需要获得信众的认可，帮他们解决问题，就能拿到报酬，跟道教协会接触之后，却被告知赚钱远没有这么简单，建立一个宫观，拥有自己的门人也远远不够，还需要这证那证，甚至是权威道士的推荐信。
导演鬼开公司都不用这么复杂，只需要找个能制得住他们的活人担任管理，再获得地府的许可就够了。
活人的事情怎么这么麻烦？
余淼不高兴的心想，却压根没有想到，导演鬼的实力都足以让她吸引那么多的无面鬼了，能够完完全全压制住她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更别说这个人还愿意成为一群鬼的领导。
至于地府的许可，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不然鬼差也不用那么巴结他一个民鬼公司的老板了。
地府鬼差在鬼魂之间的地位，跟阳间警察的地位可不一样，那可是几乎能够掌控阳间鬼魂生死的存在！
赵道长不清楚仙羽观的事情，只知道他们道观里没几个活人，还雇佣了一群鬼拍节目而已。
原本就觉得这个仙羽观从上到下都充斥着古怪，听见余淼的问话，再看到他这个表情，赵道长不由得有些气结：“那厉鬼怨气冲天，一身血煞几乎遮天蔽日，你私自放走这么个祸害，若是她日后再度害人，你该当如何？”
余淼却觉得这话好没道理。
那名为元元的女鬼只剩下一魂一魄，别说害人，自保都有困难，只能在山里晃一晃，等待投胎罢了。怎么这赵道长说得好像他放虎归山了一样？
“她所做的不过是以牙还牙，以命换命罢了，死后并未危及无辜者性命。要是她真的那么罪大恶极，即便有鬼差相助，也不可能在咒雷之下活命，更用不着你来操心。”
赵道长气得不行：“即便不能害人，她也是鬼！你我身为修道之人，自当为活人考虑，哪有为死人着想的道理？”
“你这么说，考虑过自家祖宗的想法么？自古至今，玄学都有分阴阳，风水有阴宅，天师中还有专门替人招引前人魂魄、给鬼魂配阴婚、帮鬼魂托梦伸冤的存在，阴魂消除了怨气，自然不会再去侵扰活人。照你所说，活人就该只为活人考虑，那传承这些术法的人该如何自处？”
“这……”
老实说，赵道长自从业以来，接触的都是些被阴魂困扰，求他去捉鬼驱邪的信众，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在他看来，这些天师替死人做事，都不是正统，哪里需要考虑他们的感想？
可听余淼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这些人做的事情，跟他似乎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减少阴魂对活人造成的困扰。
不等他想明白这里头的区别，余淼又道：“你要是真觉得所有鬼魂都该死，先前在病房里，怎么没对那母子鬼两个出手？”
先前病房里那个女鬼说的一番话，其实就已经让赵道长的内心出现了动摇，只是当时情况混乱，没来得及细想罢了，此刻再被余淼这么一问，赵道长顿时忍不住茫然起来。
按道理说他先前确实应该出手的，何况那女鬼的孩子害得松哲彦和年轻医生受伤，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按照他们十方宫一直以来的处事方式，早就够得上灭杀的标准了。
但那母子两个却是缉毒警察的家属。
赵道长曾经接触过这个职业的人，做的工作分明光荣无比，却谁也不能告诉，和家人也是聚少离多，即便死了，也不一定能被公开，获得应有的崇拜和荣誉。
看见女鬼和鬼婴，他就想起那个缉毒警察的家人，亲人死后，连墓碑都无法拥有，也不能公开祭拜，只能互相抱着对方，看着遗照无声哭泣。
每一个缉毒警察都是无名的英雄，他们的家人又何尝不是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在保护着人们的平静生活。
扪心自问，即便是再冷血的人，也无法心安理得的说出，“生前是生前，死后是死后”这种话。
可身为活人，为活人考虑，又有什么错？
赵道长彻底混乱了。
往前数十年，他见过的鬼魂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余淼下山以来遇到的多，许多还是因为做得太过分，信众忍无可忍，或者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才找上他们。
那些鬼有一个算一个，绝对都是死不足惜的恶鬼，因此赵道长从不怀疑自家宫观的教导有错，看见余淼放过女鬼元元，才会心生怀疑，跟了他们一路。
不对，差点让他绕进去了。
赵道长忽然坚定起来：“那母子两个没害过人，温泉旅馆的女鬼可是怨气滔天！”
“对啊，所以我不是把她的怨气都消除了么？”
余淼眨眨眼睛，一副天真的模样。
赵道长气得不行：“那是厉鬼！她害死了多少人……”
“那些人无辜吗？”
赵道长沉默许久，“……那也不是她逃脱惩罚的借口！”
“她没逃脱啊。咒雷不是已经杀灭了她两魂六魄，只剩一魂一魄，残存于世？”
“……”
赵道长再度被问得沉默下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的样子。
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人人都只想着以恶制恶，以暴制暴，置天道司法于何处！”
余淼却好奇怪的望着他：“她又不是人。”
赵道长：“…………”
“咒雷就是天道的惩罚，她没魂飞魄散，就是结果。”余淼说到这里，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目光深沉的盯着赵道长，“即便他们都是人，也还有一种说法，叫‘正当防卫’。”
“………………”
这一句简直振聋发聩，赵道长瞠目结舌的看着余淼，彻底哑口无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心中那种若有似无，却又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觉是什么——
从始至终，他一直从施暴者的视角，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考虑事情。
如果时间退回最初，女鬼元元还活着的时候，当时两方都还是活着的人，他绝不会有这样的迷茫和困惑。
只是因为女鬼出现时形容恐怖，吓到了许多普通人，而她的遭遇只是轻飘飘的写在纸上，他才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整件事情真正的受害者是谁。
不是余淼的话不对，而是他自己考虑事情的出发点就错了。
赵道长登时心神巨震，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好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许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鬼差又是为什么……”
据他所知，鬼差事务繁忙，如果不是天大的人情，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厉鬼耗费这么多心神。
可余淼一个天师，怎么可能让鬼差欠他人情？
赵道长百思不得其解，紧接着就见余淼摆摆手，语气轻松的说道：“他啊，他怕我的员工抢他饭碗。”
赵道长：“……？？？”
*

第177章 二更
赵道长当道士几十年了,见多识广，却唯独没有遇见过这么奇妙的同行。
说他离经叛道吧，偏偏他道法精深，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将道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比别人打斗半天还要有效果得多,连赵道长这种钻研道法半生的老道士,都只能甘拜下风。
说他稳重可靠吧，做的事情肉眼可见的离谱,抓鬼当员工、私放恶鬼、联系鬼差……这一桩桩一件件,放到邪道身上妥妥的人人喊打。
但要说他多不着调，离谱到令人发指，似乎又没有。
别的不说，光是关于女鬼元元的那番话,就足够赵道长深思许久。
听顾修泽解释余淼跟鬼差之间的渊源,赵道长一时间忍不住陷入了强烈的恍惚之中，看着旁边一脸习以为常的余淼,和面前认真解释,但也不见多少意外的顾修泽,三观碎得不能再碎。
以至于后来,先前在病房里的女鬼跑过来通风报信,说楼上有人暗戳戳的骂余淼，结果被鬼给揍了的时候，赵道长的内心都一片平静。
随便吧,爱怎样怎样。
从见到余淼这一行人开始，他的底线就在不断的刷新,已经不会再惊讶了。
——除了这件事。
余弘业的鼻梁被重新接上,躺在病床上重新打开了《我是大明星》节目直播间,一边还在骂骂咧咧的数落自己的老婆：“你看看你，怎么教的孩子？安宁在国外的时候好好的，这才回国几天，都敢顶撞他老子了！”
他的语气这么理所当然，郁兰英忍不住有些不满。
教育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再说了，余安宁回国之后，她都没能见上他几面，余安宁就被余弘业指派出去找余淼了，这么多天下来，连电话都没有一个，她哪来的机会教育孩子？
但身在余家这个封建大家庭，余弘业的话几乎就等于是圣旨，郁兰英不满归不满，却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
只能好声好气的劝道：“孩子长大了，总会有一点叛逆。何况他刚知道自己不是家里的独生子，就被你指派出去找余淼，被人拉着做了不喜欢的事情，你还不由分说的骂他，他心里有点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余弘业“啧”一声打断她：“人家是青春期叛逆，他现在几岁了？行了，别老在这里找借口，你儿子刚刚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郁兰英一口气堵在胸口，心里像是憋了一把火，忍不住说道：“不是我说你，知道儿子长大了，在儿子面前就注意一点。他现在知道了自己还有个哥哥，心里本来就不舒服，你还天天把他当小孩子训，他能高兴么？”
余弘业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闻言脸色顿时就有点不好看：“我是他老子，说他两句怎么了？还是国外名校高材生，连他那个不争气的哥哥都找不回来……”
“这又不是他的错。这孩子从小就听话，20来年了，第一次没顺着你说话，你就把他骂成那样，让他以后怎么在朋友里抬起头？”
“在朋友里抬不起头，那是他自己没本事。”余弘业冷哼一声，眉心皱起来：“你也给我少说两句，一个余淼，一个安宁，还不都是你生出来的。天生反骨，我们余家可没这样的基因……”
这话简直是连她整个娘家都骂了进去，郁兰英终于压不住火气：“余弘业！”
余弘业同样眉毛倒竖：“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
郁兰英：“…………”
郁兰英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没跟他继续吵下去。
旁人都说余家家风正直，余家人虽说性格古板了一点，但她和余弘业夫妻两个恩爱多年，从没有过婚外情的困扰，儿子还年少有为、听话懂事，在豪门太太里面算是再幸福不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余家人私底下都是些什么德性，还有她这个老公，又是怎么一个封建直男的脾气。
原本还有个儿子听话，让她心中宽慰一点，谁知道现如今儿子也开始变得野性起来，一来就顶撞余弘业，害得她被牵连，也挨了余弘业一顿骂。
这个家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话虽这么说，郁兰英自己气了一会儿，还是只能缓和语气，劝道：“别气了，医生说了，你最近要保持心态平和，不能再着急上火了。”
没办法，郁家跟余家世代交好，论封建，更是相差无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要是离了余家，根本活不下去。
郁兰英一面劝说余弘业，一面心里却忍不住回想年轻的时候。
要是当时她没被家里许给余家，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追求当时还隐姓埋名，在外自己打拼的“穷小子”顾飞章，如今顾氏集团的掌权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余弘业并不知道，自己每天同床共枕的老婆，心里已经生出了别样的心思，看她服软之后心情好了不少，颇有一种找回家主风范的感觉。
意气风发的直了直腰板，余弘业没说话，注意力回到平板里的直播上。
老婆和小儿子都被他骂了一顿，他现在心里舒畅了许多，唯一还有些气不顺的，就是那个自小便离经叛道的大儿子。
上次看这个节目，他因为看见小儿子擦厕所门生气，不小心摔到地上，摔断了鼻梁骨而分了心，都没注意余淼在这个节目到底混得怎么样。
想来应该是不怎么样的。
毕竟如果余淼真混得那么好，也不至于暗戳戳的叫人欺负余安宁，还叫他看见了。
怎么说也是个男孩子，居然搞这种妇道人家的下作手段，真是丢尽了他们余家的脸面。
二十年没去见过这个大儿子，甚至想起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余弘业却自信的认为，自己能凭借血脉的力量，对大儿子的性格和想法了如指掌。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平板屏幕，心想现在余安宁都不在了，他倒要看看，余淼这些年诈死躲在外面，到底都学会了些什么。
郁兰英看他不搭理自己了，反倒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坐到一旁，跟小姐妹聊天去了。
她今天原本是打算跟小姐妹一起出去做SPA，谁知道余弘业一个电话打过来，把她的计划全都打乱，现在没事了也不让她走。
今天一天的行程算是泡了汤，她得赶紧预约下一次SPA，好好保养自己的皮肤，免得下次见面的时候，被小姐妹比了下去。
她这边运指如飞，到处预约效果好的抗衰美容项目，对余弘业嘀嘀咕咕骂大儿子的声音充耳不闻。
谁知道刚付完定金，抬起头来放松肩颈的时候，就见余弘业忽然脸色大变：“我又听见了！”
郁兰英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甩出去，磕磕巴巴的问道：“听、听见什么？”
余弘业没理她，脸色煞白的僵硬了一会儿，又狐疑的低下头，继续看节目去了。
郁兰英：“……”
真是，以前的脾气就够烦人的了，现在生了病，感觉更神经了。
一惊一乍的，差点给她心脏病吓出来，看来还得再预约一个体检，免得哪天也跟这糟老头子一样，身体出毛病，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都出不去。
余弘业没有注意到老婆嫌弃的目光，满心只有自己刚刚听见的模糊声音，这些天来的遭遇立刻浮现在脑海，弄得他怪心烦的。
护工和小儿子都已经被他暂时骂跑了，老婆也刚骂过，他一腔闷气无处发泄，只能冲着屏幕里的节目发。
他原本是想骂余淼的，然而等了一会儿，没有看见余淼出现，只能对着整个节目无能狂怒：“这什么破节目，半天了一直在拍选手，两个导师倒是一直没看见，没看见屏幕上这些人都哭着喊着要看导师？嗅觉这么不灵敏，难怪会让余淼这种人去当导师！”
话音刚落，门窗紧闭的房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余弘业只觉得自己脸上被风狠狠刮蹭了一下，竟然有种挨了巴掌的错觉。
他吓得一下子把平板丢了出去，惊恐的大喊：“又来了！有东西在打我！！”
郁兰英听说过老公前段时间的遭遇，但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么诡异的事情。
那股阴风她也感觉到了，虽然没感觉自己挨打，但也还是被余弘业的话吓得半死：“啊啊啊啊啊什么！什么情况！”
余淼和赵道长一行人走到门口，看见余安宁也在，本来就不想继续往前了，谁知道忽然听见里面的尖叫，余安宁和赵道长齐齐脸色巨变，当场就踹门闯了进去。
女鬼也是十分的跃跃欲试，飘在余淼的旁边：“大仙，你不进去吗？”
余淼不言，站在门口没动，视线却朝里望去，看见里面的叉腰指着余弘业，又打又骂的几只鬼影的面容，顿时：“……”

第178章 三更【18000收藏加更】
说来也怪,病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余弘业耳边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停，反而越发嘈杂起来。
那乱窜的阴风也越发强盛，打在他身上,跟真有人朝他甩巴掌一样,只是力度轻了很多,也就跟绿头苍蝇撞到身上差不多的力道。
但即便是这样，也足够余弘业吓得半死了。
这可是光天化日！外边阳光都还正烈呢！
余弘业没有意识到,即便他嘴上再怎么说护工他们封建迷信,他不相信这些东西，真正遇上了这些事情，他第一反应其实也是闹鬼了。
这一次听到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但仍旧听不清到底是在说些什么,身上挨打的感觉倒是明确得很,都是朝他身上的伤口招呼的。
余弘业简直要吓尿，关键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恶毒得很,见他身上的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打在他身上没什么感觉,便盯上了他前一天晚上刚刚摔断的鼻梁骨。
那古怪的阴风拍在他的鼻梁上,一下重过一下,打得余弘业忍不住痛呼出声。
这个时候他总算想起了自己的老婆：“你个蠢妇，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我！”
“……”
迟迟没得到回音，扭头一看,郁兰英早就已经不在床边的椅子上了。
早在他痛呼出声之前，郁兰英就吓得跑到墙角缩了起来,要不是慌乱之中跑错了方向,离门口远了一点,说不定当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冲出去了。
余弘业：“……”
看着躲在距离自己最远的角落的老婆，余弘业气不打一处来，血液直往脑门冲，差点把包扎好的鼻子再给气出血来。
好在关键时刻，他看见余安宁夺门而入，因为恐惧而变得混沌起来的眼睛顿时一亮：“安宁！快……快过来帮我！”
他心道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儿子比女人有用，要不是余安宁回来，他今天又不知道要遭遇什么恐怖的事情。
到时候那个愚昧的护工又该有话说了，什么闹鬼、做了亏心事之类的……真是笑话，他堂堂余家的掌权人，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可能被那些封建迷信的谣言吓到！
真正的余家男儿，就该像他和儿子余安宁一样，睿智机敏，绝对不会被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段糊弄过去！
——随即，他就看见了余安宁身后，跟着进来的一个道袍老人。
余弘业：“…………”
赵道长进屋的第一时间，就念了个净天地神咒，璀璨的浅金色光芒落下的一瞬间，屋内的所有人都感觉身上一暖，先前阴风吹到身上造成的那种阴冷黏腻的感觉也倏地消失不见。
余弘业登时心神俱震。
这一身道袍的山羊胡老道士，竟然真的有两把刷子？
没等他细想，就在满屋子道法盎然的暖风之中，一股阴气再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带着冲天的怒意，朝着他的面门狠狠撞了上去！
“啊！！”
余弘业再也没能忍住，惨叫了一声。
余安宁和赵道长齐齐脸色一变。
余安宁第一时间扑向了自己的母亲，将她扶起来之后，又大步跨到余弘业身边查看情况。
余弘业的鼻子上的纱布已经红了一片，看的余安宁胆战心惊的。
这都见血了，怎么看起来他父亲遇到的这个鬼魂，比他在温泉旅店遇到的还要凶残啊！
原先还觉得世界上的鬼即便存在，也都跟基地里那些一样，是一群没什么杀伤力的搞笑鬼，但在见识过温泉旅店的女鬼和野猪精之后，如今的余安宁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现在的他非但不再迷信科学，甚至来医院的路上，还在偷摸搜索玄学的相关资料。
可想而知，他看到的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玄学故事，越看越心惊，背后一阵阵发凉。
用玄学手段害人的事例居然那么多！
其实他在来的路上，就有所怀疑，父亲遭遇的这些事情，会不会是同行下的手，但每次他一开这个话头，父亲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骂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连这么不靠谱的东西都信。
网上关于玄学的资料参差不齐，他上那种鱼龙混杂的社交平台找来的资料，连真假都无法保证，更别提准确度了。
跟顾修泽直接去找王道长买来的资料，确实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眼看着现在这种情况，他还是觉得自己父亲遇到的绝对不是什么幻觉，更有甚者，他觉得这些鬼都不是普通的鬼。
哪有普通鬼不怕道士，见道士来了，还越打越凶的？！
余安宁顿时顾不上父亲的责骂了，紧张的问向赵道长：“怎么回事？一般这种暖风吹起来，鬼不就都被消灭了吗？”
赵道长攥着两张用过的开眼符：“……”
他能怎么说呢？开眼符刚刚揭下来，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啊。
余弘业倒是气得半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老道士有点东西，但是不多，刚刚那一下确实是短暂的震慑了一下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根本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估计还把那些东西给惹怒了，不然怎么那些东西打他鼻子打得越来越凶狠，耳边的咒骂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他捂住自己的鼻子，可惜根本没有用，那阴风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往他的脑袋上招呼，即便他护得严严实实，也能穿过被子和他的手掌，直接击打在他的鼻梁上。
余弘业眼泪都要被打出来了。
鼻子本来就是人类身上最脆弱的几个部位之一，如今还伤上加伤……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虽说父亲先前刚刚骂过自己，但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还在，眼见赵道长的施法没有取得任何效果，余安宁下意识看了眼门口。
见余淼始终没进来，他才咬牙喊了声：“赵道长！”
赵道长也忍不住有些慌乱。
不是他不想有下一步的动作，主要是他平时出门，都是带着徒子徒孙的，符纸法器那些繁琐的东西，自然不可能让他自己来拿，大部分都让徒子徒孙背在身上。
他这次出来就带了一对开眼符，先前在松家的时候就用掉了，中途跟踪余淼，为了避免错过什么关键信息，硬是顶着两张开眼符打的车！
一张老脸都丢干净了，所以先前解除误会后，立刻将开眼符撕了下来。
谁能想到这医院居然还有邪祟啊？！
赵道长脸色变了又变，实在是不想继续在同行面前丢脸，但眼看着余弘业鼻子上的纱布被血浸得通红，眼看着脸色都白了不少，最终还是咬牙，朝着门外的余淼大喊：“余道长！请助我一臂之力！”
余淼：“……”
余弘业：“……？！”
什么余道长？
余弘业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名字，顺着赵道长的视线看出去，果然在视野即将消失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顾修泽！
顾修泽身旁还站着一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年轻男人，以他这三年调查顾家得到的消息，不难想到，这个跟顾修泽形影不离的人会是谁。
果不其然，余安宁也咬牙喊了一声：“哥！”
余弘业：“………………”
余淼：“……”
余弘业登时脸色巨变，也不管身上到处是伤，激烈的反对起来：“混账东西！你怎么把他叫过来了？不行！我不想看见他，让他给我滚！！”
这话一出，余安宁和郁兰英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难道不是他自己让余安宁去吧余淼叫回来的？
现在人在门口，他反倒拒绝起来了，搁这逗人玩呢？
余弘业兀自脸色难看的大吼大叫，鼻子上又挨了一下，也无法阻止他满腔的怒火和羞恼。
开玩笑！他可是余淼的老子！
几分钟前他还在对着屏幕奚落余淼，转头就被他看见自己这么落魄倒霉的样子，成何体统！
他堂堂余家家主的脸面往哪里放？
可惜他着实是自作多情了，门外的余淼压根没有进门的意思，只是一脸无语的看着病床上面几乎堆成山的鬼影们。
别人听不见也看不见，他却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
病房里飘动的鬼影数量众多，少说也有一二十个，全都趴在余弘业的病床上，对着余弘业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臭不要脸的资本家，有几个小钱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那可是我认的干儿子！”
“你这个畜生……我家曾孙被你们公司逼得过劳死，就是在这个病房走的！你也配躺这张床？！”
“老妖怪，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人家孩子怎么你了，你要骂这么凶？吃我一拳！”
“不肖子孙！！”
余淼幽幽的看向最后那个老太太，跟其他的鬼魂不同，这个老太太面容慈祥，竟然是个寿终正寝的鬼，但此刻她的表情可一点都不慈祥，打骂起余弘业来，比其他鬼还要更狠几分。
看她的面相，跟余弘业竟然还有几分亲缘关系。
*

第179章 一更
余淼天生眼耳通阴阳,才能看见和听见这些。
除了他之外的人里，就连赵道长，在没有借助开眼符的情况下，也无法感知到这些鬼影。
唯有余弘业,因为接连倒霉,又受了伤,身上阳气薄弱，也听见了那些声音。
但他毕竟是个正常活人,这些鬼影也不是冲着要他的性命来的,余弘业听见的声音没有那么清晰，只是隐约听见一些动静，能够通过情绪分辨出来是在骂他而已。
即便是这样也够吓人的了。
先前他还能嘴硬，说这都是自己的幻觉——不然为什么就他一个人听得见声音,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可如今道士都来了,那一阵暖风吹过，虚空中的声音,和那攻击性极强的阴风确实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余弘业后背冷汗都下来了,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直到那些东西再次朝他发起攻击,他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了冰水里。
余弘业手脚发软,浑身上下估计只有嘴是硬的：“余安宁！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让门口那个不孝子给我滚！还有你……你刚刚想叫他做什么？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是余家的人，不许给我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玩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有没有整个余家！？”
余安宁一边要安抚被余弘业吓到，一惊一乍的母亲,一边还得放下身段,跟从前从来不相信也瞧不上的道士求助,已经是焦头烂额。
门口余淼的沉默，让他格外难堪。
他已经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和坚持，甚至主动在外人面前叫他“哥”，求他帮忙，结果余淼没有反应不说，他还得接受父亲的指责和叱骂。
就连母亲，也始终没有为他说哪怕一句话，只是一味的拉着他的袖子，试图让他带自己远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她可不是什么坚定的无神论者，再说眼前这个情况，就算不是闹鬼，也够可怕的了。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瞬间余安宁从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几乎想就这么算了。
吃力不讨好，似乎从他记事以来，他的人生就一直这么艰难。
什么事情做成功了，那是他应该的，永远得不到任何夸赞。
身为余家家主的儿子，他无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否则就会招致斥责和打压。
……
脑海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许多类似的场景，他很聪明，知错就改，所以每个场景，他面对的情况都截然不同，但那些画面无一例外，都充斥着父亲的叫骂，和母亲的埋怨。
余安宁突然觉得很累。
他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谁？
闭了闭眼，到底是顾念亲情，余安宁深吸一口气，试图跟父亲解释：“爸，哥他在这个方面确实很有能力，你就信一次……”
不等他说完，余弘业便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你给我住口！！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别忘了我是你爸！我还管不管得了你了？！”
余安宁：“…………”
余安宁彻底不说话了。
这一家三口简直肉眼可见的离心离德，别说是当事人，旁边的赵道长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皱起眉头：“施主，请谨言慎行。你如今火气弱，已经被怨魂缠身，莫要再口出狂言，惹恼了它们。”
谁知道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余弘业就想起他刚刚鼓捣出来的那股没什么作用的暖风。
“你是谁？我教育儿子用得着你一个外人说话？这是我的病房！叫你进来了么？连这么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还穿着身道袍在外面招摇撞骗……你给我出去！”
余弘业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医院病房的隔音本来就不是特别好，更别说这个病房还开着门，声音传出去，附近病房的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听见这声嘶力竭的责骂，个个都嫌弃的皱起眉头。
“这人怎么这样啊？”
“骂得可真狠，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当着别人的面骂，不怕留下心理阴影么？”
“等等……这好像就是前些天就传闹鬼的那个病房吧？要我说，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家都请道士来了，让看看怎么了？又不是让他黄花大闺女嫁给地痞流氓，至于这么激动么？”
围观群众都听不下去，更别说赵道长了。
赵道长年轻时候就是同龄道士中的佼佼者，三十多岁就已经成名出师，如今都快六十岁了，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还是骂他招摇撞骗！
简直岂有此理，若不是他和他老婆刚刚突然大叫出声，他怎么会闯进这个病房来施法？没有得到感谢不说，这人竟还如此诋毁他。
他一没收钱二没受人之托，吃饱了撑的跑到这里来挨骂？
信众委托他的法事，都排到明年去了！
赵道长气的胡子直抖，有一瞬间几乎真的想不管这家人的事情，让那不知好歹的中年人自生自灭算了，但盯着余弘业看了一会儿，他却感觉到不对。
余弘业的脸色越发苍白，鼻子却血流不止，鼻梁上的纱布已经被殷红的血液浸透，开始有多余的血液滴下来了。
他的情绪越激动，出血就越多，即便不用开眼符，凭借多年的经验，赵道长也能感知到，余弘业身上的生气越发薄弱起来。
生气越稀薄，就越容易被阴气侵扰，趁虚而入。
果不其然，余弘业骂着骂着，忽然像是终于听到了什么动静，表情一顿，变得惊恐起来，声音也戛然而止。
余淼在门外，就看见所有鬼影都被余弘业骂得一愣。
鬼也怕恶人，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余淼觉得，这些鬼影停下，可能并不是因为余弘业有多凶。
就想余弘业看不见余淼，在余淼这个角度，他也看不见余弘业的脸，只能看见病床的尾部，不过光是这点视野，就足够他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余弘业骂人的过程中，捂着鼻子的手松开，指向赵道长和余安宁，余淼也借此看清了他满手的血迹。
那血可真多啊，完全不像是鼻子能流出来的，更别说鼻子上还包着纱布。
闹事的鬼影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表情都有些惊慌：“这……这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不会要闹出人命吧？”
在场这些鬼影不受道法气息影响，显然都是些善鬼，看其中一些鬼魂身上的打扮，很有可能还快要排到投胎了，听见这话，脸色齐齐巨变。
善鬼身上可不能担命案，不然投胎排队什么的全白费了！
几只鬼顿时都害怕起来，一个个着急忙慌的撇清关系：“我可没现身打他啊，只是让他感觉到痛而已，到时候鬼差来了，我可不认！”
“我魂魄一直很弱，现身都摸不到东西的，绝对不可能是我！”
“到底是谁在这儿浑水摸鱼，把人家给打伤了？”
唯有那个跟余弘业有亲缘关系的老太太，什么也不管，仍旧对着病床上的余弘业拳打脚踢：“你刚刚叫他们什么？混账东西！你才是混账东西！余家怎么就落到了你这种蠢货的手上？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话音刚落，老太太抬脚狠狠一踹，余弘业的鼻子瞬间就冒出了一汩全新的鼻血。
众鬼：“……”
好么，罪魁祸首找到了！
其他的鬼魂原先都没注意到，这老太太的攻击力居然这么强，生怕她一个激动真把人给弄死了，到时候再连累到大家投胎，连忙上去劝阻。
“老太太，算了算了……”
“不肖子孙嘛，谁都有几个，犯不着跟他生这么大的气。”
“您跟这小子是血亲？怎么就您一个鬼来了，家里其他鬼呢？”
老太太原本都被劝得松了力道，明显再劝一会儿就能冷静下来了，谁知道听见这话，却再度暴怒：“其他鬼？你们问他！！他都干了些什么！！”
余弘业早就被吓尿了，先前模糊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彻底清晰起来，他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一群声音，脸色煞白。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声音！
紧接着整个鼻梁到眼睛的部分突然一阵剧痛，那种力道可比先前阴风砸脸要大得多了，几乎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活人狠狠踹了他一脚！
余弘业胸口萦绕着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终于消散了些，被浓浓的恐慌压了下去，惊恐的看向面前的空气：“就是这个声音！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说话又难听又无礼，身上还有脚臭！”
他现在鼻梁断了，闻不到什么气味，但莫名的就是感觉有种酸臭的味道隐隐围绕在自己身边。
那种感觉，就好像浸入灵魂了一样，令他忍不住干呕。
老太太登时勃然大怒，不顾众鬼的阻拦，抬脚又是狠狠一踹！
只听见“咚”的一声，余弘业几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踹出了身体，眼前一阵发黑，等到反应过来，视野重新恢复的时候，却看见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多了不知道多少人影。
余弘业：“………………”
一旁的余安宁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正想继续劝说自己父亲，就算不相信，好歹也让人家道长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谁知道一回头，就见余弘业两眼翻白，一脸血的倒了下去。
余安宁登时脸色大变，扑上去拼命摇晃余弘业的肩膀。
“爸？爸！！”余安宁焦急的回头，朝赵道长求助：“赵道长你快来看看，我爸身上怎么这么臭？！”
赵道长：“……”
余淼：“…………”
顾修泽：“………………”

第180章 二更
这边的骚动总算惊动了医院的人,医生护士挤开人群冲了进来，看见场中伫立的赵道长，懵了一下，随即便注意到了病床上的余弘业。
余安宁还在心急如焚的摇晃余弘业,后者则满脸是血的倒在病床上,那个血流如注、浑身绵软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肉跳的。
医生护士脸色一变，立刻扑了上去。
“患者眼睑、口唇、皮肤苍白,体温偏低,意识昏迷，可能是失血过多引发的短暂性休克……”医生说着说着，鼻子忽然动了动，皱眉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话音落下,众人同时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臭味。
再仔细闻一闻,臭味居然是从患者脸上传过来的。
众人：“……”
将口罩戴的更严实了一点，医护们疏散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对余弘业实施急救。
病房里一片兵荒马乱。
余安宁和他母亲郁兰英在旁边,同样闻到了那股古怪的臭味,不过这两个人一个焦急一个恍惚,都没心情去想这臭味是从哪里来的。
等到余弘业脱离了危险,伤口被重新包扎好，病床也被清理干净之后，余弘业依旧没有醒过来。
昏迷中的余弘业依旧眉头紧锁,鼻子的血虽然止住了，脸色却还是发青,眉毛不断地跳动,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他晕了,其他人也失去了得到信息的渠道，根本不知道那些鬼魂还在不在现场。
不过看余弘业鼻子没再继续流血，想来那些鬼是消停下来了。
余安宁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余淼能看见那些东西，可先前医护人员清场的时候，就把人群全给清走了，此刻他回头，别说余淼了，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
赵道长应该也是被余弘业给气着了，虽然一直待到了现在，但上来开口就是要告辞。
先前他冲进来的时候，余淼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以为余淼是有什么顾虑，此时仔细一看这家人的面相，哪里还不知道，余淼跟他们的关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男主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宁可被鬼打到满脸血，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撞鬼了。
女主人和小儿子虽然没他那么离谱，但也是两个没主见的，根本说不上话。
人家自己家里有个天赋超绝的年轻道士，都不让管，他一个外人就别掺和了，省得不落好，还招一身黑。
赵道长告辞完，看都不看病床上的余弘业一眼，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赵道长？赵道长！”
余安宁赶紧追出去，谁知道这个赵道长年纪不小，走路倒是挺快，他不过是被病床旁的椅子绊了一下，耽搁几秒，再出去就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了。
郁兰英已经没心情管这些东西了，她好不容易把自己打扮齐整，想到刚刚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
不过相比于那捉摸不定的阴风，她更担心余弘业醒过来，再骂骂咧咧的指责她。
那些高高在上的指责她早听腻了，三年抱俩，她对这个家的热情早在最初生完余淼的那年，就已经消磨殆尽，还留在这里，不过是生活所迫罢了。
趁着余弘业还没醒，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小儿子先前保护自己的举动，还是让她糟糕的心情有了一丝好转，郁兰英劝道：“行了，我看这个什么赵道长也不是很有本事，人家要是真能帮忙，刚刚早就把事情解决了……你爸不喜欢这些，你就别瞎叫人过来了，省得他生气。”
说完表示自己有事情要先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安宁却听见她打电话给小姐妹，问她们晚上准备去哪家打麻将。
余安宁：“……”
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国外待了几年，还是最近回国遇到的事情太奇葩，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十几年记忆中的余家、旁人口中的余家，和跟他真实看到的余家，互相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关联。
他所熟知的一切似乎都是虚假的。
深深叹了口气，母亲不管父亲，他作为儿子却不能不管，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角落里落灰的一个对话框发了条消息。
【余安宁：你还在医院吗？我遇到一点事情，想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城西影视教育基地，看门的那个保安道长。】
“阿嚏——！”
胖道士刚在清理小铜鼎里的香灰，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香炉里的香灰扑到脸上，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去洗脸的路上，还接到了个电话。
怪了。胖道士边接起电话边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找他？
--
早在老太太鬼一脚踢晕余弘业的时候，余淼就拉着顾修泽离开了。
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两个身材长相都极其出众的帅哥这么走过，即便身上戴着障眼法符，却还是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视线。
“那两个人好帅啊！是明星吗？”
“哇，好高！不过感觉好低调哦，长得这么帅这么高，我刚刚居然没有注意到？”
“确实，我前面也没注意到。不过他们穿的衣服都看起来很贵的样子……不对，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两个人？”
手上拿着的手机正在播放《我是大明星》的剪辑节目，两个小姑娘却摸着下巴思考了好半天，也没发现刚刚经过的那两个人，赫然就是她们手机屏幕上的顾修泽和余淼。
顾修泽感受到旁人的视线，却并不像之前一样精神紧绷，只是侧目观察余淼的表情。
余淼给他的障眼法符很是管用，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用不着全副武装的伪装好再出门，也逐渐适应了路人的目光，不再担心自己被粉丝认出来，会引发各种麻烦的事故。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余淼。
余家的事情，他小时候并不清楚，也从来没有类似的经历。
但跟余淼同吃同住、一起长大，感受着余淼在顾家经历的一点一滴变化，两人的感知似乎也有了微妙的联系。
不用开口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这种默契带来的，并非只是相知相爱的甜蜜。得知余家抛弃余淼的真相时，顾修泽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抓住，狠狠揉捏，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过往都在眼前浮现。
顾修泽原本无法理解的、感觉有隔阂的一切疑问，全部都在那个真相下迎刃而解，而在余淼刚到他们家的那个瞬间，这把尖刀刺向的，却是仅仅三岁的余淼，他的幼小心灵。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伤余淼最深，那必然是余家人。
关于余淼，顾修泽唯一无法确定的，也只有余淼对余家的态度。
二十一年，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在余淼周围设下保护，避免余淼接触到跟余家有关的任何人事物，没想到却在上次余安宁找上门之后，又在今天，猝不及防的遇上了余弘业和郁兰英两个。
顾修泽小心的观察余淼的神色，却丝毫看不出来，他有任何伤心难过的迹象。
余淼的唇角微勾，甚至称得上是轻松：“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文煜城已经在旁边找好餐厅定了位置，他们没下车库，直接照着文煜城告诉他们的路线，往医院外面走。
唯独在余家的事情上，顾修泽拿不准余淼心里在想些什么。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让余淼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迟疑片刻才开口：“谁？”
好在余淼似乎并不在意，笑着说道：“余家的祖宗。我小时候去祠堂洗礼，见过她一面。”
顾修泽看见他的笑，才松了一口气，不过紧接着意识到余淼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挑眉：“刚刚在打余弘业的那些，是余家的？”
余淼点头，又摇头：“不全是。其他那些似乎是被余家坑过，刚好在医院附近游荡的孤魂野鬼，有那个护工照顾过的病人，还有余家公司员工的家里人，只有那个把余弘业踹晕过去的老太太是……那场面可太搞笑了，刚才忘了给你也开个天眼，一起看。”
他哪里是忘了开，分明是突然遇到余家人，反应不过来。
余淼先前看到余安宁的时候，表情就有点不对劲，顾修泽一直看在眼里。
顾修泽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问：“余家的祖宗怎么会跑病房里打他？”
还打得这么狠。
顾修泽先前也站在门口没进去，不过他的视角能看见床头，自然也看见了余弘业的惨状。
那个模样，别说是自家祖宗了，没点仇恨都下不去这个手。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她那个意思，好像是余弘业坑了自家祖宗……哈哈哈哈，被自家的祖宗打成那个样子，我要不是有阴阳眼，耳朵也能通阴阳，还真看不见这个乐子！真是笑死我了……”
余淼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无法保持平衡，顾修泽连忙伸手扶住他，手臂立刻就被抓住了。
这一下，顾修泽就察觉到了不对。
余淼抓着他的力道很重，脑袋半埋在他的胸口，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顾修泽的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喉咙止不住的发紧，沉默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哑声开口：“宝宝。”
“……”余淼的笑声忽然就顿住了，定定地看着顾修泽，脸上的表情慢慢落了下来。
好半天，他问顾修泽：“不好笑吗？”
顾修泽叹口气，“好笑。”
余淼不满：“那你为什么不笑？”
顾修泽深深的望进余淼的眼底，一字一顿道：“你不高兴。”
余淼：“……”
难得一次，余淼没有反驳他，但错开了他的视线，看向一旁的地面。
余淼很不服气，他都笑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不高兴？他深呼吸几口气，想要跟顾修泽据理力争，可好半天都没能开口，喉咙里像是堵了块东西，硌得他难受。
偏偏这个时候，顾修泽又开口了：“在我这里，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这话顾修泽对余淼说过很多次，很多很多，最多的时候是在他们小时候。
一开始到顾家，余淼不爱说话，顾修泽也不知道他那个小脑袋瓜里面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两个人的关系其实没有后来那么亲密无间。
直到顾修泽跟顾爸爸学会了这句话。
一次余淼又被同班的学生说是没人要的孩子，却不敢跟顾爸爸顾妈妈说，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顾修泽就对他说了这句话。
余淼记得特别清楚，自己原本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的，憋屈得慌，其实并没有多想哭。
但被顾修泽这么一说，漫天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他一个没忍住，眼泪瞬间冲出了眼眶。
那天他哭了一下午，哭得自己脑袋都跟浆糊一样，直到天擦黑，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顾爸爸顾妈妈和顾修泽守在他的小床边，第一时间不是问他还有没有事，而是指着他的眼睛，笑他是个小青蛙。
“眼睛都肿了。”
“阿姨去给你找冰袋消肿，下次可不能这么哭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谁惹你不高兴，阿姨让他全家都不高兴！”
当时的顾修泽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哭，只以为是自己那句话弄哭了宝宝，听见这话顿时红了耳朵，支支吾吾的开口：“那个……妈，宝宝好像是因为我才哭的……”
顾妈妈：“……”
顾爸爸：“…………”
看着一家三口懵逼的表情，余淼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第181章 三更【6000营养液加更】
余淼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情哭了,可当顾修泽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没憋住，鼻头发酸、眼眶发热。
这种强烈的情绪，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似乎自从上山学艺之后,余淼的情绪就很少出现过大的起伏。别说哭泣,就是大笑大闹也没有过。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很不可思议。
但余淼这会儿完全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件事情。
不想让顾修泽看到自己这么丢脸的样子，余淼把脑袋往顾修泽的胸口一埋,当起了鸵鸟。
顾修泽只感觉自己的胸口一热,紧接着就晕开一抹湿意。
不一会儿，余淼带着鼻音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他骂我。”
这是不装了，告起状来了。
顾修泽这才将提起的心脏放回原处，紧紧抱住余淼,下巴搁在他发顶,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肩膀：“我去帮你骂回来？”
“不要。”埋在胸口的脑袋晃了晃，“脏了嘴。”
“那怎么办？”
“……”余淼沉默了好久,就在顾修泽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余淼气呼呼的开口：“不给他请鬼差。”
那群鬼都没害过人,善鬼来的,除了余淼和赵道长这种生猛的道士,其他普通道士见了，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他刚刚听见了，赵道长也懒得搭理这家人。
顾修泽也看见了从医院大楼走出来的赵道长,听到这话不由得失笑：“好。都听你的。”
余淼嘀咕了一遍余弘业先前骂他的话，不只是在病房外听见的,到病房之前,他在电梯里,就有听见余弘业对着节目奚落他。
“他还说我的节目没有热点嗅觉。”余淼磨了磨牙，“导演给我看了收支流水，咱们节目可赚钱了。”
“是他没眼光。”
他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顾修泽一点也不觉得烦，也不说什么大道理来让他放宽心，或者告诉他自己会帮他惩治余弘业之类的，只是静静的听，附和他的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
余淼说着说着沉默下来，忽然摸了摸肚子：“饿了。”
“那先去吃饭。”顾修泽收回落在楼上病房窗户的视线，掩去眼中闪过的寒光，望向余淼的时候，神情已然恢复了一片平和，“你先去洗把脸，我打个电话。”
余淼的眼睛和鼻子都红了，他皮肤白，眼角的红痣都被脸上的红晕遮盖了一些，一双墨色的眼睛如同水洗过一样，清澈见底。
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白猫崽子。
他这会儿懒得去想，顾修泽这个时候打电话是要干什么，点点头，就被顾修泽塞进了医院的洗手间。
其实也用不着他去想，顾修泽这个时候会联系的，无非就是那个人。
胖道士刚坐上网约车，又接到顾修泽的电话。
虽然对顾修泽居然知道他要出门做法事，还要他别动用鬼差关系的要求很是不解，但谁让顾修泽跟余前辈关系匪浅呢？
王道长拍拍胸脯：“没问题！你放心吧，我们听云观也不是什么法事都要请鬼差的，请一次就得准备好多纸钱元宝，要真那样做，我们听云观早就入不敷出，倒闭啦！”
这话一出，前座的司机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在油门上的脚默默的加大了力度。
电话另一头，耳力格外灵敏的余淼也愣了一下。
怎么听云观请鬼差还要给纸钱元宝的？
回想起先前自己两次叫鬼差出来帮忙，似乎都没有准备任何报酬，余淼看着镜子里眼睛红通通的自己，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看来他遇到的这个鬼差，是只清廉的好鬼差啊！
远在城西勾魂的鬼差忽然打了个寒战。
没等他想明白，那股仿佛要穷一辈子的不详预感来自于哪里，就跟面前挂在铁链上的魂魄来了个对视。
……怎么是个小孩儿？
与此同时，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鬼差定睛一看，才发现手上铁链勾错魂魄，登时一惊，赶紧解开铁链，把那懵懂的小孩魂魄按回了身体里，转而勾起病床上的老头就跑。
片刻之后，病房里的人群一阵兵荒马乱，哭嚎着又扑向了病床。
病房外，脖子被铁链锁住的老头鬼：“……”
醒来之后，突然发现医院多了好多“人”的小孩：“…………”
与之对视的鬼差：“………………”
完了，这回恐怕要被扣工资了！
--
网约车停在医院门口，王道长一下车，就看见了等在不远处，神色焦急的余安宁。
低头理了理衣服，王道长轻哼一声，端起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下了车。
余安宁看见他，神色似乎都亮了起来。
这模样简直跟先前找他帮忙的忠实信众差不多，想到这人前些天还拒绝过自己的帮助，王道长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不由得挺起脊背，缓步上前。
他在内心猜测，这个先前瞧不起他，如今却不知道为什么回心转意，特地托文煜城要到他的联系方式，来求他办事的所谓世家子弟，到了这种时刻到底会说些什么呢？
这么长时间没穿道袍，胖道士都快忘记了，被虔诚的信众们追捧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就见余安宁终于开口，说的却是——
“保安道长，你今天不用执勤吗？”
胖道士：“…………”
保安道长是什么鬼啊？！
他的大名！是王安宝！！不是保安！！！
胖道士脸色一黑，登时不想再理会这个人了。
原本顾修泽特意打电话过来，要他别给这家人请鬼差，他还觉得是不是这次遇到的法事格外艰难，余前辈提前给自己算了一卦，现在一看，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余安宁的面色红润，面相一如先前见到的那么好，日月角也没什么大碍，也就是父亲可能有点无伤大雅的血光之灾罢了，根本危及不到性命。
这种程度的法事当然用不到鬼差大人，余前辈恐怕是算到了他要被这余安宁气到，提前提醒他呢！
熟悉的羞辱感袭上心头，胖道士根本懒得再看余安宁一眼，一句冷冷的“前头带路”，就结束了法事前的寒暄。
医院的人看见又来一个穿道袍的，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不过这家人可真够迷信的，前头刚来过一波，现在居然又来了一个。
据救护车值班医生说的，那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也是个道士，这么算下来，几个小时里这都来了三个道士了。
“啧啧啧……”护工们聚在一起吃饭，见状不由得摇摇头，同情的望向其中一个男护工，“你那雇主嘴上说着不信不信，身体还真是够诚实的。”
“估计是先前被吓怕了吧。你们当时没看见，都不知道，那个场面真是……我都不知道一个人鼻子居然能流那么多血！”
“医院里死的人那么多，偶尔闹一个两个鬼再正常不过了。不过他这次遇到的这个可真凶啊，都失血过多休克了！”
“希望他这次能学乖了，别再总是为难你。”
“就是，我可不愿意照顾他。”
护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被提到的男护工憨厚的笑了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余先生先前醒了一次，确实没有再跟之前一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跟他说话。
甚至可以说，醒过来的余先生看见他，似乎还有点害怕？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男护工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道理，不过雇主脾气变好了，对他肯定是好事，于是他琢磨一会儿没琢磨出什么结果，干脆就不想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空气里，一个浑身插管的干瘦老头正慈祥的看着他。
“哎呀，我干儿子还是这么善良，让我想起了当初我在医院，他给我当护工的那段日子……”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这么好的孩子，你也忍心针对他？你还是不是个人，有没有良心！”
“哼，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良心那种东西？好好的双休不给我曾孙放，天天996、007的，害得我曾孙英年早逝，我老王家八代单传，就在这里断了！”
“别说你们的孩子了，他对自己的孩子难道就好了？我这几天听他打电话，听了不少八卦，他妈的这老小子居然在大儿子三岁的时候就抛弃了他！”
“什么？呸！真他妈不是人！”
几只鬼越想越气，要不是看余弘业一脸惊恐到恍惚的样子，怕他真的就这么死了，还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余弘业几乎要吓尿。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昏迷前看见的那个画面只是幻觉，可自他醒来之后，就一直能看见这些东西了。
还能清晰的听见他们说话。
他是被尿憋醒的，本来是想叫人扶自己去厕所，此刻却躺在被窝里一动也不敢动，强忍尿意，欲哭无泪。
郁兰英提前走了，余安宁和护工也不在旁边，他现在怕得要死，也不敢让那些鬼发现自己能看见他们，只能一直窝在被子里装睡。
但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憋不住了。
那边鬼群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对，狐疑的凑过来看了他一眼。
“这老小子是不是醒了，我怎么感觉他心跳不对？”
“醒了也看不见我们……不对，他晕过去之前，是不是看了我们一眼？”
“……”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余弘业就感觉一阵阴凉的气息，朝着自己的面门垂了下来，当场一个激灵——
胖道士跟着余安宁走进病房，余安宁还在跟他小声解释自己父亲的脾气：“我爸非常好面子，也不喜欢玄学这类的东西，所以等会儿他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我先跟您道个歉……”
话音未落，两人走进病房，就看见病床上晕开了一滩水迹。
余安宁：“……”
胖道士：“……”
有、有不喜欢到这种程度吗？
*

第182章 1.5更
余弘业本来就被这些鬼影吓得够呛,已经是生活不能自理，此刻又被小儿子看见自己这么丢人的一面，登时整个心态都崩了。
熟悉的羞愤感喷薄而出，他用力地深呼吸几次,喉咙跟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响了几声,然后——
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余安宁：“……”
病房里再度乱了起来，余安宁心焦不已的冲上去,抓着余弘业的肩膀拼命摇晃,却始终不见效果，正要再摁响呼叫铃找医生过来，却被王道长拦住了。
王道长看着余弘业铁青的脸色，在满屋子腥臊的味道中沉默了片刻,屏住呼吸飞快地说道：“不用晃了,他没什么事，就是被吓破了胆。”
看他晕过去之前满脸羞愤的表情,就算是叫医生来把人弄醒,当事人也可能也会因为太过丢人,不愿醒来。
万一再被屋里的鬼魂一吓,真的吓出什么毛病来就不好了。
余安宁沉默片刻,“……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修道之人本来不应该在意这些身外之事，但屋里的气味实在太难闻了，消毒水都盖不住那股腥臊味。
王道长想说让他帮余弘业收拾收拾,但看余安宁那个样子，也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于是沉默了片刻还是让他叫护工进来,把余弘业身上处理干净。
照顾一个病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护工过来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天都擦黑了，才把房间收拾停当。
总算能够自由呼吸了，不过看到余弘业那张老脸，余安宁和王道长都仿佛还能闻见那种隐隐约约的臭味，脸色不由得有些尴尬。
但怎么说，人家也是病人，胖道士闭了闭眼，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裹，摆好香案准备作法。
来之前他听余安宁说了先前的情况，余前辈和道教协会的赵前辈都没有出手，直接就离开了，想来余家遇到的应该不是什么法力高强的邪祟，加上这是曾经余前辈推荐他的法事，贴上开眼符之前，胖道士心里还挺放松。
结果开眼符一贴，差点没吓尿。
狭小的病房里，熙熙攘攘挤了十几二十条鬼影，比菜市场还热闹，场面跟他先前在影视教育基地，和山阴鬼童对战时的场面差不了多少。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山阴鬼童那几十条都是罪恶滔天的邪祟，身上的血腥气加起来都能熏人一跟头，而面前这些，却都是面目清晰的善鬼。
只不过这些善鬼现在做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和善，都把余弘业吓成这样了，还围着病床叽叽喳喳。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甚至爬到床上，试图扒开余弘业的眼皮：“他刚刚是看见我们了吧？”
“还吓尿了，啧，我还以为这种不把员工当人看的资本家，胆子有多大呢。”
“既然他能看见和听见我们，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每天吓唬他了？可以直接……”最后这只鬼“嘿嘿”一声，摩拳擦掌，很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王道长：“……”
他就站在这里，周围的鬼魂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似的，一点畏惧他的样子都没有，甚至都懒得搭理他。
原本按规矩是应该给余安宁也安排一对开眼符，让他旁观法事过程的，但现在这个情况，王道长忽然有点不想这么做。
“咳……”清了清嗓子，吸引鬼魂们的注意。
胖道士正想说话，谁知道那边的鬼群听见声音转过头，却并不像他预想当中的一样心虚。
几只先前来晚了，没来得及打到余弘业，就被告知他再挨打就要被吓死的鬼魂，正愁没地方发泄愤怒，看到他之后当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骂骂咧咧的飘了过来，卷起袖子一副想要打架的样子。
胖道士登时大惊，连连后退了几步。
一旁紧张看着的余安宁：“……？”
胖道士：“……”
说实话不是他怂，实在是因为这些都是善鬼，为了自己死后投胎着想，他肯定不能出手对付一群善鬼，但这么一来，他就只能被动挨打了呀！
面对一群鬼，即便是善鬼，但只能被动挨打，谁不怕啊？
不过好在退到半路，他就灵光一闪，顿住脚步掏出了手机：“还好我早有安排！”
原本心生怀疑的余安宁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这个当保安的道士既然能够看见鬼，说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比之前那个看不见鬼，还啥作用也没起到的赵道长有用多了。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就见胖道士朝着电话那头喊了声：“诸位，事情果然有变，靠你们了！”
说罢就将手机朝着病床上一丢。
砖块一样的老年智能机，砸到余弘业脚上的时候还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余安宁：“……？”
正疑惑间，下一秒，手机听筒的地方就冒出了一团黑雾，紧接着，那团黑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噗”的一声，就变成了一颗黢黑的脑袋。
那脑袋钻出来的时候还朝周围看了一眼，看见这么多善鬼，不由得皱起眉头，朝胖道士说道：“王道长，这鬼数有点多啊，我得多叫几个帮手过来，这个报酬嘛……”
胖道士连忙道：“报酬好说！每只鬼五十块的供品，一视同仁！”
那黑脑袋脸色豁然开朗，笑眯眯地开口：“等着，我给你叫鬼去。”
说完又“噗”的一声钻了回去。
余安宁：“…………”
鬼群：“………………”
别说是余安宁，鬼群都觉得这个画面过于惊悚了一点。
不是……这哥们不是个道士吗？
只听说有些道士跟地府鬼差有交情，多花点代价能请到地府鬼差过来帮忙收拾不听话的善鬼，这怎么还有勾搭孤魂野鬼的？
在场的人和鬼，看胖道士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时间去管胖道士了。
基地那边的鬼员工们这两天几乎闲出屁，一听说有热闹可参与，一个个可兴奋了，不过几十秒，一群鬼就尽数爬出了手机。
足足五十多条，鬼数是对面的两倍还多。
医院鬼群：“…………”
为首的还不是先前钻出来打前阵的鬼，而是一个看起来就十分古板的老头，背着手睥睨的看了眼这个场面，瞧见这里居然还有普通人的时候愣了一下。
节目组集体外出拍摄，能出门的鬼就那么几个，剩下的节目组鬼员工们都留在影视教育基地里，那边偏僻，除了文煜城等几个忠实信众之外，压根没什么人去，就算去了也不会往里跑。
鬼员工们浪了几天，早就忘了自己还是现身状态，来去之间都没想过周围会不会有普通人。
他们节目处境特殊，要是让不明就里的普通人瞧见了，可是要被阳间警察处分的！
不过看清那个普通人是余安宁之后，又狠狠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原来是自家节目的同事。
余安宁：“……”
余安宁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默默的抬头望天，不明白自己先前为什么会对胖道士抱有那么一丝的期待。
早知道胖道士的解决方式是这个，他干嘛不直接联系导演鬼，让她派几只鬼给自己就好了？
正自我怀疑着，那边两拨鬼群已经吵了起来。
基地鬼群听说这群鬼居然欺负伤患，还把人打得失血过多，差点休克，都打抱不平起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啊？人家犯了多大的事情，值得你们这么害他，还差点出了人命，这要是传出去，对我们善鬼的名声伤害多大！”
“就是有你们这样做事不分轻重的鬼，才搞得我们善鬼在阳间的风评那么差，有事情好好说不行吗？人都进医院了，你们还不放过他！”
“一点尊老爱幼都不懂的！”老头鬼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时不时的附和别的鬼几句，一点都没有想起，先前在废弃工地，他也是因为差点闹出人命，才被余淼追着打的。
医院鬼群原本看见他们成群结队的出现，还帮着一个道士说话，都懵逼着呢，被这么一骂顿时憋不住了。
“嘿你们这些鬼怎么回事，不分青红皂白就骂鬼呢？我们什么时候想害他了！”
“大家都是鬼，别道德绑架好么？你怎么就知道这王八蛋做的事情，不值得我们纠缠他？”
“他那是自己吓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有些鬼不要以为自己跟道士有点关系，就飘起来了！”
基地这边的鬼才不相信，要不是害人，怎么可能搞到失血过多呢？
两边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边先动的手，转瞬就打成了一团。
“人家连道士都请来了，你们还不承认！小心我们喵总等会儿过来，把鬼差大人请出来评理！”
“哟呵，口气还挺大，有本事你就请啊！请一次鬼差起码得几千上万，不然你以为这些道士为什么请你们这些廉价劳动力？帮着道士欺负我们善鬼，你们这些走狗！我呸！”
“嗨呀你刚刚骂我什么？你有本事再骂一遍？”
现场登时一片混乱，混战中也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敢做不敢当，我们善鬼不认你们这群懦夫，等下了地府，一起去举报你们！”
这个可就牵扯到自己的下一胎了，医院这群善鬼登时眉毛倒竖，怒不可遏地反驳：“谁他妈敢做不敢当了？这老小子是被他亲祖宗给打成这样的，关我们毛事！你再血口喷鬼，小心我下去也告你一状！”
两边互相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登时气得不行，打得更凶了，眼看着就要从公事发展成私仇。
这时一旁的胖道士听了他们的话，不由得有些惊讶，连忙打断他们：“亲祖宗？你们当中谁是余家的亲属么？”
他手上的桃木剑到底是对鬼群有那么几分威慑力，两方鬼群的混战慢慢消停下来，医院鬼群这边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我们才不是这黑心资本家的家人，他祖宗先前打他打得太凶，被我们给劝出去了。”
胖道士呆住，“是……是这样么……”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分明是他自己单独出来做法事，按理说应该摆脱了余前辈的影响才对，可是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场面，胖道士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以前做法事，似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吧？
先前他还以为一切都是因为余前辈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才导致原本严肃的法事变得那么混乱和沙雕，可如今余前辈压根就不在，场面居然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难道不正常的道士原来是他自己么？
胖道士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反应了一会儿，对上余安宁投来的疑惑视线，才猛地回神。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那能不能请诸位将其请回来？这事若真是别的鬼做的，我找出真相，也好换诸位一个清白不是？”
医院鬼群冷哼一声，纷纷撇过了头，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
他们善鬼才不会出卖同伴！
跟这群不知道从哪里来，还帮着道士欺负同类的孤魂野鬼，可不是一路货色。
基地鬼群被他们的视线看得火冒三丈，卷起袖子又要上去理论，两边鬼群眼看着又要打起来，胖道士悚然一惊，赶忙就要劝架。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窗户外面忽忽悠悠又飘进来几只鬼。
为首那个老太太看起来面目慈祥，倒是跟病床上的余弘业有几分相似。
医院鬼群登时一愣：“你们怎么回来了？”
那几只刚回来的鬼，看见病房里拥挤成这样，也是茫然了一下，闻言瞥了眼前面的老太太，无奈道：“她说不够解气，还想回来再揍这不孝子孙一顿。不过她答应我们了，这回只打身体，不打他脸上的伤口了。”
王道长：“……”
鬼群：“…………”
要不是亲眼见到，谁能相信，对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余弘业下毒手的，居然是他自己的祖宗？
“不是……”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象当中还要复杂许多，一时半会儿可能还解释不清楚，王道长赶紧给余安宁分了两张开眼符，一边问道：“您是余家的哪位祖宗，跟病床上这位余先生，是什么关系？”
不等老太太回答，余安宁贴上开眼符之后只觉得眼睛忽然一热，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道朝着他面门打来，紧接着，就看见了满屋子奇形怪状的鬼，以及屋子中间，被众鬼让出来的老太太。
他的表情从狐疑到不敢置信，最后变成震惊，不确定的开口：“……祖奶奶？”
别看老太太先前对余弘业几乎是下死手，面对这个曾孙，还是缓和了些许脸色，哼了一声。
这就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一时间整个病房里的气氛都变得非常的古怪。
众鬼的视线在余家两人一鬼身上转来转去，难以置信的想：居然还真是一家人啊？
余安宁也懵了。
他记得父亲以前跟自己提起过，祖奶奶对祖父和父亲这一脉一直很疼爱，虽然是后妈，但对上一任夫人的孩子一直都很好，后来甚至主动把自己亲生的孩子分到了旁支，扶持祖父当上家主。
不过他出生的时候，祖奶奶就已经去世很长时间了，他也只有每年祭拜祖先的时候，才能看见祖奶奶的照片。
这样的一位长辈，怎么会在死后突然对他父亲拳打脚踢？
还是打得最凶的那个！
听了王道长的补充，余安宁忍不住一阵恍惚。
他不是拐弯抹角的性格，直接就问了出来：“祖奶奶，您怎么会……为什么？是父亲哪里做得不对，惹您生气了？”
谁知道他不问还好，一问，老太太登时又开始生气，想对病床上的余弘业动手，被周围的鬼群死命拦住，才没能成功。
横眉竖目的臭骂了余弘业几句，看着余安宁一脸迷茫的神色，她心头一软，这才开口解释：“这个不孝子孙……你爸他，把我们余家数百年来积攒的功德，都给败光了！”
*

第183章 一更
数百年的功德！
别说是余安宁,就连胖道士听了这话，都不由得变了脸色。
要知道积攒功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不是像路上捡到几块钱交给失主这么简单，必须是做了足以影响别人一生的大善事,才能积攒到一点点。
功德不止跟本人有关,还跟自己的子孙后代有关。
功德护体,子孙后代的日子过得自然顺遂，像是请余前辈帮忙的松哲彦一家,要不是先前做了很多善事,积攒了些许功德，那些傀儡丝就不只是潜伏在皮肤表层这么简单了。
相比之下，丁家那群人做了太多缺德事，祖上不论有多少功德,都被他们败坏干净了,被傀儡丝缠上，便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可从来只有听说后代自己不争气,败光了功德,连累自己的子孙后代的,怎么余家这边,还影响到祖宗们了？
当即也顾不上心酸自己一个正统挂牌道士,说的话居然还没有一个普通人管用的事情了，胖道士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老太太就生气,恶狠狠地剜了病床上的余弘业一眼，这才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余家长辈们在地底下的生活,原本过得很惬意。
家教足够严厉的缘故,余家已经很多代没有出现那种为非作歹的不肖子孙了,加上家境殷实，每年得到的供品冥币数量都很多，导致即便是在地底下，余家也算是富甲一方。
这一点，从余家长辈们都能住在地府，而不像工地那些孤魂野鬼一样，快投胎了也还在阳间游荡，就能看出一二。
家底丰厚、功德加身，按理说余家祖宗们的鬼生应该不会有任何波折，只需要等着排队排到，就能按部就班的重新投胎成人。
甚至还可能继续投生到富贵人家，当富N代呢！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先前投胎的祖宗们面试通过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而且都投生的人道。
不像其他那些为富不仁的家族，生前是风光无限，下到地府先是经历了一番严刑拷打，整个鬼都几乎脱了层皮，投胎面试根本无法通过不说，就算侥幸通过了，因为生前罪孽太重，灵魂被打没了一层，比普通魂魄都要弱上三分，投胎也投不到什么好人家，没过几年就又下来了。
在投胎这方面，余家祖宗们可一直都是地府鬼魂们羡慕的对象。
可自从这个杀千刀的不肖子孙，余弘业接管家业后，一切就都变了。
老太太抹了把眼睛，心酸的说道：“十几年前的样子吧，有个祖宗去参加投胎办面试的时候，就被人道刷了下来，好险前面一个准备去人道投胎的突然被地府录用成了公务员，没去投胎，后面的鬼魂按顺序顶上，才让我们家祖宗顺利投胎成人。”
别看对于普通孤魂野鬼来说，投胎成人的机会那么渺茫，但对于先前的余家，可基本上都是探囊取物一般简单，百年来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余家祖宗，是去了人道之外的五道轮回的。
为此地府还有一句广为流传的民谣，叫“不为余氏鬼，不走轮回路”。
毕竟除了余家，整个地府找不出第二个家族，能百分之百投生到人道。
然而这个神话却在十几年前被打破了。
第一个祖宗面试被刷的时候，余家众鬼还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毕竟一个家族那么多鬼，不可能每一只鬼生前都那么听话，处处按照家规行事，本身德行有亏的话，面试分数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谁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开端。
那次之后，就像是打开了一个什么倒霉的开关，余家鬼魂去投胎，再也不是一帆风顺，除了几个生前的确做过大善事的余家祖宗之外，其他的鬼基本上都是低分飘过，差一点点就够不上人道投胎资格的那种。
即便是这样，也比普通鬼魂好太多了，因此余家众鬼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并没有提起警惕。
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正好是我老伴，安宁他祖爷爷去面试投胎资格。”
“三年前？”胖道士有些意外，“投胎名额一直很紧张，排队都排到几十年后了，除非大功德者，或者对地府有杰出贡献者才能提前……”
老太太点点头：“老爷子走得早，加上生前做了不少善事，又刚好遇上地府投胎优惠政策，才提前了这么多。”
为了避免有些鬼在阴间一住不走，地府禁止建造任何娱乐设施，住在阴间虽然比在阳间游荡来得舒心得多，但也比不上当人时的快活，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鬼都想着投胎了。
按理说提前投胎是天大的好事，谁知道这却是噩梦的开始。
“我们当年做了那么多善事，又是开仓放粮，又是收留逃难的难民，京城老宅那边还有群众给我们立的碑呢！本来我们都以为，他面试肯定能过的，都在家准备好了香烛供品，准备替他践行了，谁知道——”
老太太说到这里话锋一厉，恨不得再去踹余弘业几脚，被其他鬼死命拉住，却还是愤愤不平：“谁知道这个不肖子孙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在他爷爷面试结果出来之前，我们突然接到通知，说我老伴的功德分有巨大波动，要重新核算分数！”
核算的结果自然是令他们大失所望。
就因为功德分被扣光，余安宁祖爷爷投胎面试没有通过，如果执意投胎的话，只能去畜生道。
祖爷爷可以说是余家近百年来，做的善事最多，功德最深厚的一个，连他都通不过面试，其他人更不必说，一个个面试出来，功德分就差被扣成负数，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任何一个祖宗顺利投胎了！
也就是现在投胎资格紧张，他们无法通过面试，随时可以退下来，让其他鬼插队先上，不然余弘业这三年吃到的各种牲畜肉里，不知道就有多少是他的祖宗。
但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一直不去投胎，滞留地府，地府也要担心他们拉帮结派，对其他鬼造成不好的风向引导，因此最近已经有地府的公务员过来劝他们赶紧投胎去了。
再这么下去，地府的余家别说是持续投胎神话，就连保住做鬼的资格都难。
大家一开始都以为是地府核算错误，找鬼差理论了几回，后来才得知，自己是受到了是阳间的后辈子孙牵连。
可什么样的错事，能把祖宗的功德都给扣光？
鬼差没有细说，余家的祖宗们通过各种手段疏通探查，才打听到一点消息，说是跟现任家主余弘业有关。
其他的祖宗都气得不行，整只鬼都不好了，唯有余弘业的祖母，这老太太看在生前带过余弘业一段时间的份上，上来找余弘业算账。
胖道士：“……”
您这哪儿是找人算账啊，就差直接把人打死，送到底下跟你们一家团聚了吧……
当然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肯定不能说的。
事关善鬼，他拿来的那些法器肯定是用不了了，只能以劝解为主，好在他吸取了余前辈仙羽观的经验，来之前跟基地的鬼员工们打了招呼，不然今天这个法事，还真做不了。
见这善鬼跟委托人还有亲缘关系，胖道士心里多少是松了口气，好奇的问向余安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你有印象么？”
余安宁在听见老太太说三年前功德大减的时候，就已经微微变了脸色，此时听胖道士问起，下意识看了病床一眼。
三年前……父亲……
他脸色沉凝，思考着这些话是不是可以说出来，谁知道他还没开口，旁边的鬼群倒是群情激愤起来。
“怎么没印象？我曾孙就是三年前过劳休克，被送到这个医院里，抢救无效死亡的！那年出了好多事情，可别说你们不记得了！”
“我女儿也是！他妈的，那可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我宁可自己的命不要了也要生下来的心头肉！”另一个年轻的女鬼红着眼睛控诉，“本来她大学毕业，拿到你们余氏的入职通知书，还高兴的跑到我坟前来告诉我，结果呢？才半年！她就从你们公司楼顶跳下来了，直到现在都还徘徊在你们公司门口，天天跳楼呢！”
“我家外孙也是三年前遭到你们余家人的职场霸凌，被逼成抑郁症，辞职回家的！小时候多么外向机灵的一个孩子啊，你们怎么忍心！！”
众鬼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说出了不下二十桩事情，其中还有些是人命官司。
这么一看，余家做的坏事还真不少。
基地的鬼员工们原本还正义凛然的盯着对面，听着听着，看向胖道士和余安宁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怎么听起来，这个余家好像才是做坏事的那一个？
王道长怎么给这样的人做法事哦……这不是损害他们的善鬼的名声么！
胖道士也越听越觉得古怪，一抬头看到众鬼的表情，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接这单委托之前，他也没想到有人能一边做了这么多坏事，一边还能毫无愧疚之心的找天师求助啊！
难怪余前辈不接这人的生意，看来就早就看清楚了这家人的险恶嘴脸！
胖道士脸色一变，对余安宁的态度当时就急转直下：“你们怎么能这样啊！”
谁知道话音刚落，那边还在诉苦的老太太登时两眼一瞪：“你说我曾孙干什么？这都是余弘业那个不肖子孙做的事情，你再颠倒黑白，小心我上地府鬼差那里去举报你！”
说罢十分护短的挡在了余安宁身前，凶巴巴的瞪着胖道士。
胖道士：“……”
呜呜，这生意接的，他简直里外不是人。
好烦哦，不想干了。

第184章 二更
老太太倒没有拦错,余安宁确实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
三年前他还在国外读书，只通过国内新闻看见了一些关于自家集团的报道，但父亲给出的解释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们家，虚假新闻罢了。
他当时人不在国内,加上后来确实没闹出多大的事情,便也没有再放在心上。
不过那段时间的余家确实格外的倒霉。
公司各种事故频发,社会新闻都上了几次，不过后来好歹是被压下来了,公司股票降了一段时间也有慢慢回升。
家里发生的事情则更加离奇,就那么几个月的时间里，原先身体还算不错的几个老人先后离世，他祖父也因为从楼梯上摔落，滚到了壁炉里。
还好当时天气热,壁炉并没有生火,但祖父却好巧不巧的摔到了脑袋，昏死过去。
由于发现得及时,祖父并没有性命之忧,但却成了植物人,不得不把家主的位置传给他父亲。
生老病死乃是常事,那些长辈年纪大了,虽然走得突然，但也不算是非常意料之外的事情，祖父摔下楼梯,在他看来也只是一时不察罢了。
唯一令他感到有些诡异的，是一个堂姐身上发生的事情。
这个堂姐生性活泼好动,热爱极限运动,除了偶尔运动当中受的伤之外,身体健康的很，每年家族体检，最健康的就是她。
然而就是在三年前，她在公司开会，正说着自己对公司未来的展望，突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堂姐送到医院时就诊断出是脑癌晚期，癌细胞扩散，已经无力回天了。
这件事情很是让余家众人低落了一段时间，他跟这位堂姐的关系还算不错，在国外听说这件事，立刻就想赶回家，结果却被父亲拦下。
父亲甚至禁止家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等后来春假他回家的时候，连堂姐的父母都对此只字不提。
就好像没有生过这么一个女儿一样。
家里的佣人更是换过了一批，除了那几个从他小时候就在的佣人之外，其他面孔都是陌生的。
再怎么相信家人，看到这一幕，余安宁也忍不住心生怀疑。
可所有人合力瞒着他，他当时还只是个学生，又长期待在国外，着实是没有那个实力去调查，后来谈起这件事，父母也只说是怕她父母伤心才这么做。
余安宁一直没有彻底相信，直到今天，听见老太太这番话，当初的怀疑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那个便宜哥哥余淼，也是三年前出的事。
余安宁已经不是原来的余安宁了，他一手创建了那么大个公司，在国外市场都能占据一方天地，哪里还是余家略施手段就能瞒得住的？
回国的第一时间，他就调查了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哥哥，谁知道得到的消息却令他瞠目结舌。
脑癌、车祸、火灾。
这三个词都曾经出现在余家的其他人身上，余淼却一个人经历了全部。
关键是，余淼最后竟然活下来了？
余家当初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对那具焦尸的身份进行了多方位的确认，至少从DNA鉴定结果来看，那具焦尸确实就是余淼没错。
可三年后，余淼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论余淼是怎么做到的，说这些事情里头没有任何关联，谁信？
余安宁越想脸色越难看，忍不住看了眼病床上的余弘业。
余弘业此时还在昏迷之中，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即便睡梦中还是眉头紧锁，脸色发青，时不时的抽搐两下，像是想要逃离某个存在。
面对众鬼好奇的眼神、胖道士的追问，还有祖奶奶的维护，余安宁一瞬间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可以告诉你们。但是……”
他看了眼四周一脸八卦的众鬼们，沉默了片刻，“这些事情，我不希望外传。”
众鬼：“……”
得了，这就是不想让他们听见呗。
虽然没听到八卦有点不高兴，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豪门么，没点秘密都不配这么叫，余家在地底下也是个不小的家族了，虽说地府不让拉帮结派，但人家一家子那么多人，就算不拉帮结派，联合起来针对几只小鬼，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豪门的事情，他们这些生前死后都没钱没势的普通鬼，还是少打听的好。
一屋子的鬼对视一眼，都觉得没意思，表情悻悻的离开了病房。
基地鬼群钻回手机听筒前还对胖道士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会儿要是还有事，可以继续找他们。
“物美价廉哦！”
胖道士尴尬的笑了笑：“好的好的……”
--
等到所有无关鬼魂都离开，整个病房彻底空下来，只剩下余弘业、余安宁、胖道士和老太太三人一鬼的时候，余安宁才终于说出了深埋在心里的那些事情。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余安宁说道，“我当时还在国外读书，刚开始创业，实在没有办法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焦尸的身份肯定没错，我看见了我爸保险箱里的亲子鉴定报告。”
胖道士原本还震惊于他居然是余前辈的亲弟弟，心说那余前辈怎么不管这家人的事情？
此时听完全部，却全然顾不上那些了。
一个昌盛了数百年的大家族，是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倒霉的，听老太太和余安宁这么说，怎么好像是从余前辈出生几年之后，余家的气运就开始下降，而余家近几年的异常，也是从余前辈“死亡”之后开始的？
余前辈的身份毋庸置疑，那么多鬼魂和道士前辈见过他，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说明他肯定不是鬼或精怪之类的。
就以余前辈这段时间以来做的事情，他也必然不会是那种为祸人间的存在。
余前辈死而复生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余家的这个情况，如果摆脱血缘因素来看，怎么这么像是请替反噬？
但跟请替又不太一样。
请替这种东西，就是民间邪道为了替人解厄，将请替人的灾祸转移到别人身上而施用的一种法术，轻则倒霉一阵子，重则危及性命，代价相应增加。
可这种请替通常都是一对一的，从未听说过有这么多人把灾祸同时转移到一个人身上的事情。
更何况余前辈当时才几岁！
可这些事情之间，当真没有任何关联么？
如果余前辈真的有脑瘤的话，就算是得到治疗延长了性命，外貌上也必定会发生极大的改变，可听余安宁的说法，现在的余淼分明比失踪之前照片上的人，更年轻了几分。
不懂行的人或许会以为这是修道对人产生的影响，但胖道士自己就是修道之人，哪里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
胖道士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怀疑。
现在的余前辈，果真还是先前那个余前辈么？
夺舍之类的技能，一些邪道也是会的。
“不可能。”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被余安宁否定了，“我哥……余淼跟顾修泽是发小，要是换了个人，他们现在根本不可能……咳，这么亲密。”
余安宁想到了自己先前在余淼的房门口，撞见穿门而出的黄星海时，隐约听到的动静。
胖道士显然也是知道他们两个关系的，闻言瞬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这么说难道还是请替？
可这类情况必须是亲手把请替交到对方手里，余前辈身上除了那把小巧玲珑的桃木剑，根本就没什么经常携带的物品。
“不论如何，如果这些事情确实有关联，必定是邪道的手笔无疑。”胖道士说道，“余弘业此前是否跟某些道士模样的人走得很近？”
得知这人此前可能害过余前辈，胖道士连“先生”都懒得叫了，直接称呼余弘业的大名。
老太太和余安宁对此倒是都没什么反应。
余安宁思考片刻，摇了摇头：“我父亲他对这些东西很排斥，家里从来不会有玄学相关的东西，更别说人了。”
这就怪了。
绕来绕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难道这些事情，真的只是巧合么？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似乎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胖道士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光是余前辈死而复生这件事，就够古怪的了。
但这么干站着也不可能想得结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胖道士看见余弘业的那张脸，也有种想冲上去打他两拳的冲动。
好在他及时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念了个清心咒。
这地方他着实是不想多留了，索性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便收拾起东西先告辞：“这事情我会留意的，此间事了，我先回去查查典籍，要是有了结果，再电话告知你。”
他在余安宁的印象里就是个看门的，即便比那个赵道长起到的作用多那么一点，但也无法摆脱“小喽啰”的印象。
余安宁本来也没对他抱有多大的希望，闻言只是疲惫的点点头，就将他送了出去。
老太太本来想跟上去的，但她毕竟是鬼，不是很喜欢道士身上的气味，想了想还是没跟上去。
转而问向余安宁：“你知道你哥现在住哪儿么？”
她还记得余淼三岁的时候，他们一群鬼上来接受供奉，她一眼就对上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意识到他能看见自己，老太太心里一阵高兴，还觉得以后终于有孩子可以陪自己解闷了，后来还特地找地府批了出行许可，跑到阳间来看他。
结果上来之后却没看见余淼，反而发现余弘业夫妇又怀了一个孩子。
当时只以为那孩子是生病了，送到别的地方去养病，谁知道一连二十多年，祭祖的时候也没见过他。
老太太毕竟是善鬼，也没法问，就一直这么拖了下来，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又得知余淼小时候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去看看他。
她看这孩子一直挺老实本分的，应该不会也被余弘业带坏了吧？
老太太嘴碎，紧接着又问了句：“他现在好吗？做什么工作？我听刚刚那些鬼好像叫他淼总，他开了公司？是干什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鬼参与啊？”
谁知这话问出来，余安宁却诡异的沉默了片刻。
“这个……一时半会儿可能说不清楚……”
“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长话短说就行了！”老太太很是嫌弃，心想这孩子心是挺好，就是怎么磨磨唧唧的。
谁知道余安宁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目瞪口呆——
“我哥他现在……是一家鬼营企业的老板，开着个道观，拍……拍选秀综艺。”
老太太：“……？？？？”
*

第185章 一更
跟文煜城吃完饭,余淼和顾修泽还有节目要拍，本来是应该直接回泉宕山去的。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余淼情绪低落，顾修泽不忍心让他回去继续面对那糟心的节目组,而且他自己出于某些心态,也不想这么早回去。
于是跟文煜城告辞之后,他干脆没联系鬼司机，带着余淼在商场里闲逛起来。
不得不说障眼法符真是个好东西,自从三年前一炮而红,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可以不用戴口罩墨镜，直接素面朝天出门的经历了。
余淼身上应该也戴着障眼法符，即便商场里的电视上、排队等吃饭的人手机上都播放着《我是大明星》的直播,或者录屏节目,抬头看见他们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认出他们就是节目上那两个走得特别近的导师。
顶多只是惊讶一句“这两个男生好帅”“好登对”之类的。
后者让顾修泽的心情稍微好上了那么一点。
只是视线转向余淼的时候,看见他眼底还残留的血丝,顾修泽沉默片刻,神色还是不由得微沉。
余家……
吃饭的时间里,助理将余家过去三年里发生的事情整理成册,发给了他。
聪明如顾修泽，即便没有王道长那样直接的消息获得渠道，也能看出这些事件中的蛛丝马迹,抽丝剥茧，获得自己需要的信息。
这么多事情,到旁人手上可能只能得出一个巧合的结论,但顾修泽可是为了余淼,自学了玄学相关的许多知识。
他一眼就看出了余家的不对劲。
三年前余淼车祸，余家也不知道是收到了医院通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突然找上门来，特别积极的配合他们，给那具焦尸做了身份鉴定。
那是压倒他们家一家三口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也是顾家和余家没最后撕破脸的原因之一。
失去余淼，对他们来说，跟失去了一个至亲家人没有任何区别。
原本以为余家当时能那么快得到消息，多少证明他们对余淼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冷漠，顾家甚至放缓了原本针对余家的计划。
结果到现在，顾修泽才发现，余家关注余淼的原因，可能并不是他们当初想象的那么温情。
只是他得到的资料有限，跟王道长一样，他也没办法确定余家到底对余淼做了些什么，但就21年前余家抛弃余淼的那件事情，他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余家。
他总有一种预感，余家的底线，可能比他所想的还要低得多的多。
顾修泽越想，心情越沉重。
就在这个时候，余淼扯了扯他的袖子：“想什么呢？”
余淼原本在想事情，以为他要带自己去找节目组的大巴车，就没在意路线，谁知道走了一圈又逛了回来，这才发现顾修泽的心不在焉。
不等顾修泽回答，一旁忽然有人递过来一份传单：“游戏城新开业，一块钱10个币，完成小游戏还有大奖可领哦！两位进来玩玩吗？”
顾修泽愣了一下，瞧见游戏城门口摆着的娃娃机，下意识看了眼余淼。
余淼向来不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具，小时候就爱往厨房里钻，别的也不要，就喜欢拿家里的小米和柚子叶玩，顾妈妈和顾爸爸带他出门买玩具，他也是对那些花里胡哨的塑料剑看都不看，看着街边香火店里的桃木剑挪不开脚步。
老实说顾家三人一开始确实感觉怪怪的，但他们一向信奉科学，鬼神之说向来都是听听就算，从不往心里去。
唯一担心的就是余淼的心理健康而已。
不过后来想想，小孩子的性格千奇百怪，有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孩子，也有喜欢留长发、给洋娃娃扎辫子的男孩子，余淼这些爱好又不会伤害到别人，凭什么不可以？
余家就是因为偏见才抛弃了余淼，他们可不希望，再给余淼幼小的心灵造成更多的伤害。
这么一想，顾家三人就释然了，后来发现余淼的眼睛和耳朵能看见和听见普通人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东西，也没有太多惊讶，甚至主动给余淼准备降噪耳机。
一准备就是20余年。
顾修泽想着余淼刚见过余家人，这会儿应该没心情配合商家活动，正要拒绝，谁知道余淼居然接下了传单，拉着他径直走到了那台娃娃机前。
发传单的小姐姐热情的介绍：“新开业一块钱10个币活动，扫二维码就能领取！如果能在10个币内抓中这只娃娃，就能获得我们准备的惊喜大奖！”
她看着两个人的帅脸，心脏砰砰直跳，尤其是看到余淼跟顾修泽始终拉在一起的手，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
正要跟两人介绍惊喜大奖的内容，就见余淼指着娃娃机，侧头朝顾修泽说：“你看这个娃娃机，是不是跟你小时候买回家的那个一模一样？”
顾修泽愣了一下，盯着面前这个粉粉嫩嫩，一看就从来不属于自己审美范围之内的娃娃机看了一会儿，有些迟疑：“我买过？”
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余淼却笃定地点头：“买过！就是你高中毕业那年……”
后面的话完全不用说，顾修泽已经想起来了。
他当年以保送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京城最好的大学，提前小半年放了暑假，那段时间就一直在给准备考高中的余淼补习功课。直到其他同学高考结束，办谢师宴的时候，顾修泽才中断了一天补习，去参加高中的最后一场聚会。
每到毕业，都会有一批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小女生趁机表白，谢师宴上总能成就好几对。
初中毕业的时候就见证了好几次，这并不算稀奇。唯一让顾修泽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平时大大咧咧，总摆着一副臭脸，跟自己前桌的学习委员针锋相对的男生。
他表白的时候，抱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熊出来，红着脸走到自己的同桌面前，直接把大熊塞进了那个女生的怀抱里。
在场的女生看见，全都惊讶的尖叫起来。
这个表白并不稀奇，但在当时，顾修泽却莫名觉得这个表白的成功率很高。
连昔日针锋相对的学渣校霸和学习委员，都能冰释前嫌、恩爱对视，那如果是他和余淼……
没错，高中时期的顾修泽，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朝夕相处的余淼，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那种情愫持续了几乎整个高中时期，顾修泽从一开始的逃避，到后来的情不自禁，那小半年的辅导，半强制的将他拉回到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中，令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顾家向来很开明，顾爸爸和顾妈妈很早就说过，不会干涉他们两个的感情。
以至于顾修泽明白这件事之后，唯一苦恼的，只有怎么让余淼也喜欢上自己。
为此他特地请教了那个男生，得知大熊是抓到了足够的娃娃，去跟店家兑换的，便立刻行动起来——
去买了一台娃娃机。
18岁之前从没有走进过游戏厅这样的娱乐场所，早就已经开始关心自家企业的顾大少爷，京城大学保送第一名、智商超群的天才少年，不顾游戏厅老板拼命试图解释的表情，让人把那台土到极致的娃娃机送回了自家格调高雅的小别墅。
然后开始苦练抓娃娃技术。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在家苦练了一个暑假，直到余淼去上了京城大学的附属高中，顾大少爷也没能从娃娃机里抓出第一个娃娃，看着余淼背起行囊准备去学校报到，只能愤而放弃，把娃娃机塞进了自家别墅的地下室。
以顾妈妈收集他俩成长物件的习惯，那娃娃机估计到现在都还在地下室里，等待着顾大影帝的再一次挑战。
后来才知道，买一只一米八的大熊，也才几百块而已。
一台娃娃机的钱，更是直接能买到三米高的大熊，比那天那个男生买的熊气派多了。
前18年顺风顺水、无往不利的顾大少爷，唯独在两件事情上摔过跤，一个是余淼，另一个就是娃娃机。
娃娃机还是为了追余淼买的。
“……”
完全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余淼居然还记得那件事，深感丢脸的顾修泽沉默片刻，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余淼从他口袋里掏出他们两个的手机，同时指纹解锁，对着机器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从工作人员手上接过20个游戏币，余淼笑眯眯的看着顾修泽：“试试？”
顾修泽：“…………”
*

第186章 二更
两个小时后,顾修泽抱着一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大熊，在围观群众的注视下，面沉如水的跟着余淼离开了游戏厅。
交班的工作人员看见这个场面，好奇的问同事：“这么快就有大神把大奖抓走了,你没把爪子调松吗？不过这帅哥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先前招揽余淼和顾修泽过来玩的工作人员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尴尬的小声道：“快别提了,不是抓走的，是买走的……”
天知道,她看着那个高个子帅哥爪爪不中,次次空钩，往娃娃机扫了几千块钱，却还是坚持不懈，誓要抓中娃娃的样子,都怜爱得不行了。
本想着上去给他调整一下爪子的强度,把大奖给他们算了，谁知道这帅哥倔强得很,硬是拒绝了她的帮助,在那把几千块钱的游戏币全用完了。
最后一下她分明看着那爪子的强度变大,应该是稳中了才对,都打算恭喜他俩了,结果帅哥的准头没瞄好，直接抓住了娃娃旁边的挡板。
这谁受得了啊？
小篮子里再也摸不到任何一个游戏币的时候，她眼见着帅哥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头皮登时一紧，赶紧表示小游戏时间结束,把大奖塞给他们,把他们哄走了。
不然再这么下去,她都怕人家来告他们游戏厅欺骗消费者。
哪有花了这么多钱，连个玩具都抓不上来的？
那大熊进货价才百来块钱！
正想着是不是把娃娃机的抓中几率调低些，身后忽然传来人群的欢呼声：“抓中了抓中了！”
“刚刚那帅哥抓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有多难呢！没想到一下就抓住了！”
“估计是刚刚好到次数了吧？我看他刚刚抓的时候，爪子就很紧了。”
工作人员：“……”
造孽啊。
--
余淼走着走着，忽然笑出了声。
来接他们的鬼司机不由得绷直了脊背，小心的看了眼四周，心想他的伪装在鬼群中已经是佼佼者了，才被派出来做喵总这次出行的司机的，应该没这么倒霉，刚下车就被别人识破了吧？
顾修泽却知道，余淼估计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这时恰好从电梯出来，隔着两层楼的高度，都能听见楼上传来人群的骚动声，一向冷淡自持的顾修泽不由得耳根微红，感到了些许窘迫。
他们两个长相出众，又带着这么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理所当然的特别引人瞩目，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哇，这么大个熊，我也想要！”
“这两个人看起来好眼熟哦，高的那个有点像顾修泽，他旁边那个又好像余淼……天啊，这就是我磕的CP吗？连路人长着那两张脸，都能在一起？”
“醒醒醒醒……顾神和妖妃现在肯定在拍节目，哪有时间逛商场啊？”
顾修泽没有余淼那么好的耳力，不知道众人在议论什么，只知道他们在对自己指指点点，还有人拿起了手机想要拍照。
障眼法符只能迷惑人的感知，可无法迷惑机器，想到自己丢人的事迹可能会就这么传扬出去，顾修泽一手用力拽了拽大熊的脖子，另一只手拉着余淼，加快了脚步。
余淼却毫不慌张，被顾修泽牵着手，还好整以暇地向前探身，观察他的表情。
“害羞什么？别人又不知道，这熊是工作人员给你的安慰奖。”
顾修泽的耳朵登时烧了起来。
谁能想到，一个在所有人眼中无所不能的完美男神，所有事情都能轻松解决的顾氏唯一继承人，居然会在抓娃娃这样幼稚的小事上连续栽倒？
余淼越笑越得意，最后甚至直接笑得走不动路了，捧着肚子蹲在原地，笑得直抽抽。
旁边的路人被这动静惹得频频侧目，紧接着又被顾修泽抱着的巨大玩偶熊吸引了视线。
“好大的熊。”
“这是赢来的吗？”
熟悉的讨论声再度出现，顾修泽一开始还觉得丢人，想把余淼直接扛起来带走，蹲下来看见余淼脸上笑出来的眼泪时，却忽然顿住了。
深深的看了余淼一眼，顾修泽低沉开口：“好笑？”
余淼点点头，紧接着却意识到这话里的危险意味，连忙摇了摇头。
但他笑得太过，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只能勉强憋住，睁着一双泪汪汪的桃花眼，眼巴巴的看向顾修泽。
但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维持不到两秒，就在看见顾修泽另一只手上拎着的玩偶熊时破功，“噗嗤”一下再度笑出声。
感觉顾修泽的脸色突然变化，余淼求生欲极强的举起手：“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笑，但是……哈哈哈哈我是真的忍不住！”
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看见从小到大无所不能的顾修泽吃瘪更快乐？
反正在余淼这里是没有。
余淼笑得肚子疼，手都举不起来了，浑身酸软没劲，本来想着顾修泽总不能气到打他，谁曾想，眼角余光居然瞥见顾修泽抬起了手。
他心里一惊，紧接着身上忽然一热，被一团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包裹住了，视线被棕色毛茸茸的布料遮挡了大半，整个视野里只剩下了迅速靠近的顾修泽。
紧接着，唇上忽然一热。
这个吻一触即分，顾修泽稍稍退开的时候，余淼还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顾修泽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余淼，意味深长道：“还好笑么？”
余淼一下子没能止住笑容，只是片刻的怔愣，就见顾修泽眸色微沉，细密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发出小声的惊呼，余淼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拍照，但他听到了很多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
敲击屏幕？
余淼心头一惊，赶紧往后退了退，想要躲避这个吻。
他是不怕什么，但顾修泽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拿到影帝，不过是他之后更加辉煌的演艺事业的开始而已。
他不能拖累顾修泽。
奈何他的退路早已被顾修泽封住，他往后只能倒进更加柔软的大熊肚子，被步步紧逼的顾修泽逼进更加无路可退的境地。
顾修泽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却并没有如七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放任，而是牢牢稳住余淼，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我不允许。”
不允许余淼再贬低自己，一次次将他推开，不允许余淼再为了什么“不拖累”“不影响”，选择把自己藏起来，否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七年前是他太过自负，觉得只要自己成长到足够强大，给余淼更多的安全感，余淼就不会再有这种妄自菲薄的想法。
结果呢？
无论他成长到什么地步，从一个普通的项目组长，到把顾氏的集团牢牢把握在手中的“顾总”，总是有更多令余淼不安的因素出现，让余淼不敢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
三年时间，顾修泽无数遍的回忆他和余淼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最令他感到后悔的事情，就是为了所谓的站稳脚跟，忽略了余淼的心情。
每一次，他回想起当初自己的想法，都觉得很可笑。
他想在顾氏站稳脚跟，是为了能让余淼更理直气壮的站在自己身边，不用再为了他的地位不稳固，可能会被别人攻击而担心。
但到头来，他却因为工作，失去了余淼。
不论余淼三年前是如何逃脱那场致命的车祸，顾修泽也不管他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既然老天开眼，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顾修泽这一次绝不会再选错。
一手捏着玩具熊的头尾，将余淼整个人包裹起来，不让他退缩，另一只手则是按住了余淼的后颈，让他无法逃避自己，顾修泽狠狠吻住余淼的唇，贪婪的汲取他口中的气息。
三年时间，除了无尽的痛苦，他更领悟到了一件事情。
整个顾氏都不敢说能在商界站稳脚跟，永远不被动摇，他只是一介凡人而已，又哪来的底气，保证自己一定能行？
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如果有的话，那只可能是他和余淼在一起的当下。
接触到他炽热如火的目光，余淼忍不住心头一颤。
不用其他的东西，顾修泽于他，就如同干柴之于烈火，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余淼脊背发软，推拒的手臂也变成了轻轻搭在顾修泽胸口。
眼中闪烁的光芒柔和成了一汪春水，一双惑人的桃花眼，眼角红痣如同滴了血一般，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在上面按压揉搓，让那颗红痣变得更加鲜亮动人……
余淼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来得及升起，就被拽着陷入了这恐怖的漩涡。
唯有口鼻间偶尔溢出的轻哼，表达着他轻微的不满。
顾修泽原本想就这么松开玩具熊，彻底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可当看见余淼此时的情状，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失策了。
这样的余淼，他可舍不得让别人看见。
微微松开的手指猛然收紧，顾修泽长臂一收，就连人带熊整个抱了起来，在众人惊叹而又好奇的目光中，将余淼塞进了停在不远处的大巴车。
路人还伸长了脖子想要继续看，甚至就连鬼司机，也动情的抱着一团空气，微眯着眼睛模拟亲嘴的姿势。
结果一睁眼，就被顾修泽冷酷的眼神盯上了。
那眼神可真冷啊，跟刚刚盯着喵总的目光简直判若两人，眼看这天气都快进入夏天了，还差点要把他的灵魂给冻僵一样。
鬼司机顿时一个激灵，赶忙坐直身体假装无事发生，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第187章 一更
余淼在车上就睡着了。
这一天真是过得跌宕起伏,又是连做两场法事，又是被赵道长质疑，不得不跟对方辩论，余淼三年多没正常使用过的脑子着实是运动过度了,要不是那道功德金光的补充,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昏睡过去。
照理说他在车上睡着,应该也是睡不安稳的。
大巴车穿过车水马龙，路过的地方传出的所有声音,都会无差别的灌入余淼的耳朵,换到平时，余淼肯定无法睡着。
但也许是顾修泽在身边，又或许是因为先前过于刺激的吻，余淼这一觉睡得还算熟,直到车子停下,迷迷糊糊感觉身体腾空了起来，才从睡梦中惊醒了一瞬。
不过还没等他睁开眼睛,鼻尖便被熟悉的气味笼罩,下一瞬,耳边响起顾修泽的声音：“没事,接着睡。”
强烈的信任感让余淼提不起任何其他心思,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在顾修泽的胸口，便再次熟睡过去。
隔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余淼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又侧过头,注意到窗帘缝隙处强烈的日光,不由得愣了一下。
“醒了？”顾修泽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余淼转头去看，顾修泽明显已经醒了很久了，身上虽然仍旧穿着睡衣，但靠在床头上，腿上还摆着笔记本电脑在看资料。
见余淼视线转到那些资料上，顾修泽目光微动，把电脑阖上了，顺便伸手过来，捏了捏余淼的耳垂：“睡得挺熟，外边闹了那么久，你都没醒。”
余淼这才注意到，整个温泉旅馆都充斥着忙碌的脚步声和笑闹声，仔细一听就知道，是有个来体验的客人过生日，他们正在准备晚上的生日派对。
顾修泽本以为余淼睡得这么早，第二天也会醒得特别早，谁知道余淼一口气直接睡到了快中午才醒，醒来后也不是特别清醒的样子，呆呆的看着他。
顾修泽挑眉：“睡蒙了？知道这是哪儿么？”
余淼点点头，刚想说是自己在温泉旅店的房间，但看到顾修泽身后没打开的移门，愣了一下，转头重新看了看自己身处的房间。
看他一脸懵逼的样子，顾修泽不由得失笑：“怎么，天天跟着你睡你房间，就不能在我房间睡一次？”
余淼耳根顿时红了起来：“没、没有。”
说实话，虽说两个房间是一起的，但在自己房间睡觉，跟到顾修泽的房间睡觉，这其中的感觉还真是不太一样。
余淼觉得自己睡了那么长时间，还是觉得困倦、脑子迟钝，都是因为顾修泽的被窝太柔软了。
他甚至怀疑，这个房间原本的床就是顾修泽这个，他那张是后来临时加上的。
不然为什么这张床这么舒服？
让他睡着了就不想起来。
余淼眼睛一闭一闭，眼看着马上又要沉入梦乡，脑袋上却忽然一重，顾修泽的指尖穿进他的发间，在他的脸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
“该起来了，今天要公布几个小组到目前为止的赚钱进度。”
余淼“哼”了一声，不是很想动弹，转移话题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一些陈年旧事。”顾修泽没正面回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放到一边，矮身钻进被窝，抱着余淼亲了一口，“不想起就再睡会儿，我陪你。”
这话分明说得很是平静，但莫名的，余淼就是从中听出了一点少儿不宜的意思，不由得耳根一热，本来就睡得发酥的骨头更是软成了一滩水。
后脖子上一片发麻，见顾修泽的眼神幽深起来，门口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余淼顿时一个激灵，起身坐了起来。
“不了不了。”他慌忙道，“我这就起来！”
看着余淼几乎落荒而逃一般冲进洗手间，顾修泽眉眼柔和下来，不由得笑了下。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笑意漾开，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谁在那？！”
顾修泽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冲了进去。
视线在浴室里扫过一圈，迅速锁定了余淼，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护住，顾修泽冷眼望向余淼先前看的地方，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怎么回事？”
余淼也不太确定：“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只鬼躲在我房间……”
这浴室的设计实在太奇葩了，他拉上门本来是想隔开顾修泽的视线，谁知道刚拉上门，就看见自己房间里飘着一个人影。
单纯有鬼的话，余淼倒是不至于吓到，问题是他刚刚从顾修泽床上起来，他第一时间没意识到那是外来鬼，还以为是节目组那群傻了吧唧的无面鬼。
他还没想好是不是应该公开他们两个的关系。
退一万步说，三年前的事情都没调查清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跟顾修泽之间还仿佛存在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这种情况下，怎么能随便让外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
他有些慌张，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影长什么样，只知道对方身上没有扛摄像机，也没穿节目组的工作服，应该是外来的鬼。
谁知道听了他的话，顾修泽却沉默了。
一只鬼，跑到余淼的房间里？
这是有多想不开。
上下检查了一番余淼的衣着，顾修泽这才伸手去拉开移门，同时掏出两张开眼符，往太阳穴上一贴。
移门完全打开的前一瞬间，顾修泽眼睛一闭一睁，眼底闪起了微弱的金光，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扑面而来，紧接着，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样子。
余淼有些意外，顾修泽平时会在身上准备他需要的法器符纸，这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想过，居然连睡衣口袋里都有。
还是开眼符这么专业的东西。
他本身有阴阳眼，开眼符不过是最初学艺的时候画过几次，掌握技巧之后就没画过了，塞在小布袋的最底下没怎么用过，也就上回给顾修泽开眼用了一次。
他居然能凭借那个鬼画符，找到正确的符咒？
余淼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房间里的身影吸引了过去，愣了一下，脸色一瞬间有些复杂。
因为那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余弘业的房间里，看见的那位打人打得最狠的余家祖宗。
老太太昨天晚上就到了，待在余安宁告诉她的房间里等余淼回来，谁知道左等右等，余淼的人影都没有见到。
余家在上任家主掌权之前，接受的都是正经传统的精英教育，即便等不到人觉得奇怪，老太太也不会乱跑到别人房间里去查探，于是就这么的，跟余淼和顾修泽一墙之隔，苦等了一个晚上。
刚刚看见余淼跟大变活人一样从浴室出现，老太太整个鬼都懵了。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浴室门一关一开，又冒出来一个陌生男人，把自己的曾孙抱在怀里。
老太太眨眨眼睛，脑门上不由得冒出了几十个问号。
她、她曾孙这是跟这男人在浴室睡了一晚上？
顾修泽刚刚看过资料，倒是认出了老太太，知道她是余淼的祖奶奶，四十多年前去世，如果现在还在世的话，得有一百多岁的高龄了。
见老太太看过来时脸色不对，顾修泽心头不由得一紧。
老太太生活的那个年代，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还普遍的不被接受，在一些极端的地方，甚至是被发现两个男人在一起，就要被千夫所指的地步。
要不然先前找余淼帮忙的祝有为和梁本尼，也不用跑到国外做手术，变个性别不算，还要远离自己的家乡，隐姓埋名生活那么多年。
他倒是不怕被指责，但余淼……
顾修泽本能的挡住了老太太看向余淼的视线。
谁知道老太太鬼老成精，对上他的视线，瞬间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脸色不由得一黑：“干什么干什么？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我是余弘业那个迂腐的蠢货么，连早几千年前就有的同性恋都看不得？我们余家近两代确实是被我那蠢儿子和蠢孙子弄得乌烟瘴气，你也不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怪到我身上啊！”
不孝子孙行为，拒绝上升祖宗！
老太太明显是被余弘业败坏一家子祖宗功德的事情给气到了，言语之间甚至有点想跟那父子两个撇清关系的意思。
顾修泽还有些迟疑，老太太已经两眼一瞪：“还不赶快让开？让我看看我的宝贝曾孙！”
顾修泽：“……”
余淼：“……”
顾修泽跟余淼对视一眼，没来得及交流，老太太已经自己挤了过来，灵魂穿过顾修泽的身体，绕着余淼转了几圈，心疼的虚捧着余淼的脸：“长高了，也瘦了。你这小男朋友怎么照顾的，脸上的娃娃肉都没了！”
余淼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祖奶奶，我今年24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才三岁呢！

第188章 二更
年纪大的长辈面对后辈子孙,似乎都会本能的会把对方当小孩子看，因此即便余淼再三强调自己已经24了，老太太看他的眼神还是仿佛在看三岁的他一样。
余淼后来都放弃了，任由老太太时不时的来一句：“还是小时候好看。那个谁,以后你可得监督他好好吃饭,养胖点,我家曾孙小时候就胖胖的，脸上那个娃娃肉,吃东西的时候一鼓一鼓的,特别可爱。”
余淼：“……”
顾修泽忍着笑，乖顺点头：“我也觉得。”
老太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那时候你才几岁？你俩都不认识呢吧！”
仗着自己见过小时候的余淼，老太太这话说的,着实是很有底气。
谁知道余淼跟顾修泽对视一眼,无奈的开口：“祖奶奶，我三岁之后就住在顾家了。”
老太太登时瞪大了眼睛。
她虽然知道余家对不起余淼,把余淼给送走了,但却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心想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就算要送走,也得等到孩子懂事之后，十来岁的样子。
却没想过，余淼三岁之后就不曾在余家的宗祠露过面了。
这一趟来看余淼,原本是在余安宁那里调节好了心情才来的，过了一个晚上,对余弘业的怒火也勉强能压下来了,余淼这一句话,却让她再度火冒三丈。
余弘业那个孽障！
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医院，狠狠教训余弘业一顿，但到底是担心触及余淼的伤心事，老太太脸色扭曲了一瞬，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触碰不到活人，只能虚抓着余淼的手，心疼的拍了两下。
“那也得吃胖点，你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余淼：“……”
余淼忍不住怀疑自我，低头摸了摸自己自从跟顾修泽相认之后，就隐约要回归一块的腹肌们，又看了看顾修泽。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睡醒的时候他顺手摸了下这人的腹肌，还是块块分明的那种。
顾修泽的侧脸甚至更棱角分明了。
余淼不由得有些愤愤，这人怎么光让别人多吃饭，自己偷偷锻炼啊？
老太太却误会了他这一个眼神的意思，忍不住老脸一红，害羞的想：这小两口还挺恩爱。
有余弘业这个反面例子在，老太太看顾修泽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你几岁了，在哪工作？有房有车，有五险一金吗？”
余淼：“…………”
--
好不容易把老太太送走，出房间的时候，还被人给撞见了。
顾景澄突然想起有个东西忘了拿，转身的时候正好看见余淼和顾修泽从房间里出来，不由得愣了一下：“顾老师，您怎么从余大师的房间里出来？”
顾修泽闻言扫了他一眼，十分坦然的“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景澄总觉得，顾老师看他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很多。
先前也不知道是自己哪里得罪了顾修泽，顾景澄一直觉得，这个导师似乎看自己很不爽，但是又找不到切实的证据，今天总算找到了。
——顾老师高兴的时候看人根本就不会三白眼！
这个发现太过惊人，以至于顾景澄只顾着看顾修泽，错过了余淼一瞬间不自在的表情。
等他反应过来，去看余淼的时候，余淼早已恢复了正常，问他：“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顾景澄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哦，前台有客人来了，我去招待一下。”
客人？
余淼有些好奇，难道旅店老板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这回还真冤枉旅店老板了，来的这个客人不是外人，甚至刚离开的老太太也认识。
——正是给基地看门的胖道士。
--
胖道士看见余淼，眼睛就差发光了：“余前辈！”
说起来惭愧，先前余淼让他接手余家的事情时，他高兴归高兴，但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怅然。
想当年他也是道观，乃至是道教协会的中流砥柱，多少信众排着队等他作法，结果到了这个基地，信众没看见几个不说，现在连做法场，也只能从余前辈手指头缝里捡些漏下的。
要不是余前辈特地指名他，他还不知道多久才能重新拿起法器。
这还不算完，余安宁先前还嫌弃他，不想让他帮忙呢。
这简直是他天师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滑铁卢，要不是余安宁说快出人命了，他还不想去医院呢。
结果现在才知道，余前辈哪里是把不要的信众丢给他，分明是想借他的手拒绝这个不知好歹的余家。
是他自己太愚钝，居然没有领会到余前辈的深意！
结果现在还惹上了这么麻烦的事情。
胖道士看着余淼，眼神崇拜：“余前辈真是深谋远虑、足智多谋，王某佩服！”
“……”余淼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起这个，胖道士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怪我不够聪慧。”
原来胖道士回到基地，就将余家的情况做了稍许加工，拿去问了道教协会的前辈们，结果前辈们也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事情，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四处询问，最后却一无所得。
自家听云观的观主倒是有一点线索，但也只是让他来这里找一个前辈而已。
余淼听说是跟余家有关的事情，就不是很想管了，表情淡漠的“哦”了一声，不再继续追问。
一旁的顾景澄却因为负责旅店房客管理，闻言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要找哪个大师？”
胖道士的回答丝毫不出所料：“观主让我来找赵前辈。”
--
赵道长离开医院后就气呼呼的打车，回泉宕山上来了。
因为来泉宕山的人少，回去的路上很可能找不到客人坐车，他还被要了双份的车费，搞得赵道长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从昨天回来到现在，都没有出过房门，一众弟子也没能进去，可见是气得狠了。
大家有心劝劝他，但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生气，也无处劝起，索性这赵道长平时脾气就不怎么好，大家在门口问了几句，得不到回应，干脆就心照不宣的不再去打扰他了。
胖道士找上门的时候，赵道长还是一副气哼哼的模样，听到他是为了余家的事情来的，更是瞬间火冒三丈，差点当场把人赶出去。
直到听见后面的内容。
听说余家这二十多年来的变化，尤其是近三年来各种倒霉的事迹，赵道长抓着拖鞋的手一顿，脸色当时就变了，笃定地开口：“这是金胎殿的手笔。”
“金胎殿！”
这个组织胖道士知道是知道，但这个金胎殿自从进入华国之后，一直盘踞在南方，且只顾发展信众和分支，从来不跟他们道教协会和其他的宫观打交道，因此除了个别自身受到侵害的道长之外，其他人对这个金胎殿的了解还真不多，更别说辨认他们的手段了。
好巧不巧，赵道长的外孙女就是受害者之一。
这些年为了抓到那杀千刀的金胎殿，赵道长搜集了很多被金胎殿蛊惑的案例，对他们的手段也有颇多了解。
金胎殿这种邪门歪道，是见不得光的，一旦被警察发现，抓起来就是传销和传播封建迷信的罪名，因此是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宫观的，只能在民间游荡这样。
这样闲散的人员，但凡脑子正常一点都不会相信他们，但金胎殿也有自己获得群众信任、发展信徒的一套办法。
简单来说就是投其所好，爱财的就教他们如何发财、惜命的就告诉他们长寿的法门，遇到灾祸的就更不必说了，直接帮他们解决了祸患就是。
这些行为乍看起来确实是十分诱人，但金胎殿可不会告诉那些信徒，这些事情大多都是用他们或者家人的寿命来换的。
几十年的寿命换一时的财富、跟血亲换命、借运躲灾等等，他们甚至号称能够起死回生，其原理却是让孤魂野鬼直接占据信徒的身体，代替信徒多“活”一段时间。
两头收钱的把戏罢了。
跟金胎殿周旋了这么多年，赵道长一下子就认出来，余家用的是金胎殿最高禁术，也是这个邪.教的术法里最歹毒的一种借运法。
——这就不得不说到一则在道教协会里流传了很多年的小故事。
故事发生在数百年前，一个昌盛的朝代，主人公是一位隐世多年的道长。
俗话说盛世兴佛，乱世出道，那个年代的道教并不算多么兴盛，在民间行走的道长也并不多，那位道长据说就是在国家平定之后消失的，一连三十多年都没人见过他。
但就在消失了三十年后，道长却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庄，一户再普通不过的农户家里。
这农户家徒四壁，一条裤子一家人换着穿，唯一特殊的大概就是家里有个傻子，长相神武威猛，帅气逼人，却成天挂着条鼻涕傻笑。
农户娶不起老婆，这是他从路边捡的弃婴，准备养大了，为自己养老送终来的，谁知道是个痴儿，被村子里的人好一阵取笑。
不过取笑归取笑，这村子里民风淳朴，倒没有人真的去欺负他，甚至有时候还说愿意每家出点钱，把他供养到老。
道长住进这家人旁边的空屋，一住就是十年，每天正午去找那傻子说话，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把人放回来，旁人都以为这道长是农户请来给儿子看病的，但农户自己也不知道这道长的来意，直到十年后，突然有一天晚上，道长在村子四周摆上火把，带着那个痴傻的儿子，挨家挨户磕头，三叩九拜，围着整个村子转了一圈。
说来也怪，当时整个村子的人都觉得诡异，但看着那个傻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出言阻拦，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受了他一拜。
等回到农户家里的时候，整个村子周围的火把大亮，傻子鼻子下边挂着的两条鼻涕赫然已经消失了，总是呆滞的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条理清晰的说了很多感谢的话，随后便跟着道长消失了。
又是几年后，无数的金银财宝凭空出现在这座偏远的小村落，整个村子上上下下，连狗都换了一副金饭碗。
那捡了痴儿的农户却直接消失了踪迹，直到村子里有秀才考上进士，才从京都人口中得知，当今圣上突然封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农夫做国公。
外人不知道其中的真相，衍生出各种猜测，道教协会的道长们听说的版本却更加完善，说那道长三十年前受了一个皇子的恩惠，算出这皇子会死，唯一的子嗣流落在外，还丢了一魂，便特地在三十年后出现在那个地方，救子报恩。
每天中午的小叙，是在温养皇子的魂魄。
至于那场盛大的法事，则是从全村人的家中借一缕聪慧之气，为皇子补全他的先天不足。
多亏皇子生长的村庄里，村民淳朴善良，那皇子即位之后，果然天下太平，盛世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此这个故事也流传了下来，成了玄学圈子里的一桩美谈。
但金胎殿做的事情，可跟故事里的道长不同。
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金胎殿做的一切，是将余家整个家族，所有人的厄运都转嫁到了余淼一个人身上，若不是余淼身具异象，从小就开了天眼、天耳，恐怕都等不到21岁那年的劫难，早在三岁被施法借运时，就丢了性命！
*

第189章 一更
赵道长这下终于彻底相信,余淼跟金胎殿没有关系了。
由于国内严打违法犯罪，金胎殿这样的邪.教和传销组织，发展得一直很艰难，如果真的撞大运,找到余淼这么厉害的天才,是绝对不可能为余家做那样阴毒的转运法的。
余淼的天赋说是百年一遇也丝毫不过分,这样的人才如果留做己用，给金胎殿带来的利益,可比余家那三瓜俩枣的丰厚多了。
至于余家,他从业这么些年，也见过许多不把自己孩子当回事的父母，但这么恶毒的，也是头一次见。
这两方人凑到一起,简直是绝了。
他先前还气愤余淼遇到自己家人也不出手,甚至连开眼符都吝啬的不给他，害他在那家人面前丢人现眼,如今才知道,余淼没搞个请替把那家人弄死,都算得上是宽宏大量了。
才三岁就被全族人借运,余淼的经历,倒是莫名让他想起了自己还躺在医院里的小外孙女。
他小外孙女遇到的事情并没有余淼这么离谱，是被传销入脑的亲爷爷借了寿命，但相对的,他外孙女也没有余淼这么好的天赋和运气，能坚持十多年。
被借寿命没多久,小外孙女就重病进了医院。
要不是这样,他们一家人还被那愚昧的老头蒙在鼓里,以为他们将小外孙女照顾得很好呢！
即便他及时赶到，没让小外孙女就此香消玉殒，却也因为始终找不到小外孙女体内消失的一魂三魄，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外孙女在病床上躺了一天又一天。
到如今，他的小外孙女已经在病床上躺将近一年了！
才一岁多的孩子，就跟植物病人躺在一个病房里，一年里无法动弹、更无法自主进食，只能依靠吊瓶吸收营养。
小外孙女的身体依旧在长大，但肌肉却因为长时间没有运动，而开始萎缩，原本圆润可爱的小女孩，如今却长得奇形怪状，连基本的人样都快没了。
即便是外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先前刚回到温泉旅店，他还在生余淼的气，觉得他是故意让自己丢脸，即便他真的跟金胎殿无关，赵道长也不想再跟这个年轻道士来往了，如今听了胖道士的话，赵道长却忍不住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胖道士却还在纠结余安宁跟他反复强调过的话：“可余家不是不信鬼神么？那余弘业刚见到我的时候，还气得尿床了呢！”
“……”
赵道长心说这个不太年轻的后辈脑子是不是不太够用啊？人家那是气得尿床么，那分明是吓得！
余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赵道长懒得替他们解释，只是冷哼一声：“人家那不是不信，而是太相信了！”
胖道士一开始还没明白，反应了一会儿，脸色微变：“难道……”
余家那些长辈，该不会是怕被人看出来他们做的手脚，才表现得那么不信任玄学吧？
仔细一想倒是很合理，外行人即便看见他们家的异常，也不会想到那么离奇的方面去，而懂行的人连进他们家门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揭穿。
这样一来，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当然就可以永远隐瞒下去！
难怪先前余安宁说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余弘业明明吓得要死，却始终没有采取任何科学手段解决，显然也知道纠缠自己的东西多半不是什么科学能够解释的玩意。
否则的话，如果真怀疑是有人故意搞自己心态，报警不就好了？
胖道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家人歹毒的心肠吓到，好半天才想起来问：“赵道长，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老实说虽然他接了余家的这个委托，但知道真相之后，着实不是很想再帮他们了。
可不帮的话，又有损自己的名声。
赵道长还沉浸在小外孙女的病情中，闻言回过神来，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办？
当然是报警！
于是几个小时后，余弘业所在的病房再度迎来了一大拨人。
刚在楼下调查取证完，回到警察局又接到新的出警任务，警察们带着几个穿着打扮很是古怪的年轻人出现在余弘业床前，一脸疲惫的朝余安宁介绍道：“这几位是民间灵异事件调查专案组的人，专门来负责调查你们家的案件的……这是专案组组长，单景胜单组长。”
单景胜穿着一件蓝色帽衫，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但看上去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胡子拉碴还叼着根烟，朝余安宁伸出手：“你好你好，请多关照。”
余安宁看着对方挂在胸口的十字架、别在腰带里的桃木剑和一根削尖了的木桩，强烈的割裂感令他忍不住有些恍惚。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你好。”
单景胜见他目光奇怪的看着自己的装备，也不气恼，笑着摆摆手：“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余先生这是遇到了什么情况，方便说一下吗？”
余安宁：“……”
看了眼满屋子的陌生人，又看了眼病床上闭着眼睛，却脸色铁青的余弘业，余安宁迟疑了一会儿。
虽说他先前为了配合祖奶奶找出自家功德消失的原因，已经把自家的事情说了出去，但那好歹是自家祖宗，这全是陌生人……
谁知道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一直笑眯眯的单景胜却缓缓收敛了笑容，似笑非笑的看了病床上的余弘业一眼。
“余先生不说的话，那不如由我来代劳？”说完不等余安宁反应，单景胜便说道：“据我们所知，余先生二十一年前就跟相关从业人员有所联系，一时不察，听信对方的花言巧语，把全家人的厄运都转移到了亲生骨肉的身上？”
余安宁闻言心头一跳，第一反应，这个亲生骨肉是自己，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单景胜说的是余淼。
可二十一年前，那时候余淼也才三岁吧？
尽管先前心里就有类似的猜想，但当真的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出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余安宁还是忍不住大惊失色。
难不成世界上真有那么离奇的手段，可以把全家人的霉运都跟某一个人置换？
而且听单景胜这个意思，父亲是知情的？
余安宁心神巨震，猛地回头，病床上的余弘业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真的还在睡梦之中。
就听单景胜继续说道：“当然了，我们相信，余先生肯定是被邪.教传销的话哄骗了，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决定。如今那位受害者还好好活着，似乎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如果余先生积极配合我们工作的话，我们或许能够帮您跟法官求情，从轻处理，但如果您继续负隅顽抗……”
单景胜顿了顿，轻笑一声，拉长了尾音：“那我们可就没有办法，需要把您考虑进从犯甚至主犯的范畴了。”
“从犯”“主犯”这两个词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病床上的余弘业明显颤抖了一下。
等到单景胜的话音落下，病床上的余弘业瞬间睁开了眼睛，脸上却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反而满脸狰狞，脸色通红的掀开了被子！
众人登时大惊，警察们立刻警戒起来，握住了各自的执法工具，严守住门口和窗户，谨防余弘业逃脱。
谁知道余弘业压根就没往他们这里来。
余弘业踉跄着跳下床，头也不回的——
冲进了卫生间。
一阵解放的水声传出来，紧接着是冲马桶的声音，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沉默了，纷纷望向余安宁。
余安宁也陷入了深深的无语当中，面对众人的视线，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道要说余弘业可能是因为前一天在他面前尿床，觉得无颜面对这个儿子，才在床上憋了这么半天，直到刚刚才忍不住冲进厕所吗？
短短几十个小时，余家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不能再丢了！
--
金胎殿在国内影响力巨大，盘根错节很是难抓，因此刚一得知余家可能跟金胎殿有过联系，当地警局当即出动了大量警力，除了医院的父子俩之外，还造访了余家其他人。
就在警察对余家展开全面调查的时候，余淼这边却完全把余家的事情抛之脑后，专心做起了节目。
第三期节目已经过半，导演鬼估计是觉得不够刺激，又开始搞事，把每个小组分别聚集到一起，给他们看了其他小组的收入情况。
余淼小组的成员原本信心满满，自家导师一次法事就是几十万，还有谁能比得过他们？
结果刚到地方就被告知，导师们的收入不能计入队伍的盈利总和。
原本是只有跟玄学相关的收入不能计入，奈何几天下来，余淼做的事情全是跟玄学相关的，这要是还得把导师的收入计算进去，观众们该翻脸了。
既然是选手们的比拼，导师们利用自己的人脉提供各种打工机会，已经给他们提供了最大程度的帮助，如果要把导师们赚的钱算进去的话……
“那要不要把我的股份分红也算进去？”
——这是顾修泽顾老师前一天晚上找到导演，跟她说的原话。
简直是□□裸的威胁！
顾氏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大江南北，甚至是全球各地，顾修泽作为实际上的掌权人，如今不过是暂时把重心放在演艺事业上，让顾爸爸代为管理公司而已。
真要算上顾氏的分红，别说于华和关白晴加起来比不过，他们的收入再翻十倍，也不可能打得过。
“这不是欺负人嘛……”导演鬼嘀嘀咕咕，心里酸溜溜的。
直接跟她说不要算导师的收入就得了呗，至于跟她一个苦逼小导演炫富么！
谁知道顾修泽自己炫富还不算，走出门的时候忽然回头，似笑非笑的提起：“我爸妈给余淼也分了10%的股份，所以……”
导演鬼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两个都很有钱了！！
不用跟你们比收入，是他们的福气！
*

第190章 二更
刨除了导师的收入后,四个队伍的营收差距减小了很多，但在山里工作的余淼队伍和顾修泽队伍，跟其他两组之间的收益还是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少得实在太多了。
两组的成员把自己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掏出了三千块钱,其中2100还是昨天在温泉旅店干了一天活,拿到的底薪。
两个组再分开,每个组的收入就更少了。
再看其他小组，于华带着组员去自己工作的电视台串门,通告费结了十万块,关白晴的组员则直接参演了导师新歌的MV录制，片酬也拿了将近十万。
数十倍的收入差距，一下子就给山里的孩子们看郁闷了。
尤其是得知那两组的成员除了工作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喝玩乐,还花掉了一部分收入。
累死累活干了两天,还得讨好房客的选手们：“…………”
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选手们的表情变化如此明显,弹幕观众都忍不住怜爱了。
【笑死,论普通打工人跟艺人赚钱速度的参差。】
【本来觉得他们已经很能干了,没有长期工作的情况下居然也能挣到这么多钱,结果一看另外两组……我的崽儿们,再接再厉吧！】
【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要不是旅店老板免了他们的房租和早餐，崽子们恐怕还得付费打工。】
【草（一种植物）】
这么好的嘲讽机会，余淼那些兢兢业业的黑粉们自然不可能放过,在余淼不知道的时间里，已经不知道嘲讽了多少遍。
【你们所谓的余大师看来也不过如此,先前谁说他的小组能0淘汰晋级的？他们小组挣的钱比一起的顾修泽小组还少几百,我看是无力回天咯。】
【说个笑话,余淼：倒霉的不要！】
【跟余淼一组才是最倒霉的，不然以顾修泽的本事，分分钟能给这些新人安排几十万的工作，哪里用得着在这种小地方挤着？】
【顾修泽小组的人也没赚多少钱，镜头虽然挺多，但也比不上另外两个小组直接两个工作联动来得多啊！尤其是于华那个小组，他的节目可是出了名的捧新人节目，这一趟上去，都可以直接出道了！】
网络上一片唱衰，两个小组的选手们也一脸的生无可恋，呆滞的望向各自的导师。
顾修泽的组员们就差哭出声了。
天知道，他们原本以为跟着顾老师，这期节目的挑战就跟洒洒水一样简单，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被顾氏看中，成为某个小支线的代言人呢！
要知道参加了选秀节目，就算最后真的出道，也不一定能得到顾氏的代言！
结果上天却给了他们一个清脆无比的大嘴巴。
谁能想到顾老师非但没带他们去任何一个顾氏旗下的公司，反而还一路跟着余淼，来到了这个要啥没啥的山间旅馆？
他们还以为节目组对导师有什么特殊嘱咐，不能利用关系替选手谋福利呢！
余淼的组员也是心态大崩，老实说他们一开始跟着余淼，确实只是为了在他身边保命，但基地的事情真相大白，跟基地鬼员工们也相处久了之后，他们发现鬼也不是想象当中的那么可怕。
这么一来，跟余淼一组似乎反倒成了他们的弱势。
不过他们也没有完全气馁，毕竟余大师先前挑人的时候就说过，倒霉的不要。
他们几个能被选中，怎么说也是有那么一点运气在身上，在这种不完全靠实力的环节，说不定还能肖想一下整组晋级……结果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组员们纷纷怀疑人生，作为导师的余淼和顾修泽两个，表情倒是淡定得很。
顾修泽完全是没打算利用自己的人际关系来左右节目结果，毕竟以他的人脉，都不必用到顾氏，只要表达出一点意思，多的是想讨好他的公司找上门，主动提供高薪的工作机会，给选手们挑选。
这样一来，自己的组员确实是能够晋级，但对其他选手来说，却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他不屑这么做，观众也不可能会喜欢这种单方面碾压式的比赛，这一期节目将会完全失去存在的意义。
因此顾修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助选手什么，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在镜头前，给选手们拉拉关注度，剩下的全靠他们自己。
赢了自然最好，整组晋级，也不会给观众留下胜之不武的印象。
别看观众一会儿跑这一会儿跑那，墙头无数的样子，他们的评价，对这些新人之后的艺人道路将会有很大的影响。
即便最后失败了也不亏，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实力来夺取晋级机会。
至于余淼……
扫了一圈自家崽子们的面相，余淼就安心的躺平了。
用不着他担心，转机自己会送上门来的。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的时候，又一辆大巴车停在了温泉旅店的门口。
这一次下来的却是一群俊男美女。
泉宕山实在太过偏僻，拍摄时间又是工作日，因此即便网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许多节目粉丝都知道余淼和顾修泽一行人在这边拍摄节目，但由于艺人团队和节目组官方的劝阻，一直也没有什么人往这边来。
大巴车在温泉旅馆门口停稳的时候，大家就都听到动静，好奇的看了过来。
就见众人视线汇集之处，车门打开，一抹火红的颜色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跳进了众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身红到仿佛能将空气都燃烧起来的长裙，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轻薄飘逸，垂坠感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穿着这身长裙的人太好看了，才给人一种这衣服特别高贵的错觉——第一个下车的姑娘肤白胜雪，一抹红唇比身上的长裙还要令人口干舌燥，眼波流转之间，就连几个大妈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美了。
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众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从女孩的美貌中缓过神，紧接着看到后面下车的几个人，却更加目瞪口呆。
黑皮肌肉男、长发妖艳男、清纯少女、元气少年……各式各样的帅哥美女从那辆其貌不扬的大巴车上下来，霎时间众人只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就连直播那头的观众也是看得眼睛发直，心头小鹿乱撞，直呼“我可以”。
同时却有另一个念头在他们心中升起——
这么多帅哥美女，来这儿干什么？
还有，他们真不是在做梦吗？
先前让余安宁打扫厕所门的热心大妈，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嗷”一声，脸上的表情却兴奋极了。
居然不是梦！
热心大妈堪称直播间嘴替，确认自己清醒的当下，立刻就热情的迎上前去，替所有人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你们找谁啊？”
大巴车晃动几下，似乎又下来一个人，直播间和镜头前的众人只见这颜值水平几乎堪比两大导师的人群骚动了一下，紧接着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例外。
长得也不能说是丑吧，但站在这么一群人中间，总归是差了那么一点。
孙辰对上热心大妈忽然皱起的眉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笑呵呵的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仙羽观影视娱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兼导演，叫我小孙就好。我们是来这里取景拍戏的，余大师呢？”
原来是找余大师的！
热心大妈的表情登时多云转晴，拉着孙辰的手就往里拽，大有一副“只要你是余大师的粉丝，那我们就是一家人”的意思。
大妈拽着孙辰就去找余淼：“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看余大师他们拍节目，好像是旅馆给的工资不够高，要害他们输掉了！你们剧组还缺不缺人，我听说人家明星拍戏，一部戏就几百上千万的……”
孙辰登时头皮一麻，连忙道：“那是少数，少数！娱乐圈的钱也没有那么好挣的，只有顾老师那样的电影大咖，才能拿到上亿的片酬，电视剧行业能有十分之一的，都得是非常厉害的明星了！”
“哦……”大妈肉眼可见的失望了一瞬，但很快就振作起来，“那十几万总是能有的吧？”
面对大妈充满信任的眼神，原本就打算来支援余淼，但压根没打算把片酬抬到这么高的孙辰忍不住沉默了一瞬。
“应该……能……吧？”
*

第191章 一更
就这么的,余淼和顾修泽小组的21个选手全部成为了剧组的特别客串演员，每人十万的片酬，瞬间就反超了另外两组。
受伤的只有孙辰的钱包罢了。
不过好在顾修泽和余淼随即表示，自己也可以友情参演,倒是让血亏到两眼发黑的孙辰瞬间两眼发光,犹如打了鸡血。
顾修泽就不说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新晋影帝，出道以来碰都没碰过电视剧的主儿,获得影帝之后的第一部 参演作品、电视剧首秀,给了他这么一个新人导演，还不用花钱，孙辰恐怕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至于余淼，他虽然是个素人,没有什么作品,但就余淼那个人气飙升的速度，比顾修泽当年都恐怖,等到他这部戏拍完、过审播出的时候,估计早就是新晋小生的级别了。
到时候就相当于他的第一部 电视剧,免费获得了新晋影帝和新晋小生两大流量助力！
不红都对不起这么好的阵容！
虽说顾修泽多半是为了替余淼还人情才同意参演,但这跟孙辰有什么关系？
不论这两位是为什么参演,说到底，他都是实打实的获得了好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拍！不仅要拍,还要拍得用心，拍得精良！
好在孙辰认识的朋友里有做演出服装租赁的,他女朋友高一诺拍戏多年,也认识不少靠谱的道具组。
当天晚上四处找人帮忙, 第二天一早，全新的服装道具就送到了温泉旅店里。
送来的服装还是特地送去干洗过再拿过来的，从防尘袋里拿出来的时候，都散发着干洗剂的清香。
但顾修泽还是拿走了余淼手里的戏服，转而递过来一套制式相同，却华美不知道多少倍的古代长袍。
一看就是寻常人家买不起的那种。
随后送过来的一些贵重租赁道具，上面也印着顾氏的商标。
弹幕上立刻就有人开始感慨。
【难怪顾神每次拍戏，从服装到道具无一不精良，原来都是自己准备的啊！】
【整个娱乐圈估计也就顾神有这个能耐了，其他人……有钱的家里没有这个底蕴，有底蕴的又不一定有这个颜值和实力，有颜值实力的又没钱……所以顾神是下凡来拯救娱乐圈的吧？】
【你们还真别说，我突然有点怀疑，他上次拍戏摔碎的那个茶盏是不是真品……】
唯有CP粉磕生磕死，兴奋得像是在过大年。
原因无他，一个是因为这一期节目截取的素材多到几乎不用剪裁都能使用，第二则是因为这个剧组实在是太有眼力见——给妖妃和顾神安排的角色，居然是一对道侣！
虽然只是友情出演，戏份注定不会很多，但CP粉们已经开始畅想，戏中出现两人亲亲我我拉拉扯扯，甚至是那啥的场面了！
没有也没关系！
他们可以自己剪！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连两个毫不相关的剧集都能剪出浓浓基情来，更别说余淼和顾修泽拍的还是同一个节目，参演的电视剧里的设定，也是情侣了。
这不剪个一夜七次出来，对得起官方放糖？！
弹幕上观众还在兴奋，余淼等人却纷纷坐上了大巴车，前往外景地拍摄。
虽说是临时来支援余淼，但拍摄地却是上一个导演在筹备期就已经决定好的，原本以为是为了节省经费，才选择了一座距离京城这么近的山，来了之后才发现，这座山的风景居然还不错。
既然这样就没有什么换取景地的必要了，前一天晚上勘察过周围的环境，孙辰就把取景地定在了温泉旅店的南边，树木更加茂密的一处山林里。
其他人在布置现场的时候，孙辰一直跟在余淼身边套近乎，夸赞余淼先前收服的几个精怪适应力很强：“拍戏这么专业的事情，居然能在几天之内就上手，并且做得比许多专业的演员还要好！不愧是余大师推荐的人才！”
余淼：“……”
就在昨天他们到达之后，剧组的其他成员也陆续赶到了现场，此时化妆的化妆，对词的对词，闻言都幽幽地看了这边一眼。
说实话，如果孙导是在一周前说这话，他们肯定要跳起来反驳一下，新人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很多技巧性的表演上肯定还是没办法跟老艺人比。
但现在……
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在上一个片场拍过的那些戏份。
在影视城那边拍摄的内容，都是些修仙日常，除了偶尔一些练功切磋的场面，没有什么飞檐走壁的戏份。
众人原本以为孙辰带来这么多新人，又延长了拍摄时间，肯定是要给这些新人适应的时间，谁知道适应是真适应，但需要适应的不是人家，而是他们。
一场宗门大比的打斗戏，工作人员给要上场的两个人穿好威亚，上场之前武术指导还特意调低了动作难度，生怕这些长得如花似玉的新人演员搞不定，谁知道导演一声“action”落下，场上两个新人演员立刻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都用不着后期加音效，拍摄现场“砰”的一声巨响，身高体壮的黑熊武魂的熊师兄扮演者，跟身量纤细的野鸡武魂的姬师兄扮演者，狠狠的撞到了一起，肌肉和肌肉相撞的声音令围观众人一阵牙酸。
剧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心说这年头新人都这么拼的吗？
那姬师兄扮演者的小身板，比女演员都要纤弱几分，跟熊师兄差出去几乎两倍，这么一撞恐怕都得散架了吧？
是不是得叫救护车啊！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两人撞完之后非但一点事情没有，甚至还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出招无数次。
现场“砰砰砰”的打斗声不绝于耳，别说是围观的众人了，就连凑得最近，准备拍几个特写镜头糊弄观众的摄影师，从镜头里都分辨不出这两人短短几秒时间内到底交了多少次手。
更令人惊喜的是两者的眼神。
剧本设定熊师兄仗势欺人作恶多端，门派内许多师兄弟都看他不爽，这个姬师兄的道侣更是被熊师兄横刀夺爱，强抢了过去。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原本看着两个艺人的年纪都不大，众人以为他们会演不出那种爱恨纠葛的情感，谁知道哇！
这两个新人演员非但演出来了，而且演得极好！
打斗之中，熊师兄的轻蔑和得意，修为更胜一筹的轻松写意，和姬师兄眼神中的痛恨、愤怒，以及战败之后不服气又耻辱的眼神，简直好像真的被抢了老婆一样！
原本以为这些新人只是在角色代入上有着独到的天赋，众人看到这里，其实已经基本服气了。
唯有那几个因为没有参与霸凌，而侥幸逃过一劫的老艺人还在挽尊：“这批新人不错，希望上威亚之后能保持好这个水平，别连平衡都保持不了。”
说话酸里酸气的。
不过剧组众人都无法反驳。
吊威亚确实是拍古装戏份的一大难题，正常演员进组之前都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再上场的，也就他们剧组中途换血，才让这么些新人赶鸭子上架。
不过人家演技好，即便现在暂时在一些技巧的运用上比不过其他演员，假以时日，也一定能赶超他们。
众人对新演员们没什么信心，但都挺期待他们将来的表现。
谁知道后面吊威亚，上天打斗的戏份，新演员们的表现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
上下翻飞、左右腾挪，那两根细细的威亚丝毫没有阻碍他们的活动，甚至围观的众人看着他们衣袂飘飘在空中打斗的模样，莫名有一种感觉。
——好像是这些威亚阻碍了他们动作的流畅性。
众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老演员们，后者脸色铁青，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看着场内辗转腾挪，母带直出都没什么问题的新演员们，他们的心中难以避免的浮现出一丝绝望。
长得好看、身材极佳、有辨识度就算了，这些新人一个比一个能打能演，甚至连威亚都能运用得这么得心应手，打完下来抽空还能对武术指导提出一些意见和建议……
老演员们表情一阵恍惚，羞耻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喃喃：时代果然是变了吗？
老实说面对这么大的差距，心里一点恶念都没有是不可能的，然而几个人心中阴暗的想法刚升起来，女主演就带着新上任的经纪人来了。
要说这个新来的经纪人，跟那几个新人还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外貌堪比一线大明星，身段一流的超高颜值，偏偏还各有各的特色。比如女主演高一诺的这个经纪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魅惑勾人，身材好到爆，一颦一笑都仿佛是在勾引人一样，看得人口干舌燥。
这可不是他们好色，毕竟整个剧组上下不论男女，看见这位经纪人，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就连笼子里关着的女主灵宠，那只聪慧异常的母兔子都不例外。
总不能连母兔子都好色吧！
如果只是长得漂亮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位经纪人还很会来事，也不知道是察觉出了他们那点阴暗的小心思还是怎么，凑过来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跟他们制造身体接触，一会儿是帮男演员拢拢领口，指尖若有似无的滑过对方的脖子，小声称赞对方的男子气概，一会儿是给女演员梳妆打扮，夸她们长得漂亮。
被这么一个美人夸奖，谁能不高兴？
于是经纪人到现场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将整个剧组上下隐约的暗流给安抚住了，所有人都是满面春风，和谐得不能再和谐。
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整个剧组从上到下都被这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新人彻底折服，到余淼面前的时候，剧组里一丁点矛盾都没有了，迅速就投入了外景戏份的拍摄之中。
不过余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剧组的气氛古里古怪的。
正做着妆造，一个女演员突然把造型师给推开了，拔下自己头套上的簪子，委委屈屈的凑到刚走进门的狐狸精面前：“胡姐姐，我这个簪子总插不好看，你帮我插好不好？”
男演员背着众人扯松了领口，看也不看身后的镜子，转回身时一副迷糊蛋的模样：“我领口是不是歪了？”
狐狸精身边登时围了一群人，个个都痴迷的望着狐狸精，不过眼睛里都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意思，似乎只是单纯的喜欢待在狐狸精身边。
仿佛一群看见主人，想跟主人贴贴的小奶狗。
余淼一开始甚至以为是狐狸精对这群普通人下了什么迷魂咒，才让他们对自己这么言听计从，可仔细看了看这些人的眼睛，除了对她格外的喜爱之外，倒是没什么被迷惑的样子。
当初跟他一起出伏妖的胖道士，昨天就急匆匆的带着道教协会那群人离开了温泉旅店，此时这个地方知道他跟那群颜值高到不行的演员关系的，只有身旁的顾修泽。
节目组的摄像机依旧在跟拍，弹幕上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已经嘿嘿傻笑起来。
【跟着喵喵有肉吃，这么多帅哥美女，也太幸福了吧！】
【所以妖妃拿的果然是后宫上位的剧本？你们看顾老师那个眼神，简直恨不得把妖妃的眼睛给捂住。】
【虽然这些演员也很好看，尤其是那个胡姐姐，但是在我的心里，喵喵才是永远的神！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你前两天喵喵刚睡醒的样子……斯哈斯哈，我永远是喵喵教的忠实教徒，永不叛教！】
拍戏这么大的场面，那些爱热闹的素人体验官们自然不可能拒绝得了，先前那位让余安宁擦厕所门的热心大妈不愧是直播间观众的嘴替，当场就凑到余淼身边，挤眉弄眼道：“余大师觉得那位胡小姐怎么样？我没记错的话，余大师还没对象吧？”
谁知道话音刚落，周围几十个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其中扮演熊师兄、姬师兄等武功高强的师兄弟角色的演员们，和顾修泽的眼神尤为锋利，看得大妈都忍不住背后一凉。
“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人家郎才女貌，哪里不配？更何况现在当道士的也都能成家立业了，她前天还听见那几个老道士在那聊什么外孙女呢！
众人的眼神越发危险，弹幕上却乐翻了天。
【顾神生气了！我磕的CP是真的，修淼CP永远的神！！】

第192章 二更
孙辰一脸傻笑的看着自家“其乐融融”的片场,满脑子都是等自己这部剧播出之后，作为新人导演一炮而红的场面，哈喇子都快兜不住了，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他正和《我是大明星》节目组的导演商讨直播相关的事宜,讨论到哪些镜头可以适当的直播出去,为将来他这部戏播出做个前期宣传。
结果说着说着,身边突然没了声音。
孙辰还以为是对方误会自己没用心在听，不高兴了,连忙转头想要跟对方解释,谁知道一回头，身边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别说节目导演了，那个一直跟着她的节目组摄影师，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愣了一下,心说真有这么生气么,一句话不说就跑掉了？
不过毕竟是他自己理亏，孙辰也没好意思怪对方,转头正要问剧组的工作人员,有没有看见他们两个,就听见那边忽然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走过去问了一句,本以为应该就是什么闹小虫子之类的事情,谁知道发出惊叫的工作人员居然是个人高马大的北方汉子，一身肌肉看得他羡慕不已，此时却脸色煞白,指着那边的一处空地颤抖着开口：“人……人不见了……”
“什么玩意儿？”
孙辰没听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空地而已,顶多是空地上多出来三个小点有点奇怪,像是先前放了什么东西在这儿。
他指着那三个小坑：“这里原来是放什么的？”
工作人员已经怕得说不出话了，旁边另一个人告诉他：“摄像机。”
孙辰懵了一下，“什么？”
那人便解释道：“《我是大明星》节目组的摄影师好像想学习一下咱们的拍摄技巧，摄影大哥正跟他说话呢，结果就喝口水的工夫，一回头，连人带摄影机一起不见了。”
“要说这大热节目的摄影师就是高傲，咱们的摄影大哥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一句话都不带回的，真是没礼貌！”
“可不是么。不过人家不愧是扛着摄影机到处跑着跟拍的，体力是真的好，你说咱们这么多人，愣是没看见他往哪边跑的。”
摄影大哥这才缓过来似的，拉着孙辰拼命解释：“摄影机是被他扛走的，我们这么多人都没看住，简直防不胜防！这不怪我，你可不能扣我工资啊！”
孙辰：“……”
原来你刚刚害怕的竟然是这个？
无语的摆摆手，答应摄影大哥不把这个损失算在他的账上，孙辰倒是不怎么担心，径直去找了余淼。
整个节目都是余淼的，余大师仙风道骨，更别说背后还有个家大业大的顾修泽在，怎么着也不可能昧下他的摄影机，估计是个误会，去问清楚就好了。
这个时间演员们都在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里做妆造，他心情轻松的走进门，正准备开口，结果就见化妆间里也瘫了一地。
先前还围着狐狸精胡姐姐长胡姐姐短，撒娇卖萌互相争宠的几个人都不见了先前那种满脸幸福的模样，此刻脸色发白的瘫坐在地，一脸恍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看见的画面。
孙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去寻找余淼，结果余淼也不在。
顾修泽脸色铁青，拿着一个墨绿的香囊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向前的姿势，像是正准备给某个人穿戴上。
整个化妆间空旷得吓人，不光是余淼，黑熊精、野鸡精那几个演员都不见了，还有原本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狐狸精，所站的地方只剩下一根还没来得及给女演员戴上去的簪子。
再怎么心大，孙辰也意识到了不对。
这一屋子的精怪怎么都消失了！
毕竟是学导演的，孙辰的脑洞很大，立刻就怀疑是不是他们的身份有问题被什么东西针对了，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却被他自己否定了。
《我是大明星》节目组的导演跟摄像又不是精怪，但他们也消失了啊！
还有余大师！
他原本想着余大师是不是意识到不对，追了出去，可看见顾修泽的脸色就知道不对。
如果余大师是自己离开的，顾修泽的脸色绝对不可能这么难看。
事实上确实如此。
刚刚异变发生的时候，顾修泽正在亲自为余淼穿戴戏服，其他都收拾妥当，只剩下一个香囊的时候，余淼就这么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余淼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异常，看见香囊，正脸色古怪的问他：“这香囊怎么是绿……”
话都没说完，人就已经消失在眼前。
到底是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人，孙辰第一时间意识到事情不对，本能的凑到了顾修泽身边，紧张的问他：“顾、顾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余大师呢？”
顾修泽的手都在颤抖，闻言猛地一顿，收紧五指，将那只绿色的香囊紧紧攥住。
惊怒到极点以至于停摆的大脑也迅速恢复了运作。
顾修泽回过神，脸色一沉，立刻声音低沉的吩咐下去：“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人把事情传出去。联系本地道教协会……算了，这个我来。你把他们的通讯设备都收起来。”
道教协会！
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厉害，孙辰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居然都需要请专业机构出马了么？
一边想着，他却丝毫不敢拖延，立刻按照顾修泽的吩咐，把剧组所有人的通讯设备收了上来。
众人虽然疑惑，但以往拍戏入神的时候，大家的手机也是不会放在身边的，以免被打扰了状态。
孙辰对这几场野外取景的戏份非常重视，这一点，看他连夜租来的服装和道具的档次就知道了，大家只以为他要让所有人都认真投入进去，并没有多少怀疑。
但这只是一时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演员们却迟迟没有出现，早就布置好现场的工作人员陆续不满起来。
“怎么还不出来啊？”
“说好上午十点开始拍戏，这都快中午了，有没有点时间观念？化妆间还不让人进，真是比正经演员事情都多。”
“可能是人太多了吧。特约演员就有二十多个，每个都要带头套，肯定没平时那么快。更别说小化妆间那边还有顾老师和余老师了，他们两个万一被偷拍了，那可不是小事。再等等，再等等……”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以为忙碌得热火朝天的化妆间里，此刻一片寂静，剧组演员和化妆师们战战兢兢的盯着坐在椅子上的顾修泽，几乎被他脸上阴沉的神色吓尿。
而顾修泽的眼睛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一旁的平板上还播放着直播间的画面。
现在的好消息是，直播间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消失而停播，跟拍余淼的无面鬼在外面拍摄剧组准备拍摄的情况，画面里该干活的干活，该指挥的指挥，一切仿佛没有任何异样。
弹幕上也是其乐融融只偶尔冒出来一两条评论，询问余淼和顾修泽怎么还没收拾好。
至于坏消息……
看着手机上面，道教协会和警方一起组织起来的群里，警方回过来的消息，顾修泽忍不住拳头紧握，手背上爆出了几条青筋。
【根据会议讨论的结果，我们认为还是不能让直播间继续开下去。现在已经有观众和工作人员开始怀疑起来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舆论起来……】
后面的话顾修泽没看，想也知道就是一些基于利益的考虑。
如果换成顾修泽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也是不能让舆论扩散开来，否则一旦引起恐慌情绪，将会引发各种各样的问题，很难收场。
但现在消失的人是余淼，他的爱人！
换位一百次，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寻找余淼——直播间现在是他们唯一联络的手段，一旦关闭了直播间，就意味着被困在那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空间里的众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来。
导演鬼和那些精怪一个比一个憨，最终所有的重担注定只能落在余淼身上。
顾修泽想到这里就是心头一紧，止不住的愤怒。
既是气警方不作为，又是气自己没能力。三年前没能尽早把控住整个公司，失去了余淼，三年后竟然还是因为他没能力，学不会玄学，眼睁睁看着余淼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盯着那串文字沉默了许久，指尖重重地敲下几个字。
【那你们呢？】
这话问的是群里道教协会的人。
【这……】
【顾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种情况我们也是闻所未闻，还需要时间翻阅典籍，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考虑对策。】
【我们道教协会也必须受到政府的管制，既然警方都这么说了，直播间还是关闭的好。余道友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很快就能自己突围出来了。】
顾修泽越看心越沉，眼底神色深沉得可怕，指尖悬在退群的按钮上方，正要按下去，这时忽然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赵道长：等等！不能关！这种手段似曾相识，似乎跟金胎殿有关！】
顾修泽眼底的神光骤然亮了起来。

第193章 三更【19000收藏加更】
顾修泽等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虚空里。
余淼刚穿好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服,低头看着顾修泽给他系香囊，忽然就感觉一阵玄之又玄的波动扑面而来。
这股波动十分奇特，既不像是之前踏入鬼打墙之类，由鬼魂制造出来的小空间的阴冷气息,也不像用术法破开阴煞时的道法盎然,反倒十分的平和,仿佛没有任何攻击力，以至于都到近前了,余淼才注意到有这么一股波动的存在。
刚刚心生警惕,可等了一会儿，却没发现异常。
四周没有突然出现的危险气息，自己身上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正要问顾修泽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就发现顾修泽的脸色不太对劲,直勾勾的盯着手上的香囊,出神的不知道想着什么。
以为是自己先前那句话让他不高兴了，余淼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抬手正想戳他一下,谁知道指尖跟顾修泽的脸接触的一瞬间,竟然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
就好像先前黄星海没有刻意准备的时候,他从黄星海身上穿过去一样。
这个画面令余淼心头一跳,脸色当时就变了。
好在孙辰很快就赶了过来，看见那些跟自己发生了一样情况的精怪们，又听见众人的解释,余淼很快明白过来，他们现在是处于什么情况。
在普通人的眼里,所有的精怪和鬼魂都消失了,消失的这些存在都能看得见外面的人类和他们发出的声音,甚至摄像机也能拍到两者同框的画面，但人类却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甚至连触碰都感觉不到。
余淼想到自己刚刚触碰顾修泽时发生的事情，心头一阵发紧，脑子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直到听见顾修泽的声音。
“封锁消息，不要把事情传扬出去。”
好在余淼在这些精怪和鬼魂面前，多少还是有点震慑力，一道符咒下去，把黄星海和导演鬼招过来，让导演鬼指使无面鬼继续去拍摄剧组日常，这边的情况就基本稳定下来。
随后就是听外面的人类交流情报，总结出他们目前的处境。
精怪和鬼魂们都将目光聚集到余淼身上，期待的看着他。
余淼沉默片刻：“……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你们应该可以感受得出来，这股力量既不属于阴魂，也不属于道法。”
简而言之，超出余淼平时的认知范围了。
松鼠精一听，当场绝望的坐到了地上：“怎么会这样？我才刚演了两场戏，片酬都没拿到呢！我这还怎么攒老婆本，娶我的亲亲雪狐老婆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雪狐老婆是我的！”黑熊精瓮声瓮气的喊了声，紧接着脸色却也垮了下来，“我的片酬是你的两倍，我也没拿到呢！我还答应了雪狐老婆，要给她买辆车子的！”
“买车子算什么，我还打算攒钱给雪狐老婆付首付呢！”
精怪们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可见之前在镜头面前，那些激烈又情感充沛的打斗场面，压根就不是演戏，而是他们的真情流露。
他们打得稀里哗啦，不可开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黄星海和导演鬼都觉得原本很悲伤的氛围有点持续不下去。
导演鬼低咳一声，问向唯一没有被卷入打斗的狐狸精：“姐妹，你怎么做到让这么多妖精为你大打出手，还想着给你凑房子车子的？”
有什么秘诀，教教她呗！
她只是想搞个综艺节目，完成鬼生梦想而已，又是被地府□□，又是被同类打上门的，关键是还处处受限，一遇到灵异相关的内容，就要被警方警告，这节目她实在是做不下去了。
有时候真的不想努力，找个男鬼入赘伺候自己算了。
这位狐狸精姐姐的手段明显高端多了，这么多精怪，里面有男有女，而且明知道所有对手的存在，居然还能这么和谐，为了狐狸精的生活过得更好而共同努力。
高，实在是高啊。
导演鬼虚心求教，黄星海更觉得悲伤不起来了，无语的沉默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导演，您看看人家的颜值和身段！”
导演鬼登时大怒：“我的颜值怎么了？我生前好歹也是一群人追求的好吧？你这个直男懂什么，滚开滚开，不要妨碍我跟狐狸姐姐交流感情！”
“吼，镜头前叫人家星海，镜头后就叫人家滚是吧！我看透你了！”
“你肉麻不肉麻！”
“……”
两只鬼也吵了起来。
余淼：“……”
伤感的气氛是彻底荡然无存了。
关键是这群家伙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的傻，居然没有一个精怪或者鬼狐疑，余淼为什么也跟他们一起“消失”了。
余淼原本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得编个故事来搪塞他们，此刻却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只想把这群不长脑子的家伙丢出去。
好在狐狸精还算是个比较聪明的，听他们提起过先前在温泉旅店发生的事情，琢磨了一会儿，问余淼：“温泉旅店那个妹妹没来么？”
余淼：“……？”
他心说什么妹妹，温泉旅店里不都是些上了年纪，出来四处旅游的大妈？
狐狸精解释了一番，他才知道，她说的是女鬼元元。
这狐狸精也是绝了，不管是不是能喘气的，路过身边都要撩一下，连素未谋面的女鬼元元都要喊一声“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多熟悉了。
余淼无语了一阵，倒是挺佩服她这自来熟的性格：“她只剩一魂一魄，又受到旅店老板的供奉，除了旅店，别的地方去不了。”
狐狸精点头，蹙眉沉思起来。
“元元妹妹一直待在旅店，大仙您先前就没有察觉到么？”
被她这么一提醒，余淼忽然想起来了。
刚到旅店，听旅店老板提起店里的异样时，他就仔细探查过周围，不单没有觉察到女鬼元元的存在，甚至就连豪猪精和青竹精，也是对方主动现身之后，他才发现的。
当时他就怀疑，这两方存在都有什么可以隐匿气息的能力。
不过当时场面一团混乱，又有道教协会的人在旁边啰嗦，他就没想起来问。
现在一想，那些精怪和元元都生活在这座山上，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有这种奇特的存在，才让他们能够躲过自己和诸多道教协会道长的探查。
元元和豪猪精他们似乎都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法门，就从那种状态摆脱了出来，既然如此，他们也不一定会被困住。
余淼虽然个性懒散，但在跟顾修泽有关的事情上面，他可从来不会含糊，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带着黄星海、导演鬼和精怪们，避开摄像头出去寻找线索去了。
也因此错过了赵道长发来的信息。
金胎殿作为近几十年传入国内，发展最迅速、影响最大的邪.教组织，警方也是倾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追捕，奈何对方狡猾得很，严打了那么多次，硬是没能把他们从国内彻底清除出去。
别说彻底清除了，几次严打下来，非但没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威胁，反倒是警方自己的人折损了不少。
因此赵道长这个消息一发出来，当即受到了警方的高度重视。
【金胎殿？但这跟不能关停直播间有什么关系？烦请赵道长仔细说说。】
赵道长不愧是一直研究金胎殿的，又是道教协会的荣誉理事，得到的信息比警方要精准和透明得多，当即说起了自己查到的一起事件。
这个事情发生在江南，卷宗是上一次围剿金胎殿的道长留下来的。
据说金胎殿有一种鬼神莫测的手段，可以隐藏自己豢养的阴兵的轨迹。
当初参与围剿的道长和警察们，次次行动都被对方料得先机，一开始简直是怀疑人生，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金胎殿的阴兵眼底下，想要做什么，会议都没开完，就被对方全部知道了。
然而他们知道得太晚了，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金胎殿驾驭自己的数百阴兵，对他们展开反攻的时候。
一大批阴兵就这么凭空在面前出现，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阴兵所伤，躲在阴兵背后的金胎殿甚至都不用出手，就看着他们被突然出现的阴兵杀得屁滚尿流。
那场战斗堪称是玄学界对抗邪.教的历史上最屈辱的一次，参与围剿的道长足有上百，最后安全回来的，却只剩下几人。
那个写下卷宗的道长也在不久之后去世了，据猜测，也是金胎殿的手笔。
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听得群内所有人都是一阵沉默。
顾修泽越发紧张了，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此刻更是心惊肉跳。
百余位道长，无一人生还，金胎殿的手段居然强横到了这种地步！
可金胎殿怎么会盯上余淼？

第194章 一更
警方那边同样也对金胎殿的实力有相关的记录,但这类事情对于大部分普通警察来说都是机密，只有带队的老警官才能得到一部分案件卷宗。
【据说当时接触过这起案件的警察殉职了好多，幸存的那些，也在不久之后,辞职的辞职,调岗的调岗,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写下报告的警察据说精神也出现了问题，心理治疗了好几次也没缓解,没过多久就离职了。】
所有人被金胎殿的事迹吓到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直到几分钟之后，才有人再度开口。
【既然这个金胎殿这么恐怖，不是更应该关停直播间,免得引起大规模的恐慌？】
其他道长也是纷纷附和,虽然他们都很想消灭金胎殿，但为了社会的安定着想,确实是应该关停直播间,免得引起公众恐慌情绪,给其他虎视眈眈的邪.教趁虚而入的机会。
对付金胎殿这种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邪.教,很难一下子根除,还是得从长计议。
赵道长却一点都不想再等了。
他一个人搜集了那么长时间的资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真的对上金胎殿的时候,能够避免自己这边的人两眼一抹黑，又被金胎殿的诡异手段得逞,还没打到人家真正的核心,就被对方消耗了实力。
赵道长一直都是主张攻打金胎殿的激进派,只是平常苦于寻找不到金胎殿的行动踪迹，又没有合适的理由聚集同道一起攻打，才迟迟没有行动。
如今却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用不着顾修泽开口，他便严肃地说道：【这次放过了，下次呢？金胎殿一向小心谨慎，你们自己数一数，几十年了，他们现身的次数到底有几次？上一次围剿，也是因为正好撞到他们帮助边境贩毒集团转移物资，才能组织起来，这下又是几年过去，金胎殿在江南一带的声望，已经快要超过我们正统教派了！】
这话一出，群里的众人都忍不住沉默下来。
说实话，这些现实他们都知道，但是跟无所顾忌的金胎殿不同，他们身后是万千民众，所担负的不仅仅只是个人信仰和生命安全，更得保护人民的意识形态。
扫除封建迷信已经这么多年了，突然有个节目冒出来，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展露什么神啊鬼啊的世界，社会还怎么正常运行下去？
但赵道长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这几十年他们对付金胎殿的时候，也有感觉到，这个庞大的邪.教越发难以寻找和对付了。
以前只是要对付金胎殿豢养的阴兵，现在却还得先安抚好那些被金胎殿迷惑的群众，过了群众的那关，才能继续对付金胎殿。
有那个功夫，金胎殿的相关犯罪者早就得到消息逃之夭夭了。
赵道长笃定道：【直播必须继续，所有的卷宗里都没有提到过，那些消失的鬼魂都是从哪里来的，这次直播说不定就能给我们提供突破点！】
【可舆论那边……】
一直没什么发言机会，作为受害者家属的顾修泽这时候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顾修泽：联系直播平台，限制直播间的观看入口。】
众人：“……”
草，他们怎么没想到。
没办法，能够参与到这个事件当中的道长们几乎都已经年近半百，对直播这种时新的玩意儿，了解不如年轻人多，警察这边也是，刚入职的新人稳定性不高，不可能让他们跑过来参与这么机密的话题，能够进群的，都是经历过考验的资深老油条。
即便是看直播的，对直播平台的运转模式了解也不可能那么深，一下子还真没人想过，可以通过平台干预的手段，来遏制舆论发酵。
一时间，大家都对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卵用的受害者家属重视起来。
警方代表甚至虚心求教：【那我们应该怎么让消失的……呃，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修泽：用不着。】
【顾修泽：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众人：“？！”
赶紧去看直播间，果然画面已经变了。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剧组的盒饭都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不耐烦起来，几次想进入化妆间催促演员们，都被孙辰拦下了。
剧组的人都得从孙辰这里领工资，倒是还算好处理，但节目组这边，他就不怎么好管了。
起因是黄星海在更衣间里待的时间太久，其他人没办法换衣服了，有个选手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过去催他，结果一打开帘子，却发现更衣间里空无一人。
选手们都在另一个大的化妆间里，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还以为黄星海在跟他们闹着玩，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换好衣服的几个选手就出来到处找黄星海，结果一问剧组的人，都说没看见黄星海。
黄星海是在化妆间消失的，他们能看见才怪了。
但众人不知道这事，只当黄星海串通了剧组的人来一起骗他们，于是在片场里四处寻找起来。
无面鬼离开的时候，他们就差顾修泽所在的化妆间没去搜过了。
眼看着这边的场面有点控制不住，导演鬼当机立断，让无面鬼们离开片场，都过来跟拍余淼这边的情况。
弹幕上的观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在有余淼在，他们的情绪倒是还算稳定，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异常。
只当余淼是觉得剧组那边太磨叽，带他们出来欣赏周围的美景。
该说不说的，泉宕山在京城南郊矗立那么多年了，鲜少有人往这边来，竟然都不知道，这地方的景色居然这么好看。
也不是说多巧夺天工，但对于长期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来说，光是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绿色，就够让人心情舒畅的了。
【说起来，前几年我们学校组织春游，就是带我们来的这儿。我记得当时这儿还是个鸟不拉屎的荒山，树也没这么多、这么绿，还得徒步爬山，我们同学都烦死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好看了？】
【可能是心境变了吧。我小时候也看不上自家的星空，结果现在想看一眼月亮都难，更别说星星了。】
【突然有点怀念老家的山了。】
弹幕上一片乡愁情怀，直播镜头前，余淼穿着白色的古装戏服穿梭在山林间，竟然还真的有几分古代文人游山玩水的意境，看得弹幕上的颜狗们口水哗哗的。
【好仙好奶啊，喵喵真的是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穿古装也这么好看。一人血书求喵喵以后多拍戏，古代现代都行，我不挑的！】
【是啊是啊，说不定还能跟顾老师搭戏，万一还是有对手戏的那种……CP粉狂喜！】
【呜呜呜你们不觉得刚刚喵喵回头那一眼，感觉好像要飘走了一样吗？我真的心脏骤停。喵喵该不会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一转身就飞升了吧？】
【姐妹你脑洞是真的大。不过就喵喵这个颜值，即便飞升了我也要继续粉他。不是有些小说里那么写的么，人类的信仰之力可以让神明变得更强大！我喜欢的神明，一定要做天上最厉害的崽！】
一片嘻嘻哈哈舔屏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
【我靠你们刚刚有没有突然掉线？我人在家里躺着，WiFi也没问题，突然就给我断连了，我还是用5G才重新爬上来的！】
众人看到这里都习以为常，网络么，有时候波动两下，很正常的啦。
一些家里网络很好的网友正要回复，嘲笑这个倒霉的观众，谁知道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直播软件突然无响应了。
几秒之后屏幕一黑，直播软件直接闪退，再登进去，《我是大明星》余淼和顾修泽小组的直播间依旧挂在首页，但是却无论如何都点不开了。
网友们一开始还有些莫名，后来才想起来去其他社交平台上看看情况，打开微博的时候，#我明崩了#的词条赫然已经出现在了热搜榜上。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网友们，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不只是他们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他们就放心了。
娱乐软件嘛，崩一崩很正常。
网友们都没有察觉到异常，还在社交网站上玩梗，等着官方修复bug的时候，余淼和顾修泽两边却都已经迅速展开了行动。
道教协会分派了一部分人紧急往回赶，警察负责现场的秩序维护，和网上的舆论把控，顾修泽则是加了赵道长的微信，随后便跟着几个警察，顺着直播间的画面，朝余淼他们离开的方向找过去。
口袋里揣着余淼给他的天蓬尺，顾修泽面沉如水，盯着直播间的画面，嘴唇紧抿的沉默着。
一定，一定不能有事……
--
余淼这边只能通过无面鬼接收直播间的信号，得知直播间的弹幕全都被清空，就知道顾修泽一定是联系上了警方，说服对方采取了行动。
直播间没被关闭，导演鬼和黄星海都有些意外。
要知道先前可是一出现灵异元素，直播间立刻就会被屏蔽掉，他们还得被罚款、批评的！
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那些初出茅庐，还不怎么了解人类社会的精怪们倒是没觉得奇怪。毕竟他们失踪了，只有直播间能看见他们，救援队肯定是要通过这个来确定他们的踪迹的嘛！
余淼听说直播间还在运行，则是心头一定，抬头深深的看了眼镜头，心头那股从一开始就萦绕着的不安也缓解了不少。
虽说在山上生活了三年，但说到底，那时候也是师父在照顾他。
他还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扛过什么事情，顾修泽不在身边，他现在甚至找不到任何方式，重新触摸到顾修泽，这种仿佛阴阳两隔的感觉令他心底空落落的，止不住的恐慌。
好在顾修泽总能通过他自己的方式给他安全感。
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山路，精怪们和鬼魂都没什么感觉，余淼倒是累得不行，此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余淼想了想，随便找了根树枝，在石头旁边的地上比划了几下。
精怪和鬼魂们正想凑过来看他写的什么，那块地面却被余淼用树叶遮盖住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吧。”
黄星海眨眨眼，“我们不等你男……不是，顾老师过来吗？”
警方都已经带人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他们还继续往前走的话，什么时候才能汇合？
余淼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看脚底下的山路。
“这地方不对劲。”余淼闭了闭眼，神色疲倦，“人迹罕至的荒山，哪儿来的人开出这么平整的路？”
大家原本还没想到这一层，单纯跟着余淼往前走而已，此时听他这么一说，登时反应过来，看向脚底的路。
一片小石子镶嵌在灰白硬实的路面上，虽说算不上多平整，但这条路出现在泉宕山，确实是不太合理。
这山上又没住人，就算是山里的住民开拓出来的路，弄几块石板，不比铺这么些小石头来得干脆？
山还是那座山，精怪和阴魂们都没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但却不约而同的，心底发寒起来。
“那、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余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猜测，但他不是很确定，只是说：“再往前走走看。”
说罢站直了身体，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
他其实身体没什么疲倦的感觉，只是精神上非常的困倦，也不知道是这个情况太费神还是怎么，在这个地方待着，他总有一种想就地躺下睡觉的感觉。
这种感觉莫名的熟悉。

第195章 二更
不用看也知道,外界的人多半是得不到什么信息的，只能是依靠他们这部分被屏蔽的存在四处探索，才能找出破局的关键。
因此即便余淼困得不行了，却还是强打精神,沿着脚下蔓延出去的石子路往前走,与此同时,走过的路以俯瞰图的形势，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
过目不忘的本领在此刻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余淼很快就停下了一味探索的脚步,抬头望向空中。
精怪当中有原形是鸟类的，早在先前就听从他的吩咐，飞上了半空观察，下来时还心有余悸：“大仙,果然跟你说的一样,我飞到十几米的地方就上不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想把我给挤扁一样,吓得我赶紧飞下来了！”
黑熊精一脸黑的抹了把脸：“这就是你半空拉屎的理由？”
麻雀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跳到余淼的另一边肩膀,躲避黑熊精杀妖般的眼神：“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们鸟类就是直肠比较短,消化比较快，而且刚刚那个情况，你上去你也得吓尿！”
余淼：“……”
黄星海和导演鬼：“……”
其他精怪：“……”
不得不说这群家伙简直比节目组那群选手和鬼员工还要让人一言难尽,余淼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思绪都差点断掉，好在他记性好,很快就重新连上了之前的思路。
“这是个法阵。”余淼对这些精怪和阴魂是一点期望都不抱,径直朝着摄像机镜头解释,“应该是个残阵，阵法的气息并不明显，很多都被植被覆盖，失去了原本的效用。”
要不然就他们在这里面到处乱转的举动，早就被这阵法攻击无数回了。
余淼重新望向前方的石子路，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大家看到他这个表情都忍不住有点发慌，狐狸精逃命习惯了，头顶上的两只耳朵当即炸了毛：“大、大仙，这阵法有什么问题吗？”
余淼顿时回神，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残缺的两仪微尘阵罢了。”
两仪微尘阵是太上老君，也就是道教“三清”之一的道德天尊创下的绝世阵法，阵法内自成一界，如果是完整的两仪微尘阵，阵法内生死幻灭、阴阳轮转，微尘亦可化为宇宙洪荒，威力无穷。
面前的只是残阵而已，虽然不知道还留有多少功能，但看之前女鬼元元和豪猪精都能自由出入，可见杀伤力早已大打折扣。
令他神情凝重的并非是这个阵法本身，而是他从这个阵法当中，感觉到的熟悉气息。
——上山学艺的那三年，他身边似乎一直萦绕着类似的气息。
现在回想起来，不光是那天的车祸，后续三年的记忆，在他脑海里都十分的模糊不清。
先前只以为是生活过得太规律，大脑自动的忽略了那些重复的事情，但现在看到这个阵法，余淼却忍不住对自己的记忆生出几分怀疑。
他到底是怎么遇到师父，怎么跟师父上山，又确定要学习玄学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的？
师父似乎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
余淼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师父，但这一刻，他却不可避免的有些迷茫。
另一边，急忙赶过来，看到直播的道教协会众人，听到两仪微尘阵这个名字，也都忍不住有些意外。
“两仪微尘阵是顶尖的困阵，但时至今日早就已经失传了，京城附近怎么会出现这个阵法的残阵？”一个道长神色严肃的说道，“难不成金胎殿的手真的伸到了这么长，连京城附近的山上，也能布下这等阵法！”
赵道长却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两仪微尘阵乃是三清亲手研制出的阵法，我们正宗教派都没有传承，区区邪.教怎么可能学会？多半是发现了当地的残阵，加以利用罢了。”
但即便是这样，也足够令人警醒的了。
如果不是这次直播事故，他们可能压根都不知道，京城附近有这么一座笼罩整座山的大阵，万一被金胎殿的人先知道，抢占了先机，到时候就不只是围剿不了的问题。
他们道教协会的大本营都可能被袭击。
这么一想，众人背后冷汗都要出来了，不由得庆幸自己听了赵道长的话，没有让警方关闭直播间，否则这么重要的信息，就被他们错过了。
“不过这么神秘的大阵，怎么会出现在这？是要困住什么东西吗？”
道长们纷纷看向人群中的豪猪精。
豪猪精毕竟在这地方待过了挺长时间，先前还靠着这个阵法的作用，躲过了他们的感知，道长们把他带过来，是指望他能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谁知道豪猪精满脑子除了打工赚钱啥也没有，闻言还很迷茫：“什么大阵？困住什么？我都已经化成人形了，你们可不能把我锁在这个破山上啊！不然我告你们非法囚禁！”
众道长：“……”
真的是对猪弹琴。
好在这泉宕山上的原住民也不是个个都跟他一样蠢，女鬼元元被召唤出来后沉思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化成厉鬼之后，一直没有感受到有什么奇怪的波动出现，应该是在我死之前就跑了。”
可爱的青竹精们则是表示：“这座大阵在我们有灵智之前就已经坏掉啦，里面有没有关过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不过我们每年都能看到一只阴魂路过，往京城去。”
“阴魂？”道长们警惕起来，“是邪祟么？”
“不是。”青竹精们摇头，“那阴魂身上的阴气可少啦，我们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还是他不小心撞到我们，我们才发现的。”
阴气对精怪的伤害很大，只要沾染上一点，就会疼痛难忍。
青竹精们当时差点把那阴魂当成坏鬼给打了，不过注意到对方不像是作恶多端的厉鬼，怕天道降罪下来，影响自己的修为，这才作罢。
这么看来只是一个随处游荡的普通游魂罢了，道长们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阵法那么早就破了，里面的东西要逃，估计早就逃了，应该跟我们没有关系。”
“这阵法有被修改过的痕迹，就是不知道，修改过后的阵法又是什么作用了。”
现实世界中看不见那条石子路，单凭直播间传出的画面，他们根本无法还原出阵法的全貌。
众道长捏着手指，掐算两仪微尘阵原本的阵眼所在，好跟余淼他们在阵眼处汇合，同时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集在了直播画面中的余淼身上。
他们在外面着实是帮不上什么忙，想要破阵，还是得看余道友的本事。
与此同时，顾修泽等人赶到了余淼先前停脚的地方。
夏天马上就要到了，近几天的气温都很高，加上一路猛赶，顾修泽早已经汗流浃背，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他脸上却丝毫不不见疲惫的意思。
绕着余淼坐过的那块大石头走了一圈，顾修泽很快找到余淼用树枝写了东西的角落，拨开树叶，看见上面画了个图案。
警方原本以为会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凑过来一看，不由得齐齐陷入了沉默。
树叶下面松软的地面上，赫然只有一个恐怖的鬼脸。
众人：“……”
带队的警察看了看那张鬼脸，又看了看顾修泽的表情，不由得干笑了两声：“……余大师还挺幽默哈？”
顾修泽一开始也没明白余淼画这个是什么意思，片刻之后忽然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说道：“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
在他打出电话的时候，直播镜头前的气氛已经紧张了起来。
正如道长们所想，余淼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到两仪微尘阵原本的阵眼，好破阵出来，可当他们走到阵眼所在的地方时，却发现这地方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两仪微尘阵通常是用太极符篆或者太极图镇压阵眼，这两样东西都有无上道法气息，即便是修改了阵法，阵眼也不会变动。
然而余淼他们赶到阵法所在的时候，却发现这地方空空如也。
不但没有什么太极符篆和太极图，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甚至是一块裂开的山壁。
那裂缝足以让一个身材纤细的成年人出入，一眼望不到底的漆黑洞口里，呼呼的往外冒着冷气，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朝外窥视。
无面鬼扛着摄像机往前，想给直播那头的人类们拍到更多的画面，谁知道摄像机一靠近那个洞口，就发出了“滋滋滋”的电流紊乱声。
直播信号也不稳定起来，吓得道长们和顾修泽那群人对着空气狂喊：“别过去！”
无面鬼当然不可能听见他们的叫喊，不过倒是停下了，因为就在无面鬼靠近那个洞口的时候，里面突然传出了一声怒喝：“何人在此窥探？！”
这话一出，屏幕内外的所有人都是大惊。
这大阵的阵眼里居然还有人？

第196章 三更【比心】
“阵眼居然真的是个眼哦……”
黄星海正和精怪们蹲在洞口,研究这个阵法核心的外形，忽然被那声厉喝吓了一跳，差点没一屁股摔地上去。
那声音威严极了，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金铁交击之声,森严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当场就把这几个半路出家的精怪阴魂们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躲到了余淼身后。
唯有无面鬼不长脑子，没有正常生物的思维,还扛着摄像机傻乎乎的对准洞口。
还是余淼拉了他一下,他才慢悠悠的把镜头转开。
裂缝里的那个存在却明显已经被他们激怒，只听见轰隆隆一阵巨响，裂缝里猛然吹出了强劲的阴风。
那阴风可真有劲啊，别说是天生就怕阴气的精怪们,就连本身就是阴魂的黄星海和导演鬼、无面鬼等,也被那阴风吹得东倒西歪，要不是死死巴着洞口的大树,说不定就要被吹跑了。
大家顿时都是一惊,纷纷看向余淼,心说刚刚不是说这地方没有阴气吗？
阵眼里的阴风都快赶上台风了好吗！
余淼沉默片刻,懒得跟他们解释太极两仪阴阳阵眼的区别,只是警惕的盯着前方。
手本能的伸向身后，想拿自己的桃木剑，却摸了个空,余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换了戏服,别说是桃木剑,平时口袋里总会揣上几张的黄符也没有。
要是阵眼里真的跳出个邪祟来,他恐怕要赤手空拳的上去打。
虽说他也不怕就是了。
众人全都严阵以待，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紧盯着那边的洞口，黑熊精、野鸡精等精怪，更是将心心念念的雪狐老婆护在了身后。
导演鬼也被几只无面鬼护住了，在场唯有黄星海一只单身鬼，左看右看了一会儿，果断选择了——
躲在余淼的身后。
虽说余淼也不是单身吧，但现在顾修泽不在，他一只普普通通的缚地灵，要不是被余淼作法清除了执念，连基地都离不开，更别说独自面对这种生活在上古大阵的阵眼中的恐怖存在。
黄星海看着无面鬼肩头，仍旧兢兢业业对着余淼的摄像头，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心说顾老师别见怪，你老婆借我一用，等我度过这一劫马上就还给你。
直播间的顾修泽：“……”
余淼：“……”
这时那个山壁裂缝周围的阴风越发强烈了，整块地方都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气当中，这阴寒至极的气息，比先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厉鬼营造出来的都要浓烈，甚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紧绷气氛弥漫开来，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那道威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就在近前：“来者何人，竟敢在此地逗留，还不速速离去！”
话音落下，这声音的主体也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
一众精怪和阴魂们如临大敌，纷纷运起各自体内的妖气和阴气，整个场面紧张至极，一触即发，仿佛下一刻，双方人马就要打到一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看着走出来的那个身影，在场所有活着死了的都忍不住呆了一下。
余淼口中念的咒语也停了下来，看着对方硕大的脑袋，和脑袋两边的牛角，迟疑片刻，不敢置信般开口：“牛头？”
出来的这个身影，身体和手脚都是正常人类的模样，唯有一颗脑袋跟村口的老黄牛一模一样，赫然就是地府公务员中流传甚广的两大鬼差的其中一个，牛头。
牛头自己似乎对这个名字非常不满，牛鼻子里哼出两道白气：“什么牛头，放尊重点！叫本官阿傍！”
精怪们明显没有听说过鬼差的故事，黑熊精好奇的问旁边的导演鬼：“什么阿傍，这不就是牛头鬼吗？”
牛头耳朵还挺灵，一双溜圆的眼珠子立刻就看了过来，十分不满的盯着这只一脸蠢相的黑熊精。
鬼差可是阴魂们的顶头上司，导演鬼被牛头盯得背后一凉，赶忙解释道：“阿傍是鬼差大人在阳间时候的名字，因不孝父母，死后才变成这副样子，在阴间担任巡逻和追捕逃跑阴魂的角色。不过现在地府鬼□□炸式增长，地府本身也希望阴魂别都留在阴间，多到外面去转转，什么逃跑阴魂啊，根本就不存在，所以牛头马面两大鬼差都闲了下来，现在基本上就是阴间出入口的吉祥物了……”
导演鬼化成厉鬼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鬼缘好啊，家里又有钱，逢年过节给她烧纸钱别墅什么的，在阴间都有自己的房产出租，因此这些陈年老鬼才知道的东西，她也知道不少。
她八卦习惯了，一说起来滔滔不绝，不把牛头的那点事情抖个底儿掉，根本不罢休。
精怪们也听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她终于想起来当事鬼就在旁边的时候，已经把好的坏的事迹都给说完了。
面对牛头仿佛要杀鬼一样的目光，导演鬼尴尬一笑，默默的往无面鬼身后缩了缩。
不过她这么一说，大家倒是对情况有了几分了解。
麻雀精站在余淼的肩膀上，还没恢复人形，歪着脑袋奇怪的看着牛头：“你不在阴间看门，跑这儿来干什么，旷工偷懒啊？小心我们喵总举报你哦！”
他大概是这群精怪里面为数不多愿意承认余淼是自己上司的，这话一出，以黑熊精为首的几只精怪都鄙夷的看过来，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狗腿子，这么快就叛变了！
麻雀精压根不看他们，反而蹦跶了两下，跟余淼靠得更近了。
拜托，对方可是鬼差诶！
没看见连那只厉鬼面对鬼差，都一副伏小做低的谨慎样子么？这种情况，当然是得抱住战斗力最高的大佬大腿啦！
牛头森冷的目光登时就转到了这边。
老实说他一开始的心情还有些警惕，这里面居然有只厉鬼级别的善鬼，万一真的有鬼跟地府高层有联系，那可就完蛋了，结果仔细一看，说话的只不过是一只刚修炼成精没多久的麻雀而已。
阴魂天神克制精怪，更别说是他这种鬼差了，当即不屑的哼出一口气：“大言不惭！有本事你就去举报啊！”
紧接着就见那个看起来跟寻常人类没什么两样的年轻男人看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情绪莫辨：“这可是你说的。”
牛头：“？”
余淼先前没有尝试召唤鬼差，不光是因为要弄清楚这地方的情况，更是担心这地方不受鬼差管辖。
他唯一认识的鬼差是负责城西那边事务的，上次出现之后就说最近公务繁忙，没法随叫随到了，余淼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一天打扰人家工作好几次，是不礼貌的行为，刻意等到关键时刻才打算召唤鬼差。
在牛头看骗子的眼神中，余淼低声念起了修改后的请神咒。
没有符咒的辅助，请神咒中关于地府公务员工号的部分就得依靠余淼自己念出来了，毕竟不是人类的语言，余淼第一次念，显得有些生涩。
先前就说过，地府公务员的工号是一串上古咒文，即便是鬼差自己，可能都看不懂自己的工号具体是哪些字，对于人类来说更是仿佛天书。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类似于“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这样的名字。
一长串艰涩难懂的咒文，光是对照着读都很艰难，因此当初鬼差给出名片的时候才会那么谨慎，特意嘱咐余淼一定不能念错，不然万一请神咒请到了哪个地府大佬那边去，他的铁饭碗恐怕就要不保。
余淼第一次还真的差点念错。
好在念到一半的时候，他意识到请神咒对面传来的气息不太对劲，跟先前使用的时候感受到的气息完全不一样，立刻就打断了施法。
牛头原先还有些紧张，以为这年轻人真的那么神通广大，连地府鬼差的工号都能弄到手，此刻一看他失败，顿时松了口气。
“嗤。”他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就是个吹牛皮的。”
黄星海这下就不乐意了，怎么说他好朋友的呢？
从余淼身后探出个脑袋来，又怕又怒的盯着对面的牛头：“谁说我们喵喵吹牛皮？明明是鬼差大人的工号太难念，你等着的，喵喵再念一次，肯定能招出来！”
说完还给余淼打气：“喵喵加油！把鬼差大人招出来，吓死他！”
余淼：“……”
无语归无语，余淼倒还真的重新念了一次。
这次有了上回的经验，余淼念起工号来顺畅了很多，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请神咒顺利念成，面前的空地忽然卷起了一股阴风，片刻之后，一个衣着破烂的黑袍鬼差不情不愿的浮现在大家眼前。
深深的叹了口气，鬼差有气无力的问余淼：“余大师，这次又是什么事？”
鬼差真的是服了这个余淼了，每次召唤他都不带香烛供品的，搞得他每次都是义务劳动，回去的时候两手空空，不光要被同事们用异样的眼神盯着，回家还无法面对媳妇的质问。
他能怎么解释呢？工作时间突然请假出去一段时间，结果也没赚到外快，就这么回到家里，是个鬼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出轨了。
这些天他媳妇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凶狠了，鬼差生怕哪一天，媳妇就要跑去孟婆那里登记离婚，一口孟婆汤下去，直接把他们两个之间的甜蜜过往忘记得一干二净。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余淼的公司确实给他们减轻了很大压力的面子上，他真的不想搭理余淼的。浴盐。请神咒。
心里如此这般的想了一会儿，鬼差压根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上级鬼差的注视，直到被余淼提醒了一句，转过头，才看见牛头就站在自己身后。
牛头眯起了眼睛：“你就是给他们撑腰那个鬼差？”
赚外快毕竟是灰色收入，虽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肯定是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说的，鬼差悚然一惊，连连摆手想要否认。
偏偏这个时候，那群没有眼色的精怪还在那拱火：“鬼差大人！就是这个吉祥物，不好好在地府看门，还跑到人间来吓唬我们！我们要举报！”
鬼差都麻了，疯狂眼神暗示他们闭嘴，心说你们懂个屁啊！
他只是个靠着考试勉强挤入基层的小公务员而已，牛头马面这种等级的鬼差，可是比他们高两级的官！
别说被抓住赚外快这件事，就是人家一个看不顺眼，直接把他铁饭碗踹翻了，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精怪和那几个阴魂明显不懂这些官场潜.规则，不断给他加油打气：“鬼差大人快批评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公正廉明，官场如战场！”
牛头阴森森的看着那个鬼差：“呵！”
鬼差：“…………”
*

第197章 一更
鬼差立刻脸色大变,连忙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作为基层鬼差，一颗红心向着地府，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收受贿赂这种事情更是绝无可能！牛头大人您相信我！”
牛头：“……”
要不是最后这一句,他说不定还真放过去了。
说实话地府公务员的工资几百年没涨过了,鬼差们平日里在其他方面挣点外快，比如跟阳间的宫观建立联系,帮他们一些小忙之类的,大部分领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他们。
但这撞到面前来的，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牛头冷笑两声：“地府对贪污腐败的行为向来是0容忍，你颠倒黑白,阴阳勾结,坏了地府鬼差的清正廉洁的风气，回去等着吃处分吧！”
大家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怎么这个鬼差面对牛头的时候这么诚惶诚恐,跟他们看见余淼的表情差不多？
导演鬼小声解释道：“鬼差只是个基层公务员,头顶上还有个管他们的鬼事总管,然后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七十二司的索命司司主黑无常。牛头可是拘魂使，跟黑无常是一个级别的官员！”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咱们找的不也是鬼差吗？”
导演鬼翻了个白眼：“你们自己想啊，牛头可是能上阳间传说的存在,跟这种请神咒都得念一大串工号的普通鬼差，肯定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原来如此！”大家登时恍然。
黄星海却还傻乎乎的问：“那岂不是正好撞到了死穴上？”
这还用问么？
鬼差早已经哭丧着脸,失魂落魄的瘫坐到了地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跟平常一样捞个外快而已,怎么就这么凑巧，被大自己两级的牛头给撞见了？
京城的公务员难考，京城地府的公务员更难考，几乎是万里挑一的水准，他足足考了四十多年，差点要去投胎了才考上。当人多辛苦啊？他当时果断放弃了投胎的资格，跑来当鬼差，时至今日都还忍不住庆幸，自己没去人间受苦受难来着。
谁能想到呢，只不过是偶尔一次懒得探查周围，直接回应请神咒传送过来，竟然就这么凑巧撞到了领导面前……不，不对。
鬼差表情一顿，忽然想起来，是余淼把自己召唤过来的。
要不是余淼每次召请他都不给供品，他也不会偷懒到这种地步，连这边情况如何都没探查，犹豫一会儿直接就过来了。
想起自己先前还主动把自己的名片给了余淼，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拉拢这个阴阳两界唯一办起了地府承认的鬼办公司的老板，鬼差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恨不能穿越回去，把当初鬼迷心窍的自己给打死。
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牛头大人都已经说要他回去吃处分了，这回他的铁饭碗怕是真的要被踢碎了。
地府公务员的审核极其严格，受过处分被辞退的公务员，除非投胎重来一次，否则再也不会被录用了，而他的投胎资格早就没了，要想投胎还得重新排队几十年。
这么一想简直是鬼生无望，鬼差的目光幽幽的望向了余淼，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被辞退之后公转私的可能性。
谁知道这一看更是不得了了。
牛头大人把他教训了一顿之后，目光转向余淼他们，眼神里本就没有多少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了被耍弄的浓浓怒火：“这就是你们要找来举报我的鬼差？尔等真是胆大妄为至极，不但肆意窥探阴曹，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行贿鬼差，败坏本地官风！你们都是哪里的精怪和阴魂，报上名来，看我不把你们一起拘到地府里审问清楚！”
鬼差愣了愣，见牛头掏出拘魂链，就要朝为首的余淼身上套过去，登时大惊。
这可是地府合作单位的老板，不能随便抓的呀！
鬼差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焦急地开口：“使不得！牛头大人你听我说……”
“听什么听！”牛头一抬手就把他给甩到了一边，“你给我老实一点，不然小心我告你袭击上司，再给你添个处分！”
鬼差被掀得倒翻了个跟头，晕头转向的，等反应过来，依旧止不住焦急道：“牛头大人，使不得呀！”
先前他去基地，把“促进鬼口就业示范单位”的证书交给余淼的时候，就看过证书上的盖章，那公章可是东岳大帝亲自盖的，有着东岳大帝的道法护持。
就算牛头可以不看在地府在人间的唯一合作单位的面子，也不能不看东岳大帝的面子啊！
那可是比十殿阎罗级别还要高的大佬！
可惜牛头压根听都不听他的话，手中锁链朝着前方延伸过去，眼看着就要套到余淼的脖子上。
余淼见鬼差奈何不了这个牛头，心中就已经警惕起来，此刻牛头不由分说的朝他出手，那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牛头将锁链抛过来的同时，他当即并指如剑，运起道法，在半空中比划起来。
一道灿金色的符咒在他的指尖缓缓浮现，余淼口中念咒不停，很快，净身神咒就已经成型，化作一张金色巨网，笼罩在所有己方成员的身上。
护身神咒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保护一群精怪和阴魂。
牛头看着余淼打出的护身神咒，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微微的不屑。
护身神咒确实是可以阻挡阴邪入侵，但他们鬼差手上的拘魂链可不是普通的器具，道法再精深的道士，也不可能躲得过。
——不然的话道士们岂不是都可以长生不死了？
看着拘魂链突破余淼的护身神咒，朝他脖子上套过去，牛头脸上慢慢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心想这下看这年轻道士还怎么逞凶。
等魂魄被拘出来，再厉害的道士，也只能是任他宰割的份。
看他不好好教教这个年轻道士，什么叫做敬畏！
谁知道这个时候鬼差居然还敢冲到前面来，一张惨白如纸的脸挡在他面前，阻碍了他的视线。
鬼差嘴里还是同样的那句话：“牛头大人，使不得啊！”
牛头简直烦死了，皱起眉头冷声喝道：“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牛头，叫本官阿傍！！”
牛头牛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菜市场买菜呢！
鬼差压根没听进去，牛头这个称呼都传承几千年了，再说这个职位一直是牛头担任，又没换过鬼。
人家马面掌管积财司，天天被凡间的大小商铺老板喊名字，也没见他有跟凡人生气过。
眼见锁链马上就要攻击到余淼，鬼差急得直跺脚：“牛头大人快住手啊！余大师不是你能伤的人！”
牛头听见个开头，脸色就沉了下来。
开玩笑，他堂堂拘魂使，虽然说常年都只是看守地府出入口，拘捕逃跑的阴魂，但权限上，跟黑白无常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他又不是要这个年轻道士的性命，只是把他抓起来敲打一番，有什么可不行的？
只当他是收了这个余淼不少贿赂，才会这么为他说话，牛头脸色一黑：“休要胡搅蛮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直接禀报上去，把你下辈子考试的资格也封了！”
说罢一巴掌把鬼差挥开，驾驭拘魂链朝着余淼的脖子攻去。
余淼见过鬼差用这东西抓废弃工地上的恶鬼，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一番辗转腾挪，想要避开这玩意的追击。
奈何这毕竟是地府亲发的法器，在抓捕魂魄这件事情上拥有无上的威能，即便余淼再怎么灵活，也躲不过被拘魂链击中的下场。
向来都是自己捉鬼，这还是头一遭，自己被一只鬼差给束缚住了。拘魂链接触身体的一瞬间，余淼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一冷，铺天盖地的寒意从那条平平无奇的锁链上传递过来，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冻僵。
在场的所有精怪和阴魂都是脸色大变：“余大师！”
“大仙！！”
完了个蛋，阴魂对精怪拥有天生的克制关系，更别说对他们出手的这个还是地府鬼差，修炼了数千年，身上的阴气比一般鬼魂不知道浓厚多少倍。
余淼已经是他们当中，战斗力最高的一个，连他都被抓住的话，他们剩下的这些精怪和阴魂，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所有成员都是心头一抖，止不住的发慌。
余淼身后的黄星海更是吓得两股战战：“喵喵！喵喵你怎么样了，你说句话啊！”
“……”余淼的眼神却已经浑浊起来，显然是无法回答他了。
然而就在他脑子逐渐混沌，灵魂即将被牛头拉离身体的瞬间，所有人忽然感觉浑身一紧，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笼罩住了这一片地方，牛头手中的拘魂链猛地绷紧，竟然把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两下。
余淼被锁链拖动的魂魄也瞬间稳固，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紧接着，一片柔和的光芒突兀的出现，从树林中直射而出，落在余淼身上，几乎是立刻，就将余淼身上的拘魂链震开。
拘魂链离开余淼的身体后寸寸断裂，那道光芒却顺着拘魂链飞速攀爬，眨眼间就已经蔓延到了牛头的手臂上。
牛头仿佛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
他的右手臂却并没能幸免于难，只是这么短时间的接触，就已经被那光芒灼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落在地上的拘魂链也彻底化为了飞灰。
旁人感受不到这道光芒当中蕴含的独特气息，牛头的脸色却是彻底变了：“东岳大帝？！”
现场一片难以言说的寂静，唯有鬼差哭丧着脸说道：“我早就跟您说啦，余大师是东岳大帝亲自颁发的‘促进鬼口就业示范单位’的老板，是直接受东岳大帝道法护持的，你一个区区拘魂使，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家嘛！”
牛头：“…………”
*

第198章 二更
东岳大帝？！
大家忍不住惊叹了一声,现场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所有精怪和阴魂都惊讶的望着余淼，但紧接着——
“这个名字听起来好拉风哦，是哪个大佬的名号？”
“很拉风吗？我怎么不觉得。我觉得还是我的黑风大王来得霸气一点,一听就是统领无数妖精的山大王。”
“可拉倒吧,你也就统治一下你那几只熊子熊孙,你们黑熊一族都快被偷猎的打光了，还山大王呢……”
“哎你怎么说话的？信不信我削你？”
还没普及扫盲教育的精怪们议论纷纷,根本没听说过泰山神,也就是东岳大帝的名号。
就连黄星海这只死了好几年的游魂，也迷茫的思索了一会儿，东岳大帝到底是地府里哪个级别的官员。
还是导演鬼看不下去，给他们科普了一下：“东岳大帝可不是地府官员,人家是泰山的化身,主管世间一切生物的出生大权，有着‘新旧相代,固国安民、延年益寿,长命成仙、福禄官职,贵贱高下、生死之期,鬼魂之统’等职能,可以说一个人的出生和死亡，以及其间的经历和造化，都是归东岳大帝管,很厉害的！”
可不是什么山大王那么简单。
大家一听果然都露出了惊讶神色：“这么厉害？”
黑熊精问：“那是不是比这个牛头人的权限大多了？”
“那当然。”导演鬼说，“古代帝王祭天这事你们应该知道吧？人家祭拜的就是东岳大帝,连统领地府鬼神的酆都大帝,都只能算是东岳大帝的下属,更别说连酆都大帝的面都见不着的拘魂使了。”
这么一听还真是个牛逼轰轰的狠角色，大家甚至都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的看向鬼差。
鬼差一边抹泪一边点头，承认了导演鬼的说法。
黄星海忍不住“哇”了一声，看向余淼的眼神闪闪发光，就差把余淼供起来了。
他们仙羽观的后台原来如此之硬！
早知道刚刚他就不躲在喵喵的身后，直接冲上去跟牛头硬刚了！
反正有东岳大帝保护！
他变成鬼的时间不长，整体还比较单纯，心里想着什么东西，都毫不遮掩的表现在脸上，导演鬼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她觉得如果刚刚差点被牛头抓走的是黄星海的话，东岳大帝可能并不会搭理他们。
说起来，那道光怎么是从他们身后出现的？
导演鬼想着便转头，朝着光芒出现的方向看了过去，大家不明所以，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暖黄如同傍晚阳光一般的光芒还没有消失，稳稳的笼罩在余淼的身上，发出光线的源头却似乎正在向他们靠近，很快他们就听见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那道光芒的源头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精怪们和黄星海原本还在好奇，这么厉害的人物到底长什么样子，怎么还要走路出现的，紧接着就看见了顾修泽的脸。
精怪们：“……？”
黄星海更是被吓得摔了个屁股墩，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顾、顾老师居然真的是神？！”
导演鬼：“……”
忍不住扶额，导演鬼忽然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被黄星海的颜值糊了眼睛，怎么就挑了这么个傻小子来当自己的员工，还耐不住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把他给塞进了选手的队伍里。
失策啊失策。
美色误事！
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戒色，不能给东岳大帝他老人家丢人，结果抬头一看，那边顾修泽站定之后，他身后又立刻出现了几个穿着军装的身影。
顾修泽本身就已经够帅的了，娱乐圈再毒舌的营销号，也不敢对他的颜值挑刺，而顾修泽身后出现的那几个警察，则让这个画面变得更加令人热血沸腾。
虽说警察哥哥们都是普通人，三十来岁了，单论颜值肯定是比不上顾修泽，但那通身的气质，还有警察这个神圣职业的加持，一下子就把氛围感拉满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哥哥们的脸色都有点发白，好好的阳刚之气都被削减了一点。
不过导演鬼不挑，只要是帅哥，她都爱。
导演鬼看得两眼发直，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来，还好这个时候，警察们的身后又冒出了一堆人影。
看到那群熟悉的鬼员工的面孔，还有顾修泽手上拿的东西，导演鬼才猛地清醒过来。
顾修泽手上正是发出光芒的源头。
——那本写着“促进鬼口就业示范单位”的荣誉证书。
原来先前顾修泽找到余淼休息过的大石头，看到那个留在落叶底下的符号，就知道余淼要的是这个东西，立刻打电话给基地那边，让驻留基地的鬼员工把这东西送了过来。
好在送的不是什么实体物品，鬼员工穿过手机的听筒，就能带过来了。
不然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晚来一会儿，或者是没有带这个证书的话，余淼会发生什么。
顾修泽看着平板上的直播画面，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以往粉丝们心目中的高冷男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此刻却满头大汗，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和草叶，足以显示出他赶过来的路上有多匆忙。
向来注重外表的顾氏掌权人，此时此刻却一点整理仪表的心情都没有，只顾死死盯着画面上一动不动的余淼，心跳如擂，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好在，余淼很快就动了。
瘦削的身子在原地晃动两下，很快就回过神来稳住，余淼闭着眼睛用力晃了晃脑袋，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朝这边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顾修泽也终于将视线从平板屏幕上挪开，看向了面前的空气。
顾修泽身旁的鬼员工们被这一幕感动到，纷纷抹泪：“有生之年……啊不，有魂之年我也想找到一个能为我翻山越岭的另一半。”
“难怪弹幕上那些观众天天磕生磕死的，这玩意谁看了谁不心动啊？呜呜呜关键还是真的，这售后也太到位了。”
“磕，都给我往死里磕！”
警察们：“……”
天知道，他们看见几只鬼从手机听筒的时候，三观受到了多大的震动，自此之后恐怕再也不敢把耳朵贴近听筒接电话了。
关键还不是一只两只，从顾修泽的手机听筒里面足足钻出来十几只鬼，各个死状奇特，想也知道很久没有出来放风过了，一路上就这么飘在他们身边，对山上的景色感慨万千。
要不是顾修泽的脸色一直很沉凝，他们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参加的不是救援行动，而是什么郊游了。
虽说来之前就知道这次的案件特殊，很可能不是寻常人能够接受得了的，但他们也没想到，救援刚开始两个小时，他们的三观就彻底被震碎重组了一回。
《我是大明星》这个节目，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啊……
警察们冷着脸，思维却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去，殊不知那边的鬼差看见他们，心情也很复杂。
警察作为执法者，穿上那身警服的同时，身上就有国家的信仰之力庇护，因此即便都是公务员，阳间的公务员保障就是比阴间要多的。
地府甚至还专门有处理阳间公务员投诉的通道。
虽然说没什么人知道就是了。
面对这么多警察，别说是鬼差，就算是牛头亲自出马，也伤不了对方，贸然出手还可能会被华国浑厚的信仰之力攻击。
鬼差哭丧的表情更加深刻了，小声朝牛头说道：“牛头大人，虽说不知道他们几个怎么得罪您了，但阳间的执法者都来了，要不然这事儿还是就这么算了……”
“……”牛头没搭理他。
“区区拘魂使”五个字狠狠地扎进了牛头的心，牛头没一角把他给扎穿都是好的了，怎么可能还回应他的话？
不过鬼差说的不无道理，他看着那几个人间执法者，缓缓收起了进攻的架势，但当目光转到余淼身上的时候，却忍不住眼神一沉，死死的盯着对方。
他作为地府的拘魂使，跟马面平起平坐，虽说近几百年来“阴魂出逃”的概念越发模糊，他也被戏称为地府的看门牛，但总的来说，他在地府过得还是十分舒适的，除了顶头上司判官之外，基本没什么鬼能管他。
东岳大帝这种存在就更不必说了，这个名字对他们鬼差来说，都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传说。
东岳大帝怎么会给一个区区人类颁发法旨，甚至还在上面盖章，用道法保护他？！
看到余淼身后的那些鬼魂和精怪，牛头心里更加古怪了。
他本以为来此救援的就算不是道士，也得是一群普通人类才对，这么多阴魂精怪是怎么回事？
还有刚刚拘魂时的触感，也跟一般活人不一样……
牛头越想越觉得古怪，这个年轻道士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名门正派哪有这样的？养这么多阴兵和精怪，邪.教都没这么明目张胆吧！
东岳大帝真不是被这小子给诈骗了吗？
*

第199章 一更
牛头越想越觉得可疑,结果心中才生出警惕，照耀在余淼身上的光芒陡然大亮，像是要警告他似的，朝他这边威胁一般探了过来。
他一个躲闪不及时,靠近余淼的那部分皮肤就陡然一疼,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
紧接着,那片皮肤就出现了一块新的焦黑痕迹，碰一下就掉下来一块焦炭,整只手臂上更是连汗毛都不见了。
牛头：“……”
东岳大帝怎么表现得跟这小子的脑残粉一样？
拜托,他又不是傻子！
在得知余淼有那个什么“促进鬼口就业示范单位”的证书庇护时，就已经打消了攻击他的念头。
开玩笑，东岳大帝保护的人，即便只是降下了一道法旨守护,那也不是他一个区区拘魂使能够撼动的存在。
他刚刚不过是稍微警惕一下而已！
东岳大帝对这小子的保护未免也太过周全了一点！
此情此景,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黄星海看那牛头还没来得及靠近余淼,就被证书上的散发的光芒击退,不由得感觉出了一口恶气：“看见了么？我们喵喵可是受地府官方承认的！你区区一个拘魂使,还管不到我们喵喵头上来！”
牛头：“……”
导演鬼：“……”
鬼差：“……”
导演鬼心说黄星海这小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那个证书保护的是余淼,又不是仙羽观所有鬼魂员工。你再怎么样，也是只要去投胎的普通鬼，在这儿鬼仗人势是想闹哪样啊！
鬼差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慌不择言之下说了些什么话，心惊胆战的看了牛头一眼,见对方果然脸色不虞,心头登时一阵乱颤,赶忙小声制止：“你可快别说了……”
有东岳大帝降下的这道法旨在，先前的事情还能说是误会，但要再让黄星海这么胡说八道下去，恐怕不光是他的铁饭碗不保，连投胎资格都要受到影响哦！
怕影响到自己下一胎的质量，鬼差很是忧虑。
黄星海一只崭新崭新，才死了几年的新鬼，连投胎排队都没排上号，压根不理解他的担忧。
以为他是在担心牛头治他贪污腐败的罪名，很是天真无邪的眨了眨眼睛：“你怕什么？我们喵总又没给你烧纸钱元宝，算什么贿赂！”
鬼差原本还一脸苦相，闻言神情猛地一顿。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鬼差恍然：对哦！
他又没收过余淼的供奉！
没收东西算什么贿赂！
这么一想，鬼差的腰板不由得挺直了些许，不过想到自己先前对牛头出言不逊的事情，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虚。
黄星海自从知道东岳大帝的地位有多崇高之后，莫名的也不是很害怕这个鬼差了，还有胆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喵总顶多是叫你出来帮个忙罢了。东岳大帝亲封的‘促进鬼口就业示范单位’，跟地府就是兄弟单位，让兄弟单位的公务员来帮忙解决点问题，多正常的事情！”
鬼差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但在点头之余，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被带歪的他压根想不出来。
牛头在旁边听得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谁知道黄星海安慰完鬼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他看了过来：“说起来，你不是地府看门的么，怎么私自离开岗位，跑到这里来作威作福！还敢威胁我们兄弟单位的公务员！”
事情绕来绕去，最终果然还是绕回了这个最原始的问题上。
那边跟顾修泽遥遥对望的余淼，也终于从灵魂震动的晕眩感中缓过来。
不得不说，虽然心里清楚，顾修泽根本看不见他，但跟顾修泽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他那颗自从进入这个阵法结界开始，就一直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是落回了原处。
顾修泽对他来说，无异于定心丸。
方才灵魂离体的片刻，感受到的异样暂时被抛之脑后，余淼闻言皱眉看向了牛头。
鬼差也好奇的问道：“对哦，牛头大人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说地府对出逃阴魂的定义范围放宽了很多，但也不是像导演鬼说的那样，完全没有牛头马面的发挥余地。
世上很多作恶多端的人死后，不会立即进入轮回，而是要先下地狱赎罪，等到罪孽彻底洗清之后，才有资格参与投胎排队。
这些阴魂生前都是作恶多端的大恶人，就算不是余淼先前遇到的关遥那样，背负万千人命的杀人魔，也是些剥削民脂民膏、损人利己的主儿。
他们生前过得那么逍遥自在，哪里知道自己死后居然还得受地狱酷刑？
这种鬼想也知道不可能那么轻易服从管教，每天削尖了脑袋想要从地狱逃出去，加上近几百年来地府的阴魂数量暴涨，投胎的却越来越少，一来二去滞留在阴间的魂魄越来越多，地府大部分精力都用在管束这些阴魂身上了，地狱犯魂逃跑的概率确实是增加了不少。
这些逃犯都是要靠牛头马面他们去抓回来的。
按理说牛头平时要抓捕逃犯，还得看守地府出入口，应当是没有时间来人间闲逛的才对。
牛头黑着脸：“此处就是地府出入口之一，我凭什么不能出现在这？”
“什么？！”
别说是余淼这些对地府知之甚少的，就连鬼差都忍不住惊讶起来。
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这也不像是黄泉路啊？
地府和人间的出入口就只有一条黄泉路，出了黄泉路，还有连接到各地阴曹分部的支路，由各分部的鬼差看守。
否则就靠牛头和马面两个拘魂使，就是累死了也看不住那么多阴魂存在的地府。
牛头这话说的，明显是在鬼差的知识范围之外了。
牛头冷哼一声，这种考试都得靠几十年，费劲巴拉才混到一个基层工作的公务员，怎么可能懂得他和马面的工作有多艰难？
他原本是懒得跟这些人解释的，但偏偏那个有着东岳大帝撑腰的余淼也看着他，还一副狐疑的表情。
大帝的法旨向来是承载着大帝部分意志的，东岳大帝几百年没有降下过法旨了，余淼的那个什么证书又刚好被动用，东岳大帝说不准就正好在听这边的动静。
生怕被东岳大帝误会，牛头即便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好解释两句：“地府官方承认的道路自然是只有黄泉路一条，但这么些年，地狱逃出来的阴魂数不胜数，他们一个个难道都是傻的，好不容易从地狱逃出来，又直接往重兵把守的黄泉路上去撞？”
这么一说，那些精怪们理不理解另说，警察们倒是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这就跟阳间的罪犯逃狱一样，傻子才从头铁从正门出去，逃狱的犯人肯定是要另辟蹊径，以前监狱设施落后的时候，还有人用勺子挖地道逃跑呢！
这个裂缝估计就是地狱逃魂们挖出来的“地道”之一。
鬼差顿时为自己刚刚萌生出来的不敬想法感到惭愧：“原来牛头大人在此是为了修复地府结界，是属下见识浅薄，冒犯了牛头大人……”
谁知道牛头听了却很不自在，居然也不去纠正他的称呼了，脸色尴尬的低咳一声：“那……那倒不是。”
“咦？”
“……”牛头无语的沉默了一阵，不由得觉得现在地府招聘的鬼差怎么都傻乎乎的，基本的神话教育都没普及么？
地府乃是上古大神后土娘娘以身所化，地府结界哪里是他一介拘魂使能够修补得好的？
“不久后将会有阴兵来此借道，我在此看守罢了。”
牛头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看，明显是想起了导演鬼先前说他“不过是个看门的”那句话，心里很不高兴。
“阴兵？难道是金胎殿的阴兵！”
“他们果真发现了这个阵法，还是要利用这个阵法来对付我们？”
现场突兀的又出现了几道嘈杂的声音。
“谁在说话？！”牛头登时大惊，瞪大了牛眼看向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活人或者阴魂的踪迹。
直到阵法结界外的顾修泽将手上的平板翻转过来，屏幕朝向了这边。
一群道士出现在屏幕上，牛头惊慌的表情顿时减轻了不少。
这些年阳间人往地底阴魂烧的供品里面，就有很多阳间发明的电器、电子产品之类的，他倒是不至于不认识这么个东西。
不过这些道士看见这一堆精怪和阴魂，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单单只追着他问：“牛头大人，你可知道要来借道的，是何方的阴兵？”
“叫本官阿傍！”牛头又纠结起称呼来，愤愤地哼出一口气，见照耀在余淼身上的光芒又有变亮的趋势，这才不情不愿的回答道：“本官不知道！”
“啊？”鬼差懵了一下，“阴兵借道一直都是要跟地府递交申请的，牛头大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牛头真是要被这群冥顽不灵的家伙给气死，怎么就死活听不进别人说的话呢？
他一边纠正鬼差对自己的称呼，一边心虚的摸了摸口袋，把露出一个角的金元宝塞回去，低咳一声：“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众人：“……”
精怪们：“……”
阴魂们：“…………”
你特喵才是真正收受贿赂的那个吧！
难怪一听到东岳大帝的名头，就连句狠话都不敢说了，原来是因为这样！
地府这贪污腐败的风气还能不能好了！？
*

第200章 二更
鬼差看着牛头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沉默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好悲催。
他现身帮了余淼那么多次忙，还一次都没有收到过余淼烧给他的纸钱和元宝呢！
不由得幽幽地看了余淼一眼。
余淼这会儿已经基本上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了，不过一颗心都挂在顾修泽身上,要不是接触不到顾修泽,还想抬手去帮他把头发上的树叶摘掉。
被鬼差的目光这么一盯,余淼奇怪的回看他一眼，片刻后恍然——
“你现在把柄在我们手上,要想以权谋私让他下岗,我就举报你！”余淼目光炯炯的盯着牛头说道。
牛头：“……”
鬼差：“……”
虽然……但是……唉算了，这样也行吧。
虽然都是拘魂司底下的，但他是归黑白无常管理的阳间拘魂鬼差，牛头则是面向阴间逃跑阴魂的拘魂使,只要不被牛头举报,平时碰不着面，被牛头针对的概率也很小。
往后小心谨慎一点,别再撞到牛头手底下就行了。
只是难免的,鬼差心中对自己从事的职业那种神圣的滤镜,也在看到牛头口袋里露出头的元宝时,轰然破碎了。
好在牛头虽然收受贿赂,但也不是完全背叛了地府，一听这事情可能跟邪道有关，立刻就严肃起来。
把差点再次满溢出来的元宝用力往口袋里塞了塞,牛头往空气中一掏，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来,眯着眼睛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这笔资金的来源。
众人立刻充满希冀的看了过来。
谁知道牛头干笑两声,没立刻说出对方的姓名：“你们等着，我叫我的属下过来问问。”
众人：“……”
居然连属下都有份哦……
虽说地府出入口是由牛头马面把守，按理说他们手底下是没有其他鬼差的，但眼下这个这个情况，看着就知道，光靠他们两个根本不可能守得住那么大个地府。
因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地府就给牛头马面这两个阴间拘魂使也配了下属，协助他们完成守卫地府的工作。
只是不像黑白无常手底下，有那么多鬼差可供使唤罢了。
就见牛头抬手一招，一个跟鬼差一样笼罩在黑雾当中，但却穿着一身Prada西装，一副社会精英人士打扮的鬼差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众人忍不住转头看了鬼差一眼。
这破破烂烂的黑袍……
鬼差：“……”
他妈的。鬼差心里也很不平衡，凭什么他们阳间拘魂鬼差累死累活，全年无休的工作，连套像样的工作服都不给发，牛头手底下的阴间拘魂鬼差，却能穿得这么光鲜！
早知道就考那边的岗位了，说不定竞争还小一点！
牛头的下属鬼差估计也没想到，上司居然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召唤自己，一开始还显得有些茫然。
不过鬼差捞外快几乎是行业里鬼尽皆知的秘密了，尤其他还把大部分的外快都上交给了上级，因此也不是很害怕。
听牛头问起近几天阴兵借道的事情，他很快就答道：“召唤我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道观的，不过报上来要路过这里的阴兵，有两百多个，出发地在西南山地一带。”
牛头方才对兄弟单位的鬼差横眉冷对，一口一个处分，如今对自己明显富得流油的属下，却仿佛瞎了一样，摆摆手就让他回去了。
众人：“……”
面对大家质疑的眼神，牛头是一点也不带脸红的，甚至坦然的朝着平板里的道长们开口：“你们也听到了，我下属也不知道是谁。”
道长们：“……”
你还真好意思说哦……
这毕竟是地府的事情，他们阳间的道士不好多说什么，相比之下，肯定还是金胎殿的事情更加迫在眉睫。
众道长无语了一阵，也就把贿赂的事情抛之脑后，转而议论起刚刚得到的消息：“金胎殿就在西南山地，现任殿主似乎也是个干瘦老头。”
“一定是他们没错了！”这次参与救援的还有外地新赶过来的道观，其中南方来的道长明显对金胎殿更加熟悉，张口就道：“这世上除了金胎殿那种邪门歪道，哪个正经宫观会养这么多的阴兵！”
“就是！即便不是金胎殿，也肯定是别的邪.教，总之打了肯定没错！”
他们说得义愤填膺，原本以为会得到其他道友的附和，谁知道话音落下，却迟迟没等到回应。
再一看，先前参加道教协会交流法会的道长们脸色都很一言难尽，不约而同的望向屏幕里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和他身旁那些精怪阴魂们。
南方道长们一头雾水：“诸位道友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我们说的哪里不对？”
其他道长：“……”
嗯……怎么说呢？
也不能说是不对吧，但就是很容易得罪人。
和神。
那本证书上发出的光芒又旺盛了起来，牛头仿佛感应到什么，神色登时一紧，也顾不上生什么气了，连忙配合的开口：“我倒是知道西南山地那边的入口在哪，我带你们过去？”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态度转变得这么快，但这对道教协会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众道长连忙点头，但紧接着，就被新的问题难住了。
“现在订机票过去，来得及吗？”
“最近西南山地一带降雨频繁，好多机场都停飞了，我们还是坐高铁过来的。六个小时的高铁，再加上转车的过程，起码得八个小时才能赶到！”
“而且金胎殿根基深厚，又擅长打探消息，这么多年来，每次针对他们的围剿都是还没开始就被对方知道了，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过去，万一打草惊蛇，对方再度隐蔽起来，该如何是好？”
金胎殿的行踪可不好找，要不是这次仙羽观的余道长误打误撞进入阵法，找到了在此看守的牛头，他们绝不可能提前知道金胎殿的计划。
因此他们更要万分谨慎，即便无法将金胎殿一网打尽，也要让他们元气大伤，从此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进犯。
可就金胎殿对西南山地的把控程度，别说是过去围剿，恐怕他们刚落地，行踪就已经全部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了。
南方的道长们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唯有赵道长欲言又止，和京城道教协会的众人一起看向了余淼。
余淼眨眨眼睛，看他做什么？
紧接着就听有人说道：“那什么，对方借道，我们应该也可以借道吧？”
南方道长：“？”
“仙羽观收容的精怪和阴魂们也在这里……”
南方道长：“？？”
“更重要的是余道长也在阵法当中，余道长身上还有着地府东岳大帝亲发的证书……”
南方道长：“？？？”
北方道长们被他们懵懂的目光看得很是羞耻，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觉得脑海中那个主意，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于是还是强忍以头抢地的冲动，硬着头皮把那个几乎欺师灭祖的主意说出了口——
“不如大家凑一凑供奉，把仙羽观的精怪和阴魂们先送过去？”
“…………”南方道长脑袋上的问号已经变成了一万个。
这些话里的每个字他们都认识，怎么拼到一起，说出来的意思他们就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仙羽观的精怪和阴魂”？
北方道长们一阵汗颜，无法面对南方道长们震惊质疑的目光，默默的把脸转开。
说实话，他们也不想的。
但自从接触仙羽观之后，他们的三观似乎无时无刻都在碎裂和重组之间来回横跳，以至于到现在，他们再三思量之下，还是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想想看嘛，金胎殿就是靠着阴兵借道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打了他们那么多次措手不及，害得各大道观和警局损失惨重。
但这次掌管地府通道的拘魂使站在他们这边，他们不趁着这个机会打回去，更待何时？
再说了，仙羽观那些阴魂又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存在，人家都是在正经的鬼营企业办了入职手续，在地府那边挂了号的，就连那些精怪，也都在国家妖精协会登记入册过，要是搞了事情，立马就会被妖精协会通缉。
这还不够正规的吗？
北方道长们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逐渐的腰杆也挺直了些许，最后竟然还平静的对上了南方道长们的视线。
“……”
南方道长们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动摇起来。
难不成真的是他们思想太落后，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

第201章 一更
北方道长们如此这般的解释了一番,花费了不小的功夫，才让南方道长们稍微明白了一点，余淼这个仙羽观底下到底都包含着哪些产业。
选秀节目、影视剧组、经纪公司、建筑工地监工，甚至是员工食堂……
五花八门、分门别类,阴魂和精怪数目众多,就是没有正经道观应该有的东西——道士。
就连余淼自己,也是个连道士证都没有的野路子。
按理说这么一个道观，放到平时肯定被其他宫观当做邪.教给打了,但偏偏余淼的道法精纯、修为高深,许多正经道观出来的道长，捉鬼驱邪的能力都没他强，哪里还有脸面说余淼这个道士当得不正宗？
不过话说回来，余淼这么瞎搞,他供奉的天尊难道都不会生气么？
要是换了他们道观里供奉的天尊,别说是豢养这么多阴魂跟精怪了，就是哪天神像没擦干净,可能都得断几根香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说起这个……
青莲道观的谢真道长忽然想起来,自己先前跟听云观的王道长聊天的时候,对方似乎提起过,仙羽观门口的香炉似乎很容易就满了,香烧得也很慢。
不像他们道观里面，虽然信众多，但烧上十天半个月,香灰也只是底下浅浅的一层而已，根本用不着经常打扫。
行动方案已经敲定,道长们开始推演阵法启动的方式,这时谢真问了余淼一句：“对了,余前辈，不知道您供奉的是哪位天尊？竟然能同时包容阴魂和精怪，难不成是地府的太乙救苦天尊？”
众人也都好奇的看过来。
他们其实原本想猜的是东岳大帝，但东岳大帝严格来说护佑的是整个阴阳两界，并不只是掌管阴曹这么简单，而且若是真的供奉东岳大帝，为什么东岳大帝显灵，还要通过那个什么证书？
救苦天尊大圣大慈、大悲大愿，救苦救难、普度众生，想来应该不会因为自己的信徒收容了阴魂和精怪而生气。
而且如今地府拥挤，他老人家忙碌，没时间享用人间供奉的香火，似乎也挺合理的。
大家越发觉得余淼供奉的应该就是太乙救苦天尊，谁知道余淼眨眨眼睛，朝他们露出了跟之前被问到道士证时如出一辙的迷茫表情。
“……太乙什么？”
众人：“……”
余淼被他们的眼神看得有些茫然，当初师父传他道法的时候，确实没有提起过自家道观供奉的是什么天尊，也没有给他普及过各种天尊的名号。
就这个什么太乙救苦天尊，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难道开道观还必须要有供奉的目标么？
余淼思考了一会儿，脸色严肃的开口：“等我有空回去问问我师父。”
众人：“…………”
道长们的表情更加迷幻了。
原本以为只是余淼个人的行为举止古怪了一点，如今看来……仙羽观真是从上到下都很让人一言难尽啊……
所有人都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好在这个时候，黄星海兴奋的跑过来，说是找到阵法的入口了。
大家终于能摆脱这个令人无语的话题。
泉宕山上的这座上古大阵残破得可以，许多地方都已经彻底失去了效用，在豪猪精和青竹精的带领下，基地的鬼员工们找到门路，身影陆续出现在阵法中。
警察们终于不用面对那些死状恐怖的鬼魂，狠狠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却没人注意到，阵法起效的一瞬间，余淼的表情迷茫了一瞬。
他再次在这个阵中感受到了些许熟悉的气息，然而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他仔细体味，就已经消失无踪。
顾修泽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变化，见状不由得神色一紧，连忙问：“怎么了？”
“没事。”余淼回神，摇了摇头，“可能是刚才魂魄离体的后遗症，感觉有点奇怪。”
话音落下，顾修泽已经阴森森的瞪了那边的牛头一眼，心里盘算着怎么举报他收受贿赂了。
牛头：“……”
不是，他招谁惹谁了？
魂魄离体根本不会有后遗症的好么！不造谣，不传谣！
这个年轻道士别太过分了！
--
虽说是要避免打草惊蛇，但道教协会也不可能真让余淼带着这群没什么战斗力的善鬼和精怪，去跟金胎殿单打独斗。
索性道教协会的交流法会已经进行了几天，差不多该到尾声了，原本就在西南地区的道长们打算借着这个理由一起回去。
其他地区的道长们就没办法了，除了有正当理由，比如探亲或者先前就有公开过交流日程的，其他人只能守在京城当后援，随时准备前往接应。
去的人还不能多，毕竟金胎殿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贿赂鬼差，显然就是冲着他们道教协会一年一度的交流法会来的，他们要是走得太多，势必会引起金胎殿的怀疑。
这么一算下来，能去的道长不超过20个，跟之前那次围剿的阵势比起来，弱势了不知道多少。
但这已经是能调动的最多人数了。
一切安排好之后，道长们的表情还是算不上轻松：“唉，希望这次能有个好结果，别再像上次那样……”
“希望余道友在阵法里能牵制住金胎殿的阴兵，这么一来，即便他们有什么招式，也只能光明正大的来，总归比被他们暗算来得好。”
“说起来，我们要不也去阵法的入口试试？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么！”
然而这个想法刚提出来，就被否定了：“赵道长已经带人去试过了，不行的，那地方只有精怪和阴魂能进去，赵道长试了好几次，差点被阵法反噬。”
众人登时纳罕：“那余道友是怎么进去的？”
他们终于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余淼和顾修泽都是脸色微变，望向平板屏幕时，脸上肌肉有些僵硬。
虽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余淼为什么会被阵法卷进去，但既然其他道长都进不来，毫无疑问，余淼在这个事情上的特殊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不论是余淼还是顾修泽，都不希望三年前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尤其是余淼的身体明显出现了问题的情况下。
眼见那边道长们忽然沉默下来，看向余淼和顾修泽的眼神都有些狐疑，两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谢真道长摆摆手，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可问的？肯定是因为余前辈的道法高深，还受到了地府的认可呗！你们没看东岳大帝的法旨也只护着他一个？”
静默的气氛登时被打破了，道长们登时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点头：“原来如此！”
“确实哦，我们当中唯有余道友的道观，有地府颁发的示范单位证书，这么一看他就算能走黄泉路，自由出入地府，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哦！”
“不愧是余前辈！”
“真当是我辈楷模！”
余淼：“……”
顾修泽：“……”
那什么，事实真相可能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不管怎么说，余淼能进入阵法这个事情，总算是有了还算合理的解释，这下子即便是那些跟地府鬼差有合作关系的道观，都失去了原本独特的地位，都颇为羡慕的看着余淼。
地府官方的承认啊……看余淼先前跟鬼差说话的态度，跟他们平时召请鬼差，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甚至连供品都不用给哇！
一时间大家看余淼的表情都越发崇敬起来，虽说仙羽观这位观主很是年轻，所作所为也很不着调的样子，但人家的实力确实很强啊！
余淼被他们的目光盯得汗颜，好在这时牛头不耐烦的发话了：“你们还走不走？”
他虽然收了供奉，但并不是说地府的工作就不用做了，再在这里耗下去，等会儿地府又有阴魂出逃怎么办？
他这么一催，道长们登时不敢再说什么，赵道长也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他的小外孙女被金胎殿害成那样，此去西南围剿金胎殿，他是必须占一个名额的，因此这次的行动，明面上的队伍就是由赵道长带领。
余淼对金胎殿的手段并不了解，也要听赵道长的指挥，闻言点点头，深深的看了顾修泽一眼，转身便跟着牛头走进了山壁上的裂缝中。
几乎是踏入裂缝的一瞬间，余淼身影就被黑暗吞噬，顾修泽的心脏猛地紧缩，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看见余淼的尸体躺在自己面前，浑身焦黑、毫无所觉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睛，用力深呼吸几口气，这才慢慢缓过来。
听见那边道长们在各自订机票，顾修泽沉声开口：“我的私人飞机已经到城南机场了，道长们可以跟我一道过去。”

第202章 二更
听说顾修泽也要一起过去,道长们登时脸色微变，谢真更是脱口而出：“顾先生，不可啊！”
倒不是说他们假清高，不愿意跟着顾修泽省事。
金胎殿的手段阴狠毒辣,普通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之前的那次围剿,不光是各地道长纷纷陨落，西南山地的警力也折损了不少。
那可都是有着国家信仰之力庇佑的人！
穿着警服的警察尚且如此,普通人对上金胎殿更是毫无胜算,尤其金胎殿在西南地区几乎手眼通天，他们一落地，就等于进入了金胎殿的监视范围。
怎么能让顾修泽去以身犯险！
道长们纷纷出言劝说，表示顾修泽如果真的想出力,只要把私人飞机借给他们就好,奈何顾修泽态度坚持，还拿出了余淼给他的天蓬尺和一大叠黄符。
他们这个时间点也订不到立马就能出发的机票了,道长们想了想,也只能点头。
大不了到时候分几个人照看着他一点。
只是他们对抗金胎殿的人数本来就不多,这么一来,恐怕这一仗就要打得更加艰难了。
众道长心情沉重,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了飞机，出发前还给各自的家人留下了定时发送的遗书。
见顾修泽的助手好奇的望过来，道长们颇为尴尬的收起了手机：“新时代了嘛,留遗书的手段也得与时俱进。”
助手理解的点点头，随即也拿出手机编辑起来。
道长们心说这年头打工的居然也这么不容易,居然还得陪着老板一起涉险,坐在助手旁边的老道士不小心瞄到一眼,就看见助手屏幕上写的是——
【等我死后记得先删我们的聊天记录，再把你手机里我的丑照删了，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收信人是闺蜜。
老道长：“…………”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悲壮的气氛一下子就没有了呢。
--
顾家的力量果然十分强大，不仅有自己的机组乘务，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还申请到了立即起飞的航线，于是两个多小时之后，道长们就到达了西南机场。
本地的道长和警方出面迎接他们，阵仗还挺大，开警车来接的。
道长们：“……”
一起接机的群众看见一帮穿着道袍的家伙被警察接走，还以为本地警方又开始打击封建迷信了，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发到家族群和朋友圈里。
【新一轮严打似乎又要开始了？】
【家里信教的朋友们都注意啦，又有一批大师被抓走了，最近出门上香拜拜的都低调一点。】
【靠，我家刚准备做法事，怎么好死不死就这个时候开始严打？真的是烦死了！】
一片下来都是对警方抓人的不满，支持的言论少之又少，说出来还会被别人挤兑。
金胎殿在这片区域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有人把朋友圈的内容截图发到网上，还引起了网友们的讨论，顾修泽的助手很快收到公关部发来的截图，光是看着上面的言论都觉得无语得很，但还是尽职的把手机拿给道长们看。
道长们：“…………”
老实说刚刚出来看到警车的时候，他们心里就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了，但令他们沉默的并不是这个。
谢真道长无奈道：“十几年过去，金胎殿在西南的影响力越发深重了。这些截图里面提醒自家家人低调的，竟然大多都是金胎殿的信众，数量看起来比许多正经宫观的信众还要多。”
本地的道长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前几年还好，最近这些年我们道观的香火都越来越少了，原本的信众也被金胎殿蛊惑，成了他们的信徒。”
“没办法，各宫观供奉的天尊没办法时时刻刻显灵，相比之下，金胎殿用邪门歪道达成信徒目标的速度，比烧香拜神快多了。信众又不懂什么是正统，当然会更偏向对自己有用的那一方。”
道长们总不能回去，让自家天尊多多显灵，好留住这些信众吧？
这问题简直无解，众道长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连警方的代表也对金胎殿十分头疼：“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想处置金胎殿，实在是信他们的人太多了，我们刚一有动作，那些群众就跟现在这样，给他们通风报信。”
这话一出，北方来的道长们登时警惕起来：“那我们现在的行踪，岂不是全都暴露了？”
本地的道长苦笑着摆摆手：“何止，估计你们刚下飞机，他们那边就得到消息了。”
“金胎殿的探子，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无孔不入。”
众人一听，原本就不算轻松的心情更是蒙上了一层灰。
顾修泽手上的平板仍旧停留在直播间，直播间的画面却是一片漆黑。
自从余淼他们进入裂缝之后，直播间的画面就变成这样了，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可按理说，余淼他们从地府走，应该比他们早到才对。
顾修泽眉心微皱，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安。
车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车内的众人也因为刚刚的交谈，沉默下来，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的低沉。
--
余淼带着一众阴魂和精怪进入地府，半路上忍不住问了牛头一句：“外面那个大阵的阳眼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别看牛头答应带他们去找金胎殿的阴兵，因为先前的交流很不愉快，他现在还是看余淼不太爽，闻言先是扫了余淼一眼，不情不愿的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余淼还没说话，旁边的黄星海就已经不高兴起来：“哎你这家伙怎么跟我们喵总说话的？喵总可是东岳大帝承认过的鬼营企业老板，你这么不耐烦是不是对东岳大帝不满意？”
牛头：“……”
余淼：“……”
不得不说东岳大帝的名头，在地府还真是管用，牛头脸色再怎么不好看，听到这个名号也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黑着脸说道：“这两仪微尘阵都是上古时期的东西了，我一直镇守地府，哪里知道它另一部分丢哪了？你要是想知道，去问问东岳大帝不就行了。”
最后一句可真是够阴阳怪气的。
黄星海还想说些什么，被旁边的鬼同事拦住了，好说歹说才没有再对牛头出言不逊。
但他这段时间在镜头前待习惯了，加上总是混迹粉丝群，养出一身社交牛逼症，一张嘴根本闲不下来，即便说不了牛头，也要凑到余淼身边，小声逼逼：“喵喵你看，他那个眼神好酸啊。他是不是东岳大帝的唯粉，嫉妒你能得到东岳大帝的庇护啊？”
余淼：“…………”
可快住嘴吧，你没看见牛头看你的眼神都快能凝出刀子了？
不过既然牛头都不知道另外一部分阵法在哪里，余淼心中的猜测得不到证实，也只好暂时将这部分想法抛之脑后，先专注眼前的事情。
阳间许多地方的法阵，都因为地壳运动和时间原因被磨灭破损了很多，但地府却不一样，是后土娘娘的身躯所化，千百年过去也不会产生任何的改变，因此保留了许多法阵。
从地府的传送法阵出来，立刻就到了西南山地的出口。
黄星海自从知道自家仙羽观有东岳大帝撑腰之后，胆子变得大了许多，当即自告奋勇，带着基地的鬼员工们冲了出去。
以黑熊精为首的精怪们，似乎从他们的行动中感悟到了什么，看了眼狐狸精之后，也一头冲出了结界。
余淼正要跟上，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波动，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此刻站在地府边缘的一处山丘上，回头望去，底下灯火通明的景色比起人间一些城市也不遑多让，但令余淼警惕的并不是这个。
刚刚他似乎感应到了师父的气息。
可他下山的时候师父分明还好好的，虽说以他的修为，根本看不透师父的寿命年限，但光是看师父红润的脸色，怎么说也能再活个三四十年才对。
难道是他下山这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余淼呼吸一顿，立刻就想去探明究竟，但那个气息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无比迅速。等他回头的时候，那个很像是师父的气息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与此同时，结界通道的另一边已经乱了起来，像是先出去的黄星海等鬼跟外面的东西起了冲突。
一边是师父，一边是自己门下的阴魂和精怪，余淼迟疑了一下。
牛头不耐烦的催促：“还在等什么，难不成真要找东岳大帝问阵法？要问你也等回了阳间再问，别在这儿墨迹。快出去快出去！”
再留在这里，等会儿让其他鬼看见有活人出现，他这么多年可就白干了！
地府马上就要进行新一轮的人事调动，上次调动他资历不足，没能升官，这次好不容易又熬了一千年，升职的希望很大。
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被拖累了。
余淼见他表情不耐烦，原本想拖他调查一下，这下也只能作罢，想着等之后召唤鬼差出来再问好了。
压下满腹疑惑，余淼脸色微沉，转头便踏了出去。
仿佛水膜从身体上褪去，余淼只觉得精神一振，耳边模糊的声音登时变得清晰起来，眼前的景象也终于呈现在余淼面前。
“……”看着满树林乱飘的阴魂们，余淼沉默了片刻。
牛头这是直接把他们送到阴兵的大本营来了？
*

第203章 一更
“卧槽！好多鬼！”
黄星海带领鬼员工们雄心勃勃的冲出通道,结果一抬头，差点没被眼前密密麻麻的鬼群给吓死。
后出来的黑熊精等精怪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变化的场景，就听见这么一句，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无语的望向黄星海。
——你自己不就是只鬼！
但紧接着,看清面前的景象时,他们却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他们出来的地方也是一座山，不过跟泉宕山不同,这边的山更高更险峻,他们出来的地方就在一处悬崖边缘，底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山风呼啸。
阴魂们还好，他们原本就是飘着走的,像人一样的走路姿势,也都是为了配合节目组的选手们才做的表演，实际上脚根本碰不到地面。
精怪们就不一样了。
虽说每只精怪开启灵智的时候都会觉醒几项能力,比如狐狸精的障眼法和魅惑,但大部分精怪都是不能飞的。
猛地跑到这么一座高山上来,黑熊精等精怪猝不及防的被山上的狂风吹得往前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低头一看脚底下,吓得脚都软了。
入目所及之处，密密麻麻一大片漆黑的人影耸动，感受到他们的出现,都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群死状各异的鬼魂，却不是先前道教协会的道长们所想的那样,只是一群被奴役的孤魂野鬼,而是各个装备精良,穿着制式统一的布甲头盔，个个煞气冲天、血气四溢，一看就是久经沙场，杀过不少人的百战之兵。
这么一群杀器，表情麻木、脸色惨白的看过来，场面简直比刚刚路过的阴曹地府都要恐怖。
即便是黑熊精这种猛兽化成的精怪，看见这么一群杀气腾腾的鬼士兵，都忍不住背后一凉，浑身打了个哆嗦。
“卧槽！好多鬼！”
“好恐怖啊啊啊啊！！”
“呜呜呜雪狐老婆我刚刚差点被吹下去，需要老婆抱抱才能好……”
“给我把爪子撒开！！”
阴兵们：“……”
这群阴兵虽说死去多时，连魂魄都被时间消磨成了半透明的模样，但生前磨练出来的战斗本能还在，只听见“当啷”一声，阴兵们整齐划一的抽出兵刃，朝着这边攻打过来。
别看黄星海刚刚还壮志凌云，说什么有东岳大帝当靠山，硬刚牛头也不怕，但那只是面对牛头这种，会怕东岳大帝的鬼而已。
面前这些阴兵明显不在这个范围内啊！
足足百余名阴兵，个个身上都带着厉鬼才有的血红煞气，别说是拿着刀冲杀过来了，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吓得这群死后连鸡都没杀过的善鬼们生活不能自理。
黄星海就更不用说了，当初鬼员工们自发组成的小团体，就能把他吓得跟鹌鹑一样。
不过现在的黄星海，已经不是原来的黄星海了！
当初的黄星海才死了没多久，刚刚入职，只是一个单打独斗的孤魂野鬼，连一只混入员工团体的替死鬼的命令都不敢反抗，只能被胁迫着站在电梯井里，招手吸引无辜的室友踏入替死鬼准备好的陷阱。
现在的他，却已经在仙羽观的帮助下，彻底融入了集体，还拥有了更多更强大的伙伴！
黄星海想到这里，再度热血沸腾起来：“兄弟们，跟我一起……诶，鬼呢？”
一回头，身边别说是精怪了，连条鬼影都不见一个。
精怪们早在看见那群阴兵抽出兵刃的时候，就纷纷脸色大变，护着狐狸精就往后退了一步，就连后加入的豪猪精和青竹精，也心有灵犀的一并跟了过去。
基地的一众鬼员工们慢了半拍，但也没有慢多少，注意到那群阴兵身上的煞气时，就脸色煞白的火速散开了。
还留在原地，首当其冲的只有黄星海而已。
“靠！你们怎么这么不讲义气！”
“哎呀，说什么不讲义气……我们只是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嘛！”倚老卖老的工地老头摆摆手，“来来，快躲进来，他们马上就要冲过来了！”
余淼还没从通道里出来，这会儿通道还是开放的状态，他们随时能躲进去。
就不信这些阴兵还能不怕鬼差！
黄星海：“……”
黄星海原本还想着，自己刚刚在余淼面前夸下海口，如今还啥都没干，就又躲了回去，就算喵喵人好不介意，难保牛头不会借题发挥，嘲讽喵喵。
他有心想给余淼挣脸面，但刚一转头，就跟冲在最前面的阴兵打了个照面。
哇那阴兵长得可真丑啊，贼眉鼠眼歪鼻子的，一张嘴巴不仅漏牙，一口大黄牙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口气还滂臭，熏得黄星海差点没翻个跟头。
黄星海最近相处的都是准备进入娱乐圈的练习生，个个长得周正帅气，就算是生前，见过的人也没有这么不注意卫生的。
不注意卫生就算了，还拿着大砍刀要砍他！
鬼虽然不会被寻常物品打到，但阴兵手上的兵器可不一样。
这些阴兵都是邪祟，他们手上的兵器也格外凶煞，如果道士们用的法器，对阴魂来说就如同普通的铁刃，那阴兵手上的兵器就等于是淬了毒的武器，沾上魂魄虽然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不立即摆脱的话，自身都有受到污染的风险！
在场的都是善鬼，哪里有什么战斗力，黄星海还是其中最战五渣的一个。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登时散了个一干二净，黄星海惨叫一声，踉踉跄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好险才赶在阴兵的大刀砍下来之前，被身后的鬼同事们拉开了。
黄星海倒在同事们的身上，惊魂未定。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他都离得那么远了，竟然隐约还能闻见阴兵嘴里那股奇异的臭味。
“哇，”他心有余悸的感慨，“这些阴兵从来都不刷牙的吗？一张嘴滂臭，这样能找得到对象吗？”
精怪们：“……”
刚走出来的余淼：“…………”
余淼出现后只看了一眼，就意识到眼前这些金胎殿的阴兵，并不是普通意义上被邪道奴役的阴魂而已，看他们行动之间的默契和规律，明显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士兵，死后化成的魂魄。
这种阴兵死后不论有没有害过人，身上都会有凶煞之气，是他们生前背负的人命凝结而成，就是作法也不一定能够驱散的。
只有下到地府之后，由判官进行审判，才有机会抹去煞气，成为一个普通的阴魂，正常投胎轮回。
所以说从古至今，保家卫国的战士们所背负的东西，都远远超过寻常人的想象。
金胎殿或许就是看中了这些阴兵身上的煞气，才花费心思收服他们为自己所用，不但有强大的作战能力，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可谓是一举两得。
正想着，阴兵已经杀到了近前，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
余淼看着这些阴兵，眼神不由得沉了下来。
不论这些士兵生前守卫的是什么，如今干的事情，却是实打实的在助纣为虐，余淼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们。
余淼抬手正准备掐诀念咒，谁知道冲在最前面那个阴兵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就见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朵红晕，看了黄星海一眼，不好意思道：“你、你怎么知道俺们没有对象？”
他身后的阴兵们更是两眼一亮，“对象？哪有对象？”
“你们是来给俺们介绍对象的吗？”
刚刚还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阴兵，瞬间就成了幼儿园等着老师发下午茶小蛋糕的单纯小屁孩。
余淼：“……？”
余淼脑袋上顿时冒出了无数个问号，奇异的是，除了他之外，在场的阴魂们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场面哪里有点奇怪。
黄星海甚至“哇”了一声，“这还用问？你们都多少年没刷过牙了，这一张嘴臭得，我隔着这么老远都能闻见，哪个小姑娘……呃，或者小伙子能喜欢你们？”
说到最后一句时，黄星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多加了一个选项。
阴兵群中忽然冒出了一句：“男、男的对象也有吗？”
余淼：“…………”
黄星海也被问得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场面，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我去，这群阴兵里居然真的有同性恋？”
余淼：“………………”
这下就连黑熊精都看不过去了，瓮声瓮气的低吼：“问题是这个吗？你长不长脑子！”
唯一清醒的存在居然是这只黑熊精？余淼颇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就见黑熊精护宝贝似的把狐狸精拉到自己身后，怒瞪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的盯着这边，哈喇子恨不得流到地上去的阴兵们。
“这他妈是我老婆！！你们不许看！！！”
余淼：“………………”
余淼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默默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选择出来。
待在地府不好吗？

第204章 二更
双凤山的山顶上,人、妖、鬼三个截然不同的种族分成了两个阵营，相对而立，似乎正在激烈的争辩着些什么。
已经到了春末，西南这边的山上还大多都是常青木,山上的树木却大多枯黄干瘪,树叶比京城那边的还要稀疏,一看就是被阴气浸染的时间太久，连生命力顽强的树木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伴随着双方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山顶上冰冷阴森的狂风大作,漫山遍野的绿树都被吹得沙沙作响。
而在悬崖边缘处，余淼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盯着脚下翻滚的云层，忍不住深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耳边传来的争吵声完全无视了他的降噪耳机,毫无阻碍的传进耳朵里——
“小伙子你们听我说,现在都21世纪了，哪还有人动刀动枪的啊？我们现代的小姑娘都不喜欢这样式儿的啦！”
黄星海毕竟还是年轻了点,论介绍对象,当然还是废弃基地那边出来的大爷大妈们更加熟练。
大妈鬼明显之前就做过这方面的工作,十分专业,上来也不废话,先问了这群鬼的死亡年月和死亡原因，看了伤口之后一一登记下来，紧接着又问了他们的工作单位和收入。
“工、工作单位？收入？”阴兵们眨巴着眼睛,一头雾水。
“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还有每个月能从老板那里拿到多少钱……工作单位就不用说了,你们反正都是金胎殿的阴兵,金胎殿每个月给你们发多少钱啊？”
这个话题一出,旁边的阴魂都好奇的望过来。
不是他们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非法企业的工资水平，跟他们仙羽观的比起来怎么样。
先前听那些道长们议论，这个金胎殿虽然是非法雇佣鬼工的企业，但在西南这边的势力还挺大的，而且赚了不少钱，想来员工待遇应该也不错吧？
一些刚加入公司，对公司归属感不太强烈的员工登时生出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但紧接着，就被阴兵们的回答打破了——
“月钱？我们当兵的没有月钱，死的时候都跟抚恤金一起寄给家里边了。”
仙羽观的员工们：“……”
阴兵：“？”
负责相亲登记的大妈倒是没想太多。
余淼帮他们报复了秋嫂的公婆，让他们从废弃工地搬到基地宿舍，生活条件改善了那么多，又帮他们找回自从退休之后就丢失的自我价值，还能看见那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桩桩一件件，比地府做得好多了。
他们恨不得在仙羽观永远干下去，怎么可能生出异心？
大妈听完阴兵们的话，甚至想把他们挖到自家公司来：“你们这个老板不行啊，谁规定人死之后就不用钱了的？你看看你们这个魂魄，都暗淡成什么样子了，不及时补充供品，一直逗留人间的话，迟早会烟消云散的！你看我们公司的福利就很好，不光是每个月发工资，还有员工餐，公司还是地府唯一承认的鬼营企业呢！”
“是、是这样吗？”阴兵们听得云里雾里。
死了几百年的他们，压根就听不懂大妈话里那么多名词，只知道这些鬼待的地方，确实是比他们好多了。
可他们都是一群糙鬼，生前就不怎么在乎生活条件，死后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用钱的地方，闻言倒是没有大妈想象的那么心动。
领头的百夫长不好意思的开口：“可是金胎殿的大师明明答应我们，只要我们打了胜仗，就会给我们找女鬼来……”
要不然刚才他们也不会突然停手了。
除了听到黄星海的话有点害羞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看见了鬼群中的几个女人，尤其是精怪堆里，那个美得如同天仙下凡一般的狐狸精。
——当然了，也不乏有的阴兵性向使然，看上的是黄星海这样嫩嫩的小男鬼。
黄星海：“……”
余淼：“…………”
大妈见多识广，死后明显接触了很多开明先进的思想，闻言就皱起了眉头，摆摆手嫌弃道：“现在的小姑娘自己有工作、有收入，做什么被那些人呼来喝去的？他们说的这话就很离谱，明显是在骗你们呐！”
“就是，你们都让金胎殿那群邪道给骗啦，他们拿你们当猴儿耍呢！你看看你们，在这山上风餐露宿的，一个个邋遢得跟野人一样，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喜欢你们这样的鬼哦！他们就是骗你们帮他们打架而已！”
提到娶媳妇这种大事，阴兵们的情绪波动明显就大了很多。
百夫长更是咬牙切齿：“可恶！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找群姑娘那么难，十几年了都没找来一个！”
大家：“…………”
十几年都没给你们兑现承诺，你们居然还能这么相信金胎殿哦。
被骗真的是不冤。
想归想，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大妈听说这群阴兵被骗得这么惨，看着他们的目光登时更加怜悯了。
“现在这个社会，鬼没有工作也是找不到老婆的。”
先前还威风凛凛，吓得大家险些生活不能自理的阴兵们，登时陷入了深深的惶恐当中。
百夫长急慌慌的问道：“这、这可怎么办呀？”
他们都是临时被征召的士兵，上了战场之后，几年都回不了一次家，即便家里有心给他们娶媳妇，他们也没时间回去传宗接代，因此死后唯一的执念，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鬼生不了孩子也就算了，老婆可不能不娶啊！
因此听说自己仅剩的梦想都要破碎，阴兵们登时都慌乱起来，看着大妈的眼神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说实话这些士兵丑归丑，但都是那个时代营养不良的缘故，身上的气势还是能加分不少的。
大妈看着他们，就仿佛看见了自己家长得丑但很温柔的后辈，一时间眼神都温和起来，耐心地劝解道：“不怕，我有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阴兵们紧张的追问。
大妈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余淼。
余淼：“？”
看他干什么，他又不是大妈肚子里的蛔虫。
大妈：“……”
公司的大老板没能接收到员工的招新信号，一旁的狐狸精倒是机敏的很，立刻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前方的百夫长。
“我是仙羽观旗下经纪公司的经纪人，我们剧组正好缺少一些扮演士兵的群演，我看你们的条件很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仙羽观？”
狐狸精说话很有经纪人的腔调，前面说的还是群演的事情，后面直接就是加入仙羽观了。
这阴兵们要是点了头，可就直接成了仙羽观的员工。
阴兵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感觉就算是皇帝的妃子，也不可能有这么漂亮。百夫长接过名片的时候手都在颤抖，闻到名片上调制的香水气味，更是整个鬼都飘飘然起来，哪里还管得了狐狸精说的是什么？只胡乱点头就是了。
甚至于狐狸精让身后青竹精变出合同，让他们签下名字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这些合同都是盖了鬼脸公章的，等于是在东岳大帝面前过了明路，签了名字之后，这些阴兵想跑都跑不了，不然就得算违约。
狐狸精做完这些之后，掩唇轻笑了一下，魅惑的狐狸眼扫了余淼一眼，那意思是：怎么样，我厉害吧？
余淼：“……”
百夫长被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的，看着合同上的公章，只觉得一股奇妙的力量笼罩住了自己，紧接着，身上就灼热起来，一些死后才产生的煞气不由自主的沸腾起来。
转头一看，发现身后的兄弟们也是一样的情况，他登时大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百夫长扭头就想问狐狸精，谁知狐狸精刚收拾好合同，就被一直警惕着的黑熊精重新拉回了身后，隔开了他们的视线。
最后还是余淼忍无可忍的开口：“合同生效，上面刻画的阵法在扫清你们身上的怨念。”
黄星海附和道：“以我们喵总的身价，这种法事可是得花上几十万才能做的，你们现在入职就能做了，以后到地府投胎就不用再受一次苦。这是大好事，你们别不识好歹！”
天真归天真，同为鬼魂，一些投胎的规矩，他们还是懂的。
阴兵们的骚乱登时止住了，百夫长好奇地问道：“几十万才能做一次的法事，是几十万冥币吗？”
黄星海冷哼一声：“当然是活人的钱！换算成冥币，少说也得上亿吧！”
“哇！”
阴兵群中登时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声，他们看向余淼的眼神，也越发崇敬了。
一次法事就上亿，跟着这个仙羽观，似乎比跟着金胎殿更有前途哦！
赚钱娶老婆，指日可待！
与此同时，隐匿在山中的某个房子里，正在宣教的干瘦老头忽然脸色涨红，遭受重创一般委顿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屋内的众人都是大惊，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师父！师父您怎么了？”
干瘦老头眉心紧皱，捂着胸口摇了摇头：“估计又是那群阴兵在闹事。我让你们找的女鬼呢，还没找到？！”
他说着抬起头来，那面孔赫然就是道教协会遍寻不得，连近身都做不到的金胎殿殿主，贺元通。
*

第205章 一更
“真要给那群光棍鬼找媳妇啊？”贺元通的二弟子是个年轻人,看上去大概20岁出头的样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闻言忍不住瘪瘪嘴，“我都还没找到媳妇呢。”
贺元通两眼一瞪：“瞧你那点出息！才20就只知道想着娶媳妇……就你现在这个穷酸样,能娶到什么好女人？”
大徒弟跟着附和：“就是。师弟你别这么见识短浅,等我们金胎殿做大做强,在城里买了车买了房，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到时候那些长腿美女,都排着队等你挑！”
二弟子不是很心动的样子：“可我就喜欢村口的小花……”
“你说什么？！”贺元通气得半死,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吐出来，怒火中烧的大喊：“我不同意！！”
他把这个穷小子吸纳入教，还费那么大工夫给他打造人设，是要他帮自己实现野心的！
这臭小子怎么能喜欢区区一介村姑？
老实说金胎殿多少是带点传销的性质在身上的,当初他师父教导他,要想把金胎殿发扬光大，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给教众创造需求,然后去满足他们的需求。
家里穷的就给他们看富人是怎么生活的,教他们怎么短时间内获得财富；身体不好的就带他们去看别人练气功,听别人说自己的癌症是怎么被气功治好的……
对症下药,挨个击破。
金胎殿这么些年正是靠着这些,去正经烧香拜佛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在西南发展出了数量巨大的信众，还让他们对自己死心塌地。
其中最成功的案例就是他的两个徒弟。
大徒弟原本是个瘸子,拜入金胎殿之后不光能正常走路，甚至还能跑能跳,一跃就能蹿上围墙。
二徒弟的人设就更简单了,农村出来无父无母的穷小子,专门负责金胎殿里发钱的事情，每次出手都特别大方，之前的熟人看见他，都要感慨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贺元通原本打算等这次谋划的行动结束，把道教协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搞死一批之后，就带着两个徒弟进军东南市场，到时候二弟子摇身一变，成为年轻的富一代，就能骗到更多想发财的人，谁曾想啊！
这不争气的臭小子居然想娶一个村姑！
这让他之后还怎么给金胎殿的信徒们画饼？！
寻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对这小子太好，搞得他都敢生出异心了，贺元通不顾自己刚刚被阴兵反噬吐血，更加声嘶力竭的怒吼起来：“我不许！！老子把你从那个穷得连自来水都没有的地方捞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娶一个村姑的！你爸妈活着的时候你是他们儿子，现在他们死了，你就是我的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不许喜欢那个村姑！你听见没有？！”
二徒弟明显不是很乐意，但贺元通的确对自己恩重如山，他迟疑片刻还是只能不情不愿的点头：“知道了……”
心里却很委屈。
这都已经是光明伟正的21世纪了，怎么师父还是封建家长的那一套，连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都要管？
村口的小花白白净净，长得又很圆润喜庆，他爸妈在的时候就说过了，这样的媳妇好生养，娶回家里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亏师父还是个道士呢，居然连这都看不出来。
贺元通差点又被气得吐血，两个弟子把他扶到里间休息，自己则去外面安抚来听教义的群众们，宣讲完教义之后就把他们送了回去。
回来的路上，二徒弟忍不住跟大徒弟小声吐槽：“师兄，师父养了那群阴兵十几年了，阴兵一捣乱他就吐血，一捣乱他就吐血，这也太惨了吧。我怎么都没听说其他道观的道长会这样的？”
大徒弟沉默片刻，颇为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都入门两三年了，这傻小子怎么还看不明白，自家的金胎殿压根就不是一个正经道观？
不过想想也是，师父怕年轻人血性太旺，都没有跟他提起过自家生意的真正内涵，这小子又是个沉迷武侠小说的，天天把金胎殿当做小说里那种被名门正派误解的好门派，一天天的比那些道教协会的小道士都正直，甚至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呢！
金胎殿近两年能在西南发展得这么快，也有这黑小子的一份功劳。
不过他实在是懒得哄小孩，摆摆手不耐烦道：“师父的事情你少问！师父交代你去做的事情，你办完了吗？还不赶紧去找女鬼，安抚那群躁动的阴兵！”
“……哦。”
二徒弟不再说了，只是心里还是觉得很离谱。
哪有道士被一群鬼给拿捏住的？这真是一点都不像主角会做的事情。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师父非得养着这群鬼干什么。
西南一块明明已经是他们金胎殿的天下了，警方和道教协会有些什么动静，根本用不着阴兵打探，那些傻乎乎的信徒就会给他们通风报信。
这些阴兵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听说也就十几年前跟那群所谓名门正派的道士们打架，才用上过一回，还是靠偷袭才赢的。
二弟子是贺元通这两年才收的，原本就是小山村里一个种地的，父母双亡，家里的地收成也不好，才跟了贺元通搞这个什么教。
他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师父跟人打架太不讲究，哪有双方约架，一方偷袭的呢？
这种行为放到那些武侠小说里面，可是要被全江湖的人唾弃的。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师父，他也不好说什么就是了。
摇摇头，二徒弟只好按着师父的吩咐，继续去给那群阴兵找女鬼去。
老实说十几年都没给那群阴兵送去合适的女鬼，除了金胎殿众人确实不怎么上心之外，更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找不到。
配阴婚这种事情，在京城那边或许不怎么常见，但在西南这边，却是一项需求量巨大的法事，道教协会底下的那些宫观就有专门做这个的。
近几年来男女比例失调，男鬼的比例也比女鬼多得多，因此来配阴婚的大多都是替自家男丁找对象，适龄的女鬼少之又少，就算是几百年前死的女鬼，只要长得周正一些，也早就被拉去相亲配对了，剩下的要么是年纪太小，要么是本身不想结婚，想给那么多阴兵一下子都找到对象，简直比登天还难。
尤其那些阴兵长相还很抱歉。
二徒弟先前跟着师父去看过那些阴兵，那一个个营养不良的哇，身高还没他师父高，而且浑身脏兮兮的。
别说是女鬼了，男鬼都看不上他们！
给这么一群几百年前的剩男找老婆，简直是难为死他了，二徒弟唉声叹气的出门，准备去更远一点的乱葬岗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几个单身女鬼，先给他们送过去得了。
金胎殿的这些人全然不知道，阴兵们早就在狐狸精的一颦一笑中彻底沦陷，跟仙羽观签订了等级更高的契约，跟他们都不是一伙儿的了！
不过道教协会众人的行踪，倒是一点都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
托那些虔诚信众通风报信的福，道教协会的人刚到机场，金胎殿众人就已经知道了。
道教协会和警方的人集合，顺着线索到处排查金胎殿踪迹，很快就会排查到自己现在的住处时，贺元通甚至还照常聚集教众传教，一点都不带怕的。
连挪窝都懒得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什么正经教派，坐等那些人上门作客呢。
——贺元通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原本是打算趁着道教协会开法会，把他们的高精尖战力一网打尽的，谁知道他们突然出现在了西南。他干了这么多年殿主，也不是傻的，当即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虽说有点可惜，但他倒是没怎么慌乱。
他养的那些阴兵一直待在阵法里，十几年前那场大战，他更是斩草除根，把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道士都给弄死了。
虽说还有一些警察，但没办法，阴魂近不了人间执法者的身，再说那些警察都是凡人，也看不出什么来，所以根本不可能有泄露他实力的机会。
而跟他相反，那些道士可是一直暴露在他的眼睛底下。
那些人有些什么手段，他一清二楚，甚至都能猜出来，其他的道士没出现，肯定是在暗中等待消息，到时候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立刻就会支援过来。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道教协会交流法会的那么点人了。
说不定整个玄学界的顶尖道士，都会现身！
贺元通想到这里，非但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更加兴奋起来。
自己供养了那百余名阴兵那么多年，还用信众的香火供养他们，这些阴兵的实力早就已经远超当年，加上他从师父那里继承的阵法，就算整个玄学界倾巢而出，也有不小的胜算。
筹谋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可以有一网打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退缩？
微信群里又有信众发来情报，说是那些道士和警察已经开始上山了，贺元通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哼笑一声。
来吧，都来。声势越浩大越好，来的人越多越好！
等那些道士都志得意满的时候，他再召唤出阴兵，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等他把这些虚伪的所谓正道都给弄死，让整个华国的最顶尖的道士全部陨落，到时候玄学界无以为继，就将彻底成为他金胎殿的天下！！
*

第206章 二更
双凤山附近,连山脚下。
道教协会的道长们最终还是怕顾修泽遭遇什么不测，偷偷抛下他，自己来到了金胎殿传教的地方。
结果就被当地金胎殿的信众们拦在了山脚下。
看着对面满脸固执和戒备的老头老太太，这些对上厉鬼邪祟都丝毫不乱的道长们,却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原因无他,主要是对上阴魂,他们还有能够克制对方的法器，就算战死了,也算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死,可面前这些人却就是他们所要保护的苍生。
金胎殿用这些人来大头阵，简直缺了大德了，这么多老头老太太，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醒,说多了对方还要躺到地上去装病。
这谁受得了啊？
就好比现在，那群老头老太太看见他们身后还带着警察,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愤慨,指着领头的赵道长就骂：“叛徒！内奸！你们自己被抓就算了,怎么能把警察往这里引？”
“好哇,你们就是眼热金胎殿的人气比你们高,故意的吧！”
“金胎殿要是没了，我们也不会到你们的道观去烧香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道长们：“……”
北方来的道长们还试图跟这群老头老太太讲道理：“老人家，这个金胎殿不是正经宫观,它是个邪.教啊！你们不要被他们蒙骗了！”
他们真心实意的劝说这些老头老太太，谁知道对方不但不领情,反倒骂得更凶了。
“嘿你们这些人怎么说话的呢？怎么还抹黑我们金胎殿的大师？”
“金胎殿怎么可能是邪.教,我的脚气就是在这儿治好的！”
“我老伴的腿脚不利索,去你们那烧香拜佛十几年都不见好，来金胎殿这边，练了几年气功就好了！你还有脸说别人是邪门歪道，我看你们才是没什么本事，只知道在这儿拉踩同行，我呸！”
道长们：“…………”
北方道长们被骂得狗血淋头，求助一般望向身旁的同道们。
然而西南本地的道长们早就放弃了，摆摆手叹气道：“没用的。我们本地的警方为了这个金胎殿，早就拉着所有居委会一起，给他们开过了反传销反洗脑的教育讲座，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
“那讲座的教授刚下飞机，就被砸了个臭鸡蛋，脑袋上肿了老大一个包，当场就给气回去了。”
北方道长们听得目瞪口呆。
虽说早就听说过，西南这边几乎遍地都是金胎殿的教徒，但他们毕竟是京城那边过来的，在国家首都，宗教方面的内容一向管控严格，就是他们这些正统教派，都没什么发展的机会，更别说金胎殿这样的邪门歪道了。
因此也是到了今天，他们才真正深刻的意识到，金胎殿对民众们意识形态的影响。
金胎殿在西南发展了那么多年，硬是跟小强一样，怎么打都打不完，果然还是有它的原因在的。
这边道长们内心既悲哀又感慨，那边的老头老太太们却得理不饶人，依旧怼着道长们叽叽哇哇的骂。
道长们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心说看眼下这个情况，恐怕金胎殿的犯罪分子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看来这次围剿也要以失败告终了。
谁知就在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身后忽然冒出来一群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训练有素的把整个场地给围住了。
别看这些老头老太太们对着道士们挺豪横，那是看对方的年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那一个个干瘦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有力气打人的。
光斗嘴，他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怕过谁呀？
警察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但凡敢上来，老头老太太们就敢躺地上装晕。
可真的对上一批年轻力壮，自己那点手段又威胁不到的大男人时，他们一下子就怂了。
不过他们人怂嘴可不怂，以为这些人是这些道士和警察搞来的，当场脸色一变：“干什么干什么！理亏说不过我们，就要找人来捂我们的嘴了是吗！”
“来人啊，无良道士打人啦！”
然而他们对面的道长们也是一头雾水。
金胎殿的阴魂对普通人能造成极大的伤害，他们偷偷把顾修泽撇下，提前过来，就是不想让无辜群众受伤，当然更不可能自己叫这么多人过来。
他们也不明白，这么多人突然冒出来是要干什么。
正疑惑间，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把这群闹事的抓起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一回头，就见一个特别高大，穿着也特别讲究的男人站在人群外面。
道长们不由得大惊失色，来人居然是被他们撇下的顾修泽！
他们原先讨论的时候都说明天才出发，实际上一散会就立刻过来了，顾修泽怎么反应这么快，一下子就追上来了？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时候，道长们听说他要把人抓起来，当场就急了，连忙七嘴八舌的劝说道：“万万不可啊！”
“这样做会把事情闹大的，到时候恐怕会不太好收场……”
“顾先生冷静！”
老头老太太以为这些人要来抓自己，腿脚一软，就准备倒到地上装病，谁知道还没来得及蹲下，就见那些壮汉直直朝着那些道士走了过去——
然后一人一个，把道长们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扣住。
道长们：“……？”
警察：“？？”
老头老太太们：“？？？”
这下别说是道长们，就连警察也糊涂了。
他们没记错的话，这个顾先生应该是跟着道长们一起过来围剿金胎殿的，怎么这金胎殿还没到呢，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以为顾修泽是在气道长们不告而别，把他一个人甩在酒店，自己过来搞事，警察这边还想开口为道长们辩解几句。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顾修泽给打断了。
“警察同志，没错，是我报的警。”
警察：“？”
道长们：“？”
顾修泽眉目低垂，言辞恳切地说道：“这群人太过分，胡乱造谣金胎殿，竟然还敢跑到金胎殿的山脚下来闹事。事情经过我报警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警察同志想必也是觉得他们很过分，才想压着他们过来，亲自给金胎殿的天师们道歉吧？”
警察：“？？”
道长们：“？？”
顾修泽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令人震惊，又十分诚恳地说道：“我担心你们制不住这些狂徒，就让自家保镖过来帮个忙。现在他们都被控制住了，我们一起上山，给金胎殿的天师们道歉吧。”
警察和道长们脑袋上的问号已经变成了一万个。
警察看着道长们，心说你们带过来的这个人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才分开一个多小时，立场就变成这样了！
道长们也是满脸茫然，眨了眨眼睛，很想立刻作法，看看顾修泽是不是被金胎殿用什么邪术迷惑了，但双手都被健壮的保镖控制着，根本没有办法付诸实现。
一旁的老头老太太们见状，倒是反应过来。
有个老太太眼笑眉开，慈祥的看着顾修泽：“孩子，你这么年轻，也相信金胎殿？”
顾修泽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当然。金胎殿教我们的气功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能保佑我们财源广进，升官发财，为什么不相信？”
其他的老头老太太们的警惕心登时就放下了。
那些老太太们看顾修泽长相帅气，身材又好，眼神已经跟看女婿一样，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跟他攀谈起来。
“年轻人在哪里工作，有没有房和车，工资怎么样啊？是什么单位的，结婚了没有啊？”
“像你这样开明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像我家里的孙子孙女，就不相信金胎殿，还老说我会被人骗。真是好笑，我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都多，我能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吗？”
“我看你有点面生，是不是第一次到连山的金胎殿来拜拜？认得路吗？”
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顾修泽身上，没几个人再关注已经被控制住的道士们，几个保镖找到机会，连忙小声说了一句：“情况特殊，请各位道长配合一下。”
道长们秒懂。
顾修泽不愧是新晋影帝，演起戏来一套一套的，别说那些老头老太太，就是这边的道长们，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要是不清楚的内情的，还真以为他是金胎殿的忠实信徒。
说话间那边顾修泽已经取得了老头老太太们的信任，随口奉承几句，就从他们口中套到了金胎殿的具体位置，顺便把老头老太太们劝走。
“我的保镖会全力辅助警察，把这些坏道士送到金胎殿去认错的。”
老头老太太们当时就放心的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连山的山腰上，贺元通远远看着山脚下，被自家信众团团围住的道长和警察们，嘴角冷冷勾起，正准备扯开一抹讥笑。
结果就见那群穿得花花绿绿的老头老太太们扭头离开了。
贺元通：“？”
*

第207章 一更
虽说道教协会的人来得有点突然,但贺元通也不是全无准备。这些老头老太太，就是他为道教协会和警方设下的第一道难关。
道教协会那些假正经，还有那群警察，天天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人民公仆,一副甘愿牺牲自己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极了。
他们这么把这些愚蠢的信众当回事,那他就偏要让他们看看，他们所要保护的人民,到底是怎么护着金胎殿的。
可这群老家伙怎么就这么走了？
距离太远,贺元通不知道山底下发生了什么，只能让大徒弟开小号，假装信众去群里追问。
【听说那群被抓的道士为了将功赎罪，把警察带到连山的圣殿去了？我刚跳完广场舞,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你们把捣乱的人摁住了吗？】
这是他们常用的手段，专门创建一堆小号,分门别类的立人设,没事的时候出来闲聊两句,有什么事情需要底下的信徒去做,只要用这些小号煽动信徒的情绪就行。
就跟娱乐圈雇水军一样,用不着自己出面，安全又高效。
贺元通原本是想通过这番话，煽动那些刚刚离开的信徒们回来继续阻挠道教协会和警方那些人,谁知道这一次事情竟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来发展。
刚离开的老头老太太们甚至为道教协会那群人辩解起来——
【误会了误会了，警察不是来抓咱们金胎殿的大师的,他们特地把那些坏道士拉过来,是来给咱们大师道歉的！】
【是呀,报警抓他们的还是咱们金胎殿的忠实信众，是个特别高特别帅的小伙子，还很年轻有为呢！可惜就是我家没有闺女，不然我刚刚肯定就找他要联系方式了。】
【年轻有为？还有年轻人信奉咱们金胎殿吗？那小伙子几岁了，有女朋友吗？】
当今这个时代，许多年轻人晚婚晚育，甚至是直接不婚不育，已经成了家里老人们的心病，大家的关注点一下子就从金胎殿的事情，转移到自家子孙结婚生孩子的话题上。
【真好啊，果然这种做大生意的年轻人，眼光就是独到，不像我家里那几个，天天拦着我，不让我来练气功，还一口一个骗子，真是气死我了！】
【家里有闺女的可得盯紧了，我刚刚看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手工定制的呢！家境好又这么有远见的年轻人，嫁了绝对不吃亏！】
【你们家里孩子还在的倒是有福气了，不像我，我家孩子先前被渣男骗去外地，一胎没能生儿子，被婆家那群人给欺负的呀……唉！也怪我们当时嘴硬，说话说得太过分，闺女最后都没敢给我们打电话，硬生生把自己耗死在了那个地方，连尸体我们都没能见着……】
不多时，微信群里的话题就彻底变成了家长里短，压根没人搭理大徒弟的小号了。
大徒弟尴尬的举着手机：“……师、师父，这可怎么办啊？”
贺元通差点让这群蠢货给气死，听见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当初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天天盯着那群老头老太太，吸引点智商正常的信众，不然至于像现在这样，三两句话就被那群警察给骗走了？”
大徒弟挨了一顿骂，低着头敢怒不敢言，心里却不免有些不服气。
他倒是想吸引别的年龄段的信众，但现在退休年龄都延长到60周岁了，但凡年轻一点的，都有工作，平时上班、加班还不算，为了买房买车还贷款，还得发展副业，哪有时间出门被他们骗？
而且当初他招揽来这些老头老太太的时候，师父自己不也没说什么嘛！
话虽这么说，大徒弟到底是一句话也没敢说。
跟二徒弟这种半路入伙的愣头青不一样，他是一早就被贺元通收入门中的，从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加入的这个金胎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知道贺元通的各种手段。
别的不说，光是那群阴兵，一旦放出来，就他这个小身板，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于是只能孙子一样乖乖挨骂。
贺元通骂完他，还让他去办事：“你去，带上叫回来的那些精怪，到半路上拦住他们。”
大徒弟被骂得蔫头耷脑的，弱弱的应了声：“是。”
贺元通骂完人倒是神清气爽，这下子看着山道上的那些道士，也没有先前那么急躁了，反而一脸的高深莫测，十分胸有成竹的样子。
除了那些傻了吧唧的墙头草教众，贺元通的第二大依仗，就是这几十年间收容的本地精怪们。
这些精怪可是好东西，一个个刚诞生的时候跟白纸一样，只要稍加□□，轻易就能为金胎殿带来不错的利益，还特别忠心，随便开口，就能让他们为自己出生入死。
比起吸引教众给自己砸钱，培养精怪可容易多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近几年来本地精怪的诞生速度越来越快，要不是金胎殿已经发展起来，旗下教众无数，他好几次都差点错过新诞生的精怪。
好在金胎殿在西南地区的精怪当中，也有不亚于在中老年群体中的好印象，许多精怪即便逃过了金胎殿的直接招引，后续遇到其他精怪，也会被介绍到这边来。
到如今，金胎殿旗下的精怪，也有数十只了！
这下一定要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名门正派好好知道知道，他们金胎殿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进的地方！
贺元通这么想着，大徒弟已经带着精怪们挡在了道教协会和警方那群人跟前。
看见那些人大惊失色的表情，他忍不住冷笑起来。
哼，怕了吧！
但紧接着，山道上监控器传回来的画面，就让他一头雾水。
不是……这群精怪怎么说着说着，突然跑到对面去了？
表情还那么奇怪，其中一只公狐狸精转过头，也不知道对他的大弟子说了些什么，大弟子一脸恍惚的回头，跟监控另一头的他对上了视线。
贺元通：“？？？”
抠门的金胎殿殿主，忽然有一点点后悔，自己当初贪便宜，装的摄像头不带收音功能。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
山道上。
道教协会的道长们，和一同前来的警察们脸上，是跟金胎殿大弟子如出一辙的恍惚表情。
西南本地的道长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法器，忍不住开口，问向身旁北方过来的道长们：“诸位，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谁能为我等解释一二吗？”
北方道长们：“……”
老实说，他们也不是很明白。
金胎殿的人带着一群精怪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做好打斗的准备了。
毕竟金胎殿那个大弟子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加上他身后的那些精怪，一个个看他们的眼神，比刚刚的老头老太太还要凶狠。
就是这些精怪身上穿的衣服花里胡哨的，黄的蓝的白的黑的……仔细一看，上面居然还带着各种店铺的名字。
看着那些款式熟悉的制服，不得不说，道长们一开始确实是迟疑了一下。
但怎么想，金胎殿也不可能让这么一群精怪，去干外卖、后厨打杂和服务员之类的工作吧？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北方的几个道长登时就有些迷茫。
不对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么多工作，人都能做，精怪为什么不能做？再说了，要是人家就是喜欢做这些呢？
他们这个先入为主的思维是从哪里来的？
没等他们想清楚，那边的精怪们已经看见了他们的眼神，一个个脸色涨红，很是不忿的样子。
道长们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旁边金胎殿的大弟子恨恨地开口煽动：“看见没有，他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类，不光挤压你们的生存空间，你们好不容易成了精，隐姓埋名融入人类社会，他们还要反过来怪你们抢走了他们的工作机会！”
这话一出，那些精怪们看他们的眼神登时更加怨恨了。
干快递的乌龟精几乎声泪俱下：“这都是我们凭本事得到的工作！我们招谁惹谁了？你们人类看我们好欺负，还总给我们差评！我每次都是默默承受，我说什么了吗！”
还在兔头馆后厨当学徒的兔子精：“你知道我们都背负了什么吗！我们都已经活得这么艰难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们？！”
送外卖的鱼精：“我每天被太阳晒得缺水掉鳞片，你们知道吗？我认错路被人投诉，你们有人知道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关心你们自己！！”
另一只穿黄色外卖制服的蚌精：“工作都是我们自己挣来的！我当初为了买这身衣服，和外卖小电驴，把我养了几十年的蚌珠都卖了！你们能行吗？有本事嫉妒，有本事自己争取啊！！”
道长们：“……”
不是，他们真不需要这样的工作机会。
然而对面的精怪们压根不听他们的辩解，甚至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冲到了道长们的面前，一个个撸起袖子，就是要干架的模样。
道长们虽说知道这些精怪都是被金胎殿挑拨，但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当即举起了各自的法器准备防御。
气氛逐渐紧绷，一场人类和精怪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谁知道就在双方动手之前，顾修泽忽然站了出来。
他只用一句话，就将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化为了虚无——
“我们是来招聘的。”
刚刚还义愤填膺，恨不得把这群卑鄙的人类撕碎的精怪们，登时止住了动作，看着顾修泽，眨巴眨巴眼睛，随后回头望向了金胎殿的大弟子。
先前叫他们过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呀？
大弟子：“……”
作为金胎殿殿主的大徒弟，下一任殿主的不二人选，眼看着这个外人的一句话，就将自家精怪们的士气瓦解，大徒弟哪里能忍？
赶忙脸色一板，凶巴巴的呵斥道：“看我做什么？上岗之前让你们上的反诈课程都白教了？他这是在骗你们！”
反诈课程……
在场的警察和道士们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精怪们却一下子反应过来。
金胎殿给他们这么多精怪安排了工作，还有统一的住处，在精怪们心中的地位不必多说，确实不是这么三言两语能够被动摇的。
精怪们对金胎殿信任无比，一听这些人是在欺骗自己，登时火冒三丈。
然而这火气还没来得及生起，精怪们一回头，就看见先前开口的那个高大男人，朝着身旁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后者便立刻掏出了一沓一看就很贵的名片。
——烫金的。
助手娴熟的介绍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顾氏.集团的老板，顾修泽，顾先生，我是顾先生的助手。我们刚涉足娱乐圈，跟仙羽观的余先生一起创办了几间公司，正是缺人的时候。各位如果有兴趣的话，之后可以通过这上面的联系方式联系我们，到时候会有专门的面试官给你们安排，统一进行面试。”
即便是在西南，顾氏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精怪们一听，眼神里都是不敢置信：“顾氏？哪个顾氏？”
助手矜持的笑笑：“还能是哪个顾氏？我想整个华国，应该只有我们一家这么自称的吧。”
精怪们登时激动起来。
“顾氏！”
“天啊，我老板就天天在他儿子耳边念叨，要是能进顾氏，那妥妥的是出人头地，要发大财了呀！”
甚至还有傻白甜的精怪，乐颠颠的朝贺元通的大弟子说道：“哥，他们说是来招聘的诶！”
大弟子：“…………”
*

第208章 二更
金胎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钞能力的对手。
他们这么些年虽说骗了不少人，但毕竟是在事业上升期，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为将来进军东南沿海地区打下更加坚实的基础,骗来的大部分钱都重新投入到了发展信众的事业中去,压根没剩下多少。
要不然也不会给精怪们安排这些普通的工作了。
除了找不到门路之外,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实在伪造不起身份证。
这些精怪们好多用的还是路上捡来的身份证,冒名顶替的呢！
因此对上顾修泽这种直接拿顾氏的工作岗位来诱惑的,大弟子还真没什么办法，除了不断重复“不要相信他们”“反诈课程都是怎么教你们的”之类没用的话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人家不费一兵一卒,就把精怪们解决了吗？
感受到身后监控器的注视,大弟子后背上的汗都下来了。
好在金胎殿在西南盘踞多年，对这些精怪们,又是从刚诞生开始,就给他们灌输各种洗脑言论,精怪们当中倒是不乏警惕心强的,多问了一句：“开的什么公司,居然会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招揽我们？你们该不会是唬我们的吧！”
这话一出，大徒弟的眼睛登时亮了：“对！顾氏的本部可是在京城，堂堂顾氏的老板,怎么可能亲自跑到这个地方来招人？他们肯定是骗人的，你们不要相信！”
精怪们终于慢慢冷静下来,狐疑地看着顾修泽。
顾修泽的助手倒是经验丰富得很,见此情况一点都不慌乱,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平板递过来。
“是这样的，现在的娱乐圈你们也知道，新生代的偶像们质量是越来越不如以前了，我们新公司不喜欢娱乐圈如今的风气，打算做一个全新的改革。这次招新，我们的目标就是像各位这样，外貌条件优秀，还身具特长的人才。”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像极了人事招新时给新人画的大饼。
助手先前都听说了，这些精怪不比人类，刚出社会，都单纯得很，肯定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果不其然，她说着话，对面精怪们脸上已经浮现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她几乎都能想象得到，这些精怪们心里是怎样乐开了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话音刚落，立刻就有精怪抬手打断了她。
“不对。”
助手心里咯噔一下，心说难道真被这些精怪看破了？脸上却还保持着淡定的神色，微笑反问：“怎么？”
道长和警察们见状也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随时防备精怪们突然暴起伤人。
结果就听说话的乌龟精认真纠正道：“我们不是人才，是妖才！”
助手：“……”
道长们：“……”
警察：“…………”
你说的真是好有道理。
虚惊一场，助手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倒是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紧接着点开平板，继续说道：“我知道，光说肯定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好在我们公司已经有了成功的案例，你们来看……”
平板啊，那可是精怪们不吃不喝打工几个月，都买不起的奢侈品。
在场精怪们无一不被那纤薄的平板吸引了注意，片刻后才注意到画面上的内容。
“……咦？这不是最近在网上很火的那几个演员吗？”
“好像说是顶替了之前定好的演员进去的，被顶替的演员当中还有我老板女儿喜欢的，她跟我念叨好几次了呢！”
有精怪看出了这些演员的原型，不由得有些迟疑：“可他们……他们不是……”
“没错。”助手适时开口，“这些都是我们第一批录用的人……妖才，目前正在我们公司的剧组拍戏，预计明年，他们拍得这部戏就能上星播出了。”
虽说自己从事的是最基础底层的工作，但成精那么多年，渐渐成为了人类社会的一份子，精怪们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当演员有多赚钱。
听说有的顶尖演员，演一部电视剧就能拿几千万呢！
精怪们看着助手的表情登时就变了，充满期待的问道：“那、那他们一个月能拿到多少工资啊？”
助手矜持的笑笑：“演员是按一部戏多少戏份来收钱的，具体的金额需要保密……”
精怪们的表情登时变得有些失落。
但紧接着，助手就轻声说道：“不过如果各位有意向加入我们公司的话，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公司的待遇。”
她说着便提了黑熊精和狐狸精两个不同工种的工资水平，听到那以万为单位的数字，金胎殿的精怪们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么多！！”
“这还只是初期的工资，他们都还在试用期，一旦过了试用期，通过了一定的评估，还可以升职加薪。我听说仙羽观那边，还会为员工提供身份注册，和各种法事援助呢。”
身份注册！！
精怪们的表情登时就变了，当初金胎殿为了让他们仇恨社会，就告诉他们，人类非常排外，如果知道了他们是妖精，肯定会对他们喊打喊杀，所以后来每一次，他们被道教协会的人发现，第一反应都是逃跑，根本不相信本地道士们所说的什么妖精协会的事情。
但没有身份，在这个社会简直是寸步难行。
就好像冒领别人身份的兔子精能办理健康证，就能到餐馆后厨工作，而其他精怪，就只能做些不需要身份的工作。
就连领工资也是一件麻烦事，他们不能去银行办理工资卡，每次打工资都是打到金胎殿的账上，然后再由金胎殿统一领钱，发给他们。
虽说信任金胎殿，但这么一直麻烦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因此一听说那个什么仙羽观能给精怪注册身份，还有那么高的工资，精怪们顿时就心动了。
于是就出现了先前贺元通看见的那一幕。
早在看见那只母狐狸精，就已经心旌摇曳的公狐狸精喜滋滋的转头，对身后极力阻拦的金胎殿大弟子说：“哥！他们可以帮我们注册身份！这样以后就不用你帮我们来回跑，给我们领工资了！”
“是呀是呀，每次因为那几百块钱，让你山上山下来回的跑，怪不好意思的。”
“几百块？”助手忽然意问了一句，“你们一个月工资这么低的吗？”
大徒弟阻拦不及，精怪们就已经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是啊！好在我工作的那家店是包吃的，不然我也得跟其他兄弟一样，一天三顿吃馒头了。”
其他精怪纷纷附和，更有在餐馆工作的兔子精，摇头感慨道：“人类的生活真是惨啊，辛苦一个月，就挣那么一点，他们是怎么买得起肉的？”
兔子精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百块，其他的兄弟虽然比他多，但也多得有限，全花在吃饭上了。
他们工作努力，一个妖可以同时干几个人的工作，都只能混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生活有多艰难了。
以万为单位的工资，他们简直想都不敢想！
精怪们十分感慨，却没注意到，他们说完这番话之后，面前人类们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尤其是那个金胎殿的大徒弟。
顶着对面道长和其他人高深莫测的眼神，大徒弟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偏偏还被那些精怪拉着感谢，不由得回头，求助一般看了监控摄像头一眼。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办法脱身，那边顾修泽就已经缓缓开口——
“怎么可能？你们别谦虚了，西南地区外卖员的底薪都到了三千，就算平时被投诉扣掉一些，扣的也是绩效。扣底薪可是违反《劳动法》的，金胎殿对你们那么好，怎么没教你们这些？”
大徒弟：“……”
顾修泽的语气十足的无辜和震惊，仿佛真的只是奇怪精怪们的工资怎么会这么低。
一旁的赵道长却直接多了，冷冷扫了那个脸色煞白的金胎殿大弟子一眼：“怕不是被某些人私自扣下了。”
精怪们原先也觉得奇怪，怎么他们得到的工资，跟人家定的不一样多呢？
气势老板们平时也有问过他们，怎么每次都只啃馒头，不过他们非常信任金胎殿，从来没有深想过，如今听了赵道长一句话，登时如同醍醐灌顶。
许多精怪还很不敢相信：“怎么会！哥你快说话呀，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对吧？”
“你快说你只是看错了数字！没事的，我们刚打工的时候还不识数，把工资条上的小数点看漏掉，几百块当成几千块，差点闹了笑话，还是您帮我们纠正过来的！您当时也说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哥你说话呀！”
大徒弟被他们问得连连后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误会，这可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如果放在平时，他绝对立刻就顺着这些精怪的话，给自己圆场了，但此刻对面站着这么多道士警察，就算他敢顺着往下说，那些人也立刻就会戳穿他。
这还有什么好浪费口舌的？
可他越是不说话，那些精怪们的表情就越是悲伤，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人确实克扣了自己的工钱。
精怪们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看着对方的眼神早已不复先前的信任，而是充满了复杂。
他们那么相信金胎殿，结果金胎殿居然这么对待他们！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精怪们伤心归伤心，经历过生活的磋磨，倒是没有那么多伤春悲秋的想法，难过一阵，很快就找好了自己的立场。
干脆利索的站到了顾修泽的身后。
刚刚这个大佬可是说了，要给他们注册身份，还给他们高薪工作呢！
有钱不赚王八蛋，他们可不想再过每天啃馒头的日子了！
大弟子一看大势已去，顾修泽的保镖和警察们立刻就冲过来抓他，当场脸色大变，转头正准备跑，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
“诸位道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还请诸位恕罪。”
贺元通从山道上飘然而下，一身道袍被风吹动，竟然还真的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意思。
在场的道长看见他，都是脸色一肃：“妖道！你竟然还敢出来！”
贺元通哼笑一声，并不理会对方的称呼，只是目光扫过那群精怪时，微微摇了摇头：“我金胎殿收容尔等许多年，不曾想今日居然落到这般田地。果真是错付了。也罢，就当我金胎殿与你们的缘分已尽，过往种种，就让它如同云烟消散，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他话说到一半，人群中忽然传出来一句：“那可不行！”
贺元通不由挑眉，心说这群精怪果然好骗，自己还没说完呢，立刻就有人替他说话了。
眉目慈祥的看过去，贺元通笑盈盈的看向说话的公狐狸精，谁知道对方神色愤愤，大声说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工钱，你还没还给我们呢！一笔勾销？勾你奶奶个腿儿！”
其他精怪差点被这人道貌岸然的样子骗过去，闻言顿时惊醒过来。
“对哦！我们的血汗钱！”
“还钱还钱！不还钱我们到时候拿了身份证，上法院告你去！”
一旁顾修泽的助手还嫌不够，笑眯眯的开口：“顾氏全力支持新员工维权，提供专业的法律支持。”
贺元通：“…………”
*

第209章 三更【20000收藏加更】
这群精怪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贺元通的监控器没有声音,并不知道自己来之前，顾修泽等人跟精怪们都聊了些什么，只以为是大徒弟办事不力，泄露了机密,狠狠地瞪了大徒弟一眼。
大徒弟：“……”
你看这个锅,又大又黑。
只能说不愧是干邪.教的,贺元通多少是有点过硬的心理素质在身上，被精怪们当场揭穿自己干的坏事,居然只是脸色顿了顿。
很快,他便面色如常的望向对面道教协会的成员们，继续装逼的开口：“赵道长，久仰大名。”
竟然直接忽略了精怪们的话。
精怪们脸色不忿起来，赵道长被直接点名,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你知道我？”
贺元通哼笑一声：“赵道长又是四处追寻我的踪迹,又是组织这么多同道一起造访，我若是一点也不知晓,未免也太过辜负赵道长的一片赤诚之心。”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赵道长一门心思找金胎殿,是因为自己的小外孙女受害,他原本以为自己寻找金胎殿的举动已经足够隐蔽,贺元通作为金胎殿的殿主,又远在西南山地，他甚至抱着一丝希望，自己的小外孙女并不是被贺元通所害。
这样的话,他小外孙女的病可能还有好转的机会。
谁知道这一切居然都被贺元通看在眼里。
这简直就像是自己做的所有努力，在对方眼中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罢了。
赵道长顿时感觉到了深深的耻辱,新仇旧恨加起来,当场就抽出了辟邪剑,恨不能直接冲上去跟贺元通打一架，质问出小外孙女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
可想到对方背后还有百余名阴兵，赵道长却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冲动，免得露出破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其他道长也基本都是这个想法。
贺元通明显非常满意他们生气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端着自己得道高人的人设，挑衅过赵道长之后，目光转向顾修泽等人，表情更加和蔼：“哦，我方才还没注意到，原来道友们还带了些信众过来。”
注意到他的视线，道长们心中登时警铃大作，立刻警觉的厉喝：“你想干什么！”
“这是我们道教协会跟金胎殿的恩怨，你休想对这些普通人下手！”
话虽这么说，道长们却根本不觉得贺元通会听自己的，当即默默的转换阵型，将顾修泽和他带来的那些人护在身后。
原本紧密的阵型，因为加入了许多普通人而变得松散起来，破绽也很明显。
道长们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本来如果只是顾修泽一个人过来，他们就已经不敢说百分百能护他周全，如今还多了这么多人，每一个普通人都将成为他们的破绽，这下光是护住这些普通人，就已经够费神的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对付金胎殿？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一些道长还是忍不住有些埋怨顾修泽，不该带这么多人过来。
甚至是顾修泽自己也不该出现，他的身份特殊，既是顾氏的掌权人，又是娱乐圈的影帝，不论是哪个身份，万一出事，都将引发一场大乱。
那可不就正中了金胎殿的下怀？
听说金胎殿贺元通师徒一共三人，二徒弟至今还没有出现，就算他们这次侥幸斩了贺元通和他的大弟子，那个二徒弟也很可能带着金胎殿的余孽流窜到别处，重新发展起来。
这么做的隐患实在太大了。
可也不得不承认，顾修泽的到来，的确给他们省了不少事情。
虽说他们自己也可以解决前面闹事的老头老太太，和刚刚那群精怪，但如果不是顾修泽带来保镖和助手，用另类的方式帮他们解决，他们恐怕没办法这么快就见到贺元通。
就算让警察把前面那些老头老太太弄走，到精怪这里，也免不了一场打斗，平白损失实力。
虽说顾修泽用的方法，实在超出他们的预料就是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实力不够，不然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还得靠顾修泽帮他们解围？
道长们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只能把这些心事抛之脑后，专心应对起面前的贺元通来。
各家道长纷纷祭出各自的法器，贺元通见状也不演了，手掌一翻，拿出了召唤阴兵用的符咒。
这下子大战是真的一触即发，所有人的精神都无比紧绷。
饶是顾修泽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此刻也忍不住脸色微变，视线远远的在贺元通身后转了几圈，没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神色不由得焦急起来。
余淼怎么还没出现？
--
公狐狸精等精怪似乎还没意识到气氛有多紧绷，抱着平板充满憧憬的看着画面上的黑熊精等人，公狐狸精的眼神更是黏在了雪狐身上，一双狐狸眼里全是爱慕。
母狐狸精啊！他成精以来见过的第一只母狐狸精！
母狐狸精作为经纪人，出现的画面并不多，公狐狸精好不容易等到一次，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平板就被人抽走了。
怒而抬头，就见未来的老板顾修泽正拿着平板，熟练的关上相册，打开了一个直播软件。
公狐狸精：“……”
看不出来，未来的老板原来也是个直播软件深度用户啊？
不过这个直播怎么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也不说挂个临时离开的牌子什么的，这主播也太不尊重观众了吧！
抬头一看，未来老板果然面沉如水，很不高兴的样子。
公狐狸寻思着自己现在只是获得了面试资格，具体能不能进公司，还得看老板的意思，更别说之后追求母狐狸精的事情了。
他立即开口，批判起这个不敬业的主播来：“这主播不行！顾总我给你安利几个主播，都是我们……不对，金胎殿那个殿主经常看的。”
他本来只是想拍拍未来老板的马屁，谁知道话音落地，整个场上所有人都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对上他们无语的表情，公狐狸精眨眨眼睛：“我没说谎！我说的是实话！那些主播可漂亮了，经常‘大哥大哥’的叫，叫得殿主一直给她们刷礼物，上次刷到没钱，还开会跟教众要呢！”
贺元通：“……”
众人：“……”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有些维持不下去，道教协会这边的众人忍不住回头，一言难尽的看了眼贺元通。
就连贺元通的大弟子，也没忍住扭头看了自家师父一眼。
他就说上个月怎么突然要了两次钱，搞得那些智商堪忧的老头老太太都警惕起来，差点没害得他前功尽弃，失去这群信众的信任。
他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把那些人安抚住，弄到了第二份香火钱，本以为师父是想提前开启东南沿海一带的传教计划，谁知道一直到现在，师父也没说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昨天他找师弟查账，发现钱少了很多，还以为师父跟师弟背着他搞事业去了，很是伤心了一阵……
结果原来全都花到女主播身上了啊！！
面对大徒弟“你怎么能这么辜负我”的眼神，贺元通很是心虚的沉默了一阵。
先是墙角连续被挖，紧接着又是自己的秘密被曝光，察觉到自己这边的士气似乎在持续下降，道教协会的人却根本没被消耗，贺元通心下一狠，登时没有了继续跟这些道士们周旋的想法。
抬手抛出那张请神符，贺元通眼神阴狠，桀桀怪笑起来：“水临身，水不淹。三灾八难共离苦，四生六畜尽起生。双凤阴兵，听我号令！”
话音落地，现场骤然刮起了阴冷至极的狂风，众道长更是脸色大变，纷纷举起法器防备。
然而片刻后——
黄符缓缓飘落在地，连山山道上一片寂静，阴沉的天色倒是好转了许多，下午的阳光突破云层，落在了高举手臂的贺元通身上。
贺元通：“？”
*

第210章 一更
“……”现场一片难以言喻的死寂。
道教协会的众人都已经贴上了开眼符,鉴于十几年前那次惨痛的教训，他们丝毫不敢怠慢，都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法器准备应敌，严阵以待的盯着四周。
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之中的大战始终没有爆发。
现场别说是阴兵了,连只路过的阴魂都没有出现,队伍里的普通人们也没有丝毫不适的样子。
北方来的道教协会众人登时狐疑起来：“怎么回事？”
“阴兵呢？是我的开眼符过期了么，我怎么好像……没有看见阴兵出现？”
“阴风也停下来了。”
老实说他们以前做法事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阴风原来这么重要,此刻看着在太阳的笼罩下摆着姿势，却迟迟没有召唤出阴兵的贺元通，莫名想到了刚学道法时的自己。
好尴尬哦。
贺元通：“……”
就连贺元通的大弟子，也忍不住凑到贺元通身边,小声问了一句：“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十几年前，他有幸见过贺元通召唤阴兵。虽说一开始,阴兵因为被阵法隐匿了气息的缘故,也没有现身,但现场的声势十分浩大,阴云低沉,强烈的阴风几乎把路旁的行道树都给吹断，吓得道教协会那群人脸色大变，还以为千年鬼王出现了。
哪儿像现在,不光没有风，天还放晴了,太阳带着灼热的温度照下来,他甚至觉得有点热。
师父额头上还流下了一滴汗,显然跟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道教协会众人看着这两个邪道师徒，眼神越发狐疑：“他们该不会是唬我们的吧？”
倒是有一些听说过当年惨状的道长，谨慎的摇了摇头：“金胎殿众人狡猾无比，不要被他们骗了，这说不定是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
众人一听登时都是心头一凛，重新严阵以待起来。
贺元通也收拾起心态，只当是刚刚那张符咒哪里画错，失去了效用，当即掏了掏口袋，重新拿了一张符纸出来。
“水临身，水不淹。三灾八难共离苦，四生六畜尽起生……双凤阴兵，听我号令！”
道教协会的道长们脸色一紧，心说刚刚果然只是虚晃一招，还好他们没有上当受骗，实力没有被对方消耗。
然而等了一会儿——
“……阴兵呢？”
道教协会和警察这边骚乱起来，众人一面警惕着那边的金胎殿，一面找机会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疑惑。
山道上依旧什么也没有出现，贺元通召唤出来的阴风，也只持续了最开始念咒的那一下，紧接着就被下午的阳光驱散了。
天色渐渐放晴，众人甚至看见了贺元通头顶的反光，穿透稀疏的头发，几乎晃了他们的眼睛。
“……”山道上一片寂静，仍旧是连个路过的阴魂也没出现。
道教协会众人有些绷不住了，赵道长更是声色俱厉的开口：“管他什么阴谋诡计，这么三番两次的戏耍我们，我反正是忍不了了！诸位道友随我一起，我们直接攻上去，擒贼先擒王！”
贺元通的大弟子也是一脸着急：“师父你别玩了！再玩下去，就来不及了！”
贺元通：“…………”
他玩个屁啊玩！
贺元通再怎么自负，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请神符和请神咒对他来说早已烂熟于心，就算先前那张是质量不行，后面这张也万万不可能是质量的原因了。
何况念咒时起的阴风，也证明符咒是真的有用。
可为什么就是召唤不出阴兵呢？
他皱眉感受，冥冥之中跟阴兵的那种联系分明还在，但无论他怎么催促，阴兵那边都跟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道教协会的每一个宫观的实力，贺元通都很清楚，甚至比许多道教协会自己人都清楚。虽说里面有些宫观跟当地的地府分部有合作，但实际上也只是用元宝供品贿赂来的短暂联系而已，压根称不上是什么真正的合作。
他们金胎殿就不一样了，他们虽然也是贿赂鬼差，但他们贿赂的是牛头手底下，守着地府出入口的那些鬼差。
这些鬼差的岗位都是临时添加的，属于地府的透明鬼，就算要查贪污腐败，也查不到这些鬼差身上，不仅安全，而且可操作空间还很大。
他只是找这些鬼差借道，对方甚至连他借道的阴兵有哪些都懒得问，更别说虽然跟牛头同属拘魂使，但只管人间勾魂任务的黑白无常的手下了。
这中间隔着不少关系呢。
贺元通十分自信，就道教协会那群傻子，绝不可能发现自己的手段，可既然不是因为自己的手段暴露，那阴兵不出现，就只能是一个原因了——
难道就他妈因为他没给这群阴兵找到老婆？！
贺元通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不然那群阴兵几百年没离开过自己死亡的地方，连个现代人都没见过，更别说接触现代社会，又不用吃喝拉撒的，唯一的需求就是他们死前的执念，娶老婆了。
贺元通气得半死，心说老婆哪里是那么好找的，他都快六十了，不也是个光棍！
他还是金胎殿的殿主呢，不光是个大活人，还有钱有名望的，尚且找不到合心意的女人，这群要啥啥没有的阴兵倒闹上脾气了！
贺元通虽说是个邪道，本身实力却远远不如正经道观出来的道长，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道教协会众人面前，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有阴兵撑腰罢了。
此刻也顾不上埋怨了，一边继续撒符纸，维持那顷刻就要消散的阴风，一边偷偷打出召鬼符，试图联系那群闹脾气的阴兵。
该说不说，他这么一下倒是挺唬人的，赵道长果然被道教协会的众人给拉住了，本地道长们劝说道：“赵道长小心！他似乎认真起来了！”
道长们做法事，也不是全都一击即中的。
有时候一些复杂的法事，或者是单纯需要一次性超度很多亡灵的法事，也需要一把一把的撒符纸。
金胎殿养了百余名阴兵，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在场也没人真正见过别人召唤阴兵，唯独最早去了京城的道长们见过的几次，却也都是余淼的仙羽观那些人搞的，用的法子还特别不正规。
仙羽观的阴兵都是从电话里爬出来的。
于是这个时候，道长们齐齐吃了没见识的亏，被贺元通吓住了。
但也就一会儿。
就在众人全神戒备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把他们吓了一跳。
道长们一惊，还以为阴兵终于出现，刚要提醒手机主人别接，谁知道一回头，就见顾修泽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已经把电话接了起来。
“不可！”
道长们刚要出声，却听见顾修泽沉声喊了一句：“余淼。”
余道友？！
劝阻的话登时咽了回去，道长们紧紧盯着对面的贺元通，一边分心细听顾修泽跟余淼的对话。
“你没事了？”
“这样……好，我帮你告诉他……也行。”
四周阴风大作，众人听不见那边余淼说了什么，只能听见顾修泽的声音，短暂的对话了几句，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觉得顾修泽紧绷的神色渐渐放松了许多，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顾修泽突然越过众人走了出去，不等道教协会众人阻拦，便缓缓矮身，把手机放到了地上。
贺元通：“？”
众道长：“……？”
本地道长还在一头雾水，北方道长们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画面，沉默片刻，默默的转开了视线。
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因为贺元通念完咒语，而有些后继无力的阴风陡然变得强劲起来。
贺元通心头一喜，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阴兵终于过来了，但紧接着，就看见戴着盔甲的脑袋从那个普通人的手机听筒里钻了出来。
贺元通：“……？？？”
道长们：“？？？？？”
贺元通懵了一下，心说难道这些名门正道，为了对付他，也开始研究阴兵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他师父寻遍大小古战场，才在一处荒山野岭里找到这么一队阴兵，然后传到他手里，按理说他那一百多名阴兵，已经是华国最后一队属于那个朝代的士兵了才对。
从那普通人手机里钻出来的脑袋，却明显戴着跟他的阴兵一模一样制式的头盔！
贺元通是最清楚阴兵的威力的，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手中符纸抛得更加勤快了，口中更是一声急过一声：“双凤阴兵，听我号令……双凤阴兵，听我号令！！”
也不知道是他坚持不懈的召唤终于起了作用，还是那群阴兵意识到有对手出现，在他念了七八遍之后，现场终于响起了百夫长阴恻恻的声音：“别念了别念了！我们他妈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贺元通登时大喜：“百夫长！您终于来了！”
对面的道长们表情却十分的一言难尽：“……他刚刚是不是说了‘您’？”
“我还以为……原来金胎殿跟阴兵的关系竟然是这样……”
道长们此刻的心情犹如对家塌房，可他们不但高兴不起来，甚至突然就有一种不太想要这个对手的感觉。
贺元通才懒得理他们。
阴兵还在他师父手上的时候，确实是挺听话，但他毕竟不是收服阴兵的人，这群阴兵传到他手上，就经常性的不服管教，每次一露面，就是要老婆要老婆要老婆，烦的一批。
但他们实力强劲，贺元通也不敢招惹，便只能一边吐血一边忍耐，叫徒弟去给他们找女鬼相亲。
姿态确实是低了一点，但只要有用不就好了！
如今阴兵出现，贺元通的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起来。
道教协会那些蠢货，就算也收服了阴兵又怎么样？他们金胎殿的阴兵可是享受了几十年香火供奉的，实力跟那些刚刚挖出来的阴兵，不可同日而语！
对面的阴兵就算出现，也只是给他的阴兵塞牙缝而已。
至于那些看不起他的臭道士，只要他们死了，就不会再有人把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他金胎殿的威名，也不会损失一分一毫！
贺元通越想越志得意满，几乎已经能够看见，对面道教协会的众人被阴兵砍得屁滚尿流，仓皇逃跑的样子。
他已经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还是朝着对面道教协会的众人一指，恶狠狠道：“给我杀了他们！”
道教协会众道长果然大惊失色。
贺元通几乎得意的笑出声来。虽说他压根没看见自家阴兵在哪儿，但没关系，阵法余威残留么，看不见才能给对方致命的打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口重了重。
大徒弟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师、师父，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贺元通冷哼一声，心说自己这个大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记性差了点。
这场面十几年前他不是就见过？有什么好不对劲的！
他还记着方才自己没能召唤出阴兵的时候，对面那些人古怪的眼神，此刻看他们脸色发白，警惕万分的样子，不禁痛快的笑出声来。
就让这群高高在上的道士们好好看看，他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邪道，是怎么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他意气风发，满胸豪气几乎要突破身体喷薄而出，然而大徒弟却总是拖后腿，又扯了扯他的袖子：“不是……师父，是真的不对劲啊！”
贺元通不耐烦极了，就这个性子，以后怎么跟着他一统华国的玄学界？
他沉着脸，不是很想搭理他，但最后到底还是看在这是自己大徒弟的份上，烦躁的问了一句：“哪里不对劲？”
就见大徒弟抬手指着他身前的地面：“咱、咱们的阴兵，怎么是从对面的手机里面钻出来的？”
贺元通脸上神情一顿：“……？”
什么玩意儿？
*

第211章 二更
贺元通原本还在想,这徒弟在说什么鬼话，结果顺着他的手指往前一看，那颗鬼头已经从手机听筒里彻底钻了出来。
百夫长出来看见这么多道士，也愣了一下,不过大概是先前遇到的道士是金胎殿出来的缘故,他对这群道教协会出来的老道士压根没什么敬畏之心,随便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反而是看到道士们前面的顾修泽时，脸色一变,莫名其妙的谨慎起来：“你……您就是顾修泽,顾先生？”
顾修泽只跟余淼说了几句话，此时也不知道余淼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脸色莫辨的看他一眼：“嗯。”
百夫长的脸色登时更加微妙了。
刚刚在双凤山上，他可是听那个叫黄星海的小子说了,因为余道长不擅长打理观里的事务,仙羽观的人事、经济等大权全都掌握在余道长的道侣，顾先生手里。
这就等于是他的二老板啊！
百夫长能混到这个位置,属实是有点见风使舵的能力在身上,当场就准备给二老板说几句好话,谁知道却被贺元通打断了。
“百、百夫长？”
贺元通看着百夫长身上那布甲,那头盔,甚至是腰间别着的大刀，都眼熟得很。再一看那阴兵的脸，可不就是他喊了半天都没出现的阴兵首领？
可他怎么会从那个高大帅哥的手机里钻出来？
贺元通人都傻了。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管他呢，阴兵从哪出来并不要紧,反正从京城过来的道士都在这儿了。
这些道士自诩名门正派,从不肯背后偷袭,况且这可是在金胎殿的大本营！
贺元通手握本地最大的信众微信群，不时震动的手机给了他极大的底气，他此刻胸有成竹，心想或许百夫长只是单纯的换一个出场方式而已。
谅他们也不可能瞒过自己的眼线，偷偷跑到双凤山上去，策反他们金胎殿的阴兵！
“……”
正这么想着，看到对面的顾修泽，想起他先前的种种举动，贺元通忽然又不是很自信。
不，不会的！
他很快又重新拾起信心，就算真的有人跟这个顾修泽一样不讲究，假扮金胎殿信众躲过了他的耳目，双凤山上那些阴兵又哪里是那么好说动的！
他们生前可都是骁勇善战的古代士兵，连死都不怕，死后化为阴魂，又受到金胎殿的供养，比一般的厉鬼都要强大，更不可能被威逼。
至于利诱，这些阴兵不懂吃不懂喝，这么多年了，连牙都没刷过，唯一的念想就是娶个老婆而已。
道教协会的这些假正经，绝对不可能想到这个层面上。
贺元通自信一笑，心想估计也就他们金胎殿，能为阴兵们考虑这么多了。
这么想着，他使唤起阴兵来更加理直气壮，见百夫长出现之后，其他阴兵迟迟没有动作，甚至催促了一句：“百夫长大人，速速率领阴兵杀了这群入侵者！”
这话一出，对面道教协会的道长们立刻骚动起来：“不好，这是金胎殿的阴兵！”
“怎么会这样！”
“电话不是余道友打过来的吗？难不成余道友他们已经……”
贺元通听着他们的议论，不由得脸色微变：“好哇！你们京城来的道士居然这么不讲究，还真的派人去双凤山偷袭我们金胎殿的阴兵！”
西南的道长们也不由得看了京城道长们一眼，表情颇为佩服。
没想到啊，他们这么多年都没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京城道长们居然一来就做成了，果然是心性过人！
京城道长们：“……”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你们别瞎说啊！
贺元通没想到，十几年不见，这些迂腐的老道士们为了打击金胎殿，居然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连间谍战都搞起来了。
不过他也不是很慌张。
毕竟看现在的情况，他们派过去的那个道士多半是无了，相反他的阴兵却顺着对方的电话爬了过来。
贺元通甚至为自己先前对阴兵迟到的怒火感到羞愧：“百夫长大人，先前是我太着急了，语气不好多召唤了您几次，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二弟子已经为您物色合适的女鬼去了，等此间事了，我一定让他把漂亮女鬼带过去，先让您享受享受。”
这话原本是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的，但阴兵浴盐读.加已到，贺元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自然不用再避讳这些。
可以说是非常的看不起对面的道教协会众人了。
这些阴兵的执念就只有一个婚配而已，百夫长闻言果然脸色为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道教协会的道长们就已经勃然大怒：“你竟然还敢私配阴婚！”
配阴婚可不是随便找两只鬼来，盲婚哑嫁就完事的事情。
虽说很多道观都不接这项业务，但并不是因为配阴婚这种事不正规，而恰恰相反，正经的配阴婚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不光要鬼鬼双方互相倾心，愿意结婚，还得通知各自的家庭，家里长辈同意了，才能够写婚书、下聘礼、举办婚礼……
就跟古代的三媒六娉一样，任何一个流程不对，地府都不会承认这门婚事。
现代人都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婚姻也多是看儿女们自己愿意，连活人结婚都没多少父母能管，死了的就更管不了了。
现在接这种法事的道观不多，但在很久以前，配阴婚可是非常热门的法事。
金胎殿搞的这种不正规的私配阴婚，也是当初阴婚流行的时候，某些邪道用来骗信众钱的。
许多鬼魂结婚后，下到地府领不到结婚证，反而会因为拐卖鬼口而被地府通缉，那几家跟地府鬼差有过合作的道观，就经常帮助鬼差追捕这种莫名其妙变成通缉鬼的阴魂，那些阴魂被抓的时候还很委屈呢！
私配阴婚害人害鬼，人家信众配阴婚是想让家人在地下也能有鬼互相照应，好好生活，结果不但钱给出去了，死去的家人还没能得到安息，还得下地狱变成囚犯，甚至还害得被迫结婚的另一只阴魂平白受罪。
金胎殿这个做法损人利己，简直是缺了大德。
贺元通却一脸不屑的反问：“是，我就私配阴婚怎么了？那些孤魂野鬼，在乱葬岗里飘着也是飘着，能成为我金胎殿供奉阴兵的另一半，是她们的福气！”
“岂有此理！”
能成为道教协会成员的道长，都是虔诚且正直的道士，哪儿能容忍这等邪道在自己面前猖狂？当即高举法器就要讨伐贺元通。
反正阴兵已到，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跟这邪道拼了！
道长们视死如归，当场冲了上去，同时警惕的戒备着那边被称作“百夫长”的阴兵，果然自己这边动手的同时，百夫长也有了行动。
他忽然看了顾修泽一眼！
道长们心中登时警铃大作，然而还没来得及防备，就见百夫长脑袋一扭，朝着贺元通怒目而视：“你在瞎说什么东西，我们才不是那种强抢女鬼的恶鬼！”
贺元通：“？”
道长们：“？”
两边人同时顿了一下，就见百夫长双手捧心望向顾修泽，无比真诚的开口：“顾先生您放心，我们都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先前的错误。经过前辈们的教导，我们明白，现在这个时代，盲婚哑嫁不可取，得到幸福的唯一途径，就是好好提升自己，获得女鬼的青睐！”
顾修泽：“……”
道长们：“？？？”
贺元通：“？？？？”
贺元通这边师徒两个都傻了，大徒弟目瞪口呆的听着百夫长那文明和谐自由平等的发言，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听着班干部在讲台上念自己竞选党员的宣言。
“不是……师父，他们什么时候变这么有文化了？”
贺元通也想不通，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要是再不开口，这些阴兵可能就要离金胎殿而去了！
他连忙说道：“百夫长不要被他们骗了！那些道士没本事，自然要这么说话安慰自己，您可是百夫长，手底下掌管上百阴兵，是我们金胎殿的守护神！我们捉女鬼来孝敬您是应该的，也是那些女鬼的福分，您何必妄自菲薄！”
这些阴兵没什么文化，除了打仗一窍不通，往常他只要这么夸一夸，阴兵们立刻就会喜笑颜开，什么都不计较了。
然而今天，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百夫长非但没被他哄好，反而两眼一瞪，转过头来怒骂：“我警告你不要污蔑我啊！什么金胎殿，什么百夫长，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现在是仙羽观的一名普通员工，已经签了入职协议的！我们的目标是贯彻落实社会主义新发展，促进阴阳两界和平交流，共建和谐社会！”
贺元通：“……？？？？？”
贺元通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鬼话”，但大敌当前，他也不敢跟阴兵起冲突，只能尴尬的笑了两声：“可、可是百夫长大人，我们金胎殿供奉你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要是嫌弃我们找女鬼的速度太慢，我们努力就是了，何必说这种气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百夫长再次打断了。
百夫长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表情十分认真：“别说了，我之前确实是立场不对，但好在遇到了仙羽观的观主，余道长。余道长说的话醍醐灌顶，我现在已经彻底醒悟了。这是最好的时代，娶老婆要靠自己。”
贺元通：“………………”
靠你妹啊！！

第212章 三更【7000营养液加更】
虽然仍旧不知道双凤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贺元通再蠢也明白了过来，自己最大的倚仗阴兵，已经被道教协会的人策反了。
先前看见道教协会众人神情戒备，他还十分得意,此刻却只觉得对方是在羞辱自己。
都知道派人去双凤山策反他的阴兵了,怎么可能因为他召唤阴兵,而吓成那个样子！
这些人就是在看他笑话！
最厉害的后手都被对方破解，贺元通彻底装逼不起来了,先前硬凹出来的仙风道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目赤红，歇斯底里。
他愤怒的低吼：“好……好哇！你们京城来的道士就是阴险狡诈，都已经策反了我的阴兵，还在这里装什么孙子！”
西南本地的道长们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道友们,你们这就太不厚道了……”
居然连他们都瞒着，也没提前知会一声。
难不成还怀疑他们当中也有金胎殿的眼线么？
南北两边的道士本来就没什么交集,甚至隐隐还有较劲的感觉,这回不过是为了一起对付金胎殿,才走到一起,此时顿时就生出了一些嫌隙。
北方道长们：“……”
前来支援的众人简直百口莫辩,内心无比崩溃。
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刚刚也吓得半死，以为自己这就要赴死了哇！
那个金胎殿的谁谁谁,能不能别瞎说啊！
赵道长本来是南方的道长，此刻却因为从京城过来,也被算了进去,以往交好的几个道长都一脸不悦的看着他,满脸“说好的团结一心，把北方道教协会比下去呢”，看得赵道长一阵着急。
其他道长就更不必说了，一年一度的道教协会交流法会，本来就是场心照不宣的南北大战，南北双方的道长本来就谁也不服谁，现在南方道长发现自己可能被骗，心里更是不自在。
这么一来，道教协会这边的阵型不可避免的乱了一瞬，赵道长眼角余光就瞥见贺元通和他徒弟两个拿起什么东西，朝着这边丢了过来。
“不好，他们要偷袭！”
众道长心头一紧，立刻举起法器防御，可等了一会儿，除了最开始的一声炸响，和逐渐弥漫开的烟雾之外，迟迟没有感受到对方有进一步的动作。
正疑惑着，就听见百夫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等等！你们先别走啊！”
道长们：“……？”
抬头一看，就见前方烟雾渐渐散去，百夫长拎着两个人影飘了回来。
百夫长两手一松，轻轻松松就将贺元通和大弟子两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拎回来丢在地上：“我话还没说完呢！”
贺元通：“……”
大弟子：“……”
贺元通培养这群阴兵，为的就是让他们对付道教协会的人，因此特地用金胎殿的香火供养着这群阴兵。
那么多的香火，可不只是让阴兵们实力上有所增长，贺元通还特地教会了他们法门，让他们可以用阴魂之躯，接触活人。
结果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贺元通趴在地上，面前就是他的死敌，道教协会众人的脚，心中羞愤无比。
偏偏这个时候，百夫长还要火上浇油：“余道长说啦，我们这些阴兵还没正式从你们金胎殿离职，所以还会受到你的骚扰。我这次过来，就是让你解除之前的契约，免得耽误我和兄弟们入职。”
贺元通：“……”
大弟子已经忍不住哭出声：“你有事你非得把我们抓回来再说吗？我们都逃出去那么远了，你就这么拎小鸡似的把我们拎回来，我们金胎殿不要面子的啊！”
贺元通：“…………”
他心想大徒弟这笨嘴，还不如不要说了。
没感觉道教协会那群老匹夫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吗！
谁知道百夫长被道教协会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余道长教育过一遍后，竟然还真的变得通情理了许多，闻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不愿意跟我们解除契约来着，没多想就……不好意思啊。”
大弟子也是个神人，闻言哼了一声，居然还想跟百夫长讨价还价：“那你现在把我们送回刚刚那个地方去。”
贺元通心说你当百夫长是开网约车的呢？还送回去，人家都已经叛变了！
你这小媳妇的口吻是想膈应死谁？！
果不其然，百夫长一听他们还要跑，脸色立刻就变了：“不行不行。余道长说了，下个月初就能发工资，今天入职还能多赚半天底薪呢！话说起来，你们知道底薪是什么吗？”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那边还在纠结自己学历低不知道能不能入职的精怪们忽然抬头，阴森森的看了过来。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鬼哥你别相信他们的鬼话，我们三千底薪的工作，被他们扣到只有三百！”
“金胎殿就是个黑心中介，把我们的工资都吃了回扣！”
百夫长原本看在金胎殿毕竟供奉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份上，想好好跟他们说话的，谁知道居然听见这么严重的黑幕，看着贺元通的眼神登时就变了。
“你们不会也扣了我们的月钱吧？！”
难怪他们先前说自己没领过月钱，余道长带来的那些阴魂都那么震惊呢。
金胎殿原来是这样的邪.教！
太过分了！
贺元通：“………………”
--
百夫长终于认清金胎殿的真面目，顿时连最后的面子也不想给贺元通了，跟他解除了契约之后，也没有按照他大徒弟的话，把他们送回先前跑到的位置。
黄星海说这个情况是能报警的，他没报警抓他们就已经非常仁至义尽了！
说起来，这群凡人里面怎么有一群人这么勇敢，冲上来就把贺元通给摁住了？
现在的人都这么见义勇为了吗？
警察：“……”
贺元通：“……”
道长们：“…………”
道教协会众人浩浩荡荡的来，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谁能想到，近几十年来国内最大的邪.教金胎殿，居然被自家豢养的阴兵给解决了。
下山的时候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复杂得很，南方和北方道长们先前隐约的隔阂都暂时性的消失不见了，一个个表情恍惚，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精怪们。
精怪们此时正在朝半空中的阴魂请教经验：“鬼哥，鬼哥你们居然是直接入职吗？我们也准备去仙羽观的公司面试，面试的时候都问了些什么啊，教教我们呗？”
“鬼哥，你们演戏的时候能不能顺道捎上我？群演也行啊！我不怕吃苦的，只要钱给够就行！”
阴兵们久不下山，连个活人都没见过，更别说是这种天地精华孕育而生的精怪们了，尤其对方还很谦逊，一路上都在吹捧自己。
百夫长矜持的笑笑：“好好，我能说得上话的话，一定推荐你们。说起来我们几百年没下山了，许多地方还要向你们请教呢。你们知道现在娶老婆，要准备多少银两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前老板家嫁女儿，男方给了二十万的彩礼，女方结婚当天带了四十万嫁妆出门。”
百夫长出来前还是稍微了解了一下薪资水平，此时闻言不由得大惊：“这么多？”
“确实算是比较高的水平了，不过我老板和他女婿家里都挺富裕，给这么多纯粹是为了女儿好。”
百夫长想了想也是：“有这么丰厚的嫁妆傍身，确实能让新妇在婆家好过一些。”
精怪们摆摆手：“其实现在都不讲究这些了，说什么彩礼嫁妆，都是双方家庭给小家的启动资金罢了。”
“咦？嫁妆不是新妇自己的私产吗？”
“私产？你们那个时候，思想就已经那么先进了吗？”
话题顿时转到了现如今的婚姻观念上。
一群先前都在为金胎殿效力的精怪和鬼，现在却都成了另一个单位的同事，各自为了未来的目标互相吹捧，其乐融融，一派共建和谐社会的美好光景。
道教协会的道长们却越发沉默寡言，互相对视一眼，颇为绝望的转开了目光。
仙羽观……到底是个什么成分啊？
--
下山的时候，众人理所当然的遭到了金胎殿信众们的围堵。
二徒弟去附近乱葬岗转了一圈回来，才得知名门正派带人来攻打自家金胎殿了，赶忙叫上附近的信众跟自己一起去给师父师兄撑腰，谁知道才走到山脚，就跟对方撞上了。
瞧见这么多人押着自己师父，二徒弟脸色一紧，但紧接着，就看见了人群当中面色红润，对着空气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精怪们。
看那闲适的模样，显然是投靠了敌营。
二徒弟大惊：“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金胎殿待你们不薄，还给你们介绍工作，你们就是这么回报金胎殿的！？”
他身后的信众们更是愤怒，冲上来就要解救贺元通：“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抓金胎殿的大师？”
“好哇，你们刚刚果然是骗我们的，亏我们还那么信任你们！”
“来人啊！警察乱抓人啦！”
警察们登时手忙脚乱，连忙跟对方解释。
可要是真的能解释得通，金胎殿也不至于在西南盘踞这么多年了。
老头老太太们被金胎殿蛊惑，可不讲理，上来就开始拉扯警察，警察们苦不堪言，却也不敢反抗，只能不断地重复：“不要妨碍公务，金胎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一旁的道长们也慌忙加入劝说的队伍，可惜效果微弱，其中瘦弱一点的道长，发髻都被对方扯乱了，所剩无几的头发都差点被拔光。
也就顾修泽有保镖护着，才稍微从容一点。
贺元通看着此情此景，灰暗的脸色都因此亮了几分，心说看吧，你们把信众们支开又怎么样，现在你们还不是被拦住，离不开连山？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高呼：“乡亲们，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们说！”
大家下意识住手，转头一看，就见公狐狸精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同伴的肩膀上，声泪俱下的控诉：“这金胎殿不是个好东西哇！就这个贺元通，他不光把你们的香火钱拿去给女主播刷礼物，还骗我们打.黑工，吃我们工资的回扣，三千块钱底薪，就给我们三百！”
老头老太太们都是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平日里给香火钱给得很是虔诚，此时一听自己的血汗钱居然被用来给女主播刷礼物，拉扯警察的力道登时就弱了许多。
“还有这事？”
“你可别乱说！”
公狐狸精虽然是个公的，但毕竟是只狐狸，脸蛋和魅惑技能都是天生自带的，此时一抹泪：“我没乱说！不信你们可以去问我们打工店铺的老板！”
人群登时骚乱起来。
“说起来，我见过这个小伙子，他每天上班就去我家早餐店买两个馒头，说是早上吃一个，下午吃一个，我还当他是看玩笑来着，居然是真的吗？”
“他旁边的小姑娘我也认识，刚去兔头店上班的时候还哭呢，身上衣服都穿了两年了，根本没换过！”
“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大师真的拿香火钱给女主播了？”
贺元通一看这哪儿行啊，奈何自己嘴巴被封了，就赶紧朝二徒弟使眼色，让他稳定信众的情绪。
二徒弟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闻言也觉得公狐狸精在造谣，正准备开口，公狐狸精猛然砸下一个重磅炸弹：“不仅如此，他还限制我们的婚姻自由！我们鬼哥自从加入金胎殿，几十年了，每次说帮他找媳妇都没找，刚刚才说要去抓一个来给他！还好我们鬼哥品行高洁，把他拒绝了！”
二徒弟：“！！”
这是真的！
想到村口的小花，二徒弟张开的嘴巴登时就闭上了。
人群当中更是大乱。
这下事情可就不是骗钱那么简单了，抓人结婚，这不就是拐卖妇女吗？
谁家里面没有几个年轻的女娃娃？
尤其是家里刚得了孙女外孙女的，此刻一听这话，登时脸色都变了。
就见老头老太太们抓着警察的手一松，顺便还给了贺元通一巴掌，抬手举到脑袋旁边：“警察同志辛苦了！抓得好！”
贺元通：“……”
警察们：“……谢……谢谢。”
*

第213章 一更
贺元通最终还是被警察们给带走了,连带着的还有他的两个徒弟。
二徒弟被警察按住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三观尽碎的状态，挨了老头老太太们几下打，才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那边同样被按住,还被胶带封了嘴巴的师父和师兄,他难以置信的喃喃：“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邪.教怎么可能到处跟人说自己是邪.教,整个金胎殿只有大徒弟是知道真相的，至于这个半路收的二徒弟,纯粹是因为大徒弟的形象不够像能一夜暴富的,才被贺元通收入麾下。
二徒弟的性格耿直，说话基本不过脑子，想说什么就是什么，贺元通怕他哪天不小心就把金胎殿的真相抖落出去,一直也没敢跟他交底,教育他的方式跟发展教众没什么区别。
因此二徒弟从始至终都以为，自己待的这个金胎殿真是一个被名门正派误解诬陷的小可怜。
谁曾想啊！
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从小就存在于心间的武侠梦登时破碎了,二徒弟被押上警车的时候,看着先自己一步坐进去的师父,说什么也不肯上车。
警察还当他是要负隅顽抗,一个个警戒起来,纷纷拿出了执法工具。
谁知道二徒弟只是一脸伤痛欲绝的盯着贺元通：“你不让我娶村口的小花，是不是也打算把她绑了嫁给那个什么鬼哥！”
贺元通：“……”
围观群众登时一片哗然。
老头老太太们平时接触二徒弟比较多，原本还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么一个友善单纯的小孩，怎么会是拐卖妇女的罪犯呢？
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原来二徒弟也是上当受骗的一员！
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登时烟消云散,老头老太太们眉头都皱了起来,对着贺元通指指点点：“长得就已经够丑的了，做事居然还这么不讲究！”
“小花可是他小徒弟的童年女神，一直从小时候暗恋到大的，他居然要拐卖人家！太过分了！”
“天啦，他骗我们，不会是盯上了我们家里的妞儿们吧？”
“呸！人贩子！”
贺元通：“…………”
前几任殿主恐怕根本想不到，偌大一个金胎殿，盘踞在华国境内数十年，最终竟然是被自家教众，和豢养的阴兵、精怪给弄倒的。
--
连山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当地的媒体，大家听说顾氏的老板疑似在附近出没，纷纷都激动起来，扛着摄像机直接冲到连山。
可惜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太晚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顾修泽早就已经离开。
连山只剩下一群愤怒的老头老太太，在跟一群年轻人拉扯，看起来吵得很厉害的样子。
金胎殿在本地中老年人群体中的影响很大，以往打击金胎殿的行动难以进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被蛊惑的中老年人们的阻拦。
本以为这次又是跟以前一样，看见金胎殿的负责人被抓，本地中老年群体被残党煽动起来闹事，媒体们想着反正逮不到顾先生，抓个日常新闻也是不错的选择。
扛着摄像机上前，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年轻人们居然才是阻拦的那一方——
“奶！算了算了，让他们去吧！您还有高血压呢，别冲动啊！”
“爷爷！爷爷这个不能砸啊！”
“喂，妈妈！我拉不住我姥爷！你快过来啊！！”
媒体：“……？”
各位媒体人一头雾水，不过热闹的地方就代表有新闻发生，他们虽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为了明天早上的头条，还是义无反顾的挤进了人群当中。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老头老太太们居然是准备上山砸金胎殿的房子。
被采访到的时候，那些老头老太太显得格外的羞愧：“之前是我们鬼迷心窍，给国家和社会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们忏悔！未免这些家伙再出来害人，我们去把他们骗人的地方给砸了！”
“哎！等等等等……”破坏别人的私人财产可是犯法的行为，媒体们哪儿能让他们真的去啊，连忙把人拦住了。
“各位能有这么高的觉悟，着实是令我们佩服，不知道各位之后有什么打算，还继续信教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媒体们心里都想好了明天的标题，就叫“相信科学”。
谁知道老头老太太们脸色一变，居然笃定的点了点头：“当然信了！”
媒体：“？”
一个老太太喜滋滋的说道：“被金胎殿骗的那些年轻人都告诉我们啦，现在有个叫仙羽观的道观，跟顾氏.集团的老板合伙开公司，正在大规模招聘呢！我准备去信那个，说不定还能让顾总给我孙子安排个工作！”
一旁的年轻人显然就是这位老太太的孙子，闻言尴尬至极：“奶！您别说了！”
说完还转头过来跟媒体道歉：“对不住啊，我奶就是这样，怎么劝都不听。这段能不能不放到新闻上？”
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年轻人才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的，再说祖母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顾氏.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跟一个道观合作开公司！
他觉得丢脸极了，恨不得立刻把自家长辈带走。
媒体们也是一脸尴尬，心想警察们还真是难，刚把这群中老年人从金胎殿的魔爪中拯救出来，没成想另一个邪.教就已经过来下手了。
话说那个什么仙羽观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该不会是警察里有内鬼吧！
他们兀自在这胡思乱想，老头老太太们却很不屑。
他们都打听过了，那个仙羽观是有官方认可的，好像从什么地什么的部门获得了证书，公司的备案更是齐全得很。
孙子孙女手机上那个很火的选秀节目《我是大明星》就是他们拍的！
但他们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不但得不到孩子和媒体们的理解，反而会被他们取笑。不过说实话，这个消息，老头老太太们自己也不愿意往外说。
“对，不能放到新闻上。”老太太说，“这消息可是小胡悄悄告诉我的，要是传出去，让别人抢了先，我可不干！”
年轻人：“……”
媒体：“…………”
打击封建迷信活动，任重而道远啊。
--
媒体们在连山采访的时候，道教协会众人和顾修泽已经告别了警察，出发前往双凤山。
金胎殿出来的精怪们原先还有些忐忑，毕竟他们在金胎殿接受的思想，就是人妖殊途，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他们，一旦发现还要打死。
虽说在山上的时候，被顾修泽助理画的大饼吸引住了，但他们早已不是刚刚化形成功的单纯妖。
看见贺元通和两个徒弟被抓走时，那些平日里和善慈祥的老头老太太们对他们拳打脚踢，这些同样是金胎殿出身的精怪们，心里不由得有些没底。
人类对自己和善，是因为以为自己也是人类，但若是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会不会也突然变脸？
更严重一点，先前给他们看的那些视频，说不定也只是骗局而已。
就以金胎殿告诉他们的人类秉性，找几个可怜精怪替自己拍视频，诱惑新精怪们上当什么的，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过来的路上那些道长们看他们的眼神也奇怪得很，搞得精怪们的心里越发不安，这到底是要去哪里？他们该不会是要把自己带去什么偏僻的山上杀了吧！
走到双凤山脚下的时候，这种不安更是达到了顶峰。
双凤山荒芜又陡峭，本地人都很少来的！
这些卑鄙的人类果然是要杀了他们！
好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精怪们准备跟道长们拼命的时候，就看见山道上走过来一行人。
其中还有自己先前在平板上面看到的那几只精怪。
精怪们也是肉身，无法通过电话直接穿越过去，此时两边精怪一碰面，各自的表情都很精彩。
金胎殿出来的精怪们看着那几只容光焕发的同类，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们还活着！”
仙羽观的精怪们：“？？？”
黑熊精作为精怪们当中混得最好的一个，在剧组里面担任男二号，戏还没拍完，就先在各种路透图里红了一把，此时当然也成了金胎殿的精怪们最为关注的对象，立时就被一群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许久的精怪们围住了。
“熊哥熊哥！你们拍戏真的很赚钱吗？人类对你好不好啊？”
“熊哥！你比视频里还帅！等以后小弟进了公司，您可一定要提拔提拔小弟！”
由于小伙伴们基本上都是一起化形的，还都是情敌，黑熊精自化形成功以来，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一时间被捧得飘飘然起来，问什么就答什么，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本想让雪狐老婆看看自己如今的风光，谁知道一转头，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就见一只风骚无比的公狐狸精，居然趁着他不注意，凑到了雪狐老婆旁边，两只狐狸精也不知道刚刚都聊了些什么东西，雪狐老婆一双狐狸眼里春波荡漾，居然连小手指都勾上了！
黑熊精登时大惊，哪里还顾得上显摆，拨开人群就朝两只狐狸精扑了过去：“你这男狐狸精干什么呢？！那是我老婆！你他妈把手给我！撒！开！！”
谁知道公狐狸精还没怎么样呢，雪狐老婆却先脸色一黑，脱下鞋就往他脸上一拍：“说过多少次，咱俩物种隔离！你再敢随便喊我老婆，仔细你的熊皮！”
黑熊精眼中愤怒的小火焰，登时就被扑灭了。
脸上的鞋底分明连他的脸皮都没擦破一点，他却瞬间委顿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如果放在平时，雪狐老婆肯定不会对他这么凶的。
黑熊精哭唧唧的想。
完了，老婆没了！
*

第214章 二更
余淼一路上心不在焉,还在思考在地府感受到的那股气息，突然被黑熊精一嗓子吼回了现实。
皱眉扫了一眼那边又开始抢老婆大战的精怪们，余淼无语了一会儿，抬头对上道教协会诸位道长一言难尽的眼神,不由得一头雾水。
他好奇的问向顾修泽：“他们怎么了,有人受伤了吗？”
“没有。”顾修泽顿了顿,“可能是累着了吧。”
全程没能用上哪怕一张符纸，唯一的运动就是上山下山那几步路的道教协会众人：“……”
余淼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闻言丝毫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
没受伤就行。
其实一直到现在，道教协会众人也没能从刚刚的事情中缓过神来，脑子里甚至都不太相信，那么凶恶的一个金胎殿,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解决了。
尤其是南方的道长们,一路上看着同车的精怪和阴魂们，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个仙羽观,真的是个正经的道观吗？
听道教协会的道长说,仙羽观似乎还没通过道教协会的审核,南方道长们心里忍不住更加犯嘀咕,心想这个仙羽观,不会是另一种形势的金胎殿吧？
不怪他们多心，毕竟道教协会成立这么长时间以来，就从没有听说过,谁家宫观豢养阴兵和精怪的先例。
况且金胎殿在西南盘踞了这么长时间，对西南地区道教协会的打击实在很大,不止是西南这边,整片南方地区的宫观,都对过去几十年的遭遇心有余悸。
没看就连不在西南的赵道长，最开始也把余淼当成金胎殿的人？
因此他们来的路上还在担心，万一余淼真打算跟金胎殿走一样的路子，就他们这几个人，能不能打得过？
仙羽观原本就养了一批阴魂和精怪，如今又吸收了金胎殿这么多阴兵和新生精怪，实力更上一层，余淼还是他们当中唯一能够进入两仪微尘阵的活人，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把大阵的功用研究了多少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巨石压在众人的心头。
路上他们设想过了许多种情况，甚至设想过最差的一种结果，就是他们这一群人没被金胎殿了结，却栽在了余淼的手上，从此余淼在道教协会只手遮天，搅风搅雨……
结果余淼见面第一句居然是问他们有没有事？
看着余淼脸色憔悴的样子，还有顾修泽担忧的神色，道长们想到自己先前的无端揣测，不由得都有些心虚。
真是昏了头了，这次要不是余道长力挽狂澜，提前找到金胎殿阴兵们埋伏的地点，将他们收服，刚刚在连山的山腰上，他们这些人早就跟十几年前联手围剿金胎殿的前辈一样，身死道消了。
仙羽观做出的贡献还不止这些，要知道顾修泽其实也算是仙羽观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要不是看在余淼的面子上，怎么可能带着保镖来支援？
这次的围剿金胎殿，可以说完完全全是仙羽观的功劳，他们一点力气没出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怀疑仙羽观的居心。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道教协会众人脑子里千回百转，余淼却是不知道的，他唯一知道的是，这群年纪最少也过了四十的老道士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半天之后忽然齐刷刷的红了眼眶。
西南本地的道长更是哽咽忏悔：“余道长，先前多有得罪，我们对不起你！”
余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的记忆难道又出问题了？
--
金胎殿的核心成员虽然都已经尽数落网，剩下那些不怎么重要的成员也在追捕之中，但双凤山上的大阵还在，为了避免之后有其他的邪道借助这个大阵，再对道教协会甚至是普通人造成威胁，道长们还是决定上山查探一番。
豪猪精和青竹精在泉宕山时就掌握了出入阵法的方法，此时便充当向导，带着道长们进山探索。
剩下的人和精怪则回到警察为他们安排的酒店入住。
余淼自打从双凤山下来，情绪就一直不太对劲，顾修泽虽不知道他在阵法里都经历了什么，却知趣的没去打扰，只是默默让本地的分公司派了车过来，自己开车载着余淼去酒店。
道教协会的众人：“……”
互相对视一眼，道教协会众人都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羡慕，沉默片刻后，若无其事的转开脸。
他们没有这种能开私人飞机，追着自己跑到西南来做法事的忠实信众，待遇上差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呜……好羡慕。
赵道长原本有话想跟余淼说，好不容易找到人，对方却头也不回的上了车，晚了一步的他只能朝着车屁股伸出尔康手。
“哎，不是……”
停顿片刻，赵道长无奈回头，跟身后的精怪们一起上了大巴车。
罢了，等到了酒店再问也是一样的。
--
余淼一开始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顾修泽说话，后来估计是困得厉害，直接在车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车里的空调温度适宜，顾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后座上来，余淼一睡醒就发现自己枕着顾修泽的胳膊，跟小孩一样坐在顾修泽的腿上，身上还盖着顾修泽的外套。
整个人被男人的体温烘得懒洋洋的，浑身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
余淼抬起头，刚睡醒还有些发懵：“到了？怎么没叫醒我？”
顾修泽不着痕迹的活动了一下胳膊，另一只手帮余淼梳理额前的碎发。
余淼的头发长得挺快，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已经长得盖住了眼睛。
顾修泽指尖轻碾几下余淼的发丝，表情若有所思，慢了半拍才回答：“看你睡得挺香。反正他们还要排队登记，不着急。”
余淼还是困，没注意到顾修泽的神色，闻言看了窗外一眼，是在地下车库。
不远处还有个保安来回巡视，时不时的偷看一眼这边，仿佛以为这辆车上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余淼：“……”
余淼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肩膀上忽然一暖，顾修泽把他刚刚睡觉披着的外套又盖了上来，说：“外面下雨了，温度有点低。”
余淼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果然带着丝丝凉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北到南的缘故，余淼莫名觉得这边的空气特别潮湿，人一出来，就感觉身上平白重了几斤。
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顾修泽从另一边下车，绕了过来，长臂一揽，热乎乎的温度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两人一起上楼。
考虑到余淼还想加入道教协会，顾修泽开车的速度并不快，跟道教协会众人的大巴车先后到达，又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于是两人是最后进酒店的。
顾修泽揽着余淼进来的时候，金胎殿的精怪们正好在登记身份证。
本地警方直接派了几个户籍部的警察过来，配合妖精协会的负责人，帮助精怪们登记好身份信息后，现场就给他们办理了临时身份证。
这下只要等金胎殿这边的事情结束，他们就能跟着余淼等人一起回京城去了。
要说这些精怪也是怪可怜的，自成精之日开始，就被金胎殿圈养在附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金胎殿上课，被贺元通等人洗脑，连一点自由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出去玩耍。
不过他们打工的时候，还是听说过京城的繁华的，此时听说自己要去京城了，一个个都兴奋到不行。
“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听贺元通说西南就是个小地方，跟东南沿海的大城市，和京城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难道堵车比咱们这儿市中心还厉害？”
“那还用说么？你平时上班都不看电视？京城堵车可是一大景观！”
“那如果面试顾氏没通过，继续去兔头馆打工的话，底薪能不能给我翻个倍啊？啊，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酒店工作人员：“……”
这么多的临时身份证，加上精怪们虽然长得男俊女美，却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实在是像极了被骗出来打工的青春少年少女，酒店前台听见这些话，表情差点没绷住。
要不是送他们过来的是警察局的人，前台就要打电话报警，举报有人拐卖人口了！
说起来，这些警察应该不会是假扮的吧？
警察：“……”
*

第215章 一更
一直到精怪们登记完身份信息上楼,酒店前台还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们。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群俊男美女在分房间的时候表现得太古怪了，她给其中一个狐狸眼的美女办入住的时候，美女身旁的一群人居然差点打起来。
关键是男的打起来也就算了,毕竟那个美女长得实在好看,就连她也忍不住恍惚了一阵,可为什么女孩子也在打啊！
一个个的看起来都是傻白甜，战斗力倒是惊人得很,丝毫不落下风。
差点把他们酒店大堂的房顶都给掀了。
余淼和顾修泽是最后登记身份信息的,登记完进电梯的一瞬间，听见前台跟保安打招呼：“晚上盯紧点，有什么异响，立刻报警。”
余淼：“……”
由于狐狸精的室友之争闹得太大,最终谁也没能成功上位,狐狸精一个人住了一间房，就在余淼和顾修泽房间的隔壁。
余淼上来的时候,狐狸精刚把失落的追求者们安抚离开,扭头看见余淼和顾修泽两个,暧昧的挤了挤眼睛：“我要不要出去避一避？”
精怪们自由自在惯了,狐狸精自带的天赋技能又是魅惑,即便是正常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勾引的味道，更别说是故意调笑。
余淼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顾修泽向来不怎么待见狐狸精,见状不由得眉眼一沉，视线冷冷的扫了过来。
狐狸精只觉得后背一紧,赶紧躲回了房间。
关门后靠在房门上,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她一个精怪，怕顾修泽干什么？
就算顾修泽跟余淼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也顶多是老板娘罢了。换到平时，有人敢这么瞪她，狐狸精早就张嘴开骂了，长白山骂街小霸王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可刚刚顾修泽看过来的时候，那种仿佛随时都会丧命的危机感笼罩心头，她吓了一跳，居然连场面话都没敢说，就立刻躲了回来。
这么个凡人，威势也太重了吧！
狐狸精没多想，只觉得钱真是个好东西，顾修泽除了有钱一点之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居然也能被养出这么一身的派头。
看来好好挣钱才是王道！
另一边，房间门口。
余淼正准备进门，扭头就对上了顾修泽的视线，后者目光深沉的盯着他，那眼神看得余淼后背一片酥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怎么了？”
顾修泽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开口的声音却分外低沉：“她好看么？”
余淼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说的是谁，直到顾修泽逐渐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清晰的看见顾修泽眼底的暗色。
他忽然明白过来，心内不由得有些好笑，立刻摇了摇头：“没你好看。”
顾修泽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唇角微微勾起，但想到刚刚狐狸精四处抛媚眼的样子，又压了下来：“谁教你这么说的？”
好家伙，这还查上岗了。
因为在地府感受到的那一抹气息，余淼今天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奈何身边站着一堆员工，也不好表现出来，直到这会儿，才算是有了一点私人空间。
睡过一觉后他的脑子清醒了很多，知道这个时候着急也不是办法，反而有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顾修泽，对方仍然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即便是私人行程，也爱穿衬衫这种束缚感极强的衣服，扣子原本是扣到最上面的，但也许是为了舒展手臂，让他睡得更舒服，此刻最上面两颗扣子已经解开了，露出半截性感的锁骨。
身后就是酒店房门，顾修泽将他困在这一小方天地里，两人呼出的气息都交融在一起。
春末温度攀升，顾修泽身上的衬衫并不厚重，酒店的灯光笼罩在顾修泽身上，光线朦胧，只是粗略的将他的身形勾勒出来。
但余淼却凭借过去的经验，轻易想象出了这薄薄的布料之下，是怎样充满爆发力的一副景象。
“……”余淼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睛。
顾修泽眼中暗色更深，越发靠近过来，熟悉的气息直接霸占住了余淼所有的感官。
只听见他压低嗓音追问了一声：“嗯？”
方才在地下车库时就隐约弥漫着的暧昧气氛蔓延开来，余淼后颈有些发紧，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骨头都酥了几分。
虽然仍旧没能找回自己在山上学艺那三年的记忆，但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有些不想追究。
余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哑了下来：“你这算是在吃醋？她只是一只狐狸精……”
说着话，余淼却忽然抬手，挂住了顾修泽的衬衫纽扣。
指尖接触到了一片紧实细密的皮肤，余淼甚至能感觉得到，顾修泽腹肌陡然紧绷起来的过程。
老实说两人自从顾修泽大学毕业，正式进入顾氏本部历练之后，整日里不是吵架就是冷战，这方面的事情已经很少碰了，如此生疏的反应，让余淼一下子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顾修泽在所有事情上都表现得十分娴熟，即便是刚刚上手的工作，也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掌握，抓娃娃的成功率虽低，架势却也学了个十成十。
唯独在性这件事情上，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他表现得比余淼还要局促。
余淼还记得自己当因为全心信任他，加上某些心思作祟，私下里偷偷补习了一下相关的知识，上场之前其实对流程还是有那么一点概念的，可闭着眼睛躺了半天，却迟迟没有进入下一步。
睁开眼一看，顾修泽整个人如临大敌，神色紧绷的盯着余淼。
“……我忘了买。”
“什么？”
“润滑的东西……”
凭良心讲，余淼从没见过顾修泽那么窘迫的样子，没想到第一次看见，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对这种事情的了解也不多，看着顾修泽忍得那么辛苦，本想着就这么对付过去算了，可顾修泽却固执起来，直接穿上衣服跑了出去，半个多小时后，才带着一身风雨，和一小袋东西回来。
原本只是确认关系后的一时冲动，谁知道硬是被这么一件小事耽搁推迟。
正在兴头上，突然被人撇下，余淼本来应该生气的，但看着顾修泽被雨水浸湿的发丝，却怎么都生不起气来。
自两人懂事之后，顾修泽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天之骄子，两人相差三岁，初、高中还好，放学了多少能见面，到顾修泽大学之后，基本上就只有周末才能见一面。
就连余淼，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他那么狼狈的样子。
顾修泽的学习速度很快，自第一次的乌龙之后，余淼再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体验感也是突飞猛进，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顾修泽会在这种事情上，有害羞、紧张之类的情绪。
他忍不住想恶作剧，指尖松开顾修泽的纽扣，滑落到皮带上。
顾修泽的呼吸猛地顿了顿，抬手一下子按住了他：“别乱动。”
余淼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钻了钻，叛逆得很明显。
顾修泽的呼吸顿时就变重了些许，眼神深不见底：“你想干嘛？”
“你想干嘛？”余淼不答反问，挑眉示意他往旁边看，“这儿还有监控呢。”
堂堂影帝大人，什么时候对镜头这么不敏感了？
后面这句话余淼没说出口，但以顾修泽对他的了解，轻易就能解读出来。
这是挑衅。
但顾修泽非但没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因为余淼话里未尽的意思，口干舌燥的吞咽了一下，握着余淼的手力气不由自主的变大。
顾修泽看也没看那还在工作中的监控一眼，只是沉默的盯着余淼的双眼，脑袋靠得越发近了。
余淼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
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余淼几乎能够感受到顾修泽呼吸拂过脸庞，在唇上留下的湿意，就在顾修泽即将贴上他的嘴唇时，余淼本能的闭上双眼。
然而却只听见顾修泽的一声轻笑。
顾修泽错过了余淼的嘴唇，转而贴上了余淼的耳畔，炽热的鼻息登时全数喷洒在了毫无防备的耳朵上。
“在想什么？”
“……”
余淼浑身战栗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只听见“滴”的一声，身后倚靠着的房门忽然打开，他整个人重心一空，紧接着，就被顾修泽拦腰一楼，直接扛了起来。
“这可是你自找的。”

第216章 二更
“余道友,老夫有事想找你商议，余道友你睡了吗？”
赵道长听说余淼办理了入住，便打听房号找了过来。
谁知道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才打开，先出来的还不是余淼,而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名头很多但总是很闲的跟在余淼身边的顾修泽。
赵道长至今仍不知道余淼和顾修泽的关系,只以为顾修泽是仙羽观的忠实信众罢了。
只是这信众未免也太粘人了，先前情况紧急,他又有条件帮忙就算了,怎么住酒店也要跟余道友住同一间房？
除了那些精怪和阴魂之外，他们这些道长可都是自己一个人一间的。
而且信众和道长一起住，怎么还穿着浴袍到处晃悠？
顾修泽穿着件浴袍，领口紧紧掖在一起,但由于浴袍没有扣子,行动之间还是难免散开一些，白净的胸口上突兀的多出来几颗红痕。
他皮肤白,这几个红痕在身上尤为显眼,赵道长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这个天气,京城就已经有蚊子了？
赵道长下意识的这么想了一会儿,就见顾修泽脸色冷然的盯着他,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也比平时低沉许多：“什么事？”
这个嗓音……
赵道长毕竟也是结过婚有孩子的人，本能的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没等他想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余淼就从顾修泽身后走了出来。
看见余淼的状态，赵道长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明显起来。
跟只穿了浴袍的顾修泽不同,余淼身上倒是挺齐整,穿的是长袖长裤的睡衣,就是稍微有点大，穿起来松松垮垮的，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制服邪祟的玄学天师。
余淼的头发胡乱支棱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里仿佛蒙了一层雾，脸颊不知道为什么红通通的，整个人柔软又慵懒。
两个人分明只是很稀松平常的站在那里，互相之间也没什么互动，但莫名其妙的，赵道长就是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非要说的话，好像无形之中拉着看不见的丝似的。
余淼低咳一声：“赵道长，找我什么事？”
他的声音也怪怪的。
那双泛着水汽的桃花眼扫过来，眼尾那颗平日里没怎么注意过的红痣突然变得存在感极强，看得赵道长老脸一红。
好在修道之人，脑子里没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废料，赵道长很快就摇摇头，把脑袋里那些古怪的想法抛到一旁。
转眼就清净本心，表情严肃起来：“余道友，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说白了还是金胎殿的事情。
赵道长针对金胎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的小外孙女。因此金胎殿众人一落网，他就立刻找到贺元通追问自己小外孙女的一魂三魄到底去了哪里。
谁知道贺元通竟然一问三不知。
“那邪道一开始还嘴硬，说什么就是死了也不会告诉我，后来你们那个节目的导演给他弄了个幻境，他才终于招了。”
余淼腿脚有点酸软，尤其是被顾修泽盯着，站没多久就忍不住把重心转移到另外一只脚上。
他心不在焉，听着听着，重点就歪了一下：“导演？”
怎么还带赚外快的？
赵道长却没意识到余淼这话的重心所在，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邪道做事太不讲究，据他自己交代，他当初炼制的那批邪神像，里面装的其实就是一些阴兵，让阴兵帮信众完成一些小愿望，一旦养成了贪婪的习惯，就会越发上瘾，然后求助到金胎殿，彻底成为金胎殿的信众。”
不得不说这个贺元通还是有点手段的，难怪能在西南地区隐匿那么多年，把金胎殿的影响范围扩得那么大。
“但我问过了，他定制的那些邪神像，只是普通的容器，单靠阴兵的话，根本无法达到借寿命的作用。”
余淼不由得有些纳罕：“那他先前还那么得意？”
赵道长说到这里也很无语：“他说他只是觉得这种事情说出去，能显得金胎殿很厉害，起到震慑道教协会的作用，才认了下来。”
余淼：“……”
顾修泽：“……”
这个贺元通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种逼是那么好装的吗？
魂魄不在贺元通手里，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么一来，赵道长先前做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余淼定了定神，皱眉问道：“那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魂魄走失这种事情不算常见，但也绝对算不上罕见。许多小孩子魂魄不稳，受到过度惊吓，就很容易吓丢一两条魂魄。
不过寻常人家里小孩子魂魄走丢，也就一两条而已，像赵道长的外孙女这样，一丢就是一魂三魄的，实在算得上是倒霉到家了。
招魂的法事赵道长自己就能做，按理说求不到余淼面前来。
就听赵道长解释道：“早在一年前，我外孙女刚出事的时候，我就做过招魂的法事，但一点音讯都没有。本来以为她的魂魄在金胎殿手里，但现在看来，我又找错方向了。我外孙女在医院躺了快一年，再这么下去，就算救活过来，身体上的损伤也不可逆转……今天有道友劝我去找跟鬼差有关系的道观问一问，我想着，余道友你先前跟鬼差的交流很自在，看起来跟地府的鬼差更熟悉……”
说白了就是让余淼帮忙找鬼差查一查。
顾修泽：“……”
顾修泽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赵道长被他这么看了一眼，一瞬间有些心虚，以为他是在意自己先前瞧不起余淼的事情，赶忙补充道：“作为感谢，我已经将推荐仙羽观加入道教协会的信件提交到总会那边，还拉上了几个相熟的道长一起签名，想来等回到京城，相关的资质和证件就能办下来了。”
这事情没什么好推诿的，何况对方还帮自己解决了协会的事情，余淼了解了前因后果，干脆的点头：“行。那我叫鬼差过来，你自己问。”
说罢也不用回屋去拿什么法器符纸，直接念起了召唤鬼差的请神咒。
晦涩难懂的咒文念出口，赵道长光是听着，都觉得脑袋隐隐发疼，有种眩晕的感觉。
可看余淼的样子，却十分轻松。
赵道长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这个年轻的同行了，此刻却不由得更加心惊，心中最后一抹不服气也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这种天赋，简直是生平仅见。
难怪余淼的仙羽观，能做出那么多出人意料的创举了。
只是片刻的失神，面前阴风停下时，先前在泉宕山阵眼处见过的鬼差，便出现在了赵道长的面前。
鬼差前几次出现的时候，脸上多少还带点笑模样，这次出现直接是幽怨了，惨白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嘴角耷拉着，欲哭无泪的看着余淼：“余大师……这次又是什么事？”
不是他消极怠工，实在是余淼每次叫他都是干苦力，不给供奉就算了，今天早上召唤他的时候，还遇到了牛头，差点害得他被举报撤职。
早上好险牛头自己也收受贿赂，才让事情就那么揭过去了，但从那会儿到现在，24小时都没过去呢，余淼就又把他叫了过来。
他是鬼差，不是保姆好吧！
偏偏余淼身后有东岳大帝撑腰，比牛头还得罪不起，他接到召唤的时候本来不想来的，想了想，还是只能屈服于余淼。
没办法，谁让人家拿到的是东岳大帝的法旨呢。
在地府工作了那么多年，他就没听说过，哪本证书跟仙羽观的“促进鬼口就业”证书一样，还带保护功能的。
鬼差本能觉得余淼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保不齐就跟东岳大帝有点什么裙带关系，自己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赵道长原先就觉得余淼跟鬼差的关系不一般，先前通过直播观看的时候还不明显，如今直接是刮目相看。
仙羽观果然不愧是宫观中的异类，其他宫观跟鬼差的关系再怎么好，顶多也就是召唤鬼差的速度快一点，供奉是一点也不可能少的，还得对鬼差恭恭敬敬。
不然他们这些推崇以人为本的教派，也不会那么看不起那些宫观了。
然而余淼这边，不但不用供奉，鬼差过来之后反倒对余淼没什么办法，这一看就是实力不凡呀！
赵道长因此更加高看了余淼几分，破天荒的觉得，王安宝和谢真两个人一口一个的“余前辈”没叫亏。
他自己都有种想请教余淼的冲动了。
正想着，余淼那边已经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紧接着把鬼差介绍给了他：“就是他要查事情。你们自己聊去吧，我要睡觉了。”
说罢也不管一人一鬼是什么表情，当着他们的面就把门关上了。
鬼差：“……”
赵道长：“……”
不知道为什么，赵道长总觉得余淼关门前，看向顾修泽的那个眼神有点古怪。
不过管他呢，说不定这就是仙羽观跟信众交流的方式。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小外孙女的病情，赵道长很快就把这微不足道的小事抛之脑后，朝鬼差客气的一拱手：“鬼差大人，请移步详谈。”
鬼差盯着他：“……”
赵道长眨了眨眼睛，以为他没听清：“鬼差大人，我的房间在楼上，此处人多眼杂，请随我去上边详谈。”
鬼差：“…………”
余淼不给供奉也就算了，这个老头怎么也特喵的不给供奉！！
但生气归生气，是余淼叫他过来的，鬼差也不敢对赵道长怎么样。
于是只能气呼呼的跟着走，一边更加怨念的盯着赵道长的背。
赵道长就觉得周围的阴气越发浓郁，冷得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不明所以的心想：跟鬼差打交道，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

第217章 一更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余淼忽然腿一软，重心不稳的朝着身后歪了一下。
他身后就是墙壁，要是没能及时稳住身体，脑袋怎么也得磕一下。好在接触到墙壁之前,后腰就被强有力的手臂揽住,紧接着,整个人被顾修泽温暖的怀抱圈了起来。
顾修泽贴近过来，一点点将他压到墙上：“不是叫你在里面等着？这点时间都等不住？”
余淼身上的温度还很高,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却是顾修泽滚烫的身体，他被夹在中间，整个人都一个激灵，耳朵直接红了起来：“人家叫的是我,我不出来多奇怪……”
顾修泽在他的声音中缓缓将头低了下来,鼻尖点在他的颈侧，细细嗅闻,就像是进食前的野兽。
余淼超绝的耳力在此刻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清晰的吸嗅声在耳边响起,他浑身一颤,整个人再度软了几分。
方才敲门声响起,顾修泽原本是想不管不顾的继续，还是余淼实在脸皮薄，把他推开了。
虽说这家酒店的隔音很好,但他的耳朵却并不受影响，这种情况对他来说着实刺激过了头,重逢之后第一次,两人本来就已经很激动,不需要再增添这没必要的趣味了。
可那么几分钟时间，也不够他们收拾齐整。
方才如果赵道长好奇心重一点，探头朝着他们身后看一眼，就能发现他那总是隐约感觉到的不对劲到底来自哪里——
两人的衣服分明都很齐整，但身后的卧室却是狼藉一片。
余淼睡裤的后方甚至都湿着，黏腻腻的贴在身上，更仔细一点，他身前的异样也十分明显，只是被睡衣下摆挡住了而已。
被顾修泽这么禁锢着，温热的鼻息就这么喷洒在颈侧，每一下鼻息，余淼都能清晰听见。
对于一对阔别三年的情侣来说，这个姿态对他们双方都格外的刺激。
先前被迫停顿的情愫瞬间复燃，两人本就是艰难维持的理智，在这超高的温度之下迅速绷断。
顾修泽失笑：“长进了不少。”
余淼愣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他是在说什么——
由于感官过于敏锐，以往的任何一次，余淼都是先沉浸进去的那一个，一旦被撩拨起来，整个身子恨不得软成泥，这时候别说是出来应门，他能站起身，忍着不叫出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很早之前，外卖敲门都能吓得他当场缴械投降。
余淼不由得有些着恼，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顾修泽的亲吻陡然落了下来。
一阵细密的吻落在颈侧，几乎就在他的动脉旁边辗转，偶尔展露出来的牙齿刮过皮肤表面，带来本能的威胁感，余淼身子一僵，电流眨眼就从尾椎骨，顺着脊背蹿上脑海。
顾修泽很熟悉他的身体，亲了一会儿感觉他有些承受不住，抬手想来推搡自己，便抢先一步，轻咬了一下余淼的喉结。
余淼刚抬起来的手又无力的落了回去。
灯的开关在他们的行动中被触碰到，屋内登时暗了下来，余淼忍不住低头，就撞上了顾修泽恰好抬起的视线。
昏暗中，顾修泽的眼神危险而锋利，似乎不满他刚才的反抗，原本扶着他的手掌改为抓住了他的手腕，强势不容拒绝的将他的双臂折向身后，单手控制住。
这个姿势让余淼不得不抬头，被迫的迎接顾修泽的吻。
两人的身高相差小半个头，余淼被逼得踮脚靠在墙上，顾修泽却还是需要微微躬身，才能叼住他的嘴唇。
顾修泽的吻跟平时的他几乎完全相反，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余淼口中的空气被掠夺殆尽，很快脑子便越发模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淼只觉得几乎要溺毙在这个长且深的吻当中时，几乎顺着墙壁滑落的身体忽然一轻，被顾修泽像抱小孩一样的抱起来。
随后放到了床上。
余淼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与顾修泽对视，视线被天花板上的射灯闪得有些发晕。
被顾修泽眼中的温度烫了一下，余淼眼睫一颤，忍不住闭上眼睛。
睡衣被粗暴的扯开，顺着床沿滑落，扣子敲击地面的声音都能惹得余淼心头一颤，舌尖被重重吮吸了一下，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余淼觉得自己这会儿简直就像砧板上的鱼，任由顾修泽摆布。
然而过了不知道多久，顾修泽却忽然停了下来，等了许久，他都没听见顾修泽有下一步的动作，不由得睁开眼。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两人分明都蓄势待发，顾修泽却隐忍的停住，盯着余淼看了半天：“……”
余淼不由得挑眉：“又忘了买？”
顾修泽摇头，这种东西酒店都有准备的，不需要他自己出去买，只是……
“你怎么没睡？”
余淼：“……？？？”
--
节目毕竟还得继续拍摄，余淼、顾修泽和导演鬼等节目组的成员，第二天一早就得出发回京城。
顾修泽给精怪们画了个大饼，也得顺便把他们带回去。
狐狸精自早晨见到余淼和顾修泽开始，表情就很不对劲，一双魅惑的狐狸眼，在余淼白里透红的脸蛋和顾修泽眼下的青黑上来回扫视，被顾修泽狠狠瞪了一眼才稍微收敛一点。
但收敛归收敛，她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是一点没掩饰，仙羽观的其他精怪看见了，还狐疑的互相看了几眼。
该不会是有人半夜偷偷跟雪狐老婆约会去了吧！
刚刚加入队伍，就得到雪狐老婆垂青的公狐狸精登时成了头号嫌疑犯。
公狐狸精：“……”
原金胎殿的精怪们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如果是刚成精的时候，他们肯定也会加入竞争雪狐男友席位，但如今的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了。现在的他们经历了金胎殿和社会的打磨，思维已经大不一样。
比起娶媳妇，他们现在更希望能够好好挣钱，实现自己的妖生价值！
一群亢奋的打工妖就这么被顾修泽的助手塞进大巴车，全部送往了机场。
在门口等顾修泽开车出来的时候，余淼还忍不住想笑。
说实话顾修泽先前每次跟他说他做到一半就睡着，他都以为是顾修泽在唬自己。
他又不是猪，怎么可能每次都睡着？
但昨天晚上的事实却让他无可辩驳。
他要是不会半路睡着的话，顾修泽何至于逗弄他那么长时间，最后却跟柳下惠一样停下动作，还准备去洗手间冲凉水澡？
他们两个又不是年纪大了，在这种事情上，他向来是舍不得让顾修泽委屈的。
坐进车里，顾修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挑眉，视线缓缓下移：“还没要够？”
余淼登时脊背一僵。
虽说前几次都睡着了，但昨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虽然也是迷迷糊糊的，却神奇的没有睡过去。
结果可想而知。
一晚上没睡，腰背的酸软感还在，余淼下意识看了眼窗外还没离开的部分精怪，没好气的瞪了顾修泽一眼：“瞎说什么！你才没要够！”
顾修泽停顿了一下，余淼登时头皮一紧，果然就见他朝着这边靠近过来，垂眸盯着余淼的唇，气息滚烫，低声开口：“我确实……”
余淼：“……”
后面的话消失在了余淼的耳道中，余淼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就听见“咔哒”一声。
顾修泽帮他扣好了安全带，很快就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如果不是耳朵上湿润的凉意，余淼甚至以为他刚刚真的只是单纯的靠过来，帮自己系安全带而已。
车窗没关，车外的精怪们似乎看到了什么，议论纷纷：“快看快看，是余道长和顾先生！”
“两位先生感情真好，难怪能合伙开公司。”
一只精怪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关联？”
“我打工的那家店本来跟另一家是夫妻店，结果那夫妻两个吵架了，就没开下去，可见合伙开店是很难的。我们老板还跟我说呢，合伙做生意就不能找熟人，看来也不是绝对的嘛！”
精怪群中登时一片“原来如此”的声音，紧接着又赞叹起余淼和顾修泽的“友情”来，听得余淼的耳朵一阵发烫。
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眼中只是合伙开公司的两个人，刚才和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感想哦……
余淼出神的想着，随即车子发动，看见后视镜里顾修泽意味深长的目光，余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东西，不由得脸色爆红。
他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东西啊！

第218章 二更
回去仍旧是坐顾修泽的私人飞机。
众人还在飞机上的时候,金胎殿的主要成员伏法的消息，就已经通过各地媒体，传遍了华国的大街小巷。
金胎殿作为国内影响力最大的邪.教组织，其主要成员终于被逮捕,华国宗教部门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四处宣传,不过碍于覆灭金胎殿的手段过于封建迷信,不好说细节，于是网上只有简单的几句通报而已。
但信息时代,几乎人手一个自媒体,这些消息可不是官方不通报就没人知道的。
当初道教协会众人出现在西南，还是金胎殿的信众们拿着手机给拍下来的呢。
因此自媒体新闻底下的网友们纷纷踊跃发言，三两下就把事情经过全给抖落了出去，好在他们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关于阴兵和精怪的那些事情并不清楚。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吐露出来的真相，也足够网友们发散思维的了。
【这个什么金胎殿,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听说是搞传销的,我朋友的爸爸被他们骗过,花几万块买了一个黑漆漆的神像回来,说是什么大仙,可以保佑长命百岁什么的，结果接回来没过多久，他们家花花草草都死光了,宠物也莫名其妙的生病，他看情况不对,赶紧让他爸把东西送回去,这才好起来。】
【这么恐怖？真的假的？】
【官方都发通报了,能是假的么？不过官方通报明明只说是警察上山抓的人，上面宣传其他教派的可消停点吧，在打击封建迷信的新闻底下宣传封建迷信，是真不怕自己进去。】
【讲道理国家打击封建迷信，不是不让信宗教好吧？而且上面说的挺详细的，我老家就在西南，那边的风气就是很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警察也管不了。我去年回去的时候，也听家里老人提起过金胎殿。我让他们别信这些乱七八糟的教派，他们还差点拿起扫帚来打我呢！警察就更别说了，每次一有动作，就被那些老人家报告给金胎殿，不然你以为金胎殿凭什么在西南几十年都没人抓到？】
【老人家确实都有点迷信的，不过经历了这种骗局，不应该清醒过来吗？怎么还继续搞迷信啊？】
他们看的是当地媒体采访老头老太太那段，当地自媒体把媒体问老太太还信不信教的对话单独剪辑出来，当搞笑视频放的，谁知道这事情热度这么高，一个搞笑视频也被挖出来分析了。
【话说，这个仙羽观，怎么感觉那么耳熟？】
【我去，这不是余大师的道观么！】
余淼上节目以来上了不少热搜，粉丝都有近千万了，即便算不上家喻户晓，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
一提他的名字，从不看综艺节目的路人都有几分印象。
【昨天的热搜说《我是大明星》直播间崩了，后来重连上，就没再看见余淼的身影，难不成真是他过去解决的？】
【哈？我以为那只是一个人设噱头而已，居然是真道士？】
【你们自己上道教协会的官网去查，仙羽观已经在京城道教协会直属宫观名单里面了。说起来我之前还转发过他们那个什么招福咒来着，不过没什么作用就是了。】
【等等！提到招福咒我就不得不出来说一句了，招福咒是真的有用！我上个月水逆，跟恋爱长跑十年的女朋友分手，又被公司孤立逼我辞职，结果转发了招福咒之后，我现在不但跟女朋友解除了误会，公司仲裁结果也下来了，按照《劳动法》赔偿给我的钱，加上我们之前的积蓄，已经够买房了！我们下个月就能结婚！】
转发招福咒的人不少，其中达成愿望的也很多，这条评论底下都是现身说法的，一个个例子看得不明真相的路人目瞪口呆。
大家逐渐意识到，仙羽观似乎真的不是他们想象当中那种胡闹骗钱的道观，而是真的有几分本事的那种。
这么一来，西南地区警方围剿金胎殿的过程，多少就显得有些玄学起来。
据说仙羽观跟顾氏还有战略合作，一起开了几家新公司，正在招募员工呢。
网友们一开始还觉得这是哪个网友异想天开编出来的假消息，一查才发现，仙羽观名下居然还真的有几家公司。
除了当地人从受骗上当的年轻人口中听说的经纪公司，和电视剧制作公司之外，就连他们看得十分上头，即使总是时不时黑屏断开连接的选秀综艺《我是大明星》，其实也是仙羽观的产业。
网友们立刻凭借着强大的脑补能力，自动补全了剧情。
【我就说么，正常素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从选手晋升导师，原来是老板亲自上阵！】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估计余大师本来的确是想当个普普通通的选手，结果实力不允许他低调啊，节目组发生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成为万众瞩目的导师了。】
【先前谁说余大师是走后门上位的？给我站出来，预言家刀了！】
【笑死，自己走自己的后门，那能叫后门吗？那是大神归位！】
导演鬼下飞机后习惯性的打开微博看了一眼，就瞧见这颠倒因果的各种推测，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虽说为了保住节目，把公司转给了余淼，但在她的认知里，这个节目还是属于她的，看到网友们的发言立刻就震惊了。
他们把她这个导演放在什么地方去了哇！
先前节目差点被地府命令取缔的时候，就是顾修泽提的建议，让她找余淼来当这个节目的监理人。
哪有监理人当着当着，被人当成真正老板的哇！
正想找顾修泽评评理，谁知道一扭头，就看见余淼裹着厚实的飞机毯，被顾修泽半抱半搂的带下来，抬起头来想看看到哪里了，还被顾修泽按住了脑袋。
“还没到家，接着睡。”
“哦……”
余淼还真就这么毫无防备的靠在他身上，继续睡了过去。
导演鬼：“…………”
靠，她感觉自己好像上当受骗了。
泪目，这节目明明本来是她搞起来的！
--
余淼一直睡到回温泉旅店。
不知道顾修泽是受了什么刺激，回到京城也不跟那群精怪一起走，提前叫人送来了自己的车子，单独载余淼回来的。
他原本想让余淼回旅店再睡一会儿，但余淼醒过来，听说明天就要结算各个小组赚钱排名，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睡觉。
“我要去赚钱！”
他的小崽子们，绝对不能输给别人！
顾修泽拗不过他，只能重新发动车子，送他去片场那边。
为了安抚住看直播的观众，他们出发前往西南之前，就让直播平台另外搞了个直播间，把观众们都引到那边，看拍摄现场直播。
加上余淼和顾修泽经常性的不出现，因此即便他们消失了一天两夜，网上也没有闹得太厉害。
余淼到片场的时候，剧组还在加班。
黄星海比余淼先回到片场，出现的时候还被其他选手拉住质问：“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我们这边正换着衣服呢，就发现你不见了，吓死了！”
“我们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你人，后来还是那群道士说你有事跟着余大师走了。你也真是的，有事就不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有一顿夜宵解决不了啊！”
“说起来，余大师带你去干什么了？你们是不是真跟新闻上说的一样，去打那个什么金胎殿了？”
他们到现在仍不知道黄星海的真实身份，黄星海被问得满头是汗，但该说不说，被这么多人关心，他心底还是挺高兴的。
可惜他们在西南经历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不能跟这些普通人说的。
不然节目可就要完蛋了！
黄星海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顺路看热闹去了，被带上了飞机才发现不对，这不是工资还没发么，自己也回不来，就只能跟着喵喵去一趟了。”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其他人根本就没想到要怀疑他。
几个选手闻言都是好笑：“你可真行。下回可不能这样了，害得我们那么担心！”
“知道啦！等这期拍完就发工资了，到时候我自掏腰包，请各位大哥吃小龙虾！”
选手们撇撇嘴：“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呢。”
“就是，隔壁两组听说我们一夜反超，都不享福了，到处找通告上，听说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几个不错的通告。咱们的导师又三五不时的消失，这期结束，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点伤感，好在这个时候，剧组那边布置好了摄像机，让黄星海过去补拍，话题这才中断了。
余淼是穿着戏服出去的，下山的时候在顾修泽的车上换了衣服，这会儿回来才重新换上。
他和顾修泽还得重新做造型，好在他们两个的皮肤状态都很好，用不着上多浓的妆，也能直接扛住镜头的考验，从化妆间出去，正好赶上他和顾修泽的戏份。
剧组各部门准备好，无面鬼也扛着摄影机各就各位，直播间的cp粉剪刀手们都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准备获取素材。
余淼这才想起来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没拍过戏啊。”
“没关系。”顾修泽牵着他的手走到镜头前，将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大方的展露人前，垂眸只看着他的双眼：“我教你。”
*

第219章 一更
孙辰给顾修泽和余淼安排这两个客串角色,可以说是用心良苦。
在原来的剧本里，余淼和顾修泽扮演的这一对同性道侣本来没有多少戏份，只是两个背景板路人而已。
但为了能让顾修泽和余淼两个人成功客串，他连夜电话编剧改戏,给这两个角色加上了一小段内容。
简单来说就是在男女主去拍卖行拍东西的时候,余淼和顾修泽扮演的这对道侣,从男女主手中得到了一样不错的宝物，后来在男女主遇到困难的时候出现,帮了他们一把。
人设和剧情上没有任何潜在的问题,唯一有挑战性的，只是两个人的关系而已。
余淼就不用说了，这是他出现在观众面前以来第一次拍戏，可以说是电视剧首秀,居然就跟顾修泽这种地位的大咖搭戏,演的还是一对同性恋人。
这buff叠得，别说是CP粉,事业粉也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
顾修泽就更不用说了。
他自出道以来,演的都是些大男主戏。
大男主戏,可想而知,别说是同性CP,就是官方标定的女主，也没有太多的戏份，其中大部分还都是跟男主一起搞事业的内容,亲密戏更是想都不要想。
可以说顾修泽从戏内到戏外，都贯彻了“洁身自好”这一人设。
这一点一直是观众们对他上头的原因之一,毕竟谁不想要自己喜欢的角色活在现实当中？
而且顾修泽的出道作就是电影,从来没踏足过电视剧的圈子,严格来讲，这也算是他的电视剧首秀。
余淼的人气已经快要赶上一些出道好几年的新晋小生了，顾修泽又是今年刚得奖的影帝，两个人的粉丝加起来，几乎等于半个娱乐圈。
更别说这各种“第一次”的名头叠加起来，引发的化学反应。
一时间不管是不是他们两个人的粉丝，都被剧组的空前壮举给吸引了过来。
直播间盛况空前，人数达到了节目开播以来最多的一次，弹幕更是密得几乎连屏幕上闪过去的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楚。
导演鬼一方面看着暴涨的数据和慕名前来的广告商们，高兴得合不拢嘴，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起网友们把整个节目都划到余淼名下的事情，觉得自己上当受骗，咬牙切齿的看着那边已经站在镜头前的两个人。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真香了。
直播归直播，但也只能拍摄一些片场的花絮，正式拍摄的时候就要回避。
拍卖会的景是来不及搭了，准备等会儿回到温泉旅店，借老板一个房间来做布景，这会儿拍摄的是后来救男女主的片段。
余淼和顾修泽两个需要先跟武术指导学习打斗动作，余淼虽说记忆力很逆天，过目不忘，但毕竟没有武术功底，具体实践起来，有几个动作始终做不到位。
顾修泽于是就手把手的教他。
真&#183;手把手。
顾修泽和余淼手握着手、肩擦着肩，顾修泽甚至旁若无人的凑到余淼的耳朵旁边，跟他讲解动作的要点，远远的看过去，两个人几乎融为一体，那种暧昧的姿态，即便是顾修泽被送去评奖的几部片子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网上有人盘点过，顾修泽跟女演员最亲近的距离，也不过是电影中生死离别时，抱着女主准备将人下葬而已。
弹幕上的粉丝们都泪目了。
【可喜可贺，顾神总算抱到一个活着的了。】
【以前我还羡慕被顾神公主抱的女主，现在不了！我宣布我现在最羡慕的人是余淼！啊啊啊啊人家也想被顾神手把手教动作！】
【身贴身腿贴腿嘿嘿嘿……这时候应该有个人去采访一下喵喵，顾神的那个大不大，戳上去是什么感觉……】
【系统警告：检测到违禁词，已屏蔽相关账户发言，请注意和谐发言。】
直播间的管理忙得手都要断了，屏蔽了一条又一条弹幕，然而跟先前玄学相关话题被禁的情况不同，网友们在搞颜色这件事情上，可以说是胆大包天，压根不在乎被屏蔽和禁止发言。
一时间弹幕上遍地都是系统警告，新进来的观众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到了什么神秘地带。
【翻遍弹幕都凑不齐一条裤子，我还以为我进了什么擦边直播间。】
【我是新来的，问一下，是走流程还是直接脱？】
【报告大人，我一进门就看见常威在脱裤子！】
毕竟只是拉郎CP，除了两人的CP粉狂欢了一会儿之外，其他人只当是普通的前辈教导后辈拍摄，看多了还觉得烦躁。
【CP粉能不能消停点？毕竟这个剧组是看在余淼的面子上，才拉着顾修泽小组成员一起进组，顾修泽再怎么不通人情，也不可能对人家爱答不理的吧？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十八禁的东西了？】
【再说了，明天就是第三期节目结算的日子，他们前面又耽搁了那么长时间，不赶紧把人教会，拍完戏拿到片酬去完成比赛，难道还等着被其他两组选手淘汰吗？】
【CP粉可积点德吧，人家可能本来确实是挺好的发小，被你们这么一搅和，到时候看见对方就想起你们，没得犯恶心。】
两边人各持己见，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弹幕上吵得挺欢，直播镜头前的顾修泽和余淼两个，姿态却越发亲密。
余淼从没试过在这么多人面前跟顾修泽贴得这么近，几乎是顾修泽靠上来的一瞬间，耳根就红了，下意识的看了其他人一眼，小声道：“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顾修泽倒是十分坦荡，“教学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握住他拿道具剑的手，带着他舞动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还是现场人实在太多了，余淼止不住的心虚，一直心不在焉的偷偷观察其他人的神色，害怕会被看出来。
谁知道这个时候，顾修泽却垂下脑袋，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专心。”
呼出的热气就喷在耳朵上，余淼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遭遇，不由得心头一颤，骨头都软了几分。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想挣脱顾修泽的怀抱，谁知道顾修泽左手一松，竟然直接放开了他。
余淼愣了一下，右手却还被顾修泽握着，拿着剑一送、一挑，紧接着右手腕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重新带回了顾修泽的怀抱当中。
这次两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顾修泽垂眸望进余淼的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余淼：“……”
剧组众人还不明所以，除了那几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之外，其他人愣了片刻，就热烈的鼓起掌来：“好！”
就连武术指导也说：“这动作不错，很流畅，还有交流。就是比较适合两人一起对敌，让我再仔细想想……”
“不愧是顾老师，打戏中的情感流露也能演得这么自然！”
“刚刚那段不如直接编到剧本里去吧？”
余淼：“…………”
不知道为什么，余淼一瞬间仿佛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文煜城的影子。
--
外景的戏份拍完，直播间已经彻底炸开了，管理员禁言都禁不过来，最后干脆设置了几个高频出现的封禁词，让AI接管弹幕区。
饶是这样，直播软件也差点崩溃，可想而知，观众们有多兴奋了。
后面剧组回到温泉旅店，拍摄拍卖会相关镜头的时候，房管更是如临大敌。
光是看见顾修泽教余淼练动作，都能兴奋成那样，按照接下来的剧情，余淼和顾修泽孤男寡男待在一个房间里，以道侣身份相处，直播间观众还不得疯了啊？
观众们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从道具组布置好房间，到顾修泽和余淼上场的这段时间，弹幕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系统警告”，壮观极了。
可真到了对戏的时候，弹幕却莫名其妙的安静下来。
弹幕的数量都明显变少了。
这下房管不由得好奇起来，难道是两人演砸了？
可仔细看了看画面，余淼侧躺在罗汉床上，脑袋枕在顾修泽的腿上，时不时抬头接受顾修泽的投喂。
顾修泽指尖修长白皙，捻着绿玉一般的青提，放进余淼的口中，余淼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古籍，吃到提子之后，才抬头看他一眼。
两人的发丝纠缠到一起，不经意之间的眼神交流，分明比之前更加令人怦然心动。
可弹幕怎么突然萎了呢？
弹幕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姐妹们，这颗官方糖甜是很甜，但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吃过了呢？】
【虽然但是……顾神平时好像就是这么照顾妖妃的吧？】
【剪辑师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小剪刀，看着素材库里密密麻麻的类似素材发起了呆。】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我们磕的其实是顾神和喵喵的兄弟情？】
面对扑面而来的真相，向来开车如开席，划船不用桨的网友们忽然有些瑟缩起来。
不、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第220章 二更
次日早上起来,余淼第一反应就是打开手机，搜索昨天晚上那场直播的相关话题。
好在网友们十分克制，网上除了一些营销号的剪辑之外，并没有多少人胡乱揣测他和顾修泽的关系。
余淼顿时松了口气。
从他刚睁开眼睛开始,顾修泽就已经察觉到了,瞧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挑眉：“你很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余淼“啊”了一声，见顾修泽的眼神危险起来,才意识到什么,赶紧解释了一句：“没有！就是……”
他就是不太习惯。
想想看，从青春期情窦初开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没敢把自己对顾修泽的情感表现出来，即便是他们两个互相表明心意,真的在一起了,也没亲口跟别人承认过两人的关系。
最开始是怕顾爸爸顾妈妈知道了不接受，没敢跟他们说,虽然顾爸爸和顾妈妈很快就从他们两个相处时的蛛丝马迹里得知了真相,但后来顾修泽又接管了公司,余淼怕他因为自己,被集团里那些老古董针对,刻意隐瞒了他们的关系。
这么长时间下来，隐瞒早就成了余淼面对这段关系时的本能。
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舆论么？他自己并不在意陌生人对自己的看法，顾修泽昨天那样,显然也是不会在乎的。
就算真的直接告诉粉丝，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他也相信,顾修泽能够很好的保护好他。
再说了,余淼自己也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
只不过……
余淼沉默了一下，把脸埋在顾修泽的胸口，闷声道：“这样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就听头顶传来顾修泽无奈的低笑：“你觉得我拍一部戏挣的钱多，还是顾氏一年的股份分红多？”
余淼：“……”
当然是顾氏的分红多。
但顾修泽拍戏，难道不是因为喜欢这个职业么？
不然就以顾氏在商界的地位，哪里用得着他一个早早掌权的实权家主，跑去娱乐圈做演员？
顾修泽大掌覆在余淼的脑后，用力揉了揉，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忽然转移了话题：“你觉得这个工作怎么样？”
余淼眨眨眼睛，想了一会儿：“挺好的。”
就昨天拍戏的经历来讲，累是累了一点，不断要把自己代入戏中人不同阶段的不同心境，但出于私心，余淼还挺喜欢顾修泽现在的状态。
虽说赚不了多少钱，但空闲时间很多。
换作之前，这一个月别说是天天陪着他，他能跟顾修泽吃上一顿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顾修泽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失笑：“你以为我这一个月真没工作？”
“不是吗？”
顾修泽没回答，只是抱住他闷笑起来。
余淼有时候可真是……天真得可爱。
--
不出意外，这期节目最后结算的时候，顾修泽和余淼两个小组的收入最高，其他两个小组虽然拼命追赶，但最终还是没能高过他们两组。
最后结算的成绩出来，由于余淼小组第一天吃饭是面馆老板请客，打工时又受到民宿体验团的偏爱，最终以微弱的优势胜出，整组直接晋级。
黑粉们平时不看直播，到出结果的时候准时集结，看到这个消息，气得鼻子都歪了。
【岂有此理！节目组当我们是傻的么？余淼这个组要人脉没人脉，要名气没名气，怎么可能整组晋级？暗箱操作不要这么明显好吧！】
【节目组为了捧余淼真是连下限都不要了，这个节目还叫什么《我是大明星》啊？干脆叫《我是余淼》好了！】
他们没看直播错过了不少消息，这些话还停留在整期节目开始之前，粉丝们原本还想生气的，一看他们这些低水平的黑子发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讲个笑话，余淼“没人脉”“没名气”。】
【这年头钱这么好赚了？黑子们说话连脑子都不用过，随便泼脏水是吧？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我们家喵喵跟顾氏都合伙开了那么多家公司了，用得着眼馋这一星半点的流量？】
【不用改名了，这整个节目组都是咱们喵喵的。】
黑粉们这才意识到不对，什么顾氏，什么合伙开公司？
“这群粉丝怕不是白日梦做多了分不清楚梦想和现实。”新的黑粉群群主组织了线下聚会，网吧里，一个成员不屑的哼道，“还跟顾氏合伙开公司，他们怎么不说他们家余淼是顾氏的老板？”
另一个群员却怕怕的：“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乱说吧？要不然顾氏到时候一张律师函下来，别说是个综艺节目，背后出资的那些娱乐公司也顶不住啊。”
“是真是假查查不就知道了。”新任黑粉群群主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也不相信余淼那种装神弄鬼骗钱的假道士能有那么大能耐，顾氏是什么地位，也是余淼能攀扯的？
结果搜索出来的结果，却让他陷入了沉默。
企业信息查询结果的页面上，《我是大明星》节目组原本的出品公司“你叉叉影视娱乐有限公司”，赫然已经更名为“仙羽观影视娱乐有限公司”，公司负责人变更成了余淼，并且跟顾氏.集团之间还多了一条粗壮无比的连线。
这还不算完，余淼的名下还有另外一家经纪公司，正在拍摄的剧集赫然就是余淼和顾修泽一起客串的那部电视剧。
这家公司也有顾氏的投资。
不过最令他迷幻的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件事——这个影视娱乐有限公司的法人也变更了，新换上的名字有点眼熟，叫孙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任黑粉群群主，好像也是叫孙辰吧？
群主：“……”
靠，这个余淼真有这么邪门？
--
城西，影视教育基地。
四辆大巴陆续到达基地门口，等了一会儿，余淼才想起来，王道长跟京城道教协会的道长们都被指派去调查金胎殿相关的事情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节目组对选手们的解释自然不是这么说的，只说他们是家里有事请假了。
基地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事情了，选手们不作他想，只是路过空荡荡的保安亭的时候，很是不满的嘀咕了一句：“所以节目组为什么要雇这么一群老头当保安？平时没事的时候扎堆，拿着一堆道具不知道瞎晃悠什么，一有事还全都请假了，连个开门的人都没剩下。”
远在京城另一边，余家宗祠门口，刚刚还在说话的胖道士和老道长们忽然顿了顿，齐刷刷的打了个喷嚏。
一旁聚集的余家人登时大惊：“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闹鬼了？！”
大概能算到是因为什么的道长们：“……”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已经换回了平时穿的道袍，但这一瞬间，道长们恍惚觉得自己身上又浮现出穿着保安制服的束缚感，手中的法器也若有似无的散发出一些奇怪的味道来。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按了按额角爆出的青筋，一个老道长脸色漆黑的朝为首的余安宁开口询问：“警察和金胎殿的那位殿主还没到么？”
金胎殿的核心成员被抓，之前跟他们有过联系的所有人都要受到警方的调查，余家虽然远在京城，但却是目前唯一能够确认，可能跟金胎殿有过交易的家族，自然是首当其冲。
只是金胎殿跟余家的交易情况特殊，案件还可能涉及到余家的祖宗们。
道长们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警方跟地府相关人员调查取证。
“……”
听起来就很离谱，别说是突然被叫过来的余家人了，道长们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
--
基地这边。
跟着余淼等人坐飞机回来，又去泉宕山旅游了一圈的阴魂们看着纹丝不动的大门，对上导演鬼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应该是他们出场的时候了。
赶忙一窝蜂的穿墙飘回基地里，装作刚刚得到消息的样子赶过来，赔笑着给众人打开了大门。
然后余淼就看见了大门后面的小广场上，那三个金光灿灿的铜鼎。
余淼：“……”
与此同时，手机忽然响了。不出意外，第一个打电话过来问候的是文家的人。
文爸爸乐呵呵的打着招呼：“余大师，我看直播说你们已经到基地啦！前两天我本来想带生意上的朋友过去上柱香的，谁知道基地里面好像没人，就没上成。现在可算是等到你们回去了，我下午带他们过去上香，您看方便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文爸爸说话，余淼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文煜城扛着一根巨型香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样子。
余淼忍不住背后一凉：“别……”
可惜还没等他说完，文爸爸就已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不是香灰又满了啊？没事的，我已经让我们家文煜城去找合适的厂家定做了，保证是国内最大的一个铜鼎，到时候就让卡车拉着运过去，放到你们节目组的基地门口，肯定能让附近的居民区都能看见咱们仙羽观的香火！”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余淼顿时：“…………”
大可不必这样。
*

第221章 一更
最近这段时间,京城本地的企业家们聊得最多的，就是余家又发生了什么倒霉的事情。
要说余家在京城也算是鼎鼎有名的老牌世家了，即便最近这些年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本地商会的成员也不敢在明面上议论他们家的事情。
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据说前些日子西南一个邪.教头子被抓的新闻出来,当天晚上警察就找上了余家。
也不知道余家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听人说那天晚上，余家上下几百号人,全部被拉到祠堂那边问话,现场还曾传出来老人咒骂哭嚎的声音。等出来的时候，余家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家伙们，个个面白如纸、如丧考妣。
奇怪的是到最后，警察也没抓他们,只是把余家的现任家主,余弘业给带走了。
本地的企业家们多少都有一些门路，得到消息的速度比旁人快许多。
这不,就有一个跟当时逮捕余弘业的警察局长有交情的,打听来了更加隐秘的消息：“原本是打算把他父亲一起带走的,不过老爷子先前摔了一跤,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吃饭都得靠输液，这才只带了余弘业走。”
一旁顿时就有人不理解了：“既然是余弘业犯的事，那为什么要把余家所有人都叫过去？而且还是叫到祠堂……做笔录的话,不是应该去警察局么？”
提起这个就有的说了，先前开口那位企业家左右看了看,招呼所有人都靠过来,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因为这事情太玄乎,警方自己单独处理不了！”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传得可玄乎了。
外人只知道那天晚上余家的祠堂里传出来老人的咒骂声，正常人都只以为是家里的老人在斥责子孙干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只有熟悉余家的人才知道，余家老一辈的人几乎都已经去世了，只剩下上一任家主，也就是余弘业的父亲还活着。
——自从摔了一跤变成植物人之后，余弘业的父亲活着跟死了也没多少区别就是了。
余弘业他爹不可能出现在宗祠，那么那天晚上骂人的到底是谁？
大家听到这里，都忍不住背后发凉，谁知道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听见老人咒骂声还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据说余家人刚进去没多久，突然鬼哭狼嚎起来，住在附近的人家清晰的听见一句‘鬼啊——’！”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啧啧感叹，但却没有一个人替余家感到惋惜的。
没办法，余家过去做事情的方式，实在是太霸道，但凡跟他们合作过的企业，都是怨声载道，要不是现在实业不好搞，他们绝不可能继续在余家手底下受气。
现在也算是天道好轮回，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吐槽余家，当然不可能假惺惺的放过。
再说了，余家这段时间简直可以说是倒霉到家，这次的事情如果不能好好解决，往后别说是找他们麻烦，余家还能不能继续存在下去，都是个问题。
另一个老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说他们前几天参加本地商会的时候，怎么魂不守舍的呢。”
“他们家那个天才，就是余安宁，也变得神经兮兮的。先前跟我儿子聚会，我儿子说家里总是丢东西，正常人不都应该建议我们找警察么？他不，他说让我们去找个道观拜拜，别是被鬼缠上了。”
“那你还信？”
说话的企业家顿了顿，无奈道：“有什么办法？我和老婆被他说得心里毛毛的，刚好老文认识这个什么仙羽观的大师，就顺路来了。”
说话间车子停了下来，大家一看到了地方，都把余家的事情抛之脑后，纷纷下了车。
文爸爸到基地，简直就跟到了自己的家一样。
他这次是特地提前跟余淼打了招呼，才带人过来的，但是看见门口的余淼，还是忍不住眼睛一亮，欢喜的迎了上来：“余大师！怎么敢劳烦您亲自出来接我们！”
紧接着转向身后介绍：“诸位，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余大师。”
这次跟他一起过来的企业家，都从他口中听说了无数次余淼的事迹，此时虽然有些诧异余淼居然真的这么年轻，但心里却一点也不敢怠慢，赶忙跟着打招呼：“余大师好。”
“余大师，久闻大名！”
“余大师稍等，我们先去取点东西。”
余淼：“……”
余淼忍不住心生警惕，什么东西还要到了地方再取？
老实说他看见门口的中巴车时，眼前就已经一黑，很想跟文爸爸重审一遍，这地方是影视教育基地，节目组花钱租的，不是仙羽观的私产！
奈何文爸爸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被朋友们这么一提醒，连忙拍了下脑袋。
“瞧我这记性！余大师你等我一下，我也去拿个东西。”
说罢一群仿佛中年旅游团的企业家们走下车，却并没有直接往基地里来，而是挨个往中巴车的后备箱那边走过去。
“……”余淼心里登时升起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大巴车的后备箱打开，一排成年男人大腿粗的巨型香整整齐齐的摆在底下，规格和款式无比统一，企业家们都不用仔细看哪根是自己的，反正上去直接拿一根出来就好了。
余淼：“…………”
文爸爸见余淼的视线跟过来，还很腼腆的笑了下，谦虚的开口：“余大师别见怪，我们这几个朋友都想上更粗的香，但是香厂定制的那批香还没到，我想着与其大家分开买，粗粗细细的一排香插在那里，既不整齐又不好看，还不如直接一起买了。”
一个朋友听见这话想起什么，直接开始掏手机：“老文你这香花了多少钱，到时候记得找我们AA啊！”
“就是就是，虽说拜托你买香，但我们上香的心是诚的，可不能让天尊觉得我们不诚心，不然到时候天尊生气，不保佑我们了怎么办！”
叽叽喳喳呜哩哇啦，现场一片其乐融融，仿佛到了什么旅游纪念品的购买现场，
余淼：“………………”
这道观真是不想继续开下去了。
--
不管怎么说，虽然文爸爸带过来的这批信众，每个人都对巨型香有种莫名的执念，但性格都挺和善，也不跟之前那些人似的，有事了才来找余淼，上香只是为了心安而已。
不用加班，余淼暗暗松了口气。
企业家们忙着上香，文爸爸正准备跟平时一样，把巨型香插进香炉里，却忽然被旁边的朋友拦住了。
“说起来，咱们仙羽观供奉的是哪位天尊来着？我听说上香的时候心里要默念天尊的名字，许的愿望才能传达到天尊那里去。”
这下还真给文爸爸问住了。
他来基地上香这么多回了，余大师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他也不知道仙羽观供奉的是哪位天尊啊！
不由得迷茫的望向余淼，谁知道后者也迟疑的顿了顿。
这已经不是余淼第一次被问及供奉天尊的名号了，先前他还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被问了这么多次，此刻面对着信众们好奇的目光，他忽然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他的问题？
可他翻遍自己的记忆，师父压根就没跟他提起过自家道观需要供奉什么天尊。
不然先前在暂住的凶宅过生日时，余淼就不用把满天神佛的名字都念一遍，足足耗费掉小半根香了。
道教天尊的名号都是固定的，瞎编肯定是不行，但各个天尊不仅代表着不同的信仰，还有不同的教派，余淼思考了半天，还是不敢随便认天尊。
他还没想出来解决方法，那边文爸爸倒是开口了。
“胡说八道，我就从来没听说过要念天尊的名字！”文爸爸信了一辈子的科学，最近才因为家里的事情，开始相信玄学，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半吊子，他的想法简单得很：“我不管你们，帮我的人是余大师，我反正只认他！”
说罢抱着香用力往下一戳，点燃的巨型香就稳稳的扎进了香灰里。
说来也怪，以往他上巨型香怎么也得摇晃一会儿，烧掉一些才能站稳，但今天也不知道是香灰够扎实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巨型香扎入香灰的一瞬间，居然就这么站稳了。
与此同时，脑门上忽的吹过来一阵暖风。
虽说如今已经是初夏，气温有点高了，但这暖风却并不灼热，反而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将他身上的疲惫拂去。
先前在车里，空调开得太低，文爸爸久病初愈原本还有些不舒服，被这暖风一吹，也舒坦了起来。
文爸爸愣了一下。
他刚刚心里可没想别的什么天尊，只默念了余大师的名字，居然也这么玄乎的么？
这让他越发相信自己上香的姿势没错，从小扶梯下来的时候，比平时更加虔诚的拜了拜。
拜完看到一旁的朋友们还在迟疑，不由得“啧”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再等下去，香都烧完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扛着巨型香爬上小扶梯。
其他企业家其实也不是多迷信，看文爸爸这么一套做下来，脸色都好看了不少，心里莫名有些敬畏起来，也有样学样，照着文爸爸的方法上了柱香。
不知道天尊的名号，许愿起来确实挺奇怪的，不过他们平时也不去别的地方上香，因此自己别扭了一会儿也就好了。
顶多自己加一句“上天保佑”也就是了。
余淼看他们自己解决了问题，也就懒得管了，只是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文爸爸“咦”了一声。
“余大师，你先前派人来清理过香炉了么？这鼎里的香灰怎么忽然少了这么多？”
余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发现原本满满当当的三个香炉，里面的香灰都瘪下去了许多。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一阵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暖风吹拂过来，绕着他的指尖转了几圈，才缓缓消散。
奇怪。余淼不由得挑眉，以前他上香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第222章 二更
道教协会不光帮助警方逮捕了金胎殿的主要成员,和借助金胎殿的手段犯罪的其他犯罪分子，还接管了各地的上古阵法，把守住了地府和人间连接的通道。
胖道士和余淼准备前往泉宕山查看那座上古阵法，等车过来的时候看了眼官方发布的通报,不由得感慨：“没想到有一天,道教协会还能登上官方的新闻版面。”
不是他装腔作势,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是这些年道教协会的处境摆在哪里。
华国一直坚持破除封建迷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深入人心,别说是金胎殿这样的邪门歪道了，就连正经的佛道两大教派，一直以来也混得十分艰难。
究其原因，其实还是现在的人们生活富足起来,精神世界也很充实,不太需要信仰神佛作为寄托。
佛道两教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自然也就没什么人信仰了。
就连警方,虽说时不时的需要道教协会过来帮忙,但先前对他们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的。
不过这一次,道教协会可算是在警方面前狠狠长了脸。
金胎殿核心成员的抓捕过程就不用说了,西南警方把行动报告交上去的时候,据说警局的领导都沉默了很久，狐疑的叫来心理医生给他们做诊断。
关键是金胎殿那几个人被抓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翻出来的那些陈年旧案。
余家那个案子都不算是最久远的，金胎殿在华国待了几十年,从贺元通的师父那一辈开始,就有心术不正的人借助他们的手段害人。
这些案件性质恶劣,许多都是当地影响深远的悬案，不可能仅仅因为金胎殿核心成员被捕，就当其他人都没有犯罪，轻易放过了。
只是因为许多案件年代久远，加上一些案件是跟贺元通的师父有关，许多关键信息，他也不是很清楚，所以警方取证颇为困难。
“还好有余前辈您给我们的启发！”胖道士说着说着，突然拍起了马屁。
余淼：“……？”
胖道士解释道：“您先前不是接过一个法事，是工地上的鬼魂自己出来解释了事情经过么！我们受到启发，干脆到当年的案发现场，把受害者的鬼魂招出来询问情况，这下不光是作案手法，连嫌疑人也轻易确定了呢！”
余淼：“…………”
你确定这是受到我的启发？
这时顾修泽开车停在他们跟前，看见余淼无语的样子，眉峰微挑：“在说什么？”
胖道士便又跟他解释了一遍。
看到他出现，胖道士还想起来另外一件事：“还有您推拒掉的余家。我后来一时不察，还是被他们请了过去，调查他们家这些年倒霉的真相，谁知道后来查着查着，查到他们以前似乎跟金胎殿有关系，于是就这么跟警方的人撞上了。”
警方是从贺元通口中得知，余家二十多年前找他师父做过一次法事。
据贺元通所说，当年那场法事，他师父耗费了许多精神，以至于从余家回来之后，身体很快就不行了，没过多久就生病离开了人世。
不过有得有失，余家给金胎殿的报酬，也成了金胎殿后来在西南发展壮大的重要资金。
可以说如果不是余家提供了这么多钱，金胎殿根本就没有那个财力支撑他们的谎言，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落入他们的骗局，以为信奉金胎殿真的就能升官发财，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加美好。
加上在贺元通的口述中，余家那场法事充满了诡异，警方为了取证和调查，才找到他们家。
谁知道刚好遇到道教协会的人。
两边人一开始都想着分开调查，奈何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当初跟贺元通的师父做交易的人，也就是余家的上一任家主，已经成了个植物人。
现任家主余弘业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老婆又是一问三不知，不管是警方还是道教协会，都根本调查不下去。
聚到一起吐槽的时候，胖道士忽然提起余淼，说之前余家的祖宗似乎去找过他，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就是这么一句不经意的话，让早已三观尽碎，重新拼凑成了全新模样的警方和道教协会豁然开朗，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走到了一起。
那在本地商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余家宗祠之夜，其实就是道教协会召唤了余家的列祖列宗们出来辅助调查。
胖道士没有注意到余淼和顾修泽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自顾自说道：“余前辈那天不在，都没有看见，余家那些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尤其是余弘业，先前还梗着脖子硬撑，看见自家列祖列宗出来，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列祖列宗就没见过这么愚蠢的后辈，余家几百年的基业，就这么被葬送了个干净。
那些钱也就罢了，有余安宁这个天才在，余家再怎么没落，只要他努力一点，早晚也能救回来，但关键是他们的功德啊！
几百年的功德一下就给扣光了，列祖列宗们气得恨不得把余弘业给踹死。
余弘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原先还狡辩，说什么自己和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余家好，牺牲一个人保护整个家族，是最划算的买卖。
他还说：“余家自古以来的家教就要我们以家族为重，重视子孙教育。身为余家的人，他这样的异类能为余家做出贡献，就已经是他最大的福气！他怎么能反过头来，害自家祖宗……”
结果还没说完，就被脾气暴躁的祖母一脚踹出去老远。
老太太先前去见余淼的时候就已经是在拼命隐忍了，这会儿阴阳两界的执法者都在，她原本还顾及脸面，不想闹得太僵，奈何这不肖子孙实在是太气人！
老太太指着余弘业的鼻子就骂：“祖宗叫你以家族为重，是让你珍视自己的家人！你和你那蠢爹光知道祸害自己家人，还有脸说是余家的家教！你们平时搞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的那一套，限制孩子们的兴趣发展，我们也就忍了，谁告诉过你，为了家族一时的繁荣，可以拿孩子的性命来抵？！”
老太太气得头晕脑胀，最后破口大骂：“早知道你和你爸是这样的蠢货，当初怀他的时候，我就不该心软把他留下来！”
胖道士后来问了余家人才知道，老太太当年怀上余弘业他父亲时，正好是余家的公司转型的关键时期，为了生孩子，手腕了得的老太太只能从公司退下来，这也导致余家公司第一次转型失败，损失了大批资金。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余家如今本应该是和顾氏平起平坐的地位，哪里会因为一两个不肖子孙的拖累，就变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仔细算来，余家这几十年的败落，竟然是从余弘业父亲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了。
余弘业从小接受父亲的教导，就是要他全心全意为了家人着想，不能辜负列祖列宗的期望，结果到头来最让祖宗们失望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他自大惯了，被自己最敬爱的祖母这么一骂，登时六神无主，整个人委顿下去。
这时候他再也无法嘴硬，一五一十的跟警方交代了自己当年做过的事情。
胖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余淼已经被顾修泽支开。
余淼不爱听余家相关的事情，顾修泽也不喜欢他再因为余家的事情闹心，见他已经上车关上了车门，降噪耳机也戴好，确认他不会听到这边的声音，才松口：“继续。”
胖道士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可真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父亲和祖父。”
根据余弘业的交代，他和余淼的祖父当时因为余淼小小年纪就开了天眼和天耳，觉得他是个怪胎异类，就已经决定要放弃这个孩子，另外再生一个了。
只是生都生了，外界也知道他们家出过这么一个孩子，总不能就这么让他凭空消失。
恰好这个时候，余家老头子遇到了金胎殿的上任殿主。
殿主原本只是想给他们推销金胎殿的一些延年益寿的邪术，谁知道余家老头子的心比他想象的还要黑，一上来就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延缓余家的衰落，就算要献祭掉自己的孙儿也没有关系。
金胎殿当时还只是一个藉藉无名，四处流窜的小组织而已，正需要这么一桩大事件，来打响自己在富豪圈中的名号。
两边一拍即合，金胎殿前殿主当场就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借运大法，将余家败落的命运，全数转移到了余淼的身上。
甚至到这个时候，余家老爷子还不满足，因为他当时身体已经很不好，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但他又舍不得余家的钱财，和这享受的生活，于是又起了歹心。
“……余家那个老爷子最离谱，不光把自己的灾病转移给余前辈，为了不被别人戳脊梁骨，还把全家人的灾祸都转移给了余前辈。”胖道士是局外人，都忍不住心疼当时的余淼，“余前辈那时候才三岁吧？这些人是怎么忍心下的手……”
他说到这里，就被顾修泽打断了。
顾修泽往胖道士账上转了一千万，作为调查的酬劳，“这件事辛苦你了。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尤其是余淼。”
说完便朝着车子走去。
余淼看他上车，还很疑惑他怎么跟胖道士说了那么久，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里面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只是皱眉看了眼他的手心：“你的手怎么了？”
顾修泽这才注意到，自己先前听着胖道士的叙述，不知不觉攥紧拳头，尖利的指甲扎进肉里，沁出血丝来。
他刚刚一心想着余淼会不会听见他们的话，竟然都没有察觉。
神色缓了缓，顾修泽把手转过去，不让余淼细看，垂下头跟余淼的额头贴了贴。
“没事。”他温声安抚，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21年前，才三岁就被架上祭台的余淼听，“没事了。”
顾修泽垂下眸子，敛去眼底一抹血色。
余家敢这么对待余淼，就该想到，终有一天会遭到他们顾家的报复！
*

第223章 一更
谁都没想到,余家会败落得这么快。
余弘业被捕之后，余家的产业被群起而攻，遭到以顾氏为首的各方势力的围追堵截，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陆续宣告破产。
除了顾氏等企业的手段实在凌厉之外,余家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斗志。
余家年长一辈本来就已经死的死、瘫的瘫,唯一还活着的余老爷子，在得知儿子被捕之后,也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咽了气。
因为余家遭遇的危机，老爷子的葬礼都没仔细办，只简单邀请了几个亲戚。
去过葬礼回来的人说葬礼当天连蜡烛都没点上，据说是点上就立刻被风吹灭了,气氛诡异到极点,然而余家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点不上也不管,直接继续葬礼,草草了事。
老爷子死了之后,余家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余弘业这样的都能当上家主,可想而知,旁支兄弟当中也没什么人能够撑得起这偌大的家业。
加上余安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踪，他一走，余家竟然连一个能支撑公司的人都找不出来,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其他势力瓜分殆尽。
传承了数百年的余家，最终还是在这个夏天轰然倒塌。
余弘业更是因为和金胎殿勾结,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并且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据说余弘业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入狱没多久就变得疯疯癫癫，每天跟狱警说自己能看见鬼，还不止一只。
那些鬼每天晚上都爬到他的床头，对他又打又骂，余弘业还说自己的儿子是妖怪，三年前明明已经死了，却又突然复活过来，报复他们家。
他们家沦落到这个境地，都是因为他口中那个儿子的报复。
可京城里谁不知道，余弘业的儿子，只有一个在国外的余安宁而已。
余弘业最后还是疯了，经过心理医师诊断之后，被送往精神病院，每天浑浑噩噩，听看护的护工给他念仙羽观的最新发展。
有时候他也会有片刻的清醒，拉着护工追问：“余家……我的安宁呢？余安宁去哪里了！”
护工只是冷淡的回答他：“什么余家？余安宁回国外管理他自己的公司去了，现在京城里提到姓余的，予.Yankee只会想到仙羽观的观主余淼大师。”
余弘业突然抓狂起来：“不，不可能的！他是个怪物，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是个怪物——！”
护工只是冷冷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紧接着忽然站起身大喊：“来人！病人又发病了，快来人帮我按住他！”
“怎么又发病了？给他打镇静剂。”
“药吃过了吗……”
“似乎不管用，加大剂量……”
余弘业失去最后一丝理智之前，听到的只有这些冰冷的对话。
--
时间回到这天下午。
余淼和顾修泽、胖道士一行人到达泉宕山时，京城道教协会的其他道长已经在那边等候多时了。
南方的赵道长居然也在这里，只是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苍老了很多，瞧见余淼时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先打了声招呼：“余道友。”
余淼看见他，有些意外：“赵道长怎么也在这里，各地道教协会不是只负责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大阵么？”
这事说起来还多亏了金胎殿。
他们为了针对道教协会，四处寻找破损的上古大阵，这几十年下来竟然还真的让他们找到了几处，大多都分布在华国境内的各大龙脉上。
这些阵法原先的作用就不提了，其中几处跟地府相连的阵法，都被金胎殿改成了跟泉宕山上类似的隐匿阵法。
原先道教协会不知道这些阵法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不管是为了道教协会内部成员学习上古阵法，还是防止金胎殿的隐匿阵法被其他邪门歪道利用，都得派人过去镇守起来。
单一的道教协会肯定没法管到那么多地方，道教协会总会就发了通知，让各地的道教协会自己处理。
赵道长虽是总会的荣誉理事，实际上并不属于京城道教协会，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
赵道长苦笑了一下：“我有些事情，想找余道友请教一下。”
余淼看了看他的表情，很快明白过来：“还是你家外孙女的事情？”
赵道长点了点头。
他已经这个岁数了，道法也到了瓶颈，唯一惦念的就是小外孙女的病情。
余淼有些纳罕：“上次那个鬼差没帮你找回来？”
赵道长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没有。他说我家外孙女的魂魄没在地府，附近几个地府分部都找过了，没人看见我外孙女的一魂三魄。”
余淼更觉得奇怪了。
魂魄这些事情都是由鬼差管的，牛头那边只管地府的阴魂，其他生人魂魄、勾魂之类的事情，按理说都是鬼差的职责范围才是。
连鬼差都找不着，那可能被路过的厉鬼吃了也不一定。
赵道长找他又能有什么用？
赵道长没有解释，只是说等这边事情结束，再找他详谈。
余淼的表情更加古怪，凑到顾修泽身边小声嘀咕：“这老头之前说话挺利索的，怎么跟鬼差聊了一次，变得这么支支吾吾？”
顾修泽也觉得古怪，看着赵道长走到前面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余淼，不由得眼神微沉。
--
金胎殿交代出来的这些上古阵法处。时常有鬼魂和精怪消失的事件发生，道教协会这番过来，是为了擦除金胎殿在阵法上面做的改动，把上古大阵还原成最初的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的修补大阵。
余淼被邀请过来的时候，道教协会用的就是这个理由，他当时没有来得及细问，此时才有机会提出疑惑：“大阵已经破损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还要费力气把它们修补起来？”
且不说修补大阵需要用到的各种珍贵材料，即便是修补好了，这些上古大阵对如今的社会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譬如他们面前的这个两仪微尘阵，原本就是一个困阵，既不能滋养阵中的生物，也没有办法抵御外敌，何况这是在华国境内，谁敢用这么个阵法圈地？
道教协会的其他人显然也有这个疑惑，都好奇的望向赵道长等人。
赵道长叹了口气，“其实这是上面要求的。”
“上面？”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来让他们道教协会来镇守阵法，也是上面的意思。
可这……
赵道长解释道：“你们也知道，近十几年来国内精怪诞生的数目暴涨，而且各地灾祸频发，不是连月暴雨引发洪涝，就是暴晒干旱、沙尘遮天，就连气候最宜人的江南一带，天气也变得格外极端，从冬天直接跳到夏天的不在少数，还有许多原本并不活跃的地震带，最近也有些蠢蠢欲动。”
他旁边是京城道教协会的理事钱道长，跟着补充道：“其实不只是我们国内这样，其他国家这些年的灾难也不少，就去年那个森林火灾，持续了好几个月，给当地生态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森林火灾事件在国内新闻都霸屏了挺长时间，在场的道长们都有印象。
一个道长惊疑道：“可那不是当地政府救治不及时导致的么？”
他还记得当初刷到相关的新闻，底下的评论都在说该国的救火经验太少，说什么国外的火警到点下班，不想加班才导致火灾持续了那么长时间。
原来不是吗？
钱道长无语了一瞬，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些网友的脑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并不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场火并不是普通的火焰，寻常的方法根本无法将火焰扑灭，当地政府还向咱们求救，后来是民间灵异事件调查专案组派人过去，才终于将大火扑灭。”
“民间灵异事件调查专案组？”
“就是专门负责国内灵异事件调查的。原本是民间组织，初衷是用科学的方法证实灵异现象，后来被上头收编，成了吃国家饭的。”钱道长解释了一句，“说起来，先前金胎殿的调查，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单组长也有参与，这次让道教协会来修复阵法，也是他提出的。”
“那他就没说修复阵法有什么用？”
钱道长苦笑着摇头：“只是说未来可能会用上。”
不过道教协会也不是完全打白工，这些上古阵法好多都失传了，能够将其收录下来研究学习，对道教协会的发展也有很大的好处。
专案组没派人过来，他们光问自己人，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道长们议论一会儿，也就将疑惑抛之脑后了。
余淼对这种事情也不是很感兴趣，全程都没怎么开口。
反正跟着道教协会其他人一起，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谁知道他想咸鱼，现实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众人准备出发前往阵法的时候，钱道长便找了过来。
“余道长请留步。”钱道长客气道，“灵异事件调查组单组长想跟您聊聊，不知可否给一个联系方式？”
余淼眨眨眼睛：“我？”
“还有顾先生。”

第224章 二更
灵异事件调查专案组跟道教协会没什么关系,他们找余淼有事还好说，找顾修泽做什么？
余淼问出自己的疑惑，钱道长却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替单景胜传个话而已。
跟顾修泽对视一眼,两人都没什么头绪,想着既然已经被国家收编,找他们估计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加上了钱道长给的微信。
那边也不知道是在忙还是怎么,一直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余淼和顾修泽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始终没什么反应，干脆就把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
自从上次他们在这里拍完综艺节目，温泉旅店算是彻底火了，慕名而来的旅客络绎不绝,道教协会这么多人一起过来,温泉旅店的空房都接待不下了。
好在一行人只是暂时在温泉旅店落脚，立马就要出发前往阵法,谁知道出发之前,余淼和顾修泽居然被旅客认了出来：“你们是……顾神和妖妃？！”
余淼：“……”
顾修泽：“……”
虽说知道网上很多粉丝称呼余淼为“妖妃”,但现实生活当中,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余淼和顾修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第一反应都是摸了摸口袋里的障眼法符。
没丢啊，这人怎么认出他们来的？
正疑惑着，那个旅客已经兴奋的凑了过来：“还真是你们！我我、我是你们的粉丝,能麻烦你们给我签个名吗？”
只是签名的话倒是没什么。
余淼接过她手中的纸和笔，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时,这位粉丝还在兴奋的叙说着：“我刚刚看直播来着,发现你们都不在,还有点难过，结果一下楼就看到这边好多道长，想着你们有没有可能过来，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你们了！”
“呜呜两位的颜值是真的能打，放人群里面一下子就看见了，简直自带光芒！以后那些黑粉再提什么美颜滤镜，我第一个冲上去骂他们！”
“顾神和妖妃一定要好好的呀！我永远为你们的爱……不是，兄弟情打call！”
余淼：“…………”
顾修泽：“…………”
顾修泽到底是当了三年的明星，遇到这种情况，无语之中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谢谢。”
说完留下了龙飞凤舞的一个签名，在这位粉丝兴奋到几乎要晕倒的眼神中，拉着余淼跟上了道教协会的众人。
余淼竖着耳朵，走出去老远，还听见那位粉丝拉着自己的同伴尖叫：“妈！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什么看见谁？我警告你，你平时追明星也就算了，好歹一个个都人模人样的，你要是喜欢上那群老道士，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哎呀妈妈！什么老道士，我刚刚看见的是顾神和妖妃！就是那个你也喜欢看的直播上面的！”
粉丝的妈妈却诡异的停顿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屁话？我看得清清楚楚，刚刚那群道士里面，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就只有两个小道士年轻一点。人家确实长得好看一些，但你也不能看见个帅哥就要联系方式……”
后面的话就逐渐听不见了。
顾修泽询问的看过来，余淼摆摆手：“应该只是巧合。不过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这样，直接揣着障眼法符就出门了。”
障眼法符的功效很明确，只有当看见他们的人下意识觉得，面前两个人不是顾修泽和余淼，障眼法符才有效果，而一旦有人跟刚刚那个粉丝一样，怀着找出他们的目的来寻找，障眼法符根本没用。
以前没人认出余淼，是因为余淼的粉丝数不多，即便不带着障眼法符，走在路上也没人会认出他。
顾修泽则是完全相反，他太有名了，几乎是家喻户晓的程度，先前有一次出门被认出来，差点造成了交通堵塞和踩踏事故。
以至于大家本能的认为，名气这么大的明星出门，绝对是全副武装、严防死守。
压根没想过他会陪着余淼，就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大街上。
今天的事情提醒了余淼，随着他们的粉丝越来越多，大家也基本都知道他们两个的行为模式，往后走在大街上，认出他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以后还是少出门吧。
想到可以用这个理由拒绝大部分的外出邀请，懒散如余淼忍不住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顾修泽无奈摇头，拍了拍余淼的脑袋。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希望余淼能少出门。
他就不用总是提心吊胆了。
--
泉宕山上的两仪微尘阵只有一半，阴眼跟地府的出入口相接，所以还剩余一些威能。
不过阵法图只有进入大阵才能看见，除了余淼之外，道教协会其他人都进不去阵法，这才只能邀请余淼过来帮忙。
余淼倒是也不客气，到了地方直接一个电话打回基地，不多时，密密麻麻的阴魂便从手机听筒里钻了出来。
道教协会众人：“……”
即使来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仙羽观的种种事迹，但当真的面对这个画面，京城道教协会的众人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是太差了。
冒出来的这些阴魂倒是十分自来熟，跟余淼打了声招呼之后，还很热情的过来，跟道教协会的道长们挨个儿握手：“道长好，道长好。道长们中午吃过了吗？我们领导都吩咐过了，这次交流学习机会难得，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道长们的工作，还希望道长们以后多多关照我们仙羽观。要是能推荐附近的善鬼们加入我们公司，就再好不过了。”
道长们：“…………”
交流学习……加入公司？
道长们太阳穴都贴着开眼符，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阴气，内心再次前所未有的动摇起来。
这个仙羽观，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
两仪微尘阵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沉寂着的，上次只是凑巧随机启动。
不过有了本地精怪的指点，余淼和仙羽观的鬼员工们已经熟练掌握了进出两仪微尘阵的方法。
给鬼员工们一鬼发了一个追踪设备，交代他们沿着阵图慢慢飘过去，经过的路径就会在电脑上留下痕迹，最终形成完整的半块阵图。
余淼刚把鬼员工们送入阵法，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那个力道大得离谱，完全不是顾修泽平时对待他的样子，余淼的手腕一瞬间居然被捏得生疼。
余淼愣了一下，回头就见顾修泽皱眉盯着阵法的入口。
这样的顾修泽实在是陌生极了，余淼心头一跳，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
顾修泽的脸色很不好看，死死盯着阵法的入口，表情变幻莫测，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严肃的样子连余淼看了都忍不住有些心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样，呼吸一滞。
好在顾修泽很快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力道立刻松开，脸色也迅速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顾修泽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就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去打个电话。”
余淼有些狐疑，但看顾修泽表情挺凝重，想着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便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
却没注意到顾修泽撤到一边，打通助理的电话之后，眼神却渐渐放空，心思明显不在正事上面。
刚刚那一瞬间，他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许多陌生的画面。
那些画面闪过的速度太快，他一下子没能抓住，唯一能记住的一个画面，是无数人在跪拜祭祀。
跪拜谁，祭祀谁？
顾修泽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些画面就已经消失，但因为这些画面而产生的不安却留存了下来。
刚才对上余淼的视线时，顾修泽甚至第一反应都不是跟余淼分享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而是找借口躲到旁边，假装处理公司的事情。
本能的，顾修泽觉得那些画面会给他和余淼之间的关系，带来极大的威胁。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回去找余淼，却发现余淼跟道教协会的众人一起盯着平板上，鬼员工们身上的录制设备传回来的画面，表情有些出神。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道教协会出来办事，也联系直播平台搞了一个私密的直播间，专门用来确认阵法内的情况。
有了图像和追踪设备，阵法图很快就在面前显现。
不过余淼盯着的却还是阵法内的画面。
这些画面给了他非常诡异的熟悉感，但无论余淼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前二十多年他别说是出京，连上学都懒得去，人文情怀更是丝毫没有，每次学校组织春游，都是请假的那一个，根本不可能跑到这种荒山野岭里来。
“怎么了？”顾修泽低声问。
余淼摇了摇头，刚要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钱道长忽然举着手机找了过来。
他是京城道教协会的常任理事，平时也负责跟各个道教协会沟通交流，这会儿过来正是接到了其他地区道教协会的电话：“余道长，其他道教协会探索阵法的过程不太顺利，不知道能不能跟您商量一下，借您观里的阴兵一用？”
阴兵这种东西还是挺私人的，虽然仙羽观做的都是好事，道教协会也通过了他们的入会申请，但还是会有一些固执的道长不肯接纳他们，觉得这些都是邪道手段。
钱道长忐忑的看着余淼，担心他会拒绝，果然就见余淼脸色颇为凝重的开口——
“借是可以，不过他们给钱吗？”
昨天晚上跟顾妈妈打电话，似乎听见顾妈妈想要新上市的一款包包来着。
钱道长：“…………”
*

第225章 一更
钱道长跟其他地区的道教协会说了报酬的事情,钱很快就打到了余淼的账上。
余淼一边把钱转给顾修泽，让他叫人替自己去给顾妈妈买那款刚上市的包，一边不由得感慨，还是加入组织赚的钱多。
看他就知道了,先前给那些信众做法事,一次也就挣一个人的钱,虽说信众们都挺懂事，事后总给他塞大红包,但赚钱实在是太慢了。
这下可好,一次性赚了那么多分会的钱，还用不着他自己亲自劳累，只需要派几个鬼员工过去就行。
简直是躺着赚钱。
先前许多孤魂野鬼看了他们的节目，跑过来应聘,余淼还觉得烦,现在却隐隐觉得自己可以继续扩大经营。
节目组是不怎么缺人手，但可以开辟其他的产业啊。
像是还在拍摄的那部电视剧,孙辰就经常跟他吐槽现在的技术手段限制太多,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都无法直接实现,还得靠后期特效来弥补。
花钱就不说了,特效跟演员原本的演绎肯定是有出入,多少会影响到画面和剧情的整体性。
关键是人类摄影师根本跟不上精怪演员。
就不说飞行之类的，精怪演员们平时做一些打斗动作，飞檐走壁、在空中辗转腾挪,现场看着都觉得惊艳无比，拍摄出来却不是那个味道了。
节目组这边的拍摄就不一样了,不管选手们跑得多快,无面鬼拍摄的画面总是又好又稳。
剧组要是都换成无面鬼来拍摄,得省多少工资……啊不，得提高多少效率！
余淼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家产业的运行模式，现在只是随便一想，就觉得可以提升的地方太多，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
“赚钱可真难啊。”
一旁眼睁睁看他入账几百万的钱道长：“？？？”
--
京城道教协会叫余淼过来，本来是为了让他进去帮忙测画阵图，现在测画的工作交给了余淼座下的鬼员工们，余淼就空闲了下来。
监控仪器也不需要这么多人盯着，得了空，赵道长就找了过来。
“余道友，我外孙女的事情……”
余淼正等着他来呢，不然早跟顾修泽开车回去了，闻言点点头：“说吧，找我什么事？”
赵道长看起来却有点担忧，小心的看了顾修泽一眼。
余淼立刻摆摆手：“没事，自己人。我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
赵道长的表情却还是有些迟疑。
顾修泽不由得皱眉，总觉得他等会儿说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赵道长犹豫片刻，张口就是雷区：“我先前听王道长提起过余家的事情，余道长你三年前似乎经历过一场车祸……”
这话一出，余淼和顾修泽的脸色都变了。
赵道长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一心只挂念着自己外孙女的情况，焦急的解释道：“我并非故意冒犯，只是我外孙女当时也是休克了很长时间，后来做了招魂的法事，才找回来那两魂四魄。剩下的一魂三魄，既然没有被地府那边勾去，我怀疑可能还是流落到了什么地方。我听说余道长也有类似的经历，就想问一问，余道长可记得自己当时魂魄有没有离体，如果有的话，又是去了哪里？”
他本以为这件事情虽然隐秘，但对于余淼来说，应该也算得上是一番奇遇。
毕竟余淼经历过那场车祸，三年后再次出现，在玄学上的造诣突飞猛进，显然是得到了高人指点。
谁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余淼瞬间脸色惨白，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似的，往后倒进顾修泽的怀里。
过去了这么些时间，余淼还是无法回忆起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相关细节，每当提起，就会感觉头疼欲裂，所以这么些天过来，顾修泽都没敢再提起当年的事。
原本以为时间久了，余淼慢慢总能想起来，谁知道时至今日，余淼听见那场车祸的反应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更加严重起来。
这回不只是头疼。
余淼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浓烟、焦炭、鲜血……
这一次的画面比上次更加生动完整，余淼甚至看见一辆油罐车朝着自己撞过来，紧接着眼前就是一白——
“余淼……宝宝！”
顾修泽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余淼艰难的忍住剧痛睁开眼睛，就看见顾修泽惊慌的面孔，那张总是平淡自信的面孔，此刻在他面前展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顾修泽的手指用力在他鼻子上抹了一下，余淼就听见旁边赵道长惊愕的声音：“血？余道长怎么了，怎么会流鼻血！”
“少废话，叫救护车！”
“哦哦哦……”
赵道长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对方说十分钟就到，顾修泽却等不及了，抱起余淼就朝山下飞奔出去。
他灵光一闪，总觉得这两个人的姿态似乎超出了一般道长和信众的关系，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一边跟接线员保持联系，一边追了上去。
然而追出去没几步，顾修泽和余淼的身影就忽的消失在他面前。
“……咦？”
接线员还在追问：“你们现在到哪里了？患者什么情况？如果是急性出血，最好不要随便搬动伤者……”
赵道长跑到余淼和顾修泽身影消失的地方，朝四周看去。
这里附近连条岔路也没有，就这么一条宽阔的大路，按理说余淼那个情况，顾修泽也不可能会舍弃下山最快的大路，跑到小路上去。
难道又是大阵启动了？
可先前能进入大阵的分明只有余淼一个人，现在怎么连顾修泽都一起消失了？
毕竟是自己引起的变故，赵道长也着急得很，正想折回去，指挥阵法里的阴兵们找一找余淼和顾修泽两个，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什么声音。
片刻之后。
“不、不好意思。”赵道长在接线员催促的声音中恍惚的开口，“患者好像不见了。”
接线员：“？？？”
--
另一边，赵道长看不见的虚空里。
顾修泽心急如焚，抱着余淼跑出去没几步，忽然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笼罩住他们，一转眼，面前的景象就变了。
顾修泽跟余淼经历了几次鬼打墙，自然知道自己现在遭遇了什么。
只是泉宕山上的精怪和阴魂，不是都被余淼的仙羽观拉去当苦力了么？怎么这个地方还会有鬼打墙的存在？
顾修泽刚刚戒备起来，面前便缓缓浮现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这人影身形高颀长瘦削，虽然看不清眉眼，但却能隐约感觉得到，应该是温和中正那一派的长相，甫一出现，视线就稳稳的落在了顾修泽怀里的余淼身上。
顾修泽抱着余淼的手臂登时一紧。
如果换做平时，顾修泽肯定能发现情况的不对劲，但此时此刻，余淼人事不知的躺在他怀中，脸色苍白、表情痛苦，鼻子也血流不止，他能冷静得下来才有鬼了！
“谁在那里？”
对方这才将目光转向他，那虚无缥缈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时候，顾修泽明显听见对方惊疑的倒吸了一口气：“怎么是你？”
顾修泽才懒得跟他周旋，他伸手进随身携带的小布包，捏住一沓符纸，神色冷了下来：“不管你是谁，滚开！”
余淼放着符咒的小布包一直放在他这里，大部分的符纸用法和咒语，顾修泽都清楚，其中许多还都是普通人都可以用的那种。
他不会道法，符纸和咒语的威力会大打折扣，但对于一般的厉鬼来说，也有极大的威胁。
然而对方瞧了眼他拿着的小布包，却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问了句不相干的问题：“这是他给你的？”
顾修泽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可能实力强横，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但还是脸色冷凝，把余淼抱得更紧：“我再说一遍，让开！”
哪知道那人影看见他这番举动，非但不让开，反而啧啧称奇的凑近了过来。
“你这是在保护他？”
顾修泽心头一阵火起，怒道：“不关你的事！”
“好好好，不关我的事。”人影看他真生气了，果真停下了脚步，只是目光一转，依旧停留在余淼身上。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下一瞬，他就出现在了余淼和顾修泽的身前，抬手往余淼额间点去。
顾修泽登时大惊，然而他心中刚升起警惕，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践，就见人影指尖一道金光浮现，飞快的没入了余淼的眉心。
下一瞬，余淼脸上痛苦的神色舒缓不少，整个人平静下来。
顾修泽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
“自然是为他好的事情。”人影没有多说，“既然你陪在他身边，那我也就放心了。记住，他现在还未圆满，不能去医院。”
“什么意思？”
顾修泽正要追问，眼前却再度一黑，紧接着，回到了先前的山道上。
赵道长还在身后，见他们重新出现，立刻凑了上来：“顾先生，余道长！你们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再叫救护车来？”
顾修泽此刻还沉浸在刚刚那个人影说的话里，也没注意到他话里的古怪，闻言原本想要点头，看见余淼安详的睡颜，却迟疑了一会儿。
那个人影身上冒出的是金光，而不是阴气，余淼也因为那道金光，平静了下来。
看对方的手段，似乎也不是什么邪祟能有的。
该不该相信他？
“不用了。”顾修泽沉吟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我会找医生过来看他。”

第226章 二更
几个小时后,医院。
方医生拿着刚出炉的报告，无奈的看着病床边痴站着的顾修泽：“我说你可真是，平时理都不理我一下，有事了倒是第一个想到我,还好咱俩从小就认识,不然我总感觉自己跟个舔狗似的。”
顿了顿,方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面容,又说：“我可是江海医院的院草,多少医生护士的梦中情人，给人做舔狗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顾修泽终于把视线从病床上的余淼身上挪开，冷冷的看他一眼：“别废话。什么情况？”
“你这人真是好狠的心……”方医生拿着镜子不肯松手，随手将体检报告递了过去,“喏,你要的报告。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只是个心理医生,这些东西也就之前实习,各科室轮换的时候学过,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测出来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的,你可不能怪我。”
顾修泽接过报告看了两眼便放下了，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是余淼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他定定的看了方青一眼：“有话就说。”
方青还有些犹豫，就见顾修泽捏了捏眉心。
这是顾修泽不耐烦的时候才会有的举动。他心想顾修泽把人带到他这里,还特地让他一个人来给余淼做体检，肯定也是知道什么,他这会儿藏着掖着,倒是有些对不起兄弟的信任。
方青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那我可说了？”
“说。”
方青这才把镜子放下了，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紧紧握着，压低了声音严肃道：“余淼他的身体，似乎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怎么说？”
“我给他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发现他的其他身体部位都很正常，但是大脑拍出来的片子，却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方青为了说明，还特地拿了另外一份大脑拍片出来，“这是我自己体检的时候拍的片子，你看这上面，正常人的大脑是非常活跃的。即使睡着了，也在不断的活动当中，呈现出来的片子就很鲜活，但是余淼……”
顾修泽也看出来了，“他的大脑是停滞的。”
“对，就跟假的一样。”方青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以为是自己操作失误，重新给他拍了几次，还换过机器，结果不管怎么样，拍出来的片子都是一样的。”
病房里登时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默。
顾修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过了不知道多久，方青才听见他问：“就这一个地方？”
“不止。”这个问题，方青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光是组织语言就花了好长时间，“我刚刚不是帮他清理鼻血么，等报告的时候无聊，就放显微镜底下看了一眼，发现……发现……”
“有话就说。”
方青扭扭捏捏：“他真没往鼻子里塞过葱什么的？或者摔土里，不小心吃到草了？”
顾修泽：“……”
顾修泽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方青的表情变了变，紧接着便听见病床上传来一句：“我为什么要往鼻子里插葱？”
站着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顾修泽更是猛地回头，惊疑的盯着余淼：“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余淼有些不明所以，“你们在说什么？”
他脑子里的记忆混乱得很，只记得自己听到赵道长提起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就头痛难忍，很快就疼晕了过去。
他记得自己似乎是流了鼻血，顾修泽还帮他擦来着，因此听见方青的话并不觉得怀疑，只是觉得他脑洞太大：“我没事往自己鼻子里插葱干什么？”
方青干笑两声：“啊哈哈，这个……”
他自小就不怎么会撒谎，此刻疯狂给顾修泽使眼色，后者果然哄孩子的经验丰富多了，表情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往病床上一坐，拉着余淼的手就说：“不用理他，他脑子有问题。”
方青：“……”
呸，你才脑子有问题！
不对，你老婆的脑子有问题！这可是有片子作证的！
余淼却有些怀疑：“那你刚刚看见我醒过来，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两个人实在太熟悉对方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一丁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各自的眼睛。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顾修泽的经验多少是比余淼丰富一点，眼睛都不眨的说道：“方青乱说话，我本来想揍他。”
自从小学为了替余淼出头，跟余淼班上那几个欺负余淼的人打了一架，结果回家被顾爸爸训斥之后，余淼就再也不让他跟人打架了。
顾修泽的谎圆得很漂亮：“你之前说过，我要是打架，你就不跟我好了。”
余淼：“……”
方青：“……”
方青很想戳穿他这个谎言，不过想到余淼的特殊情况，无声的动了动嘴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谁知道余淼倒是给他心口又插了一刀——
余淼耳朵一红，不好意思道：“那都是小时候的话了，现在你长得这么人高马大，爸又不会骂你打不过人家还跟人家打了。”
顾修泽：“……”
方青：“…………”
原来你不让他打架是因为他打不过么……不对！凭什么受伤的总是他啊！
这两个家伙还要在他面前秀恩爱！简直是虾仁猪心！
虾仁猪心！
--
余淼其实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方青他也是认识的，小时候天天跟在顾修泽的屁股后面跑，后来他和顾修泽转去公立学校，才跟他分开。
按理说他们这么说他，方青怎么也不会一声不吭才对。
好在这时，民间灵异事件调查专案组的单景胜终于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把他的注意力转开了。
单景胜倒是也不废话，通过申请的第一时间就坦白了自己的来意——
【单景胜：中部地区干旱多时，西南一带暴雨连月不停，当地气象局托我请余道长过去做场法事。不知道余道长什么时候有空？】
余淼的思维却很跳跃，心想自己上回去西南的时候，不是没有下雨么？
对方是来求自己办事的，算是半个客户，跟法事有关的事情，还是得问清楚才好。
于是余淼心里怎么想，也就怎么问了。
【单景胜：或许是巧合吧，余道长去的那几天，恰好是为数不多雨停的日子，可惜后来天气也没有放晴，而是继续暴雨不断。西南地区的群众深受困扰，气象局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求到我这里来。】
余淼不太懂这些东西，只是看着单景胜这番话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这股违和感出自哪里，便不再想了。
【余淼：给钱的么？】
“……”
对面沉默了许久，好半天才回过来一句。
【单景胜：当然是给的。】
给钱就行。
余淼正要答应下来，却被顾修泽拦住了。
“等等。”顾修泽趁机让方青离开了，此时皱眉瞧着聊天记录，“既然是做法事，他找我做什么？”
是哦。
余淼问了单景胜，对方的回答却简单得出乎意料。
【单景胜：连月暴雨，机场已经停飞了，许多地方的交通线路也崩断，估计只有顾先生才能有这种影响力，尽快送余道长过来。】
说得也是。
单景胜还承诺会报销顾修泽送余淼过去的花费，余淼就更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不过停雨还好说，降雨的话，就有点为难他了。
【余淼：中部的干旱我也没办法。做法事只能是求雨，降雨是神明的工作，我不可能凭空降雨下来。】
对面也不知道是实在走投无路了，还是病急乱投医，余淼都这么说了，单景胜也没松口，只是说等余淼去了再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反正第四期节目是要让选手们自己策划一出舞台剧，导演鬼特地花大价钱请来了国家队的老师指点他们，基本上没有导师什么事情，加上对方报销路费，余淼就当是出去休养了。
余淼于是干脆的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顾修泽虽然仍觉得这个单景胜目的不纯，但实在没找到对方针对余淼的理由，便只好暂时将怀疑压在心底。
只要对方是个活人，不管怎么样，顾修泽相信自己总能护得余淼周全。
不像在泉宕山，那个古怪的身影……
想到那个身影说的话，顾修泽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总觉得对方说的话很有深意。
希望只是他想多了吧。
*

第227章 一更
说来也奇怪,余淼和顾修泽出发前一天，西南的暴雨又缓和了下来。
等到他们正式出发，快要抵达西南机场的时候，雨更是彻底停了,天气跟他们上回来的时候一样,天色阴沉沉的,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但好歹没下雨。
顾家的私人飞机得以安全的在西南机场降落，这个情形,就连同行的气象局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感慨：“这运气可真好。”
先前派过来的专家团队,本来也是想坐专机过来，结果都还没靠近西南地区，就被突然下大的暴雨给拦住了脚步，只能到附近城市落脚,转车再过来。
他原本还担心这次跟之前一样,起飞后雨会越下越大，最终还是进不了西南,只能原路返回,没成想居然这么顺利。
果然是人长得帅,老天都会特别眷顾么？
气象局工作人员偷偷看了顾修泽和余淼一眼,忍不住有些心梗,转头看到赵道长，才稍微感到心情平复了一些。
不是他一个人长这样就安心了。
赵道长：“……”
余淼刚下飞机，就被强劲的狂风糊了一脸,空气中的水汽浓重到仿佛有人拿着喷雾，在众人身上狂喷,不多时,大家便感觉衣服都被水汽浸透了,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一起被请来做法事的不止余淼，因为仙羽观那些鬼员工的帮忙，各地阵法的测画效率远远高于预期，各地比较有名的道长们几乎都被请过来了，包括余淼熟悉的赵道长、谢真道长，和由于余家的事情名声大噪的胖道士。
气象局的工作人员解释道：“从入春开始，西南地区的降雨几乎就没有停过，一开始还只是淅淅沥沥的春雨，后来越下越大，最终演变成现在的强降雨。各地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灾害，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洪水，大面积的民居底层被淹没。西南地区山地颇多，底下的乡镇几乎都被水淹过，这次就连市区也出现了严重积水……”
“除了强降雨带来的各种水涝灾害，滞留旅客也是一个大问题。往年这个季节都是旅游旺季，天气越热，来这里的旅客就越多，现在虽然才刚入夏，但已经有不少旅客提前过来了。机场和车站都被临时关闭，滞留旅客的人数高达数万，本地的酒店都已经爆满，许多旅客还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医院的压力也很大。”
“更重要的是，各家各户的粮食储备都已经告急，一些地方大肆抢购囤粮，甚至出现了几起踩踏事故。”
一起陪同前来的还有本地水务局的水局长，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基本的社会秩序也很难维持了。”
顾修泽过来之前调查过这边的事情，此时缓缓开口：“听说还有台风要过来？”
“是，预计两天后登陆，台风的行进路线会经过这边。”
这话一出，旁边的道长们不由得提出了疑问：“台风从沿海地区登陆，到这里应该不剩下什么了吧？”
水局长的表情更加无奈了，“原本是这样的。但这次非比寻常，本地的强降雨天气本来就已经造成了极大的灾害，如果再来个台风，后果不堪设想。”
这便是为什么，西南地区官方甚至不惜求助到道教协会头上来。
只要能解决西南目前的困境，把政府和群众的损失降到最低，封建迷信算什么？
再说了，道教协会这段时间帮了官方不少忙，那起轰动全国的金胎殿事件还是在道教协会的辅助下，才一一破获。一直到现在，那些犯罪嫌疑人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各地合作的案例数不胜数，上面早就传下消息来，说以后可以多多跟道教协会合作，互助互利，共同进步。
只不过基层的工作人员接触不到，所以不了解罢了。
比如气象局派来的这个年轻人，来的路上就一直劝他还是不要把希望放在虚无缥缈的玄学上，抓紧时间抗洪救灾，加固建筑才是正事。
水局长哪里不知道这些工作也很必要？
这些工作他们一直在做，先前甚至尝试过了人工消雨技术，试图加速天气系统的能量扩散，但却收效甚微。
说起来西南的这场持续暴雨也真是古怪至极，虽说西南地区多盆地山地，往年降雨量也不低，但还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连月不停的下的。
唯二消停一点，还都是在道教协会的人过来的时候。
上一次还能说是巧合，毕竟道教协会是为了金胎殿而来，但这一次，他们还没到呢，眼见着云层还是那么低沉，雨却莫名停了下来，水局长实在忍不住多想。
毕竟连番大雨，西南本地的居民们议论纷纷，话题难免拐到一些比较灵异的方向上去。
娱乐圈有个艺人每次开演唱会都下雨，有人开玩笑说他是不是偷偷跑到西南来开演唱会了，也有人无聊猜测是不是风伯雨师两口子打架了，拿西南地区出气。
下面当然有人科普风伯雨师是两个大男人，其中在早期的神话传说里面，风伯还是一个鹿身豹纹孔雀头，头上长角、身后蛇尾的怪物。
当今这个社会，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还算是比较能够被接受的事情，但人和怪物在一起……
“有什么不行的？”
众人离开机场，等车来接的时候，听见旁边逗留机场的旅客在聊天，其中一个小姑娘如是说道。
旁边的同伴一脸诧异的盯着她，脸上写满了“不是吧你这也能磕”，简直把水局长的想法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个小姑娘倒是十分的理直气壮：“你想啊，既然神话都能成真了，那肯定有妖精吧？妖精可以变成人，神兽为什么不能？你要是接受不了风伯的原身，把他想成人形不就好了。”
水局长和同伴：“……”
好、好有道理。
小姑娘的同伴还好说，毕竟只是闲着乱聊打发时间，谁会觉得她说的话是真的？
但水局长却不一样。
先前金胎殿的案件出来，上面表扬道教协会的时候，可是提到过，道教协会收容了一批被金胎殿误导的精怪的。
其中更早被仙羽观收容的精怪，还上电视拍广告了呢。
这么一想，小姑娘说的话还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不对，什么叫做他们接受不了风伯的原身！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想象了一下风伯的原身，再想一下如果自己的老婆变成那个样子，水局长顿时两眼一黑，疯狂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太重口了！他接受不了！
用力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水局长深吸了一口气，真要把刚刚听到的话都忘记掉，谁知道那姑娘年纪虽小，脑洞却大得很，跟同伴如此这般的解释了一番风伯的形象变迁之后，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雨师也不完全是人形。在某个版本的传说里面，雨师只是一种拥有降雨职能的存在而已，其中一种就是雁龙，长着大雁的羽翼……”
小姑娘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听说龙跟蛇一样，有两个……嘿嘿，这么好的先天条件，雨师应该是上面的那个吧？”
水局长：“………………”
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旁的道长们都在议论如何止雨，一回头发现水局长的脸色不太对，胖道士连忙关心地开口：“水局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众人一听都回过头来，瞧见水局长的表情，不由得面露担忧。
“水局长一直领导抗洪救灾工作，又亲自跑过来接待我们，肯定是累着了。”
“水局长不用担心，你还是赶紧去休息一下，这边交给年轻人就好了。”
“……”
水局长欲哭无泪，心想他如果说自己是被自己的脑补吓着了，这些道长恐怕会笑死他吧。
于是只能摆摆手，勉强的笑笑：“没事，车来了。”
大家回头一看还真是，于是关心了几句，注意力都转了过去。
水局长正要松口气，却见人群旁边那两个帅得格格不入的两个年轻人还没回头，也没看他，视线落在刚刚说话的那两个小姑娘身上。
余淼表情若有所思，好奇的问顾修泽：“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蛇有两个什么东西？”
顾修泽的表情一时古怪极了，“没什么。”
偏偏余淼求知欲旺盛得很，一双眼珠子求知若渴的盯着他，一副不听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加上他问的这个问题，顾修泽一时间只觉得小腹发紧，连忙抬手盖住了余淼的眼睛。
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你真想知道？”
余淼眨眨眼睛，眼睫跟小扇子一样在顾修泽的手心里挠了挠：“当然了。不然我问你干什么？”
“……”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水局长就见那个气质出众的高大男人，附在余道长耳边说了句什么，余道长的脸色立时像是被染红的水面一样，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水局长只是看着，却莫名也觉得脸红心跳，赶紧挪开了视线。
不是……这两个年轻人怎么看起来关系怪怪的？

第228章 二更
车子艰难的行驶在积水的路面上。
虽说暴雨已经停了,但路面上的积水一时半会儿还是疏通不了，路上许多车子都被泡在了水里，结构轻一点的，甚至随着水流晃动了几下。
车窗外,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乌云似乎比之前更加密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压在众人的心头上。
他们离开机场后,天气就变得恶劣起来,四处狂风大作，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将路边的树木重重压弯下去，积水上面随处可见被狂风折断的树枝,和被狂风吹下来的各种生活用品。
水局长看着这个画面,脑海里一瞬间想起了很多，抗洪救灾的时候,有许多房屋也是这么被狂风暴雨压塌的,那些废墟底下,不知道压倒了多少家庭。
救援的士兵也牺牲了不少。
此时此刻,再度面对这风雨欲来的景象,他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些许恐惧。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
法事的地点放在西南最高的山，奎山上,这样能够上达天听，止雨的效果说不定能更好一点。
连月大雨,山道湿滑,为了保证群众的安全,各个旅游景区早就已经停止营业，在这里作法，也能防止被附近的居民看见，到时候又闹出什么不必要的传闻来。
做法事需要用到的法案和香案都已经准备停当，就等着道长们过来作法止雨。
车子到达奎山脚下的时候，天气越发的恶劣了。
暂停了几个小时的雨终于又重新下了下来，不过好在，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并不像之前的暴雨那么恐怖。
云层压得更低，仿佛聚集着什么恐怖至极的能量，狂风也越发暴虐起来，众人的雨伞都几乎被刮烂，即便穿上了雨衣，雨滴也能顺着帽子的空隙钻进去，众人身上几乎都湿透，衣服黏答答的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简直就像是要阻挠他们上山。
这个念头刚刚在气象局的工作人员心中升起，就被他摇摇头抹去了。
刮风下雨都是科学现象，他怎么会有这种这种想法？
众人很快就找到了乘坐缆车的地方，准备分批坐缆车上山。
道长们一开始也没有把这些小雨放在心上，然而在上山的途中，风雨越发的大了。
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倾盆大雨，前后不过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他们的缆车行到中路时，那狂风暴雨的威势就已经非常可观了。
豆大的雨点愤怒的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缆车甚至微微晃动起来。
在缆车内的道长们登时心惊不已。
西南的山峰层峦叠嶂，座座凶险万分，奎山更是其中最为陡峭险峻的一座，缆车行到中途，底下正好是山谷，从窗户边往下望去，即便不怎么恐高的人，都难免会生出些许眩晕的感觉。
就这样的高度，他们如果真的掉下去，别说是他们这些□□凡胎，这个金属制成的坚固缆车，也绝对会被摔成一张铁饼。
胆小一点的道长已经忍不住软了双腿，脸色煞白的紧紧贴在座位上，脑海里飞快的闪过自己的生平，心想自己这回难道真的要交待在这里？
气象局的工作人员更是已经呼吸困难，两眼翻白，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缆车内一片惊慌失措。
“怎、怎么回事？这风雨怎么突然变大了？！”
水局长也是慌得不行，但好歹是做领导的人，他再怎么惊慌也得稳住，咽了口唾沫飞快的解释道：“近几个月的天气一直是这样的，最初还有出太阳的时候，也是前一刻钟还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下一刻突然不知道从哪儿聚集了一片乌云，就开始下暴雨。”
这种情况是完全不符合寻常的天气规律的，因此本地的群众才那么惊慌，不惜相信明星引来暴雨的说法，甚至连风伯雨师这么冷门的神仙都给搬出来了。
“那这缆车不会真的掉下去吧？早知道还是走路上山了，虽说慢一点……”
“就这个风的程度，就算走路上山，人也得被吹下去！”
顾修泽和余淼在第一辆缆车里，遇到这种情况，顾修泽立刻将余淼的手紧紧攥住，将他护在了怀里。
这缆车是顾氏制造的，质量上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但人力终究有上限，这缆车建造的初衷，也不是在堪比飓风的风雨下正常使用。
如果这狂风再这么加强下去……
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象，顾修泽脸色黑沉。
说来也是凑巧，余淼被顾修泽摁在怀里，艰难的从他怀中钻出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雨势忽然一顿，紧接着就减弱了许多。
简直就像……就像是被顾修泽黑沉的脸色吓到了一样。
缆车上的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情况，见缆车外面的风雨减弱了，缆车也终于缓缓登上山顶，从缆车上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登时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来。
只是看着头顶上越发阴沉的乌云，大家心里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便颤颤巍巍的消散了。
站在山顶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危机感也越发明显，即便是气象局那个不信鬼神的工作人员，见到这个场面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浑身汗毛竖起，有种随时都会被大自然碾灭的恐惧感。
“赶紧作法吧。”被邀请来的道长们也着实被刚刚的景象吓得不行，心神难定的开口，“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解决了事情，趁着暴雨还未反复，抓紧时间下山为好。”
话音刚落，那狂风暴雨就跟听懂了他的话一般，陡然猛烈起来，这一次不光是风雨，云层之上还有雷光闪烁。
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众人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听见这雷声，更是心神巨震，近乎本能的恐惧起来。
不过雷声始终只是躲在云层之后，声势完全没有外面的狂风暴雨来得浩大。这一不合常理的现象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水局长回忆起刚刚在机场听见的那些话，隐隐觉得这个场面有那么一丝的熟悉。
有点像他小时候爸妈吵架，他在旁边想劝又劝不动的样子。
不过这个荒唐的念头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在这般恐怖的大自然威势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够保持内心的平静。
道长们实在是不敢等下去了，抵抗着狂风走进身后布置好的的凉亭，厚实的塑料门帘被雨滴打得啪啪作响，间隙都无法完整的吸附到一起，狂风肆无忌惮的钻进来，仿佛要直接将凉亭的顶盖掀开来。
好在工作人员早有预料，凉亭里面的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防水措施做得很好。
水局长还颇为自豪的为大家讲解了一番亭内的设置：“这供桌据说是古代君王祭祀的时候用过的，很是有一番历史，往来的游客最喜欢跟这供桌合照。这次事出突然，来不及另外搬运材料上来，就直接用了古时候的供桌，还望道长们一会儿使用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碰坏了古物。”
赵道长率领众人快步走到供桌前，正打算点燃香烛，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
“赵道长，怎么了？可是香烛的制式不对？”
后面的水局长被外头的声势搞得很是慌张，见状连忙问了一声，凑过去一看，却不由得也陷入了沉默。
铺了红布的供桌之上，两根连着电线的蜡烛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烛火是led的，不知道是谁踩到了开关，灯亮起来的瞬间，众人都颇感刺眼的别开了视线。
道长们：“……”
水局长：“……”
还提什么制式，一群人都快被这蜡烛晃成智障了。
即便再怎么不懂玄学，也该知道这个蜡烛肯定是不符合要求的，水局长一瞬间背后冷汗都下来了，在心里挨个儿问候了准备这些的工作人员一遍，连忙表示：“道长们有带蜡烛过来的吗？我代表政府出高价收购！”
“……”道长们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大家都是从飞机上刚下来的，怎么可能带着蜡烛？
水局长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多离谱，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好不容易上山，刚刚在缆车上的惊险一幕还历历在目，难不成还要他们为了两根蜡烛下山去？
好在这个时候，先前被吓得几乎晕厥过去的气象局小哥终于缓了过来，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印着知名奢侈品牌商标的小方块来：“我，我这有打火机，道长们看看能不能凑合用用？”
水局长登时受到了启发：“我也有！就是我的打火机没他的这么贵，会不会不平衡啊？”
道长们：“…………”
眼下这个情况，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凑合用吧。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发现了更离谱的事情——
“这个桌布……”一个道长好不容易把打火机摆好，无语的举起了自己染得通红的手掌，“怎么还带褪色的？”
另一个本想去固定桌子的道长也一脸恍惚的站了起来：“这桌子也不是实木的，跟地面的连接处明显是焊接的痕迹。”
“还有这香炉……”
一个道长谨慎的检查了一遍桌上的其他器具，轻轻的拿起香炉，结果‘啪嗒’一声，香炉的炉体和炉脚就身首异处，炉体砸到地上，发出了塑料壳的清脆声响。
所有人：“…………君王祭祀……古物……”
水局长：“………………”
虚假宣传害死人啊！
*

第229章 一更
香烛是插电的,供桌是金属的，香炉也是塑料的，可想而知，旁边准备的香也不会是正经做法事的好东西。
果不其然,道长们捏起一根香想点上,结果打火机刚凑上去没一会儿,香的顶端就“噗”的一声，冒出了绚烂的火花。
道长们：“……”
水局长：“……”
这下就连气象局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很不妥了：“怎么能用这东西代替香？国家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好几年了,用这东西很有火灾隐患的呀！”
众人：“……”
问题是这个吗？
现在的问题是,法事根本做不下去了哇！
他们上到山顶之后，外面的风雨明显就大了许多，也就是他们现在站在建筑物里面，才没那么深的感觉罢了,但亭子四周的塑料磁吸门帘都不断被大风刮开,可想而知那风力有多大。
这个情况，缆车肯定是不敢坐了,道长们基本上都已经年过半百,即便想徒步下山,也怕一个脚下不稳,就被吹到山底下去。
难不成就这么被困在这里？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只看见头顶乌云忽然被一道白光撕裂，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炸得众人的脸色惨白。
在场所有道长们都下意识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般的闪电。
他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为道法献身的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人类的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所带来的恐惧根本就不是轻易能够克服的。
凉亭外，暴雨几乎连接天地，一眼望不到头的乌云，在山顶这种高度上看，更觉得气势迫人，几乎要吞噬天地间万物一般，朝着众人压下来。
那隐约的雷声也变大起来，一个道长不由得喃喃：“这雷声，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响？”
“好像是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靠近……”有人想起了路上经历的种种，处处都透着诡异的巧合，脸色不由得微变，“难不成这场暴雨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控？”
但这怎么可能？
虽说能够操控风雨的神兽很多，像雨师，在被封神官之前，就有许多不同的种类，但这么大范围且持续性的狂风暴雨，寻常的神兽不可能做得到。
难不成真跟西南地区的群众们说的一样，真的是风伯雨师在作怪？
可他们都是天上的神官，一举一动必然是要受到天道的制衡，如此暴雨狂风，造成西南地区洪涝灾害，损失惨重，又是为什么？
道长们百思不得其解，但都本能的敬畏起来。
水局长看见道长们严肃的脸色，也不由得心若擂鼓，一阵发慌。
只有气象局的工作人员，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维护他那岌岌可危的科学信仰：“闪电通路中的空气突然增热，造成附近的气压成倍增长，又迅速发生冷却，空气骤胀骤缩，产生了很强的冲击波，才会这么响的……”
道长们压根不理他，只死死盯着天际。
又是一声巨雷，这一次不光是声音响，众人明显感觉到山体振动，这雷声确实是越来越近了。
余淼自从在机场听了顾修泽的解释，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此刻雷声不断，才皱眉抬起头来。
他很快便看清了亭子里的情况，不过法桌香案这些东西，他平时经常不用的，倒是不觉得有多离谱，反而还好奇的问向其余道长：“你们不作法么？”
道长们：“……啊？”
法桌是假的，香炉、香烛是假的，连香都是假的，他们手上只剩下自己随身携带的法器和符纸，难不成就拿这些东西作法么？
虽然说这样作法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一次不比往常，他们面对的很可能不是邪祟，而是正经的神官啊！
华国的历史格外悠久，五千年的文化长河中，神话传说无疑是最为绚烂多姿的一部分。身为华国人，即便再怎么相信科学，骨子里对神话的向往却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更何况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可不是什么芝麻小神。
在古代，对风伯雨师的祭拜可是被列入国家的祀典，帝王都要跪拜他们，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即便如今这个时代，风伯雨师的威名大不如前，许多人甚至都没听说过他们，但正经的神官，哪里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抵挡得了的？
人类对于神的敬畏，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余淼却不管这些，义务教育的课本上可没有风伯雨师的存在，师父也不曾教过他这些，道长们不说话，他便以为他们是觉得法桌简陋，才无处下手。
这大概也是自己和正经教派之间的区别吧，反正师父当初教导他，也没讲究过这些。
西南的天气实在是恶劣，他们不想早点回去，余淼还想呢。
见道长们脸色犹疑，余淼干脆卷起袖子自己上了，从顾修泽手里拿出自己的缩水版桃木剑和符纸，走到法桌正前，念起了收雨咒：“金转玉回，天云散开。荧惑降瑞，雨尘静埃……”
原本还在迟疑的道长们见状都愣了一下，在风伯雨师面前念收雨咒，真的能管用么？
赵道长大概是他们当中唯一反应过来的，看着余淼毫不犹豫的作法，很快也站到了前头。
“持运加时，乌兔相催。流火烜赫，止水除灾……”
赵道长是道教协会总会的荣誉理事，在这群道长之中的声望颇高，他都这么做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当即纷纷加入进去。
“金转玉回，天云散开。”
“荧惑降瑞，雨尘静埃。”
“持运加时，乌兔相催。”
“流火烜赫，止水除灾！”
一遍、两遍、三遍……道长们庄严的法咒声在凉亭上空盘旋，一个个明暗不一的金字从他们口中飞出，很快便汇集成了一条金色的长河，在众人的周身盘旋，并慢慢向凉亭外飞去。
说来也是神奇，那些金色光点朝着上空飞去，不久之后，震耳欲聋的雷声竟然真的减弱了许多。
呼啸的狂风也似乎平缓下来。
气象局的小哥已经傻住了，“这这……这是什么情况？作法竟然比人工消雨还管用？难道真的能止雨吗？！”
水局长也被这一幕震撼到了，这么多道长齐声念诵咒语，光是看着都觉得很震撼，更何况念咒之后居然真的管用。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要维护气象局这位年轻人的世界观：“咳，没有没有，不要相信这些不科学的东西。坚定科学发展观，破除封建迷信，需要从我们做起啊！”
气象局工作人员：“…………”
你在这骗傻子玩儿呢？
--
道长们念咒的时候还是挺心惊胆战的，毕竟面对的很可能是真正的神明。
虽说不知道风伯雨师突然给西南地区下这么久的暴雨，用意为何，但他们以往都只有供奉神明的份，哪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当着神明的面念咒停雨？
不过看法咒逐渐生效，天空中的乌云甚至都散开了一些，眼看着马上就能露出天空原本的颜色，道长们信众却渐渐升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心潮澎湃，各位道长举着法器的手都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在神明面前止雨，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道长们感慨不已，几乎都要激动得落泪。
余淼却完全不懂他们的情感，原本看见天即将放晴，表情也逐渐放松下来，然而当乌云真正散开一块，露出一小片碧蓝的天空时，他却忽然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道长们还沉浸在自己出息了的欣喜当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余淼表情的变化。
因此当两道男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时，所有人都是一惊——
“是谁在这多管闲事！”
随着话音落地，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笼罩住了整个山顶，道长们脸上激动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见视线尽头，乌云破开的地方，竟然隐隐出现了两个宽袍大袖的身影。
那两道身影的穿着打扮一致，跟民间流传的画像几乎没有两样，不用任何倚仗就能漂浮在空中，周身还围绕着淡淡的仙气，一看就不是凡人。
一个道长忍不住喃喃：“风伯雨师……竟然真的是他们！”
这话一出，道长们念咒的声音登时就乱了。
昔日的神明居然真的出现在面前，道长们刚刚兴奋的心情霎时间烟消云散，连直视对方都做不到，立刻感觉双目刺痛，不得不低下了头。
收雨咒也进行不下去了，围绕着众人的金光河流骤然散去，许多道长的脸色都白了一白。
只有余淼慢悠悠的念完了一整套法咒才收势，目光却也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落在风伯雨师身上，而是看向了他们的身后。
风伯雨师现身的地方，一个长着鸟嘴、背生双翼的身影紧接着追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凿子，边追边无奈的拍了两下：“风伯雨师，你们等等我啊！”
伴随着说话的声音，一声巨大无比的雷声从他手中传来，响彻耳畔。
道长们：“……”
脑袋瓜子嗡嗡的。
一个道长看着后出现的那个身影，神情恍惚的开口：“雷、雷公竟然也在？！”
雷公并不理会这些凡人，只是自顾自的劝风伯和雨师：“你们两口子就别吵架了，你们看人间都成什么样子了！”
两口子……
水局长一言难尽的看了眼风伯雨师，果真是两个大男人，听见雷公说话，各自脸上的神情都是一变，脸颊两侧隐约有羽毛和鳞片浮现。
想起先前在机场听见的那些话，水局长不由得：“…………”
*

第230章 二更
虽说对幕后降雨的存在早就有所猜测,但真正面对神明，道长们心里难免还是恐惧。
哆哆嗦嗦的抬头，望向空中的三个身影，道长们的心中说不清楚是激动更多,还是恐惧更多。
至于雷公提到的“两口子”的问题,在场除了水局长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笼罩在奎山山顶的部分乌云渐渐散去，阳光终于久违的落到了这片大地上,风伯雨师和雷公三个也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缓缓飘到了凉亭外面。
跟几乎成了落汤鸡的众人比起来,他们身上滴水未沾，姿态高傲，十足的高高在上。
风伯雨师明显都被雷公的话搞得很不愉快，互相看了一眼,都嫌弃的别开脑袋,默默飞得离对方远了一点。
余淼：“……”
这模样跟当年他和顾修泽吵架时的样子，简直一样一样的。
可惜道长们都不敢直视他们,也没看见这戏剧性的一幕。
风伯和雨师分开之后,都表情淡淡,一副懒得搭理对方的样子,各自两边的风雨却突然变大了许多,狂风刮得缆线疯狂晃动，缆车停在站点里，都发出了晃动的声音。
余淼和顾修泽：“…………”
看来这几个月的狂风暴雨,确实就是这两个家伙搞出来的。
余淼看向他们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无语，心想情侣吵架而已,至于搞得天下不宁么？
还害得他千里迢迢的赶过来被雨淋。
太没有公德心了！
风伯雨师全然不觉自己居然被一个区区凡人给鄙视了,风伯双臂抱在胸前,都懒得拿正眼看这些蝼蚁一般的凡人，把跟伴侣吵架的气都撒在了他们身上：“凭你们也敢管我和那头臭龙之间的事情？”
道长们浑身一震，都是颤颤巍巍说不出话来，唯有赵道长，因为是道教协会荣誉理事的缘故，不得不强忍威压站出来。
赵道长颤抖着开口：“大人息怒！我等无意冒犯大人，实在是众生无辜，还请大人垂怜西南地域的亿万生灵，莫要再让死伤扩大了。”
风伯却只是冷笑一声：“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何相干？不过是一群蝼蚁，死了也就死了，反正等个十几二十年，就又会填补上来了。”
道长们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心生绝望。
虽说他们心里都清楚，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代表他们足够残酷，不会因为一小部分生灵的生死而动容，但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听见对方理直气壮的反问，他们甚至找不出什么话来劝对方改变心意。
他们不过也只是一介凡胎罢了，即便修习道法，拥有一定常人没有的能力，但在神灵面前，不过弹指一挥的事情。
本身的实力不够，内心又无法克制的对面前三个神明生出敬畏，对西南万民的痛苦感同身受，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痛彻心扉，道长们忍不住低下了头，内心分外煎熬。
风伯明显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千百年来，人类面对神明永远只能是祈求和祷告罢了。
他虽然跟雨师打了几个月，心中暴躁到了极点，看见人类这般无力的样子，内心却也忍不住生出一些舒畅的感觉来，先前的吵架似乎都不那么紧要了。
他脸上刚露出满意的神色，谁知道这个时候，人群中却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因为一己私欲造成生灵涂炭，你就不怕天道怪罪？”
天道！
风伯的脸色明显一顿，但紧接着却是恼怒。
天道早已沉寂多年，这段时间人间灾难四起，也不见天道出来制衡，国外的那些神明都开始狂欢作乱了，他们只不过是吵个架而已，凭什么不行？
一介凡人，竟然也敢拿天道来威胁他！
他低头看去，其余凡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只有两个人抬着头，他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很快就定在了更为瘦弱的那个身上。
他先是一惊，这年轻的凡人身上居然有功德护身，金光四射几乎闪瞎他的眼睛。
旁人不知道功德金光有什么作用，只以为单纯是用来证明自己生前做了好事，死后可以找地府投个好胎，他们身为神明却知道，这功德金光乃是天道的庇护，不仅可以阻挡邪祟，使各种阴邪之物无法近身，连他们这些神明，若是对功德护体的人出手，也会遭到天罚。
但紧接着，那一丝忌惮就烟消云散了。
天道都失踪了，哪还有心思保护这么一个孱弱的凡人！
风伯的心思在短时间内转过几圈，很快恼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天道说话！”
余淼：“……？”
余淼一脸“你二逼吧”的表情，倒是丝毫不害怕他：“听力这么差，难怪总吵架。”
什么天道，师父教都没教过他。刚刚那句话分明是顾修泽说的。
但现在他这话一出口，先前那句话是谁说的，都不要紧了。
风伯顿时怒了，身后的狂风越发呼啸起来，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余淼，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神灵鲜少能够现身于世间，也就是近几十年来天道销声匿迹，他们又看见国外的神灵到处惹事，也没有引起天道责罚，这才现身了一次。
算起来，他上次现身人间，已经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还是封建王朝，他们光是露个面，就足以引发一片跪拜，如今虽说时代更替，没什么人再跪拜神灵了，但不管怎么想，这些人类对神明还是十分敬畏的。
看那些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其他人就知道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对方立刻就会讨饶，谁知道那瘦削年轻人却依旧一脸无畏，竟然真的照他说的，重复了一遍：“你们情侣吵架就吵架，回自己家里吵不行？非得闹到所有人都知道，每个人都下不来台，有意思么？就你们这么个吵法，别说吵几个月，吵上几年都好不了！”
他和顾修泽当年吵架，好歹还知道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吵，这两个神的年纪也有几千上万岁了吧，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真的是……
余淼“啧”一声，嫌弃的摇了摇头。
风伯完全没想到余淼居然还真敢再说一遍，满腔怒火不由得顿了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右两边分别传来了同伴们的声音。
雨师一副仿佛找到了知音的样子：“是吧是吧！本来平日里都是我先低头认错的，但那也是在家里面，认个错又没什么，结果他这次硬是闹得人尽皆知，连雷公电母都来劝了几次，他还不肯借着台阶下来，这我能不生气吗！”
雷公更是声泪俱下：“哇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劝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他们还老嫌弃我说话声音大，我声音哪里大了！”
说着，他手中的雷公凿碰了下手掌，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雷声。
余淼：“……”
顾修泽：“……”
风伯雨师：“……”
底下低着头瑟瑟发抖的道长们都停止了抖动，虽然仍旧不敢直视神明，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一丝迷茫——
这些话，怎么感觉那么耳熟呢？
不等他们想清楚这种家长里短的气息到底在哪里感受过，风伯已经怒不可遏的大吼起来：“都给我闭嘴！！”
神灵威压可不是说笑的，道长们浑身一震，赶忙重新低下了头。
然而片刻之后，从风伯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他们忍不住怀疑起人生：“我让你来劝了？我就不说你一开口就要摸你那个雷公凿，震得我耳朵疼的事情了，你听听你跟电母两个劝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说什么‘过不下去就离婚’‘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他妈还给这条臭龙看春宫图！你们这是正经劝和的吗！”
雷公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你不都知道么，我们从来都是劝分不劝和……”
众人：“……”
大家心想你这哪里是劝分不劝和啊，分明是在拱火么。
风伯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个脑子有坑的傻鸟，紧接着把枪口转向了自己的仙侣：“还有你！你笑什么？你还很得意是吧？别人给你看春宫图你就真看了，你他妈是不是虎啊！还怪我生气，你去凡间问问那些凡人，遇到这种傻逼男人，没分手就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的面子上了，你还有胆怪我不给你面子？我给你面子你敢要么！”
众人：“…………”
嚯，这也是个人才。
感慨了一会儿，大家心想话都说开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正想着趁热打铁赶紧劝劝雨师道个歉算了，却没想到雨师毫无求生欲。
就听雨师委屈巴巴的说道：“你说的虎是哪个野男人，我明明是条龙……”
众人：“………………”
你俩还是分了吧。
*

第231章 一更
风伯被雨师气得不行,一言不合又吵起架来。
关键是他们两个要是普通吵架也就罢了，偏偏他们都是神明，一举一动都能牵动风和雨，他们的情绪每激动一分,身后的狂风和暴雨就暴虐一分。
先前好歹因为不方便迁怒外人,稍微收敛一点,现在两人把误会说开了，结果又因为雨师奇异的脑回路,再度吵起来,无论是风伯的怒火还是外头的风雨，都硬生生往上拔高了一个等级。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先前送大家上来的缆车上方固定的缆绳都被狂风掀了起来，几乎崩断。
如果刚刚上山的时候看到这种场面,道长们恐怕压根连上缆车的勇气都不会有,直接就打道回府了。
有胆子大一点的道长趁机往山下看去，先前只不过是湍急的细小溪流,此刻早已经化成了奔腾的大河,水花也成了浑浊的土黄色,朝着下方的城市奔涌而去。
道长们看得直心惊,山下城市里的积水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再这么让风伯和雨师闹下去，西南的整片地方恐怕都要化为一片汪洋！
原本还在心惊胆战的道长们心下一狠，咬牙开口：“两位大人,还请为山下的亿万生灵考虑考虑啊！”
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好言相劝了，神灵的力量在刚刚的较量之中已经展露无遗,他们这些道士面对厉鬼或许还能够尽力一搏,面对这些有了神格的神灵,实在是连抗衡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然而他们刚说完，就注意到一旁的余淼又往前了一步。
几个跟余淼有过交情的道长都是心下一惊，连忙出声制止：“余道友不可啊！你想干什么？”
他们很快就知道余淼要干什么了。
凉亭外边的塑料门帘早已被掀起，余淼就这么一步跨入了雨幕之中，手中黄符朝着半空一抛，枯黄的纸片居然丝毫没有受到暴雨的侵蚀，依旧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缓缓燃烧起来。
余淼念起了请神咒。
道长们先是愣了一下，等听到他念出的咒语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余道长这是要请地府的人来？”
“可风伯雨师隶属天庭，而且他们两个之间的这件事情，说到底只是家事罢了，就算叫来了地府的人，也管不了吧！”
“仙羽观跟地府交好，但我听说先前召唤出来的也不过是最底层的拘魂鬼差，连姓名都不曾有，哪里能对上风伯雨师这样的上神！”
“传闻风伯雨师跟地府向来交恶，可别弄巧成拙了才好！”
众人下意识就想阻止余淼，然而说时迟那时快，虽说因为他们的打岔，导致余淼念错了一个咒文，但余淼念咒的速度太快，等他们拦上去的时候，请神咒已经念完了。
道长们的脸色都是一白。
完了完了，要是传言属实，风伯雨师不会因为召唤出来的鬼差，更加发怒了吧？
然而出乎他们的预料，就在余淼的请神咒念完的一瞬间，肆虐的狂风暴雨忽然静了一静。
这种静谧说起来很玄，明明天地间的一切都还在运转，风雨也不曾停下，但耳边瞬间的寂静，就让时间仿佛放满了无数倍一样，众人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了不少。
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众人的感觉很快恢复如常，紧接着就见余淼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团金光。
道长们顿时惊疑起来：“这不是地府的请神咒么，怎么会出现道法的气息？”
“难不成我们之前猜测错了，余道友其实不只是认识地府的基层鬼差，还认识别的大人？”
“那也不该有道法的气息！”一个道长狐疑的看着那团金光，他背后的道观也跟地府鬼差有所合作，了解的事情明显比这些人更多，“我听说地府鬼差其实都是有用咒文写就的编号的，就跟我们的名片一样。这些编号独一无二，轻易不会给人，因为如果念错了咒文，请神咒连接到的可能就是一方鬼王，如果是脾气暴躁的鬼王，到时候不光会怪罪召请的人，连那个给出咒文的鬼差，也会受到牵连！”
“什么！那现在的情况岂不是……”
众人的话来不及说完，眼前的金光已然大亮，显然是请神咒生效，另一边的存在受邀准备过来了。
那金光越发刺眼，其中蕴含的道法的气息精纯无比，显然是道家中地位崇高的天尊才会拥有的，只是地府中属于道家的天尊也不少，就是不知道余淼这次请来的会是谁。
最好是太乙救苦天尊，天尊以救苦救难为法，即便被他们叨扰，应该也不会怪罪他们，反而还可能真的帮他们一把。
不过道长们自己也知道，这只不过是他们痴心妄想罢了。
余淼的天赋是数百年难得一见不错，但再怎么天纵奇才，也不过是凡人的范畴，哪儿能请到地位那么崇高的天尊？
金光从大亮到显现出人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众人心中百转千回，早已经被最坏的后果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这边，因此都没有注意到，在金光出现的一瞬间，风伯雨师的争吵都停了下来，震惊的看着这边。
“区区凡人，怎么可能？”
风伯低声喃喃，除了他身边的雨师、雷公，和耳力出众的余淼之外，没有人听见这一句。
余淼却不太明白这话中的含义。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念错了工号，他原本确实是想召唤鬼差来着，就算打不过，也可以让他去搬救兵嘛。
现在一看才发现，自己似乎搬出了一个厉害的角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团金光上，只是那光太过谣言，道长们无法长时间直视，只是虚虚的看着那个方向罢了。
只有余淼等几个能够一直盯着看，注意到金光中那个人影在即将显现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余淼自己也被顾修泽抓住了手腕。
他不由得抬头去看，就见顾修泽竟然也没被那金光逼得挪开视线，反而还一脸戒备的皱眉盯着那个人影。
难不成真的跟那群道士说的一样，他请出来的是个脾气暴躁的鬼王？
不对啊，鬼王哪有这么中正平和的道法？
再抬头看去，就见金光中的人影似乎扭捏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间，余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忽然心头一紧，行动快过脑子的大喊了一声：“……不许走！！”
“……”
这一声让在场所有生物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道长们已经被这连番的变故弄得心力交瘁，实在是惊不动了，只能老泪纵横的盯着余淼：你可快别虎了……
三位神灵也一言难尽的看着余淼。
可紧接着，那团金光中的人影竟然真的停下了后退的脚步，踌躇了片刻，慢慢的踏了出来。
众人眼前终于浮现出了一道高瘦的身影，不过却是背对着道教协会众人的，众人左看右看，愣是没认出来这是哪位鬼王的打扮。
顾修泽在对方现身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警惕起来，浑身肌肉紧绷，搂着余淼的胳膊收紧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他提醒余淼小心这个家伙，就听见余淼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师父？”
顾修泽表情一顿。
后方道教协会的众人也愣住了，心想余道长的师父原来已经去世了么？难怪认识余道长这么长时间，从不见他师父露面。
余道长这么年轻，他师父就算仙逝，应该也还在备考地府公务员才对，怎么这么快就拿到了地府的编制，出场的派头还这么大？
看他身上那身宽袍广袖，显然在地府也是个不小的官了。
不过既然是熟人，那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道长们悬着的心终于能够放下来，同时好奇的望向那个模糊的身影，不由觉得越看越熟悉，正想着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就见那个身影缓缓回过头来。
只见一张慈眉善目的国字脸出现在面前，被余淼称作“师父”的这个身影蓄着一撮小胡子，表情笑眯眯的，先是看了眼他身后仍旧戒备着的顾修泽，随后才看向余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总觉得他看向这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心虚。
就见他摸了两下小胡子，慢吞吞的开口：“徒弟弟呀……”
众人：“……”
不是……等等。你穿得这么威严，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恶熏熏！
余淼却不管他们如何想，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不由得脸色微变：“你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下山的时候，师父明明还好好的！
地府公务员还挺难考的，何况余淼师父看起来考到了一个不错的职位，大家只以为余淼问的是他怎么考到这么好的位置，并没有放在心上。
唯有赵道长看了眼周围莫名轻柔下来的风雨，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大帝！”
其余道长们都是一脸懵逼：“大帝？什么大帝？”
上方的风伯总算看不下去了，虽说自己也震惊于对方居然会收一个区区人类做弟子，但正在气头上呢，哪儿能让人看出来自己的惊讶？
他嘲讽般开口：“还能是什么大帝？枉费你们还修习了几十年的道法，自家的东岳大帝都认不出来？”
道长们：“！！！！！”
水局长在连番的刺激之后，终于想起来这地方还有个信仰科学的年轻人，刚想给他说明这一切都只是幻觉，但回头一看，发现已经不需要他来说了。
凉亭角落里，还试图维护自己科学世界观的气象局小年轻，早在余淼召唤出一团能出现人影的金光时，就已经承受不住刺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232章 二更
道教协会的诸位道长们登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东岳大帝面对余淼震惊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尴尬的笑了两声，摸摸鼻子,转向还飘在半空中的三只神兽。
“是你们。”
“……大帝。”
风伯雨师和雷公三个顿了顿,到底是有些心虚,很快从半空中飘了下来，脚踏实地的站到了凉亭外头的广场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承认对面的这群凡人有跟他们谈判的资格。
虽然这资格也只是因为东岳大帝在场。
先前不觉得,现在看见风伯雨师等三位神灵落到地上，众人才越发的感觉到对方的轻视和傲慢，心中难免有些不平。
余淼的问题被师父略过，他倒是也不生气,看见风伯雨师对待东岳大帝的态度,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不是说风伯雨师跟地府有仇么，怎么现在这么听话？”
胖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这边来,闻言解释道：“只是民俗传说里有提到过一句罢了,其实大部分传说中,天庭和地府之间多少是有点不和睦的。况且东岳大帝是泰山神,不光是掌管地府,在天庭也有一定的威望，是权力最大的正神之一。风伯雨师只是掌管天气的众多小神中的一个，当然不敢在东岳大帝面前放肆。”
看见自家教派的信仰,道长们都激动得不行，尤其东岳大帝还在为他们说话,胡子都一大把的道长们纷纷热泪盈眶,颇有爱豆替自己出头的兴奋。
一旁的顾修泽看着东岳大帝,虽说知道对方是余淼的师父，多半不会害余淼，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高兴。
这股不悦来得很奇怪，顾修泽花了一番功夫才将它压下去。
说话间那边的东岳大帝和风伯等人已经寒暄完毕，进入正题。
风伯知道东岳大帝为何而来，虽说敬畏正神，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忿：“我和雨师不过是降些雨罢了，本在我们职责之内的事情，不曾僭越，大帝何必为了几条人命兴师动众？”
东岳大帝面对这几个小神，眼中的笑意似乎都淡了许多，闻言只是平静开口：“这些话，你跟天道说去。”
又是天道！
风伯刚刚没找到那个说话的家伙，却不妨碍他此刻越发的愤怒：“若是天道还在，也是先惩罚国外那些劳什子神！这几十年来发生的事情您难道不知道？分明是天道自己玩忽职守……”
“慎言。”东岳大帝忽然开口，打断了风伯的话。
风伯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止住了话头。
虽说天道失踪已久，但他和雨师等小神这么长时间才敢出来，也是出于对天道的敬畏。
如果真的天不怕地不怕，早就跟国外那些三流小神一样，到处寻欢作乐去了，谁还管底下生灵的死活？
只不过他想到华国神明们的谨慎小心，总是忍不住觉得不公平。
真就是欺负老实神，他们只不过是下些雨刮些风，底下的人间就已经哀鸿遍地，若是等瘟神那些神出来，才是真的天下大乱。
到时候即便是东岳大帝，又如何能管得住那么多神仙？
他正要开口，承诺暂时放过人间，谁知道东岳大帝忽然抢在他说话之前开口：“你方才似乎还错怪了我的弟子？”
风伯：“……”
风伯震惊的看向东岳大帝，他难不成还想让自己向一个区区凡人道歉？
东岳大帝的表情依旧那么平静，似乎自己提出的要求不过是让幼儿园里欺负自己家小孩的小孩子道歉，而不是让一个神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低头。
身为神灵，风伯和雨师他们自然能看得到余淼身上的功德金光。
但即便那功德金光再怎么浑厚，令人心惊，它所包围的也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
他们可是拥有神格的神！
这下就算是还在跟风伯吵架的雨师都看不过去了，站出来想要替自己的仙侣打抱不平：“大帝，这不合情理！”
雷公也急忙开口：“就是啊！大帝，虽说您这位弟子一身功德，几乎能比肩神明，但他毕竟只是个凡人……”
余淼眨了眨眼睛，功德？
他倒是记得，先前在医院的时候，有一丝功德金光钻入他的身体，不过在他的记忆里，也只有那头发丝粗细的一丁点罢了。
余淼忍不住凑到顾修泽耳边：“这么点功德就能比肩神明，这些神仙是有多缺德啊？”
风伯雨师雷公：“……”
道教协会众人：“……”
不由得看了眼山下深受暴雨困扰的城市，大家心里竟然莫名对余淼这话生出了几分赞同。
这么大范围的灾害，如果换成个普通人过来，早就把几辈子的功德都给败光了，哪里还能跟这些神灵一样，安然无恙的站在面前？
也就是仗着自己以前积攒的功德深厚，才敢这么肆意妄为。
不过即便如此，让一个神灵向凡人道歉，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道教协会众人都被这个要求惊到，东岳大帝却一脸“这是为了你们好”的样子：“先前说你们的，是我徒弟身边的这位。”
风伯气得不行，心说管你徒弟旁边这个是谁，就现在这个情况，难不成他还敢当着东岳大帝的面，把那个冒犯自己的人给杀了么？
但目光还是顺着东岳大帝的话看了过去。
老实说先前虽然跟这些人类说了不少话，但人类对于神明来说不过是蝼蚁罢了，一个人类的人生长达几十年，神明却几乎是永生，哪有什么可比性。
这种巨大的实力差距，使得他刚刚除了功德金光护身的余淼之外，压根就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人。
此时一瞧余淼身边的那个人，却忍不住惊了一下。
“天……”
“你也觉得我徒弟天资聪颖，不舍得欺负他对吧？”东岳大帝忽然抢过了话头。
风伯：“……”
东岳大帝却似乎找到了很感兴趣的话题，一张国字脸都柔和了不少，笑眯眯的摸摸胡子：“我弟子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道学天才，我才教了他三年，他就已经有如今的造诣啦。”
“心性还特别好，下山以后不但友睦邻里，替许多人消灾解厄，还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一顿饭都没有少吃，觉也睡得很好。”
“我随意起了个宫观的名字，他就认真的帮我传承了下去，你看现在的仙羽观，都有数百名员工了，还开拓了其他的业务，受到地府的嘉奖，得到了‘促进鬼口就业示范单位’的证书呢……”
东岳大帝说个没完，风伯雨师听得一头雾水，就连道教协会的众人也很迷茫。
别的也就不说了，吃饭睡觉也是值得夸奖的事情？
何况那个什么地府的嘉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是你老人家给他发的吧！
风伯只当东岳大帝这是在表达自己对弟子的爱护，说实话就算他不这么说，他看见余淼身边站着的那位，也会主动认错的。
毕竟那可是……
想到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风伯忍不住脸色微变，思忖片刻之后终于还是低下了头：“方才是我不对，冒犯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道教协会众人只是惊讶风伯居然这么听东岳大帝的话，让他道歉就道歉了，雨师和雷公却更加熟悉风伯的性格，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性子软和的类型，不然也不会因为雷公给雨师看春宫图这种小事，就闹了几个月不止。
性格这么不好的风伯，居然因为东岳大帝的几句话就道了歉，怎么看都不是心甘情愿的。
何况他们也觉得，不过是几条人命而已，这些人类反正迟早都要死的，东岳大帝何必这么计较？
先前还在跟风伯吵架的雨师登时觉得自家仙侣受了委屈，眼眶一红就要上前跟东岳大帝理论，谁知道刚迈出一步，就被洞察他心思的雨师给拉住了。
“不要轻举妄动。”他低声警告，“你看看他徒弟身旁的是谁？”
雨师心想一个东岳大帝来以势压人还不够，在场难道还有别的大神？那也不能够为了一个凡人欺负他仙侣啊！
结果顺着媳妇的话往前一看，雨师表情顿时一空，膝盖一软，“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风伯：“……”
众人：“……”
余淼有听到他们的悄悄话，此时不由得眨眨眼睛，看看身边的顾修泽，又看看面前的雨师。
迟疑片刻之后，他斟酌着开口：“他已经道过歉了，也、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风伯：“…………”
忍不住一拍额头。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道个歉就算完的，这下可好，这蠢龙，把他们几个神灵的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

第233章 一更
雨师这一跪,把所有人都给跪懵了。
除了余淼之外，并没有任何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因此在旁人眼中，雨师就是刚刚还一脸义愤填膺的想要冲上来,结果一扭头就跪下了。
大家不明所以,都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雨师。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好在这个时候,雷公反应了过来，连忙开口：“哎呀,让你跟这群凡人道歉,说声对不起也就是了，你拿出平时跟风伯道歉的势头来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家里被风伯罚习惯了呢。”
伴随着的还有轰隆轰隆的雷声。
众人：“……”
雨师：“……”
风伯怒不可遏：“……你给我闭嘴！”
真的是……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跟这么个没情商大嘴巴，还有多动症的鸟人做同事做朋友？
他再怎么惩罚雨师,那也是他和雨师的家事,用得着告诉这群外人么？
虽说这里边有些人也不是那么见外就是了……
忍不住看了眼东岳大帝和他身后的余淼等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东岳大帝明明知晓真相,却一副极力隐瞒的样子,但既然他执意不挑明,他们自然也不可能主动送上门去。
警惕的看了眼顾修泽,后者只是满脸冰霜的回望过来,表情难辨，看不出喜怒。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就足够了。风伯缓缓的舒出一口气,把雨师从地上拉起来，正准备离开,谁知道那边东岳大帝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东岳大帝笑眯眯的开口：“我看三位似乎没什么要事,能在西南降雨数月,想必是天庭的工作过于清闲，既然如此，不如加入我徒弟的仙羽观，谋个额外的差事如何？”
这话别说是风伯雨师，就连三人当中脾气最好的雷公也听不下去：“我等乃是神灵，怎能听命于一介凡人？”
轰隆！
“大帝，我等敬重你，但你未免也把手伸得太长了！”
“就是！”
轰隆！
他们再怎么有错，那也得等到天道回归再做定夺。
东岳大帝是泰山神没错，但泰山神是人间的神，虽说地位超然，却也着实管不到他们头上。
余淼一直在等着师父跟这几个神说完话，此时见对方说话这么冲，登时不乐意了：“你们不来，我还不想要你们呢。一个个的情商低，又目无法纪，我要是天道就把你们这些随便打雷下雨刮风的直接杀了，换懂事听话的新员工。”
一直跟着顾修泽，虽说从不插手集团那边的事情，但耳濡目染之下，余淼在公司管理的事情上还是学到了一点。
这种技术性不高，替代性极强的岗位，直接招新员工可比留住老员工要方便省钱多了。
不过余淼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威胁不到这几个神灵。毕竟刚刚听他们说的，天道似乎失踪了，才导致人间这么多灾祸。
否则他们也不敢胆大包天到在西南降雨几个月。
他们也不用千里迢迢的赶过来，看他们夫夫吵架了。
淋了一路的雨，结果一切居然都只是两个小学鸡吵架引起的，余淼想起这个就气：“天道不在就玩水玩泥巴，亏你们还天天在外面嚷嚷自己是神，也不嫌丢人！”
风伯雨师：“……”
刚要生气，东岳大帝却笑眯眯的挡住了他们看向余淼的视线，一脸“你们看我徒弟是不是很率真可爱”的表情。
风伯雨师：“…………”
这也就罢了，关键他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这一挡确实是把余淼挡住了，却偏偏露出了旁边的顾修泽。
后者正一脸阴沉警惕的盯着他们。
风伯雨师：“………………”
要命的是东岳大帝为了哄徒弟，还安慰了一句：“他们确实是不懂事了一点，比不上徒弟你天资聪颖，聪慧过人，可毕竟会刮风打雷下雨，也不是那么没有用的嘛。我记得你们过些天不是还要去中部解决干旱问题？”
余淼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不少。
不过他看着风伯雨师和雷公三人，眼神里还是有些勉强：“这些事情别人也能做，退一万步说，我们自己就有研发人工降雨技术！”
水局长在旁边一直没能说得上话，闻言连忙开口：“余道长！余道长，是这样的，中部那边的云层太少，人工降雨技术受到限制，无法施展，所以……”
说着说着，水局长颇为心虚的瞥了风伯雨师一眼，低咳一声不说话了。
天知道，他直到现在心情还是恍惚的。即便早就知道世界并不如他读书以来想的那样单纯，但在今天之前，他也顶多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和精怪而已，谁曾想居然还有神！
而他现在居然还在劝一个凡人招揽三个神仙加入自己的公司。
真是出息了。水局长神情空白的想，他有一天居然还能替神仙解决就业难问题。
风伯雨师雷公三个，被这个凡人肯定了自己的价值，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个个咬牙切齿的盯着余淼，对他刚刚说自己可替代性强的话耿耿于怀。
可偏偏对方身边站着的那个身影，又让他们忌惮不已，因此磨牙磨了半天，终究还是只能恨恨地说道：“我们是天道钦点的神兽，自然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不信你叫其他能降雨刮风的灵兽过来，顶多半天就累得不行了，更别说拥有我和雨师这样的默契！”
雷公用力地点点头，片刻后却忽然觉得不对：“哎不是，你们怎么光说自己啊，我呢？”
说着又是轰隆一声。
众人：“……”
风伯雨师才懒得理他，夫夫齐心，都骄傲的扬起下巴，心想这下总能体现出他们的独特之处了吧？
谁知道余淼看他们的眼神依旧嫌弃：“情侣吵架一吵就是几个月，搞得好好的西南洪涝遍地，你们还挺自豪？”
风伯雨师：“……”
雷公还是挺公允的：“这我就不得不说句公道话了，你们两个吵架的时间确实是太长了，我和我老婆劝了那么久，我老婆的嘴巴都说麻了，你们还不停……”
轰隆轰隆轰隆！
风伯额头青筋直冒：“……你闭嘴！”
说完又看向余淼，胜负欲极强的替自己辩驳：“就算如此，我们也是天道钦点的神，无论是天庭还是人间，都有我们的神位！其他神兽算什么？有本事你说出几个名字来！”
余淼哪里认识什么降雨刮风的神兽，他连面前的风伯雨师和雷公都不认识，还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的。
好在这个时候顾修泽终于开口了，眼神狐疑的看着对面的三个神仙：“天道钦点？你们刚刚不还说什么天道失踪，管不到你们？”
风伯：“……”
余淼补了一刀：“你们这些神仙的功德还不一定有我多，看来这个天道也是瞎的，不知道考核员工的心性，光看见能下雨就用了。”
雨师：“……”
雷公刚要说话，就被双方同时喝止了：“你闭嘴！”
雷公：“……”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年轻凡人身上的功德可真够壮观的，他们这些身居神位的神灵，能有那么多功德，也都是还是凡胎的时候救了无数人，成为神灵之后又兢兢业业的工作，才能积攒下来这么多，怎么一个凡人就能够拥有几乎能与他们比肩的功德？
看了眼东岳大帝，又不着痕迹的瞧了眼余淼身边那道身影，风伯心里难免联想到了一些黑暗的权色交易。
结果东岳大帝和顾修泽感受到他的视线，都同时目光一冷，森然的扫了过来。
他们都是知道余淼经历的，这一身的功德不是其他，而是余家祖祖辈辈行善积德，累积下来的，没有任何一缕的功德来历不明。
要说余家祖辈当中还真出过几个大功德者，只可惜后辈太坑，借运的禁术一用，把全家的气运都绑定在了余淼一个人身上，害得余淼枉死，如今余淼死而复生，余家的功德自然也就全部归了余淼。
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外如此。
只不过……
东岳大帝和顾修泽隐晦的交流了一个眼神，立刻便达成了共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余淼知道的好。
--
风伯雨师都道了歉，风停了天晴了，这件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
等到救援人员上来，把晕过去的气象局小哥和道教协会众人接下去，山顶上就只剩下了众神和余淼顾修泽等几个人。
师父在这里，余淼还有好多话要问他，自然不会走，道教协会众人好不容易见到自家供奉的大帝，也留下了赵道长和王道长做代表，好好聆听东岳大帝的教诲。
风伯雨师先前说的话当中有许多令人在意的地方，东岳大帝方才看着人多才没问，此时却不由得脸色微沉：“你们方才说国外众神已经大乱，是真的？”
“我们骗你有什么好处？”风伯神情恹恹的，还在纠结自己刚刚居然没能说过余淼的事情，“要不是国外那些野神仙乱搞，弄得人间灾难四起，却一点责罚都没有，我们吃饱了撑的跑出来挨骂。”
说着，他还幽怨的看了眼余淼身边的顾修泽。
胖道士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坚定的站在余淼旁边了，此刻见状登时神色一紧，凑到余淼身边小声说道：“余前辈，他怎么总是盯着咱们的顾先生看，该不会是觉得自家男人不行，看上顾先生了吧？”
他说这话的声音按理说只能够余淼和顾修泽听见，但这会儿神灵们都站得不远，何况对面都是神兽，耳力惊人，雨师一听脸色就变了：“什么！我只是看了眼春宫图学姿势，你就要抛弃我吗？！”
后一句是对风伯说的，不过这话说出来，整个场面都静了一静。
余淼：“……”
顾修泽：“……”
神兽们学姿势的方式，都这么复古的吗？
风伯：“…………”
*

第234章 二更
除了雨师之外,没人把胖道士的话当真。
东岳大帝问向身后的赵道长：“他说的可是真的？”
赵道长点头，表情严肃的开口：“这些年全球气候变化都很大，各地气温特别极端，前一天烈日后一天下雪的都有。而且光是今年内,国外就发生了几起超越以往几十年的灾难事件,像是绵延数十里的森林大火、海啸、地震等等,国内因为营救及时，造成的伤亡是最小的,但也死了数十人了。”
风伯和雨师几个在旁边听着,一脸的无所谓。
他们神灵对于渺小的人类的死活，向来是没什么同理心的，直到听赵道长说起各地的灾难，才有了那么一丝动容。
结果听了半天,才死了几十个人。
风伯有些无语：“这算什么天灾？过去一场地震,一场瘟疫，死上几十万人也是有的,那时候人间的人口还没有如今这么多呢。”
他这段时间下凡也多了不少见闻,凡间的人们不都抱怨人口太多太密集,炒得房价奇高,普通人一辈子忙忙碌碌,却连房子都买不起么？
如今死了几十个人，倒是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得知困扰了西南几个月的暴雨是因为情侣吵架之后,赵道长对这些神仙们的敬畏之心就莫名其妙消散了许多，此时也敢接话了：“大人有所不知,虽说我国的人口总数很多,但近几十年人口老龄化严重,年轻人们越来越不愿意生孩子，其实已经造成了很大的隐患。”
胖道士也附和道：“不光是人间，地府也深受其害。大量阴魂滞留地府，无处可去，寻衅滋事的概率就会增加。不然地府也不会赋予余前辈的仙羽观‘促进鬼口就业示范单位’的名号，让他们广招员工了。”
风伯：“……”
他隐约记得，刚刚大帝还准备把他们也介绍道这个什么仙羽观里打工来着。
果然是因为跟地府有关系么！
天庭和地府之间的关系倒是没有民间传说的那么恶劣，但天庭宽敞明亮，气氛祥和，地府却大多聚集着怨气深重的阴魂，他们身为神兽，不愿意往那些阴暗负面的地方去，也是正常的。
他们倒是不觉得余淼的那个什么仙羽观真能给地府解决什么问题，东岳大帝这般护短，想必拿什么“促进鬼口就业示范单位”，也不过是给他弟子开的后门罢了。
东岳大帝注意到他不忿的眼神，却只是摇了摇头。
紧接着便将话题拉了回去：“大火数月不止，看来的确不是凡间的手段。可即便天道失联，西方天庭不还有管理者在，怎会堕落至此？”
说起这个，风伯就更生气了：“西方那群劳什子神，不过是不服管教，聚在一起免得被天庭收编罢了，算什么真正的天庭！”
东西方天庭之间的矛盾才是真的深刻。从东西方的神话就可以看得出来，与其说神性，西方神话中的神明更多拥有的还是人性，好色、嫉妒、滥杀、欲望……鲜少有慈悲的形象。
西方天庭的神明也跟神话中描述的差不了多少，刚刚余淼说他们目无法纪，实际上西方天庭的众神才是真的桀骜不驯、荒诞至极。
简直就是一群毫无信仰的混混！
这么一群神聚到一起，西方天庭的领袖与其说是管理者，还不如说是他们的保护伞，帮他们逃脱天道的问责用的工具人。
普通人看完神话也就是当看了一则故事，哪里想到东西天庭居然是互通的，赵道长和余淼几个听得一愣一愣的。
胖道士迟疑道：“可他们再不服管教，也是天道的事情，大人为何如此生气？”
余淼摆摆手，倒是十分理解：“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想想，你幼儿园的时候老老实实的，乖乖做作业吃午饭，结果老师不但不夸奖你，还对经常打架闹事的同学视而不见，给你们都发了小红花，你生不生气？他这是嫉妒别人玩得花还不用受罚。”
风伯：“…………”
怎么说来说去就离不开幼儿园了？！
这幼儿园到底是什么神秘组织！
风伯一言难尽的看了余淼一眼，结果还没说什么呢，东岳大帝和顾修泽的眼神就幽幽的飘了过来。
“……”
他顿时有点恼怒，但当着这两位的面，他还真不敢说什么。
尤其是他先前还带头犯错被抓的情况下。
天庭的事情，余淼这些凡人就不好再继续参与了，东岳大帝点头表示自己会去查看一番，便放走了风伯雨师和雷公。
只是在他们离开之前，笑眯眯的再度开口：“真的不考虑来我徒弟的仙羽观发展一下？”
风伯雨师雷公：“……”
幽幽地看了眼余淼身上旺盛的功德金光，尤其是他身旁脸色沉凝的那一位，三位神灵都沉默了下来。
胖道士倒是很能给人找台阶下，摆摆手说道：“哎呀，大帝，人家是天庭的公务员，铁饭碗来的，肯定是看不起我们人间这三瓜两枣的工资。即便我们余前辈的仙羽观信众无数，刚刚突破千万大关，还天天有人供奉大腿粗的香，也肯定比不上在天庭的香火好呀。”
他是真心实意觉得天庭的条件不错，谁知道话音刚落，那头风伯雨师他们倏地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
“千万信众？天天有大腿粗的香火？！”
轰隆！轰隆！
雷公不顾风伯的捂嘴，立刻举起手大喊：“我来！我要加入仙羽观！！”
轰隆隆！
众人：“…………”
--
三位神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仙羽观招安了。
主要是余淼稀里糊涂。
真的会有人喜欢大腿粗的香天天杵在自己面前烧吗？
他是不是应该给他们三个看看基地门口那三个金光灿灿的大铜鼎，好打消他们的想法？
余淼认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谁知道刚摸到手机，就被顾修泽给按住了。
顾修泽的脸色从先前东岳大帝出现，跟对面提到天道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很不对劲，这会儿眉头仍旧紧皱着，对上余淼的视线，才缓和一些。
“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做。”他意有所指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他们看到那三个铜鼎，会更想加入。”
余淼：“……”
真的吗？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另一边的雨师和雷公却已经跟东岳大帝打听起待遇来：“那些信众我们都可以争取吗？每个月的香火是多少，有没有提升的空间呢？”
东岳大帝一直笑眯眯的回答他们的问题，气氛肉眼可见的和睦。
一旁的风伯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却也竖着一只耳朵偷偷听着这边的动静。
其实也不怪雨师和雷公激动，实在是现在的天庭，早就已经比不上从前了。
以前封建社会，人们的受教育水平不高，眼界也有限，遇到什么超出认知的事情，下意识就喜欢往神鬼上面引，又或者是单纯需要一个精神信仰。
那时候天庭的香火别提有多鼎盛了，香火的白雾几乎浓郁到看不清路，他们下凡飞了那么远距离，身上还能带着一些香火气，白蒙蒙的一圈，被一些凡人当成是仙气。
可现在人们的生活忙碌、精神世界富足，就越来越不需要他们这样的精神信仰，甚至把他们当做封建迷信的一种。
风伯雨师的感受是最深的。
以前的他们香火鼎盛，就连帝王也会为了来年风调雨顺，朝他们祭拜祈福，那待遇比起东岳大帝也差不了多少了，谁敢说他们是小神？
可如今别说是香火，先前他们去了曾经最繁华的一座雨师庙，那地方早就被夷平，盖成了高楼供凡人居住，香火店里也看不见他们的神像，只剩下一些威名实在无法磨灭的大神神像了。
天庭的白雾也稀薄到了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灰蒙蒙的雾霾。
说起这个就生气，这些凡人一点也不敬畏天庭，雾霾都持续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没治理好！
要不是因为这次下凡的所见所闻，他们也不会那么生气，寻常情侣吵架都吵上几个月不罢休。
说到底都是为了信众和香火罢了。
原本他们不屑仙羽观，是觉得东岳大帝偏私，给自己徒弟走后门，他们这样有神格的神灵，当然是不屑与这样的人为伍，可如今嘛……
余淼远远看着风伯雨师三个脸上表情逐渐谄媚，也觉得顾修泽说的没错。
他一拳砸在手心，恨铁不成钢的嘀咕：“真是没骨气！丢天庭的脸！”
风伯：“……”
雨师：“……”
还想介绍自己老婆也来做兼职的雷公：“…………”
*

第235章 一更
水局长先前因为地面湿滑摔了一跤,也被救援人员带下去包扎伤口了。
在山脚下战战兢兢的等了半天，他原本是想等余淼等人下来，好好问问他们那个东岳大帝和风伯雨师这些神仙的事情，结果没想到,余淼下来的时候,居然把这些神仙一起带了下来。
当然,他们下山的时候穿的就不是在山上那么显眼的宽袍广袖，而是普通人穿的日常一副。
可是神仙毕竟是神仙,那周身的气度、无风自动的衣角,无一不体现出他们的特别。
水局长看见他们下来，人都傻了，也不敢去诸位神明身边问余淼，只能颤颤巍巍的问赵道长：“赵道长,这是怎么回事？神……他们怎么跟着你们一起下来了？”
赵道长的表情也颇为一言难尽,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勉强组织出合适的解释：“他们入职余道友的仙羽观了。”
水局长：“？？？？？”
--
恍惚归恍惚,水局长都知道对方的身份了,自然不可能怠慢,立刻将众人安排到了机场附近的酒店,方便明天前往中部解决干旱的问题。
这个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只是城市里的积水，一时半会儿还消退不下去。
众人坐在车里经过市区，车轮没入积水中,路过比较深的积水时，还有些水顺着车门的缝隙钻进车厢,把众人的鞋都沾湿了。
风伯不由得皱眉,嫌弃的弹了弹指头,正要施展法术，把身上的水掸开，却忽然在后视镜里注意到了前座东岳大帝看过来的视线。
“……”沉默片刻，风伯打消了施法的想法，转头望向窗外。
好不容易雨停，街道两边的人们来不及高兴，就匆忙的拿起工具，开始为之后可能继续降临的暴雨做准备。
风伯注意到路边一闪而过的一家店面，看着是做早餐店的。
一家三口都忙碌着，往外舀水的舀水，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小孩子拎起一本被泡得字迹模糊的作业本，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是笑，夫妻两个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头，看到店里七零八落的蒸屉，和早已被积水淹没的食材电器，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滚落几滴泪水。
风伯顿时跟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开了视线。
然而类似的场景，在这偌大的城市中随处可见，他再怎么躲避，也无法不看见。
路面积水，回到酒店的时间比以往多了几倍，雨师等人却始终没有开口催促。
到酒店附近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路上的积水情况也减轻了许多。
路旁的写字楼里走出来几个白领，刚要跟往常一样撑起雨伞，却忽然注意到路上的行人们都比印象里清爽许多，眼前看到的画面也好像跟记忆当中不太一样。
白领们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雨停了？！”
“真的？”
大家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觉得可能跟之前两次一样，不过是暂时的雨停，结果一抬眼，却被刺目的阳光晃了下眼睛。
许久没有直视过太阳，众人的眼睛刺痛，忍不住分泌出泪水，但脸上却骤然绽开了笑容。
“雨停了！雨停了——！”
“我靠，太好了！我感觉我几辈子没见过太阳了！”
“让一让，我要拍张照发到朋友圈！雨终于停了！”
上班族们麻木的表情倏地生动起来，喜悦的气氛霎时间传遍了整片地区，太阳似乎都感受到众人欢快的心情，变得更加夺目了些许。
车上的风伯也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不过片刻后就反应过来，抿着唇转开视线。
结果却撞进了雨师的眼睛。
雨师还看着外边的景象，见状不由得傻笑了一下：“这些人还挺好满足的，停个雨，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车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赵道长忍不住侧目，看了雨师一眼。
一旁的胖道士心直口快，直接开口：“大哥，你也不看看你们之前下了多久的雨，要不是我们华国的政府给力，动用各方力量送物资、救人、抗洪救灾，这些人早就饿死了好嘛！”
劫后余生，可不是得高兴么。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有大批的人因此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工作，甚至是家人。
这些伤痛一时间无法抹平，还得留待一切恢复正常运转之后，再慢慢的恢复。
风伯和雨师原先还真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过分，此刻看着车外的场景，听着胖道士的话，却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心虚。
连脾气最不好的风伯，也没有再因为胖道士的语出不逊，而生气训斥。
前座的东岳大帝摸了摸胡子，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其中，是不会理解的。
--
一到酒店，风伯和雨师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雷公则是找了个地方偷偷飞升，回去找老婆汇报新工作的情况去了。
余淼终于找到机会跟师父单独说话，犹豫了一路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最终也只问了一个问题：“师父，那三年的时间……是真实的吗？”
这话一出，东岳大帝登时心疼得不得了，连忙答道：“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你那是魂魄不稳，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所以为师才带着你在风西山上住了三年。”
“风西山？”
一旁的顾修泽脸色微变，风西山也是京城附近的一座山，他那时候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附近的几座城市自然也没有放过，居然没有想过余淼会往山上去。
主要是风西山荒芜偏僻，泉宕山好歹还绿树成荫，有一片天然的温泉，风西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连住在山脚的小村子，也在几年前就已经举村搬离了。
余淼倒是有所猜测：“是因为那座大阵？”
“不错。”东岳大帝一脸‘我徒弟就是聪明过人’的表情，欣慰的开口：“两仪微尘阵既是困阵，也可以是守阵。你当时情况不好，为免被外人打扰，坏了事情，我便将你放在阵中温养。”
余淼和顾修泽先前还只是怀疑，余淼失踪的那三年时间里，是经历了什么奇遇，现在却是直接确定了。
三年前的焦尸就是余淼，东岳大帝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给余淼重铸了肉身，又将他的魂魄聚集起来，养在阵中三年，才使得他死而复生。
余淼那三年的记忆模糊，也是因为这个。
突遭横祸，魂魄离散，全新的身体，余淼能活生生的站在顾修泽面前，简直是奇迹。
余淼没法问得太多，他现在魂魄和身体还没有达到百分百融合的程度，一提起当年的事情，就头痛欲裂，刚刚不过是问了这么一句，就又隐约有头疼的迹象。
顾修泽和东岳大帝便赶紧催他去休息。
或许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余淼很快就睡着了，并没有平时的难以入睡。
等他睡着之后，顾修泽便悄悄退出了房间。
他们住的是一个豪华套房，有主卧次卧两个房间，还有个客厅。
这房间是东岳大帝要求的，顾修泽退出来之后，果然看见东岳大帝坐在客厅里，他迟疑了一下，对方便笑着开口：“无妨，他听不见的。”
顾修泽这才到东岳大帝面前坐下。
他心里存了不少的疑惑，先前是顾及余淼，才一直隐忍，现在余淼睡着了，他也不必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就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恢复正常？”
东岳大帝的表情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先问自己的事情。”
顾修泽没说话。
东岳大帝眼神里有些顾修泽暂时还看不懂的东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顾修泽沉着的脸色顿时破了功，皱起眉头急切的问：“当初不是你救了他么，三年后放他下山，难道不是快好了？”
“不管你信不信，三年前并不是我救了他。”东岳大帝顿了顿，“至于三年后放他下山，其实也不是我决定的，而是他的魂魄和身体融合停滞了。我发觉在大阵中再无法让他的灵魂和身体继续融合，才送他下了山。”
“那他现在……”
“已然是比上次分别时好上许多了。”东岳大帝说，“我观他身上多了一丝功德金光，或许是这个缘故。”
功德金光的用处颇多，只是就连他们这些神灵，也只是大概知道，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唯一知道全部的就是天道，只可惜……
东岳大帝望着顾修泽，神色有些复杂：“你可曾想起来什么？”
顾修泽浑身一震。
老实说先前看到风伯雨师和雷公三个对自己的态度，他就猜测到什么，只是根本不敢相信。
他原以为东岳大帝怎么也会委婉一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什么好矜持的，深吸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脑子里只有一点零星的画面，似乎有人在祭拜我……所以我……我真的是……”
东岳大帝点头。
“不过你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顾修泽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闻言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紧皱，似乎一直有什么心事。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东岳大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底有些奇怪的光芒闪烁，见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忽然低咳了一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淼儿是我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爸爸？”
顾修泽：“？？？”
*

第236章 二更
大概是这一天里接受的新消息太多了,顾修泽的气息离远了之后，余淼就一直睡得很不安稳。
他总疑心是因为知道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灵魂莫名感觉轻飘飘的，随时都要飞离身体,自己飘出去一样,好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他惊了一下，魂魄瞬间安定下来。
只是由于太过疲累,他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醒过来，皱起眉头不安的睡着。
直到顾修泽的气息回到身边。
顾修泽轻轻的拍了拍余淼的后背，看着他眉间的褶皱消下去，这才转头,看向了窗帘。
一团漆黑的影子印在上面,似乎是意识到被他注视着，缓缓弓起了脊背,影子边缘也模糊起来。
是只猫鬼。
他原本是看不见这些阴魂的,需要借助余淼的开眼符才能瞧见,但刚刚余淼的师父,东岳大帝替他开了天眼,顾修泽如今不用那些外物辅助，也能看见鬼。
他本以为开了天眼也就是能够看见而已，却没想到并不是这样。
隔着窗帘,他却能感觉得到，窗帘后面的那只猫鬼的气息十分熟悉,他沉思了一会儿,想起来是在顾景澄表嫂的弟弟,段杰家里见过。
“……小黑？”
窗帘后面的猫鬼影子一顿，炸开的毛缓缓平复下来，紧接着窗帘底下一拱一拱，忽然冒出个漆黑的猫头，瞪着一双金黄的眼睛，警惕的看过来。
顾修泽：“……”
虽说体型相差很多，但从气息上看，这应该就是当初为了保护他们，受了网红女鬼一击，负伤逃跑的那只黑猫鬼。
不知道这猫鬼是怎么跑到这么远来的，居然还这么凑巧，找上了他们。
先前这只猫鬼就保护过他们，顾修泽倒是并不怕它，只是担心它会吵醒余淼。
好在一人一鬼对视了一会儿，猫鬼确认他不会赶自己离开，便在落地窗旁边趴了下来，卷成一团，用尾巴圈住自己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
余淼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捂住自己的钱包。
刚刚他睡得半梦半醒的，忽然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阴魂的气息，紧接着，就听见师父和顾修泽在外间谈论他那个仙羽观的事情。
“徒弟弟的仙羽观居然有这么挣钱，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不过你这样做好么？徒弟弟恐怕不会同意。”
“……一点零花钱罢了。”顾修泽还是不太习惯东岳大帝这么称呼余淼，顿了顿才说，“顾氏的分红一直给他留着的，另外开了个账户，这点钱也就够给我妈买个包。”
东岳大帝忽然抬头看向顾修泽。
顾修泽：“？”
东岳大帝：“你都能叫那两个凡人爸妈……”
顾修泽脸一黑：“闭嘴。”
老实说前一天他还记得这个家伙是东岳大帝，也是余淼的师父，对他还算恭敬，可自从对方坚持要让他喊爸爸之后，顾修泽忽然油然而生出一股即将被恶搞的预感来。
昨天借口听见余淼房间里有动静，避开了这件事，谁曾想好好的说着话，对方又旧事重提。
顾修泽越发觉得诡异，这次也不想理会对方的暗示。
却听见身后的房门处传来余淼警惕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顾修泽和东岳大帝的脸色都是一变，东岳大帝笑眯眯的开口：“徒弟弟……”
余淼还穿着睡衣，手别在身后，紧紧抓着自己的卡和手机，望着顾修泽的眼神里带着迟疑：“你要拿我给妈买包的钱干什么？”
顾修泽倒是也不瞒他，平静的解释道：“拿去办个医疗基金，专门给身患重症又没钱医治的人用。”
这是他昨晚想出来的最好的主意。
顾修泽昨天跟东岳大帝聊了很久，得知功德金光并不是随便能够获得的，像是松哲彦的父母，一辈子行善积德，还资助了无数学子，也不过是在上次余淼过去的时候，得到那么一丝功德金光而已。
余淼想要恢复如常，需要的功德金光可远远不止如此。
功德，广泛来说就是要人行善积德，但善也分小善大善，像是佛道两家超度亡魂、古代君王修城建路、各朝各代的医者科学家，研究出各种造福人类的产物，都属于大善，但这些善举造成的影响不同，得到的功德自然也就不一样多。
按照东岳大帝的说法，余淼弄出来的这个员工成分极其复杂的仙羽观，虽然也属于大善，但影响的对象只不过是地府和部分的精怪而已，现在即便加上了天庭的一部分神灵，实际上却也是无法结算出多少功德的。
天道对人类格外的照拂，仙羽观的种种举动，唯有落实到人类身上，才有可能得到大量的功德，最终圆满己身。
余淼那个公司搞的都是娱乐圈的东西，娱乐大众这四个字，怎么看也不可能跟功德扯上关系，顾修泽想了又想，只能另外想办法给余淼凑功德。
只是余淼先前被开了死亡证明，现在即便想办法恢复了身份，也没办法参与科研之类的工作，看他对做法事的热情也不是很高，想来想去也只有用钱买了。
顾氏的钱多得很，余淼要多少都行，只可惜东岳大帝说了，只有花余淼自己挣的钱，才能算是他自己的功德。
顾修泽简单的跟余淼解释了一遍，余淼听得云里雾里。
刚睡醒的脑子还没正式启动，就被自己的小金库即将被清空的消息惊得强制起床，他这会儿脑子里唯有一个想法：“那妈喜欢那个包怎么办？”
“……”顾修泽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来买。刚不是说了么，顾氏的分红，都给你留着呢。”
余淼刚想说顾修泽挣的钱又不是他的钱，听到这话忽然顿了顿。
他记得顾爸爸顾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说给他留了一份钱，不过当时他以为只是成年基金这样的东西，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顾爸爸顾妈妈当时说的是顾氏的股份？
股份的话，他还真没什么概念，不过顾氏那么大一个集团，即便只给他百分之零点一的股份，也够他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只不过仙羽观的钱也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要他就这么给出去，余淼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有多少啊？”
顾修泽低声说了一个数，余淼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多！
顾修泽好笑的看着他的表情，问：“这下不心疼了？”
这还心疼什么，他这么长时间辛苦作法挣的钱，还没有分红的零头多！
余淼当即把自己的卡和手机都塞到了顾修泽的手里，转而拎起顾修泽的手机，长按2号键快速拨号拨了出去：“……喂，妈妈！你喜欢什么包，现在就去买！刷我的卡！”
东岳大帝一脸欣慰，感慨的看着自己的徒弟：“这声妈妈叫得可真清脆，可惜有些人都把媳妇拐回家了，连个称呼都不愿意叫……”
余淼：“？”
顾修泽：“……”
--
先前还说中部的干旱不好解决，有了风伯雨师的加入，问题尽可迎刃而解。
余淼本来以为有风伯雨师在，自己就不用跟着一起去了，可以回京城去陪顾妈妈买买买，谁知道刚吃完早饭，先前找他和顾修泽过来的单景胜就找上门来了。
单景胜穿着一件蓝色帽衫，胡子拉碴，唇边叼着的烟倒是没点起来，似乎是一路走过来的，裤腿湿了一片。
见到余淼，他率先伸出手：“余淼道长是吧，你好你好，请多关照。”
余淼看着他胸口的十字架、腰带里别着的桃木剑和一根削尖的木桩：“……”
单景胜注意到他的视线，笑了一下：“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余道长这次作法还顺利吗？”
余淼没说话，顾修泽倒是冷冷开了口：“单组长做事还真是讲究，说是替人请我们过来，真就只是请我们过来。”
把人叫过来，自己却连面都没露，现在还真好意思出现。
单景胜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火药味似的，笑了笑：“不好意思，临时遇到一点事情，路上耽搁了。为表歉意，这次去中部降雨，我一定全程陪同。”
“不用了。”顾修泽替余淼开口拒绝。
他对这个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的人很没有好感，如果不是上头派来的，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单景胜的任何话。
余淼也说：“我要回去买包！”
单景胜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笑容却不达眼底，又耐心劝说了几句，见两人执意不肯去一趟，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了下来。
本以为他是要放弃了，谁知道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余淼和顾修泽都大惊失色——
“不是要功德么？中部地区数亿人的命，结算的功德都不够让你们动心？”
*

第237章 一更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余淼和顾修泽的脸色刚刚变化,单景胜就已经开口：“你们不用怀疑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跟你们绕圈子了，中部地区干旱，亿万生灵等着你们去救，滔天的功德,你们要还是不要？”
顾修泽的脸色越发冰寒起来,将余淼护在自己的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单景胜：“你想做什么？”
单景胜调查过他们，这是肯定的事情。别说是单景胜,道教协会这些人也或多或少的调查过余淼,只不过余淼失踪了三年，之前的二十多年又都在顾家，连朋友都没有几个，履历干净到了极点,是在没什么可调查的就是了。
可调查归调查,余淼需要功德这件事，他们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知情者更是只有余淼、顾修泽和东岳大帝三个,单景胜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单景胜跟他对视了片刻,两个人的脸色都挺不好看,最后单景胜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没往你们的酒店里装窃听器,也没趴你们房间窗户上偷听……你们房间在18层啊大哥，地表温度都快四十度了，我是不要命了,为了这么几句话趴你们窗户外面偷听！”
谁知道这话一出，顾修泽的神情更凝重了。
余淼更是睁大了眼睛,从顾修泽的肩膀上艰难的冒出头来：“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单景胜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
“他为什么要知道你？”顾修泽大手一抬,重新把余淼的脑袋摁了下去。
顾修泽的神情越发紧绷了,气氛一触即发。
好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东岳大帝的声音：“谛听。”
单景胜表情一顿，转身看见东岳大帝，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些许：“大帝。”
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余淼听见东岳大帝对他的称呼，却挑了下眉毛：“谛听？那是什么？”
顾修泽忍不住看了眼东岳大帝，心说他这个师父当的，是真的除了捉鬼画符之外，其他的知识一点都没有教啊。
后者却只是摸了摸鼻子，他可是东岳大帝，在神灵当中都算得上是资历最老的那一批，凭啥给徒弟讲那些小神、神兽的故事？
顾修泽无奈，只好低声跟余淼解释：“传闻谛听是地藏王菩萨经案下伏着的通灵神兽，可以通过听来辨别世间万物，尤其是人心。”
余淼恍然：“真假美猴王那一集就是他听出来的！”
顾修泽：“……”
单景胜：“……”
单景胜无语了一阵，“那是小说。”
余淼脸上的惊喜表情顿时就消失了：“……哦。”
单景胜：“…………”
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
东岳大帝挑明了单景胜的身份，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不过顾修泽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身为一个掌权者，向来是忌讳心事外露的，谛听却能肆无忌惮的听到人的心声，这简直就像是把人扒光了放在他面前一样。
这种感觉不光是他，是个人都不会喜欢。
单景胜被他阴森森的眼神盯着，背后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是天道化身，我听不到你的心声的。”
然而顾修泽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放松。
听不见他的心声，但是能听见余淼的。
要是余淼心里想些什么不该想的事情……见余淼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表情紧接着变了变，顾修泽顿时暗叫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一旁的单景胜脸色忽然古怪起来：“……你们玩得，可真花啊……”
顾修泽：“……”
余淼：“……”
跟这个人实在是聊不下去了，顾修泽额头青筋直冒，立刻就想带着余淼离开。
单景胜这才怂了，连忙解释：“错了错了，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唬你们的！我错了！”
顾修泽一句话都懒得听，余淼更是脸色爆红，两个人都急匆匆的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单景胜好不容易才抢在他们之前堵在门口，嘴里叼着的烟也拿了下来，诚恳道：“我就是嘴贱一下，你们随便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中部地区的干旱范围越来越大了，你们再生气，好歹也先把那边的功德拿走，好不好？”
见顾修泽和余淼不说话，他又抓紧时间解释道：“中部干旱持续时间不长，但造成的影响却极为严重，去年种下的粮食都被烧了个干净，底下的城镇都已经只能间歇性供水了，医院里面躺了不少人，人类尚且如此，更别说是生存空间本就被挤压到极点的野生和流浪动物们……”
干旱一开始的时候，人类还能照顾一下其他的物种，政府也有相对应的组织专门负责动植物的营救和保护，现如今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证明人类也开始捉襟见肘了。
要说这次干旱的起因，简直比西南的暴雨还要突兀。
历年来最容易爆发干旱的北方都还没怎么样，入夏以来甚至下了一场雨，中部地区却从冬天开始便一直没有落下过一滴雨，春天的时候，许多土地就已经干涸到开裂了。
顾修泽和余淼毕竟不是什么心狠的人，尤其是得知顾修泽的身份可能跟天道有关之后。
老实说顾修泽并不知道，身为天道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可听到这些事情，看见余淼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总是无法说服自己无视单景胜的话，把他推开。
余淼的迟疑也大多因为他。
说实在的，如果换作余淼自己是天道，如果没有道教协会这种存在制衡他，不办事就得影响赚钱，不能给顾爸爸顾妈妈买东西什么的，他或许都懒得管这么多事情，哪怕是被人骂。
但跟天道有关系的是顾修泽，那就不一样了。
余淼忍不住回头，看了东岳大帝一眼。
东岳大帝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他们两个想走的事情而有什么异样的想法，见余淼询问的看过来，只是平和的说了一句：“谛听自己有分寸，不会随便探听人心。”
那先前的话果真是唬他们的了。
余淼松了口气，耳朵的温度渐渐降下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单景胜的印象还是不怎么好。
可能是因为他抽烟。
余淼跟顾修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意动。余淼的表情还有些戒备，盯着单景胜：“降雨是风伯雨师的事情，我们昨天商量过了，觉得这事情就算有功德也是给风伯雨师的，没我什么事情，才打算回去。你为什么硬要我去？”
“那是之前。风伯雨师若还只是天庭的神官，他们降雨得到的功德，当然跟你没什么关系。”单景胜飞快答道，“现在他们都是你的员工了，是你让他们去降雨，天道自然也会算上你的那一份。况且……”
“况且什么？”
单景胜原本还有些犹豫，顿了顿才叹气开口：“这一次的干旱来得太突然了，加上近些年精怪厉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怀疑这次的干旱也不是普通的天气变化，或者神灵吵架迁怒人类这么简单。”
老实说，他们昨天还得到了一些奇怪的消息，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其他组员都已经跟过去调查了，他还是得知天道出现才特意赶过来的。
“奇怪的消息？”
“有网友在社交平台上面发帖，说是在干旱新发地区看见了一个身影，身穿青衣，猱形披发，一足行……很像是传说中的旱魃。”
旱魃！
这个余淼倒是知道，现代的许多小说和影视作品里面也有提到过，都说旱魃出世，赤地十里，民不聊生。
只是这种怪物一直都是神话传说当中才有的东西，许多传说里还都是把旱魃烧死，以解决干旱，怎么现在也出现在了华国？
这个问题只能等到事情解决之后再考虑了，余淼和顾修泽对视一眼，转向单景胜：“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单景胜忙道：“你说你说。”
只要能把这异常的干旱解决掉，别说是一个问题，十个百个他也得答啊。
就见余淼脸色一正，十分严肃的开口：“……我们也去的话，会另外付我们报酬么？”
先前的报酬都答应风伯雨师，拿去给他们买香火用了，更何况，对面很可能是旱魃！
风险这么大，要还是无偿，以后还怎么好好跟其他的信众收钱？
余淼的想法有理有据，单景胜却：“……”
余淼挑眉：“不给的吗？”
单景胜连忙点头：“给的给的！当然给的！”
这还差不多。
余淼心满意足的一挥手：“走！”

第238章 二更
中部的干旱情况毋庸置疑的严重,余淼和顾修泽，以及道教协会众人刚刚落地，就感觉体表的水分迅速被抽干了。
而且接机的地方空空如也，连个来接他们的人都没有。
本以为会跟上次去西南一样,受到热情接待的众人：“……”
雷公把电母也一起叫了过来,他们跟风伯雨师四个都是正经的神灵,古时候享受万民香火的，哪里遭受过这种冷待？当时脸色就不好看起来。
道教协会的道长们也有些茫然,不是说好请他们过来做法事么,怎么到了现场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问了单景胜才知道，在他们之前，本地就请过一批天师过来作法，结果非但没有效果,还被网友拍到照片举报他们带头搞封建迷信,有几个领导都被问责了。
“从那之后他们就很忌讳这种东西，我虽然也是受到上头的命令过来调查,但也只能跟他们分开来搞,尽量不撞到一起。”
道教协会众人点点头,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以来顺风顺水,跟政府的合作越来越多,以至于他们居然都有些忘记了，道教协会原本的生存环境是什么样。
国内严打封建迷信，他们这些正经的宫观,虽然平时看起来信众挺多，香火也很旺盛,但实际上遇到跟政府有关的人和事情,还不如一些普通人来的便利。
为了社会的安定,神鬼精怪一类的存在，只有极少数的人才允许知晓，他们这些跟神鬼精怪打交道的职业，自然也就被边缘化了。
事实上在余淼和他的仙羽观出现之前，道教协会许多人都或多或少的想过，自己的存在和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要说捉鬼解厄，世间一切自有其因果循环。
那些打扰正常人生活的阴魂们，即便他们不抓，也有地府的鬼差来管理，再不济，等到投胎的时候，这些鬼做的事情也会一一被清算，不过是时效性的问题罢了。
然而这段时日以来，他们确实很少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不只是因为近段时间事情繁多，忙碌而造成的无暇顾及，更多的还是看见了金胎殿主谋被抓的时候，网上对他们的评价。
做天师这一行的，从来没有被那么多人关注过。
以前给信众做法事，也能够得到信众及其家人的感激，但那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时候的感激只是因为他们帮助他们解决了困扰的事情，换作普通的事情，比如捡到东西交还给失主，或者是搀扶老人过马路，也会得到他们的感激。
可那些网友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跟金胎殿的斗法，涉及到的那些人，也跟大部分的网友没有任何的联系。
却得到了网友们一致的赞扬和感谢。
那一瞬间，上山前金胎殿信徒的阻拦和谩骂，终于从他们的脑海中慢慢擦去，道教协会的人面上不说，心里却终于对自己的职业有了一分自信。
他们确实是在做着有意义的事情。
这一切说起来是他们自己的努力，但谁都知道，如果不是余淼的仙羽观行事跳脱，以各种奇葩的手段，把玄学带到了大众的面前，新闻上压根就不会提到他们道教协会，他们甚至都无法肯定自己能够发觉金胎殿的阴谋，并战胜他们。
最大的可能，他们会跟金胎殿两败俱伤，随后道佛两教更加式微，直至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而这一切都是余淼和他的仙羽观带来的。
现在的这个情况，对余淼和那些神灵来说或许是意料之外，他们却是经历过了许多次，闻言理解的点点头，便跟着单景胜前往作法的地点。
路上，单景胜不忘跟他们解释目前的情况：“刚刚得到的消息，干旱在蔓延到安怀的时候停止了，之前经过的地方却有加重的迹象，如果真是旱魃现世，它可能掉头，正在往北方前进。”
道长们都有些奇怪：“先前看新闻，不是说干旱正在朝着南方蔓延？我记得当时北方还在下雪，这个消息一出来就上了热搜，南方网友好多都觉得震惊来着。怎么又跑到西边的安怀去了？”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单景胜解释道，“大概半个月前，干旱就开始往西蔓延了，也引起了一番讨论，只不过这段时间热搜一直很热闹，才没有冲到上面去。”
“那怎么又会往北方走了？”
“这正是我们怀疑是旱魃现世的缘故。我的下属已经赶到安北那边埋伏着了，我们现在过去应该正好赶上。”
道长们出发之前就已经得知这一趟可能会对上什么东西，但心中多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此刻听到单景胜这么说，不由得忐忑起来。
旱魃，那可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
第一只旱魃应该是黄帝时期的天女，据传天女魃一身青衣，可发出强烈的光和热，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够抵抗风伯雨师。她一出现，风伯雨师造成的风雨迷雾顿时消散，才让黄帝找到机会擒杀了蚩尤。
连神明都无法抗衡的存在，他们真能抵挡得住么？
余淼听了这段故事却不由得看了风伯和雨师一眼。
风伯雨师：“……”
风伯虽说成了仙羽观的员工，面上却依旧对余淼不是很满意，见状不由得有些恼怒：“干什么！那时候的风伯雨师还不是我们！”
余淼的表情更加诡异了：“原来还是顶替了别人位置才做上的神仙。”
先前风伯还说他们刮风降雨的本事无人能敌来着，真要是那么厉害，当初蚩尤怎么没叫他们两个去帮忙？
可见他们也没有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
风伯：“……”
好气哦！
可是又说不得余淼什么，毕竟人家现在是他们的老板，他们没有身份证也办不了卡，香火钱还得从余淼的账上支呢。
余淼悄悄转向顾修泽：“你看，他都无话可说了。”
风伯：“…………”
--
即便刻意避开，但在网络时代，一行人的出现还是引起了各方关注。
起因是余淼等人到达安北本地，疑似旱魃即将出没的地方时，正好遇上一个小区在办宴席，当地的居民还不知道干旱即将蔓延过来，拿着手机拍新人的时候，恰巧拍到了他们。
因为《我是大明星》节目热播，网上许多人对玄学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但凡是跟道士有关的话题，热度都会飙升。
这件事一下子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本地政府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本地领导接到干旱掉头的离谱消息时，就没有相信，此时更加觉得这群道士就是在借着中部干旱的事情炒作。
“干旱是什么事情，也能拿来沽名钓誉！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要及时获得旱魃的动向，就势必要借助本地警方的力量，单景胜带着众人跟下属汇合时，就听见一旁传来这么一句。
众人：“……”
旁边有个声音连忙解释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领导息怒，我们的人不小心被拍到，给大家造成了困扰，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领导的怒火也因此顿了顿，片刻后却仍旧生气的说道：“上次请大师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你们不是不知道。我知道你们也是听上头的指示，但作法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再想了！”
风伯被人供奉了那么长时间，本身是有傲气在的，原本就是纡尊降贵过来给人类帮忙，为的不过是一点香火而已，如今自己都还没出手呢，就被人这么否定，哪里能听得下去？
抬腿就把虚掩着的门给踹开了，怒气冲冲的走进去：“你不想作法，我还懒得给你降雨呢！以为本尊多上赶着是么！”
里面的领导和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组员都愣了一下，一个长头发的青年看过来，瞧见单景胜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组长！”
本地领导眉头都皱了起来，却理都不理风伯，而是转向了一旁的单景胜：“单组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人是谁，门都不敲就进来，一点礼貌都没有。你们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人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风伯：“？”
风伯心说嗨呀，一个区区人类还跟他谈礼貌？当场就卷起袖子想要跟他好好理论理论，就被雨师和雷公电母给拦住了。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上前，余淼朝着领导笑了笑：“抱歉，这是我公司新来的员工，礼貌这一块还没来得及培训，见笑了。”
风伯：“……”
领导：“……”
领导心说这是什么公司，还会培训员工讲礼貌？
不过既然提起公司，应该就不是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人了，他的神情终于好看了一点，看见只有余淼这几个人身上没有穿道袍，语气也缓和下来：“敢问您是哪家公司的专家，是来投标人工降雨项目的吗？”
这个项目招标已经招了两个月了，开始还有一些民间公司过来尝试，可连续几家公司的专家过来，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就摇了摇头，表示做不了。
屡战屡败之后，这个项目就彻底无人问津了。
他看这些人跟一群穿道袍的家伙一起进来，还以为也是搞封建迷信的，原来竟然是他错怪了他们么？
刚这么想完，就见余淼客气的递过来一张名片，他低头一看，“仙羽观”和“影视娱乐有限公司”两行看起来毫不相干，却确确实实出现在同一张名片上的小字，顿时击碎了他脸上客气的笑容。
领导：“………………”
*

第239章 一更
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把别人当傻子啊！
领导的脸色当时就落了下来，看着余淼这一行人的眼神十分不善，一看就是很想把他们当场丢出去。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的话。
以为是单景胜这群人不死心，又想劝他尝试玄学的方式,才叫了这么些人来,领导忍不住有些头疼。
不过看在单景胜是民间灵异事件调查专案组的组长的份上,领导还是给了他几分面子，努力客气的说道：“单组长,我不是针对你,但作法降雨这个事情，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雷声打断了。
雷公身边有了老婆在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起来，说话底气十足,声如鸣雷：“我说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我们人都已经到了,你还在这推三阻四的，多得罪人！要我说你要么就让我们试试,要么就把钱给了,让我们打道回府,以后也别管你这的旱灾了,反正你也懒得解决。”
有老婆在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大段大段的往外蹦了。
只是听清楚他话里的内容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道教协会众人不禁侧目，心想神灵就是神灵,不干事情居然也打算要钱么？
风伯雨师两个也没忍住，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轮得罪人,还有人的嘴比得上雷公电母这两个？他们两个先前吵架的时候,差点就让这两个货给劝分手了好么！
还有“这个年轻人”……
领导才注意到他似的,将目光转向雷公，瞧见他那张也就不到三十岁的面容，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他耳边都似乎还有雷声：“这位又是……？”
雷公一拍肚子：“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就问你，到底给不给钱？！”
如果不是这人一身西装，穿得人模人样，又是单景胜带过来的，光是这一副土匪的架势，就足够领导当场叫人把他轰出去了。
领导看雷公的表情怪怪的，转向单景胜，正要开口问他这人的来历，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下雨的天空却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领导原先还以为是雷公声音太大，把自己给震幻听了，直到窗外有人惊疑的问了一声“刚刚是不是打雷了”才猛地反应过来。
打雷了？！
那岂不是马上就要下雨！
领导哪里还有心思管这群神经病一样的家伙，立刻走到窗边抬头望去，然而——
天空一望无际，碧蓝如洗，别说是乌云了，连片普通的白云也没见着。
曾几何时，各地的网友们天天感慨，许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天空了，因为环境污染的问题，小时候常见的星空也再见不着了，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种景象的向往。
然而这种万里无云的天空，已经在中部地区足足持续了几个月。
一开始，中部地区的人们还经常拍照片到网上，向西南的网友们炫耀自家的晴空，可后来，随着水资源的匮乏和干旱的形成，炫耀的照片少了，恐慌和担忧多了起来，网上转而发起了对中部地区的物资支援。
就如同领导现在看到这片天空的感觉，心里哇凉哇凉的。
刚刚不都已经打雷了么，怎么还是晴天？
这个晴天霹雳像是砸在了领导的脑门上，领导整个人都呆住了，手里捏着的报喜电话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打出去。
偏偏这个时候，单景胜带过来的那些人还要过来惹他：“跟你说话呢，你突然跑开干什么？我告诉你，也就是现在这个时代了，要是换作以前，你这样不虔诚的信众，可是要被诛九族的你知不知道？”
这人说话的声音又大又闷，就跟打雷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拍打自己的肚子，说话还这么不中听，领导真是烦死他了。
可就是这个人说话的同时，天边却再次传来了一声：“轰隆！”
领导不由得看了雷公的肚子一眼：“……”
电母也是个急脾气，看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得有些着急。
雷公跟她说这次下凡有香火收她才来的，雷电在降雨当中的作用本来就不大，在天庭的时候就是香火和信仰最少的那一批小神，如今下凡来开辟第二职业，自然是想着要好好表现，争取在新老板那里得到更多的重视的。
她干脆朝风伯雨师道：“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给他降个雨，他试过不就知道该不该给钱了！”
风伯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母已经抬手一挥，大片黑压压的乌云就聚集了过来。
云层当中还有银色的闪电浮现，伴随着雷公拍肚子的节奏，一阵轰隆轰隆的乱响，惊动了附近的住户：“要下雨了？”
“乌云！是乌云！”
“靠，我就说天气预报不靠谱，还说什么干旱预警，我看这乌云厚的，比西南那边洪涝的还恐怖，这年头的天气预报果然不可信！”
无辜中枪的气象局：“……”
西南地区洪涝的罪魁祸首们：“……”
电母倒是没觉得西南洪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施法之后拍拍手，朝着风伯和雨师招呼：“好了，你俩赶紧的，别让这凡人小瞧了咱们！”
领导已经彻底傻住了，他方才只不过是觉得这个声音很大的家伙拍肚皮的频率居然能跟雷声对上，觉得怪神奇的，怎么那边的女人突然招手就引来了一片乌云啊！
正一脸懵逼，就听见电母跟风伯雨师两个说的话，领导不由得呆呆的望了过去。
神灵就是神灵，即便换上了凡人的衣服，气度也跟寻常人完全不同。先前他就觉得这两个人虽然说话怪怪的，但周身气度着实不像个神经病，才忍着脾气跟他们说了那么多，怎么如今看起来似乎他们还真有一些神奇的手段？
余淼看见自家新收的员工们干活态度这么积极，颇感欣慰，见领导一直盯着他们看，还以为领导是不放心。
毕竟是给自己发钱的人，政府合作的项目给钱向来非常大方，因此余淼还是很有耐心的，上前安慰道：“领导放心，他们虽然素质堪忧，但是降雨这一块，应该还是挺专业的。”
领导：“……”
应该？
就见电母不断的示意之后，风伯终于闭了闭眼，一脸无奈的走向了窗边，抬头朝着半空“呼”的一吹气。
领导沉默了片刻，还没来得及无语，先前就已经十分低沉的乌云陡然变得更加厚重了起来，一股狂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起来，刚开始还带着多日无雨的闷热，很快却变得凉爽起来。
雨师看见媳妇都上了，脸上的犹疑顿时一扫而空，大步迈到风伯身边，并指一挥，星星点点的光亮在他指尖一闪而过，打了半天雷的天空竟然真的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丝被狂风卷着吹进了屋里，领导张着嘴巴吃了一嘴的雨水。
风伯高傲的仰着下巴，侧脸看他：“现在能给钱了？”
领导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把嘴闭上，抬手抹了把已经湿透的脸，恍惚的朝身旁的余淼开口：“这、这位……”
“我姓余。”
“余道长。”领导这会儿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伙人就是单景胜找来作法的了，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降雨的手段居然这么的……呃，新奇。
想到自己方才还无比生气，觉得单景胜就是带人过来害自己，领导的脸上火辣辣的，哼哧了一会儿才羞愧的开口：“这次降雨多亏您和您的同伴，既然雨已经下来，你们的投标文件也一并交给我吧。”
谁知道余淼只是眨了眨眼睛：“投标文件？”
单景胜见一场不大不小的矛盾就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掉，也有些发懵，此刻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这些账目都要走招投标的，之前好多道观都卡在了这一步。会做招投标的寥寥无几，加上人工降雨有条件限制，才导致误会越来越深。”
否则就以他谛听的身份，怎么着也能给地方政府塞几个降雨的灵兽过去，解一下燃眉之急，何至于被骂到现在？
因为是政府机构，他先前一直没好意思跟这些领导说重话，刚刚看他对余淼的态度，还以为这次也要泡汤了……没想到啊，这领导原来喜欢来硬的。
淅淅沥沥的小雨而已，刚落到地上没多久，窗外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紧接着，就是附近居民们呼朋唤友，招呼别人来看雨的声音：“下雨啦！真的下雨啦！”
“卧槽，我今天刚去抢购了一批纯净水，没想到就下雨了……不过算了，下雨了就好。”
“妈妈！我的小雨衣在哪里？”
“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下雨！我要拍照发朋友圈，他们肯定羡慕死了！”
一声接着一声，人生百态尽在其中。
风伯原本还端着一张不屑的面孔，想看领导的表情，此刻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外面的声音吸引过去。
神灵跟人类不同，只要他想，就能够看到任何地方的情况。
男女老少，甚至是猫猫狗狗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那种纯粹的快乐看得他不由得一愣。
身旁的雨师也在看着这一切，见状忍不住傻笑两声：“原来他们还是挺喜欢我们的。”
先前看到风伯雨师庙消失，他们还以为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人需要他们了，很是伤心了一阵呢。
雨师乐颠颠的，凑到风伯身边问他是不是也很开心，却被风伯白了一眼。
“傻子才因为这样的事情开心。”
说着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细微的弧度。
一旁的雷公立刻一惊一乍起来：“别笑啊！风都变小了！快快，脸板起来，就这么点力度，你没吃饭么！”
风伯：“…………”
说真的，他至今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么个玩意当同事。

第240章 二更
果真跟单景胜所说的一样,降雨成功的一瞬间，天地间就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功德金光，朝着风伯雨师四位神明，和余淼的身上飞过来。
但混合起来也就比头发丝粗那么一点而已,完全没有单景胜形容的那么夸张。
余淼不由得有些狐疑,看了单景胜一眼。
但紧接着,外头喜悦的声音忽然就停住了，转而变成了疑惑：“雨怎么停了？”
余淼转头一看,外头的雨果然不再下了,甚至就连天空中的云层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消散，很快便露出了其后湛蓝的天空。
“怎么回事？”余淼不由得皱起眉头。
新来的员工这么不讲道义的么，说降雨就真只是降这么一点点，前后拢共都不到十分钟,就这么停了？
先前在西南那边下雨不是下得很勤快么。
难不成不吵架就下不好了？
余淼狐疑的看向风伯和雨师两个,却见他们两个也一脸惊疑不定的盯着天空，似乎同样奇怪雨为什么停下来了的样子。
单景胜跟顾修泽对视一眼,两人都联想到了一个存在,脸色登时不好看起来：“是旱魃。”
“旱魃？！”领导这时候已经傻了。
先前也不是没有道士通过招标,到中部来作法降雨,那时候还没出被举报那件事,他们原本打算借鉴先进经验，还去观摩过作法的过程。
可普通道士作法哪里有这么轻松？他们去观摩的时候，就听说那几位道长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已经虔诚的诵经了好几天,作法之前又是沐浴又是焚香的，流程别提有多繁琐。
结果还没求来雨水。
刚才这几个人却只是抬手随便挥一挥,雨就落下来了。
那个景象实在是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以至于他再怎么不敢相信,也知道这几个人绝非凡物。
但也仅限于厉害的能人异士罢了，他压根没敢往神仙这一类东西上想。
谁知道紧接着就从单景胜口中听到了这么个名字。
旱魃……那不是神话传说中能引起一方旱灾的存在么！难道他们中部地区久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旱魃！？
领导的三观都要被震碎，单景胜这会儿却完全顾不上他了，只是扭头朝那个长发青年问道：“旱魃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们派过去的人呢？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长发青年明显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愣了一会儿才急忙拿起手机，拨给那边的同事。谁知道甫一接通，对面惊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王八！我们全被那旱魃给耍了！那玩意中途绕了个弯，正好从我们的包围圈绕了过去，他妈的！要不是我出来放风，都还以为那玩意没到！”
电话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显然说话的人还在高速运动当中。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是巨变。
只有第一只旱魃是当初黄帝的女儿，天女魃所化，后来的旱魃大多都是尸变诞生，就跟无面鬼一样，向来是没什么自我意识的，道教协会这些凡人才敢跟着过来一试。
怎么听电话里这人的说法，这只旱魃竟然还进化出了灵智？！
众人大惊失色，唯有余淼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看着那个长发青年。
老王八？
这个称呼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刚这么想着，后脖子就是一紧，顾修泽沉默着把他的脑袋转回来：“……”
余淼：“……”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那边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找到了！”
“确定是旱魃？”
“没看清楚，等我走近点……卧槽！这玩意跟崇明打起来了！”
电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众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心说你倒是把位置发过来啊！
好在被叫做“老王八”的长发青年看了眼工作群，找到另外一个同事发来的定位：“就在我们附近！”
“什么？！”
“此地向南五公里左右。”
余淼也猛的抬头，看向南方：“我听见脚步声了。”
众人都是一愣，他们怎么什么都没有听见？
一个道长皱眉：“余道友，事关重大，这可不能开玩笑。”
“是啊余道长，咱们还是以定位为准。”
在场除了顾修泽之外，估计只有单景胜没有怀疑余淼这话的真实性。
只是能让余淼听见，说明对方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之内，前进了起码一半的路程，再过一两分钟，应该就能赶到了。
单景胜神色微沉，他原本想让道教协会这群人和普通人先离开的，现在看来怕是来不及了。
“道长们……”
“不必说了，我等既然敢跟您过来，必然是已经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本地协会的道长们也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拼尽全力，即便只能挡下一时半刻，也算是不枉此生。”
“只是我等的家人并不完全知道我等平日里做的事情，到时候……还需要单队长帮忙遮掩。”
此次前来的道长比先前去西南的还要多上几分，却没有任何一人选择退缩。
乱世菩萨不问世，老君仗剑救沧桑。只可惜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注定是无法被世人知晓的，就连家人也对他们有诸多不解，甚至是不认同他们所做的一切。
可那又如何？
早在下飞机的时候，他们就想明白了，他们守护这个世间，为的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感谢，只是为了自己心中那一方正义而已。
--
本地道教协会的道长们果真如同先前所说，很快就赶到了这边。
一起的还有佛教协会的大师们。
一辆辆私家车和大巴车停在警察局门口，从上面下来的不是光头就是道士，这种场景着实是太壮观了一点，附近的居民原本都在讨论忽然停止的小雨，也被这个场景吸引了视线，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我眼花了么？怎么感觉警察局被光头道士包围了？
“难道是因为先前那个封建迷信活动被举报的事情？不是，现在的和尚道士都这么猖狂了吗？一言不合组团冲警察局搞事？”
“是这样吗？我怎么看着不太像……话说果然和尚就是比道士有钱啊，你们看那私家车上下来的，个个都是光头，大巴车下来的才是道士。”
佛道两家虽说目标大致相同，但私底下还是免不了有些暗暗较劲的情况，道长们听见这些话都忍不住回头，沉默的看了一眼送自己过来的大巴车，和大师们开过来的各色名车：“……”
不过紧接着，又有一队豪华的同款保姆车队停在了警察局附近，一群长相极其出众的年轻男女走了下来，警察局门口顿时化身红毯，更引发了一波热议。
“我去！这是哪家的明星？不可能这么多明星一起犯事吧……刚刚那群和尚道士该不会是来看表演的？”
“啊啊啊啊我好像在里面看到了我的新墙头！”
“什么情况，警察局在搞文艺汇演？还是《我是大明星》节目组跑到这里来拍摄了？”
种种猜测之下，俊男美女们纷纷走进警察局，朝着人群中的某个方位齐齐立正站好：“老板好！”
正是仙羽观收服的那群精怪。
这还不算完，片刻后余淼的手机响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漆黑鬼头钻出来：“喵总！我们找到旱魃了，那小姑娘现在就在街口那里的小卖部，其他兄弟已经盯住她了！”
“小姑娘？”众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不怪他们一惊一乍，第一任旱魃就是天女，传说中天女魃刚成为旱魃，实力就非常厉害，这只旱魃的行动轨迹又似乎很有条理的样子，众人实在担心会重现神话中的场景。
这种担忧之下，连手机里钻出来的鬼头都不怎么重要了。
先前一味拒绝他们的领导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那么震惊了，恍惚的从余淼的手机上挪开视线，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安排群众撤离吗？”
单景胜沉着脸摇头:“来不及的。”
旱魃的速度这么快，按理说鬼头报信的时候，就应该已经赶到了门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攻进来。
但也完全不能因为这样就掉以轻心。
那只鬼头显然与他英雄所见略同，闻言用力点点头：“是啊，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登时绷紧了浑身肌肉，然而下一刻，就听见鬼头说：“她刚才偷吃人家小卖部老板的棒棒糖，现在正被抓起来批评教育呢！”
所有人：“……？？？”
*

第241章 一更
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神秘怪物旱魃,居然因为一根棒棒糖被抓住了？
佛道两大协会的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但再怎么不相信，总不能让无辜的小卖部老板受到牵连，众人合计过后还是决定一起去看看。
于是继一群和尚道士帅哥美女齐聚警察局,引起轰动之后,这些人又浩浩荡荡的从警察局出来,再度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惊呼。
“看吧，我就说是真的,网上那些人还不相信,说什么是p出来的。”
“不过这群人是准备去哪里？文艺演出也不用所有人跟着一起去吧？”
“我怎么看他们好像进了街口的小卖部……”
所有人：“……？！”
有人立刻就想跟过去看热闹，谁知道刚到楼下就被拦住了。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派了人过来，把这一片的小区门都给守住了，只让进不让出。
一时间人心惶惶,“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不让出去了,多久能好？我中午还得去接我儿子放学呢。”
“我也是，我还叫了阿姨过来打扫,现在打扫完了不让走,总不能让阿姨住下来吧……”
“打听过了,听说是什么演习,应该很快就好了。”
“什么演习要把人都关家里啊？”
……
普通民众还在疑惑不解的时候,佛道两大协会和民间灵异事件调查专案组的众人都已经赶到了目的地。
街口的小卖部。
众人赶到时，小卖部里空无一人，只有门口的电子铃,在众人走入店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欢迎光临”，还算是比较正常。
小卖部里的东西乱作一团,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堆在地上,看起来是正准备摆货,至于鬼头报信时说的棒棒糖，就在收银台前面，现在收银台前的摆货区已经几乎空了，各色糖果散落一地。
现场一片狼藉。
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不由得紧了紧，四下里也没有发现店主和旱魃的身影，心下更是紧张起来。
“人在何处？”
佛教协会的和尚们原本并不想跟仙羽观的鬼员工们有任何交流，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了。
先前报信的那个鬼头正要回答，众人忽然听见一阵异响，紧接着就听见收银台背后的小门里传来一声凄惨的：“啊！！”
“不好！”
“在这里面！”
众人立刻冲了过去，刚到门口，就见一只黑黢黢的手忽然扒在了门上！
大家悚然一惊，为首的道长眼神一厉，抬脚狠狠一踹——
“砰！”
“啊！！”
小门被撞开的声音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众人心头一凛：“大胆妖孽，当着我等的面前还敢害人？！”
“快叫救护车，准备救人！”
现场一片混乱，打头阵的道长跟和尚摸着黑冲进去，把门后的家伙死死按住，同时解救出了被困在里面的另外一个无辜者。
人群后面的领导这会儿已经基本上是个智障了，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颠覆认知的一天，此刻完全是别人说什么他做什么，拿起电话就准备叫医生过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解救小卖部老板的过程居然这么顺利，松一口气的同时却越发警惕的看向小屋子。
小屋子里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灭了，此刻黑漆漆的一片，尽管有佛道两教的大师，和力大无穷的精怪们死死压住门板，门后的旱魃却丝毫伏诛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凶悍无比的挣扎反抗着，巨大的力道震得靠得最近的胖道士脸色一白。
“我靠，果然是僵尸尸变的产物，这嘴巴可真臭哇！”
其他人：“……”
不知道为什么，紧张的气氛忽然有点维持不下去。
众人好不容易重新打起精神，准备应对旱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咦？”
这声音莫名的有点熟悉，众人回头，果然看见余淼正低头看着被他们拯救出去的小卖部老板。
以为是人质遭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创伤，众人脸色一紧，连忙问道：“余道长，你看出什么了？”
就见余淼一言难尽的抬头看了过来：“你们不觉得里面的叫声有点奇怪吗？”
众人：“？”
有吗？
小房间里，那个不曾露面的怪物被众人死死压在门板后面，挣扎不能，发出愤怒的嘶吼。
那声音真是难听极了，他们都不忍去听。
他们从没听过旱魃的叫声，但怪物么，难道不就是这么叫的？
就听门后那个被他们认定是旱魃的怪物嚎叫了半天，趁着他们分神的空隙，终于找到机会，把脑袋从门口拔了出来。
好在精怪们很快回神，一个用力又把对方摁住了，那怪物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就不得不痛呼一声作罢。
就见一双牛眼瞪着这群奇装异服的不速之客看了半天，忽然破口大骂：“不是……你们他妈谁啊？！一声不吭闯进我家店就打我！我警告你们，我家店后面就是警察局，小心我现在吼一声，那边就冲过来一队警察逮你们！”
众人：“……？”
不对，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粗犷？先前鬼头报信的时候，不是说是个小姑娘吗？
门后那个怪物在看到他们后面居然还有和尚道士的时候，明显已经出离愤怒了，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超强的气势，硬是把自己的脑袋从门板后面挤了出来。
一个道长登时大惊：“不好！旱魃逃出来了！”
众人骇然看去，这怪物果然恐怖极了，脸上尽是乱七八糟的血迹，只是不论怎么看，这张黝黑的脸都跟先前鬼头说的小姑娘扯不上边。
众人：“？”
脑袋腾出来之后，那怪物表情狰狞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将屋子里打压自己的人都看了个齐全，显然是非常记仇的性子。
“他妈的！”怪物口齿清晰的骂了一句，“旱魃，我看你们是猪吧！老子都长成这样了，还能有人把老子认成女的？你们他妈几千度近视？我告诉你们，别走啊！我都把你们的长相记住了，等一会儿警察来了，我看你们怎么——”
骂着骂着忽然顿住了，这皮肤黝黑，雌雄难辨的怪物愣愣的跟那边的警局领导对上了视线：“……李局长？”
被他叫作“李局长”的那位领导原本还在恍惚之中，此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才迷茫而又努力的鼓起勇气看过来。
紧接着，“……老板？！”
众人：“？？？”
都当局长了，总不可能还有别的老板，可这么说的话……
李局长终于反应过来，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招手：“抓错人了！快松开快松开，这是小卖部老板！”
“啊？”所有人都懵了，盯着门后的黝黑面孔看了又看，“……这是老板，那我们刚刚救出来的是谁？”
“还能有谁。”余淼幽幽的看着他们，“当然是旱魃啦。”
众人：“！！！”
不敢置信的回头，果然看见他们先前救出来的那个受害者一脸无辜的坐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回望过来，嘴巴里还塞着一根剥壳剥到一半的棒棒糖。
所有人：“…………”
在场不乏德高望重的大师和道长，更有风伯雨师这样的神明存在，然而这一刻，面对着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所有人却都忍不住背后一凉。
旱魃……竟然连他们的感知都能瞒过？！
难以想象，如果刚才不是余道长提醒，他们忽然把注意力转了回去，就刚刚那种误会下，如果旱魃突然暴起伤人，他们恐怕谁都不会有所防备。
谁会防备一个受害者？
众人的表情登时都有些难看，直到另一个声音的响起：“他妈的，你们能不能把我松开再装逼？！”
所有人：“…………”
咳。
众人立时退开，精怪们看了余淼一眼，也从门板上撤开了力道。
小卖部老板得以从门板后面出来，用诡异的眼神看了这群人一眼，犹犹豫豫的走到李局长身边。
众人看清他的身形，顿时理解了先前打头阵的道长和大师们为什么会坚定不移的把他当成旱魃——
实在是这大哥太魁梧了啊！
身高足足有一米九，还有一身腱子肉，站在普通人面前都跟个熊似的，更别说是在一个身形娇小的女性面前了。
这样两个身形差距巨大的人出现在一个漆黑的小屋子里，是个人都会下意识认为后者才是被加害的对象。
这么一看，这大哥被认错实在不是道长和大师们的问题。
小卖部老板显然因为外貌问题吃过很多亏了，此时被大家伙用这种眼神盯着，不由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们虎啊？要不是我这模样长得太容易被误会，我至于把店开到警察局门口来？”
千防万防，不就是防着今天这种情况！
众人看着他黝黑胳膊上隆起的肌肉，和他血迹模糊的脸上隐约可见的大刀疤：“……”
你说的真是好有道理哦。

第242章 二更
小卖部老板的外貌问题暂且放到一旁不说,得知旱魃就是自己身后的这位小姑娘，众人脑海中登时警铃大作，心情紧绷到了极点。
满屋子道修佛修都立刻转过身来，紧紧盯着地上那个仿佛还沉浸在棒棒糖美味当中的年轻女孩。
先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现在一瞧才发现,旱魃身上的破绽十分明显。
首先就是那一身明显死了好久才有的死白死白的皮肤,放到日光灯底下都肉眼可见的泛着青色，身上的长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款式了,沾着明显的泥土,旱魃的头发上甚至还插着一根草叶。
若不是方才那小黑屋里的电灯坏了，光线实在昏暗，他们说什么也不可能会认错。
道教协会的众人立刻展开双手，将原本围在女孩身边保护她的警察和精怪们挡开,同时大声提醒：“诸位小心！这旱魃诡计多端,说不准又在谋划什么耍人的法子！”
大家当然都是立刻警惕的退开，然而盯着那个被认为是旱魃的女孩看了半天,大家都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动。
别说是主动进攻了,恰恰相反,她对他们的举动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根本不在乎一样。
正是这样的反应,让现场佛道两家的大师们都很紧张。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太过低微，所以旱魃并不看得上他们？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今天来的这些人恐怕越发凶多吉少了。
气氛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风伯雨师等神灵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出声,凡人们却也不敢转头去看他们的神色，生怕自己一个疏忽,旱魃就直接扑了上来。
现场寂静了许久,佛道两家的道长跟大师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思：要不然，先下手为强？
本地寺庙的一位老住持双掌合十，叹了一声：“阿弥陀佛，该来的总会来的。诸位，随我一起将这孽障伏法。”
说着还示意余淼等年轻的道士跟和尚退后。
这样危险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这些老骨头大头阵吧。也算是，他们为这群后辈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老住持慈悲为怀，念了句法号，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道教协会的道长们都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老住持：“……？”
道教协会的道长们又看向了余淼。
老实说一开始他们也觉得余淼太年轻了，不该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情当中来，可先前的几次合作，让他们彻底明白了自己跟余淼之间的差距。
以余淼的实力，说是当今道教协会之最都不为过。
更何况余淼身后还有个掌管人类一生和地府的东岳大帝，就算是整个道教协会都没了，余淼都不会没。
从年龄和天赋来说，他们自然也希望余淼能够保全自己，然而从实力上来讲，如果没有余淼，人类这边等于是自断一臂啊！
只是舍生取义这种事情，显然是不能强求的，还得看余淼自己的意思。
就见余淼对上他们的视线，愣了片刻，随即小手一挥：“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上啊！”
这话是对着那几个神明说的。
佛教协会的大师们来之前都得到过一些消息，但由于时间有限，他们得到的消息并不详尽，只知道道教协会这边有几个神灵显现，还愿意帮忙。
以刚才的情况来看，神明显然就是这几个气度不凡的存在了。
然而余淼这么一开口，却又让他们狐疑起来。
正常神灵会让一个凡人这么对自己说话吗？
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神灵落下一道雷给劈了吧！
可看道教协会众人的样子，除了某些人轻微的侧目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像是十分习以为常一样。
佛教协会的大师们登时一头雾水。
道长们对上大师们“你们道教协会行事这么猛的吗”的眼神，都沉默的转开了视线：“……”
说实话他们自己一开始也接受不了，但也不知道是事态紧急，还是这种出乎意料的场面实在是太多了，自仙羽观横空出世以来，就一直在打破他们的固有观念，大家现在看到余淼对着神明呼来喝去，竟然也并不十分稀奇了。
说起来整个华国，估计也就仙羽观有这份独特在了，佛道协会的大师们都没有体会过，自然是不会懂的。
这么一说，道教协会的大家心里还有些若有似无的集体荣誉感，仿佛道教协会自此就压了佛道协会一头一样。
佛教协会的大师们：“……”
他们在这里眼神递过来递过去的交流得欢快，那边的风伯也在最初的愠怒之后被雨师和雷公电母拦住，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往前了一步。
“旱魃，你可知罪？”
旱魃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忽然说话好大声的家伙，终于把嘴里那块棒棒糖的包装给扯了下来，立刻如获至宝一般嚼了起来：“……咔嚓咔嚓……”
众人：“……”
这位仙君，行不行啊？
风伯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更加威严的开口：“旱魃，你作恶多端，在世间行走，已然引起了多地旱灾横行，民不聊生，你竟还恬不知耻，不知悔改？！”
旱魃：“咔嚓咔嚓……”
“旱魃！”
“咔嚓咔……咕咚。”一颗糖很快就被吃完了，旱魃嚼了一会儿糖棍子，“呸”的吐开，转而从口袋里捞出另外一根。
这下就连小卖铺老板都有点忍不住了，从李局长身旁站了出来：“那什么，哥们儿，你说话好像不太管用啊。要不你说几句白话试试？现在执法不都提倡用更加平易近人的说话方式么。”
风伯：“…………”
岂有此理！
然而他本身就不是天庭负责执法的神仙，只是管刮刮风，陪着雨师下下雨而已，能说出这么几句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被这么多人用诧异的眼神盯着，他也再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余淼忍不住低声跟身旁的顾修泽嘀咕：“我看这旱魃没啥脑子，倒是咱们新招的这几个人，也不是跟旱魃一样的傻子，先前还因为吵架，给西南下了好几个月的雨呢。算起来他们才是恬不知耻的那几个吧？”
雨师：“……”
风伯：“………………”
你是觉得我们都听不见是吧？
风伯再次在心里怒骂了一句“岂有此理”，几乎都想上天庭找天兵天将过来了。
然而旱魃这种尸变的产物，不应该是地府派人来捉拿么？
先前那个处处阻拦他们的东岳大帝，这时候跑到哪里去了？！
风伯先前在余淼身上吃瘪，就已经是憋了一肚子气，但余淼好歹身后还有个东岳大帝，这只旱魃凭什么？
他已经是怒极，当场就要联合雨师和雷公电母作法，把这只旱魃斩于天雷之下，谁知道就在他们即将出手的时候，异变陡生。
被众人挤得水泄不通的小卖部里，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平地而起一股阴风，忽的从众人的脚下扫过，紧接着，聚集到旱魃的身前。
“喵呜！”
是一只毛发纯黑，眼睛金黄的黑猫。
风伯还以为是地府终于派人来了，正打算收手，谁知道却看见这么一只猫鬼，当场脸色一沉。
“哪里来的畜生，也敢在本尊面前撒野！”
维护旱魃，等于同党。风伯抬手就要将这不知死活的猫鬼斩于掌下，谁知道又遭到了打断。
余淼和顾修泽同时惊疑出声：“小黑？”
“什么小黑大黑，这只猫鬼显然在维护旱魃，等我将它杀了，再将旱魃也给斩了！”
话虽这么说，毕竟余淼现在是他们兼职工作的上司，风伯这一掌到底还是没有拍下去。
那只黑猫却腾地变大了身形，以威胁的姿势趴伏在旱魃身前，喉咙里发出低吼。
这一幕，余淼和顾修泽两个再眼熟不过了，是先前去段琼弟弟家里查看的时候，黑猫为了保护他们而对曾经的主人，网红女鬼做出的姿势。
正式因为这个举动，网红女鬼怒上心头，瞬间暴起，将黑猫击伤了。
黑猫现在做出这个举动，背上的肌肉还一抽一抽的，似乎受的伤还没好。
余淼先前想找黑猫来着，可惜对方跑得太快，他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也就作罢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余淼还记得，自己睡梦中似乎听见过这声猫叫。
只是黑猫先前守护的不是段杰家的女儿么，怎么又跑来跟旱魃一起了？
顾修泽也是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黑猫先前出现在西南，原来是因为旱魃准备去那。
说起来繁琐，其实两人的念头也就是一瞬间闪过，见状立刻拦住了风伯。
余淼以为是段杰家的女儿又出什么事情了，上前仔细看了看旱魃。
道长和大师们一惊：“余道长……”
余淼抬手，示意他们别说话，蹲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棒棒糖，递到旱魃的跟前。
旱魃也就这么毫无情感的跟他对视：“……”
一人一尸对着看了半天，旱魃才迟疑的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根棒棒糖，同时还很心虚似的，朝着周围看了看。
像是害怕有什么人会突然冒出来制止她似的，而且这个人的话，在她的心中一定代表着权威。
这绝对不是一只土生土长的旱魃会做出来的举动。
余淼看着旱魃吃糖时的小孩情状，忽然灵光一闪，转头在人群前面找了一圈，定在一个熟悉的面孔上：“赵道长，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走丢的外孙女！”
赵道长：“……？”
其他人看了看死去多时，但明显已经成年的旱魃，又看了看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的赵道长：“……？？？”
*

第243章 一更
在中部地区肆虐了几个月时间,搞得中部地区滴雨不下，民不聊生的旱魃，居然是赵道长的孙女？
可看他们两个的年龄，压根不像是爷孙辈的啊！
不管众人再怎么诧异,赵道长上前仔细查看了这只行为古怪的旱魃,果真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家外孙女的残魂。
“小宝？你果真是小宝！”
旱魃却似乎并不会说话,神志也不算十分清晰，眨眨眼睛盯着赵道长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认没认出来他,忽然一缩手，把嘴里的棒棒糖藏到了身后。
赵道长浑身一震，忍不住喃喃：“是小宝……就是小宝！我们家有糖尿病史，加上小宝的年纪实在太小,吃糖有噎住的风险,女儿从来不让她吃，但是她爷爷觉得小孩子喜欢吃糖没什么大不了,我们两家人经常因为这个争论,小宝一看到我们家人就会把自己的糖藏起来……可是怎么会这样！”
他们家女儿生的小宝才只是个一岁大的小婴儿,如果不算上失魂症卧床的那几个月时间,更是连半岁都没到。
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妙龄尸体？
佛教协会和道教协会的交流向来不多,更何况是这么私人的事情，佛教协会的和尚们还在疑惑他们在说些什么，道教协会的一些道长却想起来了：“是说一年前,因为金胎殿而被害得丢了一魂三魄的那个外孙女？”
“我也记得那个小姑娘，我还去医院看过她呢。不过她现在应该也才一岁多的样子吧,怎么可能……”
“是她那一魂三魄！可这里距离赵道长家足有数百公里远,她是怎么跑过来的？”
“以之前干旱蔓延的速度来看,化身旱魃之后确实是有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难道赵道长的外孙女那一魂三魄，是在家所在的城市附近附身了这具尸体，然后才变成旱魃的？”
“旱魃的形成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城市里那些墓地怎么可能有那么大凶的风水？更何况，最近一只旱魃出现也至少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想到近几年来频繁出现的精怪和厉鬼，众人心里都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难道不只是精怪和阴魂增多，连旱魃这种上古怪物都要开始频繁出现了么？
对于这件事情，神灵们知道的更多，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出了凝重。
“果然，天道失踪之后，天地间的灵气又开始紊乱了。”
“本该在数百年内慢慢释放的灵气，就这么一股脑的释放出来，不天下大乱才怪了。如今只是灾害频繁，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再让灵气这么肆无忌惮的释放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天道……究竟想干什么？”
几个神明喃喃自语一般说了些令人心神震动的话，紧接着便幽幽的朝顾修泽这边看了过来。
顾修泽：“……”
顾修泽心说你们看我干什么？
虽说他可能是天道的一部分，甚至就是天道本身，但他从出生到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的异常，连像余淼那样的天眼天耳，或者其他过人的天赋都没有，也没有什么情感或者身体上的残缺。
老实说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是天道，更别说天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了。
毕竟身份地位再怎么厉害，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眼界上来说，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俯瞰世间万物的天道。
他除了无语之外，没觉得这些神明盯着自己看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倒是他身旁的余淼不高兴了，皱着眉头一个一个回瞪过去。
“你们还好意思说哦，人间多少灾难是你们神仙自己搞出来的，还有脸怪到天道头上？我要是天道，就借着这次机会把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员工全都裁了，换一批老实本分的上来！”
神灵们：“……”
顾修泽：“……”
老实说，余淼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掌权者，利用下属们的侥幸心理，佯装出事，引诱平日里就不安分的那些人自己露出马脚，随后一网打尽。
这方法虽说简陋又泛滥，但着实是一个管用的法子。
现在看来，如果天道真的存了这种心思，西天庭的那些街溜子肯定是都跑不了了，至于东天庭这边……
风伯雨师雷公电母四人互相对视一眼，似乎都隐约在对方的脑门上看到了一个大的“危”字。
神灵们：“…………”
不会吧，天道这么阴险的吗？
顾修泽：“？”
--
一旁的小卖部老板听到他们的议论，脸色变了又变，迷茫的目光从众人身上转过来又转过去，恍惚的喃喃：“旱、旱魃……尸体……天道？”
众人不由得脸色微变，糟了，忘记这里还有一个普通人！
李局长头皮一紧，连忙准备说些话来维护小卖部老板岌岌可危的世界观，表示：“你听错了，什么旱魃，是悍匪……对，悍匪！这个女人是我们警方一直在追捕的悍匪团伙成员之一，他们的目标是各地的实体店，这次来肯定是为了装傻踩点，还有天道……天道……我们这些天到处找他们，还好在这里被你给识破了！等我禀报上去，一定请上级给你颁发一个英勇市民的称号！”
“……”小卖部老板一脸你当我傻吗的表情。
李局长：“……”
佛道两教协会的大师们：“……”
眼见是骗不过去了，李局长只好换了个思路，目光在小卖部收银台后面的陈列墙上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那些手办和动漫海报上片刻，忽然有了个主意。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跟你说实话了。”
佛道两教的大师们：“？”
众人脸色微变，两边的道士跟和尚都忍不住开口：“李局长，不可！”
这可是他们为了社会的安定，世代守护的秘密，怎么能就这么随便的告诉一个普通人？
而且还是人来人往的小卖部老板！
万一他哪天一个说漏嘴，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李局长却神色沉凝，不顾周围道长和大师们的反对，抬手拍了拍小卖部老板的肩膀。
“没错，你刚刚听到的事情都是真的，其实我们的世界远远不是你原来看到的那样，山海经是真的，神话传说也是真的，比如站在你面前的这几个人，他们也不是普通人，而是真正的神明！如果你选择接受这些真相，那就将会进入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一个危险而美妙的世界，以前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你，确定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竟然真的跟他说了！
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警惕的盯着小卖部老板。
然而后者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却竟然并没有出现他们预想当中的任何表现，就连先前狐疑的表情都消失了，沉默片刻后十分冷静的抬头：“这一天终于来了。”
众人：“？”
什么东西就来了？
就见小卖部老板抬头环视一圈，目光在他们脸上重重扫过，随即就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的走进了自家小卖部的收银台，手往收银台底下一捞，就抓出了一张——
套头面具。
那是一个黑红色的头套，看起来有点旧了，尺寸也不太合适，至少小卖部老板花了一番功夫，才将它戴到自己的脑袋上，面具边缘的肉还被堆积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形状。
“…………”
这个打扮，配上他那五大三粗的身材，还有眼角隐约露出来的刀疤，众人忍不住深深的沉默了好久。
他们忽然明白小卖部老板为什么那么深谋远虑，坚持把自家店铺开在警察局门口了。
就这副尊容，又是头套又是跨栏背心的，万一真的遇到什么劫匪，确实很不容易说清楚啊！
小卖部老板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眼睛和嘴唇艰难的从面具上的两个小孔露出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所有人：“我愿意！”
所有人：“………………”
愿意个锤子啊，有人问你这个吗！
能不能表现得害怕惊奇一点，对这些恐怖的存在表达一下最基本的尊重！
“余大师，余大师！”
余淼原本还在神游天外，觉得既然这个旱魃是赵道长的外孙女，那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谁知道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一回头，就对上了李局长的视线。
余淼：“？”
就见李局长对着他疯狂使眼色，同时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播音腔调，抑扬顿挫的开口：“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开始到余道长的仙羽观里实习了，至于最后能不能转正，全看你自己的能力。”
实习？
余淼迷茫的转头，再次对上了小卖部老板的狂热的视线。
小卖部老板：“我一定会努力，不辜负组织选中我的信任！！”
余淼：“……？？？”

第244章 二更
小卖部老板轻易就相信了李局长的话,一个道长忍不住看了一眼小卖部老板，摇头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
就在刚才，小卖部老板已经决定关闭店面，追随仙羽观前往京城工作发展了。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李局长一句“你是被选中的人”而已。
看到小卖部老板那深信不疑的样子,他们的内心都久违的生出一股心虚感,要是等老板关闭了店面到京城一看,发现自己加入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道观……
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余淼忽然回头,朝着身后的风伯雨师等人吩咐：“刚刚李局长说安中那边打电话过来,说看见了先前的降雨效果，想请你们过去再降雨一次。还有安东和安南……”
风伯雨师：“……”
佛道两教的大师们：“……”
好吧，他们忘了，余道长这个道观确实一点都不普通。
余淼对上他们的视线,也很是疑惑不解。
他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不过他可不觉得老板去了京城之后，会发展不起来。
他们节目的基地还没有小卖部呢。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天天跑到外面的小卖部去买雪糕,也是一笔大开销呀。
虽然拥有了几十亿的资产,却还是很重视节目组资金问题,为了员工们夏日雪糕自由忧心的余淼忍不住叹了口气。
创业可真难啊。
远在京城,花痴的盯着心仪选手训练的导演鬼忽然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
不管怎么说，旱魃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太过危险,先前还一副凶悍模样的小卖部老板，在得知自己抓住的那个傻乎乎的偷糖贼是旱魃之后,都没敢再靠近过她。
不过众人想把旱魃带走,也是一项非常困难的事情。
原本如果只是单纯一只四处闯祸的旱魃的话,趁着这只旱魃还没能诞生出足够高的灵智，他们这么多人加上四位神灵，怎么也能将她斩杀，但偏偏这只旱魃体内有赵道长外孙女的魂魄，还有一只黑猫守护，那就不太好办了。
单景胜脸色凝重，皱眉盯着赵道长，一声不吭。
其他人也觉得十分棘手：“但凡多个一魂一魄也好，能认出赵道长的话，还可以好好沟通，让她乖乖跟着回去，可现在这个情况……”
“这要是打起来，不小心伤了赵道长的外孙女，或者被对方压着打，都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啊……”
“可若是不打，又该怎么把她带走？”
“这一战终究还是在所难免么？”
众人忍不住感慨的叹了一声，正准备祭出法器，一低头却发现旱魃不见了，当即悚然一惊，正要警惕起来，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小卖部老板的声音：“你们还愣着干啥，不是说要把她带到警察局去么？赶紧走哇！”
大家猛地回头，不禁大惊失色。
就见旱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了小卖部老板身边，张大了嘴巴朝着小卖部老板就是嗷呜一口——
狠狠的咬住了他手中的棒棒糖。
所有人：“？”
小卖部老板看他们一副傻了的样子，还很不理解，拉着棒棒糖往外走了一步又顿住：“不去警察局吗？去别的地方的话，那你们可得先把车叫过来，不然我这情况，别人看见了该误会了。”
旱魃就这么叼着棒棒糖，跟着他往外走了一步。
众人盯着他脸上的黑红头套：“……”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
十分钟后，警察局。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去，又浩浩荡荡的回来，用几根棒棒糖就把危险的神话怪物旱魃引回了警察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起出去的道长和大师们脸色都不太好看，似乎并不为这一场空前顺利，不战而胜的战斗感到多么高兴。
唯有赵道长一直心系自己外孙女的安危，看着旱魃一颗接一颗吃糖，不由得忧心的皱起了眉头：“吃这么多，蛀牙了可怎么办啊……”
其他人：“…………”
或许你还记得，这是一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女尸？
不是你家那才一岁多的小孩！
赵道长兀自忧心忡忡。刚把旱魃带回警察局，立刻就想引导自家外孙女的一魂三魄离开旱魃的身体，谁知道一连作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搞得赵道长忍不住有点怀疑人生。
最近因为跟在仙羽观的余道长身边，一直没什么出手的机会，事情就被余道长手下的阴兵和精怪解决了，赵道长先前就担忧自己的实力是不是跟不上时代了，不然怎么会连自己外孙女的魂魄，都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找到，也没第一时间发现她在旱魃身上，还是余淼提醒了之后，他仔细观察才确认的。
几次作法都失败之后，他更是忍不住自我怀疑。
难不成真的是他太菜了？
赵道长从小时候学艺开始就一直是同辈当中的佼佼者，后辈之中也少有天赋能出其右的，几十年下来，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自傲。
可这一下，直接给他打击得不自信起来。
思来想去，还是放下了那点道教协会荣誉理事的骄傲，脸色恍惚的找到余淼：“余道友……不，余前辈。还是我外孙女的事情，能不能……能不能请您帮我去看看？”
余淼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以为是有佛教协会的人在才这样，于是也谨慎的客气起来：“赵前辈客气了，你外孙女这个情况，肯定是先得解决了旱魃才能把她的魂魄引出来。”
“旱魃？”赵道长愣了一下，“旱魃不就是我外孙女吗？”
不怪他孤陋寡闻，实在是旱魃这种怪物实在世所罕见，最近一次旱魃出没，还是在百年前黄河附近的小村庄里发现的，当时扫盲教育还没普及，旱魃的存在只是当地人口口相传的故事，没有任何文字记载，也无法确认真实性。
况且这旱魃身上也没发现其他的魂魄。
谁知道余淼听见他的话也表现得十分意外，见其他人也是一副迷茫的模样，才慢慢反应过来：“你们不知道？”
“知……知道什么？”
余淼：“……”
顾修泽低咳一声，替他解释道：“旱魃是体内怨气积累导致的尸变产物，体内即便有魂魄，也会慢慢消散，随着时间推移诞生出独属于旱魃自己的灵智。”
赵道长不由得脸色微变，“那我外孙女……”
“暂时被拘在这副身体里了，唯有解决了旱魃体内的怨气，才能将她解救出来。”
看到众人陡然严肃起来的神色，余淼有些惊奇，他还以为自己是这群人里对这些东西了解最少的呢，没想到原来他们知道的比自己还少。
先前因为许多事情都不知道，生出的几分学习的心思登时就淡了。
大家都不知道，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余淼眯了眯眼睛，决定安心躺平。
然而——
“敢问余前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我外孙女的情况下，把她的魂魄从旱魃的身体里解救出来？”
余淼：“……”
赵道长看着他：“……”
其他人看看赵道长，又看看余淼：“……”
余淼：“…………”
是了，他们连旱魃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解决的法子。
躺平的想法瞬间破产，余淼无奈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起身，跟着他们前往看守旱魃的屋子。
所有人都给他让开道路，其余挤不下的，则是去了旁边的观察室。旱魃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怪物，每次出现都导致民不聊生，赤地千里，而且很神奇的是每次出现都不会留下什么文字记载。
好不容易有一次可以亲眼观摩的机会，说不定他们记下来的这一切，将成为未来的同道们对付旱魃的关键参考。
余淼和顾修泽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们移动，忍不住心潮澎湃，期待见证这即将载入玄学史册的一幕——
就见余淼进去之后，跟旱魃对视了许久，忽然转身看了看四周，奇怪道：“李局长呢？”
“啊？”众人有点发懵，赵道长茫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道：“附近小区的居民有过来打探情况的，还有些本地的媒体跑过来采访，李局长去应付他们了。怎么了，余前辈找他有什么事情？是法事需要什么东西吗？这个可以直接交代给小周。”
小周是李局长离开之前留下的一个心腹，是为数不多接触过玄学灵异类的事情的警察之一。
赵道长生怕延误自家小外孙女的治疗时机，说着就把小周叫了进来。
余淼一看，竟然还是个熟人，先前在京城那边，给松哲彦家里做法事的时候，就是他出的警。
这是调职到中部来了？
小周看到余淼和顾修泽两个也觉得有点眼熟，不过他俩一直带着障眼法符，他最多也只能是觉得眼熟罢了，被叫进来之后谨慎的点头示意，便很有眼力见的开口：“各位需要些什么东西？我立刻就去准备。”
说起来也是悲催，先前在京城，他就是因为接触到太玄学的东西，精神恍惚了好一阵，这才放弃京城的警察工作，选择调岗回老家。
谁知道居然又遇上这种事，领导知道他之前遇到过，还特地指派他过来招待。
看着周围一水的道袍和光头，小周脸上笑眯眯，内心里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却也只能强打精神应付。
就见面前这两个格外年轻的大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指着房间中间那个据说是旱魃的年轻女孩说：“麻烦你，给她做个DNA检测，看看是哪里走失的女孩。”
小周：“？”
道长们：“？？”
佛教协会众人：“？？？”
*

第245章 一更
余淼不是很明白这些人的沉默：“没有DNA检测吗？那比对一下全国的失踪人口信息也行,这姑娘看面相大概在19岁左右，身上衣服料子不错，按理说家庭条件也不会差。这样应该能缩小到很小的范围了。”
这发言真是越来越科学了，搞得道佛两教协会的成员们都有点不知所措,小周也迷茫的“啊”了一声。
不过好歹是在京城混过的,小周很快反应过来：“不不,有的有的！如果是近两年失踪的话，肯定是有留存失踪者家属的DNA信息的！”
别的地方也就不说了,东南沿海一带和中部地区的发展一向比较快,这些高科技手段也大多普及到了日常办案当中，为他们节省了很多办案时间呢。
小周说着就叫了法医过来，给旱魃抽了一管子血。
黑红色的粘稠血液从血管里流出来，法医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狐疑的神情,在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为此做出解释。
法医只能怀揣着一肚子疑惑,带着抽出的黑血离开了。
检测结果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出来，这期间小周让人同时在公安的联网上搜索近期失踪人口的案例,看看有没有能够对上信息的。
警察局登时忙碌起来,道教协会和佛教协会的众人反而成了闲人,坐在办公室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各自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不知所措。
他们来的时候抱着必死的决心，连遗书都留好了,谁曾想到了这边之后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旱魃是被小卖部老板制服的，转移旱魃的工作也是小卖部老板用棒棒糖完成,现在就连寻找旱魃的真实身份的工作,也是警察们在做。
所以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别说是他们,就连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成员们也是一脸懵逼。
在外监视旱魃的成员们早就已经汇集到了警察局，此时此刻也抱着一杯热茶，无所事事的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仿佛一群聚众闹事的街溜子，正在等候家里人过来交保释金赎人。
“老王八，这就是老大说的那个谁？”一个满头红发的男人倚靠在墙壁上，眼睛瞧着余淼这边，却是朝身旁的长发青年问，“我怎么一点特殊的地方都没看出来？”
长发青年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干嘛不说话？不要这么假正经好吧，平时咱们在老大背后偷偷说过多少坏话，总不能因为是这里人多，你就害羞了？”
长发青年还是没有吭声，只是表情越发的诡异。
红发男倒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视线在满屋子的道士和尚身上转了一圈，很是没什么意思，于是再次百无聊赖的看向了余淼，以及他旁边的顾修泽。
同样没能在这个人类身上看出什么特殊之处来，红发男不由得“啧”一声，“就找个这样的对象？我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凡人，没什么特长，这眼光也太差了。老大是不是认错人了？”
“朱阙，”长发青年终于憋不住了，忍不住开口喊了他一声，“我劝你不要。”
“不要什么？”
用不着长发青年回答，另一边的余淼和顾修泽已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抬头望了过来。
就见余淼在顾修泽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朱阙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嘴上还是不停：“他们怎么突然看过来了，不会是听到了吧……不可能啊，我说得这么小声呢，凡人的耳力怎么可能听得到这么远距离的声音？他们是不是找你有事？”
“……”长发青年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挪远了一点。
余淼和顾修泽的视线果然还停留在朱阙的身上：“……”
朱阙：“……”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闭着眼睛仿佛盲人的青年忽然嗤笑一声，怜悯而又嘲讽的开口：“你怕不是忘了，他的天赋就是通晓万物。”
“靠！”朱阙终于反应过来，“崇明你怎么不早说！”
崇明扯了扯唇角，“你早问了么？”
“……”朱阙被他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瞪着眼睛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最终还是没能说得过他，“算了，看在你刚刚跟旱魃打架打输了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话音刚落，这一片角落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崇明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过来，吓得朱阙忽的闭上了嘴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一旁道教协会的道长下意识看过来，也吓了一跳。
原因无他，因为被称为“崇明”的青年转过来时，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居然有两个瞳孔！
另一边，顾修泽听着余淼的转述，目光在这些气质迥异的调查组成员们身上扫过，尤其是看到朱阙火红的头发，和崇明的重瞳之后，稍稍沉思便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朱雀、玄武、重明鸟……都是上古神兽。”
看来这个民间灵异事件调查专案组被官方收编之后，已经成为了一个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新组织。
这些神兽的寿命几乎无限，如果只是单纯的伪装成凡人，很快就会被识破。的确只有跟国家合作，才可能长久安全的在人间生活下去。
只是怎么不见其他的神兽？
余淼倒是不怎么在意：“估计在别的地方办事吧。”
华国的国土范围那么大，各地发生的灵异事件数不胜数，真要是只有这么三四只神兽在管，那不是要累死了？
顾修泽看着那边的三个调查组成员，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真有其他的成员，以那只朱雀话唠的性子，怎么会一直没有提起？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但在他的认知当中，重明鸟不算，青龙玄武朱雀白虎四只神兽，应该是一直形影不离的才对。
--
在警察局用过了午饭，到晚上的时候，调查结果总算出来了。
小周拿着一份报告急慌慌的赶回来，高声喊道：“找到了！旱魃的家人找到了！”
说罢将报告投影到墙上。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份半年前的受案回执，报案人是一对夫妻，说自己的女儿跟朋友出去逛街，朋友早就已经回家了，女儿却不见了，到处找也找不到，只能报警。
小周解释道：“安南警方接到报案之后立刻展开了搜索，但很可惜，没有找到人。最后的线索断在她朋友身上，说是她们准备分开的时候，女孩去路边的小吃摊买了点吃的，准备带回去给爸妈当宵夜，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上。”
“小吃摊老板呢？”
“找了，但是每天去买东西的人太多，他也不记得。路边监控显示她是一个人离开的，那个地方晚上挺热闹，不一会儿人就不见了，她家附近的监控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只有在中途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她购买的小吃。”
小周顿了顿，“现场有打斗的痕迹，据附近的清洁工说，这个地方经常有一些社会人士聚集。”
听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
一个女孩无故失踪在社会人员聚集的地方，结果他们已经看见了，女孩的尸体现在正以另外一种形式站在他们的面前。
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众人都不敢想象。
赵道长更是脸色铁青。
虽说这个女孩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此时此刻，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他的外孙女！
退一万步说，他的小外孙女也总会长大，总会出落得亭亭玉立，总会穿裙子出门，总会跟朋友一起聚会，总会有自己一个人落单的时候。
尤其是小外孙女的魂魄附在旱魃身上，赵道长心中的怒火，比起其他人来更加无法平息。
一想到那些事情可能发生在自己的外孙女身上，赵道长就忍不住怒火中烧，恨不得穿越到当时的小巷子里，把那群有嫌疑的小混混都给弄死！
小周紧接着表示：“当地警方其实已经找到了几个可能跟女孩有过接触的社会人士，但是由于证据不足，一直没有办法推进案件进程。一直拖到了现在……”
余淼摆摆手，表示不重要，一边掏出黄符，一边问道：“那几个人现在在哪儿？”
“咦？”
“咦什么？”余淼甩甩手，那张黄符便无火自燃起来，他微闭着眼睛念了段咒语，偌大的会议室里阴风骤起，吹得小周的头发都乱成了鸡窝。
阴风很快散去，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张惨白的脸，看上去恐怖极了，但对方脸上的生无可恋，几乎完全就是小周此刻内心的写照，以至于小周除了开头惊了一下，竟然不觉得有多害怕。
就见那个身影瞪着一双死鱼眼，扫过在场的众人，视线最后落在了余淼的身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余道长，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么？”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暗示：“我等会儿还有一点事情要办。”
满屋子的道士和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地府的鬼差么！
印象里的鬼差哪个不是高高在上，除了几个已经习以为常的道教协会成员之外，其他人看着脊背明显佝偻下来，神情卑微谨慎的鬼差，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仙羽观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他们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余淼非常自然且理所应当的忽略了鬼差的后一句话，指着旱魃说道：“帮我查一下这个身体的魂魄在哪儿，有个案件需要她帮忙破一下。”
众人：“……！！！”
鬼差：“……”
看着余淼那张人畜无害，但无处不写着“我背景很硬”的脸，鬼差心里几乎要哭出声。
呜呜，他刚申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期，准备回去陪媳妇过祭日的。
这下回去肯定要跪搓衣板了啦！

第246章 二更
鬼差垮着一张脸离开了,众人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余淼又转向了一旁的小周。
瞧见他还傻愣愣的呆在原地，余淼不由得挑眉：“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啊？啊……没、没什么。”
小周看着鬼差刚刚消失的地方心想，不管他想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余淼见状也不怀疑,看他半天不动弹,还提醒了一句：“愣着干什么？去把那几个人叫过来，等会儿受害魂到了,让她自己指认。”
小周：“……”
这种办案方式,之前对付金胎殿同党的时候有尝试用过，但也仅限于西南地区的警方而已。由于这种办案方式需要各方面的配合，实践的难度略高，一直没有推广到其他地区。
谁曾想第一次体验新式办案,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小周恍惚得差点下意识就点头了,好在开口之前反应过来：“不对啊，这案子是安南警方办的,那几个人现在都在安南,一时半会儿过不来的呀。”
谁知道余淼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那就让安南那边的警方开个视频会议啊。他们过不来,受害魂可以过去嘛。”
他一脸“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的表情,看得小周忍不住怀疑人生。
“受害魂……怎、怎么过去？”
余淼正要开口,恰巧这个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余淼示意小周稍等,便把电话接了起来。
奇怪的是余淼接起来之后并没有把听筒凑到耳边，而是将手机朝上放在了桌面上,小周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瞥见备注似乎是节目组什么的。
节目组？
现在的道士居然还跟娱乐圈有联系吗？
正疑惑间,视野里的空气忽然模糊了一下，紧接着下一秒，一个黑漆漆血淋淋的鬼头就从余淼的手机听筒里挤了出来。
小周：“…………”
佛道两个协会的大师们先前都见识过类似的场面了，此时倒是并不怎么意外，正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视线纷纷汇聚过来。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最前方的胖道士忽然脸色一变，扶住了突然倒地的小周：“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怎么了！你醒醒啊！还得靠你去联系安南的警方呢！”
所有人：“……”
所以你让他不要晕的目的就是让他继续工作是么？
--
会议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好在余淼急中生智，一杯水泼下去，小周终于幽幽的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忍不住朝四周看去，好在目之所及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除了和尚们的大光头反射的灯光有点晃眼之外，并没有什么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存在。
晕过去之前看到的画面果然只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小周这么想的时候，余淼满怀歉意的拿着空杯子上前，替自家闯了祸的鬼员工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们仙羽观的员工平时习惯了这么打电话，忘记你没见过了。我下次一定让他们注意。”
小周：“……”
员、员工？
从第一次见余淼开始，就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再次浮现出来，小周难以遏制的心想：
这个仙羽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佛教协会这边也是够一言难尽的，他们原本以为之前出现的那些阴魂，就已经是仙羽观的全部阴兵了呢，没想到在别的地方居然还有。
而且听他们刚刚通话的内容，剩下的这些阴魂似乎在替余淼拍摄什么节目。
还提到了选秀、投票什么的……
这一瞬间，佛教协会的和尚们内心也无比的疑惑，表情复杂的看向道教协会的道友们。
你们道教协会现在都玩得这么花了吗？
道教协会：“……”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仙羽观做的事情，跟他们道教协会有什么关系！
会议室的气氛一时间很有些尴尬，好在小周给安南警方打了个电话之后，视频会议很快就开了起来。
小周先是跟安南警方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那边的警察们看到这边一水的道袍和光头，脸色恍惚了许久，直到听说这些道士和尚能帮自己破案，才脸色一变，打起了精神。
“真的么！半年前失踪的那个女孩找到了？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小周停顿一下，艰难的组织了一下预言：“……她自己跑过来的。”
安南警方：“？”
小周：“准确的说，是她的尸体自己跑过来的。”
安南警方：“？？”
不用他们说，小周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有多离谱，但事出突然，他自己又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实在是没有时间去整理整件事情的经过，一点一点慢慢说给对面听。
他抹了把脸，干脆直接说明了来意：“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等会儿会找来受害者的灵魂，让她亲自指认杀害她的凶手，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找齐这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好方便受害者……受害魂指认。”
安南警方：“？？？”
警察们脑袋上的问号已经恨不得变成了一百万个。
虽说他们也听说过西南地区那边跟玄门中人联手合作破案的事情，但那也仅限于听说，真正要他们面对鬼魂啊僵尸这些东西，不说别的，他们的心理就很难承受得了。
安南的几个老警察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退缩。
于是过了没多久，为首的老警察就低咳一声，试图跟小周商量：“周警官，事情是这样的，这个事我们也做不了主，不然你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去请示一下上级，看看能不能这么办……”
话音未落，小周身后忽然阴风再起，一阵诡异到极点的恐怖气氛之后，两个漆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视频当中。
鬼差急得脑门上都是豆大的汗珠，把那女鬼带过来，都来不及跟余淼打声招呼，丢下女鬼和一句“余道长，我有急事要办，你们办完事先让这女鬼上你们宗门待会儿”就消失了。
小周：“……”
安南警方：“……”
那女鬼也是挺干脆，估计来之前就知道了自己这回是来干嘛的，也从地府的鬼前辈们那里得到了一些辅助办案的经验，扫了眼满屋子的道士和尚，又看了看视频上面“安南警察局”几个大字，二话不说就往桌子上一趴，朝着屏幕爬了过去。
小周：“…………”
安南警方：“………………”
小周礼貌的别开视线，不去看女鬼爬进屏幕的姿态，然而没过多久，忽然听见视频那边一阵混乱，他连忙抬头看去，不由得脸色大变。
小周一个猛虎下山，就扑到了电脑屏幕前，抓着显示器使劲摇晃：“张警官！张警官你怎么了，怎么都翻白眼了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叫医生啊！！”
看着那边一阵兵荒马乱，张警官被同事们架着胳肢窝带走，小周终于猛地松了口气，朝后瘫倒在座椅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回想着张警官晕倒的场面，总觉得有一种诡异的眼熟感。
道士和尚们：“……”
--
受害者都亲自现身指认凶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四个小混混被叫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自己最近骚扰小姑娘的事情被发现了，那几个小姑娘报了警，心里还盘算着等出去以后一定要给那几个不识相的娘们好看，谁知道只是在审讯室里坐了一会儿，转眼就戴上了银手铐。
被抓走的时候，他们还喊冤呢，说：“我不过是看那几个小姑娘长得漂亮，想交个朋友，况且最后不是什么都没做么？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
“我警告你们，我背景可硬的很，我姑父是大官！”
“赶紧把我放了，哪条法律规定不能搭讪女人？她们穿得那么好看，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的？我只是照她们想的做了，还成了我的错？”
这些人混社会的，一个个嗓门大得很，隔着一道房门，视频会议这一边都能听得见。
饶是看不见那些人丑恶的嘴脸，满屋子的道长大师还是被气得够呛，简直恨不得能跟鬼魂一样穿过去，替那些被骚扰的姑娘狠狠打他们的嘴巴。
可惜国有国法，他们即便再怎么气愤，也不能用暴力来为那些姑娘们伸张正义。
安南警察们的感受显然跟他们差不了多少，隔着一道房门，也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你们骚扰小姑娘的事情，我们会再查，但是现在，我是以故意杀人罪逮捕你们！给我老实点！”
提到故意杀人，那几个混混终于安静了一瞬，但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声音便再次嘈杂起来。
众人听见那几个声音还在叫嚣：“杀什么人，你们不要污蔑我们！”
“就是，没干过的事情，我们可不认！”
“去叫我姑父过来！！”
这几个人简直嚣张到了极点，偏偏身为警察，不能知法犯法，安南警察局的民警们看着这四个小混混，眼睛都气红了，拳头攥得死紧，却无法真的对他们做些什么。
那几个小混混还挺懂，见他们这样，更加放肆：“来打我啊笨蛋！”
“你们！”
张警官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憋得通红，直到这句话，当场脱了警服，就要上去教训这几个小混混，谁知道他还没动手，那几个小混混就突然脸色巨变，一个个痛苦的捂住裆部倒了下去。
众人不由得一愣，“张警官？”
张警官也懵逼了，他什么都没干啊，他离那几个混混还有好几米的距离呢。
就在这个时候警局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灭，张警官没了警服庇护，轻易就听见了阴风中咬牙切齿的女声：“老娘打的就是你们这群人渣！给我还命来！！”
张警官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好，受害者自己索命来了！快，快去找大师们帮忙！”
其他警察：“？？？”
*

第247章 一更
安南警方慌张的冲进会议室的时候,视频漆黑一片，居然已经被挂断了。
张警官一脸懵逼。
虽然说他们抓捕那几个小混混花了点时间，对面不耐烦这种漫无目的的等待，先挂断了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面有一点故意的成分。
因为换作是他,他也懒得搭理这几个社会渣滓，恨不得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好不容易重新联系上安北警局的小周,让大师们把受害者的魂魄召回去,四个小混混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一个个捂着自己的子孙根，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有丝毫的血色,表情跟影视剧里面刚被净了身的太监差不了多少。
看得安南警局的警察们无比解气。
让他们再那么嚣张！
不过解气归解气,身为警察，他们不能在工作的时候掺杂自己的个人情感,还得保护这几个犯罪嫌疑人去医院治疗,免得真的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安北警局这边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看着小周挂断视频前,画面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几个身影,在场的道长大师们眼角眉梢都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大师们就克制住了，微闭着眼睛慈悲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不能笑不能笑，这一笑,几十年的功德都没了。
--
受害者的魂魄把那几个混混打了个断子绝孙，身上的怨气都消散了不少,还得到地府公务员考试招聘办的消息,说是她现在的怨气浓度降低到合格的范围内,可以提前参加地府公务员的考试了。
女鬼立刻欢天喜地的跟着招聘办的鬼差离开了，众人看着她澄澈干净的魂魄，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告一段落，但出乎意料的是，旱魃却并没有消失。
众人回到审讯室的时候，旱魃还抱着根棒棒糖大吃特吃，小卖部老板看见他们回来，立刻眼泪汪汪的扑了上来：“大师们！你们可算回来了！再让她这么吃下去，我的小卖部就不是正常关门，要变成破产倒闭了哇！”
桌面上果然堆满了零食饮料小玩具，这旱魃也是够专一的，除了糖之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动，地上堆了一垃圾桶的糖纸，面前还整整齐齐叠了一沓。
众人不由得回头，看向了赵道长：“……”
赵道长：“……”
自己的外孙女，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赵道长默默的掏了钱，给旱魃吃掉的糖买单。
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这身体不是小外孙女自己的，就算吃了再多的糖，也不用担心蛀牙。
“不过……余道友，这旱魃怎么还是生龙活虎的？”一个道长问，“先前那只女鬼魂魄上的怨气都已经消散了，它身上的怨气却似乎并没有减少？”
余淼也看了眼旱魃，确实是没什么改变，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它的执念不是这个？”
赵道长顿时有些着急：“那可怎么办？我小外孙女的魂魄还在它身上，时间太长了会不会出问题啊？”
魂魄离体，对本身肯定是会造成影响的，只是谁也不敢说这个影响有多大。
旱魃也是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在场的除了余淼和顾修泽之外，其他人对旱魃的了解都只限于传说，此时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余淼很快想起来一件事：“你们先前说旱魃原本是往哪里去的？”
这话是朝着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那些人问的，朱阙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着南方去的，怎么了？”
长发的玄武倒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说旱魃的行动轨迹可能跟它的目的有关？我们刚刚合计过了，它的行动轨迹改变基本上都是在赵道长之后，应该是感应到了赵道长的位置，跟着他跑的。”
赵道长听见这话的时候眼眶都感动得红了：“我女儿是远嫁，我在道观那边的事务又繁忙，一直没什么时间去看这个小外孙女，也就她刚出生和满月的时候见过两次，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惦记着我……”
在场的道长们大多都有家庭，许多人也有孙子外孙，听到这里也纷纷低头，抹了把眼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我觉得它可能不是冲着赵道长去的。”余淼无情打破了这感人的气氛。
赵道长的哭声一顿：“咦？”
余淼指着咔嚓咔嚓吃着糖的旱魃，“你们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像是为了赵道长来的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就见旱魃刚丢开一根糖棍，伸手去够桌上的最后一根棒棒糖。
感受到他们的视线，旱魃警惕的抬起头，对上赵道长的视线时，还稍稍往后退了退，一脸戒备的将糖藏在了自己身后。
这模样说是记得赵道长吧，应该也是有那么一点印象，但凭良心讲，印象应该不多，也不太好。
换位思考一下，一岁之前的小孩子估计连自己爸妈都不记得，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才见过两面的老头子，千里迢迢的跟着到处跑？
即便它是旱魃，不知疲倦，也不至于吧。
众人冷静下来想了想，感人的气氛登时散了个一干二净，众人回头看向赵道长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复杂。
一共就看了别人两次，怎么好意思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揽的哦……
赵道长：“……”
玄武倒是有些狐疑：“可旱魃的路线改变的确跟赵道长位置的变化一致，如果不是为了赵道长来的，又是为了什么？”
先前跟着单景胜到处跑的人里，也就赵道长一个人跟旱魃有点关系了。
余淼看了眼顾修泽，却问：“你们查过她家人在哪里么？”
玄武“啊”了一声。
还真没有。
他们刚刚得知旱魃的身份，安南的警方都是刚刚才抓到犯罪嫌疑人，估计都没通知她家人呢。他们哪里来的时间去了解旱魃曾经的家人在哪儿。
余淼这么一说，他们才反应过来，重新联系上了安南的警方，向他们要来了旱魃家属的联系方式。
不出意外，电话打过去，旱魃的家属表示自己就在安北。
被叫到警察局的时候，夫妻两个的眼睛都还是红的，显然是得知自己女儿的下落之后，狠狠地哭了一场。
有些事情电话里没办法细说，他们到的时候，都不知道警察叫自己过来做什么，拘束紧张的坐在会议室里。
小周推开门走进来，夫妻两个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男人声音沙哑的问：“警察同志，请问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余淼先前推断旱魃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但这对夫妻却没有一点有钱人的模样，身上的皮肤被晒得黝黑，穿的衣服是地摊上常见的款式，只是胸.前和背后都印着一个女孩的照片，底下写着几个大字“寻找失踪女儿，提供线索必有重谢”。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两个曾经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和老板娘的话，说他们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也有人信。
小周几乎是在看到他们衣服的瞬间就哽咽了，喉咙一阵阵的发紧，哑声说道：“叫二位过来，其实是为了你们女儿的事情……”
夫妻两个的表情当时就黯淡了一下。
安南警方已经跟他们说过这件事了，那四个人渣已经被捕，只等法院开庭，判决他们的罪名。
他们甚至连打上凶手几下泄愤都做不到。
半年了，他们转让了公司，变卖了房产，轮流开车在大街小巷里打听女儿的消息，从安南一路打听到了安北，中途还因为一些人提供的假消息，去过京城和西南，只为了照片里一个相似的背影。
然而背影的主人并不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那是别人家的宝贝，有被心怀不轨的人贩子卖到外地去的，也有上了男人的当，千里迢迢嫁过去，被人当免费保姆作践的。
他们没有找到自己的女儿，但也没有抛弃这些同样苦命的年轻女孩，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钱拿出来，救她们出苦海，只是为了让上天看在他们做了好事的份上，善待他们的女儿。
可惜终究还是错付了。
短短半年的时间，数百万的家产几乎挥霍一空，等来的却依旧只是女儿的死讯。
老实说，如果不是安北警方的电话，他们两个其实都已经打算好了要陪女儿去了。
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男人用力的抹了一把脸，抱着自己几乎哭晕过去的老婆，勉强的扯开一抹笑：“麻烦您了。但是我们刚刚已经得到了老家那边的消息，我们的女儿……她已经不在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男人还是没忍住，两颗豆大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了地上。
他怀里的女人也再次忍不住崩溃大哭：“为什么是我的女儿，为什么啊！”
小周只觉得夫妻两个的眼泪仿佛砸在了自己的心口，心里一时间沉甸甸的，眼泪差点就没夺眶而出。
然而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夫妻两个身后的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胸口的警徽，小周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按了下去，努力温和的朝夫妻二人说道：“是这样的，你们女儿的……尸体，是在这附近发现的，关于这起案件，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二位确认，但是需要二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旱魃这种存在，对普通人来说毕竟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为了社会的安定，警方必须肩负起责任，不可能随便让人知道这种事。
夫妻两个并没有什么怀疑，闻言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早就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事情，现在还要再重新确认，但出于对警察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签下保密协议，按了手印，正努力克制自己悲伤的情绪，强迫自己回忆半年前女儿失踪那天的细节，那个年轻的警察却没有跟之前的警察一样盘问他们，而是起身，将他们带到了另外一个大会议室。
“周警官，这是……”
小周完全没有之前那种严肃的样子了，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提醒道：“叔叔阿姨，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记得一定要保密。”
说完便推开了门。
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坐着的道士跟和尚，夫妻两个都懵了一下。
正想转头问小周这是什么意思，两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身体陡然僵住。
半晌后，他们艰难的转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那个身影的时候，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女儿！！”

第248章 二更
早在小周给那对夫妻打电话的时候,旱魃就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紧张的盯着小周的手机。
小周挂断电话之后，旱魃更是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糖也不吃了,审讯室也待不住了,瞅着机会就想往外跑。
好在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人都在，倒是没有让她成功逃脱。
只是警局的审讯室就遭殃了,一群神兽跟旱魃打架,就算再怎么收着手，也没办法顾及到太多。
审讯室那一片的房子都塌了，门口还摆着施工中的牌子，所以旱魃原身的父母到警察局的时候,只能把旱魃带到大师们所在的会议室来看着。
见到父母的一瞬间,旱魃就安静了下来。
道长和大师们原本想阻拦一下夫妻两个，免得他们被旱魃误伤,可没来得及,夫妻二人就狂奔到了旱魃身边,死死的抱住了对方。
两人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珍而重之的宝贝女儿失而复得,恐怕此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把他们分开。
在场的除了和尚，和部分教派的道长,其他都是有孩子的，见此情况也不忍心打破两个家长的梦,好在旱魃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异动,只是乖乖的让夫妻两个抱着。
众人于是都让开,站在旁边默默垂泪。
悲伤而又喜悦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夫妻两个哭得嗓子都哑了，终于缓了缓情绪，一下子就注意到孩子的异常。
“我的宝贝女儿，手怎么这么凉？还认得爸爸妈妈吗？”
“宝贝你说句话呀，你跟爸爸说句话，不然爸爸好怕这是一场梦……”
在场有泪点低的道长和大师，听到这些话，刚刚止住的泪水立刻又有决堤的趋势，连忙低头找纸巾去了。
那边旱魃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闭上了。
夫妻两个看得焦心不已，还以为女儿这半年出了什么事情，不能说话了，连忙焦急的回头，看向门口的小周：“周警官，我们女儿这是怎么了啊？怎么都不跟我们说话了？”
“这个……”小周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老实说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夫妻俩解释这个事情，想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话术，只能求助的望向余淼。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么多道士和尚里面，就这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年轻大师最厉害，其他大师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这个年轻大师看起来也很无所畏惧的样子。
果不其然，余淼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点了点头便立刻开口：“她死了。”
众人：“……”
原身父母：“？”
余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似乎有些容易引起误会，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她的尸体，不过她的魂魄刚刚已经被地府的鬼差带走了，她身体里现在是一个一岁多的婴儿魂魄。”
原身父母：“？？”
余淼眨眨眼睛，“你们想见她的魂魄吗？不过我听说她要去参加地府公务员的考试，一时半会儿估计没时间过来。”
原身父母：“…………”
夫妻两个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看满屋子的道袍和光头，又看了看门口的周警官，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看起来，都比面前这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要靠谱得多。
但偏偏没有人来阻止他说这些胡话。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向警察求助：“周警官……”
小周其实有预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要委婉一点表达么，余淼都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他再怎么委婉，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于是思考了半天，最终也还是只能尴尬的笑了笑：“余大师说得没错。”
原身父母：“……”
怎么连警察也这么不靠谱！
他们说什么也不想相信，自己刚找回来的，能动能吃的女儿是具尸体这种离谱的事情，可偏偏视线在满屋子的人面上转过一圈，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反驳这件事。
那个漂亮青年旁边，容貌跟他一样出色，但比他更加高大的年轻人也开口了：“人死不能复生。”
夫妻二人：“……”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不说话，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但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却仿佛事情被下了定论一样，他们不由自主的从内心里生出一股信服感。
与此同时，脸色也暗淡下去。
所以他们还是失去了自己的女儿，是么？
夫妻两个缓缓回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儿。
说句实话，他们在抱到女儿的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异常，正常人的体温哪里有这么低，皮肤哪里会苍白到这种地步？还有眼神。
女儿的那双眼睛一向是最好看的，漆黑的眼睛永远笑眯眯的，看向他们的时候，眼神都仿佛在发亮。
可现在，那双眼睛却无神到了极点，即便眼睛里倒映着他们的影子，瞳孔却是散开的。
跟旱魃对视了一会儿，夫妻两个却再次抱住了对方，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凉气，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女儿……他们苦命的女儿啊！
会议室里再度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有几个大师已经承受不住这个悲情的画面，低头走了出去。
赵道长看着这个画面也是感慨良多，因为那具身体里现在住着的是他小外孙女的一魂三魄，看着旱魃和家人团聚的场面，他就止不住的想起自己的小外孙女。
等他把小外孙女的一魂三魄带回去，放回她原本的身体里，女儿和女婿一定也会高兴得哭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想完，就注意到余淼的表情有点不对。
赵道长心里咯噔一下，“余前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第一声叫出口之后，他现在叫起“前辈”来，是越来越顺口了。
余淼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个，他盯着旱魃，眼底的金光不断闪灭，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是没什么变化。”
“什么！”
父母都找过来了，旱魃也明显是有反应的，怎么会没有变化呢？
余淼也搞不懂，旱魃说不了话，又是刚刚诞生没多长时间，现在的智商顶多就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这些事情只能由他们自己猜。
可他们跟旱魃并不熟悉，唯一知道的就是跟案件相关的那些事情而已。
正想着是不是问问她父母，余淼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桌上的零食。
这是刚才小卖部老板为了安抚旱魃，从小卖部新搬过来的，不光是所有品类的糖果，还有一些烤肠包子之类的热食。
余淼忽然灵光一闪：“半年前，她失踪那天买了些什么宵夜？”
“啊？”
在场众人都是一懵，旱魃原身的父母更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余淼，更加怀疑他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哪有人在亲人团聚的时候，专挑人的伤疤揭的？
他们一时间不怎么想回答余淼的问题，好在案件细节先前就从安南警局发过来了，小周立刻答道：“炒河粉！是炒河粉！还有烤肠、茶叶蛋和虎皮鸡爪！”
旱魃原身的父母听到这些东西，又想流眼泪了。
这些都是女儿爱吃的东西，要不是为了给他们带宵夜，女儿也不会遇到那样的事情。
结果就听那个漂亮的青年说：“去买份一样的宵夜过来。”
原身父母：“？”
大师们：“……”
看了眼窗外还算明亮的天空，赵道长忍不住小声开口劝了一句：“余前辈，这不太好吧。”
天都没黑呢，他们刚吃过晚饭，而且旱魃原身当初就是买了份宵夜才失踪的，现在当着人家父母的面点这个……
其他大师们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的不赞同。
唯有顾修泽，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余淼是在盘算什么，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忽然操起了一口流利的安南方言：“炒河粉炒粉干炒面——妞儿来一份不咯？”
众人：“？？？”
夫妻两个一头雾水的被叫过来，被迫确认了女儿死亡的现实，这也就算了，还得被这两个没有同理心的年轻人反复挑战心理防线，登时就有些憋不住了。
男人瞪着通红的眼睛，腾地一下站起来，就要质问余淼和顾修泽到底想要干什么。
结果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了动静。
刚刚还一副傻呆呆模样的旱魃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走到顾修泽跟前，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掏了掏口袋，摸出先前小卖部老板给她的棒棒糖。
旱魃张了张嘴巴，虽然说不出话，但众人却能看见她从顾修泽手中接过那份不存在的宵夜后，脸上露出的释然笑容。
随后就见旱魃提着那份看不见的东西，蹦蹦跳跳的朝父母飞奔了过去，娇俏的将“宵夜”放到父母的手里，仰起头做出等待夸奖的姿势。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赵道长眼眶一热，眼泪不自觉的就流出了眼眶。饶是最看惯人间百态的大师们，都止不住老泪纵横。
这一次用不着余淼解释，他们也能看得出来，旱魃身上的执念终于彻底消散了。
他们也终于明白，旱魃一路寻寻觅觅，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死在家人心中留下的遗憾。
场面一时间寂静下来，余淼深吸了一口气，被顾修泽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就在这个时候。
胖道士缓了缓心情，擦干眼泪推门进来，就看见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忍不住再次泪奔，紧接着感慨出声：“这姑娘真像我闺女……纯纯大吃货，死了都得惦记着吃的。”
夫妻两个：“…………”
所有人：“………………”
后半句其实大可不必说出来。
*

第249章 一更
看着父母的脸上露出笑容,旱魃才终于安心的阖上了双眼。
之后就跟寻常的案件一样，将尸体运送回原案发地，赵道长联合几个老道士和老和尚度化了旱魃的尸身，将赵道长的小外孙女那一魂三魄,从旱魃的尸身里面引渡出来,放回了原本的身体里。
已经长到一岁多,灵魂却一直停留在几个月大的小外孙女，总算幽幽的醒了过来。
这小姑娘昏迷了整整一年,期间医院做了无数的检查和推测,无不以失败告终，这次她醒过来，几乎整个医院的主任医师都闻风赶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这起堪称医学奇迹的病例发生。
“据说赵道长的女儿女婿哭惨了,亲家也特地上门负荆请罪,赵道长一开始还不想接受人家的道歉，但他那个女婿人还挺好的,对他的女儿和外孙女也好,所以到底还是看在女儿和外孙女的面子上,原谅了他们。”胖道士也跟着去见了见市面,回来后滔滔不绝的跟余淼讲起在那边的见闻,“医院的院长是精神科的医师，还想认这小姑娘当干女儿呢，结果被赵道长拒绝了。”
“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黄星海听得津津有味。
这次余淼他们去西南和中部，他原本也应该跟着去的,但因为节目还在拍摄,他只能留在京城拍节目。
那么多精彩事情,他都没能参加，真是太可惜了！
所幸胖道士也乐意跟他打交道，见他乐意听，就特地说得绘声绘色：“当然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
“咦？”
“开玩笑的。”胖道士摆摆手，“我们一开始也觉得奇怪，问了赵道长，赵道长没跟我们说，不过我后来跟着他们家一起坐飞机回来的，看见他们的飞机目的地是安南。”
“安南……那不是旱魃的家乡？”
“可不是。我估计他应该是想让小宝认旱魃的父母做干爹干妈。你想啊，两个家的孩子都丢了，他们都是到处寻找，最后在同一个地方找到，这多好的缘分！”
黄星海“啊”了一声，心想确实是挺好的。
这样一来，旱魃的父母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得到了女儿的陪伴，小宝也多了两个家人疼爱。
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庭，就这么以奇妙的关系连接到了一起。
黄星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只黑猫呢？”
“那只猫鬼啊，被余前辈带回来了，说是基地缺个看门的，现在在门口岗位上盯着呢。说起来，余前辈真是心善，这一路不光是救了许多人和家庭，连鬼和精怪都收容了不少，聚集成这么一个大家庭。真是我等学习的榜样。”
胖道士感慨不已，没有注意到，一旁黄星海的表情有些迷茫。
家庭……
恰好这时，节目组的鬼员工过来通知黄星海，到他录制下一期节目的开头问答，黄星海便回过神来，告辞胖道士，跟着鬼员工穿墙离开了。
第四期节目结束，留下的选手只剩最后21人，基本上都是备受观众喜爱的选手。别说观众了，导演鬼自己也十分舍不得这些帅哥，于是就安排了一个问答环节，让他们回答一些观众们提出的随机问题。
一来是让观众们更加了解他们，二来也是方便他们拉票。
黄星海从第一期节目开始就备受关注，人气只在余淼之下，后来余淼又成了导师，几期节目下来，他的人气更是稳居第一，其他选手坐火箭都追不上。
这个问答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作用，只不过屏幕前的观众都很好奇，黄星海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原因无他，实在是从节目开播以来，其他选手或多或少都透露过自己的情况，像是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唯有黄星海一个，从来都只是听别人说，自己没有提起过任何相关的信息。
这业务能力高得有些离谱，毕竟就连顾修泽这样出了名冷淡的艺人，也避免不了会谈及自己的一些隐私问题。
导致很多人都好奇，黄星海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是跟节目上一样的傻憨憨，还是完全相反，只是演戏来欺骗观众的？
黄星海进入备采间的时候，弹幕上都已经讨论开了。
【求求了，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明星，人生第一次追星，别让我这么快就塌房。】
【节目一天直播12个小时，一周七天不停播，要是真能演戏这么久，那根本不能算是人了吧。】
【就算是演的，难道还能让你们看出来？黄星海的人气那么高，就算是为了保证收视率，节目组也不可能让他翻车的。这个采访肯定是早就准备好台词了。】
【哪有什么完美偶像？这个节目本身就是个伪概念。换个噱头，就把你们这些人骗进来看了，之后出个周边什么的，还傻乎乎的花钱，其实不还是传统选秀的那一套？】
【反正我才不相信黄星海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一个人好到完全没有缺点的程度，那就是假的。黄星海背后的公司手段也太嫩了，给他打造这么个角色，居然忘记了给他捏造一对完美父母？这不是分分钟被戳穿的节奏？】
【不信的话，你们看他敢不敢说自己的公司是哪家，老板是谁，他爸妈和从小到大的学校老师都是哪些人？但凡说出一个来，网友就能把他底裤都给查出来。造人设有用么？有本事你说自己是外太空来的，不是人。】
弹幕上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因为黄星海在节目中一直表现得十分亮眼，不光业务能力出色，各种比赛名列前茅，而且跟选手们的关系也处得很好，就算是两个不对付的选手，也都能跟他玩到一起，因此大多数人还是挺看好他的。
只是再多的善意，也比不过一句恶意的话来得令人扎心。
饶是黄星海这种傻不愣登的性格，进屋看见那些充满恶意的弹幕时，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心疼他的粉丝们立刻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停下了发弹幕的手，但这么一来，却让那些负面的评论显得更多了。
他们立刻反应过来，想让黄星海不要看那些黑粉发泄情绪的话，只可惜为时已晚。
黄星海已经抬手，点开了那条说他是打造人设的弹幕。
发弹幕的黑粉都愣了一下，他原本还想说节目组肯定会安排一些好回答的弹幕给黄星海呢，黄星海怎么突然选中了他的弹幕？
黑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心说难道是想故意回复一些真实的评论，来巩固人设，显得其他的评论也是真的？
黑粉顿时就精神起来，撸起袖子准备随时反驳黄星海话语中的漏洞。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黄星海竟然真的很认真的在回答他：“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完美偶像，我承认自己隐瞒了很多事情，但是在节目里，你们看到的我基本上都是真实的。我背后的公司就是仙羽观，老板就是喵总，我还有员工证的。至于我的父母……我忘记了。”
黑粉一开始还听得有些发懵，以为他真要来坦白局，听到最后一句才冷笑出声。
弹幕上立刻有人替他发言。
【搁这搁这呢？什么人会把自己爸妈都给忘记掉啊，编谎话也不编个像一点的。】
【实在编不出来就别点真实网友的评论，老老实实点那些节目组给你安排的评论吧！这谎撒得，我都不稀的听。】
“我没有撒谎。”黄星海竟然还在针对这些评论回答，“我真的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我的生活老师，我们都叫她青山老师。”
【开什么玩笑，就说一个生活老师，全华国那么多学校，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住宿的学校都有生活老师，你让网友上哪里去找？】
【还青山老师，青山精神病院吧！】
【楼上的你们够了，能不能积点德？有你们这么说别人的吗！】
弹幕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节目组赶紧屏蔽掉了一些互骂的评论，另外挑选了一些正常的提问显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总是笑脸对人的黄星海今天却笑容很少，录节目的时候表情一直淡淡的，有点恍惚。
粉丝们都很心疼，觉得他是被黑粉的言论伤到了，但也有一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借着黄星海吐露的一点信息，到处搜索跟他相关的消息。
一时间网上到处都是寻找“青山老师”的消息，出乎意料的是，这个“青山老师”比他们想象的要好找很多。
第一期节目的时候，黄星海的个人资料上就写着他的籍贯，大家在“青山老师”后面加上了地名，直接就搜出了一个结果。
——青山孤儿院，一家由一位名叫沈青山的女士创立的孤儿院，累计收容了上千名孤儿。
搜索到这个结果的网友们不由得愣住，黄星海竟然是孤儿？
黄星海的粉丝们更是心疼不已，难怪黄星海会说自己不记得父母了，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除了一开始就记事的那些，能有几个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
更何况这家青山孤儿院收留的最后一批孤儿，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全部成年离开了，现在的青山孤儿院只是一个废弃的大房子而已。
粉丝们登时怒火中烧，纷纷痛斥黑粉没有同理心，居然故意去扒一个孤苦伶仃长大的男孩的伤疤。
黑粉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并不服气，因为他们很快就从这些消息中发现了漏洞。
【不对啊，青山孤儿院十年前就关闭了，那时候黄星海应该才八岁多吧。他没成年，怎么离开的孤儿院？】
更有神通广大的网友表示：【等着，我家就在青山孤儿院附近，我姑妈说那地方有个资料室，我去查查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
【要么年龄造假，要么他说的身世是假的。总之这个人肯定是个骗子！】
“卧槽！”导演鬼看到这里鬼都麻了，赶紧找上了余淼，“喵总！喵总救命啊！黄星海那傻子要暴露身份了！！”
先前就涉及灵异元素，被官方和平台警告了那么多次，这要是再让他们发现，节目里最受欢迎的选手也是鬼假扮的，节目不是妥妥被封停的节奏？！
导演鬼想到这里，只觉得白花花的银元宝都在离自己而去，敲门的时候不由得更加声泪俱下：“喵总！我才给我妈看中一款包，刚付了定金哇——！”
话音刚落，刚刚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房间里忽然乒铃乓啷一阵乱响，紧接着没过多久，余淼便衣衫凌乱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余淼：“什么包？！”
导演鬼：“？”
*

第250章 二更
导演鬼还在无语余淼的神奇脑回路,顾修泽忽然从余淼身后走了出来，大手一挥，一条宽大的毛毯就盖到了余淼身上，将他从脖子到脚后跟都遮得严严实实。
导演鬼不由得愣了一下,狐疑的重新从上到下看了眼余淼。
她刚刚漏看了什么东西吗？
不对啊,刚刚余淼出来的时候顶多是有点衣衫不整,头发乱了点，嘴唇红了点,然后露了一点锁骨而已。
以她多年看综艺的眼光来看,这点程度连福利都称不上，至于这么跟防贼似的防着她么？
不对，这毯子好像也不是节目组分配的。
好家伙，这人什么时候偷偷往节目组里带东西了？
还有入门的鞋柜,脚底下蔓延出去的羊毛地毯,还有里面焕然一新的家具摆设……
导演鬼：“……”
余淼的房间很早之前就被排除出可以拍摄的范围了，要不是她这次过来,还不知道顾修泽居然往里添置了这么多东西！
幽幽的看了眼顾修泽,导演鬼心中腹诽不已,但当顾修泽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却立刻换了副表情：“顾总救命啊顾总呜呜……我们节目可不能被这么一个傻鬼毁了哇！”
谁知道顾修泽对于这件事就只有简单的一句：“知道了。”
导演鬼：“？”
然后呢？
顾修泽长手一揽,就把毛毯包裹住的余淼拉回了自己的领地，狭长的眸子淡淡扫了眼导演鬼，只表面客气的点了下头,大门就“砰”的一声在导演鬼面前关上。
导演鬼：“……”
靠！还有没有人把她这个导演放在眼里了！
导演鬼气呼呼的离开了余淼的宿舍门前，结果思虑再三,还是拨通了顾修泽助手的电话。
没办法,他们节目组在危机公关这方面的确没什么人才,何况有谁家的危机公关，能比华国第一大集团，顾氏的人做得更好？
导演鬼打电话的时候都想过了，电话一接通就立即滑跪求助，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的小姐姐就笑着表示：“您要说的是黄星海的身世问题吧。这件事情，顾先生已经吩咐我们处理过了，顾先生说让您不用理会那些人，安心等待结果，事情稍后便会自见分晓。”
导演鬼都懵了。
顾氏的危机公关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吗？她还没求助呢，就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
上网一看，先前咄咄逼人的黑粉，和看热闹不嫌事大，到处扒黄星海信息的网友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停下来，明明半个多小时之前，那名在青山孤儿院附近的网友就已经表示自己到达了青山孤儿院的资料存储室了。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不外乎是些阴谋论，比如节目组安排了人去收买他们之类的，不过很快就被理智的网友们否定了。
【青山孤儿院附近那么多人，光是说自己要去查的人就有百八十个，还有很多是外地准备赶过去蹭热度的，收买？买得过来么？】
【人家老板跟顾氏的大佬是有关系，但顾氏那样的集团，就是真的想要捂嘴，也不可能这么明显，让你们猜出来。等着吧，我觉得是事情出了什么变化。】
顾家在华国一直是个神奇的存在，虽然也是个传承历史悠久的世家，也出过几代非常离谱，比如顾老爷子那样人品和行事令人诟病的存在，但跟臭名昭著的余家不一样，顾氏做事的准则从来都是合作共赢，而非一家独大。
也是因为这个原则，即便顾氏的某一任子孙不争气，自身品格不过关，也会有曾经受过顾家恩惠的合作伙伴帮扶，直到下一任英明的家主出现。
掌权人一代代更替，商界的风头一天一个样，却丝毫影响不到顾氏的地位。因为顾氏跟旗下合作公司的关系一直很好，在消费者中的口碑也很不错，甚至于对国家的贡献，也是商人当中一等一的。
以至于许多人都会有种天然的信任感，很多事情只要跟顾氏扯上关系，大家心中的天平就会向这个传承数百年的老牌企业倾斜。
这一次也一样。
网友们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一些明显是拱火的极端言论，就无法再影响到他们的判断，大家屏蔽了一些证据不足，或者偏向性明显的蹭热度发言，耐心等着最开始说要去查证的几个网友出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傍晚的时候，那几个网友终于查证结束，带回来了最全面也最直观的消息。
——孤儿院的领养记录。
【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我国领养孩子的审核和手续就已经相对比较完善了，我特地去当地的警察局调出了当年办手续的档案，确实是有一个叫星海的男孩子被一户人家收养，之后不久，青山孤儿院就倒闭了。】
【关于收养那个孩子的家庭，本来没有查到什么信息，我就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出来说这个事情，不过我后来离开警察局的时候遇到了在这里工作的一个老警察，他还记得当年的事情。我这么长时间没出现，就是听老警察说那个领养家庭去了，耽误大家时间，先说声抱歉。后面放那个领养家庭的故事，和星海小时候的照片。】
其实光看这个博主对黄星海的称呼变化，就知道事情的结果了，不过人类天生的八卦欲作祟，大家还是迫不及待的点进了后面的长图。
第一张是孤儿院那个叫星海的小孩被领养走的时候，孤儿院给他和领养家庭拍的照片。
可以看出照片上的人跟黄星海还是很相似的，因为当年被领养的时候也才七八岁的样子，黄星海又是个娃娃脸，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变化。
领养家庭的父母看上去家境也比较优渥，穿西装打领带，女人则是穿着一身好看的白裙子。
按理说被这样的家庭领养走，黄星海后面的生活应该非常幸福才对，可是他怎么只字不提自己的领养家庭？
看到后面关于领养家庭的故事，网友们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事情要从黄星海被领养走的那天开始说起。
根据老警察的回忆，领养黄星海的那对夫妻都是知识分子，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结婚了好多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做了检查发现其中一个人有生育障碍，才选择了去领养。
他们的工作是包分配的，两人都是职工，分了一套大房子，本身的条件不错，加上那时候领养的条件也没有现在严格，很容易就领养到了一个男孩，就是现在的黄星海。
“可惜啊。”老警察边抽烟，边回想起往事，“他们刚走出警察局，就地震了。”
十年前的大地震，震惊了整个世界，全华国乃至周围的几个邻国都有震感，死伤无数，长图中提到这个关键词的时候，大家立刻都想到那起地震。
“那夫妻两个……”
“死了。尸体挖出来的时候，那家丈夫还护着妻子呢，报纸上应该有登过。”老警察说，“孩子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前段时间也有人来调查过这事情，今天你又来了，我猜他现在应该过得挺好吧。”
博主说自己尝试跟老警察说黄星海现在的情况，不过被老警察拒绝了。
警察这个工作，看过的悲欢离合太多，有时候只是知道当初那些人过得好，就足够了，至于对方现在是什么人，过得有多好，那就不在老警察想要了解的范围内了。
长图的最后一句是老警察的话：“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
看得许多吃瓜的网友都忍不住有点脸热。
这句话可不就是点他们的么，为了看别人家发生的八卦，许多人连饭都还没来得及吃。
网友们看完之后都感慨万千，没人知道黄星海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一个小孩子又要怎么在残酷的社会生活下去，一步一步成长为他们看到的这个爱笑的娃娃脸大男孩。
他们唯一知道的是，至少黄星海在他们面前展露的都是善意和真诚。
没人再想去追问黄星海的身世和隐私，之前跟着黑粉一起发泄过情绪的网友们还想去找黄星海道歉来着，结果刚一抬头，眼前的景象忽然晃了一下。
许多网友愣了愣，赶忙低头打开评论区。
【我去，博主写的也太有感染力了吧，我刚刚居然真的感受到了地板在震动，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一样。】
【……楼上的，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那什么，刚刚好像是真的地震……】
【？？？？？】
*

第251章 一更
全国各地同时发生了级别不一的地震,房子开始震动的时候，顾修泽刚把余淼揉搓了一顿，正准备开餐，宿舍楼里就乱了起来。
顾修泽：“……”
余淼：“？”
余淼迷迷糊糊的,被捞起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景象在晃动,也只觉得可能是自己情绪太激动，感官出了问题。
被顾修泽打包好带到楼下,听到其他人凑过来询问的时候,才明白过来是地震了。
这次地震的强度不大，加上节目进行到尾声，基地宿舍里一共就二十来个选手，还有几个导师,逃生起来倒也方便,顾修泽和余淼到楼下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逃出来了,除了几个因为过于慌乱,自己不小心磕到墙角受伤的之外,没有任何的伤亡。
但基地外面的世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个时间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许多人都在外面玩乐,剩下的也在家里准备睡觉了，地震一来，各大娱乐场所和居民区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当场就乱成了一锅粥。
选手们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发现网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声音。
京城这样繁华的大都市,每天出入的人多,即便是深夜,热闹也丝毫不减，人流密集的各处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意外，甚至有人在踩踏事故当中丧生，其他各地传出来的照片也是触目惊心，全国各地似乎都乱了起来。
紧接着，大家就发现似乎还不只是华国境内，国外也发生了地震，一些在火山活跃地区的国家，火山甚至都有小幅度的喷发。
一时间，世界各地都充满了惊慌和疑惑的情绪。
这么大范围的灾害，在人类历史上似乎还没有发生过。
顾修泽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最全面的消息，看着手机上，助理传过来的资料，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自从跟玄学界有了一定的交流之后，顾氏获得消息的渠道和方面也大大扩展，比如这次提到的信息当中，就有一条格外引起了顾修泽的注意。
——各地经过修复的大阵都有启动的现象。
脑子飞快转动，思考着这一切事情背后的联系，顾修泽脑海中再次开始浮现那些意味不明的画面，脑仁隐隐发疼，而就在这个时候，导演鬼去而复返，一来就直奔他和余淼两个。
导演鬼吃瓜吃到一半，就看见了网友们说地震，然而她只是一只鬼，一点都没感觉到震感，还是头顶上的摆件被震下来，砸到她的魂魄上穿过去，她才意识到真的地震了。
此时导演鬼看向顾修泽的眼神，简直崇拜到无以言表，双手抱心，眼睛发亮的看着顾修泽：“顾总，您真是太神了！”
顾修泽：“？”
“您先前不是说让我等着吗，我还以为是等您安排好的那些假证据呢，没想到是为了等这个！”导演鬼兴奋的说道，“这下好了，大家都去关注地震的事情了，没人再对黄星海那个笨蛋鬼的身世感兴趣，咱们的节目就能做下去啦！”
顾修泽：“……”
“首先，谁告诉你那些事情是假的？”顾修泽目光沉沉的盯着导演鬼，脸色发黑，“其次，谁告诉你我让你等的是地震？！”
导演鬼做过的离谱事情那么多，但顾修泽还是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脑瓜被气得嗡嗡响。
不光是她，旁边的选手和导师们看导演鬼的表情也十分的一言难尽。
这次的地震别说是个人，各大国家的气象台就没有一家能监测到的，现在世界各地都在为了这个地震的事情议论纷纷，导演鬼这不是把顾氏往风口浪尖上推嘛！
就算顾氏有那么厉害的科技，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啊！
顾修泽：“…………”
忍不住揉了揉额角，顾修泽深吸一口气，认真澄清：“我真不知道会发生地震。”
众人纷纷点头：“啊对对对。”
顾修泽：“………………”
顾修泽气得不想说话了。
好在这个时候，助理打电话过来，说是道教协会和佛教协会的人找了上来，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和余淼商量。
助理正跟他汇报的时候，顾修泽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宿舍楼上某个房间闪烁着金光，余淼也忽然抬起了头，有些意外的望着自己寝室的窗口。
收回视线，盯着这群令人无语的家伙看了两眼，顾修泽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沉默的带着余淼离开了基地。
佛道两大协会的人都出动，连东岳大帝都来了，看来真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
凡是灾害，越大的公司遭遇的损失就越多，去顾氏的路上，顾修泽便紧急处理了许多事情，在被问到要不要疏散员工的时候，顾修泽仅仅迟疑了几秒，便下达了通知。
【一切照旧。】
助理并不意外：“好的。”
这次的事情可不是单单的小地震那么简单，整个世界几乎都被牵扯其中，就算疏散了员工，到时候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可能逃得脱。
那还不如待在顾氏大楼里。
有佛道两大协会，风伯雨师和东岳大帝这些神明守着，说不定生还的几率还大一点。
世界的各个角落，无数人都在因为这次的地震惊慌失措，但作为社畜，基本上所有的上班族都收到了老板们的消息，轮班的正常轮班，休息的照常休息，总之一句话——
想要逃脱上班的命运，不可能！
无数社畜悲痛欲绝的重新定好闹钟，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漆黑的夜色中，顾修泽和余淼赶到顾氏大楼，佛道两大协会的道长大师们，还有东岳大帝、风伯雨师等神明也都聚集到了顾氏最大的会议室里。
佛道两大协会的大师们原本只是察觉到了各地大阵的变化，觉得事情蹊跷，以防万一才联系上了顾修泽，想着他和余淼两个的背景强硬，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到了地方看见东岳大帝这些神明也在，脸色就不由得变了变。
“大帝竟然也出面了，这次的地震果然有什么隐情？”
顾修泽倒是还算镇定，毕竟天灾这种事情，落到普通人头上，除了尽人事听天命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进门便直奔主题：“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人员伤亡情况还算好的，基本上没有人在地震当中丧生，仅有的伤亡也多是因为人群恐慌引发的踩踏事故或者坠落事故，现在大家情绪稳定下来，除了几个地震带上的地区，其他地区的人们都已经回家休息了。”助理飞快的回答。
人类在灾难面前永远具有强大的自愈能力，这次地震的震级并不高，加上有政府安抚，大家情绪稳定得很快，并不出乎顾修泽的预料。
他顿了顿，“国外？”
助理小姐姐的工作能力极强，闻言丝毫不慌乱，张口就道：“国外的地震震级似乎比国内强大很多，东南那边的情况比较混乱，还不清楚具体的伤亡，西方的情况就比较明显了，虽然因为地广人稀，没有发生太严重的踩踏事故，但是建筑物损毁的情况比国内严重很多，救援队的电话已经打不进去了。”
同样都是地震，华国的情况明显比其他国家好上许多，众人听了都忍不住松口气。
顾修泽的脸色却依旧不太好看，“那大阵呢？”
胖道士已然成为了京城道教协会的核心成员，自从余淼把黑猫带回去，代替了他看门的工作之后，胖道士都很少出现在基地了，基本上都是在京城道教协会和基地中间来回跑动，忙得人都瘦了一圈。
此时听见顾修泽问起，他立刻说道：“泉宕山和另一座山上的两仪微尘阵被触发了，但是大阵实在太过残破，仅仅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黯淡下去，这下恐怕很难再修复了。”
散落于华国四处的上古大阵，由于失去了支撑，基本上都已经只剩下一些残破的边角。
原本道教协会的人还盘算着从这些大阵当中吸取一些经验，说不定能够让如今疲软的阵法相关知识丰满一点，谁知道他们还没研究出什么头绪，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地震和大阵触发几乎就是前后脚的事情，很难不联想到一起。
有人扫了眼一旁的风伯雨师等神明，试探着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跟西南和中部的情况一样，是什么特殊存在引发的异象？”
风伯：“……”
来这里之前，风伯就知道一定会被旧事重提，此时果然听见有人说起他们之前吵架的事情，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雨师倒是从去中部降雨的过程中得到了许多的满足感，脾气也变得好了不少，此时听见这话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凑过来安慰风伯：“老婆，算了算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风伯脸色顿时更黑，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谁他妈是你老婆！
下凡一次别的没学会，光学会油嘴滑舌了！
话虽这么说，风伯的耳根却诚实的红了红。
默然的看着他们两个男性神灵之间不断冒出的粉红色氛围，满屋子的道士和尚都忍不住尴尬了一瞬，好在很快，就有人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我觉得不太可能。”
能引发地震的神兽就那么几种，大多还都只是引发一小块地方的地质运动而已，像是这次一样，范围大到覆盖整个世界的地震，显然并不在这些神兽的能力范围内。
“就算真的有那种能力的神兽，没道理偏偏绕过华国。再说了，如果有东西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么嚣张，国外的神明难道不管么？”
风伯扫了说话的道长一眼，张了张嘴，很想说：他们会管才怪了。
东天庭的神明向来看不上西天庭那些所谓神明的做派，此时听见有人提起他们，也觉得十分不屑，嫌弃都写在脸上了。
先前说话的那个道长顿时觉得十分尴尬。
顾修泽没搭理这些明里暗里的争斗，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沉思了很久。
这份文件是助理跟道教协会和佛教协会对接之后，根据他们提供的资料统计出来的，近几十年的灵异事件和精怪诞生数据。
最近这几年有着非常明显的上升，尤其是今年以来，增加的精怪数量和灵异事件发生数量，几乎是之前十年加起来的总和。
顾修泽飞快的思考着这些数据和大阵、地震之间的联系，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就在这个时候，余淼拿着手机忽然刷到了什么，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这是不是单景胜？”
顾修泽回神，看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说的是东南地区地震之后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泥石流，底下有各地的网友晒出自己所在地的情况，其中高赞的一条，却是一张照片。
几乎堆满画面的泥土当中，一双瘦削的手臂从泥土中伸出来，手掌上捧着的是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画面着实太过震撼，评论区许多网友都表示自己看见的一瞬间忍不住哭出了声，还有人刷“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英雄走好”这样的话。
就连顾修泽，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余淼手指往下一滑，更多的评论露了出来。
就见发出这张图片的博主在底下艰难的辟谣：【不是不是！人没死！他还活着的！！你们看清楚情况再缅怀啊喂！】
顾修泽：“……”
余淼丝毫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指着澄清中发出的那张照片：“你看这个泥人腰间别的桃木剑和木锥，是不是跟单景胜之前别的那两个一模一样？确实是他吧？才几天不见，他腰上怎么还多了根这么长的獠牙？”
知道对方的神兽身份，余淼是一点都不带替单景胜担心的。

第252章 二更
风伯雨师等神明完成降雨任务之后,也配了手机，不过才得了这么几天的时间，玩的还没有凡人那么顺滑，此时见他们议论手机上的东西,风伯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
听见余淼这么问,他撇撇嘴：“狸力的獠牙罢了。”
“狸力？”
“就是一种能够引起地质运动的神兽。”顾修泽低声解释,“不过现代有人对应《山海经》中的记载，找到了类似长相的动物,认为传闻中的狸力应该就是现在的猪獾。”
这话一出,风伯又是不屑的轻哼：“见识短浅，我们神兽岂是你们这些人类能够理解的。”
满屋子的人类：“……”
雨师连忙替自己的仙侣朝众人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觉得单景胜腰间多出来的那根獠牙应该属于狸力。
“他是去捉拿狸力的？不应该啊。狸力只不过能够影响一方城池大小的地方,而且他们同为神兽,就算狸力犯了错，他也没有资格直接将狸力斩杀了吧。”
雨师说着还看向了东岳大帝,后者点点头,确认了他的说法。
雨师顿时自信起来。
就听道教协会的道长说：“竟然又是神兽？”
“这些年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先前还只是觉得厉鬼和精怪的数量变多了,现在竟然连神兽都已经遍地走了么？”
老实说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相信玄学的人变多了,可是近几年来找他们算命捉鬼的，却大多都不是信众介绍来的，而是些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来找他们的人。
当然了,他们帮忙解决了问题之后，这些人也基本都开始信任他们,可是先前的质疑是做不得假的。
道长们之间基本上不会交流各自做了多少法事,在此之前都只以为是个例,没想到聚到一起一合计，发现大家都觉得委托变多了。
这么一看，根本就不是相信玄学的人变多了，而就是灵异事件变多，导致许多原本不相信玄学的人，也不得不求助到他们这里。
这时候接到消息的精怪们也陆续赶到，刚好听见道长们说起这个，不由得有些迷茫。
青竹精眨眨眼睛，“我们化形难道不好吗？”
黑熊精则是瓮声瓮气的：“我们化形之后做了很多贡献的好吧？不信你问喵总，我们这几个月给他挣了多少钱！”
众人：“……”
这是挣多少钱的事情么？
张张嘴想要跟对方解释，看着黑熊精那张帅得不行，但莫名其妙就是显露出一丝蠢意的脸，顿时又打消了念头。
好在精怪里面也是有聪明妖的，狐狸精就立刻明白了道长们的意思。
“要说这个，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奇怪。”狐狸精说，“我早就已经修炼出灵智了，可是迟迟无法化形，先前遇到我家恩人的时候，就是因为强行想要化形，才被天敌偷袭受了伤。我那次伤了根基，原本还有些绝望，以为再过几百年才能化形的，谁知道没过多久，修炼忽然变得顺遂起来，就顺利化成人形下山了。”
说起这个，狐狸精瞥了黑熊精一眼，后者正跟防贼似的挡住公狐狸精看向她的视线。
狐狸精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原先以为是自己受了伤，因缘巧合之下打破了什么桎梏才能顺利突破，谁知道下山没多久，就遇到这几个家伙。”
黑熊精顿时震惊的收回了视线，目瞪口呆的盯着狐狸精，一副受伤的表情：“老婆，别人就算了，我化形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我可是为了娶你，才拼命修炼的！”
狐狸精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都说了有生殖隔离了！”
黑熊精皮糙肉厚，一点也不觉得疼，却依旧摆出了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捂着自己的心口：“呜呜……”
众人：“……”
真是没眼看。
然而扭头又是风伯雨师这两个更腻歪的，众人脸色一木，正要继续转开视线，就听见雨师忽然开口：“说起来我们也是因为凡间的灵气忽然变多，才下凡来的。”
“灵气变多？”
众人不由得有些纳罕，天庭居然也会感觉到灵气变化吗？
“是啊！”雨师说，“你们都不知道，天庭的灵气都已经稀薄得几乎没有了，我们原本以为凡间会更难熬，谁知道之前下凡的西方神灵过来串门，都说凡间比天庭好上一百倍，我们才好奇下来的。”
串门……
众人不由得侧目，心说你们东西方天庭不是互相看不顺眼么，怎么还会串门的？
雨师摆摆手：“就是那种得了好东西一定要跑过来给你看看的极品亲戚嘛，我就不信你们家没有。”
众人：“……”
好吧。
没想到天庭的神仙也这么接地气，众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过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忍不住期待起来。
灵气充裕的话，岂不是代表他们可以修行了？
道学和佛学其实也是修行法门的一种，而且在诸多已经没落的修炼法门当中，算是传承比较完整的了。
如果真的可以修行……
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一个声音无情打断：“想得太远了。”
顾修泽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收回，指尖按在桌面上，微微发白，“如果只是灵气复苏，你们觉得大阵为什么会被启动，华国的灾情为什么会比其他国家轻那么多？”
众人不由得愣住，下意识的追问：“为什么？”
顾修泽把几份资料的时间在脑海里重新整合过，指尖在电脑屏幕上点了点，将两个数据圈起来，放大到身后的投影上。
“大阵被触发的时间，恰好就在地震发生后。”
顿了顿，顾修泽对上东岳大帝看过来的视线，桌子底下握着余淼手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像是对众人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大阵护住了华国。但如果再来一次，华国不一定能抵挡得住。”
--
次日清晨。
前一天的地震并没有影响到人们的日常生活，大家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除了那些因为地震引发的踩踏事故受伤和死亡的人们和家属，其他人都仿佛没有经历过那场地震。
尽管网上铺天盖地的世界末日言论，说什么全球地震是末日的前兆，人类不爱惜环境的恶果马上就要应验了之类的，但也有人指出了残酷的现实——
不赚钱怎么生活？
要是真的世界末日倒还好说，可万一不是，他们面对的可就是工资和全勤双失，房贷车贷还不上的窘境。
对此，无数的上班族发出痛心的呼喊：【我也想摆烂啊！可是我没有资格！】
学生党们只是默默的背起书包，在父母“我不休息你也别想休息”的恶魔眼神中，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学校的大门。
好在社会上对这次地震的应对非常及时，各地区救援的速度非常快，给了人们不小的底气继续正常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我是大明星》节目在这次灾难发生后居然也上了一次热搜。
倒不是硬蹭热度，恰恰相反，事情原本跟节目没什么关系，是网友们硬生生把节目带上来的。
原因无他，实在是灾难结束后，各地官方公布的捐赠名单里面，余淼这个熟悉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捐赠名单的第一位，捐赠出的物资和金钱都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网友们一开始还狐疑这个余淼是不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个余淼，在看见余淼的微博也转发了这些信息之后，才终于确认下来。
有人嘲讽余淼是作秀的，说这么点大的一个小地震，直接人员伤亡几乎没有，还捐这么大笔的钱，真是作秀不看场合，地震这种事情也被拿来博好感。
不过这种拎不清的人很快就被无数的网友怼了回去。
最简单的一件事情，这么多真金白银拿出来，即便是作秀，那也是落到了实处上的作秀，别说是抵制，脑子正常的网友恨不得天天都有人这么作秀。
不过余淼捐赠了这么多钱，大家确实很不理解，明明地震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这么多钱拿来用在哪里呢？
很快，他们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地震又来了。
这一次的震感远远强于上一次，地震结束的一瞬间，顾氏的会议室里，顾修泽和余淼等人立刻就收到了消息，又有几处大阵彻底黯淡了。
跟他们之前想的一样，有大阵守护的地区，震级和灾害程度都远远小于其他地区。
地震最严重的地方，房屋倒塌、泥石流频发，甚至有些地方的地面都震裂了，有人掉进裂缝里，救援队想要救援都得费很大一番功夫。
而那些大阵比较完整的地方，因为前一天就经历过了地震，大家及时恶补了地震的避险知识，连人员伤亡都没有。
猜测的情况变成了现实，办公室里，一夜未睡的大家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助理过来提醒说午饭时间到了，才将大家的思绪从灾难当中拉出来。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前往顾氏的员工餐厅，顾修泽却在离开前接收到了东岳大帝的眼神，顿了顿，让余淼先去吃饭，自己则是跟着东岳大帝离开，来到了顾氏的顶楼天台。
顾氏大楼高耸入云，站在大楼的顶端朝下望去，众生都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各种声响喧嚣也远去了。
东岳大帝看着脚下忙碌的车流，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感慨：“有种回到天庭的感觉。”
顾修泽没说话。
东岳大帝倒是也不在意，盯着脚下的景象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远方，好一会儿才回头问他：“有想起来什么吗？”
顾修泽摇头。
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只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这次的事情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他可能也无法再这么陪在余淼身边了。

第253章 一更
许多人都以为天庭是玉帝管理,玉帝就相当于天庭的大老板，但其实不然。
天道才是整个天下苍生的主宰。
顾修泽自己想不起来他要干什么，只能说明时机未到，东岳大帝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等他自己觉悟。
两人站在天台上沉默了很久,顾修泽手机忽然振动两下,收到了余淼发来的短信，说是替他打好饭了,顾修泽唇角微微勾起,就准备下去。
就在他即将走进楼道的时候，东岳大帝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早做些打算？”
顾修泽脚步一顿，“什么打算。”
东岳大帝迟疑了许久，才终于叹了口气：“那孩子。”
身为泰山神,掌控人间所有人生老病死的命运的存在,东岳大帝向来是慈悲且无情的，世间种种对他来说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过往,不会为了任何存在稍作停留。
原本以为自己无牵无挂,会一直这么冷漠的看着人世间发展下去,谁知道有天下凡,忽然就被一只懵懵懂懂的游魂碰瓷了。
按理说他是不应该也不会管闲事的。
谁知道那天抽了什么风呢,看着那小小的魂魄瞪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盯着自己，东岳大帝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就把他给收了。
后来甚至掏空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家底,给他打造了一副全新的躯体，开启大阵保护他的肉身,甚至为他亲自问责余家,从余家的祖辈身上摄取功德,给他当胶水用。
数百年的功德，也只够让余淼的灵魂和身体融合到八成。
原本是打算让这小东西就待在地府陪着他，好度过地府枯燥无聊的漫长生活，谁知道余家的功德明明还剩余很多，甚至足够让余淼立地成神了，却还是不能让余淼的灵魂和身体完全融合。
没办法，只能将余淼放回人间。
东岳大帝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心冷情的神，但也不知道是因为余淼这小子害他花掉了所有积蓄，还是别的什么，余淼下山的时候，他竟然有种老父亲目送孩子出去工作的感觉。
舍不得，非常的舍不得。
向来不喜欢跟其他神仙来往，也不屑说谎的他，破天荒的骗余淼说自己下山去做法事，实际上却是回到久违的天庭，去找那些在天庭任职的道教仙友们，暗戳戳的表示：我崽下山，一仙出一样宝贝随礼，不给就揍。
道教仙尊们：“……”
道教协会的那些人如果知道余淼的法器是从哪里来的，想必再也不会质疑自己的法器为什么那么没用了。
哪怕是仙尊们手里最次的法器，那也是温养了成千上万年的，跟凡人一生短短几十年，温养出来的法器，哪里有什么可比性。
那些法器足以护余淼一生周全。
可即便是这样，东岳大帝还是会担心余淼在人间过得不好，先前偷偷摸摸以地府的名义降下法旨，保护余淼，后来遇到风伯雨师这些神灵欺负余淼，想都没想就现身保护。
现在又忍不住开始担心，如果天道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余淼自己待在人间会不会又受委屈。
要是再跟之前一样，被余家欺负得只剩下个懵懵懂懂的魂魄，他可再没有第二份积蓄，可以给他打造新的身体了。
上一次全部身家被坑，还是新天道上任的时候。
东岳大帝总觉得自从捡了余淼之后，自己就跟个操心的老头子一样，围着小孩担心这担心那的。
这次叫顾修泽上来，原本是为了天下苍生，结果到头来还是没忍住，质问顾修泽怎么没有替余淼打算。
说起来，顾修泽先前上任天道，他可是出了不小的力气，此时质问起顾修泽来理直气壮的，颇有一种岳父质问女婿的感觉。
顾修泽却只是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不可能让他受委屈。”
三年前是他失察，以后，再不会了。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十分沉着，那种奇特的语气，搞得东岳大帝都忍不住心头一顿，盯着他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东岳大帝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天下大乱，神灵降世，东岳大帝心中莫名有种预感，接下来这场浩劫，即便是他也无法独善其身。
否则哪里用得着质问顾修泽，若是他不在了才好，小徒弟的执念一直跟他有关，等他没了，他就带着小徒弟回地府待着，在他的地盘上，他看谁敢欺负小徒弟。
--
余淼盯着面前的餐盘看了半天，强忍着没有直接开吃。
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只有顾修泽能让他等这么久了，肚子饿得都咕咕叫了，还一直不肯动筷子。
好在就在他即将忍不住的时候，顾修泽总算回来了，余淼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立刻眼睛一亮，抬手招呼他过来吃饭。
顾修泽却没第一时间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余淼身上，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几个月前，刚和余淼重逢的时候。
那时候的余淼简直陌生到让他认不出来，让他本能的感觉到心慌，总觉得好像自己如果依旧和从前一样端着架子，三年前的悲剧就会再度发生。
余淼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什么呢。
顾修泽原本以为余淼是他人生当中，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可是那三年时间里，他连父母亲情都几乎感受不到，只有在演戏的时候，才能从别人的人生中稍微感受到一丝情绪波动。
家人自然也是重要的，否则他不会为了那么一丝不太重要的情绪波动，抛弃已经颇有建树的事业，选择从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世界顶级集团的掌权人，变成一名累死累活只拍出几个小时电影的演员。
只是只有顾修泽自己知道，他做这些事情并不能感受到快乐，不过是为了让父母宽心而已。
余淼的离开，像是剥离了他所有的情感。
顾修泽非常清楚，自己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余淼的痛苦，所以一开始重逢，余淼也觉得他变了很多。
从来不会主动的人突然主动起来，直白明了的说出自己的需求。
一开始确实挺难的，不过习惯了之后，顾修泽反而觉得自己这样比以前好太多了。
至少余淼不会再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生气，他会解释，余淼自己也慢慢的会开始问，他原本以为三年前，他们的默契就已经达到了顶峰，谁曾想三年后重逢，竟然又有了更进一步的感觉。
这几个月里，余淼的变化再次大到令他惊讶的程度，顾修泽从来没有想过，他和余淼这么亲密的关系，竟然还能看见余淼重新慢慢敞开心扉的样子。
原本以为3岁到21岁，就已经是他们之间互相陪伴互相改变的全过程。
24岁，这个过程竟然又重复了一次。
顾修泽内心无比感慨，作为年长的一方，他总是更加直观的看到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余淼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不对，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想什么呢？”
顾修泽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到餐桌前坐下，余淼给他打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色，自己也不将就，各种肉类堆满了盘子。
他从自己的碗里分出一些青菜，勉强堆在余淼那碗饭的尖顶上，“不许挑事。”
余淼的嘴巴登时翘得能挂油瓶。
但即便不喜欢吃青菜，余淼也没把他夹过去的青菜丢开，瘪着嘴巴一口一口慢慢吃掉，等到腹中饥饿感没有那么强了，才想起来：“师父找你什么事？”
余淼的耳力很强，尤其是换了一副身体后，听到天台上的对话并不费力，但对面坐着的是顾修泽，他就没有把降噪耳机摘下来。
顾修泽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问我有没有回忆起什么东西。”
全球性的地震，简直闻所未闻，先前开会的时候，大家就有怀疑可能跟天道失踪有关。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一切跟顾修泽没有关系，他恢复记忆，对事态也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因此师父会这么问倒是不奇怪。
余淼“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眼，偷偷看了顾修泽一眼，抿唇问：“好吃吗？”
顾修泽淡定的吃了一口加了料的鱼籽福袋，被辣得微微皱起眉头，却还是说道：“只要是你给的，都好吃。”
饶是顾修泽已经打了很长时间的直球，余淼还是有些承受不住这么直接的情话，耳根顿时一红，刚想说不要吃了，顾修泽的脸忽然靠近，紧接着，一口极为上头的芥末就喂到了他嘴里。
余淼：“！！！”
余淼被辣得用力闭上眼睛，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随即就听见旁边传来了小声的惊呼。
零星几个还没吃完饭的顾氏员工瞪大了眼睛盯着这边，余淼很清楚的听见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对话：“哇！我就说顾先生和喵喵是一对！”
“喵喵还害羞呢，真是太可爱啦！”
“可惜不能拿手机拍照，呜呜……喵喵妈妈爱你，但是妈妈不能失去自己的工作……”
余淼：“…………”
余淼被刺激得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推开顾修泽，脸色通红的冲进了卫生间。
说起来也是丢人，漱口的时候分明气得不行，都想好要不理顾修泽多久了，漱口完一抬头，对上顾修泽好笑的视线，和递过来的纸巾时，看着她在洗手间里柔和的灯光下站着，脸上棱角都被软化的样子，却没出息的心动不已。
谁能想到呢，这么多年了，他看见顾修泽，竟然还会小鹿乱撞。
一肚子气登时散了个干净，余淼一把捞过纸巾，没好气的警告：“下次再这样就不理你了！”
“哪样？”顾修泽明知故问，“亲你，还是当众给你喂东西吃？”
“…………”余淼真的是不想跟他说话。
用力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余淼怒气冲冲的踩着重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结果还没走到先前的餐桌，他自己就好了，嫌弃的把加了芥末的福袋捞出来，接着吃饭。
两人一起吃完饭，余淼实在困得不行，跟顾修泽说好等会如果有事情一定要把他叫起来，就被顾修泽塞进了总裁室旁边的休息室里睡觉。
顾修泽在外面办公室，跟顾爸爸一起办公。
余淼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有人敲门，听脚步声似乎是顾修泽的助手。
那个小姐姐原本在顾修泽当老板的时候就是董事长秘书，现在却跟着顾修泽跑去娱乐圈，当起了艺人助理，现在想想也真是够屈才的。
余淼迷迷糊糊的，听着他们似乎在议论什么文件的签署，便知道是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太在意，很快就将意识沉入了黑暗当中。
他不知道的是，外面的办公室里，助理拿给顾修泽确认的文件上，明晃晃的写着“遗嘱”两个大字。
顾修泽全部确认过并签字之后，又让顾爸爸确认了一遍，两个男人目光相接了一瞬，顾爸爸都不用开口，就知道儿子在这件事情上的决心。
顾修泽把文件交给助手，让她拿去给律师保管好，随即将目光转向了休息室的大门。
他怎么可能不为余淼做打算？
所有的盘算，早在余淼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如今他名下的产业又多了几样，才不得不拿出来重新拟定。
只不过这事情余淼不知道，更没有必要告诉其他人。

第254章 二更
顾修泽的直觉表示还会出现第三次地震,因此佛道两大协会的大师们都没敢离开顾氏，风伯雨师、雷公电母、东岳大帝，还有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成员们也纷纷聚集了过来。
顾氏的员工们还在照常上班，但所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大楼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这不仅仅是因为大楼里忽然多了许多和尚道士和艺人,更是因为顾先生的助理林小姐脸上严肃的表情。
林小姐算是顾氏中,除了顾先生之外的另一个传奇，一个刚刚毕业的本科大学生,放在顾氏遍地的研究生博士生之间原本一点都不起眼,却硬生生凭借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和情商，打败了一众一起进公司的同事，成为了当时还只是个部门经理的顾先生的副手。
之后林小姐就一路高升，顾先生走到哪里,她就升到哪里,才三年的时间，就从一个刚刚入职的小菜鸟,变成了独当一面的总裁助理,然后又是董事长秘书。
原以为林小姐波澜壮阔的人生就会从此开启,谁知道顾先生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放着好好的顾氏掌权人不当,跑去娱乐圈当演员。
最离谱的是，林小姐居然也跟了过去。
不过林小姐和顾先生在公司里的影响力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顾先生倒还好说，即便他不在公司,顾家掌权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别说他只是去娱乐圈散散心,就是跑去挖矿,也没人敢对他不恭敬。
林小姐就很厉害了。
顾先生的父亲,上一任顾董事长的副手辞职了，现在的助理是新提拔上来的，也是个年轻的新人。
一开始这个新来的助理还觉得自己升职速度快，比林小姐还要年轻，就爬到了董事长助理的位置，很是目中无人，平时跟他们交接工作，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公司里很多人都对他不满，但又碍于老顾董事长的面子，不好说什么。
直到林小姐回来。
林小姐这次似乎是陪着顾先生过来办什么事情，那个助理听说了林小姐的很多事迹，估计是觉得林小姐现在不过是个艺人助理，就拽起来了，总是时不时的拿着董事办的工作，跑到林小姐面前炫耀。
结果也不知道林小姐跟顾先生说了什么，新助理转天就被老顾董事长给开除了。
直接开除，连留任的机会都没有，用的理由还挑不出任何毛病，说的是她“玩忽职守”“泄露公司机密”。
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顾先生本来就还是顾氏的掌权人，只不过暂时让老顾董事长回来代职而已，就算要泄露解密，也泄露不到顾先生身上去。
但林小姐硬是凭借这个理由，让新助理滚了出去。
一时间公司上下都对林小姐的手段有了深刻的了解，原本就是传奇级别的人物，现在更是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大家都说顾先生这次回来，说不定是要重新接管公司，林小姐自然也是要跟着他回来的，因此公司上下都关注着林小姐的一举一动，好抓准风向。
谁知道林小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丝毫没有即将回归岗位的欣喜。
大家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林小姐这样泰山崩于前也面色不改的人，都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该不会是要裁员吧？”一个员工担忧的开口。
其他员工顿时也都忧心起来，最近这几天各地都发生了程度不一的地震，各行各业都受到了影响，要是这个时候失业，可不一定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再说顾氏这么难进，工资高福利好，谁也不想被踢走啊。
员工们被裁员的忧愁笼罩着的时候，余淼醒了过来，不过他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顾修泽，而是黄星海。
地震导致直播暂停，第五期节目推迟拍摄，这家伙在基地待得无聊，就跑出来找他了。
余淼一睁眼就看见个鬼头飘在自己面前，饶是艺高人胆大，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好险没有一道符丢出去，直接把黄星海劈个魂飞魄散。
但他回过神来也没什么好脸色，看着黄星海，脑海里想的却是早知道当初就不给他驱散执念了。
这玩意本来是个缚地灵，永远也离不开死时的地方，要是凶悍一点的，还会引人去自杀，代替自己被关在原地，要被人超度解除了怨念，才可以自如的行走。
当初他是为了节目能够顺利拍摄，才给基地里的鬼员工们都做了超度的法事，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居然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醒来就差点被黄星海吓死。
黄星海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有多吓人，身体直挺挺的飘在半空中，察觉到余淼醒过来之后，幽幽的偏头看了过来：“喵总……”
余淼：“……”
这景象也就是天师能受得了了，换个普通人来还不当场吓得生活不能自理？
他无语的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黄星海：“干什么？”
他现在对黄星海依旧凶巴巴的，只不过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到底还是和善了许多，也没想着拿桃木剑去吓唬人家了。
黄星海显然也有感受到余淼态度的软化，自从被余淼从鬼棺材底下救出来之后，一直很喜欢往余淼身边凑，这时候有了心事，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余淼。
他那单纯的鬼脑壳里面似乎从来没有余淼是自己老板的概念，闻言果真一点也不见外的诉起了苦：“喵总，我好难过啊……”
余淼以为他说的是网上那些评论的事情，不由得挑眉：“网上那些人不都没心思管你了吗？”
全球各地都在地震，这些人怕不是疯了，命都不要了，也要查一个陌生艺人的隐私。
余淼卷起袖子，立刻就要出去找顾修泽，让他派人去处理网上的事情，谁知道黄星海却抬手，虚虚的拦了他一下。
余淼的身体对黄星海来说也是个大杀器，他在接触到余淼之前就赶紧缩回了手，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被灼烧到，但紧接着又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他们没说了，是我自己……”
黄星海向来大大咧咧，网友们的话能伤到他多少呢？
当鬼当了那么多年，他接受的也不全是善意，好比先前那个试图引诱人掉下电梯井摔死的替死鬼，不就是看他最弱，才抓着他替自己办事，好躲避那不怎么机灵的天道的惩罚。
他当时明知道会被天道制裁，却也不敢反抗。
他其实都知道的。
如果不是因为余淼的出现，就导演鬼那个花痴又自我的性子，就算他被厉鬼吞了，她也只会跟当时邵四娘出现的时候一样，只心疼自己花出去的冥币。
这世上从没有人跟余淼一样对他这么好。
网友们的评论确实扎心，但他难过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因为这件事情，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活着的时候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一直浑浑噩噩，压根没想过，也懒得去想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同事鬼问起的时候，都说他这么傻白甜，生前肯定也是个被人宠着的小傻子，或许也是个参加选秀节目出道的艺人呢，不然怎么会死在基地里？
可他看到孤儿院的事情，总算想起来了。
他不是什么被人宠着的小傻子，他甚至都没有家人。
从青山孤儿院被领养走之后，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就再次失去了父母。
那只当了他几个小时父亲的男人，在地震来临的时候拼死护住了自己的老婆，而他，作为一个还没来得及融入这个家庭的孩子，只是独自一个人，本能缩进角落。
也是运气够好，他那个角落竟然奇迹般的没有被地震波及，等地震结束后，他很快就被救了出去，然后，再次成为了一个孤儿。
青山孤儿院是回不去了，他出来之前，青山老师就跟他说过，他将是青山孤儿院抚养的最后一个孩子，况且这次地震，孤儿院估计也难躲过。
再然后呢？
黄星海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只记得自己离开了医院，一开始是靠着政府发的食物生存，后来地震结束了，人们重建了家园，赈灾的人也离开了，他就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每天靠着乞讨和捡垃圾为生。
至于他为什么会死在基地里？
黄星海的身体飘忽不定的在半空中上下翻转，被空调的风吹得到处乱转，语气也变得缥缈起来：“我那天生日，这个基地里似乎也有人生日，好多人过来送礼物，蛋糕和鲜花，摆满了门口的保安亭。我好久没有吃过蛋糕了，但是青山老师教过我们，不可以偷别人的东西，我就找保安大叔问，这里需不需要临时工。”
黄星海笑了一下，“以前我没成年，经常会被老板拒绝，不过那次还好，保安大叔查了我的身份证，发现我成年了，就放我进去。”
“那个艺人也挺好的，听保安大叔说我也生日，直接分了我一个蛋糕。”
“……可是那个蛋糕不是他粉丝送的，那种人叫什么来着？哦对……私生饭。”
黄星海眨了眨眼睛，余淼只听见“啪嗒”一声，一滴血泪就砸在了被面上。
“那个私生饭想死，想让他陪着死，就给他送了有毒的蛋糕。谁想到，居然被我吃了。”
毒发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震惊的，私生饭和毒蛋糕的话题至今还能够搜到，但所有人都在震惊私生饭的行为，和心疼后怕那个艺人，谁也没有提到过，黄星海这个刚刚成年就再也长不大了的男孩。
黄星海飘着飘着，撞到了墙壁，身体停了下来，他也不调整方向，就地直接蜷曲成了一团。
他没指望余淼来安慰自己，毕竟余淼就是那么一个人，除了顾修泽之外，其他人出了什么事情，他似乎都是那么一副平静的样子。
有时候他觉得余淼挺像顾修泽的。
好在他也并不需要余淼的安慰，只是很想找个人倾诉，纾解一下自己内心的难过。
但没想到的是，他哭着哭着，头顶忽然一重。
泪眼模糊的抬头，就见余淼皱着眉头看他，手掌用力的在他脑袋上按了按。
正有些受宠若惊，就听见余淼一字一句道：“我知道这么说有点不好，但是……你的血滴到我被子上了。”
黄星海：“…………”
*

第255章 一更
该说不说的,虽然余淼安慰人的方式很有问题，但黄星海还真的哭不出来了。
说实在的，仔细想想，他确实没什么好哭的。
虽然生前的经历惨不忍睹,但他死后的生活过得还算是有滋有味。
他可是刚变成缚地灵,就被导演鬼收编进了节目组。
想想看,一只缚地灵被收编进组的概率有多小？别的鬼还能主动上门应聘，像他这种只能在自己死亡的地方徘徊的缚地灵,又不跟地铁上的缚地灵一样,能跟着地铁到处跑，只是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地方待着，就突然拥有了工作。
虽说导演鬼不是个很负责任的领导，但不管怎么说,她也给这么多鬼魂提供了工作岗位。
基地的鬼棺材还总是吸引厉鬼过来,如果不是导演鬼和她的无面鬼镇着场子，像黄星海这样弱唧唧的鬼,恐怕都活不到现在,早就被鬼棺材吸引过来的厉鬼吃了。
余淼出现之后,他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上节目,当艺人,被数十上百万的观众喜欢，他们还会为了他专门守着时间去投票。
生前的籍籍无名，似乎都是为了让他死后体验到众人喜爱的时候,内心充满感激和谦卑。
现在的他不仅有名气，还是仙羽观的正式员工,每个月能领到固定的工资和香火,同事关系和睦,更有可能赢得比赛顺利出道，走向更加广阔的世界。
想到这些事情他本来应该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黄星海想了一会儿，眼泪却反而更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不过这次他胆子大了，仗着刚刚余淼安慰过自己，张开双臂就往余淼身上扑：“喵喵哇——！”
余淼：“……”
黄星海就这么扑到了余淼的怀里，虚虚的抱着余淼开始大哭特哭。
余淼躲闪不及时，被他扑了个正着，就这么僵住了。
虽说人鬼殊途，他现在也可以站起来，但想到平时不小心跟这些阴魂撞到，对方吱儿哇乱叫的样子，余淼不知道想到什么，到最后也没把黄星海推开。
只是皱着眉头很嫌弃：“不许把血泪抹我身上啊。”
“……”
--
顾修泽听见动静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保持着蜷缩的姿势飘到他面前，仔细一看，居然还是认识的鬼。
黄星海。
这场面简直堪比凶杀现场，顾修泽脸色一变，表情紧张起来，视线飞快的在休息室里搜寻。
余淼不见了！
顾修泽脸色一紧，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无一不让他无法接受。
在自家集团里居然还会出事，三年前余淼失踪时的情况，夹杂着那些意味不明的回忆碎片，几乎将他的脑袋挤炸，顾修泽脸色顿时黑沉下来，周身爆发出可怕的气场。
好在就在他爆发的前一秒，洗手间里忽然乒铃乓啷一阵乱响，紧接着余淼着急忙慌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哥，出什么事了？”
他听见顾修泽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还以为他又发病了，结果出来一看发现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顾修泽的表情可怕极了，尤其是在看见余淼满身是血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更是阴沉到极点。
他大步跨过来，紧紧抓住余淼的手腕，目光凝在他满是血迹的衣服上。
余淼反应过来他这是误会了，连忙澄清：“这不是我的血。”
顾修泽一顿，脸色果然好看许多，但眉头还是紧皱着，将余淼拉近自己，同时看向姿势诡异一脸安详的黄星海：“怎么回事？”
印象里这些鬼魂被攻击，要么是直接魂飞魄散烟消云散，要么是化为一团雾气，被拘在法器之中，从来没有见过像黄星海这样子，形体还在，却一动不动的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如今天下大乱，西方的神灵早就已经逃出天庭，在人间为所欲为，顾修泽担心是什么自己现在还无法抗衡的存在，偷偷潜入华国搞事。
那余淼可就危险了。
余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修泽是误会了什么，哭笑不得道：“他也没事，就是哭累了睡着了。”
顾修泽已经在考虑把余淼送到哪里去才能比较安全，闻言不由得一顿。
睡觉？
不是说鬼魂不用睡觉么？
对上顾修泽疑惑的眼神，余淼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忽。
他也是没办法，谁让黄星海一直哭一直哭，这屋子都快被他哭成凶案现场了。再说了，余淼的耳朵也受不了。
顾修泽看到余淼的表情就明白了全部，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与此同时，黄星海保持着抱住余淼的姿势，从他们的头顶飘了过去，脑袋磕在门框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好在这个时候，顾修泽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氏合作的律师事务所打来的。
“顾先生，我们这边接到一个委托，是关于仙羽观的股权归属和分红转让的。您看是不是需要拦截一下？”
“转让？”顾修泽看了余淼一眼，“谁发起的？”
“我们这里显示的是余淼先生，但不确定是不是本人。”
“是本人是本人！”余淼连忙接过话头，凑到手机旁边说。
顾修泽不由得挑眉，“你弄这个干什么，股权要转给谁？”
分红也就罢了，本来就是给余淼当个零花钱的，股权可是代表着余淼在公司里的话语权。
他们这些天都待在一起，余淼这是让谁给骗了？
余淼没回答他，而是朝着电话对面问道：“是我让人去帮我办的，怎么她没去吗？”
电话那头的律师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文件是直接放到我们公司对应的律师桌子上的，那位律师昨天加班到很晚，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晕倒在了桌面上，我们还在想是什么东西把他给气晕了，结果就看见这个……”
顾修泽：“……”
余淼：“……”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了然。
估计又是导演鬼那个家伙穿手机穿习惯了，又是从听筒直接穿过去跟人说话，把人给吓着了。
余淼忍不住扶额，连忙表示那位律师看病的费用算在自己的账上，还请事务所的老板千万不要扣这位律师的工资。
对面的律师听完都惊了，心说虽然顾氏一向大方，但没想到顾先生介绍来的这位余先生更大方，律师生病居然还管报销的么！
搞得他这个当老板的都忍不住有点心动，想成为仙羽观的合作律师了。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每年光是顾氏的单子，他就接不过来了。
说起来这一对情侣真是秀到他了，顾修泽很早之前，刚刚掌握顾氏的时候，就找他帮忙立下遗嘱，万一有一天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就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交给余淼。
他自己这么做，倒是不算奇怪，恋爱中的人做出什么事情都很正常。
但令他惊奇的是，当初陪他一起来的人居然还有他的父母。
顾家夫妻两个竟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儿子把所有东西留给一个外人有什么不对，反而还很支持，两人甚至从各自的股份里面匀出一部分来，作为礼物送给当时还在读中学的余淼。
老实说，如果不是顾家父母出面，他还以为顾修泽是让什么人给骗了。
当时他就很好奇，余淼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居然能引得顾修泽和他父母这样的人物为他掏心掏肺，最关键的是连分红都转让给他。
那可不是什么小公司几十万几百万的小钱，那是顾氏整整10%的分红！
顾氏每年利润可都是以千亿计算的！
饶是再怎么见过大世面的律师，那一瞬间也忍不住有些羡慕嫉妒，最关键的，是怀疑顾家人这么做值不值得。
毕竟余淼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顾家夫妻看起来也没有收养他的意思。
就这么一个人，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外人。
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时至今日，余淼终于给了他答案。
先前余淼打算含糊过去，没有回答的问题，律师替他回答了：“顾先生，受让人是您。”
“什么？”
“余先生打算把仙羽观和他自己名下的所有分红、财产都转让给您，如果这份合同属于余先生本人的意愿的话，后续可能需要您签一下字。”
后面的话顾修泽就没有听见了，因为余淼忽然大叫一声“哎呀”，就把律师的通话挂断。
“为什么？”
对上顾修泽的视线，余淼脸色微红，好一会儿才没好气的说道：“我其他的东西还没准备好，他这么早就说了，显得我给东西拖拖拉拉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顾修泽却仍旧盯着余淼，只是上前一步，那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庞大压迫力，轻而易举的将余淼逼到角落。
顾修泽还是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
“那还用说吗？”余淼被他这么盯着，一开始还有点脸红，后来却忽然认真起来，“爸妈不是说过吗？当决定要跟一个人确定关系的时候，光嘴上说是最没诚意的事情。爸爸那时候只有花，所以给了妈妈花，我现在有这么多东西，我全部都给你，应该就能显示我的诚意了。”
顾修泽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余淼也一直与他对视。
余淼对做生意的事情一窍不通，仙羽观说是余淼的产业，其实初期很多投资和运作都是顾修泽来做，仙羽观旗下的公司赚了多少钱，有多少分支，顾修泽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很清楚，这些确实是余淼的全部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于是就笑了出来，手背抵住自己的额头，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余淼顿时有些窘迫，皱了皱鼻子，“你笑什么……我没你会挣钱，这些已经是我的所有了。”
虽说比不上顾修泽给他的九牛一毛，但顾爸爸和顾妈妈说了，不论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诚意。
顾修泽难道还嫌他赚的少不成？
“没有，没有没有……”
顾修泽现在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了两句，只是当他放下手臂，看着余淼的时候，眼中的笑意依旧遮都遮不住，盯着余淼看了半天，忽然抬手抱住了余淼。
余淼只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叹：“宝宝，你这么可爱，我会忍不住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第256章 二更
所有知情人都在等顾修泽觉醒作为天道的意识,然而直到第三次地震发生，顾修泽依旧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次地震的时候，华国的上古大阵就已经大部分被震毁，失去了原本的功效。如今第三次地震,依旧是全球性的大地震,其中一些处于地震带的城市,震级已经达到了恐怖的7级。
要知道，10年前黄星海的家乡,那场震惊全球的大地震也不过8.0级,死伤却达到了令人惊恐的四十多万，其中七万人死亡，三十八万人受伤。
而那次地震的震源只有一个。
全球性的大地震，震源超过三个,各种余震叠加,即便再怎么先进的设施设备，也没有办法再保护住所有的人类,世界各地开始出现大规模的伤亡,恐慌的气氛再也遏制不住的开始蔓延。
按照各地政府的要求,社畜们总算是放假了。
几乎所有人都逃也似的离开了家,疯狂的囤货、恶补自救知识……许多人都开始拖家带口的准备逃跑,然而拿起行李箱，打开导航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
全球都在地震,国外的情况比国内更加严重，农村也没有比城市好多少,山区里有泥石流,不时崩开的地缝,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会把人吞噬进去，听说有些人在逃亡的路上还被山上的石头滚过，连人带车被压成了一张大饼。
这样的情况，能跑到哪里去？
城市里无数人都在出逃，不顾政府的封城令，找各种意想不到的小路离开家，然而大家最终都会绝望的发现，还是政府提供的活动板房最安全。
国内的情况都如此严峻，国外就更不用说了。
国外向往自由的人更多，采取的手段也更激烈，有的人利用这个机会大肆搜刮物资，抢劫资源，然后向外出售赚取暴利。
死在地震中的人很多，死在同类的野心之下的人同样不少。
如果不是地震限制了许多恶人，恐怕那些国家早已沦为地狱。
华国的群众躲在国家提供的活动板房里，艰难的刷新网络，看到国外那些眼熟而又陌生的景象，都忍不住咋舌。
小说中的末日景象，竟然有一天成为了真实。
还好他们生在华国。
世界末日论前所未有的流行起来，国内外的巫师、占卜师、神婆，民间的神秘人士纷纷冒出来，说人类的末日马上就要到了，谁也不可能逃脱，这个星球会跟亿万年前一样重新经历毁灭重生，建立起全新的秩序。
人类中的恐慌情绪进一步加重，没人知道的是，在一处单独的活动板房里，顾氏的掌权人、各大宗教协会的成员和各地领导们聚集在一起，还有生长在华国这片土地上的阴魂、精怪、神灵、神兽，共同商议着应对的措施。
会议正在进行，专家们结合了神兽和神灵们的能力，预测第四次，也是真正毁灭性的地震会发生在明天下午一点。
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足20个小时。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焦虑，焦急的讨论着这一次地震的防护措施，和未来的应对计划，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吵得热火朝天。
座位太少，大家甚至是站着吵。
余淼站在顾修泽旁边，盯着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成员们胳膊上的黑布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声：“这是什么？”
几天时间没见，单景胜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了许多，原本就瘦削的脸颊直接凹下去一块，看上去甚至有些恐怖。
他木着脸转过来，顺着余淼的视线，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目光在接触到那片黑布的时候忍不住流露出些许悲伤，却没有开口。
还是朱阙开的口：“是我们调查组的兄弟。”
余淼从来没有经历过丧事，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是狸力。”玄武接过话头，表情也十分的悲怆，“这已经是我们失去的第三个兄弟了。”
狸力，就是之前说的，单景胜腰间多出来的那根獠牙的主人？
余淼下意识扫了眼单景胜的腰间，那根獠牙果然还在。
单景胜丝毫没有察觉到似的，瞪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忽然开口跟那边提出意见的领导辩论：“不行。你们以为这是什么级别的天灾？我早说过了，一个不小心，别说是人类，就是神明也得陨落！这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事情！”
声音也很嘶哑。
余淼眨了眨眼睛，他原本以为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人手应该很充足才对，不然根本没办法应对全国各地发生的那么多事件，怎么居然全部加起来才这么几个？
余淼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就听玄武叹了口气，“灵气式微之后，世间留存的神兽本来就不多，我们这几个都是靠着信众香火才生存下来，像是狸力这些信众稀少的神兽，则是靠着老大的香火，才苟延残喘的活了这么久。”
只是没有信众的香火，能力上终究是会欠缺一点，狸力平时就是他们当中最弱的一个，上次跟着单景胜出去，就没有抵挡住地震之后发生的泥石流，折了进去。
说起这个，余淼就更奇怪了。
“你们人这么少，还参加抢险救灾啊？”
倒不是说他有多冷血，阻拦这些神兽去救人，但第一次地震对华国的影响确实是微乎其微，连直接因为地震受伤的人都没有多少。
他看风伯雨师那几个，也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神兽，但对于西南数亿人的生命，却丝毫不放在眼里似的。
神兽难道不都是那么无情的吗？
余淼不由得高看这些神兽一眼，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朱阙就接过话头：“什么呀。一般情况我们肯定是不管这种小事的，但是那天不一样，那天地震震塌的是狸力老婆的家啊！”
旁边偷听的众人顿时：“……”
余淼也不由得沉默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件稀奇的事情：“他还有老婆？”
“当然啦！”朱阙说，“我们是神兽，又不是神仙。何况就连神仙之间也是可以互相结成仙侣的，我们神兽如果反而要被限制恋爱结婚，那岂不是都要绝种了？”
众人：“……”
余淼：“……”
你说的真是好有道理哦。
朱阙补充道：“你们看新闻了吧？老大救出来的那个小孩，就是狸力的后代。”
话音刚落，一声嘹亮的啼哭划过活动板房的上空，众人的争吵不得不停了下来。
大家纷纷望向声音的来源处，单景胜胸前的育儿袋里，一个婴儿正在哇哇大哭。
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里的人要么位高权重，要么日理万机，要么就是鬼啊精怪啊神兽啊这些东西，哪里有带孩子的经验？一听小孩子的哭声，简直脑袋都要炸开了。
好在单景胜非常熟练，抬起婴儿的屁股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又检查了一下婴儿耳朵里特质的降噪耳机，没掉，便掏出腰带上挂着的保温杯和奶瓶，用手背试了下温度，飞快的冲泡出一杯奶粉，套上奶嘴塞进了婴儿的嘴巴里。
“……”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活动板房都因此安静了一瞬。
很快，朱阙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来：“不用惊讶，崇明也是这么被我们老大养大的，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崇明：“……”
众人看着崇明那章看起来跟其他成员差不了多少岁的脸：“……”
余淼和顾修泽看着那熟悉品牌的降噪耳机：“……”
单景胜：“……”
好在现场还是有清醒的人的，一个领导恍惚了半天，想起来：“对了，刚刚讨论到哪里了来着？”
活动板房里登时又热火朝天起来。
余淼：“……”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单景胜和狸力会为了那么小的一个地震，费力气跑到那么老远的地方去救灾，单景胜甚至还不惜整个身体埋进泥里，就为了救出一个人类婴儿。
除了职责所在，很少有人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拼命，看来这一点放在神兽身上同样也适用。
即便神兽全都没有陨落，完好无损的活在世界上，也不可能为了那么一两条生命停留。它们肩负的是整个天下苍生的生死存亡。
余淼倒是并不怎么意外，只不过对于神兽这个群体，先前刚刚提高一点的印象，登时落回了原地。
然后又因为小婴儿用的那款降噪耳机稍微回升了一点点。
跟他用同款，这小孩儿未来可期！
*

第257章 一更
当天深夜,距离气象局预测的第四次地震不到12小时，顾修泽哄睡了余淼，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走到屋外，东岳大帝已经等在那里,听见动静转身过来,看了他一眼。
顾修泽对上他的视线,稍稍点头示意：麻烦了。
随即就见东岳大帝一挥手，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略过顾修泽,朝着房间内蔓延过去,顾修泽不用看都能感觉得到，原本因为他的离开而有些不安稳的余淼，在被这股力量接触到的时候，沉沉的睡了过去。
东岳大帝做完这些之后缓缓叹了口气,瞧着顾修泽：“你确定不再多看看他？”
顾修泽顿时有些出神。
以往他早起上班的时候,总是需要花费时间，去抚平余淼眉间的褶皱,可余淼实在是太可爱了,他看着余淼的睡颜,总是会生出不想去上班的想法。
以至于他每天都要早起一段时间,等到看够了余淼睡觉的样子,才咬咬牙狠下心，起身去上班。
他刚刚却没有敢多看余淼哪怕一眼。
就怕看了一眼，他就舍不得离开了。又或者,会直接把余淼叫醒，带着他一起出发。
顾修泽梗着脖子,在余淼的房门外站了很久,双手握拳,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之中。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转身。
顾修泽闭了闭眼睛，摇头：“不敢看。”
东岳大帝深深地看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今晚的会议，讨论出来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些地震明显不是人力或者单独某个神仙的神力能够抗衡的，跟人类的领袖议论再多，也无法得出解决的方法，因此顾修泽和东岳大帝等神灵打算按照先前的计划来。
顾修泽不敢看余淼，东岳大帝却隔着墙壁往里看了一眼，神力穿透墙壁，轻易看见熟睡的余淼。
虽然他用神力封闭余淼的五感，让他熟睡过去，但即便在睡梦之中，余淼的眉头却依旧是皱着的。
也是，他的天赋就是通晓万物，强硬的封闭五感，身为拥有天赋的存在，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因此他们更应该尽快离开。
视线回到脸色隐忍的顾修泽身上，东岳大帝再次叹气。
这两个人真是……难舍难分。
为余淼重塑身体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余淼对人间的眷恋十分浓厚，因此他知道，即便自己抹去了余淼的记忆，把他带去地府生活，余淼也不会在他身边待太长时间。
先前他只觉得余淼糊涂，一个区区凡人，连余淼都保护不了，害得他成了一团游魂，有什么好留恋的？
就算知道顾修泽跟天道有关系，这种想法也没多少改变。
这些天看着顾修泽这么痛苦，却还要在余淼面前掩饰得滴水不漏的样子，他才算是勉强理解了余淼。
两个人的羁绊太深了，如果不是这次的危机，连东岳大帝自己都不敢说自己能够顺利解决，他或许都不会让顾修泽参与进来。
毕竟顾修泽的身份太特殊。
如果他就是天道，那还算好的，但如果他只是天道的一缕意识投影，这次之后不论是天道回归，他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天道的一份子，还是世界毁灭，直接身死道消，对余淼来说都太过残酷了。
小徒弟这一世苦了二十多年，才刚刚过上好日子呢。
等到顾修泽终于处理好情绪，东岳大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不带他？他醒来可要生气的。”
顾修泽却早已下定决心：“我若是能活下来，自然会回来向他道歉弥补。”
要是回不来，也有顾爸爸顾妈妈陪着他。
在余淼的人生里，他顾修泽虽然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但并不是唯一重要的。
就像三年前，余淼车祸失踪，他痛不欲生，却也没真的跟着余淼离开，相信顾家夫妇对余淼这二十多年的悉心照顾和教育也不会白费。
顾修泽当然想陪着余淼，只是万一不能，那他只希望余淼过得好。
即便他心里确实是有个疯狂的念头，一直叫嚣着，让他带着余淼一起去，就算是死，也拉着自己最爱的人一起。
顾修泽紧了紧手指，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走吧。”
谁知就在他准备迈开脚步的时候，身后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声猫叫：“喵嗷——”
紧接着，原本应该被封闭了五感，沉沉睡去的余淼醒了过来。
估计是伸了个懒腰，余淼不自觉的发出一声鼻音，紧接着睁眼没看见顾修泽，不由得疑惑的开口：“哥？”
顾修泽的脚步就这么顿住了。
余淼找出来的时候，顾修泽正用眼神询问的看向东岳大帝，后者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感叹一声：“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余淼出来时，肩膀上还站了一团漆黑的毛团，是之前在中部驱逐旱魃之后，被余淼带回来看门的小黑猫。
黑猫就这么蹲坐在余淼的肩头，跟余淼一起瞪着金黄的眼睛看着顾修泽，一瞬间顾修泽简直以为这只黑猫也是余淼变的，因为他们两个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除了一个的眼睛是纯黑色，另一个是金黄色之外。
余淼其实也觉得很奇怪，先前在西南，自己在酒店里睡觉的时候，感觉灵魂轻飘飘的，几乎要飞出身体，就是黑猫的叫声唤醒了他，让他的睡眠重新安稳下来，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分明睡得很不安稳，却怎么都醒不过来，还是小黑的叫声把他给叫醒了。
不过现在他好奇的并不是小黑为什么吵他睡觉，而是顾修泽和东岳大帝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午一点就是气象局预报的第四次地震，而且这次地震很可能会毁灭掉整个世界，所有物种灭绝，一切重新开始。
这个时间点，顾修泽不辞而别，傻子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余淼赤着脚就走出来了，一把抓住顾修泽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他们两个实在是太过了解对方了，顾修泽不能也不想欺骗余淼，于是只能沉默的看着他。
余淼又看向东岳大帝，他觉得自己刚刚的睡眠状态很有问题，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自己的师父。
“如果不是小黑叫醒我，你们是不是就准备这么抛下我了？”
顾修泽浑身一震，下意识开口：“不是……”
东岳大帝虽然知道余淼的生平，但或许并不清楚，被抛弃对余淼来说意味着什么。
尽管在顾家生活了十几年，顾家三口人都极尽全力的呵护余淼，但三岁之前的遭遇留下的阴影却一直盘旋在余淼的心头，从来不曾彻底消失。
先前就说过，余淼刚到顾家的时候，一直很担心自己会被再次丢下。
只是余淼很懂事，除了刚到他们家的那段时间之外，从来不会提起这个话题。
他们一家人，包括余淼自己，都小心翼翼的避开余淼曾经被亲人抛弃这个事实，但只要提到这件事，就意味着事情严重到了不得不立刻解决的地步。
顾修泽听到那个字眼的时候心脏都不由得狠狠震了一下，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刻，他所做的所有心理准备都彻底败下阵来，反手抓住余淼的胳膊，想跟他解释自己所有的良苦用心。
余淼却从他们的态度中得到了答案，并不给顾修泽开口的机会，就皱眉打断：“你总是这样。”
“……”听到这个开头，顾修泽就闭上了嘴巴。
余淼接着说道：“我们不是早就说过了？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再做一些自以为对我好的事情，瞒着我哄着我，我现在很厉害了，那么多鬼和精怪，都是我抓回来打工的。有什么事情你不能跟我商量？你到底是在‘为我好’，还是只是想让我觉得自己没有用？”
顾修泽不由得语塞。
他当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余淼的小家长，那种长兄如父的相处关系，还有余淼本身的遭遇，让他不自觉的就想将余淼保护起来，不受外界的任何伤害。
但这种做法也的确被余淼控诉过很多次，尤其是余淼成年之后，他们不断的为此吵架，彼此消磨了很多耐心。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太有控制欲，很招人烦，可他能怎么办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将余淼彻底保护起来，除了他和父母之外，不接触任何外人，杜绝任何受伤的可能。
只是父亲母亲的教育告诉他，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他才堪堪克制住自己。
但在得知余淼失踪三年后居然有了自己的朋友和圈子，他依旧嫉妒到无以复加，想要不顾任何人的眼神，把余淼抓回自己的身边。
顾修泽张了张嘴巴，“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们说好的，再也不要分开了。”余淼皱眉，不等他回答，转向一旁的东岳大帝，“还有师父你，你怎么可以帮着他瞒我？”
余淼说着，眼睛都红了一片。
东岳大帝原本还想解释两句，见状登时举双手投降：“错了错了，是师父错了。徒弟弟别哭啊，这都是你男人让我这么做的！”
顾修泽表情一顿：“？”
东岳大帝毫无心理负担的甩锅：“他搬出天道的身份来压我！徒弟弟你想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帝，哪里打得过天道哇？要是不答应他的话，等到时候他归位，我就不只是被发配到地府打工了，说不定还要下地狱呢呜呜……听说这几天油锅地狱的温度都达到三千摄氏度了，师父父下去肯定会被炸熟的……”
顾修泽：“？？？”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不让余淼涉险，分明是他们共同的决定，怎么到这老家伙嘴里就成了他的主意了？
眼看着余淼的表情越来越紧绷，顾修泽也顾不上别的了，紧紧抓着余淼的手，让他直视自己：“你信我还是信他？”
余淼幽幽的：“你说呢？”
顾修泽：“……”
一人一神的联盟在余淼的几句话下溃不成军，火速解散，顾修泽和东岳大帝都沉默下来，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安抚余淼。
余淼却在他们两个着急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要一起去。”
顾修泽和东岳大帝都是一顿。
“不然我自己就带着小黑一起去！”
“不行！”顾修泽和东岳大帝异口同声道。
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下这个情况确实不好再多说什么，两人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同意了让余淼一起跟着去。
三人重新出发，到活动板房门口的时候，其他的神灵已经等在那里，除了风伯雨师、雷公电母这些熟人之外，还有一些陌生的神灵。
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的成员也来了，瞧见顾修泽最终还是带了余淼一起来，几个神兽凑到一起翻了个白眼。
朱阙小声逼逼：“妻管严啊妻管严……就这样的，还是天道呢，连自己家媳妇都管不了。”
一旁的崇明幽幽看他一眼，言简意赅且伤害巨大：“老光棍。”
朱阙：“…………”
余淼看了这边一眼，顾修泽本能的觉得那几个神兽一定没说什么好话，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他也不怎么在意。
趁着余淼跟神灵和神兽们打招呼的空隙，他侧头问一旁的东岳大帝：“不是说封闭了五感？”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东岳大帝摸摸鼻子，看着余淼肩头的黑猫：“……徒弟弟天生通万物之情，晓鬼神之事。天赋不在五感之内，我有什么办法？”
话虽这么说，东岳大帝的语气却颇为自豪。
不愧是他的徒弟弟！
顾修泽：“……”

第258章 二更
这么多人一起出行,难免会发出一些声响。住在附近活动板房里的群众听见声音出来查看情况，正好瞧见一群人聚在官方的活动板房前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大半夜的，这是在干什么呢？
正想仔细看看,谁知道这群人忽然三三两两的聚集到了一起,互相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凭空就朝天上飞了起来！
群众：“……！！！”
几个人惊得瞌睡都没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眼一看，广场上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天空中倒是有几个芝麻粒大小的东西在飞速远去，只是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那些御空飞行的是活生生的人。
当然了,那都是离得远的人。
广场旁边的一户人家,男主人起床上了个厕所，一抬头就看见窗外一群冒着金光白光的人原地飞升,惊得膀胱都夹住了。
等反应过来后,他恍惚的回头,朝着卧室里的老婆喊：“老婆！快出来看神仙！”
话音刚落,一只拖鞋就飞了过来,精准正中他的额头。
“滚！别吵我睡觉！”
“……”
余淼被师父带着飞了起来，飞着飞着忽然笑出了声。
东岳大帝另一手拎着的顾修泽立刻看了过来：“怎么了？”
余淼摇摇头表示没事，眯着眼睛看前方的云。
这些云层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存在,对于这些神灵和神兽，却成了可以实质性接触到的存在。
师父的身体轻盈得仿佛不存在于世间,脚尖在云层上一点,却又立刻有失重的感觉。更神奇的是余淼只是被师父牵着手腕,身体竟然没有顺着重力坠下去，而是跟师父一样轻盈的飘在空中。
顾修泽以为他会害怕，因为余淼从小不爱动弹，也没去过游乐园那些地方，这么高的地方，还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一般人都会觉得恐惧。
但看余淼的表情，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余淼喃喃的对他说：“这种感觉，我好像在哪里体验过。”
顾修泽有些意外：“哪里？”
“记不清了。”余淼摇摇头，“好像是你带着我去的。”
说起来挺好笑的，他一个过目不忘的人，自从经历了一场车祸，竟然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搞得好像他的过目不忘都是唬人的一样。
翻遍了自己的记忆，顾修泽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带余淼去玩过这么刺激的项目。
别说是余淼了，他自己也是从小对这些项目不感兴趣的。
从遇到余淼开始，他脑子里想的大多都是怎么让这个可爱的弟弟开心，还有就是赚钱养弟弟，不让弟弟受欺负。
21年前的他可能没有想到，他养着养着，就把弟弟养成了媳妇。
两个人一个看着云，一个看着对方，眼神甜腻得几乎能拉出丝来，拯救世界的危急气氛都不由得消散了许多，空气中似乎充满了甜丝丝的气味。
被夹在中间的东岳大帝：“……”
终于忍不住低咳一声，东岳大帝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开口：“徒弟弟呀……”
余淼立即回神，“师父？”
“那个，你觉不觉得一直盯着云看，有点累啊？师父父突然想起来昨天种的菜忘记收了，你要不用手机登上去帮师父父看看？”
他说的是一个网游里的家园玩法，靠种菜收菜能收获大量的家园币，用来买家具什么的，东岳大帝下凡之后很是喜欢玩。
现在手机开发得很智能了，即便是电脑上的游戏，也能通过云游戏功能，在手机上实现一些简单的玩法。
余淼却眨了眨眼睛：“可是师父，上一次地震就把网络给震断了，现在全球断网断电。您昨天还抱怨游戏玩不了了呢。”
东岳大帝：“……”
正有些尴尬，想着还有什么理由能说服余淼去找些别的事情做，就听旁边“噗嗤”一声。
朱阙那闲不住的家伙再次替所有人开口：“你师父那是让你收菜么，那是让你收一收跟小情人的你侬我侬。你俩那个眼神拉的丝，都快能把我们绊倒了！”
余淼：“……”
顾修泽：“……”
到底是脸皮薄，余淼飞快的看了顾修泽一眼，忍不住低咳一声，转开了视线。
顾修泽则是幽幽的看了朱阙一眼。
朱阙：“……”
靠，怎么忘了这个看起来弱唧唧的凡人是天道？
完蛋，这下子算是得罪了顶头上司，天道归位之后不会第一个把他噶了吧？
--
正在朱阙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行人缓缓停了下来，落在一处山头。
余淼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不由得有些意外：“泉宕山？”
他们说要去阻止第四场地震，但余淼一直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仔细听他们聊的内容，到了地方顿时傻眼了，拯救世界的地方居然离他们这么近？
顾修泽看出他的疑惑，低声解释了一句：“最近有人在这里附近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魔气。”东岳大帝接过话头，看向泉宕山的神情有些凝重，“上一次地震后，有人在泉宕山山脚下救起了一个浑身发紫的人，谛听派人去看过，确认是被魔族感染。”
在场明显不止是余淼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风伯就是其中一个，闻言脸色骤变：“魔族？！”
雨师也惊了一下：“魔族不是早在万年前就被天庭击溃，全数斩灭了吗？怎么现在还有出现？”
“万年前斩灭的不过是入侵人界的魔族战士，魔族的老弱病残还在魔界，这么多年过去，自然会发展繁衍。何况当初那种混乱的情况，指不定有些魔族为了逃避被斩杀的命运，躲进了人族之中，否则怎么解释，早已被关闭的人魔两界通道大门，现在又被打开了？”
余淼听得一头雾水：“魔族是什么？”
“妖魔鬼怪，其中的魔指的就是魔族。”单景胜解释道，“魔族天赋奇高，比人类更加适应极端环境的生存，身强体壮，还拥有法力，只是本性极为恶劣，人类拥有的美德他们一项没有，反而作恶多端，并以此为乐。魔族还拥有极强的同化能力，人类一旦被蛊惑，就会跟之前提到的那个伤者一样，全身泛紫，变成魔族的傀儡。”
“那万年前的大战又是怎么回事？”
玄武接话道：“万年前魔族大举入侵人界，魔族大军足足数百万人，实力和数量相差都太过巨大，人界修士纷纷陨落，尸横遍野，损失惨重，天庭不得不出手相助，但也折损了许多神灵，才将入侵的魔族全数斩杀，关闭了魔界通往人界的通道。只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通道似乎被打开了，还出现了魔族傀儡。”
余淼不理解：“魔族很难对付？”
之前都能把他们杀光，如今虽说过了万年，但得到喘息的不只是魔族，人族和天庭也休养生息了万年，按理说还是打得过的吧？
“数量少的魔族当然不可怕，但魔族生性荒淫，繁育能力比人族差不了多少，寿命还比人族长久。这万年来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士兵，才卷土重来，再度进攻人界。”
崇明皱眉：“都知道趁着天道不在的时候偷偷来，想来应该不会太过难对付？”
谁知道这话一出，所有知情人都沉默了一瞬。
崇明不解的看着单景胜，后者却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是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
“当然记得。”
单景胜闭了闭眼，“万年前，他就是在那场大战中陨落的。”
“什么！”
崇明不敢相信，但风伯雨师等人都是经历过那场大战的，见他询问的看过来，都忍不住沉默片刻，随后肯定的点点头。
那场大战无比惨烈，人族修士就不用说了，无数大乘期修士被魔族士兵打得毫无反手之力，为了人界的将来，不得不自爆修为，但也只是能够稍微延缓魔族大军进攻的步伐而已。
妖族和鬼族的修士也差不了多少，无数修士如繁星陨落，那场面简直震撼至极。
他们到如今都无法得知，当初那场大战，人界到底失去了多少。
东岳大帝说的话更是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万年前，上一任天道也陨落了。”
余淼的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上一任天道？”
东岳大帝安抚的拍拍他的手背，目光深远起来：“当时天道本身就已经十分虚弱，一直在强撑着等待下一任天道的出现。魔族或许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大举入侵。天道为了护住人界，在没有等到新的天道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拼尽全力，锁定魔族大军，汇集众生力量将他们斩灭。只是这么一来，他彻底撑不下去，跟着魔族大军一起消散了。”
雷公也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天空一直阴沉沉的，幸存的修士非但无心重建家园，还越发戾气深重，到处爆发争斗。世间都传是魔族大军的怨气作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天道掌控人间秩序，他一陨落，世间自然也就乱了。”东岳大帝的语气颇有些怅然。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朱阙看着东岳大帝，不由得感慨：“那么久远的事情，大帝记得可真清楚啊。”
这话一出，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总感觉东岳大帝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只见他顺着余淼的目光，视线落到顾修泽身上，语气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当初大战结束，我的家底本来就已经几乎被掏空了，新上任的天道还恬不知耻的跟我要这要那，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结果呢！我那天去他洞府找他，发现他特喵的拿我的天材地宝去喂一只流浪猫！”
这可是倾家荡产的刻骨仇恨，他能不记忆深刻么！
众人：“……”
大家下意识的看向顾修泽，包括余淼在内，眼神都怪怪的。
没看出来，人人称道的顾先生，以前居然是这么个性格？
顾修泽：“……”
*

第259章 一更
毕竟是曾经的顶头上司,大家眼神奇妙的盯着顾修泽看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心虚的转开视线。
风伯重新把话题拉回来：“人界地震，魔族重现，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众人显然都有一样的想法,然而单景胜摇摇头：“单凭魔族还做不到动摇一界根基,人界四处地震,人族修士留下的上古大阵都支撑不住了，他们想必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才突破封锁出来作乱。”
雨师嫌弃的开口：“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真是比西天庭那群街溜子还惹人嫌！”
他这么一说，余淼才注意到，这次现身的神灵当中依旧只有东方的神佛，西方的神灵一个都没有出现。
风伯似乎知道他在找什么,不屑的轻哼：“那群家伙,知道天道失踪之后就玩疯了，你们先前说的那些灾难,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神灵搞出来的？指望他们过来帮忙力挽狂澜,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众人听到这些话都是脸色微变,东天庭的神灵们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对西天庭统治下的生灵的怜悯,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天地将变,他们自身难保，也没办法替别人考虑太多了。
众人正说着话，余淼忽然在一片唏嘘声中抬起头,朝着泉宕山上遥望过去，其他人一开始还有些奇怪,紧接着也感应到了有什么敌方不太对劲,倏地抬头看向同一方向。
“来了,魔道！”
就见层层叠叠的树冠忽然无风自动起来，泉宕山上方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片黑云，就在众人看过去的时候，黑云似乎猛地扩大了许多，紧接着，从黑云的正中间，一道漆黑的裂缝将天幕劈开。
当那道裂缝张开的时候，众人愕然的发现，那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血红的眼珠四处乱转，窥探着整个人界，紧接着，锁定了这边的一众神灵。
下一瞬，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从那只眼睛的瞳孔里钻出来，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朝着这边飞速冲了过来。
一阵混乱的喧嚣声远远的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哈哈！人界，我们又回来了！”
“天道失踪，秩序大乱，我看这一次，还有谁能阻挡我们的步伐！”
“神灵的气息，我闻到了！就是你们团灭了我们魔族大军，害得我们只能龟缩在魔界万年！如今是时候偿还一切了！”
泉宕山并不算高耸险峻，余淼等人就看见无数的小点从天空中的眼睛里飞出来，一边靠近，一边显现出真实的形状。
那些魔族一个个高大无比，即使是女性，也有将近两米的身高，这些魔族身上的布料十分稀少，因此能够清晰的看见，他们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呈现出恐怖的深紫色，却个个身材火辣，女性凹凸有致，男性则是宽肩窄臀，每个人身上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最离谱的是，身材这样完美的魔族，长相竟然也十分俊美漂亮，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见任何可以说得上是“普通”的颜值。
单身的朱阙看着他们都忍不住呆了一下：“乖乖，万年前魔族大军入侵的时候，一个个的颜值就已经很牛逼了，这群家伙进化了一万年，怎么还越长越逆天了？”
先前听东岳大帝他们解释魔族的存在的时候，余淼就觉得哪里怪怪的，此时终于知道那种古怪的感觉来自何处——
魔族的天赋也太全面了一点。
不仅长得好看、身材绝佳，如果忽略掉那一身紫色的皮肤，这些魔族的样貌放在人类当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长成这个样子，偏偏他们的天赋还很高，不论是法术还是体质，都远远超出人类的极限。
堪比妖族的颜值和体质，人族的智慧，鬼族的灵敏，和仙族的修炼天赋，魔族除了坏之外，似乎根本没有什么缺点。
简直就像是上天的宠儿，几乎所有好东西都被堆到了他们身上，而魔族果然不出意外的发展成了一群熊孩子，到处祸害别人，蛮横无理作恶多端。
面对这样一群各方面能力都强大得很均衡的对手，难怪当初天道耗尽所有力气，跟他们同归于尽，才勉强将他们赶回去。
虽说也有当时的天道孱弱的原因，但也足以看出魔族的强大。
万年前的天道正好陨落，而今的天道，却是自己的爱人。
余淼看着那些远远的站在半空中的魔族大军，忍不住握紧了顾修泽的手。
其余人也纷纷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脸色沉凝的跟对面的魔族大军对峙。
魔族被困魔界上万年，聚集的怨气和实力都不可小觑，好在这万年来，人界的灵气式微，魔界的魔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万年下来，拥有入侵能力的魔族不过数百名，比起万年前那场大战，数百万魔族大军一齐出现的场面，普通了不知道多少。
但这数百名魔族人，可都是能够比肩神明的存在。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这个时候，余淼的表情却忽然顿了顿，目光从天上的魔族，转移到了面前的小路上。
“吱嘎吱嘎……”
众人也注意到了这边古怪的声响，大家一开始以为是魔族派出来的什么小喽啰，但那种木头摩擦的声响之中还混杂着几声牛叫，搞得他们很是迷茫。
主要是天上的魔族也被这声音吸引了视线，看起来也不太知道这是谁发出来的。
一触即发的战场上，双方都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而那个声音的主人也终于慢悠悠的出现在人前——
是一辆牛车。
牛车上还摞着一叠古色古香的家具，牛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牛车后面则是坐着一个浑身是汗，灰头土脸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艰难的扶着那些家具，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见牛车停下来，又忙忙碌碌的跑到前面来准备哄牛大爷继续走，谁知道一抬头看见一群浑身冒光的陌生人，当场就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在这群古怪的家伙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孔，表情一亮：“余大师！”
余淼看着这个中年人，赫然就是当初拍节目，给他们提供住宿地的温泉旅店老板。
可是地震发生之后，政府就召集所有人一起住到宽阔地的活动板房里去了，旅店老板怎么还在这里？
还拉着这么多家具。
旅店老板摆摆手，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心疼我那些家具么。不满您说，节目组离开之后，我的生意那是越来越红火，天天客满。我寻思着二楼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就花钱找人来维护了一下二楼的装修和家具，打算开放二楼住宿，谁知道啊！就发生了这种事！”
他到活动板房住了几天，看没什么事情，又实在放不下这些家具，就租了辆牛车回去，打算把那些轻便一点的家具搬到现在住的地方去。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古董被地震毁了不是？
“说起来这牛车主人太坑人了，我没用过这东西，当初就想着找头听话一点的牛跟我一起去，那牛主人信誓旦旦的说他家的牛特别听话，喊一声就走，结果刚刚走到半路，这牛就不动弹了，还是我在后面累死累活推了半天，它才肯走的！”旅店老板气得不行，“等回去了，我一定要他给我退钱！”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余大师身边那些人看他的表情怪怪的，似乎欲言又止。
可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压根不认识这些人啊。
看这些人穿得非富即贵的，应该不会是觊觎他这些家具吧？
旅店老板警惕的往牛车旁边退了几步，顿了顿，才想起来问余淼：“对了余大师，这到处地震呢，您怎么也过来了？”
余淼沉默片刻：“有事。”
“哦……”旅店老板也不多问，看余淼不太想说就换了个话题：“余大师，我看您之前还跟那什么豪猪精说过话是吧？您看您能不能帮我个忙，劝劝这牛大爷，让它赶紧走几步，把我这些东西带回去。不然我看这天快下雨了，等会儿别把我家具给泡坏了……”
他边说着边抬头，果然发现天空更加阴沉了。
黑压压的云层几乎占据了整片天空，他下山前分明还能看见天空中的明月，现在却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正腹诽着最近的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准，旅店老板正要回头看向余淼，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什么东西，视线陡然顿住。
在东天庭众多神灵们一言难尽的注视当中，这个普通到极点的中年男人，就这么跟魔族大军的领袖，一个高大俊美的紫皮白发的雄性魔族对上了视线。
旅店老板：“？”
领袖朝着旅店老板一咧嘴，满嘴锯齿般的牙齿展露出来，配合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和身后巨大的血红眼珠子，气氛恐怖到了极点。
魔族首领背后还站着数百名跟他一样，满身紫皮的帅哥美女，尤其是他左右两边的那两个身材极为火爆，同样一头银发的美女，看得旅店老板一阵心动。
紧接着，那两个魔族美女也一咧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她们那满口的尖牙。
旅店老板：“……”
旅店老板心头的小鹿当场就撞死了。
慌忙从这些飘在空中的古怪家伙身上转开视线，他眨了眨眼睛，转头看了余淼一眼，确认自己的眼睛没出错，随即用力闭上眼睛，低头晃了晃脑袋，重新睁开眼时，头顶的景象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旅店老板：“…………”
旅店老板登时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看了余淼一眼，指着天上的那群明显不是人类的家伙，语言系统陷入了混乱：“余大师，你能看见吗？不是……这是海市蜃楼？还是现在搞cosplay的都能上天了？”
就见余淼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他身后的顾修泽，和身上冒着金光白光，气质非凡的各色人等也用同样的表情望过来：“…………”
旅店老板：“………………”
抬头再度看了一眼头顶的魔族，旅店老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世界观需要再次被打碎重造，哭丧着脸爬上了牛车，抓紧了牛身上的绳子，这才放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啊！！！”
老黄牛接收到他叫声中的恐惧意味，终于跟他达成了一致，四条腿猛地颤抖一下，随后越过人群，朝着山下飞奔了出去！
“哞——！”
哇啊啊啊啊吓死牛了！

第260章 二更
魔族显然一直在等着这一刻,当旅店老板尖叫着驾牛逃跑的时候，魔族的大军不由得意的仰天长啸。
“对，就是这样！”
“恐惧吧，颤抖吧！渺小的人类！”
“从今往后,就由我们魔族来统治整个人界！”
囤积了万年的怨恨,让魔族对人界的仇恨达到了极致,所有魔族大军都猖狂的大笑起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底下的众神灵。
天空中似有雷电轰鸣。
就听魔族首领嘲讽的开口：“怎么,过去高高在上的天庭,现在也沦落到这种地步，连天空都不敢上来了？”
底下的神灵们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魔族首领不由觉得恼怒，这群眼高于顶道貌岸然的家伙，竟然连他这个魔族首领的话都丝毫不放在眼里！
但他们被封锁在贫瘠的魔界长达万年,内心的怨气和仇恨又怎么是这么几句话能够缓解的？因此魔族首领并不在乎他们是否回答自己,只是肆意的发泄着被封锁多年的怨愤——
“想不到吧？天道拼尽全力也要护住你们人界，斩灭了所有进入人界的魔族,又直接关闭了人魔两界的通道,害得我们驻扎在通道中的数十万魔族大军尽数被规则之力绞杀,我们如今却再度崛起了！”
“你们也不用费心思遮掩,我等早已知晓,你们的天道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如今人界坍塌，世间万物都将毁灭，正好是我魔族接管的最佳时机！”
“向我等臣服,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洗脚婢的身份,让你们在未来的第二魔界苟活下去！”
“怎么,你们不愿意？那就跟那群人类一样,等着成为我们魔族的口粮吧！”
……
魔族首领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堆，身后的魔族士兵都被他的话刺激得热血沸腾，一个个仰起头朝着天空激动嚎叫起来，看着士气非常的高昂。
然而地上的神灵们却始终保持着那种奇妙的表情，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魔族首领：“……”
不是，这群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怎么血海深仇，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叭叭叭那么长时间，也会厌倦的。看着下面那群无动于衷的家伙，魔族首领突然觉得自己憋了一万年的仇恨有点输出不足。
他忍不住有些恼怒：“你们倒是说话啊！”
众人只是默默的抬起头，看向他头顶的天空。
原来刚刚魔族大军的声音太过高亢，以至于他们没有注意到，天际的雷声已经越来越大，他们头顶的云层也被伴随着的闪电劈开，撕裂出许多缝隙。
这雷声跟平时雷公打的那种完全不同，闪电的边缘带着湮灭的气息，劈在他们回魔界的通道上。
魔界大能们穷尽所有力量，也只能开辟出来这么一条临时通道，通道的本体非常脆弱，更何况这是天道布下的攻击，在那些蕴含着湮灭气息的闪电攻势下，魔界通道立刻就跟豆腐一样被切开了。
魔族众人方才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天庭众神身上，完全没有想到过，自己的老家会被偷袭，此刻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乎遮天蔽日的巨眼，被蕴含天道气息的天雷劈碎。
漫天的黑云登时消散了。
魔族首领迷茫的看向天际，几个灰不溜秋紫不啦叽的身影踉踉跄跄的朝这边飞过来，扑到自己的脚下：“魔王大人！通道，我们回家的通道被毁掉了！”
魔王：“……”
魔族大军：“……”
用得着你说么，我们几百双眼睛全都看见了。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魔王登时有些尴尬，但很快，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尴尬就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朝着底下的天庭众神喷涌而去——
“你们！好卑鄙！”
他以为这都是天庭众人设下的圈套，否则怎么解释，刚刚他骂得那么难听，天庭这些神灵却一点愤怒的样子都没有。
这些虚伪的神灵分明是在看他的笑话！
神灵神兽们：“……”
其实大家只是感受到了天道的气息，因为角度的问题，比他早一点发现了魔族大军身后的闪电而已。
你们自己背对闪电，还怪别人咯？
可惜魔王根本不懂这个道理，又或者是知道，但是不想管。
只见魔王眸中仿佛燃烧起了两簇血色火焰，大手朝着天空一指，紧接着用力朝下一挥：“杀！”
一声令下，魔族大军立刻回应：“杀啊——！”
神灵们这边终于严肃起来，纷纷抽出各自的本命神器，就迎了上去。
东岳大帝作为人界这边实力最强的神，沉住了气盯住对面的魔王，没有第一时间上场，只是抬手挥舞笏板，将靠近过来的魔族尽数抹杀。
然而这些魔族能够抵挡住两界通道的规则力量，跨界而来，显然实力强横无比，而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不论是神兽还是神灵，都陨落了许多。
跟魔族大军相比，神灵神兽这边的人数和实力上都有所欠缺，很快就落入下风。
东岳大帝忍不住有些焦急，拍飞一只魔族将领之后，朝着顾修泽问：“还没想起来么？”
顾修泽脸色同样很难看，但也只能摇头：“没有。”
他们本以为这么危急的情况，天道哪怕是为了自保，也会让顾修泽想起投胎转生的目的，可显然他们低估了天道的决心，都到了这种生死关头，竟然还不让顾修泽想起过往。
没办法了，那边魔王也已经按捺不住，加入了战局，东岳大帝只能同样飞上天空，跟魔王缠斗到一起。
余淼在旁边焦躁无比。
他来这里自然是想帮忙的，可他毕竟只是个凡人，那些魔族跟神仙神兽都是能飞的，他站在地上就算跳起来也打不到他们，只能一边抵挡魔族士兵偶尔的骚扰，一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天上的战况如此激烈，魔族的天赋果然恐怖，即便是最底层的魔族士兵，也能够跟神兽战得难解难分，魔王更是以一己之力，缠住了东岳大帝，令他无暇他顾。
这些魔族打斗的招式狠厉非常，招招都是冲着命门去的，养尊处优了万年的天庭众神哪里能打得过他们？一时间被逼得节节败退。
就连东岳大帝，也因为护住一位神明同伴，不小心被魔王的攻击打中，左胳膊上登时多了一道伤口。
这还是多亏东岳大帝躲闪及时，否则这个刀口就不是在胳膊上，而是在他的心脏上了。
余淼看得目眦欲裂：“师父！”
他很想上去帮忙，奈何根本飞不起来，而且这个时候，身后的山脚下也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那是脚步在地上拖行发出的声音，余淼耳朵动了动，迅速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层层的树干中间，一个个泛着紫色的人影闪过。
其中一个形状高大的影子速度极快，轰隆轰隆的震动之中，飞快的朝这边靠近过来。
余淼刚提起警惕，就看见了那个影子的真实面貌，登时：“……”
只见旅店老板去而复返，坐在牛背上，哭嚎着朝他喊：“余大师救命啊！有怪物！！”
“什么怪物？”
那些东西不是跟他一起的么？
顺着旅店老板飞奔过来的方向，朝着他身后望去，那些泛紫的影子果然还在慢悠悠的朝着这边过来。
等到那些声音凑近了，余淼才看清楚，那些紫色的身影居然都是一个个表情空茫的人类！
天上打架的神灵神兽们显然也看见了，不由得大怒：“你们对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终于看到这些神灵们动怒的模样，魔王忍不住嗤笑出声，很是出了一口恶气似的：“做了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他们向我们求了什么？”
在场唯有东岳大帝见识广博，知道很多万年前魔族入侵大战的细节，此时仔细扫过那些人的身体，脸色沉凝：“堕魔了。”
“什么？！”
魔王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没错！这些人害怕死亡，特意求到我面前来，愿意付出所有，甚至是家人朋友的生命，只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们的言辞那么恳切，信仰那么坚定，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失望？我可不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神，天天只知道把什么天道规则放在嘴边，光吸收信众的信仰，根本不干实事。”
能够活到现在的神灵，基本上都是靠着信仰之力生存，闻言不由得纷纷大怒。
“胡言乱语！”
“若是天下谁人的愿望都能实现，岂不是乱了套了！”
“你这分明是在搅乱秩序！天下大乱之后，别说是这些人所求之物，整个世间都将毁灭，你们这些魔族懂得什么！”
魔王哼笑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被指责了也十分的不以为意：“毁灭了，重新再造一个不就得了？我们魔界就没有所谓的天道和秩序，不也发展得好好的，还能把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打得屁股尿流！”
神灵们一向高高在上，何曾听过这么粗鄙的话？闻言都是火冒三丈。
然而魔王这话，他们还真的没什么底气去反驳。
诚然，这个人界因为有了天道和秩序的维护，而平和宁静，但是人界中生灵的天赋确实是不如魔族来得高。
有时候他们都怀疑，是不是因为没有天道的存在，魔族的各项能力才强得那么离谱，跟任何种族的对战都可以不落下风，甚至大举入侵其他种族的世界。
众位神灵本来就因为天道的无故失踪，和西天庭的神灵自由放肆的举动而感到十分的不公平，如今被魔族这么一挑拨，登时出现了道心不稳的情况，身上泛出丝丝的紫气。
东岳大帝登时大惊，朝着那几个神灵大喝：“不要听他的话！这是魔族的技能，会被他引诱入魔的！”
那几个神灵却并没有被喝醒。
魔王眼底紫光一闪，嘴边浮现出得逞的弧度。
然而还没等他笑出声来，被忽略的底下忽然传来几声痛呼，他跟那几个好不容易才蛊惑过来的人族炮灰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一声清冽的冷笑。
魔王不由得低头看去，几乎是立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桃花眼。
余淼虽然站在地面上，却仰着头，用居高临下的神情，目光慢慢从这些魔族人身上扫过，忍不住摇了摇头：“就你们这样，出来打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得穿，还一身污泥，澡都洗不起的家伙，还好意思说自己发展得很好？”
魔王低头，看着围在自己腰间的兽皮：“……？”
这不是遮得好好的么，他怎么就衣不蔽体了？
随后他顺着余淼的视线，朝天庭那群神灵看去，却只见天庭的神灵身上都穿得严严实实，虽说夏天的衣服布料也没多少，但男性至少不会赤着上身。
那些衣服看起来没什么神力，应该就是普通的衣服，因为底下那个滋儿哇乱叫的凡人也穿着类似的衣服。
然而这些衣服轻薄柔软，被风吹动的时候翩翩舞动，恍若仙袍，放在他们魔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材料。
怎么这个世界的人，已经奢侈到把仙品拿来给凡人做衣服的程度了吗？
正有些怀疑魔生，一个火红的身影从面前闪了过去，魔王的目光下意识的追随，就见有几只神兽为了抵御攻击变成了原型，那只浑身冒火的朱雀从他面前略过，转身的时候，两条鸟腿中间竟然还有一块印着黄色小鸡的布料。
余淼贴心的提醒他：“那是内.裤。”
朱阙听见这话立刻反应过来，迅速的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愤怒的大喊：“妈的你们魔族怎么这样啊！死变态！”
魔王：“…………”
*

第261章 一更
朱阙气得恨不得冲上去跟魔王同归于尽。
魔王百口莫辩,加上自己本身也莫名觉得有点理亏，竟然就这么硬生生挨了他几爪子，健美的体魄上出现了几道红色的伤口。
他身后的魔族大军登时大怒：“大胆！你竟敢伤我们的魔王！”
纷纷冲上去跟朱阙打斗到一起。
魔王也因为这道伤口，稍微从自我怀疑的状态中挣扎出来,甩了甩脑袋,把余淼那些乱七八糟的质问丢出脑海,试图重新拾起魔族的自信：“我们魔族天赋异禀，天生就掌握所有的力量,我们才是六界的霸主！你们口口声声为了世间万物,天下万民，那我倒问问你们，为什么那所谓的天道，不给你们这么优越的天赋？”
那些被他蛊惑的神仙刚刚有点挣脱的迹象,立刻又被他问得神情恍惚起来。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在人界待着，每个种族都有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神仙各司其职,神兽的天赋也各不相同,倒是没有那么深刻的感觉。
但此刻,各项能力都远超其他种族的魔族站在他们面前,甚至他们的长处，在魔族面前也不过尔尔。
面对这些魔族士兵的时候，内心的怀疑不可避免的生根发芽。
天道真是在制约着他们吗？
可是为什么呢？
天道限制他们的天赋和能力,是为了制衡天下苍生，还是出于一己私欲？
神灵们的表情越发怔忪,身上的紫气也越发浓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余淼的声音穿透所有魔音,钻入他们的耳朵：“别听他们的,他们能比得上我们个鬼！连内.裤都不穿的家伙！”
众神：“……”
魔王：“……”
朱阙听见那两个字，立刻又想起了魔王猥琐的朝着自己的鸟屁股看的事情，登时怒火中烧，战斗力暴涨，即便被几只魔族缠住，也奋力腾出空来，踢蹬着鸟爪抓向魔王的脑袋。
“死变态！老子让你特喵的耍流氓！”
话音刚落，鸟爪却被勾住了，朱雀庞大的身躯被迫挂在魔王的脑袋上，两只大翅膀努力的扑腾，那削铁如泥的利爪却无法割开魔王的头发。
帅气的俊脸被踹了好几脚，魔王忍无可忍的抬头：“你够了……”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一摸嫩黄色，朱阙陡然大怒：“你他妈还敢看？！”
说着攻击都凶猛了不少，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
魔族士兵终于追了过来：“魔王大人！”
余淼“啧”了一声，“你们看看，这还是魔王呢，连头发都没得洗！你们跟了他，没吃没穿的，说不定连水都没得用，图啥啊！”
被蛊惑的神仙们身上的紫气顿时消散了些。
魔王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
竟然几句话就破了他的蛊惑，魔王看向余淼的眼神越发警惕了，同时非常的不服气：“魔族的天赋是六界最强的！”
“吹吧你就！”
魔王两眼一瞪：“本尊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吧？”余淼掰着手指头跟他算：“你说你们的天赋六界最强，那我问你，勾股定理是什么？”
魔王：“？”
余淼摊手：“你看，数学你就不会了吧！那我再问你，如果我说‘你在此处别动，我去买几个橘子就来’，你应该叫我什么？”
魔王：“？？”
“英语我也不问你了，你估计连英语是什么都不知道。”余淼摆摆手，“语数英三科，你没有一科及格，放在我们人界，那是要留级留一辈子的！就你这个文化水平，连我们人族里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就辍学的农民都比不过，还好意思说天赋高？”
魔王压根听不懂“义务教育”是什么东西，一面震惊于人族现在的智慧竟然进化到了这种地步，一面不服气的再度开口：“我说的是魔法和体质天赋！”
谁知余淼看他的表情越发轻蔑了：“魔法有什么可炫耀的。”
魔王高傲的扬起下巴：“此时此刻，我在空中，你在地面，这就是差距！”
余淼“啧啧啧”的摇头：“上天的交通工具，我们人族早几百年前就有了，现在的飞机载客人数都是好几百人，你们这群魔族士兵还得自己苦哈哈修炼吧？我们就不用，我们毫无飞行能力的凡人，也可以轻松上天！”
魔王听得神情紧绷，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他们当中最天赋卓绝的魔族天才，也必须要达到相当于人族金丹期的修为，才能御空飞行。就算是飞行法宝，也很少有能够一口气载数百人的。
人族竟然都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吗？
好在他们还有体质一项可以说道。魔族的体质可是六界公认的强悍，万年前那场大战，许多飞升期的修士，就是因为身体强度不够，被魔族修士近身之后就别无他法，只能被抹杀。
就听余淼接着说道：“还有体质，你们以为现在还是农耕时代，身体强壮多干活才能赚钱养家？现在这些体力活大多都交给机器来干了，你说你们力气大，能把几千吨的轮船从海底捞出来吗？我们就能！”
魔王于是更加恍惚了。
虽然他不知道吨是什么单位，但是轮船他还是知道的，当年两界大战，他还试图抡起一艘巨轮朝对面的修士攻击，结果用力一拉，差点没把腰给闪了。
方才这个渺小的人类似乎还提到什么机器，能替人族做一些脏活累活。
难不成是傀儡一类的东西？
魔王不由得看向了地上，被余淼一人一道符咒封住的傀儡们。
“……”一看就没什么力量。
傀儡的力量远超自身，这竟然是人族能拥有的智慧？
魔王的自信这一瞬间被打击得分毫不剩，在空中的身形都不稳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艰难的开口：“但……”
这次还没有开始说，就被余淼打断了：“不止人族，你们连其他种族也比不上。不怕让你知道，我们人界现在的鬼都有正经工作了，我手底下就有好多鬼员工，每天为了养家糊口，买点香火提高自身修为，兢兢业业。狐狸精和黑熊精那几个，现在粉丝数量最多的都有几十万了，拍一条广告就能月入几万，还有那边正跟你们打架的风伯雨师，打架之余还得去做兼职降雨解除干旱影响，上个月才加入我们公司，立刻就成为了销冠！你们魔族的赚钱能力有这么强吗？有这么多粉丝吗？能创造这么大的价值吗？”
魔王被他问得节节败退。
听见前面几句还好，鬼族和妖族本来地位就没有魔族高，被成长得那么强大的人族奴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直到听见神灵也被这个看起来很弱小的人类收编，魔王的表情登时精彩起来。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风伯雨师，忍不住心想：难怪这两人先前不接受自己的招安，原来早已成为了人族的走狗！
魔王既震惊又愤怒：“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
就连一同战斗的其他神佛也诧异的转过头来，迟疑的开口：“你们……当真成了仙羽观的员工？”
言辞之间颇有些跟魔王一样的意思。
风伯雨师雷公电母：“……”
风伯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兀自抓了一只魔族缠斗起来，雨师见状连忙上去帮忙，也无暇开口。
只有雷公和电母两个非常有集体荣誉感，雷公踹开面前的魔族士兵，两眼一瞪就开口反驳：“这怎么能叫自甘堕落？天庭如今的情况你们自己也知道，过去几乎多到阻碍视线的香火，如今连弥漫脚边都做不到了，我等下了趟凡才发现，现在的人都不再信仰我们，才让天庭的香火那么寥寥无几。你们这些香火不断的倒是不用担心，我和电母这种没有香火信众的，难道就活该饿死吗？”
轰隆轰隆轰隆！
伴随着的雷声赫然显示出了雷公此时的激动。
电母也一脸怒容的开口：“我们靠自己本事赚香火，维持温饱罢了，如果这也算自甘堕弱，你们怎么不把自己的香火分给我们，自己饿死！”
这夫妻两个说话真是一个比一个冲，不过说的内容却振聋发聩。
如今站在这里的神佛当中，也不是全都还有那么多的信众香火供奉，除了一些名气确实很大的神佛之外，其他大部分都跟雷公电母一样，每天饥饿度日的。
听见雷公电母的肺腑之言，一时间都有些伤心。
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却连一丝香火都得不到，那些躺着都能赚香火的神佛，根本不懂他们的苦。
只是神灵大多自视甚高，即便是心里认同了雷公电母的说法，也还有些不肯放下尊严，只硬着头皮质问：“风伯雨师还能给人降雨刮风，你们夫妻两个能做些什么？在天庭的时候，就只是跟在风伯雨师旁边划水，现在还不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摸鱼。”
雷公电母登时大怒：“谁说的！”
他们对雷电的掌控能力无人能及，现在在医院帮人做电疗，已经治愈了很多患者了好么！
就连医生都夸他们，说他们的新技术，让治疗的效率都上升了呢！
这些神果然肤浅的很！
神仙们原本还觉得做兼职就是跑到人间去做跟在天庭时一样的工作，那些工作他们做了成千上万年，哪里还想继续？此时听说雷公电母的兼职居然换了工种，还得到了许多赞誉，登时就有些心动。
可别小看这些凡人的赞誉，一旦形成了名声和信仰，那都是增强他们神力的大补药。
一个小神在打斗的间隙，频频往余淼那边望去，看起来已经很想效仿雷公电母他们，给自己在人间找个兼职做一做了。
另一个小神的行动力更强，已经趁着被魔族打飞出去的机会，一个转身俯冲到余淼身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余……老板，我能力也很强的，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的话，记得用请神咒call我。”
有一个神开头，后面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大家纷纷借着各种打架的间隙跑到余淼身边，腾不出空来的，也隔空喊话。
“我也是我也是！”
“余老板你看看我！我刚打飞了一个魔族将领呢！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们别丢人了！真的是……余老板，我工作经验比他们丰富，人还沉稳，是不是能混个管理岗？”
……
紧张刺激的打斗现场，瞬间变成了招聘大会。
魔王：“……”
魔族大军：“…………”
你们是不是当我们都不存在啊？

第262章 二更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双方人马都不怎么想继续再打了。
唯有魔王一个，从小背负着魔族的仇恨长大，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带领的魔族大军,处处不如其他种族的事实。
“不,我不信！魔族是最完美的种族,我们生来就是要统治世界的！”
余淼人间清醒：“那你统治吧。这人界顶多再坚持十个小时，反正就剩下十个小时的生命了,你看看除了我们之外,外面有没有人搭理你。”
魔王：“…………”
好气哦！
偏偏余淼说的还很有道理，他们来之前就听说天道失踪，人界被莫名的力量袭击，马上要消亡了,不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一任天道还很强盛的时候，强行开辟通道,跑到人界来撒野。
原本他们就只是想来报仇解恨之后,看着人界众生痛苦挣扎没有希望的样子,潇洒离去。
谁曾想没把人界众生搞绝望,他们自己倒是被人界这个渺小的人类给搞得自闭了。
他们连人界众生的面都还没见到呢！
魔王登时有些后悔,自己先前不应该带着魔族大军直直朝这些神佛冲过来的，要是刚刚他们掉头就往人类聚集的地方飞，这会儿都已经搞出一个人间炼狱了。
虽然他现在也有些迷茫,杀了人之后有什么用就是了。
魔族人虽然寿命悠久，但到底也只是凡胎,活个几百年就死了。万年前的仇恨,对于他们这一代魔族人来说,到底还是太过久远了一点。
经过余淼的连番打击，魔族大军的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迷起来，有的魔族士兵在跟神佛打斗的时候，武器戳破了对方身上的衣服，还会本能的怔愣一下。
这种好料子，连他们的魔王大人都没有多少，顶多做一身衣服，遇到重大庆典的时候才会穿出来。
人界的普通人却都有资格随便穿。
魔界贫瘠，他们早就知道，人界拥有丰富的资源，否则也不会费那么大力气攻打，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人界居然富庶至此。
跟人界的居民一比，他们简直跟路边的乞丐一样。
分明那么弱，却拥有他们都无法奢望的诸多资源。按理说他们原本是应该暴怒的，毕竟被封禁在魔界，长达万年的时间里，他们都是因为这口恶气在憋着劲努力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踏平人界，为万年前的魔族祖先报仇。
可余淼刚刚问的那些问题，着实是问到了他们的心里。
勾股定理是什么，买橘子是什么意思，他们的确都不知道，也不关心。
但人类知道。
而且听那个渺小人族的意思，他后来所说的那些神奇的，能够载数百人上天的神器，能够代替人族做繁重工作的什么机器，也都是人族自己建造出来的。
甚至是这些柔软的衣服。
魔族的智慧确实不低于人族，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份智慧运用在打仗以外的地方。
他们生来就拥有强大的破坏欲，每一次离开魔界，不是在入侵其他种族，就是在入侵的路上。
而且魔族也不是全都是强者。
因为魔界贫瘠，他们需要大量的人力去从事种植之类的活动，去其他地方搜刮资源，也是为了养活魔界的其他成员。
数万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里，他们从没有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错误。
有现成的东西可以拿，他们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
但被封禁在魔界的万年时间，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通往人界的通道被封闭，他们无法离开魔界，前往人界搜刮资源，魔族又从来没有囤积资源的习惯，以往那些抢夺来的东西很快就被用完，魔族在百万大军被绞杀之后，迅速陷入了饥荒等危机之中。
这一万年并不像天庭众神想的那么容易，他们没有自己的科技，种地也只会用最原始的方式，收成好坏全看天意。
魔族的青壮年在万年前的大战中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这一万年，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对抗饥饿和疾病，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这么一点人口。
魔族修炼没有瓶颈，他们这数百人，已经是魔界能够拿出来的所有有战斗力的青壮年了。
很难想象，他们死后，魔界又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调整过来。
但即便魔界花了上万年的时间来休养生息，他们的幼崽和老人也只是在温饱边缘徘徊，原本在魔界待着还不觉得，过来听那个人类说起人界的生活，才猛然发觉，他们所谓的美好生活，在人界完全是需要被怜悯的存在。
别说是魔王，其他魔族人的心态也都崩了。
他们没法不崩，拼死拼活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人家的起跑线都没有达到，他们都怀疑自己之前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跑到人族的地盘，说什么要踏平人界，统一六界。
没了人界的丰富物资，他们还上哪儿去搜刮资源，发展魔界啊？
难道他们攻打人界的目的，就是把人界变成另一个魔界吗？
这么想着，魔族士兵的士气越来越低，打起架来也没什么力气了，盯着神佛神兽们的衣服，怨念十足。
魔王作为魔族的首领，显然也察觉到了手下们的变化，加上先前的种种打击，登时心态大崩，举着武器就朝余淼冲杀过去：“我杀了你——！”
只要杀了这个惑乱军心的家伙，他们魔族就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种族！
天道失踪，魔族在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忌惮，以他们的实力，足以在人界崩塌之前，给予人界众生最恐怖的打击，随后扬长而去！
魔族的战斗力无与伦比，先前的缠斗已经让东岳大帝身上多处负伤，这一次魔王带着愤怒，几乎拼尽全力冲向余淼，即便是东岳大帝，也只能在短暂的阻拦之后，被魔王甩开。
东岳大帝胸口受伤，捂着心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旧强行止住去势，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冲过去：“徒弟弟！”
然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魔王举着他那魔界倾尽所有打造的第一魔兵，朝着余淼的心口扎去。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所有人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的残影，就看见魔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余淼的面前。
“不好！”
“余老板！”
众人震惊的叫喊声中，余淼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魔王的速度确实很快，行动之间带起的狂风吹起漫天沙尘，迷了余淼的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看清楚魔王手上拿着的武器。
一根古朴到有点简陋的石矛。
余淼：“……”
魔王眨眼间就已经到了身前，这石矛估计确实挺厉害的，余淼只觉得灵魂都在震颤，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离体而出。
余淼本能的举起手中的桃木剑，想要抵挡这种感觉，却依旧觉得难以抵挡。
魔界中人真是有够不讲究的，怎么说不过他就开始动武啊。
余淼这么想着，脑子却很清晰，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挡住魔王这一击之后，立刻转变了想法，抬手伸向一旁，抓住了顾修泽的胳膊。
随后拼尽全力，将他朝着牛车推了出去！
“跑！！”
那头老黄牛已经快吓死了，包括它背上的温泉旅店老板，一人一牛本来吓得目瞪口呆，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等死，被余淼这么一推，倒是反应过来。
老黄牛拉着车，载着车上的旅店老板和顾修泽就开始撒丫子狂奔。
死亡的威胁下，老黄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眨眼间就冲出去老远。
虽然依旧没有离开魔王的攻击范围，但好歹是不怕被打中直接死掉了。
余淼见状松了一口气，来不及转身，就干脆用后背对着魔王，视线牢牢的追随顾修泽远去。
说起来挺自私的，先前顾修泽想偷偷离开，不带余淼过来，余淼还长篇大论的跟他讲道理，但这个时候，他却做出了跟顾修泽一样的决定。
哪怕只有一会儿，他也不想顾修泽死在他前面。
他可是天道啊。
而他只是一个拥有不应该属于自己的能力的普通凡人罢了，就算不提他们两个的感情，对天下苍生来说，一个人换一个天道，值了。
余淼分明咸鱼得很，当初刚到节目组，看他们面相都很倒霉，但觉得不危及性命，也都懒得动弹，甚至都不想去探究那些鬼魂的目的。
如今生死关头，他居然能想起天下苍生这么严肃的话题。
余淼走神了一瞬，觉得自己真是很有出息。
灵魂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出现了，这回黑猫被他留在了活动板房里，没有办法赶到，余淼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轻，越来越轻，马上就要离体而出。
魔族的攻击手段居然是这样的吗？
没等他想明白，眼前忽然一阵白光闪过，他目力太好，不由得被刺激得闭上了眼睛，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一滴泪水。
随即，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周身被一个温暖的存在包裹起来，紧随其后的还有顾修泽的声音。
“你敢！”
这声音咬牙切齿，顾修泽明显是气极了。
余淼却大惊，他怎么又跑回来了！
他现在状态很不对劲，脑子也有点迟钝，根本想不到，顾修泽一个凡人，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时间里冲到他面前来的，只本能的想要将顾修泽推离危险的地方。
可他一抬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身体。
魔王的攻击显然已经生效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紧接着奋力睁开，想要看顾修泽最后一眼。
目之所及依旧是那张男人味十足的俊脸，余淼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从小到大顾修泽的每一分变化，最终记忆里的那张脸跟面前这一张重合，不由得满足的笑起来。
随后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了顾修泽愤怒的嘶吼，还有更加远的地方，传来的诵经声和祈祷声。
以及非常微弱的，天地塌陷的声音。
人界撑不住了。
*

第263章 一更
余淼做了个梦。
梦里他似乎不是余淼,因为他抬起手，目之所及的却是一只长着火红纹路的白色爪子。
像是猫科动物的爪子。
余淼奇怪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虽然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状态，但却意外的并不陌生,非常自如的就能行动起来。
只是没等他观察仔细,面前忽然传来响彻天际的厮杀声,他不由得一惊，立刻抬起头去看。
这一抬头,天地间大大小小的声音,立刻如同潮水一般朝他涌过来。
这些声音可比他以前听到的多多了，也比师父帮他重塑肉身之后更加清晰，而且似乎并没有距离的限制，因为余淼还听见了海水的声音。
余淼第一时间甚至无法处理这么庞大的信息,脑子懵了一瞬。
等他慢慢从这庞大而繁杂的声音里挣扎出来,厮杀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冲到了他面前不远处。
余淼回过神的时候,刚好看见一群紫色的小人冲到他面前。
余淼低头看着那些小人,眨了眨眼睛。
有点眼熟。
脑子被各种声音塞得满满的,余淼一时间没能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些漂亮的小人,过了好一会儿，那些小人举起石矛指向他的时候，他才忽然回忆起来,这些小人似乎就是他们在泉宕山上遇到的那些魔族。
魔族！
魔族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自己就是因为被那石矛指着，才死在了顾修泽面前,余淼不由得大惊,立刻就要躲开。
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很虚弱,余淼挣扎着站起来，很快又倒下了，后腿那边应该是受了伤，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感觉不到后腿的存在。
胸前的白色长毛也脏兮兮的。
余淼有些嫌弃，他虽然懒散，但是在顾家养成了非常良好的卫生习惯，不管冬天夏天，每天都要洗澡的，根本见不得身上这么脏。
他原本想抓些什么东西来把胸前的毛擦干净，紧接着却本能一般的，低头舔了舔那些毛。
刚舔第一口他就愣住了，他现在怎么跟只猫一样？
他和顾修泽养的那只蓝猫，胸前围脖毛脏了的时候，就是这么舔干净的。
可家里那只蠢崽子是猫，他可是人啊！
心理原因作祟，余淼总觉得自己吃进去好多毛，有点想呸呸呸，但就在这个时候，那群魔族围拢了上来。
领头的那个魔族身形格外高大，但在此时的余淼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巴掌大小而已，他高举着那跟粗糙的石矛对准余淼，余淼却立刻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个时候要是来座火炮就好了。余淼想，再牛逼的肉身，也敌不过□□啊。
这群魔族趁着人界危难的时候，跑过来捣乱，还想把人界搞成跟他们魔界一样原始的地方，是个人都不可能乐意。尤其人界是天道管理的世界，而天道可能就是顾修泽。
余淼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顾修泽的东西被人抢走？
因此还没等那群魔族开口，余淼就已经凶狠地龇了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却听见那魔族首领大声说道：“白泽，看在你也曾保护过我魔族子弟的份上，我劝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那个凡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为他拼命？”
余淼一愣，仔细朝领头的那个魔族人看去，果然发现他长得跟自己先前见到的那个魔王不太一样。
而就在对方说话的时候，余淼忽然感觉到自己腹部一动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给压住了。
余淼慌忙挺起了身子，低头一看，自己的白爪子后面，正藏着一个宽袍大袖的人影。
这都不重要，关键的是，这个人影挣扎着站起来，那张被硝烟弄得灰扑扑，但依旧不减英俊的脸。
是顾修泽！
余淼心头登时慌乱起来，抬起爪子想要查看顾修泽的伤势，却被顾修泽一个眼神止住。
穿着仙袍的顾修泽比他们当时演戏的时候还要好看，仙气飘飘的，但仙袍上却多出了许多本不应该存在的血迹和破洞，令他看起来分外狼狈。
余淼心疼极了，想要说话，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顾修泽那双好看的眉毛登时皱了起来。
“别动。”
低声安抚他一句，顾修泽拍了拍他的爪子，便强撑着身躯，飘到了那群魔族面前。
“放过他，我的命归你们。”
不行！这怎么能行！
余淼着急的想要阻止，顾修泽的身上却忽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势，将他镇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艰难的抬起头，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魔族举着石矛冲向顾修泽。
顾修泽只是转身看向他：“别怕。”
说完，身上陡然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余淼心里忽然没来由的出现了一个想法：是了，像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甘心伏诛？他这是要以身魂祭天，激发天道最后一点能量，引天雷来绞杀魔族。
可这么一来，顾修泽也将神魂俱灭，再没有任何复活和转世的希望。
余淼登时心如刀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张开嘴愤怒的咆哮起来：“该死！你们都给我去死——！”
魔族人的表情都惊讶极了，似乎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但仅仅只是片刻，为首的魔族人看着他，忽然狂笑起来：“对，就是这样！堕魔吧，加入我们，我会让你知道神兽真正应该拥有的东西是什么！”
余淼双目赤红，压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内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杀戮。
他要杀了面前这群面目可憎的家伙，血洗整个魔界！为顾修泽报仇！！
余淼只觉得自己丹田开始发热发烫，一股狂暴的力量一直在冲撞他的丹田，洗刷他的经脉，立刻就要喷薄而出。
他的身上越来越烫，热得几乎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要燃烧起来，他甚至忍不住发出了难以忍受的嘶吼。
魔族人的表情顿时变了。
“不好，他是要自爆！”
“堕魔后自爆，怎么会这样？他可是白泽！他难道不管这天下苍生了吗？”
“别管那么多了，快逃！！”
数百个紫色的身影开始仓皇逃窜，余淼却知道，他们逃不掉的。
别说是他们，这整个世间，都将因为他的自爆和顾修泽的献祭毁于一旦，甚至就连魔界，也会因为通道的存在，难逃一劫。
那一瞬间，余淼脑海里闪过一丝快意。
终于要解脱了，这个令人失望的世间。
但就在他即将爆发的时候，一阵阵原本弱小的念咒声传入了他的脑海——
泉宕山外，空旷处建起的活动板房内，忽然响起了“笃笃”的木鱼声。
活动板房的隔音并不好，平时开个电灯，隔壁都能清晰听见，何况此时和尚们不知道为什么，天还没亮就起来诵经了，低低的诵经声汇聚到一起，很快吵醒了附近的居民。
居民们原本还有些烦躁，“这才几点啊？天都没亮呢……”
“不对，这都七八点了，天怎么还这么黑？”
“你们快看天上，一点光都没有，怎么回事啊？”
一阵不小的骚乱声中，活动板房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无数居民探出头看向天空，平时分明应该大亮的天空，现在却依旧黑漆漆的，看得人心情一阵阵的压抑。
这些天甚嚣尘上的末日说盘旋在众人的脑海，网络断了，他们也没办法上网查询消息，心中不由得更加恐慌。
好在和尚们的诵经声让他们稍微定了定神。
这些平时只觉得烦人的声音，放到现在却成了大家的精神寄托，那些平时不相信神佛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也都忍不住跟着双手合十，内心祈祷起来。
“老天爷，这古怪的地震可千万别再来了。”
“行行好吧，我还不想死。”
“国泰民安，国泰民安。”
另一边，京城道教协会的活动板房里，胖道士路过众神和神兽的房间，发现床铺上没有人，便回房换上了道袍，拿上了法器，走到活动板房前面的空地上盘腿坐下。
没过多久，众位道士也都穿上了最隆重的道袍出来盘坐，全副武装，念起了咒语。
“原始安镇，普告万灵。”
“岳渎真官，上下祗神。”
“左社右稷，不得妄惊。”
“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各安方位，备守坛前。”
“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
最常见的安土地咒，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念上两句。
附近活动板房里的居民们听见声音出来，有信仰道教的，认出这个咒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为了心安，还是跟着盘坐下来，也跟着道长们念出声。
同样的场景还出现在了华国的其他地方，甚至是世界各地。
身具天眼的能人异士们都看见了，从千家万户飞出来大大小小的光点，汇聚到各条龙脉之中，即便是没有开灵智，懵懵懂懂的动物和植物身上，也冒出了细小的光点。
这些光点汇聚成一条七彩的长河，将漆黑的夜空照亮。
那场景美轮美奂，所有能够看到的人，都不由得为之震撼。
--
回到泉宕山下。
早在魔王攻向余淼的时候，战斗就不自觉中止，余淼的身体软倒在顾修泽怀中的同时，所有人都听见了天地塌陷的声音，不由得纷纷抬头，惊恐的望向天际。
一界毁灭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魔王也忍不住有些慌乱：“怎么回事！不是说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再次地震？”
没人想搭理他，还是朱阙这个憋不住话的回了一句：“你还有脸问？还不是你们魔界强行撕裂空间，搞了个通道连接过来，让原本就已经很不稳定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平衡！”
“那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啊！”朱阙气急败坏，恨不得踹他两脚，片刻之后却将目光转向了顾修泽。
其他神灵神兽也期待的望过去。
刚才余淼面对魔王的攻击时，顾修泽忽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和速度，冲到余淼的身边，并且帮他挡下了魔王的致命一击，大家都以为是他身为天道的意识觉醒了。
可当目光聚集过去，他们却发现不对。
顾修泽身上没有出现任何的威势，天地都要塌陷了，也没看见他有任何的举动，只是一动不动的抱着余淼，低头反复抚摸着余淼的侧脸。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魔族已经丧失了斗志，且被他们困在人界之中，必然是要转过立场来帮助他们，如今天地将毁，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再没有任何藏拙的余地，顾修泽却似乎还是没有觉醒。
大家看着抱住余淼，似乎陷入了静止的顾修泽，对天道的信心都不由得动摇起来。
他们之所以带着顾修泽和余淼过来，就是觉得天道不可能弃整个人间于不顾，关键时刻一定会清醒过来，力挽狂澜。
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顺利。
如果天道始终不觉醒，顾修泽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对情况没有一丝一毫的帮助！
众神想清楚这一点，心底都忍不住慌乱起来，下意识望向场上的另一个主心骨——东岳大帝。
东岳大帝显然也没有想到，都这种情况了，天道竟然还是不肯觉醒。
天道到底在想什么！
世间万物的愿力滚滚而来，眼下这个情况，不可能再等下去。
东岳大帝看着远处已经开始自觉汇聚，但并无任何目标，白白消散在天地间的愿力，咬了咬牙，掏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朝着其他人大喊：“没时间了，起阵！”

第264章 二更
活动板房里,几个身具异能的人忽然注意到，漫天光点组成的星河突然改变了目标，朝着京城南郊蔓延过去。
闷热的天气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卷起了一阵微弱的风,但很快,那一丝微风就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将众人的衣摆都吹了起来。
活动板房前方,佛音道法仍旧在继续,星星点点的金光从道长大师们身上升起，也跟着愿力飞向那座大阵。
目力所及的最远处，一个巨大的阵法从泉宕山顶端升起，暗淡的光芒在愿力加入后,逐渐变得璀璨起来。
风,越发喧嚣了。
--
阵法之下，所有人勉力支撑着那巨大的法阵。
跟魔族的一战,消耗了他们许多精力,如今虽然能将阵法撑起,但却并不够护住天下苍生,只不过能够护住这小小一隅罢了。
万年前的两界大战弥留的影响终究是显现了出来,陨落了那么多的神明和神兽，灵气式微，世间再无修行者,只剩下他们这些神佛，根本不够支撑整个人界。
只是维持法阵,就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到后来,连魔族大军都忍不住放弃过往的仇恨,加入了法阵，但还是于事无补。
天空阴沉沉的，令人心悸的黑色不断下压，但跟以往那种只是云层增厚制造出来的错觉不同，这一次，天是真的要塌了。
“不行，光是这些力量远远不够，顶多只能护住京城这一片！”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末法时代，上哪里调动那么多的能量支撑法阵？！”
“得想想其他的法子！”
众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其实都知道阵法需要什么，只是每人想先动手罢了。
直到东岳大帝从余淼和顾修泽身上收回视线，眼神一厉，抬手一道神力注入眉心。
一个耀眼的金色光球被他牵引着飞了出来，紧接着，飞向头顶的阵法。
阵法的光芒陡然亮起，连面积都增大了许多，已经足够覆盖周围的四五个城市。
身旁的众神却都脸色巨变：“大帝！”
“那可是您的神格！没了神格，即便天地恢复原样，您也无法再接受信众的供奉……”
神，说起来十分高大，但实际上，也不过是被信众捧出来的罢了。
没有信众的神灵，虽然还是神灵，但实际上说不定过得比在人间潜伏的神兽还要惨。
这一点，看雷公电母和余淼的差别就知道了。
雷公电母还得跑到余淼手底下去打工，其他神灵一开始觉得不屑，后来不也屁颠屁颠的去找余淼交换名片？
神灵高高在上的唯一原因，只不过是拥有神格。
神格可以帮助他们吸收信众的愿力和信仰，这些东西能够让神灵变得更加强大，从而更好的福泽信众。但如果失去了神格，神跟普通人也就没有了多大的差别。
他们先前的迟疑正是因为这个。
拯救人界是他们的职责没错，他们既然过来，也就没有想过要逃避责任，但即便是神也会有私心的。
救了世间，自己却失去了所有，他们无法轻易的下这个决心。
可没想到，东岳大帝竟然毫不犹豫的就这么做了。
东岳大帝看着底下，顾修泽怀里的余淼，心里不由得落泪，心想这下好了，不光倾家荡产，现在连神格都没了。
他真是欠这小两口的。
但只要想到余淼之前过的那些苦日子，还有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三年，东岳大帝心里一丝后悔都没有。
这神仙当得这么累，不当了又能怎么样？
他小徒弟先前下山的时候可是承诺过了，等他把仙羽观发扬光大，就回来接他去颐养天年。
为人界奔波劳累了一辈子，他也要学小徒弟，做一回咸鱼。
何况他小徒弟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东岳大帝看着余淼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眼角眉梢都不由得沁出些笑意来，抬起头面对那些神佛同道，却眉眼一压：“不要分神，控制好大阵！”
小徒弟的幸福就看这一遭了！
其他神佛听着这话，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风伯顺着东岳大帝的视线看了眼余淼，又抬起头，看向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源源不断的愿力，想到自己先前在安北降雨时看见的那些景象，沉默了片刻，也伸出手，点向自己的眉心。
雨师登时大惊：“老婆你干什么！”
“少废话。”风伯凶巴巴的，“这累死兽的神仙你爱当你自己当去，老子当年做神兽的时候别提有多自在，别妨碍我咸鱼！”
说罢便将自己的神格汇入了阵中。
阵法光芒再度亮了几分，又往外扩了一个城池的范围。
没有了神格，风伯的力量也微弱了不少，脸色苍白，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丝血迹，被他飞快的擦掉。
雨师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头顶的大阵仍旧不够大。
至少得护住华国吧！
雨师这么想着，盯着自家仙侣和东岳大帝看了一会儿，咬咬牙，将自己的神格也祭了出来。
在他之后，就是雷公电母，然后是其他的神佛。
“妈的，死就死了！”
“反正本来也没多少信众！”
“可说好了，等天地回归正常，我第一个去仙羽观应聘，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
“靠！西天庭那些神惯会躲懒，要是他们在这，我非得把他们的神格也扒下来丢进去！”
咒骂声中，却是数十枚神格缓缓升空，没入阵法，神佛们的脸色都不由得白了一层。
神兽们见此情景，也不含糊，纷纷抬手打向自己，取出精血汇入大阵。
大阵终于扩大到足以覆盖大半个华国的地步。
各地的能人异士和精怪，看见蔓延到自己头顶的阵法，虽然不知道这个阵法的来源，但本能之中却感受到了这个阵法对自己的保护。
狐狸精抬头看着阵法，片刻后忽然深吸一口气，手掌覆盖上自己的丹田，缓缓上升，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内丹。
黑熊精和其他精怪见状都傻了，连忙喊道：“老婆不行啊！没了内丹，你就失去了保护，要是被人偷袭恢复了原形，就要重新开始修炼了！”
狐狸精当时就是一巴掌，“都说了有生殖隔离，不许叫我老婆！”
说完顿了顿，“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关你屁事！”
黑熊精被骂得抬不起头来，片刻后却也握了握拳，一拳打在自己丹田，取出内丹。
“老婆做什么我都支持！这次也一样！”
“靠，黑熊精你不讲武德，又自己偷跑！”旁边的松鼠精气得跳脚，“我也来！”
“还有我！”
旁边看着一切的导演鬼：“……”
几秒后，一颗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厉鬼精元凭空出现，精怪和鬼员工们不由得震惊的看向导演鬼。
导演鬼皱了皱鼻子，一拍座下无面鬼的脑袋：“干什么！我好歹也是能够统御几十只无面鬼的厉鬼好吧，虽然我不害人，但我很厉害的！”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空无一人的影视教育基地底下，不见天日的废弃建筑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紧接着，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鬼气升空，汇入阵法。
阵法的大小终于覆盖住了整个华国，所有人都觉得身上一暖，心底的恐慌都被驱散了不少。
这人间，从来不是某个种族单独主宰的天下。
支撑大阵的神佛们都感觉到了全国各地汇聚起来的各种能量，一时间神色各异，那几个还有些心疼神格的神灵，此刻也缓缓闭上了嘴。
只是大阵终究还欠缺一些，能量有些不稳。
大家的目光纷纷望向了魔族大军。
魔王：“……”
魔族大军：“……”
淦，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东岳大帝幽幽的开口：“回去的通道已经没了，你们自己考虑，反正跟我们死一起，我们是觉得不亏。”
魔王：“…………”
几秒种后，数百股魔力不情不愿的升空，汇入阵法之中。
阵法的覆盖范围登时扩大到了周围的几个国家。
人事已尽，这下，就只能看天意了。
众神灵无奈的望向天空，黑压压的颜色已经几乎整个压到阵法之上。他们也已经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压力。
所有人都盯着天空，额头上不自觉的开始冒汗。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遭……
与此同时，东岳大帝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天幕，而是望向底下的余淼和顾修泽两个。
天道竟然还没有觉醒。
跟其他人不同，东岳大帝从未对天道失去过信心，他很清楚，天道的力量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这一次绝对不可能是失误才没有觉醒。
一定是还欠缺什么。
东岳大帝这么想着，开始观察四周，回忆到底是哪里出了缺漏，竟然连余淼受到威胁，都无法让天道苏醒过来。
片刻后，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一味的相信天道，不会放任人界就这么毁灭，但如果这一切并不是天道的本意，又或者，天道也是被蒙蔽了呢？
仔细想想，顾修泽的身份其实并不符合神灵转世投胎历练的标准，一切都是人生赢家模式，除了长到六岁的时候多了个备受宠爱的弟弟，顾修泽的人生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波折。
神灵下凡历练，都是为了体验人生百味，从而对众生保持悲悯和怜爱。
天道把自己投生在这样一个人身上，能有什么好处？
可天道的力量那么强大，能把他的感知都蒙蔽，把他投生到顾修泽身上，背后的人又是何等的力量？
正想着，头顶异变突生。
好好的大阵忽然被撕裂了一个巨口，看守那处大阵的神灵身形一顿，“哇”的吐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众人登时大惊，抬头朝着大阵看去，就见漆黑如墨的天空中似乎有一团东西在蠕动，只是跟天色融为一体，他们刚才竟然都没有发现。
神灵神兽们都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唯有魔王脸色一变，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恶浊！”
*

第265章 一更
“恶浊是什么？”
这个名字太过陌生,在场的许多神灵都没有听说过，不由得露出迷茫的表情。
只有东岳大帝，成神的时间比较长，很快给他们解答了疑惑：“你们成神晚,不知道也正常。传说天地未开之时,是一片原始混沌,直到盘古开天辟地，劈开了混沌,从此混沌化为清浊二气,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清浊相凝，便化作世间万物。”
东岳大帝顿了顿,“但也有一种说法,混沌其实是一头凶兽，盘古将其斩杀之后,身体分为了清浊二气,化为天地。其实浊气下降形成的并非只是大地,还有其下的十八层地狱。地狱之下还有一片空间,被盘古大神用阵法镇压,以世间万物为基石，那片空间里关着的就是……恶浊。”
“传说混沌能吞噬万物，清浊二气却创造万物,两者的特性完全相反，早就有人怀疑这则传说的说法有误,莫非……”
东岳大帝缓缓点头,“没错,恶浊就是混沌‘恶’的体现。它不仅凶残、暴虐、阴险狡诈，还能够吞噬万物，而且看这个情况，它为了突破盘古大神的阵法，一直在暗中偷偷吸纳万物的恶念、怨气这些负面情绪，用以壮大自身，否则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恶浊现在就是一团模糊的黑气，和漆黑的天幕融为一体，不断啃食着大阵。
聚集了整个人界甚至是数百魔族精华和愿力所在的阵法，丝毫没有抵抗之力，就在恶浊的啃食之下，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还在飞速的扩散当中。
众神看得一阵心疼，那可都是他们的神格啊！
向来心直口快的朱阙更是直接气得跳脚：“这玩意从哪里钻出来的，我的精血啊！这恶浊真够阴险的，先前看我们打起来了都不出现，万民祈愿的时候也不出现，就硬生生等到我们起好大阵，把所有愿力收集过来，元气大伤的时候才开始吃……不对，你怎么认识恶浊？”
后一句话是对魔王说的。
所有人猛然反应过来，对啊，盘古开天地是人界的传说，他们身为人界的神，都有好大一部分不知道内情，魔王怎么会认识恶浊？
就见魔王脸色也很难看的盯着天空，咬牙切齿：“就是他忽悠我们的先祖大举攻打人界！”
现在的魔界确实很贫瘠，魔族生存也很艰难，新生的幼崽和年迈的魔族老人死亡率极高，就连青壮年也只是勉强能够活着而已。
要不是魔族的修炼天赋着实逆天，他们也无法在万年内，凑齐这数百名可以承受住穿越两界的压力的魔族修士。
但在万年以前，魔界其实是六界中最繁华的地方。
万年之前的修行界，实力为尊，所以即便魔族人的性格大多暴躁，但还是有很多其他种族的势力与他们交好，用各种各样的资源，从他们手上换得魔界独有的一些物资。
加上魔族人自己在外面看见什么好东西，也喜欢抢回来，所以当时魔界众生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的奢靡。
但这一切都结束在了万年前的两界大战。
“我们的先祖原本在魔界生存得好好的，谁乐意往外跑？可是那时候魔界瘟疫肆虐，幼崽们一个接一个的死亡，魔族已经好几年没有新的幼崽出生，恶浊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找到魔王，告诉他魔界已经不适宜魔族生存，说服他攻打人界，将人界作为魔族的第二个故乡，魔王为了种族的延续，这才率领大军攻向人界。”
历史这个东西，真是站哪个角度，哪一方就是正义的。
但魔族做的那些事情还真没法说理。
“你们种族延续，就要把我们人界给灭了啊？你们自己听听你们这话离不离谱！”朱阙对魔王的说法嗤之以鼻，“你也别给自己洗，你们魔界传到你这一代，还看偷看别人内裤呢！”
魔王听到前半句还想说些什么，直到听见后半句，登时憋不住了：“我不是……”
“少狡辩了！我们人界这么多神仙刚刚可都看见了！”
一旁的崇明不知道为什么也凑了个热闹，贱兮兮的问魔王：“他内裤上的图案是什么？”
魔王不太确定：“……小、小黄鸡？”
朱阙登时跳了起来：“你看！你们看看！证据确凿，他还想不承认！”
其余神佛神兽们：“……”
魔王：“……”
魔王简直百口莫辩。
好在这个时候，东岳大帝带头朝着恶浊飞去，其余众神也没有心思搭理他们这点私人的小事，都纷纷冲上去阻止恶浊。
恶浊看见他们上来，丝毫不觉得恐惧，反而还不屑的哼笑一声：“一群蝼蚁，怎么不继续打了？”
东岳大帝瞬间明白过来：“是你引来魔族，到人界作乱！”
他原先就觉得奇怪，即便是在万年前，魔族最强盛的时候，都无法自己开辟出一条通往人界的道路，如今魔族环境差成那个样子，生存都很艰难了，怎么反而还有那么大的能量做到这一点。
如今看见恶浊才想明白，一切恐怕都是它的计谋！
恶浊果然大笑：“是我又如何？你们刚刚一起起阵，不是关系挺好的？”
东岳大帝脸色微变：“你连这都算计到了！”
“几十亿年了！你们将我困在这地心底下，又可曾想过会有今日！”恶浊的语气中带着深切的恨意。
魔王再怎么被仇恨蒙蔽双眼，到底是魔族大军的领袖，此刻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明白过来，通往人界的那条通道并不是他们自己开辟出来的。
恶浊帮助他们，另有所图！
事关魔界，魔王顿时就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恶浊扫了他一眼，哼笑一声，慢悠悠的开口：“都传除了创世神之外，没有人知道六界之间的道路，如今人界马上就要毁灭，到时候我将人界的所有都吞噬干净，再顺着那条道路前往魔界，我的实力将远超开天辟地之前！届时再前往其他四界，我看还有谁能拦我！”
魔族和众神登时都是大怒：“你敢！”
“我怎么不敢！”恶浊大笑，“这天地与我同根同源，本来就应该与我融为一体！是你们！硬生生将我的身体分为清浊二气，还将我的本源镇压地底！现在是时候还回来了！”
众人听得一颗心直往下沉，没等恶浊说完，就祭出法器攻了上去。
只可惜他们先前为了起阵，已经元气大伤，加上本身实力也不如恶浊，不出几下便败下阵来，一个个负伤倒退，呕出血来。
恶浊气焰更加高涨：“一群蝼蚁！真当自己跟盘古那个老匹夫一样，能与我为敌！盘古当初为了将我镇压，可是自己也身死道消，化为大阵没入整个人界了！”
众神听得神色紧绷，下意识的看向脚底。
顾修泽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将头埋在余淼胸前，十分痛苦的样子。
都到了这个时候，天道还不肯觉醒吗！
众神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绝望，但目光触及空旷处那些低矮的活动板房，以及板房中间广场上那些人时，却咬了咬牙，再度握紧法器攻向恶浊。
但也只是无用功罢了。
恶浊跟他们对抗的期间，还在不间断的吞食万民愿力，法阵的破洞越来越大，很快就要碎裂了。
朱阙忍不住大喊：“天道！”
其他众神也纷纷朝着顾修泽：“天道！！”
东岳大帝却已经猜到了什么，无奈的闭上双眼，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恶浊听到他们大喊天道，立刻肆意的大笑起来：“天道？你们该不会以为天道化身成这个凡人，是他自己的主意？”
众神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恶浊看着他们的反应，以及东岳大帝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什么，笑声更加张狂起来：“哈哈哈哈！你们竟然真的不知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笑声中满是恶意，透露出来的讯息也令人震惊无比，众神纷纷忍不住追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天道，天道不是在这个人的身体里？”
怎么可能呢！他们可都是从东岳大帝嘴里得到的消息！
难不成连东岳大帝，也倒戈了？
恶浊却压根看不上任何盟友，此刻见他们心生疑虑，也不屑去挑拨离间，只是疯狂的大笑：“天道？天道当然在这个人的身体里，只不过不是他自愿，是我让他去的！”
“怎么可能！”
“要怪，就怪他身边那只神兽，太让他分心了！我可没想过我的计划会这么顺利！”
众人脸色各异，但无论众神多么震惊，事实摆在那里，人界生死存亡的关头摆在面前，天道却仍旧没有觉醒，一切都显示着情况的不同寻常。
但那可是天道！
天道怎么可能会被封印在地底的恶浊偷袭成功？
众人不敢置信，大受震惊，但无论天道觉醒与否，恶浊就在面前，如果真让他的计划进行下去，人界恐怕真的会彻底覆灭，不复存在！
唯一的后路已经被阻断，所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出了决绝，随后所有人举起法器，运起浑身的神力，再次朝着恶浊冲杀而去！
恶浊只是一边蚕食阵法，一边不屑的哼笑：“不自量力！”
--
余淼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就听见头顶传来的恶浊跟众神对话的声音，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顾修泽身上熟悉的气味，因此很是安心，但是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说，顾修泽当天道的时候，养过的那只猫。
顾修泽不仅要了师父的天材地宝去喂养那只猫，甚至连自己，也是因为那只猫才被恶浊算计？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跟一只猫比，而且还是那么久远之前的一只猫，余淼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吃味。
以往在家里，他们一起养的那只蓝猫，顾修泽也是只管喂不管抱的。
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余淼睁开眼睛，正想跟顾修泽说自己没事了，谁知道反而却被顾修泽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一下子翻身坐起，扶住顾修泽的肩膀，焦急的拍了拍顾修泽苍白的脸：“哥！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天上正跟恶浊缠斗的众神听见声音，都不由得分神看了过来，就发现顾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脸色惨白，满头满脸都是汗珠，似乎遭遇着什么极致的痛苦。
漫天的愿力在没有任何阵法的帮助下，分出一小部分，钻入了顾修泽的身体，而顾修泽双目紧闭，不自觉的摇晃着脑袋，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东西。
恶浊见状脸色巨变，立刻抛下众神和魔族，朝着顾修泽冲杀过去。
“你休想！”
东岳大帝瞬间反应过来，一挥手：“拦住他！！”

第266章 二更
然而先前恶浊分心吞食愿力和阵法时,众人尚且没办法拿他怎么样，如今他起了杀心，连愿力和阵法都不顾了，径直朝着顾修泽和余淼两个冲过去,众神即便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拦分毫。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恶浊那漆黑如墨的庞大身躯,带着颠覆天地的威势，朝着地面压去。
地面上可不止余淼和顾修泽两个。
老黄牛跑出去没多远,就被一股庞大的威势震得四腿发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以至于它根本没能驮着旅店老板跑多远。
旅店老板险险躲过魔王的攻击，刚生出些劫后余生的喜悦，那边就又打了起来。
恶浊裹挟着漫天的黑雾俯冲下来,对他这么个凡人来说,就跟天塌下来了一样。
刚才魔王的雷霆一击，就已经把他吓破了胆,更何况是现在的恶浊。尤其余大师和顾先生都倒下了,他也不认识空中漂浮着的其他人,此刻内心的信仰摇摇欲坠,恐惧爬上心头,也一屁股坐在了牛车上。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天塌了！！！”
但奈何他怎么嘶吼，恶浊都无动于衷。
这些人类在他眼中不过都是渺小的蝼蚁，别说是他了,就算是顾修泽，这个被认为是天道附身的人类,在没有觉醒之前,也不配得到恶浊哪怕一个眼神。
但若是天道要立刻觉醒,那就不一样了。
掩藏在黑雾背后，一双充血的眼睛里杀意浓厚，死死盯着顾修泽，甚至忽略了一旁的余淼。
余淼急得不行，想要护住顾修泽，奈何却被强大的威亚镇住，身体无法动弹分毫。
正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先前那种灵魂轻盈的感觉再次出现，他心头一凛，还以为自己又要昏睡过去，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猫叫。
这声猫叫可真是远，余淼第一时间就分辨出来，那起码是几十公里外的声音。
远远在他的耳力范围之外，但他却就这么听见了。
余淼愣了一下，紧接着，更加令他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喵。”
“喵嗷。”
“喵呜——”
各种各样的猫叫声响起，有的就在附近几公里内，远的却在数万里之外，甚至是星球的另一面。
余淼全都听见了。
紧接着，是各种人发出的呼救声。
“行行好吧，我还不想死。”
“国泰民安，国泰民安。”
“余大师——！”
耳边忽然震响，无数本来奔向法阵的愿力，忽然都调转了方向，朝他身体飞了过来。
那些愿力飞行的速度比恶浊更快，眨眼间就已经没入余淼的身体，余淼一开始还有些着急，想让这些愿力去顾修泽身上，紧接着却从这些愿力里面，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袁成、黄星海、于华、关白晴……赵道长、王道长，甚至是余安宁。
所有跟余淼打过交道的人，无论最终关系如何，都在此刻呼唤着余淼的名字，祈求平安。
与此同时，他只觉得身体一轻，竟然直接脱离了躯壳，以灵魂体的状态，往前冲了一小段距离。
余淼愣了片刻。
因为冲出来的并不是个人形的魂魄，而是四肢着地的野兽形态，他甚至看见自己伸出去的手变成了猫科动物的爪子。
但也只是片刻，他很快反应过来，想也不想的挡到顾修泽身前，用力闭上了双眼——
然而等待片刻后，预想当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他的身体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太过熟悉，他不由得惊喜的睁开眼睛，却只见自己和顾修泽的方位调转，顾修泽挡在了恶浊的攻击前面。
“哥！”
余淼当即就要挣扎，却被顾修泽牢牢揪住了后颈按在怀里。
余淼现在这个形态，对顾修泽来说，不过是一只小猫而已。
“听话。”
只听见顾修泽这么跟他低声叮咛了一句，余淼感受到些许奇怪的声响，侧过头，就看见顾修泽手里，一张黄符无火自燃，正好在他转头去看的时候，化为了灰烬。
随后天上的大阵陡然亮起，一道光束落在了顾修泽身上。
余淼只觉得耳边忽然嘈杂起来，紧接着，眼前属于顾修泽的身体就寸寸碎裂。
魂体忽然被松开，余淼也猛地惊醒过来，翻腾着四肢去扑顾修泽。
却扑了个空。
顾修泽的身体在被他接触到的瞬间化为了飞灰，呈现而出的却也不是普通人类的魂魄，而是一团精纯到了极点的金色光团。
跟天边愿力集成的银河一样，缓缓汇入大阵之中。
在这一瞬间，恶浊分明已经冲到他们身前，黑雾之下的利爪距离余淼只剩下咫尺距离，却被彻底定住，动弹不得。
恶浊发出了不甘的嘶吼：“不——！不可能！天道怎么可能苏醒！！他明明应该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沉沦，轮回百世之后，力量耗尽，彻底消亡！！”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神佛和神兽们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看着那伫立在余淼面前，逐渐消散的光团，讷讷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本以为天道永远不会苏醒，他们的后路就此断了。
这时东岳大帝的叹气声出现在众人的耳边：“天道，从来不是看实力来继承。”
顾修泽在成为天道之前，也不过是人界众生中平凡的一个修士而已。
论实力，比他强大的修士多的是，但都陨落在了战争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他一样，在陨落之后被天道承认，并成为新的天道。
东岳大帝当时距离很近，看得分明，顾修泽身上的功德也并不突出，却在为了身后的神兽献祭生命，滋补天道的瞬间，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曾经他也觉得天道的选择不公，那么多为众生献出生命的修士，都没有被选中，却偏偏选中了这个最偏心的。
直到刚刚顾修泽掏出那张符纸。
那张符纸是临行前，顾修泽找他要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即使我不觉醒，也能重新支撑起整个人界？”
顾修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东岳大帝心里咯噔一下，盯着他审视了很久。
“……有是有。”
凭良心讲，如果顾修泽不是他宝贝徒弟的爱人，他有很多方式，能献祭这个还未觉醒的天道，成全天下苍生。
只不过他实在不忍心看小徒弟伤心罢了。
就在刚刚，他还在强行献祭顾修泽，清除余淼记忆，和大家一起殉道之间犹豫，谁知他还没有想出个结果，顾修泽自己就动手了。
余淼的眼神悲痛至极，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东岳大帝实在不敢跟小徒弟对视，只能错开视线。
望着那个纯粹至极的光团时，他才终于似乎明白了上一任天道选择顾修泽的用意。
当一个人的偏爱到了极致，即便只是为了他心中那个特殊的存在，也会拼命守护整个苍生。
这一点，东岳大帝自己就做不到。
早在他为了余淼越级审判余家，将余家所有功德聚集到余淼身上，为他滋养肉身的时候，他就落了下乘。
--
头顶的大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并且向更远的地方扩大。
泉宕山下，余淼得不到师父的回应，只能收回视线。
他扒拉着那个巨大的光团，不让它离开。可惜无论他那双白色的猫爪子怎么努力，光团仍旧化为了无数的光点，一点一点穿过他的身体，被大阵慢慢吸收。
余淼仿佛能感觉得到，那些光点在划过他身体时，对他的安抚。
可这怎么能够？
“哥，不要……”
“不要丢下我，别不要我！”
余淼徒劳的挽留那些离自己而去的光点，抱着剩下的光团不肯松手，喃喃自语，无声落泪的脆弱模样，旁人从未见过。
即使是风伯雨师那几个，原本不怎么服他的神灵，也都在此刻忍不住转开了视线。
这应该就是万年前，新天道诞生时用的献祭法，这种献祭一旦开启，就无法中止，只能等到献祭结束——至少他们是没有听说过，有中止的先例。
据说天道被选中，就是因为他无私的献祭，可如今没有旧天道为他护持，天道能否在这场献祭中存活下来，谁也不清楚。
这正是他们不敢面对余淼的原因。
万一天道陨落……
正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身旁的一个身影动了。
回头一看，就见东岳大帝飘了过来，将手中的笏板放在风伯手中：“替我将它交给余淼。”
说完便将手背在身后，缓缓朝着天空的大阵飘去。
身上的所有人不由得心神巨震，难道东岳大帝也准备为了天下苍生殉道么？
那余淼岂不是又要失去一位至亲般的家人！
恶浊还在痛苦的咆哮，却再没有人注意他了，众神纷纷开口：“大帝！”
就连风伯也忍不住替余淼说了一句：“这东西，还是您自己交给他比较好。”
东岳大帝低头看了眼余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迟疑，但很快，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犹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摇摇头：“我没脸见他。”
“可是……”
不等众人继续说下去，东岳大帝便抬手打断了他们。
东岳大帝抬头遥望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露出个笑容：“这是我应得的。”
众人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目送着东岳大帝的背影没入头顶的大阵，消失在耀眼的金光背后，众人心中都不由得涌现出浓浓的钦佩，万年不曾湿润过的眼角，也不自觉的流出泪来。
有了东岳大帝的加入，大阵果然很快就停下了向四周汲取能量的动作，同样也停下了对那个代表天道力量的金色光团的吸收。
众人的注视中，一阵玄之又玄的震荡，从大阵上传出来，撑起了越来越低的天空。
过了不知道多久，天陡然亮了起来，阳光如同甘霖一般重新洒落大地。
已经落回地上的众人沐浴着久违的阳光，都不由得感慨的叹出一口气，随即纷纷转头，看向了魂体状态的余淼。
余淼在东岳大帝把笏板交给风伯的时候，就听见了声音抬起头，一边看着自己面前，顾修泽变成的光团，一边焦急的想要飞上去阻止师父，最后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东岳大帝飞向大阵。
大家原本以为他要哭的，谁知道直到天光大亮，他也没有哭，只是一直盯着天空，表情古怪。
风伯迟疑了一下，上前把东岳大帝的笏板递过去：“余淼，我……”
话刚说到一半，笏板就被余淼生气的踹飞。
余淼扑腾着翅膀，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忽忽悠悠的翻了个跟头，但怒气不减，指着天空就骂：“下来！”
“……”
众人以为他伤心过度，糊涂了，还想拦他：“余老板，别这样。逝者已逝……”
谁知道余淼上来就是一爪子踹在他嘴巴上，死死封住他的嘴，指着天空又是一句：“还不下来，我叛出师门了！”
众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悲伤，余淼难过，他们心中又何尝不难过？
东岳大帝毕竟是他们的前辈，他们当中好些人成神前就跟他有过交集，现在……只能说东岳大帝不愧为神灵的表率，光是这舍身取义的举动，就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自惭形秽。
所有人都在低头追思，谁知道这个时候，天空中却出现了一阵破空声。
难道又是什么敌人？
众人心头一凛，猛然抬头，谁知道就看见一个人影以非常古怪的姿势，直直的朝这边摔下来。
离得近了，才看见那人是捂着自己的嘴巴。
直到快落到地上，他才疯狂的大喊出声：“哎哎哎要摔死了要摔死了！快接住我！！！”
竟然是东岳大帝的声音。
所有人：“…………”
*

第267章 一更
众神连忙运起神力接住了东岳大帝。
东岳大帝下来的时候一双老腿都软成面条了,拼命搂着借助自己的那位同道的脖子，才能勉强站立：“你们还真别说，平时有神力的时候，多高的天上都能飞,也从来不会恐高什么的,这神力一没,稍微站高点都差点吓死自己。”
大家看着一身破破烂烂，仿佛被炮轰过的东岳大帝,纷纷目瞪口呆。
风伯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大帝,您……您不是……”
不是殉道了吗！
刚刚他们眼睁睁看着东岳大帝飞到阵法里去的，献祭一法向来有去无回，怎么东岳大帝看起来竟然毫发无损？
不，也不算是毫发无伤。
众神听见东岳大帝的话,脸色都是微变：“神力？”
东岳大帝摆摆手,“我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还没有活够呢。再说了,我那点神性哪有天道来得有用？本来也是想献祭神躯和神魂,谁知道大阵吃了一半忽然不吃了,只刚好吃完我的神力,我这不就掉下来了么。”
他说得这般轻松,但所有神佛和神兽都知道，他说的可不是暂时的神力枯竭。
在大家的眼里，东岳大帝身上的神性正在消失,亿万年积累的力量逐渐消散，东岳大帝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头。
那种神力慢慢从身上剥离的感觉,有多痛苦,谁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东岳大帝一开始，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光是这种舍己为人的牺牲精神，就足够让众人动容。
不少神佛都忍不住低头，抹了把眼泪，谁知道这个时候，东岳大帝却忽然大喊一声：“哎呀！”
众人不解的回头，就见东岳大帝撑着手软脚软的身子，一瘸一拐的朝着另一边奔去。
天道的本源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魂体状态的余淼正叼着他，一双竖瞳冷冷地盯着这边。
就见东岳大帝表情一变，热情的迎上去：“徒弟弟，师父父听见你的声音就下来了，师父父是不是很听话啊？不要生气了嘛，师父父知道错啦！”
那黏糊糊的声音和表情，听的众神一阵无语。
互相对视一眼，大家发现各自都不忍直视的挪开了眼睛，显然很不想承认，这个胡须都白了，还要学小姑娘说叠词的老头是自己的同道。
太丢人了！
话虽这么说，看着虽然失去神力，但好歹没什么损伤的东岳大帝、剩下拳头大小的光团的天道本源，还有夹在二者中间，眼睛还带着湿润的余淼，神佛和神兽们心中都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大家都在。
--
泉宕山外。
有了天道本源的加入，守护大阵终于覆盖住了所有地方。天空亮起的一瞬间，或是哭嚎，或是疯狂，或是祈祷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的抬头望向天空。
许久之后，众人才慢慢反应过来，忍不住喃喃：“天亮了？”
“月亮，月亮终于出现了！”
“神听见了我们的呼唤！太阳出来了！”
欢呼声瞬间爆发出来，全球各地的人们都在为这场死里逃生的经历狂喜，无数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互相抱在一起，欢呼雀跃，泪流满面。
就连泉宕山上的神佛神兽们，也隐约听见了一点声音。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其他人类或许体验不够深刻，但对于身在泉宕山上，见证了全程的旅店老板来说，今天的一切再深刻不过，他恐怕就是死了，也不可能忘记掉今天。
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那些家具了，双腿发软的坐在地上，抱着老黄牛的脑袋放声大哭。
哭完之后，他倒是还记得过来感谢神佛神兽们。
虽然仍旧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但他再怎么愚蠢，也明白刚刚如果不是这些人竭尽全力，力挽狂澜，别说是他，整个世界都将毁灭。
“谢谢，谢谢你们！”
魔王和他的部下们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感激声音，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人族居然在感谢他们？
开什么玩笑，刚刚见面的时候，他们可是准备杀了他的。
可无论他们再怎么不敢相信，旅店老板的感谢确实并没有区别对待，对着他们也深深的鞠了个躬。
就连那头老黄牛，也朝他们低下了头表达感谢。
原本满心仇恨的魔族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这个时候，被世界规则定住的恶浊不甘寂寞的开口，帮他们转移了注意——
恶浊从天道现身的那一刻开始，就失去了行动能力，此刻眼睁睁看着天地恢复原样，气得简直要发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就差一点，我就能将天道重新封印！他怎么可能提前醒过来！”
大家听见他的声音，都是神情一冷，近乎本能的护住了那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
老实说他们跟天道的关系也不好，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员工会对压榨自己的严苛老板产生好感的，就算是神佛也一样，因此先前他们甚至都不好意思去关心天道。
恶浊这一番恶意，倒是让他们有了站在天道面前的理由。
风伯觉得自己被东岳大帝欺骗了感情，正有些恼火，此时看见这个罪魁祸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闻言直接冷笑出声：“就凭你？”
恶浊用尽了浑身的力量苦苦挣扎，却无法动摇规则分毫，登时陷入了疯狂。
那双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群神佛，杀气四溢：“你们这群蠢货！你们真觉得天道的觉醒能那么及时？他让你们当牛做马，奴役了近万年，如今不过是在最后关头出手一下，你们就感恩戴德成这样，简直愚蠢至极！需要我来提醒你们么？你们的神格都没了！！”
只能说不愧是万恶之源，这些话句句往人的心窝子上戳。
神佛们个个失去了神格，先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感应到西天庭那些突然强盛起来的神灵气息，却忽然感觉憋屈极了。
但跟恶浊想的不同，他们脸色变幻了一会儿，非但没有迁怒天道，反而更加恼怒的瞪向他：“你还有脸挑拨离间！”
恶浊：“……？”
神佛们气得恨不得往恶浊身上咬下两口肉来。
好歹也是下凡待了一段时间的，以往对人界的误会，也解除了很多。以前他们漠视甚至厌恶凡人，是觉得凡人们太忘恩负义，生活一好起来，连庇护他们的神灵都能忘记掉。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体验过了凡人的生活，亲眼看见他们安居乐业，为了生活努力拼搏，老实说就连他们自己，有一瞬间也想过要不然不做神仙了，那冷冰冰的天庭有什么好待的，人间的美食又多，生活又便利，多舒服啊。
然而还没等他们体验完这一切美好，天地差点被恶浊的阴谋毁于一旦。
就这，还想反咬天道一口？
真当他们跟那群魔族一样好忽悠呢！
魔族：“…………”
感受到神佛们投过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魔族众人不由得惭愧的低下了脑袋。
紧接着也仇恨的瞪向恶浊。
要不是恶浊设计陷害他们，他们用得着被困在人界，贡献魔血精元补足大阵，还要被人界的神佛逼视吗？
这个混蛋，休想再欺骗他们！
恶浊：“……”
魔族人可没有神佛们的包袱，他们的情感直接多了，看着恶浊越想越气，干脆就卷起袖子上去揍。
神佛们原本站在旁边还在劝：“哎呀，不要这样，旁边还有信众看着呢。”
结果旅店老板理解错了他们的意思，十分会来事的转过了脑袋，还捂住了老黄牛的眼睛。
神佛们顿时：“……”
信众都这样了，他们没有个表示似乎也说不过去。
于是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卷起了袖子。
“我让你颠覆天道！”
“我让你骂我老婆废物！”
“我让你挑拨离间！”
要不是这个玩意企图颠覆天道，他们哪里用得着祭出神格扩大法阵？
如今倒好，他们的神格没了，西天庭那些街溜子的神格却还在，甚至就连信众的感激，都有一部分被他们分走。
神佛们气得牙痒痒，但并不只是为了他们自己。
更多的还是担忧人界的未来。
西天庭那些所谓的神，平时捣乱个顶个的积极，结果不管是魔族进犯，还是恶浊颠覆天地，他们连个人影都不见，可见是不负责任到了极点。
难不成从今往后，天庭就要交给这些街溜子来管理？
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神佛们越想越气，下手也越发的重，恶浊原本还想吸收他们的攻击，化为己用，谁知道天道那个家伙阴险得很，不但限制住了他的行动，还用规则镇住了他的能力，他张大嘴巴非但没有吃下这些神佛神兽和魔族的攻击，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吃了一嘴的尘土。
恶浊气得发疯，几近癫狂：“蠢货！一群蠢货！以为当了天道的走狗就能有什么好下场？没有了神格，你们什么也不是！等着看吧，我们都被天道算计了！”
谁知道话音未落，嘴巴上忽然又挨了一下。
余淼挥舞着猫爪子：“你说屁呢？给我闭嘴！”
恶浊这才注意到余淼，定睛看去，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你！哈哈哈哈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余淼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上去就是一脚。
“给我打！往死里打！”
这一句是对着神佛神兽们说的。
余淼现在的身份可不同了，天道活着，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天道还是顾修泽时对他的宠爱，他的话跟天道的话差不了多少。
有了他的许可，原本还收着点力气的神佛们顿时来劲了，上去就给了还想说话的恶浊一个大嘴巴。
“天道媳妇让你闭嘴！没听见吗！”
“胡说八道，那分明是我敬爱的余老板！”
没了神格，他们在天庭的工作肯定也干不下去了，正好转行去余淼的公司里工作。
不过原本大家都是同事，地位再怎么崇高，也是同一级别，现在如果去了余淼的公司工作，余淼肯定不会让东岳大帝吃亏的。
原来的同事变成了老板的师父，东岳大帝这下可算是升官了。
正这么想着，一股玄之又玄的震荡陡然蔓延开来。
众神猛然抬头，注意到世间的规则在飞快的改写，原本强盛起来的西天庭众神的气息陡然弱了下去，紧接着，几颗神格在他们的感应之中飞快的朝这边冲了过来。
余淼叼着的那颗光球一闪一闪，将神格吞下，原本虚弱的闪动顿时稳定起来。
恶浊仿佛看见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得逞的大笑：“哈哈哈哈！你们自己看！他就是在算计你们！你们全都完蛋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跟被掐住了喉咙一样，骤然安静下来，紧接着，变得惊恐：“你在干什么？你要对我做什么！”
众神一开始还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直到恶浊周身黑色的雾气消散，被光球吸纳其中，光球变得强大，而恶浊则是变得虚弱无比，只剩一颗人头大小。
这才是恶浊原本的模样。
恶浊被世界规则压着，缓缓下降，痛苦嘶吼着沉入了比十八层地狱更深的地方。
众人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光球竟然再度涌动起来，分化出了一串光点，飞向在场众人的眉心。
新的神格，诞生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住，他们在献祭神格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想过以后，如今神格重新入手，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
天道本源明显因此暗淡了一些，天道竟然耗费自身，替他们恢复神位？
正愣神，一旁却有个光点被“咻”的丢回去，东岳大帝的声音再度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还给你还给你！我可不要这东西啊！我都想好了，从今往后，我就跟我徒弟弟混，去仙羽观当长老！这神仙当了亿万年，累死我了，谁爱当谁当去！”
众人：“……”
听东岳大帝这么一说，想起在天庭麻木机械的日子，他们顿时也有点不想要这玩意了。

第268章 二更
城西郊外,活动板房聚集地。
华国的领导们焦急的等在这里，时不时朝着聚集地外面张望。
他们对天庭众神和神兽们的行动一无所知，直到半夜被各种声响惊醒，才发现余淼他们全都不见了,随即便看见头顶的大阵。
泉宕山上的威压太过恐怖,他们根本不敢也不能靠近,只能原地等待，伸长了脖子观察那边的战况。
人类的视力实在有限,大部分尖端的科技手段也毁在地震之中,他们根本无法清楚的得知那边的情况，在一切平息下来之后，才猜测可能是神佛们赢了。
但除此之外呢？
各地传来喜报，恐怖的自然灾害全都消失了,各地的天空恢复了晴朗,有的地方天还没亮，据说看见的星光都比之前闪亮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是了。
京城的领导们翘首以盼,终于看见了天际出现的一群身影,不由得大喜过望的迎上去。
然而等那些身影靠近后,领导却惊疑的顿住了脚步。
前面那些眼熟的身影,赫然就是这段时间跟他们交接的神佛神兽,可是却不见余淼和顾修泽的身影。
那位一直以来仿佛神佛神兽们主心骨的东岳大帝，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飞在最前面了，反而被两个神灵左右牵着,飞在中间。
而且神佛们身后，那些紫色的高大身影,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这是什么情况？
人间的领导们惊疑不定,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心,等众人落地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战战兢兢的问：“诸、诸位仙君，怎么没见余先生和顾先生？”
就见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表情颇为古怪，紧接着看向了东岳大帝。
东岳大帝沉默片刻，一脸悲伤的掏出一件法器，也不见他怎么念咒，一具尸体就从他那件法器之中跳了出来。
赫然就是余淼的尸身。
人间领导不由得大惊：“这……怎么会这样！那、那顾先生呢？”
风伯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一旁的雷公就叹了口气：“他的没拿回来。”
人间领导登时踉跄了两步。.与衍
说句实话，虽然知道面前这些人是神仙，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庇佑着华国子孙，但相比于神仙，人间领导自然是觉得余淼和顾修泽这两个在华国土生土长，没什么太大的能力，但为社会做过很多贡献的年轻人更加亲切。
他甚至觉得要不是因为余淼和顾修泽两个，这些神仙说不定都不会找上他们，选择跟人间的政府势力商量事情。
人类在神佛神兽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
人间领导看着地上悄无声息的余淼，不由得内心一阵悲伤。
这一次的灾难太过巨大，华国已经失去了很多同胞，有在灾难发生时丧生的，也有为了营救同胞，搭上了自己性命的，虽然他并不知道，泉宕山上发生了什么，但可以想见的是，余淼和顾修泽两个，一定也是为了华国乃至整个世界，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人间领导眼眶不由得湿润了，抬手擦了擦眼睛，正想让人把尸体带下去，好生修整一番，好给顾家人一个交代。
谁曾想刚有动作，就被东岳大帝制止了。
人间领导知道他和余淼的关系，以为他是舍不得徒弟，只能温声劝道：“大帝，至少得让他们家人看一眼，好有个交代。”
东岳大帝的表情越发古怪，支支吾吾一会儿，“这……这就不用了吧？”
人间领导：“？”
顾家虽然跟余淼没有血缘关系，但余淼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在顾家长大的，二者跟亲人也没什么两样了，更何况余淼和顾修泽之间还是情侣关系。
怎么能说不用了呢！
人间领导正觉得奇怪，谁知道一旁的神佛看了看东岳大帝，也表示：“确实，这东西还是留在大帝这里吧。”
人间领导：“？？？”
这“东西”？
人间领导看向众神佛的表情不由得古怪起来。
他先前就觉得这群神仙的气氛很奇怪，还有后面那群紫色皮肤的家伙，虽说长相都很好看，但一个个深紫色的皮肤，还有脸上桀骜不驯的表情，无一不体现出他们不好惹的事实。
瞧着眼前的情况，人间领导内心的警惕不由得提到了最高。
他突然想到，这么多神佛，虽说形容都很狼狈，但大致看上去都还好，怎么单单伤了两个凡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结果内心才刚升起疑心，一只长着角，狮子脑袋的雪白的小兽忽然跳了出来，朝着他口吐人言：“不用交代了，我们到时候自己会去跟爸妈解释的。”
竟然是余淼的声音。
人间领导：“？？？？”
人间领导吓了一跳，颤抖着声音问：“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白泽啊！”雷公想也不想的说道，“这是余淼的本体，我们刚没和你说吗？”
人间领导心说你们说了个鬼了！你们说的话也太容易让人误解了好么！
可如果这个是余淼，地上那具尸体又是什么？
顺着余淼刚刚跳出来的方向看过去，人间领导忽然注意到，民间灵异事件调查专案组的单景胜手上，还抱着个婴儿。
考虑到余淼的情况，他忽然觉得顾修泽的情况可能也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人间领导沉默片刻，朝着那个小婴儿试探着叫了一声：“顾先生？”
就见那个小婴儿翻了个白眼。
抱着他的单景胜沉默片刻，解释道：“这是影视教育基地底下的鬼棺材。”
人间领导：“……？”
他一脸“你别唬我”“那鬼棺材不是棵树么”的表情，让单景胜回想起了他们先前路过基地，听见哭声进去查看，结果找到这么个婴儿时的第一感觉。
确实很离谱。
但东岳大帝都承认了这件事的合理性。
据说鬼棺材是天生地长的灵物，只要自己愿意，修炼圆满之后，就可以成为任何种族。
先前有一株鬼棺材选择了鬼族，后来又靠自己吸收的灵魂的知识，考上了地府公务员，成为鬼差，还被一些鬼传出了谣言，说什么吃了鬼棺材就能变成鬼差。
为此许多鬼棺材在初期就被厉鬼给炼化了，连成长都做不到。
这鬼棺材一直处于基地的地下，靠着人气掩盖度过了最初最弱小的时期，吸引了很多厉鬼过来送死，后来又有仙羽观的香火熏陶，才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东岳大帝还说了，原本鬼棺材化成人形，应该是成人的姿态，不过可能是因为他们当时正在大战，鬼棺材察觉到了天地的变化，临时中止了化形，把剩余的能量都给了大阵，才只化成了婴儿的姿态。
算起来也算是这次天地巨变的功臣了。
这么回忆了一会儿，单景胜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时，却仍旧忍不住沉默。
道理他都懂。
但是为什么这个婴儿也要他来养？
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狸力的儿子，单景胜头都痛了。
人间领导却并不知道这些，他这回仔细看了看人群中，没有再发现其他的小兽，也没有什么婴儿。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剩下的那一个就一定是真相。
人间领导的表情再次悲戚起来：“那顾先生……他果然……”
“他在这里！”余淼的声音再度响起，人间领导迷茫的转头去看，就见余淼仰起头，露出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铃铛。
准确点说，那只是一个光球。
是他先入为主，把可爱的猫科动物脖子上的东西都想成了装饰品。
只是余淼好歹是变成了白泽，顾先生怎么就变成了一个……一个……
人间领导思考了一会儿，心想：这是一个球？
人间领导看着那个耀眼的金色光球，过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头抹了抹眼睛。
太刺眼了，受不住。
雷公终于聪明了一回：“你这什么表情？你可不要小看他，这可是……”
“不必说了。”人间领导被这上上下下的心情搞得有些心累，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回来就好。至于外表什么的，不重要。我相信余先生也不会嫌弃顾先生的。是吧？”
余淼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想了想，还是点头：“没错！”
无论顾修泽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他们的记忆还在，就永远也不会分开！
天道本源：“……”
所有人：“……”
魔族众人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魔王终于感觉自己在人界生物面前扳回了一城，摇摇头对身旁的神灵说道：“我看他们人族的智慧也不是人人都高，这一点就比不上我们。”
身后的魔族大军纷纷点头。
人间领导这才想起他们，心想既然大家都没出事，这些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了。
只不过看见他们那身紫色的皮肤，他还是有点犯怵，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挂着官方的微笑问道：“不知道这几位又是……？”
就听雷公介绍道：“哦，这些是魔界的魔族，原本是来攻打人界的。”
人间领导：“？？？？？”
*

第269章 一更
不管怎么说,这场关乎世间万物生死存亡的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下午一点整，所有人战战兢兢的待在活动板房里，煎熬的等待着什么，直到半个小时后,广播里传来人间领导的声音——
“地震风险排除！”
“通讯恢复,网络恢复,交通恢复！”
“各项气象指标趋于正常，请所有居民整理好随身物品,随时准备回城！”
各地的临时避险建筑中都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人类一直是一种承受能力极强的生物,对于无数平凡的人类来说，过去的十几天时间里的经历固然恐怖，但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毁坏的财物可以通过努力重新获得，心灵上的创伤可以通过时间来抚平,损失的人口也会有新生儿补上。
这一场灾难,终究会跟十年前的大地震一样，成为历史书上的一个图案,一串数据,供后人缅怀警醒。
他们并不知晓那天的危机是怎么解决的,经过各国政府给出的解释,更加觉得世界科学无比,一切不过是又一场毁灭世界的谣言被不攻自破，大家信仰科学的想法越发坚定了。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类知道真相。
全球地震危机解除后的第三个月，城西的影视教育基地里。
这地方本来就地处荒凉,没什么人烟，加上有鬼棺材的守护,竟然一点损伤都没有,反倒是建筑上枯死的爬山虎被抖落不少,整个建筑看上去比以前干净清爽许多，阴森的氛围也不见了。
灾后，人们的心情急需要抚慰，因此《我是大明星》节目在申请通过后，竟然成为了娱乐行业中唯一一个在第一批次就恢复了播出的节目。
次日就是重新开播的日子，这天的基地却出乎意料的热闹。
几十台私家车陆续停靠在基地门口，车上下来的人个个容光焕发，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各个领域事业有成的大佬们。
就见这群大佬们下车后，互相打了个招呼，便表情一变，纷纷不着痕迹的打量对方身后的车子。
……的后备箱。
视线撞到一起，众人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但也只是几秒的时间，他们便火速转身绕到后备箱，从里面掏出了自己的诚意——
一人一根大腿粗细的巨型香。
见对方带来的香尺寸跟自己的差不多，这群商界大佬心中登时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连表面上的客气都维持不住了，朝家人丢下一句：“我先过去，你们赶紧跟上！！”
便争先恐后的冲向了基地的大门。
余淼一早就接到了文爸爸打来的电话，说是他们一群认识的信众商量了一下，想趁着节目重新开播之前，给仙羽观上一炷香，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和祝贺，余淼琢磨着他也就认识顾家那几个人，就没推脱，直接让他来了。
谁知道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外边闹哄哄的一片。
眯起眼睛远远看去，就见几十个西装革履的老男人扑在基地门口那三个巨大的香炉上面，互相之间虽然勉强保持着商场上的礼貌客套，但手底下的动作却可谓是分毫不让。
文家、顾家的爸爸和段琼的弟弟各自占领了一个香炉，拼了老命发力，不让别人的香插进香炉，一边又努力的把自己的香往香炉里面栽。
“别挤啊别挤，我们跟余大师认识那么久了，这头香自然应该我们来上。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们跟余大师交情不深的意思，但时间和事实摆在那里嘛，你们说是不是？”
“谁规定认识久就能上头香？我还说我这香是特地从外地买回来的呢，上面的雕花，都是请了知名匠人手工制作的，不比你们有诚意？”
“不就是一柱头香么，犯不着，真的犯不着……哎，老婆，女儿！这里这里！快来帮忙！这老头快把我给挤下去了！”
余淼：“……”
这可真是……
无论看见多少次，他还是不习惯，那足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香。
这伙人就不能搞点正常的香来吗！
源源不断的香火涌进身体，余淼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看着外面那个场面，都有点不想出去了。
谁知道这还不算完。
这群人类信众在争抢头香的时候，基地门外又开过来几辆车，车门一打开，齐刷刷的大长腿迈步下车，气势汹汹。
众人的视线从那些大长腿往上移，看见来人的样貌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新来的这群人长得可真逆天，个个男帅女美，就连后面跟下来的几个身穿青衣的小孩子，也都珠圆玉润，冰雪可爱。
这些人也是来上头香的？
众人登时警惕起来，然而警惕也不管用，在这么一群精怪面前，凡人的力量又算得了什么？
只见一个长相粗犷英俊的黑皮男人野蛮的冲到香炉旁边，直接把原本扒拉在上面的企业家们推开，一个人就霸占了一整个香炉，眼神冷冰冰的瞪了那群企业家一眼，随后朝着同伴挥手：“老婆！雪狐老婆我抢到香炉啦！快来上香！”
话音未落，一把扇子已经飞了过来，“啪”的一下砸在黑熊精的脑门上。
紧接着就是雪狐恼怒的声音：“说了多少次！生殖隔离！不要叫我老婆！！”
这声音魅惑天成，即便是带着怒意，也十分的勾人心魄，众人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来源处望去，果然看见一位天仙般的美人，从车上下来。
一双美腿犹如上号的羊脂白玉，一丁点瑕疵都看不见，那张脸更是美艳无比，令人转不开视线。
前提是她不开口。
狐狸精上来就踹了黑熊精一脚，嘴里骂骂咧咧：“早就跟你说过了，要早点来早点来，你他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现在好了，得跟这么多人抢香炉。还有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外人面前，给我把你那八荣八耻捡起来！还跟人抢上香炉了，要是被娱乐记者拍到，妥妥又是一条黑料！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
众人：“……”
内心旖旎的气氛全无，大家莫名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被老妈支配的恐惧，纷纷一脸菜色的从狐狸精脸上转开了视线。
继续跟旁边的人抢头香。
余淼：“…………”
这都哪儿来的执念？
胖道士现在已经是京城道教协会的理事了，却还是三天两头的往余淼这里跑，此时穿着一身保安制服，带领着一群同样穿着保安制服的徒子徒孙们，威严的站出来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拥挤，有序上香！按照刚刚踏入基地的顺序来上，我们这儿可都是有监控的！你们再这么胡闹下去，万一吵醒了余前辈就不好啦！”
大家听见前面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心想他们进都进来了，万一自己松手，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
余淼这两个字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立刻松开了香炉，互相谦让起来：“啊啊不好意思，我就是看这香炉上面有点灰，爬上来擦一擦。好像不小心挤到你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也是看见有灰来着。我记得刚才我们进门也就前后脚的事情吧？也不知道是你先还是我先。”
“王道长，你刚刚说有监控来着的吧？”
众人于是纷纷转头，去王道长那里确认了监控，然后就跟幼儿园等候吃饭的小朋友一样，拿着虔诚的号码牌排起了长队。
文爸爸老当益壮，最终还是让他抢到了头香的资格，在文煜城的帮助下，费劲巴拉的将那柱巨型香杵进香炉，便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闭上眼睛还愿。
“感谢天尊保佑，我们家这一次就是损失了一点钱财，房子倒了几处，好在人都没有受伤，一家人现在还安安稳稳的在一起。唯一不太顺心的就是先前联系的香厂被地震波及，说好的超大型香也没办法继续研发了，得等厂房那边修复好才可以继续工作。还请天尊莫要怪罪，日后我一定多多为仙羽观推广，带更多人来上香。别的香都不供应了，就专门供应那最大最粗的香！”
余淼：“……”
余淼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直冒，心说上香可以，毕竟他现在多了好几张嘴要喂，尤其是师父东岳大帝，竟然真的拒绝了再次成神，现在就窝在顾修泽给他买下来的这个基地里面，每天吃吃供奉香火，当条咸鱼。
但比大腿还粗的香，还是大可不必了！
哪知道这群淳朴的企业家们对大和粗这两个维度特别有执念，听见文爸爸这么说，后续上香的时候纷纷都表示自己会找人研究出比上一个人说的更大更粗的香，以表示自己虔诚的信念。
余淼：“…………”
原本很想出去制止一下这越来越离谱的攀比，谁知道这个时候，脖子上的金色铃铛忽然晃了晃，散发出温热的感觉。
余淼立刻下意识抬手握住。
他变回原形之后，吸收了魂魄中的传承记忆，已经能够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化成人形或者兽形了。
说起来，东岳大帝说什么也不肯把他的身体交给人间领导，或者是顾家，自己偷偷摸摸塞回了他那空空如也的灵宝袋子里，每天也不找他贴贴了，看他的眼神颇为幽怨，嘀咕着什么“一家子坑钱怪”“倾家荡产”之类的字眼，余淼是一点也没听懂。
顾修泽自那场巨变之后便成了个不会说话的光球，后来更是把自己变成了个哑铃铛挂在余淼的脖子上。
余淼戴着他回家，告诉顾爸爸顾妈妈真相的时候，二老那么开明的性子，都恍惚质疑了好一阵，才勉强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个球的事实。
然后果断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投入到了造二胎的事业当中。
此时此刻，那不会响的铃铛正沐浴在凡人看不见的香火之中，吸收着香火和信仰之力，原本因为返还神格而显得有些暗淡的光团，也在慢慢的恢复光亮。
余淼看见各种功德和信仰在朝着光球汇聚，一颗心登时放回了原处。
不知道会不会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等人间恢复原样的时候，积累的这些功德和信仰，就能让顾修泽变回去了。
这么想着，余淼也不再排斥那些一根比一根粗的巨型香了，私心里还希望把黏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信仰之力都给顾修泽，毕竟顾修泽好长时间没露面了，虽然有个铃铛陪着他，但他还是怪想他的。
余淼捧着那个铃铛，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
就在这个时候，视野里的空间忽然一阵扭曲，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阴风卷起来，消散之后露出了一张惨白的鬼脸。
鬼差身上的袍子已经换了一身，看上去体面多了。
他也算是搭上了余淼的顺风车，东岳大帝卸任之后，干脆就让余淼接了自己的位置，现在的他虽然只是升官成了鬼差的小组长，但权力可大多了，别说先前遇见的那个牛头，就连十殿阎罗，看在他能随便跟新上任的地府管理交流的份上，也不得不对他恭敬几分。
这段时间鬼差在地府的工作生活可谓是一帆风顺，春风得意，再被余淼召唤的时候，也不觉得自己是打白工了，反而殷勤得很。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搓搓手表示：“余老板，您看，马上就是中元节了，十殿阎罗那边表示弟兄们都已经不眠不休的工作了一整年了，今年中元节是不是好好办一下，给安排点假期福利什么的，振奋一下士气？”
余淼一听，脸色登时警惕起来：“什么福利？”
“当然就是联谊之类的了。”鬼差谄媚的笑道，“不瞒您说，我们地府公务员系统里还有好多单身汉呢，我有个好兄弟就是，因为工作忙碌，好长时间都没找到女朋友，好不容易找到了，也没时间陪。反正假期闲着也是闲着，您看……”
他说着其实有点底气不足，毕竟联谊这种事情，有跟无业单身鬼抢老婆的嫌疑，也不利于地府鬼魂流动，换做是之前的东岳大帝的话，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奈何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真的不好拒绝。
鬼差忐忑的看着余淼，果然发现他的表情依旧紧绷，眉头紧皱的看向他：“你说的这个联谊……要花钱的么？”
他所有家当都给顾修泽了，顾修泽不醒，他就只能拿着节目组给的微薄工资生活，可办不起那么大的活动哇！
鬼差：“……”

第270章 二更
有了余淼这个现任地府管理者的支持, 第一届地府公务员之间的大规模相亲联谊活动，自然就顺理成章的办了起来。
虽然说这些年来人间的性别比例失调，男性比女性多了差不多5%，但在地府,女鬼的比例却微微高于男鬼。
不过其中大多都是些很小就死了的,所以算不得数,只有死之前达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的女鬼，才是这一次地府公务员相亲的主要目标。
别看只是多了这么一个要求,可以选择的范围一下子就小了很多,再加上他们鬼也不是全然没有任何审美要求的，大家肯定都是更喜欢长得漂亮的女鬼，因此竞争一下子就变大了起来。
中元节这天，余淼应邀去主持了一下联谊活动的开幕式,就看见底下齐刷刷的一片西装革履的男鬼。
这些男鬼一个个都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各种奇怪的香火味道弥漫在空中，纠缠到一起混合出了更加古怪的味道,搞得他很是难受。
自从脱离了肉身,觉醒之后,他的五感灵敏度再度上了一个台阶,现在不光是能听见全世界的声音,看见其他人和神佛都看不见的东西，连嗅觉都敏感了许多。
因此他越发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了，这次也就是听说鬼差们对他点头举办这次联谊活动感激不已,才勉强来参加一下。
趁众鬼不注意，余淼猛地低头,将鼻子贴到脖子上那个铃铛上,用力吸了一口。
纯正的天道气息一下子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味都压了下去,还带着一股温和的灵力钻入他的身体，舒服得余淼忍不住眯起眼睛。
鬼差不知道想什么东西，把联谊搞成了相亲节目的模式，一群男鬼拿着爱的号码牌，在舞台底下翘首以盼，各自施展手段吸引女嘉宾的注意力，谁知道上来的第一位女鬼就一直忍不住往旁边的余淼身上瞥。
没有办法，实在是余淼模样出众，在地府的地位又十分超然，一身不凡的气质，即便没怎么用心打扮，也碾压底下的一众男鬼。
就听那女鬼娇羞的问道：“不知道领导是否婚配？我……”
男鬼们顿时脑海中警铃大作，看向余淼的眼神也充满了危机感。
谁知道余淼的反应比他们还要剧烈，闻言脸色瞬间就变了，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坐起来，紧紧抓着自己脖子上的金色铃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你不要瞎说啊！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你别想污蔑我！”
说着疯狂给那个鬼差使眼色，心想这谁让放上来的，这么不讲究，挑男嘉宾就算了，怎么还挑上他这个主办方了呢？
好险顾修泽现在只是一团本源能量，估计也听不见他们说话，不然他回去要怎么解释哦！
刚这么想完，手上的金铃铛忽然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热量来，直到余淼都差点被烫到，才终于消减下去。
余淼：“……”
怎么感觉要糟？
鬼差也是非常的有眼色，接收到余淼的信号之后，火速叫人上台，把那个企图一步到位的女鬼给拖了下去。
正要叫他们严厉警告后面的那些女鬼，眼睛不要乱飘了，那么多单身优质男鬼难道还不够她们挑选的？结果就听见余淼急匆匆的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办着，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活动现场。
“哎，不是……”鬼差徒劳的伸出尔康手，却已经于事无补，余淼的身影都瞧不见了。
他盯着余淼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这才低下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那个被拖下台的女鬼一眼，忍不住恼怒的跺脚。
他还没来得及让人拍照留念！
他都答应好了，要给地府十殿阎罗和拘魂使们一鬼一张余淼的签名照，这下让他上哪儿去找哇！
真是的！！
--
余淼这么着急的离开，到也不完全是因为怕顾修泽生气。
回到阳间的时候，人间领导已经在顾家等着他了。
经历了那三次全球性的地震之后，余淼和顾修泽都借口休养，从《我是大明星》节目退了出来，原来的公寓被地震给震塌了，他们便搬回了顾爸爸顾妈妈这里。
一来是方便顾爸爸顾妈妈照顾余淼，二来也是想和家人多相处些时间。
顾爸爸顾妈妈一开始看到人间领导过来拜访，还会觉得有些惊讶，现在却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余淼没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帮忙招呼领导，跟领导聊聊天什么的。
注意到余淼回来，顾妈妈立刻抬手招呼他：“回来啦。赶紧的，说是有什么项目等着你呢……先把桌上的牛奶喝了！”
余淼走了两步又只能退回去，把桌上一直温着的牛奶喝掉，然后带着一条奶胡子，过来跟人间领导打了声招呼。
他试探着问：“通道打开了？”
人间领导的表情难掩激动：“打开了！正在集结各领域的专家，军事力量也在调集，我们现在过去，估计刚好能赶上通道开启！”
他说的通道，就是万年前被天道封闭的那个，魔界通往人界的通道。
说实话，先前得知那群高大的紫皮肤生物是来攻打人界的，领导差点没下令让护卫兵开枪射击，后来即便勉强接受了魔族人也帮助他们建立大阵，保护了整个世界的说法，心中也依旧对这些魔族人没什么好感。
直到听魔族人说起魔界的情况。
依稀记得话题应该是从魔界土地贫瘠，种啥啥死开始的。说到种地这种话题，原本不怎么想搭理他们的人间领导一下子就仿佛接收到了什么神秘信号，鬼使神差一般问了一句：“有多贫瘠？能比沙漠还贫瘠吗？”
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人间领导拉着魔王畅谈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找上了余淼，说是要他帮忙说服那群神仙，一起合力把人界和魔界的通道打开。
余淼当时还以为他是好心要送魔族回家来着，结果人间领导神秘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外界友人是要送回去的，但是我们这一回不但要做好外交准备，还要做好能源贸易的准备。”
“能源贸易？”
就见人间领导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来一滩深褐色的液体。
余淼：“……？”
“这是魔界一种魔虫吐出来的液体，这种魔虫在土地里到处分泌粘液，这才导致魔界的土地贫瘠，寸草不生。而且由于这些魔虫的体积小，粘液无孔不入，想要预防都很困难，魔族人种植东西基本上都得看这些魔虫的脸色，只能祈求这些魔虫别去破坏自己开辟出来的菜地。”
余淼听的云里雾里：“所以？”
“所以我找他们要来这玩意，化验了一下，发现是品质非常高的石油！”
“！！！”
这下余淼就能听懂了，石油啊，那可是跟全球经济发展息息相关的紧俏资源，多少国家都对这份资源虎视眈眈，但人类几乎已经探索完了整片陆地，拥有的资源就只有那么多，根本无处下手。
但要是能发现一块新的油田，那可就不一样了。
魔族对人族居然对魔虫的分泌物这么感兴趣，一开始也是很无语的，看人间领导的眼神都仿佛在看智障，但当他们得知，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看见的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金属盒子，都是由他们嫌恶的魔虫分泌物提供能源，魔族众人的表情登时就变得非常精彩。
余淼被接到两界通道旁的时候，魔王和他的魔族大军正站在通道前面怅惘，瞧见他过来，脸色十分复杂。
先前他还因为余淼处处打击他身为魔族的自信心，而恼羞成怒攻击余淼，如今却要通过他，才能开辟通道带属下们回家，甚至还要靠自己以往看不起的人族，给魔界带去发展的希望。
作为一个从出生起就被灌输仇恨，强大自傲的魔王来说，这简直比打仗打输了还要让他难受。
但回头看了看人界如今繁荣的模样，人、鬼、妖等种族在这个世界和平共处，脸上洋溢着笑容的样子，他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是羡慕的。
被仇恨蒙蔽双眼的魔族人，从来没有这种安居乐业的时候。
魔王看着余淼，他觉醒之后就是神兽白泽，论能力已经跟他差不了多少，但不知道为什么，魔王看着他，总有种他很容易就会受伤的感觉。
两界正处于建交的关键时期，他因此不怎么敢靠近余淼，谁知道余淼却主动朝他靠了过来。
魔王不由得有些意外，心想这个曾经处处羞辱自己的家伙，到这个时候，发现魔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居然那么重要，又会说些什么呢？
就见余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去买几个橘子，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已经恶补过人族知识的魔王：“………………”
*

第271章 一更
两人正在“友好”交流的期间,一阵轰隆隆的噪音靠近，众人抬头便看见无数战斗机在头顶盘旋，也不知道究竟集结了多少。
地面上，重装坦克和各种军事用车也在行进当中,雄赳赳气昂昂,那一排排漆黑的枪口和炮口,看得人心里直发寒。
魔族作为修炼天赋极高的一个种族，天生战斗力强悍,对武器的敏感程度也很高,被这些东西对准的时候，就连魔王心中，也不可避免的升起一股危机感。
老实说在此之前，他对余淼说的话还是有很大的疑虑,觉得就凭人类这么一个弱小的种族,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多魔族都无法达成的成就？
这些天的交流当中，他已经对人类改观了很多,但也仅限于科技和智慧上。
武力这一方面,他们魔族向来是非常自信的。
没看就连之前天庭的神仙都差点没打过他们？
加上人间领导表面上总是特别温和,一直笑眯眯的,魔王甚至觉得对方在恭维自己,也就没把人族的武装力量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
被这么多枪炮指着，魔王背后肌肉不由得紧绷起来，看到人间领导依旧笑眯眯的表情,终于意识到，有些时候有些人是不需要依靠凶恶的表情和夸张的肌肉,来彰显自己的强大的。
这令向来崇尚个人武力的魔族人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被关魔界万年之后,人界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他们就好像被时代抛弃了一样，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唯一可以自傲的武力，竟然也被人族隐隐压制。
这还有天理吗？
魔王自然瞧见了自家魔族大军脸上的表情，心情无比沉重，一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搭理余淼又占他便宜的事情，目光转向了坦克后面保护着的几辆大巴车。
大巴车上坐着的是华国最顶尖的科研力量，各种领域的科研大拿，专家学者，都在短时间内被聚集到一起。
这些大佬们一开始听说要去新大陆探索，都兴奋得睡不着觉，醒来之后却被带到了内陆，不由得一脸迷茫。
“不是说探索新大陆吗？怎么跑到内陆来了？”
“难道是之前发现的上古大阵的缘故？我听说一些理论，可以将空间折叠起来，地震的时候露出了那么多上古大阵的真面目，会不会其中就有空间折叠作用的大阵？”
“……你怎么还搞起迷信来了？新大陆影响多少方面，肯定是各国争夺的存在，没看调集了这么多武装力量么，肯定是要把力量都召集起来，才好跟别国去争。”
“这哪里就迷信了！分明很科学好吧！”
科学家们争论不休，但说句实在的，经历过那三场连探测都做不到的全球性地震，看见那蔓延整个天空的阵法之后，他们内心的科学世界观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点影响。
难道真的如同那些人说的，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下车后，看见跟领导站在一起的那些紫色皮肤的高大人种，科学家们内心的想法越发深重了。
连新人种都出现了！
但任他们怎么胡思乱想，用现有的科学理论去套，也不可能想到，自己即将接触的，并不是什么折叠空间，而是实打实的另一个世界。
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人间领导看向余淼，就见余淼大手一挥，几十名神灵一起抬手，快速构筑了一座阵法，直直推向头顶的天空。
那座阵法在升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就突兀的消失不见了，众人张大了嘴巴仰望天空，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震动。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余震又开始了，刚要低头，视野范围内却突然闪过一道红光，紧接着，那道红光突兀的落下，直接连接起了天地。
那一瞬间，所有人仿佛都听见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魔王大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怎么可能！魔王大人英明神武，你出意外他都不可能出意外！一定是狡猾的人族用什么方法，拖住了魔王大人的脚步。”
“咦？通道怎么突然打开了？是魔王大人他们回来了吗？”
科学家们眼睛都瞪大了：“这……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他们虽然一个个年纪都挺大了，但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地方除了一片平整的麦田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更别说是刚刚发出声音的生物。
还有“魔王”这种称呼，是用来称呼谁的？
科学家们惊疑的目光落在前方高大的魔王身上，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那些声音中提及的人物，紧接着，他们的视线就被前方的麦田吸引。
几个科学家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死死盯着麦田上出现的图案：“麦田……麦田怪圈！”
曾经引起极大轰动，被认为是外星人存在的证据的麦田怪圈，竟然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出现了！
难道这一次他们发现的新大陆，是在外星球？！
科学家们登时热血沸腾，望向魔族的眼神充满了热情。
“……”
魔王被他们那恨不得把自己给解剖了的眼神盯着，不由得心头一抖，颇为复杂的挪了挪脚步，用部下挡在自己和那群看起来孱弱无比的老头老太太中间。
同时忍不住心想：人族真是卧虎藏龙，这么一群普通的人类，看起来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居然胆敢对他起了杀心。
都说人老成精，他可不觉得这群老头老太太是在白日做梦。
更何况旁边还有那么多武器虎视眈眈！
魔王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忍不住脸色一冷，质问余淼：“你们人族这是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他还刻意的把冲突缩小到打架这个范围，因为他总觉得人族除了这些武器之外，还留有后手，而且还是足以让他们魔族全军覆灭的那种后手。
魔族的精英几乎都在这里了，若是再全军覆灭一次，难不成魔族未来万年，还要重蹈覆辙，重复前一万年的痛苦？
这么想着，魔王多少有点底气不足，高傲的头颅也终于低了一点下来。
余淼却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改变，奇怪的看他一眼：“你们那边两国建交，难道一点都不防备对方的吗？”
也不说别的了，要是遇上做事不讲究的一些人，直接趁着两国建交的时候发动战争，那不是直接送人质到对方手上？
魔王：“……”
我可以说我没听懂吗？
魔界一向是实力为尊，谁的实力强，谁的地位就高，也不存在什么其他国家，整个魔界就是一个完整的国度，尊实力最高的那个人为魔王。
这也是为什么，六界其他势力虽然都对魔族很不爽，却始终没有围攻他们。
——除了单种族的实力差距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互相防备。
况且魔族之前的所作所为，也还没有触及其他种族的底线。
通道已经落成，神灵们缓缓收回手，朝余淼点了点头，众人的心情登时紧绷起来，各种武装力量也蓄势待发。
人间领导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虽然华国一向以友好著称，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调动武装力量，只是为了防备魔族人突然暴起伤人。
魔族人强大，可他们人族也不是吃素的，若敢犯我华国者，虽远必诛！
前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敢冒进，通道建成之后，所有人都紧张的伫立原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
本以为双方会这么互相防备很久，谁知道没过五分钟，通道那头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打喊杀声：“为了救回魔王大人！杀啊——！”
紧接着，麦田中无风自动，出现了密密麻麻一片模糊的紫色身影。
人间领导脸皮猛地一抖，浑身僵硬的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正准备进行军事反击，谁知道就在手臂落下的前一秒，终于看清了麦田中出现的身影——
那是一群高举着锄头和犁耙的魔族人，除了长相俊美、身材高大健硕，和一身紫色的皮肤之外，看起来跟人族里淳朴的农民没什么两样。
人间领导：“……”
说实话，面对这么一群无产阶级魔族，他着实是下不去手。
那群魔族倒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穿过通道之后，看见自家魔王果然被人族包围着，那群人族还拿着武器围住了通道出口，顿时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魔王果然是被这群人族俘虏了！
连兽皮都被扒了！
人族太过分了！
看着魔族大军西装革履，把一身代表力量的肌肉都遮住的样子，魔族农民们眼中不由得饱含热泪，更加舍身忘死的冲了上来：“竟敢这么侮辱我们的王！我跟你们拼了——！”
余淼颇为一言难尽的看向魔王：这就是你们优秀的魔族子弟？
魔王：“……”
魔王登时尴尬极了，抬手试图让子民们冷静下来，但却于事无补。
魔族农民们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救回魔王”这一个念头，冲杀过来的途中眼睛都红了，根本看不见其他。
还有一个魔族拼死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领口就用力一撕——
只听见“刺啦”一声，魔王特地挑选出来的高档西装就这么碎成了两半。
魔王：“…………”
魔族农民仍旧热血：“魔王大人，我替您解除了封印！您快带领我们反攻回去！”
魔王已经不想说话了，从出生到现在，即便是先前被余淼怼得体无完肤，他也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丢脸过。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听我……”
话说到一半，那个魔族农民就已经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还有一层封印？！”
说着又是“刺啦”一声，把魔王仅剩的西装裤给撕开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初秋，带着些微冷意的秋风吹过，轻轻吹拂起了魔王的四角短裤。
魔王：“………………”

第272章 二更
费了好大的功夫,魔王才终于安抚住了这群愤怒的魔族子民，跟他们解释了自己要和人界建交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魔族人的特色还是怎么，即便他这么说了，还是有几个魔族非常固执,顶着鼻青脸肿不知死活的追问：“我们堂堂魔族怎么可能跟人族建交？魔王大人您一定是被这群人族迷惑了！让我来解除您的……”
结果刚站起来,话都没说完,就听见“咚”的一声。
挨了顿打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人类们：“……”
魔族们：“……”
魔王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拳头会打向自己人,但他着实是忍不了了。
以前大家都穿兽皮裙的时候,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人界待了这三个月，有柔软舒适的衣服穿，有冬暖夏凉的房子住,还有随时都会出热水的水龙头和浴缸,他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日子了。
同时也拥有了一种全新的情绪——羞耻。
以往的他自信强大，即便兽皮裙掉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他那么强大的身躯本来就是用来震慑敌人用的,可现在,即使还穿着四角短裤,并没有完全暴露在人前，那种恼怒的感觉还是丝毫不减。
他现在终于能够理解，朱雀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这他妈不是耍流氓吗！
他们魔族可没有这样的下三滥！
要不是旁边这么多人看着,他都想上去再踹两脚了！
这么戏剧化的一幕，看得一旁的众人都呆滞了,直到人间领导的耳机里传来小心的询问：“领导,我们还要攻击吗？”
人间领导：“……”
人间领导很有些心累,摆摆手让武装部队收起进攻的姿态，低咳一声看向披着下属外套，强忍羞耻的魔王：“魔王同志，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身后的科学家们则是仍旧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刚刚刚……刚你们都看清楚了吗？他们是怎么出现的？”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在用石头磨出来的工具耕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科学家们的震惊一直持续到进入魔界之后。
除了刚开始冲出来的魔族子民之外，魔界还有许多老弱病残留在原地，焦急的等待着这边的消息，听见这边的打斗声响起，一个个表情紧绷，担忧不已。
看见通道的阵法上出现的不是熟悉的身影，他们更是面如死灰，一脸绝望的跟满是对未知空间的恐惧的人类对上了视线。
一时间，魔族：“……”
人族：“……”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魔族才注意到自家的大军也跟着回来了，连忙奔向魔族大军，一边警惕的盯着这边人族驾驶的铁疙瘩们。
一个幼年魔族抱住魔将的大腿，抬起头天真的问：“爸爸，魔王去哪里了？”
魔将刚想说魔王是去换衣服了，结果一旁的老弱病残听见这话，都惊恐的抬起头来，环视一圈之后果然没有看见魔王的身影，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出了惊慌和悲伤。
“魔王大人！呜呜呜……”
魔王换好衣服，总算自在了一点，刚刚踏过通道就听见震天响的哭丧声：“……”
魔族人们边哭边抬起头：“……？？？”
魔王用力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强压下立刻带着这群丢魔的玩意远走他乡的想法，目光沉沉的望向那边的人间领导：“这边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记得一定要办到。”
人界的大家登时有种看热闹被正主抓包的窘迫，人间领导连忙点头：“那是自然，包在我们身上。”
魔族众人都是一头雾水，什么事情？魔王跟人族做了什么交易吗？
不，不可能的。魔王那么强大，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跟区区人族做交易？
估计只是利用人族罢了！
魔族的想法在看到人族那群家伙在自家土地上东摸摸西看看，随后开来了新的铁疙瘩，开始挖地的时候更加坚定了。
看，这不是帮他们种地来的么！
但很快，他们就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人族的这些铁疙瘩怎么威力这么大？
像是他们平时好几个魔族都凿不动的魔石，人族拿着一个奇怪的钻头轰轰轰几下就给凿碎了，那些庞大到魔王都举不起来的巨大石头，也在人族那些铁疙瘩的手中轻松搬运，不多时便换成了一批又一批整齐的石料回来。
这些人族还帮他们捕捉到了一大批魔虫，就是会分泌深褐色粘液，害得他们土地寸草不生的那种害虫。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族抓到这些魔虫非但不杀掉，还要拿容器小心的装起来，统一放在一个奇怪的大房子里，然后每天把魔虫的粘液运回人界去。
看着怪恶心的。
如果只是看着人族忙碌也就算了，魔族虽然没落了万年，但血脉中传承的记忆告诉他们，万年前的魔族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各界源源不断的把好东西送过来，供他们魔族享用。
现在不过是再现从前的辉煌罢了！
魔族人的自豪刚刚升起，就被魔王陛下的下一个命令打碎了。
魔王陛下下令，让他们即刻搬离现有的居住地，前往人族为他们规划的新居住地。
魔族人当时就不乐意了。
区区人族，竟敢指挥他们！
这些愚蠢的人族能知道什么？这些居住地可都是魔族的前辈们用生命一点点探索出来的安全地带，虽然种植依然艰难，但至少能够支撑起一个不小的茅草屋不会塌陷，多好的地方！凭什么让他们搬走！
但魔王的命令又不能违抗……
当他们不情不愿的跟着人族来到新的居住地时，看着眼前高达七八层的建筑，魔族人们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怎么可能！房子怎么可能建得这么高！
他们的茅草屋都只能建一层，再高就会把地面给压塌了！
人族的那些人类似乎还在因为路上的事情感到惭愧：“魔界的地面实在是太脆弱了，沼泽地居多，我们刚探测完环境，正在规划合适的交通路线，到时候就不用大家背着行李辛苦走过来了……”
魔族人们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们魔族只要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就可以御空飞行了，什么交通什么的，能有他们飞着方便吗？
魔族众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这些。
基建项目负责人见状狠狠松了口气，紧接着见他们目光都停留在楼房上，又忍不住捏了一把汗：“这个，非常抱歉，因为时间太紧，我们来不及打下坚实的地基，目前的地基承重只能达到普通居民楼房的标准，为保险起见，还是盖了矮一点的楼房。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魔族听完都惊了，这还叫“矮”还要他们“不嫌弃”？
那他们原来的茅草房算得上什么！
原本以为这些建筑的外表就已经够令魔惊奇了，谁知道进去之后，竟然还别有洞天。
魔族人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大片绿色，手里的行李都没能拿住，忍不住呆呆的走上前，抚摸那片青葱的绿叶。
“……这是……活着的树？这么多！”
有魔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顿时陶醉在这清新的空气当中。
过去魔界大部分地方都寸草不生，遍地砂石，别说是这么大片的绿植了，但凡是能种活的东西，旁边必定聚集着大批有权有势的魔族高层。
这哪里是他们这种魔族平民能够享受的？
基建项目负责人却很不理解他们的惊讶，人间的小区随便拎一个出来，绿化面积都比这个大，而且这些绿植估计是因为环境突然变化，水土不服的缘故，状态变得很差，还得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才能正常生长起来。
现在这样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魔族人在基建项目负责人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的房子，打开房门的时候就差点惊掉了眼睛：“你刚刚做了什么？这这这……这门怎么自己就开了？！”
基建项目负责人愣了一下，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不知所措，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刚刚打开的房门，才意识到什么，笑着解释道：“这是密码锁，我刚刚输入的是出厂时统一的密码，等你们入住之后，可以改成自己熟悉的密码，或者如果不想记密码的话，也可以换成指纹锁。”
魔族大汉：“密码……指纹？？”
不怪他们见识短，实在是魔族这种地方，茅草房连个门都懒得加，魔族人人家里都一穷二白，别说防着别人了，自己连吃饱饭都是个问题。
这种情况下，谁还能想到密码和锁这些东西？
指纹这个玩意，更是人均文盲的魔界根本没有过的概念。
走进屋子里，看着四面大白墙和最最基础不过的家具，基建项目负责人再次道了声歉：“实在抱歉，因为电力供应有限，家里不能置办太多的家电，目前就只有冰箱、洗衣机、热水器和电视机这几样，只能先委屈大家了。不过冬天的地暖已经安装好了，后续的话，会有专门的人过来安装空调，请保持家里有人的状态，免得工人上门没人来开门。”
说话间，魔族大汉已经走进卫生间，不知道怎么的打开了水龙头，看着水龙头里哗哗流出来的清澈水源，还有那迅速提高的水温，听着负责人说的那些听不懂的名词，他大受震撼。
这还叫“委屈”？！
这个人族是在跟他们开玩笑吗？
估计是看这个魔族似乎对眼前见到的一切都很新奇的样子，加上他虽然长得人高马大，肌肉隆起，但跟那些魔王魔将什么的根本不能比，表情也比较淳朴，负责人迟疑了一会儿，就带着他在屋里逛了一圈，跟他仔细讲解了各种家电家具的用法。
节能灯一开，家里亮如白昼。
冰箱一开，各种绿叶蔬菜和肉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然后是干净柔软的毛巾、自动生火的灶台、自动打扫的厕所……
各种各样超出预料的东西，魔族大汉数着数着眼睛都花了，忍不住抬手制止负责人：“不是说只有几样吗？！”
不管怎么算，这里面的好东西也绝对超过两个手掌了吧！
负责人却很迷茫：“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配备啊。”
魔族大汉：“…………”
这一瞬间，魔族大汉终于感受到了魔王大人当初的震撼，并且深刻理解了，魔王大人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乐意回魔界住了。
这才多长时间，人族就在魔界建立起了这样神奇的住处，人族自己的住处还不得上天啊？
果不其然，负责人拿过一个细细长长的黑色小方块，朝着墙上那个黑漆漆的东西一指，那个东西上面立刻就跳出了几个人影，在那自顾自说着什么。
负责人换了几个台就又回到了原地，不由得惭愧：“卫星信号暂时覆盖不到这边，只能播这么几个台。还有网络问题，我们已经有专家在紧急解决了，你们先凑合用用。”
魔族大汉已经彻底蒙圈了。
他仍旧不知道，负责人说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唯一知道的是——
人族太他妈牛逼了！
背井离乡的忧伤瞬间被抛之脑后，负责人走后，魔族大汉兴奋的走出家门，跟左邻右舍的魔族人聚集到一起，发现大家家里居然都是一样的。
隔壁住着的魔族单身妈妈很是兴奋：“他们还说要给我们的孩子盖学校，普及义务教育呢！可以免费上学，上九年！”
“哇！”大家都很期待。
过了没一会儿，就有魔族小心翼翼的问：“不过，义务教育是什么？”
刚才还很兴奋的魔族人脸上登时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不知道啊……”
“应该是很厉害的东西吧？”
“管他呢！反正哇就对了！”
“哇——！”

第273章 一更
尽管华国尽可能的低调,但那么大批量的能源涌入市场，不可能不引起任何的注意。
地震刚刚过去没多久，所有国家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能源这一块更是重中之重,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加上国内的网友们纷纷被前段时间国家莫名的军事力量调动惊到,近些日子,更是有些莫名的运货车，来往于根本没有重建小区的路线上,引得网友们议论纷纷。
最引人注目的一点,就是地震结束，许多国家的物价暴涨，即便是能源大国，各种能源的价格也涨到惊人的地步,唯有华国的能源不涨反降,食物倒是微微上涨了一点，但好在华国是农业大国,平日里的粮食储备非常充足,大家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不适应。
这一奇特的变动立刻引起了国际上的警惕,颇有一种别人还在苦哈哈的搞重建,华国已经偷偷摸摸上了高速的感觉。
更何况原本华国在能源这一项目上一直不算强势,如今却在下调各种能源价格，一看就有诈。
不少原本压着华国的国家都急了，纷纷声讨华国这是在破坏能源市场和经济市场,为此闹得沸沸扬扬。
海外一些媒体还十分阴谋论，请来了近来声名鹊起的几个巫师在那卜算,一口一个“华国在和魔鬼做交易”“他们被魔鬼牵绊了心神”“他们这是在帮助魔鬼”唬得那几个原本没什么干系的国家一愣一愣的,也跟着开始声讨华国。
华国于是特地开了场记者会解释这件事情。
华国倒是没有想过独占魔界的资源,在记者会上的回答堪称实诚：“没错，我们确实在跟魔鬼建交。”
“我们还帮他们建造了城池，只可惜那边的地面非常不牢固，必须要打下非常坚实的地基，才能够保障魔鬼的日常生活所需。”
“我们下一步计划是为他们打造便捷的交通线路，并且造个卫星升空，开通卫星电视和网络。”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外国记者们：“………………”
他国政治家们：“………………”
你特么当我们傻子么！！
满脑子阴谋的国家们自然不可能相信这种话，网友们表示：就算华国真的跟魔鬼做了交易，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说出来？那可是魔鬼！能够满足所有人三个愿望的魔鬼！
华国网友贴心的指正了他们的错误：你们说的那叫阿拉丁神灯。
政治家们就更不可能相信了，与其相信世界上有魔鬼，倒不如说华国是因为地震，发现了新的能源矿！
对，没错，就是这样！
听起来十分合理而且科学，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他们当中还有些人曾经因为某些人打着神灵的旗号上门，而被诈骗了无数财产。
这个猜测很快获得了广泛的认可，大家的目标一致从逼迫华国说出真相，转变成了打探华国境内新出现的能源矿都在哪里。
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难道他们能够承认，华国的能源都是从一片麦田里拉出来的吗？
海外的势力没多久就消停了，开始钻研自己国家境内的麦田怪圈，对此华国的领导们只能朝魔族同胞们摊手，表示无奈：“我们说了实话，但他们不相信。看来最近这段时间，能跟你们做交易的只有我们了。”
魔王倒是没什么意见。
当初天地俱变，他被众神盯着，献出魔血精元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西天庭那群家伙怎么不出现，天道复位之后看见天道把他们的神格都收了回来，才算是解了一口恶气。
况且华国这段时间不光给他的子民建造了住处和娱乐场所，还帮他建造了一座威风凛凛的魔王堡！
魔！王！堡！！
由此，他对华国之外的国家压根没什么好感，也懒得跟那么多势力打交道。
“不做就不做吧，我也懒得学他们的语言。”魔王摆摆手，丝毫没有以前那种不可一世的样子，说完还忽然扭捏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魔王深紫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抹不怎么明显的红晕，矜持的低咳一声：“能不能给我找个公主当王后？”
他这段时间看了不少童话故事，知道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
魔王都是喜欢人类公主的。
魔族子民里面确实没有他喜欢的人，曾经对人族不屑一顾的魔王，在面对自己的魔生大事的时候，终究还是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手指头在胸前娇羞的扭成了麻花。
人间领导：“……”
黑熊精脸色巨变，立刻抱住了自己的雪狐老婆。
狐狸精白了他一眼，不过这一回，倒是没把他给拍开。
这一下，脸色巨变的就换成了其他的精怪们。
他们的雪狐老婆！！
--
华国确实没打算向其他国家隐瞒魔界的存在，连余淼和道佛两教协会的理事们都请过来了，为的就是引导别国的使者们进入魔界参观，一起建设新魔界。
谁知道这群人压根不相信，就算相信了，也不肯来找华国请教，自己跑回去研究家里的那些早就研究烂了的麦田怪圈。
难道华国会告诉他们，他们那些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早就已经废弃了么？
真是的，一点都不虚心好学。
余淼坐在佛道两教协会中间，被两教的道长大师们用诡异的亲近目光包围着，忍不住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得到解散通知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告辞离开了现场。
这群人真是有够吓人的，自从知道他是瑞兽白泽，脖子上还挂着个天道本源之后，态度一个赛一个的诡异。
要不是余淼灵活，躲得迅速，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些老道士老和尚是不是想上来摸摸自己了。
咦惹，那种画面，想想就头皮发麻。
是以觉醒之后，除了那些还不知道他身份的信众，和王道长、赵道长这些比较熟悉的，他都不怎么跟其他人来往了，那些神兽和神仙的圈子他也挤不进去，干脆每天抱着顾修泽，窝在顾家晒太阳。
走出屋子，看着四下无人，余淼摸了摸脖子上的天道本源，往自己身上施了个隐身咒，便“嗖”的变回原形，四条腿一用力，就冲上了天空。
要说变成神兽就是这点方便，百公里耗能一碗白米饭，省油得很。
白泽在神兽当中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比起人类的交通工具肯定还是快很多的，余淼到家的时候，佛道两教的那群人车子还没出二环。
回到家里，顾爸爸和顾妈妈都不在。
顾修泽不在，他们要跟以前一样，忙着公司的事务，不过再忙，中午和晚上也会赶回来跟余淼一起吃饭。
余淼是早上出去的，回来的时候还没到午饭的时间，结果一进屋子，还是听见了“叮”的一声，紧接着是顾妈妈的声音：“淼淼回来啦？保温盒里有我早上让阿姨煮了送过来的绿豆汤，你记得喝哦。”
余淼转头一看，果然在脚边发现了顾妈妈买的可移动的摄像小机器人。
这玩意宣传的时候明明说的是看顾家中宠物，却被顾妈妈开发出了新用法。
余淼哭笑不得，点点头应了一声：“知道啦！”
就在顾妈妈的监督下，去厨房抱了保温桶出来，舀了碗绿豆汤喝。
顾妈妈也不知道是看入迷了还是怎么，竟然忘了关摄像头，于是没过多久，余淼就听见小机器人里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顾爸爸的一声：“老婆！”
顾妈妈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开会吗？”
就听顾爸爸不知道把脑袋埋在了哪里乱蹭，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哼声，紧接着委屈道：“隔壁老王和他媳妇又出去全球旅行了！刚刚小王过来，还给我看他们旅行拍的视频，嘲讽我！我明明都已经退休了，为什么还要替儿子工作啊啊啊啊！”
压根没想到，顾爸爸私底下居然还有这么一面，余淼一时没憋住，差点笑出声。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带着自己的小碗跑回了房间。
然后才敢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哥你刚刚听见没有？爸私底下在妈面前居然是那样的！笑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的高冷是遗传爸，结果原来是你自己进化出来的？哈哈哈哈……”
余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瘫倒在床上打滚。
然而滚着滚着，他就没声音了。
没过多久，余淼缓缓的把自己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膝盖，语气悠远的低声喃喃：“哥，你什么时候才能理理我啊？”
自从那场天地巨变之后，顾修泽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管余淼怎么跟他说话，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师父猜测他可能是正在接受天道的记忆传承，可是这都已经几个月过去了，顾修泽仍旧一点动静也没有。
余淼刚开始还能说服自己耐心等待，至少顾修泽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在自己的身边，顾爸爸顾妈妈都不着急，他着急什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余淼越来越坐不住了。
顾修泽刚刚变成天道本源的时候，还能调动力量收回那些不作为的神灵的神格，还给做出了突出贡献的神灵们，对他们说的话也有反应，怎么到了现在，反而一点动静都没有？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碌，不是在忙仙羽观的事情，就是在忙道教协会的事情，余淼身边有人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终于闲下来，偶然得了空闲，才越发觉得难受。
以往这种时候，都是顾修泽陪着他的。
从小被顾家呵护着，余淼长大之后就很少哭过，顾修泽以身献祭的时候，他也只是着急和害怕，没有过懦弱的情绪，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头一阵一阵的发紧，不知不觉的，眼泪就已经浸湿了被子。
哭了不知道多久，余淼的眼睛都有点发胀。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到顾爸爸顾妈妈下班回来的时候了，他用力的深吸一口气，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不能让爸妈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余淼一路上风驰电掣，身上难免沾了些尘土，想着反正都要洗，干脆把衣服也给换了，就进了淋浴间。
他的淋浴间里有一面墙是镜子，原本是怕他在狭小空间里觉得不舒服，想让空间看起来大一点，现在却正好照出余淼的脆弱。
眼睛都哭红了，桃花眼看起来楚楚可怜，身上的肌肉越发薄了，几乎兜不住突起的骨头。
顾修泽不在的这几个月，他吃饭睡觉都不香了，人自然也清瘦不少。
是以顾妈妈才想着法子给他找东西吃，还要监督着他吃下去才算。
以前顾家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顾爸爸和顾妈妈都是很尊重孩子意见的人，不会强迫他们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水雾逐渐弥漫，余淼的思绪飘远，一瞬间想了很多。
直到一具滚烫的身躯忽然贴了上来。
余淼悚然一惊，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躲过他白泽的感知，靠到这么近的距离，紧接着，他就感应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
浑身炸开的毛发立刻被安抚下来，余淼被对方抱在怀里，看着面前镜子里面，模糊的两道身影，有点不敢置信：“……哥？！”
是他在做梦吗？还是……顾修泽真的回来了？
“是我。”顾修泽的一句话直接打消了余淼的所有疑虑。
余淼眼睛一热，很快腿也软了。
顾修泽浑身滚烫，也不知道是不是余淼的错觉，总感觉他现在的体温比以前做人的时候还要高许多，一阵阵的热度从他身上传过来，烫得余淼直发颤。
轻轻重重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余淼的脖颈很快沦陷，意识也模糊起来。
但身为神兽，白泽的天赋技能却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清醒。
“嘶……”余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哥，别……慢点。”
“……”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很快就看不清人影了。

第274章 正文完
国外势力都在焦急的寻找能源世界入口,并且在科学世界观和玄学世界观之间来回折腾的时候，华国已经帮助魔族在魔界建立起了全新的家园，仙羽观也因为在末日地震中的突出表现，一跃成为了国内最受瞩目的道观。
以及选秀综艺节目的制作公司。
《我是大明星》节目原本就已经接近尾声,最后的一期节目里,导演鬼为了回馈观众,特地把两位因伤退出节目录制的人气导师请了回来。
看着那两张帅气逼人的俊脸，直播的所有观众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汪呜呜呜我的喵喵！】
【妖妃！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妖妃！】
【顾神顾神顾神喵喵喵喵喵喵啊啊啊啊啊啊！几个月没见,顾神还是那么的英俊！喵喵还是那么的美貌！甚至感觉更上一层楼！这两个男人也太戳我的审美了！】
【呜呜呜一定是我之前磕CP磕的太猖狂了,我以后一定收敛一点，求求你们两个一定要平安幸福！】
余淼坐在全新装修过的舞台底下，也想热泪盈眶。
因为他根本坐不住。
自顾修泽变回人形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余淼一开始的确挺高兴的,想想看,一个原本只能挂在脖子上当装饰的铃铛，当然不可能有高大的,拥有宽阔肩膀可以倚着睡觉的活着的爱人来得温暖。
但很快,余淼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这半个月,他们两个就没有一天是好好的盖棉被纯睡觉的,余淼经常睡得半梦半醒,就被顾修泽从被窝里面挖出来开始运动。
即便他是神兽，身体强度远超凡人，也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同床啊！
整整半个月！
一天两三次甚至五六七八次,这还是人吗！
过去的顾修泽一直非常的照顾他的心情和状态，但凡余淼表现出一点不想要的意思,立刻就会停下动作,宁愿自己去冲冷水澡,也不勉强余淼。
可也不知道是融合了天道记忆，导致人格有点混乱，还是天道本身就是这么个性格，现在的顾修泽，用余淼的话来讲，那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明明在顾爸爸顾妈妈面前都还算正常，一到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就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余淼身上，跟狗皮膏药似的，扒都扒不下来。
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每次结束之后，余淼累得半死不活，昏昏欲睡的时候，还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声嘀咕——
“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什么时候这么要求过了？！
余淼冤枉极了，直到现在都没想清楚，到底是自己哪个地方做得不对，竟然让顾修泽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也就是神兽的体质强悍了，不然就顾修泽这么个折腾的劲儿，他今天别说是坐在《我是大明星》的毕业舞台上，估计连出家门都做不到，直接躺着被送进医院去了。
一个姿势坐久了，腰就开始隐隐发酸，余淼忍不住挪了挪位置，顾修泽那个牲口的眼神一下子就飘了过来。
顾修泽挑眉：怎么了？
余淼咬牙：还不是你昨天干的好事！
顾修泽一脸无辜：你自己喊的还要。
“……”余淼脸色骤然涨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愤怒的瞪大眼睛：我那就是被你磨得受不了，客气一下，你怎么能当真！
顾修泽的眼神登时变得有点意味深长：哦……客气一下。
看着他那个表情，余淼不由得脊背一寒，总觉得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笼罩着自己。
他们两个在这眉来眼去，仗着各自一个是天道，一个是白泽，又互相通晓心意，一点也不带遮掩的，弹幕上那些曾经磕生磕死的CP粉们，反倒不敢磕起来了，一个个安静如鸡。
弹幕虽然依旧爆满，却再也不见CP粉们到处乱丢的裤衩子，还是第一位选手的节目过去一半了，才有人小心翼翼的冒头。
【那个什么，顾神，喵喵，你们两个收敛一点，这个样子很容易让别人误会的呜呜。】
【这是可以说的吗？喵喵你的衣领子能不能拉高一点……那个蚊子包好像露出来了。】
【这一定是喵喵自己用吸管吸出来的，嗯，一定是这样！】
弹幕上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十分嗤之以鼻。
【这届CP粉怎么了？磕啊，怎么不继续磕了？这要是放在过去，你们不得说什么官方发糖，磕疯啦？当初的胆子呢？】
【笑死，面对虚假的CP我重拳出击，面对真实的CP我唯唯诺诺。】
【等等……楼上你说什么？真实的CP？！】
【啊啦，你们没看顾氏那个小少爷，知名扒皮博主“老哥今天跟我说话啦”最近发的动态？他老哥准备结婚了，最近正在发愁该送嫂子什么东西呢，一水的礼物清单，全是道士用的东西。他的身份早在喵喵参加第一期节目的时候就暴露了，现在应该没有人会不知道，他老哥就是顾氏实际上的老板，顾修泽吧？】
【啊？！我以为他开玩笑呢！毕竟礼物清单里面还有一卡车猫粮和逗猫棒！】
【嗯……喵喵前几天发照片营业，就是抱着一只看起来很智障的蓝猫来着。】
【哈哈哈哈蓝猫：你礼貌吗？】
……
这些蛛丝马迹早就被网友们扒得分毫不剩了，此时弹幕上讨论得津津有味，原本应该高兴得如同过年的CP粉们，此刻却都瑟瑟发抖的挤在角落，惊恐而无力的发出呐喊：不要再说了……你们不要再说了，呜呜……
说实在的，他们虽然网上叫得很欢，还敢跟唯粉们互撕骂战，但也只是娱乐一下而已，完全没有真的想让喜欢的两个明星在一起的意思。
谁知道这两个人平时你退一步我拉一步，黏黏糊糊的，过了个假末日就真的在一起了啊！
还准备上结婚了！
顾神先前可是说过的，自己准备转战幕后，喵喵却始终没有进入娱乐圈的意思。
虽然说顾氏那么庞大的家族，的确不可能一直让掌权人在外演戏供人娱乐，但家族把人叫回去，那是为了家族的责任和荣耀，因为他们CP粉起哄结婚退圈，这像什么话嘛！
顾神是什么级别的影帝，据说国外都有好多名导想跟他合作，拍以他为主角的大片的！
他们只是区区CP粉，怎么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想到未来影坛的黑暗日子，CP粉们更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窝在角落里哭得更大声了。
然而并没有人理解他们。
最后一期节目很快进入了尾声，这一次将进行实时投票，得票最高的一个人将会获得唯一的出道名额，和四位导师共同提供的为期一年的资源倾斜。
黄星海、顾景澄等几个熟悉的面孔站上台，余淼在导师席位上看着他们，颇有一种光阴似箭的感觉，不由得感慨的叹了口气。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舞台上的射灯忽然一转方向，投到了他的身上。
余淼：“？”
一遇到这种幺蛾子，余淼第一反应就是导演鬼那个坑爹货又开始了。
果不其然，三秒钟都没有到，导演鬼幸灾乐祸的声音就施施然响起：“咳咳……鉴于很多观众反应，非常怀念余老师在第一期节目中的表现，而且余老师身为导师，中途迟到早退请假旷工次数过多，大家认为必须要给余老师一个教训，所以——”
紧张而又刺激的鼓点声响了起来，一阵令人振奋的音乐声过后，导演鬼终于继续说道：“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余淼重回舞台，他的表演节目是……”
余淼的座位自己动了起来，没给余淼跳下去的机会，就冲到了舞台中央，还贴心的转了个圈，让他面对观众。
余淼：“……”
他就说这个轨道放在这里这么突兀，也不知道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顾修泽估计也知道内情，坐在底下一点意外的表现都没有，嘴角含笑的看着他。
余淼窘迫极了，他可不想在浑身酸软的情况下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立刻扶着扶手就要站起来。
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就被一旁伸出来的几只手跟摁住了。
顾景澄和黄星海一左一右，朝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余老师你就从了吧。”
“表演个节目而已嘛，我们也挺想看看的。”
说起来，他们都没看见过余淼正儿八经的唱歌跳舞过，演戏倒是演过一回，不过那个情况嘛，倒不如说是在镜头面前曝光他和顾修泽日常的生活碎片了。
大家显然都是早就已经串通好了的，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余淼看着他们兴致这么高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我就背个八荣八耻吧。”
众人：“……”
这哪儿行啊！
大家纷纷拦住余淼表示这样太敷衍了，谁知道一向好说话的余淼脸色一木，幽幽地看过来：“你们八字在我手上。”
众人登时：“………………”
很快，花里胡哨的选秀舞台上，就响起了余淼清澈的少年嗓音——
“以热爱祖国为荣，以危害祖国为耻！”
“以服务人民为荣，以背离人民为耻！”
“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