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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堂课是我应该听的吗
作者：地上有烟花
内容简介
 【沙雕灵异文，专注传统中式恐怖】 事情是从一个月前开始不对劲的。 那似乎是一个梦，梦里陆书北和一群人坐在一间血腥气很重的昏暗教室里，黑板上写着新人第一课这五个大字。 很快地，陆书北发现自己听的是恐怖世界的新手教学。 接着就在他以为自己穿越了的时候，太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他醒了。 自此以后，隔三差五的，陆书北会在晚上听那节他已听了多次的新手课，然后又在白天回到现实。 * 渐渐地，梦魇世界里流传起一个关于新手村的传说。 说是有一个神秘学长，总是微笑着出现在每一节新手课上。 又有人说他什么都会，这人怕是满级大佬，是回到新手村来消遣大家的。 然而陆书北心里苦。 他听的这些本事，根本在现实世界里用不上。 所以为什么要拉他熬夜勤奋学习？ 这是他应该听的课吗？ 已完结六个副本：观落阴，钟馗嫁妹，送肉粽，花红包，开古着店，赊刀人，红线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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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观落阴（1）
深夜。
近来陆书北总是想睡得晚一些，为此他还找了一些游戏，比如时间流逝机器《文明6》，但是不行，到了十一点左右，他的意识便开始模糊起来。
半睡半醒之间，有三下很清楚的铃声悠悠传到他的耳边。他知道，自己这是又得去上课了。
*
睁开眼的时候，陆书北看到了那熟悉的桌子。
那是深墨绿色的，掉了点漆的小方桌，右上角还有用小刀刻下的痕迹。第一次来上课时陆书北就研究过那个笔画凌乱的字，发现它写的不是“早”这个字以后很是失望，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了要在上面补一个。
后来他倒是频繁地坐在了这教室里，但他没心思刻字了。
——这不是寻常的课堂。
陆书北抬起头来，只见此时教室里已坐满了学生。单人单桌，六组七排，共计四十二人。而这一次，他和他的这张桌子被放在了左边靠窗的最后一排。
靠窗，这听上去好像还不错，但陆书北扭过头去，只见自己身边的这窗户上被钉满了木板，那木板上还隐约有些血迹。放眼望去，有的窗户倒是没被封住，不过依据陆书北的经验，过一会儿就会有一张鬼脸贴在那上面。
看到这样的场景，一般人早就会被吓得哭起来或者喊叫，而这教室里的“学生”却都只是坐着，面色苍白，一言不发。原因无他，只因那些刚一进入梦魇世界就崩溃发疯的人早就被杀掉了，这教室里萦绕着的血腥气就是来自他们的。
可以说，能坐在这里的人，至少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大家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无比乖顺地坐着，真就像教室前面贴着的那八个字所说的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今天他们要学的内容已被写在了黑板上：“新人第一课。”
很漂亮的粉笔字，但却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这时，铃声又响了一遍。第三声过后，门吱呀一声地开了。
陆书北循声望去，只见进来的还是那个秃顶的老头，他胳膊底下夹着一本书，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都不看学生们一眼，站在讲台前便照着书念起来。
“各位同学，欢迎你们来到梦魇世界。
首先，我需要向你们强调的一点是，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你能拿刀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弄死的怪物，你要面对的，是中国传统民间故事中的鬼魂。”
当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教室里忽然贴地刮起一阵阴冷的风。陆书北习以为常地坐着，而有的学生已哆嗦着低下头去，正好和抽屉里的小鬼的人头打个照面。
要不是他的邻桌帮忙拉了他一把，他能大叫一声然后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
好在那青色的鬼的头只是嘿嘿笑了一下，然后就忽然消失。
此时，讲台上的这位老师则像是没看见教室里的异常一样，继续机械地念着那本书。
*
对陆书北来说，这都是他之前听过的内容，老师念的都是一些梦魇世界的常识，以及一些在恐怖故事里保命的法则。第一次听这些的时候，陆书北就像这些同学一样，拼了命地将它们往自己的脑子里塞，生怕自己出了新手村就死于非命。
但现在不同了，陆书北心里很清楚，他大概是永远不会真正地接触那个噩梦世界。他只是来听一节课，完成一次新手考试，然后他就会醒过来，回到他的现实世界。
在他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里，一切并没有因为这堂课而发生改变：走夜路时陆书北不会碰见穿着红衣的女人，去医院时陆书北不会突然迷路跑到太平间里去。
就好像他是一个走错了教室的大学生一样。听完了一堂别的专业的课之后，他扭头走人，生活不会产生任何波澜。
所以陆书北很困惑，为什么他隔三差五地就得被拉来这里听课，这是他该听的课吗？
*
渐渐地，陆书北的目光开始游移。他打量起自己的这些新同学来，观察着什么。
和以往一样地，这次仍旧是男女人数各半，很是匀称。有很多人的肩膀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但他们压抑着心底的那份恐惧，努力地听着老师的训导：
“再强调一次，进入故事之后，不要将npc的话不当一回事。”
“如果说有什么禁忌，或者说有需要你们遵守的规则，你们一定不能自以为是地去触犯。”
几句话过后，咚的一声，老师将书本朝着讲桌一敲。
陆书北盯住了他：这，是要开始考试了。
那老师清清嗓子，声调比之前高了一点：
“那么大家休息一下，准备新手考试吧。
请诸位放心，这次的考试里有新人保护机制，不会出现死人的情况，不过也请大家不要肆无忌惮，毕竟，小小的惩罚还是有的。”
说到惩罚那两个字时，老师刻意地加重了语气，还微微一笑，露出他那漆黑的牙齿。
接着，在学生们惊慌的目光中，他踩着下课铃声走了出去。
接下来便是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起初教室里还是一潭死水一般，后来当大家发现可以自由交谈了之后，教室里陡然热闹起来，椅子被哗啦哗啦地推开。
陆书北听着教室里的这些动静，头开始隐隐地痛起来。
真的，他很怀念大家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同学们都还很拘谨，很客气。
而一旦大家互相聊起来，事情就多了。那些机灵的赶紧寻找同伴抱团，并且很快地开始冷落排挤那些寡言少语的，看上去有些笨拙的人。
陆书北只是来听课的，他没必要也没心思趟这些浑水，头一歪地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见他这样，旁边的人就也不凑过来和他搭话。
不，今天倒是有一个。
陆书北听见有人敲了两下他的桌子，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正站在他的桌边。
那男孩显然不是个善于交际的，和陆书北才说了一句话耳朵就已有些泛红：“你好，我，我是盛知微。”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和他搭话。陆书北微微一愣，出于礼貌地回复他道：“陆书北。”
说完后陆书北忽然想起恐怖故事里的一大禁忌是随便讲自己的名字，后悔起来。说不定，盛知微报的是假名字，只有他傻傻地讲了真名。
所以陆书北赶忙补救道：“输是输赢的输，北是北方。我妈给我起这个名字的用意很简单，那就是希望我谨言慎行，尤其是在打麻将的时候，不要输得找不着北。”
同音不同字，这下谁想来借着名字索他的命，应该是不能了吧？
只是他这突如其来的离奇解释有些吓到盛知微，毕竟陆书北一上来就把自己介绍得这么详细，真的算是热情。
盛知微倒也很想礼尚往来地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但他这名字着实算是有文化，见微知著，和陆书北的那打麻将不要输的用意一比，高下立见。他都不忍说出来，怕刺激到陆书北，打翻这颤巍巍地刚漂到河里的友情的小船。
所幸的是，上课铃及时响起，拯救了盛知微。
广播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请各位同学前往楼上，准备今天的新手考试。”
她的声音仍然温柔，可最后吐出的六个字却让人心里一凉：
“观落阴旅游团。”
*
走廊里是寻常的学校的模样，有几间黑漆漆的空教室，有几张被贴在墙上的名人画像。大家默契地站好了队，摸索着上楼。
等到了楼上，一切就都变了样子。
入目的是老式居民楼里的走廊，那家家户户的窄铁门看上去有点像港台电视剧里的那种。这整条长长的走廊很有生活气息，甚至还落着点阳光，和教室里那种昏暗的样子完全不同。
很快便有一个拿着小红旗子的老太太出现在走廊的西边，叫着他们：“旅游团到这里来！”
由大家推选出的那位队长便率先朝那老太太走去，他一走，后面的新人们就依次跟了上去。等所有人到齐了，站定了，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就笑眯眯地开口道：
“想必大家来之前都了解过了。我还是要和你们说一下，观落阴有点类似于下阴，一定要听师傅的话，要小心一些。”
发现很多人还是有些懵懂后，老太太就又简短地和大家介绍了一下什么是观落阴。
观落阴是中国民间传说的一项法术，法师会作法引导当事人前往阴间，了解自己的命运及与去世的亲人沟通，这一法术在台湾很是盛行。
陆书北有几个亲戚家的哥哥，他们喜欢玄学，以前陆书北从他们这里了解过一些有关这方面的事，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三毛观落阴的事。
据说作家三毛在阴间看到了自己的生死簿，那上面说她一生会写二十三本书，而那时她只写了十四本。
三毛死后，她的友人整理她的手稿和书，发现恰好整整是二十三本。
这到底是真是假，是催眠仪式还是真的进入了阴间，谁也不知道。不过的确有一些人信这个，甚至还组成了旅游团，集体去观落阴。
比如他们这些人。
话说这去阴间能和旅游一样吗？陆书北看了眼大家的脸色，只见每个人都是沉着一张脸，没有一个是满怀期待的。
忽地，有一道目光投向了陆书北。陆书北转过脸去，只见盛知微正看着他，并挤过来，小声和他说道：
“我以前，下过阴的。”
“等会儿你和我一起。”
这着实是个惊人的发现，没想到盛知微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是干过这种事的，不过，陆书北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这上面，他说；
“去阴间是各走各的路吧，哪能一起去。”
“还有，”陆书北面露忧色，“也不知我们报的旅游团价位高不高，万一是九块九畅游阴间版本的……诶，盛知微，你带钱了吗，够买玉牌翡翠项链手镯原石还有风情农家土特产吗？”

第2章 观落阴（2）
前几次听课的时候，陆书北有幸参加过这种“新手考试”。
说是新手考试，倒不如说是实践课程，毕竟理J论要与实践相结合，这是一节非常重要的课，而陆书北参加了好几次，每次的新手考试的内容是不同的。
此时陆书北说完了那番话以后就抱着双臂，静静地等待着NPC的引导，而盛知微则是有些懵地站在他身边。没过多久，开门的声音遥遥地传来，他们循着声音和大家一起望去，只见在走廊的尽头处，右侧一扇铁门开了，从里面涌出十来个人。
他们中有年轻的男女，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而无论是谁，脸上都挂着一种怅然若失的表情，最后一个出来的年轻姑娘还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同伴，呜呜地哭起来：
“我终于见到爸爸了，我好想他……”
这边的领队的老太太对此是早就见怪不怪了，她领着这些玩家们走向那边，与那些人擦肩而过。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书北总觉得，玩家们在打量着那些先前的客人的时候，那些人也在回望着他们。
——虽然只有短暂的，意味深长的一瞬间。
*
随着最后一个玩家的进入，铁门被轻轻合上，太阳光被它挡在外面，此刻摆在这些玩家眼前的，是大片的红色：法坛。红烛。以及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悬下来的中式灯笼。
很快地便有管事的师傅来接待他们，大家被分成了六组，依次进入隔壁的一个小房间里。巧的是陆书北和盛知微都被分在了最后一组，他们坐在接待区的塑料小凳子上，张望着这四周。
这屋里的空间比陆书北想象得要大得多。正对着那法坛的地方放着五六十张椅子，而这还不算什么，在这房间的角角落落，以及各个架子上，摆满了形态各异的神像。
陆书北唯一能一眼认出的是那许多蓄着白须的神像，他在电视剧里见过，它们应该是土地公。在陆书北的印象里，土地公算是比较和善，但此刻被这么多神像围着时，他莫名地感到压抑。
尤其是在那法坛上，供着鲜花与香烛等诸多物品，而且挨挨挤挤地放了更多的神像，陆书北从中依稀辨认出其中几个似乎是观世音菩萨。
他身边的盛知微也在看着，不过盛知微看着的是门口放着的一张宣传海报，那上面图文并茂，宣传着前人来这里观落阴时发生的神奇事情，用以揽客。
比如有人在观落阴时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小学同学，回到现实后这人打了电话，发现确实就像在下面遇到的同学说的那样，他两年前死于一场意外。
陆书北见没有别的玩家注意到他们这里，就主动地凑近盛知微，小声和他说道：“既然你说你下过阴，那么，你感觉这里如何？”
对此，盛知微简短地道：“能量，很混乱。”
陆书北不懂什么是能量，但也能理解他的意思，这里其实灯火通明，一点都不阴森，可呆久了就会胸口发闷。
慢慢地，一组又一组的人从那小房间里走出来，走到了那些椅子旁，坐下。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进去前大家都还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出来后神情却都是有了微妙的变化，甚至，有的人的眼眶是红的。
终于，轮到陆书北他们这组了。
这组除了他和盛知微之外，其余的都是女生。盛知微看那些女生们都有些害怕，就走在了最前面，而陆书北负责殿后。
他们七个被叫到房间里，围着一张圆桌坐好。在他们身旁，那个穿着浅褐色的褂子的中年女人眼神和善地看着他们，指了下桌上的一本簿子。
“大家好，由我来引导大家完成观落阴的流程。首先，第一步，你们需要在这里进行登记。”
据说观落阴是由神明带着人到地府去，所以如果要观落阴，填写完基本的资料以后就要禀明神佛，对外禀明玉皇上帝，对内禀明主神太上道祖，说清楚你这次的目的，如此，才可成事。
说着，这个女人拿起笔，示意大家先填自己的基本资料，比如出生年月：“要写农历的，如果有人不知道你的农历生日，可以告诉我你的阳历生日，我会为你进行转换。”
这时候笔和登记簿被推到了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女孩的面前，那师傅看着她，点头示意她可以进行填写了。
女孩的手是抖着的，但一想起那老师教导大家要听NPC的话，要守规矩，她只能硬着头皮拿起那根蓝色圆珠笔，在别人的注视中一笔一画地写着。
静，房间里很是安静，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本子上。这种情景，令陆书北想起小时候班里组织去打疫苗的场景，后面的孩子都看着前面的人打针的样子，眼里是同情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女孩写字的速度不算慢，不过玩家们还是觉得这段时间过得无比漫长，令人备受煎熬。接着，女孩举起手来，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很多人一跳。
“那个，”女孩盯着本子，“这里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师傅显然是被问过很多次了，她都不过去看一眼，直接微微笑着，答道：
“人们去观落阴，大抵有两种想法。一是与亡灵沟通，二是探知自己的元辰宫，看看自己的运势，你自己选择吧。”
师傅又说，下去后不是什么亡灵都能见的，通常情况下你只能看见故去的亲属，而且是只能遇到长辈。
至于元辰宫，据说每个人在阴间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宅院，这宅院的状况表明了你在阳间的运势，比如米缸里没有米就说明你的财运不佳，院里花草旺盛则说明你的身体不错。
在座的这些玩家大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一时间那种紧张与恐惧的神色在他们的脸上消失了，不少人开始沉思起来。
他们在想，等会儿轮他们选择的时候，该选哪个呢？
并且，有一个女生的眼睛已经红了起来，她抬头望着那位师傅，泪眼婆娑地问她：“那我可以见到我外婆吗？她很疼我……”
“这当然是可以的，会有神佛帮你将外婆的魂魄引到你面前。”
于是女生盯住了那本登记簿，就好像在看着一份希望。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玩家们的心情竟是由害怕变为了隐隐的期待。
陆书北看了眼盛知微，发现盛知微也正在看着他，不过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后就各自别开了。
他们都能感觉到对方投过来的目光的含义：
“你打算怎么选？”
陆书北是不知道的。
他们家有过世的长辈，可他的爷爷奶奶也好，姥姥姥爷也好，都实在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慈祥老人，也未曾疼过他。而且，陆书北实在不想在这样一个恐怖副本里看见自己的亲人。
那么，选择去看元辰宫？
陆书北有些不敢。
有这样一个鬼故事：
有个男孩买了一个本子，花了二十元，店主交代他说，千万不要翻到最后一页，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回去后男孩辗转反侧，还是没有忍住，颤抖着翻到了最后一页，他闭着眼睛，鼓足了勇气后才偷偷看一眼。
结果他看到最后一页上写着：零售价五元。
陆书北怕自己变成这故事里的人：
高中时陆书北曾沉迷于碟仙笔仙这种游戏，后来他还去庙会上找人算过命。一般情况下，围着那位算命先生的都是一群老太太，他们总是会让这个男人算一算未来的儿媳正从哪个方向走来。
只有陆书北这么一个年轻人执着地从人堆里挤进去，郑重地问那位先生算自己的八字。
上大一那一年他回到家里，出去逛了趟庙会，只见昔日的那位算命先生还在，而且离奇的是，他说给前一位客人的话，和几年前说给陆书北的一模一样。
那时陆书北对自己说相见不如怀念，转身离去。
现如今若是他在元辰宫里真正看到自己的运势，发现这些和那算命先生所说的全然对不上号，那么他大约会痛定思痛，在心疼自己白花的钱之余，在自家的宅院里留下一幅墨宝：
初听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第3章 观落阴（3）
片刻后，那女孩低下头，继续写起来。她很快就写好了，将这本子递给身边的同伴。
在这个过程里，那位师傅一直安静地站着，耐心地等候大家。
另一边，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了，可陆书北仍是没有想好自己该选什么。烦躁中他撇开目光，盯着师傅身后的玻璃展柜中的那些合影，还有奖杯等一些东西，而就在他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以后，蓦地，他看见那玻璃上映出一张小男孩的煞白的脸。
这实在是吓了陆书北一跳，不过等他定下神来以后，那玻璃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算是恐怖故事里常见的突然出现的惊吓。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当陆书北有些惊慌地收回了目光的时候，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位师傅正在看着他。
“同学，”这时，旁边的女孩子小心地用笔碰了下陆书北的胳膊肘，“该你了。”
陆书北的确是个正在读大二的学生，那女孩看上去也是一副学生样子，所以这么称呼倒是很合适。他接过女孩递来的笔，将本子挪至自己眼前，翻到新的一页登记单上。
表格最下面有一行提示，写着“如实填写”这四个字，还标了红。按照老师的教导，陆书北这次乖顺地把自己的名字什么的写了上去。
不过当笔尖挪至最后一个需要做选择的问题时，陆书北顿了一下笔。
托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小鬼的福，陆书北忽然意识到，他们这是在一个恐怖故事的副本里求生存，不是真的来观落阴的。
他们是该遵守一些既定的规则，可若是完全被NPC牵着走，这怕是会团灭吧？
“探望亲人。”
“观元辰宫。”
这两个选项代表了下阴后的两条路，同时，它们是不是也指示了两种不同的危险？
如果非得选一个的话，那么……
陆书北在“观元辰宫”这个选项前面打了一个勾。
他是最后一个填表的，等他填完后，师傅拿着本子掀开房间门口的珠帘，将登记簿交给一个年轻的徒弟，让她拿去做法事。
没过多久，立在门口的师傅回过头来，说：
“好了。”
*
外面的人都已坐好。陆书北他们照着大家的样子找了椅子，坐下，抬头望向那神像后的八卦太极图样。
至此，所有的新人已完成第一个步骤，向神明禀明了自己的心愿。陆书北有些不安分地扭头看着，只见有些人的脸上还依稀挂着泪痕。
那种想要见到逝去的亲人的强烈愿望，冲淡了他们心底里的恐惧，以至于他们忘了自己此时是在一个恐怖的副本里，以后说不定随时会死掉到下面去和亲人相聚。
当然，也有人很是理智，正和陆书北一样警惕地看着四周。这一看之下，确实看出一点问题。
最后一排的椅子是空着的，诡异的是，靠近门的那四个椅子正不断向下滴着水。
陆书北盯着那椅子看，盯得久了，心中生出一丝丝寒意，而就在这时，他的手心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是旁边的盛知微干的。他朝陆书北的手里塞了一个被包好的三角状的符咒，还小声告诉他道：“这是老师奖励给我的东西，还有，是老师让我来找你的。”
？之前大家都在听课，陆书北怎么没有看到老师还有这些举动？
他想追问，但此时那前面的两个年龄大点的师傅清了清嗓子，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准备观落阴。
师傅说：“先把鞋子脱掉，赤足挨着地面。”
于是所有人照做。在此期间，两个工作人员走到大家身边，开始分发一条条红布。陆书北拿到东西后捏了捏，发现里面似乎有东西。
这时，师傅主动为大家解释道：“红布里有符咒，相当于通关密令，等会儿大家听从指示，将红布蒙在眼睛上。”
没过多久，随着木鱼声的响起，所有人陆续将红布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系好。
紧接着，师傅们边敲着木鱼边念起经文，在这念经声里，一个光头男人查看着这些人的情况，以很温柔的声音引导着大家：
“放松，将你的手放在大腿上，尽全力放松……”
“想象一下，你现在，看见了一道光。”
男人的声音给人以莫名的安全感，令人不由自主地去照着他所说的做。
陆书北也是如此。不过，上大学时他曾跟风听过“前世今生”那种催眠视频，有人曾说这种东西要少听，因为听多了会折损阳气，到时候真的会一不小心掉到阴间里。
此刻当男人让他们放松并且想象东西的时候，陆书北心想，这不就是那种催眠吗？
但也确实有用。
陆书北真的看到了一道光，一道蓝色的光，喷薄而出。
巧的是此时那个男人正走到陆书北身边，他俯下身来，在陆书北耳边低语道：“你感觉怎么样？看到光了吗？”
“嗯。”陆书北乖乖地点头。
“那么，那道光是什么颜色的？你试一试，试着走进那道光里。”男人继续引导着。
遗憾的是，陆书北的想象速度比他的引导速度更快，在走进那道光之前，陆书北看到了自己在游戏里最不想看见的R卡。
所以，他念叨道：“我想把那玩意儿染成金色的。”
那男人便欣喜地道：“你有佛缘！”
陆书北：“是这样的，是金光的话，就是抽到了SSR卡。”
一分钟后，陆书北的红布被人解了下来。他睁开眼睛，模糊地看到之前那个引导他们登记的女人正站在他身边，微笑着对他说：“没事的，第一次进不去，很正常，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我们还有三次机会。”
原来陆书北是失败了。他环顾四周，看见还有几个人和他一样，正茫然地坐着。
其余的人则是有好几个已真的进入了阴间一般，他们的嘴里正碎碎念着什么。那男人走到一个女孩的身边，耐心又温和地和她交谈。
女孩：“我好像看见我奶奶了，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男人点头道：“这个很正常，在阴间，你看不清别人的样子。好了，奶奶有话要和你说吗？”
女孩：“有，那个，还有一个女人在向我招手。”
这时男人便闭上眼睛，好像在感应着什么一样，说道：“那个是好的，可以跟她走。”
啧，还真是神奇。
陆书北回过头来，只见身侧的盛知微还仍蒙着红布，可他一言不发，也不知到底成功了没有。
等等。
陆书北忽然想起，刚才他似乎看见最后一排的凳子上多出了几个人。
他很想再去看看，此刻那个女师傅却绕到了他的身后，帮他将红布再次蒙上，这下，陆书北再次地坠入黑暗中去。
这一次，陆书北的意识不受自己控制地飘忽起来。明明这会儿木鱼和诵经的声音愈发地响了，他的耳边却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有别的声音逐渐灌入他的耳中。
后来，他再也听不见那种咿咿呀呀的吟诵声音，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街上的嘈杂人声，还有洒水车放着的叮叮当当的音乐。
陆书北站在了一条街道上。
路上是有人的，街的两边还有商贩支起摊子在买东西，只是他看不清楚这些人的脸，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对了，先前那个男人讲过，在阴间，你是看不见别人的脸的，但你又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会感到害怕。陆书北就这样在街道上走起来，也不知自己将要去哪里。
那男人的声音适时地飘到了陆书北的耳边：“看一看建筑物，是你见过的吗？”
经他这么一引导，陆书北仰起头看着，发现这附近有自己小时候住过的老旧小区，也有很现代的高楼。，它们并排立在一起，将昏暗的天空分割出奇怪的形状。
这时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就回过身。
不知何时，那洒水车停在了路边。车里一个将头发堆得老高的男人探出头来，对着陆书北笑：
“放学啦？你妈还忙着呢，我捎你回去。”
陆书北记起来了，他的妈妈年轻时是开洒水车的，小时候，他曾被妈妈的同事捎过一段路。
后来，后来那个年轻的叔叔怎样了？
陆书北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叔叔，他早就死了，是去垃圾台值守的时候，垃圾车铲子拍在了头上。
而在他的对面，那个叔叔还在等着他的回答，那洒水车喷出来的水溅了陆书北一身。
……既然叔叔非要在这里和他回忆往昔，以过去的面貌出现，欺骗他，拐走他。
那么他也很应该配合着演戏，扮演过去的小时候的自己吧？
所以，陆书北回忆了一下自己在短视频上学到的本事，仰头回答了叔叔的话，看见了叔叔瞳孔地震的样子。
“我妈说了，不让我乱跑。”
——为了能显嫩一点，陆书北用的是夹子音。
经陆书北的运用，这做作的说话方式可以说是晋升成了斩鬼音，比斩男色什么的要实用很多。

第4章 观落阴（4）
不知那个光头男人有没有听见陆书北的声音，总之他没什么反应，而且继续兢兢业业地操着心，很快就提醒陆书北道：
“不要和那个人说那么多，往前走。”
陆书北照着他所说的走了几步，又听见他问道：
“你看见房子了没有？”
这人的话音刚落，陆书北眼前的场景就忽然一变。据说在阴间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此刻陆书北已不在那条街上，而是在一个类似小区的地方。
这里大约是富人区，两边都是那种外观相似的独栋的小楼。不过，路旁杂草横生，长到了膝盖附近，而且这些房子的窗户上都没有玻璃，黑洞洞的一片。
陆书北站在路的最中间，放眼望去，看见路的尽头是一片荒野，回过身后，他看见自己的身后亦是如此。
这是突兀地立在荒野中的一片住宅。
话说这里如果就是他的元辰宫所在的地方的话，那么未免太寒碜了一些。
光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找一找，看看谁家的门牌号是你的生辰。”
于是陆书北大着胆子挨个地去看，去找。他果然在那些褐色的门上看到了类似门牌号的数字，并且在左手边的第四个房子那里看见了自己的农历生辰：20021126。
陆书北：“找到了。”
光头：“确定是这个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光头说他先得帮陆书北敲一下门——虽说是去看陆书北他自己的元辰宫，但那里也不是随随便能进的。
这会儿陆书北的耳边又回响起那种敲着木鱼诵经的声响，同时他闻到了更为呛人的香烛的味道，当光头说了一声“可以了”之后，他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这次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那种小楼了，而是传说里所描述的那种中国式的小院，两扇木门都是黑色的。
只要进了这院子里就能看到自己一生的运势，甚至还能改命？
怕是偷窥天机，终有报应。
陆书北心里疑虑，但还是依着师傅的指点推开门走进去，从他进门那一刻开始，他所见到的，都是在光头师傅的引导下看到的。
“院子里有花草吗？长势怎么样？”
陆书北便看到了院里的绿植，以及几朵开得正盛的花：“还好。”
“哦，那看来你身体状况还不错的啊。来，向前走，看见正堂了没有？”
师傅所说的应该就是正中间的类似客厅的地方，那儿的门是敞开着的，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有张供桌。
“看见了是吗？在桌子后面的墙上，供着的是谁的画像？”
陆书北如实回答道：“观音菩萨。”
“那说明是观音菩萨一直在护着你。好了，现在恭恭敬敬地到那里去，上一炷香，要感谢观音菩萨护佑着你。”
光头师傅说这番话的时候，刻意拖长了语调，听上去有种老和尚念念叨叨的感觉，让人莫名地去相信他，照着他说的去做。
陆书北去给菩萨上了一炷香，当他进行着这些的时候，这种仪式感令他紧张起来，小心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这时，师傅喊他去边上的厨房里看看。
看看灶火烧得旺不旺。
再看一下柴火堆得高不高。
最后，陆书北停在了墙角的米缸前。
“这个就很重要，”师傅道，“这是你的财运。”
那么自然是要好好看看。遗憾的是，当陆书北揭开了那上面的盖子后，可以说是迎来了巨大的打击。
那里面有米吗？有，但只是薄薄的一层，只能将缸底盖住那种。
……难怪他这么穷。
这时候，师傅的话适时地响起来：
“你要是觉得不够，一是可以花钱请我们帮你打扫整理你的元辰宫，等观落阴的仪式结束后，你去登记就可以。二来，你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这一次，不知为何，师傅的声音低了很多，尤其是在说第二个方法时。
陆书北问他：“什么……方法？”
于是那光头师傅意味深长地告诉他：“借米。”
接着忽然间，有无数个声音在陆书北耳边回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在笑，都在和陆书北重复着两个字：
“借米！”“借米！”“快去借米呀。”
而在这最需要师傅的引导的时刻，无论陆书北如何去叫，他都没有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
恍惚中，陆书北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低下头去，看见这是一只有着缺口的破瓷碗，而他这会儿已没在院子里，而是又来到了大路上。
看来是有鬼魂迷惑他的心神，哄他去借米。
经过前几次的历练，陆书北知道这其中有诈，可他也没有太害怕，因为在这新手考试里，在关键时期会弹出一种特殊的保护机制，另外，如果玩家真的快死掉了，那么系统会立刻把他送出这场考试，直接把他投放到下一个副本中。
陆书北看看手里的碗，叹口气，沿着大路走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的路，只知道天是灰蒙蒙的，两边都是田野。
乍一看，田野中立着一个又一个穿着白衣的垂手站着的小孩，而仔细看去的话，陆书北就发现那些其实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墓碑，有些坟包还叠在别的坟包上面。
在这样的一条偏僻可怖的乡村的路的尽头，连着的却是城里常见的一条水泥路。陆书北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一辆侧翻白色的小车，同时又瞧见有好几个人正围着这辆车站着，指指点点。
“惨哦，一家子都掉到河里面了。”
“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拉着全家人出来干什么呀。”
“听说还有个出嫁了的小女儿，本来她也是要坐这趟车的，临时有事就没来。捡了条命呢。”
他们说着自己的话，好像都没有看见陆书北一样。而陆书北经过他们的时候，正好与车里的泡得肿胀的尸体打了一个照面。
他快速地撇开目光，结果下一刻，他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盛知微。
盛知微就正站在那车的后面，俯下身不知道在看什么。当陆书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他突然转过身快步地走起来。
诶，他跑什么？
疑惑中陆书北只能追着他。
嗯，陆书北手里拿着一只破瓷碗，对着盛知微穷追不舍，要是再喊一句“您发发善心”，这场面可太有戏剧张力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书北看到盛知微进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稍稍地犹豫了一下之后，陆书北还是走了进去，接着，他看见盛知微正站在楼梯上等他。
胳膊腿儿俱在，而且还多出了一样东西。
明明之前盛知微的手里还是空着的，但是这会儿，他的手里也多出了一只破瓷碗，他还对着陆书北笑：
“原本我们见不了面的，这都是因为那个黄符。
对了，你也是来借米的吧？”
有人来作伴当然是好的，陆书北就这么和他上着楼，一路到了六楼。
在这里，陆书北愣住了。
因为这里的一切他都见过，这儿正是他们在观落阴之前走过的那条长长的走廊，一切都一模一样。
从这居民楼的构造来看，这里面是不可能出现这样一条走廊的，但它就这么出现了，陆书北退后看了一下，只见下一层还是那种一层三户的样子。
“不管怎样，”盛知微担心地看着他，“先去借米吧。”
可是这哪里有那么容易。既然白米代表着财运，那么哪个人会愿意把这东西借你。
可能只有鬼是愿意的。借给你白米，然后索你的命，这可太划算了。
陆书北在心里哀叹一声，心说既然他们都被引到了这里，那么大约就是要在这里借吧。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敲了敲左边第一户人家的铁门。
敲了四下之后，在那铁门上半部分的浅绿色纱网后面出现了一张老婆婆的沧桑的脸。她睁着浑浊的黄色的眼睛，很警惕地看着陆书北，并不开门。
陆书北思忖了一下，端着自己的破碗道：
“婆婆，我和我朋友从东边而来，想来化缘，要上一碗白米就行。”
在他身后站着的盛知微：这词儿怎么听着有点熟？
那婆婆则还是没有开门，并且她的目光越过了陆书北，在他身后转了几圈。
婆婆还用沙哑的声音说：
“你那个朋友……”
她的眼里浮现出了害怕与畏惧的神色，并且身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些，而陆书北十分淡然，自然而然地接话道：
“施主莫怕，我这个朋友相貌丑陋了一点，但心地善良。”
……
盛知微：这个词儿，好像更熟。
我这是结交了一个什么怨种兄弟。

第5章 观落阴（5）
这话是稍微离谱了一点，但是有用。老婆婆啊啊地叫了两声，点着头：“好，你等一下。”
接着她转过身去，颤巍巍地走向厨房。一阵声响过后，老婆婆回来了，她将门打开，将自己那只攥紧了的皱皱巴巴的右手伸了出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最近我孙女一直喊饿，每晚要吃六碗米饭呢，家里的米实在是不够啦！”
说着，老婆婆示意陆书北将碗递过去，松开手，一撮白米从她的手心里漏出来。当最后一粒米落在了那破碗里以后，她将手缩回去，径直关上门。
“谢谢婆婆。”
……陆书北看着碗里那寥寥的一点米，叹口气。这还不够，而且，盛知微还没有借到米。
想到这里，陆书北回过头，想和他说什么，而这时候，陆书北有些错愕地发现，自己的身后是空空荡荡。
盛知微不见了。
好在没过多久，陆书北的目光又捕捉到了盛知微的背影。可能是因为刚才等得急了。不知何时，他已自己走到了右前方一户人家门前，正敲着门。
可惜的是这会儿家里似乎没人，盛知微已经敲了很多遍，并没有人回应。陆书北走到他身边，帮着叫了一声，然后对着他摇摇头：“换一家吧。“
可是盛知微却突然固执起来，他盯着那扇铁门，笃定地说：“不，有人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缓缓地，盛知微俯下了身子，将耳朵贴在那冰凉的铁门上，陆书北见他这样，就学着他的样子，也跟着把耳朵贴上去。
起初，陆书北的耳边只是有着无意义的嗡嗡的声音，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陆书北听到了别的动静。
咚，咚，很有规律的，一下一下的声音。
好像是用刀在案板上剁着什么，听这力气，像是在剁肉。
看来屋里是有人的。是家里正在做好吃的，所以不想招待这种上门来蹭东西的人吗？
但想起了那能吃六碗米饭的女孩，再想想此时听见的剁肉的声音以后，陆书北马上就联想到了什么。这里的住户，处处都透着古怪，他还是不要再去打扰这户人家了。
再看看盛知微，他也是一脸凝重的样子。虽说确定了里面有人，他也是不敢多呆了，直起身来去下一家。
陆书北苦笑着准备跟上他，而在站直了的那一瞬间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隔着那铁门，陆书北隐约感觉到有一道怨毒的目光正望着自己。
他极力地忽略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向前两步，站在了盛知微的身侧。
那户人家已经开门了，而且是一对热情的新婚夫妇。他们不仅借了米，还抓了一把红枣放在盛知微的碗里，这种热情让盛知微不好意思起来，耳朵又一次地红了。
这真是难得的和谐友爱的场面，但无意中陆书北向着这对夫妇的身后瞥去，依稀看见在他们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子。
家里又不是公园，谁会往屋里搁这种东西？
陆书北还想再看看，那对夫妇却已关了门陆书北还听见他们嘀咕说：“约的木匠怎么还没来？咱家的门早就该锯矮一半了。”
咣当。铁门彻底关上。陆书北愣愣地站在他们家门前，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底里蔓延开来。
令人弯腰才能进去的矮门，僵尸无法从里面或者从外面跳过去的矮门。
还有石桌石凳。
这样的屋子，不是给活人准备的。
陆书北想去叫盛知微，想叮咛他千万不要吃那些红枣，但下一刻，他发现盛知微又不见了。
这次陆书北的目光在这走廊里转悠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找到盛知微。他不明白，难道这人是下楼了？
可要是这样，怎么一点下楼的声音都没有？
陆书北疑惑地转身走了几步，想着要不去楼道那里看看。而在这一瞬间里，一种直觉令他猛然回头。
他看见在盛知微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处。盛知微穿着件白色的带帽子的卫衣，很好认，陆书北确认这就是他。
这时候的盛知微正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陆书北朝前走着，很快发现他拉开的不是住户的门，而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地方的门。
那里，好像就是被用来观落阴的屋子。
这一次，陆书北没有贸然地追上去。细细想来，从他在阴间遇见了盛知微开始，古怪的地方太多了，就好像，盛知微在一步一步地引导着他做什么。
……要不，用一下那个特殊的机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书北动了这种心思，但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以后，觉得眼前这种场面自己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那个吧。
陆书北这么想着，警惕地端着自己的碗，打算去找下一户人家，而离谱的是，这时候他又看见盛知微了。
准确地说，是盛知微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背，叫他的名字：
“陆书北，你怎么一直发呆啊？”
“啊？”陆书北茫然地转过脸去，看见盛知微也正茫然地看他。
盛知微问他：“刚才我叫你过去，你一直都不说话，就是站着发愣，没办法，我只好先去借米了。”
那么，陆书北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陆书北看着盛知微碗里的那些多出的米，想了想，把刚才自己看到的告诉了他。
陆书北原本以为盛知微会被吓到，结果盛知微很激动，他说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冒充他。
这人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并且盛知微大步地朝前走去，非要去那个屋子里看看。陆书北下意识地追他，追着追着，当陆书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碰上了那屋子的铁门。
他倒吸一口冷气，想回去，可等他回过头以后，他愣住了。
在他身后，走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户人家的门。陆书北现在正身处一层狭窄的楼道里，这一层只有相对着的两户人家。
对面的邻居家的门上还贴着春联，不过那些红纸已经破了很多，只有横批还完整地保留着：“一见有喜。”
除此之外，这家的大门上还挂着一面小圆镜以及一把剪刀——说真的，做这种事情，是会被人打的。
眼下陆书北是没法儿回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拉开了跟前的门。
*
那诵经的声音，还有缭绕着的烟一齐涌向陆书北。
而这还不算什么，陆书北看着那一屋子的人，头皮发麻地站在原地。
他看见了“他们”。
他看见的是他们这些玩家，甚至还看到了坐在那儿的自己。
这种旁观的视角，让他有了种魂魄离体的感觉。他打量着每一个人，同时，他看到有人从那登记的小房子里走了出来。
一，二，一共是四个，其中最为年长的男人还转过身去担忧地对那个师傅道：
“我们一家子昨晚都梦见我去世的爸爸了，所以我们就想着今天来看看，问问爸爸有没有什么事。哎呀本来丫头也要来的，说是有事情来不了啦。”
这时候那铁门又吱呀一声地响了，进来了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生，他直勾勾地看着前面，被人叫了一声后才回过神来，使劲擦了擦自己的手掌，走进去。
陆书北看见那一家四口在凳子上坐下了，而他们刚一落座，那凳子就滴答滴答地落起水来。
忽地，陆书北闻到了很香的气味，这种气味令他感到饥饿。
他本能地找着这股香味的来源，很快就如愿地找到了：在那供桌上，有一碗插着香烛的饭。
好香啊。
好饿，饿……
陆书北极力地控制住自己，当感觉到自己正向那里靠近时，他没有办法，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用力。
这确实有效，他站着不动了，但与此同时，陆书北看见了诡异恐怖的一幕。
好多好多的“人”都正摇晃着走向那供桌，有的“人”是到了那里，可这时那桌上的神像怒目圆睁起来，那个“人”像是被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滚在地上哀嚎，身体变得透明了一些。
不幸的是，陆书北看见这些“人”里，有盛知微。
他试图唤醒盛知微的神智：
“盛知微，你不要做傻事啊！”
盛知微他好像是听进去一点了，在原地一顿。这下陆书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忽然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
像是铁链一样，根本无法挣脱。
陆书北快要窒息了，朦胧中他看见盛知微扔下手里的碗，坚定地冲向他。
陆书北努力地喊他：
“盛知微，你不要为了我做傻事啊！”
然后在下一瞬间里，他看到盛知微的脸蓦地凑到了他的面前。
盛知微笑起来，阴气森森：
“你拿了我的黄符，是要替我死的。”
说着他伸出手来，试图帮忙勒紧陆书北。
于是陆书北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喊他道：
“盛知微，你不要对我做傻事啊！
我有广告的，广告！”
……
叮铃。清脆的铃声响起。
“是否观看广告以跳过剧情？”
“加载中……”
“请选择你的出身，平民还是官宦人家？大型古风宫斗手游，你能走多远？”
陆书北还在喊：
“盛知微，你不要做傻事啊！”

第6章 观落阴（6）
盛知微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他记得在上课的时候，老师的脸慢慢地向他转过来，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奇怪的是，别的同学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这种异常，依旧认真听着。
事情远远不止如此。不久后，明明那个老师还在讲着课，盛知微却听到了那人对他说的另一句话。
“拿去，符。”
呓语一般，声音极轻。
下课以后，盛知微的手心里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当他低下头以后，他看见自己的掌心里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张黄符。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盛知微记得不大清楚了。似乎他去找了一个陌生人聊天。那个人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牛仔外套，眼睛黑亮黑亮的，他好像不大说话，但一说话又能让盛知微无语凝噎。
又似乎他们一起站在队伍里，进入一间暗红色的房子里，以眼神问着彼此接下来该怎么办。关于这些，盛知微就像做梦一样，意识是时断时续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而现在，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盛知微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自己正呆在之前那个教室里。不过，这会儿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正趴在教室中间的某张桌子上。
这种情景，像极了那种上课睡过头，放学后一觉醒来发现学校里只剩下了自己的情况。盛知微心里忐忑起来，他想，难道是别人都通过了考试，这是只有他没有通过考核，系统要把他一个人永远留在这里？
盛知微试图站起来，想拉开教室的门走出去看看，而还没等他站稳，他的眼前便开始发黑，又一次地睡过去。
这次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机械的提示语：
“玩家盛知微，已绑定红鲤3号。
从许愿池里捞出的新死的红鲤鱼，据说还有神奇的实现心愿的功能，但是请小心，它的怨气久久不散。
技能：为玩家短暂提供红鲤携带的厉鬼附身的服务，在此期间，玩家保持不死状态。”
听上去他好像是撞了大运，有了一项很厉害的技能，但是，系统继续说道：
“提示：
每使用三次红鲤系统后，厉鬼将觉醒一次系统意识。届时玩家将被厉鬼附身并前往新手教室。”
接下来盛知微的脑袋昏沉起来，系统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听不真切。
“侦测到目标已逃出。
第六次。”
*
这是陆书北第六次在早上九点十三分醒过来。
和前几次一样，他唤出了广告。在60秒的游戏广告过后，陆书北直接跳到了那个故事的结尾处：
屋里满是蜘蛛网，尘埃在空气中飘浮着。蓦地，几个警察推门进来，因为看到了极为恶心的事物而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干呕起来：
“第四次了已经，这里不是封了吗，怎么还有人跑进来自杀？”
在看到那些死状离奇的尸体之前，陆书北醒了。
他的房间位置极好，每早这个时候，地上和被子上都落满了阳光，但即便如此，刚刚醒来的陆书北还是觉得冷。
半晌过后，睁着眼看天花板的陆书北终于坐了起来。下床后，他干的第一件事情是伸出手，熟练地摸着自己的额头，将眉心处一个红色的圆点贴纸撕下来，扔进书桌的抽屉里。
——每一次“学习”结束之后，陆书北总会被那边的系统赠送这样一个东西。据说将它贴在眉心的话，就可以让玩家开一会儿阴阳眼，但与此同时，那些恶鬼们也会更容易找到玩家。
陆书北不知道那些玩家们有没有这个，也不清楚他们用不用这小红点，他只知道自己曾试着把这玩意儿贴在眉心，大晚上的出去晃悠，想着借此来见鬼。
结果大半个晚上过去了，陆书北什么脏东西也没有见到，一路上倒是有人看着他，露出惊恐的目光。
在路过商场的时候，陆书北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眉心正中一点红，颇像那种九零年代流行的幼儿园舞台妆。
回家后陆书北就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因为这是那个世界里的东西，所以陆书北不敢把它乱扔，怕害到别人，只能自己先收起来。
后来又上了几次课以后，加上这次的，陆书北足足收集了六个这种东西。
他望着抽屉里这六个小圆点，心说会不会这些东西其实是属于神仙的。
也许哪吒三太子每天洗澡前都得把脑门上的红点扒下来扔掉，第二天再换个新的，这些红点就是他用的日抛美妆产品。
诶，再想下去简直就是渎神了。
陆书北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太阳穴，向着卫生间走去。
还好现在正是放寒假的时候，陆书北不用上课，否则就按他最近晚上折腾的程度来看，他迟早吃不消。
*
等到了中午，陆书北总算是完全缓过神来。
家里最近只有陆书北一个人。他调好料底，煮面，简单地给自己做了一顿饭。
这样的生活算得上是平平无奇，可和那个世界里的日子比起来，这种生活，却成了最为珍贵的。
吃饭的时候，陆书北看到了两个有关交通事故的新闻。他看着那打了马赛克的事故现场，心情有些复杂。
之前陆书北和一些玩家聊过，他们都说自己是出了一场车祸，恢复意识后就已到了那间教室里。也就是说，在现实中，这些玩家很有可能已经被宣告死亡。
让陆书北想不明白的是，一个月前，他并未出过任何车祸，也没遇到什么离奇的事情，就这么在某个非常平平无奇的晚上突然被拉入了那个世界里。
现在，不知又有谁倒霉地穿越到了那里……
说不定下一次，陆书北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里。
想到这里，陆书北嚼着东西的动作慢了一些，顿时感觉到人生坎坷。不过眼下他还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来伤春悲秋，这会儿班级群里正不断地弹出新的消息，那99＋的消息提示看得他头大。
班长：“各位同学，这是寒假社会实践表格，请各位打印填写。”
最有信息价值的是这条，其余的消息，都是同学们在闲聊该选哪个专业——陆书北学的是中文系，等到了下学期，他们会逐步被分流向秘书学，汉语言文学和汉语国际教育这三个专业。
可能是在学校里见了太多的泰国留学生的缘故，陆书北倒是对去泰国教汉语比较感兴趣。
他划拉着消息，把寒假社会实践表格找出来，下载。
这个不难。在过去的那些假期里，陆书北都是靠着给社区做义工来换个章子盖。
下载好表格以后，陆书北给负责社区工作的张姨发消息，问今天有没有事情做。
“我想想，有的啊，你去和你们小区三单元一楼那户人家说说，开个棋牌室不要那么明目张胆，上面都来查好几次了。”
陆书北看着这段话，忍不住笑起来。那户人家是警察在外面喊话都能淡定地坐在屋里，死都不出来的主，他一个学生，他去劝人家，能劝得动吗？
但还是姑且去看看好了，闲聊几句还是可以的。
陆书北把家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很快就拎着垃圾出门了。
他走在路上，离得老远就听见了三单元的麻将声。为着这个，院子里的高考生家长都去闹过几次了。
陆书北扔了垃圾后，慢悠悠地朝着那里走，而当他走到三单元门口时，他站住了。
陆书北闻到了一股烟味。
不是做菜的那种烟味，而是那种烧纸钱的味道。最近不是大日子，现在又是白天，怎么会有人烧这个？
而且好像是在楼上。
于是陆书北径直路过了一楼西户。他将那些麻将碰撞的声响抛在身后，一步一步地上楼，去找这味道的来处。
到了四楼以后，陆书北停下了。
左边那户的门是大开着的，放眼望去，屋里是大片大片的红色：红色的烛，红色的电子灯，还有很多红纸。
屋里还放着诵经的录音，这声音与楼下遥遥传来的麻将声混在一起，令人恍惚。
陆书北先是礼貌地敲了一下门，接着就探头进去看看。
“小伙子，”忽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从卧室里走出，“你是来看事的吗？”
果然，这里的确和玄学有关。
不过和那个世界里的地方比，这里真的很不够专业，陆书北严重怀疑这个老太太就是租个房子来骗钱的。
于是陆书北回忆着昨晚所去的观落阴的地方，诚恳地给了老人家许多意见，上至神像摆放的位置，下至那被打印出来的毫无用处的符咒：
“婆婆，你好歹把打印机拉到屋子里，这机器哐哐地印符咒，这也太难看了。”
然而，陆书北的一片好心并没有得到回报。
老婆婆咬着牙和他说了四个字：“同行莫入。”
看样子阿婆干这行前是开店卖衣服的。
陆书北识趣地打算离开，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帮人从楼下上来了，堵住了陆书北离开的路。
他们是被社区派来查消防安全的。可能是因为阿婆屋里的气味太大了一些，他们就和陆书北一样，直接奔着这里而来。
领头的那男人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他将屋里的安全隐患一一指出，教育了阿婆。
最后，他想起了门口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便转过头来。
这男人看着陆书北，上下打量，眯起眼睛：
“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是大学生吧？
不好好学习文化知识，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书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道：“兼职。”
其实也没错，他确实是来干活的。
但他的这话让男人感到震惊，男人问他：“你在这里打下手？孩子，你这干的是什么封建迷信的工作啊？”
话说回来，这里好像也没有陆书北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时，那阿婆接话道：
“小伙子，我缺个在门口接待客人的。”
陆书北：“迎宾员？”
阿婆：“不是，是少一个童男。”
陆书北沉默了一下，然后他问阿婆道：“那么你已经找到童女了？”
阿婆回答说：
“还没有，目前童女是一个纸人。
等找着姑娘了我还可以给你说亲，把你们俩撮合一下。”
啊，那还是算了。
陆书北：“阿婆，我不喜欢办公室恋情。”

第7章 观落阴（7）
如果未来有一天，有人问陆书北，曾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摆在你面前，让你锻炼你自己的能力，你为什么不去做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到时候陆书北就可以坦诚地回答说：
“是的，是真的不喜欢。”
理由非常充分。
*
之后陆书北和那几个人说明了自己真的只是路过，那些人也就放他走了。陆书北下了楼，顺便去棋牌室那家看了一眼，闲聊了一句。
先前到这里的时候，陆书北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慨，但是今天，当他看着桌上的麻将，想起了自己和盛知微胡编的名字的含义之后，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这里就是他宿命的归处。
然而老板并不给他打麻将赢得找不着南的机会，和他闲聊了几句就让他走，说都是些年龄大的过来消遣着玩几把，你一个小孩子，出去多干点正经事。
的确，这会儿是下午三点钟，正是很好的悠闲的时间。
回到家里以后，陆书北坐在电脑跟前，开始查阅各种资料——说是查资料，倒不如说是在看那些无限流小说。
他想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并没有谁能回答得了他。
他搜索“去了无限流世界以后回来了，然后又穿越过去”，弹出来的页面都是些推荐小说的，他点进那些小说里，走马观花地看，倒是看见了几本主角最后成功逃离的，可并没有人像他这样反复横跳。
陆书北就这么看着，一直看到了晚上。话说这些作者真的是不靠谱，居然没有一个是根据亲身经历的写的，在这点上，就很不如写盗墓的。
后来陆书北放弃了，胡乱地搜些别的东西，最后，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观落阴”这三个字。
这次搜到的东西也并不是很多，有些信息还是完全雷同的，看上去是一个抄一个。他继续看下去，只见有一个前不久发布的帖子，那楼主呼吁大家千万不要去观元辰宫，更不要花钱让别人代观：
“我就是被人骗了的，他们收了我的钱，还从我的元辰宫里偷我的命数！从去年起，我一直掉头发，做事情也总倒霉。
我去找庙里的师傅看过了，说我被人阴了。真的太可恨了。”
陆书北看着这个帖子，想起了自己昨晚观落阴的经历。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师傅应该都是鬼，那么他所看到的那间院子，真的是他自己的元辰宫，还是幻象？
大概只要是选了观元辰宫，都会被忽悠着到这种地方，然后去借米吧？
陆书北头疼起来，他关了电脑，朝后一仰，闭上眼睛。
——滴答，滴答。此时，屋里钟表的声响愈发清晰。迷迷糊糊中陆书北看了一眼，发现快十一点了。
今晚他还会不会再次被拉入那里？
想到这里，陆书北一下子清醒了，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再看看墙上的钟表，默默地等着。
十点四十二分。
十点五十三分。
终于，时间过了十一点。那种熟悉的困意没有袭来，他还好端端地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
而就在陆书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通常情况下，像这种深夜打来电话的应该都是骗子，所以陆书北直接挂了电话。但没过多久，这个电话又执着地打来了。
于是陆书北有些疑惑地接了。电话刚一接通，一个刻意压低了的男人的声音响起在陆书北的耳边：
“你好，是陆先生，对吧？
我们在网上聊过你的梦的，你还记得吗？”
这下，陆书北想起来了。
第一次从那里回来之后，陆书北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做了梦，第二次第三次以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上出了问题。
焦虑中陆书北随便在网上找了一个心理医生，用零花钱“看病”。
不过距离那次问诊已经过去好久了，陆书北都快忘了这事。
陆书北问他：“我和你约了今晚？”
“那倒不是，是我比较担心你的精神状况。”
这话就很奇怪。
当初陆书北说的话看上去确实像是胡言乱语，但是，这位心理医生见过那么多病人，应该不至于对他这么上心吧？
看来医生应该是还遇见了别的事。于是，陆书北稍微等了一下，等着医生自己讲出来。
而那医生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后，小心地斟酌着措辞，说：
“其实我昨晚还给你打过一次电话，那天是想做一个回访来着。”
昨晚……
陆书北捏住了手机，问他：“是深夜吗？”
“不是，我是六点给你打的，但是没有打通，”医生的声音开始逐渐颤抖，“后来等到了半夜十一点，你给我回拨了电话。”
关于这些，陆书北毫无印象，他的手机里也没有相关的通话记录。
他不记得了，可这位医生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接了电话，喂喂了几声以后，听到的是空洞的风声。
“那个，你是在地下室吗？”医生问道。
回答他的，是吃吃的笑声。
无论医生再去问什么，那边永远是这样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越来越大，甚至，医生恍惚中觉得这声音是从自己家的卫生间里传来的。
他再也忍受不了，挂了电话。
今天，信奉唯物主义的医生不死心，专门挑半夜的时候给陆书北打电话，结果这次，打通了，一切还都很正常。
此时的陆书北听着他的描述，身上已经有些发凉，嘴上还要安慰着这个无辜的医生：
“我的脑子吧，最近确实不太好，吓到你了，抱歉。”
那医生则笑起来，说他会用足够的耐心与爱来对待病人，说着，他问陆书北要不要来一次疗愈。
原本陆书北这会儿可以挂了电话，但刚才经医生那么一吓之后，他特别想让人陪着自己说会儿话，就答应下来。
“好，那么你现在先找一个地方躺着，以你最舒服的姿势躺着。准备好了以后就告诉我。”
陆书北便躺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那位医生开始放一段音频。
听到了那舒缓的音乐声，还有医生的引导以后，陆书北知道了，好家伙，这又是催眠。
可能是因为有了昨晚观落阴的经历，这次陆书北虽然心里有些抗拒，但竟然真的被人牵动了意识。
“……看看你的房间，房间是什么样子的，桌上放着什么？”
“好了我们现在出去走走，你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公园里。”
陆书北站在那草木深深的公园里，听见医生问他道：
“你看见四年前的自己了吗？”
“六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你是不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随着医生的引导，陆书北好像是真的看到了读高中的自己，读小学的自己，不过，当医生让他看看小时候的自己的时候，陆书北的眼皮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些隐藏在他记忆深处的画面忽然出现了。
那是他四岁时候的事。父母那天很忙 将他托付给院里一个老婆婆照顾。偏偏那个老婆婆是信佛的，那天庙里有什么活动，需要她帮忙，她就顺便把陆书北抱了过去。
老婆婆拿了点供品塞给陆书北，接着就把他交给别人抱着，自己去忙活了。
傍晚，找不着孩子的母亲冲到了这里，拉着那婆婆声嘶力竭地问陆书北在哪里。
“……哎呀，没事，别人抱着呢，来，你吃个橘子。”
“吃什么橘子！我儿子呢？”
那婆婆就说：“你怕什么，这儿都是信佛的，都是好人。”
后来母亲在佛像边找到了坐在地上的陆书北，抱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长大后，母亲还和陆书北说起过这事情，说当时是在市博物馆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为此，十几年后母亲还带陆书北去看过。
但是，这时的博物馆的后院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什么小庙，母亲笃定地说就是有过。她去问年长的工作人员，想得到印证，可那白了头的老人也说这里从来没有过什么小庙。
高高的桌子，大人的腿，红绳……
破碎的画面开始从陆书北眼前闪过，他的眼皮也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感觉得出来，自己在下意识地抵抗这种引导。
……陆书北睁开了眼睛。
他再也听不进去那段音频了，任由它继续着，像是听着无意义的噪声一样听着它。
这时那段音频也已到了后半部分：
“现在你看到了一扇门，想象一下它是什么样子。
我们推开它吧。
你，看看你周围是什么样子，看看前世的你生活在什么地方……”
啧。
陆书北无奈地捂住自己的脸，出声道：
“医生，你放错音频了吧。
这是让人窥探前世今生的催眠过程，你确定这有疗愈作用？”
好像确实是放错了，医生沉默了片刻后，关了他的录音机。
医生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经医生这么一问，陆书北忽然想到，他是有件事要问问。
昨晚他遇见的那个叫盛知微的玩家，真的有些不太正常。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好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男人，有点害羞，偶尔说话时耳朵会红，可到了后面，盛知微做出的事情非常离谱，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
陆书北知道人与人之间互相算计也是常有的事，但盛知微最后突然要害他，他觉得这很没有逻辑。
“医生，”陆书北开口了，“我有一个朋友……”
医生：“等等。”
听到这个，陆书北自嘲地笑了一下，发现自己说的话有点问题，估计医生会问他：“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其实就是你自己？”
然而，医生没这么问。
医生说：“如果是你的朋友的事情的话，请让他自己来问我，你不要一个人问两个人的事情，这是另外的价钱。”
陆书北：
“那，我先帮他在你这里排个队？
要不我在我背上贴个条吧，此处代排十四位。不好意思，我朋友有点多。”

第8章 钟馗嫁妹（1）
说是这么说，不过陆书北是真的不打算再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心理医生多聊什么了。
他挂了电话，然后端坐在床上，睡意全无。
也许那位医生说什么打来电话后听见笑声是在吓唬他，不过这时间也太巧了，正好是他穿越过去的时候。一想起自己走后家里还蹲了一只鬼，陆书北就想从柜子里再拖出几床棉被盖着。
梦魇世界。鬼。还有，盛知微。
下一刻陆书北突然起身下床，他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从客厅桌上拿来花生，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他的电脑桌前，接着又拉开抽屉，从里面扒拉出一本厚厚的有着墨绿色封皮的本子，取出笔。
夜已深，小区里的许多人家都已入睡，只有寥寥几家还亮着灯。在陆书北的这卧房里，台灯因开得太久而微微发着烫，灯旁的人还在继续攥着笔写着什么，非常认真。
凌晨一点整，陆书北终于搁下了笔。
在那第二页的淡黄的纸上，有这么一些字：
“茶餐厅事件，荔湾广场，椅仔姑，人面鼓，落花洞女。”
这是陆书北经历的前五次的新手考试内容。若是他想，大概也能把这些写成一本无限流小说，成为依据亲身经历写无限流的一个小作者——只是有极大的可能被送进精神病院。
现在陆书北将它们写下来，是他想试图整理清楚一些事情。
他不能再这么浪费时间地害怕下去，更不能继续这么浑浑噩噩地听那些课，参加那些破新手考试。
这是难得的陆书北用心做事的时候。
他看着这些文字，弄开一瓶可乐喝起来，在喝东西的时候，他已在脑子里又把刚才想的事情过了一遍：
可能因为是新手考试，这些副本的内容大多和中国民俗类故事或者著名的灵异事件有关。
这样一来，如果玩家对这些稍有了解就能预判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比如在落花洞女这个故事里，那些痴痴地想要嫁给“神”的未婚少女，很有可能最终是把自己献给了邪恶的东西。
另外，那些玩家们都是只有经历一次新手考试的机会，而陆书北不同，他如今经历了六次，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新手考试中的保护机制是“广告”，必要时选择观看广告可以获得线索或者直接躲开恶鬼的追杀，这使得这个世界看上去像是一个市面上缺乏资金，靠着广告盈利的恐怖游戏。
而该在什么时候看什么广告，好像……并不是可以随意选择，或者说，选错了看广告的时机的话，会有一些影响。
陆书北记得在茶餐厅事件里，得知了点外卖的那群人其实是死了好几天的人，而且经过尸检，大家发现他们肚子里居然还有未消化的那顿饭的时候，有一个玩家有些崩溃，从收银台里的抽屉拿到了纸钱以后直接选择了观看广告。
然后他就凭空消失了。
据那位上课的老师所讲，他应该是被送回了教室里或者被送去了下一个副本。
但若是在合适的时候选择观看广告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陆书北曾亲眼看到，有人一边从荔湾广场的三楼往下跳一边嘴里嚎叫着妈妈，又嚎叫着要看广告，接着就有一个巨幅广告忽然从楼顶垂落下来，那块红布刚好裹住了他，救了他一命。这之后，他还是和大家呆在一起。
当时的那画面是有些喜感，不过这确实让陆书北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
就因为第二次看到的这画面，在后面的那几场考试中，陆书北一直在压着自己想要使用那个保护机制的想法。而通过对玩家们的观察，他发现每次都是这样，提前看了广告就消失，临死之前看才会苟到最后。
话说在观落阴时，要不是盛知微最后突然来那么一下子，陆书北只会等到快被掐死的时候再用。
此刻陆书北回想了一下这些考试，没有找到能彻底逃出那个世界的路，但他意识到了，如果下一次他选择了错误的观看广告的时间，也许他会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
好像，有点难啊。
“嘎嘣。”
陆书北嚼着花生，思索起来，慢慢地，他有些困了，头一点一点的。
临睡前他还是没有想明白，那个观落阴副本，按理来说算是可以单人完成的，为何他会碰见盛知微？或者说，那时，他看到的盛知微，那是人吗？
算了，不管了，横竖以后他是不会再见到盛知微了，祝那人以后一路平安吧。
*
经过昨晚的折腾，陆书北创下了早上十点起床的记录。要是爸妈在家，妈妈会往他被子里塞一个鸡蛋让他孵，爸爸则会端着一碗汤过来，坐在他的床边，对他说：“大郎，吃药了。”
托这两人的福，陆书北的性格和做事的风格，非常像他们。
今早，一觉醒来之后，陆书北摸着枕边的手机，打开后瞬间清醒。
五个未接电话。
是社区的张姨打来的，张姨联系不上他，就发了微信消息给他：
“小陆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今早想起来了，最近有了新规定，阿姨不能在你的实践表格上盖章子了。”
张姨还很为陆书北着想，语重心长地叮咛他道：
“你这每个假期不是在小区扫地，就是跟着小区里的阿姨八卦，这样也不行的嘛。试着去外面找点事情做吧。”
张姨可以说是对陆书北这个大学生给予了厚望：
“去吧，更广阔的世界在等着你。”
陆书北看着这条消息，久久地沉默：
“……”
是这样的，阿姨您可能不知道，我已在另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里自由地展翅低飞好久了。
可是啊……
陆书北望着桌上的那本笔记，再看看一旁的寒假社会实践表格，满眼的怨念：
可是那帮混蛋他们不会给我盖章子的！
他们拉着我整晚辛勤实践，努力做事，但是他们就是不给我盖章子，还说年轻人就是该多干点多吃点苦，要讲奉献。

第9章 钟馗嫁妹（2）
洗漱之后，陆书北摸着自己昨晚做笔记的那个本子，在心里感慨道，有这大晚上去研究鬼故事的功夫，他能去做许多份工。
但他晚上的时间就这么被白白地占用了。
他又看了一遍自己昨晚写的东西，然后把它丢回了抽屉里，转身去打开窗子，拉开窗帘，让更多的太阳光照到屋子里。
陆书北站在这光明的，和煦的世界里，久久地站着。
*
晚上十一点左右，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在躺平了睡觉的前一刻，陆书北确认了一下自己桌上的电脑和手机——这两样东西都被打开了摄像头，陆书北想知道在自己穿越过去以后，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传言说鬼是可以被拍下来的，如果能录到这种玩意儿，等明天醒了，陆书北打算带着这些照片去找正儿八经的道士，或者到寺庙里去住上一段时间。
此刻手机正在摄像，上面显示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着，陆书北盯着那些数字，逐渐失去了意识。
……
他又坐在了那间教室里。
这一次，陆书北坐在了第一排，而且靠着前门。他抬起眼，只见门外的长廊一片幽暗，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而教室里也并没有温馨到哪里去。在滋啦作响的白炽灯的下方，坐着又一批脸色煞白的新人玩家。
陆书北侧过身去打量了一圈这些人，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发现坐在他隔壁的一个圆脸小姑娘正指着他的胳膊肘，以眼神示意着什么。
——原来就在刚才，陆书北无意中蹭到了桌上的新鲜血迹。
那应该是之前在这里尖叫发抖的新人留下的。
在这深墨绿色的桌子上，不知已洇染了多少血液，它们顺着桌上的纹路渗下去，藏在深深的绿色之下，让人看不真切。但当你的手指抚过这桌面时，你的指尖便已布满了铁锈味。
这时那姑娘又适时地递来一些卫生纸，陆书北感动地伸出手去接，同时以眼角余光瞥到有好几个人都正看着他们这里，有的人还在笑。
陆书北能感觉到那种笑意里的揣测意味，大约以他们那小得可怜的脑子看来，这种情景叫做眉来眼去。
后来，那些人的笑容很快凝固了，因为下一刻，铃声响起，那个秃顶的老头踏入了教室里。
陆书北注意到和往常相比，今天这老头的怀里还抱了一沓卷子。
在第三次听课的时候，陆书北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意味着老师会给大家来一场随堂测验，在听讲时务必要格外用心。
“哗啦——”教室里响起了老师翻书的声音，四十二双眼睛全都望向了他。
依旧是熟悉的开场白：
“各位同学，欢迎你们来到梦魇世界。”
接下来就是陆书北听了多次的新手教学。
话说有些人也许是还没有从那种惊恐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当老师讲到重点内容的时候，陆书北明显感觉到坐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孩子还在发抖，连人带桌一起抖。
于是陆书北只好转过身去，敲敲桌子，以唇语提醒他认真听课。
那是个白白净净，有些文弱的男生。被陆书北这样关心了一下以后，他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
另一边，老师还在继续讲着：
“……有些副本是有相关的灵异故事的，这时候你们就需要关注现实里与之相对应的细节。”
说着，他举了一个例子，而且陆书北听着听着就发现，这好像是他那次参加的新手考试内容。
“曾有四个玩家抽到茶餐厅事件。在知道背景故事，了解点餐的人其实是半死半活的人的情况下，拿到钱以后就应该立即将它们带到十字路口烧掉。
可是他们没这么做，还有一个人发现那是纸钱后直接吓傻，犯了严重的错误。”
从老师讲的具体的情节来看，他说的……应该是陆书北他们那一组。
收钱时特地叮咛买家把姓名写上去，说这么干是为了防止收到□□，以及将115.3这个数字四舍五入成120，这全是陆书北他们这组人干过的事情。
当时陆书北是跟着去送外卖的。在回来的路上，有个玩家终究没有忍住，问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是怎么学的数学，竟然还能这么四舍五入。
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忘了，是他当初非要那些“人”写姓名。
在黑夜中，在瑟瑟的冷风中，陆书北不忍看那个男生委屈的样子，替那个男生哀怨地回答道：
“很正常，过年了，爸妈都是这么四舍五入的。比如你今年二十一，虚岁二十六，毛二十七奔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然后那个男生嗫嚅着，很小声地说：“……其实，就是我太害怕，看错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香港街头。
现在，老师把这些细节，全都给讲出来了。
以前听老师讲各种例子的时候，陆书北想过那些例子到底是哪里来的，现在他知道了，好家伙，原来每次新手考试的过程会被记录下来，被当做素材讲给下一届新手听。
作为这个例子里的往届“学生”，陆书北缓缓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些玩家们都已去往别的副本，不会再回来，根本不知道老师会把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拿出来评点。
而陆书北，他不仅能知道，他还是亲临现场来听老师吐槽他们。他一个人承受了这所有。
不过秃顶老师还是很留情面的，只是客观地分析了一下，结尾处还不忘鞭策在场的新生道：“希望你们不要像上一批玩家那样。”
但这只是希望而已。正常情况下，是一届不如一届，“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学生”。
终于，老师讲累了，清清嗓子：“我们做个随堂测验吧。”
他抱着卷子走下讲台，将它们放在了陆书北的桌上，看他的样子，他好像依旧没有认出陆书北这个不成器的学生。
陆书北开始默默传卷子。
从他这里开始，往后传。等拿到了卷子，大家就可以在抽屉里摸一摸就能摸出一根笔，准备作答。
因为这卷子摸上去过于柔软滑嫩，先前有玩家小声嘀咕着说这会不会是人皮纸。
经历了“人皮鼓”那场新手考试后，陆书北可以肯定地说，这些纸绝对不是人皮做的，他摸过，那感觉根本就不一样。
“哗——”此刻，陆书北将自己桌上的卷子展平，拿出笔。
是熟悉的阅读理解题目。
*
某日晚上，有四个人在野外玩，喝多了酒，摇摇晃晃地路过一栋荒废的小楼，他们分别是小A，小B，小C和小D。
原本他们只是想进去坐一坐，休息一下。但是等摸黑进了屋，坐在了一楼客厅的地毯上后，借着月光，他们看见了一幅画。
一幅与这里的风格看上去不太和谐的画。
这个小楼虽然荒废已久，家具大都已被搬空，但仍能看出它曾经的豪华模样，这楼里是那种暴发户式的西洋风的装修风格，客厅里还搞了一个壁炉。
而在那壁炉上方，却是没有挂着油画，偏偏挂了一幅中国古画。纸上绘着一个穿着红袍的男人，豹头环眼，铁面虬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纤瘦美丽的女子跟随在这个男人的身侧。
画的旁边写着字。那些人喝得有些醉，看得不甚清楚，就有人凑上去想看看那写的是什么，若是文物，说不定还能卖一笔钱。
小B去看画，其他的人继续坐着，继续吹他们在酒桌上没有吹完的牛皮，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吱呀一声，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披头散发，脏兮兮的，应该是借宿在这里的流浪汉。这几人嫌弃地挥手，叫他走远一点，那流浪汉却疯了一样，随手抄起一个凳子就向他们胡乱地砸，嘴里还喊着：
“走啊，你们快走啊！”
嘿，这又不是他家，他摆什么主人架子。
这些人本就喝得烂醉，被这么刺激了以后，围着那个流浪汉打，下手也逐渐没了轻重。
那流浪汉则还在喊着，嘴里还吐出了一个“鬼”字。
这下，那个正在看画的小B笑起来，因为他看清楚了那些字，知道这幅画里的人是赐福镇宅圣君钟馗，画的是钟馗嫁妹的事。
既然宅子里有钟馗像，那么哪里会有鬼。
另一边，那个流浪汉渐渐没了声音。片刻后，小A说：“死了。”
流浪汉死了，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这下，这些人彻底清醒了。
这晚，他们将那具尸体藏在了这楼里。这里地方偏僻，平常也没人来，想来是最好的藏尸的地方。
小A和小D砸开了壁炉那儿的墙，与小C小B合力把尸体嵌进去，四个人忙活了一晚上 ，累得虚脱。
天亮后他们发现地毯上落下了一双流浪汉的鞋子，还有他的一条项链。大家想要点火烧掉鞋子，可这会儿打火机却突然坏了。
无奈之下，小D将鞋埋在院中树下，小B将那条项链扔进了院子后面的小河中。
……
这四个人做了恶事，当然会得到报应，他们会挨个死去，会被恶鬼索命。
那么请问，谁会是最后一个死掉的？
请选择：（ ）

第10章 钟馗嫁妹（3）
好极了。这次的问题就很好。
上次陆书北遇到的问题是请他答出如何完整地将一张人的皮剥下来，需要归纳整理文中的信息，还得写那么多字。
这次的就只需要他写一个选项，在ABCD中选一个就好。
陆书北回看着那篇文章，拿出笔在“钟馗嫁妹”这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玩家们应该都能看出这四个字很重要，但是仅凭着这四个字，能推断出来谁会死得最晚吗？
一时间这些学生们都拿着笔，半晌都没有想出答案。而这时候，老师说：
“这和你们接下来的新手考试有关。比如说你选择了A，那么稍后系统就会直接将你送到A的家中。
在这里老师稍稍提醒一下大家，虽说选错了后你不会有事。但如果你选错了人，说不定穿越过去后，你刚一睁眼就会看到那人死时的惨状，面临着变成了厉鬼的他。”
要是正确地选择了那个死得最晚的人，至少你会看到一个活人，和活人呆上几天。
听老师这样一说，大家更为紧张。而陆书北，他仰起头，看向黑板。
他依稀记得，有一次老师站在那儿，讲中国民间故事的时候提到过钟馗。
若那老师是阳间的人民教师，他就会敲着黑板说：
“上次我讲过这个题！
我当时就把答案写在这里，我记得可清楚了！”
*
提起钟馗人们便会想到钟馗捉鬼，也会想到他那种奇异的相貌。有人说千万别把钟馗夜巡图随便挂在家里，否则夜里钟馗值巡，家中的小孩是会被他那模样吓哭的。
不过，据说钟馗原本是一个英俊书生，只是他在赶考途中遇到恶鬼，这才变成了那副奇丑模样。
当钟馗中了状元，来到了殿上面见皇帝时，他的这面容却是将皇帝吓了一跳，甚至，为此皇帝还罢黜了他的功名。
好好的一个状元，却因为长得丑陋而受这等屈辱，钟馗一时愤恨，撞死在了后宰门，血溅一地。
而在他死后，是他的好友杜平埋葬了他的尸骨。钟馗见杜平如此重情重义，又想起自己的小妹孤苦伶仃，就做主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杜平，并亲自带着一众鬼卒去送妹妹出嫁。
这便是钟馗嫁妹的故事。当想起了这个故事以后，陆书北的心里也立时有了答案。
他侧过脸，只见先前那个帮他的姑娘这会儿正一脸懵，拿着铅笔不知到底该写什么。
见他这样，陆书北将之前她扔过来的卫生纸展开，在上面写了答案，将它扔过去。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像这种随堂考试是可以交头接耳乃至作弊的，这个世界不管这些。不过，当陆书北这么明目张胆地传答案以后，许多玩家都愣住了。
——居然还可以作弊的？
等等，这个人就这么确信他的是正确答案？
那个姑娘收到了陆书北送回来的纸团以后，更加懵了。经过陆书北的一番比划后，她打开纸团，看见上面用铅笔画了一个“D”。
姑娘看看陆书北那发亮的眼睛，再看看自己那空白的卷子，想了想后咬着嘴唇，心一横地就这么将答案填了上去。
不管怎样，先有个似乎比较靠谱的答案再说。
原本教室里还算得上是风平浪静，经陆书北这一折腾以后，大家有点躁动了，很多人都将目光投向陆书北这里。
其实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大可以站起来直接走到陆书北或者那个姑娘身边，大大方方地问一下，看一眼就可以。
但是一来大家怕走出去了就会被老师收拾，二来，害怕上了贼船。
陆书北则是没太在意他们的想法，他原本也只是想帮一下那个小姑娘。现在他坐在座位上，无所事事地等着老师收卷。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忽然，有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拍了一下没见回应之后，那只手就又拍了第二下。
于是陆书北转过身，正对上一双坦诚明亮的眼睛。
是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他看着陆书北，认真而诚恳地说：
“我想抄答案，可以吗？”
声音不大，可足以让全班同学都听见。
那个秃顶老头听到了以后和没有听见一样，还是背着手站在门口。
至于别的同学们，陆书北清楚地听见了他们集体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确实，这孩子是太勇敢了一些。
但这就很合陆书北的脾气。
陆书北没有做过多的犹豫，亦是坦诚地告诉他道：
“选第四个，D。”
声音也不大，并且也刚好能让全班同学都听到。
这下，全班同学基本上都知道答案了，至于写不写这个选项，那就看大家自己的选择。
那个问话的同学立刻低下头写好了答案，然后和陆书北一样，无所事事地等着交卷，至于别的人——虽然陆书北没再去看他们，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纠结。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五分钟后，老师说：“交卷吧。”
这次是每组从后往前传卷子。陆书北收齐了他们这一组的之后，将卷子放在讲桌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宣判。
时间不会很长。大家把卷子交齐后没多久，老师便忽然笑起来，说：
“我每念一个选项，教室里就会消失一些选择了这个的同学。别担心，他们只是被送去了新手考试的副本里。”
关于这个，老师之前说过。是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可要是一被送过去就看见尸体，那种感官冲击未免太大了一些。
全班同学再一次地盯紧了老师，尤其是那些照着抄陆书北的答案的。
是一群人被带上了贼船。
还是一群人被带着飞。
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终于，老师露出他漆黑的牙齿，发音有些含混地开始念选项。
“A。”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白炽灯忽地闪了一下。接着，教室里的一些人凭空消失了。
剩下的人正在数消失了多少个的时候，老师已经在念第二个选项：
“B。”
又是一批人。
“C。”
最后，老师念道：“D。”
*
一阵黑暗过后，陆书北看见了电视机。
以及墙，钟表，沙发。现在，他正呆在一户人家的客厅里，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
这客厅不算大，但这会儿着实算是比较拥挤——沙发上，地上，还有墙边，或坐或站的，竟是来了十一个人。
大家都是刚刚睁开眼，目光有些迷离，而所有人清醒后，第一反应都是去找尸体，其中一个还坐在沙发上的人直接掀开了沙发垫子。
不过这里太干净了，有阳光还有绿植，一点都不像是凶杀现场。片刻后，玩家们陆陆续续地，欣喜地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
“选对了！”
靠着墙站着的陆书北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家的反应，而这时那个圆脸姑娘赶忙走过来，甜甜地笑着，站在了他身边：“你好，我是饶曼容，谢谢你帮我。”
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很快也走了过来，他和陆书北说，他叫白沛。
这两人无疑是都很感激陆书北的，但别的人就不一定了。陆书北也知道，题目不算难，这里肯定是有人凭着自己的理解答出来的。
比如那个立在玄关处的扎着高马尾的年轻男人，这人的气质实在是出众，他看着陆书北的时候，眼神也相当客气疏离。
很快地，在欣喜之余，大家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D，他人呢？
是没有见到他的尸体，但是他人呢？是不在家吗？
*
这是赵丁奇这周第四次请假了，出门的时候，他感觉得到上司扎在他身上的目光，也知道自己明天可能不用来上班了。
但他得回去。
他那个混蛋哥哥败光家业不说，还故意给那些债主们留了自己父母家的地址。最近，一个又一个的讨债的人跑到家里来，他们逼着母亲联系哥哥，又说要是联系不上，那就子债母偿。
母亲懦弱胆小，每次都被吓得不轻。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儿子，她又故作坚强，绝不肯将这些事告诉赵丁奇。
直到上周某个傍晚，赵丁奇回去探望母亲，撞见了那些债主雇来的躺在家门口的老头。
赵丁奇不怕那些人，他说妈你要相信法律，又不是你欠的钱，他们来了就报警。
他以前给哥哥收拾过烂摊子，至今还背着十几万的债。为着这个，他像狗一样去挣钱去讨好人，甚至上周……
一想起上周一晚上的事情，赵丁奇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同时感到眼前一阵晕眩。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下了车，边打电话边朝自己家走，他要先回家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去母亲那儿。
“警察同志，真的麻烦你们了。我母亲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请你们一定要去看看。”
接警的派出所民警则有些无奈地告诉他：
“你们可能得等一会儿。
咱们的同志刚才出去了，有一个传，销窝点，今天必须给他端了。”
这也确实是大事，基层民警们都很辛苦，赵丁奇表示理解，说可以等。
不知不觉间，赵丁奇已走到了家门前。他边说着谢谢你们，边掏钥匙开了门。
然后，赵丁奇愣住了。
他看见自家来了好多好多人，那些人还都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毫不害怕地看着他。
赵丁奇开始结巴了：
“那个，警察同志，您，您别挂！”
那边的人有些困惑：“啊？”
赵丁奇的声音则颤抖起来：
“我家，我家来了好多人啊。
可能我这儿今天刚刷新出了一个传，销窝点！”

第11章 钟馗嫁妹（4）
赵丁奇说出的这些话着实是离谱了一些，警察以为他是想编个理由催他们快点出警，就安抚他道：
“你不要着急，地址我们已经记下了，一定会保障你母亲的安全。”
这时赵丁奇也清醒了一点，连忙改口，想说有一群陌生人跑到他家里，但他刚把话说了个开头，就被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盯上了。
那正看着他的是个身材高大，同时又绑了个马尾辫的男人，这人站在茶几旁，就这么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并没有威胁或者恐吓的意思，但赵丁奇被他这么一看以后，心里忽地有些发毛，声音渐弱，接着就挂了电话。
等赵丁奇挂了电话，那男人就立刻开口道：
“你快要死了。”
很平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句话没让赵丁奇有多大的反应，毕竟这话说得突然，让赵丁奇一时有些茫然。
不过，这句话却是让旁边那些人神色一变。
*
在很多人还都没有进入状态，压根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那个男人直接来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开局，和小D说他就快要死了。
陆书北倒是很认可这种做法。他们得先镇住小D，别让他满世界喊人来家里抓贼，这样能给大家省点麻烦。
可只有那句话还是不够的。
所以，背靠着墙的陆书北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还记得那晚发生的事情吗？”
这句话被抛出以后，玩家们看到那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里漫开一片恐惧神色。
此刻这男人站在玄关那儿。只要他向前几步就能走到玩家们身边，走到太阳光中，但是似乎有什么强烈的不安的情绪拖住了他的双腿，他似是一座了无生气的雕像一般，呆站在那暗处。
尽管他已表现得如此心虚，但是，他仍维持着那种不必要的体面：“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请你们出去。”
这下，有的玩家笑起来。说真的，这种垂死挣扎，死不承认的样子，有些可怜。
这时又是那个高马尾男人出来控制局面。他径直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转到本地新闻频道，然后将遥控器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等新闻吧。”
之前老师说过，有的人穿越过来后很可能会直接看见一具尸体。那么，看样子别的人是都死了，今天也许就会有新闻报道。
而这时，那原本还算平静的男人突然爆发了：“我没有时间看什么新闻，我还有事。请你们出去，我要报警了！”
说着，他转身去打开门，不过还没等他碰到门把手，电视里就传出了播音员专业流畅的声音：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下午一点钟，莲塔区警方接到居民报警称，在一出租屋内发现一具尸体，死者性别男，三十二岁，目前具体死因还在调查中……”
玩家们都在盯着电视屏幕。此时镜头切到了案发现场，他们没看见尸体，但看到了几个有些眼熟的人。
那正是之前坐在教室里的几个玩家。明明不久前这些人还好好的，现在，他们一个一个和疯了一样蹲在那出租屋门口发抖，其中一个更是突然跳起来，抓住记者的肩拼命地摇。
“我知道他的头去哪里了！你们去看看院子里的雪人吧，去看看吧……”
在他那近乎于咆哮的刺耳的声音里，传来了院子里的小孩踢雪人玩的欢乐声音：
“你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真是令人怀念的远古时代的歌谣。
播到这里后，画面被掐断了。
缓缓地，那原本要出去的男人转过了身，眼神有些空洞地盯住了这些玩家。
“你们，是来救我的？”他问道。
的确，在广为流传的民间鬼故事里，当道士或者神秘的路人找上门来，说你有血光之灾的时候，大都还会留下一点办法，搭救一下。
遗憾的是，陆书北他们没有接到这个任务。临走前老师只是告诉他们，如果选对了，就和那人呆上几天。
现在玩家们回过神了，都想和这个快死的人说点什么。有一个自称是老熊的男人同情地看着男人，说我们只是要和你一起住几天。
“那这能有什么用？”男人问道。
也许是不会有用的。
而且，是他杀了人，他哪里来的脸问这种话。
当得知家里的这一堆人其实并不是来帮自己的后，这男人忽然不害怕了，人也精神了一点，他自嘲地笑了笑，紧接着就拉开了门。
这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请他们出去。
玩家们便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片刻后，那个高马尾男人率先走了出去，他一出门，立刻有别的玩家跟了上去。
饶曼容和白沛本来也想快点走，但他们见陆书北还站在那儿，就也跟着等了等。
当别的玩家都离开了，陆书北这才向着门口走去。
白沛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刚一出门就听见了身后的门被重重地关上的声音。
*
楼下，一群人挤在楼梯口，谁也没敢走出去。
因为那个扎着高马尾的男人说，如果他们离小D太远，可能会出事情。
这时候他几乎算是玩家们的主心骨了，他说不能出去，就真的没人敢多迈出去一步。
只是站在楼道里也不算很是安全。没过多久，伴随着一个女孩的惊叫声，几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从地下室的楼梯里扑上来，掠过大家的头顶，往楼上飞去了。
有人认出了那东西：“蝙蝠！”
大白天的，居然有这么多蝙蝠。
在场的还有小时候看过《奇人奇案》那部电视剧的，见了蝙蝠后他想起了童年阴影，浑身起鸡皮疙瘩：“它要是咬了我们，我们会死得很惨吧？”
对此，那个高马尾男人微笑着道：“应该不会。而且，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蝠和福同音，很吉祥。”
不过，他看大家这么害怕，就说自己要上去看看。
“对了，”有人发现了问题，“我们是十一个人吧？好像少了几个，是不是还有人没出来？”
*
另一边。楼上。
白沛和饶曼容都想去楼下找大家，但他们又不想把陆书北一个人扔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陆书北就站在小D家门口的楼梯上，根本不打算下去。
后来，楼道里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好几只黑色的玩意儿擦着他们的脑袋飞上去了。
饶曼容吓得直接抱着头蹲了下去，白沛则是加了个动作：他双手抱着头，面对着墙蹲着。
至于陆书北，他张开双臂呈大字状，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背贴着墙，像只晒太阳的海星。
那高马尾男人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三人摆出的艺术姿势。
“咳咳，”一时间他有些尴尬，“刚才，好像是很恐怖啊。”
他以为这些人会和楼下那些人一样，嗯嗯啊啊的，但是，那只海星说出的话让他愣了一下。
陆书北说：“也许，钟馗快来了。”
他终于舍得离开墙面，站直了。陆书北边拍着自己身上的灰，边说道：
“据说钟馗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几只蝙蝠，有时是钟馗未到，蝙蝠先到。因为蝠这个字和福同音，所以民间都说钟馗是来赐福的。”
当陆书北说完这番话以后，楼道里短暂地安静了十几秒。
饶曼容和白沛觉得自己是听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而那个高马尾男人笑起来：“顾雁山。”
他是在介绍自己的名字。自从进入副本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说自己的姓名。
话说这个世界最终总会有各种办法让玩家们知晓彼此姓名，而陆书北这时在想，要是这次又说打麻将不要输得找不着北那种话，估计没多少人会信。
没等陆书北纠结多久，忽然，小D家的门开了。
确切地说，是被人从里面用力地撞开的。那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后，一把抱住了离他最近的陆书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雁山望着这深情相拥的场面，若有所思地道：“你不走，就是为了留在这里安慰他？”
他以为陆书北会反驳他。
但是，陆书北拍拍那男人的背，说：
“是啊。当他遇到危险，冲出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抱着的第一个人是我，他就会信任我的。”
很好，这下那个男人一点都不害怕了，或者说，好像这会儿比屋里的东西更可怕的人出现了。
他火速地推开了陆书北，站得笔直，甚至气也一下子能喘匀了。
于是陆书北一副受了伤的样子，满脸无辜：
“怎么，难道你没有雏鸟情结吗？
我是你从黑暗的蛋里逃出以后，见到的第一只鸟啊。”
很有文学性的，抒情性的讲法。
白沛忍不住提醒陆书北道：“哥，你是人。”
“好，”陆书北改了说辞，“我是你从黑暗的蛋里逃出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说完这句，陆书北问白沛道：
“守在鸡窝跟前的人，那都是等着偷鸡蛋的吧？”

第12章 钟馗嫁妹（5）
好家伙，那么他就不应该去信任陆书北。如果他这么做了的话，那就不叫雏鸟情节了，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不过经陆书北这样插科打诨之后，那种紧张的氛围顿时消退了不少。白沛和饶曼容松口气，站起来。
顾雁山则看着那脸上已没了血色的男人，轻轻地问他道：“需要叫我们进去吗？”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之前那么激烈的反应，算是默认。
于是白沛去楼下叫那些玩家们上来。当他们回到这里，进了屋子里以后，便看见那个男人正被陆书北和顾雁山夹在中间坐着，低着头，很是狼狈憔悴。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自觉地坐在了两侧的沙发上，或者找来凳子坐着，总之没人朝那三人跟前挤，一时间，他们三个成了这屋里最为瞩目的中心点。
等众人坐下了，顾雁山向大家介绍中间的那个男人道：“他是赵丁奇。”
这下，小D在玩家们的心里有了具体的名字。顾雁山学着陆书北之前那样子，安抚地拍一下赵丁奇的背，向他道：“我是顾雁山，刚才在门口的是——”
讲到这里，顾雁山看向那旁边的人，毕竟，他还不知道陆书北的姓名。
陆书北就接过了话，介绍了自己，接着继续说道：“有些事我们没办法和你解释得很清楚，我们只能告诉你，你得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那天晚上，你们不该喝那么多的酒，乱跑乱闹，还撒酒疯。”
他一说这个，赵丁奇立刻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双手抱住了头，开始使劲薅自己的头发，陆书北都替他心疼他的发际线。
赵丁奇说跟他一起喝酒的，有两个是他初中时候的同学，还有一个是那俩同学拉来的所谓的大老板——就是刚才新闻里说的那个死掉的男人。
最近赵丁奇快被哥哥扔过来的债务逼疯，那天那两个同学联系上了他，说可以给他介绍一个房地产大佬，让他跟着赚钱。
然而那俩同学打小都是混混模样，连自己都养不活，他们要是真有发财的路子，能好心地想到赵丁奇？他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就这么傻兮兮地跟着出去了，出去后又稀里糊涂地被他们拉到野外喝酒疯玩，最后，就发生了那些事。
“其实我有不好的预感的，”赵丁奇又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从那里回来后，我给他们发消息，他们谁都没回我，打电话也打不通。”
听到这儿，顾雁山打断了他，声音很冷：“你应该庆幸你做对了一件事，否则你也早就死了。”
说着，顾雁山还和陆书北笑了一下，别的玩家看着他这副样子，顿时愣住。
那个之前站在他们中间的有些孤傲的男人，这会儿怎么对着陆书北摆出另一张脸，态度这么地温和友好？
那些靠着抄陆书北的答案混进来的玩家们则打量着他们，猛地恍然大悟：
原来顾雁山也是靠着抄答案进来的！所以他才会对陆书北这么好。
可以说，这些人毫不顾忌地将这种心思表现了出来，顾雁山看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
顾雁山：……我不是，我没有。
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样，顾雁山干咳一声，道：
“你埋了那个流浪汉的鞋子，对吧？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你虽然没有埋葬他的尸骨，但也算是为他做了点事情。”
听到这个，赵丁奇灰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抬头，好像抓住了一点生的希望。
但陆书北遗憾地继续告诉他：“可这只是能让你多活几天，而且，你应该还记得你们在那儿看见的画吧？”
钟馗嫁妹。
杜平安葬了钟馗，钟馗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
赵丁奇埋了那个流浪汉的鞋子，那么……
在场的玩家们这时都反应了过来，有人以微弱的声音说道：“恭喜你啊，你可能要做新郎官了。”
说完后他后悔了，阿呸，这有什么可恭喜的。
别的玩家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个死去的流浪汉到时候会真的送来一个妹妹和赵丁奇成婚？大家可都还记得那个流浪汉喊着房里有鬼，搞不好那时送来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此刻，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玩家们同情地看着那个男人。虽然这男人也算咎由自取，虽然这些玩家们说不定哪一天会比赵丁奇死得更惨，可那种人性中的质朴感情还是让他们献出了自己的一点同情。
忽然，电话铃声打破这寂静。赵丁奇看着来电显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接通了电话。
他勉强地笑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问题：
“喂，妈。妈你不要怕，我马上就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手机喇叭质量挺好的，那位老人的话传了出来，所有人都听到了：
“小奇啊，不知道为什么，妈今天老是心慌。刚才我路过客厅，看见你爸爸遗像跟前供着的香突然断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赵丁奇的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不过他还是强撑着，和母亲寒暄了几句。
挂了电话之后，赵丁奇看着这一屋子人，问道：
“只要我和你们住在一起就可以，是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住在哪里都行？”
*
赵丁奇找了朋友帮忙，决定把母亲接到自己这里来住。
至于他，他会和这些人住在那老房子里。陆书北他们跟着赵丁奇去了那个老旧小区，大家就在院子里等着，目送着赵丁奇拎着包，扶着一个老太太上了门口的黑色小车。
老太太显然并不想搬家，也很放心不下她的小儿子，回过身絮絮叨叨地说着，而赵丁奇强撑着自己去笑，终于送走了母亲。
等母亲走了，赵丁奇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他回到楼下看着那群等着他的人，说：“上楼吧。”
这些玩家们就呼啦一下跟着赵丁奇上了楼。他家在三楼，不高，很快就到了。不过，走在最前面的陆书北和顾雁山顿住了脚步。
在赵丁奇家的门口，多了一些东西和一个人。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头，脚上穿着一双一看就是手工制成的布鞋。他躺在一张脏兮兮的毯子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大水壶。
老头听见了楼道里的动静，又看见这么多人上了楼以后，一下子坐起来坐直了，还冲着赵丁奇声音沙哑地道：
“你还叫人来了？你，你打算动手啊？”
赵丁奇则直接无视了他，拉开门，嘴里冷冷地道：“你们别管他，他是债主花钱雇来的人，他说他要在我们家门口躺上一个月。”
既然他愿意呆着，那就让他呆着吧。
说不定，到时候他也会没命的。
另一边，玩家们没有跟着赵丁奇进门。顾雁山看看这么多人，再看看赵丁奇，说道：“这是你家，客随主便，你来安排我们的住处吧。”
也好，就是这么多人，赵丁奇连人都还没认全，也不知该怎么具体安排。
“你们稍等一下，我先去收拾收拾。”赵丁奇进了屋。
这些玩家们便都等在外面，将赵丁奇家门口的地方站满了。而那老头，他被这么多人包围了以后，再也没办法继续厚着脸皮躺平了。
好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小伙子看上去很面善，弯着一双笑眼，看上去挺好说话的。他拽了下那人的裤腿，那人就很快俯下身来，听他讲话。
老头：“小伙子，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啊？”
陆书北笑得真诚：“大爷，我们和你一样啊。”
“哦，”大爷明白了，“也是领了一箱牛奶，一盒鸡蛋过来的？你们拿的应该比我多吧？”
陆书北点了点头，接着摆出一副苦恼模样：“就是我们人太多了，想进去要债，还得拿个号码排队进去，单号进单数，双号进双数。”
此时不远处的顾雁山注意到了这里，而还没等他过来阻止，陆书北已经开始了。
陆书北问里面的赵丁奇要了一张纸，一根笔，撕下来一个小方块，在上面写了个数字6，并把它拿给老头看：“我是六号。”
“啊，啊——”老头憨笑着。
接着，老头向陆书北喊着什么，因为没了很多牙，他说起话来漏风。而陆书北似乎这会儿耳朵不太好一样，逼得老头喊了好几遍，喊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伙子，那，你也帮我挂个号吧！”
这时顾雁山挤开人群走了过来，而陆书北已伸出了右手，张开：
“大爷，一个号，五十块。”

第13章 钟馗嫁妹（6）
目睹了这一切的顾雁山此时站在这儿，无语凝噎。不知为何，自从这个叫陆书北的人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以后，好像很多事情都朝着奇怪的方向去发展了，令人措手不及。
同时直觉告诉顾雁山，陆书北绝不是单纯地要去逗老大爷玩。果然，当老大爷露出惊恐的目光，连连摇头以后，陆书北直起身来，神色也正经了不少，对着他认真而又耐心地说道：
“天这么冷，您又排不上号，白白躺在外面干嘛，况且说到底也不是他家欠了你的钱，您不必为了一箱奶一盒鸡蛋冻坏自己。还有，我听人说了，这家的小儿子报警了，到时候我们年轻人跑得快，留您一个人被逮进去……”
话到这里，那老大爷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做的那笔生意有多么不合算。他直愣愣地瞅了会儿身下的毯子后，最终艰难地起身。
一旁的陆书北便伸手扶了他一下，帮着把他的毯子卷好，交给他。很快地，老大爷抱着他的这些家当，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下楼了。
顾雁山望着那老头的背影，叹口气：“要是他犯糊涂死活不肯走，你是不是还会继续想办法撵他走？”
对此，陆书北只是嗯了一声。
他无需再多说什么了，顾雁山看出了他的意思。未来几天，这里肯定会闹鬼，说不定还会出人命，陆书北他是不想让这个大爷受到牵连。
虽说那老头收了东西做了这些无赖的事情，倒也不算是全然无辜，可陆书北还是将这个大爷从厄运里拎出去。
有趣。
顾雁山心想，这人算得上是善良，但既然他有善心，为何他又会被拉入这个残忍的世界？
可见啊，善心什么的，还是没多大用处。
他还想和陆书北讲点什么，而这时候，赵丁奇从屋里探出头：
“大家进来吧。”
*
屋里是三室两厅。左手边的客卧被分给了四个男生，那三个女生则住在右边的屋里。至于陆书北和顾雁山，他们主动说想睡沙发：“我们在客厅里呆着吧，如果哪个屋里出了事，我们能快点过去帮忙。”
白沛便说那他也要在客厅睡，他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他就是想跟着陆书北。另外，队伍里年纪最大的老熊也说要睡在客厅。
等分好了房间，玩家们就都钻到屋里去了，并都没了声音——他们是在玩手机。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的手机都还在，不过通讯录里只有队友们的联系方式，并且别的软件都打不开，只能打开多出的一个“俄罗斯方块”游戏。
这会儿大家应该是都在玩游戏。那个老师说过，新手考试里不会死人，又有保护机制，想来很多人还是放松了警惕。
但也有人非常焦虑，毕竟在这里是有保护，可以后他们是要深入这个世界，随时会丢命的，难道准备白白地混过这场新手考试吗？
陆书北他们呆在客厅里，向赵丁奇的父亲的遗像上了香，拜了拜。轮到陆书北的时候，他看到正像电话里讲的那样，照片前的桌子上有断了一截的香烛，而就在他俯身去拜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以眼角的余光看到那相片里的男人皱着眉头，似乎在哭。
可等他直起身来，就看到那遗像还是原来的样子，黑色相框中的男人有些局促地望着镜头，微微地笑着。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那是赵丁奇，他向陆书北这几个人说了声谢谢，接着就将父亲的遗像和别的东西收了起来，把它们带到主卧。
白沛似乎想问赵丁奇一些事，被顾雁山拦了下来，说让他静静吧，我们先来聊聊。
于是他们几个坐在沙发上，说得去那个流浪汉死去的地方看看。鉴于今天已是快到晚上了，还是明天白天去看比较好。
白沛举起了手：“要不，我们先去联系一个道士？”
这，怕是没什么靠谱的吧。
那四十多岁的老熊则拍着大腿，道：“你们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冤死的人是可以到阎王爷跟前告状的，拿着黑旗索命，这个是得了允许的，谁都拦不住。”
话说这种事，也不是年纪大的都知道吧。
突然，在老熊背后，传来了一声尖叫。
那是从女生们住的屋里传来的。这声音一响起来，别的房间的人都跑了出来，有人茫然地问了一句：“不是说，不会死人吗？”
参加了几次考试的陆书北心说那是在看了广告的前提下，要是吓傻了忘了看广告这回事，还是会被砍，只不过死后又在另一个副本里复活罢了。
目前陆书北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这些经历，就什么也不说，装着傻和大家冲到那房间门口。
门是开着的。
而且屋里很干净，没有尸体，没有鲜血，甚至连奇怪的气味也没有，只有屋里堆着的药盒散发出的淡淡的味道。
里面的饶曼容正和另一个女孩子挤在墙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看见陆书北之后，饶曼容缓过来一点了，哆嗦着道：“阿美，阿美不见了！”
人群中便有人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两个女孩子便开始回忆，因为受到了惊吓，她们说得有些混乱，不过大家还是弄清楚了。
三个女孩子进了屋里以后，很快就熟络起来，依偎在床上说着话，这时候阿美有点渴了，又看见屋里的老式玻璃柜中有一些一次性纸杯，就说：
“你们喝水吗？我去倒点热水。”
说着，阿美下了床去拉柜子门。剩下两个女孩子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说话。
结果，当她们意识到了不对，抬起头来时，敞开的柜前已没了阿美的影子。
她们记得很清楚，在那一两分钟里，她们只听到了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而阿美就这么不见了，不声不响地不见了。
“会不会是出去了？”有人问。
顾雁山摇摇头：“我们就在客厅坐着，没听到她从房里出来的动静，也没看见她。”
一个大活人，居然就这么突然不见了。
一时间大家沉默起来，这才刚开始就没了一个人。不过也有人乐观地想，可能是阿美主动看了广告：
“说不定她一打开柜子，在里面看到了人头什么的，或者有一只手拉她进去，她一着急就看了广告，直接出局。”
这想象力是丰富了一些，但也有道理，经他这么一说以后，有人还羡慕起阿美：“这么快就结束了诶，要不，我也去看个广告。”
陆书北笑起来：“你可以试试，看完后直接到下个副本里一个人见恶鬼。”
于是那人闭嘴。
经历了这件事以后，饶曼容和小陈不敢继续呆在房里了，去了客厅，和陆书北他们坐着。这时赵丁奇总算是出来了，茫然地问他们：“刚才怎么了？”
“对了，”赵丁奇忽然愣住，“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大家正想问他听见了什么，便听见电视机开了的声音。
在鬼故事里，一般电视机自动打开后，会出现一些恐怖画面。但这会儿电视机是开了，但屏幕还是黑着，只是有声音传出来。
是锣鼓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唱戏的时候会敲的那种，不过不是他们在电视里常听到的节奏，而是一点一顿的，听着听着，大家的脚尖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地，一下一下的。
锵，咚。锵。
这声音清楚地响着，似乎是有一个戏班子正在这儿演出一样。大家个个屏气凝神，在快要被吓死前倒是快要被憋死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的，又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很沉闷，听得人更加心惊胆战了。
此刻天色已晚，外面有人敲门，屋里锣鼓喧天，可以说是热闹极了，也可以说是快要吓坏这一群人。
而且门外的人还不说话，就只是一个劲敲门。
最后是赵丁奇忍不住了，他骂了一句，一把拉开门。
于是一男一女就这么闯进了屋里，男的叼着一根烟，女的脸上则还残留着泪痕，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他们径直走到客厅里，男的开始拉女人的衣袖，女的哭哭啼啼起来：
“不是我们逼你们还钱啊，我家也快揭不开锅了啊，啊——”
男人配合地准备说他的台词，但是这时候，他看清了客厅里是副什么景象。
好多人啊。
那女人也看见了，哭声戛然而止。
这下玩家们知道了，这是又一波来要债的，一时间这两人愣住了，玩家们也愣住了，大家看着彼此，大眼瞪小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书北，他嚯地一下站起来，冲过去对着赵丁奇拉拉扯扯：“你说，你什么时候还我的钱！”
他吼得很有真情实感，震慑住了全场，同时也给了玩家们灵感。
下一刻，不是陆书北一个人去吼赵丁奇了，而是很多人都嚷嚷起来，有咆哮的，有比那个女人哭得更狠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
“不管了不管了，我们今天就住在这里了，不走了——”
还有人和陆书北一样，上去拉拉扯扯。
那对男女听不见锣鼓声，可玩家们是能听见的。
这下骂声哭声合着锣鼓声，当真是扮上样子唱大戏了，那叫一个热闹。
就是赵丁奇的耳朵快被震聋了。
这大约是赵丁奇被人骂得最多的一次，他懵住了。不过，那对小夫妻比他还要懵。
他们想和赵丁奇告别，奈何一群人围着赵丁奇，都形成包围圈了，他俩压根都靠不近，只能战略性后退，还要小心着自己不被别人误伤，将一个迷路的玩家推过去：
“他在那儿。”
……不好意思，打扰了，告辞了，各位大哥大姐，你们先来，你们先来，请吧。

第14章 钟馗嫁妹（7）
全程没有参与的顾雁山端坐在沙发上，看上去有些忧伤。
而赵丁奇比他还要忧伤，赵丁奇站在人群最中央，神情麻木地任由别人拽他的胳膊，拉他的衣角，以及在他耳边吵吵。
要不是他及时地忍住了，可能他下一刻就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累了，你们还是杀了我吧。”
*
是白沛第一个发现鼓点声停了的：他是踩点说rap似的念叨的，所以他对那个节奏特别敏感，当没了这样的伴奏以后，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并喊道：“他们走了！”
其实人早都走了，他在意的根本就是锣鼓声停了。
这屋里便总算是安静下来。可能对门邻居早已习惯了赵丁奇家里的动静，竟然都没人过来看看，由着他们胡闹了这许久。
另外，他们也有一点想要帮忙的意思，毕竟赵丁奇说了，那些债和他，和他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刻玩家们散开，留下了赵丁奇木然地站在原地。陆书北见他的头发丝有点乱，想着帮他理一理，结果陆书北刚挪过去一步，赵丁奇就嗷地一声跳开：
“陆书北，你离我远一点啊！”
虽然赵丁奇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与嫌弃，可这没有伤害到陆书北的心，与之相反的，陆书北很感动：
“你果然对我还是有雏鸟情结的，这么多人，你就只记住了我的名字。”
还好玩家们因为阿美的事而没有去喝水，否则此刻他们会被杯子里的水给呛死。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算是把无关的外人赶走了，大家的肚子也饿了。赵丁奇说楼下有家很好吃的面馆，领着三个男生下去买面，并且拒绝了陆书北跟着去的请求。
所以陆书北只能留在客厅里，给那两个还在害怕的女生递去热水。
饶曼容看着纸杯里的水，看了半天就是不肯喝，哪怕她的嘴唇已经干得裂开。陆书北见她这样，语气温和但很严肃地对她说道：
“阿美应该是因为那个柜子出了事情，和水无关。另外，你要因为这件事永远不喝水吗？副本里这种事很多，总不能为了队友的死亡就不吃不喝了。”
一旁的小陈说道：“你这语气，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陆书北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另一杯水递给小陈。
和她们相比，其实别的玩家也好不到哪里去。顾雁山也是一脸的凝重，坐在陆书北身边慢慢地喝着水，边喝边想着什么。
“阿美不见了以后，那个锣鼓声就出现了，”顾雁山捏着水杯，“会不会这个锣鼓声是一个标志？每当它出现后我们就会少一个队友。”
陆书北盯着那电视：“可能不止少一个吧。”
客厅里又陷入寂静中。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赵丁奇他们和一阵有些耳熟的声音同时走了进来。
是……
“卧槽，”有人叫起来，“是那个锣鼓声！”
的确是，不过这次这声音不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而是从赵丁奇的手机里传出的。客厅里的玩家们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又乱闹起来。
那几个拎着面的玩家就看着他们，苦笑道：“我们在面馆里搜到这段的时候，反应和你们一模一样。”
赵丁奇补充道：“当时我就很怕老板把我们赶出去。”
*
原来在面馆里，赵丁奇拿自己的手机搜索了钟馗嫁妹这四个字，离奇的是，百度以后，页面里只弹出了一个链接。
疑惑中玩家们借了路人的手机搜，发现也是这个结果。
赵丁奇便点进这个链接里，刚一点进去手机里就自动播放一段音频。
“京剧里的走马锣鼓，”赵丁奇再次打开那个页面，“这上面有一小段介绍，说这是京剧钟馗嫁妹里的一段，表现的是钟馗带着鬼出发行路的情景。”
这听上去，更加不吉利了。
顾雁山直说道：“行路？那意思就是钟馗和鬼已经上路了。”
换句话来说，要你命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后来顾雁山没有再说下去，他说，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不得不说那家开了十几年的面馆确实是有本事，臊子极香，面条也很筋道，可每个人吃得都是味同嚼蜡，还有人扒拉了两口后就想去睡觉，然后被顾雁山冰冷的目光给盯着，愣是吃完了。
“明天也要吃饱，”顾雁山道，“要不然出了事，跑都跑不动。”
后来，谁吃完了就自己去洗碗，收拾干净以后就去睡觉。不久后，屋里灭了灯，大家陆续睡下。
虽说他们心里都害怕，但这么折腾了一天以后，他们都是累得不行，夜里不到十点，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睡着。
不过，半夜两点的时候，陆书北醒了。
他睡得很沉，没做什么噩梦，是突然醒过来的。陆书北睁着眼，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旁边的顾雁山他们都还在睡着，白沛还在小声地打着呼。陆书北望着这漆黑的客厅，心里不安起来。
半夜单独醒来，这是件很危险的事。这意味着，鬼要来找你了。
更让他呼吸一紧的是，这时隔着主卧的门，他听见了赵丁奇的声音。
好像是为了逗引他去听个清楚一样，那主卧的门竟是吱呀一声地开了，将里面的动静泄露给陆书北更多。
陆书北听到赵丁奇说：“你要好好做事。”
是那种命令的语气，不容商量和拒绝。
话说既然有“人”想让陆书北去看看，那么陆书北也不介意跟着去瞅瞅。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望进去。
可能是这会儿陆书北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得很清楚。
赵丁奇在用主卧里的一台座机打电话。隐隐约约地，那听筒里传出来女人的啜泣声，听得陆书北心里发毛。
而赵丁奇只是冷然地说道：“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罢，他搁下电话，两眼发直，僵硬地走向床，躺下。
不是像常人那样躺下，而是背对着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仰面朝上，双手垂直地搁在身侧。
陆书北退后了一点，平静而慈爱：
“晚安，玛卡巴卡。”
赵丁奇的头突然一点点扭过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陆书北：“晚安，依古比古。”
赵丁奇笑了。
陆书北关上门：“祖国的花园里没有你，你在墓园里安息吧。”

第15章 钟馗嫁妹（8）
在关上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陆书北的手心里已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若是个新人在这里，他可能早就惊恐地唤出保护机制，去看广告，不过陆书北不会这么做，他要等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再去用这个。
刚才的赵丁奇的表现确实可怕，但也只是局限于可怕。
结合前几次的经验来看，鬼怪也不是会随意杀人的，比如在荔湾广场那一副本中，你要是作死走到高处，那么才会被推下去。
他能安全地关好门，就说明今晚那只鬼并不打算要他的命。
陆书北回到客厅里，抱着靠垫在沙发上坐下，静静地望着那扇门，而在这后半夜里，赵丁奇的卧室再也没传来奇怪的动静。
也许赵丁奇正在委屈巴巴地想：谁还不是个宝宝。
*
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中陆书北听见有人喊道：“昨晚是平安夜诶！”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他一起来就先点了一遍人数，发现大家都在后松了口气，别的人见今早全员到齐，也都顿时轻松不少。
这时候唯一还没醒过来的只有陆书北了。
他刚一睁开眼，手里便被塞了一个水煮蛋——那是白沛给他的。这人在他跟前坐下，笑道：“哥，没想到你这么能睡，我早上都叫不醒你。”
这时候，赵丁奇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抬头，撞上陆书北正盯着他的目光。
陆书北看了看赵丁奇眼下的那片乌青，说：“你昨晚没休息好。”
赵丁奇自嘲地笑起来：“我这是快死的人了，以后有的是好好休息的时候。”
说罢赵丁奇问陆书北道：“你们不是有三个女生吗，我听说昨天消失了一个，这，怎么回事？”
“意思就是不会回来了，和死了差不多。”突然，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陆书北转过脸去，只见不知何时，顾雁山走到了客厅里，倚着墙站着。
顾雁山说：“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就得走了。”
这话讲的，和吃饱了赶紧上路一样。
接着，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吃饱了，上路。
赵丁奇说他也记不得那个地方具体的位置了，只记得在此之前，他和那几个人是开车去了郊区村里的一户农家乐。
于是大家打算先去那里看看，临走前赵丁奇还去买了黄纸和纸叠成的金元宝，揣在怀里。
这会儿他倒是想起来要烧纸赔罪了。
等赵丁奇买好了东西回来，玩家们分成三批去打车。因为赵丁奇毕竟是这故事里的主角，一时间没人愿意离他太近，怕染上厄运，只有顾雁山和陆书北肯和他一起。
至于剩下的人，白沛和那两个姑娘呆在一起，那四个男人则去挤同一辆车。
起初，他们的车还和接亲的车队一样，一辆紧跟着一辆，但等过了几个十字路口，出了城之后，三辆车就散开了。
*
那四个男人坐的车开得最快，走在最前面。
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还很善谈，一路上和他们不停地聊天，令他们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他看上去还是一脸的快要哭了的样子。
那是阿帆，他坐在后面的座位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真的穿越了，总觉得这是一场梦。
可哪里有梦会这么真实。车子在乡间的路上行驶着，那传来的颠簸感非常真切。
又一次颠簸过后，阿帆的身体因着惯性朝前倾去，脑袋撞在了椅背上。而也就是在这时，有些晕乎的他听见了很清楚的小女孩的笑声。
那笑声转瞬即逝，短暂到让阿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抬起头来张望，却是发现没什么异常，身边的同伴在专心地玩着俄罗斯方块，前面的老熊正和司机闲聊，在他们中间，挂着的平安囊的红穗子正随着车子的行驶晃着。
是的，应该是听错了。
阿帆收回了目光，闭上眼睛，打算睡上一会儿。
然而，他又听到了那小女孩的笑声。
这一次，很近很近，就好像正有人趴在他的肩膀上笑一样。
而且，这次这声音没有立刻消失。
半晌过后，阿帆鼓足了勇气地睁开眼，生怕一张鬼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好，没有什么厉鬼。
可下一刻，当他望向面前的椅背的时候，他的脸僵住了。
那漆黑的皮面上浮现出了一张用白色粉笔画出的脸，寥寥几笔，还有两根小辫子，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稚嫩画作。
这张脸上画的嘴正在一张一合，同时那个笑声也变了味道。
小女孩带着哭腔地问他道：“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那个红香囊？”
与此同时，另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边：
“检测到玩家遇到异常情况，是否观看广告以跳过剧情？”
呼，还好，还好，他差点忘了，他还有这种保命的法子！
阿帆像是一个抓住了浮木的溺水的人，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广告！我要看广告！”
说真的，长这么大以来，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想看广告。
而系统如他所愿。一则“是兄弟就来砍我一刀”的游戏广告过后，阿帆的眼前一黑。
醒来时，他正趴在那间教室里，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
在黑板上，多出了一些用红色粉笔写出的字：
倒计时：5日。
看来是玩家们还得捱过五日，至于他，应该可以出去了吧？
劫后余生的他喘着气，打算先站起来再说。
……
忽然，阿帆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可能是因为刚才一直没有痛觉，当他想要站起来时，他这才发现——
胳膊，抬不起来。
腿，也耷拉着。
除了他的头，脖子与躯干之外，他的胳膊与腿，只剩下软绵绵的皮肉。
不是骨头断掉了。
而是，没了骨头。
*
陆书北与顾雁山坐在后面，赵丁奇一个人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一路上赵丁奇很沉默。
不和陆书北闲聊，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偏偏陆书北今天对赵丁奇很感兴趣，总是往赵丁奇那里看。
陆书北是在观察。
从今早还有现在的情况来看，赵丁奇是真的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大约他昨晚是被鬼附身了。
倍感寂寞的陆书北拿出手机，打字，然后，他戳了戳身边的顾雁山。
话说顾雁山也安静了好久了。
接着，陆书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戳了顾雁山一下，这人没有反应，他戳了顾雁山第二下的时候，这人还是紧闭着双眼。
而且顾雁山的手指在颤抖，额头上在不断地渗出汗珠。
啧。
陆书北想了想以前经历过的考试，依稀记得有个神婆说要在失魂的人耳边弄出噪音，吓一吓，便顺口问司机道：
“师傅，车上有塑料袋吗？”
司机也许是在专心开车，没给他回应。至于赵丁奇，他也像是聋了。
于是，陆书北换了个问题：
“师傅，你相信爱情吗？”
说话时，还摆出一副酒醉之人的心碎模样，狠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这一次，司机缓缓地转过头看了眼挂着的镜子，说：“吐车上两百。”
“那麻烦你给我个袋子。”
拿了袋子以后，陆书北将它搁到顾雁山的耳边，弄得哗啦作响，并准备将它吹得鼓起来，最后啪叽一下捏爆。
说起来，突然吓唬一下什么的，这好像是治打嗝的法子。
陆书北还对顾雁山低声说道：“想清楚了再看广告！”
这时，那像是聋了的赵丁奇眼尖地看到路边有人站着，喊了一声，让司机停车。
路边的确有人，是那几个男性玩家，不过……这怎么只有三个人？
赵丁奇开了车窗，问他们这是怎么一回事。为首的老熊正要回答，蓦地，他指着赵丁奇身后，语无伦次起来：
“后面，你——”
赵丁奇便回过头。
在他后面，什么也没有。
确切地说，是他身后的司机不见了。
就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里，司机消失了。
赵丁奇赶忙去叫陆书北他们：“司机不见了，怎么回事？”
而此刻，陆书北还在拿着塑料袋试图弄醒顾雁山。
听了这话，陆书北把袋子张开，安心地将它捂在了顾雁山的嘴上。
陆书北说：
“现在这车是咱们的了，想吐就吐吧。”

第16章 钟馗嫁妹（9）
然而顾雁山还是没有醒过来，看他这样子，他应该是被脏东西迷住了，恐怕是陷入了什么幻象之中。
与此同时，车载广播嘶拉地响了一声，传出女主持人甜美的声音：
“亲爱的各位听众，今天我们来听周杰伦最新发布的歌曲，《夜曲》。”
是没有凄厉的鬼叫声，但这让车上的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那是多少年前的歌了？
下一刻，赵丁奇下了车，陆书北也开了车门，在那几个玩家的帮助下，把还在昏迷着的顾雁山拖了出去。
等把人拖到路边，喘口气以后，陆书北向前望去，只见那出租车已变了样子，车身从绿色变成了暗红色，而且车身上还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尘土，看上去像是被停放了很久的报废的车子。
“一样……”老熊嗫嚅着道，“和我们那个一样。”
十几分钟前，在他们坐的那辆车上，先是后排的阿帆发了疯。
阿帆大喊了一句“是兄弟就来砍我一刀”，紧接着就消失不见。
后排的另两个人面面相觑，老熊也回过头来看着。至于司机，他依旧开着车，笑着谈刚刚聊到的隔壁家吵架的事情，好像压根就不知道车上发生了什么一样。
于是老熊看着那位司机，看着看着，老熊说：“师傅，我们想下车。”
那师傅倒是没有拒绝，照着计价器收了钱就把车停在路边。车刚停稳，老熊立刻开了门下去。
后面的那两个年轻人跟着下车了以后，站在路边看着那车，看得都是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暗红色，厚厚的尘土，以及遍布车身的凌乱的小孩子的手印。
这辆车就这样疾驰而去。
天知道如果他们继续在那里坐下去，会被它带到哪儿。
现如今陆书北他们坐的车也是这样，而且等他们下了车，那司机就又出现了。他还是之前那样，端坐着，就好像他不曾离开，一直在那里一样，
司机没有说什么，只是咧开嘴笑起来，目视着前方，机械地启动了车子，离开。
“都看到了吧，有鬼，”老熊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我估计阿帆就是见鬼了以后，选择了看广告，和阿美一样。”
对此，那两个年轻人说之前阿帆就讲过他想早点看广告早点结束，这倒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
他们在这里努力地分析着，另一边，赵丁奇听得一头雾水。到了后来，赵丁奇蹲下去，一脸深沉。
当陆书北看向他时，他说：“我去自首吧。”
“啊？”旁边的玩家们愣住。
赵丁奇便很勉强地挤出来一个笑容：
“我总觉得，像是我连累你们了，害得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要是我去自首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这个想法，听上去很有道理。
此时的赵丁奇，确实应该在牢里。
“也好，”陆书北叹口气，“不过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和你在一起，你去自首的话，我们就想办法在派出所隔壁住下。”
赵丁奇没有注意到的，是陆书北眼底的幽暗神色。
阳间有阳间的惩戒。
阴间也有令人无法逃脱的讨债的方式，满怀恨意。
事到如今，怨气已生。
怨气难消。
*
下午，太阳斜照，他们几个站在路边。其中顾雁山躺在地上，陆书北蹲在一旁神色凝重地低头看着他，这景象看上去非常凄惨。
这时的老熊在给白沛打电话，他拿着手机，不知不觉中已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在此之前，他通过手机里的通讯录给女孩们打了电话，都没有打通。
其实他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还是打了白沛的电话。
……依然是没有打通。
那两个年轻人便小心地问道：“该不会是，也没了吧？”
他们的话音刚落，忽然，从远处冒出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
众人的目光便一下子落在那车上，死死地盯着。
车子越来越近，他们的呼吸也愈发急促。终于，当那车子离他们只有几米远的时候，他们看清了副驾驶座位上的人。
是白沛！
白沛也看见了他们，而且和赵丁奇一样，白沛也让司机把车停下来，开了窗问他们怎么都站在路边。
陆书北蹲在一边看着，心想这简直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地送过来啊。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了陆书北的预料。
老熊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沛之后，简短地说了两个字：“下车。”
那两个年轻人便得了命令一样，去拉后面的车门，吓得两个姑娘直往里面缩：“你们是疯了吗？”
被吓到的还有司机，司机叫道：“卧槽，你们这是要抢劫吗？别动，我，我要报警了！”
老熊他们则根本没把这司机当人看。他们把一脸懵的白沛拉下了车，又哄着那两个姑娘下了车，让他们站在路边，离那辆车远一点。
“我跟你们说，这是在救你们。”
说着，老熊将白沛的肩膀扳过去：“你好好看看那辆车的样子，好好看看！”
白沛转过身，看见那辆车掉了个头。
司机大喊了一声“神经病啊”，一踩油门地冲出去。
那声音余韵悠长，回荡在路边每个人的心上，极有震撼力。
于是白沛回头，幽幽地看了眼路边这些傻站着的人。
递给了大家一个幽怨的眼神之后，白沛猛地转身，追着那车的方向，也冲了出去：
“师傅！师傅你回来啊，我们没车了！”
“师傅！师傅！”
声音也很有余韵，不输司机吼的那一声。
赵丁奇望着白沛的背影，感慨地道：“你看这个人，好像一只猴子啊。”
这时他撇过目光，发现不知何时，陆书北退后了很多，悄悄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陆书北在心里痛苦地想道：
“这是什么？这是可以被载入新手教材的一幕。”
作为你们的学长，师兄不求你们感谢师兄的帮助。
只要你们在参与编撰教材这一伟大工作时，别把师兄的名字也写上去就行了。

第17章 钟馗嫁妹（10）
话说车子已然走远，这会儿去追也是压根追不上了，白沛悻悻地往回走。
这边的陆书北则实在是不想再看见什么教科书名场面，站起来：“我们去村里问问吧，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会经过的长途客车。”
这还是陆书北第一次正式地主动引导大家做事，在此之前，跳出来掌控局面的大都是顾雁山。
可现在顾雁山正躺在地上，还是那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怕是连自保都有点难。
现在，他们得分成两拨，一些人留下来陪着顾雁山等着，一些人一块儿去村里，相互照应着，问路。
老熊点了点头，而那个两个年轻人露出了一点犹豫的心思，也不知在犹豫什么。
见他们这样，回来了的白沛就笑起来，说：“当初你们都抄了答案跟着陆哥走了，如今再跟着走一次，有什么难的？”
“谁，谁抄他答案了。”其中一个年轻人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又很快弱下去，“我就是觉得，像这种农村地方，一定有经过的客车，大家一起等着就行。”
是的，在路边死等着，总能等来车的。饶曼容和小陈没表示什么，但隐约觉得那个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于是陆书北遥遥地望着这路的尽头，说：
“我们三辆车，全部都是在这里出的事。
你们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就像是冥冥之中，命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将他们领到这儿。
陆书北一说出这些，那两个年轻人一下子不吭声了。
是的，如果是命运让他们到这里，那么就有它的用意。
在现场所有人沉默了十来秒后，陆书北觉得差不多了，可以分工做事了。
只是这时候，白沛在那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哪里来的三辆车在这里出的意外。
我们这第三辆车，纯属人为事故。”
*
最终陆书北把白沛留了下来，让他和另外两个年轻人在路边看着顾雁山。
去村子里的共有五个人，他，老熊，赵丁奇，还有饶曼容和小陈。那村庄就在田埂的尽头处，走上十来分钟就可以到。
不过，走了一会儿后，他们停下了。
因为有一队人正向他们走来。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的头上和腰间都扎着白色布条，穿着白衣，为首的那中年男人还一路撒着纸钱。
陆书北他们赶忙向旁边退去，打算让路。另一边，这些人倒是没一直沿着小路走，而是直接进了田地里，蜿蜒着向着一个小坟包走过去。
村里就是这样，坟头大都在自家的田地里。此时有风吹过，它将几张纸钱抛向这几个玩家，同时也把那几个人的话送过来零碎的几句。
那些人不是来送葬的，是来聚在一起商量给故去的父亲立碑的事情：老人去世已满三年，这是个大日子，该立碑了。
很快地，纸钱被点燃，袅袅的烟升腾起来。
老熊看着他们，咳嗽了一声，说既然这里有人，要不去问问他们路吧。
饶曼容自告奋勇，率先下了田，向着他们走去，一旁的小陈也跟着下去，客客气气地去搭话。
那些人倒算是和善，和她们讲了几句。说话间他们抬头看了看，突然对着老熊叫道：
“你别站在那儿！”
这会儿的老熊也已在田地里，正站在隔壁的某处，他自问并没有踩到庄稼什么的，很是疑惑地回望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便说：“那儿埋了死孩子，你别乱踩。”
这话着实是把老熊吓了一跳，他立刻跳开。
仔细看去，在他刚才站着的那地方，确实有一处小小的凸起。
“但这也太不明显了吧，”老熊心有余悸，“都不像是个坟。”
这时那正拿着小木棍戳纸钱堆的女人听了他的话，淡淡地道：“我们这儿的规矩，要是小孩子夭折了，不立碑，随便埋了就行。”
不等老熊去问，她旁边的男人主动说道：“不吉利。”
意思是早死的小孩子太晦气。
那小小的尸骨就这么被人纯粹地当成了肥料一样，埋在地里。而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一群人披麻戴孝，正为着故去的亲人哀哀哭泣，供奉果品与香烛。
一旁的玩家们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
尤其是陆书北，他望着那燃烧的纸钱上方的黑烟，越看越觉得心里像是在被什么抓挠着。
除却同情那个小孩子的情绪之外，另一种强烈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饿。
好饿啊。
他看向身边的同伴，发现大家的脸色也都是一变。
下一刻，陆书北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埋小孩子的地方，接着他走向赵丁奇，直接翻开了他的包。
来的时候，赵丁奇是带了一堆纸钱的。
“我那是给……”话说了一半，赵丁奇闭了嘴，这里有外人在，他不好直说那是他给被他害死的人准备的。
陆书北则又向他要了打火机，利索地点了纸钱。
见他这样，旁边的那家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并且告诉他，若是回乡祭祖，那得把东西准备齐全，还有，他连信都没有写没有烧，纸钱会被野鬼抢去。
被……野鬼抢去。
陆书北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此刻，火苗舔向更多的黄纸与“金元宝”，陆书北面前的东西渐渐成了一堆纸灰，那黑烟渐盛。
他抬头，只见升腾起的烟被风吹着，扭曲成一种很奇怪的形状。
另外也不知他身后的饶曼容看到了什么，低低地惊呼起来。
陆书北又拨拉了两下纸钱，站起来，准备等烧完了，灭掉最后一点火星子。
而就在他刚刚站直了，站稳了之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清晰的，且离他很近的声音。
“嗝。”
*
那家人说，时不时地就有一趟客车经过，他们在路边等着就行。
可之前他们却是没见到。
烧完纸以后，陆书北觉得这次应该是能遇到客车了。他们朝着路边走去，远远地就听到白沛在向他们喊：
“顾雁山醒了！”
顾雁山确实是醒了，他正靠着白沛歪歪地坐着，一双眼有些迷离地望着前面。
等陆书北他们走了过来，白沛说刚才不知怎么回事，顾雁山像是被人在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身体向前倒去，接着就睁开了眼。
不管怎样，醒了就是好事。
大家到了路的对面，没过多久就果然看见了一辆大巴车。像这种客车，出了站以后总会趁机停上几次，拉客。
这次一下子上来了这么多人，售票员还挺开心的。
陆书北看顾雁山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就拉着他到最后面，让他靠窗坐。
结果向来算是冷静的顾雁山死活不肯坐在那儿，嘴唇还颤抖起来。陆书北没有办法，只能让赵丁奇坐在最里面，让他坐在最外面。
至于陆书北，他被这俩人夹在中间。
车子很快就开了。和外面相比，车里算是暖和，窗子上还起了雾气，前排的一个小男孩无聊中伸出手，拿手指头在窗子上画画玩，被他妈妈打了好几次手：“不嫌脏啊你。”
这样的很有温情的画面将玩家们的心神拉回了人间。陆书北看了看顾雁山，发现他好一点了，至少嘴唇有了血色。
“我，”顾雁山低下头，“刚才不是我在闹，我是真不敢看窗子外面。”
于是陆书北轻声道：“为什么？那个，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
其实顾雁山已经表现得很好了。然而，他毕竟还是一个新人，遇到一些很有冲击力的画面后，他也会怕也会慌。
顾雁山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坐在车上的时候向外面看，看见了一个赤脚的流浪汉。”
顾雁山继续说道：“……还有两个六岁左右的小孩子，一男一女。”
男孩在左，女孩在右，他们一只手牵着那流浪汉的衣角，另一只手以同样的弧度和方向朝顾雁山挥着手。
顾雁山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道车子每向前走一会儿后，他就能再次看到那三“人”。
他们站在路边，和顾雁山挥着手。
陆书北单是听着都已害怕起来，而就在他跟着一起害怕的时候，赵丁奇忽然叫了他一下。
陆书北应声回头，顾雁山也跟着看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赵丁奇双眼发直，缓缓抬起了右手，挥动起来。
边挥手还边声音一顿一顿地问他们道：“是这样吗？”
*
半分钟后。
顾雁山被白沛拉到了旁边坐着。
车子停下，前面的一家三口下车了。那小男孩被爸妈牵着，蹦蹦跳跳地跟着回老家。
不过，在踏上小路前，他回头，对着那大巴车“啊”了一声。
他看着赵丁奇紧贴着玻璃的那张脸，以及那只不断蹭着车窗挥动的手。
他并不知道这个大哥哥是被人从后面摁住了，扭了方向。
他只知道天真地笑起来，问那人道：
“大哥哥你不嫌脏吗？”
这时，车里的陆书北还在用力按着赵丁奇，他说：
“你就当是做了好事，免费帮了司机大哥擦玻璃吧。”
这挥手的弧度和动作。
当雨刷使的时候……
意外地好用。

第18章 钟馗嫁妹（11）
当初陆书北扑上去按住赵丁奇的时候，那真的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他不想让顾雁山再受刺激，只能先把赵丁奇给掰过去。
这样一来，他这边算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惹得前面的售票员探头往这里看：
“喂，你们要想打架，下车打！”
别的乘客也都纷纷转过头来，这时饶曼容及时地打圆场，说都是朋友，闹了点小矛盾而已。
——只是谁家朋友之间闹了矛盾后，就非得把其中一方摁在窗子上擦玻璃？
此刻，陆书北专注于摁着眼前的这人，饶曼容他们也朝这里盯着。一时间，竟是没有人注意到，坐在前面的那两个年轻玩家忽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片刻后，其中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车子最前面走去。
等陆书北他们发现了这异常时，那年轻人已站到了司机旁边。
他伸出手。
不是去掐司机的脖子，也不是干点别的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
而是伸手去够车上挂着的写着平安二字的木牌，扯下来。
这会儿老熊已站了起来，想冲过去把他拉回来，但是晚了，这年轻人一边瞧着这些玩家们，一边径直将那木牌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往喉咙里推。
即使他的脸已被憋得青紫，痛苦不堪，可他还是继续努力吞着。离奇的是，车上别的人就好像看不见他这些举动一样，一切照常。
“阿南！”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清醒过来了，连忙叫他，“看广告啊！”
经他这么一喊，其余的玩家也都叫起来，包括陆书北。
这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
好在下一刻，他们的喊话终于起了一点作用。
那个叫阿南的年轻人的手停住了，并且，他开始将那木牌往出拽——虽然离得比较远，可玩家们还是能看到那木牌带出来的血丝。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客车再次停下，门开了。
阿南抓着那木牌走下去，在抬腿踩到地面之前，他回过身，笑眯眯地和玩家们挥了挥手，动作和赵丁奇刚才做的一模一样。
等阿南下去了，车子缓缓开动。陆书北朝窗外看去，只见阿南一个人向前走去，向着远处坟头上那些飘起的彩纸慢慢地走去。
渐渐地，他那孤独的身影变成一个黑点，就此消失在天际线。
*
今天这一天结束后，队伍里少了两个人。看样子，是都看了广告后消失的。
大家的身上已是被吓出了不少冷汗。那两个姑娘在小区附近找了个酒店休息一下，剩下的这些男人们就在赵丁奇家里轮着洗澡。
陆书北从卫生间里出来以后，接下来就该顾雁山了。不过，这人坐在沙发上，还在发呆。
当陆书北在他身边坐下后，他说：
“我那时候本来是要看广告的。”
陆书北点点头：“嗯。”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我听到有人喊我，”顾雁山回忆着，“而且我好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呼吸不过来，那时我一下子就回过神了。”
看样子顾雁山还不知道陆书北曾拿袋子捂他的嘴，不过这样也好，无知是福。
陆书北催他，让他快点去洗，还说等会儿要和他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催走了顾雁山以后，陆书北盯住了一脸茫然的赵丁奇。
自从被迫在车上擦了一会儿玻璃以后，恢复了正常的赵丁奇这一路上都很茫然。这会儿的陆书北拿着一杯热水去找他，希望他能好一些。
“对了，”陆书北递去杯子，“我看你一个人继续呆着挺危险的，要不，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当陆书北说出那句话时，赵丁奇的眼里终于有了神采。
他缓缓地转动眼珠看着陆书北，死水一般的眼里总算是起了情绪。
接着赵丁奇更是迸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他逃到主卧里，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陆书北，你离我远一点啊！”
*
晚上，老熊去安抚那个和阿南关系比较好的年轻人，别的玩家们聚集在客厅里，开会。至于赵丁奇，他还是把他自己锁在卧室里，不出来。
一番讨论之后，顾雁山总结道：
“所以说在那个房子里，还有一对兄妹的鬼魂。横死的小孩子是很凶的，这一路上就是他们在跟着我们。”
说罢，顾雁山低头，看到了陆书北递来的手机屏幕。
那上面有一段话。
之前在车上时，陆书北已打好了这些字，本想早点给顾雁山看看。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顾雁山看了这些话后，皱起眉头望向主卧的门。
“各位，”他收回目光，站起来，“都早点睡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顾雁山也低头打字，展示给大家看：“晚上不要睡太死，如果我和陆书北喊你们，记得起来帮忙。”
今晚，他们打算去看看那个被鬼附了身的赵丁奇。
*
深夜的时候，陆书北又醒了。
他回头看看，只见沙发上的白沛和顾雁山还在睡着，白沛还依然打着呼。而在那主卧里，又传来了赵丁奇的声音。
“你不要多想。”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
陆书北一点一点地接近这声音，推开了门，站在门口。
和上次不太一样的是，这次赵丁奇是在用手机打电话。
不过那手机里还是传出了女人的哭泣声，并且当陆书北进来了之后，他便准备挂断电话。
啧，又要搞那种诈尸的情节啊。
陆书北笑起来，同时，他重重地敲了一下房门，让开。
于是忽然之间，几个人影冲进房间，两个负责摁住赵丁奇，一个去抢手机，还有一个对着那手机直接问道：
“你好，请问你是人吗？”
事情发展到这里的时候，陆书北的笑容消失了。
虽说鬼故事里嚎啕大哭的好像都是厉鬼，但这么问，这也太直接了吧。
偏偏白沛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或者说他是太害怕了，此刻他只机械地重复着这一个问题。
在他重复第四遍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那手机喇叭里传出来，回荡在房间里：
“滚！”
是女人的声音，夹杂着委屈和愤怒的嘹亮的声音，很有力度。
白沛将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怔怔地望向陆书北：“好像，是人诶。”
陆书北：……这个，大家现在都知道了。
这时摁着赵丁奇的老熊喘着气，说道：“真是活人？”
陆书北嗯了一声：“那就好办了。”
虽然白沛刚才算是把事情搞砸，可陆书北好像不是太在意这个。他走过去，要了手机。
站在一边的饶曼容担忧地道：“你要打过去？怕是会打不通。而且，哪怕那不是空号，那人应该不会接了吧。”
看来饶曼容也是读过一些鬼故事的。
陆书北则看着那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一分钟后，陆书北竟然用他的手机顺利打通了电话。
那边刚哆哆嗦嗦地“喂”了一声之后，陆书北面向月光站直了，严肃地说道：
“您好，我是国家反诈中心app的工作人员，今晚我们检测到您刚才接了一个诈骗电话……”
这下，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
房间里别的玩家也沉默了，连被摁在床上的赵丁奇都不哼唧了，仿佛是有正道的金光落在了他身上一样。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警察同志，他骚扰我和我的保姆！”
“嗯，”在大家的注视中，陆书北继续站着，一脸平静，“请问这个情况是最近有的，还是持续一段时间了？”

第19章 钟馗嫁妹（12）
在慌乱的境地中，人会本能地相信警察。
尤其是在这种刚被人吓唬骚扰了的情况下。
所以那女人抽噎着吸了一口气，说：“我叫莫芸。”
事情正是从昨晚开始的。
起先受到骚扰的并不是她，而是她新雇来的保姆。那天夜里，莫芸渴了，喊那姑娘倒水，却是喊了半天都没有喊来人。
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摸索着爬到轮椅上坐好，摇着轮椅去客厅里给自己倒水喝。途中她想，也许是保姆睡着了，这倒也没什么，她可以理解。
然而当她进入了客厅后，她愣住了。
那个保姆正站在茶几前，背对着她举着手机和人打着电话。也就是说，她一直醒着，只是没理会莫芸的呼喊。
这让莫芸一下子生气起来，喊她的名字。只是，就在她准备再说几句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保姆的哭泣声。
那哭声听上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样，听得莫芸慌张起来，连忙说：“我，我也没想着扣你工资啊，你别哭了……”
可惜的是，她的这话没起到什么作用，那保姆哭得更凶了。莫芸没办法，上前一点，想拍拍她安慰她一下。
而还没等莫芸靠近，那保姆突然将手机丢了出去，蹲在地上抽噎起来。这时，莫芸听到了那手机里的声音，明白了自家保姆为何会哭了。
那是一个很阴森的男人的声音，说难听点，听上去像是鬼屋里扮鬼的npc的声音。他说：
“你必须听我的。”
莫芸听这话听得懵了，心说这人是谁啊，怎么跑来颐指气使的。当时她没忍住，冲着那手机喊了一声：“你是谁？”
结果，在听到了莫芸的声音后，那个男人笑了。
令人极度不舒服的那种笑。
片刻后，那人挂了电话，保姆也瘫软了下来，直接晕在地上。
今天早上莫芸试探地问了保姆，想着会不会是她的男友或前夫什么的。莫芸还拍着自己的胸口和她保证，说如果是那种情况，她去请妇联帮忙，或者想别的办法，总之绝对不要怕，不要屈服于渣男。
可那个保姆摇了摇头，沉默地喝着粥。这一天下来，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精心照顾着莫芸。
说到这里，莫芸更气愤了：“好好的小姑娘，都被吓成这样了。”
其实莫芸的声音听上去也很年轻，但她好像忘了这点，只是愤愤地继续说着。
此刻，房间里很是安静，大家都留心听着莫芸的话。而发泄了一会儿情绪后，忽然，莫芸说道：
“警察同志，我，好像没下载国家反诈中心app啊……你怎么知道我接了诈骗电话的？”
陆书北丝毫不慌：“所以你看，我就是来提醒你下载反诈中心app的，年轻人还是要加强反诈意识啊。”
嘟，嘟。
电话，挂了。
*
在场的玩家们听得很认真，都是出了神。当电话挂掉以后，顾雁山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摁着赵丁奇，对大家道：“查查这个人吧。”
“还有那两个小孩子，”陆书北收起手机，“我问过了，那个村子是叫吴安村，想必他们是横死的，说不定当年会有新闻报道。”
这下玩家们睡意全无。饶曼容和白沛拿走了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去客厅里搜索。而陆书北留下来，坐在床上守着已然失去了意识，昏过去了的赵丁奇。
说真的，赵丁奇算是一个奇迹。陆书北做了这么多次任务了，头一次见到被诅咒的npc没有每天被吓得战战兢兢，而是反过来吓唬别人的。
过了一会儿，白沛跑到了房间门口，他说：“哥，你给他翻个面，让他醒过来认认吧。”
老熊也走过来，接着说道：“我们好像查到那个房子在哪儿了。”
陆书北听了，顺手把趴着的赵丁奇翻过来，叫了他几声。眼看着赵丁奇挣扎了一下，看上去是快要醒了之后，他走出去：“赵丁奇醒来后，不会愿意一睁眼就看到我的。”
这确实是赵丁奇的心声。
另一边，客厅里的玩家们见陆书北来了，立刻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刚才大家先搜索了吴安村，翻了三四页以后，他们只看到了一条简短的五年前的新闻。
说是吴安村的一对年轻夫妇接受不了儿女双双因病身亡的惨痛现实，在自家刚建好不久的小楼里牵着手一起上吊。
好在那晚有村民路过，及时地救下了他们。
因为终究是没出什么人命，所以这事儿当年没有引起太多关注，只有这么一条本地新闻。在新闻的末尾处，编辑说在亲朋好友的关怀下，这对夫妇出了院便抛下了在故乡打拼下来的家业，去了别的城市，再也不回那伤心之地。
整篇新闻只有寥寥的一二百字，配图也只有一张。
不过正是那张黑白照片让大家顿生寒意。
画面中拍摄到的是那小楼的客厅，房梁上悬着的绳子已被取了下来，留在那儿的只有他们当时踩着的两个小方凳。
而左边的小方凳上放了一个小男孩人偶，右边的小方凳上放了一个小女孩人偶。
顾雁山盯着这照片，道：“我想，他们死的时候应该怀里都抱着东西。”
爸爸抱着“儿子”，妈妈抱着“女儿”，他们是想着一家人到下面去团圆的。
不知那两个玩偶还在不在那小楼里，如果还在的话，从风水玄学的角度来说，这很危险。
人形的东西本就容易招惹一些游魂，再加上这屋里有父母的执念，很有可能两个孩子的亡魂就这么钻入了玩偶里，附在上面。
原本这俩孩子死后不久就可以轮回转世，但父母这么做以后，长此以往，小孩无法投胎，一天一天地在那玩偶里积攒着怨气，最终就变成了厉鬼。
“哐啷。”忽然，客厅里响起凳子被踢倒在地的声音。
大家回过头去，只见赵丁奇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那凳子就是被他踢翻的。他远远地望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表情逐渐扭曲。
陆书北将电脑朝前推了一些：“你还记得那个流浪汉说那里有鬼吧？先来看看，这儿是不是那个房子？”
当看到赵丁奇摇晃起来，就快要吓得又要晕过去时，玩家们也都退开了，谁也不敢再看那条新闻。混乱中有人的手碰到了电脑，好像是按了什么。
下一刻，那个页面变了，跳转到了另一个网站，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了热闹的音乐。
陆书北最先发现了不对，刚才这页面上还是正经的新闻，现在竟是出现了一个穿着清凉的美女的巨幅动态照片，而且，上面还写着“热辣美女陪你赌”这样的话。
陆书北：……
旁边的顾雁山干咳一声：“是不是点到弹窗小广告了？”
不过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大家倒是没那么害怕了。陆书北关了电脑，说都先去睡觉吧，都忙了一晚上了。
*
第二天，第一个睁开眼的是赵丁奇。
不是因为他有多勤快，而是因为一大早的，他的手机响了。客厅里的陆书北听到那铃声响个不停，实在是太吵，就起身去了赵丁奇的房间里，替赵丁奇拿起了电话，还体贴地对他说：
“你再睡会儿吧。”
说着，陆书北接通了电话。
然后他瞬间清醒。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有正气的声音：
“是这样的，赵丁奇先生，我们警方系统昨晚检测到你登陆了一个含有诈骗信息的不良网站。请你务必提高警惕，远离赌博，珍爱生命。
嗯，你还可以在手机上下载一个国家反诈中心app。”
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这种提醒保护的措施。
不过，陆书北在认真地想另一件事。
什么不良网站来着？
……嗯，嗯？那个？
后来，陆书北望着又睡着了的赵丁奇，对着他郑重地捂住了脸：
“完犊子的，警察同志知道你半夜没干好事了。”

第20章 钟馗嫁妹（13）
床上的赵丁奇再次睡着了，睡得香甜，丝毫不知今早发生了什么，更不知在警察那里，他的形象已悄然变成了一个即将迷途的羔羊。
他只是睡着。
陆书北挂了电话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陆书北默默地走了出去，关好门。
*
今早是陆书北和顾雁山去给大家买早餐。鉴于花的是赵丁奇的钱，他们向来节省，今早去买的吃的也是简单的豆浆油条而已。
当他们提着吃的走回来时，早晨的街道已逐渐热闹起来，路上骑着电动车的人群令他们有种自己还身在人间的错觉。
“有些奇怪啊，”顾雁山看着远处的太阳，眯起眼睛，“咱们队伍里消失的这些人是都看广告了，对吧？”
在陆书北点了点头后，顾雁山嘀咕道：“那么，为什么阿美阿帆是直接消失了，那个男孩子却是下了车离开了？”
讲到这里，顾雁山的声音愈发地小，像是在自言自语：“……感觉，阿南就像是下车去送死一样。”
其实陆书北今天也在想这个问题。
根据以往的情况，玩家们要不是早早看了广告，凭空消失，要么就是在濒死之际看了广告，活下来，顺利苟到最后。
那天是阿南提前看了广告吗？不，从他那天的样子来看，要是不唤出广告，他就得被那个木牌给噎死。
而看了广告后，他就这么离开队伍，失踪了。
像这种情况，陆书北还是第一次见。
嗯，看来这是游戏里新的一种可能，要好好记下来。
……这样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陆书北想敲自己的脑袋。
话说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做笔记啊，他在大学里读书都没这么努力，学这些能有什么用？
学这些，都不能给他赚一个寒假社会实践表格的章子。
一想起这个，陆书北就无比地幽怨。
*
他们到家了的时候，别的玩家也都醒了。这些人正凑在客厅里围着电脑，见了早饭后这才散开。
陆书北搁下东西，看了看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在查东西？”
另一边，小陈拿了杯热豆浆，笑起来：“不是，是给电脑先杀个毒。”
这时候的白沛还正拉着一脸茫然的赵丁奇，热心地和他科普平时不要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网站，更不要下一些乱七八糟的软件，否则一开电脑就容易出现昨天那种情况。
不过这真的算是个毫无意义的建议，毕竟赵丁奇做错了事，又被诅咒，他可能不会有什么未来。
就在昨天早上，赵丁奇还把他的工作辞掉了。那老板好像也正想开除了他，听到赵丁奇说要主动辞职，这老板开心极了，还要阴阳怪气地说一句：
“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好前程。”
此时陆书北拿着豆浆和油条走过去，让他们先吃饭，这才让赵丁奇安宁了一会儿。只是陆书北看得出来，赵丁奇现在算得上是食不下咽。
半小时后，陆书北吃完了油条，抽了一张卫生纸擦手。他一边擦着手指，一边转过脸去，问赵丁奇道：“你认识莫芸吗？”
此时赵丁奇手里还正攥着一根油条——他已呆呆地举着它举了半小时。听到陆书北问他后，他如梦初醒一般，说：“不认识。”
“真的，我没骗你们，我根本不知道莫芸是谁。”赵丁奇还举着那根油条，“早上老熊已经问过我了，我说了，我不认识莫芸也不知道什么保姆。虽然我确实干了混蛋的事情，可是请你们相信我，我平时至少算是个正常人。”
关于这点，陆书北是相信的，晚上的赵丁奇明显像是被鬼附身了。
这会儿陆书北的手差不多擦干净了，他走到电脑前，打开网页，开始打字。
陆书北搜索的是“莫芸”这个名字。叫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少，电脑里顿时弹出很多条搜索结果，而仔细地找了十来分钟后，陆书北注意到了一则寻人启事。
那是莫芸五年前在报纸和本地论坛上发布的，她在找自己失踪了一个月的哥哥。
据莫芸所说，他们的父母早早就过世了，兄妹俩相依为命。那年莫芸出了车祸，两条腿都没了知觉，全靠着哥哥照顾，而就在某天晚上，哥哥说要出门去给她再筹一点手术费，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在这寻人启事里，张贴了莫芸的哥哥莫寒的大头照。陆书北将这张照片放大，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赵丁奇。
顾雁山注意到了陆书北的这一动静，问他：“发现什么了？”
“可能是那个人的照片，”陆书北叹口气，“赵丁奇，麻烦你过来认一认。”
昨晚赵丁奇只是认个房子都被吓成那样，不知今天他会夸张成什么样子。可惜的是这时候的电脑很干净，这次绝对不会弹出什么小广告来缓和气氛了。
果不其然地，在看清楚了那张照片上的人脸以后，赵丁奇这次直接尖叫起来：
“他在和我笑！关掉！快关掉！”
然而照片里的人是紧紧地抿着嘴唇的，一副被生活搓磨过的沧桑模样。
陆书北利落地关了电脑，站起来。在赵丁奇的大喊大叫的声音中，他将那些事联系起来。
房子里的鬼是一对兄妹。
死了的莫寒和莫芸是一对兄妹。
钟馗嫁妹，钟馗嫁妹。那么到时候，嫁过来的是活着的莫芸，还是附在莫芸身上的别的什么东西？
从晚上的那些事情来看，怕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
这会儿旁边的赵丁奇嗷嗷的声音更大了，吵得玩家们头痛。
就在他们想着该怎么办时，啪嗒一声，电视又开了。
熟悉的锣鼓声响起。这声音一出现，赵丁奇立刻闭上了嘴，垂着手呆愣愣地站着。
“果然，”顾雁山盯着电视，“每次队伍里少了人以后，这个声音就会出现。”
而这一次，电视屏幕不再是黑着的，而是亮了起来。
在那电视中，出现了一个戏台。
伴随着锣鼓的声音，从左侧跑出来一个披着红发的，画着花脸穿着红色戏服还系着红巾的人，那样子活像是一个小鬼。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花瓶，瓶中插着四支短戟，隐隐约约地，玩家们看到这短戟竟是通体白色，形状也有些奇怪。
一时间玩家们都紧张地看着这屏幕，生怕这唱戏的人会和贞子一样爬出电视。
不过他倒是没干什么可怕的事情，只是抱着那花瓶跑起来，时不时地转上一圈，抬起腿跳跃。
这人在舞台上来回地跑，抱着花瓶比划。那动作都踩着锣鼓节奏，身段流畅，看上去竟是种赏心悦目的美。
不过，玩家们显然是没有看戏的悠闲心思。陆书北定定地看了眼电视之后，回到电脑前，再一次地打开搜索页面，输入了“钟馗嫁妹”这四个字。
上一次他们搜索出来的是一段锣鼓的音频，这次则搜索出了一段文字。
“钟馗出场时，总是有五鬼簇拥着。在戏台上那支奇异的送亲的队伍中，有驴夫鬼，挑担的鬼，举着灯与伞的两个小鬼，还有一个抱着瓶子的鬼，那瓶中插着四支短戟，寓意是四季平安。”
陆书北刚将这些内容念出来，便只见戏台上又跳出一个举着纸糊的灯的人，这人与前面那抱着花瓶的嬉戏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赵丁奇又发出了声音。
或者说，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借他的嘴唱了起来：
“摆列着破伞孤灯，对着那平安吉庆，
光灿烂，吐寒星。”
拖长了的语调，带着几分凄冷的戏腔。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唱着。那声音确实是他的，可是这听上去实在是太专业，不像是他能唱出来的。
当赵丁奇唱完这些以后，电视灭了，他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赵丁奇一直昏睡到了下午。
期间有几个人给他打了电话，也有人和他发微信。有八卦的同事问他怎么突然离职，也有朋友约他出来玩。
晚上，赵丁奇的母亲给他打来了电话。因为怕老人家担心，陆书北替他接了电话，应付了几句，而他刚挂了电话，就看见赵丁奇的哥哥发来了微信消息：
“我发誓，这次我是真的改邪归正了。我在做生意，正事儿，真的。”
“咱们都是亲人，你再给哥借上五千行不行？”
“是这样的，我那个拉货的司机出车祸了，正在手术室里躺着等着救命呢。哥也是想帮帮他，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
作为一个局外人，陆书北看着这些消息都看得心里憋火。
谎话，全是谎话。
还偏偏裹挟着亲情的外衣，无止境地索取。
陆书北直接拿着它丢到了客厅的桌上。
另一边，坐在沙发上的顾雁山抬起了头：
“你也想到什么了？”
“嗯？”陆书北看着他。
于是顾雁山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你还记不记得阿南吞的是什么，是平安符，对吧？”
听到这个，陆书北心里一动。
平安。瓶子。
……抱瓶的鬼。
陆书北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说谐音梗扣钱”，第二反应是原来是这样。
新手考试的难度向来不高，总是会有比较明显的线索。比如这一次，线索就在“钟馗嫁妹”这出京剧里。
结合今早查到的内容来看，戏里会有五鬼出场，换言之，他们队伍里可能会有五人出事，而触发死亡条件的，正是和那五鬼有关的东西。
平安符上的“平”字对上了“瓶”，所以阿南出了事——虽然也不知阿南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那么接下来呢？
陆书北看向顾雁山：“今天出场的还有一个拿灯的。”
灯。
陆书北刚一说出这个字，啪嗒一声，屋里的灯全灭了。
房间里的别的玩家们都出来了，说今天是停电了吗。
而等他们刚到了客厅，坐下后，屋里又有了光。
确切地说，是厨房那边忽然有了光，大片的粉色，铺陈满室。
顾雁山立刻喊道：“所有人，避开它！”
于是没有人敢去厨房那里，而且他们也怕会被那光追着，大家就地躲避。
白沛最先在沙发上蹲了下来，别的玩家也紧跟着去学他的样子。
这一圈沙发上就这么蹲了一圈人。唯一一个不太一样的是顾雁山，他是盘腿坐下的。
大家都盯着厨房那儿的方向，生怕下一秒那光就会蔓延到客厅里。
一分钟。
四分钟。
那粉光与他们安静地对峙着。
这时候，桌上赵丁奇的手机叮铃一声，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陆书北离它离得最近，瞄到了上面弹出的信息。
等看完了这信息后，陆书北下了沙发。
“哥！”白沛叫他，“你不要乱动啊，会踩到那玩意儿的。”
而陆书北拿着那手机，转过身来，又回到了沙发上蹲着。
他朝右边挪一点，凑到顾雁山跟前，咳嗽一声，小声地道：
“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说。”
顾雁山依旧保持着警惕状态，嗯了一声。
“就是，”陆书北握着手机，“刚才这个小区的物业群里说了，对面楼里一户人家刚养了多肉，今晚开了灯，那种灯就这个颜色。”
陆书北看了看玩家们，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群里正在吵架，光污染什么的。”
合着让他们吓成这样的光，就，只是照多肉的灯发出来的光？
而且陆书北还是如此正经地告诉了他这一件事。
顾雁山听了他的话，思忖了片刻，道：“那我们也不能轻易去看那个灯光，万一有事呢？”
是的，顾雁山说得很对。
只是白沛已蹲得腿麻，站起来动了一下又蹲下去，别的几个玩家也是坚持不住了。
在这段危险的漫长的时间里，他们紧张得忘了呼吸，也忘了是可以像顾雁山一样坐下去的。
不过盘腿坐着的顾雁山的腿也有些被压麻了。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皱着眉头，向陆书北低声问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
“照多肉的灯？怎么会这么巧？”
陆书北揣起手：
“可能，鬼说要有光，经养多肉的批准了以后，小区里就有了梦幻粉光吧。”

第21章 钟馗嫁妹（14）
说来也是奇怪，开了照多肉的灯的话，最多只是那户人家看上去粉得妖艳，这怎么赵丁奇家里都被铺上了粉色的光？
陆书北思索着，缓缓地坐了下来，而这时，赵丁奇走出了卧室。
当看到黑暗中自家沙发上蹲了一圈的人的时候，刚睡醒的赵丁奇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差点脚一滑地让自己的脑袋撞在门框上：
“喂，你们，是在跳大神吗？”
看这情况，这不是在跳大神，是在蹲大神吧。
当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想和他好好解释以后，他认命地踩着拖鞋走过来，向陆书北伸出手，要他的手机。
赵丁奇刚打开手机就被自家小区物业群里的消息吓到，而当他点开了群里的大段的语音之后，沙发上的玩家们都抬起了头。
“3201，3201，你们家有病吧，大晚上把灯开那么亮，还是粉色儿的！”
“操扰民啊这是。”
“我说你们至于吗，我都说了，那是养多肉用的补光灯。”
“3201，那你倒是把灯关了啊，大晚上的多吓人……”
几条语音听下来，3201这四个字在大家脑中久久地盘旋，震得人脑袋嗡嗡地响。
渐渐地，赵丁奇发现，每播放一条语音，这些玩家们的身体好像就松弛了一些，一愣一愣的。如果此刻房间里亮着灯的话，他可能还会看见这些人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当最后一条语音消息被播放完毕后，沙发上的人几乎都瘫了下来，长舒一口气，并长吁短叹道：
“原来是那个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补光灯。”
赵丁奇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只是说：“你们都下来吧。”
说着说着，可能是手滑了，赵丁奇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在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映着赵丁奇的脸。
这是小孩子的吓人的常用的把戏，幼稚但很有用。他这无心的举动顿时把刚放松下来的玩家们吓得叫起来，都喊着让他关了手电筒：
“赵丁奇，你不要闹了行不行！”
然而，一阵喧哗过后，大家发现，赵丁奇就这么举着亮着光的手机站在那儿，不动了。在那刺眼的冷白光的照耀下，玩家们看到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当赵丁奇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分钟后，屋里，又恢复到了那种死寂的状态，玩家们也都缩了回去。
并且，很快地，屋里出现了一些不好的事。
最先喊起来的是小陈，她挥着手，翻着白眼地说有一个小女孩要掐她的脖子。
然而在外人看来，只是她自己在折腾罢了。她旁边的饶曼容见她这样，担心地搂着她，说要不你看广告吧。
这时，一直安静地揣着手的陆书北出声了：“先别急着看。”
饶曼容咬着手指：“可是她都被吓成这个样子了啊！”
是的，是很可怕，但很多时候，那些鬼真的只是吓唬一下他们而已。关于这点，经历过的顾雁山是知道的，他赞同地点了下头：“小陈，你再坚持一下。”
不过片刻后，不仅是小陈出现这种状况了，更多的人坠入到那种恐怖的幻象中。
陆书北也不例外，眼前逐渐模糊。他努力地想要维持清醒，接着，他听见了那个叫阿风的年轻人的骂声：“操。”
简单的一声问候语过后，阿风站起来，走上前去夺赵丁奇手里的手机：“你聋了是不是？叫你关掉这个，听见没有？!”
于是下一瞬，沙发上的人都清醒了。
他们看到站在茶几前的人换成了阿风，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叫小山的年轻人更是一脸懵地看着他。
阿风举着他自己的手机，亮起的手电筒的光自下由上地映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五官有些扭曲狰狞。
当阿风咧开嘴笑了笑时，那光柱就探进他的嘴里，玩家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舌头乃至鲜红的嗓子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阿风的嗓子眼那里，似乎还趴着一只小小的灰白的手。
“嘿，哈哈哈哈，嘻嘻。”
他笑起来，保持着这种咧嘴笑的姿势，举着手机僵硬地转过身去。
拉开门，出去，下楼。
阿风就这么不见了。
接着下一刻，厨房里的粉光消失，屋里的所有的灯亮起，陆书北他们看见头发凌乱的赵丁奇正蹲在卧室门口，瑟缩地瞧着他们。
“我刚才看见你们……”赵丁奇嗫嚅着道，不敢看他们，“一直对着空气说话。”
哈？
陆书北扭过头：“你刚醒？”
那，刚才他们是在和哪个赵丁奇讲话？
这样的问句已让身心俱疲的玩家们再次受到惊吓，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在那敞开着的门的外面传来呜咽的风声。
那风声灌满了整个楼道，吹得对门那卷起来了的春联哗啦作响。
与此同时，一些红色的东西被吹入屋里。
先是被吹入玄关处。
接着风继续地推，将它们推至玩家们的脚下。
*
是十一个空的红包。
散落了一地。
看来这十一个红包是给他们这些玩家准备的。如今看来，这个任务让他们陪着赵丁奇，真正的意义是让他们去做男方家的人，而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鬼才会缠上他们。
陆书北将这些红包捡了起来，交给赵丁奇。这时他发现，赵丁奇的手已经颤抖得接不了东西。
通过这些玩家，赵丁奇看到了不久后的自己，到时候，他只会死得更惨。
说什么让他多活几天，只是要多折磨他几天罢了。
他没有拿着红包，而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四个字：“因果报应。”
说着，赵丁奇回到了卧室里，反锁起门。
隔着这扇门，陆书北能听到赵丁奇还在念着那四个字，并且有些疯癫地笑起来：“因果报应，因果报应。”
*
这天晚上，玩家们几乎都是睡上一会儿又醒过来，尤其是陆书北。
他怕赵丁奇在死之前先疯掉，睡不着。
不过还好，早上赵丁奇打开了门，一脸平静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一叠红包：“我把钱都装进去了，麻烦你帮我收好。”
说罢他又回到卧室里去，关好门。
陆书北低下头，心情有些复杂地摩挲着这些红包。
十一个，但他们的队伍里如今只剩下了七个人。
等等。
在这一叠红包里，陆书北看见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红包。
昨晚他捡的那些红包都是用薄薄的红纸折成的，而在这些红包里，多出了一个一看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拜年的红包。
于是陆书北又数了一遍。
一、二……
赵丁奇让他拿着的是十二个红包。
若那红包也是红纸做的，那么陆书北觉得，这大概是恶鬼搞出来的伎俩，故意多出来一个。
但它太有人间气息了，使得陆书北不得不向另一个方向去怀疑。
是赵丁奇自己多准备了一个红包。
是他有强迫症，非要凑齐十二生肖还是十二星座？
陆书北心里一动。
赵丁奇这是打算多拉一个人下水了？
这是给谁的？总之，不会是给他们这些玩家的。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陆书北很想敲开门，和他说一句：“给什么红包啊，收着吧。”
又忽然怕赵丁奇回他一句：“大过年的，给孩子的，拿着。”

第22章 钟馗嫁妹（15）
拿上这个红包，并不算是好事。
玩家们有了这个，就算是这场婚礼中的男方家人，为此他们遇到了那么多事情，差点死掉。
而要是别的人拿到了这个，怕是会享受到和玩家们同等的待遇。
在这相处的两三天里，陆书北看得出来，赵丁奇本质不坏。他不明白，这怎么突然之间赵丁奇就发了狠，起了害人的心思？
片刻后，陆书北站在了赵丁奇的卧室门前，抬起手，想要再次敲门。
却在手背触及门的那一瞬间，顿了顿。
陆书北犹豫了。
巧的是这时顾雁山走过来叫了他一声，将他从那种恍惚的猜测中解脱出来。
顾雁山说：“看手机，有新消息。”
于是陆书北摸出手机，看到了一条发给他们所有人的短消息：
“今夜子时，迎亲吉时。”
*
今天顾雁山和陆书北提醒了一下同伴，因此，白日里大家都特别地小心。
中午，白沛说想吃楼下卖的“驴肉火烧”，大家就像看着死人一样看着他。
毕竟五鬼中有一个是驴夫鬼。
不久后外面下起了雨，所有人就都不出门了，谁都不愿意去碰伞。大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后来大家更是连电视都看不下去了，因为电视里放起了《西游记》，唱起了“你挑着担我牵着马”，急急地换了台以后，大家又瞧见另一个台在放《新白娘子传奇》，白娘子正撑着伞立在西湖边。
要不是昨天已有人因为灯出了事，今天在听见了《西游记》噔噔噔噔噔噔噔的猴上去了的音乐的时候，大家也会做出很大的反应：毕竟，噔和灯同音。
嗯，这些行为是夸张了一些，但是没办法，这都是为了避开死亡的条件，谁也不想做挑担撑伞的鬼。
话说回来，谁能想得到昨晚讲的灯不是客厅的灯不是补光灯，而是手机里的手电筒？
见证了这些的陆书北感慨地说了一句话。他说：“谐音梗害人不浅啊。”
和玩家们相比，赵丁奇则是异常地平静，一直在他的卧室里呆着，忙活着什么。
中午陆书北惦记着他还没有吃饭，端着煮好的面条敲了他的门，一进去就看到屋里跟刚打了仗一样，衣柜门是开着的，地上还搁着两个小铁盒，空的。
“全没有了，”赵丁奇坐在床上，双眼无神，“我查了，妈的最后一点积蓄，都已经让他给骗完了。”
陆书北没办法管别人的家事，只能将碗轻轻地放下：“吃饭吧。”
结果赵丁奇居然挑食，他看了眼这面条，说：“冰箱里还有驴肉的，可以放一点。”
陆书北：“……乖，今天家里不许提驴字。”
而赵丁奇还是不吃饭，他摆了摆手，说：“我得安排一下后事。”
他说着如此绝望的话，但语气很是平淡。
赵丁奇说他算了算，银行卡里还有一笔钱可以留给母亲。另外他得联系一个养老院，到时候把母亲送过去，这样一来，母亲有了养老的地方，同时想必也能躲一躲那些要债的。
谋划这些事的时候，赵丁奇一派冷静模样，反而看得让人心里发慌起来。
按理来说，陆书北可以出去了，可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赵丁奇。
他很想问赵丁奇一个问题，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该不该问。
最终还是赵丁奇主动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醉后失手打死了人，被冤魂厉鬼讨命这是报应，对吧？”
陆书北不说话，依旧站着。
接着赵丁奇笑了一下：
“那么我哥哥，从他十五岁的时候开始，偷家里的钱出去宴请狐朋狗友，大了一点了，赌博，放贷，害惨全家人。
他的因果报应，是什么？”
如果说今早只是猜测的话，那么现在，陆书北知道这红包是给谁的了。
陆书北还是没有说话，他看着赵丁奇这张脸。
赵丁奇比他大不了几岁，二十七八而已，还是个正值美好青春的年轻人，但这个人的脸上，满是疲态。
他在问陆书北这个问题，不过听上去，倒更像是在问屋外的那片天空。
赵丁奇倒是坦荡，做错了事情就认。
可他心有不甘。
陆书北知道他在不甘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出于道德出于正义劝阻些什么，可陆书北最终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个庙会上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
那次他回来后，见算命先生讲着八百年不变的说辞，原本是想着相见不如怀念，直接走人了的，可是走了没多远以后，他又折返回来，挤进那人堆里。
等别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他和那先生说：“我几年前曾问过您，问我是不是活不过二十岁，还克父克母。”
那先生就有些心虚地抬起头，估计是怕陆书北是来找事情的。
但是陆书北话锋一转：“我现在是来问您另一件事。那以这个借口为由而扔了我的亲生父母，会不会因此而有报应？”
是的，这是陆书北在家里翻出了领养证明以后的心结。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在某段时间里疯狂地去搞什么笔仙。
而那天，这个算命先生收敛起了他身上那惯有的江湖习气，讲出了他从业以来最有水平的一段话：
“你那对父母是从哪里听来的话？是听了算命先生的？诶我就是干这行的，我告诉你那都是扯谎，这谁啊这是，这么缺德。”
他算是难得正义了一次，但是，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陆书北的问题。
善恶有报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因果报应，是什么意思？
如今陆书北看着赵丁奇，好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些问题，压根就不会有答案。
陆书北像当年那位算命先生一样，说出了极有正义感的一段话：
“你哥哥这个人啊……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于是，陆书北看到眼前那人的脸上没了愤恨之色，微微泛红的眼圈也把泪水憋回去了。
赵丁奇说：
“你还是出去吧。”
*
从赵丁奇的卧室里出来以后，陆书北也变得沉闷起来。
玩家们已回到房间里，只有顾雁山还坐在客厅里。他看看陆书北，问他：
“你和赵丁奇都聊什么了？这么长时间。”
陆书北：“嗯，没什么，临别赠言而已。”
在顾雁山探究的目光中，陆书北道：
“他说他快死了，临死前他有个心愿，那就是愿地狱和天堂里都没有陆书北。”
想了想这些天来赵丁奇对陆书北的嫌弃，还有陆书北对赵丁奇干的事情以后，顾雁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心愿，就很合理。

第23章 钟馗嫁妹（16）
点了点头之后，顾雁山忽然对陆书北说道：
“你就先在人间先呆着吧，我倒是想以后再看见你。”
在顾雁山看来，陆书北这个人，的确算得上是有趣，在副本里他也不会拖累别人，反而会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但顾雁山哪里知道，等完成了这次考试以后，陆书北就会回到人间里——回到真正的人间里。
听了顾雁山的这话，陆书北淡淡地笑起来：
“那，看缘分吧。”
*
今天下午，玩家们给莫芸打了很多次电话，想要沟通一下，但是今天，莫芸的电话成了空号，他们根本打不通。
无奈之下所有人只能静静地等着半夜十二点这个时间。按照任务的要求，参加完了婚礼以后，一切就算是结束了。
也许婚礼上会有一场杀戮，不过无所谓了，到时候大家一起看广告就是。
晚上八点，门外还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去看，还是路过的邻居的议论声告诉了他们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路过的阿姨说：“哟，这家娶媳妇呐？”
和她同行的人就附和道：“还真是，你看，这门上贴了这么大一个双喜字。”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屋内，玩家们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婚礼的气氛是越来越浓了，可是并没有人表现出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等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外面忽地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家知道，这是该走了。
于是照着最新发的短信的提示，陆书北挨个给大家放了红包，他们走在最前面，赵丁奇这个新郎跟在他们身后，一齐下了楼。
楼下，有一辆大巴车在等着他们。
等所有人坐定之后，这辆车自己行驶起来——驾驶位上是没有人的，但这样也好，因为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开车的只会是个死人。
车子开出小区，就这么上了路。
也不知为何，今夜外面格外地萧索冷清，街上没有什么人。
而走的路越多，陆书北就发现这城市里的东西越发地陈旧起来，垃圾桶上满是斑驳的黑点，广告牌破了一个大洞……这里，像是一个荒废了多年的死城一般。
这些还不算什么，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些亮着灯的人家的窗户里，陆书北清楚地看到了很多：
电扇上吊着的男人的尸体。
在主妇沸腾的锅里起伏着的人头。
甚至在快出城的时候，右手边那栋楼里，每一扇窗子后面都站了一个或者几个人，他们都面无表情地盯着楼下正在行驶的这辆大巴车。
陆书北再也撑不住了，收回目光，只见别的玩家也都是看到了这些，脸色惨白惨白的。
至于赵丁奇，这人一直看着车窗外，可他的表情却是没有什么异常，并且还疑惑地看了玩家们一眼，好像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这个样子。
……啧。
陆书北将窗帘拉下来，心说这些天以来他们呆的日子久了，竟忘记了他们压根不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而是在一个恐怖世界的副本中。
*
另一处。
晚上，十一点钟。
莫芸向来很喜欢看电视。她双腿残疾，平时很少出门，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电视。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吃过晚饭以后，莫芸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那是保姆在收拾碗筷。因为这声音有些吵，莫芸将电视音量调高了一点。
这是她最近一直在追的电视剧，是俗气了一些，霸道王爷什么的，可剧情还算有趣。
只是就在莫芸看得起劲的时候，突然电视屏幕闪了一下，黑屏过后，它又自动亮起来。
莫芸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小小的故障而已，却发现电视里的内容变了。
屏幕中没有了什么七王爷五小姐的身影，而是出现了一个戏台。
戏台中央搁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板凳，除此之外，那上面还站着一个画着花脸穿着红袍，屁股翘得很高的男人。
诶，我这是换台了？
莫芸心里嘀咕起来，忙去找遥控器换台，然而，不管她怎么按，电视里的内容丝毫不变。
不仅如此，那戏台上的人还唱了起来：
“又只见门庭冷落，倍伤情。”
哀哀凄凄，凄凄惨惨，唱得断肠。
这，这是什么？
莫芸慌了起来，而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在自家的门外，竟是传来了清楚的两声戏腔：
“妹子，开门来！
妹子，开门来——”
这下，莫芸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是她哥哥的声音！她听的出来！
但是哥哥，哥哥他怎么会用这种声音说话？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的唱戏？
还没等莫芸反应过来时，只听哐啷一声，她家的门竟是开了。
当看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时，莫芸震惊到忘了自己的双腿有残疾，想要站起来，直接滚落在了地上。
痛。可这会儿莫芸更在乎的，是她那失而复得的兄长。
她强撑着自己趴着，只见久违的哥哥就站在她的面前，他还穿着离开时的衣服，上面满是尘土。
只是在哥哥的左右身侧，还各站了一个小孩子。那是一男一女，六岁左右，他们都穿着画着hello kitty猫头的童装，可是脸上并没有什么属于儿童的天真烂漫的神色，都只是冷冷地瞧着莫芸。
此刻，莫芸的注意力全在她的哥哥身上，她叫了一声：“哥？”
然后她看到哥哥缓缓地低下了头。
在哥哥低下头的那一瞬间里，哥哥笑了，与此同时，他的脸颊裂开，掉下了一块儿腐肉。
……
莫芸张着嘴呆愣半天后，终于记起了尖叫，这叫声将厨房里的保姆招引了过来。
“不，你别看，去，去报警！”
莫芸喊起来，想让保姆先逃。
但当她看见了自己那新雇来的保姆以后，绝望漫上了她的心头。
那保姆垂手站在那儿，嘴角咧至耳根处，脸颊上还多出了两块儿鲜红的胭脂般的红块儿。
这时候莫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是什么时候雇佣的这人？
似乎是在前两天的某个下午，这姑娘自己凭空出现在了莫芸家的厨房里。
说我是看了招聘启事来的。
而她竟然没有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

第24章 钟馗嫁妹（17）
“这丫鬟是何人？
乃是杜员外差来陪伴小妹的。”
说是钟馗的妹妹说没有媒妁之言不好成婚，紧接着，钟馗见到了杜平差来陪伴妹妹的丫鬟，大笑起来。
原来你俩是有意，有情。那么，不必推脱。
权当个冰人系赤绳。
权当个月老为媒证。
权当个姻氤氲使巧作合。
俺与他一朝契合，你与他五百年前石上结三生。
在被人提溜起来之前，莫芸努力地抬起头，看见戏台上正演着的那出戏，突然想到了什么。
原来，那个打给保姆的电话，真的只是单纯地催促监督保姆好好地“照顾”她。
*
大巴车已驶出了市区。
陆书北看了看表，这会儿是十一点半，应该是快到了。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陆书北拉开窗帘，果然看见那路边立着一栋白色小楼。
就是这里了。
对于玩家们来说，这里有些阴森，而对于故地重游的赵丁奇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噩梦。
下车的时候，赵丁奇甚至双腿一软，摔了一跤，还是白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小楼的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开。屋里没灯，不过月光从那敞开的窗户里照进来，里面倒是明亮。
玩家们都竭力将目光避开那客厅的壁炉，而赵丁奇则是定定地看着那里，走上前去，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以后，他站起来，神情忽地变了，非常平静。
他问陆书北：“快到十二点了吧？”
距离子时，只有六分钟了。
四分钟后，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敲敲打打的锣鼓声响，不用问了，这自然是“钟馗”带着送亲的队伍来了。
玩家们都看着赵丁奇，等着他。话说这会儿赵丁奇也是有些古怪，虽说他还是面如死灰，可他这次没有再吓得摔在地上，而是稳稳当当地走了出去。
在赵丁奇的带领下，玩家们陆续走出去，然后全都愣在了原地。
这实在是一支诡异的送亲队伍。
他们从田野深处走来，伴随着吹吹打打的乐声。
走在最前面那两人一个抱着花瓶，一个提着一盏灯笼，在他们身侧，弥漫着夜晚寒冷的雾气。
这俩人好像真当这是一场喜事，一蹦一跳的不说，提着灯笼的那个还从腰间取下来一块儿红布盖在了同伴的头上，像模像样地和他做着拜天地的游戏。
要不是玩家们知道今晚到底是要干什么，他们能看着这些笑起来。
而当这两个人走近之后，大家的心就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这两人一个是阿南，一个是阿风。阿南抱着瓶子，阿风提着灯。
万幸的是他们都还活着，但他们痴痴地笑着，看上去神智并不清楚。
见到这种情景后，饶曼容身边的小陈直接缩在了同伴的身后。
——若不是今天他们多长了点心眼，怕是这会儿站在这儿的，应该是齐全的五鬼。
这还不算什么，最为可怖的，是这两个人身后立着的绰绰的人影。
他们隐在雾里，只露出点轮廓。顾雁山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那个流浪汉和小孩。”
是他之前见过的那几“人”。
现下莫寒依旧被那两个小孩扶着，或者说，更像是被监管起来。
送亲的人到了，那么，新娘呢？
陆书北将目光越过这支队伍，望向后面，遥遥地望见了一个人正背着什么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一步，一步。
当这个人走到了最前面，站定，幽幽地抬起头来后，这下，玩家们露出了比之前更为夸张的震惊神色。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去看了广告，直接消失了吗？
那个最先消失的小美，此刻就站在这儿。她背着那昏迷了的莫芸，木然地站着。
和阿南和阿风相比，小美看上去更为麻木，她像是根本不记得眼前这些人是谁了。
玩家们看看小美，在看看她背上的人，松了一口气。还好，那好像是个活人。
那应该就是莫芸了。她紧紧地闭着双眼，额前的头发粘在那被汗水打湿了的额头上。
这算是一场活人之间的嫁娶，没出现鬼新娘这种被写滥了的人物，但即便如此，现场的气氛却还是那么压抑。
新郎新娘是活着的，那，送亲的人呢？
夜风萧瑟，寒气逼人。
忽地远处又起了鞭炮声响，在这声响中，那流浪汉身边的小女孩拍起手来，咯咯地笑着：
“哦，嫁新娘喽！新娘子好漂亮呀！”
是婚礼上的小女孩常会说的话，天真可爱，可这话从这小孩嘴里说出后，却是让人脊背发冷。
而且，她松开了拽着流浪汉的手，向着小美这里“走”过来。
在她的身后，她的那哥哥一直看着她。虽说玩家们看不清那哥哥的模样，但也居然能感觉得到那个小鬼在担心着他的妹妹。
他们哪里知道，这俩兄妹等这一天已是等了很久，他们早已不想困在那玩偶和这楼里！
强大一点的哥哥先前还可以附在那个误入了楼里的莫寒身上，妹妹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还好，又有陌生人闯了进来，还弄出更大的怨气。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在这难熬的时间里，在场的玩家和赵丁奇亲眼看到小美蹲了下去，接着那女孩趴在了莫芸的背上。
女孩的身影逐渐变得稀薄起来，竟是一点一点地，融进了她身下的这具身体里。
咯吱。咯吱。那身体的关节发出声响。
“莫芸”抬起了头，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下一刻，她下了地。
莫芸双腿有疾，本是无法行走的，她要这样强行去走路，便只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站着。
眼看着这女孩将软绵绵的双腿折了起来，以膝盖点地的姿势，弓着背，双手撑地，蜘蛛一般行进时，饶是经历了好几次副本的陆书北都有些撑不住，在心里做好了随时看广告的准备 。
好在女孩对他们这些玩家像是不感兴趣，她只是看着赵丁奇，笑着。
于是陆书北也看向赵丁奇。
这人大约是被吓傻了，直直地站着，眼角那里还有着清晰的泪痕。
但在受到了这样的惊吓的情况下，他竟然强撑着笑了一下。
陆书北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但是，赵丁奇确实是笑了，不仅笑了，而且他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温声细语地说：
“别急，你的哥哥既然在这里。那么，你也得见见我的哥哥。”
说话间，赵丁奇手指一滑，点开了一条语音消息。
从他的手机里传来了一个有些不耐烦的男人的声音：
“喂，小奇啊，你说你结个婚怎么跑这么远，我都开车绕了半天了。还有，妈呢？到了吗？我怎么打不通咱妈的电话了。
诶，白色小楼是吧？我好像看见了。”
嘶。
玩家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发展，赵丁奇他，这是把他哥哥叫来了？
这不是叫来送死吗？他这么狠心？
唯一表现得很冷静的只有陆书北，他甚至捏着一个红包走了过来，拿过赵丁奇的手机，给他哥哥发了最新一条语音消息：
“他是来给人家做上门女婿的，自然路途远点。
快点，红包都给你备好了。你要是来得晚了失了礼数，你弟弟以后在婆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呀。”

第25章 送肉粽（1）
其实在路上，赵丁奇一直在发消息，坐在他身边的陆书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有些人被恨意填充的时候，表情是扭曲难看的，而赵丁奇倒是相反，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书北全程都看见了，当做没看见。
*
如今当陆书北讲出这句话以后，那些稀稀拉拉地响着的鞭炮声停了。
面前狞笑着的莫芸开始发愣，脸上随之流下的那两行血泪此时看上去也不那么可怕了，倒像是因为感动于兄弟情而流下来的。
至于那些玩家们，他们看着那和赵丁奇并排站着的陆书北，一脸的不敢相信：“你居然和他是一伙的？”
下一句话估计就是你还有没有良心。
不等陆书北开口，那抱着双臂的顾雁山悠悠地道：“你们什么时候觉得，他和我们是一伙的？”
这句话令大家一时愣住。
他们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而顾雁山在心里暗暗地感叹道，陆书北这个人，他的想法总是会和别人不一样的。
比如现在，陆书北发完消息以后，望着赵丁奇，满面慈祥地道：
“又不是嫁出去以后就回不来了，哭什么呢？等哥哥来了就上路吧。”
于是原本止住了眼泪的赵丁奇差点又哭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陆书北说最后一句话时说得意味深长。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赵丁奇的哥哥又发来了几次消息，内容都很一致。
大意是他以后会给弟弟和弟媳妇儿买个大房子，要尽一尽兄长的情谊，同时提升一下赵丁奇这个上门女婿在家中的地位。
虽说是被陆书北那番话给彻底带偏了，但是，哥哥这喜欢画饼的作风是一点都没有变。
可惜的是，他哪里知道，给别人画饼画太多了，就容易被人画圈圈诅咒。
赵丁奇收了手机，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远处。
远处，果然有一辆白色的小车在徐徐逼近，他看着那辆车，眼中闪烁着难以言明的情绪。
另一边，陆书北站在那儿，开始思索起他们这些玩家等会儿要朝哪里跑。
婚宴，婚宴，那自然是得有宴席的，搞不好他们这些玩家就是桌上的菜品。
而在电光火石间，蓦地，陆书北记起了这次副本的名字。
钟馗嫁妹。是谁要嫁妹子？是钟馗。
是赐福的神，亦是可以吞下恶鬼的鬼王。
他转过头，目光正好和顾雁山的碰上。
顾雁山以口型无声地和他说了两个字：“钟馗。”
*
那辆白色小车最终停靠在了路边，从那上面走下来一个穿着一身西装，打扮得很是正式的男人，乍看上去，他和赵丁奇是有几分像的。
其实在停车的那一刻里，赵丁胜已察觉到不对劲——哪里有人家是大半夜娶亲，而且还办得这么冷清，不见花车不见亲友的。然而，因为想要借机向弟弟再借上一大笔钱，他还是壮着胆子，嘻嘻哈哈地下了车。
一步，一步，又是一步。
最终，在距离赵丁奇只有十几步的距离的时候，他停下了。
在场的那些年轻的陌生人都是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至于他的弟弟，看着的目光更是有些诡异。
赵丁奇并未立刻和他搭话，而是以眼神示意他朝左边瞧瞧。
这细细一瞧之下，赵丁胜差点就魂飞魄散——这些，都，都是什么玩意儿？
而还未等他拔腿逃跑，他的弟弟已很是亲热地挽起了他的胳膊：“哥，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他向左边看去，看到的是一个脸上挂着血泪，以怪异的姿势立在地上的女人，以及几个“活死人”。
向右边看去，则是看见了弟弟的笑脸——赵丁奇在笑，眼底却是极冷。
赵丁奇的手上愈发用力：“今天是我的婚礼。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然要邀请哥哥你来观礼。”
赵丁奇的话音刚落，那浓雾中便有无数个声音怪笑起来，那流浪汉和小鬼的身形也逐渐显现出来。
“观礼！观礼！”
他们都在说着这两个字，并且簇拥着围上来。
这，是要开席了——
与此同时，陆书北喊了一声，掉头就跑，别的玩家们也都反应极快地跟了上去。
临走时，陆书北还不忘将红包抛向赵丁胜，附带一句：
“你弟弟的家庭地位就靠你了！”
说话间，陆书北没有向着外面跑去，而是直接冲到了屋里。
大家有些疑惑，心说难道不该抢了车跑掉吗，不过留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并不多，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要么自己找别的路跑，要么就低头跟着陆书北。
数秒后，竟是所有的人都跟着陆书北进了那小楼里。
在白沛转身去关门关窗的时候，陆书北直接搬了凳子，去够那壁炉上方的画像。
这东西能被挂在这里就有它的道理。想必是有高人看出了这里面的不对劲，放了这幅画在这里镇压小鬼。
可惜的是被那几个人一折腾以后，这里的怨气更重，甚至那俩小鬼还模仿起画里的内容，明目张胆地嘲笑起来。
陆书北探身去够那幅“钟馗嫁妹”的时候，他身前的那壁炉竟是塌了，还好顾雁山反应快了一点，冲过来帮他挡了几块儿砖头。
这下，壁炉里的东西也随之滚落出来。客厅里的玩家们都是呼吸一滞，因为他们知道那里埋着一具尸体，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掉出来的却是一具森森白骨。
“这，”顾雁山摸着下巴，“这人才刚死了十几天吧？”
此时陆书北已拿到了画。他从凳子上跳下，看着这尸体，皱起眉头：“也许，是被他们给吃了肉？”
这个猜测并不是毫无根据，毕竟，外面的男人的喊声已经一阵高过一阵，听上去痛苦极了。
玩家们只是听着那声音都能想象出骨血被啃食的惨景，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不过万幸的是，当陆书北取下了那幅画以后，这客厅里便忽地在半空中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不久后，门上，还有窗上，响起了长长的指甲挠上去的瘆人声响。伴随着这些的，还有哀哀戚戚的声音：
“好饿啊，哥，我还是好饿啊。”
“哥，你在那个流浪汉身上呆了那么久，你知道该怎么办的。你教教我怎么用新的身体吧。”
那男孩便回应起他的妹妹，发出了同样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个新娘子没有腿，可是里面的人都有腿啊，还有两个好看的姐姐呢。”
这说的自然就是饶曼容和小陈了，她们连忙朝后又退了许多步。
“那么我们进去吧——”
男孩附和着说：“进去吧，进去吧，那是我们呆了那么久的家！”
门，开始松动。
陆书北瞧了瞧那金光，心知这是可以抵挡的，但是接下来的画面，怕是有些十八岁以下不宜。
因此，在门被破开的那一瞬间里，陆书北抱着画叫道：“同志们，看广告吧！”
……
在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陆书北奋力地将那幅画扔向了赵丁奇所在的方向。
*
上一刻陆书北还在面对着即将破开的门和血腥的恶鬼。
下一刻，他看见一个穿着虎皮裙的男人在小岛上拿着锄头刨啊刨，刨出了田地还刨出了一尊大炮，右上角的60秒时间变为0之后，一行大字跳到他的眼前：
“荒岛人生，超爽的逆袭游戏，点击下载！”
陆书北麻木地直接点了个叉。
这之后，陆书北昏睡过去，梦中他还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那个故事的结局。
第二天，报警的是那对龙凤胎的父母。
他们终于放下了心病，回到家乡，打算这次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得好好安葬他们的儿女，然后继续过日子。
但是，在那栋小楼里，等着他们的是一具白骨，以及两个躺在地上的成年男人，还有一个双腿残疾的姑娘。
这些人都被送入了医院里。不幸的是，其中一个男人已没了命，而另一个没了左胳膊的则捡了一条命。
三个月后。
近来莫芸总是望着窗外发呆，护工认为她是忧伤过度，每天都会带一支花给她。
只有莫芸她自己知道，她在想自己昏迷的时候做的梦。梦中那小楼的门开了，一道金光冲了出来，并且，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红袍，有些凶神恶煞的人。
有两个愤愤的声音叫了起来：“它困住了我们这么久，还是要困着我们！”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一刻，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同时有一个声音很温柔地对她道：“阿芸，哥哥解脱了，终于可以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一些画面便开始在她眼前闪过。
为了给她筹医疗费晚上去外市打工，莫名其妙地经历了鬼打墙的哥哥。
慌乱中跑进了小楼里，莫名其妙地磕上了墙角，满头是血的哥哥。
接着便是换了神情，换了性格，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另一个陌生的莫寒。
算了算了，不再去想这些。
莫芸摇摇头，思索起下一本书该写什么。几年前自从哥哥走后，她靠着写作为生，倒是也能养活自己了。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一下，旋即进来一个外卖小哥。莫芸闻声回头，只见进来的果然是那人。
“你来啦。”她笑道。
“嗯，”男人将袋子放下，“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别老是闷着，我推你下去走走吧。”
说来有趣，这个男人没了左臂，但心态却一直都很好。听别人说，他醒来后得知自己残疾了，竟然是大笑起来，大家都以为他是受了刺激，怕他寻短见。
然而这男人出院后却活得很好，面对自己欠下的那堆债务，他痛下决心，努力打工努力还钱，见他跟变了个人一样，如此上进诚恳，那些债主们都快惊掉下巴。
除此之外，他还常常来看望莫芸，说警方查出来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酒后闹事失手打死了你的哥哥，我来替他继续赎罪。
莫芸很想告诉他，其实哥哥也许在很久之前就已和行尸走肉差不多，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讲出来。
这时，那男人的手机响了，他很快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的母亲的声音：“丁胜，楼下新开了卖糕点的，我回来时顺路给你买了。”
“妈，不用，我不爱吃那个。”
“诶，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那个吗？”
男人就笑起来，走到窗前：“嗯，以前是以前，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说罢，男人挂了电话，给窗前的花浇了水，看向窗边的莫芸，同时也看向窗外。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天晚上，那人跑路之前，递给了他一个眼神，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他从那人的眼中看到一丝坚定。
那一刻，他突然知道了那天在房间里，陆书北真正想要和他说的话。
有的因果报应。
得自己去要。
*
“叮咚。”
陆书北是被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惊醒的。和往常一样地，他半天回不过神来，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躺着躺着，陆书北开始去回味那个故事。
当初知道了赵丁奇打算邀请他哥哥的时候，陆书北着实是被吓到的。这意味着赵丁奇要拖着他哥一起去死，这样一来，他的母亲一下子会失去两个儿子。
稍稍冷静了一点之后，陆书北也能理解赵丁奇的想法。于他们家而言，赵丁胜这个人，确实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是少一个祸害。
只是陆书北没有想到，可能是因为那幅画，最终混乱中赵丁奇的魂魄像是附在了他的兄长身上。
不管怎样，倒是比兄弟二人双双惨死能强上一点。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之后，陆书北睁着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次离开之前，他在屋里放了东西。
想到这里，陆书北垂死病中惊坐起，扑向自己的书桌。
他先去看电脑，却发现电脑像是坏了，黑屏，而且无论他怎么倒腾都打不开。
这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看来估计手机也会是同样的情况。
不过，当陆书北拿起了手机之后，他的手顿住了。
那手机还好好的，而且还停留在摄像界面。陆书北不禁有些激动起来，按了停止键，接着就去找昨晚的视频。
录下来了，它录下了整晚的视频。
也许是因为录了一晚上，陆书北点开它的时候，手机有点卡顿。最终在陆书北有些焦急的等待中，录影，开始了。
画面里的陆书北给手机插好了充电线，摆放好位置后就回到床上去睡觉。
没过多久，床上的人闭上了眼睛——陆书北知道，从这时候开始，他穿越到了那个世界里。
那么，接下来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陆书北屏住呼吸地等着，生怕真的会出现一个恶鬼，而这时，屏幕里的画面再次卡顿了一下，甚至出现了一些电视上才会有的雪花斑点。
这些扭曲的斑点持续了足有三分钟之久，当它们终于消失了之后，陆书北望着那视频里的画面，震惊到忘了眨眼睛。
床上的他不见了。
他以为自己大概是消失了，但是下一秒，卧室的门开了，他看见“自己”懒懒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饮料。
他喝了一口饮料，径直走向书桌，坐了下来，打开电脑玩游戏。通过手机的摄像头，陆书北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的侧脸——这家伙和陆书北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等到了半夜十二点左右，那人玩腻了游戏，关了电脑和台灯，伸了个懒腰，爬上床去睡觉，那睡觉的姿势都和陆书北也是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内容就枯燥而无趣。
陆书北拉了一下进度条，发现这之后手机所录下的都是他睡觉的样子。黑暗中的房间里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的事情，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陆书北将这段视频拿给别人看，别人只会以为这是房间里的一段平平无奇的监控视频。
等到了早上，床上的人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接着就垂死病中惊坐起，扑到电脑前……
这些画面衔接得非常流畅。刨去开头陆书北消失了的那段视频的话，让外人来看这视频，只会知道昨晚陆书北喝了饮料，打了游戏，然后睡了一整晚，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
陆书北头皮发麻起来，嘴里也忽然异常地干燥。
他想，那么，那个“人”，是谁？
*
若这视频里有鬼魂什么的，陆书北还能拿着它去寺庙或者道观，可这视频里的内容太正常了。
虽说前面有陆书北消失了的情况，但鉴于在此之前画面扭曲起来，而且还有雪花点，估计别人会怀疑他是给这视频做了手脚。
一大早的，陆书北只能匆匆洗漱完毕，迎着最后一缕朝阳的光芒下了楼，去小区门口广场的花坛边上坐着。
此刻只有温暖的阳光能慰藉他的心灵。
遗憾的是，早起的练拳的，舞剑的以及跳舞的大爷大妈们正在收拾摊子，没人在这里继续陪着他。
也是，这会儿都快到了中午。而偏偏在这个时候，陆书北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个老太太。虽然佝偻着背，但她将一头银发扎成丸子头束在脑后，又穿了一身打太极拳的人常穿的白衣，提着一柄系着红绳的剑，看上去竟是有几分精神。
她走到先前那堆老太太们呆着的空地上，提着剑，站好了。
而这时，陆书北也看清了她的脸。
他记得这个人，是那个招来了消防检查员的老太太。
可能是陆书北也给这个老太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老人看见了对面花坛上的陆书北以后，和他笑了笑。
于是陆书北走过去，叫了她一声阿婆，又问她：“阿婆，这都中午了，你不回去歇着吗？”
阿婆便拄着剑，认真地告诉他：“我专门挑中午的时候出来的，这会儿阳气旺。”
就，真的不愧是玄学专业出身的啊。
不过阿婆你是不是忘了物极必反，阳极必阴？
后来，显而易见的，阿婆并没有力气舞剑或者打拳，她只能在花坛边上坐下，和陆书北一起晒太阳。
坐了一会儿后，陆书北看着前方那空空荡荡的广场，感受着头顶的太阳并不算低的温度，出声道：
“阿婆，你看我印堂是不是有些发黑？”
阿婆没有应声。
陆书北就继续问道：“我身上有没有跟着东西？”
这次阿婆还是没有应声，而陆书北按捺不住了，问她：“阿婆，你不想赚钱吗？”
一般情况下，看事的都会说客人印堂发黑，近日必有劫难吧。
这时候，阿婆终于愿意搭理陆书北了，她转过脸来，对着陆书北笑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看事情，可以帮你抓鬼，这都会是你能享受到的员工福利。”
看来阿婆还是没有放弃让陆书北做迎宾的童男的想法。
甚至不惜以这样的员工福利来邀请陆书北。
但这个员工福利，怎么说呢……
相当于卖假药的老板告诉员工，你以后逢年过节领的福利就是自家生产的这一盒盒药丸。
还对员工慈爱地笑着，说这是公司对你的关怀。
确实是。
但陆书北管这叫给员工的临终关怀。
算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和这位阿婆做过多的交流。
陆书北起身去买了一瓶水递给阿婆，嘱咐她早点回去，接着就自己去面馆里找饭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那阿婆望着他的背影，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们还会来找我的。”
说话时，阿婆盯着陆书北那地上的影子，眼中尽是怜悯神色。
*
中午，陆书北刚吃了两口面，就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接着他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名为“2号楼501内卷小分队”的QQ群里。
群主是尹岩，另一个群员是贾淞。他们都是中文系的，因为系里男生少，他们和体育专业的男生混住在一起，平日里他们三个总是会组团行事。
一分钟后，群主将一大段话发到了群里。陆书北划拉着看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了。
尹岩的意思是马上就要选具体的专业了，他提议诸位舍友在这个假期里提前学习教育心理学之类的课程，卷死宿舍里剩下那三个只知道约会的体育生。
看来他是提前为大家选择了教育专业。说起来，系里选择秘书学的人的确不多，大部分人都是选择师范类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看着这段消息，陆书北不得不提醒一下群主，他们和那三个人压根就不是一个系的，内卷不起来。
贾淞：“但是他们也在天天卷。”
陆书北：“……他们是在卷腹。”
这活动阳光健康多了，从心理到身体。
发完了那句消息后，陆书北不再看手机，专心吃面。
可能是赵丁奇他们家楼下的面太好吃了，如今陆书北吃起这家他吃了多年的面，竟是觉得味道有些寡淡。
又埋头吃了几口后，忽然有一阵香气飘至陆书北的身侧。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刚刚从他身边路过，那女孩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咬了几口的粽子，香气就是从她手里的粽子上传来的。
女孩去找柜台后的老板娘，叫着妈妈，说妈妈今天做的肉粽可真好吃。
那肉粽真的是很香，馋得陆书北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孩几眼。
女孩张开嘴咬上那粽子，一口一口的，一些深色的肉汁被挤出来，染上了她洁白的牙齿。
*
深夜。民国某间茶楼。
最后一场大戏已落幕，台下桌椅凌乱，伙计们拿着扫把，弯着腰打着呵欠地收拾着。
在后台那儿，几个刚卸了妆的人聚在一起，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亲眼看到台上的闸刀落下后，真的砍下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滚落下去，砸在前排的一张桌上的果盘里，而那桌边的人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伸手捏了颗花生嚼着，抬起沾了人头的血的手，鼓掌叫好。
台上的玩家们看见了这些后也只能当做没看见，硬着头皮演下去。
还好，今晚这一场，算是结束了，如今他们这队伍里还有六个人。
老张坐在凳子上抽了一根烟，骂道：“怎么就这么邪门，抽到一个唱戏的本子，阴森森的。”
很快便有人附和他，后来有人提了一嘴，说他在上个副本里遇到了刚从新手考试里出来的新人，那新人说他们的考试内容就是和一出戏有关。
“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好像是钟馗嫁妹，”那个名叫小黑的年轻人一拍大腿，“我还听他说，他们那个队伍里出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人物。”
另一个人便道：“诶，我好像也听说了，说是那个人天赋异禀，但是做起事情来天马行空的，不如他们队伍里的另一个男人稳重。”
说起这个人，那小黑顿时来了兴趣，继续唠叨起来那人行事的风格是有些夸张跳脱，但却是很靠谱。
“诶，那他叫什么啊，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在副本中碰见他呢。”
在梦魇世界里，有一个靠谱的队友实在是太难得了。很多人哪怕过了好几个副本，在新的任务里面对一张鬼脸时，还是会崩溃破防，脑中一团混乱，给队友们带来极大的麻烦。
见有人打听那人的名字，小黑的兴致更高了，可惜的是他一激动，反而想不起那人具体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姓陆？”
而听到这个名字后，队伍里的那姑娘想起来了什么，说：“我记得，在我经历的那场新手考试里，也有一个姓陆的人……”
虽说那件事已过去很久了，但这姑娘仍清楚地记得，在他们的队伍里，有一个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姓陆的男生。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是被吓坏了，没人过多地去在意他。
只有那个姑娘知道，当她不敢照着任务要求在午夜敲人皮鼓的时候，是那个男生悄咪咪地溜到了她的跟前，说：
“你要是怕，我就唱歌给你听吧。”
那时这眼泪汪汪的姑娘心里很感动，并且她以为那个男生至多会唱歌唱得跑调。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用歌曲欧若拉的调子唱完了一整首好汉歌。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这人真是……
惊才绝艳，惊世绝俗。
可惜的是，后来她再没碰上过那人。
也不知他如今在哪里。
另一边，眼看着大家开始聊些乱七八糟的，队伍里有的玩家忍不住了，敲敲桌子：
“难道还有人能厉害过我们盛哥？盛哥可是鬼校副本中唯二活下来的人之一。”
那个鬼校副本是每个玩家或早或晚都必须要过一次的副本，据说那副本难度很大，几乎每次都是团灭。
那时盛哥只是一个刚过了一个副本的新人，他进入鬼校以后，玩家们都以为他只会是个炮灰。
但是盛哥活下来了！
这是何等惊人的实力。
经她这么一说，大家想起来了，在这次的副本里，要不是盛哥领着他们，他们都死了好几次了。
一时间玩家们就这么转而去恭维盛哥，而那个被他们叫做盛哥的人一直背对着他们坐着，低着头。
就在他们乱哄哄地闲聊起来后，这个沉默的男人终于说了散戏后的第一句话：
“都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显然是这队伍里的核心人物，他一发话，所有人便不敢耽误，陆续起身，离开。
最终，这后台里只剩下了他。
只剩下了，盛知微。
等那些人一走，盛知微再也支撑不住，趴在了桌上。
其实今晚本应是他被砍了头，还好他反应快，及时的用了“红鲤系统”这个救命的法子，让厉鬼附在他的身上，躲过一劫。
不过……
这是他第三次用这个了。
盛知微心里清楚它的副作用，知道用了三次以后那厉鬼的意识就会觉醒，不是到了生死关头他是不会用这个的。
现如今被迫用了第三次以后，他的头便开始晕眩起来。
“呃——”盛知微用着力，试图让自己清醒，却只是徒劳地打翻了桌上的茶碗罢了。
那一汪茶水在桌上漾着猩红的光。
……
夜半，自台前忽地又传来戏声，咿咿呀呀，而这个时候，茶楼里分明已是没什么人了。
“这都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后台里，烛火幽暗。
在那镜前，一个男人端坐着，抬起笔，似乎是要准备细细描眉画眼。
只是他画的是什么？
他蘸着朱砂，朝右边眼角处重重点了一笔，然后，顺着脸颊划拉下去。
那明明只是一根笔罢了，但随着这人的动作，那东西竟是像刀一样锋利，将男人的右边脸颊划出一道狭长的淌着鲜血的口子。
那鲜血与朱砂混在一起，漂亮极了。
换做常人，这会儿早就痛得叫出了声。
可是男人却对着镜中的自己笑起来，像是极为享受，还伸出舌尖舔了舔流至他嘴边的血。
……
烛火，灭了。
镜前的人将一张帕子盖在了脸上，站起来。
他婀娜地走着步子，那白帕子上则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慢慢地生出一副新的五官面孔。
画皮一般。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盛知微记起了一句记忆里的久远的话：
“盛知微，你不要做傻事啊！”
是谁，和他说的这个来着？
*
从面馆回到家里以后，陆书北还在惦记着那个肉粽子。
足足惦记了四天。
在这期间，他屏蔽了内卷小分队的消息，不过群主还是执着地让他发表感言。陆书北没有办法，就说我想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跟你们不是一个路数。
结果尹岩贴心地给他发了一张英语单词识记计划表。
陆书北压根没有看那个东西，而是去看了京剧《钟馗嫁妹》。
其实这出戏真的很有意思，很精彩。
这天晚上，陆书北坐在阳台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可乐，愣是将可乐喝出了酒的感觉。
他知道，他还得穿越到那个世界里，说不定下一次他的床上依旧会有人睡醒，但那个人却不是他了。
哈，也许当年那个算命先生真的没有讲错，他果然在二十岁这年遇到了劫难，果然眼看着是要丧命了，那对父母当初做了一个特别正确的决定。
可是他不愿，他不服，他不认。
陆书北知道，指望那个世界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是不可能了，如今他能想到的，只有一条路：
确保自己能返回人间，并且在新手考试里寻找玄机。
这也是他在上次考试里表现得那么积极的原因。在此之前，陆书北参加每一次新手考试的时候，其实说的话不算太多，总是在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静静地旁观着，自保为上。
话说他在钟馗嫁妹那个副本里干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这些同学们出去后会如何与别人谈论他……
总之他们是不会再见面了。
叹了一口气以后，陆书北随手一摸，拿起了自己搁在小桌子上的《四级英语单词速记》。
仅仅只是翻看了几页之后，陆书北就这么头一歪地睡着了。
*
这一次，陆书北早已恢复了意识，可他迟迟没有睁眼。
睁眼做什么呢？
睁开眼，又看到那万年不变的教室，看见新一批的仓皇失措的玩家们。
还不如再多睡上一会儿。
结果陆书北并未能如愿，因为当他趴下去的时候，他的下巴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桌子。
于是他睁开眼，然后，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一点。
！这次在他的桌上，竟然放着他那本《四级英语单词速记》。
陆书北一下子坐直了，并且东张西望起来，想知道是只有他有这个呢，还是别的玩家都有。
而看了一圈以后，陆书北确定了，只有他这个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的学生有这么一本巴掌大的小书。
就离谱。
以前他还从没把现实世界里的东西带到这个教室里过，早知道这样，睡前他应该在怀里抱一本漫画。
目前别的玩家倒是没有注意到他，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都还没从那种极度恐惧的情绪中缓过劲来。
等那位老师在上课铃声中走进教室后，众人这才慢慢地平复了心情，开始以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去听课。
——除过陆书北。
这些内容他已听了多次，不说背过，至少能接得了老师的下一句话。
后来，不知不觉间，陆书北摸了摸那本小书的封皮。
他发誓，他最开始真的只是想摸一摸而已，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他就这么把书打开了。
不仅打开了，还拿手指在桌上划拉着写下了第一个单词：
“abandon。”
就在陆书北准备再划拉一遍这个单词的时候，有一根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的桌角上敲了两下。
他抬头，顺着这根手指看去，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正向他递来同情的目光。
那是坐在他右手边的同学，这人不仅敲了敲陆书北的桌子，还小声对他说道：
“别背了，没用。”
见陆书北懵懵的，他就好心地加了一句话：
“……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说完，这男生收回他的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在他身旁的陆书北看得出来，他这是掉了一点眼泪。
陆书北试图安慰他，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地看自己的小书，张了嘴默念一句abandon。
他记得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尹岩还在群里嚎叫来着，说号召大家晚上修仙，争取在梦里也要不忘背书。
陆书北完全没有料到，他这个拒绝内卷的人，竟然真的晚上在梦里背书。
我怎么就成了急先锋了？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在这里听那老头讲些完全没用的东西，学单词，好像突然就变得特别有意义。
这才是他这个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应该听的课啊。
陆书北活了二十年了，第一次感受到身上充满了想要学习的强大的力量。
后来慢慢地，有更多的人发现了似乎是在背单词的陆书北。他们只当是陆书北在逃避现实，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听课。
只是没过多久，老师讲着讲着，停下了，扫视了全班一眼。
他说：“你们饿了吧。”
很是意味深长。
说完这句话以后，老师停顿了足足有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台下的学生们仰着毫无血色的一张张脸，紧张地看着他。
而在没有任何学生回应的情况下，一分钟后，老师笑起来：“我去给你们拿点心。”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还真的出了门。
一时间教室里躁动起来，不久后，还有人叫道：“你们看抽屉！”
每一个人的抽屉里都多了一样东西。
粽子。
闻上去还有一股浓浓的肉香。
当同学们陆续将这点心放在桌上以后，教室里飘着粽叶的清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很诱人，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拆开上面系着的绳子，吃上一口。
陆书北也不例外，但他心里其实没有多害怕，因为依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在新手课上，老师倒是不至于让他们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至少这里面的肉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时，坐在陆书北右前方的人转过头来，他瞧见陆书北不再背书了，而是摸着粽子，就很有闲心思地故意问陆书北道：
“哟，你不背单词啦？”
这下，不少人都看向了陆书北。
陆书北坐得端正：
“刚才我学了一会儿，总结出一个道理。
学单词救不了游戏玩家。”

第26章 送肉粽（2）
说那句话的时候，陆书北神情淡然，令那玩家自讨了没趣。那人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过，这时门口突然传来那老师的声音，吓得这个玩家一哆嗦。
老师问他们道：
“你们都还没吃吗？怎么，是不好吃吗？”
说着，老师顺手拿起一个被玩家放在桌上的粽子，慢条斯理地拆开带子和粽叶，下口咬了上去。
教室里的这些学生便就都这么看着他吃粽子。
一口，又一口。老师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脸上露出了餍足的神色，好像这粽子特别好吃一样。另一边，学生们看着他唇齿间的白米与肉丝，看着看着有些人反胃起来，弯下腰干呕。
老师压根不去管学生们的反应，只是吃着。
当那个粽子只剩了一丁点的时候，老师“呀”了一声。
学生们也都看到了，在那剩下的白米里，夹杂着一张纸条。
老师伸出手去将它一点一点地拽了出来，看了看，然后对着面前的那个学生笑起来：
“这个粽子本来是你的吧？
唉呀，可惜了，你怎么不吃呢？”
说着，老师盯着那个学生，将纸条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学生干瞪着眼看了他片刻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啊地叫了一声，上手去抢老师嘴里的纸条。
但是晚了，那纸条已被这老师全部吞了进去，嚼烂。
当这学生绝望地站在原地，一点一点地瘫软下去以后，老师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笑眯眯地望着这剩下的学生们。
于是下一刻，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手忙脚乱的拆粽子的声音。
*
老把戏了。
陆书北一边拆着粽子一边在心里回想着。上一次在进入茶餐厅副本之前，老师也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一顿小吃，说这是香港有名的茶餐厅的特色食物。
过于害怕或者谨慎的人没有吃东西，便直接失去了进入新手考试的资格，只能坐在教室里干等着。
听上去好像没有多可怕，但这世界既然设定了一场新手考试，那么就一定有一些用处。缺席考试的话，这后果，让人有些不敢想象啊……
至于那些乖乖吃下了东西的人，他们会在那食物里找到纸条——那上面写着新手考试里的线索。
拆开了粽子以后，陆书北咬了几口，发现确实还挺好吃的，忍不住又多吃了一些。先前那劝他的玩家见他吃得这么香，差点又吐了出来。
“吃吧，”陆书北找到了纸条，一边拽着一边提醒着那人，“就像你说的，如今我们回不去了。”
那么就最大限度地去遵守和利用规则，让自己活下来。
这时，陆书北已将纸条取了出来。令他感到有些诧异的是，这次的纸条上不仅写着文字，背后还用铅笔画着一幅画。
他先去看了看那张画。
在那两指宽的纸上，画了一道横梁，在这横梁上，挂着好几个脖子上绑了绳子的人。
看来这些都是被吊死的人。不过，和陆书北常在电视里见到的上吊而死的尸体有些不太一样的是，这些人的身上还绑了不少绳子，简直把他们捆得像是一个粽子一样。
粽子……
陆书北心里一动，立刻将纸条翻了过去，查看背面：
送肉粽。
又名送煞或吃面线，台湾地区民间的习俗。传说是因为怕自缢的死者吊煞怨气太重，会找替身，所以必须由当地的庙宇来举办法会将死者煞气（以其所用绳索作为代表）送到海边烧掉。但因对死者不敬，故鹿港当地人不称赶缢死鬼，而称代号为送肉粽。
之所以称肉粽，乃因台湾地区的人端午节时制作肉粽，亦多以细绳捆绑，悬吊于壁上，故在鹿港，缚粽（包粽子）就暗喻上吊。
这是一大段看上去是从百度百科这种地方复制过来的话。而读完这些以后，陆书北知道他们的新手考试内容是什么了。
他抬起头，只见许多人都已猜了出来，惶恐地张望着。
“送肉粽。”
这就是这次新手考试的主题。
*
这次下课铃刚一响，广播里的女声便催促着大家下楼。
原话是这样的：
“各位同学，阳光课间十分钟到了，请同学们到操场上去锻炼，增强体质。”
陆书北：……你听听你这话，不仅接地气还接地府。
这些刚被老师吓唬了的玩家们则不敢懈怠，哗啦一下都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陆书北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看，只见那个被老师夺了纸条的玩家还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两眼失神。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根本出不去。
陆书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离开教室。在他迈出去的那一瞬间里，教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他听着教室里骤然响起的惨叫声，忍住了回头看看的想法，朝着右边望去。
在这昏暗的走廊里，安全出口那四个字闪着的绿光格外明显，指引着陆书北从那儿下楼。
他跟上了前面的四个玩家，走入那更为昏暗的楼道里。
下楼的时候他们都听到了几声怪叫，不过还好，在这去往考场的路上，一般不会出什么事情。没过多久，他们下了几十级台阶，顺利地到了一楼。
楼下，玩家们都正站在那儿。
其中一个玩家怔怔地看着外面：“这是学校吗？”
此时陆书北也已下来，他朝外望去，明白了那人的意思。
外面是一条街道，对门是好几家小吃店，这还不算什么，离奇的是在这“学校”的隔壁，开着的店铺是卖殡仪用品的。
——他们刚才真的是从学校里出来的吗？会有学校建在这种地方？
那玩家恐慌起来，一步步地朝后退，最终，他的脊背抵在了冰冷的铁棍上。
那是铁门上的东西。当他们出来后，楼道口便被一道铁栅栏门封住了，那门上还有许多铁锈，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另一个玩家拍拍他，有些无奈：“难道你想回去陪着那个人？我可是听见他喊得特别惨。”
另一边的陆书北则在看着天。
此时是夜晚。
天空是深蓝色，还是有点模糊的那种深蓝色。小时候陆书北常在家里扒拉一些碟片看，香港鬼片里的夜空就是这颜色。
看够了天空以后，陆书北看着街道对面，发现所有的商户都是紧闭大门，连窗户都是关得死死的，在有些店铺的门上，还贴着黄符。
这大晚上的，搞这么荒凉，情况不妙啊。
就在陆书北思索起来的时候，一阵鞭炮声乍然响起，由西边而来。
在上一个副本里听够了鞭炮声的陆书北脑袋嗡地一下，循声望去，很快便瞧见了一支人数颇多，打扮得还很是花里胡哨的队伍。
那领头的人画着花脸，穿着红袍子……
有些眼熟。
当那人近了一点，嘴里吐出火焰，并且扭着他翘起的屁股的时候，陆书北愣住了。
这，这不是钟馗吗？
这两天陆书北看了好几个版本的《钟馗嫁妹》，钟馗那样子，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比如说钟馗那样子夸张的屁股，那叫扎判，是往里面塞了东西。
眼看着钟馗领着一队又是放鞭炮又是撒米的人渐渐走近，陆书北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钟馗嫁妹？”
您老这是又要嫁妹子啊？
那这活儿我可太熟了。
此时，大家都紧张兮兮地盯着那边，倒是没人注意到陆书北说了什么话。
而等那支队伍走近了，领头的一个拎着锣的人冲他们喊起来，或者说，是开骂了：
“你们这群小崽子不要命啦？谁让你们出来的！”
被骂了的玩家们便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去，只见这支队伍人倒是不多，二十来个，但前方有几个人打扮得和唱戏的一样，最后面那两人也收拾得花里胡哨的，队伍中抬着一个黑箱子又一路撒着盐和米，放着鞭炮，简直称得上是气势汹汹。
那人骂了以后，队伍里几个干瘦的老头也跟着看过来，还议论他们：
“好像是一帮刚从网吧出来的年轻人。”
“这是包夜打游戏打傻了吧，都不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
另一边，骂归骂，那个人还得和这些人招手，对他们道：“快跟着走，等仪式结束了再回家。”
这下，玩家们看着彼此，开始寻求别人的意见。
可在这种游戏里，你要是总指着别人拿主意，那还是趁早想一个死得痛快的方法比较好。
队伍里很快地便有人干脆利落地走向那支队伍，陆书北稍微等了一下，但也动作不慢。
片刻后，哗啦一下的，这支队伍后面又加上了四十一人，更加浩浩荡荡了。
前面的人唱喏了一声，队伍又前进起来。
陆书北被裹挟在这人群里，边走边留神看着四周。
前面的是钟馗，那么后面的应该也是驱邪的神明，是压阵的。至于那个黑箱子，里面放着的应该就是吊死的亡者的遗物。
跟着这支队伍走了一段路以后，大家都发现了，这街上岂止是没有人，连车子都没有。
在前方的十字路口那里，还摆了两个常见的黄色路障挡路。和以往不太一样的是，那路障旁又立了一个纸牌，上面以毛笔写道：
“此路不通。生人勿近。”
陆书北路过那东西的时候，仔细地看了看。这时，他感觉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就抬起头。
是路边楼上的人。那是个小男孩，他趴在窗户后面，好奇地睁着眼望着下面，不过他看了才一会儿，就被冲过来的母亲一把抱走。
那女人把儿子扒拉下来以后，锁了窗户，同时又将一张黄符牢牢地贴在了玻璃上，将那窗户挡了个严严实实。
……简直像是避开瘟神。
陆书北这会儿仰着头，脖子也有些酸痛了，他低下头来，然后，愣住。
不知是从何时起，原本还挤成一堆行走着的玩家们居然排好了队，分成两列，特别整齐。
不仅如此，放眼望去，每一个人还低着头，伸直了双臂搭在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
陆书北只在一种电影里看到过这种队列和走路方式：僵尸片。
静，安静极了，先前还窃窃私语的玩家们，这会儿都很乖顺。队伍里，此时只余时不时响两下的鞭炮声，还有压阵的人摇着的铃铛声响。
陆书北看着自己那垂下去的双手，心想自己是不是该入乡随俗，也搭到前面那人的肩膀上。
而就在他认真地思考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出现了：
“检测到玩家出现异常情况，是否观看广告？”
啊，这就要看广告了？
系统还在说着，陆书北则已摸上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
诶，好像没有那么僵硬啊。
当系统再一次地提示的时候，陆书北硬生生地将那双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了下来，还小声说：“有点沉。”
说罢，陆书北拉着那人的胳膊，将他的双臂环在了自己的腰上，让他温热的手扣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就舒服多了。
系统：“检测到异常情况……”
就在陆书北做完这件事以后，系统没了声音。
不仅如此，陆书北的耳边也忽然吵闹起来。
从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正在低声地啜泣着：
“我才十七岁啊……”
在这种情景下，他的下一句话应该是我还不想死。
不过陆书北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无奈地再次摸上了那双手：“那好，我们做点小孩子该做的事吧。”
说着，陆书北扯下了那双手，让它拽着自己身后的衣角：
“来，抓紧我，老鹰捉小鸡要开始了。”
后面的那人顿时不哭了。
陆书北则向前方望去，只见队伍里恢复成了之前那样子。不过，人好像是少了一些，另外，有些人原地抽搐起来，有些人还跑出了队伍，拉都拉不住。
片刻后，一个只有玩家们能听到的声音响起在这街道上空：
“本次观看广告玩家人数为13人，已被送回教室。”
挺好的，看来那个留守儿童有伴了。
不过，此刻留在队伍里的却不是剩下来的28人。
有积极的人已经数清楚了：“我们这边现在是17
人，应该是跑掉了11个。”
*
另一处。
那些被吓到连广告都没有看，直接跑了出去的玩家们又回到了楼下。
等平复了心情以后，他们数了数：
“我们这里是12人。”
作者有话说：
关于送肉粽的资料，以及前面的《钟馗嫁妹》的戏词，皆引用于网络和百度百科

第27章 送肉粽（3）
经历了刚才这一场混乱之后，队伍里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但前面的那些老头子们则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依旧领着队伍向前走着。
陆书北回头看了看，只见那个拽着自己的正是那个劝他别背单词的男生，他这会儿的脸色难看极了，脸上全是汗，一只手还有些哆嗦地依旧拽紧着陆书北的衣角。
不过说真的，他已经很棒了，要知道在刚才那场混乱里，许多玩家都坚持不住看了广告。
陆书北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拉了他一下，让他到了自己身边。那人感觉到了陆书北的好意，愣了一下后便低声道：“谢谢，我叫叶……”
一听到他要自报姓名，陆书北立刻打断了他：“先别在这里和我闲聊，也别和我自我介绍。”
陆书北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眼前这支队伍看来就是送肉粽的的队伍了，据那纸条上所讲，这是为了送走冤魂，防止它抓替身。
那么如果让它听到了队伍里的人的名字以后，会怎么样？
安全起见，还是闭嘴吧。
那男生倒算是聪明，被提醒了以后就不再吭声了，只是继续走着。
不过，他们是闭了嘴，旁边还是有人小声聊着。
“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诶我记得我身边有个姑娘来着，人呢？”
“应该是跑了吧，嗨，刚才那么乱，都不知道少了谁多了谁……”
聊到这里时，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有人骂了一句“呸呸呸，胡说什么，怎么可能多”，接着就再也没有人闲聊了。
慢慢地，大家都闻到了一种咸咸的气味，像是海风。看来，他们是快要到海边了。
当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以后，队伍里的鞭炮声更多了，而且是不间断地放起来。那声音震得玩家们耳朵都快要聋掉，而且，这些鞭炮的火光愣是把沿途的路照得明亮如白昼。
有些胆小的玩家跳到一边去躲着鞭炮，同时努力地跟着队伍，以免掉队。在这四散的火药味里，他们笨拙地上蹿下跳，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随着队伍最终停在了海边栈道上。
陆书北站在队伍的末尾，心说上一次听到这么多鞭炮还是“钟馗嫁妹”的时候，上上一次还是在十年前过年的时候。就今晚这放的鞭炮的数目和时长，搁在如今的大年三十晚上，这得罚多少钱啊。
而此时前面的人已开始做法事，同时有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中年人走到了一边去，开始拍摄。
那之前骂玩家们的人瞧见了有人在录像以后，指着他道：“别怪我没有告诉你，你这样做是对亡魂大不敬，会遭殃的。”
对此，那人置若罔闻，依然摆弄着他的相机，对准了抬着箱子下去的那几个人。
现在是到了最后一步了，火化。他们刚一将箱子放在提前架好的柴火堆上，就有人丢了火把过去，一时间，噼里啪啦的烧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火光冲天。
一位老者穿着长袍，站在一边低声吟诵起来，队伍里那些扮神的人，这会儿则更加卖力地跳着。
单看这场面，这真的是热闹，但一想想这些热闹是因着送亡魂这件事，玩家们都提心吊胆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现场最悠闲的就是那位摄影师了，他只觉得好奇和兴奋，举着照相机拍来拍去，还朝着火堆走近了几步，直到有人提醒他道：
“你怎么……流鼻血了？”
站在他跟前的玩家也发现了，不知何时，这人的鼻子里流出了血，一直淌到了下巴上，而且，那血竟然是黑红色。
被人这么一提醒以后，摄影师摸着自己的鼻子和嘴巴，瞬间丢下了相机，而人们刚转过来看着他时，另一边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那是吟诵经文的人在哀嚎，不仅是他，队伍里的许多人也陆续觉得呼吸不过来，捂着自己的脖子蹲下。
现场没有这种反应的只有这些玩家们了，他们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退到一边，聚集在一起愣愣地看着。
在那些人里，最为难受的就是那个吟诵经文的老者，他的脸逐渐变得青紫，气息也渐渐弱了。
在闭上眼之前，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喊出一句话来：
“——还有遗物没有拿！”
……
忽地，又是一阵鞭炮声响，玩家们的双目被耀眼的白光所遮蔽。
白光散去后，大家站在了“学校”楼下。
*
众人望着楼上挂着的那沾了一层黑灰的牌子，无语凝噎。
“青苹果网吧。”
——难怪那群人会这么说他们，原来他们真的是从网吧里出来的。
而且还是一个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网吧。
楼道里的铁栅栏门这会儿是开着的。当有一个人牙一咬地闷着头上了楼以后，其余的玩家们就跟着走了上去。
上了二楼以后，他们发现这里是彻底变了，根本没有什么学校。
很快地，大家找到了三楼右手边的网吧的门，鱼贯而入。
这网吧门面难看，里面的设施却是不错。进了门以后，大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排包间——正好是17个。除了这17个包间以外，最右边那儿还有一个小隔间，不过也不知那是干什么的，门上没有标识。
也就是说，加上那个隔间，总共是18个。
陆书北在心里念着这个数字，无奈地笑起来。十八，这个数字可以让人联想到少林寺十八罗汉，也能让人联想起十八层地狱。
这时那前台后面的女孩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样，连身份证都没要，低头从抽屉里取出十七张卡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的充值卡。你们自己拿吧，一人一个包间。还有，这几天你们可以免费在这里拿泡面和饮料。”
说罢她就看自己的电影去了。
另一边，玩家们看着那一堆卡片，为难起来。这些包间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好像是可以随便选择，不过谁也不知道最右边的那个隔间是干什么的，没人想挨着它。
当空气变得有些尴尬胶着时，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出现了：
“我住那间吧。”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人，看上去是三十岁左右，一身休闲装，不过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
他主动地拿起了一张卡，指着隔间的旁边：“我平时挺爱看鬼片的，胆子也挺大。”
关键时刻有这么一个人肯出来承担风险，这当然是再好不过，有些人更是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陆书北也很诧异，他经过了这么几个副本，还没遇到过这样好心的人。
而这时又有一个人拿了卡片，他看都没看这些玩家一眼，一个人随意地向着其中一间走过去。见他这样，那个好心的男人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们先聊一会儿吧，别急着进去。”
结果那被拉住的瘦高的男孩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那只手，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这人看上去也就是十七八岁左右，正值青春期，中二一点叛逆一点倒也正常，但是在这里，没有人会惯着他，尤其是在他凶了那个替大家冒险的人以后。
马上就有人对他道：“你这什么脾气啊，别人提醒你一下还错了？”
“你要是这么有能耐，就永远别和我们说话。”
……此时大厅里的人都在看着电脑，没人注意他们这里，可他们这儿真的是很吵，估计再过不久就要吸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个男人见更多的人吵起来，打圆场道：
“他可能是累了。这样，我们都先去休息吧。”
于是大家陆续拿了卡片，走向自己看好的包间。有些人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交到了朋友，要和朋友挨着住，还有的人和别人选择了同一间，正在与对方商量着。
那男人则靠着前台站着，准备最后一个过去。
他扭过头，忽然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人没有走。
*
陆书北是无所谓选择哪间的，要是触发了死亡条件，那么哪怕你住在贴满了符的房间里，那鬼也能让你自己乖乖地撕了符咒去送命。
现在他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
等别人走得差不多了，陆书北凑到前台那边，要了一瓶水，然后问那女孩道：
“你们这个网吧……有章子吗？”
女孩拿着水，看他。
陆书北便回头看了看那些打游戏的顾客们，进一步地问她道：
“我会打游戏的。要是我在你们这儿义务帮忙上几天，做做网管，帮客人打打游戏，你们能帮我打印一份寒假社会实践表格，顺便再给我盖个章子吗？”
他说得一脸天真和诚恳，那个女孩则表现得像是死机了一样，站着不动了。
啧，这下陆书北心里有底了，看这女孩的样子，她应该单纯地只是个提供服务的npc，不会像上个副本里的莫芸那样搞出什么事。
而就在他刚刚问完话以后，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记得你，你还在课堂上背单词来着。”
陆书北侧过脸，只见说话的是那位好心人。他听完了陆书北的那些话，淡淡地笑着，走过来，也要了一瓶水，然后靠着前台望着大厅，感慨道：
“你还是个学生吧，唉，可惜了，这么年轻。
嗯，我刚毕业那一阵子，老是惦记着九月份，总觉得好像自己还在上学一样。”
说完这些，他转过头来，拍了拍陆书北的肩膀。
他说：“但是弟弟，人总要认清楚现实，面对现实的，你现在不是在学校里，你也不可能回到学校了。”
他望着陆书北，觉得眼前这人长得有几分可爱，但败也败在这张脸上，令人一见他就觉得他没什么攻击性，刚出窝的兔子罢了。
而陆书北也在望着他，那眼神里渐渐地满溢了崇拜之情。
陆书北向他坚定地点了点头：“谢谢前辈，我知道了！”
那男人便欣慰地笑了，觉得自己指点了一个迷茫的年轻人，心满意足地朝前走了，准备去他的包间。
然后，还没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的人压低了声音地问那前台女孩道：
“要不我们还是现实一点吧，在你们这里干点兼职的话，你们老板一个月能给开多少工资？”

第28章 送肉粽（4）
面对陆书北的提问，这个女孩终于说出了一句像是活人会说的话：
“你，要和我抢工作？”
也许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与毒打，居然随时随地有人和她抢活儿干。
*
确认了前台女孩只是个npc以后，陆书北拿着卡片去包间。他刚一走近，便看到先前那个拽着他的可怜兮兮的男生正站一个包间的门口等着他。
“我叫叶星，”他对着陆书北笑起来，“哥你住这个吧，我就在你右边。”
看来他是帮陆书北选好了一间，打的是让陆书北照顾一下他的主意。
和那个脾气差的少年相比，叶星与他年纪相仿，做事情则是圆滑聪明了很多。
陆书北和他道了一声谢，两人各自拉开了那厚重的木门，进屋。
房间不大，有意思的是，在这狭窄的地方，右边还挨着墙摆了一张床——在陆书北有限的记忆里，他是没见过这种网吧包间的。
这可能是拿来让他们休息的。
陆书北这会儿还不累，他径直走到正对着门的那张桌前，插卡开机。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网吧，更没有去过这样的陈旧的网吧。当屏幕亮起，开了机以后，他还有点恍然。
片刻后，屏幕上出现了电脑桌面，与此同时，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3：57。
陆书北知道在这种世界里，半夜十二点往往是有特殊意义的，就等了一会儿，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果然，午夜十二点，所有人的电脑都自动打开了记事本，并且自动开始打字：
“恭喜各位玩家，你们抽到了新手考试里的A类剧本，难度较低，你需要拥有的，只是面对鬼怪的绝佳胆量。”
这段话确实让人安心了一些，但是能见鬼的时候还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已经很难了。
更多的字继续出现了：
“任务要求：
在五天以内找到被漏掉的遗物，交给庙宇，完成送肉粽这一法事。
目前时间已回溯至仪式五天前。”
看到这里，陆书北瞄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日期，现在是12月7号。
正如这个任务最前面的提示所说，这些要求，看上去是挺简单。
而那记事本上的光标停顿了数十秒以后，忽然疯狂地闪烁起来，打出一行红字：
“注意，天黑以后绝对不可以离开网吧。切记！切记！”
这是这个任务给予他们的严肃的警告。
联想起上一个副本里那晚破败的死城后，陆书北很是理解这一警告，要是晚上出去，天晓得会看到什么。同时，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房间里没有窗子，这下就避免了半夜起床看见窗外有人晨练的惊喜。
又是数十秒过后，这记事本关掉了，电脑桌面上弹出了一个QQ群的聊天框。陆书北盯着它，看到那消息提示不断地弹出：
“夏知木已加入群聊。
贾安已加入群聊。
……”
没过多久，所有玩家都被拉进了这群聊里，而且每个人的昵称都是真实姓名。陆书北打开设置，心想着要不然给自己改个备注好了。
有人和陆书北的想法是一样的，那是一个叫宋可的人，他在这群里率先发出了第一条消息：“全都是真实姓名，搞得跟工作群一样，太压抑了。”
说完他就搓搓手，要去改自己的备注。
接着一分钟以后，所有人看到群聊的名字从“玩家1群”变成了：“奥特之父。”
还没等大家发出问号，宋可跳出来说：“我发誓，我真的改的是我自己的名字，没改群名！”
但这系统似乎不允许大家给自己起个昵称什么的，他这么干了以后，系统直接把他改的名字安到了群聊名上。
不仅如此，很快就有玩家表示，她去改自己的备注了，想试着挽救一下，但是没用，这次群里没发生任何变化。
看来大家得顶着奥特之父的这名头商议大事了，也好，挺有格局的。
陆书北盯着这群名，心想要是他之前手快一点就好了，他想好的昵称是祝大家打麻将永不败北，这比奥特之父正常多了。
不过现在群名既然已经定了，也挺好。陆书北没再去看群里，打开浏览器，点了一下弹出的新闻小窗。
网页很快就跳转到了一个本地论坛里，且有一个飘红置顶的帖子：《乔微然自缢事件集中讨论帖。请大家不要再另行开贴讨论，否则做闹版处理》。
原来这次的死者叫做乔微然，男性，年仅24岁。他死后不久，有心细的a市网友发现，他所租住的那房子早就是半个鬼屋，于是这桩看似普通的自杀事件瞬间被推上了舆论风口。
乔微然住着的地方确实算是鬼屋。在他之前，这间屋子先后被租给了两位租客，而他们全都死了，并且都是上吊而死。
那么为什么说这是半个鬼屋呢？
因为那些人不是死在了卧室或者客厅里，而是死在了房东借给他们的地下室里。
说是地下室，其实是一间又小又潮湿的杂物间罢了，里面还悬着一根L型的很粗的下水道管子，稀里哗啦地响着。那房东心比较大，为人也是出名的好，就给了租客钥匙，允许他把一些东西搁在地下室里，只要别太过分，房东不会收什么额外的钱。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这份好心竟然会害死人。
第一个自杀的人是一个创业失败的男人。三更半夜的，他跑到地下室里，将一根绳子抛上了那根管子，系好，打成一个圈，把头伸进去，吊死在了那里。
那人的死是让房东郁闷了一阵，不过还好，毕竟不是死在了住着的地方，他的那房子还是能租出去的。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地神奇和诡异，三个月后，下一位租客以同样的方式吊死在了地下室里。
那姑娘的死给房东带来了很大的精神打击，同时也带来了经济上的压力。一些谣言开始被散播出去，大家都说他那房子是鬼屋，住了以后就会被诅咒，被鬼领着去地下室里上吊。
但也有人不信的，比如乔微然。
据说入住的时候，房东没有给乔微然地下室的钥匙，乔微然也很默契地没有要。他们都在心里想着，只要不去那个地下室，大概就不会有事。
后来结果就是这样。
前天早上，警方从地下室里抬出了乔微然的尸体。死因：上吊自杀。
这两天本地的网友都在谈论这件事，还有自称是道士的，煞有介事地说乔微然的鬼魂来找过他，满身怨气。就在陆书北翻看的这几页里，还有好几个神秘兮兮的人在说什么算卦之类的事。
这时的群里有些安静，看来很多人都收到了新闻弹窗，点进去看了。
过了一会儿，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响了。
是杨嘉声发的，他在群里发了一个视频链接：“各位奥特之父，都看看这个吧。”
陆书北立刻点了进去。在忍受了60秒的关押了行贿的弟弟就升至了宰相的权谋古风游戏广告以后，画面一黑，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陆书北耳边炸开。
视频不长，只有三十来秒，拍到的是几个男人用黄布包着什么东西从楼梯上冲了下来，而在楼下，早有准备的人一看见他们的身影就开始放炮，炸开的红色纸屑四处乱飞。
陆书北以前在表哥的结婚录像带里看见过这种抢着什么东西冲刺的景象，那情景和眼下这个真的很像，但看看视频标题以后，这些画面不仅和喜气挨不上边，而且还充满了阴气。
视频的标题是：“小师傅们在收集死者遗物，准备法事。”
视频底下还有寥寥几条评论，不多，但是信息量很大：
“2L：诶，不仅要拿走上吊的绳子，还要把遗物都拿去烧了吗？
4L：我听说有人看到了，师傅们拿出来的东西里还有裙子！
7L：啥？他不是男的吗？
11L：乔微然啊，啧，你们不混我们这个圈子，可能不知道，那是个有名的女装大佬。”
陆书北看完了这几条评论以后，视频也结束了，画面重新陷入黑暗里，映出他沉思的模样。
这些小师傅们并没有将东西搜集完毕，所以，在五天后的那场法事上，发生了厉鬼抓替身的事情。不过，既然他们都把乔微然的女装都找出来了，那究竟是漏掉了什么？
陆书北思索着，关了页面，然后被群里满屏的消息吓到。
刚才提示音一直在响，不过被鞭炮声盖住了。现在，陆书北看到群里的消息清一色的都是“谢谢杨哥分享信息”。
陆书北扒拉着看了一下，发现原来杨哥就是那个给予了他人生指导，让他勇敢地面对了现实的男人。
之前杨哥主动住有风险的包间，现在又积极地搜集信息，他这是要坐稳“群主”的位子了。
这倒是没什么，在每一次的副本里，总有人愿意并且适合做一个小团队的首领，眼下这种情况总比玩家们四分五裂成好几个小队要好得多——陆书北经历过那种事，那次要不是有新手保护机制，大家基本上算是团灭。
群里还在不断地加一加一着，陆书北看得眼睛疼，站起来打算到床上去躺会儿，而这时，一阵尖叫声从门外传来。
包间的隔音是很好的，一般情况下听不到外面的动静。这尖叫声既然能传进来，那叫的声音得有多大。
这任务警告他们不能夜里离开网吧，但从包间里出来还是可以的。陆书北将门拉开了一点，窥探着，而这时附近陆续响起了门被打开的吱呀声。
他们向外看去，只见在前台附近，有个男人正躺在地上。有人认出了他，说他也是玩家。
此时他不仅是躺在地上，而且是被两个男人拽住了腿向外拖着。他喊得像是被宰杀的年猪一样，两条腿徒劳地蹬着，仰着头绝望地看向那些躲在门后窥探的玩家：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话说那些嚷嚷着要回家的新人不是早都在教室里被杀掉了吗？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在这玩家哀嚎的时候，那一直在看电影的前台姑娘忽地抬起了头。
她冲着这些玩家们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并且马上又低下头去，恢复了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模样，就好像刚才那个阴森地笑着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警告，明晃晃的警告：晚上要出门，那就是这样的下场。
另一边，看着同伴被折磨成这样，玩家们都忍不住了，有人喊了一声“快看广告”以后，别的玩家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这会儿估计系统也给了那玩家提示，片刻后，那被拖着的人改口了，喊道：“我要看广告！”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不久，那些拖着他的人松手了。
陆书北原以为这人会直接消失，但是没有，那俩人扶起了这玩家，扶着他走了出去，那玩家嘴里喊的内容也再次变了：“我要上春晚！”
左边那个扶着他的男人就无奈地回过头来，对着大厅里的人道：“不好意思，这是我乡下来的表弟，脑袋有点问题。”
说着，他们走到了门边。
在拉开门的前一瞬，他们三个都转过头来，对着玩家们展现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笑容。
“啪嗒！”看到他们三个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笑容以后，立即有人关了门。
陆书北也回到了房间里，在那电脑屏幕上，他看见聊天框里出现了最新一条系统提示消息：
“玩家李要已退出群聊。”
在这条信息的下面，杨嘉声发了一条消息，他说：
“睡吧，晚安。”
*
清晨，身价千万的奥特之父们从几平方米的房间里醒来。他们从包间里走出来，顶着黑眼圈迷迷瞪瞪地站着，恍惚了好一阵子。
陆书北是这群人里最为清醒的一个，毕竟他这个留级生都考了那么多次试了，心理承受能力很强，昨晚他还玩了会儿黄金矿工。
但别的玩家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有的人还心怀侥幸，以为睡醒后就能回到人间。
此刻，就像杨嘉声说的那样，大家只能面对现实，解决任务。而现在，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肚子饿了这个问题。
前台的姑娘说了，他们可以随便拿货柜里的东西。陆书北跟着几个玩家走到那里去，想着吃点面包什么的就行，不过，那个女孩并没有立刻给他们拿东西，而是甜甜地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这个甜美的笑容比昨晚那阴森的笑容还要可怕。
女孩指着那透明货柜，笑道：“你们确定不要一个肉粽吗？这是我们网吧的特色小吃，味道很好。”
众人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在那柜子的最上面一层那儿，堆着十几个粽子。
虽说之前在教室里吃的粽子没给大家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那味道也是真的不错，但此刻大家看着彼此，谁都不想开口去要。
那女孩也不为难他们，又低下头看电影去了。
后来是杨嘉声喊了一嗓子，他说他的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钱包，里面有一千块，大家可以回去看看。
于是这些站在前台那儿的玩家们立刻回到房间里，发现自己的桌上也多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钱包，长舒一口气地拿了起来。
这下，他们有了坐车的钱，更有了吃饭的钱。
几分钟后，他们下了楼。
楼下的右边是卖殡仪用品的。对面有一个小吃店，但是还没开门。玩家们朝着右手边看去，只见在这十字路口的右上角处，倒是有好几个卖豆浆和手抓饼的，过个马路就能到。
“啊，我快要饿死了，”叶星走到陆书北身边，苦笑起来，“不过我可不想吃那什么粽子，哥，咱们去买手抓饼吧。”
陆书北也是饿了，那手抓饼的味道飘了这么远，真的很香。
不久后，玩家们都向前走去，等着红绿灯，准备过马路。
十几秒以后，对面的小人变成了绿色，大家呼啦一下走了过去。
全程都没有任何问题，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但是，当最前面的人到了对面以后，他们愣住了。
紧接着，后面的这些玩家到了对面以后，也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明明是过了马路的，可等他们过去以后，眼前的建筑物却是又变成了原来那边的样子：网吧所在的陈旧的大楼，殡仪用品店，以及，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
就好像他们一直停留在那儿，未曾过马路一样。
或者说，他们回到了原地？
明明昨晚他们还经过了这里的，这儿如今是怎么回事？
大家回身望去，看见那绿色的小人已变成了红色，而在那马路的对面，呈现的就是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建筑。做手抓饼的人依旧娴熟地夹着菜，卖豆浆的递出去一杯又一杯，街上的人群匆匆忙忙地走过，这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看着这些，陆书北心里一动：看样子，他们无法去那边，只能在这城市的某一个区域里活动。
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点，同时也有人想要再试一次，孤独而勇敢地走向了人行横道那边。
他刚走出去几步，那背后的人群里就响起一声冷笑：“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这个世界还会给我们机会。但如果你想试第二次，那怕是会死。”
陆书北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昨晚那个给杨嘉声脸色看的少年。
可惜的是，很多玩家都不喜欢他，包括那个人，他看见是这个少年在阻止他，反而更想去了，梗着脖子道：“你要是害怕，那自己呆着就可以了。”
这时杨嘉声也忍不住了，站出来阻止，而越是这样，那个人越是不肯回头。
此时那小人又变成了绿色，这人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就要迈出步子了。
玩家中也有不出声看戏的，他们觉得有个愣头青跑出来替大家探路，这很好。
唉。
陆书北看出了那人下不来台的为难，也看出了那被针对的少年的尴尬，头疼起来，这次刚一开始大家居然就能闹成这样。
在那人抬脚的那一刻里，蓦地，人群里传来了陆书北的声音：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马路对面和这边，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那少年又笑起来：“你别劝他了，他不听的。”
陆书北便继续说道：“我觉得可以去。”
这下，人群安静了，那个人也转过了身。
陆书北笑起来，眼里闪着早晨的太阳那澄澈的光亮：
“你记住了，过马路的时候，要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自己是被这个世界派出去的脑袋上顶了个光圈的大使，默念八字真言：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第29章 送肉粽（5）
这话是戏谑了一些，并且在场的很多人都听得出这里面的讽刺之意，有的人还低下头去，笑起来。
另一边，行人们已呼啦一下地踏上人行横道，潮水一般涌向马路对面。那玩家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们走向的那平淡而有烟火气的人间，接着，他转过身来，望向陆书北。
陆书北也在看着他。
这穿着浅蓝色牛仔外套的年轻人看似悠闲地站在那儿，嘴里说着轻松的话，但一双眼却是微微地闭着，像是不忍心看见那个玩家白白去送死一样。
此时，恰好有几缕阳光正落在陆书北的头顶与肩上，衬得他愈发温暖明亮。
这谁看了后能不感动？能不回头是岸？
*
陆书北是真的很担忧。
昨天晚上已有一个人被拉了出去，原因是嚎叫着要回家。而今天早上，又有人不听劝告，一意孤行地要去冒险，稀里糊涂地去送命。
这些，可全都是老师敲黑板强调过的绝对不能犯的错误啊！
好家伙，从昨晚到今早，这是一下子出了两个典型案例了。
等这场新手考试结束了，他们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但是，陆书北还得留在那新手教室里，继续听一堂又一堂的新手课。
到时候，听到老师拿他们举了例子后，坐不住的只有陆书北。
“要不到时候你们都回来吧，我们一起社死。学长我不想一个人承担所有。”
——这就是陆书北的真实想法。
另外，马路对面看着是挺正常，但谁知道实际上是什么样子。说不定那低头摊煎饼的人正七窍流血，那骑着自行车的人脑袋歪斜着，只剩一丝筋骨连着脖子。
想到这里，陆书北不禁怀念起他丢进抽屉里的那些红点贴纸。有了这个，陆书北就能看出面前的一切到底是人是鬼。
目前那抽屉里是有七个红点了，刚好能满足一周的日抛需要，或许，他可以试着把它们带到下一次的副本里？
诶，最好不要暴露自己。
陆书北又努力地看了看对面，可惜的是他还是看不出什么异常，而且迎面而来的太阳光有点刺眼，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的是，就在他眯起眼睛的时候，那个玩家忽然不再犟嘴了，跑了回来，还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一旁的杨嘉声和那个少年也是望着这里，不明就里，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快就服软了。
嗯，不管怎样，今早的这闹剧算是结束了，新手教科书上没有被新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就很好。
玩家们放弃了去那边的想法，转身离开。今天，他们得去乔微然家里看看，不远，直走，过了两个路口后就是他家所在的小区。
说不定那小区门口就有卖早点的。
玩家们这么安慰着自己，朝前走着。期间路过那间网吧的时候，有人嘀咕着，说要不去买个粽子吧，说不定那里面还会有线索。
见没有人响应他，他就鼓足了勇气，自己跑上楼去买。这次，没有人拦着他，因为那是npc推荐的特色食物，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
不久后，去网吧买了粽子的人小跑着追上了队伍。他边走边拆开了粽子，很快就发现了那里面没有纸条，但鉴于这东西味道不错，他又饿了，所以他就干脆拿在手里边吃边走。
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在队伍里飘散开来。大家本就早上没吃多少东西，闻着闻着，有些人甚至快要掉下口水。
陆书北也是更加饥饿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玩家正陶醉地埋头啃着，脸上和嘴角边蹭上了不少的米粒与酱色肉汁。
呃。
与其说是那个玩家吃的样子很不美观，倒不如说，他像是被什么迷惑了一样。
恰巧这时，他旁边的叶星的肚子叫了。陆书北便拉了叶星一下，让他也去看看那个人，然后问他道：“还饿吗？”
叶星看到了那人的吃相以后，猛烈摇头，差点把眼镜都甩了出去：“不饿了！”
没关系，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前面就有卖小吃的。
终于，那个小区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当大家看到了竖挂着的写着“新居三区”的牌子的时候，也两眼发光地看到了小区门口支起的摊子。
叶星第一个兴冲冲地跑上前去，问那个戴着花头巾的大婶蒸笼里是什么。
大婶则微微地笑着，掀开了蒸笼，在那白蒙蒙的蒸汽中，叶星依稀看见，那里面放着的全是……粽子。
所幸的是，旁边那家卖的是鸭血粉丝汤。玩家们毅然决然地走向那里，一人要了一碗，瞬间围着旁边的长桌坐下，坐满了。
馒头配鸭血粉丝汤，朴素了一点，但在这个世界里，朴素就是好事。
一碗碗鸭血粉丝汤很快就被端了上来，众人不吭声了，闷头吃饭。话说叶星可能是饿坏了，吃着吃着就被呛到，坐在他身边的陆书北无奈地伸出手来，拍他的背，帮他顺一下气。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陆书北抬头看见了那个之前吃粽子的人。
他没有要鸭血粉丝汤，而是一个人站在旁边等着。这会儿，他正吮吸着自己粘着肉汁的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陆书北看着他，看得胃里有些翻涌起来，而接下来听到的一句话，差点让他的胃彻底掀起海啸。
那是叶星说的话，叶星气顺了以后，感激地对陆书北道：
“哥，你这样拍我，好有妈妈的感觉。”
陆书北便在他的背上再来一掌，然后低头吃饭，心无旁骛，不理世俗。
*
吃完饭了以后，时间差不多到了早上10点左右，逐渐强烈起来的太阳光给了玩家们莫大的勇气，他们紧跟着彼此，进了小区。
小区不大，总共就四栋楼，横排并列。而且，虽然它有些年头了，墙体上全是黑灰，可大家还是能依稀看出它原本的暖黄色。
按理来说，小区里出了这种事情，气氛都会比较压抑，但玩家们观察了一下院子里闲聊的住户们，发现大家神色如常，像是没被那件事影响到。
仔细想想，原因倒也简单，一来大部分人信奉的都是科学，二来已经有庙宇里的师傅到这里处理过事情了，大家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
杨嘉声带着几个人，先去和那几个刚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妈聊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回到队伍里，摇摇头：“最近院子里没什么异常。”
夜里住户们没听见鬼魂的哭泣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没坏掉。
但只要没把遗物烧完，这里迟早会出事。
在杨嘉声的带领下，大家走向最左边的1号楼，那就是乔微然所住的单元。而当他们走近那里时，诡异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附近，好像有种奇怪的味道？
队伍里的一个女生吸了下鼻子，不太敢确定地看着单元楼门口的褐色污渍：“不会是血吧？”
经她这么一说，大家原地跳开好多，估计上体育课时立定跳远都没跳得这么远过，有些人更是抱在了一起。
就在玩家们瑟瑟发抖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伴随着徐徐的脚步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各位施主不要害怕，那是前两天做法事的时候留下的。”
“施主”这个称呼让玩家们站着不动了。平时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很少听别人这么叫自己，一时间他们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到了《西游记》的世界里。
不过他们都还是在这小区里好好地呆着，只是面前多出了一个年轻的清秀的男人，那人没有穿着僧袍，但光着头，又拿着一串佛珠，一看就是个小和尚。
他对着这些人双手合十，行了礼，微笑着和善地道：“那是处理遗物的时候留下的。你们可能不知道，拿走这些东西的时候，得用笔头沾着鸡血和鸭血，在那上面点一下，驱邪止煞。”
原本拿出了东西就得让道士与和尚们开始做法事，但据说有人算了一卦，说这件事有点特殊，得先把东西拿出来，放在庙中。
此刻，小和尚和大家耐心地解释着，为的是让他们安心，然而刚吃完了鸭血粉丝汤的玩家们脸色更加难看了。
陆书北还能好一点，心说虽然沾了鸭血，首先，那是固体的鸭血，其次，横竖没人敢把他们这些“奥特之父”拉去当作遗物给烧了——他们哪里是遗物，他们是人类精神文明的遗产。
另一边，杨嘉声看出了那人眉宇间的忧虑，主动问他道：“既然遗物已经被拿走了，那么师傅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算是直击核心问题。
小和尚叹口气，说他法号叫空景，是这附近的庙里年纪最小的弟子。
原本这样的事情是轮不到他操心的，但自从庙里多了那些东西以后，他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他看到了死者乔微然。
乔微然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先涂了厚厚的一层粉底，接着，画眉，抹眼影。他做这些事做得极为熟练，比姑娘都还要专业。最后，他拿起一旁的假发，戴好，心满意足地对着镜子笑。
梦中的乔微然倒是没有变得面目狰狞，更没有突然回过头来吓唬他，可他还是觉察出了这梦的不寻常。
这说明乔微然有着极重的怨气，而且这怨气还未被化解。
他去找过师父，但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是见不到住持。至于师兄们，他们都说这是他想多了而已。
最终空景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件事，决定今天亲自来这里看一看。那房东已把钥匙交给了他们，他想在房里再找一找。
说到这里，忽然空景手里的佛珠手串的绳子断裂了，深褐色的佛珠噼里啪啦地坠落在了地上，散落一地。
还没等他和玩家们反应过来时，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一只黑猫。它低声地呜呜叫着，从他们身边掠过，而且顺带叼走了一颗佛珠。
这，还有猫吃佛珠的？
空景则是愣楞地望着地上的珠子，旋即俯身去拾。离他较近的几个玩家立刻去帮忙，但他挥挥手让玩家们不要动，亲自一颗一颗去捡。
于是玩家们只好站在一边干看着，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看到空景捡了十六次。
——十六颗佛珠。
他将珠子攥在手心里，直起身来看了一圈这些玩家们，闭目道：“阿弥陀佛，看来这就是佛缘了。各位施主，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帮我找一下亡者的遗物？”
愿意，这可太愿意了。其实陆书北早就想告诉他，像拆家这种事，那就得很多人一起上。
见玩家们纷纷点头，空景就挨个地将佛珠放在他们的手心里，不多不少，正好是16颗，对应了他们这16人。
玩家们握着手里的佛珠，不禁想起了昨夜那个被拖出去的玩家。若是他还在，估计今天就不会有猫叼走佛珠，会是正好17颗吧。
对面的空景并不知道玩家们的心事，他说现在就可以去乔微然家里看看了，让他们跟着上楼。
眼前有和尚压阵，手里又有佛珠镇邪，玩家们自然是千百个愿意。不过，当空景踏上了台阶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陆书北开了口：
“师傅，我们不去地下室里看看吗？”
毕竟，那里才是乔微然的死亡现场。
对此，和尚空景却是说：“那边差不多已被搬空了，没什么可看的了。”
这时候，杨嘉声看了一眼陆书北，开腔道：“师傅，要不这样吧，一部分人跟着您去乔微然屋里，另一部分人呢，就去看看地下室。”
而现场愿意去地下室的能有几个？这下，空气变得安静起来。
最终是一个让大家意想不到的人先举起了手。那是那个整天拉着一张脸的少年，他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
接着，一个女孩子也举起了手，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色。
陆书北本就打定了主意要去地下室的，便只是递给杨嘉声一个眼神。而当他收回目光时，他发现叶星正盯着他。
那目光弱小无助且犹豫彷徨。
片刻后，别的玩家们都跟着空景上了楼，而叶星还站在一楼的台阶上，频频地回头看陆书北。
陆书北看出了他的心思，对他道：“你害怕就上去吧，不必非要跟着我。上面有大师在，很安全。”
“那，”叶星推了推他那副黑框眼镜，“你小心一点。”
说罢，叶星这才上了楼，而陆书北立即转过身去，沿着左侧的楼梯下去了。
*
地下室本就阴冷，下去后他们的头顶凉飕飕的，都很不舒服。另外，这里的鸡血和鸭血的味道更重。
这儿出了三次事，但看样子那些事对这儿的住户们没什么影响，他们下去的时候，还有人刚从自家的地下室里推着自行车出来。
宋微然去的那间地下室是左边第一个。杨嘉声拿着钥匙去开门，陆书北他们则在旁边站着。等候的时候，他们看到门边的地上有着大片的褐色血渍，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红色的碎纸屑，以及残破的符咒。
随着“哐啷”一声，那铁门晃悠悠地被拉开了。杨嘉声第一个走进去，“嚯”了一声。
正如空景所说，这里面是真的干净。
杂物都已被清走，地面也被彻底打扫了一遍，屋里什么都没有。迎接陆书北他们的，是这墙壁上被朱砂龙飞凤舞地画了符的空房间。
些许的光从正对着门的墙壁上的长方形窗户投进来，落在地面上，给予这里微弱的光亮。
话说这儿唯一多出的东西就是右上角处的白色粗塑料管子，L型，从屋顶垂下来，拐了角的末端从墙壁那边出去。每隔上几十秒钟，这里就会传出来哗啦啦的声响——可能，是下水道管子。
那女生向前一步，敏锐地看出了管子上的异样，指着它给同伴们看：“上面有印子。”
确实，走进一点就可以看到，在那管子上，有着三道黑色的勒痕，深深地印在上面。
陆书北默默地比划了一下，这印子，很像是绳子在上面捆绑过后留下的痕迹。
而且，是三道。
他和别的玩家们对视了一眼：这里，曾经吊死过三个人。
想来那些师傅们应该注意过这里，但不知为什么，这些痕迹却无法被清除掉。
杨嘉声看他们都在往前，出声提醒道：“不要碰！”
其实也没人敢碰那管子。
而杨嘉声的话音刚落，蓦地，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上方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便猛然看见在那上方的狭窄的长方形窗户后面，不知何时，有一双黄澄澄的眼睛怼在了那上面，正居高临下地窥视着他们。
还好，不是人脸，是那只他们之前见过的黑猫。
不过那黑猫弓着背，直勾勾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屋主在窥探访客一样。
玩家们与它对视了一会儿后，最终，这猫叫了一声，退后，与此同时，一样东西从那敞开的窗户里被拨弄进来，掉在地上。
——是之前被猫叼走的那颗佛珠。
啪嗒。
啪嗒。
哒。
它在地上，一蹦，一蹦，颤巍巍地停稳。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这珠子上面，而就在他们望着这东西出神的时候，每个人的耳边都是轻轻地刮过一阵凉风。
就好像是有人在他们的耳边吹了一口气一样。
“那什么，”杨嘉声撑不住了，“我们出去吧。”
他是第一个进来的，也是第一个出去的。
陆书北则是最后一个，他总隐约觉得，这里还有东西，可是他们错过了。
前面的那少年看他迟迟不出来，皱起眉头，竟是直接伸手拽他。
陆书北这次是被吓到了，他记得那人说过，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可这少年现如今不仅抓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还死死地盯着他的右肩膀那里。
陆书北就这样被这人硬生生地带了出去，在那重重的关门声里，他的一反应是：好冰。
这个少年的手像是刚碰过冰块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或者说，死人死了几天的手怕都是没他的这么冰。
但是，少年穿的衣服并不单薄。除了外面的黑色外套以外，他里面还穿着一件很厚的毛衣，足够保暖。
少年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地开口道：“我叫周沫，我天生身体就这样。”
说这句话时，周沫还在看着陆书北的左肩膀，很专注。
经验告诉陆书北，一般有人这么看着你身上或者身后时，怕是那里有东西。
所以他问周沫道：“我，肩上有人？”
被他这么一问以后，周沫却是紧紧抿着嘴唇不回答了，而且掉头就走了。
诶，不带这样的！
“周沫，你别走啊，你告诉我啊，是有人趴我肩上还是有人在拿脚尖踢我？”
陆书北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赶紧跟了上去，说的时候他倒是没有具体地去想象那画面，否则今晚他可以不用睡觉了。
好在一上楼大家就看到了空景，安心很多。不知道为什么，空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单元楼门口，摩挲着他的衣角。
他对着陆书北他们颔首微笑：“出了一点事情，所以我在这里等他们。”
空景的话音刚落，陆书北便听见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杨嘉声他们是都出去了，而陆书北听到了叶星的声音后，便朝一楼台阶那里走了几步。
的确是叶星，他一面喊着“天呐天呐”，一面噔噔噔地冲了下来。
当转角看见陆书北以后，他一激动，下楼时踩空，同时将右手拿着的水杯脱手扔了出去。
陆书北瞄了眼那擦着他的脸飞过去的墨绿色咖啡杯，接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摔下来的叶星。
还好，杯子是没有碎的，质量竟然很好。
当叶星正感激万分地看着陆书北的时候，陆书北回头看着那前来捡杯子的空景，问他：
“杯子有事吗？”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而已，却是让叶星失望了，叶星喃喃地说起话来，听得陆书北有些迷茫：“你说什么？”
“我说，”叶星挣脱开他，站直了，“小时候，有一次我妈骑着自行车带我出去玩，后来我俩摔倒了，我哭得哇哇地叫，我妈心疼地摸着车，说车没事就好。”
叶星的脸上写满失望：“此情此景，多么像那个时候啊。”
陆书北：？啥。
而这时，空景已捡起了那杯子，细细地看着，突然严肃地道：“这杯子的确有事，我得带回去。”
陆书北点点头。刚才他问的意思就是问这个杯子有没有问题。
之后，他看向愣住了的叶星，忽然笑起来：“来，给你一点完整的母爱。”
见识过陆书北与前台npc沟通的杨嘉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而那个女生还不知即将会发生什么，好奇地张望着陆书北他们这边。
陆书北冲着地上呸呸呸地吐了三口，然后又原地蹦跶着踩了几下，嘴里还念叨着说：
“坏杯子，都是杯子害得宝宝摔倒了，杯子可坏了，咱们打杯子，呸！”
这，大概就是小时候哇哇哭的叶星期盼的母爱吧。
只是这下，除过一直微笑着的空景以外，别人的表情都是逐渐凝固。
尤其是叶星，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呆滞来形容了。
陆书北还偏要问他：
“你体会到刚才的情景了吗？
此情此景，可以用一句古诗来概括，那就是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幽幽地，叶星看着陆书北，沉默了半天后说了一句话：“我只体会到了这句古诗的里的一个字。”
这时楼上别的玩家正在下楼，并且大老远的，他们就听见了一楼传来了叶星背贴着墙的嚎叫声：
“草啊！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第30章 送肉粽（6）
此刻，楼上的玩家们的感想是，之前在屋里被卫生间的鬼影吓到的时候，叶星都没有嚎叫得这么惨过。
因此他们颇有兴趣地加快了脚步，想看看楼下是有什么。而当他们到了一楼，看见叶星贴着墙躲着陆书北，而陆书北神情淡然，一脸无辜的那场景后，一时间无语凝噎。
走在最前面的那男生见一楼的气氛着实诡异，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打破一下僵局，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问出三个字：“怎么了？”
大概这就是物理意义上的一楼就在眼前，而我想不出骚话。
*
楼上的玩家们已陆续下来，杨嘉声数了一下，发现少了一个人，再看看他们那心有余悸的模样，心里了然，知道这大约是有一个人看了广告后离开了。
另一边，空景像是根本不知道玩家队伍里消失了一个人，或者说，是毫不在意。这人正站在太阳底下，拿着那只杯子翻来覆去地看，并且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空景急匆匆地走过来，什么话也不说地径直拽过了叶星右手的手掌，捏着他的手心闭目吟诵起来。
而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叶星一脸的懵，并且不敢贸然将手抽出来，就这么任由空景握着。
旁边的玩家顿时都紧张起来，盯着他们这里看。其实几分钟后空景就松开了手，但对玩家们来说，这几分钟实在是漫长。
“怨气。”这是空景松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还说叶星着实是胆大，明明他嘱咐过，要用黄布垫着东西带下来，可叶星居然就这么心大地直接用手揣着杯子下了楼。
空景盯着叶星的手，还念了一声佛号，道：“现在没事了，但你记着，这几天要多晒太阳。”
对面的叶星则是苦着一张脸：“我把黄布盖在卫生间的镜子上了。”
——进门以后他就看见卫生间的镜子在淌血，想都没想地直接将空景分给他的那一小块儿黄布扔了上去。
人是没事情了，可那黄布瞬间自己起了火，化为灰烬。
一旁的陆书北听到这里，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说没想到叶星看着胆小，做起事来如此地莽。
不过没事就好。
此刻，空景拿了杯子，神色凝重地和玩家们说他得赶快回去了，要对着这杯子念经。大家向他点头，客气而又恭敬十足地目送他离开。
等空景走了，玩家们走到院子里，气氛轻松了不少。
“所以说，漏掉的遗物就是那个杯子，对吧？”
“总算是找到了。”
不少玩家满心欢喜，心想着终于完成了任务，而去过了地下室的陆书北则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除了他以外，杨嘉声，周沫，以及那个叫郑小夏的女生都是如此，他们站在人群之外，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地下室里发生的那些片段。
在空景走之前，他们问过这件事，对此，空景的回答是地下室附近出现黑猫是很正常的，猫本身就容易与阴气挂钩。要知道，葬礼上最忌讳的就是出现黑猫，那样的话猫会惊扰到尸体，引起诈尸。
那在他们耳边吹气的又是什么？
陆书北远远地看着那扎堆闲聊的玩家们，背靠着小区里的单杠，眼神逐渐放空。后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还有一个人正呆在离人群比较远的地方。
那是叶星，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到院子来。此刻，他还独自坐在那个单元一楼的楼梯上，沉默不语。
诶？
陆书北站直了，向着叶星走过去。
外面的太阳光正盛，而楼道里终究是温度低了一些，陆书北一进去就感到背上一凉，很不舒服。
他走到叶星面前，停下：“师傅不是说让你多晒太阳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一听到是陆书北的声音，叶星抬起了头，一脸的汗。
他说：“我有点难受。”
其实不用他说陆书北也能看出来。此时叶星不仅是一脸的汗，而且呼吸也有些粗重，像是随时能晕过去一样。
在陆书北的注视下，叶星还摊开了他的右手手掌，这手心现在是通红通红的，被烫过似的。他说：
“空景师傅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我就开始痛了。”
这，似乎有些正常。
陆书北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点同情：“你碰了有怨气的东西，师傅又为你念了咒，如今只是手心痛一点，已经算是很好了。”
他们都不是空景那样的修行之人，只是普通人，要是随便碰沾满了怨气的东西，后果就是意外身亡。
因此叶星如今只是难受一点，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哦，也对。”
叶星又将头低下去，不说话了。过了许久后，他总算振作一点，望向外面：
“他们好像要走了。”
*
下午，不少玩家乐观地想，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那么回到网吧里以后，应该能从npc那里问出离开的方法。
果然是低难度的新手副本，很容易。
他们松了口气，在出了小区大门的时候，还提议大家去对面的咖啡厅里坐一坐。
的确，就在这小区的对面开着一家装潢很是洋气的咖啡厅。只是陆书北看见了那咖啡厅的名字以后，说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彼岸咖啡厅，这名字听着就不大吉利，怕是去了会真的抵达另一个世界的岸边。
杨嘉声也建议大家回去，他还开那个咖啡厅的名字的玩笑：
“我记得有句话在非主流年代的QQ空间里挺流行的，彼岸花，花开叶落，叶生花败，花叶永不相见，啧，那个老板还在沉迷于青春疼痛那种东西吧。”
于是大家嘻嘻哈哈地笑一阵子，转身向网吧走去。
可惜的是，当他们满怀希望地回到网吧，并且主动地去问前台如何离开时，得到的是前台的一个白眼：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离谱的是，在凶了玩家之后，没过多久她又变了脸，甜甜地笑了起来：
“晚饭时间快到了，要来一个粽子吗？”
那问话的玩家就狼狈地逃了回来。
后来再也没人去问前台多余的问题，只有几个人壮着胆子去买了面包，并且坚定地拒绝了粽子。
等到天黑了，失望的玩家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包间里，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深夜，杨嘉声在群里发消息道：“各位，还是再查查乔微然的资料吧。”
不过今晚，回应他的人寥寥无几，只有陆书北给他私发了一条信息：“我猜，明天我们还得去一趟那个小区。”
看着陆书北的消息，杨嘉声苦笑了一下，看来还是他高估自己这帮队友了，真正能有用的就只有这么几个人。
“好，”杨嘉声飞快地敲着键盘，“咱们明天去……”
打字打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杨嘉声听见了一阵声音。
是从门外传来的，像是有谁从他门口跑了过去。
而且是来回地跑，那脚步声越来越重，盖过了他打字的声音，吵得他头痛。
本就心情不好的杨嘉声这下愈发暴躁起来，忍了一会儿后，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一把拉开了门——
然后他的火气顿时下去了。
因为站在他门口的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戴着蝴蝶结穿着红裙子，还抱着一只小熊，歪着头看他，可爱得不得了。
“小朋友，”杨嘉声的语气软了很多，“这么晚了，不可以乱跑的。”
而他的话音刚落，那歪头看他的女孩突然笑了一声，抱着小熊转头就跑。
杨嘉声下意识地追了过去，并且跑了几步就发现那女孩没跑多远，而是跑去了右手边最里面的包间，踮起脚尖试图够门把手。
这时候的杨嘉声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想太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过去，帮着那个小女孩拉了一下门把手。
“嘻嘻，谢谢哥哥。”
门刚开了一点，小女孩就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诶，你不要急，”杨嘉声将门打开，“小心被门夹到……”
然后，走进去的杨嘉声愣在了原地。
……
“哥哥，小熊脏了，我们一起来洗小熊吧。”
*
陆书北是在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看到杨嘉声的。
准确地说，他是被另一个玩家叫去了最里面的隔间，接着，他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杨嘉声。
叫陆书北过去的是那个白天吃了粽子的玩家。半夜，他突然过来敲陆书北的门，笑嘻嘻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最里面的包间里有好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就摇摇晃晃地走了，又去随便地敲别的玩家的门。
很多人都不理会他，紧张地躲在屋里不肯出来，只有陆书北真的去了最里面的那个包间，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人直接让你去哪里，那儿反而不会出什么事情。
因此陆书北走到了那包间门口，看见门是敞开着的，杨嘉声是瘫坐在地上的。
除了这些以外，陆书北还看到在那个包间里，没有电脑和床，只放了一台洗衣机。
此刻，那洗衣机正轰隆隆地响着，快速运转。隔着机身上那圆形的透明盖子，陆书北依稀看见里面有一只皱巴巴的棕色的小熊正在转啊转。
这就是那个玩家说的好东西？
深深地看了一眼洗衣机以后，陆书北去扶杨嘉声起来，而杨嘉声死死地看着那洗衣机，指着它，手指一直在哆嗦：
“她，她进去了！”
“谁？”陆书北把杨嘉声的脸掰过来，强迫他看着别的地方，要是他一直看着那洗衣机，怕是会疯。
而被掰过来了以后，杨嘉声确实清醒了一点，他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气，说道：
“我看见那个小女孩钻进洗衣机了。”
那时，杨嘉声走进包间里，只见那个小女孩抱着小熊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后退，自己俯下身钻进了洗衣机里，拉上盖子。
在这整个过程里，她一直是面朝着杨嘉声的，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天真的微笑。
杨嘉声那时想大声地喊，想救她，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女孩刚一进去机器就运作起来，在那一瞬间里，洗衣机被灌满了水，而且是血水，稀里哗啦地翻滚起来。
听了杨嘉声说的这些，陆书北安慰他道：“幻觉罢了。”
这时，在他们身后，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以及一句很有礼貌的问话：
“我可以进来吗？”
不等他们回答，那人自己走了进来，吃惊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大半夜地跑到这里来干嘛？”
陆书北回头看去，只见那是叶星，他的手里还正拎着一袋新买的薯片。
“是杨嘉声被骗过来了。”
陆书北简短地和他解释了一下以后，问他：“你怎么晚上也跑出来了？还有，门是开着的，敲什么门？”
叶星便抖了一下那薯片：“买零食，哦，对了，我以前看过一个小科普，说是住酒店前最好敲下房间的门，和好兄弟打个招呼，我看你们这里这么邪乎，就想着要不先敲一下。”
好家伙，合着这不是敲给他们听的，是敲给鬼听的。
那句话也不是问他们的，是去问鬼的。
今天晚上，叶星倒是突然聪明了，比白天强多了。
陆书北被他的话逗笑了，而刚刚站稳了的杨嘉声也笑起来，笑容中有几分苦涩：
“还是叶星懂的多，不像我，稀里糊涂地就跟过来了。”
“没事，”陆书北拍拍他，“那是她有意让你去，换做是我，我也会跟着去的。”
说罢，陆书北想了想，补充道：“但如果她说她要洗东西，我可能会退出去关好门，等明天再来见她。”
杨嘉声点点头：“嗯，直接逃跑，是该这样。”
“倒也不是逃跑……”
陆书北微笑起来：
“一般情况下，当一个人说她要洗东西，或者洗澡的时候，都是会消失一整晚的呀。
我那几个朋友就是这样。那晚有个朋友和我说他要洗韭菜，先不和我在微信上聊了，然后我第二天下午才联系上他。”

第31章 送肉粽（7）
这，洗韭菜？
是漂洗，还是端着一盆韭菜去河边，在石头上敲敲打打地搓洗？
否则是怎么洗一个晚上的？
原本还沉浸在恐惧中的杨嘉声听得愣住，脱口而出地问陆书北道：“你朋友家，是卖韭菜的？”
“那倒不是，”陆书北磨了磨牙，“我想着他可能是要洗韭菜包饺子招待客人还寻思着要不要去他家蹭一下饭，毕竟洗了一宿的韭菜呢，这得够包多少个饺子啊。”
叶星听到这里，目光深沉地点了下头：“哥，看来，你是被你朋友鸽了很多次了。”
看出来你很苦了啊。
而陆书北却是很快地从那种幽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望向还在运作的洗衣机：
“我只是担心他家洗了一晚上韭菜，可能得有好多水费。诶你说这个洗衣机，它会不会也要洗个一晚上啊？”
像是在回应陆书北一样，下一刻，洗衣机停顿了一下。
接着，这洗衣机开始抽水，甩干那只熊。
陆书北便说道：“原来这还是全自动洗衣机。”
他在椅仔姑那个副本里见识过一个老式的洗衣机，血迹斑斑且难用。
像这种现代化的家用电器，就应该多多地被应用于各个副本的鬼故事里。
比如说现在，没过多久，那洗衣机悠悠停住，还自动弹开了盖子。
那只干了的皱巴巴的小熊就躺在那里面，与陆书北他们对视着。
杨嘉声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后退，叶星也拎着薯片，随时准备逃跑。
但陆书北却慢慢地走向了那洗衣机，弯腰将那小熊拽了出来，拿在手里。
见他拿着这东西，杨嘉声和叶星都是又后退了几步，同时又都没有跑远，没把陆书北一个人丢在这里。
在这两人的注视中，陆书北翻看着手里的熊，发现它的背后还有一个拉链，就拉开了。
——还好，里面装着的不是一根手指或者别的什么器官。
而是一个u盘。
在拿出u盘的这一刻里，陆书北对它肃然起敬：
“这都被洗衣机洗成那个样子了，居然还好好的。”
“诶，”陆书北捏着那银色的u盘，“话说这个可以读取吗？”
*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们三个扭身去了杨嘉声所在的包间，将u盘插在了电脑上。
居然，是真的可以读取的。
焦急地等待了片刻后，杨嘉声刷新桌面，点开了那G盘，只见那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视频。
杨嘉声：“看吗？”
左边的叶星：“看。”
右边的陆书北：“打开吧。”
像极了病床前商量着给老父亲拔管子的三个孝子。
最终视频被点开，短暂的黑屏过后，一张人脸怼在了镜头上然后又退开。
还好，是个活人，而且好像还是之前队伍里的玩家。
那是一个姑娘，她捋了一下头发，向后退着，坐在了一张深绿色的沙发上，在她的右手边，幽幽地亮着一盏台灯。
她是在一个小房间里录的视频，在开始说话之前，她低着头搓手搓了半天，后来她想好了该怎么说，坚定而紧张地仰起了头：
“你们好，1号群的各位玩家们，我是2号群的阿杏。”
陆书北他们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确是1号群的。
诶，看久了奥特之父那四个字以后，他们都快忘了本来的群名。
阿杏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也是今晚才知道的。在那天晚上，跟着完成了仪式的人被分到了一群，而我们这些没有看广告的直接离开了队伍的人，被分到了二群。”
白日里他们被困在一间旅馆里，老板娘告诉他们，白天是绝对不可以出门的，并在中午面无表情地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肉粽。
有玩家想要吃别的，那老板娘就笑起来，柔声告诉他们，旅店里只有这个。
那问话的玩家还想说什么，被眼尖的同伴拉了衣角，回到了房间里。
在走廊里上，同伴对他说：“你难道没有发现……那个女人，她没有影子吗？”
于是所有人只能服从安排，呆在各自的房间里。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会这么无聊地度过五天的时候，到了夜晚，噩梦降临了。
老板娘穿着红色的睡衣，踩着拖鞋，挨个地敲每个人的门，喊他们下楼。
喊了第三遍后，她不再催人了，而是直接提了一把长长的刀，拖着它缓缓地走在走廊上。
老板娘没有开门，但却精准地知道谁还躲在房间里。她停在其中一人的门前，沉默地对着门一刀一刀地砍了下去。
咚，咚。
这声音听得对面躲在屋里的人心惊胆战，他缩在床下闭着眼睛，在心里祈祷着那个老板娘不要过来。
可是啊，过了一会儿，外面的砍门的声音停了。
然后，他的门上响起了这好听的声音。
咚，咚。
等等。
男人惊恐地抬起了头。
明明老板娘是站在门外，在砍着门，可他的床板上也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一把长刀穿透薄薄的床板，钉在了他的头顶上。
……
至于那些下了楼的玩家，他们在一楼大厅的桌上得到了一份城市地图，知道了从今天开始，他们每晚都得沿着那天的队伍所走的路线走上一遍。
这听上去并不困难，可在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
阿杏回忆着这些的时候，肩膀在不断地颤抖：
“我们好不容易到了海边，烧了纸，往回走。结果……人，街上好多人啊……”
无数的“人”站在大街上，他们拉住每一个路过的玩家，大笑着，与他们尽情地跳舞。
只是跳着跳着，可能玩家们的舞伴的头就会掉下来，或者激动得哭起来，流出血水。
并且，可能是因为他们当初擅自离开了队伍，系统给予了他们惩罚，他们不会死掉，但也不能看广告，只能这样硬生生地挨着，忍受着，有些人已经差不多是疯掉了。
阿杏被一个“人”拉住的时候，只见这人就是旅馆楼下卖手抓饼的那个老板。
白天她从窗户里向外望去，还有些眼馋那手抓饼，而现在，她发誓，她再也不会在白天看着那个老板了。
听到这里，陆书北想起了今天他们去不了的马路对面，看来，阿杏他们就是呆在那里。
如果陆书北和别人一样出了新手村的话，也许，他所去往的梦魇世界就是这样的。
杀戮。绝望。
一个像是地狱的地方。
视频里，阿杏的情绪稳定了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她算是幸运而聪明的，没有胡乱挣扎，强忍着和那人跳完了一支舞，在对方松手的那一刻掉头就跑，成了第一个回到旅馆里的人。
回去以后，老板娘递给了她一个肉粽，笑眯眯地让她吃下。
阿杏哪里敢违抗，乖乖地吃了粽子，接着就在里面发现了纸条，以及一把金色的小钥匙。
说着说着，阿杏举起了那张纸条：
“如果五天以后你们完成不了任务，我们就会死，所以，请你们一定要努力啊，拜托了。”
阿杏还说，她看完了纸条的内容以后，拿着钥匙打开了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录像机，照着纸条上的提示给他们录了视频：
“我们也不是坐着等死的，每晚第一个回来的人都能得到线索，这会对你们有很大的帮助。
请你们记住，明天一定要去一趟彼岸咖啡厅！”
说到这里，忽然，阿杏房间里的门上也响起了敲门声，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总觉得，我们这十二个人不太对劲……”
等等，十二个？
陆书北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是跑掉了十一个人吗？
另一边，阿杏说：“我觉得我们的队伍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这下，杨嘉声松了口气：“嗯，不是我们多了一个人，是他们。”
而阿杏显然是被那个“多出来的人”吓坏了：
“他就在我们中间，我今晚看出来了，他想一个一个杀了我们。
……嘘，嘘，他来了！”
啪嗒。
屏幕彻底黑掉。
陆书北他们三个看着电脑，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后，杨嘉声说道：
“要告诉别的人这么详细的内容吗？我看他们今天下午情绪都不好，也都有些崩溃，要是再告诉他们还有人等着咱们救，嗯，那些玩家会是什么反应？”
在他左边的叶星说道：“先告诉大家线索吧，就不多说了，会吓到人的。”
在他右边的陆书北说道：“我们得和他们说清楚，明天要去彼岸咖啡厅。”
像极了三个分了老父亲的家产以后，瞒着别的兄弟姐妹的孝子。

第32章 送肉粽（8）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是在讨论严肃的事情，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但他们都莫名地有种心虚的感觉，好像他们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偏偏在这个时候，还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叶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薯片扔了出去。
“不要慌。”杨嘉声看着他。
陆书北则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用力地一把拉开了门——
外面，周沫正站在那儿，抬起的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停顿在半空中。
“我……”周沫开口说话了。
可惜的是，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陆书北拉进了屋里。
在周沫迷茫而疑惑的目光中，陆书北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在此之前还伸出头看了看外面还有没有别的玩家。
嗯，还好，没有别人在，大厅里的那帮顾客也依旧是只打游戏，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问。
确认了之后，陆书北将门锁死，转过身来，蓦然发现杨嘉声已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电脑屏幕，叶星拆了薯片袋子，正无比热情地朝着周沫手心里塞薯片：
“吃吧吃吧，吃饱了就走。”
周沫被迫嚼了几片后，终于是忍不住了，一口咽下，在差点将自己噎死的情况下艰难地说道：“……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挺晚的了，”杨嘉声摆出他那惯有的温和的模样，“还是先去睡吧。”
周沫便说：“但你们两个和我去了地下室，我说的话只有你们能听进去。”
听到这里，杨嘉声的表情一变，陆书北也是不再靠着门堵在那里了，上前一步。
另一边，周沫低头酝酿了一下，最终抬起眼来，淡淡地道：
“我，有阴阳眼。”
因为这双眼睛，因为这特殊的体质，从小到大，周沫可以说是遇到了很多麻烦，也被人嘲笑过，不理解过。
他自嘲地说道，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这双眼睛也会有用武之地。
“那么今天中午，你在地下室里看到了什么？”陆书北想起了周沫一直盯着自己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没什么具体的，”周沫坐在了床沿上，“影视剧里总是夸张地说什么体质极阴的人能看见鬼脸，红衣女子，但其实很多时候，我只是能看到一些透明的人影，或者黑色人形。”
白天，当那颗佛珠坠落下来的时候，周沫望见墙角那里站着一个黑色的稀薄的影子。
虽说看不清那黑影的面孔，可周沫感觉得出来，那个黑影在望着他们，且带了几分哀求，像是有话要说一样。
而当那小猫离开后，周沫再次看向那里，却已不见了那个黑影。
“可能是之前有人在地下室里自杀过，所以那儿就有了很强的怨气。”
周沫简短地做了个总结，与此同时，他这才恍然地发现，之前那被塞到他怀里的薯片袋子已经空了大半。
是叶星干的，就在周沫看着那袋子的时候，他又把手伸了进去，取出几片送到自己嘴里。
话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叶星没有去过地下室，插不进话，只能全程吃东西。
周沫沉默地站了起来，抖落身上的薯片渣子：“所以说，我们明天得去地下室一趟。”
“嗯，”杨嘉声点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去一趟彼岸咖啡厅。”
说罢，杨嘉声看了陆书北和叶星一眼，在得到了这两人的默许之后，他挪开身体，露出了那恢复了的电脑屏幕，以及G盘里的视频文件：
“来，你看看这个，我估计是可以重播的。”
叶星：“很重要。”
陆书北又去堵住了门：“是的，我们要给你看个好东西。”
不知为何，这一刻，周沫有些后悔自己半夜敲开了这里的门。
他问了几句杨嘉声在包间里发生的事，然后匆匆地要离开。
或许是错觉，在出门的那前一瞬间里，周沫觉得有阵寒风吹过了他的脖颈。
*
第二天一早，玩家们看到杨嘉声从包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微妙。
大部分人昨晚都听到了最里面的包间的动静，也知道杨嘉声出了事，但很少有人出来，更没有人像陆书北和叶星那样去看看。
此时此刻，他们看着杨嘉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具从太平间里诈尸了的尸体一样。
有趣的是，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嘉声，嘴上则还是像往常那样叫他“杨哥”。
“杨哥，你早上吃了没有啊？”
“诶，杨哥，我刚买了咖啡，你要不要？”
陆书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扯起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
说实话，在刚到网吧的时候，他对杨嘉声没有太多的好感，那种做作的讨好大家的行为，并没有掺杂多少善意，满是功利的算计。
同时陆书北也知道，杨嘉声可能只是想表现积极一点，为自己获取更大的生存机会——这个思路是正确的，而且，能在这个世界里还想着维持一份道德，这已经很难得。
陆书北见过不少的玩家，在他们中，不乏欺凌弱小者，更过分的是，有些人还会出手害死同伴。
和他们相比，杨嘉声算是人品不错的了。在得知了还有一批玩家等着他们救的时候，他也表现得很热心。
不过，认可归认可，陆书北并不愿像杨嘉声那样，一开始便主动地跳出来揽过责任，庇护所有人，至于原因，今天的这场面，就是陆书北这么做的原因。
远远地，陆书北看见杨嘉声对着他露出一个苦笑。
等好不容易应付完了那些人以后，杨嘉声快步地朝着陆书北走过来，说他已经通知过了。
杨嘉声是这么和玩家们说的，他说他在包间里被鬼吓到，但也得到了线索，今天要和大家去昨天看见的那家咖啡厅里。
没有人怀疑他，而且因为他活着从那包间里出来了，玩家们似乎比以往还更信任了他一些。
杨嘉声和陆书北并排走着，边走边说：“他们拍了乔微然家里的照片，等到了那儿，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
早上十点半的时候，玩家们估计彼岸咖啡厅应该开始营业了，就下了楼。
这剩下的十五个人走在路上，情绪已比昨晚好了一些，在得知了新的线索后，他们更是有了希望，脸上还有着些许笑意。
今早的一切都很顺利，他们顺顺当当地过了马路，到了乔微然家的小区附近，看到那咖啡厅已开了门。
很快地，他们到了彼岸咖啡厅的门口。那浓郁的咖啡香气混着钢琴的乐声从里面飘出来，令他们难得地放松下来，觉得这里才是活人该呆的地方。
“我好久没喝咖啡了。”
“进去后我要小睡一下，这可太舒服了。”
“里面应该还有意面吧？总算不用啃面包了。”
今天早上，他们放弃了吃路边摊的想法，买了面包。是安全了很多，可那面包也是真的难吃。
要是这里能有点像样的食物就好了，不管怎样，只要不是肉粽，不是鸭血粉丝汤，别的都可以。
但就在杨嘉声准备领着所有人进去的时候，陆书北叫住了要拉开门的他：
“要不，我们几个几个地分批进去吧？”
说话时，陆书北还有些担忧地望着这些喜气洋洋的玩家们。杨嘉声觉得他能理解陆书北，也许陆书北是觉得这咖啡厅一定有问题，而玩家们放松得过了头，失去了警惕心。
说不定这咖啡厅也闹鬼，而且比乔微然家里闹得更凶。
不过陆书北这句话说得就很奇怪，他们不是做贼也不是去潜伏，何必这么遮遮掩掩呢？
别的玩家也是都理解不了陆书北，他们见杨嘉声还没有拉门，就自己上了台阶。
这十来个人乌泱乌泱的，一下子涌了进去，正对上了端着托盘的服务生。
那服务生看着这些进来的红光满面的一群人，再看看他们热烈地聊天的样子，愣了愣：“你们是……走错了吗？”
诶，听这意思，是要赶他们走？
玩家们便在想，他们倒是做错了什么。为首的玩家看见了服务生那考究的衣服和领结以后，忽然明白了，心说难不成是因为我们的服装不正式，不合规范？
改革开放的春风都吹了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土鳖觉得进咖啡厅这种地方得穿西装？
他们不满起来，想和那人讲道理，而服务生赶在他们吵吵前礼貌地笑道：
“先生们，女士们，你们是来参加婚礼的吧？这我知道，隔壁饭店今天有一场婚宴，这会儿就快开始了，你们出门右拐就能看到，门口有个牌子，很好认的。
我是说，你们走错地方了。”
……
寂静，一片寂静。
在这寂静中，咖啡厅的大门吱呀一声响了，风铃随之晃动，悦耳清脆。
陆书北与叶星一起走了进来，慢悠悠地路过他们，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拿起菜单。
而安顿好他们以后，服务生转过身来，对着玩家们再次提醒道：
“各位，吃席的地方在隔壁。”
作者有话说：
厉鬼手札：
若是有一天我还阳了，能在人间呆两天，我一定要在咖啡厅里摆一桌酒席。

第33章 送肉粽（9）
此刻，站在门外还没有进来的杨嘉声旁观了这一切。他在台上久久地站着，看上去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许久过后，当陆书北以“文艺青年聚会”的名头将那些玩家们拢到一起，让大家呆在了咖啡厅里以后，杨嘉声这才将手放在了那玻璃门上，推门进来。
他径直走向陆书北，坐在了陆书北旁边的空位上，而他刚一坐稳，陆书北便招呼他道：
“喝点什么？”
而杨嘉声却是没有回答陆书北的问题，对着他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问完这句话以后，他像是并不期待陆书北的回答，转头对着服务生说：
“我要一杯咖啡，和他的一样就行。”
“啊，”服务员有些为难地看着他，“那位先生要的不是咖啡。”
于是不等杨嘉声发问，陆书北疑惑地道：“我不是要了一杯拿铁吗？”
服务员便说，拿铁是牛奶的意思。
唉。居然点错了啊。
陆书北笑起来，接着忽然对杨嘉声道：
“你看，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只是多吃了些席面，清楚他们刚才的样子像什么罢了。
也许你感到了些许压力，但是不要紧，多吃几次席你就能和我一样了。”
*
算了，他还是别指望陆书北能说出多么正经的话了。
杨嘉声随便地点了一杯喝的，向后一仰，靠在了那软软的沙发上，望着面前的这一切。
不得不说，这家咖啡厅的装修品味真的是典型的网红品味，本就不大的空间里塞了书架，铜像以及花卉等各种“欧式”的东西，那灯光柔柔地照着，给店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蜜糖般的暖黄色。
而这店里最有特色的，大概就是无处不在的塑料模特。
拿这一楼来说，几乎每张桌子旁都摆着一个没有穿衣服的白色模特，它们或是靠着书架，或是仅仅只有躯干而已，被放在了小圆桌上，和花瓶一道摆着。
断手断脚的模特固然可怕，但在这里，这东西反而有了种残缺的美感，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品。
玩家们在这堪称是文艺清新的店里各自寻找着舒服的地方，有的人坐在了一面被绘成砖石模样的墙的前面，也有的人懒得选，直接坐在了陆书北那边的一圈沙发上。
片刻后，这早上刚开业不久的咖啡厅竟是被塞得满满当当，整个一楼里坐着的都是这些玩家，只有一扇侧门那边有一桌外人。
杨嘉声环视了一圈这些玩家们，以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刚好合上了店里背景音乐的一个鼓点。下一刻，那些人就都转过脸来，面向着他。
“你们那天在他房间里都找到了什么？”杨嘉声沉声问道。
“啊，那个……”一个坐在书架边的姑娘握着玻璃水杯，笑起来，“那找到的东西可就多了。”
那天，原本空景还想给玩家们提供一点建议，可等进了门，空景就只能呆立在原地。
玩家们看着那虽然被搬了不少东西，但家具还在的屋子，很快就找到了入手点。
“我家床和墙之间的缝隙已经吞了我三张银行卡了，我估计这里的床下也有东西。”
还有人直奔阳台那儿的花盆，说里面可能埋着一些小玩意儿。
空景想要说点什么，接着便看到一个玩家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对着茶几扔掉了一张纸。
并且就在空景困惑不解的时候，那玩家睁开了眼，循着那纸飘落的方向找着。
她说，依据生活里的玄学经验，若你有一只耳环之类的东西掉在了桌下，找不到了，那么你就可以摘下另一只耳环扔下去。
顺着这一只掉落的方向找，你就能找到先前的那一只了。
据说这法子真的有用，但也有可靠消息称，这么干的最终结果是丢掉更多的东西。
眼看玩家们如此聪慧之后，空景无话可说，无事可做。
不过，还真让这些玩家们找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床下真的有一张银行卡，客厅茶几下躺着一管香水小样。
捡到了那管香水小样的男生回忆道：“还挺香的，前调是柑橘味，中调是涩涩的青草味，后调则有着水蜜桃的甜。”
他也是勇敢，居然还闻了一下，而且，他这话可以说是让他身边的人都愣住了。
行家啊这是。
“没什么的，我平常也比较喜欢香水罢了，”这年轻男人垂着眼，思索着什么，“我记得网上说乔微然是女装大佬来着，那么他有香水，好像也挺正常。”
“诶，不止这个，乔微然还喜欢买诗集。”另一个玩家紧跟着说道。
他们两个聊到了兴头上，而这时候，已有敏感的玩家时不时在瞄着店里的模特。
好像，这些模特在一点一点地扭过身子……
可当他们看向模特的时候，又觉得这些白色的假人不曾挪动过，还是先前那样子。
陆书北也注意到了这些，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侧门边的那一桌的人。
虽说在这个世界里，路人也好，npc也好，总会忽略掉玩家们身上发生的不合理的事情，可那桌人也太安静了一点，他们三个喝着咖啡玩着扑克牌，就好像是完全沉浸在了他们的小世界里，根本不理会这边像是在开大会的玩家们。
另一边，那说起诗集的玩家正在背他无意中看到的诗集里的一段：
“若是你想要，
那么便从我这里索取吧。
微风。
清晨的叹息声。
以及我空空荡荡的灵魂。”
说实在的，这真算不上是什么高明的诗句，更像是写几个字就敲一下回车键写出来的，典型的现代诗的通病。
但这个时候，店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缠绵旖旎，这些诗句踩着这音乐，竟是听上去有些忧伤。
那玩家背完了诗以后，总结道：“看来他其实没什么品味，竟然能喜欢这个叫乔小是的人写的诗。”
而他刚把话说完没多久，有玩家划拉着手机，发现了什么：
“……论坛上说，乔微然好像还有一个名字。”
在那背诗的玩家的错愕目光中，他说：“乔小是。”
仔细想想，这俩名字还真的有一些关联。微是小的意思，然呢，在文言文中就有是的含义。
也就是说，乔微然就是乔小是，除了是一个女装大佬以外，他还是一个诗人。
按理来说，读者评点一下诗歌，不管话说得怎样，无伤大雅，但是，那位玩家刚才嘲笑的可是乔微然的诗歌。
那个吊死了的，一身怨气的乔微然。
眼看那玩家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后，正喝着牛奶的陆书北干咳了几声，帮他找补道：
“其实你的话还没有说完。
那几句诗，前调是不知所云，中调是另有深意。”
“啊？”对方愣愣地看他，“那后调呢？”
陆书北：“为了保命起见，还是别说后调了。”
*
那天，虽说玩家们确实找到了不少东西，但它们大都普普通通，没带来什么诅咒。
而叶星拿的东西就不一样了，他运气极佳，一个人进了卫生间里以后就看到了流血的镜子，在镜子后面的柜子里拿到了那只杯子。
说起这只杯子，叶星心有余悸，呼吸也不太顺畅了。他站起来，轻声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为了不被人笑话胆子小，他还找了个借口，说甜点太冰了，他可能吃坏了肚子。
桌上确实有一盘甜点，造型还很特别，是摆放了一个一头金发的芭比娃娃，店家用一堆鲜红的西瓜冰沙堆成了她的裙摆。
大家平常只在火锅店里见过这种的，那儿的娃娃身上堆的是牛肉，像这样的，他们还没见过。
另外，谁都没有去动那盘甜点，叶星这个借口找得是在是太拙劣了。
他走的时候，大家都盯着他的背影看，因为他们明白，独自去卫生间，这可是鬼故事里的常见情节。
说不定，叶星已经被诅咒了。
陆书北低头又喝了一口牛奶，想着要不然他跟着过去看看好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以后，他将视线从那乳白色的牛奶上挪开，抬头。
“叮——”风铃声突然又响了一下。
而在这咖啡厅里，在陆书北眼前，猛然间，这店里变得空空荡荡。
……没有人了。
或者说，是除了陆书北以外，别的人都消失了。
在陆书北身边的这圈沙发上，只遗留下一点别人坐过的褶皱。至于别处，只有那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告诉他，就在刚才，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陆书北觉得自己像是忽然间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只见外面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真切，远不如这里明亮。
是的，这店里还是有着暖黄的光，有着咖啡的香气，以及柔和的音乐声，可是越是这样，一切就显得越是诡异。
那钟表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的每一次响动，都在叩着陆书北的心。
他绝对是已身处险境，系统提示音这会儿都跳了出来：
“检测到玩家遇到异常现象，是否观看广告以跳过剧情？”
是啊，现在这情况这么诡异，看广告就可以逃出去了。
可是，必须要看吗？
陆书北向前走了几步，心想，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在他坚持了数十秒以后，系统提示音不再响起。
不过，事情则是变得更加复杂了。
陆书北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撞入他眼中的，是好几个有模有样地坐在沙发上的白色模特。
和店里的这些模特相比，它们是完整的，而且像人一般坐着，有的还举着胳膊，捏着一只按理来说根本握不住的咖啡杯。
若是它们动一动，抑或者流点血，尖叫几声什么的，倒是在陆书北的理解范围内，他能忍受。
可这些东西一动不动，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体模特，只是被摆成了喝着咖啡，与同伴促膝相谈的样子。
缓缓地，陆书北硬着头皮，凑近其中一个。
那个模特的手正搭在旁边那个的膝盖上。陆书北紧盯着这模特的脸，试着捏了一下它的手。
小时候陆书北看过一部电影，叫《恐怖蜡像馆》，此刻他看着这些模特，有些怕这模特里面其实是一个活人。
然而并不是，当陆书北摸上了它的手以后，触感是硬邦邦的，并不像是活人的皮肤。
他姑且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就在他抬起手的时候，意外地碰了一下那模特的左胳膊，力度不大，可那模特的胳膊却是拐到一边去了。
在那胳膊偏离了的那一瞬间里，陆书北亲眼看到它变了样子。
这整条手臂不再是白色塑料制品，而是一条手臂，一条真正的健全的手臂。
单看那胳膊的话，你会以为它的主人是一个活人，但当你的目光顺着这条手臂向上移去，你就会惊恐地退后，直至摔在地上。
那与这胳膊相连的躯干还是塑料制品，别的部位也是，它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拼接在一起。
是很骇人。
但也让陆书北看到了一点光亮。也许，破局的法子就在这模特身上。
忽然，在这只有他一个人呆着的咖啡厅里，他听见了脚步声。
*
是叶星。他刚从洗手间里出来，正站在一楼的楼梯那儿，茫然无措。
他们看着彼此，神情都很震惊。
叶星：“我只是去上了个厕所而已，你们居然全跑了，留下我一个人买单？”
陆书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不管怎样，有个人陪着总是好的。唯一让人感到遗憾的是，见到了那些东西以后，叶星的反应比陆书北大得多，直接坐在了地上干嚎。
干嚎之余，叶星提供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他们好像那些人啊。”
说着，他指向那扇侧门的方向。从那儿出去就到了一间小院，这跟前是很好的观景的位子。
不久前陆书北看到那里有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可叶星却一口咬定，说那里也是有着一圈沙发，沙发上坐了六七个人，就像现在这样。
“等等，不对，”叶星不嚎叫了，怔怔地望着沙发上的这些模特，“它们的姿势不对。”
那么，也许将模特的姿势调整了以后，就能破局？
陆书北给了叶星一个鼓励的眼神：“你好好想一下，是哪里不对？”
叶星就真的努力回想起来，手指颤巍巍地对准了左侧小沙发上的模特：“那个坐在这里的人，手总是支着下巴。”
于是陆书北定定地看着那模特，再一次地大着胆子走过去，调整了一下那个模特的方向，在这个过程里，弯着腰的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那个模特的脸。
可是不对！
调整了那模特的姿势以后，不仅这模特没有什么变化，而且，从某处传来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陆书北和叶星循声望去，只见又有一个模特出现了，而且它还穿着衣服，穿的是服务生的衣服，脖子上系着领结。
它垂着双手，在叶星与陆书北的注视中晃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
看来，它迟早会走到陆书北他们身边。
这时候的陆书北意识到了什么：“也许，我们只有几次调整那些模特的机会，每错一次，他就会走近一点。”
而叶星已接近于意识模糊，脑袋里一团浆糊，他说：“啊？那它已经离我们这么近了诶，再有几步就到我们跟前了！”
的确如此。
陆书北沉吟片刻，认真地道：
“看来，如今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叶星眼睛一亮：“看广告？”
“不是。”
否认了叶星的法子以后，陆书北看着桌上的咖啡杯，叹气道：
“或许，我们可以下点七步绝命散在这咖啡里，喂给它喝。”

第34章 送肉粽（10）
这听上去竟然莫名其妙地有几分道理。
而且叶星举一反三，一拍大腿地道：
“那我们还不如给他下含笑半步癫，这起效的速度更快，刚抬腿就死了。”
眼见叶星彻底被自己带进了沟里以后，陆书北一时哑然，然后笑起来。
叶星看着他的这个笑，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被陆书北坑了一下啊。
*
玩笑过后，他们还是得面对那些模特。
经过刚才的尝试后，陆书北知道了，叶星给的办法不管用。但是，天晓得这些人到底该怎么坐着，该做出什么姿势。
“要不，”叶星碎碎念起来，“我们别瞎猜了，看广告吧。”
对此，陆书北望着模特，头也不回地道：“我觉得可以再等等。”
而叶星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还在陆书北的身后唠唠叨叨的，久而久之的，叶星的声音都快和店里放的曲子融在一起，成了背景音。
陆书北就在这种噪音里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叶星还在碎碎念：
“早知道我就不吃那口冰沙了，如果不上厕所，我就不会来到这里，如果……”
合着他还真的吃了一口？
陆书北被他说得终于是有些烦躁了，扭过头，将目光落在了叶星所说的“罪魁祸首”上。
——那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应当是美丽的芭比娃娃。
接着下一刻，陆书北看到了什么，心脏骤然一缩。
这个娃娃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不是模样有了变化，而是她的脸面向的地方不一样了。
之前服务生端上来这甜品以后，玩家嫌弃这东西看着有些瘆得慌，专门将盘子转了一下，让它朝着收银台那边。
可是现在，它正对着这些模特的方向。
它在看着那些“人”。
那么，那些人该做何反应？
想到这里，陆书北重新审视起这些假人，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它们或是侧身看着同伴，或是低着头想着什么，总之，没一个“人”在看着这娃娃。
陆书北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是他想的那样吗？
也许，试一试就知道了。
陆书北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准备着手去做。
在这个世界里，去做事比原地等死是要强得多的。
不过叶星一看他又要动那些假人，哀鸣的声音更大了：
“不是吧，你还要再试一次？万一这次那东西直接追过来砍人怎么办？”
陆书北想过这种可能。
倘若这次真的试错了，那么就是到了生死关头，在那个时候看广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总之，不到绝境，陆书北是不会用那套保护机制的。
他先走到左边的小沙发前，伸出手，捧起了模特的脸。
在他身后的叶星就又叫起来：
“哥，别试了，你看广告吧。”
于是陆书北那搁在模特脸上的的手指一顿。
……刚才叶星说什么来着？
*
陆书北见过软弱胆小的玩家，他们要不然是直接观看广告退出，要不然就是劝着大家一起躺平，和二师兄一样让大家收拾行李散了，该回高老庄的回高老庄，该去流沙河的去流沙河。
几乎没有人像叶星这样，只是一昧地劝别人看广告。
或许，他是想着等陆书北看了广告以后，自己再看？
但那句话，真的有些奇怪，话说自从那个会移动的模特出现了以后，叶星就一直在试图让陆书北放弃。
不过，陆书北更愿意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暂时地将叶星的声音忽略掉，低下头，专心摆弄起来。
将模特的手放在膝盖上，让“它”的头转过来，对准那个娃娃。
嘎吱。
模特的头随着那转动发出声响。
当陆书北最终调整好了姿势，放开了那模特的头以后，他看见模特歪了一下头。
紧接着，那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模特的右臂变成了一条有血有肉的胳膊。
只是这次，变化的不仅仅是它的右臂。
左臂，躯干，然后是腿，脖子……
它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变化，最终，那颗白色的塑料脑袋也变了，成了一颗男人的脑袋。
现在，是一个人坐在陆书北面前了。
只是他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不会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盘子里的娃娃。
原来真的是这样吗？
陆书北赶忙回头，只见那个会移动的人依旧安安稳稳地站着，这次，他没有向前了。
果然如此，成了！
陆书北有些兴奋起来，他照着之前那样，开始着手搞下一个，而摆好了第二个以后，他忽然意识到，背后的叶星已经沉默很久了。
叶星他，在想什么？
陆书北回过头去，却只是看见了叶星那张惊恐的脸，好像这人只是被吓呆了一样。
算了，先不管他。
陆书北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继续摆弄起来。
端着咖啡杯望向那娃娃的男人。
捧着书瞧着娃娃的少女。
以及两个挨着坐在一起的男性。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芭比娃娃身上。
当所有的模特都变成了“真人”以后，陆书北听见咖啡厅里的广播发出嘶拉的一声，像是卡带了似的。
短暂地卡顿过后，那音乐声变了，陆书北的头也跟着昏沉起来。
他好像是睡着了。
可也不像是睡着，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轻飘飘地坐在了一张软椅，看着那些模特所在的地方。
不，那里已没有什么假人了，有的是一帮年轻的男女，他们坐在那儿，都在看着面前的一个人，目光里或是惊叹或是有些……害羞？
陆书北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便只见正有一个美艳的女子站在茶几前，对着这些人浅浅微笑，目光潋滟。
此时的陆书北意识不大清楚，可他也由衷地觉得，那个女人美得是惊心动魄。
而就在他和那些人都沉醉于其中时，那女子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愣在原地的举动。
她举起胳膊，摘了自己的头发。
而且问题并不在于她戴了假发，问题在于，在那顶假发下面，是一茬短短的黑发。
众人看着那寸头，再仔细看看她的脸，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
这是个男人！
这么美的女子，其实，是个男人？
大家都有些恍然，那原本爱慕地仰望这女子的男人更是红了耳朵。
而面对着这些如梦初醒的人，这年轻俊秀的男人拎着假发，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像是在为自己成功戏弄了别人而得意。
他大笑着，一直笑到喘不过气，弯下了腰。
在他弯下腰的那一瞬间里，他胸前那紧绷着的连衣裙像是有些受不了了，胸口的第二颗纽扣坠落下来，掉在地上。
啪嗒。
*
！
陆书北醒了。
确切地说，他是被人掐人中掐醒的。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茶几，不是同伴们的脸，而是围着小桌子坐着的，茫然又害怕的几个陌生人。
和他一起的还有叶星。这会儿杨嘉声左手架着叶星，右手架着陆书北，正向那三个人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俩突然就朝着你们这里走过来，还突然晕倒了……”
“哦，没事，”其中一个男人道，“不过，你的朋友真的没事吗？”
他身边的人则是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我看他们两个走过来的样子，跟喝醉了似的。”
他们继续聊着，陆书北与叶星则是还没有缓过劲。
后来，有新的人走过来，帮着杨嘉声去扶这两个人，不过，那不是玩家，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陆书北在抓住他的手腕的时候，抬起头，目光正好撞在了他的胸前。
——陆书北看到了一颗扣子。
在那男人穿着的衬衣上，别的扣子都是普通的白色纽扣，可是那第二颗却是琥珀色，闪着淡淡的光泽。
这让陆书北急切地去寻找起这个男人的脸，而在看清了那人的脸以后，陆书北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人不是陆书北梦里的那个男人，他们长得根本不一样。
但是那颗扣子，却是梦里的那个男人的。陆书北记得很清楚，梦里那个男人裙子上的扣子就是这样。
此刻，这人见陆书北迟迟不肯起来，那双狭长的眼里露出困惑之意。
让那个男人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陆书北抓紧了他的手腕，却是没借力站起来，而是盯着他，突然问他道：
“他的扣子，怎么会在你身上？”
这算是陆书北少有的失控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刚才在那个梦里受的刺激有点大，加之以醒过来就看到这么一颗眼熟的扣子，激动之下，陆书北突兀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这也确实是唐突到了那个陌生人。有意思的是，疑惑之余，这男人的眼底还隐隐有着几丝慌乱。
他扔下一句“看来你是醉了”，就用力地挣脱开陆书北，大步地离开。
“喂，陆书北，”杨嘉声无奈地拍了他一下，“你是真的喝醉了，刚才喝的不是奶，是酒？”
“谁会在咖啡厅里撒酒疯。”
陆书北嘀咕了一句，总算是回过神了，站起来。
接着他去拉叶星起来，在拽住叶星的时候，他看着叶星，想到了什么。
他想，会不会其实那个劝他看广告的叶星，实际上是一只鬼扮演的，其实叶星压根就没被拉进那另一个世界？
为了验证一下，他低声地，暗戳戳地讲出一句暗号：
“七步绝命散？”
结果刚醒不久的叶星对答如流：
“含笑半步癫。”
那么，是怎么回事？
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在思忖着，别的玩家则已起身走了过来，说这个咖啡厅里的假人真的会动，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
“走吧。”陆书北看向杨嘉声，“我好像，知道些什么了。”
*
晚上。
陆书北呆在了杨嘉声的包间里，和他一起看着电脑。
此时杨嘉声已在论坛里挖出不少坟帖，他指着里面的照片问陆书北道：“你梦里看见的就是他？乔微然？”
“嗯，”陆书北点点头，“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他的证件照，但没见过他的女装，一时没有认出来。”
网上倒是有乔微然的女装照片，不过画质都比较模糊，而且，有关他的女装的帖子里都是满满的对他的控诉。
总结起来，就是乔微然有捉弄人的癖好。他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故意去搭讪一些蠢蠢的小男生。
在把别人撩得心神荡漾的时候，他又会残忍地当着别人的面摘了假发或者卸了妆，露出本来面貌，哈哈大笑。
就像之前视频下面的评论说的那样，乔微然确实是女装大佬的圈子里有名的人物，倒不是他真得美到了绝世的地步，而是他在美的同时，又劣迹斑斑，出了名的坏。
偏偏尽管他这么坏，那些被他捉弄的人，倒是很乐意再被他捉弄一下。
诶，这离谱的癖好。
就在陆书北还在感叹的时候，杨嘉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有人拿了乔微然的扣子，戴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杨嘉声也不禁感叹起来：“这是什么离谱的爱好。”
他们两个同时叹气起来。两声叹气过后，叶星和周沫敲了门，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在看什么？”周沫眼尖地看到了亮着的屏幕。
他径直走去电脑前，结果就是从陆书北和杨嘉声中间挤过去，而且手掌还不小心落在了杨嘉声的手背上。
这下，杨嘉声立即缩回了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我的天呐，你其实是鬼吧。”
陆书北体验过周沫的手的温度，能理解杨嘉声的反应，不过这实在是很不礼貌的玩笑。因此陆书北赶忙道：“又不是身上冷就是厉鬼。”
说着，陆书北似是无意似是有意地将目光一挪。
他看到叶星站在门的附近，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叶星还说：“我今晚太难受了，要去睡觉，你们聊吧。”
*
晚上九点左右，叶星包间的门紧紧锁着。不少玩家都知道，叶星这是睡了。
陆书北则是带着薯片去敲了一次门。
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或许，叶星是真的睡了。
另一边，不知为何，在网吧楼下，在夜里冷清的路上，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那是叶星。
面无表情的叶星。
他独自走着。在走向那个有问题的十字路口的时候，他丝毫没有犹豫，过了马路。
原本他应该是又回到了马路这边，然而，出现在叶星面前的，是一栋小楼，楼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幸福旅馆”这四个字。
叶星瞥了一眼这牌子，转头走向小楼的另一扇门，这门上也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四个字：
“大众浴池。”
白底红字，醒目亮眼。
另外，那种洗澡水的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让人觉得头昏脑胀。
这浴池在负一层。叶星下了楼就看到了摆在楼梯口附近的桌子，那上面压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公共3元，单间8元。”
这价钱，像是几十年前的水平。
叶星像是一位老顾客。他一声不吭地付了钱，拿着一把生锈了的铜钥匙，朝着右边那长长的走廊走去，停在了第四扇门前。
这是一个包间，陈旧的，墙上的瓷砖上满是黄渍的浴室。
叶星就这么走了进去，关上门，脱下衣服。
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他走向墙边的浴缸，跨了进去，躺下。
似乎，是要洗澡？
可却不像是，他平躺着，刻意地下沉，让那冰凉的水漫过了他的身体和口鼻。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水满了，从浴缸里溢了出来。
……然后在碰到了地面的那一刻，它变成了血水，流淌在地上，涌向那个小小的下水口。
浴缸里，“叶星”紧紧地闭着双目，好像不知道呼吸，也不知道被水淹着有多难受。
时间在悄然流逝。
许久过后，浴缸里的水突然一下子变成红色，水下的叶星也睁开了眼，呼啦一下坐起来。
他跨出浴缸，开始擦身体。
浴室里有着备好的几条毛巾。可能是因为他在血水里浸泡过，在用毛巾擦身体的时候，那毛巾上被染上了红色。
第一条毛巾，变成深红色了。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足足用完了那四条毛巾以后，叶星这才停手，穿好衣服走出去。
他回到了楼梯口附近，那桌后的老板对着他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你已经连着来了几天了，多谢你照顾我的生意啊！”
叶星则没有理会他，向着楼上走去。
*
该回去了，是的，该回去了。
只是在要过马路之前，被冷风那么一吹以后，叶星摸着自己的胳膊，忽然想起了某人说过的话。
“又不是身上冷就是厉鬼。”
嘶。
可若是真的身上冰凉，还是会被怀疑到的吧？
他摩挲起自己的手背。这浸泡了凉水的皮肤确实有些冰冷，不，是太冷了。
于是，叶星转过了身，双手握拳搁在了腰侧，微微低头，摆好了姿势。
一、二、三。
默念三声之后。
他开始……跑步，慢慢地跑着。
他的想法倒是很简单。
还是跑跑步，让身上先热一热吧。
这样，才像是活人啊。
嘻嘻。

第35章 送肉粽（11）
等到了深夜，陆书北轻轻地推开了自己的包间的门。
玩家们基本上都不会接近最里面的那包间，然而，陆书北主动地独自走向那里，并且很快就看到在那里面，早已站着了一个人。
是杨嘉声。
这一次杨嘉声没有再看到什么抱着熊的小女孩，不过，到了这会儿，那洗衣机就自动运转起来，里面照旧地被塞了一只玩具熊。
陆书北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是来等线索的。
当时间过了午夜十二点以后，这洗衣机终于悠悠停下，同时，这包间外也再次想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在杨嘉声去拿玩具熊的时候，陆书北转过身去，只见像上次一样，叶星拎着一包薯片站在门口，有些怕但也有些好奇地朝着里面看。
陆书北问他，不是早都睡觉了吗。
“哦，”叶星打了一个哈欠，“我被饿醒了，就出来买薯片吃。”
啧，上次也是晚上不睡觉，跑去前台买薯片。
陆书北还在看着叶星，而这时杨嘉声已经从那小熊里摸出了u盘，从他身边路过：“走吧。”
今夜，依旧是他们三个一起看东西。话说陆书北去邀请过周沫，但周沫坚定地拒绝了。
那么只能他们自己看了。
他们抱着对阿杏带来的线索的期待，插进u盘，打开。
然而，在短暂的黑屏过后，他们没有看到阿杏的身影，也没有再看到那个小房间，而是看到了一间像是客厅的地方，这儿的墙被刷得惨白惨白，沙发与别的家具什么的则一律是深深的红褐色。
十几秒过后，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几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倒在沙发上喘着气。
“好险，还好我们逃回来了。”一个男生干脆直直地躺平了，一个人占了一张沙发，剩下的那两个女生则是挤在另一张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水就灌下去。
等喘够了气，那个男生眨了眨眼，说：“但今晚我们也算有收获，至少，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间破旅馆了。”
据说在举行送肉粽仪式之前，庙宇里的人会提前通知沿路上的人家，让他们晚上不要外出，而且还会分发符咒让那些人家贴在窗上门上，以免被煞气惊扰。
倘若很不幸的，有人晚上在路边看见了这支队伍，那么就得立刻避过身去，默念经文。
倘若更加不幸的，有人晚上迎面撞上了这支队伍，那么他最好不要回家，要跟着这支队伍一起走，参加仪式。师傅们说，这也算是你和死者有缘，就当是你送了他一程吧。
那晚玩家们遇见了这支队伍以后加入进去是正确的，而中途离开就是犯了最大的忌讳，使得怨气纠缠上了他们。
也就是说，这游戏刚一开局，他们就精准地踩中了最直接的死亡条件。
还好这是新手考试，这世界还给了他们一点机会，让他们等着另一部分玩家完成任务，一起逃出去。
只是，哪里只是坐着等待这么简单？这两天，他们一到晚上就得出去，沿着那天晚上的路线走上一遍，快要被折磨到崩溃。
而且，在玩家们的身上，也发生着越来越多的奇怪的事……
几分钟后，那个戴着贝雷帽的女生站了起来：“我去卫生间洗把脸。”
说着，她一个人向着右边走去。
看到这儿的叶星愣了愣：“这不是和我一样吗？这卫生间可去不成啊，我去了洗手间，然后出来时就和陆书北一起倒霉了。”
他还未把话说完，镜头忽地一转，转到了卫生间里。
那女生拧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啦一下淌了出来。
她便开始洗手。也不知她是有洁癖还是怎样，她将双手搓了又搓，一直开着水，到了后面，那搓手的力度更大了，好像是要把皮硬生生地搓下来。
在她将手背搓得通红的时候，不知不觉间，那流出的水的颜色不对了。
是红色。
这红色落在她的手上，一点一点地渗入进去。
而她愣了愣以后，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模样。
画面切回到了客厅里。
更多的玩家回来了，劫后余生的大家依偎在一起，脸色苍白地等待着天亮。那个女生回来时，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她。
她一个人坐了下来，一个人喝了一大杯水，又一个人拉过桌上的盘子，抓起一把瓜子嗑起来。
起初大家在闲聊或者喝水，没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直到她忽然声音含混地问身边的人道：
“吃瓜子吗？”
那个被她问的女孩子正在和别的人闲聊，突然被这么一问以后，她下意识地回头，结果看见那人的腮帮子已鼓到了一种可怕的极限。
这戴着帽子的女孩确实是在嗑瓜子，可她没有吐出一丁点瓜子皮，而是将它们全部含在了嘴里。
她都已说不清楚话了，可她还是平静地问她的同伴道：
“吃瓜子吗？”
于是那被询问的女生抓着沙发靠背，抽着气一点一点地站起来，然后大叫。
接下来这视频又陷入到黑暗中，但是还有一分多钟才结束。
在这一分多钟里，陆书北他们听到了椅子被撞到在地，台灯被拉倒的嘈杂声响，以及玩家们的绝望的声音：
“这怎么又有人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
听到这里，一旁的叶星一把抱住了陆书北，嚎叫起来：“啊，哥，我好怕啊，鬼附体啊这是！”
陆书北猝不及防地被人这么紧紧抱住，差点被勒死，而叶星偏偏还不松手，使劲地扒拉他，直到他嫌弃地道：
“热死了，下去。”
叶星听了这话以后，蓦地松了手：“热吗？”
“嗯，你是刚从被子里出来吧，身上这么烫。”
说完这句话以后，陆书北看向杨嘉声：“虽然今天没什么线索，但是我们也算是知道了，他们那边有点问题。”
“是啊，”杨嘉声感慨道，“不像我们这边，这么单纯。”
*
第二天早上十点，在陆书北的建议下，玩家们又去了一次那家咖啡厅。
其实他们也只是想着碰碰运气罢了，看能不能再遇见昨天那个男人。大家想好了，坐到一点就走，去乔微然所住的小区再看看。
而命运似乎真的眷顾他们，或者说，这里就是一个剧情触发点，十一点左右，他们在窗边发现了那个男人。
为了不像昨天那样吓跑他，这次，由杨嘉声去搭讪，毕竟杨嘉声特别擅长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陆书北和玩家们坐在一起等着，向着杨嘉声和那个男人那边看，有些不安。
没过多久，杨嘉声回来了。陆书北看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了，他没有问出太多的东西。
杨嘉声说，他只知道了那个男人叫苏顾宛。
“要不，还是我去吧，”陆书北站起来，“要是我问不出来，再换别人去。”
他这么一说以后，有人举手道：“那要是接下来的人也问不出呢？难不成我们要挨个轮流去？”
又有人道：“我觉得，还是派三个最厉害的代表我们去比较好。”
对此，陆书北若有所思地点头：“三，三堂会审？”
……
四分钟后，陆书北，杨嘉声以及周沫坐在那里，面对着苏顾宛。
周沫并不想说话，只是一直盯着苏顾宛看，目光里毫无感情，冷冰冰的。
杨嘉声在打着圆场，陆书北在开门见山：
“你戴着亡者的东西，这两天没发生什么事情吗？”
于是，苏顾宛那被额前碎发遮住的狭长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波澜，他捏着咖啡杯的杯柄，说：“你知道乔微然和我之间的事吗？”
陆书北诚实地摇头。
苏顾宛就告诉他，他和乔微然曾是恋爱关系，而关于这个，他只用八个字简短地概括了：
“曾经好过，无疾而终。”
所以，这是乔微然曾经的同性恋人？
这样的关系倒是没什么值得震惊的，毕竟是如今这个年代了，陆书北更关心他的那颗扣子，而这人也看出了陆书北的想法，蹙起眉头。
“哦，还有，”苏顾宛摸着自己衬衫上的那颗扣子，“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从地上捡的。你们就别瞎担心我了，我最近睡得很好，晚上也没做噩梦。”
说起这位曾经的爱人，苏顾宛好像连惋惜这种情感都没有，但更准确地说，他好像在抗拒回忆有关乔微然的事，且这种状态已持续了一阵子。
陆书北看着他，有些头疼，若那扣子算是遗物，眼下苏顾宛死活不肯给，这就很麻烦。
而就在他的头开始嗡嗡作响的时候，这咖啡厅里响起了座机电话的声音。
起初没有人在意这声音，电话铃声而已。
但过了一阵子，直觉告诉那些坐着的玩家们，这电话，好像，是打给他们的？
他们习惯了在这个副本里咸鱼躺平，下意识地去找寻陆书北他们的身影，然后无奈地发现，那些人正忙着，这次他们必须做点什么。
因此他们聚在一起，忐忑地走向前台，正好撞上了那捏着话筒的服务员。
他说：“好奇怪啊，有个人打电话过来，问我咖啡厅里是不是坐了一些年轻人，让我叫你们接电话。”
*
过了一会儿，有玩家跑过来，让陆书北他们几个快点走。
他说：“是空景师傅打来的。”
说完后他补充道：“空景师傅说，他是梦到了这串电话号码，以及我们坐在咖啡厅里的样子。”
事实上，除了梦见这些以外，昨晚，空景师傅还梦见了别的。
他又梦见了乔微然，那个坐在镜前打扮的乔微然。
原本收了杯子以后，空景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然而没有，这个梦境在暗示他，事情还没有结束。
所以他只能再找一次这些玩家。
别的玩家都是去过一次了，没有太紧张，可陆书北他们几个还是第一次去四楼西边的乔微然的家。
叶星贴心地领着陆书北，像领人进自个儿的家一样，一进门就和他介绍屋里的布局。
三室两厅，面积算是大的。而且，就像别的玩家说的那样，尽管屋里已没了乔微然的东西，可还是留下了一点属于他的痕迹，从这些痕迹里，玩家们看得出来，乔微然是一个比较讲究的人。
鉴于上一次玩家们的惊人的表现，这次空景直接放手让他们去做，将上次收回去的佛珠又发给了他们，一人一颗。
玩家们挨个拿了佛珠就散开了。
叶星是最后一个去拿佛珠的，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样，接过佛珠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接住，那佛珠掉在了地上，并且滚到了一边去。
当陆书北发现了他的异常的时候，他已追着那滚走的佛珠，一路追到了卧室里。
刚好，陆书北这时候想搜一下卧室，就推门进去。
——吱呀。
推开了虚掩着的门以后，陆书北站着不动了。
他看见这卧室只有叶星一个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星正站在那高高的衣柜前，向前探着身子，一脸痛苦。
在看见了陆书北的这一刻里，他的眼睛亮了，挣扎的动作也更用力了：
“哥，快，帮我！柜子里有东西抓住我了！”
确实，他的衣角被夹在了柜子门里，关于这个，陆书北看得见。
只是陆书北站在那儿，心里有些困惑，话说叶星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怎么每次出事都有他。
“哥……”叶星的声音里染上一点哀求，“你拉我一把吧，你要不拽我，我可能就要被鬼拉进去了……”
说着，他不甘心地看着地上，在那不远处，一颗佛珠静静地躺着。
陆书北明白他的意思，他可能是在想，要是拿着佛珠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但是啊。
要，直接去拉叶星出来吗？
万一一起被拉进去了怎么办？
陆书北看看叶星，再看看柜子，想到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说，他是决定帮忙了，给予了叶星生的希望。
可就在叶星伸长了胳膊，期期艾艾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却走到一边去，绕到了那柜子的侧后方。
——刚才陆书北观察过了，这个衣柜底下有滑轮。
前面的叶星则压根不知道陆书北要干什么，他试图回头看看，视线却又被柜子挡住。
“哥？”他不安地叫了一声，“你人呢？”
这时陆书北闷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别急，我带你和柜子去找空景师傅，他就在门口。”
啊？
什么意思？
叶星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而陆书北已经用力了。
……
片刻后，叶星的表情变得有些惊恐。
不是柜子里的那只手拉他拉得更用力了。
而是，柜子它，它动了！
那是陆书北干的，他站在后面，将柜子朝前推了一把。
嗯，那小轮子还没生锈，很好用，能推得动。
而前面的叶星感受到的，就是他身后的柜子突然朝前挪了一点，陆书北还叫道：“叶星，你朝前面走一走！”
这一刻，恍然间叶星觉得那柜子像是成了磨盘，而自己就是倒霉透顶的那头生产队里的拉磨的驴。
此刻，那柜子继续在陆书北的推动下向前挪着，冰凉的柜门颤颤巍巍地就这么贴在了……叶星的屁股上，还推了他一下。
叶星恍惚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比生产队的驴还要惨上一点。
生产队的驴……都不会被磨盘推屁股的吧？

第36章 送肉粽（12）
其实陆书北倒也真没想着让他们两个以这种姿势走出卧室门口，这场面未免太震撼人心了一些。
他只是绕到柜子后面查看了下情况，接着顺手推了一把，之后就喊了一嗓子。
空景听到声音后很快赶来。他一进门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冲到了叶星身边，对着那柜门捻着念珠，闭目诵经，不多时陆书北他们就听到了柜子里传来一声惨叫，叶星也得到了解放，向前摔倒。
陆书北走上前来，只见空景师傅已拉开了柜门，对着那黑漆漆的空无一物的里面皱紧了眉头。
“他，在家里，是吗？”陆书北问他道。
上次是那墨绿色的杯子，这次是柜子，恐怕乔微然的鬼魂一直在这里徘徊着。
然而空景摇了摇头：“这里只是残留着他的怨气。”
老天的，只是残留一点怨气就能这样。
陆书北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转过身去帮着扶叶星起来，还贴心地捡起了佛珠递到他的手心里：
“这次可要拿好了。”
结果叶星迅速地接过了东西，塞到兜里，然后扭头看外面：
“他们好像在吵架。”
*
不是玩家们在和别人吵架，而是一个头发蓬乱，拿着钥匙站在门口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骂他们：
“你们是谁？小偷吗，怎么跑到乔微然家里来了？我要报警了！”
后来是空景师傅走了出来，那人才安静了一点，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对着这和尚道：
“不是都做过法事了吗？你们怎么又来了？”
这一会儿，男人的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一点，而空景师傅如实地告诉他，是还有遗物被落在了屋里。
听到这儿，这男人就有些夸张地笑了两声：“能再忘掉什么？你们都把他的衣服全都带走了。”
不过，他虽然在笑，眼底却是没有一点笑意，而且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憔悴以及受惊了的感觉。
离他最近的杨嘉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直接问他道：“你知道乔微然还有一些遗物，对吧？”
于是别的玩家纷纷帮腔道：
“有的话，你就快点拿出来啊。”
“过几天就要做法事了诶。”
……有意思的是，方才还凶巴巴地骂着人的这家伙，此时却是沉默不语，并且他抱着头，一点一点地蹲了下去。
最后，空景师傅示意围着这人的玩家们散开。他走到这人面前，低垂着双眼，目光慈悲：
“施主，留着故人的东西固然可以做个念想，但也太危险了一些。”
说着，空景师傅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而那人仰起脸，眼里又红了几分。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信。”
这男人的名字叫做张东，是负责乔微然的杂志社编辑，而且他和乔微然关系极好，手里还有另一把这出租屋的钥匙。那天，就是他第一个发现了乔微然的尸体。
他及时地报了警，积极地配合调查，而在此之前，他干了一件事：他拿走了乔微然书桌上的两封信。
提起这两封信的时候，张东的表情有些扭曲起来：“我不是要留着做什么念想，我是怕那两封信会毁了他。”
话说这倒是什么信件，竟然如此厉害。
眼下张东显然是遇到了一点他不能解决的麻烦，对着空景师傅，他干脆一口气说了：“是他和苏顾宛的信。”
听到苏顾宛这个名字的时候，在场的玩家们表情都是一变，他们还看了彼此一下。
张东看出了他们的不对劲，问他们道：“你们知道苏顾宛？”
杨嘉声点头：“嗯，他说他和乔微然……谈过。”
于是张东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又继续说起来。
他说那两封信，说白了，算是分手信。
是苏顾宛先给乔微然寄来了信，他说他忽然发现，自己可能当初只是一时冲动，本质上他还是想做个正常人。
于是在自杀那晚，乔微然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封回信。
没有怨怼，也没有什么不甘心，他不咸不淡地写道：
“正好，我和你有着同样的想法。我昨天在咖啡厅里见了一个姑娘，她很漂亮，我也是那时才发现，可能本质上我真正喜欢的，是女孩子。”
关于这两封信，张东的评价是，在这个年代，也就只有乔微然这种文艺青年会执着于写信，并且心大地将它们放在了桌上。
“如果这些信被警方看到了，被传出去，那么你们说，在他死后，他能安宁吗？”张东总结道。
确实。这鬼屋和他女装大佬的身份已给他带去了不少“热度”，这要是让网友们知道了他是个同性恋，而且临死前还在闹分手，这下大家议论的话题可就更多了。
比方说这些玩家们，他们试探地道，会不会乔微然就是因为这件事而自杀。
这时，一直旁观的陆书北开口了：“从那封信来看，他应该是已经放下了。”
“嗯，”张东叹口气，“其实他俩也不是正儿八经地谈恋爱，只是过家家似的玩了半个月罢了。”
眼看着大家要把话题扯向乔微然的个人感情生活上去了，杨嘉声忙把话题拽了回来：“那，那两封信呢？”
结果他一提起这些信，张东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说：“烧了。”
紧接着，他又说：“烧不了。”
“烧不了……”杨嘉声紧张地看着他，“是什么意思？”
那就要从前天晚上说起。
其实张东一回家就将那两封信丢在了垃圾桶里。那晚，他看到了桶里的被揉得皱巴巴的这些信，心想还是烧干净了比较好。
当晚他就拿了打火机，点了火，很快将这些信烧成灰烬。
然而，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翻个身伸懒腰，伸直了的手臂僵住了，眼睛也一下子瞪圆了。
——那两封信被平铺在他的枕侧，他一转头就能看到。
白底红行，两封清秀的字体。
非常熟悉。
也许，是他昨晚喝多了酒，没有烧掉信，而是把它们带回了床上？
明明张东很清楚自己昨晚没有喝酒，可他却这么安慰着自己，跳下床将这些信扔进垃圾袋里，拎着袋子出了门。
吊诡的事情发生了，这两天以来，不论他是把信扔掉，还是烧掉，早上，它们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枕侧。
情急之下张东也想过去找和尚或者道士什么的，但每次只要他去，路上不是发生点小车祸就是遇到鬼打墙。
今天早上，张东醒来后久久不愿睁开眼睛，因为他知道，睁开眼就得看见那两封信了。
躺平了一会儿后，他想，或许该把它们带到乔微然的家里来处理？
所以今天下午，张东带着信件和纸钱来了，撞见了正在找东西的玩家们。
说完这些后，张东将包里的信交了出来，递给空景师傅。
此时，玩家们都是长舒一口气，一副解放了的样子。这下，终于算是找到了吧？
然而大家万万没有想到，张东说：“……他还有一些东西，在我家。”
哈？您的胆子这么大的吗？
看看张东这模样大家就都知道他最近的状况了，空景师傅也严肃起来，正色道：“那么，烦请你带我们去你家里一趟吧。”
*
张东是开了车来的。经过商议以后，大家决定让空景师傅，杨嘉声以及陆书北坐在他的车上，先跟着去他家里。
其实陆书北还想让叶星也上车，原因是叶星看上去精神状态有些差——上一次他这样的时候，也是在这里遇见了怨气之后。
等等。
陆书北想到了什么。
那一次空景师傅握着叶星的手念着经文驱邪，他难受了好一阵子。
而这一次……
又是一次驱邪过后，叶星又发生了这样严重的反应。
陆书北陷入深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张东还没开车，而是下去弯着腰查看着什么。
回来以后，张东说他是在看车底有没有猫之类的小动物，冬天到了，它们会找地方取暖，要小心一点，不要压到他们。
正在他说着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猫的凄厉的叫声，听得车里的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而这时张东已发动了车子，向着小区大门开去。
他家离得并不远，十分钟后就到了。那也是个有些年头的小区了，住着的大都是些老人，他们大都搬着凳子坐在楼下，晒着太阳，用浑浊的眼睛盯着陆书北他们这些陌生的来客。
“这边。”张东在前面引着路，将他们领到了2单元。
等上了三楼，进了门，张东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就去厨房泡茶：
“我家有点乱，你们别介意。”
而空景师傅端坐着，打量着四周，倒吸一口冷气：
“乱，倒是没什么的。”
坐在他身边的陆书北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便盯住了他。
空景师傅就压低了声音地道：“他在这里。”
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也就是说，张东将乔微然的遗物擅自带回了家，同时也将他的残魂带回了家。
当张东端着水回到客厅里听到了这个论断后，他脸色煞白，不过神情还算平静——这两天家里闹鬼闹得这么凶，他已猜到了什么。
“不过张东也是为了乔微然着想，”杨嘉声有些困惑，“而且他们关系那么好，乔微然连朋友也要害吗？”
这就是杨嘉声了解得太少了。
人死灯灭，本该离开人间，或投胎或前往地狱，留在人间有违天道，时间久了，就生怨气。
更何况是乔微然这种自杀而死的人。厉鬼作祟的时候，可是没有什么理智的。
一时间客厅里非常安静，桌上的玻璃杯里，那茶叶浮在热水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半晌过后，张东说：
“我只是想帮他收着一些东西，他的磁带啊什么的，我都拿回来了。
他那个性格，没什么朋友，也就只有我会跟他常常来往……”
也是，从他那爱捉弄人的个性来看，这也确实很难交到什么朋友。
话到这里，张东又说：“其实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自杀，也想过这件事是不是和苏顾宛有关，但是，我理不出头绪。”
说完这些，张东不吭声了，陆书北他们也默然起来。
过了一会儿，像是为了给这寂静的客厅里增添一点乐趣一样，忽地，客厅里传来老收音机的咔哒的声音，一阵歌声随之幽幽传来：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是邓丽君的歌，甜美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忧愁，将人的思绪引向远方。
只是听着听着，陆书北就看到眼前的客厅变了模样。
和在咖啡厅里的那次相比，这回陆书北身边的人都还在，没有消失，但是他们好像都没有看到墙上那多出来了的东西，继续坐着，喝茶，并且无视了陆书北。
“杨嘉声？”
“空景师傅？”
他叫了好几声，并没有人理他。
陆书北就只好看着电视后的那面墙。
这墙上多了很多个相框，照片里都是同一个人：
乔微然。
陆书北见过乔微然女装的样子，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在那一个个相框里，浅浅地笑着的“女孩子”，都是乔微然。
在这上面，错落着挂了足足有十四个相框。
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的乔微然。
托着下巴微笑的乔微然。
那首老歌还在唱着，在这歌声里，照片里的人多了几丝风情。
……不过他们呆在各自的相框里，却是都不安分，脑袋转不了，他们就齐齐地转动着眼珠，看着陆书北。
陆书北朝右边挪一点，那黑色的眼珠就跟着移动到那边的方向。
陆书北站起来朝前一点，他们就低下眼眸，冷冷地瞧着。
这样的照片，一张就足够让人害怕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多。
陆书北试着走了一会儿后就不再动了，这种被鬼的目光追随着的感觉，并不太好受。
而乔微然似乎觉得这很有趣。
就在陆书北僵硬地坐着，思索着这次该怎么逃出这种像是里世界的地方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问他：“我好看吗？”
像是女装大佬乔微然捉弄别人时会常常问出口的话。
陆书北就说：“好看。”
那声音便又问他：“那么，你愿意为我做什么呢？”
这，牡丹花下死？
陆书北顺了顺自己的呼吸，在心里回答道：“我，挺想给你办一个个人艺术展。”
他是认真的，这里有这么多精致的照片，拿去办展可太合适了。
而那厉鬼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满起来。陆书北看到那墙面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暗红色，相框里的乔微然的模样也变了。
脸色青紫，舌头吐得老长，一副吊死鬼的模样。
不过，短短的一瞬间过后，乔微然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样子，相框里的人依旧漂亮。
他还慷慨地又给了陆书北一个机会：
“我好看吗？”
陆书北：“好看。”
那厉鬼就说：
“你骗我，如果我真的好看，你怎么不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嗯，你害怕我，是吧？”
一般来说，当厉鬼这样近乎于发狂地问话的时候，那就是要出事了。
陆书北则还是那么平静：“我没有怕你。”
“你骗人。”
“真的，没有骗你。”
陆书北闭上了眼：
“在我的心里，我已将你的这些照片挂在了学校的走廊上，我还给你每张照片下面都配上了一段话。
第一张下面写的是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乔微然。
第二张下面写的是书，人类精神的食粮——乔微然。
你看，这样一来，你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高大光辉，我当然觉得你好看啊。”
的确。
这都成了学校挂在墙上的讲着格言的“名人”了。
充满了知性美。

第37章 送肉粽（13）
听到陆书北的这句话以后，那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就消失了好久。
并不是他离开了，而是，他沉默了。
苍了天的，他该如何回复这种人？
陆书北则是依旧望着墙上那些照片，这里面有女装的乔微然，也有着他穿着白衬衫的清清爽爽的样子，看久了，还真的是顺眼了。
只不过乔微然是真的有些小气，陆书北大大方方地瞧着他了，他反而不乐意起来。没过多久，那墙上的相框和照片瞬间消失，墙壁又恢复了之前的干净模样。
与此同时，旁边的几个人的闲聊声一并灌入他的耳中，这声音让陆书北觉得他终于又回到了人间。
“空景师傅，刚才我遇到了很奇怪的事。”陆书北忙转过头去，打算先找专业人士倾诉。
空景师傅确实是不像刚才那样不理会他了，但是，空景师傅应声转过脸来看他，那样子让陆书北在这一刻里差点心脏骤停。
——空景师傅的嘴是微微张着的，从他的嘴唇之间，伸出来一条长长的，泛着淡紫色的舌头 ，那舌头几乎要耷拉到胸口那儿去了。
他就这么张着嘴，有些含混地问道：“怎么了？”
说话时，那垂下的舌头还晃了一下，擦过了陆书北搁在桌上的茶杯的杯沿。
……陆书北再看看别的人，发现他们目前还算正常，可只要一开口说话，他们的脖子上就会出现一道红色的勒痕，越来越深。
啧。看来乔微然是还没有走。
陆书北不敢再继续坐着了，他站起来，张望了一下四周后，朝着那还在响的收音机走过去。
邓丽君的歌声确实很甜，这调子也很好听，只是这收音机好像质量不大好，一卡一卡的。陆书北望着那桌上堆着的几盒磁带，打算换上一盘。
之前张东说过，他拿了乔微然的磁带——看来乔微然真的活得很复古，还有收藏磁带的爱好。
那么，就听听他的磁带吧。
陆书北选了一盒手边的磁带，将它换进了那收音机里。
于是，客厅里没了邓丽君的声音，有的只是：“滋啦——滋啦——”
接下来是第二盒。
陆书北听到了猫的叫声，以及凳子被挪开的声响。
最后，是外壳上有些裂痕的那一盒，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
这次，也是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不过很快就有了新的内容。
是一段独白：
“我那天，遇到你最好的朋友了。一直以来他见了我总是躲躲闪闪，我以为他是很讨厌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但是后来，在那天晚上，我从他那里知道了，原来你会出现在我面前不是巧合，是因为你的朋友。
你那位朋友曾被我戏弄过。于是你就笑话他，说如果是你见到了我，你一定会反过来整蛊我一次。”
是乔微然的声音，和不久前那个询问陆书北的乔微然的声音相比，这个正常多了，没有染上癫狂的情绪，且还很平静。
乔微然最后笑了一声，说：“你确实做到了。”
到了这里，录音结束，但机子里的磁带还在疯狂地转着。
然后，有人拍了拍陆书北的肩。
丰富的副本经验使得陆书北没有立刻回头，他怕回头会看见一张鬼脸，警惕地先向左边转过去一点，看看。
结果他看到屋里的大门开了，一群玩家正站在玄关处望着他，此时，在他背后，传来杨嘉声的声音：
“陆书北，你怎么又突然闭着眼睛站起来了，梦游似的。”
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陆书北终于放心地回过头了，接着，他听见杨嘉声以他们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也看见那些照片了。”
说的时候，杨嘉声还给了陆书北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么看来那会儿杨嘉声也被拉了进去，幸运的是，他和陆书北都逃了出来。
此刻，陆书北的手里正握着那盒有着裂痕的磁带。
“张东，”他摸着录音机，“回来以后，你有没有听过这盒磁带？”
对此，张东一脸的懵：“啊？”
他是看上去全然不知，可杨嘉声和陆书北还是一眼看出到了他眼中的不安。
所以他们说：“你听过了。”
到了这会儿，张东便不再撒谎，他说，他早就听过这个，那天去乔微然家里，也是要和他谈谈心，顺便让他把信啊磁带什么的都烧掉。
尤其是这盒磁带。
这些玩意儿要是哪天被泄露出去，乔微然的粉丝们那就算是集体塌房。
张东也就没办法继续享受他和乔微然绑定着的利益了。
可是，他不该留下这些东西。
好了，不管怎样，现在张东是把他藏着的东西都交出来了。
只差那个人的了。
“空景师傅，”陆书北转向那位和尚，“我想，我们得再去一次那家咖啡厅。”
*
上一次陆书北告诉苏顾宛，自己是在梦中看到了乔微然的衣扣，这人一脸的“我就看着你编故事”的表情。
这一次，有了这录音以后，陆书北觉得，他应该能劝得动苏顾宛了。
他并不打算直接放这盒录音带，天晓得在播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他只用刺激苏顾宛一下就可以。
半小时后，陆书北带着所有玩家们的希望，走向了窗边。
苏顾宛竟然还没有走，还坐在那里。在见到陆书北的时候，他不像上次那么冷漠了，而是有些……木然。
苏顾宛说：“你就这么想要这颗扣子？”
陆书北看着他：“这是他的重要的东西，是该被烧掉的遗物。”
一般来说，要烧掉的都是死者密切接触的东西。虽说乔微然早已没了这颗扣子，但这东西显然是和他密切相关的东西，也会被怨念缠上。
所以陆书北劝苏顾宛将这颗扣子摘下来。
话说也不知苏顾宛在这咖啡厅里坐着想了些什么，精神颓废了很多，面对着陆书北的好心，他很小心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想留个念想，不可以吗？”
听到这里，陆书北没再拿他的个人安全说事，而是忽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
“何必在这里怀念故人呢？其实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书北只将话说到这里。
于是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苏顾宛缓缓地抬起手，从他胸口处拽下了那颗琥珀色的扣子，把它轻轻放在桌上。
陆书北左手捻着佛珠，右手用空景师傅给他的黄布将那扣子包好，准备离开。
而就在他走之前，坐在那儿的苏顾宛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要从我这里索取？”
陆书北回头看他，看出了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本陆书北不想和他再说什么了，但临走之前他有些没忍住，丢给了他一句话：
“为什么你要从他那里索取？”
至于这两句话的意思，陆书北心想，苏顾宛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
杯子，信，磁带，扣子。
到目前为止，玩家们东奔西跑，心力交瘁地总算是集齐了这些东西。在走出了咖啡厅的那一刻里，他们看着外面傍晚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
空景师傅则恬静淡然地站着，怜悯地看着手里的那扣子，说世人皆苦。
不过完成了任务的玩家们这会儿倒是都很快乐，其中一个玩家还对着街边花坛里蹲着的黑色猫咪张开了双臂：
“来，咪咪！”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全天下的猫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咪咪。
那猫也真的应了他一声，猛地向前一跃，跳进了这玩家的怀里。
只是，在那个男孩子抱住了猫，还把脸埋在了猫的身上，正准备享受撸猫的快乐的时候，一股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种味道令他几乎立刻把猫丢了出去，还是旁边的玩家眼疾手快，及时地接住了猫，没让猫摔下去，但是，这人也闻到了猫身上的味道。
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这时候，沉默寡言的周沫第一个开口了：
“这只猫……好像是我们那天在地下室里看见的那只啊？”
的确，他们那天也看见了一只黑猫。
陆书北他们几个回忆了一下，打量着那只猫，与此同时，空景师傅快步地走了过来，他一面以最温柔的姿势抱起了猫，一面凑近去闻了闻。
然后，空景的脸色变了。
确切地说，是他好像被什么震惊到了。自从玩家们认识他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他急切地抱着这猫，掉头就走，将玩家们抛在了身后。走了几步后，他想起这些人了，回过身，匆匆地道：
“各位施主，剩下的事情你们不必再接触了，交给我来办。”
说罢他抱着猫继续走，走了几步后又回过身来，对着那先前抱着猫的男孩子道：
“问题不大，你也不会有事，可你最好还是回去洗一洗。
……它身上有尸油的味道。”
*
空景师傅愿意一个人解决突然出现色棘手的问题，并且坚决不让玩家们参与……关于这点，玩家们当然是喜闻乐见。
眼下队伍里愁眉苦脸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抱了猫的玩家，在回去的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
另一个就是叶星。
叶星像是被柜子里的那厉鬼吓到心态彻底崩溃，一路上不仅不说话，还时不时地蹲在路边吐一会儿。
“叶星，你能不能坚持一下，”那抱过猫的玩家很痛苦，“我一见你吐，我就更想吐了。”
赶在这两人一起蹲在街边吐之前，陆书北拎起了叶星：“你肚子都已经吐空了，再吐就要晕过去了。”
陆书北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着叶星。
不过实际上，现在的陆书北看到叶星的时候，脑海里便会闪过很多问题。
叶星只要与空景有了密切的接触就会这样。话说，普通人会反应这么大吗？
倒不是陆书北多心，那次在副本里，他就见到了一个行为古怪的盛知微，搞不好叶星和那个人是一样的。
那么，叶星他到底想干什么？仔细想来，叶星好像并不想害他，只是想让他看广告罢了。
陆书北满心的疑问，但仍面色如常。回到网吧以后，他还给叶星买了水，买了薯片，去他的房间里找他。
而和昨晚一样的，叶星说他很累，要好好睡上一觉才行。
此时，别的玩家们也大都在房间里。这一次没人去问前台离开的路在哪里，大家都在等，等着明天早晨的到来，如果明早他们还在房间里，那么就说明事情还没有结束，他们还得去找空景。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很锻炼人们的胆量，这些玩家先前还是一惊一乍，遇到点事就溃不成军，现如今大部分人则是已经适应了。
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叶星从包间里出来了，很巧的是，陆书北也刚开了门出来。
陆书北说：“去卫生间吗？一起吧。”
是个无法让人拒绝的提议，毕竟，叶星吃过独自去卫生间的亏了。
网吧的卫生间在最右边。他们去的时候，碰上了刚出来的玩家，并且在洗手池那里看见了一个人。
是那个抱了猫的，叫小凡的男孩，他正在洗手。
叶星看了他一眼，走进隔间里，陆书北则是没有跟着他一起去，他说：“我在这儿等你吧。”
过了一会儿，叶星回到洗手池这边，发现陆书北果然还在这里守着。
他便看了陆书北两眼，走上前去洗手。
哗啦。哗啦。
有意思的是，叶星都洗完手了，左边的小凡还在洗着。叶星有些纳闷，无声地看向陆书北。
陆书北就告诉他，从他进去那一刻到现在，小凡一直在洗手。
看来是真的有了心理阴影。
叶星同情地看了会儿小凡，接着，他捂住了肚子：“哥，我好像又得上厕所了，要不，你先回去？”
然而，陆书北像是铁了心地要保护他：“没事，我就在这儿等着。”
叶星又问了几次后，陆书北还是这个态度。这会儿他像是也憋不住了，只好不再问，去厕所里。
另一边，陆书北摩挲着手指，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是故意接近叶星的。
他想知道叶星到底想对他干什么。
乍听上去有些危险，可这比被动地等着人坑害要好得多。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陆书北将手伸到了水龙头下，这自动感应的水龙头很快流出水来，淌过他的手背。
这时候，陆书北听见一旁的小凡还在洗手，而且，他喃喃地念道：
“好脏啊，好脏！”
念着念着，眼泪掉下来。
*
叶星在隔间里呆了很久后，心说陆书北不会还在外面吧，要不要出去看看。
后来，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从洗手池那边传来了别的玩家的叫声，从这叫声里他知道了，陆书北还没有走。
——“卧槽，变态啊，陆书北你在干什么！”
陆书北其实也没干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无所事事，有点像个傻子。
所以他绕到小凡的旁边，抓住了小凡的手指，帮着他仔仔细细地洗手。
还问他：“学会了吗？学会了再给我洗一遍。”
语气中，满满的都是那种对即将要去上学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弟弟的关心。

第38章 送肉粽（14）
如果说小凡之前还沉浸在自己的心理阴影里不能自拔，恍恍惚惚的话，那么现在，他彻底清醒了。
当他惊恐地挣扎着将手从陆书北那里抽离的时候，那边的叶星也出来了。
叶星说：“哥，你这又不上厕所，怎么还在这儿啊。”
陆书北就回答他说：“有事做啊，你看看他，手上可干净了。”
*
叶星还想回去睡，却是被陆书北拖着洗了把脸，接着又被陆书北拖去了杨嘉声的房间里。
熟门熟路。
看到他们以后，杨嘉声并不意外，实际上他正在等着陆书北，等着到了十二点，大家一起去拿线索。
“如果没有的话就是最好，”杨嘉声深沉地道，“那样就说明我们已完成任务了。”
又或者，会是离开这里的具体线索。
在杨嘉声的期望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过了午夜时分。陆书北与叶星跟在他身后，又去了那包间。
依然是机器隆隆作响，依然有着一只被洗得皱巴巴的熊。
哐当。洗衣机停下了。杨嘉声拿了u盘，一路小跑地回了房间。在他身后，陆书北看向叶星，道：
“今晚他是要一个人看吗？”
原先大家还是三个吞了老父亲家产的孝子，这如今怎么缩水成一个了？
后来，看到了杨嘉声留给他们的门以后，陆书北放心了。大约，杨嘉声只是刚才太激动了一点。
插入u盘，播放。
这次出现的是熟悉的画面，是那个小房间，还有阿杏。
和那次相比，阿杏瘦了一圈，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发丝也有些凌乱。
她随意地抓了一把头发，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盯着镜头：
“我们这边，已经疯掉四个了。我觉得，我也快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现在都不敢在一起呆着了，因为我们不清楚下一刻，会是谁被那个多了出来的东西附了身，发起疯来。”
话到这里，阿杏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
并且她从沙发上溜了下去，蹲着，再往下蹲一点，抱着膝盖，几乎是要坐在地上了。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还隐约传来一句话：“阿杏，出来吧，看事的师傅到了，我们有救了。”
而阿杏却是抖如筛糠，尖叫起来：
“不，我不去！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身上也有鬼！”
可以说是声嘶力竭。
在阿杏的这嘶吼声中，视频结束了。
今晚的视频里没有闹鬼，没有别的可怕的东西，然而，陆书北的脊背却一寸一寸地凉了。
杨嘉声亦是如此。
之前阿杏匆匆地说他们那里多了一个人，陆书北这几个人都以为是多了一个玩家。
但如今看了这个视频，再联系一下上一个视频以后，他们知道了，准确地说，是阿杏他们那里多出来了一只鬼，这鬼会随机挑选玩家附在身上发狂，将他们吓得崩溃。
既然是这样，那么，是谁那边多出了一个玩家？
……是玩家1号群这里。
说来有趣，上次看到鬼附身的那场面以后，叶星嗷嗷地叫着，抱着陆书北，这会儿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叶星却只是直愣愣地站着，紧紧地抿着嘴唇。
另一边，杨嘉声抓了抓他的头发，鉴于头发太短，他只是在头顶上抓了一把空气：
“艹，我们是不是也和鬼一起呆了几天？”
杨嘉声已断定那多出来的玩家绝对是，而现在，陆书北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去瞄一眼叶星的冲动。
叶星则是轻轻地开口了：“我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于是陆书北他们两个目送着叶星离开，杨嘉声还感慨道：
“好好的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起初还挺阳光的，现在都被刺激成这样了，过早地接触了残酷的现实。”
听到了残酷的现实这五个字以后，陆书北回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看着杨嘉声。
然而，杨嘉声没有给他所期待的同情与怜悯。
杨嘉声说：“书北，人偶尔也要脱离一下现实，仰望星空。”
*
第二天，早晨如约而至，前台的女孩也依旧推销着肉粽。
玩家们失望地瞥了眼前台之后就去洗漱，神情麻木地去卫生间洗漱。
他们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究竟是还有什么没有找到。
实在不行的话，干脆把那间房子拆了算了。
很快地，各个房间里的玩家大都开始打游戏，以至于前台喊他们来接电话的时候，只有陆书北接到了。
又是空景打来的。陆书北不用问也知道了，空景师傅是又做了噩梦，且梦见了一串电话号码。
不过这次，陆书北刚一拿到电话，就听到了空景师傅急切的语气：
“你们这个网吧具体是在哪里？我有东西要托人送过来。”
空景说，他要把那只黑猫送过来。
昨天，空景知道了那猫和地下室有关以后，直奔地下室而去。
他刚抱着猫进去，那猫浑身都毛就炸了起来，对着那管道呜咽起来。于是，空景走近那里，终于发现了问题。
如果空景没猜错的话，这管子里应该是有尸油这种东西。
猫本来就爱到处乱钻，尤其这个时候。这猫曾钻入管道里，沾了一身的那玩意儿。
原本那些尸油造成不了什么严重的后果，可是它偏偏碰上了黑猫，这种极阴的动物，由此，生了事。
原来，是这样？
昨天陆书北便想过，按理来说，乔微然是放下了苏顾宛的，两人算是和平分手，他怎么会自杀。
而现在陆书北知道了，不是乔微然去自杀，是黑猫在他的屋前叫着，将他引向了地下室与绝路。
陆书北听着这些，“啊”了一声：“那管子里怎么会有尸油？”
这也是空景想知道的。空景说，一般来说，如果有人在家里倒腾尸油，要么是他杀了人，要么就是他请了阴牌，拿尸油泡着——这是很容易反噬自身的行为，可能那人就是在被反噬了以后把尸油倒进了池子里，顺着管道下去了。
那天晚上，空景回去找师兄，找师傅，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师傅，师傅也相信了他说的话，但是师傅还说：
“你突然让物业拆了那管子，理由还这么离谱，怕是不行的吧？”
当晚师傅就联系上了参与这次法事的人，以及物业那边，最后，物业那儿给出的答复是，拆管子太过冒险，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的话更是会引起业主不满。
“既然你们说那黑猫有问题，”那个物业的负责人轻描淡写地道，“那就把猫当做遗物送去烧了吧。”
空景说，哪怕不是出家之人，一般的人也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那可是活着的猫！
尽管这事情里也有黑猫作祟，然而归根结底还是人祸，他已对猫做了处理，现在这黑猫没有任何问题了，只是身体很虚，捱不过明年春天了。
不管怎样，绝对不可以将猫活活烧死。
思来想去，空景打算让陆书北他们暂且收留一下这黑猫，以免它被人逮去。
对此，陆书北没有任何意见。
而空景做事的速度很快，到了中午，就有跑腿小哥带着箱子上来了。
那会儿陆书北并不在大厅里，他听见了声音出来的时候，只见那黑猫正亲昵地蹭着一个人的小腿。
那人是周沫，在他旁边，还站着几个玩家，他们一见陆书北就抱怨道：
“好奇怪诶，这只猫现在特别怕人，而且只愿意让周沫摸。”
那边的周沫则显然还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接触，僵硬地站着。
就这么呆站了一会儿之后，周沫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在黑猫的背上摸了一下。
接着，他的脸上有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是周沫进入这个副本以来，少有的笑。
后来这一整天里，这只猫都在黏着周沫，不让别的人碰。陆书北想了下，觉得可能是周沫本身就是阴气比较重的人，和这只猫的气场比较合得来。
话说周沫现如今也算是有一个伴了，这就很好。
这煤球似的小黑猫如今算是安全了，可在打完那个电话以后，空景却是失踪了一整天。
等到傍晚，在玩家们的群聊里，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通知，请所有玩家今夜十一点前往白马路44号，完成净化塑料管道的仪式以后，便可结束本次新手考试。”
他们期盼了那么久的，等了那么久的离开的信息，终于到了。
玩家们还算克制，没有大喊大叫起来，不过临出门前，陆书北还是看到了大家脸上难以掩饰的喜悦。
过了今夜，一切就都结束了！
心事重重的只有陆书北。
太顺了，一切都太顺了。
他知道这是低难度的新手考试，可自从怀疑叶星有问题以后，他就觉得这场考试不会那么简单。
今夜，真的会平安吗？
*
夜晚，玩家们第一次离开了网吧，下了楼。
外面的街道空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车，大家依据系统给的提示，沿着街走着，前往白马路44号，据系统所说，这里是一个废弃了的店铺，是空景自己找的地方。
还好也不是很远，而且远远地他们就看见了那店铺亮起的灯，以及立在门外的空景。
空景对着他们颔首：“果然和我梦到的一样，你们来了。”
也许是没有休息好，空景的脸有些肿。大家看着屋里那准备好的香烛一类的东西，问空景管子在哪里。
“我要不下来那东西，不过，还是可以做点事情的。”
说着，空景咳嗽了两声。
另一边，陆书北很是敬佩地望着空景。说实在的，这大概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尽了最大的努力，系统也认可了他的努力，否则，今晚过后，系统是不会放玩家们离开的。
按照空景的要求，大家在店里原地坐下，打坐。
而也就是在这时，陆书北发现了一件异常的事情。
——叶星不见了。
明明来的时候，叶星还在他身边来着。
他还在张望着，空景师傅则已开始了。他坐在蒲团上，对着桌上供着的佛像喃喃地念了起来。
在他这诵经的声音里，玩家们渐渐地也都闭上了眼。
空景念完了第一遍以后，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念完第二遍以后，他的身体微微地晃动起来。
而最为恐怖的是第四遍。有玩家惊叫起来，因为他睁开眼，看见空景师傅正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打滚。
一时间玩家们乱作一团，冲上去帮着把手掰下来，偏偏这时候空景的力气极大，大家只是能减少一点他掐脖子的力度而已。
隔着这混乱的人群，陆书北扯着嗓子问道：“杨嘉声，你看见叶星了没有？”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以后，陆书北意识到了什么——空景能成这个样子，恐怕不仅仅是和死者的怨气或者那尸油带来的煞气有关。
症结一定在叶星的身上！
所以陆书北叮咛玩家们看好空景，自己一路跑回了网吧。
此刻是深夜，夜风本来就冷，他一路地跑着，脸被寒风割得生疼。
而这还不算什么，当陆书北上了楼，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网吧里灭了灯，玻璃门上还有着残缺的白色的封条。
借着手机的灯，陆书北推门进去，只见黑暗中，依稀可见一排又一排的电脑，以及顾客。
可它们全都是纸做成的。
纸前台，纸电脑，还有纸人。在夜间的幽蓝的光线里，它们静静地呆在这儿。
这时候，从那最里面的包间中，传来了熟悉的洗衣机运作的声响。
陆书北看看这些玩意儿，只能硬着头皮从它们背后路过，目不斜视地走到最后一间包间门口，进去拿线索。
好在包间里的电脑是真的，可以用。陆书北紧张到手都有些发抖，将u盘插进去。
依旧是一个视频。
画面中出现的是以前出现过的那几个客厅，在看见坐在最中间的人的时候，陆书北愣住了。
那是空景。
从玩家们的谈话来看，这是他们请来的帮忙的师傅。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然而过了一阵子，忽然有玩家暴起，死死地掐住了空景的脖子。
……
据陆书北所知，玩家2号群里的人没有被回溯时间，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在未来。
如果有人在未来杀了空景的话，这边的空景，会出事吗？
想起了空景刚才那样子以后，陆书北的背上起了冷汗。
有人要在那边的世界里杀掉空景。
这样一来便会任务失败。
在此之前，陆书北还从未遇到过任务彻底失败的情况。
这会发生什么？
总之，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定定地看了一阵子电脑以后，陆书北从包间里走出来，冲出了网吧。
就在他迅速地下楼的时候，在他的身后，在那网吧的玻璃门的后面，数个纸人贴在了门上，脸正对着他离去的方向。
陆书北没看到这些，或者说，即使看到了，他这会儿也不太怕了。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这个念头占据了他的心。
他要过马路。
在那条马路的对面，正弥漫着一片雾气。
那是另一个可怖的世界，陆书北凝望着它，它亦凝望着陆书北。
*
深夜，幸福旅馆三楼的客厅里又一次地出了事。
玩家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如今他们都请来了一位和尚坐镇，居然还有玩家会被鬼附身，而且是冲着和尚去了，像是在向他们示威一样。
这位师傅是老板娘推荐给他们的，如今看来，还是不该信这种会杀人的npc的话。
前两天的时候，看到同伴被鬼附身去攻击别人的时候，大家还会努力地去帮忙。
但是现在，他们只是看着。
连知道怎么捉鬼的和尚都手足无措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因此画面一度极为诡异，那位师傅被那个男孩摁着脖子，抽搐着仰面蹬着腿，旁的人却只是冷眼看着。
再这样下去，过了一会儿，这和尚就该断气了吧。
有人不忍心继续看下去，想走出客厅，结果，当她拉开了客厅的门以后，差点撞上一个人。
诶，是个陌生人。
那人不和她多说什么，径直走进客厅里一望，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沙发上的师傅身上。
在玩家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年轻的男人大步走过来，抄起了一旁的凳子重重地砸在了那个玩家的背上。
他手臂用着力，而脸上则是波澜不惊。
另一边，那玩家便哀嚎了一声，但还是不肯松手。
于是这男人翻过沙发跳了过来，在旁人的惊诧的目光中抓着那个玩家的手指，问别人道：“有砸核桃的东西吗？”
“啊？”那个玩家已然吓傻了。
这男人就继续说：“我要砸手指。 ”
这语气，非常平淡。
后来倒是不用他干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那被压着的师傅这会儿有了喘气的机会，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黄纸，努力地递给他。
男人便反应极快地将黄纸贴在了那玩家的眉心上，下一刻，这玩家就这么滚落了下去。
全程干净利落，这男人没多说一句话。
等把那个玩家弄下去了，这男人才松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们有话要问我，我也有好多话要说，可是一般来说，故事里话太多了就会给反派喘息的机会，所以我要先干一件事。”
那缩在角落的抱着抱枕的玩家就问他道：“你，要补刀？”
大佬，需要我给你递小锤子吗？
话说那个男人已经在脱他的淡蓝色牛仔外套了，还歪了歪脖子，这就是在做热身运动啊。
而且他还说了一句话：“到了生死关头了。”
对，是这样。
别的人都期待地望向他。
不过，下一刻，男人嘴角勾起笑意，说了一句摄人心魄的话：
“系统，我申请看广告。”
*
陆书北这次看的广告是经营餐馆类的，广告里的玩家做出了各种智障的选择，以此来吸引觉得自己聪明的看客下载游戏。
50秒广告过后，陆书北放心了。
现在，他处在了一种绝对安全的状态，那个玩家身上的厉鬼不能拿他怎样了。
只是他听不到的是，此时，在这个客厅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目标利用广告保护机制逃避惩罚，申请撤销□□制。”
“请在撤销之前，先赔付各游戏商违约金。”
……
“资金不足，无法赔付，撤销失败。申请已驳回。”
是的，就在这一小会儿时间里，系统试图对陆书北用这么一招：
“除你武器。”
然后金主对系统表示：“除你金钱。”
要撤我的游戏广告。
可以，先付违约金。

第39章 送肉粽（15）
现在，陆书北可以安心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圈这些或是发抖或是愣住的玩家，问他们道：“每天都会有厉鬼随机附在一个玩家身上，是吧？”
那离他近一点的人立刻点头，然后又摇头：“昨晚没有。”
昨晚。陆书北记起来了，昨晚他守着叶星，寸步不离。
那么也就是说，这个“人”昨晚没有到这里来。
嘶。
陆书北一想起每晚玩家们都老实地呆在包间里，而叶星溜达着去马路对面捣乱，又及时地跑回来，施施然地告诉大家他是晚上出来买薯片以后，脑袋有些痛。
也不知叶星是怎么高效率地毫无破绽地做完这些事的，不过陆书北确定了，叶星绝不是什么“人”。
简短地和这些玩家们介绍了一下大致的情况之后，在这些人的错愕的目光中，陆书北走向那个已趴在了地上的玩家，像是翻一条鱼一样将他翻过来，看他的脸。
不是叶星的脸。
那么是不是把他体内的东西弄出来以后，陆书北就可以在这客厅里看见叶星了？
想到这里，陆书北望了一眼沙发上那还在大口地喘着气的空景师傅。
这师傅听完了陆书北刚才所说的所有话，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不过，在鬼附身这件事上，他给出了一点诚恳的建议：
“找一下桃树枝这种东西打一下的话，还是有用的。”
然而陆书北环顾这客厅一周，只在窗口看见了一盆蒜苗，他想，可惜了，地上这人不是吸血鬼。
接着，还没等陆书北进一步地想想办法，那地上的人就翻起白眼，死鱼一般挺着身子乱动起来。
这时有旁的玩家大着胆子去帮忙按着，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他自己把头撞在桌角。一阵混乱过后，他吐了一口，然后闭着眼睛不动了，嘴里还迷迷糊糊地说：
“我，我怎么到这里睡觉来了……”
听着这句话，陆书北知道了，那是那东西跑了！
这反应还真是快啊。
遗憾的是陆书北不像周沫那样有什么阴阳眼，他只能感受得到有一阵阴风从他耳边吹过，从客厅的门那里穿了过去。
于是陆书北来到走廊上。
这里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昏黄的灯光在这里投下阴影。陆书北向前走了几步，忽然，他听见了几声微弱的“喵”的声音。
有小猫吗？
陆书北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在墙边的某个花盆旁，一只小黑猫正蹲在那儿，目光灼灼地瞧着他，嘴里还在叫着。
当一人一猫的目光就这么撞上了以后，那猫转身就跑，跑到了楼梯口处还回头看了陆书北一眼 。
只这一眼，令陆书北心里一动，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开始追着这只猫跑。跑下嘎吱作响的楼梯，路过一楼大厅那垂下来的巨大吊灯，然后跑到街上去。
外面还和陆书北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样。那些没赶回旅馆的玩家们在路边或蹲或站，对着空气又哭又笑，有的还自己原地转起圈圈。
这会儿陆书北没有心思去关注他们了，他左右地看着，在东侧找到了那团小小的黑色的身影，追了上去。
直走，左拐，然后在一块木牌下停住脚步。
“大众浴池。”
陆书北抬头看看这白底红字，再看看向下延伸着的长长的狭窄楼梯，在猫的呼叫声中缓步下楼。
话说这店家也是真会做生意，将桌子直接摆在了楼梯口，正对着来访的客人。陆书北下楼的时候，那个坐在桌子后面的老板一直盯着他看。
等陆书北下来了，这人语调平直地问陆书北道：“要单间吗？”
看来得先买票。
陆书北便点点头，看了看桌上的价目表，准备掏出那八块钱。
这时，这光头老板忽然问陆书北道：“要红色的单间吗？”
这问话令陆书北想起一个远古的鬼故事，说是厕所里有人问你要不要红衣服，回答是的话你的皮就会被剥下来，通身一片血红，看上去真像是穿了一件红衣服。
眼下这老板这么问他，绝对是挖了坑等着他跳。
“喵——喵——”另一边，暗处的猫又叫了起来。
陆书北在这猫的叫声中望着老板闪着寒光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他问那老板道：“怎么，那单间是主题单间，名字叫御花园的枫叶吗？”
大概是从没有人给出过这样的答案，那老板一时死机，而趁着这样的机会，陆书北扭身朝着那些单间所在的走廊跑去，跑到了那黑猫的身边。
这猫正蹲在某个单间的门口。
门没有反锁，陆书北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并且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按理来说，在浴室里，应该是有着热腾腾的蒸汽，温度高到让人的脸被闷得通红。
可这里的温度是那么地低，浴缸里放着的怕都只是些凉水。
陆书北走近了一点，便望见了躺在浴缸里的，紧紧闭着双目的叶星。
果然，果然是他……
陆书北不知自己这会儿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之所以要追到这里来，为的是把事情搞清楚，当然，前提是他已处于绝对的安全的境地中。
如今当他看到了这里的叶星的时候，他却反而不知道该先问什么了。
陆书北稍微后退了一点，以免有什么意外发生，而就在他退后不久，那浴缸的水瞬间变红。
作为一个旁观者，陆书北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血水扭成了一丝一缕的样子，争相灌入叶星的口鼻之中。
在这些血水的刺激下，叶星赫然睁开了双眼，并张嘴想要说什么，水里咕噜咕噜地出现了一串泡泡。
慢慢地，他的眼神变了。
陆书北看着这一切，明白了过来。
他之前以为叶星是厉鬼，现在看来，应该叶星本来是活人，可是有鬼魂附在了他的身上。
但是这真的很奇怪，好好的，为什么会多出叶星这个玩家？
此时，叶星似乎还在极力地与那试图占据他的身体的厉鬼做着斗争，一双眼还哀哀地望向陆书北。
满是绝望。
换做别人，这会儿可能早就伸手去捞起叶星了。
但是陆书北没有这么干，他还是站在那儿，并且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傻事。”
陆书北经历过这种事。
在落花洞女那个副本里，玩家们曾打算挨个地去救落水的一个女生，结果是队伍里一个心细的人发现了，那女生早就被厉鬼附了身，早就没了自己的意识，她是在利用大家的同情心，要把他们拖到水里杀掉。
若叶星真是被附了身的活人，这时候他的本来的魂魄已经很虚弱了，这正求着陆书北的，可能压根不是他，而是那个厉鬼。
陆书北抱着双臂站着，叹息一声：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你在我跟前表现得那么可怜巴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其实你早就盯上我了吧？”
现在想来，很多事情都暗藏玄机。
那次叶星是不是故意把杯子丢了出去，想让他碰到诅咒之物？
在咖啡厅里，他先是给陆书北了一个错误的方法，然后催着他看广告。
后来，叶星又在衣柜那里出了事情，让陆书北去救他。
从头至尾，叶星所算计着的，都是陆书北的那份善心。
对叶星来说，最让他咬牙切齿的，大概就是每次算计陆书北都没算计成功，还偶尔搭上了自己吧。
也真是可怜他了，作为一个厉鬼，被空景师傅念经，被递佛珠，能撑到这时候真是不容易。
陆书北想要问的是，他为何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坑害自己。
那一次陆书北没来得及问问盛知微。
这次，他想逮住机会问一问。
只是，叶星根本不愿意多说。
陆书北又退后了一些：
“我起初还觉得奇怪来着，在第一天的晚上，怎么会有人犯那么低级的错误被拖了出去。
现在我好像知道了，那个才是本该进入教室的玩家吧。是你占了他的位子，所以他没上新手课，直接被丢进来了？”
浴缸里的人仍然不回答他，还是哀哀地看着。
陆书北有些无奈了：“我再具体地劝你一下，不要对我做傻事。”
“我，”陆书北一字一句地道，“看过了广告的。”
于是浴缸里的人不动了。
然后一个幽幽的男人的声音传进陆书北的耳中，似是轻声叹息，也似是蛊惑：
“你不救他吗？你要眼看着他去死吗？”
这实在是没有道理，叶星本质上早就和死了差不多了。
陆书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有些惋惜地摇头，说道：
“临走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句话。说真的，那是你最大的败笔。”
*
“恭喜奥特之父群已完成仪式。
获得额外奖励：玩家2号群可离开副本。
本次新手考试结束，祝大家在梦魇世界里一路乘风破浪。”
深夜，空景恢复了正常，强撑着完成了仪式。
据说这次的仪式对空景的身体的消耗极大，是空景不顾师傅师兄的劝阻，强行自己做的仪式，为的就是彻底清楚地下室的那个隐患。
陆书北是从系统的提示消息里知道这些的。听到这个，他在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空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其实处在一个真正的算是地狱的地方。
他只是坚持着他的信仰，坚持着他的慈悲心。
也许，佛心本就该出现在炼狱中吧。
感慨过后，缓缓地，陆书北闭上了眼睛，等着失去意识，然后在床上醒来。
然而这一次，陆书北的眼前一黑之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家的天花板。
而是那间教室，熟悉的新手教室。
此时的教室里一片黑暗，且只有他一个人。
陆书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次怕是回不去了。
他想的似乎没错。下一刻，陆书北面前的那桌子一点一点地变了颜色。
起初是一个红色的小点，接着，这红点扩大起来，直至将整张桌子染上鲜红色。
它像是意犹未尽一样，朝着桌子的边沿来了。
——这时候，陆书北的胸口正贴着桌子，而且无法动弹，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他。
而就在那些红色要接触到陆书北的时候，陆书北的胸口忽地一痛。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拱一拱的，要从他的胸腔里爬出来。
不久后，真的有东西出来了。
陆书北忍着疼痛低下头，看见了一条……金鱼？
一条漂亮的红色的金鱼，它跃到桌上，摆着尾巴。
这里没有水，它却很是活泼，并且嘴巴一张一张起来。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红色被它一点一点地吸进了肚子里，它的身上的颜色也变得愈发地红。
这条鱼，是靠喝红墨水为生的？
它还在尽力地吮吸着，直到肚子里再也装不下，将它们全部吐在了地上。
此刻，这条鱼不再是红色了。
吐完了那些东西以后，它的身体变成了透明的苍白色。
……
白色的金鱼。
陆书北醒来以后，喃喃地说的第一句话是：
“白色的……金鱼？”
是这一条鱼帮了他吗？
陆书北坐起来，立即去摸自己的胸口，还好，那里非常平整，没有被破开的迹象。
不过那条鱼确实是从这里钻出去的，陆书北活了这么多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身体里竟然会有一条鱼？
还是说，那其实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在那教室里具化成了金鱼的样子？
陆书北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从那上面娴熟地摘下来一个红点贴纸，跳下床，将它丢进了抽屉里。
又是一次。
但愿，下次他还能回得来。
*
深夜，茶楼戏台后。
那脸上盖着一张帕子的，呆站着的人悠悠醒转。
他那帕子上浮现出的另一张脸孔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而在彻底消失之前，那一张脸不甘心地骂出了一句话：
“陆书北，王八蛋！”
它骂完之后，盛知微昏了过去。
后来，第二天盛知微是醒过来了，而且他发现自己被厉鬼附身去了趟新手副本后，又被送回了这个副本里，继续完成任务。
这倒也没什么，继续做事就对了。
不过，为什么今天茶楼的伙计们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
原先他们看见盛知微的时候，敬着他是一个角，还会给他递茶递果子。
但今天他们看着他，眼神躲闪，有些人还刻意躲着他，端着盘子绕着走。
说是躲着盛知微吧，在盛知微走了以后，他们又聚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
盛知微百思不得其解。
是他被厉鬼附过身以后，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让人一见就害怕？
也不对啊，他照过镜子了，脸上的那划痕早已消失，没问题的。
疑惑中盛知微只好拉着同伴，请他们帮忙问一问。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那几个打听玩家回来了，憋着笑回答他说：
“昨晚有伙计听见你在后台骂人了。”
那晚有伙计还未回去，在茶楼里自己偷偷喝多了酒，还听到了盛知微的话，喜滋滋地将这些话记了下来，拿出去当做谈资。
现在外面都在传，一代京城名角，晚上夜不能寐，在后台发疯，破口大骂，疑似是有了心病。
诶，对，昨晚好像那个厉鬼是骂人了，是为了什么来着？
盛知微蹙着眉头想着，想了好一阵子。
等想起来了以后，当着一众玩家的面，他低声骂了一句：
“王八蛋，陆书北！”
一天天的，陆书北的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
那天晚上，在浴室里，陆书北问叶星的那个问题是：
“为什么你要一直从我这里索取呢？”
怕叶星听不明白，陆书北就进一步地说：
“为什么你要从我这里索取母爱？”

第40章 花红包（1）
盛知微痛痛快快地骂完了这一句话以后，抬起头来，发现那些玩家们的眼神也都变了。
有人问他：“你这是和谁结仇了？”
同时还有人如梦初醒地一拍大腿：“你刚才在骂谁来着？”
这个问名字的人见有人转而向他投去探究的目光，就有些尴尬地一笑：“我不是在为那个人出头，我是觉得，盛知微刚才骂的那个名字，有点耳熟来着……”
耳熟吗？
盛知微心里一动，重复道：“陆书北。”
于是那人就说，他那天提到的厉害的人物就是叫陆书北，他还问盛知微，是不是认识陆书北。
那这岂止是认识。不过，盛知微瞒下了不少细节，以及自己被附身的事情，只是揉着有些疼痛的太阳穴，说道：“那是我在新手考试里认识的人……”
说到这里，盛知微打住了。
他记得上次同伴们说过，是有新的玩家在新手考试里遇见了陆书北，惊为天人。
而在此之前，盛知微也是在新手考试里碰到了陆书北。
更诡异的是，这一次他遇见的陆书北，好像，也是参加了新手考试？
——这人怎么会参加这么多次新手考试！
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对面的玩家们这时也想到了，嘀咕起来：“诶不对啊，难道我们可以重复参加新手考试的吗？”
好像是不能的。
自从进入了梦魇世界，他们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是按部就班地参加了新手考试，然后被系统送入一个又一个副本中，再也无法回头。
那么，陆书北算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面面相觑。
远远地，茶楼外街上的人声涌了进来，愈发衬得他们这里安静。
话说就在昨天晚上，他们还想着以后要是碰到了陆书北，那会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但是现在，几句议论过后，他们犹疑着推测出这样一个论断：
“那个人啊，他，会不会压根不是人？”
*
又是上午11点多，阳光渐盛，陆书北的身上却是一片冰冷。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想来是和在教室里独自呆着的那段经历有关。陆书北烧了一大壶开水，裹着厚棉袄，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他摸了摸衣兜，遗憾地发现自己把那本小册子落在上一个副本里了，现在他只能背同学发给他的那一个电子文档。
只是，从十一点到十一点四十，陆书北依旧只是在念abandon。倒不是他在摸鱼，而是他的脑袋里一直在想事情，根本停不下来。
按理来说，上一个副本算是最低难度的，事实上绝大部分玩家也撑到了最后。然而，因为多出的叶星，他们最后差点任务失败。
叶星是冲着他来的。
那段教室里的经历，也是针对他的。
陆书北知道了，怕是系统已然发现了他这反复横跳的行为，准备真正拉他进去。
啧。想要收拾他还不敢大大方方地正面收拾，要弄一个多出来的玩家来诱导他。看来，以后是要警惕些了，见人了要先摸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深沉地问自己一句：
“……他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
又是思索了一阵后，陆书北的肚子有些饿了，便收拾了一下，下楼去找吃的。
今天是周六，是大部分的休息的时间，院子里的车挤得满满当当。陆书北从夹缝中艰难地走过去，正好迎面撞上了一对挎着包的年轻夫妇。
他下意识地要让路，那个女人却叫住了他：“小伙子，你知道刘阿婆家在哪里不？”
男人补充道：“就是会看事的那个！”
那这满院子里只有那一个人。
陆书北很想科普一下科学常识，想劝他们别去白白送钱，但他也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显然是遇到了很难的事情，过不去的坎。
其实很多时候，那些突然跑去算命的，拜佛的，求神的，他们心底里也不是太相信，甚至他们也能分辨得来谁是骗子，他们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寄托罢了。
所以陆书北还是告诉了他们刘阿婆在哪里，还带着他们登门拜访。
原本陆书北将人送到了就要走，可是在那门口，阿婆站在那儿，叫住了他：“你也进来坐坐吧。”
见陆书北没有立刻应声，她就将自己的声音拔高一点：“我们今个儿可能要招魂，万一有了什么事的话，有你这个阳气重的人在场，好收拾。”
经她这么一说，屋里的年轻夫妇慌忙站起来，也来叫陆书北。
那就没有办法了。
陆书北只能跟着进去。阿婆他们掀开帘子进了里屋，留下他独自坐在客厅里，面对着那台还在不断吐出符咒的打印机。
过了没多久，屋里传来女人的哭骂声：
“你还是她的奶奶呢，你缠着孩子干什么啊！”
那男人则是一直闷不作声，任由女人嚎着。后来，忽然间，那绣着鸳鸯的上世纪的粉色门帘被掀起一角，露出了阿婆的脸。
陆书北以为阿婆是要他帮忙拿什么东西，但是没有，阿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嘴里开始说些他听不明白的话：
“知道你疼爱孩子，但是你呆在她身边，娃娃就老是发烧啊，你是要带她走吗。
唉，去吧，去吧，保护得了她这一阵子，守得住她一辈子吗？”
这些话，应该是说给别的“人”听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看着陆书北这边说这些，看得陆书北浑身不自在。
好在说完了这几句话，阿婆就放下了帘子。没过多久，那对年轻夫妇红着眼圈跟着阿婆出来了，并且对着阿婆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离开。
陆书北正想着道个别，也跟着离开的时候，只听阿婆叹气道：
“人鬼殊途啊。”
一声叹息过后，她对着陆书北微笑起来：“好孩子，你帮了阿婆，阿婆有东西给你，等着。”
陆书北还没来得及拒绝，阿婆就已利索地回到里屋，翻找起来，很快就拿着一样东西走了出来。
是一条串着白玛瑙做的貔貅的红绳手串，在那红绳上还缀着八颗红色的珠子。阿婆拽过陆书北的左手，一边亲手将这东西绑在他的手腕上，一边笑眯眯地道：
“你这孩子皮肤白，戴红绳子，好看。”
那貔貅就这样被轻轻地搁在了陆书北的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此刻，陆书北的手腕是冰的，不过有意思的是，那股从今早开始游走在他体内的寒气，这会儿却悄然地一点点散去。
也许，是因为这会儿是中午了吧，阳气正旺。
“谢谢阿婆。”陆书北起身，道谢。
而在他走后，阿婆转身走向神像前，点香，默默地拜起来。
*
按照以往的经验，陆书北原本以为下一次去教室是在几天后。
然而，今天晚上，才十点钟左右，陆书北又犯困起来。他坐在桌前，头趴在自己的手上睡着了。那玛瑙做成的貔貅硌得他的脸颊有些疼，但这也没耽误他陷入昏睡中去。
和过去不大一样的是，今晚，陆书北没有立刻恢复意识，坐到教室里，而是先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中他看见了……乔微然。
乔微然穿着他新买的漂亮的小裙子，坐在咖啡厅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着咖啡，一双漾着水波的眼正望着对面。
见对面的人只是端坐着，自顾自地做事，他觉得无聊了，搅拌咖啡的手有些用力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对面的人忽地站了起来，俯下身。
咖啡厅的风铃声响了。
被吻的人落荒而逃。
留下的那人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微笑，准备回去和朋友吹嘘。
然后在离开之前，似是命运指引，似是命运捉弄，他停在了乔微然坐过的那张沙发旁，看见了上面落下的乔微然衣服上的纽扣。
“他为什么要从我这里索取爱？”明明一开始就是游戏而已。
“你为什么要从他那里索取爱？”为何开始游戏的是你，最后动心了的也是你？
……
醒过来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这个梦，陆书北有些恍然，半天没有回过神，盯着面前的一大片棕色木板看了好久。
接着他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正在教室里坐着，他盯着看的，正是教室里的讲桌。
他这次竟然是坐到了教室正中间的第一排。
陆书北习惯性地打量他的新的同班同学们，不出意料地见到了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当有一个精神状态较好的玩家和他笑了笑，甚至想打个招呼的时候，他赶忙将目光转了回来。
为了安全起见，陆书北决定这次要提防一下主动接近他的人，万一又来一个盛知微或者叶星，他就又得奉献母爱还惨遭背叛。
好在上课铃声很快响起，大家乖乖听课，没有人交头接耳了，陆书北获得了短暂的宁静的时光，开始盯着自己左手腕上的貔貅看。
他原以为这种东西是带不进来的，毕竟看上去像是辟邪的物件，不过，当陆书北醒过来的时候，它依然在。
那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还是阿婆那边确实没什么真货？
陆书北专心地研究起这个问题来，一时间没再去听课。偶尔清醒的时候，他听到老师在强调那些他听了数次的低级错误。
不知不觉间，这堂课已过去了大半时间，就在陆书北开始猜测这次的新手考试会是什么时，突然，老师不讲课了，停了下来。
——这是陆书北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玩家们都紧张起来，不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而老师并没有耽搁太多时间，指着左侧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简短地道：“拿上来。”
于是玩家们齐齐地回头看他，他则涨红了脸，捧着一本被揉得皱巴巴的小册子走到讲台这边，将它交给了老师。
离讲台最近的陆书北清楚地看到了那白色封面上写的六个大字：“校园十大传说。”
另一边，老师没有对这个学生做出任何惩罚，他将这册子随意地摆在了桌上后就继续讲课。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起，他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教室。
在老师离开教室的那一瞬间里，教室里炸开了锅，很多人都在和那个男生搭话，夸赞他勇气可嘉，能在这种课堂上偷看小说。
对此，那玩家一脸无辜地道：“不是我带进来的，是抽屉里本来就有的，我就是顺手拿出来翻了翻。”
在这些人议论着的时候，已经有手快的人去讲台上拿起了册子，还大声念了起来。
是十几年前流行的老掉牙的校园鬼故事，什么多出来的一级台阶，傍晚操场上拍着人头皮球的小孩……这些，在座的玩家们大都听过。
那薄薄的册子被一页一页翻着，终于，到了最后一页，那玩家挠挠自己的脸，读道：
“学弟学妹们一进校门就被告知，在新手教室里，长年游荡着一位陆姓学长的鬼魂。
据说他屡次考试不及格，无法毕业，所以心生怨念，一头碰死在了教室里。
嘘，你知道吗？他的魂魄久久地在这里徘徊，他总是顶着一张老脸冒充年轻的新来的学生，和大家坐在一起学习。”
这个故事可比前面几个有意思多了，那些闲聊的玩家都停了下来，留神听着。
包括某陆姓学长。
陆书北：？这是什么玩意儿？他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偏偏他还得做出一副也很感兴趣的，很好奇的样子，和周边的人一起闲聊，说好想见见这位学长。
如果不这样的话，陆书北怕大家知道了他的姓氏以后，将他与那位陆姓学长联系起来。
陆姓学长干的事情，和我这个品学兼优的陆书北有什么关系？
后来，几分钟后，他们没有见到陆姓学长，却是见到了一位穿着西服，打扮得很干练的短发女性。她微笑着走进教室，胳膊下还夹着一件沾着泥点的黑色雨衣。
那雨衣实在是和她这飒爽的模样有些违和，但她毫不在意，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并温柔地将雨衣放在了讲桌上。
等所有人噤声之后，她扫视着这些玩家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有剧组打算聘请你们做演员，你们一毕业就有这样的好机会，实在是难得啊！”
说完后她特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着掌声，而玩家们便稀稀拉拉地拍起掌来，最后在她的注视下用力鼓掌。
最后这掌声终于令这位老师满意了一些，她拍拍手让大家停下，忽然变了脸色，严肃地道：
“但是在进组之前，我们得先为大家做一个测试，以此来确定你身上的特质，决定你扮演的角色。”
说到这里，老师侧过身去，对着那讲桌上的雨衣毕恭毕敬地鞠躬：“这些学生就拜托给您了！”
是，通过雨衣来进行测试？
片刻后，玩家们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师让大家挨个上去，披着这件黑色雨衣坐在凳子上。
陆书北坐在第一排，清楚地看到了每个玩家做测试的全程。他们有些颤抖地坐在凳子上，任由老师将那件黑色的雨衣披在他们的身上，认命地闭上眼睛。
不过在这一过程中，并没有出现意外。半分钟后，玩家被老师叫起来，茫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第一个，第二个……第十一个人上去的时候，陆书北看到他在中途掉了眼泪。
这是目前为止反应最大的一个，陆书北不禁多看了他几眼。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瘦得有些可怕，且总是阴沉着一张脸，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做完测试以后，他懒得擦眼角留下的那点泪痕，径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来，就该陆书北身后的那个人了。
快了，快轮到陆书北了。
陆书北有些不安地等着，而当老师让他上去以后，他反而不怎么害怕了，大脑一片空白，顺从地坐在了凳子上，望着全班同学。
哗啦。
在陆书北身后，响起了雨衣被抖动的声响，老师正拎着雨衣，披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陆书北总觉得这流程……有些似曾相识。
最终，那雨衣落在了陆书北的身上，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有趣的是，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处……墓园。
雨天，泥泞的路，歪脖子树，以及遍地的插着十字架的坟包。有几个人正穿着黑衣打着黑伞，立在墓碑前哀哀哭泣，而当他们转过脸时，陆书北发现他们正是之前做过测试的那些学生。
这些人或是在祭奠，或是正在挖坑埋棺材，每个人都是忙忙碌碌，而且一脸宁静 好像他们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一样。
有闪电自天空中划过，伴随着雷声，令人心惊胆战。
这之后，陆书北听到了一个低吟着的，苍老的声音：“你，想要说什么吗？”
嗯？想说什么？
陆书北张望了一圈四周，再回忆了一下这流程的似曾相识感，试探地道：
“……不要去斯莱特林？”

第41章 花红包（2）
于是那声音沉默良久。
估计是死了那么久，还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要求。
这就是人生经验太少的缺陷了，换做是陆书北的话，他会这样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天上的那道闪电是劈在了你的脑门上，留下了一道完美的闪电形状的疤。”
最终那“人”选择忽视掉陆书北的话，轻声道：“试着往前走吧。”
实际上已经有人朝着陆书北招手，说：“来，过来。”
陆书北谨慎地向前走了一小段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这泥路上，并以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那墓碑上，贴着的照片赫然是之前做过测试的一个玩家的——那是一个有着一双桃花眼，右边眼角下还有着一颗泪痣，实在是漂亮得令人一见难忘。
而此刻，那黑白照片里的人正是他。细细的雨丝被风吹着，拂过照片上的这男孩的面孔。
陆书北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张照片，那些围着一个长方形的坑的人就在叫他：“快来呀，快来呀。”
见陆书北迟迟不挪动脚步，他们就干脆围过来，架着陆书北走过去。
——在那大坑里，赫然放着一具敞开了的棺材。
这些人合起伙来，由不得陆书北反抗地将他硬是塞进了这棺材里，并且立时嚎啕大哭起来。
陆书北：……上一次听到这虚情假意的哭声，还是朕驾崩的时候。
好在陆书北不用受这折磨太久。现实中的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雨衣撤走，他也随之睁开了眼睛，回到座位上。
接着有别的学生走了过去。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大约半小时后，全班同学都已做完了测试。
这时那老师便将这件黑色雨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戴好兜帽，然后，她翻着一双白眼，依旧微笑着对玩家们说道：
“这次新手考试的主题是——”
每个字之间都故意地拖着长长的音，像是陆书北在网页上听到的远古时代的鬼故事录音。
老师将音拖得更长地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花——红——包。”
*
教室里的灯一灭一暗之后，玩家们都消失了。
他们被送入了新手考试副本里。
玩家们站在一间别墅前，对着那院子里的草坪还有喷泉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不是被送入了做测试那会儿见到的墓园里。
然而等他们看看身后以后，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眼难尽。
在他们身后，立着的是一张巨大的幕布，而且这幕布上印着的是真实的外景。
天空。树。一条小路，以及走在上面的几个零星的行人。远远地看过去的话，会以为这些都是真的。
这玩意儿，倒是有些像电影《楚门的世界》里的布景。
玩家们稍稍退后一点，背就贴在了那幕布上，并且产生了灼热的感觉。
他们只能走入眼前这别墅的院子里。
而等大家推开高高的大门，走进客厅里，便望见在二楼那儿有三扇黑色的木门，从左至右，依次写着一、二、三这三个数字。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手心里都刺痛起来。他们低头，只见自己的掌心鲜血淋漓，又很快结疤，留下了一个数字。
“我是一。”有人举手道，那掌心里有着清晰的暗红的“一”字。
陆陆续续的，有和他一样的玩家举起了手，在这些人里，就有陆书北。
他们先聚成一堆站在一边，数了数，发现拢共是三十六人。
至于剩下的那六位，两个人是“二”，四个人是“三”。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句“应该是要进入对应的门里吧”，玩家们便一下子有了方向，大家沿着两侧的楼梯上了楼，分别进入自己手上的数字所对应的门里。
陆书北走在队伍的末尾。前面的人推开了门发出惊呼声以后，他挤在人群中透着缝隙朝前看，望见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别看这别墅外表看去很是洋气，但里面的走廊和房间都是九零年代的画风。那走廊的墙上一半刷着白漆一半刷着绿漆，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绿色的碎屑。
玩家们走进去，路过一间间屋子。那些屋子都有着窄窄的木门。
从木门上半部分里的玻璃窗看进去之后，大家看到那狭窄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还有一张简陋的铁架子床，上面铺着军绿色的褥子。
看来这就是他们未来几天的住处了。
所有的房间都是一样的，这里也不像上个世界那样有多出的空房间，没什么好挑的。
大家在走廊里立了一阵子就开始各自选择房间。在有的人还在找着盟友的时候，陆书北已随意地转身推开了背后的木门，进入房间里。
确实很小，屋里还没有窗户。陆书北试着在床上坐了坐，那铁架子床就嘎吱嘎吱地响起来。
陆书北又走到书桌前，一个一个地拉来抽屉，可惜的是，那里面空空如也，桌上的玻璃板下也没压着什么东西。
看样子这里是没什么线索了，先出去吧。
陆书北刚走出门，便听见走廊里铃声大作，是那种老式的小学的刺耳的铃声。
这声音也让别的玩家都纷纷走出来，大家张望着，发现进来时他们穿过的那扇门已被关上，而在这走廊里的最深处，出现了一扇同样是黑色的木门。
这铃声似乎就是从这扇门里传出来的。
话说这一组的玩家话真的不多，没人多问什么。有了第一个人朝着那里走过去，别的人就都跟着。
最里面是一个比较大的房间，里面的白墙同样有着绿色的墙围，并且还放着一些白色的塑料小凳子，正好是三十六个。
大家胡乱地拉过来一个凳子坐下，望向前方摆在一张桌子上的老式电视机。
当最后一个人刚一坐下，这电视机自己打开了，出现了一些雪花斑点。短暂的故障之后，一些画面出现了。
还好，不是什么贞子之类的东西，而是很多影视剧片段，大部分都是玩家们看过的。
而几个片段过后，陆书北已发现一个特点 ：
这些播放的电视剧片段里，似乎都有……死尸特写？
古装片里战场上那些战死的，胸口插着箭的士兵。
古惑仔电影里倒在街头的被刀砍死的小混混。
以及医院里含泪撒手人寰的老人。
又播放了几个片段以后，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采访片段。
屏幕中，那胸口上满是“血迹”的男演员正在接受采访。
记者：“听说你拿了五十块钱的红包？”
“嗯，是，”那男演员边擦着汗边笑起来，“因为我演了一个死人嘛，照着规矩是要拿这个的，五十，意思是无事。”
说罢，他从兜里取出红包，晃了晃：“我现在就得去花红包啦！得赶在今晚十二点前把钱花完才行。”
嘶拉。
播到这里，电视黑屏了。
坐在这儿的玩家们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有人问道：“老师说让我们做演员来着，看这意思，我们是要演死尸？”
陆书北循声望去，不过最终，他的目光是落在了那男人旁边的青年身上。
之前那个阴沉着脸，生人勿近的青年。
这青年支着下巴，皱紧了眉头地看着身边这正在说话的人，而那男人说道：
“之前在做测试的时候，我被扔进了棺材里，你们也是这样吧？”
一时间玩家们就都点起头来。好了，这下他们知道了，原来那件黑色雨衣认定在座的诸位都有扮演死尸的潜力。
这是表示对他们演技的肯定还是深深的担忧？
扮演尸体，这听上去没什么难的，似乎只要弄点血包，身上染点红色颜料，或者化点伤口妆躺在那里就行了。
不过干这个也有讲究，这电视里的采访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这是件很晦气的事，得拿红包消灾，并且在当晚十二点前把钱花出去。
这就是这个世界给予他们的任务信息。
花钱？话说这个能有多难呢？买东西，这谁都会啊。
渐渐地，大家开始闲聊，独自坐着的只有陆书北和那个青年。
没过多久，又是铃声大作。这次，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玩家们立刻回到走廊里，准备下楼。而就在陆书北要走的时候，他看见那个青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捂着嘴似乎是要吐。
原本陆书北已打定了主意，要在这次新手考试里尽量别和别人有什么过多的接触，可是见那个人那么难受，他还是走过去，拍拍他的背，递给他一张纸：“还好吗？”
青年接过他的纸，摆摆手，直起身来，说道：“没事了，我只是看着这些，想起我见过的那具尸体了。”
啊？他见过尸体？
陆书北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而那青年继续说道：“你别怕，是我之前劝一个人不要自杀来着……”
那天傍晚，这个叫做江颜的青年沿着湖边散步，遇到了一个立在湖边，颓废而忧伤的年轻男子。
恰好江颜那段时间也是心情低落，就和这人闲聊了几句。离开前，他感觉事情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没想太多。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在新闻上看到了有男子昨天傍晚跳湖自杀的消息，以及没被马赛克完全遮住的那人肿胀的尸体。
为此江颜抑郁了一整天，他想，要是当时他能多留一会儿，多陪那个人说说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同时，那算得上是播出事故的照片也让他恶心了整整一天。傍晚，他想出去转转，透透气。
然后他就遇到了车祸，一睁眼以后坐在了那间新手教室里。
“下去吧，你不用管我，”江颜咳嗽了一声，“万一下面有线索，错过了就不好了。”
这会儿江颜也好了一些了，他和陆书北一起走向走廊，推开门。
他们来得并不算迟。好一阵子过后，二号门这才开了，那两个玩家从里面冲了出来，一男一女，且都看着有些奇怪。
……好像，是化妆了？
那个男生正是陆书北看到的墓碑上照片里的长着桃花眼的男生，此刻他的脸被涂得雪白，而且一只眼睛上粘好了假睫毛，另一只眼睛上则才刚在眼皮上打好底，那剩下的假睫毛正被他拿在手里。
另一个女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在嘴唇上加了东西，不过不是口红，而是用粉底液遮住了她本来的鲜红的唇色，这会儿她的嘴唇一片苍白，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站在外面的一号门的玩家们看着这两个人，大为震惊。
你们刚才是在里面干什么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多问，楼下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是有人进来了，而且他们好像根本看不见楼上的玩家们。
那是两个男人，都很年轻，不过左边那个染着黄毛的明显看上去更暴躁一些。
他那带着相机的朋友跟在他身后，劝道：“开拍之前，还是拜一拜关二爷比较好。”
这黄毛就笑起来：
“嗨，我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导演，一个拍短视频的罢了，用得着搞这种仪式吗？”
说着，他望向摆在客厅桌上的关公的塑像，有些轻佻地走过去，拿起关公像前面的果盘里的苹果，放在手里掂了掂：“我的资金一直不够，哪有闲心思再搞这个。”
这下，他的朋友急了：“上个香拜拜，买一点供品，能花多少钱？不是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犟，这是行内的规矩诶，有讲究的！”
民间一直有这么个说法，那就是鬼爱看戏。要知道，至今为止，乡村中还有专门唱鬼戏的戏班子，给鬼唱，唱上一整晚。
到了现代，许多剧组拍摄的时候，其实也有阿飘喜欢在一旁观看，搞不好还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为了能拍摄顺利，为了能让好兄弟们只是看看而不是干点别的事情，导演们都会在开拍前搞这样一个仪式，尤其是那些拍恐怖电影的。
但是，这个黄毛不愿意，其实他讲的也有道理，他是个拿手机拍短视频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好像不算是拍戏。
他的朋友却是坚持要他拜关公，这两人就这样吵起来，单单只是吵起来也就算了，期间那个黄毛暴躁地转来转去，最后不知怎的，撞上了那桌子，还意外地挥手将那关公像打落在地。
在这一瞬间里，关公的头颅被摔碎了。
“啊，你，你……”那个朋友当场愣住，然后掉头就跑。
跑前他还说：“你会有报应的！”
这个黄毛也是被吓到了，旋即他跟着跑出去，追他的朋友。
至此，楼下的风波算是告一段落了。
之前玩家们来的时候，楼下还没出现这关公像，而现在，这个泥塑已被摔在了地上，成了无头的关公。
目睹了这些的玩家们的反应倒是快，大家走到楼下去，说要不我们把关公像摆回去，然后拜一拜。
哪怕这些玩家们以前在现实生活中什么都不信，这会儿他们也得老老实实地对着神像毕恭毕敬地拜一拜。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真的有鬼，神明会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必须抓住。
不过，这时候人还没有到齐，那三号门的人还没有出来，大门紧闭。
要不，去叫一下？外面都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了，他们竟然还不出来。
就在大家打算派个人上去敲门的时候，终于，三号门，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撞开的。
先是冲出来了一个抱着铜盆的，额头上扎着白布的玩家。
这还不算什么，让所有玩家当场愣住的是，在他的身后，跟着出来的那俩人一前一后，抬着另一个闭着眼的玩家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喊：
“太爷爷，您怎么就丢下我们走了啊，天啊——”
此时，楼下的陆书北说出了他进入这个副本以后的最简短的一句话：
“嚯。”
这比那两个之前化妆的还要更厉害。
楼下有人忍不住了，叫他们：“别哭丧了，下来拜关二爷吧，否则要出事的。”
那前面的负责摔盆的玩家从善如流，立刻就下来了，但他后面的那俩人还抬着人，而且那人好像睡着了，他们一时脱不开手，就只能这样抬着他一步一步地下楼。
在玩家们的注视中，他们站定了，那个先前摔盆的男生走过来，轻轻地揭开了睡着了的玩家脸上的白纸：
“太爷爷，起来啦，拜完关公后再死吧！”
……
毫无回应。
那人还是闭着双目，身体软绵绵的，呼吸也很弱。
无奈之下，那两个男生竟然把这玩家放在地上不管了，站在旁边摇头：“他刚在里面吃过药的，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
一旁的玩家们：……话说我们怎么觉得，你们好像都吃了药。
这三个人走到人群中去，看样子，大家是都要撇下这个玩家了。
后来，当别人开始讨论起等会儿怎么拜的时候，陆书北绕到了这个躺着的玩家的身侧，蹲下去，端详了他一阵子，凑过去对着他的耳朵吹气道：
“太爷爷诶！您追的漫画还有小说有大结局啦。我就不给你烧纸了，你自己诈尸起来看吧！”
见太爷爷还是没有反应，陆书北就又眼含热泪地说道：
“太爷爷诶，我把您生前留下的手机修好了，我一定要从手机里找出害死了您的真凶！”
说着，他从玩家的兜里掏出手机，抓着他的手指朝这上面按：
“来，太爷爷，咱用指纹解个锁。”

第42章 花红包（3）
也不知是这句话真的有效，还是那人的手指被抓得有些痛，总之他悠悠醒转，猛然坐起，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陆书北。
陆书北则以眼神示意他看看那边的一群人：“出了点事情，来不及多说了，先拜关公吧。”
*
好在客厅足够宽阔，能够容纳得下这四十来位玩家，大家做体操一样排好队形，有些懵懂和笨拙地拱着手，高高举过头顶，准备弯下腰去拜——按理来说是该将香柱举过头顶的，可是这里没有。
陆书北也站在这些玩家之间，就在他等着跟上周围的人的动作的时候，他听见身边有人很小声地感慨了一句：
“这要是每一个人再拿一个碗举着，你看看这架势，那我们就是梁山好汉在拜把子呀。”
说话的正是那个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年轻男人，陆书北不禁看了他一眼，而这时有人喊了一声“拜”，陆书北忙跟着大家俯下身去。
等玩家们颇为恭敬地拜了拜，直起身之后，前排的人便叫道：“关公的头回来了！”
的确，从陆书北这边看去，不知怎么回事，那关公已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好好地立在桌上，正气凛然。
可那四个从三号门里出来的玩家却是有些懵地看着周围的人，急切而恐惧：“真的吗？可是我们看到的关公不是这样的啊，他身上没有头啊！”
于是别的玩家静了下来，看着他们。
片刻后，那最后一个醒来的玩家则是想起了什么，拽了一下同伴的衣袖：“你还记得电视里是怎么教我们的吧。”
他说，在三号门最里面的那房间中，那电视告诉他们，他们四个得去拍摄各种犯忌讳的片段，比如将筷子竖着插在碗里的米饭上，在十字路口敲空碗等，并且，在那电视机里播放的片段中，就有一个人摔碎了关公像，将它踩在脚下的影像。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里，系统默认了他们会做各种触霉头的事情，包括渎神。
关公不受他们的拜。
这样一想的话，他们生存的概率简直小到令人绝望。
“那，你们呢？”这四个人问道。
那两个化了妆的人就回答道，他们的工作很轻松，只需要化化妆，坐在那里等着别人给他们拍照片就可以了。
接着那女生眼含泪水地笑起来：“你们知道是拍什么吗？是拍遗像啊，到时候要把我们的照片摆到片场去的！”
这，听上去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了让这两组的人尽快适应，在二号门和三号门的房间里，那电视还给他们布置了必须完成的小组作业，所以，他们出来时便是那副样子。
这边的尸体组的成员们就庆幸起来，说还好他们没这么变态的作业。
而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高兴得太早。
一号门里又传来铃声，被召唤的这三十六个玩家回到房间里以后，等待他们的，是一堆摆着的血包。一些染血的衣服，各种各样的化妆品，以及一段如何画伤口妆的教学视频。那电视里的视频还告诉他们，赶在下午六点吃饭前，他们得把自己打扮得像是身负重伤濒死了一样，当然，要是能很像一具尸体，那就更好了。
这下，许多男人都开始向女性玩家求助。队伍里的那十四个女孩子起初还会仔细地研究一下，到了后来，熟练了一点以后，为了赶时间，她们干脆流水线作业，一把将别人的脸抹得惨白惨白，没有血色，然后将血糊上去。
陆书北先是在一旁看着，学着，不久后便领悟了要义。他见江颜还独自坐在凳子上，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以为他是尴尬，不愿意向女孩子开口，就在自己的手心里挤了一泵粉底液，走过去朝江颜的脸上抹。
江颜躲了一下但还是被陆书北逮过来草草地化了妆。蓦地，他抬起眼，对陆书北道：
“这么麻烦干什么，要是我死了，那就不用化妆，绝对像是一具尸体。”
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而还没等陆书北去细究这句话，楼下的铃声响了。
六点钟了，该吃晚饭了。
*
虽说玩家们的样子都好不到哪里去，可当尸体组的玩家们下了楼，坐在那长桌边以后，另外两组的人还是表示了明确的嫌弃，离他们远了一点。
——毕竟他们看上去可太像是快死的人，而且有的人还双眼无神，看得人的心里渗得慌。
此时在这桌上，每个玩家的跟前都有着两盘小菜，一碗粥，以及一个白饼，很清淡，谈不上有什么味道。大家味同嚼蜡地吃着，没有什么人在聊天。
期间被大家称为“忌讳组”的第二组的人顺便完成了一个小组作业，他们找来白纸写了一个“奠”字，说要回去将它贴在三号大门上。
其中一个玩家还说道：“我去鬼屋里玩过密室逃生，有过参加葬礼的情节，像这种挂在灵堂上的奠字，按理来说，是要少写里面那一横的，故意写错，为的就是避免白事成了真。”
然而现在，他们却得照着任务的要求，硬着头皮写这种东西去咒自己。
别的玩家们有些同情他们，但所有人的处境都并不好。比如说尸体组这些成员，那视频告诉他们，扮演了尸体以后，会很容易被在场的好兄弟们当成是同类。
总之，务必得记得要红包并且在午夜前花掉——这是三个组的成员共同的保命法则。
这之后，玩家们陆续离开餐桌，回到各自的宿舍去睡觉。
陆书北回去以后并没有闲着，他在房间里又努力地找了找，最终他掀开褥子，看到床板上贴了一张小小的贴画，上面是《还珠格格》的三位主演的合照，像是从九零年代的挂历上扣下来的玩意儿。
在这张贴画上，还歪歪斜斜地写着两个词语：“努力，加油！”
看来这屋里之前住过人。
陆书北将褥子放了下去，坐在上面，忽然间想起了江颜说的那句话。
不知江颜他自己有没有发现，他这时候的精神状态，其实已经很接近于他遇见的那个自杀的人……
先前陆书北在副本里见到过一些自暴自弃的玩家们，他们说与其被鬼恐吓，还不如死了干净，一开场就自杀，自杀不成后他们便干脆利落地看广告，离开。
陆书北不知道之后他们会遇到什么事，但直觉告诉陆书北，那样做的后果，只会很可怕。
想起这些人之后，再想想江颜，陆书北有些不安起来，而这时走廊里又响起铃声，并且在铃声过后，一段广播回荡在走廊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为他们做测试的女老师的声音，她说：
“亲爱的同学们，我是你们的带队老师张老师，从明天起你们就要正式开始实习，请大家耐心等待导演上门挑选，好好表现，遵守规则，争取给各位导演们留下好印象！
早点睡吧，同学们，晚安。”
当晚安这二字落地之后，所有的玩家们的意识都逐渐模糊起来。
陆书北身子一歪，直接躺在了床上。半梦半醒时，他好像看见有一个像是清朝僵尸的东西打开了自己这儿的门。
不过那也不像是清朝僵尸，而是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男人，他捶着自己的背，晃悠悠地进了屋。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陆书北就不知道了。
一觉醒来以后，陆书北先到走廊尽头右侧的卫生间洗漱，接着他下了楼，坐在餐桌边数了一下，发现少了五个人。
是，昨晚看广告了？
他身边那个正抓着油条的男人看出了他的疑惑，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告诉他道：“有导演天都没亮就来了，把他们带去拍戏了。”
至于他们这些剩下的人，目前要做的就是等待。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一点，别墅里剩下的玩家越来越少了。等到两点的时候，别墅里只剩下了陆书北，江颜，三个尸体组的人，以及遗像组的那一男一女。
遗像组的那两位待在房间里无所事事，跑出来扒着栏杆看着干坐在沙发上的尸体组的这些成员，有些好奇：“那电视和我们说了，我们很有可能会不出去，只要拍照片就行，诶，可是你们和我们不一样啊。”
这两人确实基本上不会出去，按照视频里的要求，他们潜心钻研拍照技术就可以。
也有特殊情况会发生，那就是他们得拍一段临终的戏份，接着留在现场，观看导演为自己布置的葬礼，看着别人对着自己的遗像哭泣，或者倾诉心事。
*
话说等待真的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而且渐渐的，大家开始无聊起来，在别墅里瞎转悠。
后来，有玩家看完了第四遍报纸后抬起头，看到了什么，丢下报纸地大叫了一声：“墙上那是什么？”
他所看着的地方是左侧的那面白墙。别的玩家们跟着看过去，只见不知何时，洁白的墙面上出现了一张海报。
做这海报的美工的水平是真的不行，那画面中的刀山火海和狰狞的怪兽比例诡异，形状扭曲，而看上去最能显示出美工的拙劣的p图技术的，就是画面中居中的穿着铠甲举着剑的人。
大家凑成一堆壮着胆子走近以后，看清了那上面的白色的字：
“龙霸天下游戏，11月2日正式开服！”
在那人像的右边，则是写着一行红色的小字：“游戏一代青春大使：徐旺。”
有一位玩家看到这名字后愣了一下，旋即，他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脸，嘴唇发起抖来：“这不是徐旺吗？他就住我隔壁！”
也不知徐旺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会儿被印在了游戏海报上。他穿着一身一看就是黄铜做成的金灿灿的铠甲，举着剑，一脸的僵硬神情。
而且事情不止这么简单，没过几分钟，右侧出现了一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游戏海报，区别在于那穿着铠甲举着剑的人的脸变了，成了另一张玩家的脸，这次是江颜认出来的，他说这人叫李睿翼。
另外，变了的还有人像旁的小字：“游戏二代挚爱大使：李睿翼。”
此时，楼上的人看到了这里的异常，也走了下来。那个男生停在了陆书北的身侧，摸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地观赏着这墙上的海报。
别人都是在问这些人是不是死了，他却是在猜这个游戏到底会有几代大使。
过了一会儿，当他看到墙上没有新的海报出现后，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陆书北则还停在那儿。按照规则来说，这些人是不会死的，可既然他们出现在了这劣质页游的广告海报上，那是怎么回事？
等等，广告。
陆书北心里一动，想起了什么。
这些人不会是看了广告后，自己的脸就被印在了这上面吧？
半小时后，陆书北一扭头，看见墙上又出现了一张，这次，人像边的小字是：“游戏三代真情大使：康强。”
第四张，第五张……
如果真是看了广告的话，那么在这个下午，在出去拍戏的人里，应该是有七个人看了广告，他们的脸被印在了海报上，成为各种大使。
最后，别的玩家都不敢上前，生怕自己会被海报拉进去成为下一个，只有那个遗像组的男生抱着双臂站在了陆书北的身边。
他轻轻地碰了一下陆书北，说道：“诶，你说这破游戏为什么不签代言人呢？”
话说谁会想当这个游戏的代言人？
另外，这游戏11月2号开服，在这短短的一天里，这都换了这么多代大使了。
陆书北对着这些海报叹息一声，终于也回到了沙发上，不再看了。
看来这次的新手副本有些难度，这么多人直接在第一天选择了放弃。
眼前这一天内换了几代大使的情景，就让他想起某个节目上一位叫杨蒙恩的人讲过的话。
套用一下的话，此刻那面白墙上的内容就可以用那句话概括了：
“满墙是大使，短暂又辉煌。”

第43章 花红包（4）
确实是短暂而辉煌，
又是过了十来分钟以后，这墙上没有再出现新的海报。
而且有人敲了敲别墅的大门，然后走进来，站在那儿，很随意地对着客厅里的人道：“走啦，去拍视频了。”
这人一开口，所有人就都盯住了他。
而在看清了这来的人的样貌，以及他那一头黄毛以后，陆书北可以说是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昨天死活不肯拜神，还碰坏了关公像的男人。
白天里别的玩家们遇到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导演，不管长相如何，至少他们看上去都不像是黄毛这种固执的人。
现在，陆书北心里咯噔一下，他那些尸体组的同伴们也是如此。坐着的人依旧坐着，站着的人也还是站着，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大家谁都不想跟着他走。
然而不行，在他们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以后，陆书北清楚地看到黄毛的右手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红线，而在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了一点，眼神也不太对了。
看样子如果他们不遵守规则，这位“导演”的手上就会出现这玩意儿，而这东西出现得多了，怕是只会带来厄运。
算了，那就自认倒霉吧。整整一天，别的玩家遇到的都是正常导演，只有他们如此倒霉，遇上这个不信鬼神的导演。
陆书北在心里叹口气，准备站起来，而这个时候，江颜比他抢先一步，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那个黄毛的身边：
“导演，您贵姓？”
“嗨，我不算什么导演，”那黄毛这下笑起来，手背上的红线也悄然淡了下去，“你叫我阿元就行。”
说罢他看着剩下的人：“咱们不是约好了吗，拍个短视频玩玩，这都到时间了，快走吧！”
剩下的玩家们便只好磨磨蹭蹭地跟上来，和他们一起走出大门。
在他们身后，目睹了这一切的遗像组的两位成员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一脸的担忧。
*
玩家们分别上了两辆黑色的小车，这些车子直直地朝前开去，竟是没有撞在幕布上，而是……开了进去。
这事情实在是有些奇妙，坐在陆书北身边的那玩家怔怔地张望着窗外的小路和树，不敢相信：“我们这是，到幕布里面来了？”
或者说，是进入了幕布中的世界。
车子不急不缓地开着，足足开了有两个小时之久，一直开到了天黑才在一条老街前停下。
他们跳下车子，放眼看去，只见这条街幽长而昏暗，只有几家开着的店铺的门口的灯笼为这里提供着光源。
在街道右边的第四家大排档那儿，已经有人在布置了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些演员在等着。
阿元摸出一根烟叼着，走过去和一个留着寸头的小哥聊了几句，接着就向这些玩家们招手。
今晚要拍的东西很简单，内容是两帮小混混在店里用砍刀打架，死伤惨重。这些玩家们扮演的，就是坐在店里吃饭时被突然袭击的那帮人。
他们只是群演而已，扮演两边的头目的另有其人。除此之外，团队里还有一个穿着红旗袍，扎着丸子头，打扮得甜美可爱的小女生，也不知她的角色是什么。
见这些玩家来了，那个寸头小哥就领着他们进店，安排他们的位置。
这儿实在是一家很接地气的大排档，蓝色的桌子油腻腻的，用一层塑料布潦草地盖着，至于那些凳子，有的上面的螺丝已经松了，坐起来随时会倒下去。
不过这就很符合他们所要扮演的角色的身份，混社会的底层人而已，能去哪里？
陆书北被安排在了靠墙的一桌，在他的面前，有一瓶啤酒，一碟花生米，并且，还有一碗卧了一个鸡蛋的阳春面。
那领着他的寸头小哥之前沉默不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当他将陆书北领到这里以后，突然神色有些紧张起来，好像是有话要对陆书北说。
陆书北就望着他，认真地等着。
结果，这个小哥憋了半天之后，指着桌上的菜和面，说：
“你不要多吃。”
“啊？”陆书北一时间没听明白。
那人便继续说道：“别把道具吃完了，我弄这些，不容易。”
好家伙，原来这小哥是道具组的。
陆书北看着他如此珍视和心疼的模样，只能点点头，让他放心。
得到了保证以后，小哥长舒了一口气，去安排别的人。
没过多久，这大排档里已坐了不少人，光着上身喝酒的，猜拳的，吃面的，一派江湖气息。
可以开始了。
*
正像阿元说的那样，他们就是在过家家似的拍东西而已，摄影设备是一台手机，仅此而已，非常简陋。当他喊了一声“开始”以后，这场拍摄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开始了。
这些玩家们并不需要什么演技，只要吃饭喝酒就行。陆书北记住了道具小哥的叮咛，用筷子卷着一根面条在那里绕了半天，将这根绕完了，他就又把另外一根挂上去。
这让对面的另一个群演看得目瞪口呆：
“兄弟，你是在拿面条和筷子织毛衣吗？”
说完后他立刻闭嘴，因为他想起来了，他是群演，在这场戏里他没有台词。
但是不要紧，这会儿外面的那帮人已晃晃悠悠地提着刀走了进来，气势汹汹，现在别的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儿，没人管他。
进来的为首的是个纹着花臂的大哥，他站在了一个小伙子的身边，那人身边的一个光头的男人便立即站起来，一只胳膊护着他，一只胳膊伸出去，给那个大哥递烟：
“哥，这是我兄弟——”
于是那大哥就笑了两声，然后突然发狠道：
“艹！”
下一刻，大哥跟他带进来的小弟们开始砸桌砸凳子，这边的人则也不甘示弱，扔了筷子，抄起酒瓶子迎过去。
在这一片混战里，陆书北不得不放下他的织面条大业，随便地找了个拿刀的群演，往他身上碰了碰，然后倒地，弄破自己胸口的血包。
这接下来的事情就和陆书北无关了。
他只用躺在这里，静静地扮演一具死尸。
和他一样的还有尸体组的那些成员们。陆书北侧过头去，只见其中一位就正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角边全是血。
那人看到了陆书北后，很小声地问他：“你怎么不闭眼啊？诶咱们是不是该晕过去？”
对此，陆书北回答他说：“因为我死不瞑目。”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那个穿着红旗袍的小姑娘走到了手机面前，拱手行礼。
在她的身后，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那么多人，还有些人正抱在一起撕打，但她看不见这些一样，微笑着，对着镜头说道：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这是阿元设计的短视频的固定结尾，为的是给自己的一系列短视频留一个记忆点，让观众们记住。
他选的这个女孩子很好看，年画娃娃一样，但如果仔细看看她的话，你就会发现，她是在笑，脸上的肌肉却是僵硬的，眼神也很冷漠，甚至，是阴冷。
当女孩说完这句话以后，这场的拍摄正式结束，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去领盒饭。
别的群演都是急着去吃饭，这些玩家们则是都在望着阿元，思忖着该怎么开口。
他们得开口要红包！
*
可惜的是，如他们所担心的那样，阿元很是不耐烦地让他们快点拿了工资走：
“我不是给你们付了钱吗？怎么这么贪心，居然还要红包。”
不给，他一块钱都不会多给的。
玩家们请求他，说也可以把工资包在红包里，但阿元还是不肯答应，嫌麻烦，甚至，他手背上的那道红线又出现了。
无奈之下，玩家们只能走到街上。
在街口那儿，寸头正在发盒饭，群演们都在排队领着，可他们丝毫没有去吃饭的心思，绝望地看着这幽长的街。
没有红包的话，他们就会死，这其实也算是领盒饭了。
后来，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春联！”
他说的，是这条街上的店铺的卷帘门上贴着的春联，以及“福”字。
这些红色的东西立刻引起了玩家们的注意。
如果用红纸包着钱的话，那么，这应该也算是红包吧？
这听上去有些不太靠谱，但总比干坐在这里等死就好。之前问陆书北为什么不闭眼睛都那个男生有些急，直接奔着其中一户而去，并且颇为顺利地将卷帘门上贴的福字撕了下来，准备用它包住自己刚领的五十块。
虽说突然有风吹过，吹走了这红纸，可这也算是快成功了。
这样的成功让剩下的玩家们几乎都按捺不住了。
等陆书北反应过来的时候，同伴们大都已向着深处走去，去找街的最里面的店铺门上贴着的红纸和春联，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离这里很远很远，陆书北看不清他们了，只能瞧见几个黑色的身影在前面搜寻着。
此刻留在陆书北身边的只有江颜，他看了一会儿这些人的动作，拍了下陆书北：“走吧，去看看。”
走着走着陆书北就发觉了不对劲，玩家们找到的有些福字和春联很难撕下，他们就只能继续朝前走，去找下一家。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引诱他们深入。
忽然间，前方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惨叫声。
玩家们循声跑过去，只见女孩正站在一间店铺门口，手里还抓着刚撕下来的一截春联。
这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然而，当大家看见了那被她撕了一半的春联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那红色的春联下面，隐约地出现了一些白色的纸和字。
那是挽联。
在这红色的喜庆的春联下，竟然还有着一对挽联。
此时女孩手里抓着的红纸中，就混着那被一并撕下来的白纸，粘在一起，她低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红白两色，站着不动了。
这东西很是不吉利，她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的未来。
另一边，那些原本还在随便撕红纸的玩家们停了手。
这春联和福字下面，竟然还会有着别的东西。
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倒霉的？
刚才还活跃着的玩家们这会儿都不敢动了，而也正是在这时，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都听不到大排档那边的声音了。
有夜风吹过，晃着店铺下挂着的红灯笼的穗子。那灯笼的红光映在挽联上，添了几分暗红色，令人看了心惊胆战。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路子断了。
玩家们只能回去，可是大家又不甘心，一时间这些人都只是站在原地。
陆书北想着要不再想想办法，从阿元那里入手，而他正要开口，江颜忽然说道：
“我来吧。
我来一个一个地去撕，撕下来红纸了就分给大家。”
那么，如果他也碰到了白纸呢？
江颜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陆书北从他的眼中看出了答案。
江颜想的是死了就死了吧，总好过在这里受折磨。
他说完后就走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家店铺，去撕上面贴的福字。
撕不下来以后，就去找第二家。
玩家们无声地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阻止。
——除过陆书北。
当江颜走到了四五户店铺门口，第一次顺利地揭开了“福”字的一角，并且愣在原地的时候，陆书北知道这是出事了，跑了过去。
当时江颜一心想着自杀，可是等看见了那福字下的一点白色后，他捏着这东西，心脏突然被名为恐惧的情绪紧紧攥住，不知该怎么办了。
陆书北见他这样，安慰他说只揭开了一点，应该没事。
“不，应该有事，”江颜惨然一笑，“除非我们能把它贴回去。”
可这福字是用胶带随便贴的，胶带也已经掉了，不知去了哪儿。
嘶。
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可是陆书北不这么想。
他一眼就看到了卷帘门上贴着的小广告，找了一张像是新贴上去不久的，将它撕了下来，啪叽一下贴在了那福字的一角上。
嗯，还好，还有些粘性，努力多拍拍，还是能粘住的。
啪叽。
陆书北又拍了一下，又去找别的小广告继续贴。
留下江颜一个人站在那儿，盯着那刚贴上去的小广告。
“陆书北，”江颜叫他，“你看看这个。”
于是陆书北看过来，这才发现他刚才随手摘的小广告上面画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下面还有一行红字：
“重金求子。”
后面跟着的是一串电话号码。
面对这个，江颜有些尴尬地捂住了脸。
而陆书北看着这帮忙贴好了福字的小广告，若有所思地道：
“这就是傍上富婆的快乐吗？”

第44章 花红包（5）
这福字姑且算是被贴了回去，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从这卷帘门的里面，传来了剧烈的拍门的声音。
起初还是一下一下地拍着这门，啪，啪，到了后来，便是急促地在砸门，哐哐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砸开这卷帘门冲出来！
离门最近的陆书北和江颜无心再去看什么重金求子了，他们掉头就向大排档的方向跑去。
别的玩家先是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接着反应了过来，跟着一块儿跑。一时间在这条长长的昏暗的街上，他们这一群人开始狂奔起来。
而在路上，两边的紧闭着的店铺里都响起了那种声音，他们每路过一家，那家就响起这种砸门声响，就好像是那东西在一直追着他们。
别的人都还好，只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一些，受了一点惊吓，最可怜的是那个之前不小心将春联和挽联一起撕了下来的女生，她跑着跑着便跑不动了。
并不是她的体力跟不上了，而是因为，风将一些白纸吹来，盖在了她的脸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当她不得不停住脚步去摘那不断吹来的白纸时，她以眼角的余光看到，在她的右手边，那家店的卷帘门缓缓地，缓缓地升了上去……
*
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快要大排档那儿的时候，玩家们意识到了这件事，队伍里有人发起抖来。
另一边，那个寸头小哥看见了他们后，远远地向他们招着手，让他们快点过去。
说是刚才导演回看了一遍视频，发现有人笑了场，还有的人的演技实在是令人发指，得重拍一遍。谈到这点，阿元痛心疾首地表示，这是白白地浪费了他手机里的一格电量。
——于是通过这句话，陆书北再次地意识到带他们走的这位导演是如此的不靠谱。他确实不是正儿八经的导演，陆书北只听说过为了浪费胶卷痛心的，还是第一次听说为了电量痛心的。
有意思的是，和他相比，那个道具小哥倒是更像一个真正的导演，他指导群演们等会儿该怎么做，还在阿元那儿提了不少意见，看上去是以前在剧组里待过的。
当他领着陆书北回到原先的那个位子上，并且看到了陆书北织了一半的泡在汤里的面条以后，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其实你，可以吃几口的。”
那还是算了。陆书北觉得自己真的拿起了筷子的时候，这人的眼里在冒火星子。
陆书北只能和他再三地保证，自己只会一根一根地吃。
“啊，”那人挠挠头，“但是你一个小混混，吃饭这么文绉绉的，好像也不好诶。”
嗯，其实这没什么的。
陆书北拍拍他，道：“你要知道，铁汉也有柔情的。”
在这一瞬间里，铁汉柔情这四个字确实是冲击到了这位寸头小哥。他看看陆书北再看看他筷子上挂着的一根面，心说这些倒是和那四个字有关系吗？
后来，他想起了什么，临走前忽然转过头来，对着陆书北道：
“你们演的是死人，对吧？我听说你们要红包的事了，诶，一般来说，有特写镜头的尸体演员才会拿红包。”
说罢，他又告诉陆书北道：“要是你们实在是忌讳这个，等会儿拍完戏了，几个人聚在一起笑一笑也行，这样好兄弟就知道刚才的不是真的，而是在玩了。”
这时，阿元又在叫这位寸头小哥过去。在陆书北的注视中，他匆匆离开。
接着，就是下一场戏的拍摄。
这次依旧顺利，陆书北还吃到了几根面，在展现了铁汉柔情的一面以后这才倒了地。
等拍摄刚一结束，他立刻去找玩家们，将寸头小哥说的话讲了出来。
笑一笑，这听上去不算难事，但是这帮人不久之前被那些春联和挽联吓唬过，这会儿有些人的脸都是僵着的，谁能笑得出来？
其中一个玩家便提议道：“要不，轮着讲笑话？”
立刻便有人叫苦道：“谁现在能想得起来什么笑话！苍天的，你让我讲鬼故事还可以，就刚才的事情，现成的。”
眼看着大家抱怨了起来，江颜冷冷地道：“不笑起来，那就等死算了。”
他一说这，便有人笑话起他，说刚才还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最终却跑得比谁都快。
他还在叭叭着，忽然，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是陆书北。陆书北瞧着他，说：“人在没有濒临死亡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的胆子很大，不害怕这个。”
说罢，他环视了一圈这些人：“我们都是这样。现在大家不肯笑，等到时候那厉鬼找上我们了，我们就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陆书北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后来，有人贡献出了自己祖传的冷笑话，说完了还要提醒大家快笑。零零散散的，总算是有人笑出了声，并且这一堆人笑起来的声音越来越大，惹得那些在继续吃盒饭的人频频地看他们，像是在看傻子。
足足笑了差不多一分钟之后，这笑声才停下。
而在最后一个人收了声，在人群里已没人在笑的情况下，他们清楚地听到旁边传来两声笑声。
“哈 ！哈哈！”
是很尖锐的，并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街口的车被人按了喇叭。
可以回去了。
*
午夜时分，出去拍戏的玩家们回到了客厅里。
在看到了墙上的游戏海报之后，那些玩家们惊叫起来，说这些都是看了广告的人。
看来陆书北猜得没有错，看了广告，就会当游戏大使。现在，那面墙上又多出了一张新的，被P上去的人正是陆书北他们队伍里那个消失了的女孩子。
离谱的是，他们这一队算是遇到了最难缠的一个导演，但却是留存率最高的。某一个小组跟着一个很传统的很有讲究的，还戴着一串佛珠的导演拍戏，竟然能消失三个人。
“那是你们不知道……”这队伍里的玩家哆嗦着，“花红包，真的，真的太可怕了！”
提起这个，似乎是让他想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再看看别的花过红包的玩家们，他们也是闭口不言，提都不愿意提。
唉，原来花钱也会成为一件很不快乐的事情。
陆书北很想听一听有关花钱的事情，好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不过可惜的是，铃声响了，他们该去休息了。
尸体组的成员们扎堆去洗漱。排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见别人都不走了，根本不敢一个人留在卫生间里，一路小跑地回了他的宿舍。
也有胆子大的人还敢在走廊里乱转，跑到了之前他们上课的房间里。不多时他就大叫着跑出来，说在里面的房间的地上，放了八个黑色的袋子，看上去像是裹尸袋。
他们刚好消失了八位玩家，看来这些东西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听这位玩家这么一说以后，这时没人敢继续逗留在走廊里，或者乱转了。
没过多久，走廊上所有宿舍的门都被紧紧关上，寂寂无声。那悬着的白炽灯忽暗忽明，照着那墙裙上的惨绿色。
玩家们累了一天，早都是困倦不堪。虽说有些人还在回想着白日里见到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可当他们躺在还算舒适的床上以后，眼皮就渐渐地沉重起来。
陆书北也是如此，他躺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然而，陆书北并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和昨天一样的，半梦半醒间，陆书北感觉到似乎有人进来了。
这次他不是看到了有谁推开门进来，而是猛地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闷得慌，喘不过气。
……鬼压床？
陆书北试图让自己清醒，想让自己坐起来，可是没用，那无形的东西不仅压着他。而且，陆书北的脸上还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有一只“手”在摸他的脸。
摸得还很仔细。它抚过陆书北的眉毛以后，就去摸陆书北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
细细地摸过了这一遍以后，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它又开始摸陆书北的脸，而且比之前要暴躁得多，陆书北都怕它直接掀开自己的眼皮，将眼球抠出来。
不行，绝不能继续这样。
借着那一点清醒的意识，陆书北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艰难地将它挪到自己的脸前，试图去掰开那只“手”。
那东西则根本看不起陆书北的反抗，很是轻蔑地去抓陆书北的手。
这一碰之下，黑暗中，陆书北听到了一声闷哼。
他突然能睁开眼睛了，而且，他看到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那玛瑙做成的貔貅正散发着淡淡的白色的光芒。
这个时候，陆书北身上的重量，还有那些寒意，全部消散了。
刚才的一切太过惊险和突然，陆书北平躺着喘着气，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边举起左手端详起来。
是阿婆送的东西帮了他？
这东西，简直就像是护身符一样。
这次碰了钉子以后，那东西应该就不会再来了吧？话说这是什么厉鬼，竟然这么喜欢摸人的脸……
陆书北越想越多，不知不觉间，他又睡了过去。
然后，又是在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走廊里的广播的声音。
*
他们那位带队的张老师真的是很不顾及学生的身体健康，深更半夜地还要在广播里讲话。
她清清嗓子，说：
“各位同学晚上好，首先老师要恭喜你们，在今天的实习工作中，你们展现出了卓越的扮演尸体的天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躺着的玩家们心想，这是该拍手给掌声了？
就在玩家们准备鼓掌的时候，老师又说下去了：
“为了能更好地挖掘你们的潜力，今晚还有一位老师挨个进宿舍为你们做测评。请大家从现在开始好好地扮演一具尸体，可以憋住呼吸，可以躺着不动，当然了，要是你身边有小刀这种东西，还可以划破你的手腕，弄出逼真的伤口呢。”
实在是恶毒。她在引导玩家们自残，甚至是自杀。
这次她又停顿了一次，而且，并不是为了掌声，而是为了咬牙切齿地强调最后一句：
“请你们务、必、配、合，不要反抗！”
不要反抗？什么叫做不要反抗，这是什么意思？
嗯，陆书北依稀觉得，这句话好像是说给他听的。
那也不是不行，不就是想让他把手腕上的东西摘了嘛，可以的，陆书北完全可以扮演好一具尸体。
滋啦——广播里传来电流声，然后老师的声音消失了。从这一刻开始，陆书北利索地卸了那条手串。
又过了一会儿，深夜，走廊里的灯灭了。
宿舍里的玩家们顿时都紧张起来，他们照着老师的要求，结合自己白天的那点工作经验，努力地扮演起一具尸体，但是，谁知道这能不能符合要求。
不久后，走廊里模模糊糊地传来了一些叫声，那是“老师”在挨个为大家做测评，玩家们在承受着这恐怖的噩梦，苦苦地忍耐。
摸脸，摸骨，这老师是在选演员，还是被整容机构派来做评测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书北的门响了。一股有些熟悉的寒意涌了进来。
来了！
他乖巧地躺平，还将双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肚子上。
至于外面，那黑影进来以后，看到的的确是一具比较合格的“尸体”。
它看到陆书北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肚子上，很规矩。
不过，除了这些，它还看到了别的。
——陆书北张着嘴，嘴里含着一块儿玛瑙做成的貔貅，那貔貅身上还串着红线和红珠子。
*
当那寒意逼近自己，并且硬生生地停在了床前，没有再靠近的时候，陆书北紧紧闭着眼睛，表面上很安静，规规矩矩地做着一具沉默的尸体，心里的想法则是很活跃。
他想，怎么，你没有见过有钱人死后嘴里含玉，含珠宝的吗？
你看看，看看，这是古代刚出土的贵公子的尸体呀。

第45章 花红包（6）
说真的，可能是那只鬼太没有见识，这样的尸体，它还是第一次见。
那阵寒意不甘心地徘徊着，又试了几次，但闭着眼睛的陆书北能清楚地听到它被什么东西刺痛，低低地呜咽着退去。
最终，这寒意离开了陆书北的屋里，他总算是能喘一会儿气，睁开双眼，并将含着的貔貅拿出来。
“谢谢。”
陆书北轻轻地说出这两个字，接着他的意识又陷入到黑暗中去。
*
第二天一早，陆书北下楼的时候，看见尸体组的同学们正在交流着昨晚的事情，说着被鬼摸脸的时候的惊悚感受。
当陆书北坐下的时候，旁边的那人顺势转过头来，问他了几句有关测评老师的问题，而还没等陆书北回答，另外几个声音落在了他们身侧：
“原来你们昨晚也不好过呀。”
说这话的有遗像组的那位姑娘，也有忌讳组的两个男生，他们坐下来，喝一口粥，开始说他们昨晚经历的噩梦。
话说遗像组虽然只有两人，但是，他们住着的地方是和其它两组一模一样的。
昨晚，他们半夜惊醒，来到走廊上，看见两边的墙上多了一些相框，每一个相框中都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人的照片——这人留着短发，不过，他们不确定这人是男是女，因为它虽然有脸，却是没有五官，像一张光洁的白版麻将。
在走廊的尽头处，在靠近大门的地方，两侧墙上的那相框里的脸则是有五官了。
他们细细地看着，发现这是把他们的五官填充了进去，男生的脸被补到了左侧墙上的照片里，女生的则是被补到了右边，而且从那表情来看，这应该是他们白日里拍的遗照。
也就是说，从昨晚开始，以后每天他们的拍的遗照上的脸都会被用来填补这些照片。
足足七张。谁知道将这七张填满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诶，那说明我们的任务期限是七天，”这时，遗像组的那个男生悠悠地走了过来，坐下，“对了，你们忌讳组的房间应该也有异常吧？”
那两个男生便回答说，他们没有遇到鬼，但是在昨晚，他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都多了一张镜子。
正对着床的镜子。
听到这里，正抓着包子的陆书北抬头了。
这是很不吉利的事情。镜子是有些邪门的东西，民间有不少故事都是和镜子有关的，比如经典的半夜对着镜子削苹果，梳头发。
而且忌讳组的人还说，在半夜两点左右，他们全都突然醒了过来，坐直，一睁眼就看到了镜子里映出的自己，有的人吓得差点要去砸了镜子。
说到这里，忌讳组的人不吭声了，继续吃饭，而尸体组有的人可能是听他们说话听得入了迷，以为自己是在听故事，追问他们道：“没啦，就这些？”
那和尸体组的人遇到的事情相比，好像没什么。
这时候，一直只是闷头听着的陆书北开口了：“你以为镜中的你，真的是你吗？”
说完这些，陆书北继续吃饭，而别的人像是被噎着了一样，不再闲聊。
说起来镜子……陆书北倒是知道有关这个的一个故事。
那是发生在他的母校的事。说是有个体育老师夜里值班，喝多了酒走错了休息室，走到了杂物间，有意思的是那里也有一张床，他就睡在了那里。
半夜，体育老师突然酒醒了，猛然坐起，正好看见了正对着床的穿衣镜中的狼狈的自己。
据说这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在那一瞬间里，他感觉镜中那个模糊的人在对着自己咧嘴笑。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进贼了，还骂了几声，骂完后才彻底清醒过来，知道怕了。
不过，后来他又看了两眼那面镜子以后就安下心来。
因为这镜子是这学校当初转为公办学校时，被原先所属的集团送过来的东西。那上面以红字写着某某某单位赠这样的字，还写了几句警世格言。
这些正气凛然的红字，让这个体育老师在夜里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温暖和踏实。
*
早饭过后，陆陆续续地有导演到这别墅里来，领人。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差，今天陆书北又是足足等了一天。
到了傍晚时分，墙上多了两位“大使”，别墅的客厅剩下了陆书北，江颜，遗像组的那两个人，以及另外四个尸体组的人，一个忌讳组的人
那四个尸体组的人昨天去的是别的导演那里，他们还不知道黄毛那里有多危险，闲闲地坐着。
陆书北则是和江颜对视了一下，苦笑。
看来他们今天是又得去那里了。
不过，半小时后，当黄毛又出现在别墅里，做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表情，说着一样的话时，他只要走了江颜和尸体组的另外四个人。
这次，没有陆书北。
陆书北一时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还和江颜确认了一下。
另一边，江颜的笑容变得愈发苦涩，他说他要和这些人提前说一下，千万别再去撕春联了。
陆书北点点头：“嗯，还有，你要记得多和那个寸头小哥聊聊。”
一来，那个寸头小哥算是昨晚救了他们一次，和这个人聊聊，也许会找到活命的方法。
二来……陆书北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个寸头小哥很有些不太对劲，身上像是藏着什么事。
他今天是没有机会去了，只能看江颜能不能问出什么。
江颜经过了昨晚的事之后，虽然还是一副厌世悲观的样子，但态度已经有所转变，在听了陆书北的话以后，他还积极地问陆书北道：“我该怎么接近那个寸头小哥？”
“嗯，”陆书北打量着他，“你只要展现出你那铁汉柔情的一面，就能吸引到他了。”
……
临别前，在江颜频频的回首中，陆书北朝他用力地挥手道：
“我的意思是，你少吃点道具！”
现在，客厅里只剩下陆书北和忌讳组的那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了。
遗像组的两人觉得今天大概和昨天一样，早就回到了房间里。
陆书北正想和那个忌讳组的人聊聊，这时，今天的最后一位导演出现在了别墅门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伸进这客厅白色的地板上。
他一进来便仰头看着二楼，说：
“今天我们要来拍一场有关灵堂的戏。”
请拍了遗像的人出来吧。”
片刻后，二号大门开了。
那个男生胳膊下夹着一张照片走了出来，阴沉着脸。
终究，还是轮到了他。
*
黑色的小车。穿着黑色西服的人。以及，戴着黑色墨镜的司机。
——这是今天在路上陆书北所看到的车上的景象。
他和忌讳组的阿卓，以及那个长着桃花眼的叫小陶的男生这次坐在一辆车上。那在前面副驾驶位子上坐着的导演一路上都在和他们闲聊，有些兴奋地谈着他的设想。
这是个年轻的新锐导演，他说今天他要拍一场黑道大戏，无间道那种的，同时又要让演员自由发挥……这叫什么来着，叫实验。
导演还说，你们几个今天不能把自己当做群演看，你们今天是有重要戏份的，要热情一点，想起来那个名为演员的梦想。
除了这些之外，导演还吧啦吧啦地讲了不少，听得这三个人逐渐麻木。
他们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起，轮流着去抱小陶的那张挂着黑色绸花的黑白照片，陆书北还偶尔拍下小陶的肩膀，让他振作一点。
看上去不像是要为了演员的梦想而奋斗，随时出道，更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嚎起来，随时出殡。

第46章 花红包（7）
天黑时分，他们抵达了片场。
导演对今晚的戏很重视，一下车就催他们去换衣服，化妆。
小陶倒是不用去，他只要在片场看着就行了。导演让他去交照片，然后就将陆书北他们赶去了更衣室。
因为是参加葬礼，所以穿着黑西装就好。陆书北先进了那小小的屋里，对着挂着的一排西服有些犯难：
该穿哪个？
他旁边的阿卓则是丝毫没有犹豫。这人径直走上前去，拨着这一套套西装，数着什么，取走了从左边数起的第七套，面无表情地将它取了下来。
在陆书北探究的目光中，他将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兜里，轻声说道：
“是系统给我指定的衣服。古着，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说着，他从这兜里掏出了一张单子，抖了抖，面色变得雪白：
“就是别人穿过的衣服。你看——”
陆书北看清了那单子上的触目惊心的内容。
沾着血迹的死亡证明。
死者穿过的衣服。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样，那死者的名字，和今天的戏里那死去的黑老大的名字是一样的。
陆书北看见阿卓颤抖着脱下自己的衣服，准备穿上这件西装外套，那表情，惨烈到让旁人看了想要同情地落泪。
在手抖着失败了好几次以后，阿卓终于将那一套西服穿好了，木然地站着。
而陆书北这时候也想到了什么，走出去，要了一张笔和纸回来，开始趴在桌上写字。
写好后，他走向阿卓，将这张纸塞进他的兜里：“关键时候，看我眼色，拿出来念一念。”
陆书北又说：“这样做，会让你的心里温暖一点，没那么害怕。”
*
今天，陆书北终于知道了专业的拍摄是怎样的。
不过他的戏份很少，在那灵堂前，刚跪下的他突然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歪倒在地。
阴天。暴雨。亮着白烛的灵堂，三个穿着黑色西装，剑拔弩张的男人，以及一个无辜的倒地的陆书北。
不远处，小陶端坐在凳子上，他看了看那被供着的自己的遗像，又看向这几个为了他而争执不休的男人，瞳孔地震。
另一个演员跑过来查看陆书北的伤势，同时愤怒地看向那个握着刀的，刀尖还在淌血的男人：“小乐，你疯了是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被称作小乐的人便丢了刀子，看着那张遗像，一边大笑一边有些癫狂地看着在场的人：“我怀疑很久了，老大的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你——”他又摸出一把刀来，指着这个人，然后指向一旁站着的阿卓，“还有你！会是你们谁害死了老大？”
阿卓猛然被刀指着，下意识地后退，直接撞倒了桌子。
到目前为止，演员们都是依据导演的意思自由发挥的。
这就是导演想要的！黑道，爱恨情仇的纠葛！
那导演兴奋不已，拍着自己的大腿，拍着拍着不小心拍到了旁边的小陶的大腿，抱歉地一笑。
这边的戏则还在继续。
那扶着陆书北的男人想去夺小乐的刀，偏偏那人双眼通红，已是接近于失去理智，他站起来以后只能蹲回去，试图安抚对方：
“小乐，你冷静一点……”
而小乐问他道，为什么要冷静。
小乐拍着自己的胸：“当年我被我那个赌鬼老爸卖掉的时候，是老大救下我的，他的事情，我得搞清楚。”
说罢，他想起了什么：“我查过，就在上个月，老大的卡里莫名其妙地少了二十万。”
啧。
话说这老大混得还是不行啊，卡里才被转走二十万。该不会卡里总共不超过一百万吧？
这个演员在这里算是发挥失误了，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数字。
而这时，轮到阿卓表演了，他总不能就这么干站着。
——虽然以阿卓那僵硬的姿势来看，他似乎更情愿这么干站着。
躺在地上的陆书北做出一副急促地喘气的样子，拼命喊出一句话来：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多久？”
声嘶力竭，满含感情。
这一听就是有着难以启齿的，复杂的故事。
场外坐着的小陶都被震撼到了，一不小心拍了两下导演的大腿。
他没和导演道歉，因为下一刻导演也被震撼到拍了他两下，他们算是扯平。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是陆书北和阿卓约好的。
阿卓得到了暗示，开始翻自己西装外套的衣兜。
他先翻了翻左边衣兜，拿出一张死亡证明，磕磕绊绊地念了一遍，然后说：
“老大他，真的是死于肺癌！我就说不能抽太多烟的！”
接着，就在别的演员想着该怎么接戏的时候，他翻了翻右边的衣兜，拿出了陆书北交给他的那张纸，看了几眼，动了点感情，说道：
“这是我准备烧给老大的感谢信。我昨天就想好了，要在今天，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烧了这个。
你们都不知道吧，虽然我表面上是咱们帮派里的小弟，其实我是个被老大资助了很久的贫困生。老大一直鼓励我，让我不要混社会了，好好念书。”
这下，提着刀的小乐不动了。
帮着陆书北按伤口的人也不动了，那血淌了一地。
阿卓则找到了一点演戏的感觉，甚至，他的眼里有泪水了：
“那笔钱是病床上的老大让我转走的，他说他早就想金盆洗手，做个好人。在他临死前，他想为山区的贫困儿童捐一笔钱。”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小陶在瞳孔地震的话，那么现在，所有人都在瞳孔地震了。
除了陆书北和阿卓。
陆书北缓缓闭上眼睛，镜头及时地给了他一个特写。
而阿卓热切地看向那俩人：“你们不能辜负老大的遗愿啊！”
哐啷。小乐的刀掉了，他动动嘴然后又闭上，半晌过后，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老大，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要向你学习，做一个有正能量的人……”
*
另一边，挂了个名的编剧忍不住问导演道：
“咱这次拍的是电影，不是晚会小品吧？”

第47章 花红包（8）
戏演到这里，不用导演喊卡，在场的演员们都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唯一安详着的只有陆书北。他静静地躺在那儿，闭着眼睛，不久后在黑暗中听到了导演带着颤音的一声“卡”。
至此，今夜的戏算是拍完了。
按理来说是该重拍一场的。之前那导演在车上说过，他要将一场戏多拍几次，让演员们每次都自由发挥，探索出更多的可能性。
但是现在，剧组里的一些工作人员都在说，这位年轻的新锐导演在今晚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他看到在他所探索的路的尽头，散发着节日晚会里的光芒。
听上去是有些让人同情，不过当初在车上的时候陆书北就想告诉他了，他要是一直这么瞎拍下去，放飞自我，那是过不了审的。
还是今晚的这场戏存活的概率能更大一些。
*
起身，卸妆。陆书北坐在凳子上，拿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这时，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的阿卓走过来，和他道谢。
阿卓说自从穿上了那件死人穿过的衣服，他浑身发冷，在片场里一直哆哆嗦嗦的，还好有陆书北给他的那封信。
这正能量的确能温暖人心，而陆书北那时之所以这么干，其实为的是岔开这人的注意力，让他好受一些而已。
当那场尴尬而温暖的戏份结束后，最终，阿卓还是得面对那件不吉利的衣服带给他的后果。
比如依旧浑身发冷，比如开始有点喘不上气。
陆书北见他此刻难受，又给他递了一瓶水。这时，小陶走了过来，招呼他们道：“去领工资吧。”
说罢，小陶又补充道：“导演特意吩咐了，要给咱们三个包红包。”
这让陆书北感到有些意外。
话说这个导演虽然没黄毛那么固执，但也是很年轻，而且一口一个新潮思想，陆书北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么主动地给红包。
后来，当小陶走过来，和他们说起这导演的操作以后，陆书北更加惊讶。
据小陶所说，他去交照片的时候，有工作人员按着导演的意思，特意用东西盖住了照片上他眼角的泪痣，还告诉他，用活人的照片做遗像很不吉利，要专门处理一下才行。
不仅如此，导演在吩咐给他们红包的时候，还具体地说出了理由，反复提醒工作人员：
小陶是拍了遗像。
阿卓是穿了有着一张死亡单的衣服，犯了忌讳。
至于陆书北，他演了尸体，又有特写镜头，必须给红包。
……是很细致和讲究，比昨天的黄毛好多了可这反而让陆书北有些不安起来。
有时候，太过在意什么，那就是有点猫腻。
另一边，阿卓也是有些疑惑，他昨天进的组的导演也发了红包，但没这么夸张。
“诶，不管怎样，先去领红包吧。”阿卓站了起来。
小陶抱着双臂站在那儿，也点了点头：“嗯，这会儿应该晚上十点多了吧？我们还得赶午夜前把红包花完呢。”
正如小陶所说，外面已是沉沉夜色。他们不敢耽搁，去领了工资，又在工作人员那里一人领了一个大红包。
那给他们递红包的是个大姐，爱说爱笑。在递东西的时候，她还热情地告诉陆书北他们，要快点把钱花完：
“快点去买东西。不然，是要出事情的。”
这句话说的，言之凿凿，好像真的出过事情一样。
陆书北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问她道：“那，以前有人因为这个……发生了什么吗？”
结果，被陆书北这么一问以后，先前还很热心的大姐笑了一下，岔开话题。
啧，果然是有问题。
陆书北转过头去，只见小陶也正望着这大姐，若有所思。
可惜的是，大姐是不肯再透露一丝一毫了。对此，陆书北倒是没太在意，按他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世界里的npc们一般不会那么轻易地竹筒倒豆子地把事情讲完。
能一口气说完剧情的npc只存在于那些单机游戏里，并且这些npc说的话还往往会被急着跑任务的玩家跳过。
——陆书北就曾干过这种事。
*
深夜，十点四十分。
这儿其实不算太偏僻，不过当陆书北他们从片场里走出来，听到的是附近陆续有车子启动离开的声响，看到的是路灯投在这夜里的微弱的光。
他们再朝前走了一点，每个人都是打了一个寒颤。
好冷。
小陶觉得自己的眼睛痒，揉了一下。
阿卓也觉得眼睛痒，揉了揉。
没有揉眼睛的只有陆书北，可他也并不舒服，总觉得自己身后阴风阵阵，似乎有人在他背后看着他。
不能再等了，要把红包里的钱花掉。
而在马路对面，他们所能看到的卖东西的地方是一个跛脚男人支起的小摊，那红色的招牌上写着“烤面筋”三个字，让人感觉非常亲切。
远远的，那摊子上被烤着的面筋似乎已在逗引他们的红包。
阿卓最为急切，他第一个迈步出去，恨不得立刻跑到对面。
不过，他还没跑出去多远，很快被眼疾手快的小陶给拉了回来。小陶一边拉着他还一边喊：“车！”
诶？车？
阿卓愣愣地回头，果然看见有一辆黑色的车正刚从这路上呼啸而过。
好危险。
他们惊魂未定地站着，而这时，隔着马路，他们看到那个跛脚男人关了火，骑在三轮车上，走了。
这寄托着他们的希望的小摊子就这么走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小陶扭过头，看见路的最前方似乎有一家店，领着同伴们向那里走去。
陆书北跟在最后面，他一边走，一边有些困惑地想，起初阿卓跑到路上的时候，他怎么没看见什么车呢？
还是小陶说了以后他才发现的。
想着想着，陆书北发现自己已离前面两人有些距离了，连忙追上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一辆小车已在路边停了很久，车里的司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骂了一句邪门。
刚才这司机看见有一个年轻人打算过马路。
明明这会儿路上没有来往的车辆，那年轻人的同伴却把他一把拉了回去，他们三个还瞅着这条马路，慌慌张张，像是真看见了一辆车似的。
——这几个年轻人是刚从精神病院里出来还是中了邪？
不管结论如何，这司机现在是不敢走这条路了。
*
小陶的判断没有错，再往前多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排待拆的店铺。
目前开门的只有两家，一家是打印店，一家是超市，他们的招牌在这夜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他们离打印店最近，就先进了那里。
这家店面积不大，一进去，左手边是一面镜子，右手边是柜台。电脑被搁在靠墙的地方，打印机则被放在了里屋。
这会儿店主正背对着他们扒拉着方便面。听到有人进来以后，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大约是没想到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来。
“老板，”陆书北捏着自己口袋里的红包，“我们要打印东西，一百五十张。”
进来的时候陆书北看过价目表了，打印一张是一块钱，印上一百五十张就能花掉他们三人的红包。
至于打印什么，阿卓和小陶随意地发了个文档给老板，让他多打印几份。
那老板看了看他们，可能是在想大晚上的怎么有人会要这么多东西，不过只要能赚钱，他懒得问那么多，按了打印键以后他就掀开那垂着的半截黑色门帘，到里屋去，守在打印机旁。
接下来，陆书北他们只要等着就可以了。那电视里的教学视频告诉过他们，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后，这才算完事。
现在，一切都在如他们所愿地进行着。
诶，等等，就，这么顺利？
陆书北看向阿卓。阿卓昨天是进过组，花过红包的，想来他会知道点什么。
但是，阿卓摇了摇头，说昨天他拿到红包以后就昏了过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对此，小陶有些不甘心，多问了几句。渐渐地，他们三个人算是聊起来了，在他们聊天的声音里，夹杂着打印机的运作的声响。
一百五十份，其实打印起来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吧？
急着花完红包的阿卓这次又是急切起来，不住地向里屋张望，想看出什么。
结果当小陶也跟着转过了脸，跟着一起看的时候，小陶的脸白了。
从那半截门帘的下面望去，他们看到地上堆了很多的纸，这纸已经埋过了那男人的脚背。
打印店的老板会这样乱扔东西？
小陶连忙又拉一下陆书北的衣服，让他也跟着看看。
于是陆书北也转过脸来。
片刻后，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们看到老板垂着双手，突然弯下了腰。
是将头探到了脚边的那种弯曲程度。
眼看着那老板的头要缓缓转过来以后，小陶领着剩下两个人，带着他们的红包，可以说是夺门而出。
……
几分钟后，那老板从里屋出来，有些郁闷。
他不过是在里面捡了个东西罢了，这一转眼的功夫，这些人怎么跑了？
诶现在的年轻人啊，大晚上的，是中邪了？
*
深夜。冷清的超市。
小玲坐在收银台后面，有些无聊地玩着手机。
也不知是为何，鬼使神差的，当有新的客人推开门进来以后，她瞄了眼手边的电脑屏幕上的监控。
然后她有些坐不住了，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水杯。
她看见那前面两个进来的男人的肩膀都是一高一低的，走起路来歪歪斜斜，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后面那个穿着浅蓝色外套的人姑且算是正常，但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里，监控黑了一下。
再抬头找找他们以后，小玲的心里更慌了。
这三个人正聚在西边的货架前。诡异的是，那货架上向来空着的顶层这时竟然放着一排酱油。
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不知不觉间，小玲站了起来，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然后她仰起头，看到货架上的酱油壶忽然剧烈抖动起来，自己坠落下去，正是要砸在他们三人的脑袋上！
*
就在刚才，陆书北他们原本是想着在收银台那儿买点东西的，可进了这超市以后，他们短暂地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大家已呆在了货架边。
这还不算什么，最惊悚的是，他们一转头就看见收银员女孩正手里握着一个碎了的玻璃的瓶子，对着他们笑。
鬼，这个收银员也是鬼！
阿卓和小陶嗷嗷地叫着，退后。
可是这次，陆书北没跟着一起跑。
因为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里，陆书北看到的和他们看到的有点不一样。
他看到的是有一个女孩子接住了掉下来的一壶酱油，并将它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们。
那画面只持续了一会儿罢了，转瞬即逝，但这画面却引起了陆书北的注意。
……就在不久之前，在打印店里，起先陆书北望着里屋，看到的一切也是正常的。
那么，是他看错了还是怎样？
另一边，小陶和阿卓在喊着陆书北，让他快点逃，离开那个女孩，而陆书北站着不动了，思索起来。
仔细想了想这三次事情以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陆书北忽视了女孩那被玻璃渣子扎出了血的手心，平静地看着她，将自己的红包递给她：
“我要买你怀里的酱油。”
也许，说完这句话以后，那鬼就会暴起。
但是没有。
当这句话被说出来，当陆书北交了钱，拿了酱油以后，陆书北所看到的东西变了。
——在他的面前，果然站着一个受了惊吓的，抱着一壶酱油发抖的女生。
与此同时，他低下头去，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手腕上的貔貅出现了一点裂痕。
是，这东西又救了他一次吗？
之前他能短暂地看到正常的景象，是因为这个貔貅？
*
只救了自己是不够的，陆书北还得救剩下两个人。
如今看来，从出片场到现在，一直有东西跟着他们，他们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是假的。
情况稍好的就是陆书北了，因为那个貔貅，厉鬼不敢离他太近。然而，陆书北的貔貅手串已经有了裂痕，看来这东西终究是不能一直保护他，迟早要碎掉。
唉，先将眼下的事解决了吧。
陆书北试图和这两个人解释，说大约他们是被鬼遮住了眼睛，看到的都是假的，可他们死活不信，根本不肯过来。
“不好意思哈，”陆书北用充满歉意的目光看着这女孩，“我的朋友们，今晚好像是中邪了。”
那女孩则重重地点头：“我知道，我在监控里发现了。”
说罢，女孩好心地看着那蹲在地上发抖的两人：“需要我帮忙吗？”
嗯，需要的。
陆书北让她站在原地不要动，接着，陆书北走到小陶身边，将自己买下的东西塞到了他的怀里。
原本陆书北是想直接把自己这壶酱油卖给小陶的，但是不行，当他打算这么干的时候，他的手心在发烫。
所以陆书北只能劝小陶去女孩那里交钱买酱油，并告诉他，那是个抱着酱油壶的很可爱的女孩子，请他好好地发挥一下想象力。
“我不信！”小陶有些倔强，“明明是只鬼。”
无奈之下，陆书北让他站起来，抱着酱油壶想一下女孩子抱着酱油壶的样子，尽量地别去想厉鬼的模样。
“你就相信我一次。”陆书北对他说道。
为了给予小陶安全感，陆书北还贴心地陪在他的身侧，贡献出自己的胳膊，让他一手挽着自己，一手抱着酱油壶，两人缓步地走向前面的女孩。
而在对面，女孩看着这俩人走来的姿势与架势，隐隐约约地，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
四分钟后，恢复了正常的小陶开始去劝阿卓，并且做了和陆书北一样的事。
这次，陆书北站在女孩这儿等着那俩人过来，看着看着，他也发现了异样的地方，和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面，阿卓挽着小陶的胳膊，怀里抱着酱油，缓步走来。
一路上他时不时地用力抓小陶的手臂，且低垂着头，躲着女孩的目光，乍一看，竟是有几分忧伤。
在快要走近女孩的时候，阿卓还揉了一下眼睛，可以说是泫然欲泣。
诶。
这简直就是婚礼现场啊。
陆书北走上前去，帮着安抚阿卓。
陆书北说：
“能抱着酱油，带着红包嫁给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是喜事呀。”

第48章 花红包（9）
不管怎样，阿卓被半哄半拽着，总算是来到了这女孩的面前，颤巍巍地递去了红包，并且眼神瞬间清明起来，惊讶且惊喜地道：
“真的不是鬼啊！”
这时那女孩子望着陆书北，说道：“你知道吗？我今年二十四岁了，我还是单身。”
陆书北：“嗯？”
女孩便继续说道：“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某一天晚上，会有两个男人抱着酱油壶嫁给我。”
这确实有些遗憾，按理来说，迎面走来的男人手里抱着的应该是一束玫瑰花。对此，陆书北温柔地和女孩子解释道：
“你看，这就是婚姻的本质，男人带着柴米油盐酱醋茶来找你，并且给你红包，上交工资。
如今世风日下，像他们这样实诚的男人已然不多了。”
当陆书北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清楚地看到了女孩哽咽了一下。
也许，是被感动了吧。
与此同时，在超市外面，传来车子的喇叭的声响。
这是在告诉陆书北他们，可以走了。
*
来时他们抱着一张遗像，回去的时候，他们三人一人抱着一壶酱油。没有人敢将这东西扔掉，因为这是他们花完了钱的证明。
一路上三人和来时一样沉默，不过最终小陶有些忍不住了，说我们算是捱过了今晚，应该开心一些。
“还有，”小陶抱紧了一下那酱油壶，“今晚我们同生共死，也算是有了很深的交情了。”
关于这个，阿卓还有些懵，呆坐在左边没吭气，而陆书北就不一样了，他感慨着表示赞同，还说：
“是啊，我在婚宴的红地毯上送走了你，后来你又在这红地毯上送走了他……”
这时候，阿卓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简短地说了两个字：“闭嘴。”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再没有人说话。
和昨天一样的，午夜时分，玩家们陆续回来。大家开了客厅里的灯，先坐在那儿休息。
每个人都是筋疲力尽，狼狈不堪，而且有一个组还丢了一个人，说是他们去买东西的时候，那个人一直将钱花不出去，然后就失踪了。
“可能是回不来了，”那组的一个玩家望向客厅的那面墙，“再过一会儿，我们也许就能在这上面看见他的游戏海报。”
他说的没错，十来分钟后，墙上果真出现了一张新的游戏海报，而这个时候，陆书北向大厅门口看去，望见了江颜的身影。
江颜回来了。
他也正有话要和陆书北说，一进来就穿过客厅里闲站着的人群，直接走到了陆书北的面前：“那个寸头小哥以前在一个剧组里待过。”
这个陆书北是知道的，有意思的是，江颜接下来继续说道，片场里的那些工作人员都对那个寸头待过的剧组讳莫如深。
还有人私下里议论说，也就是黄毛这种人不信邪，敢继续用那个寸头小哥。
依据鬼故事里的规律，看来，寸头以前待过的剧组应该是死过人。
陆书北见江颜的脸色有些难看，知道他今天应该也是受到了不少的惊吓，安慰着他，让他先坐下喝口水。
而在给江颜倒水的时候，陆书北无意中听见了不远处的玩家的闲谈：
“怎么会有剧组这么惨。”
“死了这么多人，一个接一个……”
于是陆书北搁下杯子，循着声音去找那两个闲聊的姑娘。
当他找到了那两个人，并且和她们打了招呼以后，他一眼便看见了姑娘们手里拿着的一张报纸。
其中一个姑娘看出了陆书北对这份报纸的兴趣，说道：
“这是我们在报刊亭买的。”
今晚她们也是被鬼遮住了眼，每次买东西都很不顺利。最终，这个姑娘找到了一家快要倒闭的报刊亭，买下了这里积压的所有报纸——据说是足足有一大沓。
原本玩家们花了钱以后都是不会再去管那些东西的，觉得有些晦气。但是这次，在回来的路上，她和另外一个姑娘随手抽出了几张报纸，读起来。
听到这里，陆书北看着她们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
在回来的路上，许多玩家都是在不断地回想不久之前看到的可怖场景，沉溺其中，能保持镇定就已是不错。
而她们还能细心且胆大地去读报纸，并且找到了很关键的一份。
那是十年前11月4日的一份报纸，有一则新闻占据了一小块儿角落，乍看不起眼，但那标题却让人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那标题是：《灯光师黄某昨日傍晚于家中意外身亡，截止目前，J剧组已有七人离世。》
她们继续读下去，但是，文章的内容极短，且一看就是三流小报的作风，着重写了黄某诡异的死状，博人眼球，至于别的，它没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的，对这两个姑娘来说，她们只是找到了一个有些离奇的新闻，可是当陆书北将这新闻与江颜说的话拼在一起后，他知道了，那个总是死人的J剧组大概就是寸头小哥待过的剧组。
想到这里，陆书北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去问这些玩家们，问他们有没有在今天的拍摄里听说过有关剧组的鬼故事。
结果问了一圈之后，真的让他问出来了东西。
有三个玩家今天去的拍摄地是个老房子，而且到了下午，居然还有网红来打卡拍照。在工作人员驱赶他们的时候，这几个玩家听见了网红们的聊天。
他们说十年前，《家族遗产》的剧组曾在这里取景，结果很快的，这里一度成为了灵异探险博主的打卡圣地，他们今天就是来再度探访这老房子，搞文艺复兴。
玩家们听不懂文艺复兴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他们听懂前面的话了，这里，绝对曾经闹过鬼。
事实上，在陆书北去和玩家们打探消息的时候，大家也在互相交流着今天的信息，不久后，客厅里的大家静了下来。
今天，共有三组玩家得到了有关《家族遗产》剧组的信息。
一组是拿到了报纸，一组是去了那个剧组曾经的拍摄场地，另外还有一组玩家碰到了这个剧组曾用过的道具。
“诶，”有人看着陆书北他们三个，“你们呢，你们打听到什么了，为什么你们回来的时候只带了……”
那玩家欲言又止。
他们三个只带回来了三壶酱油。
看上去很像是刚从老家探亲回来，带了一些土特产。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不久后小陶“咦”了一声，说咱们被坑了，这三壶酱油的生产日期是十年前的，早就过期了。
哦，那没什么。
陆书北回到了小陶的身边，坐下，劝他不要对那个超市有意见。
那时他们抱着酱油嫁给那个女孩子，为此，女孩还有些不满。
如今看来，这哪里抱着的是酱油啊，这抱着的是一壶酒，一壶在男孩小时候被生产出来，被深深埋在酒窖里的酱油酒。
等到男孩出嫁那天，他的父亲就将它挖出来，当作嫁妆陪送过去。
这叫什么，这叫男儿红。它过期了，这就很正常。
瞎想归瞎想，陆书北最终还是没把这套逻辑自洽的理论讲出来。他拿过酱油壶，看了眼生产日期，接着便问那两个姑娘，问她们有没有2012年10月17日的报纸。
那两个姑娘便连忙去找，别的玩家也跟着一起在客厅的某处翻起那些报纸。
果然是有的。
在2012年10月17日，这个剧组还没有出事，还在正常拍摄，和它有关的新闻只有一个，而且还是一个负面新闻。
据说《家族遗产》剧组擅自从社交平台上下载了一个网友的爷爷的照片，将它做成了遗像，挂在了剧中屋里的墙上。
那个网友气得半死，自己的爷爷身体康健，耳聪目明，活得还好好的，居然就这么被这个剧组给诅咒了，她说，她一定要将这个剧组告上法院。
诶，看来这个剧组是真的没干什么人该干的事情。
玩家们对着这新闻捂住了脸，说像这样的剧组，那是迟早要出事的。
而这时候，别墅里的铃声响了，在催他们回去休息。
今天晚上，在回到宿舍之前，玩家们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毕竟经过了今晚的讨论之后，至少，他们已有了线索，知道该去挖掘什么事情。
只要搞清楚了那个剧组干过的恶事，了结因果，那么，他们就能完成任务了吧！
*
深夜，走廊里很是安静。
今晚带队的老师没有讲话，测评老师也没有来。不过，又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陆书北依稀看见似乎有人将脸贴在了门上的那小小的窗口上。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光洁平整的脸。
这一次，陆书北没有任由自己继续睡着，而是强忍着睡意，努力地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而这样做的后果是，陆书北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脸使劲地贴在玻璃窗上，脸颊的肉被挤得变了形的样子。
虽说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可陆书北感觉得到，它在窥探。
在向屋里使劲地窥探。
而且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不久后它就离开了，去下一间宿舍。
这时候，陆书北的困意更盛，他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多想。
临睡之前，他想的最后一个问题是：
这个“人”，它和床板下那张还珠格格的贴画有没有关系？
话说它至少得是《还珠格格》的粉丝吧，看它这突然出现在小黑屋的窗口的样子，简直是有容嬷嬷的真传。
……
第二天一早，陆书北起床以后，留意了一下，看见门上的窗户那儿还留有几道印子。这些印子在提醒他，昨晚他没有做梦，看到的都是真的。
再看看别的宿舍，大都也有这种东西。
陆书北走下楼去，先去吃饭。不久后，小陶也醒了，顶着黑眼圈和同组的女生一起下来，还和陆书北打了一个招呼。
陆书北这时正在想，他昨晚见到的那东西，应该就是遗像组的走廊上挂着的那张脸。
这两天以来，他们三组玩家还没有互相串过门，看来以后得多走动一下，整合大家的线索。
陆书北想得出神起来，而小陶则是叫了他几声，说道：“我们俩可能离死不远了。”
小陶说的“我们俩”，指的是他和那个女生，
昨晚，他们夜里站在走廊上，看见又有两张相框里的脸被补上了他们的五官。
这倒没什么，前天晚上他们就见识过了，然而，那女生指着这两张照片，有些疑惑地道：“为什么……我们的脸有些不太一样了？”
小陶也发现了，昨晚他们的相片上的五官像是被做了细微的改动，乍看上去是他们自己，但是仔细看去，却更像是另一个人。
也许到了最后，他们的脸就彻底变了。
“还没到第七天，”陆书北给小陶他们递去包子，“我们还有办法的。”
说话间，忌讳组的人也下了楼，他们那边昨晚倒是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派祥和。
大家吃起了早饭，并且开始继续谈论昨晚得到的线索，还约定好了，说谁要是被黄毛领走了，一定要从寸头小哥那里多打听一点消息。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更亮了。今天的第一位导演推开了门，来挑选他的演员。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今天，陆书北没有等太久。在下午一点左右的时候，有一个蓄着白色络腮胡的年长的导演到了别墅里，领走了他，江颜，以及忌讳组的阿卓。
和昨天的那个导演相比，这位导演一看就是德高望重的那种大导演。在现实生活中，这种导演哪里会亲自来选什么群众演员。
但是这里是梦魇世界，他不仅来亲自接这些人，还在路上简单地夸了几句他们的表演天赋。
大约一小时后，导演说：“到了。”
今天是在一条封闭的路上拍摄。这个导演拍摄的是悬疑推理电影，今天，他要拍的是一场其实是人为的“意外车祸”。
到了片场后，陆书北和江颜先被领去化了妆。化妆师在他们的脸上倒腾了很久，到了最后，陆书北和江颜都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他们自己都不想多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而化妆师倒是很满意，催他们快去拍戏。
今天的这场戏，算是简单。
陆书北和江颜扮演的是被无辜带累的死了的乘客，阿卓扮演的是举着手机在车祸现场直播的博主，期间他还会拍到陆书北他们的尸体——这是不尊重死者，真的是件很犯忌讳的事。
这一次，导演没有给他们自由发挥的机会，从开机到结束，短短的几分钟后，这场戏顺利结束。
陆书北先坐了起来，去拉旁边被“压断了腿”的江颜，着实是费了不少力气，而且，这逼真的车祸现场真的是看得他差点一阵反胃吐出来。
“要不，你先帮我去拿红包吧，”江颜艰难地开口道，“你那张脸在我眼前晃啊晃，我也有些怕，真的……”
其实这时阿卓已经去要红包了，而且他空着手回来了，一边帮着陆书北拉江颜从车轮子底下出来，一边说道：“好像还有一场戏要拍……”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不久，一个工作人员来找陆书北和江颜，微笑道：
“今天导演临时加戏，出现了一个新的角色，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兴趣尝试一下。”
对于演员来说，能多演一个角色当然是好的，但是，当他们听了这场戏的内容以后，没有人立即应承。
这场戏演的是无辜受害者的弟弟做的一场梦。梦中他看到自己的哥哥脖子上被套着锁链，在哥哥的身侧，还站着催他快走的黑白无常。
哥哥不甘心地看着他，说你一定要记住，要为我报仇。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有些邪门的噩梦。
说是加了这场戏以后，能增加一点悬疑惊悚感。
然而谁会想演那个被索魂的哥哥？搞不好演了以后，今晚就会真的有黑白无常找上门来。
阿卓是忌讳组的，原本他以为这是他的活儿，但是那个女人摇了摇头，说你已经在镜头前露过脸了，不能演这个，他们俩则不一样，他俩在车祸里被化妆化成了那样，完全没有观众能认得出来。
为了提高陆书北和江颜的积极性，她还特意强调这是导演欣赏他们才给的机会，而且在他们之中只能选择一个人，让他们好好考虑。
“可是，”江颜看着她，“拍这种戏份，有点那什么吧？”
女人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继续微笑道：“诶，你们放心，我们也是有讲究的，到时候肯定会做些处理。等这场戏结束了，还会包一个大红包，别担心。”
说罢，她被人叫走，去忙活别的事情了。
这时，江颜扒着陆书北的胳膊站了起来，不安地看了陆书北一眼：“我总觉得，这个角色，不该演。”
*
剧组给了他们一点考虑时间。
不久后陆书北被叫到化妆室里卸妆，屋里只有他和那个化妆师，以及两个工作人员，他们围着他，说大清早就亡了，何必天天忌讳这个忌讳那个，活得那么封建。
又说拍鬼片的演员那么多，都没见几个出事的，要是你真担心，我们也可以帮你找找道士。
陆书北被吵得脑袋嗡嗡地响，努力地从他们的包围圈里走出来，说要去一趟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陆书北洗了把脸，短暂地获得了一点宁静。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要是忌讳这个忌讳那个，那也不用拍鬼片了。
但是，那是在演员自愿拍摄的前提下，陆书北和江颜可是根本不想演什么冤死的厉鬼。
哗啦——陆书北撩起一捧凉水，又在脸上浇了一把，然后他离开卫生间，回到了走廊上。
在走到了那间化妆间的门前的时候，陆书北顿住了脚步。
因为隔着那扇门，他听见屋里传来了一阵议论声：
“你说他事情怎么那么多啊……”
“诶，导演也是，这个群演不听话，那就另换一个嘛。”
“嘘，你知道什么，之前那个剧组，知道吧，拍过这场戏，后来就出事了。谁愿意演这个。”
“什么，是，是要拍一模一样的吗？导演疯了？”
“为了炒作呗，他都票房扑街好几年了。”
嗯？
陆书北站住不动了。
合着今天的这场戏不是临时加拍，而是预谋已久，瞄准了他和江颜，想让他们做冤大头。
与此同时，隐隐约约的，陆书北听到左侧的房间里也有声音，不过等他走近了一点，站到门前时，他这才听清了。
也是几个人在议论。
他们说：
“查过资料了吧？”
“嗯，家境贫寒，还有着演艺梦想，这一看就很好忽悠。”
“昨天他还找我来着，吞吞吐吐的，问我有没有处理一下，又问我有没有贴红纸，我一天天的累的要死，谁有功夫帮他顾及什么忌讳。”
听到这些以后，陆书北皱起眉头。
这，好像不是说他的吧？
而且这些声音的音质不是很好，还掺杂着杂音，就像是留声机里的声音一样。
陆书北还想听下去，但是，在另一个化妆间里，议论声还在继续着。
他想听这边的，就得站在这里的门前。
想听那边的，就得站在那边的门前。
就很麻烦，得来回地跑。而且在偷听其中一家的时候，还得惦记着旁边那个在说什么，会不会错过重要的信息。
跑了两趟以后，陆书北站在走廊中间，不想跑了。
*
眼下的情况让陆书北无语凝噎。
是这样的：
B站的up主上传音乐视频的时候，提示语是：“双声道版本，建议佩戴耳机享受。”
别的恐怖游戏在发行售卖的时候，在游戏的最开始贴心地提醒道：“为充分享受音效，请佩戴耳机享受。”
而梦魇世界此刻在告诉陆书北：
“为充分享受立体环绕音效，请跑断双腿。”
做一个耳朵两侧都有声音的效果，就这么难吗？

第49章 花红包（10）
不对，系统能这样安排，一定是有它的道理在这里。
陆书北猛然想到了什么。下一刻，他开始去敲别的化妆间的门，想把江颜或者阿卓找出来。
一人负责听一间，这就可以了。
遗憾的是，虽然陆书北随手推了一扇门以后就看到了江颜，但是这时候，江颜正稀里糊涂地坐在椅子上，他那身后的化妆师一面和他闲扯，一面偷偷摸摸地顺手就给他的脸上抹东西。
旁观的陆书北自然是看出了这化妆师的心思，情急之下，他冲过去，把江颜拉起来，还对那个化妆师说：
“还没同意呢，你抹什么。擦掉，洗掉，另外，是你自己弄的，别让我们赔钱。”
可以说是一口气讲出来的。
这是陆书北陪妈妈在理发店里染了几次头发以后，学到的与理发师Tony博弈的技术。
家学渊源。
*
陆书北是救了江颜，但最终，他们却逃不过命运。
导演亲自来找他们，并且手背上也出现了那时黄毛身上出现过的红线。
也就是说，是这个世界强行分给了他们任务，让他们必须完成这一场戏。
其实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演这个最多是晦气，可能不会有什么事情。然而，这是真的有鬼的世界，演这种戏份，八成会出事。
那么，该让谁去？
陆书北没有多想，拉着江颜在角落里猜拳，很快他们就推出了人选。
是输了的陆书北来演。
在陆书北离开前，江颜拽住了他，说：“我们这样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嗯？”陆书北回头看他，“那要怎样？撕打起来，还是哭着互相抢角色？”
面对着江颜那忧心忡忡的样子，陆书北甚至还笑了笑：“输了就是输了，我认。”
说罢，陆书北头也不回地走向那幽长走廊。
坐下，化妆，任由别人摆弄，任由别人将自己的脸打扮成厉鬼模样。陆书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深沉。
他想，如果那个算命先生说的是真的，那么按理来说，二十岁的他早都该是这种样子了。
但是他不会让这件事成真。
有时他会问一问自己，为什么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崩溃。
后来他从自己的心里得到了答案。
因为他恨，他不甘心，他讨厌父母因着那种荒谬的理由将他抛弃。
所以他会强撑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好好地活下去。
等化妆结束了以后，陆书北站起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紧握着的右手已经手心掐住了红印。
另外，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那结疤后留下的数字这会儿在隐隐作痛。
陆书北深深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叹口气：“开始吧。”
“好。”工作人员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十来分钟后，陆书北站在了一间挂着绿色幕布的屋子里。
没过多久，“黑白无常”也来了，他们都戴着高高的帽子，一个上面写着一见有喜，另一个上面写着你也来了。
当拍摄开始以后，他们就将手里拿着的锁链举起来，往陆书北的脖子上套。
那是道具铁链，不沉，但在套上去的那一刻里，陆书北却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像是被戴了真正的铁链一样，沉重到压得他的颈窝很是疼痛。
另一边，那“黑白无常”并不知陆书北如此难受，他们也只是被忽悠着来演戏的无辜群演罢了，木然地拽着铁链的另一头。
“弟弟。”陆书北想尽快结束拍摄，念出了台词。
而就在他刚念出这台词之后，他看见自己左手手腕上的貔貅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似的，裂开，坠在地上。
陆书北：……？今天这场戏这么厉害的吗？
还有，这是不是意味着，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护着他了？
陆书北咬了一下嘴唇，坚持着，要继续讲下去。
可那铁链好沉啊。
真的快要喘不过气了。
陆书北还想念台词，意识却是已经有些模糊。
不过，正是在这个时候，朦胧中陆书北依稀看到，他的脖子边好像……多出了一只手。
一只接近于透明的，仔细看才能看出来的手。
陆书北看到这只手的时候，比他看见这世界里的鬼怪时还要震惊。
这只手，看上去似乎是从他的左侧肩膀中长出来的……
陆书北难得地慌了起来，而那只手此时一把抓住了陆书北脖子上的铁链，用力地一拽——
原本还紧紧地贴着陆书北的喉咙的铁链，这时硬生生地被拽开了一点。
而正是因为这一点被拉开了的距离，忽然之间，陆书北的呼吸顺畅了起来，那种压迫感也消失了大半。
他逮着这个机会，赶快说完了接下来的台词：
“弟弟，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至此，拍摄结束。
导演在确认画面，工作人员们在收拾东西，江颜正在狂奔过来找他的路上。
而陆书北，他一个人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侧肩膀。
那里，曾经长出来一只手。
那里怎么会长出一只手？
*
今天，陆书北拿到了一个特别大的红包，里面竟然有一千块
那给陆书北红包的人嘴上说着“辛苦了”，同时他看着陆书北，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一样。
可能，那一千块是买命钱吧。
陆书北面无表情地接过了红包，去找江颜。
江颜说阿卓已早早地跑出去花红包了，这会儿快到晚上，他们也该快点出去。
说着，江颜向外走去，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发现陆书北还站在原地。
陆书北说：“今天，我们买点不一样的吧。”
从昨天玩家们买到的东西来看，几乎每一样东西上都有和本次副本有关的任务信息。
那么，他们今天能买到的东西应该也和这个有关。
钱，可以买到实体的东西，也可以买到别的玩意儿，比如，活人嘴里的话。
先前陆书北原本是要和江颜一人蹲一扇门偷听的，不幸的是被那导演打断了。
不过无所谓，现在也可以去听，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听。
陆书北很快就找到了之前议论过他的一个化妆师，巧的是这会儿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在，陆书北和江颜进去后顺手就锁了门，站在她面前。
“王姐，”陆书北笑得温和，“这是一千块钱，麻烦你收一下。”
王姐背靠着桌子站着，表面镇定，其实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慌张：“你给我钱做什么？”
陆书北便直接说道：“啊，因为我听到你们的话了，我想知道有关那个剧组的事情呀。”
一听是要问这个，王姐拼命地摇头，说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有意思的是她还说她决不能拿陆书北的红包。
旁边的江颜见王姐死活不肯说，打算跟着一起劝一劝。
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突然，电光火石间，陆书北抓起了桌上刮眉用的刀片，直接抵在了这女人的喉咙上。
这下，别说是这个女人了，就连江颜都傻了。
这是他认识的陆书北吗？
这人居然还会用暴力手段的吗？
陆书北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捏着刀片，将王姐困在了自己的身前，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可怕的气息。
这是江颜第一次在陆书北的眼里看到冷意。
这样温和的，笑起来还有些可爱的男人，原来也能摆出一副最为凶狠的模样。
那边，陆书北则是根本没管江颜那被震撼到了的样子，也没管王姐瞬间红了的要落泪的眼睛，他抓紧了那刀片，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王姐你要是不介意，我杀了你，再把我的红包烧给你，让它成了你的买命钱，也行。”
眼看着陆书北将刀片朝前递了一点，旁边的江颜忍不住了：“阿北！”
而陆书北连看他都没看一下，依旧盯着那个女人的脸：“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有谁害我，我就想让他死。”
其实，陆书北只是要吓唬这个女人。
在这个世界里，玩家是不能随便杀npc的。但这个女人哪里知道这样的规则，这时候被陆书北吓到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只知道一点那个剧组的事！”
可以了，这样就很好。
陆书北松开了她，递去红包：“拿着。”
王姐根本不想拿，在陆书北的注视下，她被迫拿了陆书北的红包，然后又拿了江颜的，抽抽噎噎地讲起来。
又是《家族遗产》的剧组干的事情，十年前他们就拍过这场戏。拍完后不久，这个剧组就接二连三地开始死人。
先是一个小配角，大晚上的，他死在了卫生间里，血流了一地，几乎是将身上的血流干了。
后来，是导演助理，司机，化妆师……拍摄被迫结束，剧组的每个人都绝望地躲在家里，祈祷意外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讲到这里，王姐说那个剧组犯过很多的忌讳，也不知到底是哪一桩彻底给他们带来了霉运。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王姐小心地看着刀片。
“好，”陆书北收回了刀片，“谢谢王姐，对了，王姐，你要叫人来抓我吗？”
说实在的，王姐刚才有这样的心思，但当陆书北这样问她时，她被吓住了。
“没，没有……”她害怕地继续往后躲。
而陆书北则温和地向她笑笑，带着江颜走了。
外面，阿卓还没有回来，但车子的喇叭已经响了。
要是阿卓肯等一会儿陆书北，他还能跟着一起花掉红包，可惜的是他自己跑了，所以陆书北只能和江颜一起先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都很沉默。而在快到别墅的时候，江颜突然说：
“陆书北，我真的认识你吗？”
这时，陆书北看向窗外，悠悠地道：
“你永远不会真正认识别人。
比如说你遇到的那个自杀的人，江颜，你真的以为你多留一会儿，劝一劝他，他就不会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
你哪里知道别人经历过什么呢？
你要如何去救他？
能救他的，说到底只有他自己。
片刻后，陆书北知道自己可能是吓到了江颜，和他闲扯起别的。
不过江颜哪里知道，这时候的陆书北比他还要害怕。
陆书北在想，今天他看见的那只手，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
最让他理解不了的是，那只手像是没有什么恶意，竟然还会帮他，还会救他一次。
不过，它是真的要护着他，还是，另有所图？
*
今天，天刚黑的时候陆书北就和江颜回来了，别的玩家都还在剧组，客厅里空空荡荡。
他们是回来得最早的一批。江颜在客厅里找吃的，喝水休息，而陆书北可能是因为拍了那场戏，头有些晕，先回去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书北醒了，醒时眼前一片黑暗。
现在差不多应该是深夜了吧？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此刻的陆书北的手腕上已没了那手串。虽说貔貅被他带回来了，放在了枕下，可看样子这是没什么用了，他躺在那儿，意识到了外面的那东西又来了。
不仅来了，它还进了房间。这屋里的温度瞬间低了很多。
那熟悉的寒意停在了他的床边，又摸上了他的脸。和那次一样的，摸他的额头，眉毛，眼睛……仔仔细细。
摸过一遍以后，还要暴躁地再摸一次。
而且这次，那寒意还忽然有了声音。
它喃喃地问陆书北道：
“脸呢？我的脸呢？”
啧，这陆书北哪里知道。
话说现在装睡装不知道是不可能了，陆书北只能装瞎，挥着自己的手：“我看不见啊。”
那阵寒意依旧还在。
于是陆书北叹息道：“你听不懂我的话，是吗？我说了，我看不见东西，我不知道你的脸在哪里。”
“这样吧，”陆书北摸着床板，“我记得你喜欢还珠格格，那我如果这么说，你是不是就明白了？”
下一刻，陆书北坐起来了，双眼放空地看着前面。
并且，他说：
“尔康，我好害怕。
你点了蜡烛吗？你点了多少根蜡烛？尔康，我怎么看不见你呢？我好害怕！”

第50章 花红包（11）
于是周遭的空气变得静寂，那东西也不再去追问它的脸在哪里。
可能是因为在此时的情景之中，它应该跟着陆书北一起问一问尔康在哪里。
……
也有可能，是因为它想再次接近陆书北的时候，听到了陆书北的低语：
“你知道吗，我有广告的。”
恶魔一般的低语。
*
等那寒意彻底消散之后，陆书北也没了睡意。他起身拉开门走出去，结果发现走廊里也很安静，旁边的宿舍里还都没有人。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的是半夜十二点多，也就是说，别的玩家可能刚回来，刚到楼下？
为了确认这点，他直奔大门而去，果然一开门便看到了客厅的暗黄灯光，以及……楼下骤然停止了闲聊，抬头看他的那些玩家们。
让陆书北没有想到的是，阿卓也回来了。这人正蹲在地上，扒拉着一堆废纸。当别的玩家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陆书北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抬头，脱口而出地问道：“你还活着？”
嗯？陆书北觉得，应该是由他来问阿卓这句话才对。
不过，江颜看着陆书北，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你还活着。”
据他们所说，就在不久之前，江颜想去叫陆书北下来，结果那时，无论江颜如何用力，都没有办法将一号门打开。
在这样的世界里，当一个人被单独困在了房间里时，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那一刻江颜在门口呆站了很久，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不是阿卓回来了，引去了他的注意力，他可能还会尝试着去开门。
“没事吧？”再一次的，江颜拍拍陆书北的肩。
“是遇到一点事情，但是我凭着顽强的意志力解决了，”陆书北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还在扒拉东西的阿卓，“倒是阿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
那时，江颜说阿卓提前跑了出去。
陆书北是有点不信的，不过那时他们也确实没有找到阿卓，只能先回来。现在，看到阿卓还在这里，除了庆幸以外，他们的脑袋上还顶了不少问号。
对此，江颜说他问过了，阿卓说是他被人碰瓷了。
那时候阿卓本来也是要去找陆书北的，偏偏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推着车的保洁阿姨，还莫名其妙地被那个阿姨拽住，被问要不要买废品。
“如果你不要的话，”阿姨说，“那我就躺地上了，是你撞的，你负责。”
就这样，阿卓被这个阿姨缠住了，并且在一小时后真的拿到了一堆废纸，带回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今天他的红包会花在这里。
有了昨晚的经验以后，一回来阿卓就开始翻找这些东西，想要找一找线索。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翻了大半废纸了。
别的玩家也都在扒拉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大家各忙各的。
“诶！”这时，阿卓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叫了一声，往后一退，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陆书北便凑过去看，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到那a4纸上印着一张剧照。画面里是一间卧室，一个男人坐在床上，正望着一个被黑白无常拽着的厉鬼。
这内容正是陆书北今天拍过的那场戏，但主人公并不是陆书北，而是另一个演员。而且，在这张剧照里的墙上，还多了一张遗像。
王姐曾经说过，《家族遗产》剧组就是在拍摄了这场戏以后开始出事，再结合陆书北听到的那些话来看，很有可能这照片里的演员就是当年被忽悠了的那个可怜人。
现在，他们总算是知道这个副本里的关键人物了。
缓缓地，陆书北将目光从那“厉鬼”上挪开，移至了那张遗像上。
这张遗像，也是这个演员拍摄的吧？
陆书北仔细地看着这一切，而这时，最后几个玩家从外面回来了，他们正是今天跟着黄毛离开的那一组。
回来以后，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那个寸头怕是要疯了。”
据说今天，那位寸头小哥身上挂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比如佛像，红绳之类的。这还不算什么，最诡异的是在片场里，不少人都看到了，那个寸头小哥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听到这里，陆书北和江颜对视了一下。
如今他们已推测了出来，这寸头小哥大概就是当年那个剧组里的幸存者。
而照着鬼故事里的规律来看，幸存者，往往最终还是要被厉鬼索命的。
此刻，玩家们坐在一起又聊了一会儿后，那熟悉的铃声响起。而在玩家们上楼之前，陆书北叫住了他们：
“今晚可能还会有人摸我们的脸，你们，做好准备。”
有人便问陆书北：“诶，你今天遇到的就是这个？”
“是啊，”陆书北摸着自己的脸，“它还问我，它的脸在哪里……”
嘶——单是听陆书北的描述，旁人已毛骨悚然起来，匆匆地回到宿舍里。
而在那三号门外，陆书北想了想，转身朝着遗像组那儿走去。
今晚陆书北刚刚睡醒，已是睡不着了。他昨天便想过，有机会了，要去别的组看一看。
可惜的是，他刚一碰上遗像组的门把手，手心便又滚烫起来。
看来，系统是让他们恪守自己的角色。
*
二号门后也有着同样的长长的走廊，以及很多房间。小陶与那个姑娘每晚都是随便挑上一间住，锁上门以后就不再搭理对方。
除了深夜的某些特定时候。
比如现在。
在两侧墙上的第三张相框那里，那光洁的脸上渐渐地出现了五官。
或者说，是“生长”出了五官。
那张脸先是被剜去两块肉，空出两个洞来，接着，这两个洞像是被什么撕扯着，拉长，变成眼眶形状。
这生长的过程漫长而短暂。
在某一瞬间里，那两张照片上的脸都被完全补齐了五官。
小陶与那个姑娘都正端详着自己面前的那张，并且他们发现，和昨天相比，这些照片又变了。
这次，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小陶。
他向来很以自己那双好看的眼睛为傲，因此，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照片上的眼睛的异常。
那双眼的眼角耷拉了下来，而且还有些微微泛红，看上去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在这好好的一张脸上，一双随时会哭的眼，再搭配着翘起的嘴角，似哭似笑，怎么看都很诡异。
小陶与那姑娘看着各自的照片，心惊胆战，而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打开的何止是走廊的门，还有别墅的大门。有汹涌阴冷的夜风从外面吹入这别墅里，又灌进这条长长的走廊里，夹杂着几声呓语：
“脸呢？我的脸呢？它去哪里了？”
这声音乍听上去，不是很清晰。
接着砰的一声，走廊的门被关上了，他们这次明明白白地听清了那句问话：
“脸呢？你们看见我的脸了吗？”
那姑娘便尖叫一声，转身就拉开门躲进了屋里。
而小陶，他站在走廊里，不知不觉已一步一步地走向外面，走出了二号门。
他是能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并且最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停在了二楼的平台上，脚底好像还踩到了什么东西。
轻轻的，那个声音这次在他耳边又响了起来，不过它说的话有些不一样了。
它说：“脸，我好像找到我的脸了……”
这一刻，小陶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凉起来，他觉得，那个东西大概会把他的脸撕下来！
同时，他想起来了，新手副本里是有保护机制的，老师教过他们，可以看广告。
因此小陶咬着自己的嘴唇，急切地想要去叫系统。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双手蒙上了他的眼睛，并且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至他的耳侧，那声音低语道：
“先不要急着看广告。
这样，你先往后退一退，你不觉得你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吗？”
的确，小陶觉得自己的右脚像是在踩在了一张薄薄的纸上。
于是他照着那个声音所说的，退后一点。
果然，小陶身边的寒意立刻散去了大半。
那声音则又继续说道：
“小陶啊，你要记住，像广告这种保护机制，我们必须得有，但我们得承诺不首先使用广告武器，维持这个世界的和平。
——拿它时不时地警告一下就可以了。”
恶魔一般的低语。
*
今晚，陆书北没有去成遗像组之后，原本是要回去的，不过，就在那个时候，别墅里起了风，将一张纸吹了上来，落在他的脚边。
陆书北认得那个，那是阿卓捡回来的有着剧照的废纸，明明他们是把这东西好好地收了起来的。
但是现在，它落在了这里，而且不久后，别墅大门和二号门都开了，小陶从里面走出来，一脚踩在了这上面。
旁观的陆书北看出了小陶的心思，就去叫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陆书北总隐约觉得，在不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去看广告，就会出一些事情。
会有很不好的后果。
此刻，当小陶站在那儿，慢慢地平复了情绪的时候，陆书北蹲下来，用手机的光去照那张剧照。
而在他的身后，小陶低头望着这张纸，突然说道：
“我，好像见过这个。”
“嗯？”陆书北回过头去，“你见过？”
的确是。
虽然长得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小陶看得出来，这剧照里的遗像上的人，和走廊里今夜出现的那张脸，有些相似之处。
一样的似哭似笑，一样的一脸苦相。
那么，有些事情就在今夜有了一个解释。
苦苦地寻找着自己的脸的，就是这剧照里遗像上的这个男人。
接着，陆书北和小陶都没敢再碰这东西，各自回了自己的宿舍。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悠悠荡荡的，三号门开了，又有风吹来，将这张纸送到了三号门后的走廊里。
……
第二天一早，忌讳组的人下楼的时候，个个都是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说昨天深夜的时候，他们再一次地醒过来看镜子。这还没什么，重点是，他们听到镜子里的人问自己道：
“我的脸呢？”
好在那“人”似乎只是要问问，最终并没有出什么事。
现在，玩家们是都知道了，在这个副本里，有一个曾经被忽悠过拍了戏，如今在找着自己的脸的厉鬼。
至于该怎么去了却它的心愿，大家只能去黄毛的剧组那里寻找答案。
今天早上，一顿早饭过后，玩家们又听到了带队老师的声音。
老师依旧笑着，说：“各位同学，今天有一位导演需要大量群演，所以，请所有人一起跟随那位导演离开。”
诶，是跟着谁？
很快的，大家知道了答案。
竟然是那个黄毛。
*
黄毛依旧在拍他的古惑仔的戏，今天要拍的，大约又是打架这种，死了不少人。
目前别墅里一共还有二十八名玩家，大家分批坐在车上，被拉到黄毛的片场去。
这是陆书北第二次去见这位“导演”，说起来，他竟然还有几分怀念。
黄毛是不信邪，是固执了一些，本质上来说，倒是能比上一个剧组好上一些。
不过等到了片场，陆书北并未立刻看见那人。他和玩家们混在一起，被发了一些脏兮兮油腻腻的衣服，拎着棍子站在那儿，等着拍摄。
在等待的间隙里，陆书北张望了一下，发现那位寸头小哥居然也没有在。
今天，负责举着手机张罗的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他让大家在这露天的烧烤摊上坐好，等着开拍，还说会给他们红包。
这让玩家们有些惊喜，要知道，黄毛是从不肯松口给什么红包的。
不久后，照着工作人员的安排，他们开始准备。
今天的戏份依然没那么复杂，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混战过后，这些玩家们或是娴熟或是夸张地倒在地上，有些人还发出一点闷哼声，一看就是这几天得到了不少经验。
在视频的末尾，那个年画娃娃一样的姑娘走到了镜头前，拱手，僵硬地笑道：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至此，拍摄结束。
玩家们有些茫然地爬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而这时候，陆书北忽然走到了桌前，坐下。
他开始吃东西。
凡是桌上的看上去能吃的没有变质的东西，他都吃了一点。见他这样，有几个好奇的玩家也跟着吃了一些。
后来，陆书北大概是觉得吃得差不多了，他去找剧组里的工作人员，说要去见见负责道具的小哥，赔钱。
“诶，赔钱？”
那人朝这边看过来。
在看见了桌上所剩无几的道具之后，他沉默了一下，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街边的另一个店铺。
门是开着的，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几只沙发，桌上凌乱地放着一个烟灰缸，以及一些瓜子儿之类的东西。
陆书北和玩家们进去的时候，发现屋里左边墙上还有一扇门。
门是虚掩着的，从那里面偶尔传出了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句像是黄毛的声音。
也就是说，黄毛在这儿？
玩家们都停在了这门前，不过，这么多人一起进去的话，怕是很像去找事打群架。
“这样，”江颜看着陆书北，“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见陆书北点了点头，在玩家们散开之后，他特意对陆书北低声说道：“今天你就不要动手了。”
看来他是真的怕了那天的陆书北。
对此陆书北很想说上几句，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蓦地，隔着这虚掩的门，传来里面的黄毛的叫声：
“你最近是怎么了？你到底在和谁说话？”
“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转过来……”
接着，一阵脚步声逼近。
此时陆书北和江颜的反应算是有些慢了，当他们意识过来要躲一下的时候，那扇门已被拉开，黄毛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以及跟在黄毛身后的寸头小哥。
在看到这人的这一瞬间里，陆书北愣住了。
不过才过去了两天的时间而已，寸头小哥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不仅如此，他的眼睛下面还有着一片乌青，一看就是活不长久的样子。
——最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陆书北和江颜想问问，与此同时，黄毛和那个小哥看着他们身后，也问了一句话：“你们，在干什么？”
于是陆书北回过头去，发现不知何时，他的这些同伴们都坐在了沙发上，坐了一圈。
坐在那里也就算了，大家还抓起桌上的瓜子继续嗑起来。当黄毛他们出现时，所有人还都特意取出了自己准备的红包，捏在手里，期期艾艾地看着这俩人。
这样的场景，很是似曾相识。
这些玩家，像极了过年时的一屋子亲戚。
陆书北都忍不住地想说一句“七伯大姑过年好”。
就不为难这两个人了。这种场面，大约他们是应付不来的。
陆书北叹口气，走上前去，开始挨个地收大家的红包，在此期间，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时的氛围有些奇特，有的玩家看着他的目光里还有几分慈爱。
也许是……错觉吧。
等把红包收齐了，他回到门跟前，绕过那位黄毛导演，将这些红包递给了那位寸头小哥。
那人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但还是有一些神智的，他疑惑地看着陆书北，问他：
“给我红包干什么？”
立刻就有玩家答道：“赔道具的钱。”
结果寸头小哥听了以后，并不肯收，说今夜辛苦，就当请你们吃夜宵算了。
不知为何，陆书北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点将死之人的木然。
唉。
陆书北只好努力地把这些红包塞给他，还说：
“照着规矩，小孩子收了压岁钱以后都是要把钱交给大人管着的。来，你管着我的红包吧，我知道你不会再把它给我了。”
认命的，决绝的口吻。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马上结束了，理细纲理了一天，今天可能暂时只有这一更。诶要写细写清楚一点。
下一个副本：开古着店。
古着，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指绝版了三十年以上的衣服，具有收藏价值。
现在，你们将得到一间卖古着的网店。
请玩家们依据你们的商品特性，店铺特色，在店铺的首页写下本店的注意事项。
这些，也是顾客们务必要遵守的规则。

第51章 花红包（12）
寸头小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塞了红包。
他抬起头来，想说点什么，试图再拒绝一下，不过就在这时，他的眼神变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直勾勾地望着门口。
可是门外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浓雾般的黑暗，以及远处的工作人员的声响。
那么，他到底在看什么？
陆书北想去问他，可这人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拨开陆书北走了几步，然后停下，嘴里嘟囔道：
“我不知道在哪里……”
“你不要来问我！你走，走！”
——那昨天到过这里的玩家知道是怎么回事，给陆书北递着眼色，暗暗地告诉他，这个寸头小哥大概是又被鬼缠上了。
虽然小哥已挂上了红绳等不少辟邪之物，可这些东西丝毫不起作用。眼下，他对着外面絮絮叨叨，没人听得懂他在讲什么，而且，突然之间，他“啊”地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玩家们下意识地起身，想去追他，而这时，在他们身后，那黄毛导演有些痛苦地抱着头蹲下了：“不用管他了，都好几次了，他会自己回来的。”
说着，那黄毛导演忽然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仰起脸来看着这些玩家：“难道，真的有鬼吗？”
想来他已从寸头小哥身上得到了答案，可是他不愿意相信，他还拿出手机来，要给那个寸头小哥发消息。
他还说，应该是寸头小哥最近遇到了点挫折，需要好好开导一下。
带着这样的想法，黄毛导演开始不断发语音消息，一条又一条，听得在场的玩家们头大起来。
“兄弟，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要是缺钱了就找我。当初我说要拍东西，没人肯帮我，就只有你这个好兄弟。”
“我是不会抛下你的！”
……
最终第一个听不下去了的是陆书北。他转过身去，一把拿走了导演的手机：”你还是不要耽搁他了。”
说真的，刚才黄毛导演发的这些话，是安慰朋友时的万能的话，很有些糊弄的味道。
陆书北倒不是觉得糊弄有什么错，他只是觉得，在面对撞邪了的人的时候，为了让对方开口讲点有用的东西，就得用另一套糊弄话术。
所以，拿过了手机的陆书北也开始给寸头小哥发消息，语音轰炸。这次，在场的玩家不是听得头疼了，而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书北说：
“它就在这里。”
“它不甘心，它在恨。”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吗？你还要藏多久？”
在陆书北发语音消息的间隙里，有玩家忍不住地用佩服的目光看着陆书北。
江颜则是直接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不，陆书北不知道这个副本里的鬼和寸头小哥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作为陆姓学长，他多过了几次新手副本，知道要想让被鬼缠着的人说点话，这套话术糊弄人时很有效。
果不其然的，过了一会儿，寸头小哥回了消息。
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语音，陆书北把它放了出来。
于是这里响起了寸头小哥有些干涩的声音：
“十年前，我在剧组里帮着我父亲做事，在道具组……”
正如玩家们所知道的那样，十年前，有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被忽悠着演了戏，他是有些忌讳鬼神的，但是没有人在意他的忌讳。
不过，十年前，在那个剧组里，却曾经有一个人为他做了一点事情。
那天，拍完了那场噩梦戏份以后，寸头小哥帮着他的父亲一起收拾道具。在取下了墙上的那张遗像的时候，寸头小哥本来是要把它拿去丢掉的，而这时，他那一直在抽烟的父亲忽然叫住了他。
父亲吐出了一口烟，对他说：
“你把这张照片拿出去吧。
拍这东西怪不吉利的。我们帮着烧了的话估计也不大好，还是还给人家吧，让他自己处理。”
后来，四天后，那个小演员出了一场车祸，意外身亡。
这是无人在意的事，没有任何人将这场意外和什么鬼神之事联系起来。
不过就在这小演员死后不久，这个剧组便开始出事了，起初是有人莫名其妙地受伤，比如不小心割破手指，到了最后，事情越来越严重，剧组里开始死人，接二连三地死人。
幸存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而且病的病，疯的疯，一时间，《家族遗产》成了一个与诅咒挂钩的剧组。
寸头小哥的父亲就是幸存者之一，他是活了下来，但是他生了一场大病，后半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度过。
去年，父亲临终前将他叫了过去。这位老人交代完家事以后，想起了什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说，如今想来，当年的事情，那就是报应，都是他们应得的。
的确，那个人的冤魂回来报复他们，这好像很合情理。
可是那一天，握着父亲的手的时候，寸头小哥在想，那为什么也要去报复我的父亲呢？
难道他没有为你做点什么吗？他帮了你，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听完了这大段语音之后，陆书北沉默了一下，接着问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帮忙的。
过了好一会儿，寸头小哥发来了消息，他说：
“我把照片还了回去。父亲给了我一个地址，我带着照片去了他的宿舍。
……
现在，它来找我了，它来要它的照片，我明明已经还回去了的！”
宿舍？
陆书北心里一动。
而当手机里传来寸头小哥的这句话时，外面，车子的喇叭声响了。
*
以前玩家们都是期盼着快点回去的，不过今天，车上的大家有些害怕起他们住着的地方。
刚进副本时玩家们就有些郁闷，心说这好好一个别墅，怎么里面破破烂烂的，比大学宿舍的条件还要差。
而现在他们知道了，好家伙，原来这些宿舍是完美复刻了当年那个演员的居住环境，而且，他们破局的关键就在这里。
今夜，玩家们回到别墅里，推开门踏入走廊时，目之所及的，是变得斑驳的墙面，以及过道里堆积着的杂物。
除此之外，走廊里还飘着一股并不好闻的味道，夹杂着鞋子与垃圾的气味。
可以说，这里忽然之间有了一种生活的气息。
底层的，真实的生活气息。
明明昨天这里还不是这样。
大家互相看了看彼此，沉默起来，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而就在半夜时分，他们的带队老师的声音又出现在了广播里：
“亲爱的各位同学，首先，老师要恭喜大家，你们已经顺利地度过了实习期，离拿到合格的成绩只差一步。
后天晚上十一点，我们将在这里一起拍摄《家族遗产》第二部 的开篇戏份，所以，明后两天将暂停你们的外出拍摄活动。
请大家在这两天里做好准备，积极参演，争取交出一份完美的实习作业。”
老师的声音里充斥着喜悦，好像她真的在为这些学生感到开心和自豪。
但这些“学生”们听着她的这些话，一个个躺在床上，眼睛顿时瞪圆了。
要拍什么来着？《家族遗产》第二部 ？
这种戏那是能随便拍的吗？
值得庆幸的是，有了寸头小哥的话以后，大家倒是知道该去准备什么。
他们得找到那个演员的遗像！
玩家们恨不得一晚上都不要睡，在每个宿舍里仔仔细细地找，但就在广播结束不久之后，浓重的睡意向每个玩家袭去。
陆书北就是这样。听完了老师的话之后，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今晚，陆书北没有在半梦半醒之间再看到什么，但是他做了梦。
这还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做梦。
梦中他正在拍摄那场噩梦戏份，铁链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接着，就和那天一样，一只手从他的左侧肩膀里伸出来，抓住了铁链……
而这次，在梦里，陆书北抬起自己的右手，试图去碰一碰它，却是摸到了一条有些冰凉的，滑溜溜的东西。
一条金鱼。
那条曾从他的胸口中跳出的鱼。
？
……
陆书北醒了。
楼下，大部分玩家早已坐在了桌前，吃着那份简单的早餐。
陆书北见江颜跟前还有空位，就坐在了那里，随手抓了一根油条。
“诶，”江颜小声地道，“你今天起来得好晚。”
嗯，陆书北觉得他大概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然而，不是这样的，过了一会儿，玩家们之间便议论起来，说忌讳组的人都还没有下楼。
这是今早集体睡过头了？
起初玩家们还没太在意这件事，继续吃着早饭，但等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而且三号门依旧没有被打开的迹象以后，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在玩家们之间散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蓦地，楼上传来了吱呀一声。
三号门开了。
但是，一分钟后，四分钟后，十分钟后……并没有人从这里走出来。
那么看样子，是这扇门要邀请他们进去了。
玩家们互相看着彼此，现在，只要又一个人敢进去，那么剩下的人就都会跟着走进那条走廊里。
可惜的是，一时半会儿的，没人打算第一个上去。
在这个时候，陆书北不禁有些怀念起杨嘉声了。看来，队伍里还是该有一个热衷于做队长的人。
要不，就让他这个陆姓学长顶着一张老脸先到楼上去？
陆书北这样想着，站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是江颜。
在陆书北的印象里，江颜上一次这么主动的时候，还是在撕春联的时候。
那次，他是抱着寻死的心态去的。
而这次，他看看陆书北，再看看玩家们，说：“总得去找找生路吧。”
说罢，他离开了餐桌，头也不回地上楼。
他一上去，很快就有别的玩家反应过来了，跟着离开。
楼下，陆书北望着这支长长的上楼的队伍，心情有些复杂。
在这个梦魇世界里，很多人都会发生一些改变。
当人们被恶魔逼至绝境，被迫去做一场有关生死的游戏的时候，心境会有很大的改变。
有的人会充满勇气。
也有的人会开始沉迷一些阴损的手段，让自己的头上长出恶魔的犄角。
当然，没有人像陆书北这样，能从胸口里长出一条鱼。
像陆书北这种人，那都是要被上交国家的。
*
一直以来，很多玩家都觉得忌讳组所住的地方算是比较安全。
镜子对着床是有些晦气，可他们大晚上的没被摸脸过没看过自己的遗像，只是半夜会照照镜子。
然而今天，当这些人走进了三号门后面的这条走廊时，很多人都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这里每个宿舍的门都是开着的，每间宿舍里都有一面镜子，映着走廊里路过的每一个人。
在这条走廊上行走的时候，玩家们有一种被监视了的感觉。
他们开始去叫那几个玩家的名字，但是并未得到应答。
几分钟后，他们大着胆子挨个地搜着宿舍，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那些忌讳组的人……像是消失了。
如果说他们是看了广告，那么，客厅里的墙上该出现东西。然而，从今早到现在，墙上一直没有出现新的海报。
这让玩家们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不少还在宿舍里溜达的人赶忙退回到走廊上。
而陆书北，他却是走进离他最近的一间屋里，若有所思地停在了镜子前。
他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陆书北则在看着他。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声音变得微弱，然后彻底消失掉，他的耳边一下子安静了。
在这安静的氛围里，陆书北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接着，陆书北的耳边终于又有了一些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轻轻的哼唱声，并且这声音简直像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一样。
陆书北留神听着，听见他唱的是：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算是很老的歌了，很励志。
听着听着，陆书北都想跟着哼唱起来。
不，等等，这么干，大约是会出事情的吧……
陆书北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清醒，不让自己唱出来，但是这时候，他又很有开口的冲动。
无奈之下，陆书北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改了歌词。
他念道：
“三分归元气，七分靠打拼。”
念完后，那镜子里的声音顿了顿。
他也愣了一下。
他是从自己记忆里的哪个角落里翻出这句话的？
不过不管怎样，在念这句的时候，陆书北感觉自己的身上充满了雄霸之气，突然就不害怕了。

第52章 花红包（13）
这种雄霸之气确实是震慑到了那面镜子，刹那间，歌声消失，陆书北静静地站着。
只是没过多久，当陆书北来到走廊上，他就发现别的玩家好像都进了屋子里，做了些什么然后消失，眼下只有他一个人没被拉进别的世界。
也许，刚才应该跟着唱唱歌？
想到这里，陆书北轻轻地抚上那面镜子，问它：“你能为我再唱一次吗？”
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呓语。
可那歌声却是没有出现。
陆书北有些郁闷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总算找到了另一个玩家的身影，而且那个身影还有些眼熟。
那是小陶。
他刚从某间宿舍里出来，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接着他转过脸，撞上了陆书北的目光。
*
“我刚才，一直避开镜子来着……”走廊里，小陶站在陆书北跟前，微微地蹙着眉头。
他刚才是想着去宿舍里找找东西，结果等他出来以后，他和陆书北一样，发现别的玩家都已不见。
眼下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陆书北看着他，将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也讲了出来，接着两人就陷入沉默中。
难道乖乖地被镜子蛊惑，被鬼怪拉走，这才是此时该做的事？
他们倚着墙站着，一时间走廊里安静极了，他们就这么毫无目的地看着面前的墙，宿舍，地板。
不过，这样的发呆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忽然间，陆书北问了小陶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这是哪一组住着的地方吗？”
这个小陶当然知道：“忌讳组。”
接着在说出这个答案的一瞬间里，他们都明白了。
忌讳组，这一组的任务说白了就是不断作死，什么事犯忌讳他们就做什么。
所以在这里，去犯忌讳，反而是最应该做的，最正常的事。
想通了这点之后，小陶转身就进了一间宿舍，陆书北则跟在他的后面。
——不是陆书北胆子小，非要跟着一个人，而是他不久前才被镜子拒绝过，他怕镜子看见他以后再次沉默，打算跟在小陶身后蹭一下那首歌。
这次，当隐隐约约的歌声传来的时候，陆书北放空自己，在喃喃的跟唱中慢慢地走向那面镜子……
！
接着，陆书北恢复了意识。
他看到自己和小陶正并排立在走廊上。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条走廊现在可以称得上是热闹。
从此时楼道里的光线来看，这会儿像是黄昏时分，有人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挂着没洗干净的红色油彩，或者一些泥点。
每一间屋里还都住着人，有的屋里传来煮好的泡面的气味。
这里的房子都是廉价的出租房，狭窄，阴暗，可也都承载着希望。
要不是在走廊的尽头，还立着那扇木门，陆书北和小陶几乎要以为自己来到人间了。
那个鲜活的可爱的人间。
他们站在走廊里，俨然是一个外来客，有些拘谨地靠墙站着，给来来往往的人让路。
“诶，他们呢？”小陶张望着，“我好像没有看见别的玩家。”
的确如此，陆书北也观察好一阵子了，没从这些人里找到熟面孔。
不过，他倒是看到了一张特别的脸。
那是个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远远地，他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脸上带着和陆书北他们俩一样的迷茫。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最有意思的是，他的胳膊下夹着一个蒙着蓝色的布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陆书北立刻碰了碰小陶的胳膊，让他看那里。
这个人，绝对是有问题的。
他们想的没错。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这少年都在边走边看着两侧的门，像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停在了其中一扇被刷成墨绿色的铁门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于是，他看了看周围，接着将胳膊下夹着的东西放了下来，将它靠在了门边。
做完这些后，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便转头离开。
而在他的身后，陆书北看着他的那寸头发型，想到了什么。
这大概就是十年前的寸头小哥吧。
话说你这叫什么把东西送到了，这压根就没有送到别人手里啊！谁知道中途会出什么变故。
再看看小陶，小陶一脸的无奈，显然想的是和陆书北一样的。
不久后，走廊里的光线变了，时间转为深夜，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他们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了过来，他一路走一路顺着别人家门前的东西。
话说顺顺纸箱子，瓶子什么的也就罢了，他连别人搁在门口鞋架上的鞋子都不放过。
最终，他停在了那墨绿色的门前。
老头下意识地要顺走东西，不过在搬走那玩意儿之前，他揭开了蓝色的布的一角。
这时候，他与不远处的陆书北他们都看到了，在那蓝色的布下面，是一张被嵌在相框里的黑白照片——一看就是遗像。
这东西着实把老头吓得不轻，他看上去是差点心脏骤停。半晌过后，他缓过劲来，对着地上啐了一口：“晦气！”
只这一口好像还不足以平息他的惶恐。他放下那蓝布之后，定定地看了眼这东西，接着就蹲下来，将照片从相框里取了出来。
他要干什么？
在陆书北与小陶的惊愕的目光中，这人掏出了打火机，直接对准了那张照片。
于是火焰舔上了照片中的男人的脸颊，然后是鼻子，嘴巴……
直至，照片化为灰烬。
在照片化为灰烬的这一刻里，老头不见了，屋子里传来的人声也都消失了，走廊恢复到了之前那模样。
至于那扇墨绿色的门的前面，地上的灰烬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照片的碎片。
陆书北走过去看了看，这些碎片估计能有几千张。
这时候，小陶跟了上来，他看着这些东西，若有所思地道：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想要他的遗像吧，这是他的遗愿。”
从寸头小哥讲的话来看，那个鬼的确是想要问他要这个。
也许，这鬼的执念就是要回自己的照片，退出那个荒唐而恶毒的剧组。
然而此刻地上有着这么多张碎片，这是要让他们一张一张拼好吗？
这得拼多长时间。
也许，此时别的玩家和他们一样，都看到了这走廊上的十年前的影像，也看到了这些碎片，并且开始蹲下来拼凑。
可是陆书北只是翻了翻这些碎片，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小陶也是这样，他捏着其中一张来回查看，看着看着，他的手顿住了。
“陆书北，”他盯着手里的东西，“你要不要看下碎片的背面？”
这时候陆书北恰巧也正在看碎片的背面。
那照片的背面不是白色，而是……深蓝色。
这之后他们又去看了别的碎片的背面，发现了一些图案的一部分，比如小陶手里拿的那张，那背后画着的东西……怎么有点像刀或者剑的一部分？
有点眼熟。
又翻了几张之后，陆书北停下来了，小陶也停下来了，他们看着彼此。
小陶开口道：“那天，它们出现的时候，我和你算是在它们跟前站得很久，看得很久的……”
所以，某些那东西上的细节，小陶与陆书北都是记得很清的。
陆书北望着他的眼睛，将他所说的它们明示出来：“海报。”
当这两个字被说出以后，他们撇下了这些碎片，向着走廊尽头的门跑去。
门是虚掩着的，一碰就开。
当他们跑出去，到了别墅里时，他们看到别墅已变了样子。
到处都落满了灰尘，有的地方还结着蜘蛛网。
不过他们来不及管这些。陆书北跑下楼去，径直走向那面贴着海报的墙，动手将其中一张完整地撕了下来。
然后，他把海报翻了个面。
随后赶到的小陶便清楚地看到，在那海报的背面，有着一张男人的人脸的一部分。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他们没有再耽搁时间，继续动手起来。
陆书北负责撕，小陶负责拼凑。没过多久，地上，已出现了被拼起来的一张男人的黑白照片。
看着这张脸，小陶退后了一点。他说那晚，遗像组的走廊里的照片中的男人，和这里的这个很像。
不过那时小陶看到的男人的脸是似哭似笑的，五官有些变形。
这照片里的男人则是微微地笑着，一双眼有些局促地看着镜头。
仔细看看的话，其实，他和小陶一样，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他本该有很好的青春。
这时，蓦地，别墅的门开了。
一阵阴风吹来，却是没有吹散地上的这些东西，而是送来了一声叹息：
“我的脸。
……我的脸原来在这里啊。太好了，找到了啊。”
*
黑暗。
眼前陷入一阵黑暗以后，陆书北的眼前明亮起来。
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张男人遗像面前，和他一起站着的，还有十几个玩家。
他想和别的玩家们搭话，但此刻，有一个严肃的女声让他们低下头去，鞠躬。
陆书北便跟着照做，俯身，鞠躬。
然后在直起身来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卡”。
以及一句充满了喜悦与自豪的话：“好啦，同学们，《家族遗产》第二部 的这场戏就拍到这里了！谢谢你们的精彩表现。”
于是“演员”们散开，去领盒饭。而在这哄闹的片场里，陆书北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人将墙上挂着的遗像取下，抱在怀里，向着别墅外走去。
陆书北恍然间认出了这人是谁，他还跟着这人跑出去了几步。
接着，陆书北在门口停下了。
他看到在别墅外，那挂着的幕布上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自然风景画。
而是画着一个像是祠堂的地方。祠堂里，一排人跪在地上，正在向墙上的遗像恭敬磕头。
那遗像里的人，微微地笑着。
*
早晨。天色大亮。
这次醒来之后，陆书北的第一反应是，他居然没有用上广告。
在以往的新手副本里，每到末尾，总是会出现鬼怪攻击人类的事情。
但是在这个副本里，那只鬼，居然真的只是来取走他的相片而已。
那是何等简单的，卑微的执念。
陆书北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他想到了什么，猛然坐直，下了床。
摘下额头上的红点，扔到抽屉里。
洗漱，换衣服。
做完这一切以后，陆书北摸着自己的衣兜里的貔貅手串的残骸，出门，直奔着小区里的某个地方。
陆书北要去找那位阿婆！
在这个副本里，阿婆给他的貔貅手串救过他。不过，他去找阿婆并不是单纯为了感谢。
……也许，阿婆会知道他身上的金鱼是怎么一回事！
陆书北一刻都没有停歇地赶到了阿婆家的门前，然而，等着他的，是紧紧关着的大门。
敲门也没有人应声。
没办法，这就只能等会儿再来了。
陆书北看了眼阿婆家的大门，只好准备先去吃饭。
而就在他刚刚转过身时，那扇门，开了。
一张陌生的年轻女孩的面孔出现在了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来了？你就是阿婆说的那个人？
阿婆算了卦，说你今天一定会来找她。”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书北的第一反应是，阿婆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的，阿婆在等着他。
但是当陆书北朝前走去，准备跟着这女孩进去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刚才的那番话有些不太对。
——她是不是会对每个上门的人都这样讲？
为了印证这一点，陆书北试探地道：“只要大师能救我，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于是，那女孩点点头，示意他进去。
这下，陆书北明白了。
好家伙，这江湖话术蒙得了别人。
蒙不了他这个曾被阿婆邀请到这里放飞理想的童男。
*
滋啦，滋啦。
黑夜。小房间。电脑。
在某个世界里，一个为新手准备的副本正在生成中。
在电脑屏幕上，光标闪烁着，出现这样一行字：
“ 在除夕夜的街头，一群即将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决定开一间卖古着的网店。”

第53章 开古着店（1）
在门口处，那女孩看着陆书北若有所思的模样，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一热。
——她刚被阿婆雇来不久，蒙人的技术还不是很好，想必眼前这人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不过，这人并没有掉头离开，而是冲她笑了一下，往屋里走去。
在这一瞬间里，女孩终于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叫陆书北？”
*
阿婆今天没有在家，确切地说，在未来的一周里，她都不会在家。
女孩把陆书北叫到屋里去，收了他带来的残缺的貔貅手串，然后将阿婆留下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他。
阿婆说：
“陆书北，你的身上有东西，你活了多久，它就跟了你有多久。”
一般来说，在阿婆口中，东西这个名词，指代的通常是鬼。
也就是说，陆书北身上……有鬼。
若是搁在平常，陆书北也许不会相信。但当他经历了胸口游出金鱼，肩膀上长出手这些事以后，他听着阿婆的这句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嗯，陆书北，你也不要太慌，”那女孩望着陆书北的双眼。
在这屋里的明灭的灯光与烛火中，陆书北大半边的脸被拽入阴影里。女孩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地巡着，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该有的惊慌或者恐惧的情绪。
但是没有，这个年轻的男人安静地站着，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于是她回忆着阿婆的话，接着讲道：
“阿婆说她这次回去，就是想琢磨一下你的事情。”
这就是这女孩所知道的全部了。
阿婆临走前雇了她，让她先在这里揽着生意，顺便将这些话说给陆书北听。
阿婆还说，若是陆书北不信这些话，那就收回给他的貔貅手串，放在屋里的桌上，这样，她一回来就知道了。
而现在，陆书北则是一言不发看着他手心的那残缺的貔貅，慢慢地攥紧了手掌。
是不是，算命先生所说的过不去的劫，就和这只鬼有关？
原来，没有算错啊。
没有算错。
他笑起来。
*
在接下来的这四天里，陆书北再一次地意识到，他在梦魇世界里听的那些新手课，上的那些实践课，真的一点都没有用处。
它们根本就不能帮上陆书北的忙。
午夜时分，陆书北特意在眉心贴了那红点，站在镜子前，指望能借此看见自己身上的鬼，没用。
后来，陆书北还拾起了久违的笔仙游戏，在家里拉了窗帘，满心想着自己身上这只鬼是该出来了……嗯，无事发生。
总而言之，和以前一样的，陆书北的世界里依旧风平浪静，什么灵异事件都没有。
似乎身上有鬼这件事，也压根不会有什么影响。
有时他躺在床上，恍惚间会觉得，那天女孩说给他的话，都是他产生的幻觉。
可那些诡异的过往又在提醒他，他的身上的确有“人”。
它是谁？它想干什么？
陆书北对它一无所知。
在这四天里，心事重重的陆书北还想过要不要给养父母打个电话。
他想，他已快过了二十岁，也许是真的捱不过这关了，该和父母多说说话。
但最终他没有去联系养父母。
因为母亲临走前告诉过陆书北，这次他们是要回老家一趟，那地方在山里，信号并不好，让陆书北不要轻易打电话。
那么，就按照母亲所吩咐的去做吧。
*
周六。深夜。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陆书北睁开眼。这次，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新同学们，他的手便碰到了桌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他在上一次课堂上见过的小册子：《校园十大传说》。
粗糙的纸张。洇开的字迹。
之前只是一个同学的桌兜里有这个，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陆书北抬头望了望，发现此刻是人手一本，这些新人玩家们大都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翻着。
等翻到了最后，他们的情绪都渐渐平稳下来，并且，在看到最后一个故事的时候，有些人的脸上甚至荡开一抹笑意。
将这些看在眼里的陆书北：？怎么，陆姓学长的鬼故事就不是鬼故事了？
陆书北无语凝噎。而此时他又坐在了之前那靠窗的角落的位置上，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对那本册子的嫌弃。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那位老师又出现在了教室里。
今天的老师并没有去管学生们公然在课堂上看小册子的行为，他只是一直在强调：
“要遵守规则！”
当他重复了第七次的时候，陆书北抬起了头。
在以往的几次新手课中，老师不是没有强调过要遵守新手规则，然而，他不会在一节课里强调这么多遍。
怎么今天……会说这么多次？
陆书北眯起了眼睛，盯住了老师。这时候，老师站在讲台上，张开他那干瘪的嘴，再一次地说道：
“要遵守规则！”
别的玩家们都只是懵懵懂懂地听着，还不知晓这一节课里暗藏的玄机。
而陆书北，在他察觉到了什么，认真地看着老师的那一瞬间里，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老师在对着他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下一刻，铃声响起，这位老师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了这一教室的还没有缓过神的学生。
安静，短暂的安静。
当那老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广播里传来大课间的眼保健操的乐曲声的时候，教室里有了哀叹声，有了趴在桌上的人，以及凑起来闲聊的人堆。
这是陆书北所看惯了的景象。
原本他的心还算平静的，但是今天，他的心不得不起了波澜——这些玩家们对那校园怪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扭头找寻起来，还有人说：
“诶，那个陆学长不会现在就在这儿吧！”
立刻有另一个男生配合地发抖一下。
接着，这两人就相视一笑。
乍看上去，他们确实胆大，还有心思在这里开玩笑，不过陆书北知道，他们只是在掩盖他们心里的惶恐，就像走夜路时会唱唱几首歌一样。
其实，他们的心里是最害怕的。
当上课的铃声再次响起，广播里提醒大家准备上课的时候，他们真正地颤抖起来，迅速地冲向自己的座位。
不过，他们跑错方向了。
这节是实践课，得下楼。
*
之前在送肉粽那个副本里，玩家们下楼以后，来到了一条无人的街道上。
这次，玩家们下了楼，也是到了一条无人的街道上。不过，这条街要正常得多，没有殡葬用品店，也没有诡异的队伍。
虽说街道两边的店铺都紧紧地关着门，但它们门上的春联，以及远处夜空里不断绽开的烟花在告诉这些玩家们，今晚是除夕夜，街上没有人是很正常的事。
在街上游荡着的只有他们。
从铃声响起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他们只能茫然地游荡在街上，沿着路边走了一阵子。
而就在他们路过一家倒闭了的报刊亭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电话铃声。
有的玩家扭头去看那家还挂着残缺的海报的报刊亭，也有人僵硬地扭过了脖子，看向左侧街边的一个……电话亭。
电话亭，这算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如今已在城市里绝迹。有些很年轻的玩家们看到它的时候，还在想这是什么古董玩意儿。
此刻，电话铃声不断地响着，一阵急过一阵，像是在催促着他们去接。
……没有人敢走向那里。
这支队伍立在街头，与那破旧的电话亭沉默地对峙着。
这实在不是什么正确的行为。
队伍中的陆书北有些焦急起来，他知道，如果不遵照系统的流程来做事，那么就会得到惩罚。
所以，他拨开了前面站着的人，向着电话亭那个方向走去。在别人还傻傻地站着的时候，陆书北已走到了那电话亭的塑料罩下，拿起了沉重的黑色听筒。
这东西有些脏，陆书北没敢将它贴在自己的耳朵上，拿远了一些。
而就在他接了电话不久后，在听筒那头，传来了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
“你们是除夕夜街头，一群即将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
嗯？
就在不久前，陆书北自认为他是一个曾差点在阿婆那里放飞了自己的理想的有志童男。
有志青年的事，和他这个有志童男有什么关系？
陆书北懵了一下，而这时，又是一阵电话提示音响起。
这次不是电话亭里传来的动静，而是每一个玩家的电话都响了。数个一模一样的电话铃声交叠在一起，锐利而刺耳。
那些呆站着的玩家们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听到了陆书北刚才听到的话。
不过，给这些玩家们打电话的显然不是什么系统了，那女人的声音非常尖锐，而且夹杂着一点哭声。
陆书北站在电话亭里，继续听下去。
玩家们站在街边，拿着自己的手机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最后，他们从电话里知道了这次新手考试的主题：
开古着店。
也知道了他们的任务要求：
模拟运营，制定规则。
十天后，将有员工为你们的古着店做事，将有模特为你们店铺的衣服拍照，将有大量的古着爱好者从你们的店里购买衣物。
他们得遵守你们定下的规则。
你们所定下的规则必须是安全且有用的。
请务必，记住这点。
*
说是开古着店，其实是从一位姓陈的老太太那里接手了一家卖古着的网店。
按照系统的要求，今晚这四十二位有志青年得到阿婆留给他们的那间房子里去，吃一顿饭，庆祝他们勇敢地迈出了创业的第一步。
在电话亭这边，陆书北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正对上了别的玩家看着他的灼灼的目光。
还好，没什么恶意，大家只是惊叹于他刚才的果敢，询问他的姓名。
“嗯，陆书北。”
然后，玩家们眼里的那点光更亮了，那是出于戒备心理的，警惕的光：
“你，姓陆？”
难怪这么娴熟，你一定就是那个留级生吧！
不过很快有人笑起来：“姓陆就是那个陆姓学长？你们的联想能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一些。”
说这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她穿着一身黑色长外套，而在那外套下，紫色的卫衣显得格外亮眼，映衬得她那消瘦的脸有了一点气色。
此刻，她抱着双臂，笑嘻嘻地看着身边的人：“人家只是比我们勇敢了一点。”
其实，陆书北很想说，这个姑娘也挺勇敢的。
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跳出来，为别人说话，这是很需要勇气的。
这下队伍里无人再议论，大家看着手机里的地址，打开地图，开始找路。
陆书北跟在了队伍的末尾，刚好和那个女孩子并排走在了一起。
当陆书北低下头，也查看起地图时，那女孩看着他，忽然小声说：“在这个世界里，我们迟早会死的吧……”
“嗯，也许。”陆书北没有抬头。
那女孩就叹口气道：“唉，我才二十五岁就要死了，临死前真想完成一个心愿啊。”
刚才还笑嘻嘻的女孩这会儿伤感起来，这下陆书北不能坐视不管了，他抬头看着她，想说点安慰的话。
但是陆书北万万没有想到，女孩眨着眼睛，说她想重回校园一次，感受一下青春。
陆书北很想告诉她，她的青春还没短暂到大学毕业就结束了，不过还没等陆书北开口，这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道：
“我可以叫你陆学长吗？”
？
陆书北：为什么在这个副本里，绕来绕去的，你们都想让我做陆学长？
那女孩则看出了他的为难。
“嗯，我知道，你年纪小嘛，我一看你这张脸就知道了，”女孩没给陆书北说话的机会，“你也可以叫我姐姐啊，咱俩各叫各的。”
一时间陆书北不知该开口说什么，而这时候，那女孩总算是严肃了一点，眼里闪过淡淡的一抹忧伤：
“你别误会我……我就是，以前在大学里过得挺不开心的，遇到了一些事情。
我总想着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我一定要换个活法。”
听到这里，向来心细的陆书北感受到了什么，而且，他没有选择追问，而是叫了她一声：“姐姐。”
……
片刻后，女孩又笑起来：
“太好了，我叫你陆学长，你叫我姐姐，我简直是获得了双倍快乐啊。”

第54章 开古着店（2）
在之后的这段路上，陆书北问了这女孩的名字，知道了她叫苏果后，没再和她继续闲聊。
因为随着队伍的行进，一阵莫名的压迫感在人群当中散开。他们离那个建民小区越近，这种感受就更为强烈。
终于。到了。
陈老太太买下了三单元401的房间，在这里开了网店。今晚他们要去的，正是这一套房。
拿下小区大门上挂着的并没有什么用的锁，进去，左拐，直走。
这支队伍无声地前进着，偶尔传来一些玩家牙齿打颤的声响——他们实在是怕极了，同时之前那通电话也明确地告诉了他们，如果不按照规定好好地完成任务，情况只会比刚才更糟糕。
缓缓地，玩家们走到了三单元楼下。这是一家老小区，没有电梯，等着他们的是照明灯坏了的狭窄的楼梯。
还好，是在四楼，不是很高。
领头的是一个很壮实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第一个到了门前，轻轻一拉就将401的大门打开了。
当他走进去，顺手按了灯的开关以后，他直接当场愣住。
这里，像是早就被布置好了，等着他们的到来：
桌上摆着一堆快餐盒，有的盒子还已被打开，里面的红烧鱼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除了这些食物以外，还有饮料，红色的气球，而且，客厅里的电视是开着的，里面正在播放一场青春洋溢的演唱会。
单看这些的话，这就是一群年轻人聚会的快乐的现场。
然而，那客厅角落里堆着的被打包好的衣服，那正对着大门的两个房间的门上所挂着的驱邪用的小镜子，都在告诉他们，曾有人在这里开了一家古着网店，专门卖有些年头了的旧衣服。
等后面的玩家陆续进入以后，这男人惊讶地发现，进了这屋子的竟然只有十二人。
队伍里不是有四十二人吗？别的人呢？
提起这个，一位玩家脸色很难看地道，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大家都在楼梯上走着，后来转眼之间，他前面的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眼下，顺利地到了这里的只有十二人，而这其中就包括陆书北和苏果。
“该不会是……死了吧？”有人小声地问道。
“那倒是不会，”苏果朝前走了一步，“还记得老师说的吗，新手副本里是有保护机制的，我觉得他们更像是看了新手广告。”
说罢，苏果看看陆书北，像是在寻求他的认同。
旁边的陆书北则是正在打量着这一桌的吃的。看样子，系统是真的把他们当做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了，他们得照着系统的安排，当真在这里庆祝起来。
过了一会儿，玩家们小心地，谨慎地在这沙发上坐下，颤巍巍地拆了一次性筷子，开始吃起来。
期间大家有想过这些食物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让他们失望并且庆幸的是，这些就是普通的好吃的食物，他们边吃边聊，还看着电视，心情真的放松了不少。
一个小哥夹了一块儿鸡肉，大口地嚼起来，吃完后还不忘和大家一块儿探讨任务：
“诶，他让我们制定规则，这是什么意思？”
说着，也许是因为刚才吃了太多东西，他有些热了，抬起手摸摸自己额头上的汗，然后就很顺手地拉下自己外套的拉链，把它脱了下来，随意搭在沙发上。
别的玩家也有已经吃得满头大汗的，不过他们似乎觉得这还能忍受，目前都没有脱衣服。
陆书北夹菜的时候，无意中看了眼苏果，只见苏果早就热得脸颊通红，但她还是紧紧地裹着她那件黑色的长外套。
这时，有一个玩家接过了那个小哥的话，说道：“不知道诶，开个网店嘛，能有什么规矩。”
的确，开个网店有什么难的，遵纪守法就行。
但这里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世界。
没过多久，陆书北拿着筷子的手渐渐地失去了力气。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要睡过去了。
——应该是某种力量强行催眠。
*
所有的玩家都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们看见了这客厅原本的样子。
没有电视，茶几，在偌大的客厅里，只摆着一张躺椅。
一个有着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躺在这椅子上，微微闭着眼睛，轻轻地晃着，一下，一下。
接着，外面天色渐暗，有敲门声响起。
老太太并没有起身，她只是喊了一声进来，便有人推了门，戴着手套捧着一样东西。
那……好像是一件衣服。它被折叠好，装在了一个透明的袋子里，玩家们只能看到它的颜色是咖啡色，辨别不出这到底是什么。
那人戴着黑色的厚厚的手套，捧着这样东西，缓缓地走进来，停在了老人的身前。
在那躺椅上，老人则是睁着空洞的眼，望着天花板。
那人也不叫她，站在原地等着什么。
后来，半晌过后，这位老太太以喑哑的嗓音说道：“好，就让我来保管它吧。”
……
梦境在这里结束。
醒来后，玩家们再也没了刚才的燥热，只觉得浑身冰凉。
这时候那个小哥更是不再喊着热了，他拿起之前搭在沙发上的衣服，赶快穿了上去。
原本是没有玩家注意到他的。
大家在讨论梦境，并且都在说那衣服肯定有问题。
后来，在某一瞬间里，终于有人发现了那个小哥的不对劲之处。
他穿着外套。
可他的外套之前不是白色吗？怎么这会儿变成咖啡色了？
而且这外套还很大很长，快要拖到地上去了。
有意思的是，明明衣服是如此地不合身，这小哥却浑然不觉，继续吃着他的饭，直到别人叫了他一声。
当这人抬起了头的时候，别的玩家瞬间不吭声了。
因为他的眼里，已没了黑色的眼珠，只余眼白。
这还不算恐怖的，最让玩家们心惊胆战的是，他的嘴里开始重复一句话：
“好冷。
我是衣服。”
他不仅只是这么说说，他还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左边那个房间。
在拉开门进去之前，他回过头，再一次地重复道：“我是衣服。”
非常坚定的语气。
然后，他走进去，关门。
里面传来了衣柜被打开的声响。以及，衣架被扔在了地上的一声轻响。
而在客厅里，这些玩家们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那扇门，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没人敢去那个房间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人是中邪了，凶多吉少。
不过，怎么偏偏是他呢？为什么会是他？
很快地，有人反应了过来：“咖啡色！”
梦里的衣服是咖啡色的。
那个玩家刚才的那件衣服……也是咖啡色的，一模一样的咖啡色。
在陆书北身边，苏果的脸直接白了几分：“看来，他是穿上了……”
苏果很想说鬼的衣服。显而易见的，那衣服和厉鬼有关。
不过这会儿她不太敢说出鬼这个字，怕招来什么东西，就改口道：“它的衣服。”
经苏果这样一说以后，别的玩家们也明白了过来，有些人还喃喃地重复起来：“它的衣服？”
陆书北看着大家这失神的样子，有些着急，这时候重复这种刚得知的消息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要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看有没有线索。
不过，这些新手玩家们显然心理素质不太行，稍微受到一点惊吓，他们就死机了。
不，倒也不是完全死机，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没被吓呆，并且，他故意指着其中一个玩家，叫道：“看，你穿着它的衣服！”
结果被指着的玩家惨叫一声，直接抱着头倒下，涕泪横流。
在得知自己是被戏弄了以后，他哭得更凶，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那人见自己的恶作剧得逞了，很有些得意，勾着嘴角笑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感受到了陆书北盯着他的冷冷的目光。
“我……”他被看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陆书北则压着自己的声音，冰冷地告诉他：“这种扰乱大家的情绪的话，不可以乱讲。”
平时的陆书北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很温和。
但当他想露出点锋芒的时候，他身上的寒意足以让别人噤声。
那人不敢再说话了，而陆书北看了圈这些还沉浸在情绪中的玩家们，轻声道：“过度的恐惧会让我们失去思考的能力。”
这时，苏果的想法是，陆学长说得太对了。
不过，苏果没有想到的是，陆学长接下来的一句话是：
“这样吧，在制定店铺里的规则之前，我们先来制定我们玩家需要遵守的内部规则。”
这时，那些低头呢喃的玩家们被陆书北吸引去了注意力，都看着他。
等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了，陆书北神色平静地道：
“以后若是在座的各位看到别人身上的衣服有异常，请不要再说什么它了，这里又没有什么伏地魔。
不要说你怎么穿着它的衣服。
要说：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

第55章 开古着店（3）
在陆书北说出这句话之前，在场的玩家们都是托着腮，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而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在场的各位的瞳孔都开始地震起来。
若陆书北是嘻嘻哈哈地讲出这句话，那么倒也还好，大家还能跟着笑两声。
偏偏他说得一本正经，偏偏他正襟危坐。
所以大家处在一种想笑但又不敢笑的状态，片刻过后，还是苏果艰难地憋出了一句话：
“请问，这个副本的名字……是叫品如的诱惑吗？”
*
不管怎样，经陆书北这么一打岔以后，大家总算是能把自己的心思从那点恐惧中解放出来了。
“走吧，去看看。”
陆书北起身，率先朝着那个房间走去，他身后的玩家们就都陆陆续续地跟上。有一个玩家原本是想在沙发上多赖一会儿的，但他看别人都走了，也心一横牙一咬地跟上去。
那房间的门并没有锁，陆书北轻轻一推就开了。进屋后，他在左侧的墙上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灯的开关。
随着啪嗒一声，屋里的灯亮起，整个房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所笼罩，明晃晃的。
——是在玩家们预料之外的景象。
大家原以为这是个小黑屋，进去后有鬼叫，还能看见尸体。
但是他们显然是想多了，这里并不是什么鬼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若说是有什么特别的，那大概就是摆放了十几个白色的落地衣架。
这些衣架上都被挂满了套着防尘袋的衣服。它们被由东向西地一排一排地搁在这屋里，挨挨挤挤，其间所留的过道只能容许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这屋子的主人本就是开古着店的，有这么一个放衣服的地方，并不奇怪。
另外，除了这些衣架，在右侧的墙边，还摆着一张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的桌子，堆着一些崭新的防尘袋。
这就是玩家们进来后所看到的全部了。大家就站在那桌子附近，挤成一堆。
他们的目光在屋里的墙上，桌上，还有衣架上游移着，试图找到那位之前进来的玩家。但是没有，这里根本就没有他的身影，没有那件咖啡色的衣服，而且地上也没有什么血渍。
这下不少玩家都懵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道：“会不会是看广告了？”
于是别的玩家跟着想起来了，在课堂上，老师说过，作为新手，他们有看广告跳过剧情的特权。
嘶，这么一想的话，好像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有了事情后直接看广告就行了嘛。
大家瞬间松弛下来，而就在这时，也不知是谁被挤了一下，直接撞在了其中一排衣架上。
那衣架还算结实，没被撞倒，但那撞了的玩家却“呀”的叫了一声，并且抱着自己的胳膊，一脸惊恐地逃回到了门边。
“我，我刚才……”她喘着气，“碰到衣服了。”
只是碰到衣服的话，至于被吓成这样？
玩家们顺着她盯着的方向看过去，接着，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在那排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皮夹克。
别的衣服都是套着防尘袋的，但是，它却没有。
因为衣架上衣服太多，它和别的挤在一起，乍一看还注意不到它，那个玩家也是刚才不小心碰到后才发现了它。
陆书北见这个姑娘站在门口，手指在不断地颤抖，就一边安慰她，一边鼓励她说一说那件衣服到底是怎么了。
那姑娘被陆书北这样安抚以后，稍稍好了一些，说道：“我不小心摸了一下它，手感不对。”
具体来说，那手感非常柔软。
若只是柔软也就罢了，只能说明这衣服的料子不错。但是，让这个玩家那时一下子头皮发麻的是，她还感受到了温度。
温热的，柔软的皮夹克。
是被人刚刚脱下，所以还带着余温吗？
这下，原本放松了的玩家们一下子又绷紧了神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件黑色的皮夹克上。
这衣服刚被那玩家撞了不久，还在微微地晃着，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晃着晃着，蓦地，从这衣服的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那纸条飘飘悠悠的，缓缓落在了地上。
如果说之前玩家们谁都不想再靠近这衣服，那么现在，在这张纸条出现后，大家意识到他们必须得走近这里了。
陆书北朝前挪了挪，打算去拿，不过，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已抢先过去，拾起了那张纸条。
这是刚才那乱吓唬人的玩家。不得不说，这个名叫雷泽的人大概是真的心大，这会儿他大不咧咧地捡起这玩意儿，还展开它，将上面写的话念给桌边的这些人听：
“他们喜欢扭曲的，他们厌恶规则的。”
这句话，着实含义不明，令人困惑。
但是陆书北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有意思。
这是线索，在这个副本里，居然还会有掉落的珍贵的线索。
于是陆书北走上前去接过了这纸条，细细地看起来。
这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一截泛黄的纸，在这上面，有人以钢笔写下了墨蓝色的一行字，这字迹遒劲有力：“他们喜欢扭曲的，他们厌恶规则的。”
此时，后面的玩家们见陆书北久久地看着这张纸条，渐渐的也都起了好奇心，要过去传阅。
可惜的是，暂且没人能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玩家们还在猜，而陆书北这时已意识到，也许，在这个副本里，还会有别的线索。
想到这里，他看向玩家们身后的桌子，让大家散开。
“诶？”苏果向旁边走去，疑惑地抬眼，“陆学长，这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她走开后，陆书北清楚地看到了，这个桌子有两个抽屉，都没有上锁。
这次，陆书北没有自己动手，而是看向了离桌子最近的两个男性玩家：“你们把抽屉拉开吧。”
其中一人的反应很激烈：“槽，你自己不动手，让我们来！”
说完这话后他自己都立刻闭了嘴，因为他知道的，在这个团队里，陆书北的表现算得上是最积极的。
另一边，苏果则是对他很不满，问他：“怎么，难道陆学长没有做事吗？”
听到这里，陆书北的眉心突突地跳了一下。
话说之前在路上，陆书北还以为苏果说要管他叫学长，只是开开玩笑罢了，没太在乎。
但是他没有想到，苏果像是认真的，此时在这房间里，提起陆书北，她是一口一个“陆学长”。
身为陆学长，陆书北微微地笑着，示意苏果不要再继续为难那个玩家了。
他转过脸来，看着那人，一脸深沉：
“我知道你不服气，有怨言。”
语重心长。
别的玩家都静默起来，等着陆书北讲什么大道理。
而陆书北还真的说出了一个大道理，一个能噎死所有人的大道理。
陆书北说：
“但是，学长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
别的玩家们：？
这场景，像极了当年大一时学生会的学长给我们开会时的样子啊。
代入感满分。
*
后来，那两个玩家还是去拉开了抽屉，他们也感觉得出来，陆书北的真实意图是让他们勇敢地迈出探索的一步。
恍恍惚惚中，他们觉得，陆书北好像真的是他们的前辈，对他们严格要求，同时又不失关爱。
诶，可能是陆书北刚才的那话带给了他们一点错觉吧。
不胡思乱想了，先做事，先做事。
“哗啦——”左右两个抽屉同时被拉开。
在右边的抽屉里，放了一大堆一模一样的钥匙。而在左边的抽屉里，放了一张残缺的纸，以及一根铅笔。
玩家们先拿出了左边那张纸来读，指望着能从这上面得到更多的信息。
——和刚才那张纸相比，这张纸上写了很多字。不过，它看上去像是写给某人的一些守则。
“1.这里是存货间。
2.进货时间为：11：00～15：00。
取货时间为：21：00 ～23：00。
3.当你淘到了新的古着以后，请给它消毒，并将它套上防尘袋，挂在这间屋里的衣架上。
4.不必分门别类地去挂这些衣物，因为它们随时会自行移动到别的衣架上去。这是正常的。
5.请务必记住，你所购买的每件古着都是孤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你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请无视它们，并且按着钥匙扣上的娃娃的眼睛，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读到第五条的时候，玩家们都向右边的抽屉看去。
那里，有着一堆钥匙扣，应该就是第五条里提到的东西。
陆书北从那堆东西里取出了一个，翻来覆去地看着。
在这钥匙扣的金色的铁环上，坠着一块儿精巧的小木牌。
小木牌的背面上以红色的朱砂写着“平安喜乐”这四个字。
而在小木牌的正面，画着一个头大身子小，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白色的公主裙的胖乎乎的小女孩。
在她的脸上，有着一双常出现在小学生作文里的水汪汪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这小女孩正提着公主裙的裙摆，做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陆书北回想着第五条所说的话，手指在这娃娃的脸上摩挲起来。
按住她的眼睛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陆书北先把它放了下来，继续和玩家们去读后面的内容。
而在这第五条的后面，那句话有些不一样了：
“6.他们■■■■房间，■■不要■■■■■■■。”
这人应该是写下了一条很重要的守则，不过，其中几个字被人用铅笔涂黑了，涂得严严实实。。
另外，这张纸还被人撕了大半，估计后面其实还有几条守则。
陆书北看看这张纸上的同样遒劲有力的墨蓝色的钢笔字，再看看抽屉里躺着的那根铅笔，沉默了一下。
在他的旁边，玩家们正在继续努力猜测这两张纸上的文字的含义，而陆书北，他拿起了那根铅笔，将它倒过来，将它自带的那块儿小橡皮对准了那几个被涂抹的字。
一下，再一下。
陆书北拿着橡皮擦了起来。
旁边的玩家们不禁屏住了呼吸，尤其是雷泽，他伸长了脖子地在看，在等。
接着，数十秒过后，大家看到，在那张纸上，在被陆书北擦过的地方，多了一些橡皮灰。
陆书北是把这涂上去的铅笔擦掉了，可是，在那黑块儿下面……嗯，什么都没有。
雷泽叹口气：“唉，也不知道我们刚才在期待什么。”
陆书北则也叹了一口气，面色平静：
“可能我们是在期待谢谢惠顾这四个字吧。”
*
其实，陆书北刚才只是随便试试罢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是系统在有意地遮挡信息。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副本的道具居然是如此地敷衍，直接画了几个黑块儿了事。
——嗯，人家卖刮刮乐的都知道要敷衍一下，写上“谢谢惠顾”这四个字。
不过不管怎样，他们已得到了一些信息，这就很好。
陆书北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客厅墙上的钟表。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该走了，”陆书北示意大家离开，“守则上说了，晚上十一点以后就不能呆在这里。”
别的人其实早都不想在这里呆着了，一听这个，大家把纸条都放在了抽屉里，接着呼啦一下向外走去。
不过这个时候，却是有一个人转过身去，走向墙角。
陆书北看到这人拿了一个防尘袋，有些发抖但还是坚持着一步一步朝着那件衣服走去。他把那件皮夹克取下来，然后又将防尘袋套在了这上面。
这整个过程不过是持续了一两分钟而已，可却又是无比地漫长。
当他做好了这一切，回过身来时，在他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冷汗。
“规则上说了，”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有新的东西进来了，就得套上防尘袋，挂好。”
“嗯。”陆书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是最后离开这房间的，当他们来到客厅时，电视上播放的内容变了。
那些又唱又跳的明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
这视频大概是拿手持dv机拍的，非常晃。而且，第一个镜头拍摄的是这屋子的客厅。
这着实是带给了玩家们不少的惊吓。
而等看完了这段视频后，大家知道了，这是在告诉他们该去哪里休息。
画面中有一只手从客厅电视柜里取出了一把钥匙，这之后，这拿着dv拍摄的“人”出了门，下了楼，朝着这小区的最后面走去，进入了一栋新盖不久的高楼，坐电梯上了13楼。
在那长长的走廊里，两边各有六个房间。这“人”走向其中一间，开锁。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电视屏幕黑了，同时，它开始播放“回家”这支萨克斯名曲。
在这音乐声里，大家果真从电视柜里翻出了十几把钥匙，随意地将它分配了。
看来，以后大家得住那里。
那支萨克斯名曲还在响着，玩家们排着队，走向门口。
今天这一晚上，似乎就到这里为止了。
可陆书北总觉得他们像是还没有搞明白什么事情，心中隐隐地感到不安。
比如……衣服？
在进门前，那个人说：“我是衣服。”
？
陆书北边想边向着队伍的末尾走去，而这个时候，最前面的人在玄关处的柜子上看到了一样多出来的东西，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那是一个本子，共有十页，每一页的最上面都以红字写着这样一句话：今日新添守则。
第一页给出了两个序号。
第二页是三个。
……每一页的条数都在增加，看着这些，玩家们记起来了，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要定下规则。
从这本子上第一页右上角给出的日期来看，从明天开始，他们就得在这上面写东西了。
如果写不完，会怎样？
没有人敢去想象这后果。
*
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陆书北和别人一起到了那栋楼的第十三层。
钥匙上贴着布条，有着对应的门牌号。陆书北的是1316。他利索地开了门，进去。
——呈现在陆书北眼前的，是一个小巧的Loft户型。
进门的左手边就是厕所，床在厕所的上方，得爬楼梯上去，而在正对着门的窗户那儿，摆着一只小小的沙发。
这还是陆书北第一次在副本里住这样的地方。还没等他好好看看，忽然，一个有些欢快的电子机械音跳入他的耳中：
“主人您好，我是智能管家小粉，我将为您带来智慧生活，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哦～”
听上去像是智能家电这种东西。不过陆书北找了找，并没找到这东西到底在哪儿，也不清楚小粉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另一边，小粉则还在工作着。
“小粉正在为您自动调节房间温度。目前温度：26度。”
那小粉自己运行起来，开空调，拉上那深蓝色的窗帘。
值得一提的是，在小粉拉上窗帘之前，从这窗子里向外看去，外面是一片黑暗——明明在来的路上，陆书北他们看到小区里还是有些灯光的。
陆书北暂且没去管它，洗漱，然后上了床躺着。
因为是loft户型，这床离天花板离得有些近。陆书北躺在这洁白的床单上，盖着那洁白的被子看着上面时，有些不太舒服，总觉得那天花板在压着自己。
除了这点以外，下面的卫生间里时不时地传来的抽水声也让陆书北有些烦躁。
陆书北翻了个身，很快的，在深深的倦意中，他来不及再去思考什么，闭上了眼睛。
……
深夜。
熟睡中的陆书北在黑暗中听到了小粉的声音。起先他听得并不真切，只是听到小粉说什么访客。
后来，小粉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
“主人，有访客在您的门口逗留。”
“访客已离开。”
间隔了七八分钟后，小粉又说：
“主人，有访客在您的门口逗留。”
被小粉通报了这么几次以后，陆书北彻底清醒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又听了一会儿。
“访客已离开。”没过多久，这访客又走了。
这大半夜的，他家的门口像是挺热闹呀。
陆书北不睡了，他开了灯，拿着手机下了楼，先打开了群聊。
在这个新手副本里，他们这些玩家也有一个群，可能是系统吸取了一些经验教训，这次他们谁都不能更改群名。
陆书北先在群里问了一句：“你们有人来找我吗？”
无人回应。
于是陆书北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扇门。
“主人！”小粉欢快的声音又响起了，“有访客在您的门口逗留。”
陆书北以为这访客又会很快离开，然而不是的，这一次，小粉汇报的内容变了。
不仅是汇报的内容变了，连语气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访客在询问小粉，主人是否在家。
嘻嘻，主人在家吗，嘻嘻，嘻嘻……”
小粉发出了这一连串并没有什么感情的笑声。
等它“笑”够了，它又以欢快的声音对陆书北道：“主人，沙发上有本子和笔，请你写下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小粉会把它转交给访客的哦。”
的确，在那沙发上，不知何时，放了一支铅笔，一个本子。那本子乍看上去，像是酒店里的那种留言本。
陆书北拿起它的时候，小粉提醒他道，本子上必须出现“我在家”或者“我不在家”这几个字。
如果陆书北是新人，他大约会赶紧写上我不在家这几个字，然后，迎来新的恐怖瞬间。
要知道，在梦魇世界的副本里，处处都是可以下套的。
陆书北看着这本子沉吟了一下。
然后，他写了“我不在家”这几个字，认认真真地埋头写了好久。
嗯，还是写了。
怎么写的呢？
“我■■■■不■■■，不在■■家。”
为了方便访客理解，给访客一个工具，他还掰下来了铅笔另一头的一小块儿橡皮，将它搁在了写着字的这张纸上。
满怀希望地擦吧。

第56章 开古着店（4）
陆书北看着自己写的这行话，很满意。
写这种画着黑方块的文字的好处就是，哪怕你在写的时候只是单纯地在画画，那阅读者也会从这黑色的涂块中联想到很多。
那么，就让那门外的访客好好地猜一猜，陆书北有没有骂过它吧。
嗯，陆书北真的只是写了“谢谢惠顾，再买一包”这种话，然后把它们涂黑了而已。
写完这些，陆书北踩着楼梯，回到了床上。
这之后他听到了纸张被撕下的声响，也许，这是小粉要把东西递出去了。
不过不知为何，小粉并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而且，片刻过后，屋里响起了本子被砸在地上的声音。
从这声音里，陆书北恍恍惚惚地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咬牙切齿”的情绪。
*
后半夜总算是过得风平浪静，再无异动。
清晨，是小粉依旧欢快的机械电子音唤醒了陆书北：“主人，主人，该去上班啦！”
说着，小粉将窗帘拉开，阳光照进这小小的空间里。
陆书北翻了个身，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早上七点半。
群里，有人发了消息，说他已经被智能管家催着出门了，让别的人都快点过去。
这时候小粉也在催着陆书北了。不过，经过了昨晚的折腾以后，刚刚睡醒的陆书北有些懵，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下楼去洗漱。
在那狭窄的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摆着一只淡蓝色的玻璃杯，还搁着一个小柜子。陆书北拉开了这柜子的抽屉以后，便看见了里面放着的一次性牙刷等东西。
啧，看这布置，就和酒店里的一样。
陆书北先去拿最底层的抽屉里的牙刷，而这时，他的目光被牙刷旁的另一样东西吸引去了。
那是一把被封在白色的纸质包装袋里的梳子。
别的一次性用品的袋子上面都只是写明了物品名称而已，但它却不一样，除了“梳子”这两个字以外，这袋子上还写了几行小字，密密麻麻。
于是，陆书北的手指一顿，转而去拿起了这个，仔细看起来：
“注意：如果您拆开袋子后发现梳子上缠绕着几缕女人的长发，请立刻将梳子掰断，丢至房间门口。保洁人员稍后会进行清理。”
一条看似普通的注意事项而已，却是让人心里咯噔一下。
梳子，长发，这足够让人想到很多诡异的鬼故事了。
陆书北定定地看了会儿这东西，接着哗啦一声，他拆开了包装，露出了里面那把莹白的塑料梳子。
……很干净，是全新的东西，上面没有任何别人的头发。
不过，这反而让人为难起来。
若是它上面真的有头发，那就好办了，直接照着那些字所说的去做，掰断扔掉就可以。
但是现在，它干干净净，看上去很是无辜，反而让人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用它。
啧，这就是包装袋上的提示的恶心之处了。它是给玩家提供了安全建议，但也令玩家们惧怕起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梳子。
不知在这个副本里，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注意事项”。
保险起见，陆书北直接把它丢回了抽屉里，开始洗漱，然后拿走了房间里的桌上摆着的面包，拉开门。
出门后，陆书北站在门口留意了一下，发现大家的门前都是干干净净，没什么梳子的尸骸。
看来今早没有人中奖。
这时，对面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姑娘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两截断掉的梳子。
那是苏果。
在看到了陆书北的这一瞬间里，苏果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并且，她对陆书北说：“吓死我了。”
嗯，陆书北能理解她当时的心情。
不过，苏果的下一句话是：“学长，看到这梳子上有那么多头发以后，我还以为是我秃了。”
嗯，原来这才是根植于人类灵魂深处的恐惧吗？
*
这会儿大部分玩家都已去了那老房子里。几分钟后，前往楼道尽头的电梯的只有陆书北，苏果，以及那个心大的雷泽。
话说这儿的电梯是真的慢，他们三人站在电梯里站了好久以后，那显示屏上的数字才缓慢地一跳，变成了“12”。
此时，一直盯着这显示屏看的雷泽累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聊起今早在抽屉里看到的那把梳子：
“刚看到它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是一个道具呢。”
“嗯？”苏果被他勾起了兴趣，“也是哦，在这种恐怖游戏里，应该会有道具吧。”
这下，原本还不太理会雷泽的苏果凑了过去，他们俩开始兴冲冲地聊起道具。雷泽说他看过一些求生恐怖游戏的实况，按理来说，应该会有那种特效道具。
而另一边，在他们身侧，陆书北百无聊赖地继续仰头盯着显示屏，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很想告诉这两个人，在梦魇世界里，目前为止，他还没见到什么能快速止血，能短暂地凝固时间之类的道具。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你不是来打怪的，你是来面对怨气的——这是那位老师一开始便讲给新手学生们听的话。
是的，鬼，尤其是中国的鬼，总是有些怨气在身上的。
陆书北所见到的那对兄妹，那个无名的小演员，所知道的那地下室里曾堆积在管子中的尸油，全都有着化不开散不掉的怨气。它们不会具化成什么怪物，但它们的恨意足以给予它们力量。
你得在这些怨气与恨意里挣扎，你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打赢的异形怪物。
不久以后，这些新手玩家们很快就会发现这点的。
陆书北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地继续听他们聊那些道具，与此同时，陆书北注意到那显示屏上的数字突然开始快速地变化。
10，9，8……电梯迅速地下降。
然后，当数字变为4的时候，它又不动了。
不，何止是数字不动了，连这电梯都跟着一起彻底停下了。陆书北警觉地站直了，而苏果和雷泽也终于发现了异常，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4，这可真是一个吉利的数字，这电梯偏偏停在这一层。
此刻，电梯里的灯没有坏，温度也没有骤降，一切都正常极了，一切也都像极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电梯，不会是坏了吧……”雷泽小小声地道。
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不久，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这四楼走廊里的景象一下子撞入了陆书北他们眼中。
——这哪里是什么居民楼里的走廊啊。
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挂着一个脏得发黑的招牌，上面或是写着“外贸女装”，或是写着“尾单好货，量大从优”这些字眼。放眼望去，这些高低错落的牌子硬是将这里变成了一条批发市场里的街道。
除此之外，让陆书北他们更加不舒服的是，每户人家的门都是开着的，每户人家的屋里都有着洗衣机隆隆作响的动静。在这走廊里，飘荡着廉价的洗衣粉的味道。
看着这些，心大的雷泽这时都说不出什么话了，拼命地去按关门键。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电梯的门依旧开着，他们只能继续“观赏”着这条“街道”，并且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子举着一件长袍，从近处的某个屋子里跑了出来。
他将那件对于他来说很是宽大的白色衣服披在背上，边跑边大喊道：“超人，我是超人！”
这是小孩子常见的游戏，而他的这个游戏显然是惹怒了他的父母。
父亲在家里叫起来，母亲则从家里追了出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她那湿漉漉的手指，接着，她一把拽下孩子身上的衣服，边收衣服边骂道：
“死孩子，拿什么玩不行，非要玩这个！”
在这女人收拾孩子的间隙里，陆书北他们清楚地看到，在那件白色的袍子的某处，有着一团很大的很明显的血渍。
好了，现在他们知道这里的每户人家是在洗什么了。
不过，电梯停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看这意思，这是让他们出去转上一圈，有去无回的那种？
电梯里，陆书北他们三个坚持着站在原地，谁也不打算出去，而就在这个时候，远远地，走廊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
他一步步地向着这电梯走来，模样愈发地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光着头的穿着黄色僧袍的男人。
陆书北在副本里见过和尚，比如空景，而和空景相比，眼前这个和尚的身上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他长着一双细长的，向上翘起的眼睛，并且，他的耳朵上还缀着一对红宝石耳钉。
当他离电梯越来越近时，苏果忍不住地低声说道，这简直就像是个妖僧。
是的，他身上的气质确实是邪了一点，可莫名其妙的，他却也带来了一种安心感。
这男人走近了那还在收拾孩子的母亲，站定，然后抬眼望向电梯这边。
不知为何，当这男人看了一眼这电梯以后，缓缓地，电梯的门竟然在一点点合起来了。
而在电梯门彻底被关上的前一刻里，他们看到了那个孩子朝着这儿跑来，然后被母亲揪了回去的样子。
那母亲还训斥孩子道：“你没看见电梯旁边贴的字吗？竟然还敢去那里！”
啧，这句话让陆书北他们好不容易放下来了心立刻又都提上去了。
电梯旁边贴了字？什么字？
苏果摸着下巴，揣测道：“也许，是高人贴上去的符咒？”
雷泽表示赞同：“可能就是这个，有了这个，这些鬼就被困在那里了。”
显而易见的，雷泽已理所当然地将那些人认作是鬼。
但陆书北就不一样了，他没想那么多阴间的东西，只是想起了学校教学楼里的电梯旁贴的那张纸。
也许，那些居民们就是看到了这种纸以后才不去乘坐这下行的电梯，而且教育孩子们也不要去坐：
“低碳生活，从我做起。
上二楼，下五楼，请走楼梯。”
*
早上。九点。
陆书北他们进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几个玩家正在收拾桌上留下的昨晚的餐具。
看来，这个世界里并没有什么自净的能力，他们还是得自己干活。
陆书北加入了进去，帮着擦那被糊了油的桌子。而就在他埋头苦干时，旁边的女生叫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是她的袖口不小心碰到了桌上，沾了油渍。
“诶，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洗衣液，”女孩拽着自己的袖口查看着情况，“脏死了。”
说着说着，有些难以忍受这污渍的女孩下意识地要去脱自己的外套。
然而，她刚一抬起胳膊，便有另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这实在是很突兀的举动，一时间桌边的玩家们都停了下来，去看那个人。
那人正是昨晚临走前给衣服套防尘袋的人，叫谢向辰。他抓着女孩的手腕，同时并不看她，只是盯着面前的沙发：
“先不要脱衣服。”
他这样说着，并未给出具体的理由，不过，从他那若有所思的样子来看，他应该是想起什么了。
不止是他，此刻也有别的玩家想到了一个细节：“……昨晚，那个人就是脱了衣服的吧？”
是的，昨天晚上，只有那人吃饭时脱了衣服。
听别人这么一说以后，这下，那女孩不敢再脱外套了，她挣脱了谢向辰的手，站到一边去。
与此同时，苏果点了一下客厅里的人数，疑惑地道：“我们不是还有七个男生吗？这会儿怎么只有六个在这里。”
诶，还真的是这样。
玩家们看了下手机，说少了的那个大概就是群里最早出发的那位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说话间大家已隐约意识到这人可能是出事了，不过没什么人想提起这点。
直到忽然之间，他们听到了一点声音
那是从右边的房间里传来的电脑重启的声音。
*
这是间敞亮的屋子，右边有着一扇打开着的窗户。
在屋里的墙边，放着一些打包好了的衣服，以及一张黑色的皮沙发。除此之外，在正对着门的地方，放了一张桌子和台式电脑。
那个失踪了的玩家就正呆在这间屋里。
他坐在椅子上，整张脸都趴在了那黑色的键盘上。而在他的面前，那电脑正在重新启动。
陆书北走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
这一扶之后，陆书北倒吸一口冷气。
这玩家并没有昏过去，他是睁着眼睛的。
但是，他的眼睛和昨天晚上的那位玩家的一样，只剩下了眼白。
陆书北扶起了他以后，他还对着陆书北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自个儿站起来，走到了屋里的那张小沙发前，坐下，低着头。
这时，别的玩家们都看傻了，大家站在这屋里，有种想逃走的冲动。
不过，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以后，玩家们还是有了一点进步。他们都留了下来，并且发现了屋里挂着的一个监控摄像头。
既然有摄像头，那么就应该有录影。这样，大家就能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电脑彻底开机了。陆书北挪着鼠标，一眼便看到在桌面上有一段被命名为“0800”的视频。
“都过来看吧。”他扭头招呼大家道。
最先走过来的是苏果，然后是雷泽，谢向辰。渐渐的，玩家们都走了过来，围成了一圈。
等人到齐了，陆书北开始播放视频。
这的确是一段屋里的监控视频，而且所截取的正是这个玩家进门后的那段。
也不知为什么，这个人明明胆子那么小，还在群里喊着让大家快来，自己却一个人先走进了这房间里。
原本他是可以很快退出去的，然而，他好像是被屋里亮着的电脑屏幕吸引了，闷着头走过去，并且着了魔一样坐下不动了，死死地看着电脑。
“诶，不对劲啊。”陆书北感慨着，扭过头去，想和大家交流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苏果，雷泽，以及谢向辰这些人都是正站在电脑附近，认真地看着视频，望着画面里的那个玩家。
而在他们的身侧，身后，那些玩家们要么是紧紧地闭着眼睛站着，要么就是用手捂住了眼睛，只将手指张开一点，留下很小的一道缝隙，小心翼翼地瞄着。
此时，陆书北看着这场面看得呆住，一时间顺手按了下鼠标，点了暂停键。
旁边的苏果他们便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回过头来，然后呆住。
这，真的是让人感到亲切的看鬼片的标准姿势啊。
不过，这么多人鬼鬼祟祟地一起捂着眼偷看，这画面就很奇怪。
雷泽不禁追忆起童年：“我小时候和我爸妈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常这样的。”
在他说话时，陆书北已站了起来，走到了其中一个玩家身边。
他对着苏果他们道：
“还愣着干什么啊，换台。”
说着，陆书北摸上了那个玩家捂着眼睛的手，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指并住，不留一点缝隙，还温柔地说：
“这是你这个小孩子能偷看的吗？”

第57章 开古着店（5）
倒不是陆书北对同伴们捂眼睛有什么看法。
作为新人，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是一群人捂着眼睛悄咪咪地偷看一台电脑……
这画面未免太诡异了一些。
*
陆书北继续播放起视频。
他倒是并不担心这里面会有什么高能镜头，经验告诉他，在这个世界里，那种鬼怪突然跳出来贴脸的惊吓是很少见的。
不过这视频也确实处处透着不对劲。
——这玩家坐下后就一直盯着电脑看，而且似乎是对着几张照片在发呆，被迷住了一样。
这监控摄像头拍得比较模糊，大家只能依稀看到，他盯着的，好像是几件衣服的照片。
这玩家在这电脑跟前就这么坐了许久，在此期间，电脑屏幕上没有出现鬼脸，没有流血，他则是一点一点地坐直了，静静地低着头。
后来，在这个视频的进度条只剩下两分钟到时候，这人突然抓住了鼠标。
他关了照片，点开了什么，开始胡乱地拖着鼠标在电脑上画画。
不，不像是画画，像是在写字……
写完了这些字以后，他趴在了桌上，电脑随之黑屏，重启。
视频在这里结束了。
此刻，后面的那些玩家们已放下了手，震惊地看着这电脑屏幕。对他们这些未曾真正见过灵异事件的人来说，这样的事，确实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另一边，陆书北退出视频，在电脑桌面上找到了那位玩家留下的画图文件，点开。
于是一张小孩涂鸦一般的作品跳了出来，被呈现在大家面前。
在那白色的画纸上，那个玩家歪歪扭扭地写了很多字。电脑前的几人努力地辨别着，终于认出了他写下的扭曲的字到底是什么：
“好冷。我是衣服。”
又是这一句话！
昨晚那个人离开之前，也说过相同的话。
这时，嘎吱，嘎吱……屋里的沙发响了。
听见这动静后，玩家们齐齐地回头，只见方才还安静地坐在那沙发上的人站起来了。
他和昨天那人一样，走出去，进了隔壁的屋子。
有一个玩家昨晚一直和他在一起。见他出了事以后，这个玩家下意识地要冲出去，想着要到那里去救他。
不过，谢向辰及时地抓住了这个玩家的胳膊，向他摇了摇头。
在他们身后，陆书北无奈地道：“这会儿还没有到进货的时间。”
依据昨晚所看到的存货间守则来看，他们如果想进入那个房间，只能在白天的11点到15点，晚上的21点到23点这两个时间段里进去。
若是他们这个时候冒冒失失地进去，那会看到什么？
——要知道，守则里还说了，那些衣服是会自己随便乱跑的，这是正经的衣服吗？
现在，时间是早上十点，玩家们只能等上一会儿。
那么，就……干坐在客厅里等着？
大家向着房间外走去，接着，这时，电脑又响了一下。
是消息提示音。
这一刻，这群人记起来了，他们是一群创业的人，他们接手了一个网店。
这个时候，他们就该坐在电脑前，心情愉悦地做着他们的生意。
*
那位老太太留给他们的是一个有着一万多粉丝的古着网店，店铺名很简单，叫陈老太的古着小店。
他们很想好好地先琢磨一下这家店，不过这会儿，有买家给他们发来了消息，而且一发就是好几条：
“在吗？可以退货吗？
可以退货吗？
可以退货吗？”
在这个买家发了第七遍可以退货吗以后，电脑前坐着的陆书北点开了店铺，赫然看到在这家店的首页，挂着一张红底白字的图。
那上面的两行字很是醒目：
“本店出售的衣物皆为古着孤品，介意者勿拍。
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看样子，在这个世界里，不存在什么七天内无理由退货。
而且，那个买家买之前应该是看到了这个提示的。
因此，在同伴们的注视中，陆书北打字回复那个买家道：
“亲，不好意思呢，本店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结果，对面的人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我不知道古着是什么意思的，你们骗人！”
“呃，”有个姑娘无奈地捂住了脸，“这是打算耍赖吧。”
她的话音刚落，那买家又发来了消息：
“我妈妈今天刚骂了我，说买别人的旧衣服，不吉利，晦气。
你们快点给我退了！”
啧，若是在现实中，可能玩家们就给他退了。
但这店铺明确规定了，不能退货。
玩家们只能，必须，遵守规则。
所以，再一次地将那规则的原话回复给他以后，玩家们不再搭理他了，专心地去看店铺页面。
这家店的衣服还挺多的，不过每个都只有一件，而且，大部分衣物的销售额都是零。
话说这个店，它，真的能赚到钱吗？
叮，叮，此刻，那个买家还在不断地发消息。
陆书北实在是不想应付这人了。他站起来，揉着自己的额头，向着客厅走去。
“诶，陆学长，”不知为何，雷泽跟着苏果学，叫他学长，“你要去哪儿啊？”
被叫了学长的陆书北微笑着，回过头来：“到11点了。”
他要去印证一件事情。
跟着他一起去的，还有谢向辰。
他们谨慎地推开门，走进去，打开了灯。
屋里，看上去一切正常。
而他们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以后，便各自开始以目光巡视起这些衣服。甚至，他们俩还大着胆子，挤进衣架之间狭窄的过道，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话说这儿的落地衣架挺高的，那些衣服被高高挂起，乍看上去就像是有许多人站在那儿一样，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窒息的感觉。
终于，从谢向辰那里，传来一声叹息：
“找到了。”
谢向辰取下一件浅绿色的男式风衣，将它举了起来：
“陆学长，你看这个，新的。”
*
与此同时。外面。某间大学的公共课大教室里。
一个叫小玲的大学生早早地就到了这里，选了个靠墙的位子坐着，她刚一坐下，室友便和她发消息道：
“诶呀，饿了，想去食堂提前吃午饭了。亲爱的，等会儿要是老师点名了，记得帮我答到呀。”
又有室友说：“你今天好勤快，我记得以前你根本不爱听这节课的。”
这时，和小玲关系很好的阿兰也到了教室里。她径直走向小玲身边，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小玲，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呀？”
“嗯，意思是我以前不漂亮，对吧？”
笑着和朋友打趣以后，小玲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穿着的那件毛衣。
是她新买的衣服，但并不是新衣服。准确地来说，这是有些年头的古着了。
小玲以前从没有买过这种衣服，买下它纯粹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了这件衣服，而且一见倾心。
这毛衣上有着很好看的棕色印花，是她喜欢的类型。
而且，买回来后她惊喜地发现，这毛衣面料柔软，还压根不起球。真的，她只花了一百块，简直是捡到宝了。
今天早上，她特意穿上了这件毛衣，配上自己的长裙，美滋滋地来上课。
今天可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片刻后，更多的同学进来了，上课铃也很快响起。
说真的，这种大课真的很无聊。听着听着，小玲就忍不住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想和朋友聊几句。
而她刚聊了几句后，便有一个新闻弹框跳了出来：
“震惊，被大火焚烧的街道背后有着怎样的秘密？”
这标题，一股营销号的味道，可是鬼使神差的，她点了进去。
然后她的脸，手，还有身体，瞬间变得冰凉。
几天前，她从电视上看到过，说是本市的某条商业街起了火，损失惨重，而且，死了很多人。
当时呆在店铺里的商家们几乎都被活活烧死了，特别惨烈的是，消防人员还从现场找到了小孩子的烧焦的尸体。
至于起火的原因，据说是有台洗衣机的电路老化了，起了火。
这就是小玲之前所知道的全部。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今天这条新闻还告诉她，那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卖衣服的地方。那里的商户们都是进了一些“洋垃圾”，将它们草草地洗一洗，卖出去。
曾有记者去暗访过这里，当时那记者被他们吓到了，说你们这么干，不怕买衣服的人生病吗？
对此，这些人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个记者。
还有人说：“有钱赚就可以了，谁有心思管那么多。”
这文章里还夸张地告诉读者，那些人所进的衣服，都是从外国的太平间里弄来的，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不过大家也不要太惊慌哦，还是有很多正规的外贸尾单店铺的，”在文章的末尾处，作者提醒了一下，“尽量不要买那种只有一件的古着就可以了。”
古着。孤品。
小玲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衣服，不寒而栗。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接着，她点开了自己的订单，赶快联系那家店的客服：
“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从哪里进货的？”
让她失望而且绝望的是，那客服像是被培训好了一样，机械地回复她道：
“亲，不好意思呢，本店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后来，不管她发什么，对方回应的都是这么一句话。
一定有问题，他们卖的衣服，一定有问题吧！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为何会回避这个问题。
他们这是心虚了。
小玲胡乱地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几乎要崩溃，而这时，老师讲课的乏味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一下子昏睡了过去。
……
“小玲！”
迷迷糊糊中，她被叫醒了。
醒来时，她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不是她瞎了。而是……而是，她的头发挡在了她的脸前。
教室里，老师，还有别的同学们，都是惊恐地看着她。
因为在课堂上，小玲突然站起来，低下头，还将自己的一头长发披在了自己的脸前。
——简直就像是女鬼！
她这是怎么了？是在梦游吗？
此刻，教室里躁动起来，老师也无心讲课了，放下书，走过来要去关心她：“同学，累了的话就先回宿舍休息吧。”
她的好朋友更是扯着她的衣服，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小玲，你怎么了？你快坐下啊。”
而小玲听不见他们的议论声，听不见老师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她只听见了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嘻嘻，姐姐，我们好冷啊。
你给我们衣服穿，好不好？”
同时，在这一瞬间里，她的脑海里闪过别的画面。
她记起来了，在某天晚上，她跟着一群人进了一栋老小区，大家一起上楼……
然后，怎样了？后面的记忆，有些不甚清楚。
等等，等等。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学生，她哪里是什么学生，她是玩家啊！
在那小女孩的笑声中，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广告，我要看广告啊！”
这声音，响彻教室。
*
中午。十一点多。
陆书北和谢向辰正在查看那件绿色风衣的时候，听到了屋外传来的歌声。
客厅里的玩家们也都听到了。大家坐在那儿，都不敢动。
那歌声是从屋外传来的，好像是有孩子在噔噔噔地下楼，还一边下楼一边欢快地唱道：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这孩子有些调皮，下楼以后他又跑上来，反反复复地将这句歌词唱了好多遍。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终于，大概十来遍过后，这孩子终于真的下楼去玩了，放过了玩家们的耳朵。
客厅里的玩家，还有守在电脑前的玩家们听着这首歌，越听越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恶心。
而就在这歌声终于消停了以后，陆书北和谢向辰从进货间里走了出来，一脸凝重。
出来后，陆书北说的第一句话是：“他们变成衣服了。”
“啊？”客厅里，别的玩家愣住了。
谢向辰则是点点头：“都过来吧，我们聊聊。”
从昨天到今天，共有两位玩家失去了神智，说自己是衣服，跑进存货间里。
昨晚，那里多了一件衣服。
今天，在那个玩家进去后，陆书北和谢向辰发现，那里面又多了一件新衣服。
同样的面料柔软，同样的带着些余温。
可能，那余温正好是37度吧，合适的人体体温。
听到这里，苏果举起了手：“可是，陆学长，我们不是有新手保护机制吗？”
是啊，不是可以看广告的吗？
这时，谢向辰将一张纸条放在了桌上，拿给大家看：“这是我从新衣服的口袋里找到的。”
和昨晚那张纸条相比，这个纸条像是从同一个日记本上撕下来的，在这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距离解除衣服状态还有：9天。”
大家看着这上面的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人，是真的可以变成衣服的？
陆书北则难得地严肃起来：“看广告的确有用，可以保住我们的命，但是，我们会短暂地变成衣服。”
九天以后，如果队友们顺利完成任务，那么这些玩家就还能变回人。
这时，雷泽摸着自己的耳朵，说道：“诶，那每多出一件衣服，是不是就会多出一张纸条？”
这样的话，那就是只要有人作死，他们就能得到一条新的线索。
嗯，听上去是可行的。
谢向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开始按摩自己的眼睛。看来，他想得太多，已经很累了：
“我记得这个副本是要求我们制定规则，我们的确可以通过踩雷来试探出一些规矩。
但是，随意作死的话，这真的行吗？”
“是啊，”之前被他提醒了的女生点点头，“搞不好规则还没写完，我们倒是一大帮人都变成衣服了。”
那么，最后那个剩下的人可就太苦了，得一个人继续完成任务。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大家都向陆书北投去了目光。
苏果更是直白地道：“我想，能保持人身保持到最后的那个人，一定是你吧，陆学长。”
陆书北：……不，你们不要对我寄予这样的期望，我害怕。
不过，他的同伴们已经在想象起那种画面了。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所有的人都喊他陆学长。
他们认真地看着陆书北，说学长，那么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一一将我们恢复成人形了。
“啊，这样的话，”陆书北叹口气，“这就不是鬼故事了，这是童话故事了。”
苏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学长是说，我们是沉睡的睡美人，而你，就是叫醒我们的王子？”
这，怎么听上去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呢？
男性玩家们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然后有些嫌恶地道：
“你一个人要娶十一个国家的公主啊？”
准确地说，是娶十一个国家的王子和公主。
眼见着大家谈论的话题越来越离谱以后，陆书北放弃将他们拉回正轨了。
陆书北干脆笑起来，向后一仰，说：
“是啊，我是王子嘛。
是尊贵的波塞冬之子。”

第58章 开古着店（6）
不过，说起这个，除了他们以外，其实还有三十位玩家的。
剩下那些人倒是去哪里了？也是变成衣服了吗？
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这件事后，大家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另一个更为紧迫的问题上：
那两个人为何会变成衣服？他们是做错了什么事？
*
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出，早上的这位玩家进来的时候，电脑是开着的。
昨晚，玩家们没有进入这个房间，更没有人动这台电脑，天晓得这是谁开的电脑。
如果那时这个玩家选择直接离开，或者拔掉电脑电源，可能就不会出事。
但他偏偏好奇心旺盛，要去坐到那电脑前，然后就似乎被什么力量控制住了。
“嗯，”谢向辰总结了一下，“这告诉我们，如果早上发现电脑是开着的，就不要去碰它。”
这下，玩家们得到了第一条规矩。
不过，第二条规矩该写什么呢？
很快就有人说道：“昨晚那个人是脱了衣服后中邪的，我看，第二条就写不要随便脱衣服吧。”
这样一来，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陆书北眸光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来，双手交叠着支着下巴，忽然问大家道：“只是不要脱衣服就可以了吗？”
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系统告诉过他们，十天以后，会有一些人按照他们所定的规则做事。
倘若他们定下的规则出了纰漏，倘若他们那些人因为他们的不谨慎不小心而死，那么他们这个任务就算是失败了。
所以，陆书北提醒了一下大家，并且提到了昨晚的那张纸条：“他们喜欢扭曲的，他们厌恶规则的。”
他们还没有弄清这句话的意思。
而现在，当陆书北再次谈起这句话以后，有人灵光一现了。
是那个今天弄脏了衣服的姑娘，叫小关。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扯起沙发上铺着的单子，将它随意地扔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你们看，这样，它是扭曲的。”
接着，她将这东西叠好：“这样，就是规则的吧？”
刹那间，玩家们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样……
小关喃喃地说起来：“看来，如果有人把衣服随便一扔，那么它……”
讲到它这个字的时候，小关记起了陆书北之前所说的规矩，硬生生地把这个字的字音吞下去，转而说道：
“那么品如就会附到这上面，影响那个人的心智。”
雷泽接话道：“那如果非要脱衣服不可，非要将一件衣服放下呢？把它挂在衣架上的话，行不行？”
他这算是考虑得很全面了，毕竟总有人会有特殊情况的。
于是，谢向辰戴上眼镜，认真地看了看小关刚才叠好的单子，然后扫视了一圈这些人，郑重地问道：
“你们军训的时候，叠被子的技术怎么样？”
这可算是勾起了在座的各位的痛苦记忆了。
沉默，房间里一片沉默。
良久过后，无人再讨论如何把衣服叠得有棱有角这种事，大家自发地去了有电脑的房间，继续做生意。
遗憾的事，今天没有顾客下单。
第一天就这样算是平淡地过去了。期间大家还聊了聊昨晚的经历，让陆书北有些郁闷的是，昨晚，好像只有他一人遇到了访客。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房间里又响起了回家这支曲子。
玩家们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走到玄关处，拿起了那儿的笔。
最前面的人将笔和本子传给身后的人，那身后的人又继续把笔和本子传下去，直到这些东西被传到了陆书北的手上。
陆书北根据大家所说的，一笔一划地在那本子上写下了今天他们探索出的两条规矩。
这两条都是写给员工的守则：
1.为确保工作环境的干净整洁，请各位员工不要随便脱衣服，随便扔或者挂自己的衣服。（如果你非要这么做，那么，请拿出把衣服叠成豆腐块的本事。）
2.早上进入房间后，如果你看到电脑屏幕是亮着的，务必不要使用它，请低着头前去拔掉电源，重启电脑。
*
深夜，这些玩家们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所住的公寓走去。
话说这里的电梯的质量是真的不行，早上是慢得要死，晚上则是承载能力不够。
明明电梯是空的，可是，刚走进去了五个玩家，这电梯就发出了超载警报。
其中一个人走了出来，边走边疑惑地挠挠自己的头：“诶，没有别的人啊。”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电梯里的玩家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这时，电梯的门关上了。
外面，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好在下一趟电梯算是正常，而且，陆书北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电梯这次没有停在四楼。
白天时他问过别的玩家了，别人都没有遇到过他们早上碰到的事情。
看来，是他们运气不好？
终于，电梯顺利地抵达了十三楼。
陆书北是最后一一个出来的。出来后，他以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什么，猛然停住了脚步。
在那电梯旁，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昨天还没有这个的。
别的玩家像是都没看见它，继续朝前走着，只有陆书北去读了那上面的内容。
这是一位住户写下的，大意是他的幼子生了重病，夭折了，而他的母亲失去孙子后，精神失常起来，每晚都会在走廊里徘徊，可能还会敲别人家的门。
这个男人悲痛而无奈地恳请各位邻居谅解他的母亲，说不久后他们就会搬离这里。
陆书北继续读着，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
我的母亲最近通常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晚上一点至晚上三点。
诶，昨晚陆书北好像就是这个时候被打扰的。
接着，陆书北看到这个时间段被人用斜线划掉了，在这旁边，有一行很小的字：
晚上十一点到晚上一点。
这个时间段啊……这不就是现在吗？！
*
哒，哒。
从走廊的尽头深处，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嘶。陆书北在心里骂了几句这个世界的系统，匆匆地向着自己家的门前走去。
自从遇到叶星以后他就知道了，系统打算对他采取点措施。那个所谓的校园十大传说，更是系统针对他的明证。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系统是摆明了要让他遇到各种状况，让他彻底留在这个世界里，或者，让他死。
陆书北至今并不清楚为什么他会被拉入这个世界里，也不明白这个世界是如何产生的，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这里确确实实就是一场噩梦。
还好，陆书北的房间离电梯这儿并不远。他走过去，低下头取出钥匙。
……然而，陆书北没能将钥匙插到门里。
是拿错了钥匙？
他猛然地抬头，只见在那门上，门牌号变成了1205。
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不是在十三楼吗？
与此同时，哒，哒。
那声音更近了。
陆书北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脸去，看到就在右边，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还抱着一个小孩。但仔细看一看的话，陆书北便发现她怀中的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件小孩子的深蓝色羽绒服。
这老太太紧紧地抱着那件衣服，边走边拍着它，还碎碎念道：
“乖孙子，奶奶再也不给你捡别人的衣服穿了……
呜，乖宝宝啊……奶奶再也不捡医院外面被扔的小鞋子了。”
蓦地，老太太停住了，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是你！是不是你故意扔的鞋，就是为了把病带给我的孙子？”
当她将目光挪到了陆书北这里时，陆书北赶忙撇过头去，避开了。
可这能躲避多久？这老太太迟早会过来的。
得想办法躲到哪里才行。
这时，电梯的门开了。
一个秃顶男人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上去显然是喝多了。他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拿出了钥匙。
npc。这是这楼里的居民。
陆书北快步地走了过去，果断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准备跟着混进屋里去。
而那npc则愣了愣，很快就发现了陆书北，问他：“你是谁？”
说着，npc手里开门的动作停下了。
换做别人，可能这会儿会急得求他，或者抢钥匙。
但是陆书北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一边用力地拍着中年男人的背：
“哎呀，哥，你不记得我啦，我小时候还穿过你的旧衣服呢。”
其实陆书北小的时候，还真的穿过不少别人家的孩子小时候的衣服。
此时，那喝醉了的男人被这么一搭讪以后，脑袋晕乎起来。他稀里糊涂地继续开了门，接着，陆书北跟在他身后挤了进去，反手就把门锁好了。
屋里，一个正在拖地的女人看见自己的丈夫回来了，并且看见就在她的丈夫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她愣住了。
而陆书北笑吟吟地看着这个女人，叫了一声：“嫂子！”
“嫂子，我是和哥哥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啊！”
既然陆书北刚才说了，他小时候穿过那男人的旧衣服。
嗯，那么这句话，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第59章 开古着店（7）
若是在现实世界里，陆书北大约不会有勇气干这种事。
但在这儿，能活下去，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虽说陆书北的出现实在是突兀了一点，他说的话也有些离谱，不过那个女人怔愣了片刻后，很快就自己替陆书北讲出一套说辞：
“唉，他又喝多了，谢谢你送他回来。”
于是陆书北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帮那个女人照料这喝醉酒的男人。
在那个男人其实还算清醒的状况下，陆书北接过女人递来的毛巾，在这男人的脸上糊了好几圈。
——此情此景，让陆书北记起小时候班里为了写作文而强行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优秀同学。
此刻，陆书北算是与那个同学产生了强烈的灵魂的共鸣。
人类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孩子们想要做好事的心是永恒不变的。
另外，陆书北低着头，仍在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那脚步声还在继续，而且是特意地在这家的门口徘徊着。
终于，在那个男人的脸被糊了第七次以后，陆书北听到门外多出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
“妈，我求求您了，咱们回家吧。
然然真的只是病死的，和您捡的鞋子没关系。”
在这个男人哀切的哭声与恳求中，陆书北听到那老太太喃喃地说着好。
看样子，是那个男人出来找他的母亲，并且把她带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陆书北在那女人的再三挽留中，和他们告别，走向玄关处。
缓缓地，陆书北摸上了门把手，转动。
而就在他刚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的时候，忽地，陆书北的背痛了一下——似乎是有人狠狠地拽住了他的衣服，按着他，一把将他拽回屋里，还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陆书北从门的缝隙中窥探到了外面的景象：
一个瘦高的男人挽着那老太太的胳膊，正与她一起站在门外。
他们的嘴里还在情真意切地念叨着一些话。
但是，他们的眼睛是直愣愣地看着这家的门的，他们面无表情。
……若是刚才我出去了，会怎样？
陆书北站在玄关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接着，他回过头去。
那对夫妇都正站在客厅里看着他，都离他很远。
那么，刚才强行把他拉回来的，是什么？
这一刻，陆书北想起了那只金鱼，还有那只手。
于是他在心里感慨道，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个真的和我穿同一件衣服的好兄弟。
*
门外的“母子”也许心有不甘，仍在等着。
但当他们又说了许多的话以后，似乎是有邻居受不了他们这种扰民行为了，开了门骂了几句。最终，这对“母子”总算是走了。
陆书北在这个时候出了门，上了楼梯，终于回到他的公寓里。
“您好，我是您的智能管家小粉——”
在小粉的机械的声音中，陆书北一进门便脱了自己的外套，奔着卫生间而去。
他揭起自己贴身穿的那件白色体恤，露出了一截线条结实好看的腰腹后又继续往上掀，将衣服彻底脱了下来，对着镜子侧过身。
虽然只能看见一点点，但陆书北还是看到了，他的背上多了一些乌青的痕迹，像是淤青一样。
难怪在回来的路上，他的背一直在隐隐作痛。据说人要是被脏东西碰了的话，身上就会有这样的印子。
这时，陆书北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情有些复杂。
阿婆说过，这“人”跟了他许久。
那么，它到底是想干什么呢？如今看来，倒像是陆书北受了这“人”的恩惠。
陆书北定定地望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接着，他顺便洗了个澡。
在浴室里朦胧的水汽里，陆书北越来越困。洗完后不久，他吹干头发，上了床就睡着了。
一夜无事。
后来第二天早上，外面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陆书北和几个玩家一起坐电梯下楼，期间在路过四楼的时候，这电梯压根没有停留，继续向下坠去，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楼。
楼外，朝阳初升。
今天也是属于创业青年的美好的一天。
有了昨天的教训以后，大家先去房间里检查电脑的状况。还好，今天的电脑屏幕是黑着的，保持着昨晚的关闭的状态。
于是玩家们都到这房间里，开了电脑，聚在一块儿继续研究起来。
在这陈老太太留下的古着网店里，所有的衣物都只有几张平铺展示图，看上去很简单，同时也有些冰冷。
玩家们大致地翻了一下，发现这些衣服表面上看是没什么问题的，至少，它们和灵异搭不上边。
另外，就在他们浏览着的时候，有人下单了。
终于有人下单了。
不知道为什么，玩家们竟然有一丝丝的激动。他们立刻点开了那位顾客下单的衣服，研究起来。
那是一件黑色的罩衣。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这罩衣的后面绣着的一条金龙。
坐在电脑前的雷泽点开了这衣服的大图：“啧，很霸气啊。”
听到这句话，陆书北轻轻地笑了一下。
是很霸气，但一般人哪里压得住龙呢？
另一边，就在大家专心地研究着这件衣服时，有一个人从这人堆里退了出去，说他头疼，要去客厅里坐坐。
这个人正是昨晚坐了第一趟电梯的一个倒霉的玩家。
昨晚，那几个玩家得知电梯里可能有很多“人”之后，都是脸色煞白。虽说最后并没有出什么事，但可能是因为心理作用，回去后他们都不太舒服。
比如这个人，他已经从昨晚头疼到今早了。
在别的人激动地为着卖出了一件衣服而开心时，他走出这房间，独自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后来，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房间里的这台电脑又弹出了新的消息提示音——有买家发来了信息。
玩家们以为这是又一个要退货的，便很不以为然地点开了消息框，准备照着昨天的样子，回复说“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然而不是的，这个买家没有发来退货的消息。
她只是发来了一张照片。
这照片拍摄的是一个穿着印花毛衣的女孩趴在教室桌上的情景。她将头埋在臂弯里，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照片里，和煦的阳光正照在女孩的身上，一派岁月恬静的样子。
诶，这是……买家秀？
守在电脑前的雷泽有些懵，他身后的同伴们也有些懵。
而这时候，那买家又发来了一张新的照片。
是一模一样的照片。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当第九张照片被发过来后，一只手按在了雷泽的手背上。
那是陆书北按住了雷泽的手，陆书北盯着屏幕，简短地道：“别往下滑了。”
因为陆书北发现了，从第四张照片开始，那照片里的女孩在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在第八张照片里，这女孩的头已经抬起很多了！
“陆，陆学长……”雷泽的声音颤抖起来，“她又发了几条消息。”
这又会是怎样的照片？
玩家们都不想看下去，但是忽然之间，雷泽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直接按着鼠标滑到了最下面。
还好，不是什么照片了。
但那最新发来的四个字却是触目惊心：
“杀人凶手！”
*
客厅里。
这个名叫阿诺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微微地闭着眼睛。
他知道他昨晚并没有看到鬼，可他就是害怕，害怕到身体起了反应，一直犯恶心，头疼。
为什么他会在这种鬼地方？
阿诺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坐着，慢慢地，他就要睡着了。
不过，偏偏在这个时候，阿诺的手机响了。
被打断了休息的阿诺有些不耐烦地接了电话，“喂”了一声。
而在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小哥的声音，那人比他还要不耐烦，对他冷淡地说道：
“陈老太的古着小店是吧？有你的快递，麻烦到建民小区东门的菜鸟驿站这里取一下。”
如果说阿诺之前还有些困的话，那么现在，当他听到了菜鸟驿站这四个字以后，他瞬间清醒了。
——天杀的菜鸟驿站！上次他给奶奶买了一个轮椅，那菜鸟驿站喊他奶奶去取件。
送快递的不把快递送上门，天理何存啊这是。
阿诺没忍住，暴躁地对着这小哥嚷了一通。
有意思的是，在阿诺一口气地说着许多抱怨的话时，那小哥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忽然，这小哥打断了阿诺的话，声音有些古怪地道：“你到底要不要这个快递呀？”
嗯？
阿诺抱怨得正起劲，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就又问他道：“你到底要不要这个快递呀？”
在这声音一再的追问下，蓦地，阿诺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他不敢随便说话了，拿着手机向着房间里走去。
“各位，”他走到房间门口，还没进去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同伴们，“有人给咱们寄了快递，要不要去拿啊？”
结果，他刚说完这话，电脑前的这堆人齐刷刷地看他，问道：
“是从哪里寄来的快递？”
*
十几分钟前。
那位买家发来了“杀人凶手”这四个字，接着又发来了一大段话。
玩家们读完那些话以后，明白了，原来给他们发消息的不是买家，而是买家的好友。
那个女孩说她朋友穿了从这店里买的古着以后，精神就变得不太正常。
“你们看看我刚才发来的照片，这是我在她午睡的时候拍的，越看越诡异。”
面对着这为了闺蜜而愤怒起来的姑娘，雷泽卑微地打字道：“那，也不必叫我们是杀人凶手吧？”
结果，那女孩更气了：“你们怎么不是？她今天都闹着要割腕自杀了！好端端的，她怎么会这样？”
人类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而她显然有点迷信，执意觉得这衣服有问题：
“你们的地址呢？发给我，我要帮她退货！”
终于，到了玩家们熟悉的环节了。
“亲，不好意思啊，本店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啪嗒。雷泽将这句话打出来，发送。
紧接着，对方也发来了消息：
“真的不能退吗？
真的不能退吗？
……可以退的。”
对方发了很长很长一段话，前面每一行都是相同的一句话：“真的不能退吗？”
而在这段话的末尾处，这句话变了，变成：“可以退的。”
看着这些话，玩家们都能想象得出对方打下这些字时的阴惨惨的表情。
与此同时，阿诺他过来了。
阿诺还问大家，要不要去取快递。
玩家们刚经受过那段消息的轰炸，这时的反应就很激烈。
快递，什么快递？不会是那人寄过来的吧！
他们瞪着阿诺，那眼神真的像是要吃人，吓得阿诺不敢动了。
最终，是陆书北保持了一点温和的态度。他看着阿诺，目光柔和而坚定：“告诉他，一定是别人寄错了。”
“哦，哦……”
不明就里的阿诺照做了。
他刚说完“寄错了”，那个小哥就挂了电话。
屋里也安静了下来。
*
玩家们来到客厅里，拿出一次性纸杯倒水喝，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刚才真的很危险。
这家店的规矩是不接受退货。所以，他们不该接受任何被寄回来的东西。
若是方才阿诺答应去拿快递了，天晓得会怎样。
“唉，要是刚才是快递员敲门，”阿诺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可能就直接把东西接过来了。”
这下，一直沉默着的谢向辰开口了：“那这么说的话，我们还得感谢菜鸟驿站？”
“是啊，”苏果接过话茬，“我们得感谢菜鸟驿站把东西扣下来了。要是他们走的是传统的路子，直接送货上门，咱们可就都完了。”
的确，在经典的鬼故事里，总会有那么几件被快递员送上门的沾了诅咒和厉鬼的东西，玩家们在梦中所看到的陈老太太就经历过这种事。
还好今天这件快递走的是现代化的路线。
一旁的玩家们听了苏果这话，纷纷附和起来。
正在喝水的陆书北更是放下了杯子，思忖着，给出了很有高度的总结语：
“嗯，人类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感谢时代。”

第60章 开古着店（8）
再一次地，在陆书北说完话之后，房间里别的人都说不出话了。
而且陆书北这次还说得很有道理，很一本正经。
半晌过后，向来很捧陆书北的场子的苏果张了张嘴，有些恍然地道：
“学长，我忽然想起我的青年大学习还没有做。”
这些话，总算是冲淡一点屋里凝重的气氛。
不过，阿诺还是呆呆的。他方才经历了这样的事，算是死里逃生。此刻，他的头不疼了，可是他的身上忽地开始冷起来，喝再多的热水也没有用。
无奈之下玩家们让他继续留在客厅里，还留了一个人陪着他。至于剩下的人，他们回到了房间里，继续研究那家店铺。
离奇的是，当他们这次回到电脑前，他们发现，那个聊天对话框不见了。
就在不久之前，那个给他们带来了无限恐惧的聊天框就挂在桌面上，那一大段的字密密麻麻，似是诅咒。
然而此刻，没有了，留在他们眼前的，只是这店铺的简洁冰冷的首页。
“诶？”雷泽一把抓过了鼠标，徒劳地挪动着，找了找，“那个买家给我们发的消息呢？不，不见了？”
确实是消失不见了，而且是一丁点相关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好像那人从来没给他们发过消息一样。
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玩家们愕然地站着，而就在这时，在那客厅里，又传来了电话铃声。
——是阿诺的手机又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有那么多的“人”想找他。
本就受了刺激的阿诺瞪着眼睛，差点把手机砸在了地上。还好他身边的那玩家眼疾手快，及时地将手机抢了过来，并且接了电话。
还好，从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什么“还我命来”这种经典的厉鬼台词。
与之相反的，打来电话的这女孩有着温柔好听的声音：
“喂，陈老太的古着小店是吗？嗯，我是艾米，我们前天约好了的，中午十二点十分。
我已经出发了。你们上次说了，会让带着钥匙扣的工作人员在小区门口接我，对吧？”
*
“嗯，好的好的，到时候见。”
艾米挂了电话，接着，她脸上的笑容凝固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早就约好了的，那边的人听了她的话以后，竟然停顿了好久，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唉，是他们改了主意，约了别的模特吗？
艾米忍不住地这样想着，同时她站在公交站的站牌下，又点开了那家店铺的首页。
陈老太的古着小店。
就在前天，有工作人员联系她，热情地邀请她来做这家店的模特，拍摄一组照片。
作为一个兼职做模特的大学生，艾米向来都很珍惜每一次工作机会，很快就答应了。
只是事后，艾米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有些奇怪。
比如在敲定了这件事以后，那位工作人员忽然压低了声音，语调一变，用着像是地铁报站员一样的嗓音对她道：
“感谢您接受了我们的邀请！为了能让我们顺利见面，请您注意以下几点。”
这话讲的，难道见个面很难吗？据艾米所知，这家店就开在本市里，离她很近。
那人则压根不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请您于早上十一点一十四分前往您附近的公交车站，搭乘44路公交车。它会将您按时送到我们这里。
等您抵达建民小区门口以后，您会看到我们的工作人员。他会带着一个有着金属铁环的钥匙扣站在门口，微笑着早早地等待您。”
啊，这些注意事项，说得可还真是详细啊。
话说就非得坐公交车，而且还必须是十一点一十四分的公交车吗？
艾米起了玩心，很想故意对着干一下，不过后来她想了想，觉得既然这是人家的要求，那就照着做算了，没必要瞎折腾。
反正，这些要求看上去也没那么难办。
这时候，艾米低头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十一点一十三分。
然后在她抬起头来的这一刻，车，来了。
空空荡荡的44路车。
艾米上了车，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而且一坐下就拿出了手机来看。
其实她这两天一直在想，为什么这家店偏偏就看中了她。
说真的，这家店的衣服没什么风格可言，它就像一个大杂烩，什么类型的衣服都有，艾米看来看去，没找到多少与她的风格相衬的衣服。
啧，奇奇怪怪的店。
她继续划拉着。而在不知不觉间，这车子已驶出很远，拐进了一条树木举着枯枝的老街里。
有微风自车窗那儿吹进来。
艾米低着头，以眼角的余光看到在这车上，有一张纸片被风吹起。
那风推着纸片，一点一点地把纸片推到了艾米的脚边。
对此，艾米只是觉得这车上多了个垃圾，想着要帮忙捡起来扔掉。
不过就在她捡起了那张纸，看到了那上面写的字以后，她改了主意，带着它直起了身子，回到了座位上。
这是一张已被揉得皱巴巴的淡黄色的信纸。此刻，在艾米所看的这页上，有人用中性笔写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是第二次为这家古着店拍照片了。
好开心。
昨晚我还特意给我的头发做了保养。他们说了，如果想给他们家拍更多照片，就要有一头长长的黑黑的头发。
但是昨晚，我掉了好多头发，浴缸里有好多，地上有好多，沙发上……”
写到后面时，这些字看上去不甚清楚了，像极了上课时打瞌睡的人写下的字。
艾米读完了这些字以后，猛然间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她立刻将这张纸翻了个面。
背面的字看上去正常多了，很端正，端正到像是印刷体：
“1.在门口会有两个人带着钥匙扣等你，他们的钥匙扣的木牌上都画着娃娃。选择眼睛闭着的那一个！
2.那个人会带着你在小区里不断绕圈圈，不要担心，他是在帮你甩掉它们。
3.当你听到了小孩子的歌声以后，说明你们成功地甩开了他们。这时候，你不必再跟着那个人了，离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区。
4.回去后，洗个热水澡，忘掉这家店，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吧。”
……
艾米紧紧地攥住了这张纸。
*
上午。十一点半。
屋里的玩家们聚在一起，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毕竟，马上就要有位模特到他们这里来了，鬼知道那到底会是什么“人”。
“而且我们没有摄影器材，到时候要怎么拍？”谢向辰问道。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有些粗糙，可用手机随便拍一下，也是能应付的。
陆书北提出了一个目前大家都在回避的问题：“谁去小区门口接待那个模特？”
无人应答。
陆书北倒是不介意自己去，但总是让他一个人包揽很多事情的话，这很不合适。
而且，陆书北现在还处在被系统针对的状态中，他有些担心那系统会随时给他挖坑。
还好，这些人犹豫片刻后，有人打算举手了，颤巍巍地抬起一点胳膊。
而速度最快的人是苏果，她说：“我来吧。”
这会儿正好是十一点多，她站起来，去存货间里拿出了钥匙扣，小心地拿着它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非常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沓与后悔。
客厅里，陆书北走到她面前，盯着她褐色的眼珠，对她道：“姐姐，我送你去吧。”
于是苏果笑道：“诶，学长，门口只能有一位工作人员，你就不必陪我去了。”
说罢苏果紧了紧她身上的黑色长外套，在玩家们的注视中拉开了门。
在她身后，陆书北站在那儿，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像是在想着什么。
陆书北觉得，从今天的苏果身上，他好像能猜到苏果上大学时会是什么样子了。
独来独往，习惯于一个人解决很多事。
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多合群的。
她在叫着陆书北学长，说着想重新感受青春的时候，可能是真的想体验一下另外一种生活风格。
不过当危机来临，她就会以她惯有的方式去面对。
陆书北走到厨房那儿，从窗户这里望下去，只见苏果已经独自走出了很远，向着门口去了。
这时候，陆书北转过身去，注意到了墙边放着的冰箱。
这两天以来，玩家们在这里拿了很多瓶水喝。而现在，冰箱的门是敞开的，陆书北看到里面多了一瓶他们从来没见过的鲜红色的饮料。
那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苹果汁这三个字。
苹果汁会这么红吗？
陆书北深深地看了它一眼，接着关了冰箱门，回到客厅里。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玩家们都在忐忑地等着苏果把人带回来。
后来有人也发现了那瓶苹果汁，他说，那大概就是给模特准备的。
话说正常人谁会喝这种颜色的，没有正儿八经的标牌的饮料啊。
现在，大家愈发地觉得，那即将到来的模特肯定不是什么人。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当时间过了十二点十五分时，苏果还没有回来。
大家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困惑的神情，陆书北则直接走出去，下了楼。
陆书北是担心着苏果的，下楼时他想了很多，预想了不少苏果会遇到的情况。
不过，他刚一下楼便知道苏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他看到苏果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某处健身器材后，盯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那个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穿着黑T恤，黑裤子，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年轻的女孩子。
乍看上去，这两人真的像是一对情侣。
也不知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招惹到苏果了，苏果一直暗戳戳地跟着他们。
而且，陆书北拍了拍苏果的肩以后，他发现，回过头来的苏果和之前不一样了，她那淡褐色的眼珠里没了光泽，就像一颗浑浊的玻璃珠子一样。
“姐姐？”陆书北叫她。
苏果则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的模特跟着人跑了，我得把她追回来。”
她这样说着，同时更加用力地握着手里的钥匙扣。似乎，这是她现在唯一牢牢记得的事。
模特？她是说那对情侣中的女孩？
陆书北望向那两人，而这时，苏果又朝前跑去了，跟着那俩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
过了一会儿，陆书北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个男人一直在带着姑娘在这小区里兜圈圈。
跟在他们身后的苏果也就被带着兜圈圈。
到了最后，事情演变得愈发夸张，那男人不算是在兜圈子了，他是在小区的院子里来回地转，以s型的路线走着，那个女孩就这么傻乎乎地跟着他转。
不，倒也不是傻乎乎地转。这姑娘还会偶尔回一下头，目标明确地看一眼苏果。
不知怎么回事，在她看着苏果的那目光里，满是惶恐与不安的情绪。
眼看着苏果又要跟上去了，陆书北不再只是干站着，他把苏果一把拉过了来。
在苏果着急地低声叫着的时候，陆书北安抚着她，声音温柔而平和地问她道：
“你想和他们在一起，是吧？”
苏果点点头。
陆书北就说道：“可是你走路的方向错了呀。”
说着，陆书北看了看那男人的走向，观察了一下，带着苏果走到了某处，定定地站着。
下一刻，这带着姑娘拐弯的男人正好朝着陆书北这儿走来。
陆书北打量着他的正面，发现他戴着黑色的口罩，目光也有些发直，看上去也不算是多清醒。
啧。
陆书北盯着他，对着苏果解释道：
“你看，他这路走的，像在玩贪吃蛇一样。
哪有方块追着蛇尾巴跑的呢？你得到前面来，让他吃掉你啊。”
“啊，”苏果也许是听他的话听迷糊了，站着不挣扎了，不动了，“然后呢？”
“然后被吃掉的这个方块就成为了它的新的脑袋，领着它向前。”
说着，陆书北拽住了那男人的双手，并且背过身去，做出一副要出发的样子：
“小蛇蛇，我们走吧！”

第61章 开古着店（9）
小蛇蛇。这实在是有些奇怪又有些可爱的称呼。
不过听这话的人是眼神木然，无动于衷。
讲这话的人脸上也没有一丝丝笑容，而且，他的眼中陡然浮现出惊疑的神色，猛地回过头去看。
——在那个男人紧攥着的手心里，有一样东西露出了一点末端，抵在了陆书北的手上。
似乎是钥匙扣上的金色铁环。
陆书北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而当他转过身来，对上了那人的目光时，蓦地，院子里传来小孩子欢快的歌声：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似曾相识的歌声。
在这歌声里，趁着陆书北正凝神盯着那男人的时候，那姑娘一改之前的傻乎乎的样子，掉头就冲着小区门口跑去。
看她奔跑的那架势，即使陆书北这会儿追过去，那也是追不上的。
无奈之下，陆书北只能收回放在她那儿的目光。
然后，陆书北发现，刚才还在这里的那个男人不见了。
凭空消失。
*
陆书北带着苏果回去了。
还好，等苏果喝完了几杯热水，晒了晒太阳以后，她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并且，苏果捏着玻璃杯子，笃定地告诉大家：
“那个模特是个活人。”
倒是那戴口罩的男人，怎么看怎么诡异。当时苏果在门口看见了他的时候，便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远离。
只是苏果万万没有想到，那从44路公交车上走下来的姑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口罩男以后，毅然决然地跟着那个男人跑了。
听到这里，站在苏果身侧的陆书北蹙起眉头：“你没有给她看你的钥匙扣吗？”
“看了，”苏果更加郁闷起来，“她就是在看清了我的钥匙扣以后，跑得那么快的。”
虽说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陆书北听着苏果的描述，意味深长地说出了一句话：
“她没有遵守规矩。”
在合作的最开始，店家便告诉过这位模特，会有一位带着钥匙扣的工作人员来接待她。
但她没有跟随正确的工作人员，反而是跟着别的“人”跑了。
此刻，陆书北微微地笑着，但心情却是有些沉重。旁的玩家看出来了，并且试探着猜测陆书北的想法：“……你觉得，那个姑娘会出事？”
对此，陆书北不置可否。
其实在他看来，那个姑娘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陌生的戴着黑口罩兜圈的男人。再次响起的歌声
这些要素叠加在一起，给陆书北带来了很不好的预感。
这时有玩家在房间里看到了什么，叫陆书北去看看。
那是从电脑右下角跳出的一个新闻弹框。
说是本市有个大学女生中午将自己反锁在了自习室里，闹着要自杀。
读到这儿的时候，电脑前的玩家们觉得这就是个社会新闻而已。
但当他们继续读下去以后，大家全都后退好几步，谁也不想再多看几眼那些文字。
那新闻里说，消防人员逮着机会，破开门冲了进去，结果，他们压根就没有看见那个女生。
不是她跑了，或者是报警者恶作剧。
是，是她好像真的“不见了”……
在那空荡荡的自习室里，在第二排靠窗的那个位子上，没有坐着什么女孩子，而是坐着一套衣服。
一件印花毛衣，一条百褶裙。
它们静静地“坐”在那儿。
这新闻算是有良心的，没有配上现场照片，但这些文字所带来的画面感已经给了在场的玩家们不小的刺激。
再想想今早那个发消息的买家的闺蜜所说的话，玩家们头皮都要炸了。
这就是那个人说的闹着要割腕自杀的姑娘吧？现在这姑娘是真的没了！
话说，这个姑娘的死，难道，难道真的和这家店卖的衣服有关？
他们知道这家店肯定有问题，但这也太邪门了吧。
过了一会儿，在客厅里呆着的玩家也都知道这新闻了，有人低着头，回忆起他奶奶说的话，说是穿别人的旧衣服，本就是件不太好的事。
听了他的话，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谢向辰苦笑起来：
“的确晦气，我们开这家店，倒真像是在谋财害命。”
而且冤死的买家会回来找麻烦的，比如说和他们“聊聊天”。
“诶，对了，”谢向辰抬起头，“陆学长呢，他还在房间里吗？”
这下别的玩家也都注意到了，别人都跑了出来，可陆书北还留在电脑前，不知在捣鼓什么。
就在大家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他的时候，陆书北他走出来了。
他望着客厅里的玩家们，轻轻地说道：“我们不能让买家出事。”
关于这个，在坐的玩家们当然知道。可是，谁能保证那卖出去的衣服上不附赠一只厉鬼？
面对着大家那哀怨的眼神，陆书北平静地站着，指了一下那房间：“我刚才看了几个买家好评，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有几位买家的好评里废话很多，像是机器人在打字，不过，陆书北从那段语句不通的话里扒拉出了一句有用的。
那个买家说：“哇，店家赠送的钥匙扣好可爱。”
不止是她一个人这样讲，还有好几个买家提到了这个。
那么也就是说，这家店在卖东西的时候，是会送赠品的。
这下，经陆书北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了，存货间的抽屉里有一堆钥匙扣。如今看来，那就是给买家准备的。
说来有趣，别的店家要是有赠品，总会把它放在主页上宣传，好给自己揽客，但这家店却只是默默地将钥匙扣一并送给买家，并不多说什么。
看上去，这好像是个惊喜。
但是，它真正的作用怕是不止如此吧？
陆书北还查了一下订单信息，发现确实有一个发往本市大学的订单。而在订单详情里，是没有赠品的。
也许，问题就出在没有赠送她钥匙扣这件事上。
玩家们不敢再细想下去，他们嗯嗯地应着，然后看了眼时间。
还没有到取货的时候。等到了晚上，他们就得取出今天那个顾客下单的衣服，把它和钥匙扣一起打包好，等着明天寄出去。
陆书北说，做完这件事以后，大家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诶，完成了？”有人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陆书北远远地看着那玄关处摆着的本子，道：“我想，我们已经知道今天该写哪三条规则了。”
第一条和第二条都是写给工作人员的：
1.本店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如果有人给你打电话，让你取快递，请说是寄错了。
2.精美的小礼物可以赢得顾客的心。在为顾客打包商品的时候，别忘了将钥匙扣放进去。
这第二条守则是被大家润色过的，玩家们觉得，这样写的话，会使得这些规则看上去更加正常。
至于第三条规矩，这是写给模特的：
3.请一定要跟随拿着钥匙扣的工作人员。我们的钥匙扣有着金色的铁环，挂着小木牌，小木牌上还画着一个睁着大眼睛的可爱娃娃。不要认错，跟着那位工作人员！
深夜，当回家这支曲子再次响起时，玩家们迅速地写完了这些规则，松了一口气。
临出门前，不知是不是听错了，陆书北听到在他身后，苏果还在喃喃地讲着什么。
她已经自言自语了大半天了。问题不大，只不过是她受了点刺激，在努力回想白天的事情而已。
这会儿，苏果在想一件事，在反反复复地想。
她想，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模特姑娘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
哗啦。哗啦。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了。
艾米将自己泡在浴缸里，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她逃回来了！
那张纸上讲的话没有错，后来也果然有人不甘心地跟着她，那女人还叫来了一个男人做帮手。
不过，幸亏她反应快，听到歌声后就赶紧跑掉了。
回到家以后，她照着纸条上所说的，放了热水，洗澡。
睡上一觉，然后，忘掉那个网店吧。
渐渐地，艾米的意识开始迷糊起来。
她先是在想，我为什么不在宿舍里，而是在这里。
然后她转而去想别的事情了。她低着头，只见自己的几缕黑色的长发正浮在浴缸的水中，煞是好看。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地用手将头发挑起来，并且在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头发这么黑亮，那家店一定很喜欢吧？”
好想再去拍照片啊。
她慢慢地站起来，擦干净身体，穿衣服。
接着，她站在浴室里的镜子前，痴痴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诶，要开始拍摄了。
摆什么姿势好呢？
思来想去后，她低下头，让那一头漂亮长发垂在自己的脸前。
最后，她伸平了自己的双手，将指尖按在镜子上。
她的指尖开始淌血，那血痕从镜面上滑落下去。
*
早上，陆书北在电梯里遇到了阿诺。
不知道为什么，阿诺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陆书北关切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昨晚出了什么事。
“没有，”阿诺蔫蔫地答道，“其实我睡得还挺好的，学长你呢？”
不知从何时起，很多人都不太叫陆书北的名字了，只叫他陆学长。
陆书北则是慢慢地开始习惯这个称呼了。他点点头，笑道：“我昨晚睡得也挺好。”
从昨晚到今早，确实算得上是风平浪静。
可这反而让陆书北有些担心起来，他总觉得，这个世界还会搞出一些幺蛾子。
过了一会儿，陆书北和阿诺在楼下遇见了苏果，他们一起朝着那老房子走去。
楼外，依旧是朝阳初升。
今天，也是属于创业者的美好的一天。
有了昨天的经验之后，大家今早将重点放在了研究买家的评价上，想从中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家店销量惨淡，但却有很多件衣服，还是有不少买家评价的，够大家看上好久。
雷泽坐在电脑前，划拉鼠标，陆书北则站在他旁边，留意着有特殊情况的评价。
没过多久，还真让他们找到一条。
买家是这样说的：
“衣服很好看，我很喜欢。不过……诶嘿，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吧，自从买了这件睡衣，我每晚都会做噩梦。”
这一次，卖家热情而认真地做出了回复：
“亲，做噩梦有多种原因，建议您好好休息呢。”
若只是回复这个，这倒没什么，标准的卖家热情而认真、敷衍的回复罢了。
可是这卖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是梦见了有人站在您的床头低头看着您，还请您立刻拨打我们的客服电话。”
这句话，真的是很阴森。
陆书北久久地盯着这句话，而就在这时，又有买家联系了他们。
巧的是，这位来投诉的买家最近正好也在做噩梦，她已经连续做了四天的噩梦了。
陆书北便让雷泽照着之前的卖家回复来和她聊。
发出那条消息后，雷泽盯着聊天框，有些忐忑地等着。
他实在是怕了昨天那一长段的“可以退货吗”。
然而今天，那个买家得到了回复后，久久地没再发来消息。
“就，”有人问，“结束了？”
他的话音刚落，忽地，手机电话铃声响起。
又是阿诺的手机响了。
这一次他没有崩溃，而是拒绝了别人想帮他接电话的好意，自个儿接通了。
在陆书北的提示下，他还按了免提。
而他刚一开免提，一个颤抖着的女人的声音就被这电话的喇叭送至这房间里。
那女人呢喃着，说：“衣服。”
“她穿着我的衣服。给我，我的衣服……”
带着哭腔的声音，满含哀怨。
而且在不断的念叨中，这声音有了怨毒之意：“她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
与此同时，呆站着的玩家们听见了另一个微弱的女人的声音：“喂，喂，是陈老太的古着小店的客服吗？”
看来，是那个买家打来的电话。
卖家说让她打客服电话，她就真的打了，估计她也不会想到，当她打了这通电话以后，跟着她的鬼就会和卖家纠缠起来。
确切地说，是和倒霉的阿诺纠缠起来了。
这会儿别的玩家们站得远远的，尚且被吓得傻站着，不敢动弹，而阿诺，他是直接拿着手机的，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精气神这时候开始一点点消散了。
在别人关切的目光中，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出了三个字：
“看广告。”
系统如他所愿。
*
片刻后，阿诺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了。
他站在那儿笑起来，也开始念叨，声音还挺大，像是在背课文：
“今晚是太后生辰宴，你打算穿哪件去赴宴？
你已选择礼服3：百鸟朝凤浅紫潋滟流光锦缎裙。
……皇上见到你后龙颜大怒：你一个小小的嫔妃，穿得比皇后还要隆重，真是不知礼数！
你已被打入冷宫！
是否重来？”
这，阿诺他，在说什么啊？
玩家们愣愣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愈发地变得迟钝了。
事实上，迟钝了的不止他们，还有电话那头的女人。
“衣服……”她停了一下，“你刚才在说什么？”
而在这边，房间里，陆书北反应过来了，知道阿诺可能是看了广告，而且还把广告词背出来了。
于是陆书北走上前去，从阿诺的手里拿过手机，对着这手机吹了口气，好心地道：
“他说，你上一局就是因为穿着这件衣服，被皇上狠心地打入了冷宫。
姐姐，重开一次吧。别要这件了，咱换一个，争取三天内晋升到皇后。”

第62章 开古着店（10）
或许是因为在场的各位玩家们已习惯了陆书北这种跳脱的行事作风，或许是因为他们已被吓呆了许多次，总之，大家站在那儿，除了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以后，没有做出太多的表情。
而另一边，陆书北自己心里很清楚，他是故意这么干的。
几次副本累计下来的经验告诉他，面对鬼怪的追杀时你还能跑，还尚且能有对抗的能力，问题不大。
而一旦你的情绪被鬼魂所影响，被它们的怨气所感染……
那么完了，用民间的说法来讲的话，那就叫失魂落魄，搞不好要被鬼占了身体的。
所以他把话题扯到一边去。
陆书北刚说完这些话不久，忽然，从这电话里传出了新的声音。
不是他的，也不是那个女鬼或者买家的声音。
这是突然冒出来的第四者的嗓音。
乍听上去，这有点像是公寓里的智能家电小粉的声音，一样的机械，不过，这声音地音质要更冰冷一些，像冬日里暴露在外的铁质栏杆。
它说：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这句话实在是耳熟，这不就是玩家们这两天听到的歌声吗？
陆书北的反应要更大一点，因为就在昨天，他又在院子里听到了一遍这首歌。
此刻，这句歌词又出现了，但不是被天真可爱的童声唱出来的，而是被这冷冰冰的机械音念出来的。
不仅如此，在长长地停顿了好一阵子后，这声音接着念道：
“后来有一天呀，我揭开了新爸爸的锅子。
呀，找到你了！”
最后这四个字，念得格外地重。
并且，当这四个字被念出以后，还拿着手机的陆书北明显地听到了一些杂音。
嘶拉——嘶拉。
那“女人”似乎还要在说什么，可有什么在撕扯着它的声音，使之变形。
最终总算是没人再念叨什么衣服了，陆书北的耳边出现了属于买家的困惑的声音：
“喂，喂，可能是我刚才信号不太好吧，我没听见你在说什么……”
“嗯。”
陆书北紧紧地拿着手机，一双眼望向了阿诺所在的地方：
就在此刻，阿诺他，突然不见了。
看了广告以后的他，出现了和新闻里的那个女生一样的状况。
现在，阿诺的一身外衣在地上“站”着，站了一会儿后，那些衣服猛然落下，委在地上。
*
没人知道那些衣服后来是怎么消失的。
大家都不敢去碰它们，还都纷纷退回了房间里，躲着它们所在的地方。一时间，那儿就和凶杀现场一样，成了禁地。
后来有人大着胆子探出头来，说不见了，那些衣服消失了。
房间里剩下的玩家则在猜测，可能这会儿在那存货间里，已经多出了一件新的衣服。
“诶，既然阿诺和那个买家一样……那么，那个女孩会不会也是变成衣服了？”雷泽突发奇想道。
结果这种想法让大家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一想起存货间里的衣服可能是自己的同伴们变成的，还可能是买家们变成的之后，谁都不想再动那些玩意儿了。
但是不行，趁着现在是存货间的开放时间，他们还得进去看看有新的衣服没有，用防尘袋将它套好。
最终是陆书北和谢向辰走进去，在那里找到了一件新的男士西装。
倒是没有新的女式毛衣什么的。看来，应该没有买家变成衣服跑到这里。
这样一来，情况似乎没那么糟糕了。
但是，谢向辰扶着自己的眼镜，嘴唇有些颤抖地道：“前面那些变成了衣服的玩家，都是这样变的吗？”
之前那些玩家是被魇住了以后，自己走到了存货间里，别人看不到过程。而阿诺，他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要求看广告，结果就这么大家的眼前出事的。
玩家们身临现场地观看这种过程，确实是刺激了一点。
对此，陆书北也是心有余悸，同时他愈发地怀疑起这个世界所谓的新手保护机制。
说是看了广告以后就可以活命，但是在以前的副本里，以及现在这个副本里，很多人看了广告后都消失了。
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沉思间陆书北将手按在了眼前的一件衣服上，而谢向辰也是站在原地发起呆来。
*
房间里。
阿诺留下的手机又响了。
玩家们惨叫一声，心说这简直是没完没了，难道是又有人打客服电话？
因为眼下陆学长没有在这里，他们也不敢去存货间看看，就聚成一堆地小心地接通了电话。
接通后，电话那头的人说：“喂，你好，蓝天快递——”
很好，快递，那么玩家们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雷泽当即回答道：“不好意思，可能是别人寄错了。”
“啊？”那快递员愣了愣，“不是你们让我来上门取件的吗，你们是陈老太的古着小店吧？”
的确，昨天大家打包好了一件衣服，正等着寄出去。
听到快递员说他就在门外以后，雷泽拎着昨天打包好的包裹，走向客厅。
只是寄件而已，想来不会出什么事情。
雷泽在大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将门打开——
然后他看见了一位快递员。
活的，正常人。
可是雷泽愣住了，因为他认得对面的人的眼睛。
他记得在新手教室里，眼前这人就坐在他的右手边，他们下课后还交流过校园十大传说。
是的，他认得这个人，而且在那个晚上，在上楼的时候，这人和其余几十个玩家一样，突然不见了。
这原本已消失的人这时候穿着一身蓝色工装，站在门外，表情和善地看他：“您好，东西呢？填下单子吧。”
从他的眼神来看，他像是根本就不记得雷泽是谁了。
雷泽咽了咽口水，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你不认识我？”
“嗯？”
那快递员被雷泽问住了，一脸无辜。
“请你不要再闹了，”他说，“我还有别的工作，请尽快。”
那，也许是雷泽认错了？
雷泽有些怀疑自己，接着，他让快递员稍等一下，跑到了房间里去叫别的玩家过来。
起先是只有一个玩家跟着他去认一认。
后来，更多的玩家跟着他去了。因为这屋里的大门不算宽敞，玩家们又害怕，所以大家是一个接一个地轮流去门口看看这快递员的脸。
第一个人在门口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快递员以后，摇摇头，然后离开。
他身后的人就补上去，继续观察那个满脑袋问号的快递员。
不久后，存货间的门开了，陆书北和谢向辰走了出来。
想太多的陆书北眼神有些茫然，当他看见那些同伴们排成一列，挨个走向大门门口的时候，他的眼神更茫然了。
谢向辰正要张嘴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忽然看到陆书北已遵循骨子里的原始的野性力量与野性呼唤，自觉地站在了那队伍的末尾，认真地排起队来。
并且刚一排上队就拍拍前面的人的肩，娴熟地抱怨起来：“还要等多久啊？”

第63章 开古着店（11）
这支队伍倒也没有多长，马上就快轮到陆书北。
此时，那守在门口的雷泽期期艾艾地看着每一位过来的玩家，问他们：“你认识这个人吗？”
陆书北过去的时候，排在他前面的人刚刚摆完手，摇头叹气道：“不认识。”
接着，就该陆书北过来了。
陆书北上前一步。他看着门口的那位快递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
嚯，原来我排队就是为了看这张脸啊。
与此同时，陆书北也注意到了那位快递员的眼睛。
倒不是他认出了这人是谁，而是因为他看到这快递员的眼睛变成了昨天苏果的眼睛的那种样子，没了神采。
一般人被这么排着队参观以后，应该是早就暴躁起来了。
但是这人没有，他只是站在那儿，然后一双眼成了没光泽的珠子罢了。
这种变化让陆书北警惕起来。他扭过头去，从雷泽的手里拿过了包裹递给他。
那快递员的眼里便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礼貌地笑道：“谢谢。”
在这快递员低头核对单子的信息时，陆书北还不忘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哈。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宝贝回家的爱心公益活动。”
所以刚才才会有一群疑似失忆的养老院老头老太太们轮着过来打量你，上上下下地看够了以后来一句不认识。
在志愿者雷泽热切的目光中，他们遗憾地表示，这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崽。
嗯，刚才的情况就是这样。
有人间的温情，也有人间的无奈。
*
从始至终，那位快递员都表现得很正常。
但他越是正常，就越是让雷泽感到可怕。
雷泽坐在沙发上，拍着自己的胸口，笃定地说那个人就是消失的玩家中的一个，只是不知为何，他成了这副样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之后，忽然，苏果想起了什么，拍了一把她身边的雷泽的胸口，说：
“我想起来了！我昨天见到的那个模特，好像也是一个玩家！”
这下，客厅里的众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们原本以为和他们打交道的都是些普普通通的npc，但是谁都没想到，这次，在这个新手副本里，是由部分玩家来扮演npc的。
这些人失去记忆，融入这个世界里，因着这个古着店而遇到各种意外。
当开店的这些玩家们以为不过是npc受到了伤害时，事实上，是他们的同伴遭遇了厄运。
啧，看来这个世界很注意保护原住民的人权，将高危角色都分给了这些新手玩家们。
陆书北觉得，这样的设计倒是有趣。
它会督促着这些开店的人更加认真地做事，更加努力地去寻找规矩。
毕竟，这些玩家都还是新手，还都良心未泯，没有变态到能全然漠视别人的生命，如果是因为自己而害了同伴的话，他们都是会有些愧疚的。
比如现在，已经有人念叨起来，说我们得想办法救那些人。
但是谈何容易，他们自己都正面对着一团团的迷雾，不知该去向何方。
“好了，都先吃饭吧，”陆书北敲了敲桌子，“十一点半了，中午了。”
说着，他要去点外卖。在前两天，大家都是靠着买盒饭来解决午餐问题。
期间也有玩家想点别家的外卖，可是除了盒饭以外，这附近卖着的饭只有水饺，叉烧包，以及小笼包。
这三样吃的都容易让大家联想起一些经典鬼故事。所以，他们果断而坚定地选择了盒饭。
点好餐以后，这些创业青年们坐在沙发上，低头打着手机里仅存的俄罗斯方块这种游戏，等着外卖员的电话。
不过，当电话铃声很快响起后，他们发现，这电话铃声来自另一部手机。
来自阿诺留下的那部手机。
它竟然又响了。这是今天第三次了。
离它最近的名叫小奇的玩家麻木地点了接听，然后又按了免提。
“喂，您好，陈老太的古着小店是吧？我是你们约好的模特，浩南。”
嗯，模特？今天又有人要来拍照了？
玩家们抬起了头。
这次，来的是一位男性模特。当他说完了话，准备挂掉电话时，那刚才接听电话的小奇想到了什么，连忙对他说：
“记住，你一定要找拿着钥匙扣的工作人员，我们的钥匙扣上挂着牌子，上面画着大眼睛娃娃！”
“诶？哦，好。等会儿见！”
得到了模特的答复以后，小奇这才放心一点，坐直了。
他说：“我希望别再有人出事了。”
是很美好的愿望，不过如果他看到了昨天院子里的景象，他就会发现要想顺利地接到模特，那是有些难度的。
“陆学长，”小奇站了起来，“这次，就让我去接模特吧，我一定会努力把人带回来。”
很好，大家算是有点干劲了。
但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嗯，好像不大好对付啊。
陆书北深深地看了小奇一眼，接着，他把这人拉到了一边去，低声说起一些话。
*
今天的模特也是约在了十二点十分。
十一点四十左右，小奇带着钥匙扣下了楼。
十二点十五分左右，玄关处，大门被人敲响了。
焦急地等待着的玩家们都立刻看向那里，还有人赶紧过去开了门。
门外，小奇站在那儿，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打扮得很清爽的男人。
他居然真的把模特带回来了！
早就等着的谢向辰将人领到了存货间里，去选衣服——其实就是瞎选，他准备随便挑几件衣服。
陆书北则走到小奇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小奇一拿到水便迫不及待地对陆书北低声道：“我知道是哪里不太对了。”
陆书北嗯了一声，站在那儿，静静地听着。
“学长你不是让我看那男人有没有拿东西吗？我看到了。”
那时，小奇站在门口，确实看到了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照着陆书北所说的，留意了一下那男人的手，发现那手心里果然有东西。
那个男人居然也带着一个钥匙扣，一个和他们的钥匙扣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说是几乎是一模一样，那是因为在那男人拿着的钥匙扣的木牌上，画着的娃娃的眼睛是闭着的。
这点和他们的不一样。
小奇还想好好看看，那男人却投来目光，他不得不避开。
听完了小奇的话以后，陆书北沉吟着，拍拍他的肩，到存货间里去给谢向辰帮忙了。
而在客厅里，还有很多人想问小奇问题。
尤其是苏果，她很想知道，小奇这次到底是怎么成功的。
别人见苏果如此急切，就把提问的机会让给她。苏果凑过来，拽着他的衣服，让他说说是怎么把人拐到手的。
于是小奇喝了一大口水，道：
“是陆学长教给我的法子。”
陆学长说，等见到了人，你就迎上去。
那时，小奇懵懂地问道：“然后给他看钥匙扣？”
“不是，”陆书北说，“我们不能给他东张西望的机会，得直接拐走他。”
那么该怎么办？
小奇照着陆书北说的，直接迎上去，以双手握住那模特的一只手，大力地摇晃，激动而热情地喊了一声“同志啊”。
拿出了村长会见村长的架势，以这种气氛感染了对方，拐走了对方。

第64章 开古着店（12）
如果说之前苏果还想问一问别的问题，那么现在，那种震撼的感觉使得她无话可讲了。
她的这位学长啊……
苏果扭过头去看存货间，从那半开着的门的缝隙里，她看见了陆书北正低头挑选衣服的认真模样。
*
话说既然约了模特，那么还是该认真对待。
陆书北看了看浩南的那张脸，然后，他将谢向辰选的几件偏正式的衣服拣了出来，放在一边。
——这个模特不过二十岁出头左右，五官单看不算精致，但组合在一起算是阳光俊朗，适合朝着运动型倒腾一下，让他穿西装什么的，效果不太好。
听陆书北这样一讲，谢向辰退后一点，重新审视着模特，若有所思地点头：
“嗯，还真是。”
这时有几个玩家走了进来，说是要帮忙。毕竟，存货间里的衣服可太多了，要好好选的话，得选上一阵子。
于是在陆书北的建议下，过了一阵子，大家穿梭在这些衣架中，最终取出了六套衣服，放在一起。
在这整个过程里，浩南一直都很安静，由着别人盯着他看，或者时不时地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算得上是很敬业。
“你先试那件浅灰色连帽衫吧，”陆书北将衣服递给他，“我们出去等你，穿好了叫我们。”
说罢，陆书北和别的玩家都走出去，关好门，走到客厅的沙发那儿，坐下。
“那个，你们谁见过他？”雷泽刚一坐下便有些急切地询问起同伴。
如果这个模特也是玩家的话，那么他们今天的推测就是正确的——这个世界是把部分玩家拿去当npc用了。
可惜的是，因为当初只是和那些消失的玩家一起听了一堂课，走了一段路，大家对他们的印象都不是很深刻，一时间没人记起来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个叫浩南的人。
而且，就在他们谈论得正起劲的时候，存货间的门开了。
那模特说：“我准备好了，可以拍摄了。”
*
说是拍摄，其实就是拿着手机按拍摄键罢了，没有打光，没有布景，一切都很简陋，简陋到玩家们有些心虚。
可这位模特一点意见都没有。他站在存货间的一面白墙前，毫无异议地等着谢向辰喊他摆姿势。
另一边，陆书北望向身侧，只见浩南没有按着他们叮咛的那样去把自己的衣服挂好，而是将衣服随意地搭在了衣架上。
按理来说这是该出事的，但可能因为他的身份是模特，有一种“特权”，这会儿他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不过，模特这个身份，真的就这么安全吗？
陆书北转过头来，凝望着那白墙前的年轻的男人，这时候，谢向辰也已打开了相机，故作认真地喊了一声：“开始吧！”
喊完以后，谢向辰有些许尴尬。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拍。
而那位模特，他倒是很快地进入了角色和状态，立刻摆出第一个姿势：
他将衣领拉起来，埋住了自己大半的脸。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姿势……
陆书北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到了后面，这模特展示的姿势变得有些奇怪起来，比如背靠着墙坐下，将脖子一歪，脑袋软兮兮地耷拉下去。
或者是躺在地上，将手脚扭曲地放着，看上去像是一个被折断了四肢的布娃娃一样。
明明他穿着的是青春洋溢的衣服，人也算是阳光，但是，从他的姿势里，陆书北没感受到生命的活力，只感受到了生命濒临消失前的那种绝望感。
察觉到了这点的不止陆书北，还有一直看着手机里的模特的谢向辰，以及呆在现场的其他几个玩家。
到了后来，谢向辰有些撑不住了，他头也不抬地关了手机，说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这时，那还躺在地上的模特就应了一声，然后蠕动着爬起来，坐直。
在他坐直的那一瞬间里，谢向辰像是再也受不了这种视觉冲击了，走出门去。
陆书北安顿好浩南以后，也出了门，一出去就看到苏果正拿着谢向辰的手机坐在沙发上，划拉着看刚才拍摄的那些照片。
在她身边，谢向辰正在问她：“你看，谁家的模特会在拍运动装时摆出这些姿势？”
这压根就和衣服风格不搭啊。
不过，可能是因为没有目睹现场，苏果倒是没什么感觉，而且她还说：“这叫特色。”
“都是拍得很青春很阳光的话，那有什么意思，”苏果看着那张模特躺在地上扭曲着手脚的照片，“他拍的这个，叫破碎感。”
不懂什么叫破碎感的谢向辰不吭声了，将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并且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陆书北，以眼神询问他：“你知道什么叫破碎感吗？”
陆书北则岔开话题，有些意味深长地问他道：“到休息时间了，要给模特提供饮料吗？”
冰箱里还有瓶红色的饮料呢。
提起这个，客厅的氛围更压抑了，毕竟谁也不知道那饮料是什么，更不知道模特喝了它以后会发生。
保险起见，还是先继续拍摄吧。
谢向辰喝了几大杯水，强行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走向存货间。
接着在进门的那一瞬间里，他看到浩南正提着两件衣服，问他：“是该穿哪件来着？”
谢向辰看着这两件衣服，不说话了。
后来，跟着一起进来的陆书北也做出了这相同的反应。
因为他们看到，浩南提着的那两件黑色毛衣，是一模一样的。
“请务必记住，你所购买的每件古着都是孤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是存货间的守则里所提到的。
所以，他手里怎么会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在玩家们沉默了的时候，浩南这个外人则丝毫没有感知到危险的气息，还在疑惑地追问着，想着是该穿哪一个。
“诶，你们，怎么不说话啊？”他问道。
这会儿倒是谁敢说话啊，很多人吓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不过，还好，大家都还记得守则里的另一句话：
“如果你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请无视它们，并且按着钥匙扣上的娃娃的眼睛，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因此陆书北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钥匙扣，将它交到了浩南的手里。
他看着这模特那一脸茫然无知的样子，语气严肃了：“听着，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浩南，看见这个钥匙扣了吗？放下那两件衣服，按着娃娃的眼睛，然后，离开这个房间。”
这算是有些奇怪的要求。
不过这个男人听进去了，他很是配合地放下了衣服，照着要求按着钥匙扣上的娃娃的眼睛，在别人的注视中走向房间门口。
……只是，就在离门外还有几步的时候，他停下了。
也不知他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总之，他站在门口，眼神开始游离，变得呆滞起来。
那些留在客厅里的玩家见他这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出不去了。”在这男人的身后，传来陆书北低沉的声音，“看样子是有东西拖住他了，不想让他逃。”
陆书北猜测的没有错，此时浩南想要出去，但他似乎是被蒙住了眼，胡乱地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他这样子让客厅里那些人更害怕了。慌张中，有人失手把杯子打翻，那杯子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而让那玩家没想到的是，这声响引来了浩南的注意。
他向着这声音所在的方向迈出了颤巍巍的一步，接着又停下。
这下，玩家们反应过来了——得用声音引导他出去！
于是有人抓起塑料袋晃起来，引着模特出来，还有人站在另一个方向，击打着花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每个人都在热切地看着浩南，还有人说：“过来呀，过来……到我这边。”
嗯，外面的人是很认真。
不过还留在屋里的陆书北和别的玩家们看到了外面这景象以后，有些恍然。
他们这是来到了某个孩子的周岁宴吧，这是在引导小孩儿爬过去抓阄吧？
嗯，陆书北看了看那些晃塑料袋的，敲筷子的，击打花瓶的，心说这些东西看上去并没有代表什么光明的前途。
而且，重点是，孩子不喜欢——在这接二连三的声音中，也许是因为声音不够响亮，那模特朝前挪了一点后又停下了，再次失去方向。
于是陆书北从模特身边挤过去，走到客厅里，径直地走到了正抱着花瓶的玩家的身边。
“给我。”他说。
然后陆书北接过花瓶，让那人离远一点，将花瓶重重地砸在地上。
啪。碎片四溅，足够清脆和响亮的声音。
在玩家们看着地上的碎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的时候，陆书北则又伸出手臂，以眼神示意另一个拿着杯子的玩家把东西递给他。
接着，又是狠狠的一砸。
这次，那个模特直接将身子拧了过来，冲着陆书北这边站着。
很好，有用。
陆书北将袖子挽起来一些，顺手就捞起了桌上的盘子，面无表情地又是一砸——
在别人眼中，此刻他这副样子，实在是疯了一点。
但陆书北的心思其实是很简单的，他只是想着给点让模特喜欢的东西。
在这满地狼藉中，陆书北站在那儿，回过头去看那已走了出来的模特，笑起来：
“你看，这就是他喜欢的破碎感。”
说着，陆书北蹲下去，向着这模特张开双臂：“来，到我这里，过来。”
此刻，看着这一切的别的玩家们：
……完蛋了，更像是周岁宴的抓阄现场了。

第65章 开古着店（13）
那屋里的模特捏着钥匙扣上的娃娃的眼睛，真的跌跌撞撞地向着陆书北这里走来。
在他踩上了地上的碎片，快要绊倒之前，陆书北及时地拽住了他，然后把他丢到沙发上去。
——玩家们所预料的拥抱的场面并未出现。
啧，虚假的母爱。
*
浩南在沙发上做了好一阵子，过了许久后才一点一点地回过神。
他说，关于拿着钥匙扣后看到了什么，他记得不甚清楚了，不过，他倒是记得自己走出来以后听到的一段话。
“什么？”陆书北警觉地问他。
“嗯，让我想想，”浩南低着头，“大概是这些……”
他慢吞吞地，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说出了一段似曾相识的话：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后来呀我打开新爸爸的锅子——找到你了。”
就在今天，玩家们在阿诺的手机里听过这个！
现在，浩南所听到的也是这个，而且他说当这段话出现在他的耳边以后，他的身上的那种压迫感就忽然消失了。
总之，万幸的是，他总算是没出什么事。
眼下这拍摄工作是没法儿继续下去了，陆书北确认了存货间里恢复了正常以后，亲自陪着他回到存货间里，背过身去等着他把衣服换下来。
结果，就在陆书北对着墙发呆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人嘀咕起来。
“诶，痒。”
“什么啊这是……”
当浩南嘀咕的声音渐渐变大，成了抱怨一般的时候，陆书北回过头去，心里咯噔一下。
倒是没有什么血腥场面，但是，浩南拎着他换下来的那件卫衣，正仔仔细细地拣着卫衣里侧那面的头发。
许许多多的头发丝。
穿着这样的衣服的话，想必是很痒很难受的，但是在拍摄的时候，浩南表现得很正常。
陆书北走过去，站到浩南身边，拍拍他，试图让他停止动作，然而，浩南依旧低着头，还在去揪那没完没了的头发，着了迷一样。
这是又被缠住了？
陆书北不禁又瞄向了抽屉里的钥匙扣，而就在这时，忽然，浩南停下了他手中的活计，转过头来幽幽地看着他，问道：
“为什么这上面有好多头发？”
那眼神，直勾勾的，看得叫人瘆得慌。
无辜的陆书北便强行保持着镇定，然后回答他道：
“我发誓，当时负责处理这件衣服的员工真的是个秃子，他头上一根毛也没有！”
说着，陆书北利索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钥匙扣，这次直接拖着还光着上身的他出门。
……半小时后。
浩南好像一点也不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有多刺激，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口和大家告别。
而且何止是神色平静，他还有些恋恋不舍，对着大家道：“我会回去把头发留长一点，再来拍摄的？”
“啊？”站在门口送他的苏果愣住，“你为什么要留头发？”
于是，浩南比她还要困惑地问她：“不是你们和我说的吗？说你们更喜欢长头发的模特，头发要是又黑又密就更好……”
这下，苏果惊疑地回头去看陆书北，而陆书北盯着那位模特，语气平淡而坚定地对他说：
“一定是你听错了，我们对模特的头发没有任何要求。”
浩南还想再回忆一下他听到的话，不过被陆书北这么笃定地否认了以后，他也就不再问了，挠着头离开。
这模特刚一走，玩家们便长舒了一口气地软瘫在沙发上。
陆书北也跟着一起瘫在沙发上，不过他还没有瘫多久，就被谢向辰叫起来了。
谢向辰拿着一样东西，叫他：
“学长，新的纸条。”
陆书北抬眼看他：“从阿诺那件衣服那里找到的？”
今天，阿诺变成了一件西装，陆书北去找过，没找到东西。
现在是找到了？
谢向辰摇了摇头，说道：“是从模特换下来的那件卫衣里找到的。”
这次，纸条上的内容看上去很像是一篇日记，而且像是人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写的，字迹凌乱起来，且语序混乱，含义不清：
“它们怎么会乱跑的呢？不是一直好好地呆着的吗？
以前从没有出过这种事啊……
我还记得，那个高中女生，是在我这里买了一件黑色短外套。
然后在收到衣服的第三天，她吊死在了学校的枯树上。
是我害死的她，对吧？
明天，就让她的姐姐把那件脏衣服寄回来吧。”
它们。又是这个词语。
如今看着这张纸条，胆小的玩家们自动将“它们”这两个字替换成“品如”，而胆子大一点，这时候已适应了副本的人，便开始梳理起来：
“这屋子里有鬼。”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不过那个玩家说的更深层的意思是，在很久以前，有一些鬼被看管在这里。
结合大家当初做的那个梦来看，也许陈老太太就是接过了这个任务的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开始乱跑，并且附着到正常的衣服上，伺机索取无辜者的性命。
第一个受害者是一位高中女生。
愧疚的陈老太太打算让这孩子的家人把衣服寄回来，处理掉，但是想必那衣服被寄回来后应该是出了更大的事，否则这店里现在不会有所有货物一经售出，概不退换的规矩。
“诶，也不知陈老太太现在在哪里……”陆书北摩挲着这张纸条。
想来她是出了事的，是死了的。
当恶灵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时，与它们搏斗许久的老太太很有可能再也支撑不住。
于是这些玩家们接过了这家店。
他们得继续面对这些恶灵，并且想办法继续看管它们。
听上去有点困难，但是这些恶灵似乎也并不是能为所欲为。至少，从这两天听到的歌声里，玩家们隐约感受到了什么。
当有小孩子唱起歌谣时，往往就是出事的时候。
当有机械的声音念起那歌谣的歌词时，往往就是坏事结束的时候。
还有……那个钥匙扣。
一定有人在这屋里留下了应对的法子或者咒语，他们得摸索出这些东西，更好地制定规则。
“诶，那我们今天的四条规则定了吗？”有人想起眼前这个紧迫的问题。
嗯，那倒是已经解决了的。
写给买家的规则是：
穿了我们的衣服以后做噩梦是正常的，但如果您梦到有人站在床头低头看着您，请拨打客服电话。
而写给模特的规则是：
1.本店所有衣服都是孤品，我们绝对不会为您提供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请在拍摄前谨慎地确认这一点。
2.如果您在存货间里发现了两件一样的衣服，请立刻捏着钥匙扣上的娃娃的眼睛离开。
3.我们的工作人员有着较为包容的审美观，绝不会要求您一定留着黑亮的长发，也不会对您的发质提出要求。
能和您无理地要求这个的，都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请务必记住这点。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遵守规矩。
*
今天又有几个买家下了单。晚上，陆书北走进存货间里，去拿最后一单的衣服。
原本一切都算顺利，也没出现什么奇怪的事，但是，就在陆书北出门后，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里，他从门缝里注意到了一件事。
——陆书北看到在正对着他的那个衣架上，有一件衣服自己晃悠了起来。
没有人动过它，临出门前，陆书北也没有碰到过它。
但是它就这么自己动起来了。
这时，陆书北握着门把手不动了，他就这么从这门缝里看进去，看着这晃动的衣服。
他记得存货间的守则里提到过，这些衣服是会自己乱跑的。
所以，出现衣服自己动起来的情况，好像也算是正常？
只是不知为何，在看到这晃悠的衣服的时候，陆书北还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那种凄凉的，被抛弃的绝望感。
这些情绪莫名其妙地冲向他的心间，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嘶。
陆书北用力地关住了门，抱着取出来的那件衣服站在门外，低头喘气起来。
“陆学长？”有人看到了他，叫他，“你，没事吧？”
“……没事。”
陆书北这样说着，可他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因为就在他闭着眼睛调整呼吸的时候，似乎有东西从他的记忆的最深处跑了出来。
倾注而下的暴雨。
高大到有些吓人的茂盛的杂草。
无头的弯着腰的许多透明人影。
他来不及细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否真实发生过，他刚想起这些模糊的画面后不久，便听到了几个叠在一起的小孩子的声音：
“哥哥也哭了啊，哥哥也和我们一样，被扔在了路边吗？”
陆书北极力地将那些孩子的声音从脑海中驱赶出去，慢慢地恢复起来。
但他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经历了这么多事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影响了情绪，它们似乎是直接勾起了他心底里的某些东西。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些东西。
万幸的是，可能是因为没有触犯什么规则，陆书北只是头晕了一会儿，没有出太大的事。
等那支回家的曲子响起以后，他再次负责去写规矩，然后和大家一道离开。
他们站在楼下，遥遥地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公寓楼，叹口气。
今天算是结束了，但是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在等着他们呢？
没过多久，玩家们已走到了电梯前。今天晚上倒是没出现之前那种“超载”的情况下，第一趟电梯上去以后，剩下的五个人这才慢悠悠地走进去。
陆书北搭乘的就是这一趟的电梯，刚才他和谢向辰一直在外面聊天，错过了前面那趟。
这时候，电梯里有他，谢向辰，雷泽，之前那个弄脏过衣服的小关，以及另一个男性玩家。
等走在最后面的小关上来以后，谢向辰去按关门键，而也就是在这时，有一个人急急地走向这里，赶在电梯门关闭前挤了进来。
陆书北和雷泽当时就愣住了。
——这是四楼那个光着头的男人。
今晚他没有穿僧袍，穿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黑色上衣黑色长裤，只有他的那对红宝石耳钉依旧扎眼。
有些奇怪的是，他伸手过来，按亮的不是“4”这个数字，而是顶层的“27”。
他不去四楼？
陆书北和雷泽盯住了这人。
另一边，那些玩家们之前没见过这人，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电梯正在变得很危险，并且都无视了陆书北他们递去的眼神，没理解那是什么意思，继续闲聊。
在电梯升到第四层的时候，陆书北多看了这和尚一眼，发现对方毫无什么特殊反应，静静地站着。
不过，等电梯升到第五层时，这人低声说：“好饿啊，要是有几个白饼吃就好了。”
此刻，陆书北清楚地看到，他身边的雷泽胳膊上的汗毛立起来了。
旁边的玩家们则全然不知危险，那个叫小马的玩家还顺口搭话道：
“晚上还要吃这么多碳水啊？像我这种健身的人，晚上是不会吃这些的。”
于是，陆书北挤到小马的身边，快速地打字给他看：
“他是住在四楼的和尚。”
陆书北和大家说起过那件事。
而小马，他起先只一眼看到了和尚这俩字，笑起来：
“原来是大师？那你们这饮食习惯就很合理。”
等嘴快地说完话以后，他这才注意到四楼这两个字，回过味来。
并且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他不敢说话了，那和尚却是注意到了他，或者说，是注意到了他们。
他转过身来，看向了这些瞬间挤在了一起的玩家们。
他不说话，但那种沉默的样子看上去更加可怕。
话说，这会儿离十三楼还有五层。
就这么一直安静下去好像也不太好，要不，干点什么？
陆书北背靠着那挤在电梯一角的同伴们，按了下一层的楼层的数字。
在电梯停下并开了门以后，陆书北按着开门键不放，而且还望着这双眼细长的，有些妖里妖气的和尚，问他：
“四楼的樱花开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第66章 开古着店（14）
很好，现在这和尚将目光集中在陆书北的身上了，那些玩家们都很感谢陆书北做出的贡献。
不过他倒是没有突然将脸一变，变成一副七窍流血的厉鬼样子，而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陆书北，轻轻吐出这样一句话：
“总是如此依赖着它的话，对你自己并不好。”
在这句话落地之后，那些玩家们一时间都以为这话是讲给他们听的。
但是只有陆书北知道，这句话，是那和尚特意说给他听的。
而且这和尚说完后就径直走了出去，电梯门随之缓缓关上。
在电梯门彻底合上的前一刻，那和尚似是叹息的话自楼道里幽幽地飘来：
“好饿啊，要是有白饼吃就好了。”
*
“主人，欢迎回家！我是您的智能管家小粉……”
随着这熟悉的声音的响起，陆书北回到了他的那间屋里，坐到沙发上独自沉思起来。
这时，那小粉似乎是以为他想眺望夜景，立刻提示他道：
“主人，建议您夜间不要轻易拉开窗帘向外看哦～”
真是听上去有些诡异的规则。
不过陆书北也并没有要去看夜景的想法，在他最开始经历的那个副本里，浮在在窗外的人头气球曾给他留下过不小的心理阴影。
此刻，陆书北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当他呆够了，他便去洗漱，然后从楼梯那儿走上去，躺下。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陆书北凝视着眼前的黑暗，逐渐失去了意识。
……接着，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视角有些奇怪，陆书北仰面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试图扭过脖子去看一看周围的环境，但是不行，他的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他只能躺在地上，看着这灰蒙蒙的天空空一点点地暗下去，变成浅蓝色，最后变成缀着几颗星子的深蓝色。
要是这天气一直如此，那么也还好，就当是在欣赏夜景了。
然而，忽地，有雨点砸在陆书北的脸上。
接着是更多的雨珠。没过多久，演变成了暴雨如注的情况。
暴雨在他的周围织起雨幕。而在那雨幕中，一些透明的人形被雨水勾勒了出来。
起先它们只是静静地立在雨中，佝偻着那无头的身子。但是很快地，它们像是嗅到了什么，开始慢吞吞地朝着陆书北所在的方向移来。
当躺着的陆书北能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它们已凑到了陆书北的身边，弯腰“看”着他。
虽说这些东西都没有头颅，更没有脸和眼睛这种东西，可梦中的陆书北能够强烈地感受到那种贪婪的，觊觎的目光。
甚至在那砸下来的雨水中，还掺杂了一点似乎是……口水的东西？
后来，这些东西好像是不满足于这么站着了。
陆书北以为它们是想吃了自己，但是不是的，它们只是挪得更近一点，接着朝着陆书北的身上挤。
……居然，真的挤进去了，有透明的影子正慢慢融入陆书北的身体中。
在这一刻里，突然有一个声音乍然响起，尖锐而凄厉。
那是属于新生婴孩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起先陆书北还在找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后来他有些震惊地发现，这个声音……居然来自他自己。
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他这是在梦里变成了婴儿？
难怪他会没有力气，难怪他起不来，新生的婴儿，只能嚎啕大哭罢了。
这哭声和雨声搅和在一起，将陆书北的心绪弄得更乱。梦中的他迟钝了很多，他一时无法去思考清楚眼前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婴儿近乎于尖叫地发出了一声类似悲鸣的声音时，陆书北看见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那条白色的金鱼。
它从地上的一个小水坑里跃起，跳到了陆书北这里。
紧接着，另一样陆书北见过的东西出现了。
——一只灰色的手从陆书北的身体里探出来，拉住了一条正在朝着陆书北的胳膊那里挤的影子，狠狠地一拽。
梦境在这一刻里崩溅开来，戛然而止。
陆书北醒了。
不是醒在了半夜，而是醒在了凌晨五点半，隔着那窗帘，陆书北已经能感受到一点光亮。
这总比一觉醒来发现正是午夜时分要好，但陆书北从床上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昨晚他在存货间外看到的，在这里的梦到的，是不是其实就是他的过去？
既然他被抛弃过，那么，有被扔在路边的记忆，这似乎很正常。
有意思的是，对被扔在路边的婴儿构成了最大的威胁的，不是伺机吃肉喝血的野狗野兽，居然是这么一群人影。
现在清醒了一点以后，结合自己了解到的一些玄学知识来看，陆书北知道梦里那些人影是什么了。
那大概是投不了胎的一些残魂，当看见了一个新生的魂魄还不稳当的躯体以后，它们就想挤进去，获得一次做人的机会。
但显而易见的，有旁的力量打断了它们。它像是在护佑着这个婴儿，努力地驱散着这些觊觎的孤魂野鬼。
如今想来，那大概就是一直跟着陆书北的东西，它有时还会以金鱼的形态出现在陆书北眼前。
那，这样一想的话，着跟着陆书北的东西哪里是要害他，分明一直是在护着他。
陆书北按着自己的胸口，依稀想起了阿婆与和尚说过的话。
阿婆说，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昨晚，那个和尚说，总是如此如此依赖着它的话，对你并不好。
这些人又在告诫陆书北，不要亲近它，不要依赖它。
啧。陆书北的头开始疼了，快要炸开了。
他命令自己不准再去想这些事，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深呼吸一下，准备起床。
而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怎样，陆书北一扭头就看见在自己挨着墙的床边那儿，夹着一张纸条。
*
起初陆书北以为那不过是张纸条罢了，是在店里的衣服口袋中找出的那种。
但等他将这纸条拽出来一点，他发现他错了，这东西好像还挺长，下面还有。
在这被陆书北拽出来了一点的纸条上，整齐地用黑色水笔写着很多行一模一样的字：
“ 这些规矩都是用来杀人的！”
写这纸条的人真的算是有耐性，能写这么多。
拽这纸条的陆书北也很有耐性，不知不觉间，他将这纸条拽住了许多，在他的床上，这张长长的纸条宛如厕纸一般，在他的腿边盘了好几圈。
此时若是有旁人在，他一定会觉得陆书北是目光涣散，眼神迷离，看上去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住了。
但其实陆书北清醒得很，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这些话出现的次数，以此来保证自己一直在思考，不去被那上面的话牵着走。
终于，在早晨的第一缕太阳光照在窗帘上的时候，陆书北从手中的纸条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内容。
那人写的话变了：
“不要去陈老太的小店！救命！”
嗯。陆书北点点头。
接着，又将这纸条往外拽一点之后，陆书北看了眼堆在床上的这长长的纸条，再看看新出现的这几行一模一样的字，终于有些厌倦这游戏了。
我为什么要大早上的饿着肚子在这里拽这玩意儿啊？
醒悟了的陆书北撇下这东西，下了床去拿面包吃。
后来，过了一会儿，陆书北回到了他的床上。
陆书北是带着一根笔回到床上的。曾经，他用这根笔让门外的访客不再寂寞，不再在深夜里徘徊。
如今，陆书北带着这根笔杀回了床上。
他又拽出一截小票，提笔在那小票的空白处写道：
“嗯，我知道你的怨念了。
以后别再点这家店的奶茶了。
你看看这小票长的，都快赶上一卷卫生纸了。”
写完以后，陆书北将这些纸胡乱地往床边一塞，塞回去。

第67章 开古着店（15）
临出门前，陆书北回去望了望，只见自己的床上是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看来，他的那个建议还是很有用的。
松了口气的陆书北回到门前，将手搁在了门把手上，接着轻轻一拉——
吱呀。门应声而开，微微地晃着。
而陆书北却忽然站着不动了。
因为在这一刻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他第一次进入新手教室的那天，白日里他干了什么来着？
这都这么长时间了，他竟从未回忆过那天发生的事情，好像是自然而然地忘掉了那一天。
此刻，他是记起来了那一天的存在，可当他努力地回想着那天白天他到底干了什么的时候，他竟然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一片空白。
苦苦地思索无果后，陆书北放弃思考，出了门。
今天，在走到那栋老楼之前，陆书北抬头望见了小区门口的摊子。
原本之前陆书北都不是很在意那些小摊，但是今早，可能是因为昨晚那和尚说过的话，陆书北留神观察了一下，发现有一家揭开了白色的布以后，露出来的一堆热气腾腾的东西正是那和尚心心念念的白饼。
白饼啊。
要不，今天下午买上一点带着吧，说不定还会碰见那个人。
*
今天是第四天，这些创业者们依旧在努力地研究买家评论。
话说陈老太的古着小店收到的□□还是挺多的。
“诶衣服领子没有洗干净啊，有点发黄。”
“卖家回复：亲，这是正常的。”
“这，这兜里怎么还会有五毛钱啊！［笑哭］”
“卖家回复：亲，这是正常的。”
……
如果说这些对话还能算是无良资本家在应付顾客，那么接下来，玩家们看到的这段对话就着实有些奇怪且可怕了。
“……你们卖衣服之前，能不能翻一上衣口袋？
我在这里发现了一张火化单！”
对此，卖家的回复也是：“亲，这是正常的。”
可能是卖家不久后便良心发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继续回复道：
“请您穿着这件衣服，握着赠送的钥匙扣上的娃娃的眼睛，出去在太阳下转上几圈。”
钥匙扣。又是这东西。
现在玩家们可算是知道了，这家店之所以会给顾客送那钥匙扣，为的就是应对这种情况。
而这顾客的怨言好像就这么消散掉了，没有再回复什么。
“我要是这个人的话，”电脑前的苏果磨着牙，“我绝对会投诉店主的。”
的确，在衣服里发现那种东西，简直是晦气到了极点。这家的店的粉丝算是脾气最好，最宽松的了。
吐槽完以前的店家后，苏果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张望着：“诶，陆学长呢？”
有人回应她道：“好像是在客厅，我看他今天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啊，那就不打扰陆学长了，如今他们已经能自己在这里对着电脑折腾很久。
苏果这样想着，继续拖动鼠标。
接着，她听到了一阵消息提示音，顺手就点开了桌面上的邮箱，打开最新一封信。
……嗯，在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以后，苏果查看着那里面附赠着的照片，喃喃地念叨起来：
“得找陆学长看看了。”
“学长他人呢？”
*
陆书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过了谢向辰递给他的手机。
他一边划拉着谢向辰拍下的那邮件里的附赠照片，一边听着谢向辰带着颤音的转述：
“今天又有模特来联系我们了。”
和之前那两位不同的是，这次发邮件联系上他们的是一男一女，而且，他们也说这是前几天定下的事情，说今天要出去拍外景，提醒玩家们要注意约定好的时间。
这两位模特说，他们都对这次的拍摄期待已久。
在信件的末尾，他们还放了几张自己的照片。
这照片像是在深山老林里拍的，画面中有着一条清浅的溪水，旁边还有绿树，乍看上去真是清新自然。
但是，在溪流的岸边，立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十七岁左右的男孩子，他低着头，正看着躺在这浅浅的溪水里的女孩。
这女孩和他年纪相仿，穿着一件日式校服，黑衣黑裙。她躺在这溪水里，仰头看着树上的枝叶，面无表情。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这女孩右手手腕被划开的口子。鲜血正从这里不断涌出，飘进流水里，丝丝缕缕地散开。
据说这是他们为某两件日式古着校服拍摄的照片。
他们还说自己只会拍这种风格的东西。
这是什么阴间风格？
玩家们都很是抗拒，但这是约好了的事，他们今天就得按着邮件里所说的那样，搭乘下午一点钟的44路公交车前往本市郊区的一座山下，与他们见面，准备拍摄外景。
“就非得要在这种地方拍吗？这么阴森。”谢向辰拿回了手机，目光中满是忧虑。
若是拍这种照片，想来会招来脏东西吧？
他已经被上个模特狠狠地刺激到了，不想再让自己的心脏承受不该有的压力。
而另一边，今天这位据说是身体不太舒服的陆学长则淡淡地道：
“既然是他们要求的，那就按这个来拍吧，带上几个钥匙扣，那个应该会有用。”
说罢，陆书北想到了什么，继续用那种淡淡的语气说起来话来，神色慵懒而又有一丝认真。
他说：“要不再带上一个盆吧，洗脸盆也行。”
别的还在担心的玩家们齐齐抬头看他。
陆书北则为他们描绘出一种新的构图方式：
“他们要求必须得有林子，溪流，可以。我们要满足他们对于这些元素的需求。
到时候让女孩子呆在溪水上游，将一个装着婴儿包被的盆子推入水中。
让男孩子在下游等着，望着这顺流而下的盆子。
这样，这就是很有故事感的照片了，叫殷小姐将儿子装入盆里，推入水中，忍痛送走了自己刚满月的儿子。”
这时，立刻有人问陆书北道：“那个，学长，殷小姐是谁？”
陆书北仍是正经样子：
“唐僧他母亲。”

第68章 开古着店（16）
在座的各位玩家大都是不知道唐僧的母亲姓殷，叫殷温娇的，而这也确实不是什么重点。
重点是，他们在认真地思索起来，要不要真的带一个脸盆出门。
坐在陆书北身边的苏果瞧着大家这凝神思考起来的样子，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你们就这么被陆学长带偏了吗？
好在陆书北还算维持着理智，最终，他站起身来，道：“多带几个钥匙扣吧，给那两个模特也准备一些。”
下午。十二点五十五分。被选出来的四人带着一堆钥匙扣，向着小区门口走去，搭乘下午一点钟的那趟44路公交车。
也不知是门没有关好还是怎样，最后一个出门的陆书北下楼时，听到了来自屋门的晃悠的声响。
但当他回过头，那门仍是被关得好好的样子。
……算了，就不回去再检查了，快到一点钟了。
想必那两个模特已在山下等着他们。
*
下午一点三十分，在郊区某座小山下，从那白色的面包车里，钻出两个纤瘦的身影。
这是两个还背着书包的高中生，不过，在他们那还尚显青涩的脸上，却是笼罩着一层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阴沉。
他们站在面包车前，一个看了看腕表，一个朝着前面的公交车站牌那里张望，冷冷地说了一句：“还没有到啊。”
说着，这女孩看向身边的少年，幽深的眼底里浮现出一丝紧张。
她很清楚他们两个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表面上他们俩是业余时间去兼职拍照的高中生，而实际上，从在学校里遇到彼此那一刻里，他们便一直为着一个相同的目标而努力。
自杀。
不是因为各自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是因为什么失恋这种狗血老旧的理由，而是他们渴望着那种死亡的感觉。
可能在外人看来，他们这算是中二吧，很有些自以为是。但是，他们始终在为此努力着，目标是在某次拍摄时真的划破自己的手腕，了结生命。
就在前几天，当定下了与这家古着小店的合作约定之后，名为小野的这个女孩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衣服照片，忽然说道：
“我喜欢这家的古着校服。”
“啊，”阿山便凑过来，也看着那家店发过来的衣服，“好像是真的从日本那边买来的校服吧？挺有感觉的。”
这时候，小野便继续看着这些照片，轻描淡写地讲出了一句骇人的话。
她说，她想穿着这家店里的衣服死掉。
阿山则对她的想法表示赞成。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共识，打算在今天的拍摄现场一起自杀。
话说这绝对会吓到无辜的工作人员的，但他们可不管这些，只是固执地要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此刻，冬日午后的太阳的温度渐渐地高了。他们站在那儿，终于等来了一辆车身斑驳的老旧的44路公交车。
来了。
*
这还是玩家们第一次把店里的衣服带出来。一路上陆书北给予了那两件衣服极高的礼遇，努力地将它们搭在被阳光照着的座位上。
司机无视了他们这种晒被子一般的悠闲而热闹的行为，只是专心地开着他的车。有意思的是，在这段漫长的路上，除了这些玩家以外，竟然没有别的乘客上车，它就只载着这些人，于下午一点四十分左右抵达了山下。
下车后，雷泽和谢向辰走在最前面，陆书北和苏果一人抱着一套衣服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没走多远，便有两个年轻人迎了过来，叫他们。
是很有礼貌的两个看上去还在念高中的孩子，都是干净纤瘦的模样
他们对着这些工作人员笑着，但眼睛里可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而且，他们好像对玩家们带来的衣服很感兴趣，直接无视了前面的两人，停在了陆书北面前。
“把衣服给我吧，”那个叫小山的男孩子伸出手，“那儿有辆面包车，我们会去那里面换。”
在不远处的确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但，怎么说呢？这车好像事故现场的车子啊。
车门上有很多划痕，车子的窗户玻璃还被人为地涂黑了。
不过，陆书北他们并不好多问什么，只是把衣服送过去，站在一边等他们换好。
片刻后，这两人就都换上了那两件古着，站在他们面前。
这会儿还是冬日，他们则敬业得连一点保暖措施都没有做，男生穿着那件薄薄的白衬衫和黑色裤子，女生换上了那件黑色的水手服，整个人白得发光。
苏果担心地问他们：“不需要穿件外套吗？”
对此，两人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了，转身便向台阶那边走去。
在他们背后，苏果很小声地和陆书北嘀咕了一句：“我好像不记得我们中间有这样的人……”
这两个人应该曾经也是玩家，但是苏果认不出他们是谁。
算了，不管怎样，先完成今天的拍摄吧。
*
这座山不是很高，还有修好的石阶，朝上走就行。
这是阿山和小野常来的地方。
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这儿的很多角落还都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没有被人为污染环境的迹象。
越向上走，树木就越多，凉意也更盛。阿山和小野走在最前面，偶尔会回头看看这些压根没带摄影器材，只是背着小包，两手空空的工作人员们。
诶，要在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好呢？
小野一路想着这个问题，不知不觉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抬起头，发现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走到她的前面去了。
不仅如此，小野刚一抬头，这人便面向着她，友好地和她笑着，伸出手：
“累了吗？抓着我的手一起上去吧。”
啊，这真的是很暖心的行为，大概男孩子要是这么干的话会很受女孩子好评的。
但是——
小野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心朝上的左手，愣了愣。
不对，不对。
这手的姿势有些怪异。不，不仅仅是手奇怪，还有胳膊……
小野的目光顺着那条胳膊一路向上，继续观察，然后，她愣住了。
正对着她的那张工作人员的脸。
像是背对着她伸出来的手……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野不敢再看那人的脸了，在心里惊叫了一声，脚下一空，刚好朝后倒去，撞在了阿山的身上。
“怎么了？”阿山扶住她然后又很快松开。
这时小野望向后面，只见那个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正跟在队伍的最后，压根就没有到前面来。
那么，刚才看着她的那个是什么？
此时在她前面的石阶上，什么也没有！
小野的心被这种恐惧的情绪攥住了，她站站在原地，努力地回想着是不是刚才看错了。
而这时候，后面的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她这里的异常。那个穿着淡蓝色牛仔外套的年轻人一步跨上两个台阶，很快就走到了小野面前。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
“没，没什么……”
小野嘴上这样说着，实则是在悄悄地上下观察着眼前这人。
她可是太害怕又出现那种情况，她怕眼前这人也是背对着她，头是整个拧过来的那种情况。
而这人被她这么毫无礼貌地打量着以后，渐渐地眯起了眼睛。
*
陆书北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子刚才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用这种见了鬼一样的神情看着他。
后来可能是太害怕了，这女孩子嘟囔起来，陆书北勉强地从她含糊的声音里辨别出“正面”和“反面”这两个词语。
嗯？
陆书北疑惑地看着她。
和陆书北一样疑惑的还有她的那个朋友。当阿山跟着问了几句以后，这女孩讲出了更多的话。
她不敢看陆书北，低着头说：“我怕他……对着我的这一面是反面。”
这是什么意思？陆书北听不懂。
但看着这女孩如此惊慌的样子，为了安抚对方，他说：
“放心，我是正面。”
说着，他看了看那个只是垂着手站在一边，压根不知道安慰同伴的阿山，无奈地走过去，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瓶水递给小野，说道：
“而且我还是一颗正面栗子呀。”
在关键时刻懂得照顾同伴的……正面例子。

第69章 开古着店（17）
最终，小野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和阿山朝前走去。
他们将这些工作人员领到了山中某处，停下来。
因为此时是冬日，树枝上只留了些枯黄的叶，那些叶打着旋落在溪水上，显示出一种生命的破败之感。小野和阿山站在这里看了看，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里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要求。
因此小野转过身来，望着这些刚赶到这边的工作人员，语气有些呆板地道：
“要不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说着，她看向这山的更深处。
说实话，这时候没人想跟着他们继续朝山里走去了。冬日的山中本来就冷，而且可能是因为心理作用，一路上这些玩家们的后脖颈都在发凉，他们都只盼着赶紧拍完赶紧回去。
而这俩人就很不一样了，比如此时，小野只穿着那件单薄的水手服，露出的小腿肚其实已因寒冷而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一样。
“走吧，”小野再次说道，“我们得找更能出片的地方。”
真是乍听上去有些合理的要求。
见他们又一前一后地向前走去，雷泽低低地骂了一声：“好奇怪的人。”
谢向辰点点头：“我总觉得，他们在带着我们一起作死。”
就在他们说话间，从这山的深处里传来了似乎是风穿过林子的呜咽的声音。苏果听着这动静，下意识地朝着陆书北身边挤了挤。
“好了，姐姐，别害怕，”陆书北这颗正面栗子拍拍她的肩，“我会保护你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旁边的人觉得更冷了。
“陆学长，你……有没有听到天上隐隐约约地有雷声啊？”雷泽问他。
总觉得，要有雷劈下来了。
雷最喜欢劈什么人来着？
*
在接下来的这段路上，前面的两人一言不发，后面的这四人也是沉默不语。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半路上，当几声属于小孩子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的时候，这些声音格外清楚地落在了这些人的耳边。
“嘻嘻。”
有小孩儿在笑，他们像是正在扯着彼此的衣角追逐玩耍一样。
但在这偏僻的山里，哪里会有小孩儿？
等等。
陆书北的目光碰到了某样东西，接着，他顿住了脚步。
就在这石阶的右侧，有一个几乎快被杂草埋了的石亭。
只是石亭的话倒也罢了，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在这亭子里面，放着一堆饮料。隔着瓶身上那透明的塑料包装，陆书北清楚地看到，这些饮料的液体都是红色的。
和店里冰箱中的那瓶饮料一模一样的东西。
鲜红的苹果汁。
此时别的玩家也都看到了，他们和陆书北一起向着这亭子走去，然后又在离那饮料只有两步远的时候停下。
谢向辰蹙起眉头：“这是在提示我们必须得给模特喝这东西吗？”
真是见鬼了，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这玩意儿。
与此同时，陆书北眼尖地看到某瓶饮料下面似乎压着一张纸条，快步上前，把它抽了出来。
的确是一张纸条，而且看上去是和店里的纸条从同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在这纸上面，简短地记录了一件事：
“2019，07，07，摄影留念。
它们跟着来玩了。”
最后一行话让在场的人站着不动了。
看来这家店以前约过模特在这里拍过片子，而在那次的拍摄里，有东西跟上了。
会是什么？是店里被看管的厉鬼吗？
在大家因着这纸条上的内容僵住的时候，忽地，雷泽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两个人呢？”
啧。他们本来跑得就快。这会儿，玩家们一在这里耽搁，就彻底跟不上那俩人了。
好在大家刚一离开亭子，走了没多久之后就碰上了正朝着他们走来的小野。
玩家们看见小野后愣了愣，小野看见大家，并且打量了一圈这些人以后，也是愣了愣：
“阿山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她说，就在不久之前，走着走着，她一抬头，发现前面的阿山不见了。
短暂的疑惑过后，她想着是不是阿山来找这些落下的人了，就下来看看。
但是没有。
啊，那这就是走丢了。
不过这山也不大，应该不会跑太远吧？
对此，谢向辰表示，大约大家一起再继续走上一段路，也许还能碰得上那个男孩子。
于是小野这次和玩家们走在一起。路上，维持了一阵之前的寂静之后，小野忽然开口道：
“你们知道这座山上曾发生的事吗？”
要命的是，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说了，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地认真地走着。
在她身后的这些玩家们算是快要被憋死了，想问又不敢问。
好在过了一会儿，他们在路边看到了阿山。这个走丢了的人，原来一直在那儿等着他们。
还好，没有真的走散就好。
不过阿山并没有主动走向大家，而是看着他们向前走着，跟在了队伍的末尾。
这就有些诡异了，明明他一直是和小野走在一起的。
陆书北没有忍住，特意走到了阿山的身边，问了一句。
结果，阿山定定地看了陆书北一眼，说出的话令陆书北沉默。
阿山抱着双臂，看着前面的小野，小声说道：“我那会儿是故意走开的，因为我需要冷静一下。”
为什么需要冷静？
若你一转头，看见同伴的肩膀上趴着一只灰白色的小手，你也会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想要冷静冷静的。
陆书北心里很相信他说的话，但嘴上还是很坚信唯物主义：“你一定是看错了。”
“不，我冷静了半天，还是相信我的眼睛。”阿山坚定地道。
接着，就在阿山这句话落地后不久，这一次，天空中又传来闷雷的声音。
这一次，这闷雷的声音更加清楚。陆书北听着这动静，沉思起来。
据说雷声什么的是能驱邪的，要知道，还有雷击木这种法器的存在。
而在这山上，不断响起的雷声是不是也在同时警告着谁？
陆书北有些不安地想着，与此同时，他听见雷泽说：“不会是又有谁在发誓了吧？”
嗯，陆书北默默地看着身边的阿山。
刚才就是这个人，和他发誓绝对没有看错。
此刻，阿山：？不是，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嘛？
*
就快到了。
沿着这些石阶向上，然后左拐进林子就可以。据这两个模特所说，那里还有一块儿的大青石，很有古韵。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小野停下了，她立在石阶上，突然说她觉得这里很有意境，想拍一张照片。
确实是有意境，在她身后，立着几株老树，天空又是雾蒙蒙的，想来拍出的照片会很好看。
离她最近的谢向辰主动承担了这一项任务，拿出手机，调整了一下以后就对着她拍了几张。
……
然而，等看到了照片以后，谢向辰脸色一变，直接向陆书北跑过来。
“学长，你看！”
陆书北看到了，在这张照片里除了石阶上立着的穿着黑裙的少女之外，在她身后的树上……这，这几张白白从树干边探出来的东西，是人脸吗？
陆书北抬头看了看，发现在现实中，那树上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候，谢向辰更确定那照片里有鬼了，他试图从陆书北手里拿过手机，把照片拿给别人再看看。
但是，陆书北没有把手机还给他。
陆书北看看前面那张望着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野，再看看这些同伴们，低声问谢向辰道：
“这里面也不是很清晰啊……你要一个一个地让别人去看，发誓这里面的确有鬼吗？”
要知道，在这次的路途上，已发生过灵异事件了，大家还是更愿意相信那是错觉的。
“啊，”谢向辰愣住，“那该怎么办？”
唉，那还是让陆书北来办吧。
陆书北走上前去，问小野要了她的手机，说我干脆拿你的手机拍算了。
“哦，好。”小野将手机交给他，“要记得把我拍好看一点。”
嗯，这点本事陆书北是有的。现如今这年代，男孩子也是会收拾自己会拍照片的。
陆书北退后一点，仰望着前面那立着的眼眸漆黑如墨的女孩子，举起手机，捣鼓了一阵以后，很快就把照片拍好了。
但在把照片拍好后，他没有立即将手机还给小野，而是拿着它，给身边的人挨个地看。
当陆书北拿着这照片给苏果看的时候，苏果差点没忍住，靠着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将自己的尖叫声吞下去。
“诶，姐姐，这有什么害怕的？”陆书北安慰着她。
是啊，有什么害怕的呢。
不过是陆书北开了个奶瓶面膜特效而已：在这照片中，小野的脸上有一个奶瓶面膜，在她身后的树上，也有三四张人脸被加上了这面膜。
这样一来，哪里有鬼，一目了然。
猛一眼瞧上去，还挺可爱的。
陆书北继续努力而认真地安慰苏果道：
“姐姐，我都给鬼开了美颜了，咱别怕了。”

第70章 开古着店（18）
听到了陆书北这样的话以后，苏果确实是不害怕了。
恐怖片里的主角要是人人都时刻打开着美颜相机，是不是世界顿时就变得非常美好了？
甚至，苏果因此而感受到了人间的一丝暖意。她侧过脸来，幽幽地问陆书北道：
“陆学长，是不是我和鬼……都应该谢谢你？”
那这还是不必的。
陆书北带着这开了美颜的照片，拿去给小野看。经历了之前的见鬼事情以后，小野的反应要更大一点，她只是草草地瞄了一眼这照片，就倒吸一口冷气，退后一步。
“好了，我们不在这里拍了，”小野努力地保持着镇定，“快走吧，雷声都响了几遍了，怕是要下雨。”
的确，之前已响过几声闷雷了。这会儿，厚重的乌云已渐渐铺满整个天空。
陆书北仰头瞧着远处那厚厚的云层，然后他低下头来，在看见了雷泽与阿山以后，也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何时，雷泽从那亭子里拿走了几瓶饮料，装在了他的包里。而这时候，他正把这饮料取出来，递给口渴了的阿山。
陆书北定定地站在这高处的石阶上，亲眼看着阿山拧开瓶盖，将那红色的液体灌入口中。
“你怎么会给他喝这个？”陆书北撇过目光，无声地看着雷泽。
雷泽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回敬以无辜神色，亦是无声地道：“是他自己要的。”
其实雷泽也没做错什么。这饮料本来就是给模特准备的，不让模特喝下去的话，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饮料的真正作用呢？
但，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了。苏果和谢向辰看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时，阿山都喝了大半瓶饮料了。
他们俩脸上的表情比陆书北的还要精彩几分。不过，阿山像是没察觉到别人对他的关注，他回到了小野身边，问她刚才的照片怎么了。
“你自己看。”小野示意他去找陆书北。
于是，阿山也欣赏了一番那开了美颜的照片。
有意思的是，和别人相比，阿山只看到了那几个多出的奶瓶面膜，压根没看到面膜下若隐若现的脸，非常平静。
好家伙，这人不是不久前才在同伴身上看到了鬼手吗？
怎么这会儿突然就正常了。
陆书北看向他手里握着的那剩下的半瓶饮料，沉思起来。
——这是喝了脉动，还是吃了士力架？
*
此刻，天阴沉得更加厉害了。大家不敢继续耽搁下去，加快了脚步。
那两人所说的地方在山的深处。众人越往里走，周边的温度就越低，两边的树就越丰茂——明明现在是冬日，但是在这儿，却有着夏天般的景象。
当天空被浓密的树冠遮盖得只剩一小块儿的时候，玩家们看到了他们所说的那块儿大青石。
刻着难懂的字的青石。溪水。青苔。
就是这里了。
小野和阿山的眼睛为之一亮，接着，他们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对着这些玩家们道：“请开始拍摄吧。”
说着，小野走进那浅浅的溪水中，流水漫过她的脚踝。
她的这位搭档则很有默契地站到一边去，注视着她。
说实话，从玩家们这里看去，这两个穿着校服的人的身上都裹着一层淡淡的阴郁，很有电影感。谢向辰拿着手机，为他们拍了好几张照片，每一张都能被拿来做壁纸用。
但当这女孩躺下去，黑色的衣裙在流动的清浅见底的溪水中散开，她的头发也随之一起散开的时候，旁边的人的脸上都忽然僵硬起来。
尤其是举着手机的谢向辰，他的手在抖。
因为，他们看到，在那溪水里，原本该随意地散开并浮在水面上的头发，这时候呈现出一种被用力拉直了的样子。
那闭着眼睛躺着的小野也是皱起了眉，好像是真的有人在扯她的头发，拽得她的头皮疼痛起来。
“嘻嘻。”“哈——”
再一次地，玩家们听到了小孩子嬉闹的声音。他们在原地张望着，试图找出这声音的来源，但是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阿山似乎是根本听不见那些小孩子的声音，他蹲下身去，近乎于淡漠地俯视着紧紧地闭着双眼，没了意识的女孩：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啊，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做我们该做的事吧。”
说着这些话的阿山伸出他瘦长的手指，抚摸起女孩的脸庞来。乍看上去，这动作很有几分深情。
但他很快将手指从水中抽出来，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里摸索了一下，找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小刀。
雷泽离阿山最近，可当他反应过来时，这人竟然已经捏着那小刀，对着女孩的手腕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卧槽！”雷泽骂了一声，冲过去。
晚了，阿山不仅给小野的手腕上来了一刀，也给自己的手腕上来了一刀。这边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切以后，全部瞳孔地震。
话说之前看到照片里女孩手腕上的伤口时，大家都以为那是化的特效妆，谁能想得到他们是真的敢这么干。
这里本身就有鬼，你们再整出些鲜血，这是要献祭啊！
这时，那蹲着的阿山还抬起头，对着玩家们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一脸的蓄谋已久，终于得逞了的样子。
不过，很快地，他就也突然变得震惊起来，低下头。
—— 水中没有弥漫开的鲜血，没有。
他和小野手腕上的伤口似乎是凝固了。
不，也不能算是凝固，他能感觉得出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野兽正趴在他跟前，用力地吮吸着他的手腕，没过多久，他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另一边，这些玩家们也清楚地听到了那种吮吸的声音，从这两位模特这里，传来了啧啧作响的动静，就好像是有小孩子在吮吸母乳一样。
卧槽。
陆书北在心里也骂了一句。在苏果和谢向辰看傻了的时候，他从他们那儿拿了钥匙扣，跑过去直接将东西朝那两人手里一塞。
说来奇怪，当阿山和小野都按住了木牌上的娃娃的眼睛后，那吸吮鲜血的东西就逃窜开了，下一刻，大团大团的鲜血落在水中，铺陈出一片红色。
“听着，”陆书北捏住阿山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现在你必须告诉我，这座山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之前小野说过的，这座山，有问题。
对此，阿山则又是虚弱地一笑：“我和她本来就是打算自杀的。”
所以，何必告诉你们那么多？
不，等等，等一下……
阿山的脸色又变了。
因为此刻，从那木牌上突然传来了灼热的感觉，他眼前一黑，猛然间记起来了许多事。
他想起来自己在下午站上了学校的顶楼，跳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直接死掉，但却在头部撞击地面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又一亮，看见自己坐在了一间教室里。
在新手副本开始后，在路上，他还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孤僻而阴郁的女孩，那女孩说她也是自杀后来到了这里。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后来在那小区里，上楼的时候，他又失去了意识。
这之后，当他清醒过来，他便开始扮演“阿山”这个角色。
现在他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同时本能令他强烈地害怕起那种死亡的感觉。他在之前自杀的时候已尝试过一次这种滋味了，他依稀看见过自己跳楼以后，那糊在地上的红白的物质。
那种死亡的经历，他实在是不想来第二次。
“我，我……”阿山喘着气，眼神逐渐清明，“我是玩家，和你们一样的。”
啧，这是记起来了。
陆书北找出卫生纸，帮他和小野简单包扎了一下：“我知道，麻烦你先说一下你知道的所有事。”
然而，刚记起来自己到底是谁的阿山只想努力地活下去，他想起来了新手课上老师讲过的话，想起了新手保护机制，嗷地嚎了一嗓子：
“我要看广告！”
此刻，旁边的雷泽和陆书北：？什么，你要看广告？这么关键的时刻，你给我插播广告！
我们平生最讨厌在广告里插播剧情的，你知道吗？
偏偏这个阿山好像看的还是时长为120秒的那种，陆书北看见他双眼发直，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在念着什么“给你一所学校，你能开到几级”这种话。
他们这时没有别的办法了。小野还昏着，这人还在看着广告，他们只能等，等着他看完广告以后抓紧时间交代一些事情。
这会儿，蹲麻了的雷泽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默默地站了起来，有些绝望地准备走开。
只是他刚一转身，刚迈出一条腿，便听到在他身后，陆书北叫住了他。
陆书北的声音里莫名地带了一种播音腔：“精彩马上回来，不要走开。”
……
于是雷泽像之前的苏果一样，扭过头来，对着陆书北露出幽幽的神情。

第71章 开古着店（19）
这一刻，雷泽害怕极了。
他好害怕过了一会儿，陆书北会对他说：
“精彩继续，欢迎回来。”
学长，你这是电视机成精了，对吧？
*
还好，等阿山看完了广告，陆书北就忙着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顺便将一些话给拍了出来。
阿山说，这座山上，原先是出过事的。因为那件事太过惨烈，可能会造成恶劣影响，所以当年报道过这件事的新闻媒体并不多，即使有，也是轻描淡写的用几笔带过去而已，他和小野要不是在学校图书馆里翻到了一份被搁置在最深处的老报纸，也压根不会知道这件事。
对了，提起报纸，阿山想起来了，他和小野正是在看完了那篇报道以后，产生了强烈的自杀的念头，如今想来，更像是被那上面附着的亡者的怨气蛊惑了一样。
“那么，”陆书北看着他的手腕上仍然在渗出的鲜血，“那上面讲了什么？”
那上面说，在某个冬日的清晨，几位登山爱好者在这山里发现了三具高度腐烂的小小的尸体。这些尸体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肌肤都是黏在一块儿的。
经过警方的搜证，确认了这是三具小孩子的尸体，年龄大约在五六岁左右，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至于凶手……遗憾的是，因为诸多因素，警方至今连孩子的身份都未能确定，这桩案子一下子成为了悬案。
嗯，这就是标准的鬼故事里的悬案。
那篇报道里还说那案发现场给办案的人员带去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当年目睹过现场的那些人，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警察，也都是接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话说做噩梦也就算了，看见恐怖的事物以后，人难免会有这种反应，但离谱的是，那些人做的噩梦都是一模一样的。
梦中他们都看见了三个赤脚在山里奔跑玩耍的小孩子。山中雾很大，他们看不清这些孩子的脸，茫然地站着，不知所措。
接着，忽然间，他们感觉到有人在拽他们的衣服，叫他们。
于是梦里这些人就低下头去，然后看见有三张小脸正仰头看他——那是三张白色的没有五官小脸，每张脸上都被挖了一个黑漆漆的还在冒血的黑洞。
！
总之，因为某些方面的阻碍，或者也因为这些诡异的事情，这桩案子慢慢地就没了下文。
嘶，单是听一听阿山的描述，在场的玩家们都汗毛倒竖起来。
而且就在这时，那些小孩子的笑声又接二连三地响起来。万幸的是，这笑声不是越来越接近他们，而是忽然间就跑远不见了。
大家便暂且不去管这些小鬼，都站在了这两个模特的跟前，同情地看着他们。
依据前几天的经验来看，虽然阿山看了广告，但是，他并不能好好地活下来。
等待着他的，是暂时地变成衣服的命运。
而阿山对此浑然不知，他满心以为自己就要得救了，接着在这种幸福的错觉中，他忽地睁大了眼睛，消失不见。
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水中的小野。
片刻后，玩家们退后一点，静默地看着这清浅的溪流中并排飘起的两套衣服。
溪水不断地轻轻冲击着那白色衬衣的衣领，那黑色裙子的裙摆，同时也冲击着玩家们愈发崩溃的心。
“走吧。”最终，是陆书北轻轻地叫了一声，转身带着大家下山。
好在在这下山的路上，倒是没有再出现别的事情。
山下，那44路公交车正静静地等着他们。玩家们沉默着挨个上了车，投币，坐下，任由这车开走，将他们带回去。
而就在这公交车掉头开往市区，开了有一段路的时候，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同这公交车擦身而过。
尽管那车子的窗子被涂成了黑色，透不进光，大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然而，就在这车子开过去的那一瞬间里，玩家们看见了那漆黑的窗上映出的阿山笑着的模样。
一闪而过。
滴，滴——司机按起了喇叭。
与此同时，天空中再度传来闷雷的响声。
*
下午。四点钟。公交车抵达了小区门口。
下车的时候，雷泽腿一软差点摔下去，还是旁的谢向辰及时地扶了他一把。
另一边，最先下车的陆书北则是没走进小区大门里，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某个摊子跟前，问那个老板买几个白饼。
这是陆书北今早出门时便想好的事，他打算看看这个白饼到底有什么用处。
就目前陆书北拿到的这白饼来看，这东西倒是没什么稀奇的，普普通通的，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饼罢了。他拎着这袋子饼，和大家一起回去。
期间在路上，晕晕乎乎的雷泽还顺手从陆书北提着的袋子里摸出了一个饼，说他饿了。
“学长好贴心啊，还知道买饼给我们吃。”雷泽感动地道。
对此，陆书北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叹息道：这是我买给别人的啊。
还好，苏果和谢向辰看上去都不饿，他这剩下的四个饼算是保住了。
“也不知他们今天在店里过得怎样。”比起白饼，苏果更关心别的同伴们。
事实证明，店里的玩家们过得挺好的。陆书北他们回去以后，便看见这些人有的正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有的则在电脑跟前发愣。
他们说，今天店里出奇地安宁，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这出去拍外景的玩家们却是心里清楚得很。谢向辰笑了一下，道：“因为他们三个跟着我们出去了。”
现在，大家坐在一起，将事情理了理。
依据玩家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屋里存在着的东西大概就是那山上惨死的小孩子，他们的冤魂在这里久久地徘徊着，总是试图去多要几条无辜者的性命。
而至于他们的死因，虽说警方是没查出来什么，可玩家们却从这几天不断响起的歌谣中知道了什么。
——新爸爸的锅子。话说，这个新爸爸是谁？是，继父？
会不会这些小孩的死和他们的继父有关？这样一来的话，的确是很惨。
并且，这样的小孩子的鬼魂，那是很凶的，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压制住他们。
在这个店里，能震慑这些孩子的，怕是只有那个钥匙扣了。
不，不仅仅是钥匙扣。
陆书北想起了阿山喝了饮料后的表现，说道：“那个饮料应该也有用处吧？”
至少，喝下了饮料的阿山会一时间看不见鬼。
确定了这些事后，玩家们总结出了今天所要写下的五条规则。
这前面四条，是写给拍摄外景的模特的：
请不要将拍摄场地定在山上。
如果非要登山，请记住，我们的工作人员是不会回头拉你的，记得确认回头拉你的工作人员的头和身子是否处在同一个方向。
这第二条，是阿山看完广告后说的，他说，小野和他讲过，有鬼回过身来拉她。
在外景的拍摄场地里是不会出现小孩子的笑声的，如果听见了小孩子的笑声，请记得按着钥匙扣上的娃娃的眼睛。
倘若您持续地听到或看到奇怪的声音和景象，可以喝下工作人员为您准备的苹果汁，这会有益于您的休息。
至于这最后一条，就是写给工作人员的了。
在前往外面拍摄的时候，请为模特准备钥匙扣，以及苹果汁。
这五条规矩看上去真是奇奇怪怪，不过不管怎样，今天总算是平安地结束了。
深夜，回家这支曲子再一次地送走了这些玩家。大家回到公寓楼里，搭乘电梯，准备回去休息。
陆书北拎着他的那袋饼站在电梯里，忽然有些期待起来，他想，他是在期待那个和尚的出现。
可惜的是，从1楼到13楼，这电梯未曾停过，一路向上，并没有什么人上来。
算了，那就等明天吧。
陆书北最后一个走出电梯，接着，还没走出几步，他顿住了脚步。
因为从右侧的安全通道那里，飘来了一句声音很低的话：
“好饿啊，要是有白饼吃就好了。”
换做别人，可能这时会立刻跑开，头也不回。但是，陆书北恰好提了一袋子饼，陆书北恰好还挺想见那个人。
所以他选择转身推开那安全通道的虚掩着的门，走过去，看见在那幽绿的灯牌下，在楼道里，坐着一个戴着红宝石耳钉的光头男人。
陆书北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只是直接拿出了一个白饼，递到了他的眼前。
男人微微地愣了一下之后，拿起饼吃起来。他细细地嚼着，咽着，而陆书北就这么在一边看着，耐心地等他将饼吃完。
陆书北从不知道原来人吃饼也能吃得那么香，看这男人吃饼的样子，仿佛他是在吃一顿大餐，而不是一个滋味平淡的白饼。
终于，这和尚吃干净了最后一点白饼，吞了吞口水，以衣袖擦擦嘴，说出一句话。
他说：“7。”
说完这个数字以后，他站起来，要下楼了。
但是，7是什么意思啊？陆书北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陆书北不干了，他想闹。
他不敢贸然地上手去拽这和尚，但是他敢晃一晃自己手里的袋子:
“我这儿还有白饼，你还要吗？”
嗯，有用。这和尚站住不动了，回过头。在黑暗中，陆书北依稀看到了他那渴望的眼神。
“那，你要和我把话说完整才行。”
陆书北引导着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这一次，当那和尚急切地来拽饼的时候，陆书北努力地把饼抢了回来，拿好。
在这和尚渴求的目光中，陆书北取出了一只软软的白饼，开始干一件事。
他开始掰饼，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地掰着，慢条斯理，嘴上还慢悠悠地说：
“这是我为你买的，你看我对你多好。
来，不要着急，慢慢说，我给你掰一碗羊肉泡馍的馍。”

第72章 开古着店（20）
啪嗒。
几块被掰下来的白饼掉进了袋子里之后，陆书北偏过头去，借着灯牌的幽绿的光，他看见这和尚的眼睛都直了。
这是，都饿成这样了？
单纯无辜的陆书北当然不知道，他的这举动或许不足以惊天地，但是足以泣鬼神。比如现在，那和尚眼睛直了纯粹因为他还没遇见过陆书北这种人。
后来，陆书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安静地等着这和尚说话，而这和尚也终于肯多说一点了——他的喉咙里传出一种咕噜咕噜的怪异的声响，然后，这声响扭曲着，变成了一句话，被他讲出来：
“要小心第七天。”
说这话时，他依旧死死地看着陆书北提着的那袋子，看来是真的很想要。陆书北见他这样，觉得也没必要再这么折磨他了，将袋子连着剩下的馍一并给他。
于是这和尚提着袋子，头也不回地下了楼，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留下陆书北一个人站在原地，回味着他的那一句话。
要小心第七天。
*
天亮以后就是第五天了。玩家们陆续到了屋里，神情有些倦懒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听到了陆书北转述的和尚的话以后，有人一脸深沉地点头：“七这个数字的确比较邪门，提起这个数字，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头七。”
……经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沉默起来。
而之前那个玩家留下来的手机此刻又一次地响了，曾给玩家们带来噩梦的手机铃声盘旋在客厅里。众人被吓了一跳以后，咬着牙认命地接通了它。
希望这次不是什么嚷嚷着要退货的买家，也不是什么约好的模特。
幸运的是，打来电话的确实不是这些人。
但是，从手机里响起的那个笑呵呵的男人的声音说的话却更为阴森可怖。
他说：“你们看上的那条鹅黄色围巾到了，过来拿货。”
“啊？”苏果应了一声，“去哪里拿？”
电话那头就沉默了一下，说：
“欣欣商业街24号。”
说罢，那边的人挂了电话，客厅里陷入寂静中。
又得出去了。
昨天大家推选出了4个人出去，而今天，总不能继续让这4个人冒险，别的人都缩在店里躲清闲，这点良知他们还是有的。
不过，欣欣商业街是在哪里？大家打开手机查了查，谁都没查到结果。
只能出门去问了。
今天所有人都下了楼，并且还没等他们走多远，他们就遇见了院子里的别的居民，随便逮住一个人问了问。
结果……好家伙，他们打听了欣欣商业街在哪里，该怎么去以后，那被问话的男人瞪着眼睛，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啥？你说啥？”
又问了几个人之后，大家的心就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说那个商业街啊……不是前几天失火烧掉了吗？”
而且因为种种诡异的原因，那里现在成了人人敬而远之的禁地。
还有年轻人故意开他们的玩笑：“怎么，要去那里？那估计得去地府里找吧。”
这年轻人开完玩笑之后，拿他的手机搜索了欣欣商业街这几个字，把新闻拿给玩家们看。
他说的是实话，那条商业街几天前就陷入了一场火灾，死伤惨烈。而当离他最近的雷泽看到了失火前的商业街的照片以后，雷泽直接骂了一声。
“不好意思哈，他不是在骂你。”一旁的苏果赶紧圆场，然后把他拉到一边去，问他怎么了。
雷泽则是哆嗦着，看看她，再看看跟过来的陆书北，道：“你们都没看出来吗？那地方有些眼熟啊。”
其实陆书北也看出来了的。
从照片里的商业街的样子来看……
那个地方，不就是公寓楼的四楼吗？
啧。好处就是大家用不着跑那么远了，不用坐什么44路公交车，但同时大家也心知肚明，他们即将前往的那个地方，它可能……真的属于阴间。
“走吧，”陆书北叹口气，“4楼。”
接着，他想起了什么，示意大家等他一下，去门口买了一袋子白饼。
这是为四楼的老朋友准备的。
那个老朋友喜欢吃陆书北为他做的羊肉泡馍的馍。
*
在一个玩家的提议下，大家等到了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这才拿着钥匙扣，一起哆哆嗦嗦地前往公寓楼。
平时他们大都是早上天刚刚亮出门，晚上回来，还没见过大白天的时候的公寓楼。这会儿当他们回到公寓楼前，这才发现这大楼的墙体是如此斑驳，已脱落了不少墙漆。
破旧的不只是墙体，还有里面。众人走进大厅里以后，白瓷砖不像晚上那样光洁干净，而是到处都落满了灰，跟很久都没人来过一样。
他们居然就在这种地方住了好几天。
后来，有玩家去摁电梯，发现电梯一直停在13楼，根本就不下来。
嗯，电梯这也是坏了，他们只能走安全通道，爬楼梯上四楼。
四楼并不算高，但从他们走进楼道的那一刻起，那里便阴风不断，折磨着每一个玩家紧绷着的神经。
哒，哒。楼道里回响着脚步声，终于，过了拐角以后，大家看见了2这个数字。
接着就是继续上前，爬3楼。
忽然，苏果拽了拽陆书北的衣服，小声道：“学长，你看见墙了没有？”
其实从一楼开始，墙上一直都有指甲抠出来的印子。不过，若说一二楼还只是有零星几个的话，那么从三楼这里开始，白墙上的指甲印子是越来越多了，几乎是布满了整面墙，密密麻麻。
对此，陆书北是尽量不去看这些东西，但它们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很多人都忍不住地瞄上这些指甲印子一眼，接着就抖得更厉害。
话说这种印子啊，真的很像是人临死前挣扎着在墙上划拉下来的印子……
蓦的，陆书北停下了脚步。
他看看墙上的数字，说：“到了。”
“啊，到了？这么快？”别人一副不太敢相信的样子，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不用再看这些东西了。
但是，在四楼那儿，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呢？
那儿和陆书北他们上次见到的样子差不多，乍看上去是居民生活区，不过每一户人家都像一个小商铺一样。家家户户的门都是开着的，从那里面传来洗衣机运转的轰鸣的声音。
另外，在某处的墙上，除了量大从优这种话以外，还多了几行红字，写的是新到韩式女装之类的广告。
现在，玩家们就得在这里找到24号，拿走那条定下的鹅黄色围巾。
大家像是小学生一样，自发地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紧紧地挨在一起走着，留神看着每户人家门上的门牌号。
在此期间，有住户瞧见了他们，不过这些人大都是坐在板凳上抬眼看了他们一下以后，又低头继续去干他们的事，比如给衣服贴吊牌，或者在盆子里拿着一件衣服搓啊搓。
也有来和他们说话的，那是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他热情地拦住了这些外来客，神秘兮兮地问道：“新进的一批裤子，要不要？七成新呢。”
在他说话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书北看到在他穿着的短裤下，那露出的一截小腿呈现出一种焦黑的颜色。
而且，这男人的牙齿也是焦黑色的。
“谢谢，但是我们目前不需要，”陆书北暂且将眼前这“人”当成人看，礼貌地拒绝，“还有，请问你知道24号在哪里吗？”
这男人被拒绝了以后则是立刻变得冷冰冰起来，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了，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另一边，陆书北回过头来以目光追着这男人，清楚地看到在某一瞬间里，这男人的小腿上连肉都没有了，只剩下焦黑的沾着血丝的骨头。
果然，不是人啊……这应该就是那场火灾中的死难者了。
为了维持队伍的冷静，陆书北没将这个发现告诉别人。大家继续努力地找着，不知不觉间已走了很远很远。
越到里面，事情就愈发不对劲起来。
如果说前面的那些人还都比较沉默，了无生机的话，那这最里面简直就是真正的一条商业街，一个批发市场，特别热闹，人来人往，有的人的家里还拿大喇叭放着音乐。
只是如果留心观察一下的话，那么玩家们就会发现，无论是讲价的顾客也好，门口闲聊的店家也好，他们的目光其实是从未离开过这些玩家的。
“小心。”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谢向辰意识到了这点，“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这里的鬼真是太多了，要是等会儿打起来，怕是打不过啊。
这时，某个胖胖的老板叫住了玩家们，他拍着手里拎着的一件簌簌地落着灰的羊绒大衣，冲着这些玩家笑，说：
“要拿货就找我，我有人脉的，货多。”
嗯，人脉。
玩家们便配合地给他一个崇拜的眼神。
想来是这老板有独特的进货渠道，但他拿来的货怕是也更加不干净。等离这人远点以后，有人叹了口气，说：
“也不知他靠着人脉干了多少坏事。”
虽说这人很有可能是在撒谎，唬人罢了，但如果是真的，这也令人心冷。
说句老套的话，这世上最可怕的哪里是鬼神呢？最可怕的是人心。人与人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比鬼还要可恶。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陆书北接过了话，感慨地道：“所以我最喜欢的app是拼多多。”
诶？
玩家们愣住，接着，他们听见陆书北认真地说道：
“因为在这里，你需要人脉，但也不需要人脉这种肮脏东西。”
在求人砍一刀的时候，你有几个好友，和你有几万个好友，有区别吗？
嗯，没有区别。

第73章 开古着店（21）
啊，那要这么说的话，拼多多真的是一个单纯美好的app了，人脉这种东西在这里都没有用的。
但是等一下，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被扯到这里？
玩家们幽怨地望向再次成功将他们带偏的陆学长，而这时，陆书北忽地顿住了脚步，“诶”了一声。
他看见了24号。
就在不远处的右手边。
*
这里和别的地方相比，是很有些不一样的。
别的店家的门大都是敞开着的，从屋里飘散着一股混合着别的奇怪气味的洗衣粉的味道，而且还都脏兮兮的，乍一看跟个黑作坊似的。
然而，这家的店面算得上是干净甚至精致。在这家的门框下，垂着以彩色塑料珠子串成的珠帘，当客人以手轻轻地撩开它们的时候，这些珠子就发出相撞的清脆的声音。
陆书北是率先进去的，一进屋，他的目光便被高高地挂在墙上的那些衣服吸引了。、
那都是些虽然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但一看就是式样经典雅致，且被精心熨烫过的衣衫，比如那件宝蓝色的风衣外套，剪裁利落，用料极好，是被这家店主人精心挑选出来的得意之作。
那后面跟着进来的玩家们也都对着这些衣服流露出赞叹的目光——和外面那些量大从优的衣服相比，这里的衣服才是真正该被称为古着的东西。
不过等欣赏够了这些墙上挂着的，地上的衣架上悬着的衣服后，正对着门放着的桌上的神像便将玩家们的视线牵引过去。
那是一尊关公像，而且看上去是通了电的那种，此刻这关公浑身上下都正闪着暗红的光，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的感觉。
衣服，神像，这就是玩家们进来后所看到的了。很快的，大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店主去哪里了？
陆书北扫视着这家店，别的玩家则已试探地喊了几声。就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那神像右边的墙面动了动，竟是有一扇和墙几乎融为一体的门打开了。
原来在这屋子的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
从那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老太太，她的身体极为枯瘦，称得上是孱弱，走起路来也有些蹒跚，但是，她将自己收拾得很精神，一头银发被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
她望着这些外来的玩家们，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陌生感，与之相反的，很诡异的是，她好像是把这些年轻人当成别的什么人了，笑道：“来啦，都等你好久了。”
说着，她扭头对着里屋道：
“乖崽，别在里面闹你们爷爷了，把碗端出来吃。”
于是有两个八九岁左右的小男孩噔噔噔地从屋里端着碗，拎着小凳子跑出来，坐到前面来吃饭了。他们一人端着一碗面，低着头猛吃，吃得很香。
不过，他们俩恰好是坐在了神像前，其中一个孩子挑起面条时，红光正好映在那上面。
就站在他们跟前的陆书北看到这面条就在这一瞬间里变了样子，变成了长长的白色的虫子。
呃……陆书北努力地忽略掉这些，和别的玩家一起认真听着这老太太讲的话。
这老太太说：“是来拿围巾的，对吧？诶我放在最里面了，你等等我。”
说着，这人又折返回那黑漆漆的没有亮灯的屋子里。那儿很快就响起了翻找东西的声音，以及她的絮絮叨叨的声音。
而当她开口管玩家们叫“陈老太”以后，大家知道了，她这是把他们当成了古着小店的前任店主。
此刻，那两个男孩子还在吃着面，这老人则还在继续碎碎念着：
“我开这个店就是开给自己看的，原本不想卖什么衣服。
但是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把我珍藏的给你，我知道你对这些旧衣服是有感情的，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哗啦——又是一阵抽屉被拉开的声响。
接着这老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是如今想来，我真的不该把那件衣服给你的……
那时候那人把衣服转手给我，我还挺高兴的，谁知道他那是在甩一个大麻烦啊。
唉，造孽，造孽。”
很好，现在大家知道了，看来陈老太拿的那件被诅咒的衣服是从这里来的，而且那衣服应该以前在这条街上待过很久。
它和那些沾着血污的衣服混在一起，被人遗忘，被人忽视，直到，那上面的怨气开始渐渐地发挥一点作用——
陆书北及时地追问她道：“那衣服，有问题吗？”
这下，屋里的人沉默了，外面的孩子拿着筷子的手也停了停。
旁的玩家们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害怕这是个不该问的问题。不过，好在没过多久，这老太太就继续说下去了。
她说，起先只是夜里那些衣架上的衣服会自己动一动，晃一晃而已。
后来，有进货的客人拨拉着衣架上的衣服挑选时，会猛然间在那一堆衣服里看见一张青色的小孩子的脸，那孩子还会对他吐舌头，像是玩捉迷藏被找到了一样。
这老太太平时很少出去，也不和别人说话，她竟然不知道这些事，还稀里糊涂地收了这件衣服，又应陈老太的要求，把衣服寄过去。
按理来说这诅咒这怨气算是被转移出去了，不过，当玩家们联想起了这条街失火的事情以后，大家就不免把这失火的事和衣服联系起来。
“嗯，围巾……”老太太不再念叨往事了，又翻找起来，“这里。”
她再一次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将一条轻柔的鹅黄色围巾递给门口的苏果。
话说到了这时，玩家们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这老太太刚一把围巾递出去，便忽然抬眼看着这些玩家们，怔怔地问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几月几号来着？”
她问着问着，还自己数起来，而她数着的这些日期令玩家们感到窒息。
玩家们是在外面看了新闻的，他们知道，要是老太太继续数下去，很快就要数到失火那天了！
一旁的陆书北更是皱起了眉，他知道的，在鬼故事里，提起死亡日期那可是个极大的忌讳。
决不能让她说出那个日期，不然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但是该怎么办呢？
危急之际，陆书北一面默默地退后，以眼神示意同伴们随时准备和他跑路，一面望着这老太太，回答她道：
“尊敬的夫人，今天是鲁北扎特斯基诞辰100周年。”
说完这句话以后，陆书北等着那门口的玩家掉头就跑，然后自己跟上去。
但是，那门口的人愣了愣，并且就在这时候，在门外，有一阵敲着木鱼的笃笃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走过来。
说来奇怪，这声音经过哪里，哪里就安静了许多。比如现在，这声音走向这里时，老太太不再问话了，低下头，默默地回到那小屋里。
这下，玩家们算是得救了，有了喘息的时间，以及……向陆书北提问的时间。
苏果边跟着陆书北一起走，边小声问他：“学长，鲁北扎特斯基是谁？”
“哦，我高中作文里的名人名言产出大户。”陆书北如是答道。
啊，是这样。
苏果了然地点头，听这斯基的后缀，看样子这还是个被学长造出来的俄罗斯人。
她和陆书北掀开珠帘，接着，便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映入他们的眼中。
是那个戴着红宝石耳钉的和尚，他见到了陆书北之后，停下了那敲击木鱼的动作，点了点头：“他们该休息了。”
这句话，讲得意味深长。
说完后和尚转身离开，而就在这时，后面有玩家叫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陆书北循着那叫喊的声音看过去，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头那么大。
因为他看到队伍里有个男生不知何时碰到了店里的衣服，此刻，别人都出来了以后，他还留在店里，右手被那衣服的衣袖紧紧地缠着，远远看去，像是他在和那件衣服牵手一样。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嘴里也哀鸣起来，叫着这两个字：“救我！”
这是少见的不喊看广告，而是选择让同伴救他的人了。陆书北看看他，再看看已走远的那和尚，提着那一袋子馍就追了过去。
前两天的事情让陆书北知道了，这个和尚，有用！
谢向辰，雷泽以及苏果见他在追那和尚，就也跟着跑过去，没过多久，他们总算是追上了那人。
“饼。”
陆书北这次不做羊肉泡馍了，直接递给他一个白饼，满心期待着他能再给点提示。
然而……
陆书北看到这和尚僵硬地扭过头来，将他递过去的饼机械地嚼起来。
一口，一口，又是一口，这和尚只是嚼着，并不吞咽，他的嘴很快就被塞满了，腮帮子也随之鼓了起来。
他好像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陆书北，嘴里仍在嚼着，额头上渐渐暴起青色的快要炸开的血管。
不对，这和尚不该是这样的……是哪里出了错？
陆书北让自己冷静着，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这和尚的耳垂上。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那和尚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不见了。
“书北……”一旁的谢向辰意识到了此刻的险境，严肃地叫他，“别看了，快走！”
但是不行，如果不想点法子应付一下这和尚，他们贸然跑开，怕是会中什么邪。
陆书北像是没听到谢向辰的话，甚至，他向前一步，眼里还盈着一点雾气。
就在别人以为陆书北大约是被吓哭了的时候，下一刻，他们看见陆书北激动地看着这和尚的耳垂，还以激动的语气说道：
“这儿明明有一个红宝石耳钉，我记得这里有一个红宝石耳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雷泽：诶，这词儿听着熟啊，学长，你是跑到《琅琊榜》剧组了吗？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和尚听完了陆书北的话以后，他眼神呆滞了起来，并且一不小心咽下去了一块儿还没被嚼碎的饼，一下子被呛到。
“咳，咳咳！”和尚咳嗽起来，脸被憋得青紫。
旁边的雷泽就喊道：
“卧槽，学长，宗主他，他被噎住了啊！”

第74章 开古着店（22）
雷泽喊得是挺大声的，但并没有什么人来关注这位宗主是否会被噎死。
——谁知道这“人”目前到底是人还是鬼。
另外，此刻，陆书北没有办法顾及眼前的这和尚，也没有办法顾及那还被困在店里的玩家了。因为这时候，从那走廊的深处，开始不断地冒出滚滚的浓烟。
他们站在儿远远地望着，依稀还能看见浓烟里几个拖着烧焦了的身体朝他们走来的店主，以及拼了命地跑出来的其余的玩家们。
这些玩家们朝这边冲来的时候，嘴里都在喊着一个字：
“跑！”
没有时间回头了。
趁着这和尚这会儿咳嗽得弯下了腰，无法行动的机会，陆书北他们果断地跑向了安全通道，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话说这些玩家们的反应算是够快的了，但浓烟很快就追了上来，楼道里被一点一点地灌满那呛人的气体，除此之外，这浓烟里还掺和了一些尖锐的哭声与哀嚎声。
“好热啊，烫，烫！”
“有人吗？救命啊！”
“妈妈！”
是在火灾中垂死的人的无望的呼喊，听着这些声音，玩家们仿若正置身于那场商业街上燃起的大火里。
一时间，从四楼到一楼的这并不算远的路程，竟是变得无比难熬。
更要命的是，这浓烟也在抢夺着氧气。跑得慢一点的玩家渐渐地就呼吸不过来了，腿也软了，扶着墙喘气。
后来，她缓缓地转过头，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只扶着墙的手正在无意识地做着一件事——
那只手的食指在墙皮上用力地抓着，抠着，给那上面又添了一道指甲印子。
！
她惨叫一声，狂奔下楼。
而这是付出了代价的。
她那根挠过墙的手指的指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连根拔了下来，掉在楼梯上。
*
还好，最终除了那被困在了店里的男人以外，别的人都及时跑了出来。
确切地说，大家几乎是从一楼的楼梯那儿爬到外面的。幸好这只是个新手副本，没有什么鬼怪去关安全通道的门，否则他们就都交代在这里了。
现在，队伍里剩下了八人，他们互相搀扶着朝着大门走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完这些路，到外面去呼吸正常的空气。
不过，还没等他们在外面站定，他们一扭头就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此时，他们身后的这灰扑扑的大楼又变了样子。它倾斜着插向地面，乍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刺入了泥土中的宝剑一样。
就在这大楼的前面，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破裂了的广告牌。玩家们向这些东西望去，一眼便看见了一个写着“欣欣商业街”的红底白字的牌子。
“……这栋楼压根就不是给人住的吧？”面对着这些，谢向辰脱口而出地感慨起来。
确实，从他们中午到这里开始，这里就很不对劲了。而此时，这大楼的造型更是令他们联想到了什么。
宝剑。商业街。冤魂。
好家伙，这不是什么公寓楼，这根本就是一个镇压亡魂的法器。
有意思的是，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立着的便是一栋栋的普通的居民楼，这画风迥异的大楼就这样与它们共存着。
而且，附近住着的人在院子里抬头看见它以后，神情都很淡然，似乎压根就没有察觉到这栋楼有什么不对劲的。
讶异的，震惊的只有这些玩家们。
大家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有人急切地转身要走，不过这人刚一抬脚，便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红色的亮晶晶的东西。
一旁的陆书北眼尖地看到了这个，他走过来，俯身将这样东西拾起，只见这玩意儿正是和尚之前耳朵上戴着的红宝石耳钉。
他望了望，很快便在不远处又找到了另外一只。
“噫——学长，把这个扔了吧，晦气。”苏果顿时想起了那个腮帮子被白饼塞满了的和尚，嫌恶地退后一步。
但陆书北却是没有丢掉这两个耳钉。直觉告诉他，那和尚的一举一动，都和耳钉有关，他必须得弄明白其中的关联。
旁边的人本想着要走的，只是他们看陆书北还在低头找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有些怂地默默地站在了原地等着。
终于，陆书北在某处找到了一个用泥做成的人偶。
那人偶不高，手掌一般大小，仰面躺着，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俯视着它的陆书北一下子便看到了它睁着的双目——一双明明没有什么情绪，但又莫名地带着一丝怨毒的眼睛。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而且，离谱的是，这个人偶是一个和尚人偶，他的双手是合十的，正在做诵经状。
这时候，有胆子大的人凑过来了，大家看见了这个人偶以后，都说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和尚。
而陆书北则正在这人偶身上找着什么。不久后，他蹲下来，总算是在这人偶双耳的耳垂那里找到了耳洞。
那耳洞，恰好能让陆书北手里的耳钉穿进去。
看来，接下来就是要给这“和尚”戴上耳钉了。
陆书北将那两个红宝石耳钉分别穿进去，转着，直到它们完全地贴上了耳垂。话说这耳钉还是大了一点，全部穿进去之后，那红宝石几乎是把耳朵遮完了。
而就在陆书北刚做完这些后，旁边的人惊叫了一声：
“闭上了！他的眼睛闭上了！”
刹那之间，这人偶合上了双眸。
闭目。双手合十。诵经。这下，这人偶有几分高僧的神韵了。
这时候，从云层中还透出了一点光亮，它在提醒着这些玩家们，他们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可以走了。
大家将这人偶扶正，立好，离开。在离去的路上，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来自这人偶的炽热的目光。
不过总算是平安无事，大家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店里。
一进门所有人就都坐在了沙发上。
刚才大家下楼时跑那么快，出去后又被大楼吓到，那时还都很紧张，提着一口气，这会儿等回来了，个个都是松了劲儿，同时发现腿早就没了力气。
那手指受了伤的姑娘此时愈发地感觉到了痛，起身去洗手间里处理自己的伤口。剩下的这些玩家们则谈论起那个和尚。
已知，那栋大楼大概就是用来镇亡魂的。
那么，那两个红宝石耳钉呢？是用来镇住和尚的吗？
“他不像是恶鬼，”陆书北说道，“至少，戴着耳钉的时候，他还算正常。”
甚至还会给出一点提示，让他们小心第七天。
过了一会儿，大家想这些事情想得头痛，暂且都去休息，或者和买家周旋。
从下午到晚上，在今天这剩下的时间里，一切都算得上是风平浪静，没有再出过什么岔子。
不过，就在晚上九点左右，在那电脑上弹出一个新闻链接来，那新闻讲的正是欣欣商业街失火的事情。
和小区里的人拿给大家看的那个新闻相比，这则报道像是那种不入流的小报写的，多了点江湖流传的消息。
新闻里说，晚上有司机路过这条商业街附近的时候，看见有一家三口在拦他的车，而他一刻都没敢停，一踩油门地跑远了。
因为那些人都没有脚！
像这样的在这跟前撞鬼的事情，还有很多。附近一家酒店的部分住客更是会在半夜里惊慌失措地联系前台，说夜里他们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见那条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派热闹的景象。
这种事情闹得多了以后，一来，有关部门封锁起消息，二来，一些懂玄学的人士开始介入了。
可惜的是，那么多算是有道行的人在接触了这里以后，都是无功而返，有的还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在传闻中，有个人只是遥遥地看了看这条街的旧址以后，便摇头离开，说是冤孽所致，他根本无力改变。
似乎这里就该继续那么闹下去。
然而，最终还是有人压住了那条街。据说在某个起了大雾的夜里，有一个背着一把古剑的和尚带着一点干粮，独自进入了那条街所在的废墟。
有人看见了他独自前去的孤独的背影。
但没有人见他走出来过。
看到这里，站在电脑前的陆书北的目光一暗。
想必那个去了的和尚是已经圆寂了的。
并且死后他还留在了那里，以自己的灵魂来看守这些怨念极深的亡魂，诵经，超度。
只是，那么多的恶鬼，凭着他一个人，哪里能应付过来。从他那失控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他自己都受到了影响，只能靠着一对红宝石耳钉来维持自己的神智。
明确了这点以后，陆书北忽然后悔没有给他多带几个白饼。
如果最终你可以转世成人，那么，有缘的话，请你吃一碗真正的羊肉泡馍好了。
*
深夜。
不知为何，今晚，都过了半夜十一点了，那支回家的曲子迟迟没有响起。眼看都要过午夜十二点了，大家怕错过时间，让陆书北先去写了今天的六条守则。
这六条规矩，都是和进货有关的。
1.请不要去购买那些量大从优的衣服，我们的进货地点是在欣欣商业街24号（如果有人给你打电话让你拿货，那么，去这里。）
2.进店后，请不要回答店主有关时间的问题，更不要回答今天是几月几号。
3.请保持礼貌，不要在24号店铺里乱摸乱碰，更不要去随便动人家的衣服。
4.在欣欣商业街，当听到了和尚的敲击木鱼的声音时，这代表目前周围的异常正在被压制，你可以趁此机会快速离开。
5.倘若你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可以带着白饼去找那个戴着红宝石耳钉的和尚。
6.请务必记住，如果你看到和尚耳朵上的红宝石耳钉消失了，那么不要再和他说话了，你只需做一件事，那就是逃跑，快逃！
写完这些之后，陆书北等了等，还是没有等到乐曲声。
另一边，玩家们本来就不想回到那栋公寓楼了，眼下那支曲子迟迟不响起，大家也就有了理由留在这里：“诶，应该是听到曲子以后才可以离开吧，还是不要回去了。”
其实这里也很可怕，毕竟存货间里还有三个“小孩子”呢，但是，当得知了那栋公寓楼到底是什么以后，谁都不太想回去了。
也好，大家一起在沙发上凑合着睡一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陆书北回到了沙发上，坐下。此情此景，令他想起在钟馗嫁妹那个故事里，大家晚上瑟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只是今晚，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这些人聊着天，谈论着自己以前的生活，聊着聊着就有了困意。
“学长，”苏果偏过头看着陆书北，“你在现实世界里，也是这个样子吗？”
“啊，你是指我比较心大这点？人生嘛，心大一点总是好的。”
陆书北回答了她几句之后，只见忽然间苏果歪着头，已然睡着。
她太累了。
陆书北也已累极，慢慢地闭上了眼。
咚，咚，墙上的钟，过了午夜十二点。
到第六天了。
*
夜里，不知是做梦还是怎样，陆书北醒了好几次。
每一次他都迷迷糊糊地看到有玩家正站在玄关处，低头拿着那个本子写着什么。
他想努力地看清那些人的举动，偏偏又在关键时刻再次睡过去。
一次，两次……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七次以后，陆书北彻底醒了。
他站起来，然后被沙发上的这些同伴们吓到。
每一个人都还沉睡着，但他们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非常僵硬。
此刻，唯一清醒的陆书北看了看钟上显示的时间，发现这会儿是半夜三点，算是第六天了。
接着，他想起了梦中这些人在玄关那里干的事情，望向那玄关处放着的本子。
去看看吧。
陆书北小心地走向那里。起初他还在想是不是只是他在做梦而已，但当他看见了被翻了一页的本子，并且看到了那上面写着的字以后，他沉默了。
就在今晚，别的那七个玩家在这里写下了七条规矩，刚好符合了第六天的要求。
听上去似乎是一件好事，算是提前完成任务了。
但是，但是他们写的这是什么？
本家小店没有退货间。
本家小店没有退货间。
……
本家小店没有退货间。
七条一模一样的规矩，一字不差。
当初那和尚提醒陆书北要小心第七天，而如今这第六天已令陆书北毛骨悚然。
而且，还没等陆书北去细究这其中的意思，突然，沙发上那个白天被拔了指甲的姑娘动了动。
陆书北看到她站了起来，拆了缠在她受伤的手指上的卫生纸，摇摇晃晃地走着，对着客厅的墙站定了。
她的指尖开始淌血，而她好像根本就不觉得痛，木然地站着。
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抬起了那只流血的手指，在那上面蘸着鲜血写起字来。
此时此刻，陆书北哪怕害怕，也得走近一点，看看她到底在写什么。
嗯，还挺好认的，没走多远陆书北就看出来了，她写的是一个字：
“死。”
真是鬼故事里常见的桥段。
她写了一个死字以后还不满足，又去写第二个，第三个……陆书北看着她的这动作，都替她受伤的手指感到疼痛。
再想想那本子上一模一样的七条规矩以后，陆书北觉得，他不能放任这姑娘用光她的血来写这些重复的东西了。
得省点血，还得满足她的表达欲。
这样想着的陆书北走得更近了一些。
另一边，那姑娘察觉到了陆书北在接近她，写的死字愈发凌乱扭曲起来，更具恐怖氛围。
不过，陆书北可没多看那个字一眼。
陆书北直接抓住了姑娘那根还在流着鲜血的手。
像是小说里的温润公子在教姑娘写字一般，陆书北拉着她的这根手指，在那墙上的某个大大的“死”字后面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他教这个姑娘写的字是：
“+1。”

第75章 开古着店（23）
于是那以手指写字的姑娘身体一僵，站在原地不动了。
就像是一台被搅乱了既定程序的机器一般，她正处在茫然与无助中，似乎在想，接下去是该写+1，还是写死这个字。
而当一个被操控的人开始思考时，就是她逐渐醒过神来的时候。
陆书北抓住这个机会，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下一刻，这姑娘“啊” 的应了一声，接着就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还好，只是晕了过去，要是照着她刚才那样继续下去，后果可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陆书北叹口气，俯身去帮她重新包扎手指。
陆书北还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她听的，也像是说给别“人”听的。
他说：
“你不要怪我这样做，不要觉得我对你无情。
你要是在一些比较智能的聊天群里发这么多死字，那是要被折叠消息的，嗯，现代科技比我还要无情。”
周边的空气顿时就安静了很多。
*
陆书北将那个女孩送回沙发上时，别的玩家们都还没醒。
而且，陆书北刚将这个姑娘放到沙发上，她就自己坐了起来，摆出了和别的人一样的姿势。
现在陆书北是不敢再睡了，他干脆坐直了，清醒着陪着这些人，硬生生地熬到天亮。
他想，等太阳出来了，这些人应该就会醒转过来吧。
但是不是这样的，早上，即使陆书北打开了窗户，即使陆书北还特意把其中一个人挪到太阳底下，但他们还是那副样子，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们维持着那种笔直的坐姿，继续沉睡着。无奈之下，中午，陆书北放弃了摆弄他们的想法，一个人扛起了今日的创业工作。
好在今天买家们没有什么要投诉的，也没有快递员来上门给他送东西。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守在电脑跟前，下午一点左右还吃了一顿口味不错的盒饭。
——若是忽略掉沙发上那些宛若僵尸的人，那么，他这一天简直算得上是平静又美好。
不过陆书北无法忽视他的这些同伴们。他看看玄关那儿的本子上写着的七条规矩，再看看这些人，努力地揣摩着其中的深意。
本家小店没有退货间。
的确，这家店摆在首页的一条规矩就是本店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既然这家店都不会允许买家退货，那么哪里来的退货间？
但这七条规矩一直在强调这个，就很引人深思了。
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陆书北，这家店，那是有退货间的。
这个所谓的不存在的退货间，很有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想到这里，陆书北望向同伴们的眼神又深沉了几分。
昨晚，他们该不会就是梦游着去了那里吧？
*
傍晚时分，沙发上的这些人终于动了动。
陆书北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些人正从沙发上站起来，互相拥抱着。
这一刻，他们每个人看上去都是彻底醒了，无论是神情也好，说话的语气也好，都很正常。
不过，他们聊天的内容是这样的：
“你找好下家了吗？”
“诶，总算辞职了，我想去旅游，你们给我推荐一个地方吧。”
当看见了陆书北以后，大家就给他递去同情的目光，并且笑嘻嘻地和他说：“要加油啊，继续努力干。”
这情景，看上去就像是要离职的人对留下来的倒霉又老实的同事的叮嘱。
但是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这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书北努力地想从他们身上找到一点被鬼附身了的特征，然而最为可怕的便是这些人看上去就是正常的活人，此时，反倒是警惕地站着的陆书北看上去有些不太正常。
他们嘻嘻哈哈的，和陆书北又聊了几句以后就陆续出门，下楼。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陆书北一个人在沙发上坐到了天黑时分，那身影着实有些孤独。
他想起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开过玩笑，说搞不好最后会是陆书北一个人负责完成任务，唤醒别的中邪了的玩家们。
谁能想得到，如今那玩笑话，似乎是要成真了。
啧。
退货间，退货间……陆书北坐在那儿，念叨起来。缓缓地，他抬起头，平静地盯着时钟。
想必到了明天，他就能有幸去见见那个退货间了。
今晚，陆书北没有回公寓楼里，也没有在沙发上睡着。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他将这栋楼逛了一遍，期间遇到了几个下班了的住户，几个刚买菜回来的人，总体都还算正常。
回到了屋里以后，陆书北静静地坐着，依旧不敢轻易睡着，而就在时间刚过午夜十二时，隐隐约约的，他听见了那熟悉的歌谣：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依旧是这一句歌词，反反复复。
和以往有些不同的是，这次的歌谣不是被小孩子唱出来的，而是被一个女人轻声哼唱出来的。陆书北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发现这声音好像是从楼上传出来的。
又听了一阵子之后，陆书北捏着从存货间里取出的钥匙扣，出了门，一步一步地向着楼上走去。
哒，哒。楼道里回响着陆书北的脚步声，昏黄的声控灯随之亮起然后又很快灭掉。
终于，在顶层那儿，在六楼，陆书北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来自于一扇门的背后。有意思的是，这个世界好像生怕陆书北找错地方一样，在这家的门上，竟然直接贴了一张被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印着三个黑色的宋体大字：
“退货间。”
而这还并不是最重要的。下一刻，贴在门的左边墙上的一张A4纸引起了陆书北的注意。
那上面印着这样的话。
“恭喜你，你终于看到了这个退货间，你将会迎来正常的美好的生活。
如果你是顾客，请将给你带来厄运的衣服轻轻放在门口，头也不回地离开。请记住，在回去的路上，不要和任何人说话，独自回家，关灯睡觉。
如果你是店员，那么，先回楼下那屋子吧。你会昏睡上一整天，接着，当你醒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勇敢地辞职离开了。”
陆书北看着这些文字。突然明白那些玩家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是昨晚被引着跑到了这里，并且照着这纸上的话做了？
倘若陆书北昨天没有干预那个女孩子，可能他也会到这里来，做出和玩家们一样的选择。
不过此刻，陆书北久久地端详着这两句提示语，没有离开，也没有试着直接拉开门进去，他选择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前几次副本累计下的经验，以及那些玩家们今天的表现在告诉他，他得违背那上面的提示，进去看一看。
但他不想在深夜的时候冒冒失失地闯进那间屋里，而且，他总得做一些准备，不能空手进去。
出来的时候，他带了钥匙扣，还带了手电筒，一些喝的、吃的。嗯，话说除了这些以外，还应该带点什么呢？
不久后，坐在楼梯上的陆书北终究还是困了，头一歪地睡着。等他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
陆书北起身打量着这周围的环境，眼神逐渐由迷蒙变得清明，而且，他还在墙上看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顺手将墙上的东西撕了下来，心想，这次他带够东西了。
准备好了的陆书北回到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伸出手，拉开那扇门——
如他所料的那样，门没有锁。
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里面没有什么三室两厅的布局，踏入那里以后，迎接他的，是一个很大的没有窗户的房间。
没有卧室，没有卫生间和厨房，只有一间屋子。在墙角处，以及地板上，还堆着不少衣服，陆书北向前走了几步以后，差点就踩上了那被随意扔在地上的一件外套。
另外，除了这些衣服，西边还靠着墙摆了一张床和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根笔，一个日记本。陆书北走过去，拿起了那个本子。
翻开日记本后陆书北就确定了，这上面的纸张和楼下店里的纸条所用的纸张是一模一样的，这本子还有好几处残缺，看来，那些纸条就是从这上面撕下来的。
这本子里还写了很多别的内容，陆书北翻到了第一页，读起来。
而就在他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上面时，蓦的，有风吹过，那开着的大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锁死了。
这就是恐怖片里经典的关门杀。
对此，陆书北淡然处之，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衣兜里的东西。
——在进这个屋子之前，陆书北从墙上撕了一张开锁师傅贴上去的广告。
有了那个，陆书北并不是很怕被锁在这里。他根本不去看那扇门，继续读起来：
“他们还是小孩子，喜欢听儿歌，我常拿出抽屉里的手机，在早上十点左右为他们播放儿歌。
真奇怪啊，他们只喜欢听那句我有一头小毛驴……”
陆书北顺手拉开了抽屉，发现里面果然有一部智能手机，而且，手机上现在显示的时间正是上午十点。
那么，是该放儿歌了？
陆书北照着那纸上所要求的，直接点开了桌面上的某音乐软件，找起本地的音乐文件。
遗憾的是，那人好像压根没下载那首歌，而且也没有播放记录，陆书北只能在这软件里搜索起来。
而这个软件可以说是给了陆书北一个很大的惊喜。
他是找到歌曲了，但那歌曲是灰色的，陆书北点进去，这音乐软件就提醒他，说这个软件没有相关的版权，此资源无法播放。
很好，那就去买了版权的软件上听吧。陆书北在这手机里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音乐软件。
这次，陆书北点进去，播放，欢快可爱的童音立刻唱了起来：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不过，当唱到这里，这首歌就停了下来，然后又从头播放。
陆书北感到奇怪，低下头去看，接着他对着手机上的提示沉默了。
“此为vip歌曲，请购买歌曲或者开通会员，畅听全曲。”
好的，陆书北知道为什么每次那歌谣都只唱一句话了。
合着你们是可怜到每次都只能听见这一句。
系统，你花个钱听个全曲就那么难吗？游戏商给你投资的钱这是被你花到哪里去了？
此刻，陆书北看着那弹出来的提示，再看一下这个音乐软件的登录界面，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大意了。
进来前他准备了那么多，连开锁师傅的小广告都揣着了。
但是竟然没有提前准备几个音乐软件的会员。

第76章 开古着店（24）
半晌过后，陆书北想着要不他咬咬牙，登了自己的账号，充一个会员算了。
然而当他点开登陆界面，输入账号与密码之后，这页面就不断地弹出“网络错误”的提示。
明明刚才搜索音乐的时候还有网络的，这会儿倒好，死活不让他登陆。陆书北看着这个提示，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机此时也正处于无信号的状态。
好家伙，这是生怕他与外界联系上。如今看来，他收藏的那开锁师傅的电话也是没用了。
算了，无论如何，他已将这歌曲播放过。
陆书北冷静地又翻了一页，继续研究这日记本。
接着，他的手指一顿。
《退货间守则》。
守则，守则，又是规矩。
而且，那下面的几段话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些规矩是古着店的前任主人陈老太太定下的：
“几天前我便发现自己的意识好像被操控了，比如，我会半夜里突然拆要寄给客人的包裹，将里面的衣服取出来穿上，站在镜子前一站就是半夜。
察觉到了这点以后，我就逃到了这房间里。
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这里，如果有人，如果你看到了这本日记，那么，请务必记住我接下来所说的话。
切记。切记。”
*
第一条：进入屋子以后，请先确认你周边衣服的状态。
请记住，衣服是该被人穿在身上，或者就这么被放在地上的，它是不该悬浮着像人一样立在半空中的。
读完第一条之后，陆书北立刻抬眼看了看周边的衣服。
很好，大家都是乖乖地躺在地上的，裙子也好，外套也好，都是被扔在了地上。
换言之，陆书北这会儿的精神状况还算正常，没出现什么错觉。
第二条：这间屋子里白天只有书和床这两样家具，夜里，屋里会多出别的东西，这是正常的。
第三条：这里没有窗户，但这里却能在白天保持明亮的状态，这也是正常的。
第四条：请在早上八点至下午六点钟保持绝对清醒，而从夜里你入睡那一刻起，请保持相对清醒。
这个相对清醒的说法就很奇怪，这意思是夜里要半睡半醒，还是睡上一会儿就诈尸起来，如果是这样，他得定多少个闹铃？
陆书北继续读下去。
第五条：当孩子们唱起你为它们播放的那一首歌谣时，代表它们很开心。
当你想要训斥他们时，请播放“那条”歌谣。
读完第五条以后，陆书北去翻下一页，结果，映入他眼中的，是被撕得只剩了一丁点的纸张。
看来这后面的守则是被人撕掉了。
话说这个日记本都不知被人撕了多少夜了，竟然还有这么厚，这简直比夏目友人帐里的本子还要耐撕。
陆书北叹口气，将本子放下来，而他刚将本子放好，忽地，在这密闭的只有他一人的房间里，回响起几个小孩子的笑声。
这些孩子们的笑声是交叠在一起的，就好像他们正在追逐着游戏一样，不仅如此，屋里甚至还有他们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踩得很重。
若是陆书北闭上眼睛，他便会觉得自己正呆在一块儿空地里，身侧是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
可睁着眼的他此时看到的，就只有地上这些匍匐着的衣服而已。
而且，它们玩得上了瘾一样，将动静搞得越来越大，脚步声也离陆书北越来越近，陆书北觉得，大概下一刻它们能穿过自己的身体跑过去——对于鬼魂来说，要做到这一点，那还是可以的。
无奈中陆书北记起了这规则的第五条。
它说，当你想要训斥它们时，请播放“那条”歌谣。
那么那条歌谣是什么？在这个时刻，陆书北努力地冷静起来，回想着这几天以来的记忆。
很快的，他想起了买家打过来的电话，那一次，从阿诺的手机里传来过一个机械的声音，它念道：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后来有一天呀，我揭开了新爸爸的锅子。呀，找到你了！”
这简直算是黑暗版的童谣了，不过也的确是有用，解决了买家的问题。
如今，陆书北想背一背这歌谣，奈何规则里给出的是播放二字，想来念一下是不行的。
至于在手机里搜索，嗯，陆书北顺手搜了一下，没有搜到。
此时此刻，那些小孩子的声音是越来越近了，脚步声也更重，陆书北几乎能感觉到吹在自己脸上的冷气。
嘶，它们就是来索命的。
而越是这种时候，陆书北大脑运转的速度就越快。
他的眼神蓦然地变得坚定起来，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要看广告。”
说实话，搁在往常，比这种危险的情况也是有的，他都没看过广告。
但是这时，能解决问题的确实只有看广告这一条路了。
系统如他所愿，静默了几秒后在他的脑海里播放起一则生存过关游戏的广告。
而陆书北这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确切地说，他是在认真地看着这广告右上角的两行字。
“成为游戏之家的网站会员后，可免费跳过广告。”
很好。
陆书北轻轻地抬起右手，同时他说：“我，我想充个会员。”
接着下一刻，他看到那播放广告的界面一卡，几秒后，界面跳转，转到了他很熟悉的充值界面上。
并且，陆书北的手机屏幕亮了，他低头一看，自己手机里出现的正是他刚才看到的这些。
充值一个月，30元。
连续包月，一个月25元。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陆书北瞄了一眼自己手机的信号，只见在这一瞬间里，信号瞬间满格。
可以使用网络登陆账号了，可以充值了。
而最重要的是，可以——打电话了！
陆书北是记得古着小店的客服电话的，他没有犹豫，直接切了一下界面，打开拨号盘，输入。
*
其实在拨号的时候，陆书北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一丝怨气。
是来自他身边的，也好像是来自另一个名为系统的东西。
大概，系统是不想给他网络的吧，毕竟这家伙一心盼着他出事。
但是今天，陆书北他要充值。
他要花钱。
他要消费啊。
这是平台商给供的网络，人家就是想让陆书北能用上网。
嗯。
在电话打通了以后，陆书北松了口气，同时在胸口胡乱地比划了一个十字。
感谢。感恩。

第77章 开古着店（25）
其实在拨打电话的时候，陆书北的心里还有些打鼓，毕竟他不知道最后是谁拿走了阿诺的那部手机，更不知道能不能打通。
不过现在这电话是接通了，而且从这电话里传来冰冷的声音，如他所愿地念出了那一段话。
“呀，找到你了。”
这最后几个字听上去就像是在宣告一场捉迷藏活动的结束。当这话被念出来以后，陆书北听到身边的那些动静戛然而止。
是的，总算是消停了。
但电话的那一头还没有消停，这机械音结束后，陆书北听到了曾经的队友的声音：
“不好意思哈，我离职了，请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很有礼貌，很客气。
同时又夹杂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愤怒。
也是，换做是陆书北，他也是不想再听到这种阴间玩意儿了。
他利索地挂了电话，然后回到了充值界面。好在他手机里还是有些钱的，至少能充一个月的会员。
只是，在充值之前，陆书北的手指顿了顿，因为，他想起一个问题。
充了会员以后就能跳过广告，那么是不是他以后就没有广告可以看了，不能用这个新人保护机制了？
思忖了一阵以后，陆书北最终还是选择了充值。
因为他记起来了，在阳间，即使你充了会员，还是有超前点播这种需要额外花钱的事。
以及会员专属推荐广告。
*
现在，屋里复归平静。
陆书北站得久了，有些累，走向那被搁在一旁的铁丝床。在这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还放着一条毯子，勉强能睡。
他坐了下去，那老旧的床便立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似垂暮的老人一般脆弱。
坐了一会儿之后，陆书北顺手拿起了那日记本，又读了一遍那几条规则。
读着读着，陆书北微微蹙起眉头，察觉到一点不太对的地方。
……这上面的字，好像和屋里纸条上的字，以及存货间里的纸上的字不大一样。
都是以墨蓝色的钢笔写出来的字，都是那么遒劲有力，但也许是因为那存货间里的纸被陆书北曾认真研究过，总之，陆书北总觉得这日记本上的字迹和那个上面的有些细微的差别。
疑惑中陆书北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无意中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件衣服上，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这样凝固在那件卡其色外套上面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书北依稀记得，就在不久之前，这件外套好像还是以仰面向上的样子放着的。
但是此刻，它被翻了个面，趴在地上。
这还不算什么，经过仔细地观察以后，陆书北发现，这外套，它，它……
似乎是朝前挪了一点啊。
意识到了这点的陆书北一个激灵，立刻去看别的衣服，扫视了一圈。
嗯，看上去，好像还有几件衣服有问题。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陆书北记下了其中一件红格子衬衣的位置，重新看起日记本。
片刻后，陆书北专门去看那件衬衣，心也随之咯噔一下。
因为他看到，先前那还在某条裤子后面呆着的衬衣，这时候竟是悄然地向前挪了挪。虽说朝陆书北这里挪得不多，但仔细看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所以，这屋里的衣服，是会自己动的？
这下，陆书北是无心再去看什么日记本了，他看着这满屋子里的衣服，越看越觉得身上冷。
这些衣服大都是“趴”在那儿的，就像一个又一个人一样，趴在地上，头朝着陆书北这边。
在陆书北稍不注意的时候，它们就会不动声色地趁机朝前一点。
想象一下，在一个房间里，有一群“人”匍匐着趴在地上，不声不响地一点一点爬向独自坐在床上的你……
这简直就是惊悚片。
陆书北不敢再分心了，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些衣服，同时他好像有些理解那日记本上的话了。
请在白天保持绝对清醒。
否则，在你犯迷糊的时候，搞不好这些衣服就爬过来，坐在你身边了。
只是就这么一直看着这些东西的话，时间久了，那坐在床上的人看上去就很像精神病院里发呆的病人。
陆书北保持着状态，坐在床上，硬生生地与这些衣服对峙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陆书北看到了两件有些眼熟的衣服。
一件是白色衬衫，一件是黑色的水手服。
似乎是那天拍摄之后，被玩家们留在了现场的衣服。
为了确认一下，陆书北下了床，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俯身查看。
结果，令他震惊的是，居然还真是那两件衣服，也不知它们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而且，就在陆书北俯身看这两件的时候，他一扭头，看到了新的东西。
在隔壁的那件驼色的领子处，缀着一个被缝上去了的写着字的白色布条。
“被退货日期：4月13日。
每次他们将东西退回来以后，我就会再做一次那样的梦。
这天晚上，我又梦见了这件衣服原本的主人。那是一个圆脸男孩，从穿戴来看，他应该是民国生人，十七八岁左右。他穿着这件毛衣，站在他家庭院的树下，逗着一只大黄狗玩。
一直以来我都能梦到有关衣服的原主的事情，不过自从这些衣服被它们污染之后，在梦里，我又梦到了别的。
我梦见他在和它们玩捉迷藏。”
这些字和日记本上的字迹是一样的，看来，还是陈老太太写的。
陆书北读完这个以后，去找别的衣服上有没有这样的东西。没过多久，他很快便在另一件衬衫上找到了这种东西。
他一个一个地找下去玩，挨个地读着，等读完这些，他大抵明白了陈老太太为何会对古着情有独钟了。
因为这位老太太从小便有着特殊的体质，她能在古着上感知到旧主的气息。
有时是梦见旧主的样子，有时是梦见旧主临死前的事情，比较血腥惨烈。
她渐渐地沉迷于此，开始搜集更多的古着，并且贩卖。
在遇见了那件染着孩子们的怨气的衣服的时候，想必她也是感知到了什么的，而多年来与古着相处的经验又给了她一点自信。她想，她可以看守好这些孩子，安抚它们，那首歌就是她为孩子们准备的。
然而，事情逐渐变得不可控制起来。
先是买家们接二连三地出事，接着，那被退回来的衣服会给她带来新的噩梦。
后来她定下了不能退货的规矩，可还是会有衣服莫名其妙地被寄回来。久而久之的，陈老太太养成了记录的习惯，她把做的梦写在布条上，然后将布条缝在衣服上。
陆书北目前找到的有布条的衣服足足有二十一件。
另外，陆书北还在它们的口袋里找到了别的东西——钥匙扣。
看到了这东西之后，陆书北安心了不少。毕竟，在前面几天里，这钥匙扣一直都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他将找到的八个钥匙扣收集起来，还拿着其中一个，照着规则，按住了娃娃的眼睛。
话说这还是陆书北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用这个钥匙扣。
在按上娃娃的眼睛的那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从他的指腹传来。
明明陆书北按着的是个小木牌，但是，那触感却给了他一种错觉：他似乎是将手指真的按在了一个活人闭着的眼皮上，他甚至能感受到眼皮下眼珠的转动。
这感觉实在是诡异，陆书北几乎想立刻松手了。
但当他按着钥匙扣，坚持了几分钟以后，他发现这些衣服再也没乱动过。
看来，这是真的有用。
陆书北长舒一口气，就这么保持着按着钥匙扣的动作，一个人回到了床上，静静地坐着。
为了打发时间，他用另一只手玩起手机上那自带的俄罗斯方块游戏，而不知不觉间，屋里就这么暗了下来，并且有暗黄色的灯亮起，滋啦滋啦地响着。
他抬起头，蓦然看到就在正对着门的那堵白墙前，多了一张桌子。
规则里说过，晚上如果多出了家具，这是正常的。
只是此刻多出的不止是家具，在那桌上，摆了四碗饭。
前三碗是浸了血，撒了香灰的白米饭。
最后一碗倒是正常的白米饭了，不过，在它的旁边，还立着一瓶红色的饮料，上面贴着标签，说它是苹果汁。
啧，这是到饭点了。
陆书北起身向桌边走去，还未走近就已闻到那三碗饭古怪的味道。
为了安全，他紧紧地按着钥匙扣上的娃娃的眼睛，谨慎地端详着这些东西。
话说那三碗饭里掺着的血应该是鸡血吧，鸡血香灰拌饭，这一看就是给鬼准备的了。陆书北站在那三碗饭前，对着它们拜了拜，接着就走向那似乎是给他准备的饭。
就在陆书北想着要不要吃那碗白米饭时，在他的耳边，已响起阵阵狼吞虎咽的咀嚼的声音，且这些声音离他这么近，就在他的身边。
听得久了以后，这声音愈发让人恐惧。陆书北看看那红色饮料，想起了那模特是喝过这个的，想着不然自己也喝了这个算了，应该能好受些。
而这时，陆书北旁边的咀嚼声忽然停了停。
虽然看不见什么人，而且也听不到什么话，但陆书北从这停顿里接收到了一种催促的信号。
它们，好像在催陆书北也去吃饭。
于是陆书北忍着那种不适的感觉，在没有找到筷子的情况下，拨了两下那碗里的米饭。
好家伙，今晚这是要吃手抓饭是吧。
又划拉了一下之后，陆书北的手碰到了别的东西。
是……一张纸。
他连忙将那张纸拽了出来。
这又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东西。
“如果遇到了危险情况，请按着钥匙扣上的娃娃的眼睛。”
这种话，陆书北见过。
只是在这纸上，有人用铅笔重重地划去了这句话，在下一行用力地写道：
“他一直在骗我！不要用钥匙扣，不要！”
两行给了不同建议的话。
陆书北愣了一下，旋即他比对着这两行字，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上面的那行字，很像是他们这些玩家在屋子里看到的。
而下面这行字就和这房间里的日记本上的字一模一样了。
还有，这个他，是谁？
在这个副本里，除了和尚，它们，还有他？
缓缓地，陆书北将目光移至自己左手手心里握着的那个钥匙扣上。
这几天以来，在他们这群人的心里，这钥匙扣基本上已等同于保命符。
但是现在，陈老太太却告诉陆书北，不要碰这东西。
该听谁的？
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后，最终，陆书北试着一点点放开左手的手指。
而他刚一放开手指，便有阵阵凉意直扑他的后背。他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身。
*
陆书北转过身以后，差点朝后一退，打翻桌上的碗。
在他的面前，那些衣服不再是趴在地上的了，也没有朝前爬。
而是……全都立了起来。
每一件衣服都像是人一样，站在半空中，那衣服与地面所留的距离，恰好能容留一双脚。
立着的青色旗袍。
站着的黑色小西装。
与碎花连衣裙并排靠在一起的小礼裙。
它们站在那儿，它们无声地对着陆书北。
在极度的恐惧中，陆书北再一次地按上钥匙扣，眼前的一切就都恢复正常。
可当他送又松开手以后，那些衣服就又立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搞不清楚了，到底在这房间里，哪一种情况才是现在的真实样子？
他分辨不了。
他的思绪开始渐渐混乱。
然后在这时，陆书北以眼角的余光看到，好像又有东西从他的肩膀处钻出来了。
这次他来不及仔细去看，因为那两只手很快就攀上他的脸，直接盖住了他的眼睛，那种冰凉的触感让陆书北立刻颤栗起来。
“是你吗？”陆书北试探地问道。
没有回应，那双手只是默默地又用了一点力气。
于是陆书北陷入黑暗里。这的确比看见一堆立着的衣服要好得多，但也令他不安起来。
“你，”陆书北再次开口，“和我说说话，行不？”
依旧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陆书北自言自语道：“那，我有点害怕了，我唱个歌好吗？”
陆书北说干就干，他略略地沉思了一下，唱出了一首很应景的老歌。
这首歌，就很适合你看东西看不真切的时候，比如说，某天早上，你看到你的邻居的脑袋变成了梯形，看到驴的耳朵变成了人的耳朵，以及，在某个晚上，你看到衣服立了起来。
陆书北清清嗓子，低声哼道：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第78章 开古着店（26）
很好，这下，这恐怖场景算是有bgm了，很有氛围感。
就是这歌着实奇奇怪怪了一点。
而且，陆书北能明显地感觉到，那双捂着他的眼睛的双手颤抖了一下，不知是被歌声感动到了还是怎样。
后来，那双手忽然之间消散掉。陆书北闭着眼，看见有条白色的金鱼从自己眼前游弋而过，接着，他睁开了眼。
面前的一切又变了。
这一次，似乎是有人在陆书北眼前蒙上了层淡绿色的滤镜，他所看到的东西上都蒙着一层惨绿色。
这还当真是满足了他的心愿，借给了他一双慧眼。
在这朦胧的色彩中，陆书北看到那些衣服不是立着的了，也不是趴在地上。
而是所有的衣服都被堆在了大门处，一件叠着一件。
准确地说，不是堆着，更像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弯着腰趴在另一个“人”身上，大家就这样交叠在一起，将大门堵死。
原来，一直以来，屋里的情况是这样的？
陆书北转过头去看向别处，接着又是一愣。
——在那铁丝床上，平躺着一具穿着中式小褂以及黑色长裙的骷髅，从它那顶着的白发来看，这应该是一位老人。
会是谁呢？估计这是陈老太太的尸体。
这样直视着尸体，实在是不尊重了一些。陆书北赶忙收回了目光，转而去看自己的身后，结果又受到了一次视觉冲击。
倒不是那三碗掺着鸡血拌着香灰的饭有什么问题。
而是在右边，在那瓶红色的饮料里，陆书北清楚地看到了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个婴儿胚胎。
一想起之前那个男孩子喝过这种饮料，自己刚才还想着要不要喝几口这个，陆书北差点吐了出来，站在那儿缓了许久。
*
现在是夜晚了，按照规则上所说的，如果陆书北入睡，他就得保持相对清醒。
而此时陆书北非常清醒，毫无睡意。他定定地看着那被衣服堵住的门，想着要不要出去。
若是要打开门，那么他就得把那些衣服挪开了。
这时候，从门外又传来那些小孩子的声音，他们在笑，然后互相追着，跑下楼梯去。
陆书北觉得，他不能继续在这个房间里等下去了。话说如果不是他体内的东西帮了他这一下，他是不是就得傻傻地遵守那些规则，坐在这里等死算了？
他得出去。
于是陆书北深吸一口气，走至那扇门前，轻轻地将手放在那些衣服上。
还好，这次没什么奇怪的触感，可单是把这些衣服挪开，已经算得上是一种折磨。
终于，这些衣服散落在地，露出了后面的那扇门。
陆书北拉开这扇门，走出去。
门外，这栋楼的样子并没有大变，只是地上多了不少尘土。陆书北踩上楼梯，向楼下走去，刚拐了个弯便听到楼下住户家里吵闹的动静。
而且因为下一层右侧住户家的门是开着的，陆书北站在楼梯上，一眼就能看到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一个喝醉了的男人在继续喝酒，吃肉，摔摔打打。在那客厅的墙边，有三个孩子正紧紧地贴着墙站着，每个人都在怯怯地看着这个男人。
忽然，这三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女孩抽噎了一下，眨着湿润的睫毛长长的眼睛，问这个男人道：“爸爸，我捡来的小兔子呢？”
那男人像是没有听见，继续吃他的饭，当女孩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之后，他暴怒起来，砰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
“问什么问！自己去锅里看！”
这下，本就在哭的女孩被他这么一吓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地哭起来。一旁的两个哥哥赶紧来安慰她，不过安慰的方式却是掐她的胳膊，努力地让她不要再出声。
看来，这就是歌谣里提到的新爸爸了。
在中式传统恐怖故事中，鬼魂们总是会引导主角来看到它们的过去，以此来展示自己的哀与怨，比如此时此刻。
在听到了女孩的哭声后，男人只是更加地暴躁，而屋里那个还在忙活的女人则是从厨房里走出来了，神情冷漠地用围裙擦了擦自己的手：
“老胡，你能管好你带来的崽吗？早知道你还有三个孩子，我是不会嫁过来的。”
等等。
陆书北因着这句话愣了愣，根据歌谣来看，不应该是这个爸爸是后爸吗？
可是这儿正在发生的一切在告诉陆书北，似乎这男人正是他们的亲生父亲，而那个女人是后妈。
啧，陆书北明白了。
常言道，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那个新爸爸，其实是这种意思吧？
另一边，那个男人想起了什么，问那女人：“我给你买的那件厚实的披风呢？最近怎么不见你穿？”
一听见披风这个词语，墙边的孩子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而陆书北也猜到了什么。大概，那些孩子就是因为对披风做了什么，因此而招来了父亲的怒火。
他有些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打算现在去店里。
不过，哪怕他不去看那户人家屋里的情景，那里面传出来的哭喊声还是在一路追着他，令他无法忽略。
终于，陆书北来到了下一层楼，这儿没什么哭喊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钢琴声。
这里也有一户开着门的人家，屋里，一个穿着西服的男孩子正在弹钢琴，他的父母则是站在一边，面带微笑地看他。
看，这就是对比了，从这里陆书北也能更直观地感受到那些孩子们的怨气。
下一刻，那男孩停了下来，跳下琴凳，自豪地将一样东西递给他的父母：
“爸爸，妈妈，这是我在外国留学时拿的证书。”
等等，这孩子八岁左右吧，居然都去过外国留学了？
而当陆书北看见了他拿出的荣誉证书以后，沉默起来。
嗯，那孩子举起来的是什么？
是画着一个大红花的，在中国最为常见的鲜艳的奖状，中间“三好学生”这四个大字非常醒目。
外国的学校里还有这个的？他们居然会有这个？你们这个副本创造剧情的时候能编得合理一些吗？
这下，原本还沉浸在剧情里的陆书北是无法再有什么代入感了。
而那边，给父母展示完了证书以后，这男孩忽地捂着肚子喊痛，父母连忙去关心他，都是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样子。
陆书北这时候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去，礼貌地敲了敲那开着的门，探身问这一家人道：
“需要我帮你们打120，送孩子去纽约市第一人民医院吗？”

第79章 开古着店（27）
陆书北觉得自己说得没有错。
既然你们都能在外国的学校里领到三好学生奖状了，那么，纽约市有第一人民医院，这没问题吧。
显而易见的，这一家三口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怔愣了一下后，这对父母便连声道：
“对，就往纽约市第一人民医院送!”
陆书北：……那行。
*
那对夫妇很快便去打电话了，陆书北望了他们一会儿，默默地转身离开。
这一次，陆书北每下一级台阶，都能听到有另一个脚步声在跟随着自己。
起初他是有些怕的，但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上有东西以后，他反倒安心起来，知道是它一直在跟着。
哒，哒。陆书北又下了一层楼。
最终，他停在了熟悉的那扇门前，仰头看着。
此刻，陆书北所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被蒙着一层绿色，所以眼下这扇门看上去也是惨绿惨绿的，似乎是立在地狱深处的一扇门一般。陆书北站在那儿，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后，这才将手摸上了这扇门。
一点点地，门被打开，屋里的黑暗正静静地侯着他。
乍看上去屋里和陆书北离开之前是没什么区别的，摆设都没变，屋里白墙上的死字，以及“+1”这两个字都还在。
然而——
啪嗒。陆书北按下了开关，那天花板上的灯毫无反应。
又按了几次后，陆书北不再尝试了，顺手拿起玄关处的本子随手一翻，借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陆书北看出了问题。
“今日规则。
本店所有衣服都是孤品，我们绝对不会为您提供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请在拍摄前谨慎地确认这一点。”
这是在第三天的时候，玩家们记下的规则。
而此时，陆书北看到在这些规则的后面，多了一些以铅笔写成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在看着你们。”
瘆人的是，第一条规矩后面跟着的是这句话。
第二条也是这句话。
……
陆书北瞳孔微缩，飞快地继续翻看下去，只见在每一条规则后面，都写着——“我在看着你们。”
是不是在他们每天战战兢兢地活着，努力而拼命地想着规则的时候，其实一直有另一个“人”睁着猩红的眼，在暗暗地窥伺着他们？
另外，陆书北还发现了一些特别的地方，比如，在有关钥匙扣的规则后面，除了这句话以外，还加了一句像是注释一样的话。
它说：“暂停现实，不可滥用。”
如果陆书北没有去过那个退货间，没有那些经历，他可能会死活猜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陆书北明白了。
握着钥匙扣是有用的，那瓶饮料也是有用的，但很有可能，它们的效果和止痛的特效药一样，只能在短时间里祛除邪魅，消解你所看到的可怖的东西。
邪恶最终还是会追上你的，而且，使用这东西使用得多了以后，反而会产生副作用吧？所以，陈老太太才会说，那个人在骗她，她应该远离这东西。
如今看来，被骗的还有这些玩家们。陆书北放下这本子，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好家伙，系统说他们得制定规则，遵守规则，无形中就是在引导他们去信任错误的东西，一步一步地往坑里跳。
要不是陆书北的身上还有一个东西，让这副本里多出了一个“它”，恐怕这个所谓的提供给新手的副本根本就是无解的，只能靠着看广告混过去。
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黑暗的屋子以后，陆书北下一刻朝着存货间里去了。他记得的，这里还有几位被变成了衣服的玩家。
而当他推门而入以后，他站着不动了。
屋里，那些落地衣架还在，只是它们变高了很多，横杆几乎要挨到天花板上了。
衣服也还在，但是等等，那挂着的东西真的是衣服吗？
陆书北拿着手机上自带的灯扫过去，那光柱很快便落在了一双在半空中晃悠着的人腿上。他将这光柱缓缓上移，接着就看到了一个穿戴整齐的，被用衣架挂在了横杆上的人。
与其说这些玩家是被当成了衣服挂了起来，还不如说，眼前这情景像极了屠宰场里挂着一条条肉的样子。
他们被架在那大号的衣架上，他们垂着头，晃啊晃。
屋里是无声的，是静默的。
而就在这静默中，忽然，陆书北听到了一个分辨不出性别的机械的声音，它在喊着，说：
“他们就在这个房间，千万不要让他们拿到披风。”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陆书北便又听到了那些孩子的声音，只是这一次，那些孩子们是在哭，并且那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墙里，从门外，从各个方向传来的：
“我们好冷啊。”
“爸爸，我们再也不敢乱动妈妈的衣服了。”
“可是我们好冷啊，呜——”
他们在乞求着，想要拿到他们的那件衣服，但陆书北得到的提示是不能给他们。
嗯，若是在前几天，陆书北可能会照做。
只是，陆书北听着那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话说，这好像就是他们在存货间里看到的残缺的那句话吧？
陆书北有些怀疑当初大家看到的到底是陈老太太写下的，还是“他”写下的了。
另一边，孩子们久久地没有得到回应，便开始自己找起来。没过多久他们就进了这屋里，陆书北看不到他们，可陆书北能看见那被孩子们撞到或推来推去的，晃得更加厉害的人的腿。
那么，那件披风是在哪里来着？陆书北想了想，只记起在那个梦境里，这东西好像是咖啡色的。
嗯，咖啡色。
陆书北拿着手机在屋里找了一圈，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是绿色的，他压根就没有找到什么咖啡色的披风。
与此同时，那些孩子几乎快要把衣架上的人全给撞下来了。
得快点做些什么。
又一次的，在这些孩子喊着冷以后，陆书北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然后他蹲下来，将这衣服拿在手里，说：“过来，哥哥给你们衣服穿。”
其实他想着，这里只有一件衣服，怕是不够那三个孩子穿的。
不知不觉中陆书北望向那些被挂着的人，盯上了其中几个玩家的外衣。
是不是可以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但是这么干的话，那些玩家大概会突然醒过来，对他说：“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拿我们的衣服做好事。”
所以还是算了。
陆书北叫着那些孩子们，告诉他们，他可以给他们自己的外套。
于是这个时候，那些孩子们不吭声了，屋里复归寂静。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书北听到了三声叹息。
……
“哥哥，我们拿了你的衣服以后，你会打我们吗？”
“你不会将我们的皮和肉都扒下来吧？”
这样的问句，实在是离谱。
偏偏他们所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生前他们所遭遇的事。
陆书北和他们保证，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之后，他便立刻感觉到自己手里的衣服一沉，坠了下去。
是那些孩子来拿衣服了。
就在陆书北以为事情大概就此会结束的时候，忽地，一阵冷风从他的耳边吹过。
是一个小男孩在笑嘻嘻地和他耳语。
小男孩说：
“哥哥，我告诉你一件事哦，在你背后，还站着一个大哥哥呢。”
*
！
这句话实在是惊悚了一点。
陆书北不用回头都能知道，这会儿在他的背后，应该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男孩看到的绝对是鬼，是他身上的东西。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以后，大概会吓得呼吸停滞。但是，陆书北顽强地呼吸着，他还问这男孩子道：“那个大哥哥长什么样子啊？”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对此，那男孩则是避开了他的问题，说：
“大哥哥好像在脱你的衣服诶。”
嗯？
陆书北为之一震，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勒住了。
倒也不是有厉鬼在掐他的脖子，很快的陆书北就发现了，是有一种力量在脱他的厚卫衣，使劲往上扒拉那种。
陆书北反应过来了，这是那“人”要继续脱他的衣服，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们穿。
他理解它的用意，知道它可能是在帮忙。
但是陆书北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当那卫衣卡在了他的头上的时候，他一面呜呜地叫着，配合地高举双臂，一面含糊不清地说：
“你了不起，你清高啊，你拿我身上所有的衣服给人家穿啊！”

第80章 赊刀人（1）
房间里这会儿温度本来就低。等那件卫衣被扒下来以后，一层冷气便布在了陆书北的胸口上，令他打了个冷颤。
与此同时，陆书北不知道的是，那些被挂着的人正在慢慢地恢复意识。虽说动弹不得，眼睛也睁不开，他们却能清楚地看到这屋里的一切。
比如此刻，那被挂在东南方向的杆子上的雷泽侧着脸，一眼望见了陆书北。
他先在心里感慨地想道：“终究是学长扛下了所有。”
接着他想的是：“等一下，陆学长你为什么把衣服脱了？”
还没等他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另一件更恐怖的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冲击着他本就已快要崩溃的神经。
他看到陆书北的背上有着一个乌青的手印。
他还看到，在陆书北的身前，并排站着三个小小的漆黑的影子。他们手拉着手，对着陆书北站了一会儿后便忽地跑开，向着外面去了，边跑还边哼起歌来：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
又是这一首歌。
歌声随着孩子们在楼道里不断地来回跑着，自带回声，其间还夹杂着他们的几声笑音。
在这空寂的，寒冷的楼道里响着这样欢快的声音，反而让人心悸。
屋里，陆书北拾起了被放在地上的自己的卫衣，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话说那些孩子们不是喜欢被随意搁着的衣服，而是想要找足以御寒的衣物吧。
而且，看来他们是找来找去，始终没有找到令他们满意的衣服，他们还是想要那件给他们带来了噩梦的咖啡色披风。这，就是他们的执念。
世人皆因执念而起爱，而起恨。
陆书北叹一口气，将衣服穿好，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他刚一出门，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到退回屋里，紧闭房门。
不知是从何时起，在那外面的楼梯上，“站”着衣服。
陆书北认得这些衣服，那就是楼上的那些。此时在各处楼梯的台阶上，它们稀稀落落地站着，每一件外套都是低垂着双臂，每一条裤子都是站得笔直。
有些奇怪的是，当陆书北迈出门以后，那站在左侧楼梯上的青色长袖旗袍突然抬起了右边袖子，指着楼下的方向。
如果说之前陆书北还很害怕这些东西的话，那么现在，一种奇异的直觉在告诉陆书北，他得跟着这些衣服所指示的方向去走。
于是他下了一层楼梯，很快就听到了小孩子的凉鞋噔噔噔的跑开的声音。
然后，那守在下一层的百褶裙就晃着裙摆，示意陆书北上楼。
……
去四楼。
回到一楼。
接着再去二楼。
陆书北路过那些衣服，观察它们的姿势。这些东西都是无声的，同时又都默默地给着陆书北指引。渐渐的，陆书北知道了，它们是在引导自己去追那几个孩子。
嗯，那句能训孩子们的歌谣是怎么唱的来着？
当最终那些小孩子们被追着跑上顶楼，跑进了房间以后，陆书北觉得，是时候了。
因此他回忆着，低声地念着，走着。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他推开门。
“后来有一天呀，我揭开了新爸爸的锅子。”
隐隐约约的，陆书北看到了三个瑟缩在墙角的小小的影子。
他站着不动了。
而就在这时，那些散落在楼里各处的衣服几乎都“走”了回来。它们歪歪扭扭地继续“走”着，最终都扑向了墙角。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落在那里，给予那三个孩子最为窒息的拥抱。从那衣服的缝隙里，陆书北在这个副本里头一次听到了小孩子的尖锐的鸣叫声。
陆书北看着这些，听着这些，愣住，然后又明白过来。
那些小孩子身上有着怨气，那么那些被害死的买家又何尝没有怨气呢？他们不过是想买件心仪的古着罢了，又没有做错什么。
久而久之的，这些被退回来的衣服身上的买家的怨气也越攒越多，最终竟是要来反噬那些孩子了。
——嗯，当初它们堵在门口，其实就是想出去吧。
想到这里，陆书北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见惯了鬼害人，也见过人去斗鬼的，这还是头一次去看两股怨念的交织与斗争。
过了一会儿，陆书北眼前的绿色滤镜消散了，而小孩子的叫声哭声这时也渐渐弱下去了，那些盖上去的衣服，竟是全都显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而且这血迹很快干涸起来，变了色，成了深棕色。
远远望去，那大片大片的衣服连在一起，竟是有些许地像一件巨大的咖啡色的披风。
“呀，找到你了。”
陆书北轻轻地说出这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转过身去，下楼。在走到了二楼的时候，有几个年轻男女和他擦身而过，陆书北听到他们在有些兴奋地聊天，似乎是在聊创业，古着什么的。
他们还说：“我们得定好规矩，大家做事情要守规矩才可以。”
听到这些，陆书北淡淡地瞥了一眼这些人之后，继续独自走下去。
外面，天亮了。
而他的眼前却是一黑，失去了意识。
“检测到本次副本异常退出……”
“玩家异常退出……”
“滴，滴滴。”
*
这一次，醒来以后，陆书北半天都喘不过气。他躺在穿上，缓了许久才坐起来，望着自己的被子。
他又做了梦，梦中闪过了那些之前说是要创业的男女，以及他们照着规矩做事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经历了这次副本以后，陆书北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东西，又帮了他。
而且这次还是帮了大忙。
那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他所想象的那种劫难？
陆书北越想头越痛，干脆不去想了，起身下床，摘了额头上的红点就去洗漱。
被冷水冲了脸以后，陆书北的意识清楚了很多。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一会儿又去撩衣服，侧过身查看自己的脊背。
还好，回到现实里以后，那乌青的手印就消失了。但那背上的痛感还残存着，留给了陆书北深刻的记忆。
希望下次不要再有这种事了。
过了一会儿，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时间已是到了下午一点。
好家伙，这是一次比一次醒得晚了，搞不好下次永远都不会醒来。
要是此时养父母都还在家里的话就好了，但是现在，家里只有陆书北一人，他独自坐在那儿，静静地感受着那种孤独无助的情绪的侵袭。
而上天显然是对陆书北极好的，他刚酝酿出一点情绪，楼下就传来了一个大爷的声音，及时地给他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增了一丝鲜活的生活气息。
嗯，那大爷扯着嗓子一遍遍地喊道：
“磨剪刀勒，锵菜刀——”
瞬间就把陆书北拉回了人间。
陆书北走到厨房那儿向下看去，只见那穿着蓝色工服的大爷蹬着三轮车，正在院子里晃。
小时候陆书北就碰见过这种大爷，这些人像是集体报班培训过，喊的话都一模一样。
与之类似的还有收头发，收旧电器，收电冰箱，那口号也算得上很是统一。
陆书北盯着他，很快便在不远处忽然间望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诶，阿婆？
这么快就回来了？
愣了一下后，陆书北飞快地收拾了东西，出门。毕竟，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去问，想知道太多太多的事。
不过，陆书北下楼后，那大爷刚好将三轮车骑到了陆书北家的单元楼下，刚好堵住了路。
而且他正和几个在院子里遛弯的人闲扯。陆书北走到他们跟前时，大爷正举着一把菜刀，冒着被没收管制刀具的危险和人家比划着，展示着锋利的刀刃：
“菜刀，要不？”
说完后大爷还呵呵一笑，补充道：“不要钱的，给你，拿着。”
这就很有意思了，竟然还有人会白送东西。那围观的人个个抱着双臂站着，都是一脸看戏的神情。
毕竟时代变了，大家都知道没有白送的东西。而且，这也就是个菜刀而已，自己还是能买得起的。
另一边，大爷察觉到了旁观者的心思，笑道：“也不是白送你。等再过上几年了，我会到你家来收钱的。谁要是想要，就来拿吧。”
说着，这大爷一扭头，目光正好落在了努力地找着路，正要出去的陆书北身上。
他将那番话又和陆书北说了一遍。
陆书北一来是急着出去，二来实在是不想白拿别人的东西。
所以，在大爷说他会过几年再来收钱时，陆书北维持着早上的那点忧郁情绪，眺望远方，直接回答他说：
“不必了。
大爷，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原本陆书北以为大爷会就此知难而退的，毕竟他都不一定有未来了，谁会想着赊给他东西。
但他没有想到，这大爷会坚定地回复他道：
“那么，孩子，拿着这把菜刀吧，这样一来，如果你以后消失了，至少大爷我会发现的。”
陆书北：……那还是不必了，大爷。
还有，话说，您不姓吴吧？

第81章 赊刀人（2）
说真的，当大爷说出这句话时，陆书北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以至于他没及时搭话。另一边，大爷见他不做声，也就不强求他了。
不过，大爷那皱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一点遗憾的神情，他把刀收回他的那个小木箱子里，又骑上他的三轮车。
这次，大爷是真的要走了。
他用力地蹬起车子来，嘴里还念叨起一些有节奏的句子。可惜的是，他说的应该是外地的方言，陆书北听不大懂，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离开。
后来，当陆书北的目光跟着大爷一路到了院子门口时，他发现了，他在楼上望见的那个身影并不是阿婆。
看来是他看错了。也是，那女孩说过，阿婆会出去很久，得一个礼拜后才能回来。
想起那个女孩后，陆书北思忖了片刻，最终，他决定去阿婆那里看一看。
楼道里，那一楼麻将室的声音比以前更热闹了。而等陆书北继续向上，越来越接近阿婆的家时，另一种声音便出现在楼道里，灌入他的耳中。
是那熟悉的被从收音机里放出来的诵经声。
今天，门是被虚掩着的，除了诵经声以外，还有香烛的味道被放了出来。陆书北小心地走到那扇门前，先从门缝里望去——
结果这一望之下，他的心脏直接漏跳了一拍。
他看见在那铺陈着大片暗红色的屋里，先前那个接待他的女孩子正背对着神像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这还不算什么，问题的关键在于，念着念着，女孩猛地仰起头来，翻了一个白眼，接着双肩就剧烈地颤抖起来，且紧紧闭着双目。
若她是别的人，也许陆书北早就帮忙打电话请120送她去纽约市第一人民医院，但是，她是阿婆的人，她那表现，更像是中邪一般。
后来，女孩又抽搐一阵子后，整个人软瘫在了椅子上。
陆书北这时立刻推开了门，去扶这个女孩子，给她倒了热水，灌给她喝。还好，被喂了热水，掐了人中以后，女孩悠悠醒转，涣散的眼里也有了一丝光彩。
“你来了？”她看着陆书北。
见陆书北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点头，女孩便以为是自己吓到人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自己耳边的头发，低头笑起来。
她说：“你别害怕，我从小就容易这样，我体质和别人不一样的。”
说到这儿，女孩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从她这儿，陆书北听到了一句有些阴森的话：
“我从小就很容易招惹脏东西，就是，鬼上身……”
而这正是她来找阿婆的重要的原因。女孩说她叫文君，她来找阿婆，也是为了利用自己的这点特殊的体质学一点本事。
文君边继续喝着热水，边道：“其实民间有本事的人很多的，平常你们注意不到而已。”
啊，说起这个，陆书北倒是想起刚才楼下遇到的那大爷了。
于是他和文君闲聊起那个送菜刀的大爷，而文君听了以后，神秘兮兮地和他眨了眨眼，问他：
“陆书北，你知道赊刀人吗？”
赊刀人，陆书北没有听说过这个。
文君就不一样了，她说她小时候甚至见过赊刀人。那时候，一个挑着担的老者到他们村里卖刀，但是，却分文不取。
那个老者对白收了他的菜刀的农民说，等麦子的钱高过肉价，等河里的鱼全都自己跳上岸以后，那时我就会来找你收钱，问你要双倍的价格。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赊刀人留下的，是一句谶语，也就是预言。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他说的那句话并未实现，大家也就都渐渐忘了这一回事，只当是有人当初胡言乱语。
不过，“赊刀人”，这的确是一直存在于民间的。据说他们是鬼谷子的门生，游走于江湖之间，能占卜生死，预知未来，还有人说，不能随便拿他们的菜刀，这样会把祸事转移到自己身上。
陆书北听了文君的话以后，有些好奇地在手机上搜了一下，结果，立刻有一个帖子跳了出来，那帖子上说去年某省出现了一个赊刀人，那人预言今年会是无夏之年。
啧，民间还真是有各种奇异的人。
陆书北还想继续再看看，这时，那一直盯着他的文君忽然道：
“陆书北，我好像能看见一点你身上的东西。”
很认真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只是她的声音混在那屋里的诵经声中，有些失真。
另一边，这句话让陆书北一下子抬起了头，望向她。
文君双眼灼灼，又说道：
“……要不，我试着让它附在我的身上？”
*
深夜。另一个世界。
在某个被废弃的游乐场里，一列过山车刚刚结束了它的刺激行程，正颤巍巍地停下。伴随着那欢快的音乐声，座位上的游客们陆续解开安全带，然后跨出来，跑到一边去吐。
这其中就有盛知微。
其实他的情况还算好一些，只是有些犯恶心罢了。弯着腰干呕一阵后，蓦地，盛知微看见有几张卫生纸被递到他面前。
他顺着那递纸的人的手腕看过去，只见这人是队伍里的一个女孩子。她穿着一件黑色长外套，目光有些阴沉。
盛知微记得她，据说，这是个刚从新手副本里出来的玩家，名叫苏果。起初还有过了几次副本的老手在担心她会不会拖后腿，但是就拿刚才发生的事来说吧，她的表现已经算是惊艳了。
和她道了一声谢以后，盛知微接过了卫生纸，并且就在这时，他这才发现，原来他的脸上早已被划了一道口子——至于是被风划的，还是被过山车上突然出现的厉鬼划的，他不记得了。
嘶——这会儿意识到了伤口的存在以后，他的脸上开始痛了。
不过这个世界可不会留给他过多的休息的时间。这时候，别的同伴们都已拿着地图向外走去了，准备前往下一个项目，争取在午夜十二点前完成任务。
说来也算经典，盛知微他们这次进入的副本的主题是“人鬼恋”。在副本的最开始，大家被关在一间录像厅里，看了一盘录影带。
屏幕里，那女孩抱着一只玩具小熊，一脸幸福地看着对面的帅气的男孩，对他喊道：
“欧皓辰，我喜欢你！”
而那男孩也不知是耳背了还是怎样，他让女孩重复一遍。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说着说着，男孩迷迷糊糊恍恍惚惚地走下了台阶，走到马路中间那儿了。
嗯，接下来上演的就是偶像剧里的虐心桥段——一辆疾驰的车正好驶向这里，直接撞飞了这个男孩。
当女孩愣愣地抱着玩具熊走向男孩的尸体，当那玩具熊最终掉在了血泊里的时候，观看这些的玩家们都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吐槽。
这是什么老旧的偶像剧虐恋情节。
偏偏他们这次还得认真对待这个。他们需要前往Z市西郊的游乐园，在那里重温女孩与男孩三年前的一场定情约会。
娃娃机。海盗船。动物园。过山车。以及，摩天轮。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项目了。
盛知微招呼着苏果，和她一起走着。路上，盛知微还担心这个刚从新手副本里的人的心理状况，问她道：“你还好吧？”
虽说苏果看上去表现良好，但盛知微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
而这时，被盛知微这么一问以后，苏果似乎是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的机会，她抱着自己的双臂，边看着手电筒的光柱，边小声地说道：
“我们那个新手副本，出了一点事情……”
她告诉盛知微，她所经历的那个新手副本和开古着店有关。在冤魂厉鬼的怨气的影响下，他们的会变得神志不清，就在这副本的后半段，她曾和同伴们一起失去过意识，等清醒过来时，她正被挂在衣架上。
这之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的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而且少的还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提起这个人，苏果的眼神变得有几分困惑起来。因为她记得有关这人的一些事，却是突然记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自己曾管他叫学长。
“学长他很聪明的。”苏果这样说道。
她还和盛知微举了几个例子，嗯，比如学长提议在进行外景拍摄时，可以将《西游记》作为主题，准备一个盆，让模特扮演唐僧母亲的角色。
一旁的盛知微听着这些，越听越觉得有些微妙，越听脸色越不对劲起来。
……他怎么觉得，那个人做事的风格，有些许的熟悉？
啧，是，是他想多了吧？
盛知微在心里嘀咕起来。而在他身旁，苏果好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停留在原地不动弹了：
“会不会他真的是学长，所以他提前离开我们了，提前回到了教室？”
这说的是什么，旁人根本就听不懂。
而苏果已陷入了她的回忆里，突然，她兴奋起来，喊了一声：
“我想起他的名字了！”
她这话引起了前面的人的注意。已走出老远的盛知微回过身来，遥遥地问她：“你想起什么了？”
这会儿盛知微是真的听不清楚，游乐园里在放儿歌，叽里呱啦的，还有小丑吹喇叭的声音，有点吵。
所以，他向前走了几步，又问了一遍：
“你想起什么了？”
……
“你想起什么了？”
再一次的，盛知微将目光放在苏果身上，直直地朝前迈步。
然后在这一刻里，他听到了小火车的鸣叫声，以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游乐园里的那列托马斯小火车的车头。
是的，走路不看路的盛知微，就这么被缓缓开过来的小火车……撞了。
而这还不算什么，重点是，在小火车撞上了腰的那一刻，盛知微听到苏果喊道：
“我记起来了，他叫——陆书北！”
于是，此时被火车撞了的某人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按着托马斯的火车头，瞬间僵在原地。
他大老远地走过来，还迷迷糊糊地被火车撞到，就是为了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为了听到陆书北那个混蛋的名字？
嘶——腰疼。

第82章 赊刀人（3）
好在那列托马斯小火车是给孩子设计的，不高，速度还慢，所以仅仅只是撞到了盛知微的腰而已。他扶着自己的腰站了一会儿，姑且算是缓了过来，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又吐出去：
“走吧，还有最后一个项目。”
摩天轮。
根据系统给出的任务提示来看，这是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因为，就在三年前，他们就是在摩天轮里羞涩地互相向对方告白，确定了恋爱关系。
听上去是很浪漫，但游玩过前面几个项目以后，玩家们谁都没有对这个项目抱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他们知道，很有可能在这摩天轮里，那男孩的鬼魂又要出现了。
说来奇怪，明明这男孩是意外身亡的，死前女友还扑在他身上情真意切地哭着，按理来说他不会有那么大的怨气，但是，在这个游乐园里，他总是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出现在玩家们附近，默然无语。
看来，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此刻，盛知微和苏果已追上了前面的大部队，他们跟在队伍的末尾，和大家一起快步地走着，尽量不扭头乱看。
“你还疼吗？”苏果一边走着，一边有些担忧地看着盛知微，毕竟，这人可是刚刚才出过一场“车祸”。
对此，盛知微摇了摇头。对他来说，和托马斯小火车相比，显然陆书北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要更大一些。
另外，让盛知微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没想到苏果会管陆书北叫学长，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称呼陆书北的玩家。
所以他好奇地继续向苏果打听陆书北的事，而苏果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忽然吐出一句话来：“……我现在有个推测，我想，陆学长他也许就是那个新手教室里的npc。”
啊？这下盛知微更迷糊了。见他这样，苏果就反过来问他：“你上新手课的时候，没见过《校园十大传说》？”
那盛知微还真没见过，当初他上新手课的时候，教室里可是还没有这玩意儿。因此，他认真地向苏果请教，然后陷入深思当中。
怪不得陆书北这个人那么奇奇怪怪，原来，他可能是新手村里的npc，是一个常年留级的学长？
另一边，在他身侧，苏果继续说了下去，她说那个副本给出的任务天数是十天，等他们这些剩下的玩家彻底恢复意识，可以自主行动的时候，时间已到了第十天晚上。几个创业青年接手了他们的店，照着他们之前所定的规则来做事——根据最开始系统给出的任务信息来看，只要这些人能顺利活下来，他们就算是给出了有用的规则，算是完成任务了。
幸运的是他们所定的规则没出什么差错，一切都好好的，卖家，买家与模特都安然无恙，而令人感到不安的，是直到任务结束，陆书北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管怎样，学长他对我们算是很好。”讲到这里，苏果仰起脸，望着远处那摩天轮隐在夜色中的高大轮廓。
——就快到了。
沿着这条石子铺就的小径一路向前，就能看到那红色的被做成蘑菇样子的售票屋了。那走在最前面的玩家熟练地敲了敲窗口，三长两短的响声过后，从那玻璃窗上的豁口里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若是你去捏一捏它的话，你会发现，在那白手套的下面，似乎是一只被填充了棉花的”手“。
那敲窗的玩家从这手里取出八张淡绿色的门票，回过身来点了下人数，开始挨个地给大家分门票。没过多久，大家已都拿了票，而那垂在摩天轮最底部的车厢也已被拉开了门。
这是被刷上了暗红色的漆的车厢，里面有两个相对而设的座位。那排在前面的玩家稍稍商量一下以后，很快就有两人俯身钻进这个车厢里，关好了门。
接着，这车厢缓缓向前向上挪去，下一个车厢来到了底部，晃悠悠地停稳。
然后是下一对玩家。
……到了最后，只剩下盛知微和苏果了。停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像是被忘了刷上色彩的车厢，它外面的铁皮就这样大剌剌地裸着，看着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过，没得选择了。
盛知微先探身进去，说实话，这动作对他这腰部刚受了伤的人不太友好。他忍着疼，坐在了那冰凉的橘色的长条形座位上，打量着这狭窄的车厢内部。
嗯，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
紧接着，苏果也进来了，坐在他的对面。当苏果关好了门以后，这车厢开始晃起来，朝着前面荡去。
开始了。
原本与女孩子坐摩天轮算得上是一件浪漫的事，但盛知微这会儿可没有这种心思。在摩天轮缓缓上升的时候，他从那小小的窗户里向下望去，俯视着破败的亮着微弱灯光的游乐园，一脸凝重。
苏果也是如此。她看着下面的树的顶端，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被挂在树枝上的微笑的小丑。
她不敢再看下去了，将视线挪回车厢里，而这时，盛知微也恰好转回了头，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
“快到最高处了。”盛知微说。
或许，等到那时，日记就出现了。
——日记，这是这个副本里一样重要的东西。每到一个游乐项目那里，玩家们都会找到女孩所留下的日记的残页，有意思的事，写着同样内容的残页会有很多张，另外，玩家们得将残页里的故事重现一遍。
现在，盛知微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不过摩天轮的速度是真的很慢，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还有，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四周很安静，别的玩家看上去也都没出事，这个游乐项目，竟然意外地安全。
过了一会儿，苏果托着自己的下巴，忽然叹气道：
“若是陆学长在这里的话，不知会怎样。”
总之是不会这么闷。
这次，盛知微没再接她的话了。这一路上，盛知微已听到了太多次的陆书北的名字，他想缓缓。
而十分钟过后，终于，那第一个车厢回到了起点，他们的车厢到了顶部。
他们还没来得及向下望一望前面的玩家的情况，那搁在座位上的手就碰到了一样触感有些熟悉的东西。
是残页！
两人几乎是同时拿起了纸，读起来。
然后，他们面面相觑。
这，真的要照着残页上写的去重现当初的情景吗？真的要这么干？
想起了任务的要求后，无奈中，盛知微照着这张纸念出了男孩所说的第一句话：
“小梅，我一直有话要和你说。”
苏果僵硬地接下去：“这么巧吗？我，刚好也有话要和你说。”
按照日记里的描述，这时候女孩羞涩地低下了头。
”嗯，如果是这样，“男孩温柔地道，”你先说吧。呐，你一直喜欢我的，对吧？“
被说中了心事的女孩一下子更害羞了，而这时，她听到男孩继续说道：
”我也喜欢你啊，可我有件事得和你说明白。是这样的，我的心底里还有一个女孩。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忘不了她。你能接受这点吗？“
如果是苏果，她大概会选择就此与这个男人相忘于江湖。
但是，日记中的女孩却不是这么干的，她仍然羞涩地微笑着，不过，她说：
”这么巧啊，我想说的和你的一样，我心里也有另一个人，不知你是否介意。“
是非常认真地说出来的，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赌气。
苏果说出了女孩的台词后，停顿了一下，因为，日记里提到女孩说出了她的心上人的名字，但又没给出具体的姓名。她得自由发挥，编一个姓名给盛知微听。
嗯，倒也不用编，好像是有现成的啊……苏果顿了顿，道：
“你想知道他是谁？好吧，我告诉你，他叫陆书北。”
于是，在这一瞬间里，苏果看到盛知微本就僵住了的脸更僵了。
要是这会儿盛知微在喝水，他绝对会被噎住，绝对。
他好像有别的话要讲，但是他憋住了，两人就这么继续走剧情。
“陆书北？呐，他很好吗？”
“是的啊，他聪明又好看，还会在院子里种下玫瑰花，呐，是很好的人啊。”
……当苏果又夸了几句她的“心上人”陆书北以后，盛知微愈发地心情复杂。
要是苏果随便编个别的名字或者直接报队友的名字，他都不会是这种反应！苍了天的，这是什么诡异的走向，他竟然在这个破摩天轮的车厢里搞这种修罗场，去吃陆书北的醋。
呐，他现在也想张着嘴呐上几句了，呐，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莫名其妙地与陆书北扯上这种关系啊？
对面，苏果则是越说越顺嘴了，发挥越来越自然，她最后微笑着，说道：
“要是陆书北在这里就好了，我想让他和我们坐在一起。”
谢谢，挤不下，请他下去。
盛知微扯着嘴角笑：“我不希望在我们相处的时候，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是日记里的原话，也是某人此时的心声。
在今天晚上，陆书北的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每出现一次都能让他想起陆书北对他展现出慈母光辉的时刻。
令人头疼且头秃。
但是，剧情还没有结束。而且，就在这时，车厢猛地一晃，不动了。
它，它停下了……停在了最高处。
下一刻，扒着窗子往外看的苏果叫起来：“盛知微，你看！”
盛知微看到了，此时，在那摩天轮的下面，多出了几具被砸在地上的，躺在红白混合物上面的尸体。
确切地说，那些尸体应该早就在这里了，只是他们现在才看到而已。
很快地，这车厢也开始不对劲了。先是外面下起了雨，窗户上有血雨蜿蜒地流下，接着，那个男孩又出现了，他贴在这车厢上，使劲地拉着门，试图打开。
艹！
如果说之前盛知微还想不明白这男孩身上的戾气是从哪里来的，那么这时，读完了日记残页的他知道了，当初这个男孩在摩天轮里听到女孩也有心上人以后，竟然直接打开了车厢门，一把将女孩从最高处推了下去。
也就是说，哪里是人鬼恋。看样子是女孩的鬼魂回来复仇借车祸弄死了男孩，而这个生前就品行不端的人死后立刻就成了厉鬼。
女孩让他们到这里来，不是重温甜蜜的，是来讨一个公道的。
只是看样子，他们自己都得死在那个男孩手里。
另外，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突然，在车厢的另一侧的窗外，出现了那张女孩的满是鲜血的脸。
这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盛知微与苏果却都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苏果听到女孩说：“你将对面的男孩扔下去，就可以活。”
盛知微听到男孩说：“你将对面的女孩扔下去，就可以活。”
好家伙，现在他们知道前面那些玩家是怎么出事的了，这两只鬼合着是在这里挑拨关系，让玩家自相残杀。
该听从谁的？
不应该听任何一个人的！
盛知微深吸一口气，试图和苏果讨论应对的方法。但是这时候，苏果已迷了心神，打开了右边的门，看向盛知微。
无需苏果动手，她一打开门，那早就等着的女鬼就进来拉盛知微了。
由不得盛知微反抗的，他的大半边身子都被拽了出去，而这时候，苏果努力地使自己清醒了过来，赶紧抓住他的手腕。
可惜的是……没用了。
盛知微几乎快掉下去了，仅仅靠着苏果拽着他。他仰起头，看着苏果，苦笑。
其实倒也没那么绝望，盛知微有保命的法子，他只要再用一下那个红鲤系统就可以。
但是这次，用了之后，就又是满三次了。
另一侧，苏果则以为盛知微是必死无疑了，她的眼圈红了起来，她问盛知微：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
“忘了他吧。”似是深情而绝望的眼神。
真是唯美的偶像剧场面。
*
在坠落的前一刻，盛知微的确留下了一句话。
他仰面看着漆黑的夜空，说：“忘了他吧。”
不是对苏果说的。
而是对从摩天轮的一个车厢里跳下来的另一只厉鬼说的，他知道这厉鬼要附在自己身上了。
他想和这厉鬼说，忘了他吧
……拜托了，这次去了新手教室后，你离陆书北远一点好吗？我不想被你连累得离陆书北那么近啊！
当厉鬼越来越近后，盛知微彻底忍不住了。
他伸出手，尽管他的手穿过了厉鬼透明的身体，可他还是做出摇晃厉鬼脖子的动作。
“呐呐呐，你忘了陆书北好不好啊！”
这时，忽然间，盛知微听到了一个阴森森的属于厉鬼的声音。
它说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它说：
“我不希望在我上你的身的时候，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第83章 赊刀人（4）
另一边，在现实世界里，那个让人心心念念的罪恶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肩膀发抖。
倒不是有多冷或者是在害怕什么，纯粹是因为他刚喝下文君递给他的一杯符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抖动。见他这样，文君安慰他说，这是在将他体内的那魂魄逼出来，让他忍耐一下。
可是，这根本就不是能不能忍受得了的问题。
陆书北一面按着自己的肩膀，试图让自己不要再抖得那么厉害，一面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放电影一般，闪过许多模糊画面。
那些画面有的展现的是陆书北记忆里的内容，而有的就比较奇怪且陌生了。比如，在某个瞬间里，陆书北看见了一个红色的暖壶，以及一把被搁在暖壶旁边的水果刀——这些东西，他是从未见过的。
而且，不知为何，一看见这个，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莫名其妙地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就好像他曾因为这个受到过很大的伤害。
“呃，陆书北，”忽然间，自对面传来文君担忧的声音，“你还好吗？撑不住了的话，要不，算了？”
文君没想到这次会如此艰难。她以为陆书北只是被普通的孤魂野鬼附身了而已，而如今看来，他身上的那东西很不简单，难怪阿婆提起来这个就叹气，还要专门回去找她那对八十岁的双胞胎师姐商量事情。
这时，陆书北也是真的没办法再忍受下去。他喝了文君准备的另一种水，到卫生间里去吐了一阵子以后，这才好了一些。
等他出来时，他正好听见文君在接电话。似乎是有外省的人大老远地打来了电话，要来求阿婆办事情，而文君只能无奈地告诉他们，阿婆不在。
“啊，那，等大仙回来了，麻烦你通知我们一下。”
“我已经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觉了，”在电话的那头，女人抽噎着，“我总觉得，我儿子他还活着。”
看样子是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在寻求帮助。只是母子之间已阴阳两隔，又能如何呢？
陆书北看见文君握着座机的话筒，看上去还得聊一阵子，就以眼神向她告别，默默地出去。
外面，今天的太阳倒是不错。陆书北一个人在小区附近的花坛那儿坐了一阵子，等身上彻底暖和了，这才回到家里。
做饭，看电影，然后等天黑了，陆书北拿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突然脑袋一阵晕眩。他闭上眼，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只暖水壶，以及那把水果刀。
不过这次，暖水壶是被砸在地上的，红色的碎片和热水一齐溅在地上。
那柄锋利的小刀，则是一直在逼近着陆书北，看上去马上就要刺入他的眼中了——这种真切感实在是太恐怖，陆书北不禁下意识地后仰躲避，脊背抵在了椅子上。
嘶——它还在向前。
而就在这个危险的时刻，一只灰白的手不知从哪里伸了来，它紧紧地握住了那柄刀的刀锋。
这只手很快就被刀刃划破，但是，它却没有流出任何的血。
！
陆书北突然清醒过来。
并且，他记起了母亲讲过的一件事。母亲说，在他来到这个家之前，他曾被一位老人捡回去养。可惜的是，那个老人的大儿子死活不愿意要陆书北，天天在家里砸东西发泄怒气。
说真的，这种事情不能强求，毕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人家不想养也很正常。只是在看到了脑海里的这些画面以后，陆书北在想，是不是那个男人还曾经打算杀了他算了？
至于后来这男人没有得逞，是和那只手，那个鬼有关吗？
竟然，他身上的这东西，很早很早之前便救过他。
这下陆书北的思绪更加混乱起来，好在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响了，姑且把他拉回了人间。
是舍友打来的电话。准确地说，是“2号楼501内卷小分队”这个群的群主开了群直播。
尹言：“都进来了吗？”
贾凇：“来了来了。”
这俩人渐渐地聊起来，而陆书北，他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大晚上的，开群直播是要干什么？
当陆书北看到尹言在分享屏幕时，他已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而不久后，尹言也的确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人打开了一节网课，是本校的老师录的。那是个很有气质，温文尔雅的女老师，她负责教授师范生们如何去应对面试。
现在，尹言打开了这节课，说他们不能再继续躺平了，今晚就得卷起来，提前学习课程。
若是以前，陆书北大概会直接退出。但是今晚，这个直播倒是能将陆书北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拉出来。因此，他收回了要点退出的手，安静地坐着。
屏幕里，老师正在讲制作课件需注意的问题，她告诉学生们，做课件时，千万不要将问题的答案写在ppt上。
老师是讲得很好的。
但是听着听着，陆书北他……睡着了。
*
醒来时，陆书北坐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还是那间教室，他想，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接着，当陆书北看了看自己这被放在墙角的桌子，又望了一下同学们的桌子之后，愣了愣。
——今夜的教室有些特别，在每个玩家的桌上，都多出了一大块儿方形的肉，砖块儿一般。
没人看得出来这是什么肉，只能看出它颜色鲜红，肉质新鲜。一时间，教室里的这些新人们看着自己桌上的肉，眼神里写满了害怕这两个字。
其实不止他们，陆书北也是有些怕的，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还好，就目前来看，这肉块儿暂时就只是一个肉块儿而已，没什么问题。不久后那秃头的老师进入了教室开始讲课，这些新人们又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课堂上。
老师的声音温吞得似白开水一样，乏味枯燥，偏偏他讲的，又是能保命的方法。学生们拼命地认真地听着，不知不觉间，这堂课已过半。
然后，教室里响起了“咕”的一声。
是有人的肚子在叫了。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生怕被人笑话。但是，别的玩家们看看他以后，都按住了自己的肚子。
饿。不止他一个人，所有人都开始饿了起来。
陆书北亦是如此。和别的玩家的不同的是，在感受到饿以后，他就警觉了起来——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以前他上新手课的时候，从来没有产生过饥饿的感觉。
这会儿，他打量起别的人，发现大家的情况逐渐变得严重起来。
以陆书北自己为例，起先他还只是有一点点饿，后来，这饥饿的感觉逐渐加重，饿到他现在都顾不得眼前这肉到底是什么，只想一口吃掉它。
别的玩家也都是这样，慢慢地，没人能专心地听老师的课了，他们的目光转移到了那红色的不明肉块儿上，贪婪地看着，陆书北都能听到清楚的咽口水的声音。
话说老师站在讲台上，自然是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仍旧讲他的课，后来，当有人对着那块儿肉张开了嘴时，他这才停了下来，看着他的学生们，吐出两个字：
“吃吧。”
得到了老师的允许以后，这下，很多人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们或是张大了嘴咬下去，或是去撕上面的肉。
只是，没有人能成功，因为这块儿肉真的是太硬了，真的像块儿砖头一样，啃不动，咬不动。陆书北试着敲它，立刻觉得自己的手指痛。
苍天的，系统是故意给大家这种肉吗？
陆书北强行忍着饥饿，抬起头来，只见有的人咬不动肉，就只好伸出舌头来舔一舔，姑且算是解馋，那眼神已很像一个饿坏了的丧尸。
老师就站在讲台上，静静地看着所有人，与此同时，他从讲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样被旧报纸包着的东西，将它搁在讲台上。
虽说隔得有些远，不过，陆书北还是从它的轮廓中猜到了那是什么，这，好像是把菜刀？
忽然，一直沉默着的老师开口了，他说：“你们要学着想办法的。”
好，老师说要想办法。听到这样的话以后，玩家们开始将肉搁在桌角上磕，或者是把它往墙上撞。
而陆书北，他盯着讲桌上的那把“菜刀”，直接站了起来，快步朝前走去。
他想，老师其实已把答案放在了那儿。
是的，陆书北想得没有错。等他走到讲台前，拆了那报纸以后，他确实看到了被包在里面的一把普通的菜刀，他可以用这个来剁肉。
不过，这个时候，那位不吭声的老师一把抓住了陆书北的手指，引着他去读报纸上的文字：
“桐巷昨夜发生灭门惨案，起因是口角纷争，疑犯残忍地用菜刀杀害了死者一家……”
读完这些以后，陆书北转过头来，看见老师正在笑着，露出黑漆漆的牙齿。
老师问陆书北道：“怎样，你是来拿这把刀的吗？”
嗯，看来这把菜刀是老师挖的一个坑。
陆书北若说是的，他就得拿这个疑似是凶器的东西去剁肉吃。
可是，他该如何否认呢？他就是直奔着这把刀来的，很难辩解。
此时，台下的学生们都注意到了陆书北的举动，大家看着他，有些紧张地等着陆书北的回答，都替他感到窒息。
“同学，”老师又一次问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
于是陆书北看着老师的脸，伸出手，将报纸翻了个面，铺平。
*
陆书北从邻近的新人的桌上借走了肉，把它放在了报纸上，接着，他又和一个女孩借了缀着花的漂亮的手绳，将它搁在红肉的旁边。
好了，要素齐全。报纸。食物。花朵。
要是再有一根法棍就更好了。
陆书北拿出手机对着它们拍了一张照片，加了一个“静谧午后”的滤镜，把照片拿给老师，睁着眼正经地道：
“老师你看，我是来拍下午茶照片的呀。”

第84章 赊刀人（5）
当陆书北说出这句话后，老师倒是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维持着他一如既往的阴森神情。
但台下的同学们可就不一样了，陆书北这话愣是将他们的饥饿感短暂地压下去了那么两三秒钟，他们因着这句话震惊起来，茫然地望向讲台。
接着陆书北就在这些目光中从容地走下去，回到他的座位上，对着那块儿肉叹气，情不自禁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
另一边，好在老师是没打算真的将这些学生饿死，短暂地死机了一会儿后，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把看似正常的菜刀，绕着教室转起圈来，挨个地给这些学生们剁肉。
“哐，哐——”
“谢谢老师。”
……
有的人则是连谢谢这两个字都顾不得说了，埋头吃起来，脸上沾着红色的肉汁，吃相极为狼狈。
当老师走到陆书北这里时，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书北觉得，老师给他剁肉的时候，力气刻意地大了一点，几乎要把桌子给砍了。
有意思的是，这一刀下去之后，那肉的肉质突然变了，鲜嫩无比，一口咬下去之后，那股酱香便久久地留在唇齿之间，令人忍不住地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
一时间教室里充斥着咀嚼的声音，而老师回到了讲台上，慢悠悠地用那报纸擦了擦刀，缓缓道：
“现在你们知道饥饿的滋味了，也知道菜刀的用途了。
那么，在新手副本里，你们应该不会挨饿了吧——”
这最后一句话，讲得意味深长。
而且就在这时，有人惊叫起来，因为他吃到最后，咬到了一张纸条。在老师的注视中，他将纸条拽出来，念出上面写的字：
“平谷河。”
嗯，想必这是新手副本里的关键信息。
后排的陆书北听着这个，心说真是传统艺能了，你们老是爱往食物里面塞纸条。
他这样想着，然后放缓了咀嚼的速度，小心地吃着。
还好，他还没吃到那纸条，东西还在肉里面，上面写着的也是“平谷河”这三个字。
不久后，所有的人都找到了纸条，下课铃声也随之响起。老师收好他的刀，一刻都没有停留地离开，留下了这些还愣着的新手们。
……1，2，3，陆书北在心里数着，依照他的经验，不超过十秒，这些人就热闹起来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没过多久，教室里有了闲聊与哀叹的声音。不过，在陆书北默数了几声以后，另一件事情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又有人找到了那本《校园十大传说》。
很好，这下，陆书北彻底不想说话了。他坐在那儿，听见别人在聊那位“陆学长”，还听见了一点新加上去的内容。
“据说这位陆学长，长相清秀，总是以微笑着的面目示人。”那姑娘轻声读道。
然后在陆书北很是欣慰的目光中，她接着读道：
“但是请小心，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他就是个玩弄人心的罪恶的男人！”
……
嗯，陆书北很疑惑，他玩弄过谁的心？
啊，撑死算是玩弄过系统的心吧。系统有心吗？有的，大概是机械做的心吧。
那好，你说机械做的心会梦到电子蝴蝶吗？
别的心不知道，但是这个世界的系统的机械心，一定会夜夜梦见陆书北。
那个罪恶的男人。
*
下一堂课的上课铃声如期响起。
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广播里的通知。那个女声催促大家下楼，去进入新手副本。
陆书北是留级了多次的学长了，这出个门下个楼和逛菜市场一样悠闲，于是很快的，他发现自己的这画风真的是明显的不一样，太扎眼了。
不行，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万一人家觉得他就是陆学长怎么办？
所以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学着别的玩家的样子，在下楼的时候，背贴着墙跟着哀嚎了两声。
姑且算是学得像那么几分，只是若是楼道里灯火通明，那么大家就会看到，他的眼似一潭漆黑深水，毫无波澜与感情。
终于，所有人都下了楼，来到了街边，同时一辆辆出租车排成一列开向他们，共计四十二辆车。
这场面着实是壮观，每一辆车拉了一个人以后就向前开去，驶入夜色中。
话说这情况倒是有些稀奇，毕竟一般情况下，玩家们都会一起去某个地方。
但这次不一样了，每一个人要去的目的地是不同的。等陆书北上了车之后，还没等他开口，那冷着脸的司机就开了口，淡淡地报出了一个地名，让他确认：
“日月观邸，对吧？”
日月观邸，那是陆书北他们那个破小区的名字。
怎么，这是要回去了？
陆书北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而这时，司机早已开出去很远。一路上，这司机再也没说什么，而陆书北努力地辨认着车窗外的景物的轮廓，心里愈发地不安起来。
这辆车……好像真的是往家那边开去了。
大约几分钟后，车子停下。陆书北站在那熟悉的小区大门前，冷静了片刻后明白了，这是这个世界造出了一个他家的小区而已。
乍看上去这儿和现实世界是很像的，但是，陆书北走进去，边走边看，很快就发现在这里，很多与神有关的东西都被摘去了。
比如陆书北家的邻居门上贴的门神。
也是，鬼造出来的房子，它哪里敢弄这些东西？
陆书北叹口气，深深地看了眼邻居家，然后他拉开了自家的门。
啧，估计别的玩家也都回了自己的“家”吧。在熟悉的环境里遇到诡异的事情，这样一来，恐怖程度可以说是直线飙升了。
话说等这次的副本结束后，陆书北说不定就对自己的家有心理阴影了，他到时候要怎么回去面对家里的一切？
这是杀人诛心。
此刻，陆书北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默默地开了灯，在家里坐着。这时候，他拿出手机，看见了熟悉的“玩家1号群”。
一声又一声的消息提示音响起，而在这提示音里，陆书北还听到了自家冰箱运作的轰鸣的声音，那声音真的太大了，令人无法忽略。
于是陆书北握着手机，起身朝着冰箱走去，伸出手一拉——
冰箱里不是陆书北平常所看到的那样了。
没有可乐，没有水果。
在那淡黄色的灯光的照射下，在冰箱里，一块儿砖头一般的红肉正孤零零地呆在那儿。
看到了这块儿红肉以后，陆书北立刻想到了什么。他径直走向厨房，以目光寻找起一样东西。
刀。菜刀。
在他意料之中的是，厨房里，有筷子有勺子还有碗，但是，唯独没有菜刀。
过了一会儿，别的玩家也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张可：“刀呢？我家厨房的菜刀怎么不见了？”
还有人机敏地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焦月：“要是没菜刀的话，我们该怎么吃肉？”
刘槐安：“不是吧，你要吃那个肉？”
焦月：“我是猜的嘛。如果不是这样，那冰箱里为什么会放着它啊。”
这时，一个叫郑曦的男人发了句消息：
“我去楼下超市看看，看有没有菜刀，买一把回来。”
接着他就消失了好一会儿。
大约是在十来分钟以后，郑曦在群里发了一个视频。陆书北点开它，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视频拍摄的是郑曦去超市里买菜刀，也不知是谁给他拍的。
他认真地找着，果然找到了一把菜刀，有些自得地带着它去结账了。
不过，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当郑曦递去菜刀以后，那收银员接过刀，忽然抓紧了刀柄，抬起头来看他。
不，不仅仅是看着这么简单。
她举起了菜刀。
接下来的画面就变得很血腥了，这收银员对准了来不及躲避的郑曦，面无表情地一刀一刀砍了下去，砍得将这人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在此期间，郑曦的声音比那被宰杀的年猪还要惨，而别的顾客们就这么冷漠地继续做他们的事。
终于，郑曦记起来了，喊了一声“广告”，就此突然消失。下一刻，推着小车的顾客走过来，那车轮碾过郑曦留下的血泊，带出长长的血痕。
“玩家郑曦已退出群聊。”
在大多数人都看完了视频后，群里弹出了这样的提示信息。
这下，这群里寂静了。
半晌过后。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死了？”
接下来便有人想起了那个新手保护机制，大家谈论起来这个，而陆书北，他回到了冰箱前，头痛起来。
看样子在未来的几天里，他们的口粮就是这个。要想吃这个就得有菜刀，而且还不能通过正常的途径去买。
想到这里，陆书北记起了平谷河这三个字。看来，得去那里看看。
有了这样的推测之后，陆书北平静地去洗漱，准备睡觉，还在群里劝大家道：
“早些休息。”
只是这些新人们哪里睡得着。第二天一早，陆书北一睁眼就看到有99+的消息，合着好多人昨晚是聊了个通宵。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唐央发的：
“我饿了，我要点个外卖。”
他是死活不想碰那块儿肉的，他说他本来就是素食主义者，在课堂上吃肉，纯属被逼无奈。
这话讲的，他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他已经处在了被逼迫的境况里，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别的玩家们劝了他几句以后，都看戏一般等着看他的外卖会怎样了，还有人在想，该不会等会儿又有一个视频吧？
对唐央来说，幸运的是，他的外卖只是一直未更新信息而已，截止下午四点，还没有什么人来砍他。
而在下午四点这个时候，大家都饿了，饿，钻心的饿。
不是他们不想吃那块儿肉，而是他们没有菜刀，想吃也没有办法。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陆书北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我们去平谷河吧。”
打个车，去平谷河。
这是他们现在所能做的有用的事情。
很快就有人响应。大家拿出手机来叫车，发现还真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在西郊。
那么，想必这里就是能找到菜刀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陆书北叫的车到了，是一辆白色的私家车。他拉开车门钻进去，敏锐地注意到司机快速瞟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不太对。
而且在路上，这司机一直在放很大声的那种DJ土嗨音乐，震得陆书北脑阔痛。无奈之下，陆书北礼貌地问他能不能把声音关小点，或者，换个歌。
结果，这司机擦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回答他说：
“兄弟，我这是在给我壮胆。”
“诶？”陆书北感觉到了什么，抓住这点不放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于是这司机笑起来：“怎么，你是外地人？我们本地人都知道的，那平谷河啊，邪门得很。”
据说这平谷河表面上看去风景秀丽，水波漾漾，其实极为凶险。在他们司机群里，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说是某天晚上，有个人喝大了，开车开到了平谷河边，醉醺醺地下了车，洗澡。
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了，总之第二天，他疯了，见人就说他昨晚在河底和几具尸体打了牌，他还输了好多钱，人家喊他回家拿钱还债。
“嘿，那河底怎么没有人，还有桌子，板凳呢！”他逢人就这样说道。
后来，这司机失踪了。有人说，他是带着自己的命回到了平谷河里，去还债了。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相似点是，凡是出过事的人，都说河底有桌椅什么的。渐渐地，平谷河就成了一个禁忌的地方，很少有人去。
“所以，兄弟，”快到哪里时，司机踩了个急刹车，“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不远，你沿着这条路继续朝前走，拐个弯就到河堤路了，自己去吧，啊。”
啧。就这么要把人扔下了。
陆书北想了想，低下头来打开手机，从群聊里找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几分钟前唐央发的，他激动地道：
“我的外卖信息终于更新了！”
不过在他发的那张图里，正在配送外卖的骑手在哪里呢？
在河中央。
在哪条河的中央？平谷河的中央。
陆书北把这张图找出来，让司机回头，把这图拿给他看，惋惜地道：
“哥，你看看人家，别人都可以去河里，你为什么不行？”
司机不说话了。
接着，他给了一个“我懂了，明白了”的眼神，一踩油门，直往前冲。
陆书北：“……倒也不必这么快，哥，我们是去河边纪念外卖和骑手的，我们不是要冲去河里捞它们的！”

第85章 赊刀人（6）
幸亏这条路算是偏僻，附近也没有别的人和车子，否则依照司机这速度，那是要出事的。
后来，一个急刹车过后，车子停在了河滩上。
倒不是因为这司机听进去了陆书北的话，而是因为，这个时候，他远远地望见河中央那儿真的有一个人。
“你，你看到了吗……”他低声问陆书北，声音都在颤抖。
陆书北则点点头。
嗯，他也看到了。
在那宽阔的白茫茫的河中央，半截人的身体浮出水面。那是一个留着乌黑长发的女人，她穿着衣袖长长的白衣，背对着他们，张开了双臂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似乎是在唱一出粤剧。
唱的究竟是什么？
当陆书北依稀听清了她唱的歌词以后，心里咯噔一下。
“郎在芳心处，
妾在断肠时。
委屈心情有月知。
相逢不易分离易啊，
皆复如今悔恨迟。”
*
那是《山村老尸》里的唱段。
凡是看过这部恐怖电影的人，绝对都会对楚人美念念不忘。比如这位司机大哥，他听到了那“人”唱的歌以后，喊了一声“卧槽有鬼”，接着就要掉头回去。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后座上的这位乘客虽然脸色和他一样白，却是忽然出声对他道：“麻烦您先让我下车。”
什么？这人疯了是不是？
司机错愕地扭头，只见陆书北已拉开了门，默默地下了车。
然后，陆书北就站在这河滩上，目送着这辆车逃命一般离去。
说实话，陆书北也是很不想下车的，但是不行，他有任务要做，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此刻，他只能一个人呆在这儿，看着那个女人。
值得庆幸的是，那女人只是唱着歌而已，而且唱完了之后，她就直直地沉了下去，没入水中。
河面上恢复了平静，白色的水波折射着太阳的光亮，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就好像刚才的事只是一场幻象。
不过，陆书北仍旧盯着那里。
因为他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想，那在河中央的，不应该是外卖骑手吗？啊，那骑手小哥呢，怎么不见了，河里吗？合理吗？
沉思良久之后，陆书北扭过头去，看见有一个人正从远处走来，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
等那人走近了，陆书北认出来这大概是一个玩家。这年轻人穿着一件黄色连帽衫，将双手搁在衣兜里，慢悠悠地在河滩上溜达。他一路走着一路盯着陆书北的脸，勾起嘴角一笑：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了呢。”
说着，他可能是嫌弃河边风大，将帽子往自己的头上一压，并望向那河面，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
他问陆书北有没有看见那个女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说这地方还真是邪门，也不知其他人有没有来，来了之后又去了哪里。
说来也是奇怪，从十来分钟前开始，群里就没有人再发消息了。那最后一条消息，是唐央发的那张外卖骑手的定位图。
看样子经典的通讯工具失灵这种现象如今出现了。
陆书北收好手机，打量起眼前这人，现在，这算是他唯一的队友。而在他对面，那人也正看着陆书北，开口道：
“我叫盛烟。”
嗯？姓盛？
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陆书北忍不住和他说：“好巧，我之前有个朋友，也姓盛。”
说是朋友，其实是一个莫名其妙地突然变得很可怕的家伙，陆书北至今都没想明白那次盛知微怎么突然会要他的命。
另一边，盛烟则哈哈地笑了两声，说好巧啊。
接着，他带着陆书北一起在河滩这儿转起来。
盛烟来得比陆书北早，对这里算是比较熟悉了。他双手插兜地走在前面，边走边说他查看过了，河滩上没什么问题，而且也没有他们想要的菜刀，只有黄褐色的泥土和石子。
慢慢地，天色暗了下去。陆书北不再继续跟着盛烟乱转了，他站在原地，再一次地看向河面：
“你说，菜刀会不会在水里？”
其实，这个答案早就在他们的心里盘旋着了，但是，他们都有点害怕这个答案。
如果是在水里，那么他们就得下河了。一来他俩都不会游泳，二来，天晓得那水下有什么东西，说不定下了河以后，他们就能在水里与那个女人相遇。
现在，陆书北还是将这个猜想说了出来。他瞥了一眼盛烟，只见盛烟意外地冷静，表现出了新人身上难得的镇定的品质。
盛烟嗯了一声，也转过身来看着河面：“时间差不多了。”
“诶？”陆书北没明白他的意思，“你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下河？”
那倒不是。盛烟只是在来的路上与一个卖水的阿婆聊了聊，知道了这平谷河的来历有一般。据说在五十年前，这里原本是一个叫平谷村的地方。后来，山洪暴发，整个村子都被洪水所淹没，就此被葬在了水下。
原本这也没什么，因着自然灾害消失的地方太多了。但是，这个地方却很是诡异，当地人都说若是有缘，在黄昏以后，你潜入这平谷河的河底，就能看到当年那个村子。
这让陆书北想起来了，司机说过，有人夜里喝醉了去河里打过牌，还在河下看见了桌椅。现在想来，他看到的应该是那村子里的东西。
此刻，时间的确是比较晚了，说不定这会儿下去就能看到那些传闻里的东西。陆书北与盛烟沿着河边又走起来，这次，他们留心观察着河水，时不时地蹲下来看看。
这里的水还算干净，甚至河里还有不少的鱼。陆书北蹲下去看着，忽然间，在那荡漾着的水波下，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像是台阶的东西的轮廓。
“盛烟！”
陆书北将不远处的盛烟叫了回来，盛烟听说这水里可能还筑着台阶，便大着胆子，试探地迈了一步，的确踩到了坚硬的石阶上。
“如果是干旱季节的话，估计这台阶就露出来了。”盛烟回到了岸上，“不过在河里修这台阶是干什么的？”
那看来就是要引导人去河底。从这里下去，就是正确的方向。
话说陆书北和盛烟倒是没真的踩着那石阶下去，一来那上面满是青苔，二来他们要是就这么一级一级走下去，呈现出来的画面就是河水一点点地漫过他们的胸口，然后淹没他们的头顶。
这情景，看着跟自己走下去自杀一样，还不如干脆跳进河里算了。
对此，盛烟表示，还不如在河里搞一个类似于泳池梯子的东西，扒拉着那个下去，人还能有一点安全感。
但是，陆书北反对了他的这个看法。
陆书北说：“我对泳池的梯子有心理阴影。”
“啊？”盛烟立刻同情地看他，“你在泳池里出过事？”
那要是这样的话，确实可怜。
不过，陆书北显然并不接受盛烟的这份怜悯，他一本正经地道：
“那倒没有，这么和你说吧，是我看见别人拆下过泳池的梯子，将人活活困死在池子里。那位受害者临死前大喊大叫，真的很惨。”
……
这一番话，实在是令盛烟沉默。
他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这位同伴竟然还有着这样的经历，他忍不住问陆书北道：“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儿？”
他以为陆书北会遮遮掩掩，不愿意说。
然而，陆书北痛快地回答道：
“时间记不得了，我只知道那是在我玩的模拟人生游戏里发生的事，地点是在桥港的一栋豪宅里。”
……
盛烟：你玩的这个游戏，就……这么刺激的吗？

第86章 赊刀人（7）
河面上起了风，漾着的水波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中。盛烟对着那河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势去脱自己的连帽衫。
当陆书北反应过来的时候，盛烟已将衣服扔在了河岸上。他看看陆书北，道：
“我先下去。”
说罢，这人直接跳进了河里，留下陆书北一个人有些懵地站在河岸上。
……他这个队友，行动力也太强了吧。另外，有些奇怪的是，刚才陆书北注意到在盛烟的脖子那里，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项链一般。
嗯，大概是胎记？
陆书北不再去想这个了，他有些担心地望着这河水，默默地祈祷着盛烟能活着爬上来，但过了许久之后，盛烟还是没有出现。
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下，陆书北没有办法继续等下去了，他干脆也脱了上衣，闭着眼睛跳进去。
当冰凉的河水冲向口鼻的时候，陆书北做好了感受窒息的准备，但是，随着身体的不断下沉，那种被水浸泡着的感觉消失了，而且，他的脚落在了坚实的泥土上。
“你来了？”忽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飘至他的耳边。
陆书北立刻睁开了眼，接着他便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是在做梦——在这条河的河底，竟然没有一滴水，确切地说，是那条河浮在了这个空间的上方，像是天空一样，这种离奇的情况，应该只会存在于梦里。
但这里就是这样，此时就在前面，盛烟还正站在那儿，在这昏暗的地方回过头来看他。
盛烟看着陆书北这震惊的样子，还笑起来：“我也是被吓到了，所以在这里站了好久。”
“啊，既然你也下来了，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不，等等。
陆书北看看盛烟，再看看自己，提议道：“既然这底下没有水，那什么，不如我们上去穿了衣服再下来？”
否则我们两个人光着上身在河底散步……
啊，这是个什么场面啊。
“算了，要不我们不折腾了，”陆书北想了想，说道，“就当这里是澡堂子吧。”
很好，大约这里的鬼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的老巢有朝一日会被人叫做澡堂子。
而盛烟，听了陆书北的话以后，他想象了一下两个男人在澡堂里散步的情景，表情终于凝固了起来。
*
总之，还是穿上衣服吧，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鬼的老巢的尊重。
另外，这儿的水下真的就和岸上的世界一样，氧气也很充分。陆书北低着头走着，发现地上还有类似于车辙的痕迹，而越往前走，地上的痕迹就越多了，还多出了人的脚印。
嗯，人？
陆书北顿住了脚步，紧接着，他向前望去，望见了颇为惊悚的画面。
在不远处，地上摆着十几张旧式的木桌子，长条凳子，就像传闻里讲的那样。除了这些以外，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凳子上还坐着“人”，他们个个都坐得笔直，个个都被泡得发白，身体浮肿，胀得都撑破了身上的衣服。这些“人“或是以手握着桌上的茶杯，或是就那么端坐着，睁着没了眼珠的空空的眼眶。
“呕——”走在最前面的盛烟没有忍住，干呕了一声。与此同时，有别的人的声音走近了，陆书北一面帮着盛烟拍背顺气，一面看着前面那呼啦一下走过来的人群。
是别的玩家，他们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后就过来查看。那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戴着眼镜的男人，叫刘槐安。他看了看陆书北他们，道：
“好了，这下人到齐了，39人。”
人确实是到齐了，如果没有那些尸体的话，他们看上去就像是来热热闹闹地喝茶的。只是现在，他们更像是置身于一个案发现场，大部分人都在被吓得一直发抖，而且，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正在折磨着他们。
“好饿啊，好想回去吃肉……”有人喃喃地道。
接着就有人讥笑他道：“那这里不是有菜刀嘛，你顺手拿回去得了。”
确实，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陆书北转了转，很快便看到在好几具尸体的身上，都插着菜刀。
有的是斜着劈开了脑壳插在那里，有的则是没入了胸口之中，只余刀柄。
先到这里的玩家们看见这些以后，过了半天才冷静下来，并且开始思索起一个大胆的问题：那什么，要不我们把这里的菜刀弄出来带回家？
否则就得被活活饿死了。
还好，这些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大家茫然而无措地站着，东扯西聊着，直到陆书北他们到了这里。
陆书北打量着这里的情况，想起了盛烟所讲的传说。人们说会在水下看到之前的平谷村，但是目前他们这些人见到的就只是这些桌椅而已，看上去这里应该是一个茶摊。
那，卖茶水的人呢？煮茶的锅子又在哪里？这些，陆书北都没有见到。
过了一会儿，在场的玩家更加地饿了。也不知为何，在这里，饥饿的感觉会被成倍地放大。甚至，有人真的捱不住了，悄悄地溜到了某具尸体背后。
当别的玩家发现了他的时候，他正一咬牙地握住某具尸体背上的菜刀刀柄，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喂！”有人想阻止他，但是已来不及了，这人已闭着眼一把拽出了那把菜刀，因为用力太大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在场的人都僵在了原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咕咚。”从众人的头顶上，传来了河水流动的声响。
接着，那具被拔了菜刀的尸体晃悠悠地似是气球一样飘了起来，一直飘到了那悬着的河水中。大家仰头看去，只见有一群细长的鱼蜂拥而上，围着那尸体不断啃食起来，偶尔还会有一点点的肉屑掉下。
而在下面，那坐在地上的人正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说真的，那菜刀倒是没什么问题，尽管是从尸体里被弄出来的，可却光洁如新，只是闻上去有种莫名的腥臭味。
他要是只打算自己看看，自己收藏着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想寻求认同，将这把菜刀往身边的人的眼前怼：“你看，可以用的！”
第一个受害者就是盛烟，他本就刚刚干呕完不久，受不了那种味道的刺激，被这么一搞以后，某段深刻在他骨子里的记忆驱使着他去找陆书北，想得到一点安慰，但是，陆书北这时候离他很远，正独自站在某张方桌前，若有所思地看着杯子里的茶水。
传闻中的洪灾。村子。茶摊。未曾离开的客人与依旧在这里的茶。
这让陆书北想到一些经典的民间异事，比如在灾难来临之际，某些人，某些物品会留存在灾难来临的那一瞬间里，被误入这个时空的人撞见。眼前的这一切，令他不禁去想，到底是什么力量将这些“人”强行留在了这里。
沉思间，陆书北还感受到了盛烟望着他的目光。他回望过去，结果正好看到了那个拿着菜刀的人发了疯的模样。
那人是突然间又哭又笑起来的，在旁人的惊诧的目光中，他抱着菜刀，一蹦一跳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谁也不敢拦着他，谁也不敢追上去。
而就在大家因着他而倍感震惊的时候，跑得太快的他直接撞翻了一张桌子，接着又跌跌撞撞地继续跑远了。
有眼尖的人看到，在他撞翻的那张桌子下面，搁着一个蒙着白布的框。此时被那人这么以撞以后，这箩筐翻滚在地，里面的东西掉落了出来。
是一块儿写着字的木牌。
离那儿最近的刘槐安快步走过去，俯下身，将上面用毛笔写成的字念了出来：
“现有菜刀若干，只赊不卖。”
这是正面。
反面上写的则是：“只赊与卖茶人。”
念完这些以后，刘槐安将那白布扔到一边去，果然看见这箩筐里堆着不少的崭新的菜刀，和那些尸体身上的相比，这些刀真是正常而可爱多了，够他们用。
但是，那木牌上写的字就很奇怪，什么叫做只赊不卖？
他不明白，站在附近的陆书北则是知道这些菜刀的门道了。赊刀人，赊刀人，陆书北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恐怖世界里又一次遇见这种事。
不过，这儿没有什么大爷，也没有人和他们讲什么谶语，只是放着这些刀而已。刘槐安掂量着其中一把菜刀，再看看背面的字，有些犹豫了：“我们可以拿这些刀吗？”
只赊与卖茶人。
他们这些人，只是过路客罢了。但是，不拿这些，难道要去和那个人一样，抽尸体身上的刀用？
最终，是陆书北径直走了过来，坚定而平和地望着大家，说：“拿吧，从这一刻起，我们都有一个卖茶的姥爷，还有一个要和我们抢茶庄的继母。”
于是在这一瞬间，有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举手道：
“所以，我们今夜都是卖茶女？”
哥你确定，哥你是想去警察叔叔那里喝茶吗？
陆书北则欣慰地点头，还问他：
“是啊，世家子弟，还单纯朴素又善良，怎么，你不喜欢这个人设吗？”

第87章 赊刀人（8）
总之，要不选这个，要不选那个，或者两样都不要，干脆饿死算了。陆书北先拿了一把，站着。
接着，一番犹豫之后，有人踌躇着走上前来，也取了一把菜刀。旁的玩家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后，渐渐地也都走过来。
就这样，没过多久，所有人的手里都有了一把一模一样的菜刀。这些卖茶叶的世家子弟们拎着菜刀谈笑风生，一时间这里真是充满了快活的江湖气息。
“那么，我们现在回去吧，”刘槐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毕竟大家都饿了。”
的确，有些人已饿得腿在发软。眼下拿了刀以后，玩家们就回忆着各自来时的方向，散开。
这时候，陆书北则发现了一件有些神奇的事——似乎，只有盛烟是和他顺路的。
当他们俩上了岸以后，也确实没有在岸上看到别的玩家的身影，也不知那些人当初是怎么来的。
“呃，那你也是要打车回去？”陆书北看向盛烟。
于是盛烟告诉他，自己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说着，盛烟朝着某处遥遥地一指，那儿真的有一座亮着零星灯火的楼。
有些潇洒地朝陆书北挥了挥手以后，盛烟便戴上他的帽子，转身离开，留下陆书北一个人站在原地划拉着手机，叫车。
话说陆书北对盛烟倒是没什么怨言的，虽然大家目前是队友，但也确实没有非得关心对方的必要，盛烟无需确认他是否能安全离开。他想，他自己还是能叫到车回去的，只要他将自己的菜刀藏好，别让司机看到。
几分钟以后，陆书北总算是叫到了一辆出租车。他坐在车上向窗外一望，只见盛烟所说的那栋楼突然灭掉了所有的灯，就这么完美地隐没在了黑暗中，就像是——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
晚上，陆书北回到家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菜刀。他烧开了一壶水，反复地烫着那把锃亮的刀，接着又拿酒精去擦，总之折腾了很久后，陆书北这才将那块儿红肉搁在案板上，小心翼翼地握着刀切了下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新手教室里的一样。那块儿肉被菜刀切开以后，肉质变得鲜嫩起来，给食用者的唇舌带来极大的享受，同时又能迅速地解决饥饿感。陆书北吃了一小块儿，顺手打开手机，发现有不少玩家在晒自己切肉的照片，并且统一地感慨道：
“卧槽，真的有用啊。”
而在这些信息里，还夹杂着一张有些特别的照片，拍摄的是一张纸条。陆书北注意到了它，点开，放大，默念起上面的文字。
“收款日：红鞋跳舞之时。”
这像是一则预告，而且看上去还是个不祥的预告。很快地，群里接二连三地出现了这种纸条照片，大家都是在红肉里找到的这东西。而且每个人收到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
收款日：盆栽会笑的时候。
收款日：收到妈妈寄来的围巾时。
……一则又一则，读来令人身体发寒。陆书北看着收款日这三个字，明白过来了，这是赊刀人给出的预言，等到纸条上的内容实现了以后，他就会来收钱，就像传说里讲的那样。
而在这个世界里，那赊刀人会是真的来收钱吗，怕是来收取性命的。
又看了几个玩家发在群里的纸条以后，陆书北有些心情复杂地看向了自己还没吃几口的红肉，他不知道在这块儿肉里，等着他的纸条会是什么。
一想起这个，陆书北顿时都没了食欲。他用那菜刀的刃缓缓地割起那块儿红肉，认真地，仔细地搜寻起纸条。
几刀下去之后，陆书北找到了那东西。他把它取出来，擦净上面沾着的肉汁，读起上面写的文字，然后他失语了。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内容，他不禁发起愣来，背靠着案板站着。
而此时，那被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这是群里的一个玩家在发起群直播，他说搞不好今夜我们就会出事，要不我们开个视频会议，互相照看着彼此。
这还真是个机灵鬼，问题是在这种世界里，开这种东西倒是有什么用处。陆书北没有直接退出，但他还是拿起手机，关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闭了麦。
陆书北现在要好好想一下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很特别，它说：“白金鱼它咬住了红鲤鱼的肚子。”
没有收款日这三个字，只有这样一句奇奇怪怪的话。
白金鱼令陆书北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见到过的那条白色的金鱼，而后面的这些内容，他看不懂。
红鲤鱼又是什么？看这纸条的意思，这两条鱼迟早会打架？那么，他到时候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嚎上一句：“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这纸条上的话让陆书北想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觉间，夜色更深，他收拾了厨房，回到自己的卧室里，顺便还瞄了几眼直播间里别人开着的摄像头。
到目前为止，没人遇到灵异事件，每个人的房间乍看上去都很正常。现在，要睡觉的人越来越多了，关了灯的人也就越来越多，那些摄像头里的房间一个个黑掉，只有那么几个还亮着灯。
比如唐央的。他说他长期吃素，今天被迫吃了这么多肉，得坐着缓一缓。
亮着灯的还有盛烟，他说他要再查一查平谷村的资料，简直算得上是这群人里最勤奋的那一个了。
“啊，对了，陆书北，”突然，盛烟叫他，“你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是的，别人基本上都展示了自己的纸条，只有陆书北还没有
陆书北没有说话，暂且以沉默应对着，心说你就当我睡着了算了。不过这时候，让他没想到的是，盛烟给他私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将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不仅如此，盛烟还发给了他一张照片，在那照片里，纸条上写着的文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红鲤鱼它咬住了白金鱼的肚子。”
盛烟说他一直没提自己的纸条就是因为这个，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有些害怕。
嗯？
惊讶之余，陆书北有些糊涂了，他想，那这两句话到底哪句才是真的呢？
想着想着，陆书北给盛烟回消息道：“也不知写纸条的这人年纪有多大了……”
若是给陆书北写纸条的人只有六岁，那陆书北就信自己的纸条，信它的话。
毕竟，曾有一位帝王说过，六岁的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第88章 赊刀人（9）
盛烟见了陆书北的这一句话，以为他是在感慨有小孩子在恶作剧，便没有多想，只是说他心里有点不安。
后来，又查了一会儿资料之后，盛烟实在是扛不住了，他也关了灯去睡觉。
“早点睡吧，陆书北。”
“啊，好。”
陆书北回了消息后也在床上躺平了，但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家，反而越看越害怕，越看越有些难以入睡。要知道，鬼故事发生在荒郊野外或者别的地方都不可怕，但要是发生在自己的家里，那就足够吓死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陆书北有了一丝睡意。临睡前他望了眼那被搁在枕边的手机，轻轻一笑。
群里的这种会议模式还没有关闭，几乎所有的人都开着摄像头开着麦，此刻陆书北甚至都能听到其中几个人的呼噜声。大家靠着这样的方式来“陪伴”彼此，抱团取暖，像极了夜里黏糊着，非要异地的恋人开视频陪着睡觉的情侣。
希望今晚不要出事吧。陆书北这样想着，闭上了眼。
哒，哒。客厅钟表的针在慢慢走过，夜越来越深。
大约到了半夜一点左右，在那手机屏幕上，左上角的视频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弹。虽说那人关了灯，视频框里黑漆漆的一片，但若此时凝神去看，还是能看出好像有一个小红点在那里晃动了几下。
接着，这红点向右移动，移到了第二个视频框里，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终于，这红点挪到了陆书北这儿。
陆书北是关了摄像头的，按理来说，他这里不应该出现任何内容。
但是现在，突然间，这手机自动打开了摄像头，在那视频框里，出现了一只紧贴着屏幕的猩红的眼睛。
原来，刚才的那些红点，其实都是这只眼睛。它出现在每个人的房间里，朝着摄像头张望一下，下一刻又移动到别处。
短短的几秒过后，陆书北的视频框又黑了下去，恢复了之前关闭摄像头的状态，一切如常。
另一边，床上的人则还在沉沉地睡着。
一夜无梦。
*
第二日清晨。玩家剩余人数：38人。
新消失的那位便是擅自拿了菜刀的那个。除了他以外，别的人昨晚都很安全，都睡得很好，不过，就在大家在群里庆祝的时候，还是有清醒的人出来提醒道：
“你们知道赊刀人是什么意思吗？他讲的，一般都是预言。”
也许不会立即实现，但总有一天会成真。
这让大家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们也没什么心思再闲聊了，陆续起床，洗漱，去找吃的。
而在冰箱里，等着玩家的是什么呢？是一块儿全新的，完整的红肉，还是和砖块儿一般硬。
这就是他们新的一天的食物，他们还得用那一把菜刀来切肉吃。
话说可能是因为昨晚吃得挺饱，今早玩家们都还不饿，大家看了一眼这块儿肉以后，就都重重地关上了冰箱门，各干各的事。
各自干什么呢？
那被告知收款日是“红鞋跳舞之时“的玩家开始收拾屋里的东西。她叫焦月，是一个学芭蕾舞的姑娘，现下她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折腾着，咬咬牙，狠心将自己所有的舞鞋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是的，不管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子的鞋，全部都扔掉。她可不想在某个晚上看到一双会跳舞的鞋。
因为此时大家都还开着视频会议，所以她那忙碌的身影被手机的摄像头展示给了别人看。陆书北看见在拿出了一双白色的缀着黄色小花的软底舞鞋的时候，焦月抱着它们，缓缓地蹲下来将头埋下去，无声地哭泣着。
那是焦月早亡的母亲买给她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看着她这样子，一直沉默着的陆书北打开了麦克风，喊了她一声：”焦月。”
“要是实在舍不得，就留下吧。”
这倒不是陆书北在感情用事，而是他深知在这个世界里，如果鬼魂要缠上你，那么不是扔一两双鞋就可以摆脱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就留下这个念想。
另一边，某个玩家也正阴沉着脸砸东西。其实昨晚看见了“盆栽会笑”这四个字以后，他已顺手就把自己卧室里的某盆绿萝给摔了。
可以说是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找着家里可能会出事的物件，努力地求生。但是当这一切被拍摄记录下来后，却是显得有些疯狂了。作为一个旁观者，陆书北看着这一切，觉得心惊肉跳，还觉得无比悲凉。
这个世界将本应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变成了危险之地，它让玩家们在毁坏自己过往的家的同时，也是在让玩家们告别人间。
至于陆书北，他看着自己的那张纸条，正盘算着要不去买一个鱼缸，再买一条白金鱼和红鲤鱼，早点打起来，早点完事。
再三地思考了之后，陆书北有些烦躁了。他走到厨房那里，去烧水喝，想静静心。
结果，陆书北在厨房那里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就在对面，有一栋楼正立在那里，而就在昨晚，那里明明还是空空荡荡的。
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更让陆书北感到不对劲的是，这楼上的很多家的窗户都被涂满了黑色，并不像是住着活人的样子，一片死寂。
不，也不能说没有住着活人。就在这楼的四楼那里，右边那户是正常的，从那打开的卧室窗户里，陆书北甚至能望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盛烟。
陆书北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他还拿出手机，特意打开摄像头，拉近了看看。
当镜头拉近，当那屋子里的一切慢慢变得清楚，他看清了那人的大致的模样，确认了：盛烟。没错，就是盛烟。
陆书北一时疑惑起来，他退出了摄像界面，切到微信那里，给盛烟发了一条信息，问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而盛烟几乎是立刻回复了他的消息，这人无辜且茫然地发了一条语音，说：
“啊，你说什么？我一打开窗子，看见的是那条河，没看见你家啊。”
……
哦，是吗？
陆书北亲眼看到，在对面的楼里，在那扇窗户后面，那个穿着黄色连帽衫，和盛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到了窗前，拿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若只是拿着手机发消息也就算了，问题在于，这人还抬起头来，刻意朝陆书北这边看着，递来一个直勾勾的，冷冰冰的眼神。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陆书北也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怨毒与挑衅。
可以说，那眼神看得陆书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陆书北认错了，盛烟没有撒谎，对面的人其实是鬼。
还是说，对面的人就是盛烟？
“盛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打开窗户以后，能不能看见我？”
“诶，陆书北你今天怎么了，我都说了，看不见。”
*
在接下来这半天的时间里，陆书北没有再走到厨房那里去看对面，也没有再给盛烟发消息。
他想起了那个叫叶星的人，托这人的福，陆书北开始怀疑起盛烟身上是不是也有东西。但是，他还不是很能确定。
至少从下午盛烟在群里的表现来看，他还像是一个很正常的人。他将昨晚查到的资料发到群里，积极地和大家共享。
说是在几十年前的那场洪灾里，平谷村几乎无人生还，当时侥幸活下来的，只有外出办事的几户人家，他们那晚都在外地，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
“我看，那村子里准出过事情，我们去找找这些活下来的人吧。”刘槐安提议道。
他的想法很有道理，一般来说，在鬼故事里，像这种整村出事的，那必定有隐情。不过这时候时间已至黄昏，快到晚上，众人决定还是明天再去，先吃饭再说。
那么，吃什么饭呢？他们所能吃的只有那一块儿肉，有人擦了擦菜刀，再一次地朝着那红肉切了下去，然后惊叫出声。
——不知为何，今天用菜刀剁肉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女人的哀泣声，刀子剁肉的声音每响起一下，那女人就啜泣一声。而且，这肉还不太好剁，玩家们只能一刀一刀地切着，忍着那女人的哭声。
陆书北也遇到了这种情况，他刚捏着刀柄将那肉切下一小片，就听见自己从自己身侧传来抽噎的声音，真切到好像有一个人就正站在他的旁边。
面对这种情况，别的人要么是硬着头皮赶快切完，要么是拿着耳机塞住耳朵（虽说并没什么用），而陆书北，他就不一样了，他听着这声音，听着听着皱起眉，退出了群里的视频会议，打了一个电话。
其实在打电话之前，陆书北有担心过是否能接通。不过，万幸的是，电话通了，一阵优美的和弦铃声过后，陆书北听到了一句有些熟悉的广告语：
“F M77.8，刘哥说事儿，您的温馨港湾。”
这是陆书北上高中时常听的一个广播电台，他那时候最喜欢在这里听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说起来那些家长里短倒是没什么意思，他最喜欢的，是听刘哥这个四十岁的大叔怼人，听他把一个个身在迷途中的可怜人骂醒。
现在，陆书北打通了这电话，然后他就不吭声了，闷头切肉。
“喂，这里是刘哥说事，你好。”
这电台的主持人很有礼貌，而就在他问候了一声以后，他听见了一声剁肉的声音，以及随之响起的一个女人的抽泣声。
离谱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刘哥发现，电话那头的人什么话也不讲，只是在一边剁肉一边哭，他都能想象到夜里一个无助的女人哭泣着做饭的样子。
那丰富的开导人的经验令他立刻联想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这女人很可能遭到了背叛。
原本这时刘哥大可以挂了电话，毕竟这位听众什么话都不说。但是现在，正义感驱使着他继续了下去，他清清嗓子，说：
“妹子，哥劝你一句，日子过不下去就离。”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哭声。
于是刘哥提高了音量，问她：“是他咬死了不承认做错事吗？哎，我这火气，什么狗男人这是。”
*
说实话，从打通了这个情感电台节目的那一刻起，陆书北的心情好多了，他再也不害怕身边的这哭声了，专心地剁肉。
而在那主播感慨了一句“什么狗男人，竟然死不承认”之后，也不知为什么，正在剁肉的陆书北顿了一下，张口便接话道：
“盛烟。”
这位一直沉默着的听众，望向对面那黑漆漆的楼，一开口就报出了一个死不认账的男人的名字。

第89章 赊刀人（10）
另一头，刘哥听到了这声音以后，顿时愣住。
这，怎么突然多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呢？
陆书北的反应则还算是快的，他立即回话，说自己是那个女人的弟弟。于是，刘哥的情绪更激动了：
“啊，那你就看着你姐姐这么哭吗，你要支棱起来，去替你姐姐教训那个狗男人。”
陆书北：……嗯，很好，我知道了，谢谢刘哥！
与此同时，陆书北忽然发现，尽管他还在剁着肉，那女人的哭声却是弱了下去，甚至是断了。
陆书北便和刘哥聊了几句后挂掉电话，然后很温柔地对着自己身边的空气问道：
“怎么，哭够了吗？”
还是说，是被陆书北逼得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哭下去了？
*
这时候，盛烟并不知道自己在深夜情感节目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正躺在床上，有些疑惑地敲着自己发涨的脑袋。
……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是断断续续的。就拿今天白天来说，当陆书北问他那个问题时，虽然他一口否认，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似乎不记得在前几分钟里自己曾干过什么事。
诶，这也没有喝酒啊，怎么就断片了呢？
盛烟越想越头疼，干脆不想了，翻个身关了灯要睡觉。不过，他刚一闭眼，脑子里就又翻腾起来，不受控制地去思索一些乱七八糟的。
比如有关陆书北的事。盛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自从进入了这个副本以后，在他的体内，似乎觉醒了一股力量，这力量总是在引导着他去不断地靠近那个人。
难道说，他和这个人以前在阳间里见过面，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困惑中盛烟又翻了一个身。毫无睡意的他干脆不睡了，随手拿起了枕边的手机，看起来。
结果，这一看之下，盛烟更加清醒了。
他看到有一个红点在某个视频框里闪了闪，然后又跳到另一个视频框里。
这是什么？
没过多久，盛烟知道答案了。
他看见陆书北的那个视频框忽地开了摄像头，接着，毫无预兆的，一只血红的眼睛出现了！那眼睛怼着镜头，正不怀好意地窥伺着什么。
要命的是那眼睛出现得很突兀，盛烟根本来不及将手机拿远，就这么近距离地和这只眼对视了一下。他惨叫一声，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半天都不敢下床去捡。
他想，他知道了，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注意到陆书北了。
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人，身上有着属于鬼的特殊的气息。否则，怎么偏偏只有他的视频框里出现了这种事？
一定是他大半夜地不睡觉，故意将眼睛怼在镜头上，窥伺别的玩家。
对，一定是这样。
盛烟坚定地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陆书北他，根本就不是人。
*
这一夜姑且算是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只是第二天一早，群聊里出现的系统消息格外刺眼：
“玩家安雀已退出群聊。”
“玩家李石已退出群聊。”
“玩家张欢欢已退出群聊。”
这三个人拿着的预言分别是：盆栽会笑，风铃会哭，盘子会唱歌。而就在昨晚，似乎他们的预言都一起应验了，招来了收债的赊刀人。
虽说大家都知道这些人很有可能都选择了看广告，平安无事，但这样的消息还是令人头皮发麻。
有人翻了翻昨晚的群聊记录，发现就在晚上两点左右，李石发了一段语音，还发了“救命”这两个字——这就是他留下的最后的讯息。
而当玩家们点开了他发的那段语音以后，听到的是一阵风铃相撞的叮咚声响，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女人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真的没有做……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为什么……”
这哭声，与河里唱戏的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有昨晚切肉时的女人的声音，高度相似。
“看来，当年那个村子的确有问题，”刘槐安意味深长地总结道，“我们今天必须得去一趟。”
根据当年的新闻报道来看，那几户幸存的人家被统一安置在了一个回迁房小区里。那地方有点偏，离垃圾场和火葬场都挺近，大家商量着，约定好下午一点钟在小区门口见面。
嗯，又是中午。
陆书北看着大家商量好的这个时间，心说每一届学弟学妹都喜欢挑太阳旺的这个时候，却不知有的鬼是凶到白天都能出来作祟的。
不过，他也懒得提前走，毕竟在鬼故事里，单独行动的人都是没好下场的。等到了下午一点钟，陆书北准时地，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那名为“安居三村”的小区门口。
话说设计这个小区的人是真的不讲究风水，小区里一共只有三栋楼，整整齐齐地并排列着，这就算了，问题是在小区的院子里，还并排列了一长两短的三个喷泉，活像是三炷香。
玩家们在门口碰面的时候，在小区的那大门后，有几个小孩子还正好奇的地从墙后探出脑袋来，不住地朝外面张望。
小孩子嘛，见到有这么多陌生人来，偷看是正常的，但是，若你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三个小孩望着玩家们的眼珠子都是一动不动的，固定在了右边眼角的斜下方向的位置。
此刻，很多人对此都是浑然不觉的，刘槐安正在太阳光下眯着眼睛，点人：“都到了，是吧？”
就在他说话间，远远地，有一个人走过来了。
是盛烟。
别的玩家都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继续聊他们的。但是陆书北就不一样了，他死死地盯住了越走越近的盛烟，看着他的眼睛。
陆书北记得这双眼睛，就在昨天，这双眼睛曾怨毒地挑衅般地看他。
而这时，盛烟也一直在看着陆书北。当他走到了这里，站定之后，他嘴上和别人打着招呼，实则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陆书北。
盛烟记得陆书北这双还没变质的眼睛，就在昨晚，这眼睛变得猩红，怼在了手机摄像头上。
他俩互相看着彼此，时间一长，周围的人也就都觉出不对劲来，感受到了“我就瞅你，瞅你咋地”的那种氛围。
最先出来圆场的是焦月。昨天陆书北是唯一一个安慰她的，故而她对陆书北比较关心一些，连忙拉了拉陆书北的衣角：
“陆哥，走啦！”
然而，陆书北没有动。
对面的盛烟则是动了，朝前走了一步。
……
！玩家们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出不对了，立刻有人喊起来：
“嘿，嘿，大家都是有缘人，有话好好讲，别动手啊。”
于是更多的声音响起。
“小盛，你别过去。”
“算了算了，陆哥，陆哥你回来——！”
一时间尽管二位当事人没有实质性的动作，但现场有拉着衣服的，有拽着人的胳膊的，那叫一个混乱而精彩。
精彩到压根就没有人注意到，那小区门口偷窥的孩子瞅着这边已瞅得眼珠子发痛，活动了一下眼珠，偷偷地做了一套简化版的眼保健操。

第90章 赊刀人（11）
其实陆书北真的没有想要动手，他只是想去问个清楚，但是，眼下这么多人架着他，扯着他，他也就只好作罢，顺势被人拉回来，又被推着朝小区里走去。
他们都说，明明你和盛烟前天还好好的啊，怎么今天搞得这么难看。
啧，陆书北也很想问这个，而当他回头望向盛烟时，只见对方也正看着他，一脸的疑惑和警惕。
这时，有人及时地隔开了陆书北与盛烟，并且总算有人发现了那在大门附近窥视着的小孩，喊了一声。
“小朋友……”
那位玩家想打个招呼，但他刚一开口，这些孩子就像是警觉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这样的表现真的是很反常，片刻后众人反应过来了，一齐去追这些孩子。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帮玩家里，有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腿也很长。当别人还在努力地以目光搜寻着那些孩子的踪迹时，他已一骑绝尘地追了上去，不见了人影。
“诶，好快。”有人感叹道。
但是，陆书北却看着这男人离去的方向，露出担忧的目光。
他知道的，追npc的时候，绝对不能跑得太快。
后来，正如陆书北所担心的那样，过了一会儿，他们在院子的某处找到了那个呆站着的玩家，以及同样呆站着的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
那男人指天发誓道：“我真的没打这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追上他以后，他就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何止是不动弹，这个小孩子站在那儿，双眼无神地望着这些玩家，手臂还无意识地有规律地摆动着，像是死机卡壳了的机器人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
对此，别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陆书北却是明白的。他走上前去，默默地将那个男人拉到自己身边，又领着大家退后了好几步。
当所有人与这小孩保持了一段距离以后，他就突然又跑了起来。
“我的天，”那男人惊叹道，“这是怎么回事？陆书北，你怎么知道这么干他就会跑？”
别的人也都纷纷惊叹起来，而陆书北，他幽幽地问：
“你看过恐怖片，见过引诱着作死的主角到处跑的鬼魂吧？”
“嗯。”大家点头。
陆书北就继续说道：“你要是跑得比鬼快，那鬼要怎么给你引路？”
？
众人顿时无语凝噎。
卧槽，居然是这个道理吗？
*
在剩下的这段路里，再也没有人跑那么快了。大家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与那个孩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神奇的是，渐渐地，大家发现那男孩子每跑一段距离，似乎都会停下来等一等他们，好像是真的在有意引着他们去哪里一样。
别的人都只觉得这事情有趣，而盛烟，他跟在人群的末尾看着陆书北，眼神有些复杂。
这家伙，大概真的是鬼吧……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另一边，陆书北则正专心地和别人一起跟着那孩子。那小孩和他的同伴们在荒草堆里转悠，在大树边转圈，所到之处尽是阴凉之处。终于，这孩子不兜圈子了，他迈着两条短短的而有力的腿，跑向了中间的那栋楼。
玩家们跟在他的身后，亲耳听到就在四楼那儿，这孩子的脚步声凭空消失了。
不是继续向上走，也不是进了哪户人家，而是就这么消失不见了。众人跑到四楼那里时，谁也没有看到这个小孩，只闻到了浓浓的煎中药的味道。
那味道是从左侧那户人家虚掩着的门里传来的，有些呛鼻。就在那挤在楼道里的玩家被熏得咳嗽的时候，从这户人家的屋里，传来了一个虚弱且沙哑的老头子的声音：
“她，是她回来了！我就知道，她会回来的——”
紧接着，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了：
“爸，你又在说胡话。
诶，阿莲关门去，风都要进来了！”
于是有一个中年女人走到门口。当她看见自家门口聚了这么多人以后，着实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她似乎觉得晦气，对着地上呸了一口以后就重重地关上了门。
“啪——”这门关得带着一种狠劲。
门外，那些站在楼道里的玩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搞得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他们也兴奋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了，这一家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谁会如此躲避，如此心虚？只有知情的人，做错了事的人才会这样。
不过，该怎么进去呢？刘槐安试着敲了几下门，结果里面根本无人回应。
等等。
突然，一阵阴冷的感觉逼近了所有的玩家们，当大家反应过来时，只见在二楼拐角处，有一个男性玩家从衣服里摸出了一把菜刀，径直走了上来。
他是带着刀出门的？
还没等大家想通这个问题，下一刻，这男人拎着刀走到了门前，对着那扇并不结实的老式木门就砍了起来。
面对这个情况，众人的第一反应是阁下真是勇士，而不久后，他们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这男人像是失了魂一样，不知疲累地一直砍着，别人叫他，他也不回应，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声响。
典型的中了邪的表现。
终于，外面的玩家们反应过来了，叫着他的名字，纷纷出手去抱着他的腰，拦着他，抢他的刀。
而屋里的人也扛不住了。就在玩家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将这人拉开一点后，这扇门被那女人打开了。
她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冷冷地对着外面的这些玩家们说：
“进来吧。
我公公喊你们进来。”
她刚说完这话，那拿着菜刀的男人就瘫软在了地上。
*
屋里的中药的气味更重，而且，这其中还混杂着另一种腐朽的难闻的味道。有的玩家想起了什么，知道那是垂死的人的身上的味道。
是的，就在那客厅的一隅，在那已然破破烂烂的布沙发上，躺着一个干瘦的，徒劳地睁着浑浊的眼睛的老人。
此刻，三十几位玩家一下子走进这客厅里，围在这儿，着实是拥挤了一些。那老人用力地测过头来看了看这些外来者们，笑着，说：
“好多人啊，是，是来接我走的吗？”
民间有一个说法，那就是人临死的时候，会看到自己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有亲人，也有一些陌生的人——这些人，据说都是一些冤亲债主。
不过，这时显然还没有到老人去世的时候。他那胡子拉碴的儿子从厨房里掀开门帘走出来，骂了一句，说你又在胡说八道，然后他瞥了这些玩家一眼：“你们也看到了，我爸病着呢，你们陪他聊几句就赶紧走。”
说罢，这男人回到厨房里，继续一支接一支地吸烟。
很好，现在就是问话的好时候。陆书北看到刘槐安在老人身边坐了下来，干巴巴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阿伯，请问，几十年前平谷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是单刀直入，直切主题。
一般来说，当事人总是要犹豫一下的，但这老人也许是被一种名叫良心的东西折磨了太久，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以后，便陷入到回忆中：
“那年啊，那年我们把她埋进了土里。”
这个她，指的就是那个哭泣的女人。老人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村里人都在传，说那个女人在家里种菜的时候挖出了一个用金子做成的小乌龟，这乌龟的肚子上还刻着一个大大的福字，真是一个吉兆。
起初大家谈起这件事的时候，都还只是羡慕或者嫉妒而已，而到了后来，风向慢慢变了。
有人说，那是先祖留下的用来镇住村子风水的东西，应该让这女人把东西交给族长，由族长把乌龟埋回去。
可惜的是，当族长领着一帮人上门去要东西的时候，女人却说东西不见了，无论别人怎么逼问，她一口咬定，东西就是丢了，不见了。
那一天，这位还很年轻的阿伯在别人的鼓动下，脑子一热地跟着上了，去拿铁锨敲这个女人的脑袋。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喊道：
“死人了，啊，死人啦——”
这下他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到底跟着干了什么。
那晚，在族长的见证下，他们欺骗自己，说这是为了宗族的利益而做出的事情，而且，那女人的丈夫一声不吭，什么话都没说，更没有找他们的事情，这让他们更加心安理得了。
“我们都以为埋了她就没事了，但是我们……错了。”老人说。
“从那以后，她的冤魂就开始在村子里游荡？”有人忍不住问道。
于是老人摇摇头，说事情比这个还要诡异。
不知从何时起，村里出现了很多原本早已死去的人。比如说阿伯的邻居小罗，某一天，小罗下地去干活时，看见自己那死去多年的父亲正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张着嘴，对他比划着什么。
父亲像是有话要说，但是小罗揉了揉眼睛之后，父亲就不见了，那田埂上，空空荡荡。
如果说这样的事情只发生一次两次的话，那还可以说是幻觉，但是，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自己死去的亲人，恐慌不安的情绪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某天晚上，阿伯家里会看事的老人把他叫到跟前来，严肃地告诉他，这个村子怕是要出大事了，劝他快一点跑，不要留恋家当，能跑就跑，越快越好。
所以，在很久之前这位老人就已携家带口地跑了。原本他也想把那位长辈带上的，但是长辈说他老了，留恋故土，死在这里就死在这里吧。
“咳，咳咳——”说着说着，老人又咳嗽起来，听上去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这样，您先喝药。”刘槐安连忙站起来。
别的玩家也都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了，有的去找水，有的去厨房里叫人。而这时，一个姑娘“呀”了一声。
——因为她一转身，看见在那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两张黑白遗照。照片里的那两个人，赫然就是玩家们见过的那对夫妇！
这时，老人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那是我儿子儿媳，前年出车祸死了。不过我啊，总觉得他们还在身边一样。”
老天的，那不是错觉啊，他们就在这里。
玩家们慌了，他们没有想到，先前和他们说话的，给他们开门的竟会是鬼。这下，没人敢去厨房了，谁也不敢去见那个儿子了，而就在这时候，独自呆在客厅里的老人又叫了起来。
众人回身去望，只见老人正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见他这样，刘槐安下意识地要冲过去帮忙，但是，他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是陆书北拉住了他，陆书北垂眸看着那位老人，目光中有几分怜悯亦有几分冷然：“我猜她一直跟着我们，而她想要做什么，你应该能猜到。”
复仇，这就是鬼魂所迫切地要做的事。
既然如此，既然眼前之人并非无辜之人，那么还是不必去干涉这样的因果报应。
是残忍了一些，可也理所应当。
不过，还是有人看不下去了，他有些不满地看了陆书北一下，接着就冲过去，帮着掰开老人的手腕。
那么，结果是什么呢？
结果是他自己突然直起身来，举着手掐他自己的脖子。
看来，那女鬼果然不喜欢别人打扰她。
这时，陆书北不再旁观了，话说那个玩家也算是好心，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所以，他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的这些同伴们，问道：
“那个，你们谁会壁咚啊？要一把抓住两只手腕向上举，双眼微红，声音喑哑那种。”
？
等等。
一直不说话的盛烟忍不住了。
抓住手腕他还能理解，这是让人去控制那个男人。
但是后面这几个要求，那是什么鬼才能提出来的要求啊。

第91章 赊刀人（12）
这话乍听上去是离谱了一些，不过若是没有狗血小说里那种能一把将人按在墙上的魄力，还真制服不了眼前这个力气突然变得奇大，且失去理智的玩家。
最终是好几个男性玩家一拥而上，或按着他的胳膊，或掰他的手指，总算是将他的手拽离了他自己的脖子。
另一边，床上的老人则是睁着他的两只眼睛，渐渐地没了气息，双手随之无力地垂下。
“他死了。”刘槐安说道，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对不少新手玩家来说，目睹一条生命的逝去，终究算是有些难过的事。但是，等他们在这个世界呆得久了，就会发现有太多人作死，有太多人欠下债，不得不拿自己的命和血去抵。
此刻，有玩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呃，他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来着？”
这句话可以说是一下子惊醒了在场的人。他们都知道这老人说的女人就是那个女鬼，但是，这个女鬼叫什么名字，她是谁，老人却是一直没有说起过。
从头到尾，他对那个可怜的人的称呼只有一个：“那个女人。”
也不知是他是真的不知那人的名字，还是刻意隐瞒。若是前者，这故事听起来真是有些可悲——他当年随随便便地跟着别人作恶，甚至连受害者的名姓都不知道。
现如今这老人已然逝去，而这屋子也开始产生一些奇异的变化。比如，桌上盘子里的苹果开始腐烂，客厅的地面上多出了一层厚厚的灰。
不对劲。
有人警觉地奔着大门去了。这像是一个引导人前进的信号一样，很快地大家都朝着大门快步地走去，陆书北则是和另外几个人扶着那还尚未完全清醒的玩家，落在了最后。
“哎呀。”
忽然，走在最后的陆书北看到前面的某个人在路过大门时，使劲地揉起了眼睛。等出去后，他说好像是有小虫子从墙上掉下来，掉到他的眼里去了。
这人边这么说着，边让别人帮他看看，看眼睛里还有没东西。接着，有几个人扒着他的眼皮看了看以后，都说他的眼里现在干净得很，根本没什么小虫子。
“哦，那可能是我太紧张了，”那人低着头，喃喃地道，“可是，我的眼睛还是好难受啊……”
说着，他又揉了一下眼。
他仍旧觉得不舒服，不过已没有时间能拿来让他浪费了。他见别的人早都下了楼，赶忙追了上去。
*
说来奇怪，明明他们只是在那老人的家里待了一会儿而已，但现在当他们走出去以后，迎接他们的却是沉沉的夜色，以及贴着地面而起的薄雾。
小区里安静极了，每一户的灯都是灭着的，不像是有人在居住的样子。玩家们不敢在这里多留，赶忙走出了小区的大门，来到街上。
街上也没有什么人，而且雾气更重，令人看不清前方的路。一时间竟是没人敢动弹，大家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生怕多走几步路就能碰见一个厉鬼。
这样是不行的。
陆书北在心里叹息了一下，接着，他提醒别人道：“要不要去看看告示栏？”
那告示栏是这会儿多出来了的东西。白天玩家们赶到小区门口时，街边还没有这排有些年头了的告示栏，也不知它是从哪里来的。
课堂上所学的知识和经验告诉陆书北，这上面应该有很重要的信息，而听了他的提醒以后，玩家们也总算都想起了新手课堂上老师教过的内容，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朝着告示栏这里挪。
大家聚在一起，开始读那里面张贴着的告示。
这第一张，是一则寻物启事，一个叫小张的大学生说他丢了一只橘色小猫，还望捡到的人速速归还给他。
第二张是小区的物业贴的收费公告。
这些内容，都算得上是稀松平常。众人不禁放松了一点，继续去读第三张。
“倡议书。各位居民朋友好，清明将至，建议大家文明祭扫，不要烧纸钱，不要焚烧香烛，采用环保的方式，比如献花、打电话等。”
嗯，初读一遍这张告示以后，大家好像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接下来就是右边这三张寻人启事了。众人正要去读，忽然，人群中响起了一声惨叫。
是那个眼睛不舒服的人喊出来的，他正指着夜空里被雾遮住的那朦胧的月亮，喊道：
“红月亮，是红月亮！”
有和他关系比较好的人记起来了，他拿到的预言就是“红月亮”这三个字。对他来说，红月亮就意味着死期将近。
但是不对啊，这会儿的月亮虽然朦胧了一些，可颜色还是正常的。
见大家都不相信自己，这个年轻的男人急了，愈发努力地比划解释，而此时，在看到了他的眼睛以后，别人都沉默了。
这人的眼睛正在不断地淌血。难怪他会说红月亮，以带血的眼睛去看月亮，月亮自然是红色的。
静寂。四周一片安静。玩家们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自己意识到了什么，一点一点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糊了一手的粘稠的血。
“啊——”
这位玩家叫得更加凄厉了，吓得旁边的人退后了好几步。
“你，你别叫了！”有人喊道，“要不，看广告吧？”
这句话算是给了这玩家一根救命稻草，他站着不动了，闭上眼。
陆书北知道，这是在呼唤系统了。
陆书北还在担心，担心看完广告以后这玩家还是会消失。
*
还好，几分钟以后，这玩家仍旧停留在原地。
诶，这次是抓对时机了？
陆书北有些诧异，这玩家则是如梦初醒一般，自言自语起来：
“蓝月亮，蓝月亮……”
有不知情的人听了他的话以后，问他：“你是看到蓝月亮洗衣液广告了？”
啧，这就是广告看得太少的人才会说出的话。
熟知这个世界的广告风格的陆书北走上前去，安抚地拍了拍这玩家的肩膀，关切地问他：
“你在广告里看到了……蓝月亮？”
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所以躲过一劫？
“嗯。”
这人拼命点头，然后报出一个在陆书北意料之中的名词：
“贪玩蓝月。”

第92章 赊刀人（13）
好家伙，这四个字真的是自带特效语音，听得在场的玩家们都愣住了。
毕竟这些玩家们都还没用过新手保护机制，还不知道这世界的广告会是这种画风，一时间他们目瞪口呆，难以接受倒也正常，只是，当他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很久以后，一旁的陆书北有些忍不住了。
陆书北忽然出声道：“要不，我们来看一个更惊喜更刺激的？”
说着，他指着那第二张告示，对着同伴们语气平淡同时又有些阴森地道：
“……请问你们谁在清明的时候给地下的老祖宗打过电话，问过安？”
这下，大家都扭头去重新读那张告示，接着就这么都安静了下来。
*
有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喜欢在细节处藏一些恐怖的东西，以此来吓唬人。经陆书北这么一提醒之后，众人顿时又紧张起来，警惕地一齐望向那右边的三张寻人启事。
这时候三张乍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寻人启事。都是用毛笔写成的，排版一样，所找的也是同一个人：
“哭寻爱女郑英莲。”
但落款的时间却是不同的。第一张寻人启事的时间是1950年11月5日，这一天，两岁的郑英莲被一个货郎领走了，就此失踪。
第二张寻人启事的时间来到了1970年，这位母亲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孩子。
最后，第三张寻人启事的时间是1972年。当玩家们将目光移到这张纸上的时候，这张纸开始浮现出凌乱的字迹，就像有人此刻正拿着红色的笔在上面疯狂地涂写。
“找到了，找到了……”
那“人”不断地写着这三个字，渐渐地字与字交叠在一起，红色的线与线交叉，似血痕一般。
看到这里，不少人被吓到大脑一片空白，同时也有人意识到了什么：“那个女人就是……郑英莲？”
这样一来的话事情比较清楚了。看来在很多年前，年幼的郑英莲几经辗转，被卖到了平谷村这里。长大以后，她便嫁给了村里的一个男人，过着还算安稳的日子，不幸的是，最终她却因那只金乌龟而被村里人要了命。
现在，陆书北知道那老人为何一直管她叫那个女人了。那些村民们应该都知道她是被拐来的，和村里的人都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又没有什么可靠的娘家，很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当玩家们聚在一起，捋顺了这件事以后，很多人的心里都有些难受。他们无法想象，当那位母亲终于找到了平谷村那里以后，她是怎样去面对女儿的尸骨的。
怨，怨，怨！如何不怨？如何不怨！
不少人都唉声叹气起来，而和他们相比，陆书北的反应要更大一点，他发现，在上个副本里出现过的那种情况又来了。
陆书北开始被这种怨气影响。
他努力地闭上眼，想保持清醒，不过脑袋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很多事。比如养父母告诉他，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他们曾想过帮他找寻亲生父母，为此他们还去翻了报纸，看有没有相关的寻人启事，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有邻居说，看来陆书北的亲生父母这些年来根本就没动过找孩子的心思，人家只觉得是摆脱了一个累赘而已。
多可笑，郑英莲是被外人所欺负，而他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所辜负。这世上与你关心最亲密的人，却能如此无情无义地，毫无愧疚之心地背叛你。
“呃——”陆书北的头有些昏沉。
此时有人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叫他的名字，不过陆书北什么也都听不见，耳朵跟前嗡嗡的。他睁开眼，只见不知何时，一双属于女人的纤细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伸来，垂在了他的胸口前。
那是一双有着红色的长长的指甲的手，它们垂在那儿，并且正冲着陆书北的胸口做着抠挖的动作。一下，又一下，那指甲一次次地快要碰到陆书北的身上。
嘶——
陆书北拼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准备看广告，不过就在他要开口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像是从留声机里播出来的失真的声音。那声音附在他的耳边，重复起这样一句话：
“不要恨，不要恨，我陪着你……”
说来也是奇异，这话哼哼唧唧的像是摇篮曲，居然能起到安定心神的作用。不知过了多久，陆书北的心静了下来，他低下头，看见那双手逐渐变得透明了，然后，就此消失。
“陆书北！”这时，被鬼魂隔绝的外界的声音终于闯了过来。另外，让陆书北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跑过来看他有没有事的，竟然会是盛烟。
盛烟盯着他，说也不知怎么了，刚才雾突然散了，而你弯着腰，一脸痛苦，吓坏了好多人。
是的，雾的确散了。陆书北看了看，只见从远处还开来了一辆公交车，在场的玩家们都松了一口气，准备搭车回去。
盛烟也是想赶紧随便搭辆车逃离这个鬼地方的，不过，他正要走，陆书北却叫住了他：
“我有东西给你。”
盛烟一直怀疑陆书北是鬼，哪里敢要他的东西，下意识地要拒绝。
然后，盛烟一转头，看到了陆书北那苍白的脸，还听到了陆书北真诚而虚弱的声音：
“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住在我家对面。
如果今晚我看到对面的那人脸上戴着这个，那么我就可以确认了，那个人就是你。”
说着，陆书北递出了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出来的东西。
还以那种“我临死前就这一个心愿”的眼神看着盛烟。
盛烟：艹，这谁能拒绝得了。
但是等等，这玩意儿是什么？
*
当晚，陆书北回到家里，拿着菜刀切了肉，哼着小调好好地吃了一顿，肚子不饿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他坐下来好好地想了想，觉得这个声音大概就是他身上的鬼发出的。说真的，他感谢这只鬼，也有些害怕这只鬼。要知道，有一个经典的鬼故事是这样说的，有时，一只鬼护着你，很有可能只是为了——吃独食。
唉。
陆书北坐在桌前，有些惆怅地向厨房的窗外望去，望着对面那栋楼里唯一亮着灯的人家，思考起别的事。
不知今晚，那个“人”会不会再来看他。
与此同时。另一处。
房间里，镜子前，盛烟双眼发直地站着。随着房间里的温度的降低，他的眼也发生了更多的变化。
瞳孔缩小，眼白增多，而且还淌着血。
最绝的是眼神，怨毒，诡异，满含哀怨与恶意，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的话，谁都会害怕得尖叫出来的。
但，当盛烟准备走向窗口，深深地凝望某个人时，他想起来了什么，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着床上的某样东西。
那时陆书北的逻辑是这样的：
真正的盛烟会有他送的东西，假扮盛烟的厉鬼则不会有。
所以要是想让陆书北相信住在对面的人就是盛烟，他就得戴着这个，必须得戴，再不情愿都得戴。
*
两分钟后，陆书北走到厨房，看到就在对面的那户的卧室窗口那儿，出现了一个跌跌撞撞地走来的，戴着墨镜的男人。
是的，盛烟戴着那副陆书北送他的墨镜，努力地仰着脖子望着。陆书北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在使劲地摆出凶狠样子。
可惜的是，盛烟戴着墨镜，谁能看得出他这会儿的眼神是什么。
此刻，陆书北微笑着站在自家厨房那儿瞧着盛烟，热情洋溢地挥了挥手，又很快关了窗，拉下窗帘。
而在对面，某人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第93章 赊刀人（14）
陆书北关了厨房的窗户，拉了窗帘以后，回到客厅里坐下，低着头，眸光微动。
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种种奇怪的迹象告诉他，对面的人肯定是盛烟，盛烟的身上也绝对有问题，根本用不着费劲去确认。
那么给盛烟墨镜是为了什么呢？
嗯，陆书北不得不承认，他这么干，纯粹是被盛烟那种眼神盯得不舒服，想反击回去罢了。
一想起盛烟想满怀恶意地盯着他，又只能戴上那黑不拉几的墨镜以后，陆书北就有些想笑，努力地忍住。
等平静下来了，陆书北摩挲着自己的眉毛，回想起那纸条上的话。
白金鱼它咬住了红鲤鱼的肚子。
红鲤鱼它咬住了白金鱼的肚子。
看来，迟早得打一架。
陆书北这样想着，接着，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微微一愣。
就在刚才这段时间里，居然有五个人退出了群聊。
*
十几分钟前。
玩家小宇吃了饭之后便开始发呆，他关了手机坐在床上，背靠着垫子，将后脑勺抵在了白墙上。
他还是有些懵，有些茫然，觉得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看看屋里墙上贴着的海贼王的动漫海报，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人间，但是，当他扭过头去，望见了客厅桌上放着的那把菜刀时，他沮丧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宛若噩梦的世界里。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在心里咒骂着，顺手捞起了枕边的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后又狠狠地将它塞回到枕头底下。
小宇拿到的预言是“饮茶”。很简短的两个字，意思浅显，他想，大概他不喝茶就能避免厄运。
这很好办，小宇他自己是很少喝茶的，这两天为了安全，他还在家里找了找，满意地发现自家连一根茶叶都没有。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就是苦苦地等着这个副本结束。
“嗒，嗒。”墙上的钟表的针缓缓地走着，在这富有节奏的声音中，小宇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不过，就在他半睡半醒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样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起初小宇困得要死，未曾在意这个，更懒得睁开眼看看。但是，没过多久，第二滴，第三滴，更多的水砸在了他的额头上，顺着鼻梁滑落下来，蜿蜒至他的唇边。
他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伸出舌头一舔——
苦的，但又有着一股清香的味道。
诶？等一下，这是！
他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开眼，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头顶的天花板漏水了，正一滴一滴地落着“水珠”。
话说那哪里是什么水珠，根本就是一滴又一滴的茶水。而就在刚才，他舔过自己的嘴角。
这一刻小宇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跳得厉害，他从没想到，预言里说的饮茶会是这种意思。他怕极了，瞪着双眼死盯着自己的卧室大门，生怕会有谁从那里闯进来。
不过，他显然是想错了。就在他看着大门时，在他的身后的墙里，探出了一截老头的身体。那老头俯着身，右手还握着一柄菜刀。
……
后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要求看广告。那老头无情地手握着菜刀砍下来，精准地割断了他的脖子，令他的头颅就这样乍然落下，大片的血迹在床单上漫开，浸透。
如果小宇多看几个鬼故事，那么他就会知道，晚上在床上靠着墙坐本身就是大忌，据说这么干的话，就会有人从墙里面钻出来杀人。
这个传说如今算是成了真了，小宇真的挨了刀。在剧烈的痛感中，他想，我这是死了吗？
老师不是说过，在新手副本里不会死人的吗？
的确，老师说过这个，这个副本也确实有新手保护机制。短暂的黑暗过后，小宇恢复了意识，他的头回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地方。
面前是一张张木桌，桌上搁着白色的茶杯，而在他的头顶上，是以河水组成的灰色的天。
他被送到了平谷河下的茶摊里？
小宇放目望去，然后他因为惊讶而张大了嘴。
*
他是在茶摊那儿，但这里看上去更像是几十年前的茶摊。在他的周围，坐着的都是些光着上身搭着毛巾的男人，他们有的自带一个大碗，能一口气将一壶茶喝光。
而在那茶摊的西侧，小宇终于见到了这里的摊主。那是一个有着满头银发的，但看上去不过才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摇着扇子看着灶火上烧的大锅，表情有些木然。
“诶，大娘，你真的不收钱啊？”有人喝完了茶以后，抹抹嘴，冲着这个女人笑，高声喊了起来。
而女人依旧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嘴上淡淡地道：“我信佛，出来摆茶摊只是为了结善缘。”
不知是不是错觉，小宇觉得，那个女人讲到结善缘这三个字时，咬字有些重。
那些客人们则浑然不觉地继续喝着这免费的茶水，只有小宇在一直盯着这个女人看，他看到这女人忽然转过头来，对着这些客人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眼底是一片冰冷。
小宇被这眼神吓到了，他慌忙撇开目光，接着，一抹黄色撞入了他的眼中。
那是一抹特殊的，令小宇倍感亲切的黄色。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站起来，只见那确确实实是一位穿着黄色工作服的，脑袋上还顶了个竹蜻蜓的……外卖小哥。
槽，这地方竟然会有外卖小哥，是给唐央送餐的那位吗？
带着一丝丝怀疑和惊喜，小宇小心翼翼地朝着这位外卖小哥走去，期间他还努力地避免碰触到别的客人的身体。最终，他总算是挪到了那张桌子跟前，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馊掉的味道。
那味道是从外卖小哥身后的车子上的箱子里传出来的。此刻这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像是一具人偶一般，不说话，不眨眼，也没有什么动作，看样子他已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
小宇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见他毫无反应后顿时失落起来。不过还好，和这人面对面地坐着总好过与那些大概早就死了的人坐在一起，他叹口气，就这么坐在了小哥的对面，发呆。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宇听见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不是从他的裤兜里传来的，而是从那外卖小哥的衣兜里传来的。令小宇更加感到震惊的，是他竟然看见这个外卖小哥张开了嘴，说了话。
那外卖小哥低头看了手机，一开口便叫道：“卧槽，别扣我钱！我现在就去送！”
说话间这人急急地去找他的车子，眼看着就要离开了。说实话，小宇是很想跟着他一起走的，不过他试了一下，发现一站起来那女人就盯着自己看以后，他怂了。
可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根救命稻草离开吗？
小宇咬着自己的嘴巴，做出了一个机智的求救的措施。
他朝桌上的茶杯伸出了手。
*
另一边，玩家们正在微信群里议论刚消失的这些人。遗憾的是今晚玩家们没有开视频会议，那些人临走之前也没在群里发消息，所以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书北看了几眼群里的聊天以后，退出来，给盛烟私发消息：
“我看到你了。”
“这次你就不要否认了。”
“你就住在我的对面，承认吧。”
这些话看上去是比较着急，比较委屈，但其实陆书北打字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想，大概盛烟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内容吧，满足他。
而在对面，卧室里的盛烟划拉着看完这些消息以后，脸上也一点表情都没有，因为他真的笑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将骂过陆书北的那三个字再重复一遍。
王八蛋。
这时，群里的唐央发了一条足足有十二个感叹号的消息。
他说，他下午随手点了个投诉，本来也没指望着怎样，但是现在，有人给他打电话，说他那份餐已被送到了楼下。
“你们等等哈，我下楼取个外卖。”
立刻有人对他说：“诶万一楼下是鬼呢？不要去啊！”
可惜的是，唐央应该是早就被那肉恶心得不行了，宁肯吃放坏了的素食都不想吃那个。他真的下了楼，也真的拎着一袋子气味堪称生化武器的东西上来了。
他举着手机，一边拆袋子一边实时直播。于是，所有的玩家都看到了，在那个塑料袋里，放着一个瓷白的杯子，还有着撒出来的一摊茶水。
唐央站着不动了，这个东西让他感到害怕，他不知该怎么办了，在群里向大家求助：
“这是怎么回事？”
陆书北倒是认出了那个杯子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为了安抚唐央的情绪，他斟酌了一下，回答说：
“这大概是商家免费赠送的其实根本卖不出去的饮料。
要记得给人家一个好评。”
建议加入新手教室下午茶套餐。
*
其实陆书北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他认出来了，这是平谷河下的茶摊上的东西。
但是，真的有玩家认真地研究起来，问这是什么茶。
很好，这一群卖茶叶的世家子弟在研究茶，而且还居然都不认识这是什么茶。
陆书北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把自己想说的话打下来，发出去。
少爷，这就是咱们家的名牌茶叶呀，你不记得了吗？
什么牌子？
闰土的猹（茶）。

第94章 赊刀人（15）
后来，有人发了一条他查到的画质模糊的资料，这下群里杂乱的讨论停止了。
那是这位玩家从网上论坛里的犄角旮旯里找到的一张报纸照片。这上面报道的正是五十年前平谷村被大水淹没的消息，它还提到，据那些幸存者回忆，在这场灾难来临之前，村子里没有任何异样。
这就是他们在有意隐瞒了，那位老人说过，那段时间里村子里会冒出来很多早已过世的人，而他们知道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为了不漏掉信息，陆书北细细地又将这报道读了一遍，努力地看着这泛黄的报纸上的小字。最终，陆书北注意到了这篇报道所提及的日期。
平谷村出事的那天是3月24日。
而在这个副本世界里，今天是多少号来着？陆书北打开手机看了眼，发现今天是3月22日。等到了后天，就是这桩灾难发生后的第五十一年。
在灵异故事里，像这种特殊的时间节点都是有含义的。陆书北再次看了看那群里发的茶杯的照片，蹙起眉沉思起来。
“各位，后天就是3月24日了。”
陆书北发出了这条信息以后，有人反应了过来：“我们后天要去平谷河吗？”
是的，是要去的，不过不是在3月24日的白天。
得在3月23日晚上进入河底，等着午夜十二点的到来。
群里的玩家们看着陆书北发出的信息，沉默起来，毕竟没人愿意大半夜的下河，这实在是刺激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有人为了缓解群里沉重的氛围，尴尬地发了“哈哈”两个字，然后又说：
“陆书北，你懂的好多。”
的确，果断地建议大家拿菜刀的是他，如今给出明确的任务信息的也是他。
陆书北还没来得及回复什么，便看见盛烟冒出来了，他说：
“是啊，就像是我们的学长一样。”
陆书北：？你是想引导大家往哪里联想？
什么都不说了，你从你们家楼上下来吧，咱俩打一架算了。
*
还好，群里没掀起什么波澜，加之时间也渐渐晚了，玩家们陆续睡着，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今夜，群里仍开着视频会议。陆书北摸着自己发烫的手机，心说这些人真的是把自己的手机当生产队的驴用，这是打算以后在这个梦魇世界里买个最新款的手机啊。
他在心里吐槽着，但也并没有直接退出来，而是和前两天一样，将手机放到了一边，睡觉。
只是在后半夜的时候，睡梦中陆书北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又是女人的哭声。
但却不是那个唱戏的女人的，听这声音，更像是某个玩家在哭。陆书北挣扎了几下以后，终于醒了过来。他直起身，望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哭声就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陆书北拿起手机一看，只见这声音来自于焦月的房间，她的视频框里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陆书北能清楚地听到她颤抖的哭腔。
她说：“救救我……”
这算是这个世界里的玩家们常说的一句话了。此时焦月的哭声这么大，想必不少人都已被吵醒，不过，却是没有一个人吭气。
这就很有意思了，当初这些人开着视频会议，说是为了及时地看到同伴的情况，互相照顾，但真等有人出事了，这一个个的都在装睡装死。
手机里，焦月的哭声听上去越来越可怜。她似乎是正蹲在什么地方，抱着自己的头，发抖着不停地哭泣。
陆书北盯着手机，出声道：
“要是真遇到了什么事，你看广告吧。”
如果是面临着被厉鬼索命的境地，那么这就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不过，焦月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陆书北的声音，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更加诡异的是，渐渐的，陆书北发现那哭声不再仅仅是从手机里传来，他似乎听见楼上传来了同样的哭声。
他知道的，焦月并不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也就是说，这是这个世界在捣鬼，很有可能这会儿他出门以后就能看到焦月。
现在，陆书北必须管这件事。
他听着外面的哭声，先在家里找起了手电筒，不管怎样，总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出去。
接着，当陆书北拉开了抽屉以后，他的手指顿了顿。因为他看到，那抽屉里有很多东西，但偏偏就是没有他之前放进去的那些红点贴纸。
这几天以来他在这里住得久了，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在家里，而现在，这抽屉里的细节在提醒他，他不过是在这个世界捏造出来的一个“家”里。
这个世界能给他虚构出一个家，也就能扭曲空间，这里，本就是一个噩梦世界，你需要时刻保持清醒。
哐当。陆书北将抽屉推了进去，拎着手电筒，转身向着客厅的大门走去。
随着门的打开，陆书北及时地开了手电筒，以光柱探向门外。
这一探之下，他发现了，楼道里变了，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样子。更离谱的是，他走出去回头一看，只见就在自己身后，自家的大门也变成了别人家的大门的样子。
啧，陆书北看着这陌生的楼道，心说他这是直接被送到焦月家所在的楼了？
带着一丝紧张，陆书北循着那哭声，在这黑暗的楼道里摸索着向上走去。
那手电筒的光柱晃过斑驳的墙面，拐弯，向上，然后继续照在墙面上，照在那红色的写着开锁电话的小字上。
当这光柱最终来到了五楼时，拿着它的陆书北蓦然站住，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那五楼西户的门前，站着一个挺高挺大的洋娃娃，她是被打扮得很漂亮的，金发碧眼，穿着小裙子，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双脚上的红鞋子。
这娃娃正冲着那扇门一跳一跳，小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跳舞一般。
若此时有个小孩子抱着洋娃娃做这样的举动，那么陆书北会觉得这很可爱，但是此刻，这娃娃的舞只会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而且，她还猝不及防地转过头，将那大到诡异的眼睛对准了陆书北。
在手电筒的冷光的探照下，这娃娃的脸简直是自带一层阴间滤镜，陆书北立刻关了自己的手电筒，并退后一点。
不过，那娃娃好像并不想进一步地做什么。陆书北的背刚贴上了墙，楼道里坏掉了的声控灯就这么亮了。
楼道里瞬间变得明亮，而在那户人家的门前，没了那个洋娃娃的身影。
*
屋里的哭声还在持续。陆书北走到那扇门前敲了敲，叫道：
“焦月？”
于是屋里的哭声一顿。下一刻，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头发凌乱，双眼通红的女孩子。
果然是焦月。
一见到陆书北，她那原本被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但是，她咬着唇，坚强地将自己的泪水逼了回去，对着陆书北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
陆书北看着她，正想问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忽然，焦月的手机响了一下。
焦月下意识地去看手机的消息，因为之前被吓得太厉害，她的手没了力气，差点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折腾了好一阵子后，焦月总算是打开了手机，并且点开了一条语音消息。
这声音便清清楚楚地回响在了楼道里。
真诚，急切，且担忧。
“焦月，我就在你家楼下，你等我！
还有，我刚才看见陆书北上楼了，你一定要记住，不可以跟他走，他，他……我早就发现了，其实他是鬼！”
嗯，陆书北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演技，这句话的颤音是那么完美，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的担心与恐惧。
那么这人是谁？
还能有谁，是盛烟。
此时，听完了语音以后，刚平静下来不久的焦月顿时愣住了，她紧紧地握着手机，看着陆书北。
她看到陆书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
“有句话我得告诉你。
其实那个叫做盛烟的人……他才是鬼。”
*
啧，经典的鬼故事里的矛盾情节出现了。
大晚上的，有两个男人来救你，他们都想让你跟着自己走，他们都说对方是鬼。
你该跟着谁？
那两个人又该如何证明自己是活人？
焦月刚受完那么大的惊吓，这会儿又得做这种致命的选择题，她彻底懵了。
而在她的对面，陆书北沉吟片刻，突然伸出手，拿走了她的手机 ，抓着她的手指解锁。
盛烟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你相信我，这是我早就发现了但不敢说的事。”
“焦月，你要是想活命就不要跟他走。”
“不信，你摸摸他的胸口，看他有没有心跳。”
这提醒陆书北了，让焦月摸摸他的胸口，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一来这有点像耍流氓，二来，盛烟能这么说，是笃定了这个世界会动点手脚吧。
所以陆书北没有多说任何话，他低着头，打字，发送，然后将手机还给了焦月。
见焦月怔怔地看着自己，陆书北就微微地笑着，以眼神示意她看看刚才他发的消息。
于是焦月低下头，只见陆书北刚才以她的名义发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选择相信陆书北。”
盛烟：“什么？焦月，你是被他那虚假的外表蛊惑了吧。”
面对盛烟这样的质疑，陆书北以一种天真可爱的语气回复道：
“外表？你是说我被他俊美的容貌吸引了？其实我这人吧，脸盲，不知道他有多漂亮。
你不要劝我了，陆书北是我见过的最单纯的男孩子。”

第95章 赊刀人（16）
焦月拿着手机，久久地看着这些消息，半天都没有抬起头来。
陆书北担心她出事情，叫了她几声，于是焦月缓缓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相信你了，就拿这些聊天记录来说，这的确不是鬼能做出来的事。”
紧接着，就在陆书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听到焦月说：
“但我觉得，这也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
虽说焦月忍不住吐槽了两句，但她还是很感激陆书北。她告诉陆书北，自己是在夜里听到了门外的洋娃娃跳舞的声音，之后她便被吓得蹲在玄关附近，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这是人之常情，在面对死亡的危机的时候，没那么多的人可以轻易做到镇定。不过，若一昧地只知道哭，这当然也不行。
焦月显然是个极坚强的姑娘，这会儿她回过了神，胡乱地揉了下自己通红的眼，又和陆书北笑了一下。
“我，我现在没事了。”她说。
对于她的这句话，陆书北有些怀疑，同时陆书北也知道，每个人都要在这世界里开始挣扎着成长，他与其留在这里做些无用的安慰，还不如马上离开，留给焦月一点独处的思考的时间。
所以陆书北点点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想必今晚是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陆书北让焦月赶快回去，独自转身走下了楼梯。说实话，他的心里是有点郁闷的，毕竟这大晚上的，打车回去还是有点麻烦且危险。
而当他走到一楼那儿，看到了站在单元楼门口的那个黑漆漆的人影以后，他的心情愈发地不好。
他知道，这人影是盛烟。
陆书北带着一肚子的郁闷，上前了一步，那黑影就朝后退了一点，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盛烟。”陆书北叫了一声，这身处在黑暗中的人便微微一抖。
然后，盛烟忽然开口道：
“你害死她了，对吧？”
这实在是问得奇怪。想起了盛烟之前告诫焦月的话以后，陆书北明白了，合着盛烟一心把他当成了鬼。
这是个什么道理？
陆书北并不回答他，而是反问他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鬼？”
问完这句话之后，陆书北做好了盛烟拒绝回答，一言不发的心理准备，但是，出乎他意料的，他听到盛烟声音很轻地说了两个字：
“眼睛。”
盛烟又说：
“那天晚上，我在视频会议里看见了你的眼睛，血红的。”
这句话让陆书北心里一动。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上有东西，陆书北莫名地心虚起来，而趁着他心虚的时候，那人逮住机会，飞快地跑开，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啧。
陆书北摸上了自己的眼睛，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身上的那东西说道：“看你把人家吓的。”
和以前一样的，那东西仍旧没有给陆书北任何回应。
有些失望的陆书北叹口气，拿出手机，打算打车回去。而在他低下头的这一瞬间里，有一阵白光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爆裂开来。
陆书北下意识地去看那边，便瞧见在这白光里立着一个抱着洋娃娃的额头上破了个大洞的小女孩，她就抱着娃娃站在那儿，垂下头，眼睛向上翻着。
另外，那白光与这小孩都是一闪而过，等陆书北缓过了神再去仔细地看时，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转瞬即逝的惊吓比一只鬼久久地立在你跟前还要可怕，而且，陆书北认得那洋娃娃，那就是刚才跳舞的那一个，他也认得那个女孩子，那就是那天小区门口盯着他们看的孩子们中的一个。
看来他们这些玩家是真的被鬼跟上了。
陆书北深吸一口气，走向小区门口的步伐顿时快了许多，并且，在这段路上，无论再听到什么动静，他都没有回头去看。
*
还好，一路上都还算平安，只是夜里陆书北到了家里以后，发现群里关了视频会议，他已无法求证那红色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第二天早上，陆书北走到厨房那儿，又一次地看到了对面屋里的盛烟。
这次盛烟没有戴墨镜，但他的眼神也没那么怨毒了，他静静地看了一阵子陆书北之后，刷的一下拉上了窗帘。
诶，今天这么安分的吗？
陆书北正在心里感慨的时候，猛然间他感受到了别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立刻望向窗外的楼下。
——在那楼下，站着先前他们看到的引路的那三个孩子，其中的小女孩怀里还抱着昨晚的那个洋娃娃。
他们一齐仰头看着陆书北这里，统一地做着向他招手的动作，像是在说“下来玩吧，下来吧”，接着，他们又一块儿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一哄而散。
后来，玩家们陆陆续续地都看到了这三个孩子，他们像是要招魂一样，在每个人所住的地方都晃荡了一圈。有玩家说，看这架势，跟找替死鬼似的。
巧合的是，还真的让他说中了。有人查了出来，说平谷河虽然诡异，但很久以来，总共只害死过三个小孩子。
诡异的是，那三个小孩的家长，都是先前的平谷村的村民。当时有很多人都在议论，说这是村子在叫他们回去，有些劫难注定是躲不过的，他们躲了，村里的冤魂们就会喊他们的孩子回去。
这些话讲得神秘兮兮的，听着叫人发毛。不久后警察教育了几个传播这种言论的，说他们造谣，这才将这种话压了下去。如今，玩家们是翻遍了论坛，这才在几年前的老帖子里找到有关这些事的只言片语。
“那，我们晚上必须要去河里啊……”群里，有人犹豫起来，“这明摆着是去送死吧。”
霎时间群里静默下来。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大家害怕了，不想说话了，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比如陆书北。此刻他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一个手机号码为“4444”的陌生电话就这么打了进来。
陆书北一边感慨着这数字真吉利，一边接了电话，并特意将手机挪得远了一些。
“滋——”几声杂音过后，陆书北听到了一个有些飘渺的女人的声音：
“我女儿跑去村里的茶摊喝茶了，她玩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你帮我找找她，好吗？
你告诉她，妈妈和爸爸现在搬家了，我们在广荣墓园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这人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陆书北似乎还听见了风声，以及纸钱哗啦作响的动静。
滴，滴。最终是那边先挂了电话，陆书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那儿已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之前他们看过的告示。如今他们没有给地下的人打电话，但那地下的人倒是找上门来了。
现在，他们必须去河里一趟。
*
晚上。十点钟。
陆书北走在那黑漆漆的河滩上，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尽管如此，他还是被一些石子绊了好几次。
他站在河滩上远远地望着，总觉得在那河中央，似乎还有那个穿着白衣的女人的身影。
话说那个“人”应该就是郑英莲吧。
又凝望了一会儿河面之后，陆书北深吸一口气，向着河中走去。
咕咚。咕咚。
黑夜里，原本平静的河水泛起波澜。
和上次一样的，陆书北下去后又见识到了那河水悬在头顶上的奇景。他独自向前走着，没过多久便看到了差点让他呼吸停滞的一幕。
——就在那茶摊上，那些早早地到了这里的玩家们正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此刻，在他们身侧，那三个小孩子则是正在奔跑着，做着互相追逐的游戏。
小孩子们绕了第一圈以后，玩家们的鼻子里流出血。
接着，小孩子们开始绕第二圈，玩家们的耳朵里就开始渗血。
陆书北看着这些人脸上挂着的血迹，留意了一下，发现盛烟并不在其中。而当他将目光移向更远处时，他看到了一个正守在大锅旁边，等着烧开的水的白发女人。
她将锅子的盖揭开，那蒸腾的热气便将她笼罩起来。这时候，似乎是有一个男人走近了他。陆书北站在原地看着，依稀听见从她那里传来了这样的对话：
“阿婆，这么晚了，还在摆摊啊。”
这是有些喝醉了的男人的声音。阿婆听了他的话以后，淡淡道：
“喝杯茶解解酒吧。”
“嗨，不用，我就醉着，明天要娶新娘子了，我高兴，”男人笑起来，很是失态，“你不知道，我那个死去了的前妻啊，是个从小被卖到这里的外乡人，长得难看，人也无趣。天爷的，自从有了那块儿金子以后，我是再也不想看见她那张脸。”
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旁边的这女人则沉默地将热水注入了茶壶中。陆书北听着这器物叮咚的声响，听出一丝压抑着的愤怒。
只是，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听上去还是淡淡的语气，她说：
“喝口茶吧。”
在男人拒绝了几次之后，她还是执意要这个人喝茶。最终男人拗不过她，只好随便喝了一杯。
而这一杯下肚之后，在那蒸腾起来的雾气中，陆书北看到一个又高又壮的身影直直地倒了下去。
看到这里，陆书北明白了，这男人应该就是郑英莲的丈夫，那女人则应该是郑英莲的母亲。现在，这位母亲在茶里下药，弄晕了这个毫无情义的男人。
并且事情还没有结束。这时候，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了几声吆喝。
“磨剪刀勒，锵菜刀——”
那是一个挑着担的皮肤黝黑的老头，陆书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走到那阿婆跟前，无视了地上躺着的男人，笑嘻嘻地道：
“妹子，我送给你一句预言，再赊给你一把菜刀，你要不要？”
说着，不容这女人拒绝的，他递来一把锋利的菜刀，同时也将预言说了出来。
很简单的四个字：“水天一色。”
乍听上去有些难懂。但陆书北看了看头顶上这条河以后便知道了，这位赊刀人是在预言这个村子即将面临的灾难。
“等到时候预言应验了，我就回来找你。”
说罢这人挑着担离开，留下那阿婆一个人握着菜刀站在那儿。这女人怔怔地看了下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倒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然后——
她蹲下身，就这么一刀一刀剁了下去。
陆书北看着她的动作，觉得这就和砍肉酱一样，冷漠而机械。眼看着好好的一个人变得血肉模糊以后，陆书北有些受不了这刺激了，本能地闭上眼睛，结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那个女人满含恨意的双眼。
虽然女人并未说什么，可陆书北却从她的眼里明白了她心中的想法：
所有人都得死。
这个村子的所有人，都得死。
*
河底，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过。
下一刻周围的场景又是一变，陆书北看到玩家们不见了，坐在凳子上的还是之前他们看见的这些人。
这些村民们都趴在桌上，睡着了一般。后来渐渐的，每个人的身上都出现了被刀砍出的伤口。
看来，是阿婆她故技重施，用药迷晕了不少人，提着刀再一个个去杀。
这时候，陆书北听到了河水咆哮着的声音。他仰起头，只见原本还很平静的河水这会儿不安地动荡着，随时要倾泻下来一样。
但是，它们落不下来，这个空间里似乎有一种力量阻挡了它。陆书北感觉得出来，那种力量就是怨气。
因为怨气，几十年以来，这个茶摊都未曾被洪水真正吞没，维持着那晚的样子。
那么该如何化解这些？
忽然间，陆书北想起了那熟悉的“磨剪子锵菜刀”的吆喝声，而他也知道该去找什么了。
菜刀！
他扫视了一圈这些“人”，没有找到菜刀以后，他想了想，走向了之前那个男人倒地的地方，蹲下去，以手刨土。
在此期间，就在陆书北的背后，茶摊上的一位趴着的客人缓缓地直起身来了，全身的每一处关节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扭过头来看着陆书北，那张脸一会儿变成陆书北的模样，一会儿又变回他自己的样子。
陆书北是看不到他的，但陆书北心里也知道，他要是找不到那菜刀，估计也会和别的玩家一样，变成那副样子。
所以他挖着那潮湿的泥土，手指酸痛到快要毫无知觉，而最终，他的右手的食指终于触碰到了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个男性的头骨。
这还是陆书北平生第一次上手摸人的头骨。他闭上眼，忍着心里的惧意，在这具尸骨跟前摸索起来。
终于，陆书北摸到了另一样坚硬的东西。
是菜刀。
他用力地将这看上去还很崭新的东西拔了出来，接着在这一瞬间里，他听到了头顶上的河水发出的更大的动静。
河水……要落下来了！
*
这实在是震撼且混乱的一幕。
河水哗啦一下尽数落下，砸在那茶摊的桌椅上，卷起了这些东西，势不可挡，可怕得像一头扑过来的猛兽，嗷嗷嚎叫。
这本该在五十一年前漫过来的河水，在今夜，终于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这河水也卷起了陆书北的身体。陆书北被这水裹挟着，向前推着，竟是就这么一路被推向了岸边。
陆书北本来是想不太会游泳的，但这会儿形势逼人，他扑腾几下，总算是也能浮起来一点。
没错，就这样，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就是岸边了！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书北的脚腕一痛——
他转过头，赫然看见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腕。而那抓住他的人，正是消失已久的盛烟。
话说现在的盛烟倒是“人”吗？陆书北看到他的脸半边都是烂的，这会儿还有许多细小的鱼在争着去啄盛烟的脸。
果然是他，他的确是鬼。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逃生，陆书北挣扎着，想要挣脱开他，奈何他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他咧着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但是，事情果真这时候就已有了胜负吗？
就在那陆书北的胸口处，在这一瞬间里，游出了一条苍白的，小小的金鱼。
这带给了陆书北极大的痛感，因为那鱼真的是从他的肉里钻出去的。他立时失去了知觉，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只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的那条鱼向前游弋而去。
*
苏醒时，陆书北是躺在岸上的。
天还暗着，但陆书北坐起来以后看到了，在他的身边，还躺着盛烟。
不，等等，那真的是盛烟吗？
这人穿着盛烟的那衣服，脸却是不一样。陆书北大着胆子凑过去一看，直接愣住
这紧紧地闭着双眼的，浑身湿漉漉的家伙，好像，看上去更像是某位故人吧？
这，这是他吗？怎么会是他？
陆书北彻底清醒了，他有些激动地拍起眼前这人的脸：
“喂，盛知微？是你吗？盛知微你醒醒！”
可惜的是，盛知微迟迟没有醒过来，看上去也和快死了一样。
陆书北不禁哀叹起来：
“盛知微，你得活着，不然，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哀叹之后，陆书北还坚定地对盛知微说：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活你的。
哪怕你死了，我也要遍访名医，救活你。”
可能是陆书北的这句话太真诚，感动了上天，这时候，那躺着的人竟然咳嗽了几声。
而且，吐出了几口水之后，盛知微居然喘着气说话了：
“陆……陆，书北，你救不了我的……
还有，在这个世界里，哪里来的名医？”
后面这个问题真是问得很好，说实话，陆书北也确实没想过能在这世界里找到什么神医。
不过既然盛知微认真地问了，陆书北就回答他说：
“我可以在广告里找。
就那种电视台里的卖药广告，卖祖传的降血脂降血压的药的访谈节目，还有卖治疗瘫痪的药的广告，那节目里的医生，个个都是名医呀。”

第96章 赊刀人（17）
很好，很好，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盛知微的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他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跟前的那人的无辜的脸，差点没有喘上下一口气。
他想，陆书北，好久不见。
为什么偏偏我们又见面了呢？
*
时间到了凌晨一点钟，四周的黑暗更浓了。
陆书北坐在了河滩上，旁边的盛知微则还是躺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话。
“我从没想过害你，”盛知微看着那阴沉沉的天，“我在新手教室里被厉鬼附了身，我不清楚后来我对你做过什么。”
提起这个，盛知微自嘲地笑了笑，咳嗽了好几声：
“红鲤系统，可以在关键时刻救我一命，听上去很好，是吧？但是每使用三次，就会有一个厉鬼来占我的身体，带着我找你。”
听到这里，陆书北便想到了叶星。他其实已猜到了系统在针对他，但他也确实没想到叶星也好，盛烟也好，他们竟然都是盛知微，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他在想系统为何会选中盛知微。
而盛知微在想，这个系统为何总要让他回来找陆书北。
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盛知微明白一些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陆书北就是一个错误，这个世界急于将陆书北这个异类归拢于此，或者干脆彻底清除掉。
他扭过头看着陆书北的身影的轮廓，出声道：
“你是怎么做到一直在新手教室里打转的，陆学长？”
这最后三个字，明显地带了揶揄的味道，陆书北则坦然地回复他道：
“我真的不是鬼，我也是人，只不过每次做完新手副本后，我还会回到现实中。”
这些话，陆书北从未和别人讲过，他也不敢讲，如今和盛知微说起这些时，他感到轻松了很多，而且心里莫名地宁静起来。
他很久没有这样了。
另一边，盛知微听到了他的话以后，惊讶地要坐直，结果体力不支又倒了下去，相当于是尴尬地做了个仰卧起坐。
“你居然，还能，还能回到现实？”
这是多少玩家梦寐以求的事！
“嗯，但就像你的红鲤系统一样，我所经历的听上去很好，实际上也挺糟的，”陆书北笑起来，“有时候我在想，会不会某天上完课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到现实里。”
这种未知的恐惧在一直一直地折磨着陆书北，系统的步步紧逼也在使他感受到更多的危险——比如这次，陆书北在河里被盛烟拽住了脚腕。
想起这个以后，陆书北便去问盛知微后来发生了什么。
对此，盛知微淡淡一笑：
“那个啊，你还记得我们拿到的预言吧。如你所见，你身上的那条白色的金鱼，我身上的那条红色的鲤鱼，它俩就这么互相咬起来了。”
好处是这样一来，盛知微脱离了那厉鬼的控制。他恢复意识以后，顺手扯过一旁闭上了眼的陆书北，将他往岸上拽。
因为透支了体力，所以盛知微一上岸就晕了过去。
诶，那这么说来，这次是盛知微救了陆书北一次。听到这儿，陆书北激动起来：
“小盛，我一定要给你找一位很好很好的医生。”
于是盛知微咳嗽得更厉害，并且他说：“我觉得，你还是得感谢你身上那条鱼，它真的好厉害，竟然能将那个厉鬼化作的红鲤鱼咬个半死。”
若不是有这条白金鱼拖着，盛知微也没法儿带着陆书北跑路。
不过可惜的是，关于那条白金鱼，陆书北知道的也很少。
一时间陆书北沉默起来，盛知微也因为太累而一声不吭。在度过了这安静的十几分钟后，忽然，他们都听到了一阵吆喝声：
“磨剪子嘞，锵菜刀——”
“锵菜刀——”
这让他们都警觉起来。他们都还记得，在预言应验了以后，是会有赊刀人来收账的。
这时候的这阵声音就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
只是当陆书北回过头去看清了走来的那老头以后，那位挑着担的老头却是没有多看陆书北和盛知微一眼。
这人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着，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着他要走到河里去了，陆书北便叫住他。
结果，这个老头顿了下脚步，回复陆书北道：
“年轻人，你不要担心我。我是去收账的，有笔账一拖就拖了五十一年，我要去收钱啦。”
也就是说，这个赊刀人，是来收河底的那份账的。看着他的背影，陆书北想起来了，这个人他见过，这就是五十一年前的那个老头。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是那副样子，不老，不死，不灭。
赊刀人，果然是民间传说中所说的奇人。
陆书北目送着他趟进河水中，看着他的头顶一点点没入水中，叹了一口气。
当初这老人递给了那阿婆一把菜刀，阿婆用菜刀剁了那个男人的尸体，又用它杀了那晚来茶摊上喝茶的人，将它埋在了那个男人的尸体附近，含笑自尽。
这之后，她的怨气，她的女儿的怨气，与被他们害死的不甘的亡魂纠缠于此，竟然造就了这种河水做天的奇景。若不是陆书北找到了那个男人的尸体，弄出了那把菜刀，这里估计还得继续维持那副样子。
此刻，陆书北突然很想问这赊刀人一句，他当初在递菜刀的时候，是不是也预见到了阿婆杀人的场面？
或许他是看到了这样的未来的，只是他并不点破这样的天机，他只说水天一色，说未来会有一场很大的洪灾。
磅礴的大雨，裹挟着泥土的浑浊的水，它们汹涌而来，将一切都掩盖下去。
许多年后，人们只知有一场天灾，却不知那一晚在茶摊上流淌的鲜血，以及一位母亲的哭嚎声。
是时候了结一切了。恩怨。罪恶。
在那河的深处，咕咚咕咚地冒起黑色的带着血沫子的气泡。
陆书北专注地看着那里，下一刻，他眼前一晃，觉得自己像是要晕了过去。
而在倒下去之前，陆书北迷迷糊糊地看到那躺着的盛知微好像又做了一个仰卧起坐。
盛知微还对他说：
“陆书北，回去以后，请你给我的父母带一句话！”
……
*
陆书北醒了，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自己并没有躺在自家的床上，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么，他此时躺在哪里呢？
陆书北躺在一张木头做成的长桌上，长桌的其中一头还抵着供桌。他看到了有些脏兮兮的天花板，同时还闻到了一阵有些呛人的香烛的味道。
等一下，这里，好像有些熟悉啊。
神像。香烛。诵经声。
陆书北坐了起来，跳下去。在看到了那正印着符咒的打印机的那一刻里，他确定了，他是在阿婆家这里。
与此同时，陆书北听到里屋似乎有什么动静。带着许多疑惑，陆书北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那边，掀开帘子的一角，朝里面看去。
——屋里，也有一个男孩正躺着。与陆书北不同的是，他躺在床上，右手紧紧地攥着床，脸上的表情近乎于狰狞，嘴里还在发出“嘶嘶”的声音。
在他的身侧，一个女人哭泣着抓着他的手腕，正在不断哭喊道：“乖仔，乖仔，回来了……”
看这样子，这个男孩子显然是中邪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老太太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看着他，别老玩什么碟仙笔仙的，这下可好，大半夜的还跑去玩什么电梯游戏，你要知道，掉到阴间里可不是能轻易回来的。
唉，那是死人的世界，为什么活人就这么想去呢？”
听到这个声音后，陆书北愣了一下，他更加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阿婆回来了？
愣神中，陆书北不小心碰到了那敞开着的门，于是，那正哭着的女人看向他，床上的男孩也看向他。
面对这两人有些复杂和奇怪的目光，陆书北干咳一声，反问他们道：
“你们，能看见我？”
还问得特别有礼貌，很小心翼翼。
*
不错，这句话一问出去，陆书北立即占据了主动地位。那女人几乎是跳了起来，喊道：
“婆婆，这里还有鬼，这里有个鬼啊！”
于是呆在房间左侧的阿婆走过来，探着脑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她看到了陆书北以后，她先是惊喜地一笑，接着，她安慰身边的女人道：
“没事，别怕，我这儿的人，刚才你见过的。”
话说到了这时候，陆书北差不多也算是清醒了。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就是他在阿婆家里醒了过来。
现在，陆书北看着那受了惊吓的客人，立刻向人家道歉：
“不好意思，我的确是这里的人，我是这儿的员工。”
他这句话让阿婆更惊喜了，阿婆双眼放光地看他，满脸写着开心二字。
陆书北他终于愿意来做童男了？
然而，让阿婆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陆书北一本正经地道：
“阿姨，如果吓到您了，那真是抱歉。这是我的工作，我是气氛组的。”

第97章 赊刀人（18）
对面的那女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疑惑地看着陆书北，问他气氛组是什么。
而阿婆见的世面是真的多，她知道气氛组是什么意思，她还立刻将陆书北往外赶，言语间满是失望与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好了，你回去继续躺着吧。”
陆书北便退后一些，结果差点撞上身后的人。他回过头去，只见阿婆找来的那个童女正端着一杯茶站在那儿，眨着雾蒙蒙的眼睛愣愣地看他：
“陆哥？你醒啦？”
*
文君将陆书北拉到客厅里，两人在那里各寻了一个板凳坐下，边小声说着话边朝里屋望。
文君说阿婆回来以后算了一卦，接着就带着她去了陆书北的家里。
“那天敲门敲半天都没有人应，”文君托着自己的下巴，回忆道，“所以阿婆找了人来撬锁，然后就把你弄出来了。”
讲到这里，文君示意陆书北看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而这么一看以后，陆书北着实是吓了一跳。
他这一觉，足足睡了三天。
如果不是阿婆找人把他搬到这里，也许，他还会睡更久。
陆书北关了手机，心情不禁有些沉重起来，他还想问更多，不过这时候，从里屋传来那男孩尖厉的叫声，吓到了他们：
“啊——啊！啊！”
这声音比杀猪还要惨烈几分，而且还带着一种张扬着的恶意，听得客厅里的这两人都紧张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准备着冲进去帮阿婆一把。
不过，里面的阿婆仍旧镇定。她指挥着那女人按住自己儿子的手腕，给他灌符水，扎针，放出手指里的黑血，又叫了一声，让人进来。
于是几个早就守在楼道里的等着的男人推门而入，他们径直进了里屋一起，将那个男孩扛了出来。
客厅里，陆书北看着那被扛起来带走的已然昏迷的人，总觉得下一刻他就会突然睁开眼睛，跳起来咬人。万幸的是，他就保持着这种昏死的状态，软瘫着被人抬出了门。
另一边，阿婆从里屋走了出来。她送走了这男孩的母亲以后，随手拿起了一杯茶喝着，朝陆书北这里淡淡地瞄了一眼：
“别看了，他和你一样，都是掉进阴间里去了。”
嗯？
这句话实在是刺激了一点。陆书北侧过脸去，将看似平静的目光定在了阿婆的身上，阿婆则吹了口那茶的热气，反问他道：
“怎么，你不知道你最近掉进了哪儿？”
陆书北当然知道自己这些天来去过哪里，梦魇世界，新手教室，新手副本。一直以来，他都无法和别人开口，不知该如何与别人描述那个地方，怕被当做神经病。
却是没有想到，在阿婆这里，那个地方被轻描淡写地概括为——阴间。
“是，”陆书北注视着阿婆，“我最近总是会在夜里做奇怪的梦，去一些诡异的地方。”
说着说着，陆书北的声音喑哑起来，他对阿婆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进阴间里，明明近来他可没有玩什么招鬼游戏。
旁边的云君也迷糊起来，问道：“阿婆，陆书北看上去不像是个喜欢作死的人啊。”
这的确是实话，在每一次副本里，陆书北都很惜命，他从不做些疯狂的事，他只会试图把鬼逼疯。
而阿婆又喝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笑起来：
“是啊，活人是不会轻易去阴间的。但是陆书北，如果你本来该是个死人呢？
陆书北，在第一次见到你以后，我当场就算了一卦。你好好想一想，在你第一次去那里之前，你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比如差点被车子撞到？”
关于这个，陆书北缺失过一段记忆，他想不起来，阿婆却通过卦象猜了出来，她说，陆书北在前一阵子原本应该遭遇一场严重的车祸，也就是说，他早就该死的。
“那么你想知道，为什么你避开了那场车祸，对吧？”阿婆坐了下来，抬头盯着陆书北，目光闪烁，“这你就要问问你身上的东西了。”
此事，陆书北的脑袋一直在嗡嗡地响，他努力地在思考，想到了什么，但有些不太敢确定。
“我身上的那个……救了我，是吗？”最终，陆书北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他看到阿婆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听见阿婆说：
“不是普通的鬼附身。
为了你身上的东西，我专程回去问了我的师姐。陆书北，你听好，可能接下来的事情对你来说有些不可思议，但，它的确就这么发生了……”
小心地看了看陆书北那苍白但还算平静的脸之后，阿婆说：“是有人将这只鬼放在了你的身上，二十年前。”
能做到这个的，当然不是什么普通人，阿婆也正是为了这个而特意去请教她那两位隐居山中的师姐。
遗憾的是，听完了阿婆的描述，那两个师姐却都是摇头叹气不止，一副她们知道一点什么，但都不肯说的样子。
最后，阿婆只好住在了两位师姐的家里，白天呆在屋里，夜里她就守在师姐的床前，总之，她必须得问出点什么。
几天之后，这两位老姐姐发现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是不好，钓鱼被人盯着，养花也被人盯着，难受得紧，便终于松了口，吐出一点信息：
“刘瞎子，就那个戴个墨镜装瞎，其实能看见鬼，还能胡说八道的刘瞎子，早年间在秦岭那带混的那个，你晓得不？”
这个人，阿婆是知道的。他是真的有本事，也是真的为了钱为了生计，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大的坏事没干过，小的坏事却是干了一箩筐。
两位师姐说刘瞎子十几年前突然决定金盆洗手。有和他相熟的人曾在醉后说过，刘瞎子干了一件特别缺德的事，那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备受折磨，所以他才最终决定不干了，重新做人。
“那，什么事啊？”阿婆隐约觉得那会是很不好的事。
这时她的师姐便回答她说：
“二十年前，有一对赌鬼夫妇抱着他们刚出生的儿子来找刘瞎子算命，说要看看孩子的运势，好给孩子起名字什么的。
这家伙机灵得很，看出了这俩赌鬼谁也不想要孩子，就顺着他们的心意，乱比划了一通，说这个孩子克父克母，还活不过二十岁。”
显而易见的，这俩人就想听这种话，刘瞎子为了挣他们的钱，就说这样的话。
其实说完这番话以后刘瞎子就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后悔，但是，他怀着一丝侥幸地看着那对夫妇抱着孩子离开的身影，心想他们至少会给孩子找个好人家的吧，或者，是卖了，卖了也好。
他这样想着，忐忑地想着，捱到了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着，许久过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然后在夜里，睡梦中的刘瞎子猛然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他猛然惊醒，下了床推窗去看。
窗外，大雨滂沱，一片黑暗，压抑得有些可怕。
那晚刘瞎子收起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好地算了一卦。然后，他带着他那把破伞，夜里一个人出了门，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了村外的那片野地里以后才停下来。
在那里，他循着渐渐弱了下去的哭声，找到了一个白日里被随意扔在这儿的小小的婴儿。
合着算完命以后，在回去的路上，这俩顺手就把孩子扔掉。
要是他晚来一会儿，这孩子不是会被狼吃掉，就是会被别的孤魂野鬼占了身体，半死不活。
当时刘瞎子惊呆了。
二十年以后，听到了这个故事的阿婆也惊呆了。
这是为人父母能干出来的事？
“劝你一句话吧，”师姐瞧着她，脸上尽是担忧神色，“别和那个孩子说全部的真相，我怕他受不了。”
这个，阿婆自然是知道的。
另外，这件事，说起来是很惨，但人世间总是会发生一些这样的事。有些孩子注定是与他的亲生父母毫无关系的，他只是借了那对父母的血和肚子来到这人间，然后独自活着。
比如陆书北。
现在，阿婆只告诉陆书北，是当年那个算命先生可怜他，逮了一只鬼的残魂跟着他。
话说刘瞎子是能办得到这种事的，这人除了算卦以外，还有一项本事就是驭鬼。
如今看来，他放在陆书北身上的这鬼真是起了极大的作用。它照着刘瞎子的指令，护着陆书北，帮着他度过那么多次劫难。
只是陆书北突然知道了这么多，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半天都说不出话。
后来，阿婆怕他想得太多，干脆将话题移开，她提醒陆书北道：
“你觉得，下次你还能从那里回来吗？
还有，陆书北，你凭什么认定，你现在是真的回来了？你真的以为你这会儿……是在人间？”
这样的问题，顿时让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是啊，你看看，看看这周围的物件，人。
你，真的能确定他们就是阳间的东西，阳间的人吗？

第98章 红线绕（1）
你，真的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瞬间击中了陆书北。
他坐了下来，那煞白的脸色将一旁的文君吓到，文君连忙去给他准备热水。
而陆书北，他凝望着阿婆那晦暗不明的眼，问道：“我该怎样做？”
该怎样做，才能真正回来？
他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这正是阿婆接下来想告诉他的。
阿婆说，活人一旦开了通往阴界的门，就得想法子将那个门关上，堵死。
“陆书北，你也发现了吧，那个鬼护你的次数越多，它受的伤就会越重，你不能总靠着它了，你得……逃回来！”
*
照着阿婆的吩咐，陆书北没有回家，而是选择留在了这里。
只是白天被阿婆那问话这么一吓以后，陆书北真的看什么都在怀疑。更让他恍惚的是，到了晚上，他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根本就打不通——
“您好，你所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妈妈是说过要回老家，说那里信号不好，但是，不至于压根打不通吧？
陆书北不死心，又给父亲打了一次。
得到的是相同的结果。
也不知是父母此时在别的世界，还是他此时身处别的世界。
陆书北长叹一口气，扭头望向了神像，以及那抵着供桌的长桌子。
今晚，他就得睡在这长桌子上，平躺在那上面。这会儿文君好心地走过来，问他要不要一床厚被子。
“啊，我看可以在桌子下面准备一个烧纸钱的火盆，”陆书北对着那儿笑了一下，“我睡在那上面，脑后是香烛，脚下是火盆，你看，停灵现场。”
“噫——你可别再吓我了，瘆得慌。”
说着，文君将一样东西塞到了陆书北的手心里，冰冰凉凉的。陆书北展开手心，低头一看，发现这又是一个貔貅手串。
“喏，阿婆给你新准备的，”文君看了看里屋那边，“好好戴着，可别又弄坏了。”
这，那就祈祷下一个新手副本里的鬼不要太凶吧。
等文君走后，陆书北依旧坐在板凳上，又给父母打了电话。
还是打不通。
这下陆书北有了报警的冲动，他站起身，有些不安地在屋里走了几步。
不如，去问问阿婆，请她算上一卦？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以后，陆书北走到那里屋的门帘前，敲了敲门框，轻轻地将门帘掀开一角——
然后陆书北看到屋里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阿婆正背对着他坐着，低头写着东西。
这倒没什么，重点是，在阿婆的面前放了一样有些眼熟的东西，陆书北立刻认出了那是什么。
一张课桌。
*
！
像是电视出了故障一样，陆书北的眼前一黑一亮。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又被拉进那个新手教室里了，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是这次，当他恢复了意识以后，他并没有立即看到他的新同学们。
教室里的灯是灭着的，座位是空空荡荡的，陆书北就坐在最中间。
同时，教室又是拥挤不堪的。
陆书北仰头看去，只见教室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几十具尸体，他们垂着双手与脚尖，就在那里晃啊，晃。
荡秋千一样，晃，时不时地撞到旁的尸体身上。
然后有低着头的尸体忽然睁开眼，对着陆书北笑。
这次，陆书北的眼前又是一黑。
再次清醒以后，陆书北看到自己仍坐在新手教室里，还是在最中间，不过那诡异的情况消失了，他的新的学弟学妹们都正好好地坐在座位上。
要是陆书北刚才没看见那教室里挂着的人，也许此时他还能和以前一样安然地坐着，等着上课，但是现在，他看着每个人，几乎都能瞬间想起那些尸体统一的灰白的脸和满脸是血的死状。
无奈中陆书北只好趴在桌上装睡，不去看他们，结果他刚趴下没多久，耳边就响起了一声惊雷。
教室外面，打雷了。
这还是陆书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直以来，教室外好像都是阴天，这还是外面头一次打雷。
不仅如此，几声雷声过后，外面还下起了大雨，那陡然响起的雨声引得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忍不住向外面看。
那雨点砸在地上，窗上，动静大到让人觉得这雨能把一切东西都砸穿。
“我的天，”坐在陆书北前面的女孩子感慨着，“这雨下的，比陆依萍去问她爸爸要钱那天下的雨还要大。”
说罢，她转过头来想寻求认同，看着刚坐直了的陆书北，并且目光正好落在了陆书北左手腕上的那貔貅手串上。
“好漂亮。”她赞叹道。
确实，阿婆这次给的貔貅成色更好，而且那红绳子衬得陆书北皮肤白皙，很是好看。
只是这姑娘问了一个很没有用的问题：
“同学，你在哪里买的啊？”
即使她知道了在哪里买，如今她能回到人间吗？
陆书北看着这个还不知自己的处境的姑娘，眼里一暗。
接着，他举起了自己的左手腕，对那姑娘淡淡地笑起来，说：
“好贵呢，要二十块。”

第99章 红线绕（2）
以往别的人听了陆书北这种不着调的话，大都是原地愣住，但这个姑娘就不一样了，她笑起来，右侧脸颊上还有着一个浅浅的梨涡。
“诶，我跟你说哦，我自己也会编手链的，”她看着陆书北，“我编的那个，肯定比你手上的好看。”
说真的，陆书北从没在这个教室里见过笑得如此明朗的姑娘。一时间他不忍心去提醒对方他们现在是在哪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遗憾的是，不久后，那位老师准时踏入了教室。他指着黑板上“新人第一课”那五个字，开始将残酷的现实一点点剥开，展示给这些新生们看。
你们不是在做梦。
你们此刻身处于噩梦。
*
这堂课讲的依旧是一些陆书北听过的内容。可能是因为外面的风雨声太大，今晚陆书北听着听着，还会时不时地看看那钉着木板的窗户，走神一会儿。
后来，这位秃头的老师忽然顿了一下他手中的课本，静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们来点个名吧。”
这下，陆书北的注意力顿时回到了课堂上。他上了这么多节课，还从未遇见过老师拿着花名册点名的情况。
但是这时候，这位老师却要这么干了。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开始挨个地念那上面的名字：
“王茹，李森……”
那被念到了名字的玩家，大部分都是下意识地回复了一声“到”。
有的玩家比较聪明，觉得老师点名的样子就像是在叫魂，不肯开口，犹豫拖延了许久，然而，在那老师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目光中，最终他们还是妥协了，声音极小地应了一声：“到。”
就这样，老师一行一行地读了下去，他将目光移向最底部：“陆书北。”
陆书北知道在新手教室里是不能轻易乱来的，很平静地回复了一声“到”。
接着，老师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张明晨。”
吐字清楚，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但是，在老师念完这个名字之后，教室里却是久久地没有人答“到”。老师得不到回应，就又念了一遍：
“张明晨。”
还是没有人吭声。
教室里便躁动起来。不少玩家扭着头，找起了那个叫张明晨的人，还有玩家小声嘀咕着，说这个人胆子好大啊，死活都不肯张嘴。
与此同时，陆书北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他前面的那个女孩子。不知为何，自从老师念出了“张明晨”这个名字以后，她就坐直了，一动不动。
“张明晨！”另一边，老师又念了一遍名字，露出了他那黑漆漆的牙齿。
玩家们听出了那声音里的寒意，瑟缩着，他们都觉得，这个张明晨怕是要完蛋了。
唉，服个软又能怎样呢？就是答一声“到”而已嘛，先活下去再说。
而就在老师打算放弃了，准备念下一个名字的时候，陆书北看到那个女孩子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
“老师，张明晨他，他是我的前男友，可是他不在这里呀。”
霎时间别的玩家都看向了这姑娘，讲台上的老师则端详了她一阵子，再看看手里的名单，忽然说：
“没错，你就是张明晨，下次要及时答到。”
说罢，老师将那张纸抖得哗啦作响，念出了剩下的几个名字。
巧的是，他刚一念完名单，下课铃声随之响起。
和以往一样的，下课后，这些新人们在座位上呆坐了一会儿便回过神，开始走动，聊天，抱团。而在陆书北的前面，那个女孩子一直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
本来陆书北今天是不打算和别人多说什么的，但当他看见这女孩有些可怜的模样时，还是没有忍住，敲了敲自己的桌子，示意她转过来。
后来，女孩回过了头看着陆书北，只是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笑容，说话的声音也低沉很多：
“老师他没有念我的名字！”
这个，陆书北是注意到了。似乎在老师那里，这个女孩就叫张明晨，离谱的是，张明晨又偏偏是这女孩的前男友的名字。
陆书北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和这个女孩互相看着彼此，脸上都是狐疑的神色。
“那，你叫什么名字？”陆书北问她。
“孟桃。”
女孩的话音刚落，忽然，教室里的铃声再度响起。
就在众人都盯着门口，等着下一位老师进来的时候，在那黑板的上方，一块儿幕布徐徐落下，亮起，放映起了一段影像。
这应该是拿手持dv拍的，画面一直在抖。玩家们紧张地看着，只见这录影拍摄的内容倒是简单，一直都在记录一间卧室和一个女孩，左上角还显示了时间。
星期一。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坐在床边，揉着自己的额头，好像有些头晕。
星期二。还是这个女孩，她躺在床上，以被子蒙着自己的脸，昏昏沉沉地睡着。
星期三。女孩开始吃药了，是两片白色的药。
星期四。女孩继续吃药，这次吃下的是一把白色的药片。
星期五。女孩的枕头上全是她掉下的一缕一缕的头发。
……时间最终来到周日。
女孩平躺在床上，睁着双眼，胸膛那里已没了起伏。
紧接着，画面更加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镜头一转。
还是一间卧室。和前面那个卧室相比，这里热闹多了，墙上贴着双喜字，红彤彤的。一个男人正坐在床边，喜滋滋地打着电话。
星期一。男人坐在床上打游戏，突然猛地低了一下头。
星期二。男人打了个电话，好像是和谁吵了一架。当他扔下手机后，他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星期三。男人开始咳嗽。
星期四。男人咳嗽得厉害，腰都弯了下去。
星期五。男人的床单上尽是他落下的鼻血。
……时间最终来到了周日。这时，画面里有特别的东西了。
玩家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男人咳嗽着打电话时，那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就正站在他的旁边，抬着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
女孩每拍一下，男人的身体就更佝偻一点。
不过，男人压根就看不见女孩，他咳嗽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和佳佳早就分手了，你不要多想。
你说手链？就她把她的头发编进去的那个？我早就把它烧掉了。”
说着，男人站起来，走到床头柜那里，拿起上面的杯子，想喝点水。
这时候，镜头挪了一下，对准了男人的杯子，以男人的视角来拍摄。
他仰脖喝下去一杯水。
然后——
啪。突然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男人心里一惊，猛然回头。
于是一个身穿白色睡裙，披头散发的女鬼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几乎贴近了他的脸！
“啊，啊啊啊——”
画面里的男人还没怎样，教室里的玩家先是叫了起来，那叫声与窗外的雷声应和着，此起彼伏。
在这一片混乱的尖叫声里，那幕布暗了下来，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陆书北一扭头，只见不知何时，那个画面里的女孩出现在了教室里。
万幸的是，她没穿着白色睡裙，脸也正常，甚至，此时穿着长裙抱着书的她，看上去很像是一个活人。
她走到了叫得最凶的一个玩家的背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同学，请遵守课堂纪律。”
而那个190高的男人早就被吓得不行。猛地被人这么一拍肩膀后，他回过头一看，发现电影里的女鬼就在自己眼前后，哆嗦得更厉害了。
不，不止是哆嗦。在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一把抄起了自己的凳子，对着女孩的头狠狠砸去。
这行为着实是让陆书北都吓了一跳。可惜的是，陆书北根本来不及阻止他，数十秒后，那个女孩已软瘫在地上，脑后渗出大片鲜血。
“她，她死了！”那男人喘着气，有些开心，“鬼死了！”
然而，他还没把话说完，便发现别的玩家都正惊恐地看着四周。
教室的样子突然变了。
变成了一间大学教室的样子，左侧的窗户上还挂着深蓝色的窗帘。
而且，此刻，在那门口处，在紧闭着的大门外，有一个女孩正拍着门，她的声音和教室里那个被打死的女孩的声音一模一样：
“同学们，你们下课了吗？怎么关着门不让人进去啊！”
这下，那个190高的男人呆住了，别的人也都呆住了，大家看着地上的“尸体”，听着外面的声音，全体噤声。
而在那门外，那女孩敲门的力气更大了，她的问句里也沾染上了一些扭曲疯狂的情绪：
“……你们在干嘛啊！下课了不出来，还呆在教室里做什么！”
嗯，这会儿谁敢开门，谁敢出去。
可是，就这么干耗下去，可以吗？
*
陆书北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讲台上的多媒体设备。
接着，赶在那女孩拆了门之前，陆书北大步走上讲台，在屏幕上点啊点，搜索出了一样东西，点击播放。
下一刻，熟悉而又亲切的乐曲声响彻在教室里。
老师你看，这就是我们下课后还集体坐在教室里的原因。
“眼保健操，开始——”

第100章 红线绕（3）
嗯，课间有眼保健操要做，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只是在这音乐声中，有的玩家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诶，我们进入的副本是恐怖故事吧？
别人一开局，不是在逃命就是在跟鬼斗。
那我们在干什么来着？
卧槽我们居然集体呆在教室里做眼保健操。
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
好在沉默的不只有这些玩家们，还有门外的那个女人，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后来，不知何时，地上的那具“尸体”消失了，外面则是多出了另一个陌生女性的声音：
“张老师，你等下哈，上节课是影视鉴赏，我给他们放的电影，时间有点长。”
说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女性转动着门把手，推门而入。她径直走到讲台上，微笑着望向还守在电脑跟前的陆书北：
“班长，你们看完了没？结束了就下课吧。”
突然被安上了班上名头的陆书北先是一愣，接着他就点点头，以眼神示意大家做完操就可以走了。
事实上也没人想一直呆在这里。大家见教室外的女人这会儿看上去还算正常，便都略微松了一口气，等眼保健操的音乐声一结束，这教室里就陆续响起将椅子掀上去的动静。
陆书北站在讲台上看着大家离去的身影，知道此刻的正常意味着这个副本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门外那个和电影里的女孩极为相似的人，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来，抬起头朝教室里一望——
这里已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是孟桃，她仍坐在那儿，看着前面，目光很是空洞。
陆书北走到她身边去，想提醒她可以走了，还没开口便看到孟桃抱着双臂，嗫嚅着道：
“我也给过他一条红绳手链。
那是他问我要的。”
那时，孟桃正和前男友处在满是浓情蜜意的阶段。某天，张明晨刷手机，看到别的女孩子送给男友“青丝魂”，就也向孟桃要，说他也想要一条有着女友发丝的手链。
“啊，你不愿意吗？”被拒绝以后，张明晨蹭着她的颈窝，半开玩笑半生气地训她，“你是不是不爱我？”
于是急于证明自己的爱意的女孩第二天就找了家店，请店员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她还在店里花钱学了怎么编手绳，回去熬了一个晚上，亲手将自己的发丝编进红绳里，第二天满心欢喜地把东西送到男友眼前。
说到这里，孟桃似乎很冷，她将自己抱得更紧，说：“分手后我想过把东西要回来，他说他扔了，我就没再问过这事。”
等等，扔了？
一旁的陆书北虽然一直单身，对这种手链没什么了解，但他也知道女孩子的头发有多重要。
那家伙就这么扔了？
陆书北看着这神情恍然的姑娘，伸出手去，想要安抚地拍拍她又不敢下手。而这时候，有别的学生抱着书走进了教室里，那是两个女孩子，她们挑了后排的座位坐下，各戴了一只耳机，分享起同一支歌，并且说起了小话：
“又下雨了，最近就没有晴过。”
“嗨，那是因为她要回来了呀。”
说着说着，右边那女生压低了声音：“鬼不走干路，你不知道吗？”
仿佛是为了应和这句话的诡异氛围一样，那挂着的蓝色窗帘猛然被风吹起，窗外的水汽与冷意一齐涌进这教室里。陆书北望着窗外那阴沉天色，皱起了眉：
“孟桃，我们得走了。”
和陆书北一起催促孟桃的，还有紧接着响起来的下一堂课的上课铃声。赶在大批的学生堵住了门口之前，陆书北带着孟桃离开教室。
说来有趣，两人刚到一楼，各自的脑中就自动被这世界的系统灌入一些信息，知道了各自的专业与宿舍。
“你不用管我，我想一个人走走。”孟桃缓缓地蹲下身，靠在了墙上。
看得出来，她着实受到了不小的刺激。陆书北见过不少崩溃的新手玩家，不过他们都不像孟桃这样特殊。
陆书北是无法将孟桃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在这个副本中，单独行动的人总是会更容易遇到鬼，他没那么冷漠，能眼睁睁看着孟桃出事。
为了让孟桃和他一起离开，后来，陆书北说外面还在飘着雨丝，还是先回宿舍比较好。
“还有，”陆书北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我们就得想办法活下去。”
虽然陆书北心里很清楚，知道他的这些同学们大都是已在现实里死了的，可他也知道，他们在这个世界里还留有“生的希望”。
虚无缥缈的生的希望。
听到陆书北的这一句话时，孟桃总算是被打动了。她被陆书北拉起来，两人一道离开。
校园里的雨断断续续地下着。路上，陆书北留心看着四周，看着那些迎面走来的学生们，注意到不少男生的手腕上都系着红绳手链，有的人的红绳中还藏着几根黑色发丝。
这些东西乍看上去没什么，但想一想那影片里的内容，再看看身边这个脸色苍白的姑娘，这些男生戴着的红绳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最终，陆书北将孟桃送到了六号楼公寓那里。在公寓门前，他还看到有几个女孩正拎着几条红丝线，与同伴说笑着走进去。
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那些拿着红线的姑娘后，陆书北转过身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找到了食堂对面的四号公寓。
陆书北住在4012宿舍。
可能因为今天是下雨天，这会儿虽是白天，楼里却暗得很，楼道里还涌动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陆书北走在楼梯上，默默地数着楼层。
一层，二层 ，三层。
四层。
他站在走廊上，听见洗衣间里的机器正在轰鸣着运转。
黑暗的，时而轰鸣时而静寂的走廊。
陆书北看着每一扇门上的门牌号，向前走着，没走多久便觉得自己脑后一凉。
于是他站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摸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把那些东西抓在了手心里，摊开来看。
那是一撮陆书北的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就这么自己掉了下来。看着这些头发，陆书北默然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摸出了刚从楼下超市买的耳机，插好。
然后在那bgm里，陆书北凝望着自己手心里的短发，将它们吹散开。
此时有人从宿舍里走出来，多看了陆书北几眼，而他们永远也不知道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孩子的耳机里放着的是什么歌。
“……拔一根毫毛，吹出猴万个。”

第101章 红线绕（4）
可惜的是陆书北的这些头发并不能变出什么东西，他看了看那被他吹落在地上的头发，抬起手臂，下意识地再次摸上了自己的后脑勺。
陆书北心想，看来，这次得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
不然万一鬼还没解决掉，他先秃了怎么办！
*
还好，在接下来的这段路上，陆书北脑袋上的头发都还算安然无恙。他找到了4012，摸摸自己的外衣口袋，从里面找到了一把突然多出来的银质小钥匙。
从今天开始，他就得在这个宿舍里住着。
而大学宿舍，这就是鬼故事里的经典场景，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事在等着他。
陆书北开了门。下一刻，他一头扎进了这没开灯的宿舍里，这宿舍里的阴暗亦扑向了他。
嘎吱。在左边靠着卫生间的墙的上铺里，有人听到了开门的动静，翻了个身，剩下的床铺上则就安静极了，
陆书北站在门口处观察着，发现这宿舍的条件还算不错，都是上床下桌，共计四个铺位。他找了一下，只见就在右手边那挨着门的床铺上，床沿那儿贴了一张标签。他借着手机的光一看，只见那上面写的是陆书北这三个字。
嗯，看来那就是他的床。
陆书北没立刻上去，而是朝前走着，先去窗边的洗漱台。他在那儿站定，抬头望向镜子。
那镜子上尽是些斑斑点点的污渍，都已脏得有些模糊起来，让人看东西看不真切。陆书北看着这镜子，在这朦胧的镜面里看到了自己眼中那黑亮的光。
似潭水，似夏日无星的夜空。
他定定地看了一下自己，然后低下头伸出手去拧水龙头，那长长的睫毛随之垂下，带着一丝莫名的忧郁。
另一边，那个翻了个身的同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想着让你给带个饭。
诶几点了这是。”
等看过了时间，这人惊讶起来：“才下午四点？这宿舍黑的，跟晚上八点了一样。”
“嗯，外面下雨了，”陆书北盯着那冲击着自己手心的冰凉的水流，“天阴。”
结果下雨和天阴这两件事像是刺激到了那个同学，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拨开他那蓝色的方格子的床帘，冲着那洗漱池台前的人道：
“陆书北，要不咱俩一起搬出去住吧。”
哈？怎么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接着，还没等陆书北问他，他自己有些情绪激动地絮叨起来：
“别人都出去避难了，就只有你和我傻乎乎地留在这里。你怕不怕？反正我其实是有点怕那个学姐的。”
好的，这下陆书北知道了，别的人最近都搬了出去，根本不在宿舍里住。他关上水龙头，问了一句：
“什么学姐？”
结果那个同学以为陆书北是在看不起那位传说中的学姐，笑起来：
“你不害怕？你都上了两年学了，不知道每年一到三月份，她都会回来找她的前男友？”
是的，这是这个学校的传说，这个传说持续了十年之久，还给这里的学生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在这位同学絮叨的时候，陆书北听到了消息提示音，打开手机，赫然看到了群里别人发的最新一条消息：
“我舍友和我说了，咱们看的那部电影，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
说是十年前，在这个学校里，有一位品学兼优，原本有着大好前程的女孩突然开始生病，而且那场病来得又凶又奇怪。
女孩的家人急疯了，到处寻医问药。最终有老家的懂一点东西的长辈提点他们，说这女孩怕是做了不该做的事，给别人挡了灾。
那么，女孩到底干了什么？她只是太爱一个人，给他编了一条手链，还把自己的头发也塞了进去。
可笑的是，此时她在为那个男孩挡灾，那个男孩则是早都出轨甩了她，正过着快乐自在的日子。
不久后，女孩辞别人世。
而在第二年的三月，这所学校的噩梦来临了。
“以红绳赠君，愿不负相思。
那，若负了呢？”
*
刚进入大学时，侯学春是不信那个传说的。
他以为这就是那种离谱的校园故事，没太把它放在心上，而且他的舍友们也是如此。在第二学期的三月份，他们心大地照旧过着日子，还敢在晚上十点以后出去溜达。
后来，当有人告诉他们，说就在昨晚，他们路过的那小树林挂了一具刚死的男生的尸体以后，他们集体窝在宿舍里，沉默了整整一天，晚上还把灯打开，让灯亮了一晚上。
等到了今年三月份，侯学春还在犹豫时，宿舍里已有两个人提前找了理由，利索地搬了出去。临走前他们还拍着侯学春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和他说：
“保重。”
那眼神，满是同情与怜悯。
现在，侯学春的心里越来越慌了。他拨开床帘看着洗漱池前的陆书北，心说这个人是真的淡定，竟然一点都不怕。
“我也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你说，万一学姐觉得我们和她那个前男友长得像，那这可怎么办？”
侯学春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时不时地瞄着陆书北那一边，接着在某个瞬间里，他的笑容凝固起来。
他看到在洗手池里，似乎落着一些头发。
他顿时想起了传说里的一句话：凡是被学姐盯上的，都会开始掉头发。
诶，陆书北以前好像不掉头发吧？
那，那今天这算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侯学春慌极了，陆书北则已转过身来，侧头看他，淡淡问道：
“还睡吗？可以开灯了吗？”
侯学春盯着他看：“嗯，开灯吧。”
啪嗒。
宿舍里的白炽灯亮起。侯学春继续看着陆书北，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他想，完蛋了，陆书北怕是被盯上了。
不过仅凭那些细碎的头发，那还是不能说明什么的。侯学春忍着自己的那点猜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拉上了床帘，继续干自己的事。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晚上，该睡觉了。
安静了一下午的陆书北这时候问他道：“十点了，可以关灯了吗？”
“嗯。”
于是屋里陷入了黑暗中。侯学春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坠入他的梦中。
“呃——”半夜，侯学春不停地做着找厕所的梦，找着找着他醒了，发现自己真的需要去一趟厕所。
而当他下了床之后，他差点被陆书北吓到。
——陆书北正盘腿坐在床上，望着宿舍的门。
“你，陆书北——”侯学春看着他，声音有点发抖，“你不睡觉啊？”
陆书北便摇摇头，还有些疑惑地问他道：
“你没有听见声音吗？敲门的声音。”
“没有。”侯学春确实没有听到这种声音。
回答了陆书北之后，他快速地上了厕所，又快速地回到了床上，然后他就睡不着了。
他小心地拉开一点床帘，暗中观察着陆书北。
不仅如此，他还摸出自己的手机，给自己暗恋许久的女生发去了一条消息：
“我们宿舍的陆书北今晚好奇怪啊。”
话说就在今天以前，侯学春一直苦恼于该和那个女孩聊什么。现在好了，有了陆书北这反常的表现以后，他和那女孩有话题可聊了，对方对此也特别感兴趣，立刻回消息道：
“怎么了？”
“你等等，我给你现场直播。”侯学春悄悄给她打了电话，开了免提，“仔细听。”
其实他哪里是要那个女孩听陆书北的动静，他只是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这个小算盘可以说是打得非常地漂亮。
不过，对面的陆书北还真的搞出了更奇怪的动静。他突然下了床，走到了窗前，站着。
这下为了和女孩继续聊天，侯学春就只好硬着头皮也下了床，走到陆书北身边，问他：“你在看什么？”
窗外，暴雨如注。
雨水混着泥土的湿润味道，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侯学春顺着陆书北所看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棵枯树。
*
但是，陆书北看见的不仅仅是枯树。
他看到在那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他看不清女孩的脸，但能感觉得出来，女孩在抬头看着自己。
这大半夜的，会有女孩站在楼下？
更让陆书北不安的是，他旁边的侯学春好像根本就看不见这些，还一个劲地问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后来，片刻后，陆书北看看侯学春手里那亮着屏幕的手机，平静地对他说：
“我看见有女生站在树下。”
这句话是真的。
接下来，陆书北开始瞎编了。
陆书北说：“我看见她怀里抱着花，可能是来找人的。”
“啊。”侯学春听着，一愣一愣的。
陆书北又说：“我见她看着咱们这边，她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说到这里，陆书北向前一步，握住了侯学春的手，认真又郑重地道：
“有女孩子鼓足了勇气在雨夜和你告白，这多好。
侯学春，答应她，嫁给她。”

第102章 红线绕（5）
有的时候，看不见往往比看见还要可怕，因为无尽的想象只会带来无穷的恐惧。
陆书北依旧留在窗边。他目送着侯学春蹿上了床，然后扭过头去看着窗外。
不见了，楼下的女孩不见了。
陆书北打开了手机里的群聊界面，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男生和他一样，今晚又是听见敲门声又是看见楼下有人，结果，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
女生们倒是今晚也遇到了一点特殊情况，比如孟桃。
*
从进入宿舍的那一刻里，孟桃就感U受到了气氛的压抑。
天本来就是阴着的，宿舍里的那几个姑娘还偏偏就是不开灯。她们每个人都静静地坐在床上，或者拿着一部手机，或者对着电脑看，那屏幕上的冷光映在她们的脸上，给她们的五官笼上一层阴郁。
孟桃上了床以后就拉上了床帘，独自窝在她的床上，半天都不敢动。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宿舍的灯亮了，也有人说话了，这里恢复了她所熟悉的女生宿舍的样子。
下床的响声。闲聊。以及女孩子们拧开护肤品的盖子，洗漱时弄出的动静。
孟桃依旧躲在她的床帘里，直到灯又被关上，四周也静寂下来，窗外的雨声再度清晰地闯入她的耳中。
她困极了，哪怕再害怕也撑不住了，头一歪地就顺势在床上躺了下去，睡着。
后来，半夜里孟桃突然醒了。
睁眼后，迎接她的倒不是什么鬼脸或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之相反的，四周很安宁，隔着她那有些透光的淡黄色床帘，她看到了对面的床铺上所亮起的小台灯的光。
事实上不止对面那位，别的人的床上都亮着小灯，大家深更半夜地都不睡觉，都开着灯熬着。
巧的是孟桃这会儿特别想上厕所，毕竟她也憋了那么久了。于是，她不得不坐起来，身体前倾，向前去拉自己的床帘——
！
她一抬头，正撞上对面的姑娘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目光。
那姑娘面对着她盘腿坐着，红色的丝线自她的手中蜿蜒下来，落在她的膝上。她一面继续着手里的活儿，一面就这么看着孟桃。
孟桃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摔了下去，而那姑娘见孟桃出来了，就慢慢地低下头去，继续专心地编她的手绳。
另外的那两人也都是这样的状况，她们一人抓着一条手绳编着，还时不时地咧起嘴角，露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干这个？
孟桃抓着阶梯旁的扶手，几乎是蹭着楼梯蹭了下去。她飞快地跑去上厕所，蹲了好久，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
她很不想出来，可她还是得面对这些人。当她上完厕所，走到了洗漱台前时，在她身后，还有一个姑娘忽然问她道：
“你，不给你的心上人编一条手绳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孟桃一哆嗦，她不敢回头，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要编这个啊？”
于是那姑娘叹息一声，幽幽地道：“因为她要回来了呀。”
这之后，孟桃的身后再没了声音。
她则是有些不敢回到床上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想呼吸点新鲜的空气。有意思的是，这时候楼下亮起了被摆成心形的蜡烛，好像是有一个男孩子正在准备告白。
“你们知道吗，我上大学的时候很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孟桃在群里发了语音，“但是今晚，为了离阳间近一点，我宁愿扒着窗子看这个！”
在孟桃发这条语音时，外面还正有人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这样的热闹让群里更多的还没睡的玩家聊了起来，有人问孟桃，她怎么不跟着喊几声。
孟桃就很有经验地表示：
“这种告白方式土了吧唧的就不说了，还把人家姑娘给架起来了，跟逼着人家答应一样，聪明的女孩子就应该拒绝。”
嗯，说得很好。
只是陆书北刚戴着一只耳机听完她的话，便听见那边的侯学春发神经了一样，突然有些扭捏地问道：
“陆书北，你说——我要不要答应楼下那个女孩子啊？”
陆书北：……乖，做一个独立聪明的男孩子吧。
不过陆书北也是知道侯学春在担心什么的，他可能是在害怕不跟着女孩走那个“人”就会要他的命，又害怕答应了会死得更快。
总之在这后半夜里，陆书北安然睡去，侯学春倒是睁着眼熬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陆书北睡醒了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还好，今早没掉头发。
他坐起来，听见洗漱池那边响起了水声。那是侯学春在用凉水洗脸洗头，陆书北实在是担心他会就此感冒或者发高烧，探出头去看他。
看了一会儿后，陆书北盯着侯学春，说：
“你为什么不和她告白？”
“嗯？”侯学春还正叼着牙刷，说不出话，只是疑惑地转过身。
于是陆书北进一步地道：“我知道的，你昨晚在和一个姑娘打电话。”
不过陆书北并不是在计较侯学春看热闹的事，他只是有些好奇，既然这么喜欢人家，干嘛不告白呢？
而被陆书北这么一问以后，侯学春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他快速地刷碗了牙，看着窗外依旧落着雨的天：
“什么时候告白都可以，但是最近，绝对不行。”
说到这里，侯学春的目光有些直愣愣起来：“因为她要回来了。”
在每年的三月份，这个学校的姑娘都会给自己的男朋友编一条红色手绳，祈祷着他能不被那回来的厉鬼找上。
听上去是很浪漫很伟大，但其实这么干的姑娘还算是比较少的。
另外，每逢这时也有男生专门去追求情窦初开的女生，为的就是从人家姑娘手里拿一条手绳，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段时间。
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侯学春不敢去和那个姑娘告白，他说：
“万一她觉得我心怀不轨，那怎么办？”
的确，好像是挺容易引起误会。
陆书北下了床，把他挤到一边去，接了点热水，边揉着自己的脸边给他支招：
“那你就反过来，给她编一条手绳，把你的头发藏进去。”
自此以后，就由我来为你挡灾。
是个好主意，但是侯学春说像这种东西，只有女孩子的头发才有效力。
“喏，还有，你看我这头发，”侯学春顺手揪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又硬又短的，拿我这给别人编手绳，我怕人家戴着嫌扎得慌。”
陆书北转头看着，摸了一下，心说确实是挺扎人。
这要是以后两人吵架了，男生还可以拉着女生的手腕，一边闹着要跳河，一边对着那红绳咆哮道：
“我本来是一只刺猬的，我把我的刺都拔下来给你了！
啊我的刺呢，我在找我的刺。”

第103章 红线绕（6）
就在陆书北抬头去找自己的洗漱用品时，侯学春已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背着书包，接了个电话以后就拉开门出去。
这下，宿舍里只剩下陆书北一个人了。巧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早的水龙头总是关不紧，陆书北站在那儿，静静地听着池子里响起的滴答滴答的落水声。
与此同时，屋外的雨滴也正落在空调外机上，同样地滴答作响。
这种有节奏的清晰的声音衬得这宿舍此时愈发孤寂冷清。陆书北看了眼窗外楼下那正前往教学楼的长长的人群，立刻也拿了自己的书包，扭头向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陆书北找了一下，发现宿舍里只剩下了一把纯黑色的伞，而且还沉甸甸的，他拎着这伞，都能脑补出自己撑着它出现在葬礼中的情形。
啧，不过这伞倒是和鬼故事很相衬。
陆书北带着它，就这么走了出去，轻轻地锁了身后的门。
外面，走廊里很是安静。按理来说这会儿是早上七点多，正是学生们起来吃早饭，上早课的时候，可走廊里没什么人，楼道也一样如此。陆书北一路走下去，都没有碰见别的同学。
不，在二楼的时候，陆书北还是碰见了一个人的。
那是一个独自立在走廊里，穿着白T恤，白裤子的男生。陆书北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楼梯口的附近，眼睛专注地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一小扇窗户。
在他垂下来的左手手腕上，还系着一根鲜红的，引人注目的手绳。
他好像是知道陆书北在看着他的，将嘴角咧了上去，傻笑起来。除此之外，他还突然侧过头，盯着陆书北看。
——陆书北被他的这双眼睛吓到。
男孩眼下的乌青极重，这是熬夜熬上一个月都熬不出来的效果。看他的这样子，怕是活不长久了。
陆书北不敢再和他有过多的交集，果断地转个身，继续下楼。
接着，还没等陆书北走到宿管阿姨的房间那里，他便听到有人在喊：
“跳楼了！跳楼了！”
陆书北马上就反应过来是谁跳下去了。
*
男孩是从二楼跳下去的。
但却脑浆涂地，血肉模糊，就像是从顶楼一跃而下一样。
陆书北停在原地听着路过自己的学生的议论，一时间都不太敢出去了，怕出门后会看到那个男孩的尸体。但是，这里的别的学生倒是比陆书北大胆多了，很快就有人从外面走回来，他们在路过陆书北的时候，说道：
“这是今年的第一个吧？”
“开始了！”
语气中竟然还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感，就好像一场他们期待已久的盛事已然到来。
后来，当陆书北从宿舍楼里出来后，只见宿舍楼东侧那里已被用挡板围了起来。有学校的工作人员在驱逐那些试图靠近的学生，一时间人群拥挤着，各色各样的伞碰在一起，伞上的水珠溅落到路人的衣服上，洇出印子。
陆书北小心地避开了这些人，只是就在他转头间，他刚好从那挡板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点东西。
一只抵在这缝隙处的血红的眼睛。
这通红的眼中的黑色的眼珠还在来回地，快速地转着。
接着就在陆书北眨眼的那一瞬间里，这红眼睛又不见了，似乎刚才只是错觉。
陆书北知道，这大概又是鬼魂的把戏，它们就喜欢这样一惊一乍地吓人，而更让陆书北在意的，是他从手机里的学校论坛上看到的别人发的帖子。
他们说，在这个男孩的手腕上，绕着一圈淡淡的红痕，就像是一条红绳一样。
而且，这好像是每年三月份的死者的共同特点，他们的尸体上都有这种痕迹，这被视为那个女鬼留下来的标记。
陆书北看完这个帖子后，又在这个学校的内部论坛里继续探索起来。他一路走一点看，差点在那偌大的教学楼里迷了路，绕了几圈才找到了今早第一节 课的阶梯教室。
进去后，陆书北坐下来，点开了一个被刚顶起来不久的去年的坟贴。
那是学校里的一个姑娘发的，标题也很吸引人眼球，尤其是“渣男”那两个字。
这姑娘控诉的是大她一级的学长，至于内容，那就是各种八卦传闻里常见的男友心思深沉，欺骗感情，脚踏两只船的事，而像这种帖子，一般热度都很高，这条帖子就足足盖了三千层楼。
陆书北他滑动着屏幕，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了最新的一条回帖：
“喜报，那个渣男死了，就在今早。”
“所以说报应这种事，迟早会来的嘛。”
新的回帖越来越多起来，还有人说：“奉劝各位男生，在这个学校里还是不要做渣男比较好，小心被学姐带走。”
看来，今早死掉的那个男生就是这帖子里所说的玩得很花的学长。
女鬼报复负心人，这也算是鬼故事里的经典命题了。在人们的印象中，似乎女人总是更容易被爱情所负，更容易为着爱情癫狂。
唉。
陆书北叹口气，关了手机。而这时候，教室里已来了不少人，他观察了一下，在这些人里找到了二十来个玩家。
其中一个男人就坐在陆书北的前面，他的脑袋上还挂着新鲜的豆浆，那汁水看得陆书北有点心理不适，连忙给他递去卫生纸。
结果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一面道谢，一面和陆书北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我去和一个姑娘告白，还是单膝跪地那种，特别有诚意，但是她竟然拿豆浆泼我！”
陆书北：……
沉默片刻后，陆书北低声问他：“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于是男人嘿嘿一笑，一脸“你懂的”的神情。毕竟，在最近这个时节，要是有一条姑娘送过来的手绳，那就是大大地增加了存活概率。
显而易见的，这男人觉得自己是在智斗那位学姐，可惜的是，学校里的女孩子也没有傻到一被告白就激动不已的程度。
陆书北不禁想起了他的那位舍友。他想想侯学春，再看看这位大哥，不想说话了，还收起了自己的卫生纸。
而就在几分钟后，陆书北又见到了两位相当耀眼的玩家。
——说他们耀眼，那真的是在陈述事实。这一刻，他们那被剃光了的脑袋正在折射着白炽灯的光。
有知道内情的人表示，这两位昨晚就开始疯狂掉头发，当他们得知了被选中的人的特点就是脱发以后，今早就干脆利落地去学校理发店那儿剃了头。
总之，是个狠人，绝不给学姐揪自己头发的机会，采取了对自己动武的方式来抵抗亡魂。
半晌过后，陆书北默默地将目光从那两人的脑袋上移开，望向了另一边的女生。
女生们都正坐在教室靠墙的那一排，她们的面前还都摆着没有编好的红绳。
“没办法，宿舍里别的女孩都做，只好跟着了。”有女孩在群里哀叹道。
紧接着，另一个女孩说：
“那还得送出去是吧？姐妹们，抓紧时间在教室里找找，看看有没有长得帅的。送给了可心的漂亮男孩子的话，勉强不算吃亏。”
嗯，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女孩们东张西望起来，并且目光精准地避开了这些男性玩家们。
再看看群里，男性玩家们一声不吭。
陆书北便望望那还挂着豆浆的大哥，和那两位面无表情的光头兄弟，在自己的本子上感慨地写道：
“今日之局势，满朝文武皆不敢言。”

第104章 红线绕（7）
在座的各位男生们自然是都不敢多说什么，大家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那一点头发。而片刻后，老师进来了。
跟着老师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头发蓬松又凌乱的男生。他大致地扫了一眼这教室，果断地选择了陆书北旁边的空位，跑过来压着椅子坐下。
可能是因为这男生看上去实在是造型狂放不羁了一些，陆书北多看了几眼他那白皙的脸，然后才扭过头去看老师正在读着的ppt。
说实话，陆书北并不能听进去这些课，而且这些天以来他听的课也确实是太多了，怕是迟早会头秃。渐渐的，陆书北的眼神游移起来，而且在他转过头时，他正好迎上了墙边的孟桃投来的目光。
孟桃手里捏着一条还未竣工的红绳，正有些不安地看着陆书北这边，从她的那神情来看，似乎此时她正在心里思考着什么事情，很是挣扎犹豫。
当孟桃看见陆书北发现了她在看着这边以后，她便慌忙低下头去，还连忙将红绳也一把塞进了桌兜里，立刻做出一副专心听讲的模样，坐直了，目不斜视。
很显然的，孟桃有事瞒着陆书北。
陆书北将她那惊慌不安的样子记在心里，心想，要不下课再去找她聊聊吧。
他这样想着，同时转过了头，接着，陆书北的视线正好落在了隔壁男生的电脑屏幕上。
并不是陆书北有意要偷看，实在是他离那个男生太近，那人浏览着的东西又很吸引人。
——这男生在看学校的论坛。
这没什么，在今天这堂课上，很多人都正抱着手机吃瓜，包括陆书北。不过，这个男生的表情很有意思，他一边滑动着页面浏览，一边露出一个轻蔑不屑的笑。
点开了其中一个帖子后，这男生伸出他修长的手指，还打起了字来回复。
“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可惜的是，在他点击发送时，系统弹出了提示，说他近日被多人举报，正处于被禁言的状态。
“啧。”男生关了页面，脸上倒是没有摆出太意外的神色，好像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他还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喝完后便举起手，笑吟吟地说：
“老师，我想去卫生间。”
话说在大学里，这样有礼貌的，上个厕所还要打招呼的大学生真是少见。老师都愣了一下，“啊”了一声，说：“那，你去吧。”
于是男生立即起身走出教室，陆书北的右手边又空了下来。
看上去陆书北似乎有些孤单。
但其实还好，这时候群里玩家们活跃了起来，开始聊天，那些之前噤声的男性玩家们终于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们说：
“早起我去理发店里问了，最近理光头有优惠。”
“听说第二颗光头能半价。”
单是闲聊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人专门@陆书北：
“小陆，你要光头不要？”
陆书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为什么要专门问他？他看上去很渴求半价吗？
后来，从另一个人的有些阴阳怪气的回复中，陆书北大抵知道原因了。
“你问他干什么，没听见班里女同学的议论吗，都说他长得好看，想给他编红绳子呢。”
很好，合着原因是这个。
其实陆书北感觉得出来，班里有些女生是在频频地回头看他。但这有什么呢？他也从没想过在这种世界里谈恋爱，能先把命保住那就不错了。
这些学弟学妹，真的是经历得太少，还是欠缺磨练。
陆书北顿时觉得这节课有些无聊了。他看看身边的空位，又看看外面，沉思起来。
那个男生，已经离开了快十分钟了，还没有回来。
真的去卫生间了吗？
*
陆书北没有和老师打招呼，自己从后门溜出去了——这是他在学校里练就的技术。
他要去一趟卫生间。
那地方在走廊的尽头处，而且看上去是老式的卫生间，门口挂着白色的布帘，上面写着鲜红的一个字：“男。”
风一吹，这帘子就悠悠荡荡地飘起来，在这昏暗的走廊里飘荡起来。
最近多雨，楼道里本就潮湿，等到了厕所附近，那种阴冷的感觉就更甚。
陆书北走进去，并没有看见那个男生的身影。也许，这人是借机逃课了，不过明明他的东西还是在教室的。
或许，他是在隔间里？但每个隔间的门都是开着的，只有最里面的杂物间是锁着的。
直觉告诉陆书北，他得找到那男生，他一间一间地查看起来，最终，陆书北家进入了挨着杂物间的那个隔间，决定来都来了，上个厕所算了。
滴答。滴答。
外面，水池里落着水珠，声音很是清楚。
陆书北专注地干着自己的事，而在他起身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他听到从杂物间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嗓音喑哑，带着颤音的女人的声音，饱含着无尽无穷的幽怨与恨意。
她说：
“同学，你要红绳吗？”
这让陆书北立即想起了那个经典的鬼故事，说是厕所里会有人问你要不要红外套，要了，就会浑身是血地死去。
听了这话以后，陆书北沉默起来。
那声音就又问一次道：
“同学，你要红绳吗？”
步步紧逼，催命一般，令人头皮发麻。
这下，陆书北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并且眼神一暗。
那声音是很可怖，很符合人们认知里的女鬼的声音，颤巍巍的，故意拖长音，像有指甲在门板上划过。
但太过标准了反而就不真实，陆书北听着那声音，能马上联想到自己小时候逛过的公园里的鬼屋放的厉鬼的录音。
啊，他好像猜到什么了。
陆书北推开了门。
他停在杂物间的门前，带着一丝怀疑地看着那扇门。
他想，他应该进去看看。
而在此之前，陆书北低头在手机上捣鼓着，搜索出一段音频，在那个女鬼的声音再度响起时把音频放了出来：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第105章 红线绕（8）
陆书北像是生怕那隔间里的人听不到，特意将音量调到最大，又放了三四遍。
于是过了一会儿，隔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张有些眼熟的，幽怨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陆书北看着这人手里那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打量了一下这里面堆着的杂物，然后才盯住了他的脸。
是那位之前坐在陆书北身边的人。
他抬起头来，扶着身边的那根拖把棍，说：
“同学，厉害啊。”
说得发自肺腑，非常真诚。
*
看样子那人不是第一次恶作剧了，只是他还未曾遇到过陆书北这样的人，这会儿一脸的懵。
后来，他定定地看着陆书北，突然快步地走了出来，一把关上门，去池子那边洗手。
陆书北看看那杂物间的门，接着回头望向那人的背影。他隐约感觉得出来，这个人应该不仅仅是要恶作剧，他真正的目的，大概是不让别人进到这杂物间里。
可惜的是，那种声音吓吓别人还行，但想要吓唬陆书北这种人就很没有用，不管怎样，陆书北姑且算是被那么多节新手理论课和实践课培养出的人才——阴间天花板级人才，最接阳间的地气的那种。
这时陆书北也走过去洗手，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地对旁边的这人说：
“同学，我今天不小心看到你的电脑了。”
这人的手就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搓起来。
陆书北则不再绕弯子，他直接问对方道：“你说她永远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问出这句话后，原本陆书北是不指望这人干脆利落地回答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同学忽地笑起来，反问他道：
“你觉得她还会是谁？在这个学校里，她永远指的是那个人。”
说罢，这男生拧紧了水龙头，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珠，又甩了甩他额前那厚重的头发，眯起眼睛道：
“我在这学校念了三年书，在第一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个每年都会回来杀人的厉鬼绝对不是她。”
讲到这里，那之前被拧紧的水龙头又开始滴水。在那滴答的声音里，这个男生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令陆书北的身上发冷。
“那位学姐无法忍受病痛的折磨，最终在学校里跳湖自杀。而她的那位前男友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怕她的亡魂报复自己，就照着别人的指点，烧掉了那根手绳。 ”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头发有着特殊的意义。新婚夫妇要用头发来缔结恩爱之约，诅咒他人，也用得上头发。对一个人，尤其是对女孩子来说，头发是不能轻易许给别人的。
有老一辈的人说，女孩子将发丝编入绳中赠给男孩，那就是把魂给了人家。自此以后，若是男方负了女方，还烧了手绳，那么女孩的灵魂就会随之灰飞烟灭。
那位学姐的前男友，干的就是这样的事。
所以，照理来说，虽然满心怨恨，但学姐应该是早都魂飞魄散了，根本不可能回到校园里作祟。
那么，学校里每年三月份发生的事又该作何解释？
对此，这男生茫然地摇头，并且声音有些嘶哑地道：
“我不知道……
我想，那大概是别的什么厉鬼。不管怎样，它真的太凶了，很凶。”
最后，这男生凝视着水池，一字一句地道：
“留在这个学校里，那就是——等，死。”
这最后两个字咬字极重，听得人心里一颤。陆书北转过头去，仔细地看起这张阴郁的脸，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闯到了他们身边：
“同学，你们还要用厕所吗？”
是一个年长的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和它的主人出现得太突兀，着实是吓了这两人一跳。陆书北他们看向身侧，只见不知何时，一位保洁阿姨已戴着橡胶手套走到了他们旁边，正瞅着他们。
而且，保洁阿姨似乎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问完话以后，她木然地径直走向了杂物间，拿出拖把，就当陆书北他们不存在一样，准备干活。
这时，他们自然是不好意思再留在这里。那男生先走了出去，而陆书北在原地多呆了一会儿，临走前回头望向那最里面的杂物间。
那人为什么要呆在杂物间里呢？
仅仅是为了恶作剧？
带着一些疑虑，陆书北回到教室里，只见自己旁边座位的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也已消失不见。
看来，那人是彻底逃课了。
陆书北看了看讲台上还在专心地念着ppt的老师，安静地走向座位，不过还没等他走多远，下课铃声便响起。
学生们毫不留恋地起身，带着各自的伞向着门口涌起，还留在座位上的只有几个玩家，他们互相望着，无声地交流着一些信息。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陆书北回到座位上拿自己的东西，刚一坐下就看见前面的那个男性玩家扭过头来，对着他笑：
“嗨，我以为你逃课跑了，老师点你名字时，我帮你答的到！”
紧接着另一个玩家说当时的情况有些危险，老师在点了陆书北的名字后还抬头看了看，还好这节课到的学生比较多，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太多。
巧的是，这节课上唯一一个请假的人正是其中一个玩家的室友，他说这人专门请了一天的假，要搬行李到外面去住。
“等着看吧，最近宿舍里会很空，”右边，一个玩家有些怅然地看着窗外的雨，“眼下正是学姐回来的日子，很多男生都不敢在学校里多呆。”
陆书北瞧着他那忧郁模样，知道他在想什么。话说这个世界里的人倒是可以搬出去躲避但是他们这些玩家怕是根本不能出门，只能死守在学校里。
陆书北再想想那个男生说的话，心里就更不安起来。
不会是学姐的话，那么，那是怎样的厉鬼？
这时，下一堂课的学生走了进来。陆书北他们不再多呆，马上离开。
再上一节课以后，就可以去食堂吃饭。
等到了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已有不少急着吃饭的人偷溜出去，老师不得不点了名，还告诫他们说：
“我知道你们那套谣言最近又流行了起来，不要想太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显然，在老师们的眼中，那些死亡都只是意外而已，是用科学道理可以讲的通的。学生们没人理会他的这种说辞，等铃声一响，大家立刻起身走人。
外面，本就不算宽敞的尚学路挤满了下课的学生，陆书北混在人群当中，路过了学校里一个著名的人像雕塑。
这雕塑是古代的一位儒学大家，据说就是他开创了这所学校的前身。
话说雕塑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大师衣袂飘飘，手持书卷，气度不凡，微笑着看着每位路过的学子。
但雕塑后面的那个被修建得像小坟包一样的土堆就很有些问题。
也不知学校是怎么想的，在这雕塑后面修了这么一个土堆，乍看上去像是坟。有人说这大概是前面那雕塑的衣冠冢，不过更为离奇的是，在这疑似是衣冠冢的土堆的顶端，又栽了一棵树，摆了一张椅子。
谁会想着到坟堆上去乘凉歇息啊！
陆书北不禁停住脚步，多看了这土堆一会儿，而就在他盯着这里出神时，前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并爆发出几声尖叫。
据说有一个花盆从天而降，直接砸到了一个拎着行李箱走在路上的男生。
有人说这件事要怪那个男生，他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但是，大家都在想，那花盆到底是哪里来的，明明学校宿舍楼的窗台上都没有这东西。
这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陆书北随着人群走了一段路，没过多久便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头破血流的男生。
那花盆精准地砸中了他的头部，直接将脑袋豁开一个大口子。那粘稠的血落在积着雨水的地上，散开，流向更远处。
陆书北撑着伞立在原地，看到那个奄奄一息的男生忽然挣扎着仰起头，拼命地转动脖子，回头朝他这里望了一下，然后又趴了下去。
这过程只有短短的数十秒，很多人都未曾注意到，而陆书北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人就是在看着他，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挑衅一般的笑意。
后来，等陆书北回到宿舍里，他看着手机里的聊天群，这才知道那个刚才意外身亡的人，正是玩家们今天说的那个请假搬出去住的人。
“诶，差一点就可以离开学校了，”有人惋惜道，“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这个男生的死给大家带来极大的冲击，现在他们算是彻底死了搬出去住的心，老老实实地考虑起该怎么在这个学校里苟着，分享起各自今天打听出来的消息。
后来，群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今晚，我们去雕像后面的小树林里挖土吧。”
他说他和年长的学生聊过，得知了学姐怨气那么大的原因。
“当年，那个前男友烧掉了她送给他的手绳。”关于这个，陆书北听那个男生提起过。
而那个玩家后面所说的，陆书北第一次知道，并且感到震惊。
那男人不仅烧了手绳，还用白布把灰烬包了起来，埋在了学校湖边。那个小湖，正是学姐跳进去自杀的人工湖。
这是要干什么？故意把东西埋在这里，嘲讽她？
这是怎样心狠的人才能做出的事。
听了这段往事以后，不少玩家都唏嘘起来，大家还说，一定得把那包灰烬找出来，丢进湖里还给学姐。
如果陆书北今天没有遇见那个男生，他的想法会和大家一样，但是现在，他怀疑湖里压根没有学姐的冤魂，所以并不发表意见。
“那个，要是真想去挖的话，”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白天去啊？大晚上的，好吓人。”
很有道理，可要是白天去，这弄出的动静绝不算小，怕是大家都得被巡逻的保安逮去写检讨。
他们只能在深夜时偷摸摸地溜进雕像后的小树林里，一路走到湖边，挖土找灰烬。
那么，接下来大家就该考虑用什么工具了。
并不是很想参与的陆书北呆在宿舍里，并没有出去。没过多久，他听见宿舍门响了一声，侯学春带着一身的水汽回来了。
陆书北看他被淋得头发湿漉漉的，一边抛给他毛巾，一边问他：
“今天上课怎么没见你？”
“有点事。”侯学春草草地应付了一句，接着他走到了窗边，拿着手机发语音消息。从他那温柔的声音中，陆书北听出来了，他这是在和他那位暗恋对象打电话，而且，今天侯学春冒雨给女孩送去奶茶。
啧，暗恋中的人啊。
陆书北对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又拿出手机看起来，一打开群聊就看到某个玩家发出的最新的一张照片。
一个勺子。
他说他在楼下超市找了，没见铲子。
有人还特意去校外的大超市转悠，也没发现铲子。
“某些专业的学生应该会用到铲子吧？还有，可以去食堂这种地方借一下。”有人理性地提出了建议。
不过就在她刚发出这段话以后，那位在超市里转悠的玩家发出了他找到的铲子的照片：
一套色彩鲜艳的儿童沙滩玩具，那里面的铲子色泽亮丽，材质结实，看上去真适合挖土挖沙子。
这下，群里寂静了。
片刻后，一直不说话的陆书北在群里认真地说：
“这套装备挺好的。要是晚上被保安抓住了，就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挖土玩。”
“不是，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玩土？”有人实在是无法接受那套玩意儿。
陆书北则继续一本正经地说着，那句话体现了他这位阴间天花板级别的人才的水平。
他说：
“那是我们童心未泯。”
拿着最可爱的小工具，干着最瘆人的活儿。
要是被捉了就说自己童心未泯，至今为止，我们去医院都会情不自禁地主动给自己挂儿科。

第106章 红线绕（9）
开过玩笑之后，陆书北认真起来。他在手机上敲着字，将下面一句话发出去：
“今晚有没有人想和我组队去趟教学楼？
我要去那里找一找，一楼的厕所里可能有东西。”
方才陆书北之所以没有阻止这些人晚上去挖土，是他觉得多做一些和情报有关的事是好的，说不定那包灰烬真的有用。
而晚上去教学楼，是他今天下课后便一直在想着的事。
可惜的是，群里响应他的人寥寥无几，有人还说厕所可是鬼故事的高发地，劝他想清楚了再去：
“万一有人在厕所里问你要不要红马甲，你该怎么办呀。”
陆书北：……嗯，好像是没什么办法。
只能问问他要不要老婆。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陆书北看没人回应他，便做好了晚上一个人去看看的打算。是有点危险，但值得尝试。
“侯学春，”陆书北放下了手机，只见那人还站在窗口处，“今晚你帮我个忙吧。”
“啊？”沉迷在等候信息的侯学春猛地被人这么一叫，一时间没回过神，愣了愣才回了陆书北一声。
陆书北则对着他笑：“今晚我要出去一下，别反锁门。还有，宿管来查了的话，帮我。”
其实在大学里，晚上不回宿舍住并不是什么大事。侯学春满口应下了，然后就好奇地问他晚上是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去约会。
“诶，我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陆书北以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他单身多年的事实。
于是下一刻，侯学春忽然莫名地兴奋起来，跑到他的床下，对他说：
“那你多去学校那个雕像附近转转嘛，我就是在那里碰到阿英的。”
*
晚上。
附近操场上的吉他声停掉，大灯灭掉，夜晚复归平静。
在这个时候，早已坐在路边长凳上的陆书北站起身，拎着自己的手电筒向着教学楼走去，那双干净漂亮的眼里映着路灯投下的细碎的光。
此时路上只有陆书北一个人在走着，起初还好，只是路面有些空旷，夜风有点冷而已，然而，当他路过某处地面，猛然想起这就是白日里那个被花盆砸中的人躺着的地方后，他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之前他是路过了跳楼的现场的，但那边还被板子围着，看不见什么。至于这边，这里就不一样了，他正踩在死过人的地面上。
这种感觉比一只鬼突然出现在你眼前还要可怕。陆书北果断加快了脚步，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抛在身后。
终于，他看见了教学楼。
那栋教学楼是学校里比较老的一栋楼，设施陈旧，大门上放还立着三个红色的字：“综合楼。”晚上到这里的话，还是有些瘆人的。
陆书北目标明确，他径直前往一楼长长的走廊，走到白日里他去过的卫生间门前。那挂着的白色的布静静地悬着，被他的手轻轻一掀——
里面没有人。
陆书北找了一下，在左边的墙上找到了卫生间的灯的开关，幸运的是灯还没有坏，他按了下去，卫生间里就亮起黄色的光，暗是暗了一点，但聊胜于无。
借着这光亮，陆书北走向最里面的杂物间，用力一拉。
门，是锁着的。伴随着陆书北的动作，它吱呀着，发出哀鸣的声音。
陆书北则是没有放弃，他难得地用了一点暴力踹开门，拿着手电筒向里面照去。
这里堆着的是拖把棍，消毒液，以及一次性手套这种东西，不过白天时陆书北还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被涂黑了的可乐瓶子，那时候，他刚看见这个，那男生就出来锁了门。
那是什么？
现在，陆书北知道答案了。他踢开挡路的棍子，俯下身去，拿起这个瓶子将瓶盖一拧，接着他的耳边就开始有了嗡嗡的声响，耳鸣一般。
头发，那里面全是头发！长短不一，颜色不一，它们缠在一起，被塞进这瓶子中。
陆书北捏着这瓶子，还没从这种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时，便听到外面几个隔间的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他立刻放下了瓶子，出去查看，只见在这没有刮大风的卫生间里，隔壁几个隔间的门这会儿正自己一开一合，那昏黄的灯还随着它们的节奏而一闪一灭着。
哐，哐。
眼看频率越来越快，陆书北也不敢经过它们跟前了。他回身看向窗户，毫不犹豫地拉开窗子，一个翻身跳了出去。
还好，没有什么东西在追杀陆书北，他顺利地跳下，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但当他拿起手电筒向前探去，他便愣住了。
他看见了小树林附近的那个人工湖。黑漆漆的湖面，影影绰绰的树，这些都在提醒他，他是在湖边。
按理来说，从这教学楼里跳出去，根本不可能到这里。陆书北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接着脊背就抵上了凉亭的柱子。
在他的身后，哪里还有什么教学楼的窗。
此刻，陆书北独自站在这湖的西边，向对面望去。那里，有星星点点的手电筒的白光，那大概是别的玩家们在弯着腰勤勤恳恳地挖土，找东西。
他看着这些人，想了想，还是没有喊他们，也没有在群里吱一声。
一般在这种鬼魂作祟的情况下，玩家会失去与外界的联系，得独自找到回去的路——这是课堂上老师教过的内容。
陆书北在黑暗中摸索着，向着雕像那边的方向走过去，边走边用手电筒探着脚下的路。
越往前走，陆书北所看到的地上的东西就越多。有被烧了大半的纸钱，还有一些鲜花，苹果这类的东西。他晃着手电筒，将光落在其中一张贺卡上，看清了上面写的字：
“学姐，安息。”
“愿你来生幸福快乐。”
看来，这是学校里的学生们偷摸摸地到湖边来祭奠那位学姐。陆书北尽量地避开它们，不踩到这些东西，慢吞吞地向着外面挪。
这段路程不算长，可却分外地熬人。而且，要沿着小路去外面，就一定会经过那个坟包一样的小土堆，陆书北离它越来越近，隐约觉得，那土堆顶的椅子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他尽量地不多看那个小土堆，也不去多想，尽管如此，在艰难地挪至了土堆附近的时候，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是被外面大路上一个女生的惊叫声吓到的。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袖连衣裙，正抱着书路过这里的女生，她走着走着忽然看见陆书北从路边林子里蹿了出来，着实是被吓到。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呃，同学，”那姑娘眨着那圆得可爱的眼睛，有些懵地看着陆书北，“你也刚从图书馆出来吗？”
很好，这就给了陆书北一个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而姑娘的警惕性算是高的，她和陆书北点点头后就抱着书赶紧走，走着走着还要回过来看一看，确定陆书北有没有跟着她。
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
而陆书北望着她沿着路边阴影小跑的模样，不禁担心起她。
学校还是挺大的，万一在前面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因此，陆书北叫住了她，他说：
“同学，我帮你叫个车吧。”
“啊？”姑娘愣住。
这大晚上的，学校哪里来的车，还是说这人其实是个富二代，是个公子哥，她遇见了偶像剧里的情节，晚上被男神开车送回宿舍？
就在这姑娘胡思乱想时，陆书北看着远处，伸出手臂，向着不远处的车灯晃了晃。
车，来了。
*
几个保安大叔坐着那巡逻的小车车悠悠地开过来，停在了他们跟前。
陆书北主动地迎了上去，非常老实。
而面对着这俩深更半夜还在外面的学生，这四个保安大叔则表示，一定要把这俩人送回宿舍楼，同时他们还说，得现场写一份检讨。
所以陆书北和那姑娘并排坐在了那辆“敞篷车”的后面一排座位上后，他们干的第一件事情是拿出笔，将纸铺在膝盖上，开始写检讨。
一路颠簸，一路写检讨。
姑娘握着黑色中性笔，呆呆地瞧着陆书北。

第107章 红线绕（10）
这学校里祖传的巡逻车发动了。路上，那原本还细密的雨丝渐渐变大，有雨声自车顶上噼里啪啦地传来。
看来这会儿坐巡逻车回去还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保安大叔们先把陆书北送到了宿舍楼下，他下车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得到背后那道幽怨的目光，不过他当做没有看见，头也不回地带着检讨去敲宿管阿姨的窗户。
外面，那巡逻车已渐渐走远。
陆书北所不知道的是，后来，保安大叔们照着那女生所说的，将她送到了十一号楼下。全程那女生都很安静，下车的时候也是寂静无声，抱着书低头朝黑漆漆的宿舍楼里走。
而后来，保安大叔们送走了她，开着车子回去时，也不知是谁忽然提了一句：
“十一号楼，诶，那不是最近在装修，早就不住学生了吗？”
*
夜晚。
侯学春很是守信，没有反锁门。陆书北边看手机边轻轻地推门进去，草草地洗漱了一下后就上了床。
群里，别的玩家们正不断地发着他们从湖边的土里挖出来的东西。
灰烬没有找到，但他们找到了很多张皱巴巴的，字迹已模糊的纸条。大家拿着手机的光照着，发现每张纸条上都写着相同的话：
“你在哪里？”
是同一个人写的，歪歪斜斜，看上去这人写下这些时，神智已有些不清楚。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很久以前，是谁踉踉跄跄地走在这湖边，一张一张地将这些纸条埋进去？
到了后来，雨势渐大，玩家们就把这些纸条埋回去，准备回宿舍。他们还庆幸着，说虽然巡逻车路过了这里，保安却没来找他们。
这些年轻人们排成一长串，拽着彼此的衣角，沿着小路走了出来。可能是因为害怕黑夜，也可能是为了宣泄情绪，他们走着走着就小跑起来，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陆书北看着群里玩家们发出的最新的照片。他正看得出神时，忽然，宿舍里乍然响起一声呼噜，惊得他抬起了头。
还好，不是什么鬼魂作祟，是侯学春睡太死了在打鼾而已。从此刻起，黑暗中他的鼾声一阵一阵的，听得陆书北有些头疼起来，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睡着。
今夜，陆书北又做了一个梦。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恐怖世界里，他总会做梦。今夜他梦到自己又来到了那湖畔，天空是阴沉着的，树木是墨绿的，有黑色的飞得高高的鸟掠过他的头顶。
他踩着湿软的泥土，一步一步走到了湖的边缘。他低下头去，看湖中的绿色的草，亦看着他自己的倒影。
在那晃动着的水波中，陆书北看到了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
他看不清自己的脸，不过他能清楚地看见搭在自己左肩上的一只手臂。
那只手臂呈灰白色，而且上面还有许多个血洞，看上去像是被噬咬过的，皮与肉都翻在外面。
这样子实在是触目惊心，可梦中的陆书北却能意识到那手臂究竟是什么。
那是附在他身上的“人”。
！
陆书北醒了。
坐起来以后，他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貔貅手串，发了会儿愣以后才渐渐回过神来，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醒啦？”正在洗漱的侯学春扭头看他。
侯学春擦了把自己的脸，走过来和陆书北说他今天不去上课了，让陆书北帮他答个到。
这就很巧，陆书北今天也不打算去上课。陆书北看他那神秘兮兮还面带微笑的模样，就带着一些猜想地问他道：“你是要去找那个姑娘？”
“嗯。”
侯学春点点头后，忽地，他望着正在下床的陆书北，若有所思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舔狗啊？”
对此，从楼梯上跳了下来的陆书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头都不抬地直接回应他道：
“目前你除了单相思以外，还付出了什么来着？”
在陆书北看来，追女孩子的时候，不要才只付出一点点，就觉得自己已然很了不得。不过，侯学春倒也算是有一颗真心。
爱，热烈的不计后果的付出。
这让陆书北再次地想起女孩子满怀爱意地送出的红绳。
同时也令他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那东西。
他可以确定，附在他身上的那只鬼对他并没有什么爱意，但它也的确是为陆书北挡了很多次灾。结合昨晚的梦境来看，怕是它现在也已伤痕累累。
这样下去的话，那只鬼又能撑多久？他迟早得被彻底拖入这个世界里。
一想起这些，正在刷牙的陆书北手中的动作一顿。与此同时，侯学春已收拾好了准备出门，临走前还提醒他说：
“去晚了食堂里的肉饼就没有了！”
肉饼，据说这是食堂一楼的特色美食，每天早上七点半左右就被卖空了。
陆书北原本不是很想吃这个，但群里的大家约好了今早在食堂一楼见面，他便背着包，按时地走进飘着饭香味的食堂里。
一楼，西侧。陆书北刚一进去，立刻就看到了围坐在几张桌子前的同伴，以及他们面前搁着的……一摞肉饼。
“小陆！”最先发现陆书北的是孟桃，“这边。”
于是陆书北朝着她那边走过去，还没坐下就听到有人问他：“昨晚你去教学楼找到什么了？”
“一个瓶子。”
陆书北是还想要继续谈谈的，不过大家显然是饿了，很多人都抓过一个饼，开始咬起来。
不得不说，这里的肉饼确实很香，没过多久，陆书北身边所有的人都大口大口地嚼起来，毫不顾及吃相。
接着，有人“啊”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的嘴里叼着一根头发，头发的另一截还正埋在饼里。他强忍着想吐的感觉，拽断了自己嘴里的这点，然后去拉饼中的发丝。
这下，别的人都没了心思吃饼，大家都看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将那头发丝从饼里拽出。
而且，就在所有人以为就快要全部拽出的时候，他总是还能再拽出一点。
老天的，这到底是有多长！
这时候，陆书北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扭过头去，只见不知何时，食堂里只剩了他们，橱窗后的食堂阿姨也都不见了踪影。
玩家们着了魔一般，痴痴地看着那人拽头发。
不能再这样下去。
所以陆书北敲敲桌面，说：“要不，我们拿剪刀过来？”
显而易见的，这估计是女鬼的头发。那正好，把这根老长的头发分了算了，拿去给女生们编红绳。
这主意总算是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甚至还有女孩子认真地思考起可行性。
“不过，陆书北，这头发这么长，我看用完了还能剩下一点。”
哦，那剩下的一点也是能有用处的。
陆书北让那个男生不要拽头发了，还让那个男生准备拨打12315，语重心长地问他：
“你看这带着头发的饼，像不像一千块钱？”
……
“这，”那男生艰难地道，“在这个世界里打这个电话，能打通吗？”
接着十几分钟后，男生挂了电话，他的目光有些呆滞。
那位接电话的女人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小伙子，有维权意识，这是好事啊。记住，无论你在哪里，都要有这个意识。”

第108章 红线绕（11）
说真的，那位玩家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在这里，最有维权意识的就是陆书北。
所以他打开免提，想让陆书北也听一下，结果就在对方挂掉电话前，大家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别的声音。
“喂，您好，你还要投诉那款游戏实物与广告宣传不符是吧……”
剩下的众人就没有听到了，通话就此结束。
没有人太关心那电话里说的游戏是什么，这时候他们都一齐看向那已被拽出老长一截，盘在桌上的长发。甚至，已有姑娘真的要准备去拿剪刀。
毕竟这是现成的头发，不用白不用。
而还没等这些玩家们真的做点什么，突然，那头发与饼一齐冒了火星子，烧了起来，在短短的一瞬间里化为灰烬。
“啊……”有人瑟瑟发抖起来，“这是她生气了吧？是吧？”
陆书北则若有所思地瞧着桌上残余的那一点烧焦的痕迹，一言不发。
话说原本别的玩家可以忽略掉陆书北的，但偏偏有人多嘴，和他说了一句：
“你看你出的主意，直接把厉鬼惹毛。
她要是不生气，这里能着火？”
一时间别的人都听出这话里的冲撞之意，生怕陆书北被激怒，站起来和那个人打上一架。
但是陆书北很平和，他平和地坐在原处，说：
“是啊，这火势的烈度，就像老房子着火。”
……
在大家的一片沉默中，陆书北终于觉出一点不妥当来，他想，那，要不，说是老baby着火？
*
总之这场架是没有打起来，同时陆书北也成功地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重拾之前的话题，问他那个瓶子是怎么回事。
“是一瓶头发。”
说罢，陆书北提起自己的包，站起来：“我今天不去上课，得去教学楼里堵一个人，你们谁和我去？”
如果陆书北不说什么头发，那么也许还会有很多人愿意跟他去。现在他一提头发这种和任务紧密相关的东西，一下子让人头皮发麻起来，几乎没人应他。
当然，大家也有各自的理由，其中有一项就很有道理：
“我们今天打算去十一号宿舍楼看看。”
十一号宿舍楼，据玩家们打听出的消息来看，这是学姐生前所住过的宿舍楼，按照鬼故事里的套路，想必那里面会有点什么。
而且十一号楼最近说是装修，实则处在一种被废弃的状态，鲜有人去，很适合大白天的偷溜进去探索一下。
“我估计在中午去查看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领头的那人以目光扫视着大家。
接着，有人选择去找学姐生前的信息，也有人决定和陆书北去堵人。等到了早上八点左右，他们已陆续离开食堂，四散开来。
在跟着陆书北的那八个人里，其中一个是孟桃。她紧紧地跟着陆书北，走在他的身侧，整个人的身上笼罩着一层阴郁的气息，脸上早已没了什么笑意。
路上，有男生路过他们身侧。随着这人抬起手腕的动作，一抹红色就这么映入陆书北和孟桃的眼中。
这又是一个戴着女友赠送的红绳的人，而且他的红绳上还系了一个小铃铛，一步一响，特别可爱。
孟桃久久地看着这个人，忽然低声说：“……她是有多爱他啊。”
的确，从那条红绳上，足以看出女孩子家满是爱意的小心思。她在将铃铛挂上那条手绳时，心里该是多么热烈地在向上天祝祷，情愿所有的不幸都落到自己身上来。
此刻，陆书北看着孟桃，知道她还没有从前男友的阴影中走出来，默默地在附近的茶吧里买了一杯奶茶，递到她手里，并很快扯开话题，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任务上：
“麻烦你在教学楼门口盯着。”
在陆书北的安排下，一楼到处都是玩家，他们都在等着那个穿着宽松的运动装，刘海有点厚的男生。
过了一会儿，在第二遍上课的铃声响起之后，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生低着头，路过了握着奶茶守在门口的孟桃。
他与孟桃擦肩而过，并且就在这短短的一瞬过后，他行走在走廊里，摊开手掌，对着自己手心里的几根长发微微一笑。
带着这几根新得的战利品，他大步地走向卫生间，熟门熟路地直奔杂物间。
吱呀——迎接他的，是那些熟悉的拖把，扫帚之类的东西。
但是，等等。
那个呢？
它呢？去哪里了！不会的吧，他一直把它藏得很好。
他顿时慌了起来，蹲下身就去刨，而就在他胡乱地折腾的时候，他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同学，你是在找这个吗？”
啪嗒。杂物间的门被关住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了他的身后，这人低垂着目光，手里还晃着一个塞满了头发的瓶子。
*
陆书北发现自己猜的没有错。
那个男生果然会每天都到这里来一趟，看看他的宝贝瓶子还在不在。现在，陆书北很想问一问这个男生，搞这么多头发是要干什么。
而那个男生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就变得平静起来，并没有急着逃出去，他维持着蹲下去的姿势，仰头看着陆书北，淡淡地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这个学校里的鬼不是学姐，是另一个很凶很凶的鬼，再不逃出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说着，他盯住了陆书北手里的瓶子。
他说：“我见过那个鬼。”
一字一句，自牙缝里被战战兢兢地挤出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这男生还是一个大一新生。众所周知，大一的新生们还维持着学习的热忱，他每天都要在自习室里呆很久。
后来，留在教室里学习的人越来越少，某天晚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他倒也心大，磨蹭到晚上十一点才走出去，顺着路慢悠悠地往回溜达。
诡异的是，在路过那尊雕像时，一阵冷风忽然吹来，一下子吹得他打个冷战。
鬼使神差的，他扭过头去，看向雕像后那个小坟包一样的土堆。
白日里那上面甚至有人坐在椅子上看书，阳光明媚，很是美好。但到了夜里，这小土堆就越看越诡异。
尤其是在此刻。
——他看到了一双脚。在那土堆的上面，有一双小小的尖尖的脚踮了起来，正立在那椅子旁边。当时他差点背过气去，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的脚小得离谱，还穿着那种绣花的软鞋。
宽宽荡荡的黑色裤管下，一双小脚绷直了脚背，立着。
就，就像是三寸金莲那种。
如今这社会，哪个女人还会裹脚？
他不敢再往上看了，害怕看到那女人隐在黑暗中的身体，同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根本挪不开步。
“红绳，”讲到这里，他移开视线，转而去看陆书北手腕上的貔貅手串，“当时我手上系着一个学姐给我的红绳，我感觉得出来，她在看到我手上这东西以后，就离开了。”
经历了这次事情之后，他意识到了红绳的重要性。他想，迟早有一天，他得彻底逃出这个学校。
在陆书北有些震惊的目光中，他笑起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划拉出一张照片，拿给对方看：
“我已经搞完大半了。等把这一瓶的头发编完，我就会骑着车子在某个夜里离开学校。”
他展示给陆书北的，是一张被藏在林子深处的自行车的照片。
自行车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这辆车的车把手上缠满了红绳，红绳中又夹杂着黑色的发丝，黑红这两种颜色相互纠缠着，盘踞在这自行车上。
他说，他还要在车轮上也缠上红线。等做好这些，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走了。
陆书北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照片，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这是拔了多少人的头发？”
“啊，挺多的，有男有女，顺手就拔了。有时也会去理发店看看。”
好家伙，你这么能薅毛，怎么不去薅拼夕夕的毛。
陆书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以后，也平静下来，问他：“你要骑着这辆车走？”
“是的，我一直都想走了，但我怕学校里的怨气跟着我，我得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人收回了手机，珍惜地看着自己拍下的那照片。
那辆车，确实是耗费了他很大的心血，以及很多根别人的头发。
只是经历了昨晚的事以后，再结合副本里的经验来看，直觉告诉陆书北，这个男生要是打算拿这辆车当护身符冲出去，恐怕只会出事情。
因此陆书北问他道：“想好了？”
男生点点头：“你也看到了吧，今年有人要搬出去，直接意外身亡了。那只鬼越来越凶，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嗯，那就尊重你的选择。
陆书北转过身去，打开了门。
临走前，陆书北忽然回过头来，对他真诚地道：
“给那辆自行车起个名字吧。
就叫月亮船。”
说罢，陆书北没再管这人，径直离开。
留下那人在原地有些吃惊地想：他怎么知道我会在一个血月之夜离开？
月亮船，听上去还有几分浪漫。
*
外面，走廊里。
陆书北戴上了耳机，走向别的玩家。
他们几个正聚在一起，站在走廊那儿看群里新发的视频，见陆书北来了，他们就招呼他过去，还说这是十一号楼的探险录影，有些可怕。
“那没事，”陆书北分享给其中一人一只耳机，“听听音乐就不害怕了。”
那人便懵懵懂懂地接过陆书北的一只耳机，戴上。
充满童趣童真的声音就这样被灌入他的耳中：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智慧和快乐的桨……”

第109章 红线绕（12）
不过话说回来，这歌曲的节奏如此欢快，倒是真的能减弱一点群里的视频的阴森感。
陆书北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群里的第一个视频。
那画面有些摇晃，拍摄的是那批玩家们进门时的情景。手机被抬起，潦草地拍了一下门口金色的“十一号楼”这几个字，接着，镜头移向那被挂了u型锁的两扇大门——玩家们俯下身，从这两扇门的缝隙中挨个地钻进去。
拍到这里，这段十几秒的视频就此戛然而止。
而陆书北并没有立刻去放下一个，因为就在几秒前，在这段视频里，他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白色的影子，就在一楼大厅的某处。
他重新播放视频，拉着进度条反复确认了一下。
有鬼。
*
被废弃已久的宿舍楼里的地面上尽是灰尘。另外，因着外面的阴雨天，这里面昏暗得就和夜晚差不多，带来一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
好在玩家们人多，大家闲聊上几句，紧紧跟着彼此朝前走，就没那么可怕。他们在大厅处的那一整面大镜子前又拍了一个短视频，还集体对着镜子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看上去竟有些春游的感觉。
这之后，他们沿着台阶向上。起初，在一楼，当他们看到宿舍门把手上缠着的一圈红绳时，他们还能保持镇静地转移话题，和同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顺手给那些门拍一段视频发到群里。
但是等到了三楼，四楼，他们再也说不出什么玩笑话了，因为在那门的把手上，缠着的红线越来越多，而且这红绳越来越长，多出的部分在地上蜿蜒着，铺陈一地。
“我，我记得我查过来着……”队伍里有人颤着声开了口，“那位学姐是住在六楼，是吧？”
现在只是在四楼，这里都成这种鬼样子了，那要是到了六楼，他们得看见什么？
更要命的是，就在所有人寂寂无声，沉默不语的时候，楼道里摆着的自动洗衣机响了，在自己在没有通电的情况下轰隆隆地运作起来，声音清楚地回响着。
于是有人又拍了一段视频，将它发到群里，还问别的人道：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继续上去吗？”
这时，去图书馆查资料的，去和同学套话的玩家们都一下子被炸了出来：
“卧槽，不是没电吗？”
“你们是不是自己手贱去动洗衣机了？”
“快跑啊，这是四楼，四啊，死啊。”
的确，是该跑了。突然间，这队伍里有人扭头“啊”地叫了一声，噔噔噔地踩着楼梯向下跑，这动静闹得比刚才的洗衣机还要大。别的人转过身来，扒着栏杆看他，只见不知何时，楼道的半空中出现了一道横着的极细的红线，而那只顾奔跑的人压根没有看见，就这么以自己的脖子撞上了那红线。
哒，哒。被割下的人头以一种好听的节奏在台阶上一点一点的，就这么一路跳下去，那人的身体则还在原地立着，手臂保持着要去摸自己的脖子的动作。
……安静。楼上的人这时候似乎忘了人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是可以叫的，他们挤在一起，在短暂的安静过后猛然飞奔上楼，朝着五楼而去。
五楼地上的红线就更多了，而且在走廊的墙面上，还粘着四个用红线织成的字：
“别去六楼！”
可惜的是，恐怖片里的主角终归是要作死的。与此同时，已经有人瘫软在地，支撑不住，靠着墙面低声地哭。
“诶，我后悔了，该跟着陆书北他们那一组，他们那边看上去比较安全。”
那领头的人就抱着双臂，嗤笑道：
“在这个世界里，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跟着陆书北？他不过也就是个普通玩家，和我们一样的。”
*
群里发布的最后一个视频是在五楼拍摄的，当视频里传来一阵下楼的声音以后，尖叫声很快响起，画面中断。
教学楼里的这些玩家们看完视频以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掌已变得冰凉。陆书北看了看大家，低声道：
“要不，找个人多的教室坐一会儿吧。”
民间传言，在你看鬼故事，恐怖电影这种东西时，很容易吸引好兄弟来和你一起看。按理来说鬼是不会顺着网线来找你的，但是阴气这种东西，确实能影响人。
眼下陆书北劝大家不要再继续看这种东西了，找个人多的地方先缓一缓。巧的是，旁边的大教室里正好在上一节选修课。他们从后门里悄无声息地溜进去，结果刚一坐下，一抬头，又被垂下的幕布里放映的视频内容吓到。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破败的古庙，就是《倩女幽魂》中的那种，不仅如此，就在横梁上，还挂着一个吐着长舌的女人，她晃荡着，看着那站在庙里的避雨的男人。
这堂课学的是……恐怖片鉴赏？
很快的，视频里的字幕与老师所说的话一同响起，陆书北他们这才明白了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位老师所教授的内容是《了凡四训》，视频里出现的是被拿来举例的一个故事。说是有个读书人夜里在庙中遇鬼，那个女鬼好心地告诉他，他做不了大官，且命中没有一个儿子。
后来，他每日行善，多做好事，成功地破了命运的魔咒，做了高官，还有了四个儿子，非常幸福圆满。
好家伙，为什么陆书北隐约觉得，这个故事更阴间。
而在老师讲完了这个例子之后，陆书北他们发现，幕布上的画面扭曲了一下，又开始播放别的影片。
那是和老师正在教授的内容毫不相干的影像。但是，无论是老师也好，别的同学也好，他们像是都没有注意到那上面的异常一样，继续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只有陆书北他们，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上面的内容。
这一次，场景依旧是在古庙。不同的是，出现的女人是背对着他们的，她跪坐在佛像前，穿着一袭淡红色的衣裳，脑后的青丝被银簪松松挽着。观众们看不清她在做什么，但从她手中垂落下来的红绳来看，很有可能她也是在做着编织手绳这种事。
“叮。”
突然，陆书北与身边的玩家们的手机都响了一下。
是有新的信息发来了。
陆书北拿出手机看了看，只见自己的微信文件传输助手自己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而照片里拍摄的，正是他们这一排座位。
照片里，在他们的前后左右，有很多“同学”坐着，他们的表情一模一样，以相同的木然神情仰头看着那部影片。
现实里，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却是没什么人坐着。
那么，照片里一起和他们看电影的，是谁？
最先对这照片做出激烈反应的是坐在最左边的一个男生，他颤抖着把手机丢出去，想站起来离开教室。
然而可惜的是，在他的左右两侧，那空荡荡的座位上好像真的坐着人，他的肩膀被压制着，无法动弹，痛苦地望向陆书北他们这边。
啊，好可怜。
陆书北深沉地看着他这边，再拿手机里的照片对照了一下，发现就在他的两侧，坐着两个彪形大汉，把他挤在了中间，难怪他难以起身。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陆书北给他发去消息：
“或许，你可以试试学霸式起身？”
然后陆书北给这位玩家发去了一个名字：
“潘周聃。”

第110章 红线绕（13）
那位玩家面对着潘周聃这个名字，查了查，接着就陷入长久的沉思。
而另一边，陆书北盯着那幕布上还在播放的影像，也陷入沉思中。
显而易见的，这是段灵异视频，阴森到能招来这么多的好兄弟陪着玩家们一起看。而且，陆书北感觉得出来，受阴气的影响，自己体内的那东西此时已开始蠢蠢欲动。
嘶。
影像中，那背对着观众们坐着的女人仍在摆弄她的红线，那被她编织的红绳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接着，她幽幽地起身，伴随着她的这个动作的，是破庙外轰然响起的雷声。
女人将红绳抛起，让它落至房梁上。
在佛像前。
这倒没什么。
重点是，在这一刻，玩家们收到了新的照片，照片中，那些和大家坐在一起的“人”们齐刷刷地扭过了脖子。
他们的双眼都被红线严严实实地缝上。
……
这下，谁都没办法再继续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坐着。
*
另一处，宿舍楼。
最终敢于去六楼的是七人，剩下的十几个人留在了五楼的楼梯口这里，挤在一块儿，忐忑地等待。
而等那九个人抵达了六楼以后，他们立刻就明白了那墙上为什么会警告他们别来这里。
红线。在六楼昏暗的走廊里，横亘着许多红线，那红线的两头被埋在相对着的墙面里。
自楼道西端到东端，遍布着这种东西，而且它们看似杂乱，实则很有规律。
1，2，3，4。前四条红线的高度是一致的，在脚踝处。
这之后，红线的高度在逐步上升。玩家们站在楼梯口遥遥望去，只见在最里面，红线的高度已到了天花板上。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们是要在六楼一间一间地搜查宿舍的，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得一路找学姐的宿舍，还得一路提防着这些怪异的红线。
刚开始，一切还好，毕竟红线的高度比较低，跨过去就可以。大家小心地迈步，推开锁子已坏掉的宿舍门。
里面是早已被搬空了的，并没有什么。
于是大家继续。
1，2，3，4，5……再往前一点之后，走廊里的红线的高度到了膝盖处。大家抬腿跨过去，又打开了一扇宿舍门。
这一次，里面不再是什么都没有。那被挂在洗漱池附近的衣架晃荡着，径直地撞入玩家们的眼中。
衣架上是还晾着“东西”的——被用红线系起来的，一只只骨节分明的手。
“啊——”站在最前面的人贡献出了恐怖故事里最为经典的尖叫声。后面的人也很快窥见了宿舍里的景象，连忙将前面的同伴拉回来，砰的一声关门。
半晌过后，尖叫声总算是停了，大家看着走廊的前方，愈发地忧愁起来。
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鬼知道前面的宿舍里又会有什么。
而且，接下来的红线又抬高了一点高度，到了大腿处。
“啧，”有女孩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红线，“我感觉，这和我们小时候跳的皮筋好像啊。”
是很相似，一级一级地升高度，增加难度。可惜的是这里的红线可没什么弹性，当玩家们平安地又查完了几间宿舍后，这次，红线来到了他们的胸口处。
好像……可以弯腰钻过去。
一位身材矮小的玩家表示，像这么高的线，他只能俯身去钻，说着，他直接低下了头，弯腰。
“诶，你们看，可以诶——”
他钻过去，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兴奋地喊话。
这让还留在原地的玩家们有些疑惑。他们想，如果这样就能通行的话，那么这里搞这么多红线倒是在干什么，根本构不成什么障碍。
很快的，又有人俯身从红线下钻过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全程都很顺利，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在弯腰过去的那一瞬间里，玩家们都莫名地胸口一凉。
这时候，他们已来到了靠后部分的宿舍。他们不再用手推宿舍门了，而是站得远一点，直接用脚踹开，生怕门开了以后又看到什么很有冲击力的东西。
……
啪。
还好，还好，依旧是空空荡荡的宿舍。
他们长舒一口气，不过谁也没注意到，就在他们的身后，某一间宿舍的门晃晃悠悠地自己打开了。
吱嘎。吱嘎。
宿舍里，一把孤零零的椅子被放在过道里，正对着门外。
*
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宿舍楼里此时正在发生的可怖的事。图书馆里的玩家依旧在努力查资料，努力地在校内论坛里扒拉，总算是得到一点信息。
原来就在几年前，就在那湖边，又有一个女生自杀而亡。巧合的是，这个女生住在十一号宿舍楼，而且据小道消息所说，她所睡着的床铺就是学姐生前睡过的那个。
“卧槽，所以说这是诅咒吧？”
但是，奇怪的是，学姐死后，学校并未立即发生什么诡异的事，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个姑娘死后开始的。
这些查资料的玩家们立即把搜集到的信息发到群里，嘱咐去宿舍楼里的人小心一些。
不过，没有回应。
那些在宿舍楼里的人给出的最后一点信息，是他们发出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黑乎乎的，只能依稀看见一张桌子，而且，这时候大家才发现，群里已弹出许多这样的信息：
“某某某已退出群聊。”
这已经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们，那边出了事。
“要，要不要去宿舍楼那里看看啊？”有人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身边的同伴。
与此同时，就在这图书馆的电脑区里，突然之间，所有的电脑屏幕都忽地一闪，变成蓝屏，疯狂地弹出许多让人看不懂的英文字幕。
他们被这情景吓到，立刻退后，并且对着这些电脑拍下视频，发到群里。
“见鬼了，见鬼了！”
事实上，此刻，不止是图书馆，学校的各处都正在发生着奇奇怪怪的事情。陆书北在群里看到了这些消息后，一面向着教学楼外面跑去，一面告诉大家，去十一号宿舍楼下集合。
“那，那……”图书馆里的人哆嗦着，“这些电脑该怎么办啊？”
该死的，都这时候了，修什么电脑啊。
陆书北看了看视频里那不断报错的电脑，缓缓打出一句话发到群里：
“不用担心的，鬼故事里的电脑一般都具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陆书北刚发出这句话，这些电脑们就又都变了样子，这次，是自动开机了，屏保是一张宿舍的照片。
你看，都知道给自己换一个新的屏保。
这自我管理意识，真的很强。

第111章 红线绕（14）
外面仍是阴雨连绵。没过多久，在十一号宿舍楼下，已赶来一群人。
巧的是，陆书北他们到达的时候，正有几个人从宿舍楼里往出冲，以一种极其难看的姿势摔得趴在地上——不过，对他们来说，好像已经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了。
最先站起来的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天过后才捋直了舌头，连贯地说出一句话：
“我知道女鬼到底是谁了！”
对此，在人群中，陆书北的神色忽地一变。
他还记得那位月亮船驾驶员对他说过的话。
那人说，学姐根本不可能回来。
*
这逃出来的四人都是在六楼探索过的人，因为受到了严重的惊吓，他们的记忆断断续续的。
对他们来说，记得最为清楚的画面，就是下楼逃命时他们看到的散落在台阶上的同伴的残肢——那些断掌无一不被缠上红线与他们自己的发丝，触目惊心。
而关于最关键的那学姐的宿舍，他们只记得一张桌子了——那张被发在群里的照片中的桌子。
说来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抽屉里塞满了那位学姐的照片，桌子上又被刻满了那位学姐的名字而已。
但是有意思的是，在这满桌子的学姐的姓名中，还塞入了另一个女孩的名字，中间还夹着一个心形。
在场的大部分男性们都还懵懵懂懂，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而另一边，已有女生猜到了其中的微妙：
“……这位学妹，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小心翼翼的猜测的口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过往的一些事便呼之欲出，那些被埋在湖边的纸条也有了解释。
新搬进宿舍的学妹在得知了学姐的事情以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爱上了这个已经去世的姑娘，并且逐渐失去理智，在湖边自杀，去追寻心爱的人的身影。
听上去……很顺畅，很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该如何来破这个局？
作为一个留级生，陆书北首先想到的问题就是那位学妹的执念是什么，是要替学姐复仇，还是别的什么？就目前的线索来看，他们还不能得知真正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到了下午，快至傍晚时分。大家坐在食堂里，安抚着那些还惊魂未定的玩家们，桌上的奶茶已被换过两轮。最终，这些幸存者被送回各自的宿舍，别的玩家们也都陆续回去。
陆书北是最后一个离开食堂的，在出门撑伞的那一刻，他抬起头，隐约看到就在乌云旁侧，有一个圆圆的像是月亮的东西。
白日里看见月亮，倒也不是太稀奇的事情，但是，这个月亮的颜色，为什么会隐隐约约地泛红呢？
陆书北深深地凝望了一下这月亮之后，向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
宿舍里，侯学春还没有回来。陆书北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宿舍里，继续在校内论坛里查找资料。
原来就在那位学姐的故事被传开后，学校里有很多为她感到惋惜的女孩，她们甚至还考虑过要不要用一点手段让那个渣男得到惩罚。
可惜的是从法律层面和道德层面来讲，那人好像都没做错什么，因着一个灵异传说来声讨这人，好像也有些离谱。
最终，那个男人死于一场意外。
那是场突如其来的，且血腥到让当时在场的人直接吓傻的意外。据说那晚，这男人与同伴走在街道上时，有一根细细的钢棍从天而降，径直从他的头顶那里插了进去，从他的喉管里再刺出来。
他按着自己的脖子，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来得及说，便倒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唉，这个结局……也算是注定了的。
陆书北关了网页，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21：00。侯学春还没有回来。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毕竟，最近这学校里可不太安宁。
带着一丝丝担心，陆书北又等了一会儿。后来，就在他准备打电话问一问的时候，门，开了。
侯学春带着湿漉漉的伞回到了宿舍里，神情一如往常。见他这样，陆书北松了一口气，随口对他说道：
“又去追女孩子了？”
“没有，去小礼堂听讲座了，就是晚上七点的那个。”侯学春说得认真，不像是在撒谎。
而且说完这句话以后，侯学春看着陆书北茫然的双眼，问他道：
“你……不知道？班级群里早上发的诶，不去听就要扣学分，以后不给发毕业证的！”
啊，那没事。
陆书北有些同情起自己的这位舍友来，都上了这么长时间的学了，竟然还信班长编出的这种鬼话。
“那我下次去，”陆书北拿着盆子，接了热水，“你记得叫我。”
现在，陆书北有些累了，他想洗一下头发。
而等他弄湿了头发，揉好了洗发水并冲干净以后，他发现了一个有些严重的问题。
毛巾不在他的手边。
一时间无法睁眼的陆书北就只好让侯学春帮忙：“你帮我拿下毛巾吧！”
一个小忙而已，这位舍友当然是愿意帮的。
只是，侯学春刚答应完了陆书北，他的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三十秒里，陆书北闭着眼，在黑暗中并没有等到他心心念念的毛巾。
三十秒以后，某人终于记起了还有一个舍友，终于有干燥的毛巾被递到了陆书北的手边。陆书北先擦了自己的眼睛，睁眼。
说实话，在看到侯学春继续对着手机傻笑的那一刻里，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刚才，一定是那个女孩子发来了消息，否则他不会这样。
侯学春也没隐瞒这点，他说就在刚刚，图书馆断电了一会儿，女孩和他吐槽，说自己怕黑。
接着，侯学春总算注意到了陆书北望着他的深沉的目光，回过神来，抬头：“怎么了？”
陆书北很淡然：“没事。”
其实陆书北在心里说的是：
在刚才的那三十秒里，你在想什么呢？是在想那个怕黑的女孩子，还是在想那个急等着用毛巾的我？

第112章 红线绕（15）
另一边，侯学春很快又沉迷于他的手机中。看样子他是想送女孩回宿舍的，但是对方拒绝了。
等陆书北擦干了头发，准备睡觉的时候，这坐在椅子上的人突然有些兴奋地抬起头来，对陆书北说：
“她约我明天晚上出来，说有话要和我讲！”
看着侯学春这兴奋的，以及莫名的有些娇羞的样子，一时间陆书北有些无言以对，尴尬地“啊”了一声。
临上床前，陆书北想到了什么，问他：
“你们在哪里见面？”
侯学春便愈发地开心起来：
“雕像跟前。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嗯，听上去是很有特别的意义。
陆书北对着他摇摇头，转身上了床。
今夜，依旧下了一晚上的雨。也许是雨声太大的缘故，陆书北并没有睡得很安稳，半夜里他睁开眼睛，侧过身，瞧着斜对面的舍友。
陆书北突然意识到，似乎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侯学春暗恋一个姑娘，但至于这个姑娘长什么模样，是哪个专业的，他根本就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的舍友是在雕像附近遇见的这姑娘，这姑娘还喜欢去图书馆学习。
等等。雕像。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陆书北的脑海中挨个播放起来，走马灯一般。这下，陆书北再也睡不着，他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打开。
此时是凌晨四点。他点开网页，搜索了一个人名。
不是那个学姐的名字，也不是那个爱上了学姐的女孩的名字，而是学校里立着的那位大儒的姓名。
*
第二天一早，雨下得更大了，路上的积水极深。学生们踩在被铺在路面的砖块上，摇摇晃晃地慢慢地走。
陆书北出门时已是早上八点，可天仍旧没有多么亮堂，不仅如此，在天空中，昨日那还若隐若现的红色的月亮更加明显。
关于那个月亮，对此，别的玩家也都注意到了这个。在食堂里，起得早的玩家们一人拿着一杯豆浆坐着，开始谈起从别的学生身上得知的信息。
“他们说一个月前就有人预测到了红色月亮，”某位玩家吸了一口豆浆，“特别浪漫。”
浪漫？话说大晚上的夜空里一轮红月，这倒是哪里浪漫了。还有，等到了今晚，这月亮怕是颜色会更加浓烈。
这时，其余的玩家也都陆续到了食堂里。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也都不敢再去买包子和肉饼这种东西，只去买豆浆稀饭。
陆书北草草地喝完了东西，朝着外面走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正在排队买豆浆的孟桃。
一见到陆书北，孟桃直接穿过有些拥挤的人群，跑了过来，停在他的面前。
陆书北则看着她，想起了昨天忘记告诉她的一件事：
“我从那人手里把你的头发要回来了。”
当时，陆书北注意到了那人手里的几根头发，立即就想到了孟桃。还好，头发是被要回来了，被陆书北用卫生纸包着，就放在上衣的口袋里。
在这个世界里，头发这种东西，实在是不敢轻易落到别人的手里。
而孟桃看着找起头发的陆书北，从她的包里取出了一条用红线编成的手绳，递到陆书北的面前：
“别想太多，我可没有把我的头发弄进去。”
说着，孟桃瞧了瞧陆书北手腕上的貔貅手串，继续说道：“只是觉得在这跟前再戴一条红绳的话，应该会很好看。”
的确，陆书北很适合戴这种东西。不过，陆书北久久地看着孟桃递来的这东西，并没有立刻去接。
许久过后，陆书北从孟桃的手中拿下这东西，又将它轻轻地搁在了孟桃的手心里。
“我知道你的好意，”陆书北望着她的眼睛，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能温柔一点，“我也知道你真正在想什么。”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孟桃就一直处在一种近于崩溃的状态中。这种崩溃，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叫，不是发疯，乍看上去孟桃是如此平静，但实则她已濒临绝望。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来受这份罪？
此刻，陆书北告诉她，要振作起来，把全部的心思放到自己身上，要考虑该如何活下去。
“像这种东西，还是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比较好。”
陆书北将红绳与头发一并还给孟桃，接着便退后一点，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孟桃，”陆书北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其实陆书北心里很清楚，他的这些同学大概是都死了的，只是在这里以另一种形式“活着”，但他还是对这个无辜的姑娘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这些，陆书北带着自己的黑伞，独自走向外面的雨幕中。
不得不说，陆书北的这个背影看上去真的有几分孤独。孟桃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这个背影，然后慢慢地低下头来，怔怔地凝视着自己手心里的那条红绳。
*
此时。梦魇世界的另一处。
山上的风格外地冷冽，大家背着厚重的装备，闷着头一言不发地走路。而走在那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可靠的经历了好几次副本的老手——盛知微。
这次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在山上的破庙里住上两晚，并于第三天晚上前往山顶的大树，将祈愿的锁子和红绳一并挂在树上。
乍听上去不难，但在这个世界里，信息越少的任务当中往往藏着更多的玄机与恐怖要素。比如此刻，盛知微在看见了破庙的大门的同时，亦看见了立在大门外的垂手立着的几个“和尚”。
不，那哪里是真正的和尚。走近了时他们便知道了，那是些蜡像，确切地说，是有一些活人被装入了蜡像中。
好家伙，这让队伍中的玩家们想到了一部叫“恐怖蜡像馆”的电影，一时间他们本能地避开这些东西，谁都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而作为一个老手，盛知微就不一样了，他还特意地走近一点观察这些蜡像，并且很快察觉到其中一个和尚有些奇怪。
那是唯一一个手腕上戴着红绳的和尚，不仅如此，和别的和尚冷漠的神情相比，他的脸上是带着点情绪的，嘴角撇着，眼角耷拉着，看上去很像是在哭泣。
“诶，诶，阿盛你别看那个了，晦气！”
别的玩家叫着他，不过他们新找到的东西可比这些蜡像更为晦气。
那是一具已然圆寂了的老和尚的尸体。在这盘腿打坐的老和尚的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箱。
众人看看这木箱，立刻联想起了上山前他们在民宿里被鬼追杀了一宿后，费了老大的劲找到的小册子。
那册子上说，庙中有一木箱，想为亲友祈福的人只需在上面拍三下，箱子就会应声而开，指示游客该去拿哪一把锁。
照着任务的要求，他们是必须要挂锁的。因此，众人稍事休息之后，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挨个去拍打木箱，拿锁子。
第一个人拍了三下箱子后，这箱子果然应声而开，在那空空荡荡的箱子里面，立着一把小巧的金色的锁子。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每次箱子被打开以后，里面都会立起不同的锁子。
这时候盛知微还在观察四周的情况，他是最后一个来拿锁子的。
他站在这箱子前，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为谁去祈福。为父母？在这个世界里，还是最好别让自己的亲人与灵异事件扯上什么关系。
那么他该为谁祈福？
站立了许久之后，终于，盛知微一面在心里默念着一个人名，一面伸出手去，重重地拍向那箱子。
咚。咚。咚。
三声过后，箱子应声而开。
然后盛知微站着不动了。
因为在这箱子里，立着的是一把很大的铁锁子——那种被挂在大铁门上的，画风比较粗犷豪放的锁子。
盛知微俯身去拿它，那分量令他直接蹙起了眉头。
旁的人也是都惊了：“老大，你这是给哪个大神在祈福啊？”
盛知微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其实他心里在咬牙切齿地说着这么一些话：
我抱着这么重的一个锁子，怕是到时候跑路都跑不动吧。
还有，这玩意儿真的能挂上去吗？到时候要是把树枝压断了，那可怎么办？
我错了，我为什么要念那个人的名字。
陆书北，你的福气可真是特、别、沉啊。

第113章 红线绕（16）
这个锁子，它为什么这么沉？
郁闷了片刻之后，盛知微彻底安静下来，算是认命了。
其实那时他选择念陆书北的名字，是有原因的。
当初，盛知微曾拜托过陆书北一件事情，希望他能给自己捎几句话，所以，盛知微自然是希望陆书北能活下去，能回到人间。
“陆书北，如果你的福气真的多到如此地步……那么，请你好好地活下去。”
*
雨天。雕像旁。
陆书北撑着伞，独自在雕像跟前站了一会儿。之前路过这里时，他只是觉得这东西背后的小山堆像座坟，瘆得慌，而现在，令他感到害怕的却是这座雕像了。
他先是看了看这雕像的底座，在那上面，记载着这位大儒的生卒年月，以及他的历史地位。
接着，陆书北绕到这雕像的背面去，望着它，眼底里浮现出一种名为嘲讽的笑意。
说什么博学多才的大家，说什么道德高尚的圣者，其实不过是个吃了女人的肉与骨的伪君子而已。
根据陆书北昨晚查出的资料来看，这人的所作所为，搁在戏本里，似乎也算是常见的事：抛弃织布供他读书的发妻，迎娶于他有利的高门小姐。
只是这样的故事，在戏折子里是寥寥几行字，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则就是凄惨的一生。
而且，据说这个人心虚得很，生怕自尽而亡的发妻的冤魂缠着他，曾设下锁魂井等多种东西，以此来镇压那个女人。
可惜的是，这大概是不奏效的，那个女人总是会跟着他，并且怨气越来越重。
想到这里，陆书北转而望向那小山堆上零星立着的几棵树，想起来网上说那其实就是这位大儒的衣冠冢。
他似乎知道那晚那个男生看到的女人到底是谁了。
啧。
陆书北转身离开，同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我舍友可能要和他暗恋的姑娘告白。”
人类的天性就是吃瓜与八卦。一时间群里沸腾起来，不少人都在激动地探讨，不过，这种热乎劲过去以后，大家就冷静下来了，问陆书北道：
“？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还是有点关系的。现在，有一件事一直在陆书北的心里萦绕，他想，今晚他就会得到答案。
那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为了防止有些人跑去拽着侯学春问东问西，陆书北只是告诉大家，今夜女鬼可能就会出来。别的玩家们的悟性也是极高，都说懂了，今晚是boss战。
显而易见的，在他们的认知里，鬼是怪物，是可以被攻击的，他们已忘记了新手课堂上老师说过的话。
不过不要紧，他们迟早会意识到怨气是多么虚无缥缈而又可怕的事。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逝去，终于，夜晚降临，大雨停歇。玩家们照着约定，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仰头去看夜空中那轮红色的月亮。
这月亮，今晚红得实在是不正常，简直就像是一轮……血月。
最终，当别的玩家陆续到场时，陆书北早已躲在了雕像后的小树林里，他向同伴们招手，示意他们脚步轻一点。
“来了吗？”孟桃站在陆书北身侧，低声问他。
“还没有，快了。”
没过多长时间，路上果然出现了侯学春的身影，而在看见侯学春的那一刻里，陆书北的心脏猛地被揪起。
他很怕侯学春会出事。今天下午，他还找过侯学春，可惜的是，这人下午一直在外面瞎转，根本找不见人影，打电话也打不通。
此时此刻，侯学春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背着手站着，一直在原地转圈圈，看得出，他很期待今晚的这次见面。
就在他出现不久后，一个抱着书的姑娘从路的西边缓缓而来。
及肩的黑色长发。长裙。小巧的而又有些苍白的面孔。
当陆书北看清了这个女孩的模样时，他的脸上凝结起一层寒意。
这个人，他见过的，就在那晚的雕像前，他还与她一起坐过车。
陆书北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只是哪怕他心知肚明这人是鬼，他也得等到今夜来伺机行动。
眼下，这女孩正以一种很正常的模样出现在这里，她看着对面的侯学春，浅浅地一笑：
“你来了？”
说着，她向前一点，正好踩在那落在地上的月光中。以旁人的视角来看，这时的氛围，真是暧昧到了极致。
在侯学春那呆愣愣的注视中，女孩开了口，她说：
“我有东西要给你。”
接着在下一刻，让旁观着的玩家们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俩同时伸出了手，递给对方一样东西。
女孩给出的是一条用自己的发丝与红线编成的手绳。
一直背着手站着的侯学春拿出的是一支红色的花。
侯学春没想到自己暗恋的女孩能送给他如此重要的东西，而那边，这女孩好像比侯学春还要更震惊一点，她看着这花，半晌都没有说出话。
“你，要给我花？
……还从没有人给过我这个呢。”
这句话乍听上去，似乎是一个母胎单身的人的感慨罢了。侯学春完全没有听出其中另藏的深意，他依旧呆愣愣地站着，紧张地看着那女孩，任由对方将红绳绕上了他的左手手腕。
“来，”女孩低声呢喃着，“我给你戴上。”
说着，女孩专心地在侯学春的手腕上缠起红绳，而如果这时候侯学春能清醒一点，那他就会看到，女孩的脸上有着怨毒的神情。
……不能再这么继续看下去了！
陆书北第一个冲了出去，紧接着，别的玩家也都跟了上去。
之前玩家们还幻想过以物理手段来对付女鬼，但是现在，当大家看到了女孩眼中突然流出的血泪以后，大部分人都配合地去帮陆书北架走侯学春，顺便将红绳从他的手腕上褪下来。
侯学春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再加之被厉鬼的怨气所影响，他很快就晕倒过去，被玩家们就这么拖走。
另一边，原本还站在原地的女孩俯下身来，她捡起那掉落在地上的红绳，然后又捡起那与红绳一道落在地上的花，僵硬地扭过脖子，以一种直勾勾的目光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的玩家们。
她每向前走一步，这边的人就发抖得更厉害一些。
而陆书北注意到了她其实一直在看着侯学春。因此，陆书北压制着自己心中本能的恐慌，开口问她道：
“他是第一个会送给你花的人，对吧？”
那是陆书北刚才所注意到的细节。侯学春没有听出话外之音，可是他听出来了。
大概一直以来，这女孩以赠送红绳的方式索取别人的性命的时候，她所遇到的，都是些喜滋滋的，贪婪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的人。
只有这个人，只有侯学春这个傻乎乎的家伙还会带一支花过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大概刚才这个女孩根本不会给玩家们把人带走的机会吧。
陆书北显然说中了女孩的心事她站着不动了，同时她再次地打量起手中的红绳，喃喃地道：
“不是他，不是他……”
起初她只是慢吞吞地说着这样的话，到了后来，那语气便近乎癫狂。
“不是他！”
她终于想起了什么，她的双眼变得通红，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茫然无措地乱转起来：“我是来找她的，她呢？她在哪里？”
与此同时，树林里刮起一阵带着血腥味的风。被这么一刺激以后，有玩家忍受不了，选择起身逃开，而在这混乱中，陆书北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就在那小山堆上，立着一个“人”，一个袖管里空空荡荡，俯身看着他们这里的“女人”。
“小陆？”旁边的孟桃也注意到了这个，她站起来，被吓到朝后一退，贴在了某棵树上，“这怎么还有一个？”
是的，还有一个，这便是陆书北最近才想明白的一件事。
在这个学校里，并不是只有一个女鬼。侯学春暗恋的女孩是那位，而那个月亮船驾驶员所看到的，便是这位了。
她站在那里，不声不语，纹丝不动，身上却散发着最为危险的气息。
……
“跑！——”
*
黑夜。林中凌乱的脚步。玩家们是早就跑散了的，四周零零散散地响起人的尖叫声。
陆书北也在跑着，不过他一直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当他跑到了湖边，看到了立着的那个女孩的身影时，他知道，他找到自己的目标了。
那女孩还在翻来覆去地念着她的那些话，看上去她在找一个人，已经找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件事已成为她心中的执念。
“她在哪里？”
你，在哪里？
有些可怕的是，她一面这么说着，还一面正掐着某个玩家的脖子，看上去那个人的脸已被憋得青紫，快要死掉。
于是陆书北挪过去，凝望着月光下这女孩手心里的红绳，开口对她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把东西给她。”
这句话说得实在是恳切而认真，连鬼都能被唬住。女孩偏过头来，目光中还满是怀疑，但她已松开了那个玩家，并且顺从地朝着陆书北伸直了手臂，摊开掌心。
红色与黑色交织的手绳。
陆书北看着这东西，久久地看着。与此同时，他感觉得出来，另一位就快要追到这里。
留给他的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陆书北下定了决心。他拿走这条红绳，接着在这女孩的注视中，他做了一个让旁人难以理解的动作。
陆书北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湖中。
旁边，那瘫软在地上的刚得到解放的玩家见陆书北跳了进去，则以为他是疯了，大声地喊着他：
“陆书北！”
可惜的是，陆书北听不到这人的声音。
湖水向着陆书北拥来，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克制着自己本能的求生的想法，任凭自己坠落下去，坠落。
在这不断下坠的过程里，陆书北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他得拽紧手中的红绳，绝不可以让它飘至别处。
我来找你了。
我带着她的执念来找你。
恍惚中，陆书北仰起他的脖颈，在这深水里蓦然睁开了眼。
隔着湖面，他看到了好看的红色的月光。
同时他亦看到了一个长发飘飘的，穿着校服的有些眼熟的女孩。她飘荡在陆书北的上方，俯身看他。
陆书北抬起手臂，努力地够着那个女孩。
在水中飘起的红绳的一端就这样触到了女孩的指尖。
陆书北与她对视着，无声地告诉她：
曾有一个女孩心疼你的过往，想为你系一条红绳。
现在，我带着她的爱意来找你。
*
“嘶——”
现在是第三天晚上，队伍中只剩下了盛知微一个人。
是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样的情况听上去是很惨，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也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
曾经的队友接二连三地死去，庙中的地面上还糊着新鲜的血液，而盛知微，他根本来不及悲伤或者害怕，他还得带着自己的锁子，去完成最后一步。
盛知微提着手电筒出了门。临走前，他回过身，又检查了一遍门外的那些蜡像。
这两天以来，这些蜡像们出了不少的幺蛾子，有意思的是，那个看上去在哭的蜡像哪怕夜里碎掉了，第二天一早也会恢复原样。
诶，该不会到了最后，这东西里还会有个恶鬼跑出来吧？
带着这样的顾虑，盛知微走到这蜡像的面前，再看看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直接拿着锁子敲了下去。
啪。蜡像的胸口处随之裂开一个口子，并且有一张纸条从里面掉落出来。
盛知微连忙捡起这个来看，却发现这上面写的内容似乎与这次的任务无关。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在这句话的下面，还画着一个可可爱爱的小桃子。
紧接着，盛知微把它翻到了背面，看到这样一句话：“如果，你负了呢？”
很好，现在盛知微知道了，这大概是个被诅咒了的渣男。得知这一点以后，盛知微突然心疼起手里的锁子，觉得不该用陆书北的东西来砸这蜡像。
时间不早了。
盛知微带着他的大锁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破庙，踉踉跄跄地走向山顶。
这之后，发生的事情有些惊心动魄，但好在算是有惊无险。终于，赶在午夜十二点之前，一脸血的盛知微踮着脚，举着自己酸痛的胳膊，将那把铁锁扣在了树枝上。
任务，顺利完成。
“恭喜玩家盛知微顺利完成副本……”
第二天早上，阳光普照。
这个副本里的一切在渐渐恢复原样，等着下一批玩家的到来。
庙门前，破碎的蜡像重新被粘贴起来。如果有人仔细去听，便会发现别的蜡像都在嘻嘻哈哈地笑着，那个系着红绳的蜡像，却是在哀哀地哭泣。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戴着黄帽子的男人经过这破庙，面无表情地走向山顶。他是这景区的管理员，现在，他得去山顶上取锁子了。
照着管理员手册的要求，他会拿着小钥匙，一把一把地去打开树上挂着的锁子，收回来，循环利用。
毕竟，穷……
不过，十来分钟后，当他看到了昨夜最新被挂上去的那把锁子以后，他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
这……
管理员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小钥匙，然后，他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眼那被结结实实地挂在最粗的树枝上的大铁锁。
那是盛知微的杰作，当时挂的时候他就骄傲地想过了，这里足够结实，配得上陆书北的福气。
嗯，是很结实，结实到管理员无语凝噎。
他手中没有这种锁子的钥匙。另外，照着要求，他也不能砍树枝。
所以，纠结半天之后，他只能默默地转身，由着那把锁子就这么留在树上，迎着温暖和煦的阳光。
这是谁的福气啊。
留在这里，千秋万代。

第114章 红线绕（17）
原本在没入湖中以后，陆书北是可以直接选择观看广告的。
事实上系统的提示音也在不断响起，不断询问他是否要观看广告以跳过这段剧情。一般来说，在副本的末尾处使用这功能的话，就会直接结束副本，就像“观落阴”那次一样。
但是，陆书北没有理会系统给他的救命的提示。
他紧紧地握着那红绳。
与此同时，一个萌发出的念头也在与这红绳一起紧紧地拽着他的手指。
他想帮那个姑娘了却心愿。
在这个梦魇世界里，四处都是怨气，这是他所早就知道的。
也许怨气是不能被完全化解，不能被消弭的。
那么，伤痛呢？
伤痛可不可以被小心翼翼地缝合？
他愿意来做这件事。
*
湖中，溺水之人微微蜷缩着身子，似一尾鱼，依旧在坠落。
陆书北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俯身看他的那个姑娘离他越来越近，那张属于鬼魂的毫无生气的脸正在逼近他。
女孩以她那冰冷的眼直直地看着陆书北，手指则已绕上了陆书北所拽着的红绳，抓住。
一人一鬼，就以这样近的距离注视着彼此。
这个时候，陆书北已是支撑不住了。他闭上眼睛，依稀看到那条白色的金鱼又从自己的身体里钻了出去，正在一旁游弋。
与它一同出现的，还有忽然响起的，叹息般的女孩的声音：
“谢谢。”
……
哗啦——
下一刻，不知怎么回事，陆书北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气直接推了上去，浮出湖面，新鲜的空气顿时灌入他的口鼻中。
看样子现在是没事了。
不过，这外面却是和之前大不一样。天空是灰蒙蒙的，半空中还漂浮着一些灰烬，看上去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陆书北努力地朝着岸边划拉，刚一上去就远远地望见一个抱着小铁盒的女生。
那人陆书北是认得的，正是侯学春暗恋的那姑娘。此时的她看上去就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而已，她捧着盒子一步一步地走到湖边，蹲下。
“你在哪里？”她打开盒子，每问一句就取出一张纸条，埋起来。
也许她是寄希望于此，希望可以看到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她蹲在那里，看着湖面。
然后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穿着软底绣花鞋的小脚。垂着的手。衣襟上坠着的红绳。
“呃……呃……”
当女孩有些惊恐地仰起头时，她的眼底开始渗血，生命的气息在从她的身上一点一滴地消逝。
旁观着这一切的陆书北抬头看去，只见就在湖对面的林子里，影影绰绰，到处都用红绳挂着软绵绵的人体，那些，都是这里的学生。
现在陆书北有些明白了，这个校园里本就有一个凶灵，她的身上有着最强烈的怨气，迟早有一天，她会害死这里所有的人。
……缓缓地，那个以长发遮面的女人转过脸来，冲着陆书北这边。
她，似乎发现这里有别的活人了呢。
没有其他办法，陆书北只能转身就跑。离谱的是，他根本找不到前往外面的小路，只能一头扎进身后的林子里，拼尽力气地跑。
而且，在如此危险的时刻，那一直聒噪着的系统反而噤声了，此时存在感最高的，是陆书北右手的中指，指根处正在发着烫，就好像那里正被一根红绳紧紧勒着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书北不得不停下来喘气休整，并且就在前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本不应该见到的人。
他自己，四岁时的他。
小时候的陆书北实在是有些可爱，留着短短的黑发，总是穿着一身牛仔背带裤，乖巧又安静。
但是，他应该只存在于陆书北的记忆中，不该出现在林中，而且还牵着另一个“人”的手。
陆书北看见一个面目模糊的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那儿，他牵着幼时的自己，缓步向前。面对此情此景，陆书北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就追了上去。
陆书北知道的，这样追下去怕是会遇到些不祥的事情，可隐隐约约的，亦有一种直觉在告诉他，跟着他们，他也许会找回自己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
比如，片刻后，陆书北看到那个小孩停了下来，坐在一把亮蓝色的小塑料凳子上。
陆书北认得那个，那是他儿时所念的幼儿园里的东西。
那小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那男人就这样立在他的身侧，也是安安静静。
接着，在这林中，响起了很多别的小孩子的声音。尽管陆书北看不到什么人，但他能听得出来，这些声音就环绕在那孩子的周围。
“你拍一，我拍一——”
“嘿嘿，追我啊，追我追我！”
“……陆书北？你为什么不和我们玩，你在和谁说话？”
当最后一句话出现时，椅子上的小孩歪着头，看向守在自己身侧的男人。旋即，他站起来，乖顺地被男人牵着，继续跌跌撞撞地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这次，他们走得更远，而且陆书北离他们越近，听到的敲击木鱼的声音就愈明显，空气中的檀香味也越来越重。
忽地，四周的场景一变，陆书北突然置身于一座香火缭绕的古庙中。
庙是古庙，正儿八经的文物，雕梁彩绘，附近走动的人则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穿着现代衣服的阿姨们。她们正在帮着布置着什么，嘴里说着“阿弥陀佛”。
这情景着实算是热闹，但陆书北行走在这些人之间，反而莫名地不安，有些心悸。
另外，看着这些，陆书北一下子想起了母亲所说的那个博物馆后面的庙。难道说，他是看到了过往的有关这座庙的事吗？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快了些。诵经声与谈笑声在牵绊着他的心，而他的目光在找寻着幼时的他自己。
可惜的是，周围的一切似是湖水一样，漾起波纹，然后变得稀薄，消散。陆书北的右手中指更痛了，如同火烧。
他捂着自己的手指，低下头。后来，他再次抬眸的时候，已来到了别的地方。
陆书北正坐在一间电影院里的一个座位上。
*
这是个不算大的放映厅，黑漆漆的一片，唯一的光源是那亮着银白色的光的幕布。
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陆书北站起身来，那椅子就随之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摸索着，找到了出口处，走出去。
说实话，在这段短短的路里，陆书北一直都是屏住呼吸的。而等他来到了那亮晃晃的铺着红毯的走廊里，眼前的一切更是令他差点心脏骤停。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着许多被标好序号的放映厅。就在陆书北刚刚离开的这放映厅的外墙上，挂着一幅用油彩作成的画作。
画面中，一个悬在房梁上的穿着古装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些红线，那红线向下散去，落在了下方画着的校园里，幻化成了红色的雨丝。
嘶，这好像就是那个副本里的内容吧？
陆书北喘了口气，继续向前走，便看到了更多的放映厅以及画作，有些……还很眼熟。
一群坐在一起的，蒙着眼赤着脚的游客，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还有一些青绿色的人与他们并排坐在一起。
镜前，有一个女人将新买的二手旗袍穿在身上，正欣赏着自己曼妙的身段，而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下，你就会发现，她的头是被拧了过来的，正对着镜子的是她的背部。
……
陆书北看着这些，走走停停，后来，他的脚无意中踩上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黑色眼镜，就是影院里看3D电影时戴的那种眼镜。陆书北弯腰将它捡起来，思忖片刻后，戴上了它。
这下，透过这眼镜，陆书北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两侧的墙壁都是被烧过的模样，破败不堪，哪里还有刚才那装修得亮堂堂的样子。
这还不算什么，最为诡异的是，陆书北所踩着的不是什么红毯了，而是一座石桥，一座足以让他联想起“奈何桥”的石桥。
“呵——”“啊啊——”
许多的声音自桥下传来，许多的白色的手臂自墙中伸出来，试图抓住他。
老天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书北不得不跑起来，并且就在这路上，他以眼角的余光看到，从有些放映厅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他自己。
那些“他”慢慢地从放映厅里走出来。在他们之前所呆的放映厅的外墙上，则挂着令陆书北感到熟悉的画作。
观落阴。钟馗嫁妹。送肉粽。
……
从这些放映厅里，走出和陆书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有的人的怀里甚至还抱着一桶染了血的爆米花。
他们在和陆书北笑：
“来啊来啊。”
“留下来吧。”
“你，你逃不走的——”
见鬼！
陆书北低下头去，只见自己的右手中指处已出现了红色的勒痕。不过，随着这勒痕的出现，情况变得好了一些，至少那些追着他的手臂缩了回去。
陆书北听到了歌声，那是一个女孩子在低声地吟唱，和着优美的钢琴声，如泣如诉，在这歌声响起以后，陆书北终于看到了尽头处的一扇红色的大门。
是不是只要打开了这扇门，他就会真正回到人间？
陆书北果断地去拉这大门，推这大门，遗憾的是，尽管这大门上还插着钥匙，但这这门就是纹丝不动，用什么方法都打不开。
除此之外，系统的声音再度回到他的耳边：
“检测到玩家遇到异常情况，是否观看广告以跳过剧情？”
不，不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可以打开门。
但是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那个女孩的歌声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最终，在那些“陆书北”摇摇晃晃地追了上来的时候，陆书北只能有些不甘心地选择新手保护系统。
看广告。
这次的广告是一个肌肉男在闯关，这有些弱智的60秒过后，陆书北睁开了眼。
天色大亮。
陆书北坐了起来，看到一旁站着的文君的脸上写满惊惧。
*
“那个，陆书北，你昨晚是做噩梦了吗？我听见你在叫。”
“嗯，”陆书北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梦到了阴间。”
见文君又被吓了一跳，陆书北就告诉她，其实还好，最后有一只鬼帮了自己，那只女鬼还会唱很好听的歌。
说着说着，陆书北还回忆起那支歌的调子，在心里唱了一遍。
真的，好听。没想到在梦魇世界里，还能有这么好听的音乐。
陆书北和文君小声地学着唱了一小段这歌曲，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忧郁起来。
文君小心地问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
陆书北很平静：“我只是在想，连阴间都有这么好听的抓耳的音乐……”
阳间的内娱和歌坛真是完蛋了啊。

第115章 茶餐厅（1）
文君在听到了陆书北的这句话之后，静默地看着他。
原来你在鬼门关那里的感悟就是这个？
还好，片刻之后，陆书北摸着自己额头上的红点，做出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总算回忆起了一些恐怖的片段，讲给她听。
“人，肉屑，还有，红绳。”
在陆书北跟着幼时的自己行走的那段路上，林子里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肉粉色的屑状物。
起初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到了后来，当他在某棵树的旁边看到了一架被拆散了的自行车的时候，他知道那些肉屑是什么了。
*
嘶。
这画面立刻吓到了文君，她站起身来，说着“我去给你倒一杯水吧”，以此为借口，想要快速地逃开。
而文君刚转身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了阿婆。
“他醒了？”阿婆一面这么问着，一面朝着陆书北这边看去。
见陆书北这会儿清醒着，精神状况看上去也还正常，阿婆稍稍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她的眼中还是有着深深的忧虑。
她让文君去弄点符水过来，接着，她缓缓地走到陆书北跟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阿婆看着陆书北手腕上那已然出现了裂痕的貔貅，发出这样的感慨。
的确，陆书北这次是遇到了麻烦，但拜这个麻烦所赐，他也总算是知道了自己这些天来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阴间。生人勿近，活人勿入。
可他偏偏进了那里。
此刻，阿婆拿出她那屏幕超大，字体也超大的智能手机划拉起来，翻出一张照片拿给陆书北看。
这下，陆书北似乎知道自己为何会进那个鬼地方了。
在阿婆给出的这张新闻照片里，左侧是一辆斜停着的小车，以及几辆歪七扭八的电动车，一看就是车祸现场，而在画面的右下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抱着外套坐在花坛边，手背上红通通的一片。
虽说画质比较模糊，但陆书北与阿婆都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
这就是陆书北所遗忘的那场车祸。那时候，因着他身上的东西，他只是受了点轻微的擦伤而已，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是阿婆说，他的名字是被记在了小本子上的。
讲到这里，阿婆站起来，走至神像前，恭敬地上了一柱香。
她声音有些喑哑地说：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这句话听上去实在是让人心里一沉。不过紧张之余，陆书北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他问阿婆，为什么他看到的阴间会是那种样子。
难道不该是牛头马面领着他，强行把他拉去见阎王或者下地狱吗？
另一边，听到了他的问题之后，阿婆则是依旧站在神像前，背对着他，整个人都被笼在那烟雾里。
“……陆书北，地狱不止是十八层，也不止是那十八种的。
你的心，它会为你勾画阴间该有的景象。”
高深莫测。
同时陆书北又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时，文君弄好了符水端了过来，陆书北强忍着不适感喝掉了那东西以后便冲到厕所里。
一番洗漱过后，陆书北看着镜子。
之前在副本里，他也曾多次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能让他获得短暂的片刻的宁静。
他想着阿婆说的那些话，再想想自己所见到的梦魇世界的模样，哑然失笑起来。
你的心会为你勾画出阴间与地狱的模样。
那么，梦魇世界里满是怨气，也就代表着他的心里亦藏着无尽的怨气？
陆书北知道的，知道他怨恨过什么，他以为那些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变淡，或者，被悄悄藏起来。
但是事实上，对生身父母的怨恨，原来是可以深入骨髓，是可以跟随一生的吗？
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以后，陆书北走出去，看到阿婆就在外面等着他。
阿婆翻了翻墙上挂着的日历，叹气道：
“快过年了。
年关年关，陆书北，你下次要是再去了那里，说不定真的就回不来了……”
突然，陆书北打断了阿婆的话。
陆书北抬起头来，额前那还沾着水珠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令人看不真切。
陆书北说：
“阿婆，你能让我见见我身上的那个人吗？”
*
人鬼相见，这是很违背阴阳之道的，但也不是不能做到。阿婆犹豫半晌，说出一个方法。
照着阿婆的教导，夜里，陆书北独自进了浴室，反锁上门，关灯。
浴室里有镜子，还有一对跳动着暗黄色的光的蜡烛。
做好这些准备以后，再拿着符咒，静静地等待就可以——阿婆是这样说的。
只是此时此刻，陆书北站在这里看看烛光，再看看镜子，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嗯，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些布置，和另一个著名的召灵仪式很相似？
但既然阿婆是这么教的，他照办就好了。
终于，时间缓缓挪动，来到半夜十二点，陆书北的脖颈猛地一凉。
似乎是有人在他的脖子后面吹了一口凉气。
陆书北还没来得及去消化这种凉气带给他的惧意，便在镜子里看到了更加让人瞳孔放大的事情。
镜子里，浮现出了一张男人的脸。
陆书北认得这个，这就是领着小时候的他走路的男人！
他的心激动了起来，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镜子又出现了异变。
它开始淌血，而且那些血痕凝固在镜面上，组成了一个单词：
“Mary。”
……槽，难怪刚才陆书北总觉得这个仪式有些不太对头。
这时间和配置，简直和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一模一样。
天可怜见的，问题是陆书北并不想见什么玛丽，他只想见到里面的那男人。
眼看这红色的字母愈发颜色艳丽，且浴室里起了更大的阴风之后，陆书北看着镜中那被字母挡住了脸的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等我，我想点办法拖住她。”
陆书北在心里这样说着，然后他伸出手指，蘸着这粘稠的血液，在镜子上划拉起来。
滋啦，滋啦。
这种声响实在不太好听。
陆书北总算是写完了：me。
和前面的单词组合起来就是：
“Mary me。”
可惜了，就是前面那个单词还差一个字母。
陆书北有些惋惜地抱着双臂。
嗯，不过没关系。
氛围到了嘛，烛光，镜子，需要的话，陆书北也可以单膝下跪。
这一刻，陆书北感觉得出来，浴室里的血腥气陡然重了一点。
生气了？
陆书北轻轻抚上镜子。
若你不喜欢marry me，不想做烛光里的新娘，那也行。
……
来做老娘吧。做烛光里的妈妈。

第116章 茶餐厅（2）
不过陆书北倒也真没指望那位女鬼就此轻易收手，他在轻抚镜子的同时，掌心里的黄符也正在轻轻擦过镜面。
终于，在一声尖厉的叫声过后，浴室里的阴风止住了。与此同时，那些字母似融化了的雪糕一样，红色的液体开始滑落下来，蔓延开来。
——不多时，整面镜子都被糊上了鲜血，通红的一片。
于是陆书北望向镜子里面的时候，镜中的男人的脸与脖子看上去都呈现出暗红色。
“你——”
虽然镜中人没有张嘴，陆书北却听到了一个被清楚吐出的字音。
紧接着，那个男人说道：
“抱歉。”
*
意识什么时候失去的？
不记得了。
只知道在与那人的双目对视上的一刻里，脑袋便开始发昏发涨，一些摇晃着的画面瞬间涌入到眼前，带来做梦一般的在这意识有些混乱不清的时候，偶尔陆书北努力地睁开眼想清醒一下，面前的红色却让他更加胸闷。
呃。
陆书北将额头抵在镜子上，注意力逐渐被那些画面牵扯过去。
他在借着某“人”的双眼窥探着什么。
乡村中深棕色的砖房。
抱着婴孩的夫妇的模糊背影。
以及一只被握在手中的风水罗盘。攥着这只罗盘的，是一只布满老茧的男人的手，也不知为何，这只手凑近那襁褓中的婴孩，罗盘上的指针就疯了一样乱动起来。
这个时候，还不等这只手的主人说什么，便有别人的声音立刻惊讶地叫喊起来：
“呀，师傅，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会不会我们这孩子是，是恶鬼托生的吧。”
有意思的是，说这些话的，正是抱着孩子的父母。他们提前自己下了论断，而那风水先生之后就顺着他们说的话讲下去。
接下来的这些话，就是陆书北所熟悉的那一套了，什么命中有劫数，什么克父克母。
等挨过了这实在让人憋闷的一段之后，画面又是一转。
屋中只剩下了那个握着罗盘立着的人。他对着陆书北所在的这个方向幽幽地望去，说：
“啊，原来是你这个孤魂野鬼路过我这儿扰乱了罗盘。
也许这就是命数吧，你和我要一起害惨那个孩子了。”
说着这些话时，这人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带着一点悲天悯人的味道，丝毫没有了那种世故的感觉，但是，大错既然已经铸成，那么如今讲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像是出了故障的电视机屏幕一般，接着，淅沥淅沥的雨水淌了下来。这一次，陆书北又看见了那个婴孩，他被搁在田边路上，很是安静地躺着。
和雨水一起散落在他身边的，还有几张被撕碎了的纸条，陆书北略微看了一眼，那似乎是欠条之类的东西。
很好，现在陆书北总算是知道自己真正被扔的原因。
和什么劫数，和什么不祥之兆有个狗屁的关系。
纯粹是因为有些人不该生孩子却又偏偏生了孩子来造孽。他是不是还该感谢他们没随随便便把他给……卖出去？
很好，很好。
他娘的，原来不是他陆书北的错。
从来都不是。
陆书北有了种站立不住的脱力的感觉，而此刻，他所“附着”的这只鬼则向前移去，停在了孩子的身边。
出生不久的婴儿是极为干净的，一感知到脏东西靠近便大哭起来，而这只鬼，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一双几近于透明的苍白的手臂。
这双手臂向下一捞，像是要抱起地上的孩子。
只是阴阳有别，这么做只是徒劳。他尝试了一遍以后，不甘心一样，又尝试一遍。
陆书北看到这双手臂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抱起婴儿，又一次次地落空。后来，雨势渐大，同时有别的更多的阴魂以及野狗嗅到了味道，凑近过来。
这正是陆书北在梦里所见到过的情景，不过，此时他所看到的这些，较之以前，带来的视觉的冲击力更强。
有抱着头的女鬼靠近，这双手就去挖她怀中头颅的眼睛，将眼珠扯出来。
有缺了四肢的亡魂在地上扭动着匍匐着爬过来，这双手就直接抓破那亡魂的背，血淋淋的一片。
可怖吗？是很可怕的，但这只鬼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护佑一个被抛弃在路边的孩子。
撕碎。
吞咽野狗的内脏。
血。阴气。雨越来越大，盖住孩子脸上的无用的泪水。
终于，有一个穿着长衫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自远处走来，停下。
……
“是你？”
“好，你若执意要跟着他，那么，便跟着吧。”
当那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喟叹一声，说出这两句话以后，陆书北再也支撑不住，睁开双眼。
*
镜中，那男人仍望着陆书北，似哭似笑。
镜前，陆书北与那男人对视着，眼圈一点一点地变红。
说来可笑，鬼故事中那句老掉牙的话如今应验在他这里。
——你害怕鬼？为什么要怕鬼呢？
人心啊，人心可是比鬼可怕多了！
生他的，厌他弃他，将他这一生抛至无尽的深渊。
只是与他有一点浅薄的缘分的，护他救他，于深渊之中以红色的绳索捆绑住他，使他免于坠落。
如今困扰了陆书北这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却是在他的心头又压上一层重重的乌云。
那镜中人似乎看出了陆书北的不对劲，他开始翻来覆去地念叨起一些话：
“你不要怕。”
“我护着你的。”
“我在的。”
像极了摇篮边安抚婴儿的絮絮叨叨的呢喃，可惜的是在他念叨的同时，外面传来了重重的敲击门的声音。
起先是阿婆的焦急的声音：
“陆书北，你怎样了啊？
好孩子，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后来，阿婆的声音消散掉，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男生的不耐烦的声音：
“喂，同学你好了没有啊，外面排队呢！”
嗯？
陆书北直起了身，这才发现浴室变了模样。
墙壁是斑驳的，地面上是流着污水的。镜子没了，洗漱池也没了，只有一个蹲坑。
这现象在告诉他，大约他是又被拉到那个世界里去了。
说真的，这又不是第一次过去了，他早已习惯。但是等一下，这次他为什么没在教室里？
带着一丝丝疑惑，以及还红着的眼睛，陆书北推开门，只见自己果然是在一个厕所里，而且等他掀开帘子走出厕所后，便看到自己正置身于一条走廊里，不远处就是那熟悉的教室。
啊，这次啊，这次是从厕所里出来。
忽然，有人拍了拍陆书北的肩膀。他回头，看见又有一个男生从厕所里出来了，那人对陆书北笑道：
“发什么呆呢，快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嗯，又到了报名字的时候了。
这次该怎么回答呢？
稍稍思考了一下以后，陆书北望了眼身后的厕所，回想起了一个出生地总是在厕所的男人，顿时有了答案。
于是，他淡淡地对身边的这人道：
“我叫张伟。”

第117章 茶餐厅（3）
也许是因为张伟这个名字实在是过于普通和平淡，旁边的这同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点头，继续与陆书北并肩在这暗黑的走廊上走着。
那敞开着门的教室就在前方的不远处呆着，静静地等着他们。
蓦地，在走廊的墙上，出现了一面镜子，而且那位同学似乎根本看不到这个，只有陆书北侧过了头，望过去。
——这正是先前浴室里的那面镜子，糊着鲜血，黏黏糊糊的一片。
此刻，那个男人还在镜子里，他正以他那空洞的眼睛凝望着陆书北，眉宇间的神情有些奇怪。
而且他还微微张着嘴，好像是要和陆书北说什么。
可惜的是，还没等他说出话，这镜子就忽然消失掉，那原先挂着镜子的地方，只余一面白色的光秃秃的墙。
陆书北对着这墙壁，猛地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男人此时依旧在镜子里。
那么……这男人还在他的身上吗？
*
陆书北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很快的，他的脚步已将他带到了门口，他朝着教室里放眼看去，教室里的同学们也都纷纷仰起脸，瞧着他。
……
……
…… ……
对着这一张张脸，陆书北的心脏差点静止了片刻。
那些人的脸上都没有眉毛眼睛与嘴唇，只有一只鼻子，这让他们的脸看上去不至于像是一个平整的白板，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看上去更加诡异了。
好家伙。
陆书北低着头走进去，尽量不去看他们，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去，在这段短暂的路上，他还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些同学们介绍了一个很合适的对象。
伏地魔。
好在等陆书北坐了下来，抬起头以后，四周的同学们的脸上又有了完整的五官，上面还浮现出了陆书北所熟悉的惊慌与绝望的神情，一切终于又都“正常”起来。
接下来的事，都算是步上了正轨。
上课铃声响起。
秃顶的老头步入教室，上课。
陆书北比之前还要更加心不在焉，他在回想着镜中男人那看着他的眼神，在想这一次为什么会有如此多反常的地方，他就这么神思游离着，直到老师的声音骤然来到他的身边：
“亲爱的各位同学们，现在是我们的餐点时间，请大家尽情享用吧。”
下一刻，一只被装在小碟子里的烧麦便出现在了陆书北的桌上，直接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陆书北见过这个东西，就在以前的某个副本里。
这时候，老师正在教室里转着圈挨个给大家发吃的，那些别的同学们看着眼前这多出来的吃食，个个都是心惊胆战，肩膀发颤，只有陆书北的神情格外复杂了一些。
陆书北在想，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接下来的流程便是同学们被逼着吃下东西，顺从者得到纸条，抗拒者失去线索，被留在教室里……
这些，都是陆书北所经历过的。
而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事情也的确是照着这样的流程发生了。在陆书北的右侧，已有人咬了一口后吃到了纸条，将它拽了出来。
眼看着老师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正缓缓移向自己这边，陆书北不敢耽搁了，拿起烧卖，谨慎地咬了下去。
嗯，纸条。
陆书北利索地去拿这东西，但是，在他将纸条取出来以后，他却是愣住了。
不对，他的纸条怎么和别人的不一样？这玩意儿，看上去更像是一张茶餐厅的外卖小票啊。
陆书北再次地偷偷看着别的同学，在确定了自己的东西确实和别人的不一样以后，他没有犹豫，立刻将纸张捏在了手里，防止它被旁人，尤其是老师看见。
还好，老师这时正在俯身“教育”着一个不肯吃东西的学生，用着他那老一套的方法，没有注意到陆书北这边的异常。不久后，这位老师站直了，冷冷地看着全班同学，说起一个故事。
“茶餐厅。”
茶餐厅，又是这个！
听着这个名词，陆书北微微一愣，心说难道这一次，他是要真的重温以前的副本？欸，他这是把系统库里的新手副本都玩了个遍，所以现在开始重复了？
不管怎样，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次陆书北要面对的副本就是茶餐厅无疑。老师讲述起那个他熟悉的并且经历过的故事，声音冷淡而不带有任何感情。
另一边，在老师提起了相关的辟谣，说这可能是一个房地产商为了竞争所编造出的鬼故事的时候，陆书北正低着头，悄悄地展开自己手心里的小票，瞄着那上面的字。
就跟做贼一样。
然后，在看到了小票正面的内容以后，陆书北无语凝噎了片刻。
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深呼吸一下，再次做贼，第二次偷瞄纸条。
还好，背面上的字和内容有些奇怪，但最起码他能接受。
那上面写了四个字：
“不要回来！”
不是写了任务线索，而是写着一句警告。这四个字是用圆珠笔写成的，一看就是匆忙写下的东西。
看着这个，陆书北微微地皱起了眉，他知道，这是有人在向他发出警告，很有可能那个人还不是“人”。
不要回来？
陆书北，不要回到那间茶餐厅。
这是给陆书北的独有的纸条。
至于这小票的正面，嗯，上面也是写了字的。
上面写着：“拜托外卖小哥帮我看一下，看看我网恋的女友好不好看。”
那时陆书北的反应是：？嗯，我什么时候有的网恋的男友？
*
老师的课总算是讲得接近尾声了，陆书北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攥紧了那张小票。
他还是得去那间茶餐厅的，毕竟这是任务。
而当想起了这茶餐厅以后，他就陷入了回忆里，有些感慨。
陆书北依稀记得，曾有个带着猴子的男人跑到餐厅里摇晃着老板，告诉他最近几日他和员工们会有血光之灾，叫他关门不要做生意。
老板很烦躁，给了他钱但仍没堵住他的嘴。有意思的是，这位世外高人出门后不久，衣服便被外墙上的钉子挂住，整个人都被挂在了墙上。
啊，算起来，这位先生已被挂在墙上好多天了吧。
不知他认错了没有，嘴巴里现在肯不肯说“财源滚滚”这四个字。

第118章 茶餐厅（4）
陆书北再一次地神思游离起来。不知不觉间，老师已回到了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么下课以后，大家就去这间茶餐厅做事吧。”
老师难得地微笑起来：
“这算是一个很好的实习机会。”
他的话音刚落，下课铃声便闯入这教室里。和往常一样的，在这些学生们呆呆的目光中，他夹着书自顾自地离去，留下这些可怜的人在这里面面相觑。
不多时，学生们已陆续起身，带着一脸的惶恐慢腾腾地向着门口移去，形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陆书北就缀在这队伍的末尾。巧的是，他刚一出门便望见了一个有些不太一样的身影。
那是一个戴着黄色的帽子，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的男人。在别的玩家涌向楼梯口的时候，他则是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匆匆地转身向走廊尽头处走去。
诶，这个人……
陆书北顿住了脚步，凝视着他远去的方向。
这个人不是玩家吗？
*
安龙广场。六楼。西侧最深处。上午十点。
当那熟悉的蓝底白字的招牌出现在面前时，陆书北知道，他回来了。
别的玩家们还都在门口畏缩着，不敢上前，陆书北的目光里则已沾染了一些故地重游的恍惚之感。他看看招牌，再望一眼黑洞洞的店内的红木桌椅，确定了自己的的确确是又进入了茶餐厅这个副本。
这样一来的话，这次对他来说，副本里几乎没什么危险，毕竟他是经历过一次的人了，熟知剧情与破局的方法。
然而陆书北并不能轻松下来。可能是那张纸条的缘故，他总是觉得压抑，并且这一路上的各种细节都在悄然地提示他，这副本很有可能被这个世界做了改动。
比如说这个茶餐厅的地址。原先它是在香港的某条街上的，但是现在，它被挪至了内陆某个城市里。这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变化，也不知故事随之又会有怎样的改变。
“不要回来。”
陆书北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心绪愈发不安。这时，从这茶餐厅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的有些冷冽的声音：
“你们就是新来的员工吧？老板在里面等你们。”
说来离谱，一个并不算太大的茶餐厅而已，竟然能一次性新招四十来号员工。另一边，被这个人一催以后，玩家们也不敢再磨蹭了，互相推搡着，就这么磨磨唧唧地进了店。
陆书北照旧地跟在队伍的末尾，留神观察着，而就在他踏进这店里时，灯，亮了。
率先亮起的是中央的桌子上方的灯。在这倾泻而下的灯光中，立着一个正在埋头擦桌子的，穿着员工服装的男人。
在看到这个人的这一瞬间里，陆书北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员工，上一次在副本里，茶餐厅中就有这个员工！还好，还好，店里总算是还有那么一两个熟人。
刚才催促玩家们的就是这个服务生，他抬头看了看路过他的这些新人们，接着就继续去做他的事，面无表情，看上去就是一台机械运转着的机器罢了。
只有陆书北知道，在他那白色的长袖下面，堆叠着一层又一层的刀疤。
陆书北很想问他点什么，同时陆书北也知道，不管他们以前曾有过什么关系，讲过什么话，如今他们俩都只是初次见面的同事而已。最终陆书北无声地路过他，和别的玩家一道去后厨那里接受餐厅经理的安排。
和上次一样的，玩家们大部分都被派去做服务生，或者打杂，并且他们被告知，在夜晚的时候，他们得去送一些外卖单子。
说起这些外卖单子，那可真是一个个充满惊喜与刺激的盲盒。就拿陆书北他们那次来说，头天晚上，他们队伍中就有两人中了大奖，要去九龙城寨送两份云吞面。
那时那两个人还以为这不过就是普通的一个单子而已，后来，队伍中有年纪大一点的人好心提醒他们，说九龙城寨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地方，在那里还曾发生过不少灵异的事件，比如著名的死后还记得给孩子蒸腊肠饭的“鬼妈妈”。
当晚，那两人去送了饭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所以说，在这个茶餐厅里送外卖，实在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另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们这些玩家今晚就能接到那群人的单子，直接在今晚完成任务。
嘶，一想起这些，陆书北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和他相比，那些茫然的玩家们则就比较轻松一点，他们正单纯地为着做好一个服务生而焦头烂额，努力地应付着各种奇怪的客人。
是的，在这个茶餐厅里，客人也都是很不正常。就在今天中午，有玩家遇到了一个抱着洋娃娃来用餐的女孩。
五六岁的小孩子，抱着娃娃和爸妈一起来用餐，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那位玩家去给这桌倒了水之后，脸色变得煞白。
她说，那个女孩怀里抱着的是sd娃娃，而且，她还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娃娃的手臂，她感觉，这东西的皮肤很不对劲！
sd娃娃，这个名词一下子勾起在场的不少人的久远回忆，在那个非主流的年代里，这种东西曾和很多鬼故事挂钩在一起。如今亲眼看到了sd娃娃以后，这些故事就又浮现出来。
好在那一家人只是来吃饭，全程都没再出过别的什么事情，这让玩家们长舒一口气。
不过，等到了下午两点左右，麻烦来了。
那位牵着猴子的风水先生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陆书北正在某处干着活儿，不用抬头看他都能知道这风水动作接下来的举动。
起先，这中年男人是敲着他的小锣，说着吉祥话，让趴在他背上的猴子向餐厅里的人作揖，以此来讨一些钱，后来，锣敲了一半，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变了脸色，连连后退，脱口而出地道：
“死人！一餐厅的死人呀！”
这实在是很不礼貌的，很欠揍的话。
可陆书北理解他，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在这位风水先生的眼里，那站在柜台后的员工，脖颈已经被破开，耷拉着，另一边，那穿梭于桌子间的端着盘子的员工们，不是满脸血痕，就是手脚尽断。
每一个人都正向他展现着自己惨烈的死状——这是上一次陆书北从他嘴里所听到的话。
此刻，这位风水先生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扑到柜台那里去，喊着要见老板，还说：
“你们这个餐厅，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我看还是早点关门比较好。”
这下，老板被彻底惹怒了，但他并未做太出格的事情，只是吩咐员工多花点钱，赶紧把这个满嘴晦气的人弄走。
可惜的是，这风水先生并不是为了多要一点赏钱而胡说八道，他是真心实意地想救人。过了一会儿，他被员工们架着出去以后，还不忘蹬着自己的那一双腿，冲着餐厅里面喊：
“最近晚上千万不要出去送餐！切记，切记！”
食客们听了这话，大都是笑了笑，没太放在心上，转头又继续享用起他们的饭食，而玩家们就不太一样了，已经有聪明的人听出了什么，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一般来说，在鬼片里，像风水先生所说的话，最好还是要相信一下的，否则就会有灭顶之祸。
只可惜他们信了，老板并不信，依旧让他们做事，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挪到晚上。
天，黑了。
很多玩家们都不去靠近柜台，或者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派去送外卖。
但是，留在餐厅里也并不是个多么好的选择——从下午六点开始，奇怪的客人越来越多。起初是有人的衣服上沾着来路不明的红色的液体，后来，有客人独自来用餐，却坐在角落里对着身边空空荡荡的座椅有说有笑，就好像那里正坐着一个人一样。
面对这些，这些新来的服务员们惊慌不已，老员工则是习以为常了，他们说这广场以前是坟场，本来阴气就重，发生的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某天晚上，他们曾接待过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性顾客，那女人是一个很有古典韵味的人，细眉红唇，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民国的感觉。
没过多久，这女人离开了餐厅，桌上的饭菜则是一口没动。有服务员前去收拾，在邻座的位子上发现了一张电影票。
看着那电影票，服务员这才想起来，那个女人和这电影里的一具尸体长得很像，很像……
“好了，故事归故事，都别自己吓唬自己了，”那老员工板起脸来，“都去干活。”
但大家哪有心思。
餐厅里的空气里弥漫起一种躁动不安的味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忽地，电话铃声响起。紧接着，有人走过来，对着陆书北苦笑：
“经理让我们两个人去送餐。”
按理来说一个人就够了，可是在这个茶餐厅里，规矩就是如此。
陆书北平静地点点头，看向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瘦弱的，一看就还是个学生的男性玩家，陆书北见他的额头上一直在冒冷汗，就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安慰他说：
“没事的，我们快去快回。”
其实这个学生应该感到庆幸，毕竟，他跟着的人可是陆书北这个留级生。
很快的，那位客人点的餐做好了。陆书北先去外面找车子，找了一圈后也没找到那熟悉的摩托车，最终，他在广场前的空地上找到了自家茶餐厅的……电动自行车。
为了取出这辆电动车，陆书北还在看车子的阿姨那里缴纳了三元的费用。
啊咧，要骑着这个去送餐吗？
陆书北站在那黄色的小车车跟前，沉默不语，不久后，那个提着餐的魏同学也来了，他看着这车子，也沉默起来。
突然，魏同学想起了什么，说：“我忘拿东西了，回去取一下。”
说着，他把餐交给陆书北，转身跑开。
片刻后，魏同学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陆书北看着这个，问他里面是不是客人点的别的餐点。
结果魏同学打开袋子给他看，还说：
“这是小型便携式验钞机，经理叮咛过的，让我们务必带上。”
啊？
什么？
陆书北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魏同学则以为他是在好奇这东西该怎么用，跟他示范起来。
不，陆书北并不对这东西感到新鲜。
他只是想起了那些曾拉着他一起在钱上写名字的同学们，在心里默默地感慨道：
这盛世，如我们所愿。
*
街上，算是寂静，也算是热闹。
说是寂静，那是因为路上车子很少，连行人都少见。深蓝色的月光落在干干净净的地上，在这路上，他们俩就像两个野鬼一般，路过一栋又一栋灭了灯的建筑。
说是热闹，则是因为路的两边时不时地会冒出几个小摊子。不是烧烤摊，也不是什么卖烤冷面的摊子，而是一些粥摊，卖汤圆或者米线的摊子，摊主大都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弯着腰的老太太。
她们在路边支起一口熬着汤的热锅，锅中升腾起来的白气将她们的脸孔罩在其中，令人看不真切。另外，哪怕旁边的矮桌子矮凳子边并没有什么客人，她们也依旧站在锅子前，专注地煮着她们的饭。
陆书北骑着车子，带着魏同学和他怀里的那饭盒路过这些摊点时，有些不太敢看它们。
在陆书北的记忆中，小时候家的跟前就有不少这样的摊点，看着它们，陆书北便恍然起来，觉得自己此时正身处一个迷迷糊糊的梦。
深蓝色的梦。朦胧的梦。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路两边连这样的摊子都没有了，有的只是立着的静默的树木，他们骑着车子，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更加紧张起来。
“向前。”坐在陆书北身后的魏同学看着地图。
“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右拐。”
……
万幸的是，等熬过了一段路程以后，他们的车子总算是到了一个真正热闹的地方，街上有了散步的人，两边有了亮着灯的小区，路上，车子渐多，甚至有些拥堵。
总算是到了有阳间气息的地区。
就快到了，那位顾客的家就在这附近的某个小区里，只要再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可以。
忽然，就在陆书北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就在那斑马线附近，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
在他的附近，别的人像是都看不到他。
另外，他就立在路的最中间，面对着陆书北他们站着，若是陆书北骑车的速度再快一点，就会撞上这个人。
陆书北立即停了下来，在他身后坐着的魏同学也看到了那个神秘的人影，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那，那是什么？”
一般来说，夜里突然出现在路上的，当然是鬼。按照恐怖故事里的常见的情节，他们的车子应该会撞到那个“人”，并且找不到尸体。
这会儿，那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着陆书北他们撞过去，两方就这样无声地对峙起来。
“要不，我们换个方向走？”魏同学小声地道。
那估计没用，这只鬼如果已决定了缠上他们，它就会想方设法地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车子前面。
要怎样做才能让这个鬼知难而退，不再缠着他们？
陆书北认真地思索起来。
说真的，要不是他们这时候急着送外卖，陆书北很想走下这电动车，坦然地找一位交警，交代自己没有戴头盔，还在电动车上带了一个人的违规行为。
这样做的话，他就可以和魏同学一起蹲在路边抄交规，写检讨，那只鬼要是有足够的耐心，那就让它等。

第119章 茶餐厅（5）
下一刻，人行道上的红灯跳转为绿灯。就在零星的几个人穿过马路之后，他们看到那个站在前方的人影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看来这次算是有惊无险，不过陆书北知道，这是这个世界在暗戳戳地用这样的灵异现象挑衅他们，向他们预告这里的噩梦。
嘶。
还好接下来便再未发生过什么。陆书北骑着车子带着队友，顺利地找到了那位顾客所在的小区大门。这里更为热闹，在那小区附近的某个商店门前，一辆电动摇摇车还正闪烁着花里胡哨的彩光，咿咿呀呀地唱着，前后摇晃。
“送完后我们就赶紧走，”陆书北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路，“记住，不管在顾客家里看到什么，都不要管。”
这语气，很是有些命令的味道，立即招来了身后的人的嘟囔：“……你好像对这种事略知一二诶。”
那何止是略知一二。
陆书北抬起头来，借着小区里的光寻找起楼号。接着，十来分钟后，他已和身后这人拎着东西上了楼，敲响了507室的门。
几声过后，门开了。一个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倚着门框，歪着头，几缕松散的头发随意地从她的额前散下来。
一切都还算顺利——如果忽略掉这家人屋里堆着的假人模特，以及卧室里嘶啦作响的电锯声，以及这女人冰冷的眼神的话。
陆书北只盯着账单，目不斜视地接过那个女人递来的纸钞，转交给身后的同伴。
“谢了。”女人拎着装着食物的塑料袋子，哐当一声关了门，里面的电锯声随之更响。
确切地说，似乎是有人把电锯提出来了，朝着玄关处走来。
这时陆书北回过头，只见那个玩家正一手拿着验钞机，一手拿着纸钞，一副要验一验的样子。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电锯声音，再看看这位玩家，陆书北果断地拉起他就往楼下跑，一边跑还一边在心里想：
还验什么验，滴血验亲吗？
还好，最终没有谁提着电锯追出来。他们跑下楼，上了车就朝外面飞奔而去，只是在出了小区门以后，陆书北侧过头，无意中看到商店门口的摇摇车有了变化。
那被做成喜羊羊造型的车子这时候灭了灯光，车身满是裂痕，且还挂着一些枯枝败叶。它正静静地立在原地，就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被用过。
在这只“羊”的注视下，陆书北继续骑着车子带着人上了路。他尽量地去忽略这东西带给他的心悸之感，
而在路上，陆书北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同伴正在瑟瑟发抖，试图抱着他。
嗯，抱就抱吧，陆书北倒是无所谓。
不过那人这会儿话有点多，叽里咕噜的，陆书北只听清楚了他最后问的一个问题。
他问陆书北道：
“你说，在这种鬼地方，谁会更容易活到最后啊？”
真是个引人深思的好问题。
陆书北回想了一下曾看过的一档综艺，吸了一口夜风中的凉气，淡淡地回复身后的人道：
“我估计，咱们茶餐厅里的厨师会死得比较晚。
因为他要给大家做饭。”
*
晚上九点。茶餐厅。
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商场关闭的时间。到时候，茶餐厅也会关门，他们这些玩家则无处过去，只能在餐厅里呆着。
是的，在这个副本里，并未给玩家们提供住处，他们只能在餐厅里面凑活一晚上。
送完外卖以后，陆书北回到餐厅里，安静地继续忙活着，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间。他知道，等到了夜晚，这里还有很多恐怖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在此期间，从别的同伴那里，正不断传来坏消息。这组新人玩家整体的素质似乎是要差一些，这才第一晚，就已失踪了七人——他们出去送外卖，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种接二连三的失踪给还在餐厅里的玩家们带来了很大压力，他们闷着头做事，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惨白。
九点二十分。
时间快到了。陆书北拿着抹布，一声不响地穿过餐厅，前往操作间的某处。
他要去找一个不透明的消毒柜，在它的最底层那里，会有一堆bb机，到了夜晚以后，他们这些玩家就得靠着这个来联系彼此。
还是早点拿到这个比较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陆书北目标明确地走向柜子，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那柜子前，立着一个人。
是那个他之前见过的员工。
这人蹲下来，拉开最底层，从里面取出了一些碗筷便转身就走。在路过陆书北的时候，他还看了看陆书北，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啧，这个人还和以前一样阴郁，不爱说话。
等他走后，陆书北再一次地望向柜子的最底层。
按理来说那里是该有一堆上世纪的古董玩意儿bb机的，可是，刚才那人拉开这里以后，里面似乎……只有一些碗筷？
是只有到了夜晚以后才会出现通讯工具吗？
慢慢地，陆书北一步一步走近那个柜子，蹲下来。
哗啦——
柜子被拉开。
出现在陆书北面前的，还是刚才那些碗筷。不过有些不一样的是，在这些碗筷中，还躺着一只人的手。
这只青筋暴起的手卧在一只倒扣着的碗上，正对着陆书北，看那只手的姿势，就好像正要和陆书北握手一样。
……
陆书北看着它，意识逐渐有点不受控制，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此时此刻，那就是一幅世界名画——诺基亚手机的握手开机画面。
若是真的握住了那只手，会怎样？
最终，就在指尖距离那只手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感觉使陆书北停了下来。
他想，那个鬼可真是个讲究的鬼，都知道把自己的手放在消毒柜里，以示干净。
那么他也得给自己的手消个毒，以示尊重才行。
所以陆书北缩回了自己的手，满含歉意但很坚定地说：
“你等我，我先去找一瓶免洗消毒凝胶。”

第120章 茶餐厅（6）
按理来讲，一般人在被鬼魂操控着意识的时候，都是很难清醒过来的。
可陆书北就很不一样。凭借着那种必须消毒的信念感，他及时地缩回了自己的手，并且站起身来，当真要去找一瓶消毒凝胶。
这时，在陆书北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去，只见那个员工正端着刚收的碗筷在那儿，看着他。
“最后一桌了，做完就可以下班。”这人语气轻松地说着这样的话，眉头却还是拧在一起，看上去并没有多高兴。
旁人可能不清楚，但陆书北是了解他的。这个员工叫周提，在他沉默的外表下，藏着许许多多的心事，那些心事令他痛苦难堪，并且牵引着他拿起刀子，在手臂上留下那样多的伤痕。
有时陆书北在想，若副本里的人知道了自己其实只是个npc，那么再一次地看待自己所经历的一些俗世的痛苦时，他们会作何反应？
这一刻，陆书北望着与他再一次相遇的周提，很想去宽慰他几句，不过最终也只能和他说一句：
“啊，晚上好好休息吧。”
说完这些，陆书北走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转过身。
——消毒柜里，那只死人的手不见了。
一些黑色的东西出现在柜子最底层的最深处。
*
陆书北出去叫别的玩家过来拿bb机的时候，餐厅里已没什么客人了。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谈，有的则已换好了衣服，准备关门下班。
玩家们看着这些离开的员工们，也想跟着走，只是这个副本里压根就没提供住宿的地方，他们无处可去。
过了一会儿，有一些玩家挪至了门边，执意要到外面去，而陆书北告诉他们，这次的任务主题就是茶餐厅，今夜最好还是待在这里。
“什么嘛，呆在这儿等死吗？”领头的那个胖子不满地叫起来。
紧接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站了出来，他开口便道：“实不相瞒，我家就是开逃生密室的，一般来说，多转转才会有线索。”
这句话很有道理，问题是这个道理在陆学长的经验面前，不值一提。
陆书北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留级生的光荣身份，毕竟这么干未免对他自己太不利了一些。他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门口的那几个人离开。
“不想出去的人跟我来一下吧，”陆书北扭过头去，“我刚才在柜子里意外发现了一点东西，可能会有用处。”
说着，陆书北开始演戏。
明明是有意找到的，却要装出一副意外看到的样子，陆书北努力地演着紧张害怕的模样，演得极为辛苦。好在不久后，站在柜子前的玩家们的注意力都被那些东西吸引去，倒是没人来关注他。
“这是……bb机？”年纪稍大一点的玩家率先认出了它们。
大约这些在场的90后们万万没有想到，某朝一日，自己会像个老家伙一样，来和别人介绍古董玩意儿。而且，对有的人来说，这东西还是他的童年心理阴影。
“你们，有没有人看过《炭烧凶咒》啊？一部很老的香港片子，那里面就有bb机，好恐怖的。”冷不丁的，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而就在这句话的尾音刚刚落地之时，忽然，这柜子里所有的bb机都自动开机了，一齐发出声响：
“滴滴，滴滴——”
这动静着实不小，一下子吓得在场的玩家们尖叫起来，更有人抱着头跑出去，哭喊着要逃离餐厅——可惜的是，不知何时别的员工都已离开，餐厅的门已被上了大锁。
外面，那个冲到了门口的玩家还在徒劳地摇着门，而陆书北已弯下腰去，在别人惊恐的目光中拣出一个bb机，握在手里。
“上面有信息。”他看了看屏幕，然后慢慢地读出来，“下一次闭眼时间是0时07分……”
这是陆书北所经历过的游戏。夜里，玩家们得在餐厅里来回地转，而当bb机提示的每一次的时间到了以后，他们就得立刻闭眼，否则，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依据那次的经历来看，夜里如果大家严格遵守规则，倒也不会出什么事情，只是玩家们大都是新人，很多人都熬不过晚上，自己把自己吓死。
比如现在，有些人咬着嘴唇站在原地，死活不肯去拿bb机，只顾着发抖。陆书北有些无奈地看了这样的人一眼后，带着东西回到外面的餐厅里。
灯是早已灭了的。陆书北随意走到某张桌子前，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厚厚的尘土。
民间有种说法，说没了活人的建筑物很容易堆积灰尘。此时的桌面上的尘土，就是在暗暗地提示着这餐厅的一团死气。
陆书北站在桌前，抚着手掌，将尘土弄下来。这时候，门口摇门的玩家已没了力气，瘫软下来，操作间那边的玩家则已都拿了bb机，陆续走到餐厅里。
黑暗中，大家瞧不见彼此的脸，只能听见各自急促的呼吸声。
忽然间，有人颤抖着道：“我的，我的机子是黑屏的欸……”
嗯？这真是少见的情况。陆书北摸索着走到那个玩家的身边，拿来东西看了一下，发现怎么倒腾都无法开机。
这就很不合理，上次陆书北就没遇到这种情况。
更让陆书北无言的是，检查了半天，还掀开了后面盖子以后，他逐渐确定了一个事实：这个bb机里面的南孚电池，嗯，可能是没电了。
系统你穷到连电池现在都买不起换不起了吗？
人家别的恐怖游戏里的手电筒之类的都是核能的，你这还得手动更换电池？
这让他们到哪里去找电池，要不，大家许愿面前出现一个会活动的鬼洋娃娃，然后去抠她背上装着的电池好了。
好在不久后，也不知是谁贡献出了一根电池，这位玩家的bb机总算是能开机了。
不过，开机以后，一些祥云和福禄图案先出现在屏幕上，快速滑过，并未立刻出现什么文字信息。
陆书北拍着那个已然愣住了的玩家的背，安慰他说：
“祥云，福禄纹……可能，你的这款bb机是故宫联名国风款。”
作者有话说：
《炭烧凶咒》里的鬼打墙至今还是我的噩梦素材……

第121章 茶餐厅（7）
这样小小的插曲过后，接下来的一切便都在陆书北的预料之中。
“叮，叮——”
倏忽间，在餐厅的西北角处，一张桌上的铃铛响了起来。这种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声音，这时候却足以让在场的玩家们头皮发麻，不敢动弹。
最终最先作出反应的是陆书北。他向着那里走去，并且提醒同伴，说他们现在可是餐厅的员工。
“铃铛响了就是客人在叫我们，”陆书北走了几步，站定，立于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走吧，得去那边。”
而别的人就远远没有他这么平静。一时间，站着不肯动的大有人在，更有人直接崩溃地蹲下来，开始哭泣。
——这些，陆书北先前都见过。
曾几何时，身处于茶餐厅副本中的那个他也是害怕到心脏一直在颤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陆书北有些怅然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接着发现了一个事实。
似乎从第一次进副本起，他就坚定地踏上了让系统无语凝噎的歧途。
*
嗞啦。陆书北继续向前走去，途中拉开了几个挡路的椅子。不久后，有人惴惴不安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和他一起摸索着找到了那张响铃的桌子，立在桌前。
当大部的玩家都到了这里后，那铃铛的声音就停歇下来。玩家们围着桌子站了一圈，有些懵地瞅着这空空荡荡的桌子，大气都不敢出。
后来，也不知是谁看了眼bb机，叫出声道：
“零点了！”
时间忽然被加快，再过七分钟，就到了那条信息所说的该闭眼的时候。这下，玩家们哆哆嗦嗦地捏着自己的bb机，开始死死地盯着时间。
一份钟。两分钟。那上面的数字每变化一次，都会令人的心脏猛地一跳，而等时间到了零点零六分，有的人已紧张到拿不稳东西。
终于，刺耳的滴滴声再度出现，所有人都立刻闭上了眼睛。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陆书北站在那儿，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曾折磨过他的动静。
附近，似乎有一桌食客正在享用食物。
有人在嘎嘣嘎嘣地咀嚼着脆骨。
杯碟相碰。
刀叉进入肉与骨的缝隙。
单是听着这些声音，已能让人想象出食客们进食的画面。至于这些食客是谁，他们吃的究竟是什么，则又能让人遐想连篇。
可以说，这比让玩家们直接见到鬼魂之类的东西还要更可怖。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当bb机再次叫起来，发出新的消息，宣告下一次的闭眼时间后，玩家们像是刚从水中出来的溺水之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战战兢兢地睁眼。
紧接着就有人大叫起来，因为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歪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性玩家——那是一个没有来得及闭眼的人。
“贺，我好怕。”有一个女生立即拽住了身边男生的袖子。
那是一对情侣，他们是一起进入这个世界的。话说这个男生算是不错的，在这样的危险的世界里，他还依旧死死地护着自己的女友，抱着她，安抚她。
不少人有些羡慕地看了他们这边一眼之后，都忙着去看下一次的闭眼时间。
一点一十二分。
下一次玩家们就变得格外熟练。
哪张桌上的铃声响了，就去哪张桌子旁站着。
然后等待着闭眼时间的来临，照做，咬着牙听着奇奇怪怪的各种声音，无论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都绝不睁眼。
渐渐的，大家有些麻木，而且也都逐渐适应起来。于是在第四次的时候，陆书北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们，意味深长地道：
“夜，可是越来越深了。”
刚才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在不能明说的情况下，陆书北以这样婉转的方式提醒着同伴，与此同时，别人跟随着他的脚步声里也就多出了一些好奇与信赖。
——这个人，很靠谱的样子！
他该不会是什么会道法的大佬吧？
很多人开始默默地揣测起陆书北的身份，而毫不知情的陆书北则在担忧着接下来的情况。
茶餐厅。在这个副本中，除了那些死后还打麻将的食客以外，这个餐厅里还有两只鬼，而且正是老板与老板娘。
他们会突然出现的。
比如，这次。
过了一会儿，就在玩家们习惯性地闭上了眼以后，bb机立刻又发出了声音。众人有些疑惑地睁开眼，接着就各自看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亮堂堂的餐厅里，四周不见了别的同伴，只有一群客人，以及一对立在柜台后的夫妻。
陆书北静静地注视着那对正在算账着的夫妻，从他们的眉眼中看出了无尽的恩爱。
不过，餐厅的墙壁里逐渐渗出血来，一切都起了诡异的变化。这对夫妻突然各自抄起顺手的武器，殴打着对方，看上去是想要伴侣的命。
周围的食客则是在无动于衷地继续吃饭。
唉，又是重现一次当年的惨案。
陆书北顺手捞起了旁边桌上的一份报纸读起来，他记得在这上面记载着当年的新闻，说是这对夫妻互相怀疑对方出轨，砍死了彼此。
等等。
陆书北拿着报纸，脸上那种淡然的神情忽地凝固起来。
这上面是依旧记载了那件事，但是，在报纸的另一面，还刊登了另外一篇有关车祸的新闻……
陆书北紧紧地攥着报纸，迫不及待地去读那些文字。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正俯身看着他。
陆书北没法忽略那个人，只能抬起头来，望着餐厅老板那烂了大半的脸。
这男人笑了笑，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音低沉地对陆书北咬牙道：
“是她，背叛了我！
你也是支持我的，对吧？”
还未等陆书北回答，另一个幽怨的女声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那位老板娘的头颅被挂在吊扇上，正一边快速地旋转着，一边问陆书北道：
“你相信我吗？是他找了别的女人，是他的错！你得站在我这一边啊。”
唉。这两口子，又在为难人。
为了快点读完那个新闻，陆书北得速战速决，快点解决掉这两个鬼。
他盯着前方，目光投向遥远的某处，更为哀怨地道：
“你们这对cp啊……
就这么急着提纯吗？”

第122章 茶餐厅（8）
可能对于厉鬼们来说，他们所熟悉的玩家的台词是：
“啊！”
“救命！”
以及大张着嘴喊出的“妈”。
总之，陆书北的这反应实在是出乎了鬼的意料，一时间对面这对CP卡了壳，陆书北则一手拎着报纸，一手抄起了离自己最近的椅子。
先去砸对面的男人的脑袋，再去抡头顶上方的吊扇。
——这其实是陆书北早已默默地在心里盘算好了的事。
……
滴答，滴答。
受了重击的“人”倒在地上，他们本就残破的身体流淌出更多的鲜血，似蛋液一样在地上摊开。
而在血泊的边缘处，立着的那个青年眉目沉静，低头读报，似乎他正身处于清晨的公交车站里而已。
陆书北的目光攀爬上第一版的几则新闻。
“1.15车祸。”
“特大车祸！11人死亡，4人失踪。”
车祸，全是车祸的不祥讯息，旁边还附上了死者的照片。那些黑白照片中的人以或温和或木然的目光望着陆书北，寂寂无声。
这些全都是陆书北这次所遇到的玩家们。看来现在可以证实陆书北的想法了，他的这些玩伴们，早就已是些故去的人，在这里混沌地以活人的虚假身份喘息着。
另外，至于陆书北他自己……
哗啦。报纸被翻至另外一面。
地上，蔓延的血已悄然爬到脚边。
陆书北的目光仍留在报纸上，这次，迎上他的注视的，是一则并不完整的新闻。
一月初，C市某路口发生车祸……车……撞翻……
死？者？陆？？
这些话断断续续的，残缺重要的信息，最关键的是，在死者这两个字后面，都被打上了加粗的问号。
这新闻的旁边也附了照片，不过，在那黑色的像框里面，只有被圈住的一片白色。
不，也许它迟早会显示出一张脸来——如果，如果死者的名字被填补完整，变成陆书北这三个字，那么，他的脸是不是就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想想阿婆的话，再看看这新闻以后，陆书北明白了他能一次次逃离这个世界的根本原因。
他曾差点死掉，所以被这里盯上，同时，在这个世界的报纸中，却又没有他的名姓与照片。
看样子，这里是想通过一次次新手副本来弄死他，好让他彻底成为一名死者。
啧，怎么说呢……
陆书北抬眼望着已不能再动弹的男人，以及在落在地上一跳一跳的女人的头颅，再瞧瞧逐渐扭曲起来的周遭的光线，在心里感慨道：
明白了。
别人是早都被杀了的西瓜。
我是被拐到这里来等着被鬼现杀的西瓜。
在这小鲜瓜大彻大悟的时候，附近总算是恢复了正常，一切重新回归黑暗，现实中的声音回到陆书北的耳边，bb机的滴滴声再度响起。
循着声音，陆书北看着自己手中的机器，只见不知何时，他已坐在了某张椅子上，在他面前的桌上，还摆着一副已被拆开了的碗筷，看上去他像是被邀请入了席一般。
并且不止是他一人如此，在他的身边，几乎坐满了玩家，他们都紧紧闭着眼睛，攥着筷子，在众人的身侧，还萦绕着时断时续的唢呐声。
在那bb机上，此时此刻，出现的语句是这样的：
大喜之日，诚邀诸君。
好家伙，这是全被请来吃席了。他记得上一次是没有这些事的。
陆书北试图站起来，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制了回去，接着，他看见对面的那对情侣中的女孩醒了，她正惊慌地哭着，叫着她男友的名字。
于是陆书北好心地帮她找了下她的男友的身影，总算是在隔壁那桌见到了那个男孩。除此之外，陆书北凝神去看，依稀听到了那男孩嘴里说着的一些胡话，什么西红柿阅读器啦，什么更多精彩点击下载啦……
好了，陆书北这下知道他在干什么了，他，大约是在危急关头看了广告来求生罢。
陆书北回过头来，盯着对面那还在哭的女孩子，有些同情还有些认真地对她道：
“再等一等，你男朋友可能等会儿就过来了！”
“他，他在干什么？”女孩喃喃地问出这句话。
是啊，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她的爱人在哪里？在干什么？
对此，陆书北如实相告：
“他还在看西红柿阅读器，坚持住，他看完节选的小说就来救你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之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书北依稀看到，在餐厅的门口外，掠过一道光柱。
*
深夜。餐厅外。
周提拧了手电筒，关掉它，有些狼狈地摸黑从楼梯上一路溜下去。
为什么会在下班后，会在深夜中又回到这里？
可能是因为同事们之间的传言，在他们这家快要倒闭了的餐厅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到了晚上，餐厅里会有一些鬼员工在做事，屋里的桌椅会自己挪动，甚至，厨房里还有人在咚咚咚地切菜。
那么，除了这个原因以外呢？
周提缓缓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是头痛得厉害，并且在睡梦中总能看到些奇怪的画面，这让他本就不好的睡眠状况雪上加霜。今晚，他被心中的那种好奇与不安折磨着，最终还是一个人到了这里。
嗯，说实话，餐厅里好像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声音？但也没有传言中讲的那么恐怖，听上去更像是老鼠弄出的动静。
不过，等等。
周提总觉得，隔着那扇玻璃门，在餐厅里，似乎有人在……看着他。
*
翌日。
周提顶着自己那头痛欲裂的脑袋来上班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些人来得早，正聚在一起，像是在闲聊。
等他走近了，他发现这帮人原来是在拿了笔和纸，写一些纸条，至于内容，实在是莫名其妙，都是些“出入平安”这样的话。
周提当然不知道这是这些玩家自制的并不会有什么用的“平安符”。他瞄了一眼这些桌上散落着的纸条后就挪开目光，并没有当回事，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初次见面便让他感到不舒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这个自称是张伟的男人的时候，周提就本能地有些害怕。
此刻，“张伟”正从外面走进来，和他一样好奇地凑过去看看热闹，然后同样有些嫌弃地扭头走开。
他看见了周提以后，很是热情地拍拍周提的肩，还问他：
“要不要我给你也写一个，图个吉利？”
得了吧，谁需要这种东西。而且，这会儿周提看着这张脸，那流淌在他的灵魂深处的恐慌感忽然瞬间加强。
事实证明，他害怕这个人，好像是有点道理的，因为这人接下来说出的话是：
“其实我觉得大家可以互相写信每天问候一下，关心一下彼此。比如说今天吧，我就可以给你写一封信，并在结尾处特意写上一句：
周提，安。”

第123章 茶餐厅（9）
周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依稀觉得这句话哪里有点奇怪，而这时候，餐厅里的人已逐渐忙碌起来，大家开始各找各的事情做。
“滴。”
此刻，在员工工作群里，管事的人发布了一条消息：
“各位，上周检查的单子出来了，请大家今天抽空来我这里拿。”
看着这消息，周提想起来了，上周餐厅搞员工福利，给他们搞了一次体检活动。
诶，结果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
上午的时间已过去了大半，而昨晚那几个跑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
陆书北转头看了看，只见同伴们要么是在擦桌子，要么是在给客人端菜，大家都一脸的麻木，也不多说什么，看样子是没有谁在关心那几个人的死活。
确切地说，关心了又能怎样呢？那几个人怕是凶多吉少。
在这样的世界里，死亡再正常不过。陆书北默默地在心里叹一口气，转身去后厨帮忙，这时，有人找到他，将一叠宣传单递到他的眼前：
“老板吩咐的，让我们拿到商场里发。”
想来这是老板派给这人的活儿，但他犯懒，直接将事情推给了别人。陆书北被强行塞了传单以后低头看了看，发现这东西上面竟然还有一些一小格一小格的卡片式优惠券，看上去很像是上世纪的东西。
接着，等陆书北抬起头来，那个人早已走远。
在陆书北的记忆中，那次在这个副本中，并没有什么发宣传单的任务，不过眼下既然接了这样的活儿，那么想必出去转转也不会有多大的风险，毕竟，这副本中能杀人的鬼怪是那几位客人。
此时正值中午，正是饭点。餐厅里的顾客越来越多，陆书北向着外面走去的时候，正好与这些迎面而来的客人们打了一个照面。
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牵着孩子的夫妇……他们或匆匆或缓步走来，面部表情正常而平静，但在与陆书北擦肩而过时，他们那淡褐色的眼珠便会稍稍转动一下，朝着陆书北这里投来含义不明的，打量探究的视线。
被许多人这样看着，实在是一件让人不太舒服的事，就好像你是一个异类，正在迎接着所有人的审查一样。陆书北努力地忽略掉这些，带着那些传单走到餐厅门外，来到了走廊中。
他并没有急着下楼，而是先走近了栏杆处，从这里俯视着楼下。
安龙广场的一楼地面铺设着大量的黑白色的有着螺旋花纹的地砖，看久了就会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甚至，陆书北看着地面，看着看着就有一种想要纵身跳下去的冲动。
他及时地转移了注意力，看向前面，不过对面直梯的设计也很糟糕，在那直梯外面，粘贴着许多呈跳水姿势的灰色人体模特，看的时间长了也令人头痛。
总之，这个地方，真是处处都不对劲。
又看了一眼楼下稀稀落落的人群之后，陆书北向着楼梯口走去。而也就是在那里，他看到了一面被镶嵌在立柱中的镜子。
镜子，在商场里，这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是在这个时候，陆书北在镜中看到了一个人。
是……他，是那个陆书北在浴室镜中见到的男人。
他还是那副模样，面色灰白，死死盯着陆书北，嘴巴微张。
陆书北便走近一点，紧张地将手掌抵上镜子：“你有话要对我说，是吗？”
这个一直跟随着他的人，这时一定是想要迫切地救他！
可惜的是，随着一阵脚步声的接近，这镜中的人随之消散不见。
陆书北回过头来，发现是有客人上楼了，那是一个还抱着玩具熊的小小的女孩，她仰起脸来，以稚嫩的声音问陆书北道：
“哥哥，你在和镜子里的谁说话呀？”
显而易见的，在这孩子的眼里，陆书北刚才的举动奇奇怪怪，而且，陆书北之后的回答也没能让她满意。
陆书北哄她说：“哥哥在和魔镜说话。”
见女孩依旧仰着脸眨着眼，依旧不为所动，陆书北就执着地告诉她，自己真的是在和魔镜说话，里面有一位公主。
他说：
这里是安龙广场六楼，我做任务的地方，欢迎来到这里，我娇贵的小公主。
*
在小女孩错愕的目光中，陆书北带着那叠传单，噔噔噔地下了楼，不过，他刚走到三楼，就撞上了餐厅里那位管事的光头大哥。
大哥说他刚从医院回来，他还拍拍陆书北的肩，说：“那什么，你顺便在我这里把你的体检报告单一拿吧。”
“嗯？”陆书北有些茫然地看他。
“哎呀，我不是在工作群里说了嘛……”
但是，陆书北和别的玩家们是没有进入餐厅的工作群里的，他们压根不知道这消息。莫名其妙的，那人塞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给陆书北，然后径直离开，朝着餐厅走去。
陆书北低头看着自己怀里多出的这文件袋，沉默了一下，心说我的报告单竟然这么厚的吗，这是身患了多少种病啊。
沉默片刻后，他打开文件袋翻了翻，接着愣住。
那里面，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东西。
第一份确实是他的，写着他的真实姓名“陆书北”，东西也看上去是正儿八经的体检报告单，没什么问题。
但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份单子的封面上写着五个黑色大字。
陆书北继续翻下去，便看到接下来的每一份的封面都写着相同的话。
全都是他的同伴们的单子。
并且，就在陆书北愣住的时候，偏偏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差点令他将手里的东西一齐丢出去。
那来找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提。
周提也同样抱着一些宣传单，他看着陆书北，淡淡道：“一起？”
还真是言简意赅。
后来，当看到了陆书北拿着的文件袋以后，周提说他刚刚也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单。
“那，你怎样？”陆书北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模样，还试图和他闲聊。
于是周提回答说：
“就那个样子，我自己的毛病我自己知道。要是真得了什么绝症，我也不会太惊讶。”
这个心态就很好。陆书北有些钦佩地看着他，同时将其余的那些单子悄摸摸地收回到了袋子里。
嗯，话说要是拿到了得绝症的体检报告单的话，还可以和女友打电话谈一下分手，做出一副绝情绝义实则是不忍耽搁人家的深情模样，演一演偶像剧。
但，要是拿到了陆书北袋子里的这些东西，拿到了……尸检报告单呢？
陆书北一边走在楼梯上，一边想着，要是这样，那就劝女友连夜跳大神。

第124章 茶餐厅（10）
陆书北就这么一手揣着那个文件袋，一手拎着那些宣传单，和周提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期间他们路过了五层的中老年服装专场，四楼的保健品推销大会，以及三楼和二楼的诸多小吃档口，总的来说，这里的一切都给陆书北一种陈旧的感觉。
当他们沿着楼梯螺旋向下，踩上了一层的坚实的地面时，一种莫名的感觉催使着陆书北回过头去，朝着茶餐厅的方向遥遥一望。
——不知为何，从一楼这儿仰头看去，六楼那层黑洞洞的一片，令人看不真切。
*
商场里的人并不算太多，陆书北与周提分散开来发放单子，并没有送出去多少。而且，陆书北好不容易递出去一张以后，那接过单子的人就会看看单子，再看看他，眼神一言难尽。
和茶餐厅里的那些客人相比，这些人眼中的情绪更加直白，他们像看着怪物一样去看陆书北，同时又噤声不语，带着一丝慌乱地匆匆从他身边逃开，走远后还不忘赶紧把单子塞进垃圾桶里。
嗯，是单子有问题？
陆书北再次地观察起手里的东西。
暗红色的页面，白色的有些模糊的字体，并不能引起食欲的食物图片，以及一些一看就是用WORD艺术字排出来的宣传标语，这些乍看上去都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是等等，右上角的日期是怎么回事？
优惠活动时间：1月1日至1月4日。
而就在陆书北的面前，那家奶茶店悬着的电视的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2月11日。也就是说，这宣传单大概是一个多月前的东西，早就过了期？
难怪路人会用那种眼光看着他。想通了这点以后，陆书北不再执着于发放这东西了，他在商场里转悠起来，寻找起镜子，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在镜子里看到了那个男人。
商场里的镜子是很多的，尤其是在卖衣服的地方，只是陆书北每走到一面镜子前，都只能看到那个男人转瞬即逝的残影。
想来是这四周人太多，阳气太旺的缘故，所以陆书北开始朝着一楼西侧走去，努力地寻找一些清冷的，人少的地方。
于是不知不觉间，人群与喧闹的声音全被抛在了陆书北的身后，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像一只被诱饵逗引的兽，来到了一楼西侧尽头。
这里的空气中混合着强烈的茶香和檀香的味道，尤其是那檀香的气味，直冲人的脑门。陆书北放眼看去，只见左手边是一家卖玉器的店，漂亮莹润的玉石案子上搁着一杯还热着的茶，但是店主不在，留在这儿的是他的一双儿女，他们正将双手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做出一个有些奇怪的手势，并且从这手指框出的缝隙中窥视着彼此，笑嘻嘻的。
一般人是不会留意这种孩子间的游戏的，但如果有人对灵异之类的事情稍有了解，那么他就会发现这俩小孩儿比划的复杂的手势正是“狐狸之窗”，据说通过这个手势，就可以窥探到游走在人间的孤魂野鬼。
这个传说有待考证，不过孩子们确实玩得很开心。陆书北看了他们一会儿后，扭过头去，面向另一家卖佛教用品的店站着。
在这家店的外面，立着一面瘦长的镜子，正好能将陆书北整个人映入其中。
陆书北定定地盯着镜子，指望着从这里面再次看见那人的身影，这面镜子也如了他的愿，慢慢地淡去他的身影，将那个曾附在他的身上的“鬼”的模样显现出来。
不过这次，那人是背对着陆书北的，低头捣鼓着什么。
不知为何，看着这人的背影和动作，陆书北想起了高中时的自己。那个时候，他是可以做到一整个月不说话的，就像此刻的这人的背影一样，总是独自坐着，读书，捣鼓着自己的小玩意儿。
陆书北站在这里等着他，便闻到了更多的檀香的气味，听到了更多的诵经的声音。
香烛。梵音。这些东西涌入人的鼻尖与耳中，并未带来静心的效果，而是让人的脑袋开始有些晕眩。
在一声重重的木鱼敲击的声响过后，蓦地，镜中的人转过了身。
是那个男人的脸。不过这次，他紧紧地抿着嘴唇，抬起他那僵硬的胳膊与手，掐了一个手势。
好家伙，陆书北在看到这个手势的时候都愣住了，因为那是莲花指。
……你一个鬼，还能做这种手势的？
忽然间，那男人看向陆书北，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似乎是在看着他的身后。与此同时，陆书北也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去——
在他后面，那两个小孩子不知何时趴到了透明的橱窗前，做着狐狸之窗的手势，正通过手指间的缝隙一齐看着他。
这样场景实在是古怪，并且这个时候，有人来了，试探地叫着陆书北：
“你，在这里干什么？”
*
在回去的那段路上，周提走在前面，陆书北走在后面，一路上，陆书北都在回忆着那男人的样子，努力地探究他所暗示的意义。
想着想着陆书北的耳边就逐渐听不进去商场里的喧闹音乐，世界在他这里变得安静起来。
不过，忽地有一句冷冰冰的话走至他的耳边，逼迫他去聆听：
“我不是劝你不要回来吗？”
？
陆书北立时清醒，朝前看去。
只是在他身边并没有什么人，在他前面，周提又和他保持着那么长的一段距离，沉默不语，看样子刚才的那句话更像是他的幻听。
渐渐的，事情愈发奇怪，当陆书北和周提回到了商场一楼那处的时候，这句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是从路人的口中说出的：
——比如，与陆书北擦肩而过的清洁工会突然转过头来盯着他，说：“我不是劝你不要回来吗？”
然后这人就像从没说过这句话一样，扭头离开。
紧接着，正在买奶茶的一个姑娘也会突然转头，和他说完这句话后又继续干自己的事。
简直，像是中了邪。
“我不是劝你不要回来吗？”
“我不是劝你不要回来吗？！”
一次又一次，腔调逐渐扭曲，似碎碎念，以及满含怨怼的质问。
更多的人开始莫名其妙地和陆书北面无表情地说这句话，接着若无其事地离开，而陆书北默默地观察着，发现了规律。
似乎那些人在和他说话之前，都曾与周提打过照面，或者是从周提身边路过的，碰到过周提的肩膀。
啧，难道这事情和周提有点关系吗？
陆书北望向了前面的周提的背影，他很想好好问一问，不过在追上去问话之前，陆书北干了另一件事。
他追上周提，拍拍他，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往另一个人身边带，让他与那人来次面对面的邂逅。
于是下一刻，陆书北没再听到那句话，而是听到了一句很熟悉的歌谣。
果然，即使鬼魂什么的能影响路人，让他们和陆书北说那句话，但他们完全没办法动摇那位王的心神，迫使他说出别的话。
陆书北微笑着看着对面的那个可爱的雪王，听见他对自己正唱道：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第125章 茶餐厅（11）
对面的雪王可可爱爱，着实是招人喜欢，陆书北对着它笑起来，并且忍不住地在心里感慨，有时候，能对抗鬼魂的洗脑声音的，真的只有这样的王者。
接着，陆书北将目光移向有些茫然的周提，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样，看着周提的背影看久了，陆书北就会想起教室外走廊上那个外卖员的背影。
似乎……有点相像？
“你渴了？”忽然，周提回过头来，打断了陆书北的思考。
也是，他拉着周提跑到雪王跟前，估计在周提看来，他就是想偷懒摸鱼了，想喝一杯奶茶。
面对周提的问话，陆书北应付着点点头，然后就扭头看向左手边最近的一家名为“本草纲目”的奶茶店，走过去点单。
在陆书北的记忆中，他在上一次副本里便光顾过这家奶茶店，而且，那时候他还请周提喝过东西来着……
嘶，上次喝的是什么？
陆书北一行一行地看着柜台上那打印着中英双语的洋气菜单，总算是找到了那个留给他深刻回忆的名词，坚定地向着店员示意：
“两杯，要热的。”
是的，这种饮品要热的才能好喝，才能发挥出它的真正味道。
好在这家店的顾客不是很多，没过多久陆书北就提着袋子回到周提身边，笑吟吟地将其中一杯朝他那里一递。
“谢谢。”周提接过那深棕色的奶茶以后，下意识地去看上面贴着的标签。
“radix isatidis特调萃饮。中杯，热，不另外加糖。”
这个饮品的名字，还真是奇奇怪怪，而且，周提握着这杯温热的饮料，莫名地有种喝过它的感觉，心中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在他的对面，陆书北看上去倒是很正常，直接拿了管子扎进去。见陆书北这样，周提也就不再犹豫了，也拿了管子小心地扎进奶茶盖子里，哧溜地一吸——
好家伙，这一口下去，那又苦又甜的味道，直冲周提的天灵盖，他差点没缓过劲。
这是个什么口味的新品奶茶？！
*
陆书北谨慎地吸了一小口饮料之后，暗戳戳地看着面前的人的反应。
嗯，还是和上次一样，被难喝到眉毛都皱在一起。
那是之前在这个副本里发生过的事。那时，陆书北也是和周提一起做事，顺便请他喝了一杯这家店的奶茶。
说来可笑，原本那次陆书北是看到了这人胳膊上堆叠着的伤疤，想要宽慰他几句才拉着他去喝饮料，但一口下去之后，他们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都发现这玩意儿比他们的命还要苦。
如今，陆书北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周提却是再次踩雷，他勉强地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要吐出来，然后强作镇定地对陆书北说：“该回去了。”
说罢，他提着那只喝了一口的奶茶上楼，全程都没有再将那杯奶茶递到嘴边过，留给了陆书北一个倔强孤单的身影。
而陆书北，他的心里除了有一点愧疚之外，还有一点点疑惑，他想，那个洗脑的鬼魂的声音，到底和周提是什么关系？
如果周提就是那个外卖员，就是提醒了他的那个人，那么这算是怎么回事？npc意识觉醒？
陆书北一路地走着，一路地想着，不知不觉间他已回到了餐厅的门口。
他回来的时候，柜台前的某个玩家正刚刚挂掉一通电话，手抖到几乎没法儿把听筒按回到原处去。
见到这种情景，不用多问陆书北都知道，是“那些人”打来电话订餐了。
在这个副本里，那些人会打来三次订餐电话。另外，没有人可以逃得过，每个人都必须至少去送一次餐。
此刻，在餐厅的别处做事的员工陆续地围过来，在得知了那通电话里所报出的地址以后，大家一个比一个害怕。
“你们谁今晚打算来送这单啊？”
有人问出了一个并不会得到回应的问题。
这时，提着奶茶，抱着文件袋的陆书北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立刻有玩家向他复述了一下刚才的电话内容，还试探地问他说：
“你要不要去？
诶，看你昨天晚上的表现，你算是我们当中胆子比较大的了，你应该不会怕吧？”
啧，这倒是说的什么话。陆书北冷然地望了他一眼之后，并未接他的话茬，与此同时，总算是有人注意到了陆书北怀里的文件袋，问起这个。
于是一个更为恐怖的噩耗即将降临在这些玩家眼前。
陆书北带着大家到了角落处，小心地拆开文件袋。在取出那些单子的时候，他明显地能感觉到玩家们盯着他的炙热的目光。
说真的，陆书北有些不忍看到大家见到单子后的反应，但有些事，终归是不能瞒的。最终他取出第一份尸检报告单，按着上面的名字，将它递给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哥。
正如陆书北所想的那样，小哥在接到东西以后，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不过，片刻过后，当这人颤巍巍地掀开尸检报告单的封面，他却没那么害怕了，而是直接愣住。
“这个，这上面……”他紧张起来，话都说不利索，“这上面没有字啊。”
嗯？
旁边的人凑过去，果然看见在那几页单子上，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接着，陆书北拿出了别的玩家的单子来看，发现大家的都是如此，纸张崭新得像是从未用过。
唯一例外的是陆书北的，只有他的单子是一份完完整整的体检单。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拿出来摆在大家面前。
这时也没什么人在关心他，大家都正沉浸在那种大起大落的情绪中。
这看上去就像是命运在和他们开一个玩笑，以“尸检报告单”这几个字来恶劣地吓唬他们。一时间有人瘫坐下去，抚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地平复心神。
后来，餐厅里有人在叫他们。那是个老员工，他照着老板的吩咐点了六位玩家的名字，喊他们今晚去送那份没有人想去送的餐。
先前还困扰着大家的这个难题就这么被轻松地解决掉。在老板的指定下，那被点到名的六个人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惨然一笑。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其实第一次去送餐算是好的，那些人至少都还像是一个人，不会有奇奇怪怪的举动。
*
很快地，时间转至下午，照着客人的订餐要求，天黑以后他们就得准备食物，然后让那六个外卖员去送餐。
说实话，这份餐里的菜品是真的不多，让六个人去送属实是有一些夸张，到时候去送菜的时候，搞不好就是一个人捧着饭盒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五个哭丧着脸的人，列队整齐，非常晦气。
后来，临出门前，那六个人中的某人终究是放不下心来，他问他的同伴们：“要不要再送点吃的或者喝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想着多送点吃的，可能那些鬼魂大哥就不会为难他。
但，送什么好呢？
恰好此时陆书北路过这里，那个玩家顺手拽住他，真诚地请教道：
“你今天带回来的奶茶是什么啊？贵吗？好喝吗？我想给客人们带上四份，赚个好评。”

第126章 茶餐厅（12）
好家伙，陆书北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愣住。
那是什么特调奶茶？那可是板蓝根奶茶。
给一帮死鬼送中药喝，这倒是个什么操作。
人死了还得喝中药，真的，太惨了。
陆书北都能想象得出到时候的情景。
厉鬼：“我死得好惨啊，我的命好苦。”
喝完奶茶后，厉鬼：
“……原来奶茶比我的命还要苦。”
*
好在那个玩家也只是说说而已，倒是没有真的跑去买奶茶。大约在晚上八点左右，他和另外五个人带着验钞机，拎着袋子下楼送餐。
临走时，陆书北特意提醒他们，要记得把收来的钱带到十字路口附近烧掉。
这是来自于留级生的宝贵的建议。
另一边，在他们走后，留在餐厅里的玩家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大家都在想象着那些人会遭遇到的事情，越想心里越不安宁。
和他们相比，餐厅里那些老员工们就很快活自在，等着下班的时间。渐渐的，餐厅里的客人少了起来，员工们大都站在了一边，抱着双臂闲聊天。
此刻，陆书北将一碗云吞面轻轻搁在某位客人的面前，接着看向门口。
还没有回来。
那些送餐的人，迟迟未归。
带着一些担忧，陆书北独自朝着外面走去，想看看情况，而他刚走到柜台旁，忽然有人挡在了他面前，叫他。
是周提。
周提说很感谢陆书北今天请他喝奶茶，想回请一顿烧烤。
对此陆书北当然只能拒绝，于是，周提有些遗憾地叹口气，还和他说：
“那你记得下班后早点回家，千万别在餐厅附近待太久。”
而且不等陆书北询问他原因，他便盯着陆书北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讲出他所知道的流言：
“我听别人说，到了晚上，这家餐厅里会有鬼员工在做事。”
吱嘎，吱嘎。在周提说出这句话时，不知怎么回事，餐厅里某个早已被停掉的电扇慢悠悠地晃了两下，给周提所说的话添上了阴恻恻的背景。
陆书北听着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仍是平静：
“啊，这样？”
说着，陆书北和周提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餐厅里别的玩家们。
这些同伴们其实都已死去，这是他知道的。
晚上他们这些人会留守在餐厅里，听一些光顾餐厅的鬼魂搞出的动静，这也是他所知道的。
但是“鬼员工”这个说法，陆书北还是第一次听说，上次在副本里，明明没有这种流言。
这意味着这次在这个世界里，有着更多的变数与更多可怕的事。
对面，周提又和陆书北说了几句，转头去忙他的事，而这时候，餐厅的门口终于出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缓缓地挪进餐厅里，没有去理会别的员工们，别的员工们也没有人在看他们，只是在继续闲聊。在这样的互不打扰的氛围中，这几个人中领头的那个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将收来的钱丢了进去。
他们全程的表现就如同失了魂一般，旁的玩家看着他们，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去和他们搭讪，远远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像昨晚一样的，陆书北去柜子里取那些bb机，分发给了同伴们，等着深夜的来临。
时间慢慢逝去。晚上十点，餐厅里的灯被关掉，门被落了锁，一切陷入寂静之中。
“你们……没事吧？”有人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却是没有得到柜台附近那些人的回应。
不仅如此，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了收银台的抽屉被拉开的声响，以及纸钱被放入点钞机中，哗啦啦的点钞声音。
一遍，两遍。
也不知是有多少钱要数，那点钞机竟是响了一遍又一遍，那声音在玩家们的心上抓挠着，竟是令在场的人屏住了呼吸，丝毫不敢动弹。
咔哒。
终于，点钞机停歇了下来。但在这宁静的片刻里，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刻会从收银台那里蹿出什么东西。
还好，没有鬼怪蹦出，但是就在大家集中了注意力盯着柜台时，所有人的bb机都响了起来，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嗷嗷地叫了几声。
滴滴，滴滴——“今日收款，壹佰壹拾捌圆整。”
今夜，循环着播放的消息不是时间了，而是收款的数额。
这样一来，他们倒是不用整夜奔波于各张桌子旁了，姑且可以缩在墙角睡上一觉，只是看着这样的数字，没人能做到心中毫无波澜。
陆书北看看bb机，再看看柜台后立着的那六个玩家，心知他们凶多吉少，要知道今天在临走前，他是提醒过他们的，可如今看来，这些人压根就没有照做。
这让陆书北有些惆怅。他靠着墙坐下，喝了一口他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认真地思索起来。
不如，他公布一下自己的身份？这么干的话，就有人肯听他的，也许还能多救下几个人。
问题在于，留级生的身份实在算不得光彩，而且教室里的小册子早已将他列入到了校园怪谈中，若是他就这么坦诚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怕会适得其反。
幽灵，一个徘徊在教室中的留级生幽灵……谁会去信他呢？
陆书北逐渐放空起自己。接着，突然有一道光束从门外照了进来，使他立刻清醒。
？
昨晚就有这样一道光柱从餐厅外掠过，怎么，今晚这是要再来一次？
要命的是，这手电筒的光这次还来回地晃，带着一种不祥的氛围感。那些玩家们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纷纷躲着那光束，谁都害怕自己被光照到。
也是，在恐怖游戏中，一般来说拿着手电筒都是些怪物，会半夜发疯追人杀人那种。
不久后，昨晚的那对情侣逃到了陆书北身边，两人一左一右地挨着他坐下。
这儿的地理位置算是比较好，光照不到这里。
不过，要是只是坐下也就罢了，偏偏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生忽然出声问他的女友道：
“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怂啊……
昨晚我没有全程守在你跟前。今晚，我也只会拉着你到处躲。”
陆书北这下是彻底清醒。他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两人夹击着喂狗粮。
浅浅地尝了一口手中的板蓝根奶茶以后，赶在女孩害羞地安慰男孩之前，陆书北望着那还在晃着的光，哼起一句歌词。
这之后那俩人就无话可说了，沉默不语。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第127章 茶餐厅（13）
很好，这下世界清净了。
至于旁边的情侣这时候脑子里有没有开始循环播放那首歌，那就是陆书北所不知道的了。他凝望着那还在晃着的光束，忽地站起身。
他走向了光。
或者说，他是要去探寻那道光的源头。为此，他迎着这一道光，快步地向着门口走去，要在那晃眼的光亮中揪出一个人影。
……可惜的是，当陆书北的身影逼近餐厅大门时，门口的那家伙就和昨天一样逃开，光与脚步声一齐匆匆地奔向楼梯。
嘶。不过既然能有脚步声，那就说明这至少是个人。
陆书北退开一点，准备回到原处，而就在一抬眼之后，他看到面前的玻璃门上多出了一些东西。
血红的小手印。
可能是怕他们这些玩家夜里看不清楚，这些凌乱的手印还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红色荧光，让人完全无法忽略。
在陆书北的身后，看到了这些的玩家们尖叫起来。与此同时，也有胆子大的不信邪的人勇敢地走了过来，立在陆书北的身边，强作镇定地道：
“这些都是假的吧。刚才都还没有呢，怎么一下子就出现了这么多手印，这不科学。”
是的，在梦魇世界里，有的人是无论经历多少事，都会死撑着不相信自己被卷入了噩梦中，比如这位。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严肃地告诉陆书北，实不相瞒，他的身份其实是一位导演。
“我跟你说，我怀疑这个世界就是场电视节目。”
说着，这位小导演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想确认一下那上面糊着的是不是番茄酱或者颜料。
结果还不等他把手按下去，在其中一个小手印的旁边，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新的，和他的手掌一模一样大的手印。
这下，那位导演缩手的速度极快，且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半天都把话说不利索：
“这，这……”
陆书北见这人实在是被吓坏了，同时别的玩家又因为他叫得更大声，便按了按自己开始有些疼的头，好言安慰那人道：
“别太激动，这可能是某个学校在这面玻璃门上绘制的活动宣传画。
那什么，小手拉大手，家校一起走，你听说过的吧？”
*
这一晚的后半夜过得极为安稳。
那对小情侣依旧依偎在一起，但是不大说情话了。旁边的别的玩家们呆呆地看着玻璃门上还在发光的红手印，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是在看一所小学外面的宣传墙，身上充洒满了祖国未来的阳光，和煦又温暖。
后来第二天清晨，很多人都是被餐厅的老员工的惊叫声吵醒的：
“冥币！抽屉里怎么会有冥币？”
员工们哗啦一下地围了上去，而就在角落里，刚睡醒的玩家们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有些懵地望着收银台那边，还在找着昨晚送餐的那六人的身影。
遗憾的是，他们算是彻底消失不见。
半晌过后，员工们散去，餐厅再度开启新的忙碌的一天，除了这些玩家以外，并没有什么人去关心消失了的人，甚至，关于昨晚送餐的事，老员工们也是记不太清了。
这让陆书北再度地想起“鬼员工”的说法。他想，或许在老员工的眼里，其实他们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人”？
想到这里，陆书北扭头去看那些还在议论着冥币的老员工，目光深沉了几分。紧接着，在那些扎堆的人群外，陆书北看到了周提。
周提像是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有些严重。另外，他并没有加入到那些人的闲聊中，而是径直地走到了厨房里，开始帮工。
后来，当周提从后厨那儿掀开帘子走出来，早已在外面等着的陆书北走上前去，
陆书北停在他的面前，望着他的双眼，并不和他兜圈子，问他：
“昨晚你有没有回来过？”
这是从昨晚开始便盘旋在陆书北心头的疑问。直觉指引着他去怀疑周提，同时直觉也告诉他，或许，直接去问就会得到答案。
事实证明，陆书北的直觉是对的。
周提低头拿着抹布擦了两下他的手指后，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嗯。
最近晚上睡不着，就会到餐厅这儿来看看。”
苍天的，陆书北要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大概会很喜欢这种员工。
“那么你看到了什么？”陆书北继续问道，“……鬼员工？”
陆书北不提这三个字还好，他一提这三个字，对面的人陡然瞪大了眼睛，噤声。恰巧这时有人在叫周提过去，这给了他充分的逃脱的理由。
……
“抱歉，让一下。”
然后在离开之前，陆书北从周提这里听到了一句声音被压得很低的话。
*
在接下来的白天的时间里，没再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唯一的特别的事情，大概就是傍晚时分那些鬼魂再次打来的订餐电话。
这次，老板指派了八个人去送餐。
有了昨天的教训以后，他们带上了打火机，准备照着陆书北说的，一收到钱就把它们带到十字路口烧掉
不过，在他们出门之前，外面下起了雨，看样子今晚想烧东西会比较困难一点。
晚上，八点。被指派的玩家穿着清一色的黑色雨衣，提着餐盒陆续出门。在他们当中，就有昨晚的那位导演，他看上去精神状况还不是太好，全程都很沉默。
广场外，暴雨如注，行人寥寥。
今晚那些顾客点的餐比较多，袋子很重，加之外面在下雨，台阶上尽是堆积着的雨水，所以他们慢慢地走着。尽管如此，跟在最后的那位导演还是脚下一滑，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从台阶上摔下去。
——还好，有人及时拉住了他。
他回过头去，只见那人正是陆书北，而且，在陆书北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玩家。
看样子，这些人是打算来送一送他们。
“小心，”陆书北对着这位导演道，“路很滑的。”
接着陆书北又给出了实用的建议：
“大手拉小手，走路就不怕滑了。”

第128章 茶餐厅（14）
这句话讲得真是充满了人间的温情，但在这灰蒙蒙的雨天里，也实在是有些诡异。那位导演愣了愣神，看向陆书北那平和的双眼，接着他就被别的同伴匆匆拉走，拽至早就被浇透的电动车跟前。
很快地，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渐渐消失在雨水织就的雨幕中。而在他们身后，凝望着他们的陆书北的眼中散开一丝丝的不安。
他记得那些食客的人数应该是七。
但是按着要求，这些送餐的玩家们只带走了六副餐具。
怎么，副本里的鬼少了一个？
*
今夜，别的玩家也都并没有闲着。店里陆陆续续地有了新的单子，这些留守的惴惴不安的人被一个一个地派出去，餐厅里逐渐变得冷清。
大约在晚上九点左右，陆书北被派了出去。巧的是，等赶到了那条小巷子里，他一抬头，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大厦的尖顶——那正是鬼食客们所在的大厦。
陆书北不由自主地盯起了那雨中立着的静默的大厦，盯了很长时间，以至于当有个踩着拖鞋的少女叫了他一声的时候，他着实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来，正对上那十六七岁的女孩子阴郁的脸孔。
“我的餐，是吧？”
瞥了一眼那车上悬着的袋子之后，女孩直接将它取下，晃晃悠悠地走到一处紧闭着的卷帘门前，坐在台阶上，拆袋子，埋头吃着，大颗的雨水从屋檐上落下，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面前。
在女孩的身后，卷帘门内则传来哐啷哐啷的声响，以及男女对骂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对夫妻在吵架。而在这门前，女孩无声地低头努力吃着猪脚饭，那用劲的样子里透露着明显的委屈劲儿。
于是陆书北一时间并未离开。他远远地看着这女孩，忽然间想起上一次在副本里，他看见过周提也呈现出这副模样，一样的脆弱。
那时他是上前去和周提搭话了的，因为那时的周提，现在的这女孩，都令他仿佛看见了大学时的自己——很少有人知道，在某段时间里，陆书北是反复地想过死亡这件事的，自己解决掉自己那种。
至于是怎么撑过来的怎么最终看开了的，他不记得了，只知道好像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似乎早已向往阴间许久。
一方面他是那么痛恨那个荒唐的预言，一方面他却又曾向往阴间。这是陆书北藏在内心深处的，连他自己都忽略掉的情绪。
如今看着眼前这女孩，他的那种情绪又被勾起来。并且就在此刻，那个女孩忽地扭过脸来，抬起一双翻着白眼，没有眼珠的双目，在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双突然发霉了的一次性筷子。
好家伙，原来这也是一只鬼。
陆书北果断地转身上车，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男孩，他捏着一根雪糕，天真地望着陆书北：
“哥哥，你有没有在这条街上看见一个姐姐？我听别的小朋友说，最近街上多了个人呢，好害怕。”
为了安抚小朋友，驱散他内心的童年阴影，陆书北便笑着对他说：
“怕什么，多个人而已。中国人最喜欢人多了，多双筷子的事罢了。”
这番言论让这孩子顿时愣住，在这一瞬间里，孩子看着陆书北，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爷爷的做派。
另一边的陆书北则没注意到那孩子复杂的内心活动，此时他听见了雷声，看到有闪电路过那栋大厦的楼顶。
这些动静有些不祥。
是，要出事了吗？
*
Z大厦内，13层。
八名玩家挤在一起，缓慢地移动着。他们在昏暗的长廊里挨个地看着门牌号，哆哆嗦嗦的，总算是停在了1313号门前。
隔着木门，他们清楚地听到了里面的打麻将的声音，话说这种声音，总比鬼哭狼嚎声要强上一点。
接下来的事情也算顺利，他们敲门，低着头，快速地把餐盒递给来开门的那个穿着背心的胖子，收钱，找钱，全程都避免与那个人有眼神接触，全程也都没有出意外。
值得一提的是，这屋里的一切乍看上去真的正常，玩家们以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那四个打麻将的人，以及另外两个观战的人的身影，他们跟活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常见的不务正业的挺着肚子的男人罢了。
终于，1313号的门被关上，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向着电梯快步走去，只是他们刚准备按下关门键时，突然电梯里警铃大作，同时一阵嘶哑的抱怨声清楚地传入他们的耳中：
“啊，少了一双筷子啊，少了一双……”
众人顿时开始头皮发麻，显而易见的，那是那些食客们的抱怨，这声音就这么清楚地远远地传了过来。接着没人敢在电梯里呆着了，大家跑出来，然后停在了1313号门前，面面相觑。
怎么会少一双筷子的？他们照着要求拿了六副餐具的。
仿佛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这屋子的门自己吱呀一声地开了，露出一条缝，刚好能让他们看到客厅里围着桌子打麻将的人的腿，以及沙发边一具站起来了的皮肤开始腐烂的人，他张着手掌，像是在问桌边的人要东西。
而且，那双手还慢吞吞地挪向了门这边的位置……
这，需要新餐具的人该不会是这位吧？
玩家们将嚎叫声扼在喉咙里，扭身就跑，没跑多远就在这狭窄的走廊里撞上一位刚遛弯回来的大爷。
“后生仔，慌什么？”大爷拿着蒲扇，拦他们，有些困惑地看着这帮都快喘得断了气的人。
这些玩家们就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其中逻辑最清晰的只有那位导演，他抚着自己的胸口，说：
“不得了诶！我们看见有尸体变成活人了，大爷，他成精了，要为害人间啊！”
“哦，”大爷面无表情，满不在乎地看着他们，“世上多了个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就多个人多双筷子嘛。”

第129章 茶餐厅（15）
说实话，眼下的情况确实能用一双筷子来解决。几个玩家围在一起，努力地翻着袋子，试图从里面找出一双筷子。然而没有，当初被放进去的就只有那几双筷子，没有多的。
并且就在这个时候，楼道里的情况愈发诡异起来。不知何时，那位大爷已晃晃悠悠地消失不见，两侧的住户的门则是发出被人从里面用力拍打的声音，听上去随时会有“人”砸门而出。
不仅如此，那打麻将的声响也是愈发清晰，似乎每一户人家里都正在进行一场牌局。
这样的动静吓到了玩家们 ，在场的人活像一群受惊了的动物，在尖叫声中四散开来，混乱中那位导演望了望电梯的方向，坚定地朝着那里冲去。
这条狭长的普通的走廊，在此刻却是变得无比漫长。终于，跑得太快的他扑倒在了电梯门前，暗黄色的声控灯在他的头顶上方忽明忽暗。
还好，只要爬起来走进电梯里，就能逃走了……
只是他刚刚抬起了下巴，便看见眼前的电梯自己打开了门。
准确地说，是打开了一条缝隙。
通过那缝隙，他可以看到两条立着的，被剔除了血肉的腿，两根还残留着些许肉丝的森森白骨。
就很像一双筷子。
*
夜晚。十点。
陆陆续续的，出去送餐的玩家们回到餐厅里，他们取下雨衣，抖落上面的雨珠。
与此同时，有人来回地看着，寻找着去给鬼顾客们送餐的玩家的身影。可惜的是，直到半夜十一点，大家仍未看到那些人回来。
对此，众人心里都很明白，知道他们大抵是回不来了，而还没等留在餐厅里的这些玩家们感慨什么，忽然之间，在餐厅的柜台那儿，机器突然开始哒哒地运作，从里面吐出小票。
这些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顿时引得玩家们纷纷扭头去看，一时间，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或者拉着旁的人胳膊，以此来压住自己快要从喉咙里冲出的带着惧意的声音。
在这些人当中，陆书北的眼中则是有着别的情绪。
……上一次在这个副本里，他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寂静，餐厅里的空气顿时沉寂下来。在数道目光无声的注视中，那小票终于被完全吐了出来，耷拉着落在地上。
离柜台最近的人大着胆子走过去，俯身捡起小票，刚看清了上面的字就把它扯断丢了出去。
这样一来，更没有人敢去拿这张纸，最终还是陆书北走上前去，蹲下来，将上面的内容逐字念出。
其实乍看上去，这就是一份订单而已。
猪排饭，云吞面，烧麦……
只是，下单的顾客的地址是那栋大厦的鬼顾客的房间号。
在订单的末尾，还有一行加粗了的标注：
“所有人外出配送。”
好家伙，又是一单，这些人这么能吃的吗。
看来今晚这是要剩下的玩家们一起去送餐，放在恐怖片里，这就是要大结局的节奏，一看就会死很多人，难怪刚才那个玩家看了纸条之后直接吓成那样。
这时候，有玩家想到了什么，跑到后厨去看，然后直接愣住。
在那里的桌上，正端端正正地放着被打包好的餐，等着他们去配送。
“我，我不想去送……”有人嗫嚅着说出这句话。
这样的可怜兮兮的话并不能招来任何同情。餐厅里，玩家们站在那里，紧张地看着正直起身的陆书北。
“那么走吧。”陆书北第一个转身向着门口走去，片刻后，见身后迟迟没有人跟上来，他便仰起头叹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头也不回地说：
“事到如今，我不瞒你们了。”
足够深沉的，故作淡然与神秘的语气。
陆书北说：
“其实我做过这个副本，说起来，我算是你们的前辈。”
在说出这些话之前，陆书北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他是真的不想让大家将他与那个传说中的留级生联系起来，但，要想把大家团结起来，按着他的提示做事情，他就只能自爆身份。
令陆书北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玩家们的想象力倒是很丰富，很快就有人猜测起他的身份，问他是不是老玩家，为什么会回到新手村。
这样的猜测很让陆书北感动，满级大佬回新手村这种事，听上去可真是逼格高多了。开心之余，他看向那个走向自己身边的年轻人，有些感激有些关心地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那眼睛亮亮的年轻人就回答他说：
“薛高。”
嗯，这个名字……
陆书北愈发欣慰地点点头。
他们这支队伍，目前除了他这个满级大佬以外，还有一个刺客，前途一片光明。

第130章 茶餐厅（16）
这次的餐盒格外地多，几乎是每人都提着一只袋子。外面，暴雨则已经歇了下来，四周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陆书北站在商场外的台阶上的时候，他身后的玩家们都很安静，若是此刻他回头去观察一下，就能看到众人苍白的脸色。
也许是为了缓和这种充满恐惧的氛围，那位“刺客”憋了一会儿，没话找话地道：
“他们点的好像都是肉食诶。”
但这句话听上去就更可怕了，容易令人产生更多的不好的联想。而就在玩家们开始胡思乱想之前，陆书北及时地开了口。
“是啊，他们应该点一些素菜，这样饮食结构就比较合理。”
于是话题被转向健康养生频道。不过，当陆书北走到电动车跟前时，他又说了一句话，瞬间把频道转回午夜灵异场。
陆书北说：
“到时候法医们上门去解剖时，就能发现几具饮食结构较为合理的尸体。”
*
不知为何，夏夜的风却是让人忍不住打了寒颤。而且，街上除了他们这些玩家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人，路两边的建筑也都是灭了灯的，黑漆漆的一片。
穿过数条无人的街道之后，他们便望见了那栋大厦尖顶上闪烁的微弱的光。那暗红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应和着在场的玩家们的心跳节奏。
就是这里了。
陆书北走到大厦的玻璃门前，不知不觉间，别的人都默契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倒真的显出他这满级大佬的身份。
然而说什么满级大佬回新手村，其实就是留级多年的学长在前面开路而已。陆书北打量着这大厦的内部，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逐一与记忆中的景象对照。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斑驳的墙壁，不断在空气中坠着的尘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电梯厢了。
血，电梯里有着很长的一段血迹，像是有什么尸体曾被拖进这里。再想想那些先前来送东西的人之后，进来的玩家们脸色顿时难看了很多。
可惜的是，因为要所有人一起上去，所以大家只好都挤在里面，被迫踩着血，战战兢兢地看着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
后来，等到了楼层，电梯打开，一些堆在一起的鞋子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好，这一层的楼道里倒是没有电梯里的这种血迹，但是这些堆叠在电梯门口的鞋子着实比血还可怕，起到了骷髅头堆在一般的作用，吓得电梯里这些人半天都不敢出来。
在电梯门第三次关了又打开时，陆书北实在是被身后的人挤得不行，觉得还不如到楼道里去散散步，而他刚一出去，就碰到了两个从他面前经过的，拎着菜篮子的女人。
“那一家怎么天天晚上打麻将啊。”
“吵死了，投诉他们扰民。”
这些话是在那个鬼故事里出现过的，这几天以来，居民们都听到了那里传出的打麻将的声音，都只觉得他们吵闹，谁都没想到那里其实待着一群死人。
“出来吧。”陆书北回身看向同伴，“总得先把饭送到。”
事到如今，在这里磨蹭是没什么用处的。最终，玩家们拖拖拉拉的，在陆书北的身后形成一支长长的队伍，总算是一起找到了门牌号，寻到了那扇已掉了些绿漆的门。
其实隔着这扇门，陆书北已经嗅到了很重的腐烂的气味，只是他得强行让自己忽略这些，将手搭在门上，轻轻地敲。
结果，敲了还没几下，门突然被打开，陆书北听到了背后明显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接着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中年大叔。
这大叔一下子把门开得老大，以至于房屋里的一切都显露无疑，而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客厅里围坐在一张木桌前打麻将的四个人。在他们的脚边，还搁着不少空了的一次性饭盒，有苍蝇从那油腻腻的饭盒里飞出来，绕着这些人的脸转。
多看这几个人一会儿的话，怕是要吐。尤其是沙发上放着的那个hello kitty玩偶，这玩意儿能让人直接想起那个著名的都市传说，看得人浑身发冷。陆书北将视线收回来，只见那大叔正数着纸币，算着钱。
陆书北心里清楚得很，这些都是纸钱。等结了帐，找了零钱，他头也不回地带着玩家们朝楼下冲，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十字路口，将这些钱全部烧掉。
神奇的是，在掉头跑掉的这段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的灵异事件，顺利地逃离了大厦，找到了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围成一圈开始烧钱。
“这样就好了吗？”火光中，有人担心地看着陆书北。
嗯，按着上次的经验来看，这么干应该就行了。但，这次竟然这么顺利的吗？
很快的，那些钱在火堆中卷起来，变成灰烬。陆书北看钱烧得差不多了，就拿出手机，报警。
按着故事的发展，接下来就该警察们去登门拜访，发现那些人其实早已死去多日。
但让陆书北没有想到的是，自从他打了电话以后，在回去的路上，警察竟然反过来又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
“喂，我们到桃园路口了，是在这跟前吗？”
几分钟后。
“是在汉生路右拐吗？”
好家伙，就算是布洛芬，问话都没有问得这么勤快。

第131章 茶餐厅（17）
深夜，十字路口处的纸钱终于被燃烧殆尽，黑色的纸灰旋转着上天之后就消失在了夜空中，不知所踪。这时候电话铃声再度响起，又是那个警察在问路。
好在这之后那警察没再打电话过来，大概是终于被手机地图轻轻唤醒了沉睡的心灵。另一边，玩家们骑着车顶着风，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商场那里。
夜间的商场看上去总是要诡异一些，令人觉得到处都是绰绰的人影。不过此时要是有别的人在场，他们应该会觉得这些缓慢挪动的玩家们看上去更像是僵尸这种玩意儿。
哒，哒，脚步声挪至楼梯的第一级台阶这里。接着就是在这儿，陆书北的手机忽地响起铃声，尖锐刺耳。
“喂——”
似乎是没睡醒的声音，而且听上去有几分耳熟，陆书北愣了几秒之后，反应过来，这是那个警察的声音。
怎么，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找到路吗？
“呃，那个，”那人继续说道，“是在高新路那边，对吧？”
又是一次问路。而这一次，这句问话里出现了明显的错误——那个大厦根本不在高新路附近，离那里很远很远。
陆书北正想去纠正他，那人却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
“前辈，”有人看陆书北拿着电话站着不动，关切地问他，“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就目前看来，似乎并未出什么大事，但是，噩梦却从此刻悄然开始。
几分钟后，那人又打来电话，一次又一次地问路，且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泉民三巷。”
“光二路。”
……当这些地名被一一报出时，终于，陆书北知道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这些地名，全是商场附近的地方。
也就是说，那些警察这会儿压根就没有去大厦那儿，而是，而是往这边来了？
意识到了这点的陆书北猛然转身，与此同时，车子在商场外停下的声音，门被人用力拉开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茶餐厅里。
他们来了。
原来报警之后，警察根本不会去大厦那里。
他们要来的地方，是茶餐厅。
居然是茶餐厅。
*
在数道手电筒的光柱晃悠着逼近餐厅大门的时候，作为一个留级多年的学长，陆书北所能给出的建议很简单，那就是跑，以及看广告。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陆书北在这里的缘故，这次的副本居然耍了花招，将故事中的警察招引到茶餐厅来，而且，来的人不仅仅是警察，竟然还有一个个戴着厚厚的口罩，身穿白大褂的人。
是医生吗？好像是的，但这些人更像是屠夫。他们冲进来，逮住来不及跑的人，就这么按在椅子上，直接取出刀，抵在人的肚皮上。
吊诡的是，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这些人却是冷静得很，确切地说，他们就像是在对待一具又一具尸体一般，按部就班地做着解剖的事情，根本看不到那些人还在起伏着的胸腔，也听不见他们从喉咙里发出的濒死的惨烈叫声。
不仅如此，还有拿着照相机的人穿梭在餐厅里，从这些人的嘴中，玩家们听到了这样的信息：
“餐厅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是员工报的警吧？那什么，先查一下这些人的死亡原因。”
紧接着，陆书北见识到了那些“尸检报告单”的用处。
他看见这些“法医”们从玩家们的身上搜罗出那些空白的尸检报告单，一面解剖，一面低头填写。面对这般情景，有的玩家及时反应过来，选择看广告来跳过这种痛苦，但更多的人是被吓傻了，呆坐在椅子上忘了动。
陆书北也站在原地不动，但比起害怕，他所感受到的更多的情绪是震惊。谁能想得到，这个曾经只需烧纸钱和报警的新手副本，如今会被改成这种样子，硬生生地将茶餐厅变成了解剖现场。
更让陆书北默然的是，那些被解剖了的玩家们，最终身体上竟然会呈现出尸斑。这令他不禁想起，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死了的，原本，就是死人。
死了却不自知。
那么他呢？是不是其实一直以来，他也原本是个死人，只是他自己欺骗了自己？
在这种念头彻底占据陆书北的思绪之前，忽然，他的胳膊被人一拽，力气大到他的胳膊上立刻被弄出红印子。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跑吗？”
来不及辨认这声音的主人，也来不及看清那个人的脸，下一刻陆书北就被人拽着跑出了餐厅，并且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终于，他们站在了一处再也听不见餐厅里的惨叫的地方，各自背靠着一面墙站着，陆书北也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的模样。
是周提。
他望着陆书北的脸，缓缓地嘴角上扬，扯出一个笑来。
*
说真的，如果周提不这么笑，陆书北最多只是感到意外，惊讶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但现在他这样笑了以后，陆书北就想起一个经典的都市传说来。
——在你被一群鬼追着的时候，有人拉着你逃跑，接着就在你以为得救了的时候，那人看着你，阴恻恻地笑，说：
“这下没有人和我抢了。”
周提这会儿的笑带给陆书北的就是这种感觉。
那么对付这种鬼该怎么办呢？
陆书北依稀记得，他曾经和一帮小伙伴们去玩剧本杀，遇到过冥婚这种情节。当时，棺材中的女尸坐起来，也是借着救人的幌子带走了队伍中一名男性，非逼着他和自己拜堂。
她说：“这下没人和我抢了。郎君，你终于可以和我在一起了。”
不容拒绝的语气。
旁边，陆书北见那人哆嗦得厉害，就教他在婚礼现场唱歌，效果很好，现场一片沉默。
那时，那位兄弟在陆书北的指导下，对着棺材里的女尸一边颤抖一边唱。
“你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效果拔群。
嗯，要是等会儿周提敢跟他讲那句经典台词。
那么他就敢唱歌给周提听。

第132章 茶餐厅（终）
后来周提真的和陆书北说了一句话，他打量着陆书北，话音里带着些无奈的情绪：
“我说过，让你不要回来。”
他说这句话时，远远的，从茶餐厅那个方向传来裹尸袋被拉上的声音。
嗞啦——
这声音和周提的话同时从陆书北的心上划过。
其实就在不久之前，周提曾压低声音，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从那时起陆书北就知道了，给自己递纸条的人，就是眼前这位。
*
NPC觉醒自主意识，这听上去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尤其是在游戏里。但知道了自己处境的NPC主动去提醒玩家，这就有些意思。
陆书北心知大概是自己当初在副本里折腾得太欢，以至于给NPC们留下了深刻的难以磨灭的印象，有些心虚，面上则还是做出一副平静的，很是无辜的样子。
“早知他们来，”陆书北回想着那些冲进来的法医们，有些怅然，“我就不来了。”
这句话说得算是应景，但是怎么说呢……周提听着这话，隐隐约约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又半天反应不过来。
“嗯，那个，你知道就好。”
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后，周提总算是记起了自己究竟要和陆书北说的是什么，勉强没有被带偏。他打量着陆书北隐在黑暗中的五官，叹息般地对他说：
“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是，留级多年，饱经沧桑，至少脸皮是要比之前厚一点的。不过周提要说的不是这个，周提低下头来挽起他的衣袖，将自己胳膊上的刀疤展示给陆书北看：
“曾经你劝过我要看开一点，不要伤害自己，你还记得的吧？”
这个陆书北自然是记得的，他能与周提产生交集，就是因为他曾窥见过周提这种可悲的行为，而另一边，周提没有给陆书北接话的空挡，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就很想告诉你，你这个人，本质上和我是一样的。虽然我没那么了解你，我也不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但是我感觉得出来……”
周提指着自己的伤：“我是在胳膊上动了刀子。”
接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书北：“而你呢，你一直在折磨着你自己的心吧？你嘴上不说什么，可你和我一样，有着赴死的想法。”
诶，居然在周提眼里，自己是这个样子吗？
陆书北不得不承认，这种扯淡的青春疼痛文学画风的语句的确能够直击人心，所以他沉默下来，等着周提把话说完。
于是他从周提这里听到了下面一句话。
周提说：“现在的你，看上去，有些想要活下去的想法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一样，在这一刻里，有脚步声踩着手电筒的光冲着他们这里而来。两人一齐看了眼那边的动静之后，果断地各自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周提还好，毕竟他是NPC，又是故事里被定义为活着的店员，没多少人去追他，但陆书北这儿就有些麻烦。那些人就像是噩梦里的永不停歇的怪物一样，不紧不慢地追着他，他只能跑，偶尔找到了一个看似可以藏身的地方都不敢躲进去。
此时此刻，陆书北可以确定了，自己绝对是遭遇了鬼打墙这种事情，因为跑了半天以后，他仍未找到一楼的出口，但，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
镜子。
是的，镜子。在路过某家商铺的镜子时，虽是一闪而过，陆书北却清楚地看到了镜子里的人影。
是那个人，那个一直附在他身上的“人”！
男人无声地垂着头，左手臂则是抬了起来，明确地指出一个方向。而现在，陆书北能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这段路里，陆书北一直在寻找着有镜子的地方。服装商铺，杂物店……总之，哪里有镜子，他就从哪里经过，借此来寻找路径。
不得不说，接受这样的帮助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出现在午夜的镜中的默默不语的鬼，追着人跑的法医，在噩梦里，这两种乍看上去同样可怕。
而陆书北选择相信那个镜中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能照顾陆书北的从来不是什么阳光不是什么和煦的风，能陪着他的，一直都只有恶鬼而已。
最终，在那人的指引下，陆书北姑且算是摆脱了那些“法医”，将脚步声抛在远处，但是很快的，商场里的黑暗奉上新的声音。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书北这才发现，他被引到了那个卖茶叶的，以及卖佛教用品的地方。
诵经声与檀香是能令人安心的，可独自感受着这些，且不得动弹时，这滋味就有些难受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起伏着的呼吸声中，陆书北再次看见了镜中的景象。
他以为他会又看见那个男人，但是不是的，这次镜中出现的，是一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观音像的小小的男孩。
懵懂的孩子并不知敬畏或者害怕，只是拍着地面流着口水，然后看向走近他的一位双手合十的僧者。
这个寺庙，陆书北是见过的。
他认出这是他小时候去过的那间庙，但后面发生的这些事，他就全然没有什么记忆。
年长的僧者端着一碗水站在孩子面前，他俯下身，以指尖的朱砂点一下孩子的脑门，再蘸一下清水，水中就多出一条红色的金鱼。
金鱼在水中剧烈地摆着尾，搅得清水荡漾。
显然的，小孩以为这是把戏，啊啊地发出快乐的声音。但是僧者的面容就要凝重得多，久久地看了一阵碗中的金鱼以后，他长长地叹一口气，抬起手，又在孩子的脑门上点一下。
于是水中的金鱼不见，孩子的脑门则是蓦地一凉，人也陡然大哭起来。
镜子外，陆书北听不见那僧者在说什么念什么，但他看出了一点门道。
原来在他小的时候，曾有人将他体内的鬼拎出来，然后又放了回去。
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看出了那个鬼铁了心地要看顾这个孩子吗？
答案无从得知。这面镜子所能展现的，就只有这些了。画面逐渐模糊，檀香的气味也愈发地浓重，头昏脑胀中，陆书北听见了镜子碎裂的刺耳的声音。
还有……水声。
*
睁开眼的时候，陆书北已然站在了浴室里。是的，就是那个他来这副本之前所待的地方。
滴答。水龙头还在滴水，砸在盥洗盆中。陆书北迷迷糊糊地看了眼镜中的自己之后，转身，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
很好，开门之后陆书北就知道了，他很可能还没有回到人间。
因为就在门外，出现的不是阿婆家的客厅，而是他的卧室。这倒也就算了，离谱的是，在书桌前，他看见了“自己”。
上一次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还是在录影中。这次则就不一样了，陆书北就站在另一个自己身后，看见他正抬着手臂，做着什么事。
并且在陆书北毫无准备的时候，另一个他突然转过了头。
这人看着陆书北，同时他的右手也并没有停下来，正将一颗一颗的红点粘在脸上。
陆书北认得那些玩意儿，那就是每次副本结束后他会得到的东西。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个人的手上尽是这种东西，而且他还在不断地朝着脸颊上，鼻子上黏贴。
如果说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摆出一副死人般的神情是可怕的话，那么，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地一个接着一个往脸上弄贴纸，将脸搞得如同小丑一样时，又会是何种感受呢？
这一刻，陆书北忽然感慨起自己不是女孩子，不然现在他看到的，很有可能是自己对着镜子抿着红纸——这可是鬼故事里的经典画面。
往脸上贴红点的话，他还是有办法应对的。
沉默片刻后，陆书北拉开了书桌的左边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卡片，递给那人：
“把红点都贴在这上面的圆圈上吧，至少还能换杯板蓝根特饮。”
台灯下，那卡片上的灰尘熠熠生辉。
——奶茶集点卡。

第133章 今生路（1）
房间里，两个长相一样的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陆书北将集点卡放在了桌上，那人就则下头去，继续往脸上粘着东西，动作机械而生硬。
说真的，陆书北情愿他搞出点什么动静来，丧尸一般追着人咬都行，他现在这种行为，给了陆书北一种身陷于噩梦中的虚幻感。
半晌过后，最终陆书北选择了离开。他走出卧室，看了看那熟悉的家的样子，接着便拉开了门，下楼。
外面的情况可以说是更离谱。在小区里，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空空荡荡的，宛若末世，而且，小区的大门处还被一团浓雾所堵着，陆书北走近它的时候，听到了呜咽着的哭泣一般的风声。
现在看来，他是出不去了，但要回到房间里去面对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也着实是件难事。徘徊了一会儿后，陆书北转身向着阿婆的家里走去，那里，老旧的钟滴滴答答地继续走着，烛光映着佛像宁静的脸庞，除了没有人以外，这里的一切都看上去要正常得多。
陆书北回忆着阿婆平时的样子，点了香，俯下身去拜佛。
话说人在拜佛拜神的时候，大概都是心中有所求的吧。但是，陆书北此刻的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或者说，他并不知自己该去祈求什么，他只是觉得，在闭着眼拜佛时，他的心，似乎能安宁一点。
自从进入那个世界以后，这一路走来，陆书北看到过恶鬼，也看到过那么多人间事，那么苦。
他想，佛也许真的慈悲，所以庇佑着他，他这样的一出生便得不到爱的人能安然活到如今。
但若佛真的慈悲，又为何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的人来到世间受苦呢？
啪嗒。燃着的香忽然自己折断，落在地上。
陆书北睁开了眼。
*
此时。另一处，副本中。
今天是第五夜，再熬过一个晚上，那么这个任务就算完成。小芝端着刚煮好的泡面，探着脖子朝着地下室的方向一望。
——他们的队长已经在这里呆了足足一天了。
见别的人都只顾着自己，小芝实在是看不下去，就自个儿煮了面，准备下去看看。话说之所以会这么干，除了出自感情的因素以外，更重要的是，小芝很清楚，这个叫盛知微的人是他们的主心骨，没了他这个经验丰富的队长的话，那干脆大家一起等死算了。
“盛知微？”
叫了一声以后，她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下去，很快就在那黑洞洞的房间里看见盛知微蹲在中间，还穿着他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戴着兜帽。
呼，还好，至少还活着。
小芝还想再上前一步，却是听见盛知微开了口，嗓音有些哑：
“谢谢，就放那里吧。”
“哦，那我——”小芝犹豫着，还是想到他跟前去，“我——”
于是盛知微的声音高了一点：“走。”
这是明显的驱赶的语气。虽然不明就里，但看盛知微反应这么大，小芝便也不敢再往前，放下了碗筷，匆匆地离开。
终于，小芝的脚步声渐渐离开，同时也没有别的人会再来打扰。房间里的盛知微咬着自己的嘴，再也忍受不了什么疼痛一样，猛然地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兜帽——
在他的后脖颈那里，赫然长着一张女人的脸。
这并不是什么疾病，而是在这个副本里他使用了厉鬼后所带来的后果。说来有趣，以往，他会被厉鬼怪带着去新手副本里找陆书北，但是这一次，那厉鬼只是长在他的脖子上，就这么日日夜夜地去折磨他。
尤其是在今天，那种脖子上的痛感愈发明显，盛知微不得不离开队友，一个人呆在这里捱着。
可惜的是，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糟。此刻，那附在盛知微脖子上的女人忽然张开了嘴，而随着她的这一动作，盛知微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感觉得出来，那个鬼在吸他的血！形象地来说，这鬼的嘴就像是安在他的脖颈上的水龙头，从这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他身体里的鲜红的血。
在极度的痛苦中，盛知微在地上打着滚，试图去捂住这张脸，但这一切并没有什么用。不多时，地上已经形成了一摊血泊。
在失去最后一丝意识之前，盛知微看见了……一条鱼。
那条红色的鲤鱼跃入以他的血倾注而成的地方，上下地摆着尾。
盛知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够这条陪了他这么久的鱼，而在伸出手指的同时，那条鱼再一次地摆尾，将血渍溅到了他的脸颊上，星星点点。
啊，是快要死了对吧，被利用够了，然后被抽干血液……
盛知微这样想着，手指逐渐无力起来。
只是他不明白，这条鱼这会儿跑出来干什么呢？
嗯，他不清楚他不知道，而片刻后，在新手教室里，陆书北见到了这条鱼。
*
和以往一样的，进入新手教室是一件很突然的事。那时陆书北弯腰去收拾掉了的那截香烛，直起身来时自己便已再次站在了那间教室里。
按理来说这也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没什么可害怕可紧张的，但是这一次，这一次不一样。
陆书北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那儿，向着前面望去，只见在讲桌上，摆着一只鱼缸，里面还有一条红得发亮的鲤鱼在游啊游。
嗯，教室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除此以外，最让陆书北在意的，就是黑板上的字。
那上面写着的不再是“新人第一课”，而是——“最后一课”。
不知为何，凭着一种直觉，陆书北从这四个字里读出一种恶意。似乎这个世界对他忍耐许久，如今终于是按捺不住，要给他上最后一课，然后送他归西。
不过，这样的四字警告能有什么用处呢？
陆书北抱着双臂端详了一阵子这板书之后，沉思片刻，接着便快步上前，抄起了讲台上的粉笔。
于是，当新的一批玩家们出现在教室里时，他们一抬头，看到的黑板是这样的。
“最后一课
作者：都德
课前——贪玩，幼稚
课后——悔悟，爱国。”
陆书北觉得，这才叫真正的课堂。

第134章 今生路（2）
……
午夜漫话电台投稿01
我叫阿辉，最近刚刚被公司开掉，躺在家里听着持续了几天的雨声，感觉自己快要死掉。
不过好在我有一个发小，他提着啤酒来看我的时候，告诉我，丰茂大厦那儿有一家搞剧本杀游戏的店，是他的一个朋友开的，最近正缺DM，也就是主持人。他说我平时嘴皮子那么溜，又喜欢交朋友，会很适合干这种活儿。
嗯，剧本杀，虽然我自嘲自己已是三十岁高龄的老人，但我还是知道这时下的潮流。听阿伟这样讲以后，我顿时有点感兴趣，先在网上查了查这家店的有关信息，结果，那弹出来的一张张阴森森的海报，吓到我直接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午夜的长廊——这些照片，比电影院里的那些恐怖片里的海报还要瘆人，可以说是成功地给我起到了降温的作用。
“诶，你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对面的阿伟拿着可乐罐子，对着我笑起来，“这又没什么，微恐的本子嘛，就是这样的，刺激。”
可能是见我脸色有些不太对，阿伟还打趣我，问我是不是胆子小。
好吧，我承认，被人这么一问以后，我为了面子，告诉他我这人信奉了多年的唯物主义，上大学时还常和同学去鬼屋逛，根本就不信也不怕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听我这样说，阿伟放下可乐，走过来拍我的肩。
“那就好。
最近有一个DM离职了，他们那儿正缺人，要不……你来试试吧。”
*
新手教室。晚上。
话说这些在座的玩家们基本上都有九年的义务教育经历，看着黑板上的字，大家几乎都能联想到那篇经典的课文，一时间，支配着大家的只有早已死去的青春记忆，压根就没有什么恐怖氛围，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们亲爱的某陆姓学长。
后来，老师进来的时候，他的脸是黑着的。就在陆书北想着要不要帮忙给他找黑板擦时，他则是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
是鱼食。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毕竟这位老师之前带过各种东西到课堂上，比如肉粽什么的，只是这一次，他直接忽视了学生，自顾自地朝着那鱼缸里抛洒起鱼食。
于是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了那鱼缸上，一时间数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尾红鲤鱼的身上，随着它的动作而转动。
啪。又是一粒像是肉块般的鱼食被丢进了鱼缸里。也不知这是从哪里买的鱼食，色泽鲜艳，看着又那么鲜嫩。它刚沉入水中，那鲤鱼就转过身来，一口将它叼住，然后一点一点吞咬进去。
看着这些，陆书北的情绪渐渐有点紧张起来，因为他是记得的，在盛知微的身上，有着一条厉鬼化作的红鲤鱼。
忽然出现在这里的红鲤鱼，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陆书北仰起头来，浅色的瞳孔中泛起警惕的神色。巧的是，他刚抬眼，便看见老师正在幽幽地盯着他。
紧接着，陆书北的胸口又产生了那种被什么东西冲撞的痛感。这下，他几乎可以确定，那鱼缸里的玩意儿，八成就是盛知微身上的东西。
那么，盛知微人呢？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他是会和厉鬼一道来的，变作别的模样来接近陆书北。想到这里，陆书北转头扫视起自己的那些同学们，但遗憾的是，他并没从这些人当中的某个人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
另一边，那老师终于喂够了鱼食，收手，慢悠悠地开了嗓：“同学们好。”
不得不说，这些学生们接受了多年的教育，还是有一定地条件反射的，老师话音刚落大家就站起来行礼，齐声喊“老师好”。
唯一的问题是坐在第一排的某个男生太过紧张害怕，激动之下给老师鞠躬鞠了90度，且表情悲痛，眼中含泪。
*
这之后的课堂就很正常，再也没有出什么别的幺蛾子，是陆书北听惯了的课，是他看惯了的老师的那张古板阴沉的脸。但他心里明白，既然这是“最后一课”，那么，想必会有一些惊喜。
果不其然的，课上到末尾时，在响起的铃声中，老师竟然第一次拖堂了。
他抬起手，又朝鱼缸里抛去鱼食，那鱼见了吃食，便又凑过来，吞掉。
据说鱼是不知饥饱的，也不知它这样吃下去，会不会直接撑死在鱼缸里。而此时，那位还在喂东西的老师缓缓擦了下手，关心起另一个问题：
“同学们，如果我给你们每人一个鱼缸，鱼缸里有这样一尾漂亮的鱼，你们会干什么呢？”
嗯，果然是要拿这鲤鱼做文章啊。陆书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别的同学则是瞬间绷紧了神经，觉得这是老师在考察他们，要好好回答才能博得一个好的印象分，争取能在副本中得到好一点的待遇。
不过，这问题问得奇奇怪怪的，到底什么答案才能合老师的心意呢？
时间在继续流逝。终于，下一堂课的铃声响起，没有得到回应的老师面色平静，带着他那剩下的鱼食离开了教室。
陆书北感觉得出来，临走前，老师是朝他这里望了一眼的。
但他没时间对此作出什么反应，因为那时他正在低声地回应邻座同学的搭讪。
“诶，这个问题问的……同学，你是怎么想的？”
“嗯？”
陆书北单手支着自己的脸，侧过脸来看他：
“我啊，我想在公园里租一个大池子，把大家的鱼都倒进去，然后在旁边立一个牌子，上面写：夏日亲子游，捞鱼一次二十块。”
……
于是那问他话的人，眼睛里放出了一个阴间的人不该拥有的激动的光。
这人大概是想说点什么，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广播声响起，有一个女人在催他们下楼。
没有任何的提示语，也没有任何的通知，那个女声只是催他们下楼。陆书北比他们的那些学弟学妹还要困惑，认为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一个坑。
值得表扬的是，陆书北猜对了，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讲台上的鱼缸爆裂开来。
明明鱼缸离他是如此远，这一瞬间里，陆书北却似乎看到了近在眼睫的玻璃碴子。
*
恢复意识，悠悠醒转的时候，陆书北正趴在一张客房的桌子上，脸上还被压出了一点红印子，似乎他已在这里睡了很久。
房间里，空调的嗡嗡声低沉地响着。陆书北迷迷糊糊地直起酸痛的脖子，视线正好对上了桌上的某样东西。
是那条鱼！他的桌上，居然有一个鱼缸，鱼缸里还有那一尾他在教室里见过的鱼。
老师这是真的热情啊，真的给人每人发了一条鱼。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陆书北走到哪里，在干什么，他总能感觉到那只鱼在盯着他，目光湿冷，很不好受。
嘶——陆书北暂且无视它，稍稍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转头去观察房间。就目前看到的情况来说，这好像就是一间很普通的酒店房间。
他推开门出去，看见自己的房间号是407，有些不吉利，但也正常。让人不安的是，从四楼到一楼，陆书北未曾再看见过别的玩家。
在一楼大厅那儿，那一直望着人工小喷泉微笑的前台服务人员机械地回答着陆书北的问题，只会说“您好，欢迎入住”，“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同时又不能提供任何的帮助。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陆书北在大厅里又转悠了一两圈之后，看看酒店门外那黑漆漆的天，果断地转身上楼，回到了他的舒适的房间里。
接着，没过两分钟，他下楼了。
而且还抱着一个……鱼缸。
鉴于前台的两位工作人员的视若无睹，陆书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抱着他的小鱼缸走向了人工喷泉附近，并且将里面还在努力扑腾着的鱼啪唧一下倒进了池子里。
做完这件事以后，陆书北放心了很多，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后来有别的客人陆续进入酒店，神奇的是，在看见了人工喷泉以及那池子里的红鲤鱼以后，很多人都默契地，心照不宣地弯腰往池子里扔硬币，没有零钱的还会去找前台要。
话说这就是许愿池效应啊……
陆书北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以温柔的目光安抚那池中还在挣扎的鱼。
家里最近生活实在困难，崽，出来赚钱，委屈你了。

第135章 今生路（3）
……
午夜漫话电台投稿02
今天是我来这家店工作的第七天。这份工作是有些累，但也很有意思，我想，我大概还能再在这里做上一段时间。
啊，对了，好久没去看奶奶了，听妈说奶奶最近身体不大好，要不今天下班后去一趟。
说来也巧，我今早刚想着要去看奶奶，下午我就接到了她的电话。闲聊了几句之后，奶奶突然问我：
“阿辉呀，奶奶最近老做梦，梦见你在一个黑黑的房间里坐着，面前还点着一根白蜡烛。你没出什么事吧？”
说真的，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里，我的脑袋嗡的一下，瞬间头皮发麻，因为这几天以来，我确实每晚都坐在一个光线很暗的房间里，点着蜡烛带着一帮年轻人推本。而这些，我从没和家里人提起过。
我的心里极慌，嘴上却还是强做着镇定，胡乱敷衍了奶奶几句，挂掉电话。接着，就在我的心还突突直跳的时候，忽然有人从背后走过来，一把揽过我的肩膀。
“阿辉，晚上有一个恐怖本，你带不带？”
据他所说，原本是有专门的人带那个本的，但是这人今天突然发烧，店里就只好临时把我逮过去。
“啊，那不好吧，”我下意识地拒绝，“我又没经验。”
“嗨，你这么聪明，这两天又不是没带过别的微恐的本，有什么难的……”
那哥们还在揽着我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而我注意到，在走廊里，有工作人员正搬着一个系着白花的相框走过去，在那相框里，赫然铺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可能是因为这东西太过引人注目，我多看了两眼，这一多看之下，我看出了问题。
那个“奠”字的里面，少了一横。
我没有多想，直接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身边的人，结果，他听了我的话以后笑起来，眼神古怪。
“那是道具。
……阿辉，有些道具，是不能做得太真实的。”
*
酒店。大厅。
陆书北又坐了一会儿，为的是看看有没有别的玩家进来，顺便再逗一逗那条鱼。
或许等陆书北回到房间里，他就会看见那条鱼又出现在了他的桌上，就像鬼故事里的灵异情节那样。不过没关系，至少这会儿，他还是占了这鱼的一点便宜的。
起初红鲤鱼还会在池子里有些焦躁地徘徊，摆尾，但时间久了，它就停在水中不动，偶尔挪挪，为扔进来的硬币腾地方。
事实上，旁边的陆书北也是坐着坐着便没了精神，快要睡着。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大厅里又不曾出现别的人，他不打算等了，准备回去。
不过，陆书北站起来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小车轮在地上滚过的声音。
这样特别的动静吸引了陆书北。他回过头，只见一个女人正推着轮椅走进来，她的脸有些憔悴，不过从穿着打扮来看还算精致，看起来是有钱人家。
而在这女人的前面，那轮椅上坐着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双腿绵软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也是低垂着，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
这样的一对母子很容易招来旁人的目光。比如陆书北，原本要上电梯的他愣是错过了这一趟，站在那儿观察起他们。
陆书北是有些同情他们的，不过除了同情之外，他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多了些探究的味道。
……那个孩子，有些不对劲。
如果陆书北是一位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新手，也许他真的只会傻乎乎地认为这是个残疾小孩，然而陆书北毕竟是经历过那么多副本，遇见过几只鬼的人，这些经历使得他很快便看出来，这个孩子的身上不太干净，阴气有些重。
“好的，谢谢。”那边，女人已拿到了房卡，伸手去推轮椅，只是这个时候，那一直不吭声的男孩突然出声道：
“妈妈，抱。”
面对这个请求，女人迟疑了一下，毕竟她儿子横竖都有八岁了，要抱着走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另一边，孩子见母亲没有立即回应自己，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许多：“抱！”
不同于别的孩子撒泼打滚式的胡闹，这男孩的话带着种威胁的语气，且老气横秋，说得难听一点，乍听上去有点像千年老妖，令人很不舒服。
可能是怕孩子在这里大闹起来不太好看，女人这下不再犹豫，直接俯下身去抱孩子，孩子也立刻伸出了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坠在她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孩子还是有点重的，女人差点没直起身来。她吃力地抱着孩子，慢慢地向着电梯走去，陆书北看她走得艰难，就走近他们，问：
“需要我帮忙把轮椅给你们送过去吗？”
“啊，那，那太谢谢你了。”
女人感激不已，可她怀里的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低着头眼珠向上地看着陆书北，那神情并不算多么友善。
对此，陆书北装作没有看到，帮忙推了轮椅过来，又帮着按了电梯，和他们一道进去。
巧的是，他们住在同一层。因着陆书北的善意，那个女人还主动和他聊起来，说这次是带孩子来看病的，来拜访附近一个很有名气的老中医。
提起孩子的病，女人的脸上笼罩起一层阴云，她说他们去医院检查过许多次，医生都说这孩子身上没什么问题，但，他就是不会走路，而且如果试着扶着他走路，他就会哭。
“我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造了孽……”
说着说着，女人的眼角湿润了一点，而她显然习惯了以坚强的模样面对外人，很快就收敛神色，在房间门口和陆书北道了谢。
“没关系的，举手之劳。”陆书北这样说着，面带微笑，但当女人关上了门之后，他脸上的神色就变得凝重一点。
敌意。他从那个孩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敌意。
啧，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个孩子在副本中起什么作用，不过现在，他已经招惹了人家吗？话说他也没干什么过分的啊。
算了，静观其变吧。
陆书北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刷卡。开门时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把鱼缸带上来，想了会儿后，他还是没下去，直接进了屋。
还好，那鱼缸和红鲤鱼没有回到他的桌上，看来那条鱼这几天的归宿注定是那里了。
赚钱嘛，不丢人。
陆书北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打了会儿俄罗斯方块游戏，没过多久便困到歪着身子，倒在床上直接睡着。
希望，今晚无事吧。
*
陆书北的希望还是落了空。
大约在后半夜时分，他被一阵吵架的声音吵醒，听上去那像是至少有十来个人吵架，有男有女，特别热闹，热闹到陆书北压根没法儿忽略这些继续睡下去。
他只好开了门去看是怎么回事。遗憾的是，陆书北探头出去看的时候，那些人已吵得差不多了，几个胸前戴白花，手臂上绑着黑带子的男人摔门而出，直奔着电梯而去。在他们身后，一张被砸烂了一半的相框则被撇在了走廊里，靠着墙放着。
在看到了那相框里的内容后，陆书北顿时清醒了。
那里面装的是一张白纸，纸上写着一个黑色的“奠”字。再结合那些人的穿戴来看，陆书北猜他们应该是一家子亲戚，在筹划丧事，闹出了些不愉快。
亡者故去后总会有这样扯皮的事发生，并不稀奇，但他们着实闹得太难看，竟然能把那种东西扔到外面来。
——等等。
关上门后，陆书北忽然想起来，那个“奠”字，好像有点问题。
他犹豫着，想着要不要出去再看一下，而这时，他房间里的电视机自己开了。
这种动静一下子将陆书北留在了这房间里。他盯着电视机，只见正在播放的内容倒是挺怀旧挺复古。
电视里播的，是益智游戏。
就是那种让观众猜题，打电话告知答案然后赢礼品的节目。小时候陆书北倒是试过，后来家里的话费单子相当震撼。
这会儿主持人正以夸张的语调反复念着一则谜语，让观众猜。
“麻屋子白帐子，里面坐个白胖子。
哎呀太可惜了，这位观众猜错了，真的没有人知道谜底是什么吗？”
黑暗中电视机里的声音显得更加聒噪，喧闹的乐声冲击着陆书北的耳膜。他一直看着电视屏幕，他知道接下来会有幺蛾子。
不出意料的，片刻后，陆书北看到电视台的画面产生了波浪纹，扭曲起来，接着主持人所出示的题目变了。
这一次，主持人开心地笑着，指着出现在题板上的字问大家道：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请问这个字错了吗？到底该怎么写啊？”
那是什么字呢？是一个“奠”字。
准确地说，是少了一横的“奠”字。
陆书北想起来了，门外走廊里的那个“奠”字，就是少了一横！
此时，电视上的主持人还在问，声音也逐渐变得有些魔性起来，听上去像是专门在质问陆书北：
“到底该怎么写？
你说啊，该怎么写？”
于是陆书北后退一点，打开了房门，以便自己随时跑路。
而外面，在走廊中，陆书北回过头，看见就在那张相框旁，多出了一个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陆书北认得那小男孩，这就是今天被母亲抱上来的那位。也不知为什么，大晚上的，这孩子一个人待在外面，身边放着一只还在运行着消消乐游戏的手机。
奇怪的是，男孩这会儿并没有在玩手机，而是拿着一根蜡笔，正在那相框上涂抹着什么。
看着这些，陆书北知道，尽管他害怕，但是为了完成副本里的任务，他还是得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此，陆书北缓缓地走到那孩子的身边，弯腰，用自己都嫌造作的声音问他：
“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呀？”
那低着头的孩子就忽地笑起来，转过头，将他的杰作指给陆书北看：
“叔叔，我在写字呀。”
陆书北来不及为“叔叔”这个称呼感到悲哀，因为他看到，那个孩子，隔着相框，他竟然准确地在那个“奠”字里补了一横！
这真是一个阴森的举动，偏偏这孩子还是一脸的平静，默默地看着陆书北，天真又无邪。
真是个聪明的小孩。
陆书北看了一眼这孩子，深吸一口气。
在敲门喊他妈妈接孩子之前，陆书北捡起了那部搁在地上的手机，回忆着那个一直被主持人重复着的电话号码，拨号。
接通了。
陆书北立刻将手机放到了孩子的耳边，在他茫然的眼神中对他说话，浅浅地笑：
“乖孩子，既然你都知道了，快告诉人家那个字该怎么写。猜对了秦始皇送你俩奥特曼，妈妈还会夸奖你。”

第136章 今生路（4）
确实，明早妈妈看见了手机的这电话记录以后，一定会很惊喜。
尤其是在看见了巨额的话费时。
通话仍在继续，面前这孩子则不吭声，只是攥着他手里的彩笔，用他那漆黑的眼珠看着陆书北。
这眼神，并不像是一个小孩子会有的。
成熟，深沉，且夹杂着一些若隐若现的狠毒。
另一边，那主持人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只剩下嘟嘟的电话忙音，一下一下地回响在陆书北与这孩子之间。
啧，可惜了，那个主持人心心念念的答案就在这里，他却听不到了。
下一刻电话自己挂掉，紧接着孩子身侧的某扇门开了，他的母亲从屋里跑出来，披头散发，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将视线锁定了孩子以后就扑过来抱住，哭起来。
不得不说，母亲永远是孩子的后盾。在回到了妈妈的怀抱里以后，这个男孩就表现得很像小孩子了，怔愣两秒后便开始哭，只是一双眼睛还是盯着陆书北这里。
还好陆书北没对他做什么，这孩子的身上也万幸没有伤，否则陆书北今晚真是要冤死在这里。
还好，陆书北今天帮他们搬了轮椅，女人认出陆书北之后只是道谢，顺便瞟了一眼旁边地上的那相框。
按理来说，大半夜的看见这么一样东西，人都会有一点反应。不过这位母亲不太一样，她显然只在乎自己的孩子，根本不管走廊上有什么别的东西。
“谢谢，谢谢你。”
她再次地和陆书北道谢，抱着那双腿无力的儿子，很快退回了房间里，重重地关上门。
而在屋外，走廊中，暗黄的光仍旧照着被撇在那里的“奠”字。
虽说只是隔着相框补了一笔，但，这个字也算是被补全了笔画，变得正确。
陆书北抬起头来，看向那曾闹出很大动静的客人的门。
这时候，门后倒是格外地安静。
像是，风平浪静。
*
夜晚的插曲算是就这样过去，但夜里陆书北睡在床上，睡得并不算太安稳。
半梦半醒间，他总觉得自己的脚腕痒痒的。困极了的他起不来，想着是不是蚊子在作祟。
但，蚊子向来是要多叫上一会儿的，怎么今晚突然老实起来，不吭不声地咬起人？
……
…………
陆书北努力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挡住困意，放任自己陷入漆黑的漫长的梦中。
第二天，清晨。
在醒来的那一刻里，陆书北有种不真切感。以往他都是和玩家们一起进入副本，有人陪着，便没空想那么多，如今突然让他一个人呆着，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感和孤独感就数倍地涌向他。
好在早晨的太阳光算和煦温暖，走到窗前向楼下看看，一切也算正常……
啊不是，楼下不算正常。
是没有什么血雾怪物之类的存在，但，那些停着的警车是怎么回事？
不久后，楼道里的动静给出了陆书北答案。
就在那间昨晚闹事的房间里，今早被发现了六具尸体。全都是一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且他们都别着白花绑着黑带子，做奔丧的打扮。
那些立在走廊中的警察们并不避着陆书北，所以他听到了一点消息，知道包括昨晚离开的那几个人在内，这些人全部猝死，蹊跷得很。
话说在现实生活中，若是一个酒店出了这样的事情，八成要停业，可这儿只是由警察把尸体弄出去，接着再把房间打扫干净，这就算完事。
陆书北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看着那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往出送。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恍惚间他觉得，这些人，他是在教室里见到的。
那么，这些人是玩家？如果是这样，昨晚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
于是陆书北追到了楼下，想再打听点消息。遗憾的是，这些玩家再也开不了口，他所能做的，只有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哀悼。
巧的是，最后一批警察刚走，一位戴着眼镜的男性就与他们擦肩而过，走进了酒店里。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在右手边的餐厅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直奔着那对母子而去。
另一边，陆书北注意到了这一情况，领了早餐券，也跟着进去，在附近坐下。
他离这几个人不远，所以听得清楚，知道了这男人是一位记者，是来专程采访这对母子的。
说是要筹集什么善款，这位记者才来了解情况。
这就很有意思了。这孩子的情况是有点惨，但依他们的打扮和气质来看，并不算穷到走投无路。现在，面对记者的提问，这位母亲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流露出苦情剧里的人常有的悲苦神情。
“你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架着儿子的两条胳膊，让他立在地上，试着走路。和以往一样的，孩子的腿根本无法站立，软绵绵的。
“嗯，去医院检查过了，是吗？”记者开着录音笔。
“是，医生说了，没有任何问题，”提到这个，母亲更愁，“可他就是不会走路。”
听到这里，记者同情地望了望孩子，只是在他的眼底深处，还有一丝丝怀疑。
也是，装病卖惨的人很多，说不定这对母子只是合起伙来演戏骗钱，他是记者，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记者扭过头来，发现了陆书北。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来朝着陆书北走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陆书北又感受到了来自那孩子的怨毒的目光。
看样子，那孩子想让陆书北闭嘴，想让他一句话都不讲。
那陆书北只好装作哑巴。问题是，就在进入餐厅以后，陆书北还和服务员说过几句来着，这该怎么装？
不久后，记者在陆书北面前站定，同时陆书北也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只是陆书北没有想到，那记者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说的第一句话，能让他的汗毛直接立起来。
这记者说：
“今晚你逃不掉了。”
好家伙，原来……这个记者也有问题？他其实是冲着陆书北来的？
明明是一个乍看上去很正常的人，脸上也带着微笑，他却是对着陆书北发出了恶魔的低语。
于是陆书北彻底决定装聋作哑。
那记者看出了陆书北的心思，故意说：
“先生，我刚才听见过你的声音。
你听得到我说话的，对吧？”
嗯，那又怎样？
陆书北低下头，倒腾起手机。
片刻后，陆书北将收款码拿给他看，同时也将早已在餐巾纸上写好的字推给他看。
“爱心捐款，或多或少。好人一生平安。”
在记者震惊的目光中，陆书北非常坦然。
嗯，我就是在装聋哑人，你又能将我怎样？
没见过街上干这种副业的健全人吗？别打扰我营业。

第137章 今生路（5）
……
午夜漫话电台投稿03
奶奶已经知道了我在带人玩剧本杀的事，也知道了我会在深夜带人开一些恐怖本。
她翕动着她那干瘪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地告诉我：
“阿辉，好孩子，做工作是好事，但是有些忌讳还是要讲的。”
她没有明说究竟要注意什么，旁边的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则已是泛起阵阵不安的感觉。
就在前几天，晚上我带着客人玩一个微恐的本，正在举行“葬礼”的时候，我们听到走廊里有女人在尖叫。因为实在是吵得不行，我就出去看了看。
——然而，走廊上空无一人。
待这场结束了之后，我去看了监控，发现在那段时间里，走廊中确实没有什么人经过。
也许，是我们幻听了吧。
今晚，我又接了一批客人，玩一个有些灵异的本。在这场中，我们需要在半夜拨打一个电话号码，而这个号码并不寻常。
据说那是某场车祸遇难者的手机号码。就在那场惨烈的山谷中的车祸发生不久后，死者的母亲接到了他的电话。
因为当时许多死者的遗体都被河水冲走，未被找到，再加上这一通电话，死者的母亲顿时坚信她的儿子是失踪了而已。
不过，就在这个可怜的女人激动不已时，电话那头的儿子却是忽然以有些奇怪的语气对她道：
“妈妈，你看见我的红书包了吗，还在房间是吧？
妈妈，你把我的那张银行卡放好了吗？”
起先儿子是在问她一些东西的摆放，后来，他，他的语气低沉下来，问道：
“妈妈，你找到……我的腿了吗？”
接着电话里传来的，是河水的呜咽声，还有痛极了时才会发出的尖叫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很多人的，就像有一群人正立在电话那头，任凭这样凄惨的声音裹挟着风声灌入电话里。
通话在这时戛然而止。
这之后，人们查过，发现并没有这样的通话记录，都怀疑这位母亲是思子过度，产生了幻觉。可是，也有人说，若是在特定的时间，也就是车祸发生的时间拨打那个电话，就会打通。
说实在的，我实在是不喜欢灵异本种的这种噱头，奈何它确实吸引人，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做出一副积极的样子，鼓励大家去打那个电话。
等到了凌晨一点钟，照着要求，玩家们同时拨打了那一电话号码。
如我所料的那样，手机里提示说这空号，并没有什么异样。
嗯，本就该如此。
我这样想着，接着突然间，我看到有人惊恐地盯着我，喊了一声。
“你，你的耳朵！”
我也意识到了什么，伸手从我的耳朵那里摸下去。
不知为何，在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的情况下，有血迹蜿蜒着从我的耳中流下，一路爬到下巴附近。
*
餐厅。
那记者眼看着吓唬不到陆书北，还很有可能要被陆书北这位“聋哑人”要去爱心和钱财，瞳孔微缩，回到了那边。
这之后他们的对话就很单调，一直是女人在诉苦，说孩子父亲早逝，她独自抚养长大这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
陆书北听得久了，注意力就渐渐分散开，眼睛朝着别处一望。
——他看见在大堂那里，有一批新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登记入住。
虽说陆书北并不记得这六个人的脸，不知道他们是谁，可直觉告诉他，这些人也是玩家。
只是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更像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那站在最前面的男孩还有些兴奋，和同伴们怪叫一声后道：
“现在剧本杀都这么刺激了吗，竟然让我们做这些事。”
这时前台人员递来房卡。在同伴们的嬉笑中，他们涌进电梯里，上楼，去的正是陆书北所住的楼层。
可能是心理因素，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陆书北望着这一张张脸，觉得每一张都是灰白的，每一张脸上都萦绕着死气。
他是很想去搭话的，厚着脸皮去和这些人说他们印堂发黑也行。不过，当陆书北打听出了他们呆在哪里，站在了那间房的门口时，无论他怎样敲门，里面都没有一点回应。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夜里。据陆书北观察到的，他们不曾出来，也没有别的人进去过。和昨晚那些人的吵闹相比，这些人算是安静得出奇了。
在此期间，陆书北产生了一种焦灼感，而为了获取内心的宁静，他就到大堂那里的许愿池探望某位个体户。
说来惭愧，陆书北开展副业开展了一天，一分钱都没有赚到，人家这条鱼的旁边却是已累积了不少硬币。
突然，陆书北想道，自从在上个副本里见了那条鱼的鬼魂模样后，陆书北就没有在镜子里再见过他，也不知他还在不在身上……
要是还在，合该让他也来这里试一试。
想到这里，陆书北露出淡淡的微笑，池里的鱼则是一下子钻到了别处去，可能是被某人吓到了。
但，陆书北有什么可怕的呢？他只是一个大晚上不睡觉观察一会儿那些玩家，观察一会儿死过人的那个房间，然后再观察一会儿那对母子的房间的操心人罢了。
到了深夜，最终陆书北还是扛不住，坐在床上头一歪地昏昏沉沉地睡去，并且没过多久，他又感受到了脚腕上的那种痒。
不，今夜除了痒以外，还有一种粗粝的摩擦感，迷糊中陆书北想到，明早起来，可能脚腕就会泛红吧。
他全然只顾着睡觉，但某种东西显然并不想让他安稳。很快的，陆书北做了一个梦。
很奇怪的是，梦中的他是漂浮起来的，看着睡在床上的自己。他看到自己直愣愣地做起来，推开门，来到了走廊上。
那么走廊上等着他的是什么？
是那些玩家。他们站在走廊的尽头处歪歪扭扭地向着陆书北这边走来，路上还有人摔了一跤，趴在地上继续向前，嗬嗬地叫着，嗓子漏风了一般。
待他们走近，陆书北知道为什么他们走路走得那么艰难了。
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脚腕上都被捆了绳子，双脚被迫并拢在一起！
然后梦中，陆书北瞧见那个站在走廊上的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腕。
！
陆书北醒了，醒的时候，台灯是亮着的，电话是响着的。
那是前台打来的电话，前台以一种她认为甜美的声音说道：
“是这样的，有顾客投诉您大喊大叫的，影响别人休息。”
哦，有吗？
陆书北平复了一下呼吸，回答道：“嗯，我做噩梦了。”
于是前台那边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忽地变得平直。
“你梦见了什么？”
陆书北很诚实，他回忆了一下那些人双脚被捆在一起，摔倒后还趴在地上蛄蛹着的样子，一拍大腿地道：
“美人鱼啊，我看见了好多美人鱼啊！
就那种一会儿排成一字型，一会儿排成人字型的美人鱼啊。”

第138章 今生路（6）
午夜漫话电台投稿04
去往阴间的电梯。
四角游戏。
请笔仙。
……
这些都是常出现在我们店里的灵异本中的东西，总有人带着好奇来做这种仪式。
玩这些的客人们并没有真的看见过什么鬼魂，而我呆在这里，身上的温度是一天比一天低了。
有同事还和我说，我比刚入职时白了不少。嗯，姑且算是个好消息？
傍晚，我随手翻开店里的一本书，看到上面记载的是一些中国的诡异民俗。
倒霉的是，我随手又一翻，就看见了一张尸体被下葬的照片。
和我以前在电视中看到的不一样的是，这具古人的尸体的双脚上绑着绳子。旁边的白色小字还写道：
“人死后，投胎时双脚上就是绑着绳子的。”
啊，是这样吗？
*
房间内。
沉默，电话那头的人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另外，虽说前台未曾说话，陆书北却从这份沉默中感受到了一种压抑着的愤怒。
嘟，嘟。电话传来忙音，然后，陆书北醒了。
是的，明明刚才坐起来接电话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但好像这只是一场梦，下一刻陆书北再度从床上坐了起来。
台灯仍旧亮着，电话则是安静着的，没有响。
陆书北试图下床，结果，脚腕处的疼痛感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立刻去看它们，只见上面已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红印，似勒痕。
再想一想梦中那些人被捆上双脚行走的样子，陆书北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有时候明白那么多干什么呢？
陆书北一边想着自己是被蚊子叮了，一边主动给前台打了电话，要了一样东西。
做完这些，他继续睡。
不得不说，人夜里醒来几次后就很难入睡了，陆书北一直保持着较为清楚的意识。
所以他感受得到脚腕处又悄然传来的摩擦感，也在这段屏住呼吸的时间里，蓦地听见了自隔壁房间里传来的有节奏的敲击木鱼的声音。
那笃笃的声响是有作用的，那种感觉顿时褪去了几分，然而，那恶作剧者大概是不甘心，又继续扑了上来。
……
最后，还没等那木鱼声继续，黑暗中的未知的“人”终究是抗不过某样东西，眼睛被熏的疼，退下。
陆书北便翻了个身，顺手抓过枕边刚用过的奢华版小绿瓶。
*
今早的状况和昨天一样，酒店里又死了人。那些年轻人被盖上同样的白布，被抬出去。
只是今天出了一点意外。不知为何，在酒店的大堂那儿，来了一个老人，她看着这些尸体被送出去，不停地哭泣。
起初警方以为她是某个孩子的奶奶，过来劝她安慰她，但不是的，面对警察的询问，她只是摇头，然后继续哭。
后来，当某一趟电梯的门打开，当那对母子出现在大堂时，这个老人浑浊的眼里忽地有了更加激动的情绪。
众目睽睽之下，她直接走到了那对母子面前，对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
不止是跪下，她还在唤着这孩子的小名：
“安安，算是奶奶求你，不要再害人了呀。”
奶奶给孙子下跪，这场面实在是离谱。那位母亲则是一把将孩子护在了身后，用带着一丝恨意的声音对着这老人道：
“你又在胡说了，安安没有你这种发疯的奶奶。”
的确，他还只是个孩子，难不成那些人能是他杀掉的？
但一旁的陆书北远远地望着这里，瞧着这孩子瓷白的脸，还是从他黑亮的眼中看出淡漠。他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奶奶，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令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的是，那奶奶呆站在原地一会儿后，忽然发起疯来，冲过去一把将孩子从轮椅上抱了下来。
这下，旁观者们自然是要来帮忙阻拦的，毕竟这老人看上去真的精神不正常的样子，她扒拉着孩子，硬逼着孩子扶着桌子腿站住。
那位母亲便站在原地，有些绝望地嘶吼起来：
“你又来这套！又来，我告诉过你，安安是生病了，我已经带他来找医生了！”
有意思的是，自始至终，孩子都很平静，任由老人摆弄 。甚至，他扶着桌子腿真的站了起来。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有些可怕了。那老人扭头从随身的包里翻了翻，直接拿出一把菜刀！
“卧槽，拦住她，她疯了，她要杀人！”
有客人大喊着，却是没勇气过去拦。至于那位母亲，她好像已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只是看着，目光中满是麻木。
万幸的是，老人并不是要杀人。她挥着菜刀，所砍的地方，是孩子站立着的两腿间的地面。
一边砍还一边碎碎念着：
“砍断了前世绑着你的绳子，你就能自己走路啦。”
一下，又一下。她处在一种近乎于兴奋的癫狂中，表情狰狞，旁边一下子都安静下来，大堂里只余菜刀砍在地面的震颤声响。
而没过多久，就在奶奶还要继续砍的时候，那一直表现乖巧的孩子，突然变了脸，大哭起来。
陆书北没想到，这具小小的身躯里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哭声。他哭得很放肆，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泪珠很快就沾得满脸都是。
一听到孩子哭，原本还绝望地看着的母亲忍不住了。她使出了惊人的力气，一把推开老人，接着一把抱走了还在哭的小孩，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走。
在她身后，旁的人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一拥而上，控制住了还试图拿菜刀砍地的老人。
而在女人的前方，立着温柔的一道身影。
和那天一样的，陆书北帮她带轮椅，帮她按电梯，让她感受到了世间的善意。
但，她儿子感受到的可不是这些。他努力地想避开陆书北，奈何陆书北就是想要逗小孩，还贴心地拿了纸要给他擦一擦眼泪。
电梯里，陆书北凑近这男孩闻了闻，心里有底了，大抵明白那夜里捣乱的始作俑者大概和谁有关系了。
他身上有我的香水味。
奢华版小绿瓶风油精，便宜他了。

第139章 今生路（7）
细细想来，这孩子身体这么弱，大概只是一种表面上的现象而已。他白天做人夜里做鬼，看起来晚上做鬼时他还挺利索的，挺喜欢在走廊里，在别人的房间里爬来爬去。
陆书北心里有了想法，脸上则仍是一派冷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还和那个母亲笑笑，主动说：
“酒店里蚊子多吗？我闻到他身上风油精的味道挺重的呀。”
于是陆书北明显地感觉到，那孩子看他的眼神不对了。
等帮着把轮椅推到房间那儿，又礼貌地和这对母子告别之后，陆书北并未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而是转过身来，望向自己房间隔壁的那扇门。
昨晚就是从左边的房间那里传来了笃笃的木鱼声，若是没有它，单凭那瓶香水，可能不不会那么快击退那个“人”。
那，隔壁的这房间里，住着谁？
陆书北停在了那间房的门前，先是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发现那里面安静极了，像是并没有住什么人。
另外，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怎样，当陆书北将手按在门上时，手心那里开始微微地发热，竟有种安心的温暖的感觉。
似乎越是靠近这里，就越是……安全？
甚至，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门后便站着一个人，那人无声地看着他，和善美好。
未知的莫名的力量吸引着他，令他想把脸贴在这门上，甚至想从那猫眼中朝里面窥探一下。
还好，毕竟是留级多年的人，陆书北咬着舌尖，并且在心里盘算起另一件事，心想该如何让里面的人主动找他，姑且是把自己的心思顺利拉了回来。
而他又是一个执行力那么强的男人，在盘算完事情后就付诸于行动，回屋找了一张纸写了什么，折返回来，插在了那扇门的门缝里。
“上门开锁服务，持证上岗。
联系人：隔壁陆师傅。”
陆书北继续写着手机号码，写到一半停手。
嗯，这里是酒店，不是居民区，开锁广告还是不太靠谱。
所以他回去又拿了一张纸。写好，接着这次，他把纸条从门下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午夜地下吸猫场所，掌控你的心跳。
联系人：隔壁陆师傅。”
唯一的问题是，万一人家看到了真的要联系他和他聊，他这边没有猫。
陆书北能拥有的，只有洗洁精瓶子上的白猫。
那，来了先搓搓洗洁精？
*
做完这些，原本陆书北是要回去的，只是他一转身，就看到远处电梯门开了，五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三男两女，有说有笑。
很好，又是一批玩家。算起来，已经有差不多快一半的玩家来过这家酒店。
和之前那些人不太一样的是，这些人拎着鼓鼓囊囊的包，提着小凳子，有人还背着……画板？
看样子，他们像是出门创作的美术生。
只是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着一丝茫然和紧张，那走在最前面的女生还小声地嘀咕道：
“DM不是说会接我们吗，怎么在大堂里没看见他？”
“诶，他早上来开的房，可能这会儿正在屋里休息吧。”
他们一边这么絮叨着，一边忽略了走廊中立着的陆书北。为首的人加快了脚步，走到405房间门口，轻轻一推——
见到屋里的景象后，那后到的人与她一起愣在了原地。
陆书北看他们都瞧着里面发愣，就也跟着过来瞧瞧，然后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这应该是被人特意布置过了的酒店。屋里，床被拖到一边，留出大片的空地。而在那原本空空荡荡的墙上，多出了并排而列的三张照片，被金色的框装着。
左边是一张网上一搜就能看见的冥婚照片，仔细看看的话，就能看出那站着的一对新人实在是不像什么活人。
右边的照片内容则和电梯有关。一群年轻人正聚在电梯里，战战兢兢地抬头望着上方。
如果说这两张还算是常见的灵异事件照片的话，那么中间那张就比较少见了。
那是一个被废弃了的黑洞洞的隧道，隧道前还有着一截断桥。这上面没什么鬼影，只有隧道，绿山，以及灰蒙蒙的天，但就是让人看了觉得不舒服，心里毛躁得慌。
这时候，陆书北和某些玩家一样，看着隧道上方写着的“奶奶包隧道”这几个字，低头搜索起来。
果然，这里是出过事的。
现在，有人咽了咽唾沫，试探着走进去。这位算是胆子比较大的，竟然还能比较镇定地走到房间中央，闷着头摆凳子，画家，拿出颜料，面对着那些画坐下。
见他这样，别的人总算是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如梦初醒，纷纷走进去。
不多时，陆书北便看见这些人都坐在了屋里，拿着画笔，抬眼望着这些画。
这下陆书北有些忍不住了，他敲敲那还开着的门，等他们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以后，小声地问他们：
“不好意思哈，我想问一下，你们……在做什么？”
玩家们倒也不赶他走，还直白地回答他：
“画画啊。”
据他们所说，这是剧本杀里要求的任务之一。等从左到右依次画完了这三幅画，他们还得在午夜把这些画烧掉。
听着他们的话，陆书北有些懵，剧本杀竟然还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任务吗？
还有，既然是剧本杀，总得有主持人吧，DM呢，人在哪里？
那边，玩家们已经没人去理会陆书北了，他们将笔一落，勾勒起来。
*
午夜漫话电台投稿05
可能是因为最近阴雨连绵，我嗓子总有些不舒服，老是咳嗽。
我是想请假的，但偏偏就在今天，有人告诉我，老板很欣赏我，指名让我带一个本，说会给我开额外的奖金。
老实说，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是很开心的，但我很快就清醒过来，知道世上没有白赚的钱。
那一直盯着我的同事则告诉我，这次我要去外面带着客人玩。
“尚喆酒店，当然了，这里现在是废弃的。”
他并不瞒我，从手机里调出当时的新闻，拿给我看：“简单来说，这里死过人，这个本的内容就是按着当年的事件改编的。”
除了这些新闻，他还给我看了一些网上的流言，大都是说那里会闹鬼什么的，倒是些常见的鬼故事。
“你要是想好了，”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冰冷，“那么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你要好好准备。”
哈？玩个剧本杀，还得提前准备七天？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忽然笑了笑：
“毕竟是去出过事情的地方，要尊重死者嘛。在这七天里，你和玩家们得吃素斋，还有，晚上不要出门。”
这听上去没什么难度，也许玩家听说了这样的要求后，还会更兴奋，觉得好玩。
“总之，阿辉你好好考虑一下，很多钱的。”
这时，就在我们说话间，有一个人从我们身边走过，一脸委屈的样子。我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对面的那位同事就和我说：
“那是来面试的，老板不要他。”
啊，那这倒是再常见不过的求职失败的事。
话说回来，我入职以来，好像只见过老板两次，印象中他总是穿着一身黑衣……等等，老板的脸，长什么样子来着？
我努力地回想着，那个同事则突然说道：
“你知道老板不要他的原因吗？因为他姓陆。”
啊？
我有些懵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理由。
同事便深感遗憾地说：
“你刚来不久，还不知道的。
咱们老板最讨厌姓陆的人，他说姓陆的人与他……八字不合。”
*
房间里。
这些人还真的都是专业的美术生，不久后有人几乎快画完了第一张。
只是与此同时，还有人捂着眼睛叫起来：
“新娘！新娘来找我成亲了，救我！”
别人都看着他，只觉得他是紧张过度出现了幻觉。
只有陆书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位场外观众立刻朝他喊，热心无比：
“那你别傻站着，赶紧和她说说话，让她别过来。你就说——
姑娘，咱俩的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那人微微一愣，自学成才：
“是不是也可以说八字不合？”
陆书北就恨铁不成钢地看他：
“你又不打算和她谈结婚的事，合什么八字！”

第140章 今生路（8）
遗憾的是，或许是因为陆书北的存在感太高了，玩家们在画第二幅画的时候，请他离开。
对此，陆书北并没有感觉自尊心受挫，毕竟是留级那么多年的老学长。他担心的，是门在他眼前被关上后，从门里忽然传出的轰然声响。
是火车自隧道里经过时传来的呼啸声。
……
不能再继续画下去了。
不能。
可他也知道，再去敲门的话，不会得到回应。就和以前一样，那里面再度陷入沉寂。
*
经过这几次的事情以后，陆书北大概理了一下，注意到一个词语：
“剧本杀。”
这个副本里的任务，好像和它有关系。那些教室里的新人们，扮演着游戏中玩家的角色，一波又一波地赶到这个酒店里，然后死掉，像飞蛾被火烧尽身躯。
那么他呢？在这个副本里，他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陆书北下了楼，在探望那位打工人之余，他专门去了前台，投诉隔壁太吵。
果不其然地，他这么一说以后，那位前台员工甜甜地笑了笑，告诉他：
“您好，先生，是这样的，您隔壁没有人入住呢。”
这是在陆书北意料之中的答案，紧接着，陆书北展示了自己真正的目标：
“那么，我可以订旁边那间房吗？”
结果陆书北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个，方才还看着电脑屏幕的前台姑娘猛地转过头来，盯住了他，那阴冷的眼令他联想到了蛇。
“不好意思，先生。”
她开了口，语调也似蛇类，像在草丛间缓缓爬过一般：
“那间房啊，我劝你最好不要住。”
接下来就是一些灵异事件科普，问题是这位前台人员的概括能力太差，或者是她太喜欢描述细节了，总之，故事讲得冗长，陆书北站着听累了，就走到“许愿池”边蹲下，摸出几个硬币扔池子里。
另外，虽说鱼的眼睛里是没有任何感情的，陆书北还是从这条红鲤鱼的眼中感受到情绪，看出了它对面包渣这种食物的渴望。
而陆书北，他只能给人家画个饼而已。
另一边，前台的故事总算是说完了，她再次强调：“请您慎重。”
很好，一般来说，人们在听到这种故事和提示语以后，一定会知难而退，可灵异故事里的人却是一定会作死的。
陆书北悠悠地从小池边站了起来，转头一望。
——其实从前台人员开始讲故事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个人好像在努力地吓唬他。
话说鬼故事主角是会作死没错，但这是在恐怖副本里，玩家们通常都会谨慎又谨慎。听到npc这么讲以后，若非必要，大家会放弃的。
所以，前台是在阻止他订房？
那陆书北就一定要订了。
好在前台的宗旨是为客人服务，他一定要订，那人就只能低下她那双骤然变得细长的瞳孔，操作起来。
片刻后，陆书北得到了一张新的房卡。
他拿着手里这张卡，走入电梯里，恍然间有种错觉。
童话故事里，总会有女孩子被交代不要去家里的某个房间，然后女孩就犯了错误，说不定最后还会以收获爱情为结局。
所以在前往那间房的路上，陆书北有了一种自己是公主的错觉。
这位小公主在走到房间门前时，停住了脚步。
不是他犹豫了或者害怕了，而是他本能的觉察到了背后的一道幽幽目光，立刻回身去看。
果然，在附近的安全通道那里，似乎蹲着一个人。陆书北走过去，那人先是后退一下，接着忽然激动起来，拽着陆书北的裤腿激动地笑。
这家酒店的楼梯口附近有些暗，陆书北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那是今早在发疯的奶奶。
这位老人看来是还不死心，而且，她此刻摸索着，将随身带着的菜刀递给了陆书北：
“你，帮我，你。”
老人的精神状况确实是有些不对了，语无伦次，换做旁人，大概会走开顺便喊酒店工作人员来拖人。但陆书北就不一样了，他俯下身，心平气和地问她：
“您要我做什么？”
“帮我，”老人指着陆书北手里的菜刀，“砍，砍……”
老人还在继续说着，陆书北努力地从她混乱的话中整理出一些信息。
她说她是在孩子的爸爸死掉后，意识到孙子不对劲的。
那天晚上，在灵堂外，正在赶野猫的老人一回头，看到了她今生都难以忘怀的场面。
她那个不能走路的孙子，这时候正站在爸爸的棺材前，抓着盆里没烧干净的那一点纸钱，朝着嘴里塞。
祖孙两人对视的时候，孩子正张大着嘴，嘴里塞满了纸钱和黑灰的混合物，而在他稚嫩的脸上，只有冷漠的神情。
“孽种，孽种！”
老人喃喃地念起来。一旁的陆书北正想着安慰一下她，忽然，陆书北再次觉察到了什么，回头。
在他们跟前的楼梯下的平台那儿，立着那个孩子！
之前连站都站不了的安安，这时候笔直笔直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人。昏暗中陆书北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几秒后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又放声大哭起来。
啧，又在……演戏？
不过再看看他们俩人，一个拿着刀，一个还念叨着孩子是孽种，怎么看都像是他俩在搞事。这要是被孩子母亲看见了，还不知会怎样。
随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情急之下，陆书北扔了菜刀，冲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一把塞在老人的怀里，又拉着他们去了玩家们的房门前。
不得不说，陆书北的这番举动让孩子的哭声小了一些，老人的念叨声也停了，两脸迷茫。
“别怕。”
陆书北看着那孩子，凑过去，低语道：
“好孩子，做点人类幼崽爱做的事吧。”
然后陆书北拿出自己的手机，教育他说：
“你要看你该看的，我要看我该看的。”
*
后来孩子的母亲找到他们时，三人正站在房间里。
屋里的玩家们都还在作画，头都不抬。不知别人怎样，总之陆书北站在这儿，能感受到强烈的地面震动的感觉，还能闻到雨天那种泥土特有的腥味。
那女人见了老人，脸色一沉，但看见了陆书北以后，她就放心很多。
“我看孩子一个人在走廊上哭，就抱他过来。”陆书北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那女人就道谢，说可能是自己洗澡时孩子贪玩又爬了出去。说着，她看看陆书北手机里的天线宝宝，感激地道：
“谢谢你给我儿子看动画片。”
然而，陆书北指了一下站在旁边的安静的祖孙俩，以及他们面前的照片，淡淡道：
“不是，小朋友在看火车。
动画片是给我看的。”
不过，还是有点幼稚了，不适合他。
陆书北切换到直播间里，开始看别人直播烤钟薛高，清洗地毯，以及菜刀拍蒜。

第141章 今生路（9）
午夜漫话电台投稿06
……
那天我并没有立刻答应接那个本，因为那件事情真的太出名了，夜里你随便去烧烤摊里拉一个哥们儿问问，都会知道当年那酒店里发生的好多事。
晚上回到家里以后，我先去洗了个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后，我被空调的冷风一激，直接打了个寒颤。
嗯，我家的空调还真是有出息。别家的用了几年的空调是制冷能力越来越差，但我家的，近来效果是真的好，屋里凉快到都能让我忘了是夏天。
我坐在床边，边拿着毛巾擦头边顺手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朋友发给我的语音。
他大概是正在外面玩，背景音有些乱，搅和得他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含糊。我把他的语音放了好几遍，这才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疯了是吧，一般人见了那个酒店都绕着走啊。
狗屁工作，我就问你命重要不？
诶，我说哥们儿，你没发现自从你干了这份工作以后，身体开始不对劲了啊？好家伙上次咱俩出去撸串，我不小心摸到你的胳膊，那叫一个冰凉，吓死我了。
听哥一句劝，歇停会儿吧。”
他还给我发了新闻链接，我一点进去就看到了当年那个轰动一时的绑架案，据说后来那酒店本来是要被拆掉的，可在此期间，工人们总是会遇到各种怪事，甚至还有人一觉醒来，发现自个儿正躺在那酒店的某个房间里。
官方的说法是某些人为了红，蓄意炒作，一切都能拿科学解释，但还有人说，出了事的工人有很多最后都疯了——这可是真事。
啧。
说真的，我看着看着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也不知是不是空调太冷了的缘故……
“滴，滴滴。”
忽地，我的电话响了。
是我妈给我打来的，她的嗓子听上去有点哑，看上去最近很累。
“阿辉，”我妈咳了一声，“你最近有时间就回来吧，你奶奶……可能要不行了。”
我妈还说，本来是可以做手术的，但我奶奶说老人活得太长是折损儿孙的福气，死活不愿意。
其实，我们都知道原因，那就是奶奶不愿意花钱。
这一刻，我直接想到了辞职，我想回去照顾我奶奶。
不过，就在我刚刚挂掉我妈的电话，就有同事给我发来消息。
“阿辉，那个本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盛老板让我告诉你，我们最近拉了做手游的金主，钱，不是问题。”
*
酒店。房间。
没过多久，女人转过身去抱回自己的孩子。她刚背过身，脸色就变了，脸上再没什么客客气气的微笑，而是明显的漠然与厌恶。
她将这样的神情展示给那个老人看，同时她冷冷地告诉自己的婆婆：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把安安当作怪物看。你要知道，他是你的孙子，身体里流着的也有你的血液。”
说罢她伸手接回自己的孩子，抱着安安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留下了那位老人站在原地，双手发颤。
至于陆书北，他只是平静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三幅照片，接着抬手一挥，打死了某只落在玩家身上的蚊子。
这之后他还不忘以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那个仍在作画的玩家，在内心里默默地道：
“不好意思，我忘了这只蚊子身体里有你的血，该对它好点啊。”
*
话说房间里的玩家们差不多都进入了魔怔的状态。比如坐在最右侧的一个长发男生，他早已画完了隧道，正端坐在原地，面带诡异的微笑，时不时地还侧头看一下旁边，像是在看风景，简直就是一位正坐在火车上的旅客。
陆书北环视了一圈这些人后，决定先把老人带出去。他们回到了楼梯间那儿，并且老人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刀，再一次地递给了陆书北，以坚定的语气告诉他，希望他能帮忙。
面对着老人这样殷切的目光，陆书北是无法直接拒绝的。另一边，那老人则自说自话起来，完全不管陆书北抗拒的眼神：
“后天就是安安的生日。我找人算过了，过了那天就没用了。
我求你，只要在那一天里砍断他脚上的绳子就成！”
这大概是这老太太说话最利索的一次，吐字清晰，要求明确。另外，她根本不给陆书北开口拒绝的机会，说完就蹭着墙边，沿着楼梯慢慢地走了下去，那背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很好，就这么被塞了一个任务。
陆书北将目光挪至了手中的这把菜刀上。如今这样仔细一看之后，他发现这把菜刀有些年头了，而且有着很重的腥气，看样子剁过不少的肉。
等到了后天，陆书北就得学着老太太的样子，在孩子的双脚之间剁上三下。只是，这样就算是砍断绳子了，会有用？
搞不好到时候那女人会先过来夺了菜刀砍死他。
陆书北这么想着，叹口气，转身——
然后他差点绊倒在地上。
不是前面有什么障碍物，也不是撞倒了人，而是在迈步的这一瞬间里，陆书北的脚就像是被绳子绑住一样，迈不开。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征兆。陆书北立在原地出神了片刻，后来，他想到了什么，提溜起手里的菜刀，试探地朝自己双脚间的地面上轻轻一剁。
结果还不等菜刀砍到地面上，忽然间脚腕上被勒住的感觉一下子消失掉，他又能正常地走路。
好家伙，原来这菜刀真的有用。
*
傍晚时分，那些玩家们竟然出来了。
只是每个人都呆呆愣愣的，且并不说什么话，木然地走到大堂那儿。
看着他们这样子，陆书北想起来了，最后一张照片里的内容是电梯，听说通过一个复杂的摁电梯的流程，人们就能抵达地狱。也许，他们这是中途休息，出来吃一口饭，为晚上上上下下地坐电梯做准备。
巧的是，他们一下来，酒店外就多了一些摆摊的人，都是些卖小吃的，卖水果的，陆书北见他们去买吃的，就也跟着逛逛。
观赏完了几位摊主制作食物的过程以后，陆书北可以确定了，这些人一定是由鬼假扮的。因为，他们看上去，都很像是第一次出摊，特别是那位卖鸡蛋灌饼的大哥，鸡蛋是鸡蛋，饼是饼，若是在现实世界里，说不定陆书北会怀疑他是伪装起来的有特殊任务的大佬。
最终，夕阳下，陆书北停在了一个瓜摊前面。
卖瓜的是位光膀子的大叔，他看看瓜，又看看陆书北，从鼻子里哼出声音：
“甜的，八块钱一斤。”
很自信。
陆书北则笑了笑：“这么贵啊，是瓜皮子用金子做的吗？”
此刻，老板还没有觉察到危险，仍是蹲在那儿有些不屑地瞧着陆书北。
陆书北便也蹲下来，按着一个瓜，眼神盯着老板手边的菜刀，慢腾腾地问他：
“这瓜，保熟吗？
我问你这瓜保熟吗？”

第142章 今生路（10）
“这瓜要是不熟，我吃了它！”
眼看着老板就要暴起时，陆书北的手动了动。
他摸上了那把还沾着西瓜汁的菜刀。
*
天色渐暗，玩家们陆续回到了酒店里。陆书北也想跟着一起上楼的，但当看见了电梯里这些人毫无生气的脸孔以后，陆书北忽然觉得，他可以改乘下一趟。
在这等待的短暂的几分钟里，陆书北溜达到了那条打工鱼的身边，掰着从外面买来的煎饼，将渣子往里面扔。
他知道鱼是听不懂人话的，厉鬼也不能的，可他还是很小声地问了这条鱼：
“盛知微呢？我记得你和他一直在一起。”
陆书北还记得盛知微和他讲过的话，既然这条鱼和盛知微绑定在了一起，如今他又找不到盛知微的身影，那么，这人会不会已经出了事？
倘若是这样，陆书北就一定要完成盛知微曾交代他的那件事，毕竟，这算是遗愿了。
“啪嗒。”陆书北朝着池子里又扔去一块儿饼渣，拍了拍手，站起来，望向电梯。
等到了半夜的时候，那些人就会再次从房间里出来，挨个地独自去做电梯游戏。到时候，想必酒店里会很热闹。
人呐，总是容易在一些看似是游戏的事情中丧命。
终于，下一趟电梯抵达一楼。陆书北带着他的菜刀，径直从前台面前走过，上楼。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站在走廊里，幽幽地望向他隔壁的那间，攥紧了衣兜里的房卡。
缓缓地，陆书北走向了那扇门，将房卡抵上去，听到了“滴”的一声响。
门，开了。
或许不该走进去，或许此时后悔的话就还有生机，但陆书北还是下定了决心，将门一拉。
——他在这个世界里已度过太多的时间，也许，他早已有了去直面肮脏事物的勇气。
陆书北倒是很想看看，这屋里会是怎样的光景，这个世界又想把什么恶心可怖的东西摆到他面前来。
结果，房间里的一切让他站在了门口，满眼震惊。
只有一张床。
屋子的中央有一张用竹子编成的小小的床，小到仅能容纳一个婴儿躺在里面。
这房间并不阴森，甚至，窗户是打开的，阳光从外面招进来，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婴儿床上。
面对着这一张床，陆书北进屋的脚步声里充满了一种怀旧感，因为，这床就是他小时候睡过的。
和别的孩子相比，陆书北记事的时间比较早。他还记得小时候躺在这张床里，听屋里打麻将的声音。在他的记忆里，那段时间实在算得上是温暖和快乐。
虽说一生下来就被扔掉，但，他也被爱过。
陆书北一步一步地走近了那张床，将手扶上了小床的边沿，轻轻地晃了晃。
奇怪的是，明明陆书北没有躺在这里面，可晃着晃着，他就有了困意，不知不觉间他的头低了下去，眼睛也闭了起来。
陆书北没有做梦，他的眼前只是一片黑暗，不过在这黑暗的混沌里，他听见了养父母在叫他的声音。
“阿北，还在玩吗？回家吃饭啦！”
“北北，作业做完了吗？”
这些陆书北都能从以往的记忆中找到，是儿时父母唤他的声音，不过，接下来的这些，陆书北就不曾听过了。
“阿北，该回家了。”
从这句开始，父母的声音里还夹杂着木鱼的笃笃声。
“妈妈一直在等你的。”
“爸爸也是。”
于是陆书北猛然惊醒，抬头四望。
窗外，早没了太阳光，只有黑暗。听说人如果一旦独自醒来后见到这种情景，会觉得孤独。
陆书北倒并没有多么孤独，但因着刚才听到的话，眼前看到的物，他也确实为此而想起了某些曾被他忘却的事。
在不知道身世之前，陆书北是很快乐的。后来突然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并非亲生，而这，还不算是最大的打击。
很久很久以后，他这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邻居，亲戚，凡是知道他的身世的人，都在有些兴奋地期待着一些事情的发生。
“哎呀，养别人的孩子做什么啦，自己生一个不行吗，谁知道他的基因好不好。”
“没有例外的，像这种被收养的小孩，长大了都是白眼狼，等着看好了，他不会给你们养老的。”
从小到大，陆书北自认自己还算是个乖巧有礼貌的小孩，见了长辈也算尊重。但是这算什么？合着这些在他面前笑着，给他糖果吃的人，其实都盼着在他身上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嗯，好像也不能责备他们，毕竟亲生父母都能这么糟践他，那么这世上当然是任意一个人都可以来糟践他了，对吧？
对了，当初是因为什么才心中产生了怀疑来着？
是十八岁那年，某天陆书北回到家里以后，看到家里恰好有亲戚在做客。那天刚好陆书北在学校里挨了批评，母亲说了他几句，这时，那位嗑瓜子的亲戚忽然高声对陆书北说：
“你要乖乖的，我妹子可没有理由忍着你。”
母亲当时立刻给她这个姐姐灌水，算是把话止住，但这句话算是在陆书北的心里扎下了刺。
后来陆书北就知道他这位亲戚的意思了，那意思是你不是亲生的，悠着点，小心作死太过被赶出家门。
或许，爸妈也是这么想的？
被亲生父母背弃。被旁人提前印上“白眼狼”的标签。
那么干脆死了吧，何必在这世界上讨人嫌弃？
陆书北想起来了，就是从这样的念头产生的那一刻开始，他虽然身在人间，嘴上说着不信那个无聊的算命结果，可心神早已被他自己亲手押到了阴间里，不见天日。
说来可笑，要不是这个世界追着他要他的命，他还真忘了人该是求着生存的，人该是向往着行走在人间的太阳下的。
……不行，再这么想下去，陆书北快要呼吸不过来。他努力调整着自己，并且突然听到了婴儿的笑声。
是的，就在他发呆的这会儿功夫，床上凭空多出了一个婴儿，白白嫩嫩的，会咯咯笑的那种。
这孩子，倒长得很像陆书北小时候。
下一刻，陆书北站了起来，因为他听到门外传来惨叫声，他知道那大概是玩家们出事了，他得去看看。
但，像是为了挽留他一样，陆书北刚一站起来，房间里的木鱼声音就更大，它好似在告诉陆书北，留在这里，这里才是安全的。
可惜的是，陆书北不能只是缩在这房间里。
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中的婴儿以后，陆书北还是决定离开。
临走前，陆书北还干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专门俯下身去，用床上的两个枕头固定好了那个婴儿的头：
“来，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哥哥帮你睡出一个标准的圆头。”

第143章 今生路（11）
床上，婴儿算是被固定住了，只能蹬着腿。他依旧咯咯地笑着，淌着口水，以天真的眼神看着天花板，好像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儿童房一样。
而在房门前，陆书北正被愈发响亮的木鱼声包围。甚至，恍然间他又听到父母在唤他的名字。
阿北。阿北。
可他不能只呆在这里，他必须在副本里找到真正能离开的路。陆书北将手搭上了门把手，与此同时，身后的婴儿发出持续而尖锐的哭声。
不得不说，孩子的哭闹声是招人讨厌的，可和门外的这条走廊相比，这哭声就不算什么了。
陆书北迈出步子，踩在了湿黏的地毯上。
那是一块儿被铺在门口的小方块地毯，脏得早已失去本来的颜色，只能依稀辨认出上面红色的字：
尚喆酒店。
*
午夜漫话电台投稿07
……
尚喆酒店。深夜。
“2003年7月17日，十名大学生相约来到酒店为朋友庆生。不幸的是，当晚酒店里住着一个穷途末路的杀人犯，为了钱财，他绑架了学生们，并且这些人质最后全部被他用电锯割开身体……”
我熟练地压低着声音，尽量以神秘兮兮的语调述说着背景故事，以此来帮助玩家们代入。
遗憾的是，现场最为投入的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在这挂满了蛛网，每呼吸一次就能灌进去大口灰尘的酒店房间里，我看到那几个穿着短袖短裤的玩家正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玩着他们自带的麻将。
嗯，根本没人听我说话，也没人听注意事项，他们正在吵架，为着一张“西风”吵架。
“都告诉你了，不能打出四张西风，不吉利的。”
“那你们三个挨个打西风是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吗？”
“喂，放下，不准出一筒，要死啊。”
不得不说，这些好朋友感情是真好，这样看来，打出了四张西风应该也没什么，一同归西而已，好朋友手拉手嘛。
后来有别的人劝他们，大家总算是消停下来。
我看着眼前这年轻的七张面孔，努力地让自己进入状态，清了清嗓子：
“据说在那些学生里，有人是内鬼。今夜就让我们来还原当时的情况。”
说着，我拖过一旁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七根麻绳，用力地拉了一下。
霎那间，先前那些还嘻嘻哈哈的玩家们，这时都安静下来，看着我，听着我那恶魔一般的低语。
“——故事，就从所有人都被绑住了双脚的那一刻开始。”
*
当陆书北置身于这条昏暗而陈旧的走廊时，他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知晓这家酒店的名字。
尚喆。听上去就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快捷酒店的名字，走廊里弥漫着那种廉价奇怪的清新剂的味道。陆书北转过头在酒店里望，一眼便看到电梯那儿闪烁着的红色数字。
2，3。电梯在上升，并且里面的人像是有毛病一样，从二楼抵达六楼，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
可能对里面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游戏，但旁人从外面来观看，这一切就显得很惊悚——在电梯门的缝隙里，正不断涌出鲜血的细流，
陆书北还没来得及为这种景象震惊，就突然听到有人在叫道：
“阿辉。”
不知是从哪里发出的叹息一般的声音，也不知它究竟是在叫谁。陆书北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时，它就又消失不见。
嘶。不管玩家有没有进入什么异世界，至少现在陆书北可以确定，他是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或许他该回到婴儿房里，但身后的房门已变得腐朽，怕是已不能再回去。此刻，陆书北并不急着乱跑，而是冷静下来，回忆起那个乘电梯前往异世界的具体方法。
托这些玩家的福，在看着他们作画时，陆书北了解到了这方法。步骤实在是繁琐和复杂，不过有些细节他是记得的。
独自一人乘坐。
另外，期间还会有女人进入电梯。
想到这儿，陆书北看向电梯旁的数字，只见它正从一楼向上，就快要到五楼。
如果是这样，那么陆书北就得赶到五楼，在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里跑进去，想来游戏期间有外人跑进去，也许这游戏就会终止！
不得不说，陆书北的执行力算是强的，有了主意以后，他立刻果断地跑到楼梯间里。
从四楼到五楼，路程并不远，问题在于，陆书北刚要踩上楼梯，便以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一条麻绳正横在上面的某级台阶上。
当他注意到了它，这绳子就立刻像蛇一样，自己向后退去，落下，消失，还伴随着一声耳熟的叹息：
“阿辉。”
看来，是有人在找阿辉，大概率是有孽缘。
陆书北不敢耽搁太多时间，他继续赶路，很快就到了五楼，也看到了稳稳当当停在了五楼的电梯。
不过，除了电梯，陆书北还看到了别的。
一个“女人”。她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之陆书北注意到她时，这个穿着红裙的长发女人，正和陆书北并肩走着，沉默不语。
乍看上去，女人是很正常的，甚至，皮肤白皙的她堪称是一位美女，但电梯游戏里提到过，不要和她对视，不要和她说话，她不是你看到的那副样子。
陆书北是想忽略她的，遗憾的是，下一刻女人伸出纤细的手腕，将一样东西递到了陆书北的面前。
是……一截粗糙的麻绳。
并且这时陆书北看清了，在女人的手腕上，有着被狠狠勒过的乌青的印子。
她，是在暗示着什么吗？
来，你，也绑上绳子吧。
哦？
陆书北仍低着头，不看她，挑了挑眉。
*
电梯里。
小毛呆呆地站着，意识仍是有些迷糊。他脑袋里空空荡荡的，想不起很多事，只记得自己和朋友们约好了，来玩实景剧本杀，接着他就呆在了电梯里。
啊，到五楼了。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被打开。小毛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来了，按照规则，会有个女人进入到电梯里！
是的，他没有预料错，的确有一个女人要来到他的身边。
但，有人出现在了电梯附近时，小毛看着面前的人，一面长按着开门键等待，一面沉默起来。
来的并不只是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
这倒没什么，问题是，他们俩的腿正被绑在一起，艰难地行走，一点一点地挪。小毛上次见到别人这么走路时，还是在小学的趣味运动会上。
——现在正在向您走来的是两人三足方阵，他们努力拼搏，他们展现了当代大学生陆书北积极健康，团结同学的精神风貌。

第144章 今生路（12）
其实陆书北是想过将那女人捆起来的，毕竟大晚上的遇见一只鬼，当然会想着先对付她。
可能不能打得过就是一个问题，攻击对方后人家会不会“变脸”也是一个问题。
那还不如开展友好的体育运动，大家一起努力，奔向电梯。
姑娘，你以后还要在这种副本里做事的，所以要多运动啊。
每天锻炼一小时，健康工作五十年。
*
电梯里的玩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张着嘴，说不出话。若不是陆书北用眼神暗示他，他大概都忘了不能打量那个女人，更不能出声。
后来，陆书北干脆利落地按了一楼，用随身带着的菜刀砍了绳子，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安静到可怕。
说来离奇，等电梯到了一楼，当大堂的光亮照射进电梯里时，那女人便凭空消失。而外面，正蹲着一群好奇地等待着结果的人，他们看见电梯里多出的陆书北以后，就知道这次尝试是失败了。
“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人乘坐电梯的……”
这些人只觉得扫兴，丝毫不知是陆书北正将他们从恐怖的深渊里拉出来，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陆书北则从人群中这散乱的议论里努力地逮着他所想知道的信息。
“你们？”陆书北走出电梯，“专门跑来玩这个？”
很快有人回答他道：
“就是一个环节而已，我们是来玩剧本杀的。”
说着说着，这些人的眼神终于变得清明起来：
“DM还没到？”
在主持人压根就没到场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玩了起来，现在，这些人总算是清醒了，不久后就有人喊着要回去，还要店家退钱。
人总是从众的。没过多久，年轻人们退了房，吵吵嚷嚷地离开酒店，一时间压根没人再去留意陆书北。
——事实上，是陆书北刻意远离了他们，蹲在了许愿池边。
因为事到如今，陆书北再迟钝也能够猜测到自己的角色了。
剧本杀。玩家。总是不在场的DM。
不，主持人并不是不在场，而是他之前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并且这位主持人现在躲到一边，并不想带着大家继续玩，正一个人慢悠悠地逗鱼玩。
陆书北眼睛看着那条红鲤鱼，心里则还在拼凑着那几个名词。
尚喆酒店。剧本杀。
还有，阿辉。
陆书北想得出神，以至于都没注意到池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白嫩嫩的小手。
可能是因为最近太过紧张，等他发现时，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叫安安的孩子，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转头去看，脑海里都迅速演练起应对的法子。
然而出现在陆书北旁边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那孩子显然是对鱼很感兴趣，正用手拨着水，等父母叫了好几声才噔噔噔地跑开。
在他身后，陆书北也站了起来。
他想，无论如何，今夜算是没死人了，应该是能安稳睡一晚上。
的确，今夜再无别的蹊跷的事，除了那熟悉的粗糙的摩擦感以外，梦中陆书北还恍恍惚惚地又听到了隔壁房间的木鱼声。
第二天一早，屋外，一切平安。
今早陆书北终于没再看见尸体被蒙着白布抬出去，不过他刚一出门，恰巧看见那女人也正抱着孩子要出来，和他们打了一个照面。
话说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书北总觉得今天的安安，看上去有点……柔弱？
是的，他身上的那点阴郁的气息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孩子的那种天真。
也许是因为今天有些发烧，他还伏在了母亲的肩头，眼睛里漾着一汪水，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待三人一起进了电梯后，女人告诉陆书北，今天，她要带着孩子去拜访那位名医。
“她平常很少给人看病的，”女人颠了颠怀中的儿子，“还是我求她她才肯的。”
这就很奇怪，医生悬壶济世，哪有不愿给人看病的。听她的这描述，那位神医到更像是……神婆。
很快的，电梯到了一楼，而让电梯里的人都没想到的是，外面早已有一个中年女人等着，她看见了这对母子以后，和他们招手。
“啊，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女人激动到惶恐起来，赶忙去和人家搭话，不过那位看清了她的儿子以后，就将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严肃地道：
“冤亲债主。”
很好，看来陆书北猜的没有错，这位确实是一位神婆。
神婆坚持要在酒店的房间里做事，她还说，明日就是大限。
关于这点，神婆的说法倒是和孩子的奶奶出奇地一致。
*
今天，从早上到下午，没有新的玩家来到酒店里。
另一边，那对母子和神婆回到了房间里以后，也再没有出来。陆书北溜达了几圈，接着就回到房间里，查这家酒店的往事。
空白。
全是空白。
无奈之下陆书北就往上面添加关键词，后来，当陆书北增加了“剧本杀”这个词语时，手机里终于弹出了一个新闻链接，标题是：
“近日，盛老板专程探望死者家属，表示沉痛哀悼。”
哈？这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新闻，还有，为什么完全点不进去？
又尝试了几次之后，陆书北只能作罢，并且渐渐的，他困倦起来，头倚着椅子的靠背慢慢睡着。
……
“阿辉。”
“阿辉？”
结果，陆书北又听到了那个呼唤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起身，迷迷糊糊地离开房间。此时他已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在梦中，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步一步地出了房门，站在走廊中。
这一出去之后，着实吓了陆书北一跳。因为这时，那对母子的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女人平躺在地上，门口处是她那沾满了血的脑袋。
母亲死了，那么，孩子呢？
在陆书北的注视中，屋里的孩子……出来了。
这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小孩，此时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并在一起，正一下一下地蹦着，前进。
万幸的是，他没朝着陆书北这里来。可同样不幸的是，这个孩子接下来的动作实在是诡异。
他跳着，跳到墙面跟前后，径直以额头撞上去，发出“咚”的沉闷的一声，然后又僵硬地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再去撞另一面墙。
这样往返了几趟后，他的额头已破掉，鲜血淋漓，看上去是再撞上几次就会死的地步。
不行，总不能看着一个活人在自己面前就这么自杀。
陆书北快步走上前去。
面对着这样一个执着的小孩，陆书北选择掰开了他背在身后的手，将他一只胳膊拉到前面来，平放在半空中。
于是在下一次即将撞上墙的时候，孩子那被迫平直地伸出去的手臂抵在了墙上，他的额头终于免受灾厄。
陆书北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原本他是想让孩子俩只手臂都伸出来的，但这样一来，小孩就更像僵尸了，陆书北不想做噩梦。
眼前这种及时刹车的法子就很好，一手抵在墙上，骤然停下，陆书北管这种叫做壁咚式刹车法，霸道又浪漫。

第145章 今生路（13）
这小孩肢体僵硬，确实是没再把头往墙上撞了。
但，一点一点的，他侧过头来，脸颊裂开，露出满满当当的牙齿。
——听说拍摄头骨照片的话，你就会发现还没换牙的孩子的脸上全是牙。所以，眼前这情况倒也算……正常？
安安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忽然开了口，怔怔地叫了一声：
“阿辉。”
*
！
陆书北醒了过来。
醒来时，他正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旁边，桌上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仍停留在搜索的页面上。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手机自动点击新闻链接，跳转，并且终于加载成功。陆书北一下子清醒了起来，去读那短短的十来行字。
据这则新闻所说，某天晚上，一家剧本杀的工作人员领着玩家跑到废弃的酒店里玩，结果当天晚上，玩家们离奇失踪，而那个DM被清早路过这里的拾荒者发现了尸体。
“目前警方正在调查此事……
图为该店老板在探望死者家属……”
在新闻的末段下，附着一张照片。
说真的，看到这张照片后，陆书北身上的汗毛顿时立了起来。因为，那个躺在床上落泪的老人，和安安的奶奶实在是太像了！
为了确认这一点，陆书北还专门放大了照片。结果，除了发现这个老人的确和安安的奶奶一模一样之后，陆书北还注意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
照片中，也许是害怕被人报复，那位剧本杀店铺的老板是背对着镜头的，而也正因为如此，陆书北清楚地看到，他后脑勺那里有一大块儿的地方没有头发。
诶，陆书北见过发际线秃的，见过头顶没有头发的，像这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等等，这老板姓什么来着？
陆书北再次读了遍新闻标题，接着，他关闭了网页，平静中夹杂着一丝丝属于慈母的心痛。
不，这应该不是他所想到的那个人。
小盛啊，你不会秃的，而且也不会秃得这么特别，对吧？
*
陆书北当然不知道，曾有鬼从盛知微的后颈中钻出来，由此也搞掉了他后脑勺上的那片头发。另外，虽说是秃了，但盛知微如今成了一个老板，姑且也算是强了。
此刻，陆书北彻底没了困意。他坐在桌前，看着那只剩下了清水的鱼缸，呆了一会儿后便听到走廊里传来门被打开的声响。
“真的太谢谢您了！”这是安安母亲的声音，看来，事情差不多办好了，她正在送客。
那位神婆则叫她回去，不必跟着下楼：
“别送了，你还有孩子要照顾呢。
这两天好好地给冤亲债主烧些纸钱，会好的。”
陆书北走到了房门前，拉开一条缝隙去观察外面，恰好看见了那位母亲变脸的一瞬间。
说来奇怪，明明在送走神婆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堆满笑容的，但等电梯门关上了，她的脸上又愁云密布起来。
于是陆书北干脆走了出去，主动和她打招呼。
“诶，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啊？”女人见了陆书北，就又强撑起笑容，只是旁人都看得出，她的笑容里满是苦涩。
“啊，是。”
陆书北做出一副出来遛弯的样子，并立刻转而关心起那孩子的情况。
可能是受了太多次打击吃了太多次苦，这位坚强的母亲终究还是需要找人来倾泻自己的压力，而陆书北，这样一个温和有礼的年轻男人无疑是一个最佳对象。
女人长叹一口气，告诉陆书北道：
“她也说，我孩子身上有冤亲债主缠着，不让他走路。”
“也？”陆书北直接抓住了关键词。
“嗯。”女人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早就有人这样说。”
这些年以来，科学的，不科学的法子她都试过。时间长了，她真的信是有冤魂厉鬼在缠着儿子，然而，那些人给出的破解的法子通通都没有，刚才那位神婆让她烧纸，却不知她早就试过这种方法。
所以没救了，是吗？
她尽可能地压抑着自己，但还是抽噎了一下，接着，就在陆书北向她递纸巾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陆书北道：
“安安的奶奶有没有找过你？”
还没等陆书北回答，她又说：
“拜托你，无论她讲什么都不要信！”
讲到这里，女人的眼神中浮现出了怨恨的神色，说话也变得咬牙切齿：
“说什么我儿子是怪物，她才是，她从老家来了以后我老公就死了！”
这听上去只是一句泄愤的话罢了，不过因为看到了那新闻，陆书北对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
对面，女人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抹了一把眼泪，匆匆地回到屋里。
她根本不知道，走廊里，陆书北还在久久地站着，陷入深思中。
有意思，如今看来，那位老太太也有问题。那么，等今晚午夜一过，他是该按着老太太说的去做，还是放任不管？
陆书北想得头痛，而隔壁房间的木鱼声又响了起来。不知不觉间，他已到了那间房的门口，将房卡刷了一下。
这里，似乎能让他安心一点。
门应声而开，黑暗中陆书北看到了那婴儿床的轮廓，与此同时，他还看到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那只是个自带点微弱发光效果的灰影而已，并且这灰影令他觉得熟悉亲切。
“是你？”陆书北出声问他。
原来他身上的那个人，也在这里？他竟然在这里？
另一边，面对陆书北的询问，那人则是依旧沉默地站着，微微歪着头，瞧着床里熟睡的婴儿。
也许在过去的漫长的时光里，他就是这样看着儿时的陆书北，小心地守在这条脆弱的生命附近。
不要紧，他不会说话也无所谓，在这里遇见亲近的人，终归是好事。
陆书北还告诉这人，他遇见了那条红鲤鱼。
“我当时见了它以后也很激动，”陆书北比划着，“立刻介绍了它去打工。”
那灰影此时有了反应，站直了，转向陆书北这边，陆书北就继续说道：
“我给那条鱼提供了三个可供选择的打工地点：越南，缅甸，柬埔寨。”

第146章 今生路（终）
午夜漫话电台投稿08
……
按照要求，我拿着绳子，挨个地绑住了这些玩家的脚，毕竟是要追求真实嘛，那当然要还原当初的情况。
在我干这些事的时候，他们都还在嘻嘻哈哈，彼此打趣，还有人和我笑，说最好绑紧一点，要不等会儿他就跑了。
“嗯。”我依旧低着头，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儿，粗糙的麻绳磨得我的掌心有些疼痛。
终于，所有人都被绑好，他们靠着墙坐着，准备正式开始游戏。
“各位晚上好，现在是7月17日晚上，就在不久之前，我们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奇怪的男人……”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我的台词，结果就在这时，也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隔着这废弃的房间的墙，我听到了——
电锯运作的声音。
嗞啦。嗞啦。
我没把这当作一回事。又玩了一会儿之后，我忽然肚子疼起来，独自出去上厕所，把他们留在了这房间里。
*
酒店。房间。
不知鬼魂听到了这三个打工地点后会有何反应，总之活人听见了以后，大概会腰子痛。
陆书北在这偌大的房间里又走了几步，停在那婴儿床前。那里面的孩子倒是可爱，见了人只是笑，而且看上去他很喜欢陆书北一样，一双眼追着他看。
要不是陆书北时刻提醒着自己，此时他几乎已要忘了，眼前这婴孩很有可能是一只鬼。
“哈啾——”孩子攥着小拳头又笑了一声，这下，惹得陆书北跟着笑起来，甚至他还伸出了手，摸了摸孩子的手指。
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生命。
却是存在于这个满是死亡气息的世界里。
说真的，此时陆书北情愿在这个房间里待上一晚上，这总比独自睡在隔壁，守着一个空鱼缸要强得多。但是不行，短暂的安宁过后，隔着墙，陆书北听到了清晰的电锯割着什么东西的声响。
再看一下时间，已过了午夜，正好到了那孩子的生日。
果然，要出事了。
这下陆书北并不敢贸然地出去，房间里的木鱼声也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声音愈盛。
而在房间里的声音的掩盖下，陆书北还是听见了一些外面走廊里的动静，比如一些重物落在地上，以及一些嘶哑的求救声音。
可以说，外面是闹腾了一整晚，但没有任何住客半夜里出来看看。
陆书北倒是想去走廊里，可无论他怎样努力，这间房的门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他被迫留在了这里，看孩子看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陆书北终于打开了门。
和昨夜不同的是，今早，外面安静得出奇，且走廊里一片狼藉。
地上，楼梯口，乃至电梯里都有散落着的一截又一截的麻绳，大部分的麻绳都是染着血的，而这还不算什么，有的麻绳上还挂着一小块儿发黑的腐肉。
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中，陆书北看到那对母子的房门是敞开着的，那个叫安安的孩子就这么独自坐在门口，抬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眼四处张望。
从昨天开始，这孩子就看着和之前不大一样了，没了阴寒之气，更像一个真正的小孩。甚至，陆书北走近他时，他还会主动地张开双臂，说：
“哥哥，抱。”
嘴甜得多了，行为上也更接近于撒娇而非命令威胁。面对这样一个软糯的小孩，一时间陆书北拒绝不了，另外，他想了想，自己都能和女鬼愉快地玩两人三足了，那么抱个孩子应该也不算是难事。
于是陆书北俯身把他抱起来，接着问他：
“妈妈呢？”
安安摇摇头：“不知道。”
陆书北便抱着他，准备去找前台。一路上，尽管陆书北尽量不去乱看，但墙上的抓痕，还有电梯里的血渍都在闯入他的视野之中。
和他相比，小孩就淡定很多，不哭也不闹，专注地看电梯里的广告。
不久后，电梯抵达一楼，陆书北刚一踏出去就知道今天必得出事——大堂里，一个人都没有。
并且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一点。大门是紧锁着的，手机是没信号的，屋里到处是灰土，最干净的地方是那个许愿池。
无奈之下，陆书北抱着孩子在沙发那儿坐下，如今他们能做的，大概就是一个字：等。
等着命运未知的变数。
好在安安很乖，一个人抱着沙发垫子也能玩好久，陆书北问他什么，他还会照实回答，不打绊子。
“安安啊，”陆书北找了一瓶矿泉水拿给他，“那你奶奶去哪里了？”
这时候，正在玩耍的小孩就顿了一下，接着咧嘴笑道：
“安安有两个奶奶呢！
小时候有个抱着安安的奶奶，长大了，还有一个从老家来的奶奶。”
安安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还说：“以前的奶奶晚上喜欢站在床跟前，我妈妈都不知道。”
以前的奶奶？这说的是谁？
陆书北追问了他几句，安安却是说不出来别的什么了。
后来，在下午两点左右，陆书北在前台的柜台后面找到了一个惊喜：一个被包装好的蛋糕。
鉴于今天是安安的生日，陆书北特意把它拎了过来，拆开花里胡哨的纸壳子，将蛋糕摆在小茶几上。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县城里常见的那种蛋糕，样式简单，白色奶油，粉红的花边，以及用红色果酱写上去的“生日快乐”四个字。陆书北看安安见了蛋糕后眼睛都亮了，立刻切了一小块儿，把叉子递在他手里。
话说陆书北本以为今天会过得血雨腥风，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陪一个小孩快快乐乐地过生日。
可惜的是，安详的日子还是终结在了日落时分，当夕阳的光穿过玻璃门斜照在沙发上时，正在玩着叉子的安安忽然说：
“我想走路。”
说着，他自己从沙发溜了下来，扒拉着扶手，摇摇晃晃地站稳。
走路。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对他来说却极其艰难，陆书北看到他试着迈出一步，然后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像是双脚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捆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这孩子努力地挣扎的样子，陆书北不禁想起了那位老人交代过他的事。
菜刀他是带了的，下楼时顺手拿的，就搁在旁边的包里，不过既然很有可能那位老太太是只鬼，那么他该按着那人说的去做吗？
另一边，安安已是第二次摔倒。因为双腿被捆住，他只能像海豚一样扭着身体，张着手吭哧吭哧地使力，陆书北刚把他扶起来，他就又去试着走路。
……
“安安，你真的想走路？”陆书北又一次地扶起了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最终，陆书北还是转过身，摸上了搁在一旁的菜刀。
就当是给孩子一个生日礼物吧。
尽管有些不安和紧张，陆书北还是遵守约定，让安安扶着桌子站着，绕到了他的身后。
用菜刀向着小孩□□的地面砍上三天。
就这么简单。
蹲下去，小心地握着菜刀，伸向前面……
接着，陆书北眼前一黑。
*
不是晕了过去，也不是被什么蒙住了眼，而是在这一刻里，天瞬间黑了下来！
大堂里阴风阵阵，并且在伸出菜刀的瞬间里，就在安安的脚边，突然出现了好几个匍匐在地上的“人”，他们的双脚全都是被捆着的，每个人的手还都死死地抓着小孩的腿。
陆书北要把菜刀伸过去砍两下，这些“人”就又哭又笑，声音吵到快要把陆书北的耳膜震破。
那些人还在喊一个名字，他们管这孩子叫：“阿辉。”
“都是你害死了我们，你去死吧，去死吧！”“来，一起下地狱吧。”
除了这种恶毒的诅咒，还有绝望到极致的哭声：
“好痛啊，痛。”“谁来帮我解开绳子？妈妈，妈妈，救我！”
“啊——”
哭声，喊声，笑声，混作一团。陆书北顶着这些人怨毒的目光，去做砍地的动作，下一刻胳膊上就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这还是进入副本以来，陆书北第一次被鬼魂真正地攻击，有几只手从安安的腿上挪了下来，直接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眼前这场面实在是离谱且壮观，一个站不稳的双目迷离的小孩，一群趴在他跟前拽着他不让他走路的鬼，单是看着这些都足够让人发抖，而陆书北还得咬着牙艰难地抬起菜刀。
面前，安安的两腿之间确实有着绳子。
那是怎样的“绳子”？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是数条长长的舌头缠到一起搓成的“麻绳”，还在不断地滴着涎水。
陆书北要砍断的，就是这条绳子！
再，再用一点力气……
终于，陆书北完成了第一次，绳子被砍出一个小小的豁口。而随着菜刀落地，一同响起的，除了鬼的尖叫声外，旁边还多出了一个重重的磕头的声音。
陆书北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安安的奶奶出现了这里。此刻她的身体是透明的，一看就是鬼魂，但是，她没有攻击谁也没有露出可怕的模样，她只是跪在那里，不停地向那些缠着安安的鬼磕头，流出两行血泪：
“求求你们，求求。
阿辉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那个杀人犯就躲在酒店里啊……你们放过他，让他今生重新做人吧，求你们了……”
可惜的是，在鬼魂的怨气跟前，这点恳求微不足道。旁边，陆书北听着这些话，则是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老人就是那个阿辉的奶奶，而阿辉就是出事的那次游戏的主持人。
阿辉死后投胎转世，但那些枉死的玩家并不愿意放过他，他们缠着他，发誓要拖他回到无间地狱之中。
而阿辉的奶奶去世后挂念孙子，就徘徊在人间，苦苦地找着能让阿辉摆脱厉鬼的方法。为此，她甚至故意和旁人说安安是怪物，想诱导别人帮着去砍安安腿间的绳子。
“求你们了，求求……”
老人还在磕着头，陆书北则开始准备第二次。
说真的，这实在是痛苦，陆书北的胳膊已被挖得皮肉向外翻着，疼痛使得他几乎没有力气再去够那把菜刀。
可他还是继续了下去，完成了第二次。
这次，菜刀刚一落地就有寒气压在了陆书北的胸口上。他被迫扔开了菜刀，打了好几个滚，躺在一边差点失去意识。
恍恍惚惚中，陆书北好像又听到了木鱼声，婴儿的啼哭声。
而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没过多久，陆书北听到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
“安安！”
是消失了的安安的母亲。她正从电梯里冲出来，发丝凌乱，一下子扑在了孩子的身边。
她看了看那个在不断磕头，身影逐渐变得稀薄的老人，如梦初醒：“你，不是安安的奶奶吧？你到底是谁？”
看样子这只鬼当初是迷惑了这一家子。而现在，这位母亲已无心再去探究那位老人的身份，她望着被扔在一边的菜刀，再看了眼安安的身边，目光由震惊转为坚定。
看来，此时她也能看到一些平常不能看到的东西了，并且，作为一个母亲，她表现出了极为坚强的一面。
“安安。”
以温柔的声音喊了一声孩子之后，她伸出了手，一把拿起了菜刀。
接下来发生的事可以说是极其惨烈。她高高地举起菜刀，用尽所有的气力彻底一刀砍断了那“麻绳”，但也正是在这时，所有被惹怒的鬼魂全部爬在了她的身上，密密麻麻。
换做一般人，大概会直接痛得昏死过去，可这位母亲哪怕正被恶鬼咬着血肉，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她还扭头看着陆书北，问他：
“你，能帮我拿一下蛋糕吗？”
陆书北当然不会拒绝。他扒着一边的桌子腿坐起来，将切好的一块儿递给了她。
现在，被砍断了绳子的安安的表情还是有些呆愣。母亲把他扳过来，留恋地打量着他。
在胸口被厉鬼的手贯穿的那一瞬间，这位母亲拼着最后一口气，抬起手将一点甜奶油抹在了孩子的嘴角上。
她笑着留给安安的最后一句话是：
“好孩子，虽然没有了爸爸妈妈，今生的路……你也要好好地走。”
缓缓地，母亲的手指从孩子的脸上滑落，带着无限的眷恋。
而下一刻，奇迹发生了。这个不会走路的孩子，这时颤巍巍地，迈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步。
他走向他的母亲，抱住了母亲正变得冰凉的身体，脸上沾满了母亲身上的血。
*
可以说，安安是终于摆脱厉鬼了。虽然他很快就昏了过去，倒在母亲身边，终归还是捡回了一条命。
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索命不成之后，这些厉鬼撕碎了那位“老人”，接着就齐刷刷地转向了陆书北。
求生的本能使得陆书北拼了命地站起来，跑向门口，但等他到了门口，他就发现，这是一扇打不开的门。
那扇门又出现了。
那扇红色的，插着钥匙，但是根本打不开的门。
陆书北知道，他大可以观看广告跳过剧情，直接退出副本，但这也意味着他以后还得回到新手课堂上，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副本。
身后，是贪婪的凶恶的鬼。
面前，则是一扇紧闭着的门。
……
好在绝望的情绪并没有支配陆书北多久，因为就在这时，陆书北看到那个人抱着婴儿出现在了许愿池边。
他把孩子放下，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使得这些厉鬼暂时地定在原地，而他，悠悠地飘至陆书北的身边。
陆书北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没有回答。
那个残魂以行动回答了陆书北。
他在用自己去撞门！并且，这是有用的，门正在发出嗡嗡的响声。
不行，要是这样下去，他迟早得魂飞魄散。陆书北急了，同时他也明白，他拦不住这人。
那么就该站在这里痛哭流涕？
思忖片刻后，陆书北想到了什么，立刻向前冲去。
他差点忘了，许愿池里还有那条鱼！好家伙，这条鱼刚才看戏看了那么久，也不知看困了没有。
如果鬼魂撞门有用，那怎么能忘得了这位呢？
没有丝毫的犹豫，陆书北直接拨开硬币，捞出了这条红鲤鱼，带着它到了那道残魂的身边。
这下，残魂难得地停下了，毕竟陆书北突然带了一条鱼过来，他有些懵。
而陆书北，他凝望着眼前的“人”，语气坚定：
“你不要做傻事。”
残魂摇了摇头，意思是他是心甘情愿地撞门。
陆书北便叹口气，说：
“你不要为了我做傻事。我看了看，这个门比较特别，需要一种古老的东西来破解，只有你是不够的，还得有你的另一半。”
这实在是一句难以理解的话，而且，这些话似曾相识，陆书北手里那本来还在蹦着的鱼突然呆住了。
下一刻，陆书北抬起自己的手，对着掌心中的鱼开了口，目光变得凉薄：
“我警告过你，不要对我做傻事。”
说罢，陆书北像那位母亲一样，高高地抬起了手。
他干了一件所有鬼和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把这条鱼狠狠地砸在了门上。
红色的鲤鱼凌空跃起，扑向红色的大门，煞是好看。
……
陆书北还不忘和旁边僵住了的残魂说：
“那个古老的东西，叫虎符！”

第147章 大结局
不得不说，厉鬼撞门的办法是真的好用，不多时，大门颤抖得更剧烈，在嗡嗡的声响中，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一片纯白色的雾中的天地。
但，真正的危险也在此刻悄然逼近。
——陆书北正想着跑出去，便有一条麻绳骤然捆住了他的双腿。地上，那被扔下的红鲤鱼扭动着，摆着尾，接着便现出它本来的模样。
白色长衫，长发，自地上幽幽地仰起腐朽的头颅的鬼。陆书北瞧着它，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盛知微就背着这样的一个东西。
随着它的出现，后面那些原本被定住了的鬼魂也蠢蠢欲动起来，也许数秒过后，陆书北就能知道被鬼吃掉会是何种感受。
嘶。
眼看着身边的残魂下意识地要护在自己的身边，陆书北想起了自己的包，他喊着，让那残魂把沙发上的包扔过来。
那天买瓜的时候，为了做足准备，陆书北是多买了一把菜刀的！现在那把用过的菜刀离得太远且就在鬼魂附近，还好还有这把能用！
万幸的是，毕竟是附身了几十年的交情，残魂并不犹豫，果断地将包扔过来，菜刀也随之落在陆书北的面前。
当着这些凶恶的鬼魂的面，陆书北迅速地提起了刀，对着自己双脚间的地面，用尽全力地一砍。
……
现在，陆书北也砍掉了束缚自己的东西。
他转过身去，奔向门外的天地。
这是他的路。
他今生的路。
*
“滴，滴滴。”
说实话，恢复意识的时候，陆书北听着这声音，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是自己正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虚弱而美丽。
然而事实是这样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被抬到了桌子上面睡着，双手还安详地交叉着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至于那滴滴的声音，来自于里屋问事的客人的手机。那客人掀开帘子出来接电话，看见了陆书北以后，比陆书北本人都激动：
“卧槽，他活了！活了！”
于是更多的人从里屋钻了出来，而阿婆是最后一个过来看望陆书北的。
在看到陆书北的这一刻里，阿婆微微眯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回来了。”
意味深长。
……
是的，陆书北回来了。他坐在高高的桌子上，听阿婆讲过去的故事。
阿婆说那晚陆书北在卫生间里招魂，久久没有出来。她急了，拆了自家的门去找他，把昏了的他拖出来。
从那晚到现在，陆书北足足昏迷了四天，并且在此期间，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鱼，一条白色的金鱼。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一杯水中，阿婆意识到了那很有可能就是跟着陆书北的亡魂，把它挪到了小鱼缸里。
之后在这四天里，这条鱼一直都在水里游，看上去在追着什么一样，还有，它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红色，像是吸了谁的血一样。
今天早上的时候，阿婆留心看了下，发现这白色的金鱼的身体已全然变成了红色。
“哦，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阿婆端来鱼缸，放下，笑了笑，“你爸妈回来了。”
“诶？”陆书北这下不看鱼了，看着阿婆。
他记得的，父母回到山村老家，基本上跟失踪差不多，而现在，在屋里缭绕着的烟中，他从阿婆这里知道了一件父母一直瞒着他的事。
“他们回去是为了你。”
说着，阿婆将自己的手机递给陆书北，让他看里面的一个相册。
前面几张照片分别是父母站在乡间的各种地方的自拍，其中一张还是和圈里的猪的合影，天很蓝，人笑得很开心。
不过最后一张就不一样了，那是一间矮小的有了些年头的瓦房，里面供着佛祖，佛祖前跪着一位僧人，僧人闭着眼，敲着木鱼。
自从进了这屋子里以后，这对夫妇就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因为这是他们回来后要做的真正的事。
为他们的儿子祈福，祈求上天能让陆书北平平安安地度过他漫长的一生，免去他命中的劫难。
看着这些照片，陆书北的眼眶慢慢地热起来，他好像知道在最后一个副本里，那些木鱼声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们一直在为着他努力。终有一天，父母的爱闯进浓重的黑暗中，寻找他，救赎他。
“我跟他们说，你的状态不好，就先让你留在我这里。”
阿婆说完这些后，过来轻轻地抱了一下陆书北：
“好了，你先一个人待会儿吧。
如果要哭，在我这里先哭一会儿，等回家了，要和他们笑着呀。”
当然。当然。陆书北会照做的。
只是在哭泣之前，陆书北扭头看着那鱼缸，问阿婆道：
“它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阿婆变得沉默起来，半晌过后，她说：
“快要魂飞魄散了。”
一个残魂附在活人的身上，能存在至今已是奇迹。而在陆书北看来，它的存在，其实已和一位挚友，一位父亲差不多。
所以陆书北问阿婆道：
“我可以……想办法超度它吗？”
这下，阿婆一拍自己的脑袋，想起来了。
“啊，那可以的。
咱们郊区的山上不就有个庙嘛！”
*
几天后。
原本陆书北是要去庙里的，可惜的是那儿有一个僧人犯了错误，据说是私自敛财，收的还是不义之财，总之寺庙正在整改中，暂时不对外开放，阿婆说她还会另找地方帮那人超度。
后来，阿婆忙活了一会儿，从小屋里出来时，看到陆书北在捣鼓着手机。
陆书北很是严肃：
“我在那儿遇见了很多人，我想为大家祈福。”
庙里是不能去了，但微信的小程序是能打开的。阿婆凑过去，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后无语凝噎，选择默默走开。
因为陆书北正在通过那关了的庙的小程序云上香，干完这件事以后，他顺手就点了在线抽签算命，拿着手机摇啊摇，然后无视掉“80元解锁签文完整版”这几个字，继续摇。
摇累了以后，陆书北靠着桌子睡着了。
自从回来以后，陆书北很怕梦中再回到那间教室里，值得庆祝的是，这几天以来他晚上连梦都没有做。
不过今天，陆书北做梦了。
梦中他站在山顶上，手边是一棵树，树上挂着很多的祈福的小锁，以及一个并不该出现在这上面的巨大的铁锁。
而在他的眼前，佛像庄严，香烛的烟袅袅升起，一位穿着蓝色长袍的僧人双手合十，正念着陆书北听不懂的经文。
他上前去，以最虔诚的心跪在佛祖的面前。
听说在拜佛的时候，要讲清自己是谁，所求何事，有的人会在心里把身份证号码都报出来。
但陆书北这时心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拜佛，不知所为何事，他只是想就这么跪在佛前，静静地待上一会儿，这让他的内心渐渐地平静起来。
礼佛之后，陆书北起身，转过来，广阔的天与连绵的青山就这样迎向他。
山间有风吹过，绿海泛波。
陆书北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踏上了下山的路，那是一条长长的，布满石阶的路，需要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
陆书北踏上台阶，眼睛则仍望着面前的天与山。
或许今天的梦也是一种“广告”，结束后，他将告别过往的噩梦。
现在我请求行使新手玩家的权利，观看广告，跳过过往那些不堪的剧情。
我请求正式进入我的人生。
青色的天地应我，迎我，引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路相伴。
继续好好地活下去，总会有好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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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明天开
文案：
从第六次进入副本开始，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陆山白在废弃的医院里收到了一盒录像带。
“系统提示，您已被添加特殊任务。
任务内容：直播电视剧Reaction。”
*
幼时的陆山白勉强算是一个童星，被父母拎着拍了不少的戏。值得一提的是，他所拍的那些戏，嗯，基本上都是恐怖片，都不适合那时候的他观看。
这样的情况也算常有。按照惯例，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在拍摄的时候，剧组人员总会贴心地引导陆山白，坚决不让他知道故事的具体内容，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小的陆山白天真地以为自己演的都是梦幻童话故事，以及温馨的家庭喜剧。
原本父母是要把这些电视剧作为成年礼送给陆山白观看的。
但是在陆山白十八岁生日那晚，他出了车祸，进入了无限流世界。
现在，在这小小的暗红的房间里，陆山白第一次欣赏起了自己曾出演过的电视剧。
啪嗒。开启的不止是电视机，还有对准了他的直播镜头。
*
后来，有时陆山白会顺手拍着身边的鬼魂的肩，指着电视机问人家：
“小时候的我可不可爱？”
恶鬼们看看电视机里那个拿着彩色气球的，笑得甜甜的小男孩，再看看眼前这发丝凌乱，眼神冷然，手里还提着刀的男人，含泪拼命点头。
啊对，可爱，跟现在的你相比，那真是可爱太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