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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不许再装A了
作者：醒也思
内容简介
 虞悄十八岁那年，发生了三件令她意想不到的事。 第一，她竟然分化成了Alpha？ 第二，那位身为高岭之花，全校梦中情人的白月光学姐竟然是个O装A，还总是来撩自己 第三，她和学姐在一起了！ - 谢不菲见到虞悄的第一眼，就对她起了兴趣。 她心想，这女孩子看起来好乖。 我想拉着她一起变坏。 温柔靠谱控场好学生Ax伪高岭之花腹黑诱受O Alpha没器官 年下，1v1，双初恋 虞悄x谢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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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A305是吗？你的外卖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号码主人潦草地应了一声，就匆匆挂了电话。
虞悄蹲在地上，用手拨弄着装外卖的塑料袋，听着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她放下了手机。
傍晚，天色微暗，宿舍楼下一片安静，大概人都在食堂吃饭，这里显得冷寂许多。
只有一个高个子的女生站在绿化带旁边，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等人。
虞悄不自觉地盯着她发了会儿呆，后知后觉好像不大礼貌，于是移开了视线。
腿蹲得有些酸麻，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手机上显示18：05，已经过去五分钟，那人还没下来。
呼吸间，白雾飘满眼镜。国庆刚过，气温仍然有些炎热，虞悄把口罩拉到下巴上，露出巴掌大的脸，挺翘鼻子水涔涔的，额头上也全是汗。
又过了五分钟，宿舍铁门被打开，身着睡衣的女生捏着校园卡慌慌忙忙冲出门来，一阵左顾右盼。
虞悄连忙朝她招手：“这儿。”
女生小跑过来，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全是歉意：“不好意思啊，刚才在打渡劫局呢，忘记停下来了。”
虞悄有点听不懂，仍然平静道：“没事。”
“嗯嗯，那你辛苦了……”女生接过她手上的塑料袋，“那……我先上去了？”
“好……哎，小心！”抬手太快，虞悄来不及阻拦她，塑料袋左右大幅度摇晃，那汤水大概装的不够严实，洒了一半出来，泼了她一裤腿。
女生拎着塑料袋直接傻住了，手足无措：“啊，我、对不起！”
虞悄拧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关系，你先上去吧。”
“有没有烫到你啊？”女生把裤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一片纸巾，只得干巴巴地问道。
虞悄摇头：“没有。”
女生再三询问，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以后，这才一步三回头，满脸愧疚地上去了。
虞悄等她走后才蹲下来，撩起裤脚，小腿一块的皮肤有点泛红，这汤大概是刚出锅的，却是有点烫，但也没办法，只能自然倒霉。
她揪着裤角，眉毛苦大仇深地纠结在一起，思考着应该就这样湿漉漉地走回去换条裤子还是继续送外卖。
“要纸吗？”
“不用了，谢谢……”虞悄下意识地拒绝，又一愣，抬起头，一阵香味飘向了她。
清清淡淡的，有点甜蜜，像是花的淡香。
一双腿立在她身前，那腿笔直细长，包裹在修身的牛仔裤里，赏心悦目。
虞悄推了推眼镜，呆了一下。
是那个等人的高个子女生。
“拿着。”女生居高临下地看着虞悄，说。她掌心向上，宽大的衣袖抖露出一段细白的手腕，干净的掌心中间摊着一包纸巾。
她一定习惯了发号施令。
虞悄默默地想，把递来的面巾纸收下了：“谢谢。”
那女生看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挑了一下眉毛。她的眉毛很细，像虞悄从前在老家河畔见过的袅袅的杨柳叶，眼尾微微上翘，又像一种狡黠机敏的动物。
……会是什么动物呢？
虞悄低下头擦裤脚，再抬起头时，那高个子女生已经不见了。
她只好把一整包的面巾纸收了起来，拎起塑料袋继续往下一家赶。
等待人取外卖的过程中，虞悄走神，又想起那个高挑的女生，不着边际地下了结论。
……好像有点像狐狸。
湿漉漉的裤脚风干以后黏在脚踝上，有些难受，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就这样送完所有外卖，虞悄回到食堂，把帽子和围裙还了回去。
她伸了个懒腰，缓缓走进A栋宿舍楼，在推门之前，就听见了姚如冬又尖又细的声音。
宿舍一共住着四个人，姚如冬、陆芸和她同一专业，苏琦雪是另一专业，选择走读，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了。
“芸芸，我跟你说啊……哎，小悄回来了？”姚如冬耳尖，听到开门声变倏然转过了头。
虞悄走进来，点点头，把书包放到座位上。姚如冬扑了过来，圈住她的脖子。
“小悄小悄，今天累不累？”
虞悄的眼镜被她压歪了，推了一下，没推动，只好说：“不累。”
“我们小悄就是努力。”姚如冬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哄小孩儿似的说，“不要累着自己哦。”
陆芸开口：“你一个天天打游戏的没资格说这话。”
姚如冬撇了撇嘴，松开虞悄，面朝陆芸叉腰：“我也想努力嘛，可是现在才大一诶！刚从高考的苦海里脱离出来，让自己这么辛苦干嘛……”
“已经脱离了好几个月了吧。”陆芸把手里的书放下，面无表情，“这周python的编程题做了吗？”
姚如冬顿时住口，心虚不已。
虞悄把眼睛摘下来，轻轻放在桌上。陆芸看到了，说：“你那眼镜戴很久了吧？”
虞悄本来是轻微近视，高三那年她坐后排，读着读着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清黑板，自己去眼科医院配眼镜，医生说她用眼太多，以后看书时间别太久，不然容易加深度数。
虞悄应了，但没往心里去，日日挑灯夜战，成功把度数增加到了三百多。再去医院，眼科医生看着她直摇头。
一年多过去，那副黑框眼镜看来款式有些老旧。姚如冬看了也说：“悄悄，你不如去换一副细框吧，戴着肯定好看，现在也流行这个。”
虞悄笑了笑：“再说吧。”
她坐下来看了看粘连的裤腿，陆芸见状问：“怎么了？”
“没事，送汤的时候不小心洒了。”
姚如冬闻言皱起脸：“没烫着吧？”
“没有，你放心吧。”虞悄说，“我先去洗个澡。”
拿起睡裙走进浴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净的脸，鱼尾似的唇，峰峦起伏的身躯，细瘦的小腿染着一圈红。她仰着头，站在花洒底下用热水浇灌自己。
一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柠檬味的沐浴液挤在手上，缓慢地揉搓。虞悄不知怎的，又想起了狐狸女生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很好闻，又不像是香水的味道。
她一边发着呆，冲完澡走出来，姚如冬和陆芸挤在电脑前看八卦，见虞悄出来连忙招呼她过去看：“悄悄，快过来！”
虞悄顶着头上的毛巾走过来，看着泛白光的电脑屏幕，亮度太高，她反射性地眯起了眼睛。
“在看什么？”她问。
“在看我们学校的告白墙啊，有新八卦！”
姚如冬捧着腮，“有人看见谢不菲和程叶理上了同一辆轿车，八成出去约会去了。”
陆芸说：“他们两家关系挺好的吧？”
“家里有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么那么像小说一样？”姚如冬仰头望苍天，“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虞悄静静听了会儿，忽然出声道：谢不菲和程叶理是谁？”
陆芸看着她，像是看怪物：“你不认识？”
虞悄摇摇头。
“音乐系的大美人系花和物理系的大系草啊！”
姚如冬重重地拍了她一把，虞悄差点撅倒，“帅哥靓女，风云人物，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虞悄确实不知道。她的生活被三点一线的读书、兼职、作业填得满满当当，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去了解这些。
“算了，是你的话就不奇怪。”陆芸耸肩。
“悄悄你爱学习可以，好歹要搞好人际交往，多了解一点我们学校的八卦知识嘛。”
姚如冬挪动鼠标把页面往下滑，“我给你看他们的照片……在哪来着，应该有挺多人向他们告白的。”
虞悄用毛巾擦着头发，对她的话不可置否。程叶理的爱慕者很多，牙酸的情诗像爬山虎一样铺满了表白墙，的确是个五官优越的大帅哥。
“看，帅吧？”
虞悄卷起毛巾，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页面继续下拉，忽然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眼睛。
虞悄手中动作一顿，轻轻啊了一声。
“是她啊。”
“谢不菲，是不是很漂亮？”姚如冬没听清，继续说，“可惜是个alpha。”
虞悄看着那双乌亮澄澈的眼睛，记忆中那股香味如云雾般涌了过来。
她低声问：“alpha不好吗？”
“不是不好。”陆芸说，“只是alpha一般不会喜欢上像我们这种beta吧。”
虞悄说：“也不一定。”
“唉，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就是天生一对，谁能抵抗命中注定的感觉？”
姚如冬仰面做遐想状，“要是我也是个omega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嫁入豪门……”
陆芸无情回答：“你别做梦了。”她看向虞悄，“我记得悄悄还没分化吧。”
虞悄的分化期比寻常人晚一些，这类没有分化的人和beta集中居住在一起。
她点了点头，姚如冬揽住她，笑道：“我觉得我们悄悄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可爱又优秀的小beta。”
陆芸说：“我也觉得。”她们齐齐看向虞悄，像是等她发表意见。
虞悄只好说：“是beta吧。”
她心道，我没所谓。
她从小到大都十分安静，内敛。周围的人也认定了她就是普通的beta，不是beta，也应该是个omega。
姚如冬叹气：“如果能有个系花似的女朋友就好了。”
陆芸：“梦里应该会有。”
“那我做梦去了。”姚如冬往后倒在床上，陆芸拉住她的胳膊往上拽，斥道：“你起来，这是我的床！”
虞悄不自觉地笑了笑，她看着画面上的狐狸眼睛，问，“她叫谢不菲？”
“对啊。”
虞悄点点头：“我见过她。”
姚如冬从床上蹭地爬了起来，陆芸瞪大眼睛，两人不约而同地问：“见过？什么时候？在哪里？”
“今天送外卖的时候。”虞悄说。
“慕了，我还没亲眼见过她呢！好不好看啊？”姚如冬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高冷？”
高冷？虞悄想了想，没感觉出来。
“好看。当时汤洒了，她借我纸巾。”
陆芸喃喃：“没想到她这么热心……”
“你艳福不浅。”姚如冬一脸艳羡，抓住虞悄的手一顿猛搓，“借我一点欧气，我也要下楼偶遇她！”
虞悄被她拉得东倒西歪，扶正了头上的毛巾，无奈地笑了笑。
她看着电脑屏幕，又想起裤兜里的那包纸巾，忽而感觉贴着的皮肤都跟着热了起来。

第2章
谢不菲站在镜子前涂抹唇膏。
淡红的膏体浅浅勾勒过饱满的唇形，她张合嘴唇，上下轻轻一抿，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淡笑。
镜中的桃花眼弯作月牙，细眉下朱唇皓齿，相映生辉。
满意地挑挑眉，谢不菲捞起颈边长发，将梳妆台旁的信息素抑制贴下压，按在腺体上。
空气中淡淡的信息素香气变得微不可闻。
她洗漱完毕，穿戴好衣裙，推开宿舍的门。
五六点的晨光映入眼帘，清风拂面，一股掺杂着潮湿泥土的气息扑来。
谢不菲从走廊向外望，整片校园都染上了抹不掉的郁灰色，水泥地上还残留着大片落雨的痕迹。
雨或许刚停。
八月的燥热被方才的小雨驱走了些，不再那么闷。
谢不菲往楼梯下走，拐角处撞上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她停下脚步，打量片刻，挑眉：“白漪？”
那身影顿住，歪歪扭扭地站着，一手扒在栏杆上，口齿不清：“靴、靴不灰？”
谢不菲走近，浓郁的酒气刺鼻难闻。她蹙起眉，面不改色地站远：“你喝了多少？”
白漪笑了笑，红着脸竖起一根手指，大舌头：“山、山瓶！”还颇为自豪的样子。
谢不菲十分无语：“你醉得不轻。”
白漪一脸天真：“麻油呀，我、很清醒。”她看着谢不菲，后知后觉，“唉，你是要粗门吗？”
“嗯。”
白漪摆摆手：“那你肘吧，我回去睡觉惹。”
谢不菲看着她：“你自己一个人走得回去吗？”
“当然可以！”白漪为证明自己，连忙急哄哄地站好，为证明自己十分清醒，却不慎滑了一跤，差点后空翻滚下楼梯。
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哇！”丝毫没有自己差点就出意外的自觉。
谢不菲低叹一声，出于做了两年室友的不忍和无奈，上前一步架住她的胳膊，将她带上三楼。
期间，白漪多次很不老实地想要挣脱桎梏再次证明自己，谢不菲忍无可忍地给了她一手刀：“闭嘴。”
白漪安静了。
打开宿舍门，她耐心地将白漪放在床上，脱掉皱巴巴的外套和运动鞋，捞起旁边的被子给白漪盖上。
那一手刀并没有劈昏白漪，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表情香甜。
谢不菲拿出醒酒茶，重新烧开水泡了一壶，放在白漪床下的桌子上。
安顿好一切，谢不菲轻轻关上门，再次走出宿舍。
天色稍微明亮了些，能看见太阳悄悄拨开暗淡的云雾探出头来，照亮灰色的人间。
她从宿舍区走到操场时，看见空旷的跑道上有一道人影由远及近。
那人穿着黑色的短袖运动装，露出白皙流畅的小臂。笨重的黑框眼镜架在纤细鼻梁上，过了一段时间便要往下滑。
谢不菲停下了脚步。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走近红色跑道。
虞悄有晨跑的习惯。
早晨五点多的操场通常见不到学生，不会有人把足球踢到跑道上，也不会有前来散步的人挡路。
一路避开跑道上的小水洼，六圈快要到底，她向终点跑去，远远看见一个身穿湖蓝色衣裙的人站在终点旁。
来跑步的？
虞悄很快否决了自己：穿裙子应该不方便吧。
距离越近，那人的身形便越是清晰。
那股淡香也随着微风向她奔来，温柔地萦绕在鼻尖上。
虞悄的喉咙一瞬间烧了起来，平稳的呼吸被打乱节奏。
她大脑空白地跑向终点，双脚触及白线，虞悄随着惯性向前跑了几步，面红耳赤地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息。
喉咙里的血腥味弥漫不去。
“喝吗？”好听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虞悄看见一瓶水出现在自己眼前。
一切都那么似曾相识？！
“你……”她张了张嘴，改口道，“谢学姐。”
漂亮的狐狸眼弯了弯，谢不菲笑着说：“你认识我了啊。”尾音上扬，像是有一只小爪子，在她的心上不轻不重地挠过。
虞悄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定，看着她手里的水，道：“不用了，我自己有带。”
谢不菲没有勉强，收回矿泉水，见对面的黑框眼镜一手伸向口袋，掏出一包纸。
纤瘦分明的指节微屈，食指与拇指相抵，轻轻抽出纸巾，双手展开。
谢不菲盯着她的手：“是我昨天给你的？”
“是。”虞悄不明所以，摘下黑框眼镜，用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汗。
甜蜜的淡香肆无忌惮地弥漫在空气里。
那视线过分明显，难以忽视，像是透过薄薄的纸落在她的眼睛、双颊和嘴唇上，每擦一下，就如同火苗烧起来。
擦完汗，虞悄抿抿嘴，想也知道自己如今很狼狈。
她低头想要重新戴上眼镜，忽然听到谢不菲笑了一声：“你不戴眼镜更好看。”
虞悄一顿。
她还是将眼镜戴上，语气平静：“谢谢昨天学姐给我的纸。”
谢不菲答非所问：“吃早饭了么？”
虞悄不懂得话题为何变化得这样快，但还是回答：“没有。”
“那一起去吧。”
走进食堂之前，虞悄怎么也没想通，自己竟然就这样跟着来了。
“所以学姐不是来跑步的吗？”
“当然不是啊。”谢不菲回头看她，眯着眼笑，“我只是顺路，刚好在操场看见你。”
虞悄发现她笑起来脸颊两侧有不易察觉的小酒窝：“噢。”
走进食堂，谢不菲脸上的笑容迅速淡去。她身材高挑，黑发摇曳，步步生风，惊艳之余又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气势。
“想吃什么？”
虞悄回答：“我都可以。”她没有挑食的习惯。
谢不菲略略扫视，问：“你昨天兼职外卖的是哪家店？”
虞悄愣了愣，指向一家卖面食的店铺。
店门旁的LED告示牌上写着餐品和价格，不贵。谢不菲走近取饭口，敲了敲玻璃窗。
此时不过刚到六点，食堂里的人很少。昏昏欲睡店员被敲走了瞌睡虫，强打精神营业：“你好美女，要什么？”
谢不菲看向虞悄，示意她先。
“我要一碗拌面和清汤就好。”
谢不菲：“我和她一样。”
拌面工艺简单，很快就做好，细面上浇了许多花生酱，酱香浓郁，汤里撒了胡椒开胃。谢不菲找了一处僻静座位，虞悄端着餐盘在她对面落座。
谢不菲喝下第一口汤，忽然咂舌。
虞悄握紧汤勺：“怎么了？”
“烫到了。”谢不菲微微张开唇，吐出一小截淡红舌尖，嘶嘶喘气。
虞悄试着喝下一口，奇怪道：“我这碗还好。”
谢不菲吐着舌头，眨眨眼：“我是猫舌头，怕烫。”
虞悄恍然：“这样。”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她看见谢不菲捏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吹气，像猫咪用肉爪子拨弄新买来的玩具，模样颇有些笨拙可爱，倒把刚才雷厉风行的冷美人形象完全颠覆了，不自觉笑了起来。
谢不菲瞥她一眼：“你偷笑什么呢？”
虞悄收了笑，一本正经：“没什么。”
谢不菲看着她，挑了挑眉。
她不经意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虞悄。”虞悄顿了顿，“说来，刚才早餐的钱我还没付给学姐……”
“加个微信好了，你转给我。”谢不菲拿出手机，“扫我的码。”
二维码很快戳到她眼前，虞悄下意识扫完，手机滴了一声，跳转出谢不菲的资料。
头像是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名字是「Gary」。
两人加完好友，虞悄很快将钱转了过去。
谢不菲收下，看着她勾起唇角：“其实没多少钱，不给也行。”
“不行的。”虞悄摇摇头，她不喜欢欠人情。
谢不菲吃完最后一口面条，用餐巾纸优雅抹去唇上花生酱，问：“你早上有课么？”
“没有。学姐呢？”
“有一节。”谢不菲看了眼时间，站起来，“下次见。”
虞悄起身同她道别，忽然又见谢不菲转过头来，冲她笑：“你要不要请我吃午饭？”
阳光透过落地窗映在她的脸上，明媚又张扬，像是汇聚了全世界的焦点。
虞悄愣愣地看着她，在对方的目光中下意识点头。
谢不菲很快走了，淡香散去。
虞悄走出食堂，忽然后知后觉：我明明扫付款码就好，为什么加了微信？
她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

第3章
虞悄到底还是没能请谢不菲吃上午饭。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前，谢不菲被朋友一通电话喊出校门，对方在手机那头哭爹喊娘，仿佛要她去酒吧拯救世界。
虞悄被鸽了，但也毫不意外。像谢不菲这样的校园风云人物，能产生交集都是一种奇迹了。
她对自己没有把握控制的事物，不会报太多期待，也就不会失望，仅此而已。
谢不菲特意发来微信，措辞很愧疚：“抱歉哦，朋友有事找我，这次不行了。”
虞悄正坐在宿舍里，关掉校园论坛里找兼职的帖子，忽然看到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回复：“没关系，学姐你先忙吧。”
聊天框上的Gary已经被学姐两个字覆盖，没有加上姓氏，无端地显出一种隐秘的亲昵。虞悄也想过要不要直接备注成谢不菲，但又觉得不太好。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哪里不好。
学姐：“嗯，那下次你再请我。”
连意见都不征求一下，配上旁边的蓝眼布偶猫头像，有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盛气凌人。
好像所有人就应该听从她的发号施令，被牵着鼻子走，绕得晕头转向，不知东西。
不知怎么的，这种霸道的性格，虞悄却并不反感。
她想起早晨谢不菲被烫得吐舌头的样子，低头笑了一下，慢慢回复：“好。”
临近正午，酒吧里冷冷清清，谢不菲盯着手机屏幕，肩头冷不防被程叶理撞了一下：“笑什么呢，手机比我好看吗？”
谢不菲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眉目俊朗的男生，声音直接冷了八度：“你想死是吧？”
买醉后的程叶理泪眼朦胧：“你怎么这样啊，我都失恋了，你还对我那么凶！”
谢不菲：“你失恋是我害的？”
程叶理梨花带雨：“那你好歹安慰我一下。”
谢不菲扫了一眼聊天框，口气敷衍：“嗯嗯，别伤心，她不适合你。别为了渣A哭，不值得。”
程叶理哽咽：“我心碎了，十五年的发小情，究竟是错付了。”
看谢不菲不理他，又生气地补上一句：“谢不菲同志，你这么凶，小心以后没有Alpha敢要你！”
他和谢不菲是发小，邻居，从小学到大学，同校同班，互相以成为「别人家的孩子」较劲，明里暗里掐了无数次架，又坚定不移地为对方保守各种秘密。
苦战十九年，两人胜负欲强烈，难分高下。但程叶理自诩恋爱专家，或许其他方面不能完胜谢不菲，谈恋爱总不会输——他经验，而谢不菲是纯粹的白纸一张啊！
谁能想到谢不菲这样的Omega，明明端着一副妖精似的红颜祸水样儿，却一次正正经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不是觉得她太高冷望而却步，就是熟悉她高岭之花外表下的大小姐脾气后掉头就跑。
更别提大小姐现在还装起了Alpha，更是从根本上杜绝了所有可能性。
谁知谢不菲抬起头，也不知道想起了谁，红唇轻轻翘起：“不一定。”
看着发小笑得仿佛孔雀开屏，程叶理如遭雷劈一脸悚然：“真有情况？！”
他凑近，又被谢不菲一巴掌推开，滔滔不绝，“谁啊？住哪的？她知道你是Omega吗？”
谢不菲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口气凉凉：“注意一点，你的迷妹们要是知道你是个男妈妈，小心人设崩塌当场脱粉回踩。”
程叶理冷笑：“那你的迷妹迷弟也不知道你O装A呀。喂，所以到底是颗白菜要被你这头猪拱了？！”
“滚，不告诉你。”
程叶理：“那有个问题你总可以告诉我吧，她好不好看啊？”
昏黄的灯影里，谢不菲一手支着下巴，狐狸眼微微眯着，笑得一脸玩味：“挺好看的。”
虞悄推开街角咖啡店的玻璃门，一股热浪滚滚涌来。
初秋，灼热的阳光把柏油路泡得绵软发亮，人站在上面，像裹进一层灼热的海浪里，被四面八方的光线挤压得头昏脑胀。
她深吸一口气，撑开遮阳伞，沿着来路快步走回学校。
从手机里翻出兼职群的招聘信息，虞悄把咖啡店这个选项从计划表中划掉，开始寻找下一条路。
其实咖啡店离学校并不远，薪资待遇也不算很差，日结工资，但硬性要求每天至少连续工作三个小时以上。
虞悄挤不出这个时间。
她连续几天都满课，没课的那几天也要做课设、跑程序，还要抽空去图书馆复习。
尽管忙得连轴转，食堂的兼职也是尽量不落下。
但大一课业繁重，有时候并不能完全配合食堂的工作安排，老师稍微拖个堂就赶不及回来了。
在后厨阿姨日渐嫌弃的目光里，虞悄知道食堂这份兼职干不长久。
她只能到处找找有没有工作时长短一点的兼职，先稳定下来再说。
一个下午的时间，陆续面了几个兼职，虞悄心里有了点考量。
她在校外的麻辣烫摊子上简单地解决了晚餐，返回学校。
傍晚的校园仿佛被封装进琥珀里，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落日余晖将目及之处染成漂亮的橙红色。
阳光没那么毒辣，虞悄收了伞，从后门的小路走向女生宿舍。
小路要经过一片花园，那里是小情侣们青睐光顾的地方。
虞悄路过小花园，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一段争吵声。
“呜呜呜……”
“你他妈……差不多得了！”
虞悄原本无心管闲事，哭喊声却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小路上尤为刺耳。
她顿了顿，蹙起眉，寻着声音的源头走。
声音渐近，穿过几株盛放的茉莉，虞悄看见一对男女面对面站着，像是情侣。
男的很不耐烦，穿西装，油头粉面，一副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打扮；
女的穿着朴素，正抽抽嗒嗒地捂脸大哭。
虞悄静静听着，两人似乎是因为感情破裂发生争执，越说越激动，男人忽然涨红了脸，猛地朝那女孩举起了手——
但他的手没能打下去，被扼在了半空中，进退不得。
“你、你谁啊？”看着身后忽然冒出的人影，男人脸色一变。
虞悄牢牢抓着他的手腕，冷声说：“离她远点。”
男人想要挣脱，却觉得手腕像是被铁箍死死掐住，那力道简直堪称恐怖。
这女的看着平平无奇，怎么力气那么大？！
他一下觉得有些丢了面子，脸色发青：“草了，哪来的Alpha？你也跟这女人有一腿？”
口气和文质彬彬的模样完全不符。
站在一旁的女孩惊恐地睁大双眼：“你、你不要乱说！”
虞悄没揭穿自己只是个Beta，她看了一眼女孩，说：“我不认识她。”
男人怒道：“那你他妈的多管什么闲事？！”
“因为打人不对。”
虞悄看着对方狰狞的神情，某个瞬间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
鲜血、亮晶晶的玻璃碎片，男人沉默的背影和母亲伤痕累累的哭脸，错乱地交错浮现。
夜晚，刺耳的尖叫声挥之不去，阴影如雾气漫过月光下的城市，渗进她疲惫的身躯里。
“小虞那么乖，可不要变成你爸爸那样啊。”
虞悄的手指本能地痉挛起来，脸色发白，目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教训我的女人，你有意见吗？！”
男人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激怒，属于Alpha的信息素开关被打开，像是点燃引线的炸弹，瞬间暴戾地倾泻而出，摧枯拉朽般蔓延在空气里。
他挑衅似的瞪着虞悄，等着看对方被信息素影响后气急败坏的模样，却没想到虞悄一脸阴沉，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怎么回事，这人不是Alpha吗？
男人愣住。
虞悄忽然撩起眼皮看向他，男人猛地颤了一下。
虞悄甩开男人的手，对着旁边的女孩说：“你快走吧。”
Omega女孩点点头，脸上泛着因信息素影响后不自然的红晕，结结巴巴地提醒：“谢谢你……你小心点啊，他刚才故意释放信息素了，可能是为了激怒你。”
怪不得……
虞悄的语气缓和下来：“好，我知道了。”
女孩连声道谢，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剩下的男人忽然从害怕中惊醒，脸红脖子粗：“我草了，你到底想怎样？关你什么事啊！你……”
逼急之下，他竟然又扬起了手。
“砰！”
一块不明物体堪比光速撞向他的脑门。
虞悄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男人就惨叫了一声，捂着脑门整个人蔫了下去。
同时，不明物体坠落在地上，雪花似的刷拉拉地翻开其中一页——“中国音乐发展史……”
这竟然是一本专业书，看上去有砖头那么厚，被砸到估计得脑溢血。
小路那头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呵，精准爆头啊。”
虞悄呼吸一顿，偏过头，看见谢不菲正站在花影深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她弯着眼睛，朱唇皓齿，雪肤乌发，竟比身旁颤动的花枝还要艳丽几分。
对上视线，谢不菲迈着长腿朝她走来，轻轻眨眼：“悄悄，又见面了。”
悄悄……
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来，气息绵软，尾音上扬，落在虞悄耳中竟有一股别样的促狭之意。
虞悄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局促地蜷起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谢不菲的每一次出现，都让她感觉周围事物渐渐脱离了掌控。
……怎么又是那么巧呢？

第4章
“谢、谢不菲？！”
男人转过身，叫声得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鸭子。
谢不菲快步走到虞悄身边，扫了一眼瞠目结舌的男人，淡淡地说：“把你的味道收了，很臭。”
男人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忙不迭地收了信息素，但空气中仍然残留着淡淡的辛辣味。
虞悄看见谢不菲轻微地蹙了蹙眉。
她这才想起，对方也是个Alpha，会被男人释放出的信息素影响到。
几乎无人察觉到，谢不菲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她默不作声地憋着气，刚想拉着虞悄走远点，就看见一只冷白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十指修整得干干净净，指甲透着健康的薄粉，手背上撑着淡淡的青色脉纹。纤细的两指轻轻捏着一张崭新未开封的口罩，向她递来。
虞悄说：“学姐，你先戴上。”
谢不菲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几秒，忽然一笑：“谢谢。”
她将卷发拨弄到肩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小指轻轻一撩，把口罩带子扣到了耳后。
黑色的口罩遮挡住下半张脸，但仍能从秾丽的眉眼骨相看出是个大美人。
男人吃惊地看着她们，结结巴巴道：“我……”
谢不菲瞥了他一眼，居高临下：“道歉。”
男人立刻道：“对、对不起！”
虞悄见谢不菲戴上口罩，转身和旁边瞠目结舌的男人说：“你该和你女朋友道歉。”
男人蔫蔫地应声。
没想到这个Alpha是谢不菲的朋友，真是倒霉。
纵使他有再大的火气，也不敢对着谢不菲发泄啊。
谢氏财团和A大颇有渊源，据说校董事会、学生会里就有谢家人……
这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哪是他们普通人能抵抗得了的。更何况，谢不菲的人气足以在A大呼风唤雨，若是知道自己冲撞了她，她的粉丝能把人活生生剥下一层皮。
男人接连道歉，灰头土脸地走远了。
这事告一段落，谢不菲漂亮的眼睛看向她，说：“我们也走吧。”
夜晚降临，校园里亮起盏盏路灯，像一朵朵昏黄的蒲公英，夜风中铺了一地暖融融的光。月光下，她们并肩一起往宿舍楼走去。
静了片刻，虞悄忽然道：“学姐也是刚回学校？”
谢不菲：“是啊。”
刺鼻的信息素味已经散去，她却没有摘下口罩，就这样看着虞悄，露在外面的狐狸眼弯了弯：“学妹吃过晚饭了吗？”
忽然又从「悄悄」变成了「学妹」，真是随心所欲。
虞悄抿了抿唇，点点头。
谢不菲说：“那现在就要回宿舍了？”
虞悄：“是。”
“这么早……”谢不菲的语气挟着一丝遗憾，轻轻地说，“我记得你喜欢晨跑。晚上不打算夜跑么？”
虞悄摇头：“我只习惯白天跑步。晚上天黑，戴眼镜不方便。”
她看向谢不菲，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忽然停住了脚步。
“学姐，喝奶茶么？”
谢不菲怔了一下，眨眨眼：“怎么忽然要请我喝奶茶了？”
虞悄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说：“想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谢不菲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她看着虞悄认真的眼神，狐狸眼一弯：“好啊。”
很快，两人各自捧着一杯冰奶茶，走到了A栋宿舍楼楼下。
这一路，虞悄并没有说很多话，但谢不菲总能从各种角度引起她感兴趣的话题，上到专业课，下到喜欢的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竟完全没有冷场的尴尬感。
谢不菲这个人，虽说是「高岭之花」，但真实相处起来却让人感觉很舒服，不越界，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种感觉让虞悄很奇妙。自有记忆开始，她就不太擅长社交。
她很少去追逐同龄人喜欢的东西，也很难融入周围人的圈子，因此得到的评价最多就是「太老实」、「不懂梗」、「不够讨喜」等等。
久而久之，虞悄觉得社交很麻烦，不愿意逼迫自己去迎合周围的人，开始主动地保持距离。
但谢不菲却让她有一种，矗立于无边黑夜中，月亮忽然奔你而来的感觉。不是她迎合别人，而是别人主动迎合她。
新奇，又陌生。
虞悄的宿舍在二楼，她停在楼梯口，看着眼前漂亮的女孩，真心实意地说：“今天真的谢谢学姐了。”
如果没有谢不菲，那个男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打发走。
“你不要这么客气呀。”
“既然这样，我也要谢谢悄悄的奶茶。”谢不菲已经摘了口罩，红唇含着纸吸管轻轻吸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她，“很甜。”
晚风中，甜蜜的淡香又肆无忌惮地萦绕在她的周围，又像是心潮起伏时的暗流涌动，炙热而若有似无。
虞悄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下意识地问：“学姐，你有喷香水么？”
不知为何，谢不菲顿了一下：“你闻到了？”
虞悄颔首：“嗯，是花香吧？”
谢不菲眼神闪烁了一下，无意识地揪着衣袖。
她状似不经意地轻笑：“是啊。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喜欢。”虞悄说，“很好闻。”
谢不菲呼吸一顿，低声道：“你还没分化吧？”
虞悄不明所以地点头：“怎么了？”
谢不菲问了一个虞悄被问过很多遍的问题：“你觉得你会分化成什么？”
虞悄沉默片刻，说：“Beta吧。”
所有人都以为虞悄会分化成Beta，虽然她无所谓。
她对AO之间的信息素纠葛毫无兴趣，如果能当一个不受本能影响、保持自我的Beta，也挺好的。
谢不菲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手往后搭在围栏上，长发在风中飘飘荡荡，轻轻地笑起来：“我觉得不对哦。”
“你是个Alpha。”
虞悄怔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像学姐一样的Alpha吗？也挺好的。”
不知为何，谢不菲嘴角的笑意变淡了些，她定定地看着虞悄：“如果我说我不是Alpha呢。”
虞悄愣了愣：“嗯？”
沉默片刻，谢不菲很快又重拾笑容，神色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没什么，开玩笑的。”
她站直身，声音温柔如夜风低语：“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虞悄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点点头：“学姐再见。”
她看见谢不菲往楼梯上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来。
“对了，明天中午记得把时间空出来给我。”谢不菲又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笑容明媚，“我去找你。”
她是天生的自信，放肆得好像全世界都要为她让步。又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让人难以拒绝，忍不住一掷千金想要买下来。
这大概就是「恃靓行凶」了。
虞悄点头，果然看见谢不菲露出满意的神情，狐狸眼笑眯眯地弯着，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糖果，一脸餍足的孩子。
……还有点可爱。
虞悄顿了一下，脸上不自觉浮出淡淡笑意：“学姐，晚安。”
谢不菲眨了眨眼，似乎诧异她的主动：“晚安。”
两人又默不作声地看了对方一会儿，虞悄疑惑地问：“学姐不上去吗？”
谢不菲眨眨眼：“你不也没走？”
虞悄指着身旁的宿舍门，歪头：“因为我到了。”
谢不菲一愣，白皙的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忙不迭转身上楼了。
直到走进了宿舍，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书桌旁的白漪招呼她：“灰灰，回来了？呀，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谢不菲摸了摸脸，指尖滚烫，咬紧嘴唇：“有点丢人……”

第5章
翌日清晨，虞悄起了个早，和姚如冬、陆芸一起去上课。
虽然开学已经是第二周，大多数学生仍旧沉浸在暑假狂欢时日夜颠倒的作息里，对于早起这件事非常抗拒。
姚如冬一边吃早餐，眼皮都睁不开，看着身旁的虞悄，呆呆地问：“你都不困的？”
虞悄喝了一口豆浆，说：“还好，我昨天很早就睡着了。”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脊背挺直，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纤细冷白的手腕，长发束成清爽的马尾，有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姚如冬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心生艳羡：“今天我也要早睡。”
陆芸拆台：“这话说了八百遍，没看见你执行过。”
姚如冬翻了个白眼，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她低头看见有人分享了一条说说到班级群里。
她不禁好奇地点了进去。
陆芸很快就吃完，看了一眼盯着手机屏幕的姚如冬，伸手在她桌前一敲：“看什么呢，快吃啊。要迟到了！”
姚如冬嗯嗯敷衍了几句，眼睛不离屏幕，胡乱往嘴里塞馒头。
三人解决了早餐，快马加鞭赶到了上课的教室里，教室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一半，这节大课不止一班的人来上课，二班也在。
上课铃还没响，四周一片吵闹。
陆芸挑了一个靠后的位置，三人纷纷坐下，前后都是一班的同班同学，虞悄就坐在过道旁。
虞悄很少参与社交，大部分人她都不认识，除了室友陆芸、姚如冬以外，也只能勉强认清几个比较活跃的同学。
前面的一个女生转过来，非常兴奋地看着她们：“诶，你们看表白墙了吗？有大瓜！”
姚如冬看了一路的手机，一脸意犹未尽：“在看在看！这个Omega也太敢了，干得漂亮！”
陆芸闻言一愣，逮住姚如冬一顿揉搓：“什么大瓜？好家伙，你竟然不告诉我！”
姚如冬：“哎呀，我也是刚刚才在班级群看到的！你去群里看嘛，太刺激了……”
对于很多学生来说，课余生活中最令人兴奋的东西就是八卦，特别是学校内的八卦，越狗血越好，都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虞悄对这些东西不大感兴趣，她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和JSP课本，开始预习上节课讲过的东西。
她试图集中精力，但周围很吵，陆芸和姚如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耳朵里。
“渣男……在一起五年……劈腿……”
“家暴打人……不对！”
虞悄笔尖一顿，抬起眼看向她们。
“她能站出来揭发家暴渣男已经很勇敢了，下面的回复竟然还有人说她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姚如冬气得涨红了脸，“真就受害者有罪论啊？这群人什么三观！”
陆芸：“世界上总有很多脑回路奇葩的傻逼，别在意。反正徐杰的名声已经臭了，之后闹到辅导员那边去，说不定还要给他处分。”
前座的女生两眼放光，喃喃道：“你们就不好奇那个救了投稿人的Alpha是谁吗？我觉得她好飒啊……”
听起来还挺严重的。
虞悄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姚如冬：“悄悄你也对这个事情感兴趣呀？我把表白墙那条说说转给你哈。”
手机一震，虞悄低头打开姚如冬发来的网址。
点开自动跳转进了A大表白墙的空间，一条匿名投稿映入眼帘。
虞悄一目十行扫过，投稿人是一名女性Omega，控诉在一起五年的Alpha男友劈腿了校外的白富美，自己想要分手却差点被对方家暴。
那个Alpha的姓名和年级、手机号码全都被女方曝光出来，还有一些渣男劈腿调情的聊天记录、亲密合照，看得人牙痒痒，恨不得冲进屏幕把这对狗男女暴揍一顿。
除此之外，投稿人还在结尾留下了一段话：“当时我被徐杰威胁，心里非常害怕，以为自己要被对方打死……没想到忽然出现一个Alpha掐住徐杰的手腕，制止了他的暴力行为。
因为徐杰释放了信息素，我不得不离开现场，也不知道后来这位Alpha小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如果小姐姐你能看到这条投稿的话，我想告诉你，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交个朋友吗？如果你有意联系我，可以通过表白墙君找到我……”
表白墙流量大，底下评论已经好几千了。
渣男名叫徐杰，A大建筑系5班，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让许多人大呼想不到。
“我和徐杰同班的，他平时看起来挺斯文的，没想到会是这种人啊……”
“我一直觉得他爱挺装的，上学还穿西装，天天走来走去炫耀球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他以前家境不好吧？忽然一下子穿得起名牌了，原来是出轨攀上高枝了啊。”
“投稿人干得好，这种死渣A就应该曝光出来！”
“#徐杰滚出A大#！！”
底下也有些评论对投稿的真实性产生质疑，但因放出来的照片太过实锤，被很多声音压了下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波评论异军突起，赢得了高赞——
“所以说那个英雄救美的Alpha究竟是谁啊？？好想知道呜呜呜！”
“投稿人当时肯定很绝望，幸好有人能及时站出来。”
“看投稿人的描述，这位姐妹真的好勇……这种好A建议全校通报表扬，狠狠爱了。”
“咳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投稿人一样认识一下这位见义勇为的好Alpha。”
“那个啥，这位Alpha小姐姐你在看吗？你缺不缺女朋友呀？考虑考虑我呗？吸溜吸溜……”
“楼上的穿件衣服吧，这个学校真的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
虞悄：“……”
她推了推眼镜，默默放下了手机。
姚如冬她们还在聊八卦，从渣男劈腿到英雄救美的Alpha，眉飞色舞，津津乐道，听得虞悄不知作何反应。
她没有主动联系投稿人的打算，顺手相助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想到因为这件事自己被迫成了「Alpha」，还忽然多了一堆迷妹迷弟，真是啼笑皆非。
姚如冬双手捧着下巴，神色憧憬：“如果我陷入危险，也有帅气的Alpha踩着祥云从天而降来救我就好了……”
陆芸：“已经有人在表白墙重金悬赏这个Alpha的资料了，好夸张，至于这样吗？”
前座女生叹气：“你不懂，现在渣A当道，遇到一个热心肠的Alpha多难得啊。”
其实本来没那么夸张，只不过她和徐杰的人品对比太强烈，一个救人一个渣人，一下子就显得虞悄变成了十分优秀的「Alpha」。
虞悄揉了揉太阳穴，把手机放在一边，准备继续复习。忽然身旁一个人走向临近的过道，经过时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手肘。
虞悄的手猛地一颤，黑色水笔直接飞了出去，摔落在地上。
经过的女孩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啊，不好意思哦。”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虞悄顿了顿，没说什么，从地上捡起了笔。
她拿笔写字，写不出字，笔尖在纸上划出几条撕裂的刻痕，像干涸开裂的河床。
虞悄蹙起眉，用力晃了几下，黑笔怎么也晃不出水。
陆芸注意到了，目光望过来：“悄悄怎么了？笔摔坏了？”
前座的女生见状说：“我刚刚看到唐思嘉过来撞了她一下，笔咻地就飞出去了。”
姚如冬：“她又来？这人故意的吧，三番四次都来找茬……之前也是，班会课不通知悄悄，害她迟到。”
“她就是看虞悄不顺眼。”陆芸哼了一声，“谁叫悄悄成绩比她好，名次一直压在她头上。次次都考万年老二，可把唐思嘉气死了……”
虞悄想了想，说：“她考第二？”
陆芸：“你没发现你每次考第一，后面一定会跟着唐思嘉这个名字吗？”
虞悄摇摇头，诚恳地说：“没注意。”她平时不太关注其他人的成绩。
姚如冬一乐：“唐思嘉听到你这话得原地气死。当了那么久的假想敌，结果对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虞悄干净清澈的目光透着几分迷茫：“我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呀。”她只是不喜欢攀比而已。
姚如冬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叹气，伸手揉了揉虞悄的脑袋：“感觉一拳打在棉花里，更气了。”
陆芸：“你还有笔吗？没有就拿我的。”
虞悄又试了一下，仍是写不出字，看来是彻底坏了。她旋开笔盖，看着还剩大半墨水的笔芯，有些遗憾地叹气，重新换了一根上去：“不用了，我还有。”
姚如冬见状更是气恼：“不行，不能让唐思嘉这么嚣张啊，得给她一点教训！”
“怎么教训？”陆芸若有所思，“她有什么弱点吗？”
虞悄却误以为其他的意思，蹙起眉，一本正经地说：“不行的，打人不对……”
姚如冬连忙摆手：“哎呀，不是想打她，就是给她一点小小的警告，让她不要来针对你。”
虞悄脸色稍霁：“怎么警告？不可以做得太过分。”
众人都不太了解唐思嘉，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前座女生叫杨琴，也是八卦的，趴在虞悄桌上兴致勃勃地说：“这个我倒是知道！听唐思嘉的室友说，唐思嘉很喜欢谢不菲，是把她当女神的那种喜欢，书桌旁边还贴了好几张谢不菲的照片，天天盯着看！”
“嗨呀，你这话说的！这算哪门子的弱点？”
姚如冬大笑，“爱美是人之常情，谁不喜欢谢不菲呀？大家都一样！”
几乎所有A大学生的心里，谢不菲出身名门、容貌冷艳，灿烂遥远如云中鹤、海中月，因为太美好，反而令人难以接近。
一个完美的梦中情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虞悄顿了顿，破天荒地想起这位高龄之花昨晚脸红的模样。
漂亮灵动的狐狸眼闪烁着，双颊浮着淡粉，耳尖也红红的，周身淡香萦绕。
又甜又软。
无人注意的瞬间，虞悄托着下巴轻轻笑了笑。
姚如冬：“我们总不可能把谢不菲请过来吧？”
“那肯定不现实，我们都不认识谢不菲啊。”陆芸靠向椅背，慢悠悠地说，“我还有个办法。”
姚如冬积极地看向她：“什么办法呀？！”
陆芸打了个响指，眼里闪过狡黠的光：“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老师来到教室，打开电脑开始上课。
这节课是JSP课，先讲理论基础后动手实践，老师在台上讲得振振有词，虞悄也收了心，开始认真听讲。
她脊背挺直，双眼明亮，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模样，因此老师也总喜欢喊她起来回答问题。
见虞悄每次都能正确地回答出来，唐思嘉更是不屑地翻白眼。
后半节是机房的实操课，虞悄移动鼠标点开MyEclipse，根据实验目标敲代码、调试程序。
下课铃响之前，老师吩咐道：“学习委员把这节课的实验作业收一下，整理完下节课之前交给我，压缩包里必须包括系统项目和主要代码截图，否则平时成绩不作数哦。”
陆芸成绩也很好，是一班的学习委员，平时就管收作业。她应了一声，打开开始接收所有人的实验作业。
姚如冬见她淡定的模样，急了：“你不是要整她吗？办法呢？”
“别急啊。”陆芸扬了扬下巴，盯着电脑屏幕笑得不怀好意，“马上就来了。”
唐思嘉学习态度积极，两节课的时间已经把网页项目做完。
她第一时间就发给了陆芸，却没想到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思嘉有些奇怪，催了几次，陆芸足足隔了一个小时才接收。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紧接着陆芸发了条信息过来：“你这个截图内容不太标准啊，要把项目名称截进去。”
“行吧。”唐思嘉自认倒霉，又重新截图整理完发了过去。
又隔了半个小时，陆芸慢悠悠地回复：“还是不对啊，文件包和类名也要截，你上课是不是没听？”
唐思嘉：“……”
她又截了几遍，对方一会儿说文件命名不规范，一会儿说界面背景必须调成白色，唐思嘉不得不一整个上午都坐在电脑前，双眼酸涩，差点错过了午饭时间。
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对方耍了，又没有证据，气得牙痒痒。
直到室友过来看了一眼，奇怪道：“你截那么多张干嘛？不是只要代码就好了吗？”
唐思嘉闻言握紧拳头：“只要代码？文件名不要？”
“不用啊，我随便截了一张发过去，她都没说什么。”
唐思嘉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确确实实被陆芸耍了！
整整浪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都在截图，对方估计笑死了吧？！
她和陆芸无仇无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因为自己看虞悄不爽，被蓄意报复了。
距离中午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唐思嘉饿得浑身低气压，臭着脸出去吃饭。
没想到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虞悄正向这里走来。
唐思嘉气结，正要上去理论一番，下一秒却看清了她身边的人，猛地瞪大双眼。
谢不菲穿着一身黑色吊带裙，长发挽起，整个人看起来高挑漂亮。她微微侧过脸，笑眯眯地跟虞悄说着什么。
两人凑得很近，举止亲昵，有一种外人无法融入的天然氛围。
唐思嘉又气又饿，乍一看自己的女神还和讨厌的人走在一起，整个人承受了太多暴击，脸都绿了。
虞悄刚请谢不菲吃完午饭，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唐思嘉站在自己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谢不菲见她停下脚步，随意地扫了一眼唐思嘉，懒洋洋问：“你认识？”
虞悄颔首，又摇摇头：“不熟。”
唐思嘉：“……”她看着两人越过自己有说有笑地往楼上走去，一颗心彻底破碎风化。

第6章
虞悄刚回到宿舍，便收到班级群里的消息。
辅导员派了几个班委去办公室一趟，拿一下军训要穿的迷彩服。
好巧不巧，她就是被派过去的班委之一。
虞悄因为成绩好，开学那会儿辅导员还来问她有没有什么兴趣当班委，她再三推脱，最后仍然担了个心理委员的职务。
虽说是心理委员，但平时几乎没什么重要的工作，也就班级活动时出卖一下劳动力，策划一下活动方案什么的。
陆芸作为学习委员，也得和她一起去。
两人眼神交汇了一下，留下宿舍里呼呼大睡的姚如冬，轻手轻脚地掩上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炙热，两人并肩走在静谧的树荫底下，听着篮球场上传来打闹的喧嚣声，踏着满地细碎的光斑，向行政楼走去。
陆芸性子没有姚如冬那么活泼，模样高挑瘦削，五官清秀，一头飒爽的齐耳短发。
乍一看是个高冷小美人，熟悉起来之后会发现她其实只是外冷内热而已。
“你中午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啊？”陆芸轻轻撞了一下虞悄的肩膀，挑眉，“有事情？”
虞悄无意隐瞒，实话实说道：“我约了人。”
陆芸睁大双眼，一副很吃惊的模样：“真的吗？你新交到了别的朋友？！”
虞悄的社交圈子很狭窄，窄到只在301宿舍内部生效。她性格不太外向，平时又忙着学习和兼职，因此从开学到现在，陆芸就没见过虞悄和除了室友以外的人来往过。
虞悄怔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她想起今天和谢不菲一起吃午饭时的场景，点点头：“嗯，算是吧。”
虞悄也弄不明白，谢不菲和自己是怎样一种关系。虽然她很喜欢和谢不菲相处起来的舒适感，但直接定义成朋友，好像也还没到那个份上。
毕竟才认识了两三天而已，算不上了解对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谢不菲对她没有任何恶意。
虞悄想，相比于那些世间通俗的关系，谢不菲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巧合交织在一起的意外惊喜。
找不到具体的文字去囊括、定义，每次出现都令她猝不及防。
陆芸用一种非常欣慰的眼神看着她，像是看着窝里的小雏鸟终于飞向了蓝天：“是谁呀？A还是O？是班里的人吗？悄悄你要小心点，别被骗了哦。”
虞悄：“你放心，她不是那种人。”
陆芸秉持着保护我方单纯室友的心态，直接蹙起眉，苦口婆心：“那可不一定。现在很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渣，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看看那个人模狗样的渣男徐杰，他就是最好的例子了。就像你这种单纯善良的性格，有一天被对方吃干净了都不知道！”
虞悄失笑，想起卡里不超过四位数的存款，摇摇头：“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没什么好被骗的。”
“你太天真了。”陆芸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不定是来骗色的呢？”
虞悄愕然，竟无言以对：谢不菲，来骗她的色？！
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芸还在循循善诱：“悄悄，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告诉我她是谁，我来替你把把关。”
虞悄叹了口气，道：“好吧。其实她就是谢……”
“谢不菲！”
虞悄骤然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陆芸却没有听清她的话，骤然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篮球场上，惊讶地说：“她竟然会来这里……”
虞悄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塑胶运动场里似乎正进行着一场竞争激烈的篮球赛，喝彩声不绝于耳。
目及之处沸沸扬扬，黑压压的人群中间，那一抹纤瘦的背影格外显眼。
那一瞬间，虞悄心想：谢不菲确实好看，连背影都好看到了鹤立鸡群的程度，让人一眼就能从拥挤人潮中看见她。
她穿着午饭时的那件挂脖吊带裙，细细的黑色绑带勒着纤细的天鹅颈扎成蝴蝶结，抱在胸前的小臂白得晃眼。
乌黑的长发束成了一团小巧的丸子头，摇摇晃晃，在阳光下染成朦胧的淡金色。
周围许多人也都在偷看谢不菲，但却不敢靠近这位传说中的校花。
陆芸忽然啧了一声：“我说为什么她会来呢，原来程叶理也在啊。”
虞悄是第二次听说程叶理这个名字。
她还记得这是个家境富裕的大少爷，颇受欢迎，表白墙上有很多向程叶理表白的爱慕者。
陆芸扬了扬下巴，一脸了然：“她估计是来看程叶理打球赛的。”
球场上，眉眼英俊的高瘦少年正高高跃起，屈起手肘，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篮球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进篮筐，全场沸腾。
中场休息时间到，程叶理抹了把汗，丢下篮球往观众席走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停在神色清冷的少女面前，伸出一只手，嘴角的笑意明亮灿烂。
虞悄看不到谢不菲的表情，只看见她抬起手，把矿泉水递给了程叶理。
程叶理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他扯起衣角擦了把汗，露出劲瘦腰身，谢不菲比他矮了一些，似乎正仰着脸和他说着什么。
靓A帅O，两个高颜值的人连站在一起都令人浮想联翩。画面太过完美，许多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艳羡。
陆芸见状感叹：“确实般配。”
虞悄抿了一下唇，不可置否地点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然而没有人知道，实际情况是谢不菲正对着程叶理说：“好热，我想回宿舍。”
程叶理咬牙切齿：“比赛还没结束，你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谢不菲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忍心？”
程叶理：“我时常怀疑我们的友谊是否真实存在。”
“如果不存在，我也不会顶着高温抛弃空调房来看你打篮球。”谢不菲双手抱臂，悠悠道，“所以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剧烈运动以后失恋之痛已经完全排解了吧？”
程叶理耷拉着眉眼：“唉，哪有那么快啊……”
谢不菲毫不客气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狗头：“和她分分合合这么多次，你要再敢回头就是犯贱。到时候别怪我看不起你。”
程叶理捂着脑门哀叫：“喂，你这是要把我打傻啊？！”
“你已经够傻了。”
大家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这一幕落在他人眼里更是引起一番嗷嗷叫：“哇哇哇，开始打情骂俏了！好甜啊好甜啊！”
甚至有些人一边柠檬，一边拿出手机开始偷拍。
陆芸也很愤怒：“大庭广众怎么能公然虐狗？！”
虞悄get不到她们的脑电波，推了一下黑框眼镜，发自内心地说：“我怎么觉得她只是单纯想打程叶理而已……”
陆芸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谈恋爱的人就是这样的！就搞这些喜欢小打小闹的动作。”
虞悄没有经验，无奈道：“好吧。”
她记得自己和谢不菲接触的时候，对方根本没有提到过和程叶理正在交往的事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果谢不菲真的名花有主，自己是不是和她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虽然她还没有分化，但靠得太近难免会让周围的人误会。
虞悄看着一脸愤愤的陆芸，温声说：“我们要不要先去拿迷彩服？”
陆芸闻言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遗憾地说：“也是，正事要紧。”
两人走进行政楼，和班上的另外两个班委核对了一下人数信息，签完字后一人抱着一叠衣服走出教室。
陆芸清点完数量，说：“这些迷彩服先各自抱回宿舍，等明天下课之前统一发完吧。不然现在有些人在校外，联络起来怪麻烦的。”
虞悄没有异议，其他两个Alpha也都表示赞同，于是四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宿舍。
经过篮球场时，陆芸忍不住又停下脚步，咦了一声：“他们好像打完了啊。”
篮球赛刚刚结束，球场上的人群还没有散去，仍是喧嚣不止。
忽然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芸——”
一个长发女生上气不接下气地朝她们跑过来，满脸焦急。
陆芸记得她的名字，开学那会儿自己加入了一个文学社，林晓彤就是文学社的社员之一。
她吃惊道：“晓彤？有事吗？”
林晓彤停在她面前，满头大汗地喘气：“我、我找你半天了……刚才在群里艾特你没回。社长有事叫我们过去一趟！”
陆芸点头：“行，等我先把东西送回宿舍就过去。”
林晓彤：“可是社长挺急的，让你现在马上过去……”
陆芸愣了愣，看着自己怀里的衣服，犯难地皱起眉：“一定要现在过去？”
林晓彤用力点头：“对！你快过去吧，社长她是急性子，生气起来很恐怖的。晚点她可要骂人了！”
在一旁的虞悄见陆芸表现得十分犹豫，便主动请缨：“没关系，你去吧。我来帮你把衣服抱回去。”
陆芸担忧地看向她：“不行啊，你一个人拿不动吧？”
“没关系，我可以的。”虞悄说，“你先过去吧，别让对方等急了。”
林晓彤又催了好几声，陆芸见状无可奈何，只好把衣服都给了虞悄，满脸写着愧疚。
“悄悄，不好意思啊，等我回来请你吃冰！”
虞悄颔首：“好，你快去吧。”
陆芸点点头，飞快地跟着林晓彤走了。
虞悄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十几件衣服，分量其实并不重。她从小习惯了帮母亲干家务、搬重物，这点衣服抱起来还算简单。
但是许多件衣服抱在怀里，叠得很高，就变得有些影响视野了。
篮球场上人来人往，虞悄独自抱着一大堆衣服，汗水浸透了后背，眼镜还时不时从鼻尖往下滑落，走得非常艰难。
谢不菲正坐在观众席上，和程叶理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心，余光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慢慢地穿过篮球场，向外面走去。
她看了几秒，忽然将手里的矿泉水塞给程叶理，语速飞快：“我有事，先走了。”
程叶理震怒且委屈：“啊？！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
谢不菲：“你不是打完球了吗？”
程叶理戏精上身，作西子捧心状，幽幽道：“可我的情伤还未痊愈，谢大师，你舍得扔下我不管吗？”
谢不菲一脸淡定：“舍得，施主自行参悟，我已经爱莫能助了。”
说罢，大步流星地追着虞悄的背影去了。

第7章
虞悄抱着厚重的迷彩服，在篮球场上缓慢地穿行。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虞悄！”
听见熟悉的声音，虞悄一怔，笨拙地慢慢转身。
她想看一眼身后的人，岂料手上的衣服堆像一座违法搭建的豆腐渣工程，一时间岌岌可危，眼看似乎就要轰然倒下——
“别动，小心。”
电光石火间，一只白细的手按在歪歪扭扭的衣服上，及时阻止了「危楼」的倒塌，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双臂，又很快收回。
淡香扑面而来，柔软温暖的指尖划过皮肤，像炙热的流星般稍纵即逝。
虞悄愣了一下，从衣服堆旁边看见了一双含笑的狐狸眼。
“学姐？”
“没事吧？”谢不菲眉眼弯弯，“需不需要帮忙？”
虞悄还没回答，就看见她泰然自若地抱起一半迷彩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来不及阻止。
谢不菲看向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扬眉：“去哪？”
虞悄选择屈服：“回宿舍。”
对方帮她拿了一半衣服，确实减轻了不少负担，视野变得开阔了些，走起路也用不着小心翼翼。
谢不菲颔首，和她并肩而行，步履轻盈。过往的行人看见这一幕，不禁呆住。
帮路过的大一学妹搬军训服？女神还真是热心肠啊！
虞悄沐浴在周围投来的炙热目光下，只觉头皮发麻，有些不适地蹙起眉。
谢不菲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把她往里挡了挡，遮住那些烦人的视线。
走出篮球场，身后的喧嚣声变得遥远。谢不菲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几次，她都没接，神色平静地继续往前。
虞悄觉得奇怪，问：“学姐不接电话吗？”
谢不菲不用想就知道是程叶理打过来问八卦的，刚才自己和虞悄的动作估计已经被他看见了。
程叶理聊起八卦来追根问底啰哩啰嗦，有别于清爽帅气的外表，谢不菲一想到他咕咕叨叨的模样就头疼，摇摇头：“不急，等会接。”
虞悄犹豫了一下，想起陆芸之前说的话，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保持点距离。
“学姐就这么把程学长放在那边没关系吗？”
“他？”谢不菲轻笑了一声，“随他去吧。”
她原本也懒得来，是程叶理求着她陪自己散心，谢不菲特意才过来。
现在见程叶理已经没事，自然也就走了。
虞悄点点头，思忖片刻，还是不能确定对方和程叶理的关系，但直接问好像又有点太过冒昧。
她只得暂时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午休时间校园里行人很少，回宿舍的路上没遇见多少人，但都被谢不菲搬校服的样子震惊到，几个Alpha和Omega甚至自告奋勇凑上来想帮忙分担，都被谢不菲回绝。
虞悄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人缘真好。”
谢不菲看向她，眨眨眼：“怎么了，你羡慕吗？”
虞悄点点头，实话实说：“有点吧。”有时她也很想和人自由轻松地相处、打好关系，只可惜自己在社交上表现得太笨拙，总是错失很多机会。
“不用羡慕，其实很麻烦。”谢不菲却说，“你能想象那种自己走到哪里都被很多人盯着，一举一动都好像被监控的感觉么？”
虞悄一向习惯低调行事，稍微想象了一下刚才自己被一直盯着看的画面，感觉头皮发麻：“有点恐怖……”
“是啊。”谢不菲笑了笑，眉宇间结了些怅然，“说出来可能有点凡尔赛，但被过多关注不是好事，有时反而会变成一种困扰。”
虞悄心中恍然。
她想了想，认真地安慰道：“学姐不要有太多压力。因为你很优秀，所以大家才愿意都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
谢不菲闻言讶异地看向虞悄，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陌生的情绪。
她忽然问：“那你呢？”
虞悄一愣：“什么？”
谢不菲凑近她，距离骤然拉近，淡淡的花香恍若缠人的小钩子，开玩笑似的问：“你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吗？”
虞悄看着她清澈明亮的双眼，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无端地有些紧张。
她不喜欢以貌取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谢不菲真的很有魅力。
不是仅看外表的那种漂亮，而是从言谈举止里自身散发出魅力，由内而外地给人带来好感。
就像一枚饱满圆润的苹果，艳红的表皮在太阳下泛着光泽，切开后淡黄细腻的果肉清香四溢，是表里如一的漂亮。
见她半晌不语，谢不菲展颜一笑，仿佛刚才的愁思都是假象：“好啦，我开玩笑的。”
她提起速度，快步走进宿舍楼，忽然听见虞悄在身后说：“我会。”
干净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掷地有声。
谢不菲一顿，白细的指尖下意识揪紧了衣角。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花香悄悄变得浓郁了些。
她无意识地勾起嘴角，转头笑道：“学妹嘴真甜。”
虞悄默然，谢不菲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夸自己嘴甜的人。
两人来到301宿舍，虞悄走之前锁了门，这时候门开着，看上去姚如冬似乎已经醒了。
她轻轻推门而入，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姚如冬从床上一跃而起，语气兴奋：“悄悄！你去篮球场了吗？有没有看到我女神和我男神在那——”
谢不菲跟在虞悄身后，礼貌地问：“我直接进来没关系吗？”
虞悄：“没关系。”
姚如冬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鸭叫：“嘎——”
虞悄：“……”
谢不菲：“？”
姚如冬满面红光：“！！”
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忽然卷起椅子上的衣服以光速冲进了厕所，哐当一声拉上门，直接落锁。
谢不菲的眼睛差点捕捉不到她的残影，惊讶道：“你室友没事吧？”
虞悄：“应该没事吧，可能是被吓到了。”
谢不菲失笑：“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她环顾四周，整间宿舍被打扫得干净，地面明亮，几张书桌旁贴了粉色的q版壁纸和明星海报，很有一种女孩子独特的青春洋溢的氛围感。
谢不菲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书桌上，挑眉：“我猜这张书桌是你的。”
虞悄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这张书桌没贴壁纸，而且最整齐呀。”谢不菲歪着头轻笑，兴味盎然，“很像你的风格。”
明净、规整，一丝不苟，让人忍不住想要弄乱，看看对方会露出什么表情……
虞悄没有察觉到她调侃中的其他意味，食指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见笑了，把衣服放在我桌上就可以了。”
她拉开椅子，客气地问：“谢谢学姐帮我搬过来，要不要坐下歇一会儿？”
谢不菲便大大方方地坐下，像坐在自己的寝室里一样。
她看见书桌前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淡蓝的方形便利贴，上面的小字清隽秀丽，详细地记载了一些行程。
“上课、复习、找兼职……”三点一线的日程。
谢不菲扫过一眼，心中若有所思。
虞悄给她端来一杯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里没有别的饮料……”
“没关系，我喝什么都可以。”谢不菲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小熊杯子上，“这是你平常喝水用的杯子吗？”
“对……”虞悄以为她介意，解释道，“我刚刚洗干净了的。”
谢不菲从善如流地接过水杯，垂下眼低头抿了一小口，丸子头在脑袋上俏皮地晃了晃，睫毛又密又翘，像一对振翅的蝴蝶。
她抬头朝虞悄一笑，饱满的唇瓣被清水沾湿，颜色似乎更加艳丽诱人，嗓音清甜。
“谢谢悄悄。”
“不客气。”虞悄心想，怎么有人喝个水都喝得像拍电影，自带柔光滤镜。
谢不菲喝完水便告辞了，屋内仍萦绕着她留下的淡淡花香，凳子上还残留余温。
虞悄刚坐下来，厕所门忽然啪地一声撞到墙上，姚如冬推门走出来，方才的鸟窝头变成黑亮的长直发，穿戴整齐，脸上画着精致妆容，一副活力四射的萌妹造型。
虞悄诧异地看着她：“你要出门？”
姚如冬撑着墙，凹了一个酷炫的pose，左顾右盼：“我女神呢？！”
虞悄说：“刚走不久。”
姚如冬脸上的笑容一垮：“什么啊，人家花了大半天画的妆，还穿了新衣服！怎么不能留得久一点！”
“你出来得太迟了。”虞悄无言以对，“要是再早一点就能见到了。”
“我这不是想把最好的面貌展现给她嘛。”
姚如冬推了把椅子到她身边坐下，双手撑在椅背上，脸气得圆鼓鼓，“怎么办啊悄悄，女神看见了我一身邋里邋遢的睡衣还听见我八卦她和程叶理！啊啊啊——简直是能发到社死组尸体火化的水平！”
虞悄想了想刚才的画面，委婉地安慰道：“没关系，她应该没看清你长什么样子，而且也不知道你说的女神是谁。”
“唉，但愿如此吧。”姚如冬恍若遭受巨大打击，愁眉苦脸地叹气。
下一秒，她忽然反应过来，目光如炬地看向虞悄，一脸深沉，“等等，你怎么会和谢不菲走在一起？你们两个难道……”

第8章
“你俩有猫腻！”
姚如冬伸出手掌，双手轻轻捧住虞悄的脸颊，把她搓成了小鸡嘴：“是不是是不是！快说实话！”
虞悄艰难地张开嘴，瓮声瓮气：“不是啊。”
“当时我和小芸去拿衣服，她有事先走了，所以把衣服交给我。谢学姐刚好看见我一个人拿不动，就过来帮我拿。”
“这样啊……”姚如冬恍然大悟，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她为什么会过来帮你呢？”
虞悄：“因为你女神心地善良。”
姚如冬摇摇头：“不对不对，肯定不是这么简单而已！你是不知道，有很多人为了引起谢不菲的注意，故意假装自己遇到各种困难博得她的关注……但女神高冷得不行，通常都不理会。”
“谢不菲很高冷吗？”
虞悄一怔，感觉和自己印象中那个爱笑的女孩子有很大出入。
姚如冬狠狠地揉捏了几下她软乎乎的脸颊，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不然怎么叫她高岭之花啊。”
虞悄揉了揉发麻的脸，诚实地说：“或许是因为这几天我遇见过她很多次，彼此都渐渐熟悉了。”
“遇见很多次？！”姚如冬睁大眼睛，神色逐渐变得古怪，“你、你都是在哪遇见的？能带我一个吗？”
虞悄便一一如实禀告，看见对方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她尖声道：“卧槽，所以你就是那个制止徐杰的Alpha？你不是还没分化吗！”
兜兜转转，原来八卦对象竟在我身边！
虞悄摇摇头：“没有，是那个女生误会了，她以为我是Alpha。”
姚如冬无言以对，良久后一脸羡慕地看着她：“真好，我也好想要到女神的微信啊……”
虞悄想了想，友善地拍拍她的肩膀，比了个握拳的姿势：“你可以的，加油。”
姚如冬目光幽怨，下巴枕在手臂上，沧桑道：“并没有被安慰到。不过万万没想到，在我们301宿舍里，悄悄竟然是最闷声发大财的那一个。”
虞悄摇摇头，不置可否。
谢不菲对她来说，确实像一笔从天而降的意外之财，从借纸、解围到搬衣服，一点一滴零零碎碎的小事积攒起来，欠下的人情就像滚雪球一样慢慢地变大。
而今天，她又欠了谢不菲一个人情。
虞悄有些苦恼地蹙眉，这下子又得想办法还清了。
她的目光落在小熊水杯上，窗外的阳光把杯身照得透亮，杯沿像染了一圈融融金边，上面一抹淡淡的口红印尤为显眼。
是谢不菲留下的痕迹，招摇放肆地展示着自己曾经来过。
每一处她触碰过的东西，都会留下甜蜜的香味，像冬日森林里朦胧的白雾，很淡，却让人难以忽视。
虞悄至今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的气味。
她抿了一下嘴唇，随口问：“你闻到谢学姐留下的香水味了吗？是什么味道？”
“香水味？”姚如冬用力吸了吸鼻子，鼻翼夸张地翕动，脸上却浮现出茫然神色，“有吗，我什么都闻不到呀。”
虞悄端着杯子凑近她，疑惑道：“你再闻闻看？”
姚如冬低头嗅了半天，还是摇摇头：“没有呀，什么味道都没有。悄悄，会不会是你的错觉啊？”
虞悄一怔，神色变得古怪。每当谢不菲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那股香气便如影随形，没有理由每一次闻到都是错觉。
她低头凑近那抹淡红，清淡的香气如潮水般涌上鼻尖，萦绕不散。
虞悄顿时感觉有些荒谬，揉了揉眉心，将杯子放在一边，香味也飘远了些。
她和姚如冬之间一定有个人出现了问题。
隔了不过两天，还没等虞悄找谢不菲验证清楚，大一新生为期一周的军训就正式开始了。
集合时间在早上七点半，要求着装规整、寝室干净，这意味着六点半左右就要起床整理。
陆芸放暑假以来第一次这么早起，整个人抱着被子接连不断地打哈欠。
姚如冬暴躁地摆弄着皮带，在厕所里高声呼唤：“这玩意儿怎么穿啊？给我整不会了！”
虞悄低头扣上帽子，抬眼看见镜子里身着迷彩服的少女肤如霜雪，皮带勒出瘦削流畅的腰身，长发束进军帽里，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
姚如冬好不容易扣上皮带，松松垮垮地走出来，朝着她们赚了一圈：“你们看行吗？”
“你得把衣摆塞进裤腰里。”虞悄走过去帮她弄好，“头发扎起来，塞帽子里去。”
“麻烦死了麻烦死了！”姚如冬乱发起床气，暴言，“搞那么麻烦干嘛呀！大学生就该取消军训和体测！”
虞悄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好啦，就几天时间，忍忍就过去了。”
姚如冬哼了一声，回头看陆芸：“芸芸，你还不穿衣服吗？等会儿来不及了。”
陆芸耷拉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我有点难受。”
虞悄担忧道：“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不是。”陆芸揉了揉小腹，神色痛苦，“我痛经……第一天。”
两人顿时露出了然的表情，纷纷表示同情：“要不然给你请个假吧？”
陆芸摇摇头，咬着下唇：“军训第一天就请假，不太好吧？而且还要痛七天，我总不能七天都请假。”
姚如冬：“那要不然你就先去，等不行了再跟教官说。”
陆芸点点头，艰难地下床穿衣服。
轮到整理内务，两人都不会折腾豆腐块，寝室里只有虞悄的被子能看。
虞悄见状便主动帮她们叠被子。
姚如冬眼巴巴看着她简单利落的手法，很是佩服地说：“悄悄，你这都会叠啊？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简单，我却叠不好……”
“初中军训的时候特意学过的。”虞悄淡定地说着，手腕一翻，一叠漂亮整齐的豆腐块又成型了。
场地在学校中心的大操场，等三人吃完早饭匆匆赶到现场时，人已经差不多来齐了。每个班级组成一列列方阵，一眼望去黑压压的。
姚如冬视力好，带着另外两人迅速找到了计算机系1班。大多数人都到场了，她们三人姗姗来迟，让旁边等着的教官很是不悦。
“怎么搞的？这么慢，有没有点时间观念！”
教官是个高大的Alpha，看上去很年轻，像是只比她们大了两三岁，吼起来声如洪钟，眼睛一瞪吓得所有人忍不住颤抖。
他瞪着三人，斥道：“还愣着干啥？快点归队啊！”
姚如冬讪讪应了一声，归队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和身后的虞悄小声吐槽：“规定时间又还没到，至于这样吗？”
“谁在说话！”教官又吼了一声，姚如冬吓得连忙闭嘴，“以后有任何小动静，先跟我打报告！听到没有！”
队伍稀稀拉拉地排成一列，开始站军姿。
清晨的气温还不算热，但要站一个小时的时间仍有些难熬，许多人站着站着便开始松懈了。
随着阳光慢慢升至高空，整片操场被刺眼的阳光覆盖。
其他班的队伍渐渐撤到了周围的树荫下训练，只有一班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
虞悄被晒得鼻尖冒汗，眼镜开始不受控制地顺着鼻梁往下滑落。她抿着嘴唇，喊了一声：“报告！”
教官扫了她一眼：“干什么？”
虞悄：“扶眼镜。”
“扶吧。”教官收回视线，在队伍周围踱步，皮笑肉不笑地说，“知道为什么我们队伍不像其他班一样可以去凉快的地方休息么？因为你们的态度太懈怠了！”
“早晨迟到、军姿松散、士气涣散……还有不打报告就随便做小动作的。这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问题吗？你们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
一班人只能昂首挺胸地重新站好，心中满是怨气，却敢怒不敢言。
虞悄扶完眼睛，重新站好。
阳光炙热，滚滚暑气烘烤大地，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虞悄站姿笔挺，心无旁骛地直视前方，忽然听见身边传来若有若无地痛呼。
她蹙起眉，看向身边的陆芸，低声喊：“小芸，怎么了？”
陆芸转过头来，身型摇摇欲坠。虞悄看见她紧紧咬着嘴唇，目光有些失焦，脸色简直惨白得吓人。
“我……难受……”
虞悄瞳孔微缩，连忙上前扶住她。
她们的动作被前面的教官看见，一声大喝：“四排三列四列干什么呢？！”
虞悄看向教官，解释道：“报告教官，她身体今天不舒服，能不能让她休息会儿？”
“这才过去了半个小时，就不舒服了？”
教官蹙起眉，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模样，“不会是想要逃避训练吧？”
许多人听着心里不舒服，队伍里顿时嗡嗡声一片。
“陆芸脸都是惨白的，真要是装的那奥斯卡欠她一座奖杯。”
“太惨了吧，她看着好像快晕过去了，是不是中暑了啊？”
“无语，这个教官怎么这么没同理心……”
教官的脸黑如锅底：“都说什么呢？啊！关你们什么事啊？”
姚如冬见状大声道：“报告，她是真的不舒服，从早上就开始了。”
教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四排三列四列，给我出列！”
虞悄轻轻扶着陆芸走出队伍，后者有气无力地垂着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眸光都涣散了。
教官看着她们的人，说：“你们就是早上那三个迟到的吧？”
虞悄闻言蹙起眉，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报告，我们早晨是在规定时间到达这里的，不算是迟到。”
教官冷笑一声：“好啊，你们是教官还是我是教官？说起话来底气比我都足！”
虞悄站得笔直，掷地有声：“报告，我们明明没有违反规定，为什么不能站出来维护自己？”
“您在和我理论之前，能不能先让她下去休息？”
教官怒极反笑：“很好，大学生就是嘴皮子厉害啊。她生病了可以下去休息，但你现在违反了规定，你要替她承担双倍的惩罚。”
队伍一片哗然：“卧槽，要不要太过分？”
“怎么这样啊？虞悄她们明明没有错啊！？”
虞悄抿了抿嘴唇，目光坚定：“敢问我违反了什么规定？”
“顶撞教官！”教官大声道，“四排三列，给我站到太阳底下再站一个小时的军姿！”
虞悄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他。教官对上她黑亮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毛。
他心虚，下意识地抬起下巴：“看我干什么？你再不去罚站，那全班就陪着你多站一个小时！”
虞悄没再说什么，将陆芸扶到一旁阴凉的树下，然后便站到阳光下开始站军姿。
阳光肆无忌惮地晒在身上，热浪滚滚，像是要直接穿透皮肤。
谢不菲来到操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眼前一幕——阳光底下的少女腰背挺直，镜片后的眸光冷淡，瘦削的轮廓周围染了一圈白烫的金边，像一棵清隽漂亮的小白杨。
她不露声色地蹙起眉，看向坐在树荫下的学生会负责人，冷声问：“怎么回事？”

第9章
“谢、谢学姐？！”昏昏欲睡的负责人对上谢不菲的目光，瞌睡都吓醒了，“您怎么过来了？！”
谢不菲双手抱胸，垂头看着她。她个子高挑，脸上没什么表情，狭长的眸里像含着一场冷锐的刀光剑影。
她不笑的时候很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就像一块剔透晶莹的冰，远观虽然美好，但靠近却冷得彻底。
负责人顿时紧张得说不出话，呆滞地仰望着她姣好的面容，直到对方不耐烦地眯起眼，才猛地回过神来，坐直身子。
“她是怎么回事？”谢不菲偏头瞥了一眼太阳底下的虞悄，低声问。
负责人坐得远，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方才看到的画面模糊地下定论：“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她和教官起冲突了。”
“可能是做错事了才被惩罚的吧。”
谢不菲闻言拧起细眉，心里只觉得荒谬：虞悄的脾气好到连热汤洒在腿上都不计较，怎么可能会和教官发生矛盾。她一点也不相信这话。
一旁闭目养神的陆芸听见她们的交谈，长睫颤了颤，吃力地睁开眼睛，气若游丝：“谢学姐，悄悄她、她没有做错事……”
她坐着喝了点热饮，脸色已经好转许多，但看上去仍然虚弱苍白。
“她是为了替我出头……才站出来的。”
谢不菲看向她，顿了顿，问：“你是她的同学？”
陆芸摇摇头：“我是她的室友。”说罢，她把原委详尽地告诉了谢不菲。
她看到面前谢不菲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垂眼安静地听着自己叙述，纤长的睫毛轻颤，到最后竟微微勾起了红唇，颇有些无奈地叹气。
“瞎逞能。”
陆芸还以为是耳朵出了毛病，怎么从对方的语气里活生生听出了几分纵容，顿时被自己的猜测吓到。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学姐和悄悄认识吗？”
“认识。”谢不菲朝她点了点头，莞尔一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陆芸被那明艳的笑容闪花眼，连忙摆手：“不客气……”她看着谢不菲转身走向虞悄，嘴巴越张越大。
旁边的负责人和她的情况一样，瞠目结舌：“她俩，是什么关系呀？”
第一次见女神这么为一个人上心，原来冰山融化后的高岭之花竟温柔如斯，真叫人恰柠檬。
陆芸大脑一片混乱，迷茫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日光之下，虞悄静默地站着，整整四十分钟过去，她几乎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汗水已经浸透了迷彩服，又被阳光暴晒过，衣服和皮肤表面紧紧粘连在一起，令人浑身不适。
她听见很多人走动的声音、议论的声音，还有那些频频看过来的目光，纷纷涌入余光里，像一张细密无形的大网。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教官却对她不闻不问，只是放任虞悄站在那里，被冠上各种各样的猜疑。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虞悄的心里忽然蹿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汗水沉甸甸地悬在眼睫毛上，随着动作轻轻下坠，划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忽然，头顶被一片阴凉覆盖。
虞悄一怔，微微扬起头，她看见了一把淡蓝色的遮阳伞。
暑气消退，淡淡的花香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周围。
她不用转身，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
“学姐……”
“很热吧？”
谢不菲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汗涔涔的脸，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辛苦啦。”
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
谢不菲抽出一张纸，轻轻抖开，覆在虞悄的脸上，沿着额角轻轻往下擦，力度细致又轻柔。
虞悄眯起眼睛，感觉仿佛有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划过脸颊，又像是一阵扑面而来的熏然春风，缓慢而温柔地从鼻尖描摹至眉眼，令人昏昏欲睡。
她心头的烦躁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多了一丝莫生的情绪。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连呼吸也顿住。
“你俩干什么呢？！”
粗糙的吼声犹如平地惊雷起，把虞悄从淡香萦绕的睡梦中喊醒。
教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瞪着她们两个。而他身后的一班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望过来，哇声一片。
虞悄蹙起眉，正想叫谢不菲离开，却看见对方含笑的眼睛瞬间冷淡下去。
“您好。”谢不菲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是A大学生会副主席。我接到匿名举报，有人说你无理由地体罚学生。”
教官一下子涨红了脸：“谁说的？！”
“一位匿名群众。”谢不菲的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听说您在学生未迟到的情况下强行体罚对方，并没有理由地怀疑身体不适的学生在装病，是真的吗？”
一班的学生都憋了太久，此时争先恐后地回答起来：“是真的！是真的！”
“我看见陆芸都难受成那样了还被说逃避训练，真的是差点气哭。”
“他还想拉着我们班和虞悄一起站军姿，得亏虞悄够，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都给我闭嘴！”教官大怒，梗着脖子喊，“她们就是比别人晚到……”
谢不菲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集合时间是7：30，虞悄她们在7：28到达，从时间上看并没有违规。您是军人，应该知道遵守规则、赏罚分明对一个集体的重要性。忽视规定随意体罚学生，实在有些失格。”
虞悄一怔，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谢不菲这么强硬的一面。
教官是第一次带队，经验不足又年轻气盛，听到这话便沉了脸：“可是她顶撞我在先！”
姚如冬闻言愤愤道：“是你先说陆芸装病，悄悄才反驳你的，她的语气也并没有多严重，反而是你比较激动。”
其他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就是啊！虞悄根本没有错！”
“当个教官很了不起吗？就可以随便冤枉别人……”
“安静！安静！”
教官气得直吹口哨，队伍反而越闹越大声，你一言我一语，立刻吸引了操场上其他班级的注意。
不多时，一个身着军服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几道淡淡的疤痕，皱眉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年轻教官转身对着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连长！”
人群安静下来，谢不菲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好，我怀疑这位教官公报私仇体罚学生。”
教官：“我没有！”
“公报私仇？”
中年男子看了年轻教官一眼，语气沉稳，“怎么回事？”
很快，他就从谢不菲那里了解到事情的始末，微微颔首：“好，我明白了。”
“小吴。”他转身命令道，“你从现在开始不用带队了，明天早上就回部队。”
小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连长……”
“你不适合当教官，还是回去训练吧。”中年男子语气平稳，“现在，向这位姑娘道歉。”
上级命令大于一切，小吴黝黑的脸飞速地涨红，他顶着一班学生鄙夷的目光，重重地低下头：“对不起。”
虞悄抿了抿唇，低声道：“没关系。”
闹剧之后，军训照常进行，小吴的位置又由其他教官补上，这次一班学生没有再被刁难，顺顺利利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而虞悄则因为之前的体罚，获得了十分钟的额外休息时间。
“我好像又欠了学姐一个人情。”
行至树下，虞悄坐了下来，双手抱膝，目光明亮而清澈。
落叶悠悠然从空中飘落，无声地落在她乌黑的发间，像一片小巧的发饰。
谢不菲看着她，嘴角牵起漂亮的弧度，眉眼弯弯：“想好怎么还了吗？”
虞悄想了想，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吗？只要不是太贵，我都可以。”
“礼物？”谢不菲思忖片刻，不知为何忽然笑出声来，“还是算了。”
虞悄不解：“为什么？”
“因为……”谢不菲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嘴角漾着笑意，“我想要的东西，很难才能拥有。”
虞悄却仿佛被激起了胜负心，异常坚决地说：“说不定我能买到。”
谢不菲摇摇头，眸光流转，看着她轻声呢喃：“用钱买不到的。”
用钱都买不到，那必定是很珍贵的东西了。
虞悄有些怅然若失，垂下眼：“但我总要还学姐一个人情。”
谢不菲挑了挑眉：“真的这么想还？”
虞悄颔首：“我不喜欢欠人情。”神色固执又认真。
谢不菲被她钻牛角尖的态度折服，叹了口气，随口道：“那就从你身上拿一样东西给我吧。”
虞悄翻遍裤兜，茫然：“可我现在什么都没带……”
细白的手指忽然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撩了几下，发丝被揉乱，少女轻轻呀了一声，露出干净又懵懂的眼神。
“那就这个好啦。”谢不菲收回了手，白皙的指间夹着一片淡青色的落叶。
虞悄神色复杂：“这个就可以了？”
谢不菲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低头把落叶擦干净，轻轻夹进手机壳里。
虞悄怀疑她在敷衍自己，但是又觉得对方似乎很认真。
谢不菲看了一眼手机，拿起手边的军帽扣在她头上，语带笑意：“时间到了，回去训练吧。”
帽沿挡住了虞悄的眼镜，被对方从地上拉起来，视线一片昏暗。她急急喊道：“学姐！”
谢不菲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出声：“好可爱啊。”
虞悄：“我看不见路了。”
谢不菲轻轻牵起她的手：“那我带你走呀。”
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虞悄感觉有哪里不太对，被稀里糊涂地拉出了几十米。失去视觉后，其余的感官变得非常清晰，手指相触时轻微的痒意，暖洋洋的阳光晒在后颈上，还有来自谢不菲的身上淡淡的花香。
她忽然想起之前的问题：“学姐，你的香水是什么花的味道？我一直闻不出来。”
“铃兰。”
须臾的沉默后，她听见谢不菲轻快的声音。

第10章
白天紧张的高强度训练结束，许多人又累又困。或许是看大家实在提不起兴致，教官索性把晚上的训练都改成了拉练军歌。
唱歌总比站军姿走正步好哇，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表现得非常地配合。
夜幕降临，天空如同一匹漫无边际的黑色幕布。绿荫场上坐满了人，塑胶跑道周边缀着一盏盏明亮的路灯，仿佛陆地上的繁星。
一班新来的教官性格和善，国字脸，看上去三十来岁左右，笑起来时两个大酒窝显得格外热情，正在抑扬顿挫地指导着大家歌。
“来，跟着我再唱一遍！团……结就似泥……量——”
学生们仰头跟着一起唱，坐姿东倒西歪。有人大声说道：“教官你口音太重了啦，我有点听不懂诶！”
教官闻言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我看你的口音也有够机车啦。”
底下笑声不断。
虞悄盘腿坐在青草地上，也跟着一起笑。
歌练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和隔壁班级正式「斗歌」，先说一段垃圾话，然后一个班唱一首，谁唱得声音大就是老大。
一队唱《团结就是力量》，一队唱《咱当兵的人》，好不热闹。
大家最开始还有些拘谨，礼貌地等对方唱完一段，后来好胜心膨胀，开始不讲武德，你一句我一句地抢歌词，音浪一浪盖过一浪，操场上满是快活的空气。
姚如冬和二班同学连斗三首歌，像个趾高气昂的公鸡，下台就蔫了，精疲力尽地倒在虞悄肩膀上：“咳，我不行了，好累……”
虞悄把水壶递给她，说：“喝点水。”
陆芸笑道：“我看你明天不止腰酸腿疼，连嗓子都要哑。”
姚如冬咕咚咕咚喝完水，哼唧道：“我不露一手，谁会知道身为麦霸的真正实力？”
她看了看陆芸，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好很多了。”陆芸抱着膝盖，双眼明亮，压低了声音说，“我刚才上去装了热水，还贴了暖宝宝。”
姚如冬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惊喜道：“哇，真的热乎乎的耶！悄悄你来摸摸！”
陆芸连忙躲开，笑骂：“滚滚滚，周围这么多人呢！”
虞悄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一片笑闹声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哎哎！谢学姐来了！”
方才欢快的空气陡然沉寂了片刻，一班的学生齐刷刷地回头看向虞悄。
姚如冬唯恐天下不乱：“哇——”
众人：“哇哦……”
听取哇声一片。
虞悄面露茫然：“……”
陆芸：“悄悄，谢学姐是来找你的吧？”
虞悄：“不是吧。”她想了想，说，“应该是有其他事情。”
姚如冬：“你俩关系那么好，如果她不是来找你的，还能找谁？”
虞悄摇头，目光干净得像一湖清水：“不知道啊。”
姚如冬一脸恨铁不成钢：“怎么一问三不知呀！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没想着多了解女神一点？”
虞悄顿了一下，说：“没有。”
虞悄其实没想这么多，只觉得自己和谢不菲之间的关系距离挺舒服的，不远不近，不会太过侵犯私人空间。
以往她朋友很少，习惯了独来独往，和一个人变得亲密反而让会她感觉不自在。
但谢不菲不会给她带来不自在的感觉，很好地游离在社交距离之外，却又在合适的时候靠近，给予了她很多帮助。
姚如冬问：“你就不想主动一点吗？A上去！看你这副捂不热的样子，我都担心她有一天会觉得你不在乎她。”
虞悄迟疑了一下，莫名开始怀疑自己的态度是否太过冷淡。
就算是朋友，也需要一来一回地交往，但这段关系里，几乎都是谢不菲在主动靠近，自己的确表现得很被动。
虞悄沉思片刻，下定决心：“下一次主动请她出去玩吧。”
她抬起头，看见谢不菲和学生会的人一起走过来。
谢不菲穿着一件纯黑的针织衫，深色牛仔裤勾勒着细腰长腿，领口微敞，纤白的脖颈在灯光下氤氲出几分暖黄。
她侧头和旁边的小姑娘说着话，一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上去漫不经心。
不知怎么的，谢不菲停下脚步。虞悄看着她飞快地扫了周围一圈，视线渐渐投向一班的方向。
姚如冬紧张地直揪虞悄的袖子：“她看过来了！啊啊啊！”
操场上人山人海，虞悄坐在其中就像沧海一粟。她以为谢不菲不会看见她，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身上。
温柔的晚风撩起耳边的发丝，远方的少女静静地隔着人海望过来，忽然轻轻地朝她笑了一下。
那双狐狸眼弯成两道弧线，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漂亮得夺目。
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朦胧的铃兰香。
虞悄眨了眨眼，她感觉耳边的喧嚣声渐渐消散，余光中的黑压压的人群变得模糊。
草丛里的虫鸣声，慵懒地拖长声音，和心跳声相近。
这个瞬间非常短暂，却又漫长犹如永恒。
忽然，姚如冬的声音响起：“谢学姐是不是也要留下来听我们唱歌啊？”
虞悄陡然回过神来，谢不菲已经和学生会一起走到操场的边缘，月光描摹着她精致的眉眼，漂亮得夺目。
“可能是吧。”
因为谢不菲的出现，哑火的气氛重新高涨起来。
休息时间里，教官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说：“看你们翻来覆去也就会唱那几句，干脆不设限制了，爱唱什么就唱什么吧。”
“好耶！”
“芜湖，给我整一首姐就是女王！”
教官拍了拍手掌，道：“光唱歌也没意思，不如来玩个游戏吧。”
“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想上来唱歌的话，可以指定一个人上来和他一起唱，或是和他斗歌，歌曲不限，只要别太过火就行。”
众人哗然：“那岂不是可以对唱情歌？”
教官：“也不是不行。”
姚如冬惊讶道：“有点刺激……”她看了看身边两位没有出声的姐妹，怂恿道，“有没有哪位美女想和我一起上去甜蜜对唱的？”
陆芸一脸冷漠：“谢邀，不想。”
虞悄摆了摆手，诚恳道：“我不行的，我唱歌不好听。”
姚如冬：“啧，一个都靠不住！”
一班学生围成一个圈，彼此跃跃欲试，你看我我看你，羞涩又兴奋。
忽然有人主动站起来，高声说：“报告，我想唱。”
姚如冬神色一变：“捏吗，怎么会是唐思嘉？晦气！”
唐思嘉穿着白衬衫，迷彩服外套系在腰上，一脸淡然地穿过人群，往中央的空地走去。
“想唱就上来！”教官给她让出位置，“大家鼓掌欢迎！”
众人纷纷用力鼓掌，气氛高昂，甚至有人吹口哨抛飞眼喝彩。
计算机系性质特殊，性别占比差距大，可谓是A盛O衰。在一班里，Alpha一扫一大片，像姚如冬、陆芸这样的Beta也很多，Omega却很少，算得上是稀缺资源了。
唐思嘉就是一名Omega，且因长相姣好，在班里颇受欢迎。
姚如冬小声地说：“我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她……”
“因为她长得确实不错。”陆芸说，“可惜人品有点问题。”
虞悄不置可否，看着人群中央的唐思嘉——穿了白衬衫的女孩散发着Omega独有的纤细，眉眼清纯又甜美。
教官笑着问：“你想选谁上来和你一起唱歌呀？”
“思嘉！选我！”有人十分大胆地抛出橄榄枝。
唐思嘉环视一周，抬起下巴，目光深深地落在某人身上。
她轻轻勾起红唇，声音清晰：“我选虞悄。我想和她斗歌。”
人群安静一秒，再次齐刷刷地看向虞悄。
虞悄一怔，渐渐蹙起眉。
唐思嘉对她一直抱有有敌意，在这种场合下还把她叫起来，虞悄不会天真到以为她真的是来对唱。
想必是有别的意味了。
“虞悄同学，你不想上来吗？”唐思嘉见她不动，抿了抿嘴唇，神色楚楚可怜，“是……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唱歌吗？”
“她真的好白莲啊！”姚如冬捏大腿，“我好想掐她！”
教官没有察觉到微妙的气氛：“上来上来！被叫到的人都必须上来啊！”
虞悄顿了片刻，干脆利落地起身，迈开长腿走了上去。
经过上午的闹剧以后，一班众人对虞悄印象也逐渐变好，从「沉默寡言的好学生」到「很飒很勇和谢不菲有不可告人关系的好学生」。
虞悄行事低调，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众人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忽然感叹——虞悄的外形其实非常不错啊。
少女看上去高挑劲瘦，迷彩服袖子卷到肘侧，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一双长腿踩着昏暗的影子，昏黄的夜灯下，冷白皮肤微微泛着暖光，眸子干净如水。
她比唐思嘉还高半个头，气势上压了对方，又自带一种岿然不动的气场。
这么一看，虞悄与唐思嘉相比竟毫不逊色。
唐思嘉仰头看着她，感觉自己莫名矮了一截，表情微微扭曲：“虞悄，你想唱什么？”
虞悄眸光澄澈，淡淡道：“你先选吧。”
唐思嘉盯着她，片刻后微微一笑：“好啊。”
她挑了一首自己平时练过的拿手好歌，自认为唱得驾轻就熟。因为没有伴奏，清唱起来反倒多了一股特有的韵味。
唐思嘉的唱歌水平还不错，偶尔有跑调，但瑕不掩瑜。这是一首小甜歌，旋律活泼可爱，把场上的氛围调动得很嗨。
一曲唱罢，大家热烈鼓掌，教官点点头：“很好，这位同学很不错啊。”
唐思嘉甜甜地笑着，暗暗得意地瞥了虞悄一眼。
接下来该轮到虞悄，姚如冬在下面替她紧张得不行：“悄悄不是说她不会唱歌吗？完了完了，我好紧张啊！！”
陆芸安慰道：“没事儿，你看悄悄那么冷静的样子，睡不定就是谦……”
她的话音在虞悄开唱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全场一丝声音也没有，连风声也听不见，如坟场般的死寂。
虞悄听过的流行音乐不多，斟酌后选了一首老歌。
她闭上眼十分平静地唱完，再睁眼时，虞悄看见唐思嘉一脸复杂的表情：“你……你唱成这样都敢上来？”她甚至不忍心嘲讽虞悄了。
姚如冬一脸怔然：“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唱一整首歌却完全不在调子上的……好魔性。”
陆芸捂脸：“当我没说那句话，悄悄她确实不太擅长。”
虞悄看着众人五味陈杂的表情，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她推了推黑框眼镜，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都说了，她是真的完全不擅长唱歌啊。
目光匆匆掠过安静如鸡的人群，虞悄骤然顿住，她看见谢不菲不知何时站到了一班的人群后面，笑得眉眼弯弯。
对上虞悄惊讶的目光，谢不菲伸手鼓掌，响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
她笑着说：“不错，唱得很好啊。”

第11章
人群默契地安静了几秒，纷纷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是啊是啊，唱得确实不错！”
“太好听了家人们，如听仙乐耳暂明！”
“冷淡刻板的唱腔批判了当今社会的残酷与迂腐，抨击了资本家茹毛饮血的罪恶行径，引人深思！”
连教官耶忍俊不禁地说：“确实不错，进步空间很大！再接再厉啊！”
虞悄：“……”
真是越吹越离谱了。
唐思嘉还没来得及嘲讽一波，听着耳边清一色的夸赞，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双拳紧握。
论唱功，自己不知甩了虞悄几条街，现在却因谢不菲的出现轻易扭转了风向。不仅风头被抢完了，甚至所有人都站到了虞悄这边。
更过分的是，旁边的人见状直接推了虞悄一把，调侃道：“虞悄，谢学姐都来找你了，不去表示一下？”
虞悄迎上谢不菲笑眯眯的眼睛，平静的神情出现一丝波澜，她顿了片刻，穿过人海向谢不菲走去。
唐思嘉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女神和虞悄这个小妖精并肩走远了。
“下来吧，还搁那儿看啥呢！”姚如冬幸灾乐祸地朝她喊，“羡慕吗？可惜可惜，这波是赢了唱功输了人生啊。”
一群友善的哄笑声中，唐思嘉黑着脸灰溜溜下台了。
虞悄快步走到谢不菲身边，问：“学姐怎么忽然过来了？”
“就想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谢不菲翘着嘴角，眼中含笑，“没想到……还挺让我意外的。”
虞悄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唱得不好听，让学姐见笑了。”
谢不菲眨眨眼，语气天真：“谁说不好听？明明很有意思啊。”
听出她话语中的促狭，虞悄叹气：“学姐不要再调侃我了。”
谢不菲收敛了笑意，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一板一眼地说：“谁调侃你？我认真的，悄悄唱歌就是好听，谁说不好我跟谁急。”
虞悄哑然：“大可不必。”
谢不菲扑哧一笑，停住脚步。
她个子高挑，但比虞悄稍微矮了一点，微微仰起头时眼睫颤动如蝶翼，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弯成月牙，给人一种深情似海的错觉。
虞悄也跟着她停下脚步，凉爽的晚风扑面而来，卷起耳边的发丝。
谢不菲看着她，忽然间凑近，压低了嗓音，声线变得轻柔而沙哑：“你想不想听我唱歌？”
虞悄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谢不菲说，“我很久没有唱过歌了。”
她原地盘腿坐下，拍了拍身侧的青草地，示意虞悄也一起坐下来。
夜空深处，半圆的月亮躲在云雾中，悄悄地探出了头。
她们并肩坐下来，肩膀不可避免地贴着，能感觉到肌肤相贴时传来的热度，发丝也难舍难分地缠绕在一起。
虞悄心头忽然涨起一种难言的情绪，好像在与人分享一个秘密，偷偷摸摸，却有着隐秘的快乐。
谢不菲安静片刻，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红唇轻启。
当她开口的那一瞬间，虞悄仿佛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清淡的铃兰香飘荡在夜风中，丝丝缕缕地涌向虞悄。
她感觉自己像沉进一个梦里，掉落在绵软的云端上，目及之处，一片雪白的铃兰花田在银亮的月光下悄然盛开着。
花瓣微垂的铃兰随风摇曳，似乎发出了铛啷当啷的响声。
那声音空灵而飘渺，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回荡在白雾蒙蒙的海面与礁石深处。
犹如海妖的歌声。
虞悄忽然想起在书上看到的神话传说中的塞壬，忽然有些能与那些被蛊惑的水手海盗共情。
直到谢不菲结束时，她还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虞悄回过头，对上谢不菲明亮的狐狸眼。
她说话时尾音上扬，像猫爪子轻轻勾弄着毛线球，软绵而清甜：“悄悄，你怎么不说话呀？”
“因为学姐太厉害了。”
虞悄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诚实地说，“感觉心灵被净化了。”
谢不菲一愣，细密的睫毛簌簌扑扇几下，低头蓦地笑出声来。
“真的非常好听，学姐不愧是音乐系的。”虞悄以为她不信，一脸诚挚地问，“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谢不菲止不住唇边的笑意，语气悠悠：“唔，歌名我还没想好呢。”
歌名？
虞悄愣了片刻，陡然反应过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难道是你自己写的歌？”
谢不菲应道：“是啊。”
她侧头观察着虞悄的反应，嘴角上扬，莫名有些恶趣味：“悄悄，你是我的第一个听众哦。”
虞悄没有说话，像是愣住了，乌黑的眼睛里浮着细碎的光，仿佛云端上闪烁的夜星。
她没有想到谢不菲竟然会写歌，旋律还那么好听，却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
虞悄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字说：“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歌。”
虞悄性格严谨，就连认真起来的样子，都好像在论证一道题一样。
谢不菲歪头看了她一会儿，说：“我想到歌名叫什么了。”
她一手支着侧脸，长而翘的睫毛在暖黄灯光中投下两片阴影，红唇勾起，笑容灿烂肆意。
“悄悄。”
虞悄下意识道：“嗯？”
“是这首歌的名字。”谢不菲说，“叫悄悄。”
隔天起床，姚如冬果然累得腰酸腿痛，嗓子粗得像沙沙刮过的砂纸。
她瘫在床上，长叹一声：“九敏呐，家人们！我全身都要散架了……”
陆芸：“你那破喉咙还是少说两句吧，我听着都觉得累。”说罢从抽屉里拿出一盘金嗓子含片，递过去，“喏，拿去吃点。”
姚如冬拆开一片丢进嘴里，冲她甜甜一笑：“谢谢人美心善的芸芸。”
忽然，寝室里响起一阵轻快的旋律，女声飘渺而干净，在空气中流淌。
姚如冬：“谁的手机响了？”
陆芸凑过去看了看，说：“好像是悄悄的。”她抬起头朝卫生间喊了一声，“悄悄，有人给你打电话！”
虞悄应了一声，片刻后便从厕所里走出来。她端着一个脸盆，刚洗漱完，还没有戴眼镜，一张素净冷白的脸颊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清秀的眉眼往下淌。
她的长相其实偏英气飒爽，是很典型的淡颜。眉扬眼吊，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第一眼不够浓丽可爱，却越品越有味道。
陆芸不由得晃了晃神，感觉虞悄摘掉眼镜的样子比平时好看多了。
虞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母亲的未接来电，几分钟之前挂断的。她放下脸盆，一边按下拨通键，一边往寝室外面走去。
清晨的走廊上空空荡荡，太阳还未照射过来，远处的山林与高楼看起来灰扑扑的。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虞悄轻声道：“妈。”
中年女人温柔的嗓音透过电流传了过来：“小悄，在干什么呢？”
“刚洗漱完，准备去军训了。”虞悄说，“妈，有什么事吗？”
女人静了片刻，嗔怪道：“瞧你这话说的，没什么事就不能打电话找你了？怎么能这么说呀！”
虞悄抿唇，低声道：“没有，我以为你有急事。”
“我没事，我就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女人呵呵笑了几声，颇有些神经质地握紧了手机，“你那边冷不冷？快冬天了，记得加床棉被啊。”
虞悄耐心地说：“嗯，我知道了。这边还热着呢，空调都常开，用不上棉被的。”
女人连声说：“好、好。那你……”她顿了顿，呼吸不畅，“悄悄啊，你爸爸他，他还有一年就……”
虞悄安静半晌，声音冷静：“妈，您放心，我们已经搬家了，他不知道地址。而且我不会让他再来伤害我们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女人手指颤抖，不稳的声线顺着听筒传到耳边，“我只是在想，他好歹也是你爸爸……”
虞悄：“您是想原谅他？”
女人仿佛被扼住喉咙，话语颠三倒四：“我只是觉得，不管怎么说，你的身体里也流着他的血，而且我也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如果他这次出来，是真心悔过的话，那我们不如跟他再好好聊……”
“我不会原谅他的。”虞悄的手指攥得泛白，冷硬地打断了她，“妈，你知道的。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女人嘴唇颤抖，哑然，半天不曾再说一句话。
虞悄挂断电话，用力地调整了几番呼吸，直到心跳正常以后，她神色平静地走进了宿舍。
“悄悄，你换手机铃声啦？”姚如冬凑过来，“刚刚我听到了，怪好听的。”
虞悄一愣，点了点头。
昨夜后，她就把手机铃声换成了谢不菲的那首歌。
“既然悄悄是第一个听众，这首歌就当是献给悄悄了。”谢不菲说，“没有异议吧？”
想起谢不菲言笑晏晏的模样，虞悄感觉心情渐渐平缓。
姚如冬眼巴巴地看着她：“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啊？再放一遍呗，我好喜欢。”
虞悄顿了顿，摇摇头。
昨晚谢不菲和她做过约定，不能把这首歌告诉其他人。
这是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我也不知道歌名，网上随便下载的。”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听歌识曲也搜不到。”
陆芸看着她的表情，挑了挑眉。
姚如冬遗憾地叹气：“啊？怎么会这样啊？！”
虞悄点开音乐，说：“再放一遍是可以的。”
空灵的女声流淌在301宿舍内，如梦似幻。
三人解决了早餐，向操场走去。
她们今天来得早，周围还没多少人，有几个学生会的成员坐在立起的大伞下聊天，他们负责照顾中暑的新生。
姚如冬环视一圈，惊奇道：“咦，今天谢学姐不在啊。”
虞悄：“可能是有课吧。”
陆芸瞅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你不问问？”
虞悄一脸茫然：“问什么？”
“问问她在干嘛，今天是不是很忙呀。”陆芸说，“都叫你主动一点啦，要是换成其他人早就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了。”
姚如冬笑嘻嘻地说：“说不定谢学姐就吃悄悄这套呢，矜持清纯女大学生，攻略起来多带劲儿。”
虞悄哭笑不得，听出她们的调侃，解释道：“我和学姐只是朋友。”
迎着两人颇不信任的目光，虞悄摇摇头，想了想，打开微信的聊天界面。
她和Gary的聊天还停留在昨晚，虞悄听过歌以后，谢不菲给她发了一段demo版。
虞悄敲下一行字，发送：“学姐是在上课吗？”
等了片刻，谢不菲就发来了回复。
“有事回家一趟，怎么了？”
虞悄刚打算回复点什么，对面又跳出一行字：“你想我了？”
虞悄仿佛被烫到似的锁上手机：“……”
隔着屏幕，谢不菲一手托着下巴，弯起狐狸眼敲下这行字。她想象着虞悄在另一头手足无措的模样，笑得一脸满足。
正当她准备重新发点什么的时候，窗口忽然跳出来一个字。
“嗯。”

第12章
谢不菲悬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顿，立刻坐直了身子。
Gary：“真的？”
Gary：“悄悄，刚刚是你发的吗？”
虞悄回复：“是啊。”
“我忽然发信息过来，会打扰到学姐吗？”
“不会啊——”
谢不菲咬着嘴唇，十分荡漾地添上一句，“你想什么时候给我发信息都可以呀。”
她又补了个兔兔比心的动图发过去，狐狸眼笑得餍足，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圆润的脚趾翘在空中一晃一晃。
最好是每天都发，多发一点，她不嫌烦的。
虞悄隔了一会儿才回：“好。”
谢不菲眯着眼笑，又忍不住想要逗她：“所以你真的想我啦？”
“你都想些什么了，展开说说？”
“猫猫左右打滚.jpg……”
手机连震三下，虞悄看着新发来的消息，表情凝固。
这人是故意的吗？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一阵微风吹过，她抿了抿唇，努力把心头纷乱的情绪掰回正轨：“只是在想学姐去了哪里，现在正在做什么事情。”
谢不菲垂下眼：“这样啊……”
虞悄：“嗯，怎么了吗？”
客厅里光线昏暗，谢不菲屈起双膝，下巴搁在腿间的毛绒抱枕上，漂亮的眉眼微微向下耷拉，整张脸被屏幕蓝光映得半明半暗。
她按住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说：“我还以为悄悄想见我了。”
另一头，蓝牙耳机里传来谢不菲清透的声音，尾音上扬，听起来像是某种软绵绵的抱怨，又带着撒娇的意味。
人声鼎沸的操场上，身穿迷彩服的少女垂头盯着手机屏幕静默半晌，抬手把头上的军帽往下压了压，试图遮住让人心烦意燥的刺眼阳光。
她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有一点。”
“姐姐，你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谢不菲缓缓上扬的唇角一顿，眼中的笑意变淡。
“和你有关系吗？”
“好几天没有见面，姐姐怎么还是这副样子。”谢珂走到她身旁坐下，轻声细语地说，“万一被爸爸听到了，又要说你了。”
她穿着看上去很柔软的吊带睡裙，两条苍白而细瘦的手臂撑在沙发边缘，五官秀丽，下颌尖窄，杏眼黑白分明，只是瘦得稍微有些脱相，一副久病缠身的孱弱姿态。
谢不菲瞥着她，目光由上及下，忽然笑了一声：“某些人还是管好自己吧。珍惜生命，否则也没剩几年了。”
谢珂沉沉地盯着她看，语气由晴转阴：“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谢不菲扬起下巴，很不耐烦：“不想听就走啊。”
谢珂顿了顿，明亮的杏眼像一汪吹皱的湖水，胸膛轻轻起伏着，声线颤抖：“姐姐，是我哪里又冒犯到你了吗？对不起……”
下一秒，男人浑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伴随着怒气冲冲的脚步声：“谢不菲，你就不能对你的妹妹好点？这么久没回家了，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谢不菲抬头看了他一眼，嗤笑：“那就让你的宝贝女儿离我远点，我怕把她脆弱的身心气坏了。”
谢珂乖顺地垂着头，黑发垂肩，很有楚楚可怜的易碎感：“爸，是我不好，不小心打扰到姐姐了。你不要说她。”
“看你妹妹对你多好。”谢鸿信大步走到谢珂面前，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语气怜爱地说，“你姐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谢珂轻轻点头，背后却传来谢不菲懒洋洋的声音：“不，我就是有意的。”
谢鸿信吹胡子瞪眼：“你……”
“别吵了，小菲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好。”
楼梯上的卷发女人出声打断，姿态优雅地踩在地毯上。她一张明艳的脸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与谢珂也有七八分相似。
谢珂喊了一声：“妈。”
“你去上学的这几天，珂珂天天念着姐姐，盼你回来。”卷发女人走下楼梯，笑道，“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吵架了，好吗？”
谢不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演：“既然林阿姨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林清薇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好这几天珂珂的病也好了，小菲也回家了，算是双喜临门。”
谢鸿信的神色也舒缓开来：“这才对。”
林清薇走到他们二人旁边，弯腰摸了摸谢珂苍白的头，红艳如豆蔻的尖细指甲穿过乌黑发丝，谢珂垂着眼睛乖巧地笑着。
谢鸿信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仿佛看见了理想中妻子和女儿的画面，颇为满意地点头。
林清薇用哄孩子的口吻说：“珂珂昨晚睡得好吗？姐姐回来了，是不是很开心？”
谢珂懵懂地眨眼，用力点头：“我很开心，一下子就睡着了。”
谢鸿信：“我们家就珂珂最懂事，心里还知道惦记着姐姐。你这几天病好了，让小菲带你出去玩玩，怎么样？”
谢珂眼睛一亮：“好呀，我想去游乐园……”
林清薇笑着点点头，谢鸿信也满面春风，一派家庭和睦的场景。烛台吊灯的光尽数洒在他们身上，拖出三道狭长的黑影。
谢不菲独自坐在暗处，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抬手提起旁边的小包：“我回学校了。”
她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林清薇在身后大声询问，声音依然温柔不失风度。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小菲，不再吃个晚饭吗？”
谢不菲冷硬地说：“不吃了。”
谢鸿信又在身后喊她，声音随距离拉长渐渐变小：“谢不菲！你无法无天了！”
谢不菲低头联络司机，走出别墅大门，在车库旁等待着司机把车开出来。
“姐、姐姐！”
她听见身后传来谢珂气喘吁吁的声音，微微侧目，看对方穿着一身正装和皮鞋，啪嗒啪嗒跑过来。
身后还跟着提了好几个行李箱的佣人。
谢不菲扬起眉毛，对跑到面前的谢珂问：“你干什么？”
谢珂仰起运动后泛红的脸，眼里有不谙世事的天真：“爸爸说我可以去上学了。”
谢不菲看着她：“你还在生病。”
身边的佣人一脸心疼地替她回答：“二小姐最近已经好了很多，顾医生说她可以去上学了，拜托大小姐帮忙照看着点。”
“我？”谢不菲眯起眼睛，声音降了八度，“请问我是她的保姆吗？”
佣人讪讪道：“可是……你是二小姐的姐姐呀。”
谢不菲抿着唇，深呼吸一口气，眸光瞬间冷了下来，佣人颤了颤，不敢再说话。
谢珂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在害怕，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头。
她轻轻上前一步，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谢不菲，你甩不掉我的。”
半天没再接到谢不菲的消息，虞悄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进口袋。
方阵开始训练走正步，她摆起左臂，右臂向后甩，没发现走了个顺拐，被教官点出来，周围响起一片友善地笑声。
教官也跟着调侃：“虞悄，今天怎么回事？你前几天都走得挺好的，军训标兵的位置不想要了？”
虞悄只得揉了揉鼻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重新调整好状态。
训练过半，教官停下来让大家歇息十分钟。
青草地被太阳晒得发亮发烫，虞悄盘腿坐着，听姚如冬和陆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草地上路过一只蚂蚁，虞悄垂头盯着看它，忽然被姚如冬撞一下手臂：“悄悄，我感觉你好像心不在焉的？”
“嗯？”虞悄回过神，抬起头，“怎么了？”
陆芸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中暑了？话好少。”
“可能是中午没睡醒。”虞悄说，“我去买瓶水。”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开，留下姚如冬和陆芸面面相觑：“这两句话有关联吗？”
小卖部不远，虞悄在路上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空空荡荡。她无意识地啧了一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莫名其妙地心神不定。
她买了一瓶冰矿泉水和一根冰棒，沿着路往回走，路过女生宿舍楼，忽然听见一阵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轱辘滚动的声音，磕磕绊绊。
“姐姐，你等等我……”
虞悄下意识地回头向声源处望了一眼，看见少女踩着黑色马丁靴走过来，牛仔裤勾勒着两条长腿，浅蓝的卫衣看起来毛茸茸的，俏皮又飒爽。
她满脸写着不耐烦，身后跟着一个推着行李箱的矮个子女生。
少女忽然看见虞悄，瞳孔微缩，慢慢地停下脚步。
虞悄一怔：“学姐？”
谢不菲看着她，眨了眨眼，不耐烦的神色渐渐柔和，如春风破开冷硬的冰河。
谢珂缓下脚步，脸色因运动过度而涨红，小心翼翼地走到谢不菲旁边。
“姐姐，这是你的朋友吗？”
她细细地打量着虞悄，从头到脚，眸中划过一道暗芒，“你叫什么名字呀？”
虞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谢不菲，说：“学姐，她是？”
“她是我妹。”
谢不菲没有要多介绍的意思，侧头对谢珂淡淡地说：“宿舍楼到了，你可以上去了。”
“姐姐，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吗？”谢珂咬着嘴唇，嗫嚅道，“是因为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吗？”
……又来了。
谢不菲闭了闭眼，压抑着烦躁的心情：“滚上去。”
谢珂眯了眯眼，忽然小步跑到虞悄面前，打量一番，脸上绽开大大的微笑：“你好，你是姐姐的朋友对吗？我叫谢珂。”
虞悄垂眼看着她，不冷不淡地颔首：“你好。”
谢珂笑眯眯地说：“我姐姐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有劳你啦，今后也请多多指教，麻烦你多照顾她一点啦。”
谢不菲心头陡然燃起怒意，转身高声道：“谢珂……”
虞悄却忽然问：“为什么你的姐姐要给我照顾？你是她的家人，自己不能照顾她？”
谢珂吃惊地看着她，表情有些扭曲：“啊？我……”
虞悄看向她身后的谢不菲，少女愕然地站在原地，睁大了一双狐狸眼，柔软的淡红色嘴唇微微张开，好像一只惊呆了的猫。
虞悄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垂眼看着谢珂，低声说：“离她远点。”
谢珂心头一跳，想要说什么，却仿佛被一种庞大的力量震在原地，无法出声。她蜷起手指，用力地揪紧了衣摆。
虞悄越过她，走到谢不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秋日的太阳依然炙热而滚烫，谢不菲被她拉着跑向远方，两人的背影像快要融化，扔下谢珂独自站在宿舍楼的阴影处。
一直跑了很久，虞悄才停下来。
谢不菲还没有从漫长的奔跑中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懵懵地看着她。
她的鼻尖、脸颊都泛着浅浅的红，墨黑的眼珠被太阳晒成几近透明的浅色，毛茸茸的兜帽垂在脑后，看上去很柔软。
虞悄迟疑片刻，伸手放在她的头上，生涩地揉了几下。
“没事了。”她像是在安慰，“我们把她甩掉了。”

第13章
掌心之下的头发软而蓬松，手感很好。发丝毛绒绒的，被太阳染成浅浅的金棕色，微微发烫。
虞悄轻轻拍了几下，便放开了她。
谢不菲仰着头，细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扑扇的蝶翼，从来挂着笑的脸上只剩下猝不及防的空白，没有了平时游刃有余的气度，反而呆呆的。
几秒之后，她脸颊上的热度渐渐向外蔓延，染红了小巧圆润的耳廓。
虞悄顿了顿，说：“你没事吧？”
谢不菲摇摇头，又点点头，清透的狐狸眼望着她，看上去亮晶晶的。
“再摸一下。”
虞悄一怔：“什么？”
“摸摸头。”谢不菲更近地凑上去，低声说。
她身高稍微比虞悄低了点，仰头看人的时候，不自觉地微微撅着柔软的嘴唇，像一只后脚着地而坐的猫咪在讨好主人，乖巧又骄纵。
如果她有尾巴，现在估计已经缠在虞悄的手上了。
虞悄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情绪。她没有退开，语气冷静地反问：“为什么？”
谢不菲几乎贴在她的身上，白皙的脸颊、耳朵都泛着薄粉，乌黑的发丝落在耳畔。
那么近的距离，那股铃兰香气也变得浓郁而惑人，像猫咪柔软的尾巴从鼻尖扫过。
虞悄的指尖轻微地动了动，手里的冰棒已经有些化了，湿漉漉地贴着指缝，阴冷而黏稠。
“就是想要你摸摸头。”谢不菲微微张开嘴唇，小声说，“悄悄，好不好？”
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拒绝她，虞悄也不例外。
她垂下眼，把手掌重新放在谢不菲的头上，缓慢地揉了揉。
指尖穿过细软的发丝，对方餍足地眯起眼睛，在虞悄抽回手之前，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谢不菲弯起眼，笑得很好看：“谢谢悄悄。”
虞悄没有说话。她看着谢不菲泛红的耳垂，默不作声地垂下眼。
嘎嘣一声，脆脆冰被拆成两截。
她拿着其中一半递给谢不菲，问：“要吗？”
谢不菲眨眨眼，接过来嘬了一口，粉色的冰水淌出来。
草莓味的，一股标准工业糖精的甜。
她们走到树荫下的长椅旁边，并肩坐下来。谢不菲嘎吱嘎吱咬着草莓冰沙，口齿不清：“我还是第一次和人一起分着吃，以前都是自己吃掉两截。”
虞悄问：“那你觉得好吃吗？”
谢不菲点点头，笑弯了眼：“好吃呀。”
“我小时候经常吃这个。”虞悄低头吸了一口冰水，塑料管里只剩下一小截粉红色的冰柱，“吃冰的东西会让我心情变好。”
谢不菲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字眼：“所以悄悄之前心情不好吗？”
虞悄顿了一下，平静地说：“嗯，气温太热了。”
“喔……”谢不菲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风扇，在她脸颊边打开，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她用一种很得意的语气说：“现在心情变好了吧？”
虞悄侧头看了她一会儿，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嗯。”
谢不菲盯着她的笑容，很惊喜地说：“你多笑笑呀，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虞悄无奈地抿了一下嘴角，点点头。
谢不菲见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颊，恋恋不舍地揉捏了几下：“悄悄，你好乖呀，好可爱。”
虞悄又被搓成了小鸡嘴：“……”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里可爱，但还是礼貌地道谢：“谢谢，你也是。”
“你认真的地方尤其可爱。”
谢不菲笑了一下，放开她：“我妹妹有你那么可爱就好了……”她顿了一下，又使劲地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谢珂才比不上你。”
虞悄：“你很讨厌她？”
谢不菲的神色变得有点冷：“嗯，她很烦。”
虞悄虽然无意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但思索片刻仍提醒道：“她看起来不喜欢你。”
谢不菲回过头，乌亮的眼睛睁得很大：“你看得出来吗？”
“嗯，她看你的眼神……”虞悄应了一声，谨慎地思考着措辞，“阴狠又虚伪。”
谢不菲怔愣片刻，垂下眼说：“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谢珂在外人面前伪装得很好，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在欺负她。”
谢不菲顿了顿，低头随意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欺负一个病弱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子。”
虞悄有些惊讶：“毫无血缘关系？”
“也没什么，我和她异父异母，狗血的家庭故事。”谢不菲语气淡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小事，漂亮的侧脸看起来却无端落寞，“我妈前几年死了，我爸又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进门，谢珂就是那个Omega的女儿。”
虞悄静了静，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忽然主动问：“要摸头吗？”
谢不菲一愣，立刻睁圆双眼看向她：“可以吗？”
一提起摸头，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绵软又乖顺。
虞悄应道：“可以。”
谢不菲笑起来，乖巧地低下头，感受着虞悄温热的手掌摩挲头顶时传来的热度，温柔得像是要把整颗心脏都溶化。
她忽然有些不知足，微微抬起头，唇红齿白，眼尾上扬，眸光流转，带着几分勾人的蛊惑意味。
“那，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可以来找悄悄吗？”
虞悄的手还按在谢不菲的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然冷静：“可以。”
谢不菲很近地凝视着她，卫衣领口微宽，露出细白的脖子和锁骨。
她心尖发痒，无意识地撅着嘴唇，像某种撒娇的小兽：“那我想再过分一点。”
虞悄垂下眼，帽檐的阴影下一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怎么过分？”
“给我一个抱抱。”谢不菲轻轻地说，“好不好？”

第14章
事实证明，谢不菲的问句和陈述句没有什么两样。话音一落，她便很快地凑了上来，钻进虞悄的怀里。
待虞悄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谢不菲毛茸茸的碎发落在她的颈窝里，扎得人有点痒。两只柔软的手臂正紧紧地环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几层衣物，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热度。
淡香扑面涌来，有如翻覆的海潮缓缓地浸湿沙滩，温柔却又极具侵略性。
虞悄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浑身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目光掠过对方乌黑的长发、纤细的后颈和腰肢……似乎放在哪里都是不礼貌的。
察觉到了虞悄的僵硬，谢不菲从她怀里微微扬起脸，乌黑的眼珠泛着淡淡柔光。
她看着虞悄的动作扑哧一笑：“你在投降呢？”
虞悄犹豫了一下，一手慢慢放下来，轻轻抵在谢不菲的肩膀上，做出一个往外推的姿势。
谢不菲的笑容马上垮了下去，很委屈地耷拉着眼睛：“不可以抱吗？”
虞悄低声说：“我身上都是汗。”
“没关系。”谢不菲把下巴搁在虞悄的肩膀上，眨着眼睛，纤长的眼睫轻颤，“我不嫌弃呀。”
她的鼻尖轻轻翕动，弯着眼说：“又没有味道。”
虞悄抿了抿唇，把手收了回来，站得笔直，像一根被八爪鱼抱住的木头。
谢不菲觑着她木讷的反应，轻笑了一声，说：“悄悄怎么这么紧张呀？”
她说着，有意无意地往虞悄脖子上吹了一口气，感受到对方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身体又是一僵。
虞悄对她故意捣蛋的行径有些无奈，垂下眼道：“学姐不要捉弄我了。”
谢不菲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那你好好抱我一下，我就不闹你了。”
虞悄抿了抿唇，下一秒，双臂放在谢不菲纤细的腰侧，慢慢地收拢。
距离骤然拉近，谢不菲脸上的笑容一顿。
属于对方的温度慢慢渗进皮肤，方才因为谢珂闹出的不愉快全都烟消云散，这一刻她只感觉到心跳声不规则地加快，在耳畔纷乱地回响。
然而虞悄只是轻轻抱了她一下，便礼貌而迅速地收回了手。
“学姐，可以了吗？”
谢不菲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放开她，神色又是满足，又是恋恋不舍，叹道：“好啦。”
“那我们回去吧。”虞悄看了一眼手机，“集合时间快到了。”
谢不菲笑了一下，点点头：“嗯。”
虞悄欲转身离开，忽然衣摆被轻轻扯了一下，她侧过头，听见谢不菲小声地说：“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悄悄可以替我保密吗？”
虞悄想了想，说：“谢珂是你妹妹的事情？”
“这件事大家迟早会知道的。”谢不菲垂下眼，“但我的家世，讨厌谢珂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
虞悄心中一动，认真地承诺道：“好，一定。”
谢不菲又重新笑起来：“谢谢你。”
虞悄总觉得她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开心。
无形中，她似乎又和谢不菲拉近了一点距离。
谢不菲艳丽爱笑的皮囊背后，栖息着一个孤独而遥远的影子。
人人艳羡她拥有好容貌、好家世，其实她也和普通人差不多，有着无法排解的寂寞和烦恼。
而谢不菲的痛苦就和地球上大多数人一样，是尘世间最普遍、最平凡的喜怒哀乐。
但这些喜怒哀乐，她选择坦诚地一一剥开来，毫无隐瞒地展示给了虞悄，仿佛小猫对主人摊开柔软的肚皮，寻求亲昵的抚慰。
这让虞悄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事情回馈对方的真心和信任。
“学姐……”她看着谢不菲，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祝你天天开心。”
不要难过，坏情绪就交给我。
谢不菲愣了一下，缓缓地颔首，勾起嘴角，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今天已经很开心了。”
她轻轻拉起虞悄的手，亮晶晶的狐狸眼被日光染成浅棕色，看上去漂亮又温柔。
“我们回去吧。”
踩着一地斑斓的树荫，虞悄又回到了操场。
看见她和谢不菲一起回来，一班的学生们默契地发出一阵笑声。
虞悄不明所以，姚如冬凑上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怎么回事儿啊？你俩怎么一起回来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虞悄实话实说：“路上碰巧遇见了。”
至于不可告人……还真有。只不过她刚答应了某人不会说出去。
姚如冬挤眉弄眼，意味深长地说：“那有发生了什么那种……那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吗？”
虞悄顿了顿，难得开了个玩笑：“你都说是不可告人了，那当然不能告诉你。”
姚如冬张大嘴巴，无比震惊地看着她，旁边的陆芸闻言偷笑：“悄悄长大了呀，这种话都敢说了。”
一分钟后训练开始，虞悄安静地站着军姿，腰背挺直如松。她自制力强，能保证站着一个小时一动不动。
忽然她听见姚如冬在一旁用气声飞快地说：“悄悄谢学姐在看你诶！”
虞悄下意识地侧目，她看见大树下拼着几张课桌椅，学生会的几个人坐在一起，而谢不菲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秋季的日光透过稠密的叶缝洒下来，她的长发上、脸颊上都落着淡淡的金色光斑，像一块块拼接起来的漂亮人偶。
唇红齿白的少女一手支着下巴，潋滟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凝视她，神色几乎是温柔的。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谢不菲总是能像现在这样，穿过茫茫人海，准确而专注地投来视线。
目光遥遥相望，谢不菲忽然冲她挑了一下眉毛，笑得有点坏。
虞悄不明所以，忽然听到教官浑厚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看什么呢？”
虞悄这才反应过来：“……”
教官有意刁难她，故作严肃：“虞悄同学，你刚才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专注，和我说说？”
一班学生好奇地回过头，他们看见这位寡言少语的好学生抿了一下嘴唇，说：“在看……一个朋友。”
教官：“朋友？谁呀？魅力那么大，说出来我认识认识！”
“还能有谁，谢学姐呗。”有人立刻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笑成一团，欢快的空气像涟漪往外荡开。
教官对谢不菲也有点印象，低头开玩笑似的问虞悄：“看了那么久，好看吗？”
虞悄沉默半晌，感觉对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只得低声说：“好看。”
教官：“好看就行，现在过去和人家说一声，叫她别盯着你，你就没那么容易走神了。”
虞悄面无表情地出列，众目睽睽之下一鼓作气走到谢不菲面前。
谢不菲仰着脸，眸光流转，神色十分无辜：“怎么啦？”
周围几个学生会成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别看我。”虞悄低头看着她，“我容易分心。”
谢不菲勾着嘴角，气定神闲，挑衅似的说：“为什么不能看？我就要看，你能怎么办？”
虞悄顿了顿，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谢不菲一下子睁圆了眼睛，话也忘了说。
虞悄笑了一下，说：“那我就报复回来。”

第15章
虞悄捏完就走了，仿佛真的只是来通知她一声的。
谢不菲看着她高挑的背影，半晌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旁边坐着的几个学生会成员已经看得合不拢嘴，因为旁观了一场八卦而激动得瑟瑟发抖。
外人看谢不菲大多都是漂亮冷淡的校花女神，但学生会内部彼此接触得多了，心里拎得清，谢不菲的能力绝对是大于美貌的，只不过颜值的光环太明显，就渐渐让人忽略了谢不菲本身其实也足够优秀。
作为学生会副主席，她一向尽责公平，在职责范围内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不冷不淡的社交距离，不过多偏袒，也不故意冷落。
成员们都对她非常尊重，纵使心生爱慕也不敢逾雷池半步。
可是这几天，因为这个大一小学妹的出现，谢不菲就破了好几次例——替她出头，冲冠一怒为红颜；颠倒黑白，夸她唱歌好听；
还和她同进同出，谈笑风生……
这种反差感，就像是心目中的高冷女神被拉下了神坛，忽然有了一点点愿意亲近凡人的烟火气。
她们心里好激动，又好奇，可就是不敢问：“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啊啊！！”
谢不菲不知道旁人心中早已掀起波涛汹涌，她垂下头，目光渐渐从虞悄身上移开，喃喃道：“不看就不看。”
虞悄刚才捏过的地方还在发麻，她抬起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好烫……
她咬着嘴唇，被长发遮住的耳尖倏然红了。
军训在周五那天正式结束。
最后一天上午是闭营仪式，教官挑选各班表现优异的学员组成方阵上台演出，虞悄也在其中。
谢不菲坐在观众席上，特意挑选了好位置，能清楚地看清台下的人。
其实不用特意去观察，她第一眼就看见虞悄了。
虞悄站在倒数第二排，她个子高，皮肤冷白，明明军训了整整七天，周围的人多多少少都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只有她愣是完全没晒黑。
她规整地戴着军训帽，黑亮的头发盘进了帽子里，露出的脖颈纤细修长，就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
汇演开始，虞悄跟随队伍指令摆臂，她长手长脚，走起正步来虎虎生风，转身干脆利落，颇有股军人飒爽的风范。
大概是为了整体美观，她今天摘了黑框眼镜，配上那身迷彩服，简直完美。
谢不菲看得心痒，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直到听见咔嚓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她心虚地低头一看，怔在原地。
屏幕上的少女侧身走过，背后是徐徐展开的熹微的晨光。她额前的碎发被阳光照亮，侧脸轮廓清隽，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不知是不是角度的问题，虞悄竟然若有似无地向镜头投来一瞥。
目光有如一汪清泉，澄澈又淡然。
谢不菲耳根发烫，指尖轻轻一颤，厚着脸皮点了保存。
然后设成了微博小号的头像。
汇演顺利圆满地结束，虞悄回归队伍，听着校领导在台上讲话，热烈庆祝她们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就此展开。
底下的人无精打采地听着，姚如冬手里的小风扇嗡嗡地转，她小声说：“计算机系真的能多姿多彩起来吗？怕不是从入门到入土。”
“我觉得是从茂密到头秃。”陆芸说，“我昨天在朋友圈看见我哥发的公司团建照片，里面好几个秃头白发的，仔细一问，全都是搞程序开发的……我已经预见了我们变成社畜的未来。”
“这么狠？！”姚如冬紧张地扣着帽子，仿佛要留住自己头上的三千烦恼丝，“同志们，不能再懈怠下去了！护发要从大一搞起！”
这种话题虞悄很少参与，比起主动说话，她更喜欢倾听朋友聊天。听见姚如冬的话，虞悄摇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等领导啰嗦完，大一新生们就要同教官告别了。
训练时叫苦不迭，现在真要走了还莫名有点舍不得。许多人都拉着教官合影留念，姚如冬也去照了几张，恋恋不舍地说：“我是不是有点受虐心理啊？忽然不用军训，感觉好不踏实。”
陆芸轻笑：“那我明天五点叫你起床接着训练，你愿意吗？”
姚如冬双手合十：“对不起打扰了！早起这件事，我真的打咩！”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虞悄说，“以后都不用再军训了。”
天空晴朗，日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随着教官们的告别，操场上密密麻麻的人也逐渐散去。
伴随了很多人整个青春的军训生涯，就在今天悄然划下了句号。
虞悄又重新回归到了三点一线的生活——上学、复习、寻找兼职。
其实兼职也并非是体力工作不可，有许多人建议她在网上帮人做程序作业、或者接企业的外包。
虽然成绩优异，但虞悄始终觉得自己现在能力有限，等再过几年稳定下来，或许会开始尝试外包工作。
方方面面的忙碌填满了生活的空白，闲暇之余，虞悄也会想起谢不菲。
除了在微信上偶尔聊天以外，她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再见到谢不菲了。
之前的各种巧遇，如今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隐秘的过往仿佛只是一场梦。
“悄悄，你好了没？”
姚如冬在外面喊道，“准备出发咯！”
虞悄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轻轻将口中的牙膏泡沫吐掉，漱口。
她匆匆洗了把脸，跟随着室友走向教学楼。
今天的第一节 早课是马哲，老教授说话的方式很是优雅，讲课方式也有趣，台下的学生都蛮尊重他，愿意放下手机听他讲课。
“这节课我来讲讲Omega和Alpha之间的关系。”老教师指着PPT上的标题，笑容和蔼。
“唉，这种话题和我们Beta无瓜。”姚如冬叹了一声，“你说对吧，悄悄？”
虞悄揉了揉眼睛，低声附和。
姚如冬侧头看她一眼，脸上顿时浮现紧张的神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点头疼。”虞悄轻轻摁着太阳穴，眼底浮着些许血丝，“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陆芸蹙眉：“我记得你昨晚睡得挺早的……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请假？”
“不用了。”虞悄叹了一声，神色恹恹。
她感觉今天莫名集中不了精力，心头积着一股躁郁的气息，挥之不去。
老教授的声音在耳边掠过，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大家都知道，Alpha和Omega之间存在着匹配度的关系……”他温和地说，“匹配度高达90%以上的A和O，即使在贴着抑制贴的情况下，也能清晰地闻到属于对方的信息素。”
“可是匹配度达到90%太罕见了。”底下有人说道，“即使遇见了，你也不一定知道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是不是信息素。”
“没错，所以世间有很多人因此而错过。”老教师笑了笑，“如果同学们遇见了那个人，不要放过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台下一片笑声，虞悄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视线望向窗外。
她看见一抹纤细的身影从走廊上走过，脚步轻盈，很快便消失在了尽头。
虞悄一顿，忽然感觉心中的烦躁减轻许多。

第16章
三楼，物理实验室。
临近下课，教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讲课，走廊上不少人溜出去透气，实验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程叶理俯身握着鼠标，一手撑着试验台，白大褂的长袖被捋到手肘。
他的视线紧盯电脑屏幕上的半导体模型，清俊的眉眼被一层水波似的蓝光映亮。
随后，流畅的键盘敲击声响起，一串漂亮的测量数据被敲进电脑里。
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惊呼，喧嚣声被一堵墙完全隔开，程叶理没怎么听清，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旁边的小组成员低头看了看手机，脸上的表情变得十足八卦。
他轻轻拍了一下程叶理的肩膀，笑嘻嘻道：“大帅哥，别测了！校花来找你了。”
程叶理沉浸在天体物理学的浩瀚海洋里，漫不经心地蹙起眉：“谁？”
“你认真的吗？”那人无语地看着他，“谢不菲啊！你的绯闻女友！”
程叶理顿了顿，丢下鼠标，一脸痛苦面具。
“说了多少次了，她不是我的绯闻女友！”
他咬牙切齿，语气颇有几分气急败坏，“我跟她，没、关、系！”
他和谢不菲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太熟悉了，知道对方缺点、弱点，和所有难堪。就因为太过了解，所以比起朋友还是更像是亲人。
谁能忍受得了谢不菲时不时的毒舌和大小姐脾气？反正他不能，这份殊荣还是留给其他勇者吧。
而且两个Omega怎么搞？为爱做1吗！
小组成员噫了一声：“别装了，兄弟，这话说出去谁信呐？青梅竹马靓女帅哥，你俩不在一起简直浪费颜值。”
程叶理深深地凝望着他：“朋友，我宁愿和你在一起，都不会和谢不菲有不正当的关系。”
那人闻言无比惊恐，往后缩：“哥！大可不必！”
程叶理无语凝噎。
他和谢不菲的关系，其实已经对外澄清过很多次了，可怎么说都没用。
他烦躁地搓了搓后脑勺，脱下白大褂，迈着沉重走出实验室。
小组成员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迷茫：怎么感觉他是出去赴死的？！
程叶理推开大门，看见谢不菲正站在不远处，倚着白墙低头玩手机。
澄亮的日光勾勒着她额前的碎发，把细软的睫毛、挺翘的鼻尖都染得金灿灿的。
走廊上的人假装四处看风景，实则悄摸摸地瞟上几眼，为这副唇红齿白的好容貌所惊艳。
程叶理却没有丝毫感觉，快步走上前去，每一步都气势汹汹。
谢不菲垂眼玩着游戏，指尖拖出一张韦斯莱烟花，耳机里绽开扑簌扑簌的爆炸声。
下一秒，一片阴影落在屏幕上。
她抬起头，看见程叶理，挑起眉：“干嘛这么看着我？”
程叶理一秒泄气，把她拉到一边，避开周围探寻的目光，低声说：“你以后来的时候能不能低调点？”
谢不菲摘下耳机，懒洋洋地说：“为什么？”
方才气势汹汹的少年嘴角下垂，神色幽怨：“你没听见到处都是我俩的绯闻，甚至还有人嗑cp吗？！麻了，我以后要怎么在学校里找到优质Alpha啊！？”
“我偷偷摸摸来找你不是更奇怪吗？”
谢不菲双手抱胸，从上而下地扫过他，“你那找Alpha的眼光还是算了吧，体育生白袜子，每找一个都是人渣。”
程叶理仿佛被戳到痛脚似的，原地蹦起来，瞪大双眼：“我、我总比你一个没有要好！”
谢不菲不知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那可不一定。”
程叶理眯起眼，会意：“你是说虞悄？”
谢不菲大方道：“是啊，怎么？”
“我看她好像也不怎么样啊，除了成绩好以外都很普通……”
程叶理的后半句话在谢不菲阴测测的目光中戛然而止，迅速改口，“行了行了，她天下第一好行了吧？”
谢不菲翻白眼，冷笑：“你懂个屁！”
程叶理无奈叹气：“啧，不和你计较。作为过来人，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谈恋爱这块，你这雏鸟把握不住。为了防止遇人不淑，最好还是先确认一下她的三观……”
谢不菲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失笑道：“知道了程妈妈，我心里清楚她是怎么样的人。”
“ok，你自己有把握就行。”程叶理没再多提，换了个话题，“对了，谢珂是不是来学校了？”
谢不菲神色渐冷：“是啊。”
程叶理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你注意一点，别做得太过……小心像前几次一样，谢珂又回去告状。”
“只要不作妖，我就当她不存在。”谢不菲细长的指甲轻轻敲击着铁护栏，低声道，“敢来犯贱，就别怪我不客气。”
程叶理低声叹了口气。
谢不菲看见他忧心忡忡的表情，便掩去眼中的阴霾，展颜一笑：“算了，不提她。你今天不是说有事叫我过来？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程叶理呼吸一窒，表情千变万化，混杂着纠结与害怕。
他嘴角抽了抽，飞快地后退几步，小心翼翼道：“我说之前，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太激动……至少别打人，好不好？”
谢不菲不明所以：“你先说，我再判断一下要不要动手。”
程叶理双手合十，抵在额前，一鼓作气地说：“对不起！咖喱、咖喱它被我弄丢了。”
谢不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再说一遍？”
早课结束后，虞悄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去了一趟医务室。
校医测量了她的体温，发现是有一点偏高，其余一切正常，只得简单判断道：“可能是季节性感冒。最近刚换季，身体来不及反应，气温忽然降下来，感冒发烧也是正常的。”
虞悄平时坚持晨跑锻炼，已经有好几年没生过病。她抿了抿唇，低声说：“可我除了轻微的头疼和心气浮躁以外，没有什么类似感冒的迹象。”
校医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学校设备有限，没办法检查得更仔细。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一张假条，你去医院看看？”
虞悄想了想，不愿意耽误课程进度，还是摇摇头：“算了，谢谢医生。”
她想，人的身体很奇怪，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疼痛起来，可能过几天就会好了。
校医便给她开了点感冒药和缓解头疼的药，让她带回去。虞悄走出医务室，手里提着塑料袋，沿着明亮的阳光慢慢走向宿舍楼。
还未到中午，路旁人很少。临近宿舍楼时，她听见两旁的灌木忽然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虞悄停下脚步，好奇地侧目看过去。
她看见灌木丛里垂下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地摇来晃去。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猫头忽然从上面蹿了出来，粉色的小鼻子轻轻嗅着空气，然后转向了她。
湛蓝的眼睛和虞悄四目相对，后者缓缓地睁大双眼。
小猫看着她，也没有躲，只是怯怯地喵了一声。
虞悄想了想，踮起脚尖走了过去，撑着膝盖俯下身，犹豫地招呼道：“喵喵？”
为什么感觉这只猫这么眼熟……
她蹙起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聊天列表最上方的那个头像框。
“Gary？”

第17章
布偶猫脑袋上小小的耳尖耸立着，轻轻地抖动了几下，循着声音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它摇头晃脑地抖落身上的树叶，一步步踩在水泥地上，蔚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怯弱又警惕地望着虞悄，像是有几分好奇，却不敢靠近。
虞悄又凑近了一些，蹲下来小声地唤它：“Gary？”
布偶猫轻轻地喵了一声，仰着脑袋一步步走到虞悄面前。
它浑身看上去非常干净，白色的毛发松松软软，看得出来有被主人静心打理过，并不像是野猫。一双蓝眼睛澄澈干净，漂亮得像是倒映出水天的盐湖。
虞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抚摸它。
布偶猫没有躲开，安静地坐在原地，任由她从头顶到后背一下下地顺毛。
这也太乖了……
虞悄没有养过猫，她久闻大城市里的猫骨子里有着藐视一切的高傲，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乖的。
以前她在老家遇见的橘猫也不怕人，但辣性十足，吃得膀大腰圆，常常追着狗咬。
她捏了捏布偶猫软绵绵的耳朵，又看着微信里的那张头像，自言自语地低喃：“你会是学姐的猫吗？”
布偶猫喵了一声，歪着头看她。
虞悄失笑，小猫怎么可能听得懂自己说话。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小脑袋，说：“你等一等，我先去给你买些吃的。”
虞悄站起身，却发现身后的小猫也跟着站起身来，翘着尾巴安静地向她走了一步。
虞悄：“你要跟着我？”
布偶猫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尾巴摇来摇去：“喵！”
去小卖部的路上，虞悄和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收获了颇多惊讶的目光。
她站在货架前拿东西的时候，小猫就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脑袋随着虞悄的动作左右晃动。
收银台前的老板娘颇为艳羡地问：“你的猫真漂亮，还这么听话，什么品种呀？”
虞悄哭笑不得地说：“是布偶猫。”
她买了几根火腿肠和水，回到宿舍楼下，撕开其中一根的塑料包装袋，把火腿肠都掰成一小瓣一小瓣的，放在掌心里。
虞悄把手往小猫面前一伸：“吃吗？”
小猫的视线落在香喷喷的火腿肠上，粉色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低下头趴在她手心里吃了起来。
它把整张脸都埋在虞悄的手上，吃得很尽兴，仿佛饿了很久似的，动作称得上是狼吞虎咽。
吃完后，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虞悄忍不住笑了起来：“慢慢吃，还有。”她用矿泉水的瓶盖给它接了一点水，放在一旁。
看着小猫安静地伸出舌头喝水，虞悄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了谢不菲。
“小猫喝水.jpg……”
“学姐，这是你的猫吗？”
不多时，谢不菲就发来了回复。
Gary：“！！”
Gary：“是我的猫！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虞悄：“就在宿舍楼前面，它忽然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谢不菲：“猫猫震惊.jpg！”
“好，你在原地不要走动，我马上过来。”
虞悄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说：“你的主人要过来了。”
布偶猫仰着头：“喵？”
虞悄等了不过五分钟，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谢不菲似乎是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的，长发简单地束起，奔跑时裙摆摇曳，白皙的脸颊因运动而泛起熏红。
秋季的阳光透过路旁的树荫缝隙，细碎地落在身上，映亮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乌黑的辫子也被染成了浅浅的金棕色，在微风中一左一右地摇晃。
谢不菲一路大步跑到虞悄面前，却没刹住车，因为惯性向前一步，竟然整个人直接栽向了虞悄。
虞悄反应很快，立刻伸手接住了她。
少女柔软纤细的身躯仿佛流星一般撞进她的怀里，虞悄不受控制地后撤几步，堪堪才停下来。
“学姐，没事吧？”
谢不菲埋在她的肩窝，说话时细微的气流一阵阵地扫过后颈，吹得人心中泛痒。
她听见谢不菲轻声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
“你不用跑那么快的。”虞悄一手扶着她的腰，语气认真，“我一直守在这里，不会离开。”
谢不菲半倚在虞悄身上，一手扶在对方的肩头，平复着汹涌的心跳，小声地嘟囔：“我怕你等太久嘛。”
片刻，她又说：“悄悄，肩膀借我靠一靠。”
说完，柔软白皙的侧脸压上颈窝，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温热急促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洒向后颈。
清淡的铃兰香味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周围，像一座无形而精致的牢笼，将她一人困在其中。
虞悄顿了一下，无声地默许了谢不菲的动作，垂着眼，喉咙深处干涩发痒。
她感觉轻微的头疼忽然有所减缓，急躁易怒的情绪在此时竟然平静下来，转换成了另一种更为陌生异样的情绪。
炙热而滚烫。
有如盛夏刺眼灿烂的午后，热浪滚滚，汗水浸透了后背，阳光耀眼得令人眩晕。
片刻，谢不菲抬起脸，上挑的眼睛透亮，嘴角微微翘着，笑得很得意：“谢谢悄悄。”
她用手背擦了擦汗涔涔的鼻尖，退后一步，和虞悄主动拉开些距离。
虞悄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把手里的矿泉水往前递：“要喝吗？”
谢不菲望着她，笑眯眯地点头：“好啊。”
她伸手接过虞悄手里的瓶子，白细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对方掌心轻轻掠过，五指在蒙了冰雾的瓶身上渐渐收拢。
虞悄看见她仰头喝了一口水，濡湿后的嘴唇更为艳红，像是涂了一层薄亮的唇釉。
不知怎么的，虞悄一怔，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只听见谢不菲不经意道：“悄悄，你刚才心跳声好大哦。”
说的是刚才拥抱的时候。
虞悄不知怎么回答，安静半晌，陈述事实一般地说：“你也是。”
谢不菲挑眉，两颊绽开浅浅的梨涡：“那我们半斤八两。”
布偶猫被晾在一旁，不甘寂寞地发出一连串叫声，冲上来用毛茸茸的身子蹭谢不菲的脚踝。
谢不菲低头看了它一眼，眉毛顿时竖起来，语气变得凶狠：“咖喱！你胆子肥啦，竟然敢偷跑！”
布偶猫软绵绵地喵了一声，立刻蹿到一旁，躲在虞悄身后。
虞悄见状只得拦住气势汹汹的谢不菲，无奈道：“你别吓它，等会它又跑了。”
“它在我面前是不敢乱跑的，也就程叶理太纵容它，什么都给它买。”谢不菲怒气冲冲地说，“你别拦我，让我教训一下它！”
虞悄闻言蹙起眉：这里面还有程叶理的事情？
咖喱颤颤巍巍地发抖，小爪子扒在虞悄的运动鞋上，露出一个猫头悄咪咪看着谢不菲。
谢不菲被虞悄双手挡住，只能左晃右闪，一手指着咖喱的鼻子，训斥道：“你还敢看！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小猫瑟瑟发抖：“喵呜……”
虞悄仿佛老鹰捉小鸡里的老母鸡，一边挡着谢不菲，一边纠结着措辞。
无奈她嘴笨，只得参照着电视剧里的台词，下意识道：“学姐，不要打孩子，孩子是祖国的花朵。”
谢不菲的视线移到她身上，似笑非笑：“我不打它，难道打你？”
虞悄顿了顿，坚持道：“如果你一定要打，那就打我吧。”
“好啊。”谢不菲停下动作，说，“那我打你，你闭眼吧。”
虞悄迟疑地闭上眼，视野被一片沉沉的暗红色覆盖，周围的感官变得清晰。
她感觉一阵风声呼啸渐近，来势汹汹，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然而那风声却忽然停在虞悄的面前。下一秒，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脸颊。
虞悄惊讶地睁开眼，看见谢不菲正注视着她，嘴角的笑意清浅而温柔：“打完啦。”

第18章
谢不菲的掌心是温热的，轻飘飘地贴在侧脸上，一触即离，像羽毛般柔软地扫过，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这不是打人，反倒像是……在捉弄她。
虞悄心头恍惚了一下，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睁大。
谢不菲翘着嘴角，状似无辜地看她：“怎么啦，会很痛吗？”明知故问。
虞悄垂下眼，说：“学姐是在报复我吗？”
谢不菲眨了眨眼：“报复？”
虞悄：“因为我之前捏了你的脸颊。”
谢不菲唔了一声，眼中带着笑意：“不是哦。”
宽阔的林荫道上偶尔有微风吹过，白烫的光线从树梢落下来，也跟随着树叶一起摇晃，细碎地落进少女浅色的眼睛里。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凑近虞悄，眸光清亮：“是因为悄悄很可爱，所以我想逗逗你。”
又被说可爱了。
虞悄无奈地扶了扶眼镜，说：“学姐，不要这样。”总是说这种令人不解的话。
“哪样嘛？”谢不菲站直身子，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她微微抿起嘴唇，声音渐弱，“原来你真觉得我会打你？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虞悄不疑有他，连忙道：“不是的，我没有那么想过。”
“原来悄悄心里是这么看我的……”
谢不菲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双手紧紧地交叠在衣摆前，看上去真的像极了一盆蔫巴巴的铃兰。
虞悄见状，颇为手足无措。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把朋友惹得不开心，一时又不知怎么去哄，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茫然。
“学姐？”
谢不菲低着头，一言不发。
虞悄心里焦急，竟然上前一步，直接握起她的手，声音染上几分迫切：“学姐，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过，你误会了！”
谢不菲不由得抬起脸看着她，语气幽怨：“真的吗？”
“真的。”虞悄神色认真，“我一直觉得你很好。”
谢不菲偷偷屈起小指，在她掌心挠了几下：“那你再哄哄我，我就相信你。”
她有些期待地看着虞悄。
虞悄对上她的视线，仔细地斟酌一番，说：“那……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学姐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是这种哄啦。”谢不菲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你真的好可爱呀。”
虞悄茫然地眨眼：“诶？”
“好啦，其实我没有生气，只是想逗你一下。”谢不菲握着她的手左右摇晃，尾音上扬，“不过悄悄，你不要总是那么乖。”
她忽然压低了些声音，上挑的眼睛弯成细长的月牙，看上去无辜又天真，说出的话却颇为恶趣味：“我会很想欺负你的。”
虞悄顿了一下，却松口气，道：“只要学姐没有生我的气就好。”
谢不菲微微一笑：“那我欺负你也没关系吗？”
虞悄点点头，说：“没关系。”
她能感觉谢不菲其实没有恶意，这些举动……应该只是朋友间的嬉戏打闹吧。
她没有过很亲密的朋友，便以为一切都是朋友相处时理所应当的事情，就像青春期的女孩子一起结伴上厕所、手拉手去小卖部一样。
谢不菲睁大眼睛，颇为困惑地看着她，喃喃道：“你这个人，真是……该说你是笨蛋，还是天然过了头。”
脚下，咖喱紧紧扒着虞悄的运动鞋，弱弱地喊了一声。
谢不菲这才想起还有这只倒霉孩子，顿时蹙起细眉。虞悄看着她，又锲而不舍地劝解：“学姐，不要打猫。”
谢不菲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地颔首：“好好好，我不打它。先找个地方坐会儿吧，我跟你讲讲这只臭猫的事情。”
她们去了学校里的一家咖啡店，上午店里清冷，没有多少人，服务员坐在前台后面玩手机。
谢不菲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来，说：“我去点咖啡，你要什么？”
虞悄摇摇头：“不用了，我有带水。”
谢不菲一手托腮，咖啡店里的浅橘色灯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染成了朦胧的琥珀色，看起来有些温柔。
她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笑着说：“悄悄，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喝咖啡吧？就当是感谢你帮我找回咖喱了，好吗？”
虞悄对上她的目光，终究是点了点头：“好。”
谢不菲端了两杯拿铁回来，雪白的奶泡在深褐色的表面拖出花朵一样的形状，香味悠悠。
虞悄道过谢，低头抿了一口，清淡的苦味里混着牛奶的甜，稍微有些烫。她放在一旁，等着它稍微变凉。
“咖喱是我原来养的猫，大概养了两年吧。后来谢珂搬进家里，就不能再养了。”谢不菲淡淡地说，“她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喘不上气。有人说是因为养了猫的原因，我爸就瞒着我想把猫偷偷送走。”
虞悄蹙起眉：“他不对，怎么能瞒着你？”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把咖喱送出去的。”谢不菲笑得有些讥讽，“有个佣人看不下去，偷偷告诉了我……因为这件事，我和他大吵一架，结果我俩谁也没办法说服对方。”
虞悄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所以你把猫寄养在程学长家里。”
谢不菲打了个响指，笑道：“没错，悄悄真聪明。”
她轻轻搓了搓腿上盘成一团的咖喱，语气染上几分落寞：“要不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也不会想着丢给程叶理养。家里容不下它，宿舍里有人对猫毛过敏……”
谢不菲一顿，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有几分迫切：“悄悄，你喜欢咖喱吗？”
虞悄不假思索：“喜欢。”
谢不菲轻轻笑了一下，说：“那就好。”
“真好，现在有三个人喜欢你了。”她低头捏了捏猫咪的尖耳朵，语气故作凶狠，“等会儿就把你交给程叶理，直接关进笼子里，看你还怎么跑。”
虞悄闻言静默片刻，忽然说：“学姐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咖喱放在我那里。”

第19章
虞悄抱着咖喱回到了301宿舍。
她一推门，正在玩手机的姚如冬第一时间从床上跳下来，飞速跑到虞悄身边，尖叫一声：“妈呀！好可爱——”
正在敲键盘的陆芸也投来热烈的目光，喃喃道：“我有猫了……我终于有猫了！”
两人堪称恐怖的热情令咖喱浑身一颤，后背上的毛根根竖起，直往虞悄的怀里钻。
虞悄：“你们冷静一点。咖喱胆子小，别吓到它。”
“这就是谢学姐的布偶吗？”姚如冬眼巴巴地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向那一团白色的毛茸茸探出魔爪。
作为十级资深猫奴，她的梦想就是能亲手撸猫撸个痛快。可惜每天在小破站上刷各种猫咪的视频，几乎云完了所有品种的猫，却没有动手实践过几次。
而今天，这个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陆芸也凑过来，颇为惊奇地说：“它的眼睛好漂亮，像天空的颜色一样。”
咖喱眼睁睁看着两个庞大的巨人一脸垂涎地凑近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喵了一声。
虞悄伸手轻轻摸了摸咖喱的头，颔首：“是啊。”
她知道自己的两个室友都是逛街时见到猫会走不动路的人，所以才会放心地向谢不菲提出这个建议。
她们绝对不会亏待咖喱。
“它为什么叫咖喱？”陆芸问，“是因为学姐喜欢吃咖喱吗？”
虞悄摇摇头，说：“学姐说是随便取的名字。”
“学姐怎么能这么随便呀！”姚如冬想去搔咖喱的下巴，却被它呲牙嘶了一声，吓得顿时收回了手，“呜哇，它不愿意我碰它。”
陆芸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脸上写满了沮丧：“为什么……”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咖喱乖巧地把脸埋在虞悄怀里，小爪子紧紧落在她的手臂上，看上去安静又温顺，和刚才呲牙咧嘴的样子判若两猫，不由得同时露出怨念的目光。
姚如冬：“它为什么这么粘你！”
“我不能接受……”陆芸幽幽地说，“难道是因为学姐青睐你，所以学姐的猫也那么喜欢你？”
虞悄无奈道：“怎么会？”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把咖喱放在腿上，又给它喂了点水，“大概是因为我刚才买了火腿肠给它吃，所以它比较认我。”
咖喱低头喝完了水，还在虞悄的掌心轻轻舔了几下，仰起圆圆的小脸叫了一声，尾巴左右甩来甩去。
姚如冬见状，简直嫉妒得质壁分离，哭丧着脸：“呜呜呜真好……”
“等它饿了再喂它吃点东西吧。”陆芸说，“我们先给它搭个猫窝？”
虞悄点点头，三人埋头在宿舍里东翻西找，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快递纸箱，又拿了几件旧衣服，按照教程简单地做了一个暖和厚实的猫窝。
咖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玩自己的尾巴，偶尔抬头看着她们忙碌，圆溜溜的蓝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
“大功告成啦！”姚如冬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被裁剪成沙发形状的纸箱猫窝，颇有成就感地叉腰道，“不愧是我。”
陆芸去旁边喝了口水，问：“学姐有没有说咖喱要在这边呆多久？”
虞悄想了想谢不菲的家庭状况，思忖道：“她没说，但我觉得大概要很久。”
姚如冬闻言冲着咖喱邪魅一笑：“吆西，小花猫，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们来日方长！”
咖喱看了她一眼，跳下凳子蹿进了脚边的纸箱里，盘起身子，看上去像个毛茸茸的大白团子。
陆芸蹲下来看着它，轻笑：“咖喱还挺会享受的。”
虞悄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咖喱后背的毛，她隐约还能闻到谢不菲抱住它时，残留下来的铃兰香气。
清淡甜蜜，把她体内无端的躁动和疼痛一点一点抚平。
一旁的姚如冬问：“对了悄悄，你早上不是去了一趟医务室吗，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虞悄这才想起，起身把塑料袋里的颗粒药剂拿出来，烧开水冲泡。她头也不回地说：“医生说应该是换季引发的小感冒。”
身后，陆芸松了口气：“是感冒就好，那你记得多穿点。”
姚如冬点点头：“正好下午没课，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虞悄顿了一下，却道：“不严重的，我下午打算去找兼职。”
姚如冬：“还找？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歇好了再去找也不迟呀……”
虞悄想起母亲之前的来电，五指渐渐攥紧。她轻声说：“不了，我没关系的。”
自从父亲入狱之后，母亲那点微薄的薪水往往只能养活自己。
所以她必须努力赚钱、学习，才能在以后让她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姚如冬和陆芸对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阻拦。
虞悄平时有多努力，她们是看在眼里的。当初知道这名室友以高考全省第二的分数考进A大，她们俩还以为会是个书呆子。
没想到确实是个呆子，而且说不好听点，虞悄的性格认真到有些固执。
虞悄对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非常重视，自制力恐怖到惊人，会为了一个小考试、一篇小论文熬到凌晨三四点，为了提前掌握预习的内容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啃面包为食，为了一份兼职早起早睡从不迟到。
她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任何事都力求做到最好，旁人正在轻松地享受大学刚开始的快乐时光，她却坚守着自制力一步步走到更高的地方。
她的生活像是一张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表，几乎没有娱乐时间，既不玩游戏，也不追星追剧，同龄人感兴趣的那些东西几乎与虞悄无缘。
如果不是因为谢不菲的原因，姚如冬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虞悄会带着一只猫回来。
姚如冬漫不经心地感叹：这样的变化，对虞悄来说或许也是一桩好事吧。
猫窝安置妥当后，虞悄总算有闲工夫坐下来歇一会儿。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扫了一眼，才发现谢不菲在十几分钟前曾发来一条信息。
Gary：“怎么样啦？”
虞悄：“刚刚在搭猫窝，现在才看到学姐的回复，抱歉。”
虞悄：“咖喱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发完这几句，虞悄看着脚边咬自己尾巴玩的咖喱，思忖片刻，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虞悄：“咖喱咬尾巴.jpg。”
几分钟后，谢不菲发来回复。
Gary：“嗯哼，那我就放心啦。”
Gary：“那你呢？”
虞悄：“我？”
Gary：“悄悄又在干什么呀？”
虞悄不明所以：“我在和你聊天。”
Gary：“猫咪脸红.jpg。”
Gary：“对啦，咖喱还有些东西放在程叶理家里，改天我找个时间给你拿过去吧？”
虞悄觉得这对话莫名有些无厘头，不自觉扬起嘴角：“好，东西很多的话，我可以帮忙搬出来。”
Gary：“好呀，悄悄这周末有空吗？”
虞悄：“有。”
Gary：“那就这么定了吧，周六我去找你。”
虞悄：“好，我都可以。”
Gary：“嗯！那你现在打算午睡吗？是的话我就不打扰你啦。猫猫挥手.gif”
虞悄：“没有，不打扰。我打算等会出门一趟。”
出门？和谁一起？
同一时间的宿舍四楼，谢不菲正倚在床头玩手机。她挑起细眉，白细的指尖悬在半空，若有所思。
她故作平静地问：“和朋友出去玩？”
虞悄如实回答：“不是的，是找兼职。”
原来是找兼职啊……
谢不菲翘起嘴角，想了想，眯起眼睛笑着回复：“好，那祝你今天就能找到。”
“借学姐吉言。”
和谢不菲道别后，虞悄打开了学校的兼职信息交流群，准备看看今天有没有哪些新的兼职工作。
忽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标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头像，疯狂地闪烁起来。
虞悄对那个头像没什么印象，便挪动鼠标到右下角，双击点开。
她略略扫了一眼，这是一个名叫「啃大瓜」的人，的确不是她的好友，id下方显示着一行「来自兼职群」，看起来是群友。
啃大瓜：“你在找兼职？”
虞悄点开对方的个人资料，所有信息都一片空白，这似乎是个小号。
她谨慎地回复：“是的，有什么事吗？”
啃大瓜：“我在找个家教，你有兴趣做吗？”
虞悄怔了一下。
做家教？这倒是一个很不错的提议。
但是这个小号的资料信息空空如也，身份存疑，看起来很像那种榨取学生中介费的骗子。
啃大瓜见她不回复，又补充道：“教初中数学和英语作业，水平到位就行，一周只用来两天，包吃住，有交通补贴和下午茶，怎么样？”
虞悄哑然：“挺好的。”
就是因为待遇好到有点不真实，让她越发感觉对方像是个骗子。
啃大瓜：“都这么好了，那你还犹豫啥！！”
不知是不是错觉，虞悄竟从对方的信息里读出了几分焦急和怒意。
她想了想，问：“冒昧问一下，地址在哪里？”
啃大瓜：“地址在宛冬小区。”
这地址也离学校不远，方便她来回通行。虞悄一顿，陷入沉思。
如果这份工作真的像对方说的那样，那自己绝对不能错过。
啃大瓜见她迟迟不回复，又道：“啧，你要是不满意这个待遇，可以再提。”
虞悄：“没有，我很满意这个待遇。”
虞悄：“还想问问您，薪资状况大概是怎么样的？”
啃大瓜：“呃，一个月八千？”
虞悄：“……”
她可以肯定，这个人如果不是骗子，就是个傻子。

第20章
程叶理双手抱胸坐在电脑前，视线紧紧盯着屏幕。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也不怎么了解家教的平均薪资，就往高的随口胡诌。
反正不管多少，只要能把虞悄说动心就行。
十分钟以前，程叶理正在为自己弄丢了咖喱的事情发愁，谢不菲忽然来电，表示愿意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不菲问：“你那小表弟不是快中考了吗？成绩怎么样？”
程叶理闻言嗨了一声，无奈道：“别提了，一塌糊涂。他爸妈天天忧心怎么提高成绩，这祖宗却天天只想着逃课打游戏。”
“听起来不太妙啊。”谢不菲笑了笑，懒洋洋道，“考没考虑过找个家教老师？”
“不能吧？”程叶理想了想，有些动心，迟疑道，“我怕一般的老师管不住他……”
“家教老师，加上我。”谢不菲说，“总可以管住了吧。”
程叶理迷茫：“什么意思？你要来当家教？”
谢不菲说：“不是我，是虞悄。她最近在找兼职，我就想到你这儿了。”
程叶理恍然大悟，笑骂道：“卧槽，原来你打这个主意啊！又是为了那个小女朋友？！你可真用心良苦。”
谢不菲嗯了一声，眼里漾开笑意。她回忆着虞悄书桌便利贴上记下的号码，说：“你加一下学校的兼职群号，找到虞悄，就跟她说你缺个家教。”
……兼职群？
程叶理十分不解：“干嘛要那么麻烦，你直接介绍给她不就行了，这样还能让她感激你，不是更好吗？何必通过我去说？”
谢不菲啧了一声，细长的手指抵在眉心揉了揉，轻叹：“你不明白，她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万一我去说，她估计又要想方设法还我一个人情。”
程叶理翘着二郎腿，靠向椅背嘿嘿笑道：“那岂不是更好，你们欠来欠去，还不起人情，干脆就以身相许算了。”
谢不菲：“……”
程叶理很快收了笑意，正色道：“开个玩笑，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行，你要是能做到，咖喱的事情我既往不咎。”谢不菲的语气渐沉，“但你要是做不到……”
程叶理浑身一颤，想起大小姐发火的样子顿时汗毛竖起：“这次一定做到！”
挂了电话，他便开始询问虞悄的号码，问了一圈总算找到了目标。
为了防止不暴露身份，还特意找了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小号。
这叫什么？这就叫缜密啊！
程叶理十分满意自己这波操作，却不知在虞悄眼里，他已经和傻子大差不离。
普通大学生去做家教，哪怕是名牌大学出身，都不可能做到一个月九千之多。
虞悄不再多想，最终留下一句客套的结束语：“谢谢您，这份工作条件很好，我会认真考虑的，之后再和您联系。”
这还考虑个啥啊？！
程叶理震惊了，难道是钱还没到位？
对方这胃口可真大啊，真不愧是谢不菲看上的人，这狮子大开口的作风和她如出一辙。
他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飞快挽留：“别考虑了，一个月一万，你这周末就来宛冬小区，钱我可以先结给你。”
虞悄：“……”
2021年了，哪怕是骗子都不可能用那么直白的手段引人上钩。她现在开始怀疑，对方可能只是单纯的人傻钱多而已。
她思忖良久，回复道：“可以的，这周六我没空，周日去找你，可以吗？”
程叶理早已等得度日如年，飞快地同意了。两人一拍即合，定下了见面时间。
对话结束后，虞悄去查了宛冬小区的具体位置，发现这还是一片高档小区，住户非富即贵。
这让她又稍微打消了怀疑心理，毕竟骗子总不可能住在高档小区里行骗吧。
除非这年头骗子也这么内卷……
兼职的问题忽然就这么解决了，虞悄还有些恍惚，一切都很不真实。
一个月九千的工资，抵得上她之前同时打三四份工了。
她坐在椅子上发呆，直到陆芸问：“悄悄，你不是要去找兼职吗？怎么样了？”
虞悄回过神，缓声道：“找了一家，周末去面试。”
姚如冬从猫窝边上抬起头来，笑着说：“真好，祝贺你呀！那你今天下午不用出门了吧？”
虞悄颔首：“是啊。”
姚如冬：“那刚好可以休息一下。”
她逗了半天咖喱，小猫懒洋洋趴在旧衣服上，像一团摊开的雪白猫饼，仍对她爱理不理，姚如冬只能在被咬的边缘屡屡试探。
她随口聊八卦：“对了，你们知道吗，隔壁宿舍搬进来一个新生。”
陆芸：“新生？这都开学几周了才搬过来。”
“据说是因为身体不好吧，之前一直在家休学，就没有来上课。”姚如冬说，“而且好像是个Alpha，长得还挺漂亮的。”
因为Beta闻不到信息素，也不会受到影响，因此校方干脆安排Alpha和Beta住在一起。
A区几栋宿舍楼都是Alpha和Beta一起混住，而Omega单独住B区。
正在看书的陆芸抬头瞥了她一眼：“漂亮？你见过？”
姚如冬大咧咧道：“没见过正脸，但远远地看过一眼，气质是挺好的。”
虞悄却是一顿，忽然问：“她的名字是叫谢珂吗？”
姚如冬惊讶道：“这我倒不清楚……悄悄，你认识她？”
陆芸也好奇地望过去，却见对方摇摇头，说：“不熟。”
虞悄低头看向手机，想着要不要把这条消息告诉谢不菲，犹豫片刻，还是点击了发送。
“谢珂好像住进了我们宿舍楼，学姐你小心些。”
另一边，谢不菲正在听程叶理汇报自己的任务完成情况，忽然看见虞悄发来的信息，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
程叶理正在说话，听到她的笑声，不由纳闷地问：“你笑啥？我的做法有问题吗？”
“没什么。”谢不菲翘起嘴角，随意道，“你做的不错。我挂了。”
话音未落，通话被挂断。程叶理纳闷地看着手机：“这就挂了？还没三分钟呢。”
半夜，虞悄是被热醒的。
她睁开眼，宿舍一片漆黑，整片校区都已经陷入熟睡。银白的月光大片洒进屋里，又被窗格分割成不规则的几何体。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刺痛着，喉咙深处像是燃着火，每一口呼吸都滚烫得惊人，烧得她双眼发黑。
她蜷缩在床上，四肢颤抖，死死地咬着被子，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疼，太疼了。
身体深处像被打开了一个空洞，本能地让她渴望着某些东西。
她屈起指节，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闭上眼，汗水顺着乌发淌下来，濡湿了后背的布料。
入骨的痛感绵延不绝，烧得她理智全无，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某一个瞬间，她感觉自己或许要死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五六个小时过去，她硬生生熬了一夜，才感觉那股疼痛缓和下来。
身边的闹钟准时地响了起来，陆芸从床上坐起，打着哈欠揉了揉眼，开始例行叫醒姚如冬：“醒醒醒，要上课了……”
她环顾四周，却发现本该每天最早醒来的虞悄却并没有在洗漱。
陆芸望向上铺，笑着问：“悄悄，你今天也睡懒觉了？”
上铺的被褥动了动，虞悄缓缓地坐起身来。
她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头发杂乱，双眼也不如往日有神，神态甚至有几分阴沉。
陆芸见状吓了一跳：“悄悄？你没事吧？”
虞悄垂着头，慢吞吞地下了床，声音干哑：“没事。”
她踉踉跄跄地走进厕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呆愣片刻开始洗漱。
回到宿舍时，姚如冬看见她的样子也变了脸色：“悄悄，你今天看起来好憔悴啊，怎么回事？是感冒加重了吗？”
虞悄有些麻木地回答：“可能是吧。”
她浑身笼罩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姚如冬和陆芸面面相觑，前者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请假呀？”
虞悄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清醒了一点，摇摇头：“不用。”
猫窝里的咖喱抬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颤了颤，把自己缩了回去。
姚如冬也不敢再说什么，洗漱完毕后，三人走出宿舍。
清晨时分，走廊上零星有人走过，步履匆匆。虞悄回头对上宿舍门，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渐近。
一阵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姐姐的朋友呀？”
她回过头，看见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漂亮的大眼睛凝望着她，双手背在身后，笑得天真浪漫。
女孩冲她眨了眨眼，道：“你还记得我吗？”
虞悄垂眼看着她，道：“谢珂？”

第21章
谢珂哇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很惊喜似的说：“你记得我呀！”
她的长相与谢不菲不完全相似，五官更加明媚可爱，笑起来时眼波流动，就像一汪倒映着月亮的粼粼湖水，却因为身上的病气，削减了原本活泼的感觉，平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姚如冬惊讶地看着她们：“悄悄，你的朋友吗？”
虞悄说：“不是。”
谢珂咬了一下唇，流露出一点怯懦的神色。她仔细观察着虞悄的神情，语气小心翼翼：“悄悄，这是你的名字吗？你是不是也住在这里呀？”
虞悄没有打算和她寒暄，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有呀……”谢珂忽然涨红了脸，嗫嚅道，“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关于姐姐的事情。”
“不菲姐姐那天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她又道，“其实姐姐误会我了，我一直想和她解释的。”
“但是她不经常回家，也总是不回我的消息。”谢珂毫不顾忌旁边姚如冬和陆芸吃惊的表情，神色无辜中挟着一丝隐隐的失落，“她肯定很讨厌我，是因为我哪里做错了吗……”
虞悄没什么情绪地垂着眼，神色恹恹，太阳穴牵扯着神经仍在隐隐作痛，让她几乎不像往日那样有耐心。
她打断了絮絮叨叨的谢珂，声音冷淡：“这些事情和我有关系吗。”
谢珂瞪大双眼，有些错愕地张了张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
“诶……”
“如果你觉得有误会，就去找她当面解释。”虞悄说，“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
谢珂眼神闪烁，手指颤抖地揪紧了衣摆，退后几步：“不是的，我没有……”
身后传来室友的声音：“谢珂，怎么啦？”
两个女孩子很快跑过来，感受到几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怀疑的视线纷纷落在虞悄身上。
“没什么。”谢珂纤细的眼睫轻颤，细声细气地说，“只是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她的气质本就惹人怜惜，此时低垂着头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受了欺负。
其中一个女孩子颇有敌意地说：“虞悄，你是不是对谢珂做什么了？”
“人家新来的，就不能包容一点吗？”
三楼宿舍彼此之间互相认识，但都不是很熟。大多数人对于虞悄的印象也只不过是隔壁班沉默寡言的学霸，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拿来与漂漂亮亮、性格温软的室友谢珂一对比，她们自然就更偏心后者。
姚如冬一听，瞬间就不是很乐意了，叉腰大声道：“喂，什么意思啊？明明是你家小公主先来碰瓷我们悄悄的，怎么又倒打一耙啦？”
另一个女孩子说：“怎么可能啊，谢珂脾气那么好，从来不吵架的，惹你们干什么？”
陆芸倚着墙双手抱臂，冷艳的眉眼上挑，脸上写满了不屑，凉凉道：“毕竟某些人以为生了病就要全世界都围着她转了。”
女孩瞪大眼睛：“陆芸你说话不要太过分！”
陆芸笑了一声：“没说你啊，你生病了吗？干嘛要对号入座？”
“你！”
谢珂睁圆双眼，拦住一脸怒容的女孩，抿唇低语：“不，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要吵架。”
“我只是想和虞悄同学交个朋友，没想到让她误会了，都是我的问题。”
虞悄忽然开口：“我误会了你什么？”
她直直地看向谢珂，镜片后狭长的眸子黑不见底，谢珂浑身一颤，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喜欢借由装可怜去蒙骗和孤立别人，我也不想知道原因。”
虞悄面无表情，“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骗取其他人的关心，我觉得你很可怜。”
谢珂瞳孔微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怎么做是你的自由，我不关心，但不要把谢不菲牵扯进去。”虞悄侧过头，对身旁的两人说，“快迟到了，我们先去上课。”
姚如冬配合地转过身，不忘向谢珂做一个鬼脸：“没错，本来就是你的问题！”
陆芸揽着她的肩膀往前走，笑道：“好了，别跟她们废话。”
谢珂沉默片刻，忽然走上前一步，她伸出手，想拉住虞悄的衣摆，却被对方一眼钉在原地，后背猛地蹿上一丝凉意。
她眼睁睁看着虞悄高瘦的背影走远，不甘地咬紧唇瓣，呼吸急促。
明明看起来像个Beta，也嗅不到一丝信息素的味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室友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样子，不免关心道：“谢珂，你没事吧？我们不要理她。”
“就是啊，那个虞悄不就考试成绩高了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谢珂低声问：“她是Alpha吗？”
“怎么可能，她还未分化呢！”室友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反正就算分化了应该也是个Beta，根本比不上你啦。”
只是未分化……就有那么强的控制力了？
谢珂顿了顿，脸色恢复如初，柔声道：“好，今天谢谢你们。”
“跟我们客气啥，都是室友嘛。走走走，我们也去上课吧……”
第一节 早课还未开始，虞悄埋头趴在位子上。
教室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很多人同时在说话，有如微风吹动草丛，簌簌地回响着，却一句也没落进她的耳朵里。
她只能听见自己重重的心跳声，痛感越来越强烈，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凌迟着神经。
虞悄睁开双眼，眼前人影绰绰，像是有无数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她扶住课桌踉跄地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旁边的陆芸正在玩手机，姚如冬埋头补作业，没发现她的异样。
虞悄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后门，扶着墙慢慢往拐角走去。
快上课了，走廊上空无一人。
她甚至已经有些看不清路了，有种头重脚轻的无力感，只知道本能地寻着记忆中的某个方向走，好像下了楼，又转过了某个拐角……
推开手边的门，虞悄把自己关了进去，就像浑身力量被瞬间抽空一般，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她闭上眼，每一口呼吸都滚烫无比。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地叫嚣着，却无从宣泄。
虞悄把头埋进臂弯，浑身颤抖，病态的红晕在皮肤上渐渐蔓延开来。
……
上课十分钟后，虞悄仍然没有回来。
“悄悄怎么还没回来？”姚如冬左顾右盼，迟疑道，“小芸你看见她去哪了吗？”
陆芸蹙起眉，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去厕所了吧？发个信息问一下？”
姚如冬给虞悄发了条微信，却没收到任何回音。
姚如冬等了五分钟，郁闷道：“她不回复，怎么回事？”
陆芸神色一变：“奇怪，悄悄之前回消息的速度很快，这是怎么了……”
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便举手向老师说道，“老师，虞悄不见了，我和姚如冬去找她一下！”
昏暗的屋内，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虞悄微微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隐约能看见两个眼熟的字。
手指被汗水浸湿，在屏幕上打滑，她尝试了几次，终于划开了接听键。
“悄悄，你在哪里？”
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虞悄努力分辨了片刻，低声道：“学姐……”
“是我。”谢不菲说，“你别急，慢慢说。”
她又把问题重复了几遍，虞悄才终于回答了问题。
“我……我不知道我在哪里。”虞悄垂着头，一手抱着膝盖，声音微弱，“学姐，我好疼。”
谢不菲呼吸一顿，语气冷静地安慰道：“没关系，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就能找到你。”
“别怕，我就在这里。相信我，好吗？”
“好。”虞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乖乖地点头。“我、我等你。”
黑暗中，虞悄热得浑身发抖，汗水早已浸透了衣服，痛苦让她感觉自己有如溺水者，一点一点沉到了暗无天日的海底。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几分钟，或者几个世纪。她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巨响。
似乎有人在门外喊着她的名字：“悄悄！”
只隔着一扇门，谢不菲几乎变了脸色，作为Omega的本能反应，她腿软得站不住，想要离对方更近一点。
渴望触碰，和亲吻……就像恋人那样。
属于Alpha的信息素强势地席卷而来，凌厉又恐怖，压得她喘不过气。
谢不菲忽然意识到，虞悄分化了。

第22章
谢不菲扶着墙，额上渗出细密的汗，体温一点一点地攀升，白皙的脸颊渐渐晕开绯红。
连平日清淡的铃兰香气都变得缱绻诱人，带着一点勾人而不自知的意味。
信息素之间的高匹配度，让她几乎难以保持理智，连发/情/期都差点被引诱出来。
谢不菲低下头，颤抖的指尖伸进口袋，她握了好几遍，终于拿住了随身携带的抑制剂。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拧开瓶盖，将抑制剂用掉，总算恢复了些许理智。
她还没有和虞悄说清楚自己的秘密，虞悄也没有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至少，不应该在这么混乱的时刻里，发生更混乱的事情。
谢不菲退开几步，一脚飞起，狠狠地踹到了大门上。
哐当——
虞悄睁开眼，迷蒙的视线中央，大门在黑暗中摇晃，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响声。
哐当当——
又是一脚，快而准地踹到了陈旧的铁门上。
锈红的门锁被岁月风霜侵蚀，早已摇摇欲坠，终于在屡次三番的撞击中寿终正寝，不堪重负地掉落在地。
大片大片的光亮泄了进来。与此同时，还有那股熟悉的淡淡花香。
像一捆救生的绳索，将她从无光的深海拽回了地面。
身体里的热意横冲直撞，烧得她浑身无力。
阳光下飘荡着细小的微尘，谢不菲眯起眼，隐约看见黑暗中缩成一团的轮廓：“悄悄？”
她向前一步，哑声询问：“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草木香弥漫在无光的室内，清淡幽冷，仿佛落满细雪的森林，是独属于虞悄的信息素气味。
新生的Alpha骤然抬起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谢不菲，神色冷峻，狭长的眸子乌黑深沉。
黑暗中，谢不菲看见那双眼睛，浑身一颤，竟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悄悄？”
她小心地走上前，手指轻触到虞悄的身体，发现对方浑身滚烫，衣服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仿佛从水里活生生捞出来一样。
忽然，清幽的草木香尽数涌向她，是虞悄向她凑近。
轻微的啪嗒声，眼镜掉落在地。
一阵天旋地转，谢不菲被对方摁倒在地上，距离忽然拉近，属于Alpha的信息素扑面涌来，让她嘴唇发抖，近乎失神。
虞悄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鼻尖翕动，轻嗅着她白细的颈侧，本能地追逐着铃兰香气的源头。
“好香……”
舌尖不自觉地卷上刚长出来的尖锐犬齿，虞悄低喃着，仿佛刚出生的小兽，生疏地摆弄着眼前的猎物。
屋外斜进大片的日光，尘埃在空气中杂乱地飞舞。
虞悄看见身下的少女仰望着她，稠密黑发如海藻散乱一地，上挑的眼尾晕染开淡淡潮红，脸庞秾丽如同三月枝头的桃花。
她的皮肤在淡金色的光线下白得晃眼，眼中氤氲水光，一尾红唇轻轻张合，好看得惊心动魄。
“悄悄……”
虞悄垂眼注视着她，忽然低下头。
谢不菲陡然睁大双眼，感觉对方温热的嘴唇落在她的颈侧。
是一个绵软的、轻飘飘的吻，就像一片潮湿的花瓣落在身上，不含任何欲/望。
谢不菲却因此差点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几乎想任由本能沉沦下去。
秋季的阳光依旧炙热，像一场忽如其来的日光雨，滚烫得仿佛将人融化。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视线清明，喃喃道：“悄悄，我们不能在这里。”
虞悄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锐利的犬齿有意无意地掠过白腻皮肤，浅浅地咬着，眸光黑沉而执拗：“想要。”
鼻尖轻嗅着甜蜜的花香，她心里忽然蹿出了阴暗的、奇怪的占有欲，想要更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把眼前的Omega完完全全变为自己的所有物。
Alpha信息素的威压悄无声息地释放开来，谢不菲的本能汹涌地叫嚣着，几乎要立刻臣服于眼前的Alpha。
如果现在就被标记……
她的呼吸一顿，用力地甩甩头。
“不可以。”
不能让她在未清醒的情况下标记自己，否则这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谢不菲知道，如果虞悄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标记，一定会愧疚至极，用余生对她负责。
这对虞悄并不公平。
她们可以有很多在一起的机会，谢不菲不想以这种卑劣的方式，用无谓的同情和怜悯锁住对方。
她想要完全纯粹的感情。
谢不菲微微偏头避开，眼中淌着湿意，低声说：“不能这么做。等你醒来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对上她盈盈的泪眼，虞悄涣散的目光忽然闪了闪，动作一顿。
虞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去眼角滑落而下的冰凉液体。
“别哭……”
她莫名地心软下来，收起犬齿，不想看到眼前的少女难过。
谢不菲眸光流转，朝虞悄伸出双手，她的手臂修长纤细，轻轻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倾身靠近。
两人毫无罅隙地紧紧拥抱。
谢不菲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悄悄，让我先带你出去，好吗？”
虞悄在飘满铃兰香气的怀中沉沉闭上眼，苍白的侧脸被热气熏红：“好。”
她好像跌入了一片雪白的铃兰花田，躺在软绵绵的花瓣上，太阳暖融融地照到身上，安心而温暖。
被分化期的苦痛长久折磨的身心骤然松懈，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虞悄闭上眼，渐渐坠入了黑甜乡。
……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冗长迷乱的梦。
梦里有淡淡的花香，有炙热的呼吸和拥抱，还有手指落在脸上轻柔的触感。
零碎的片段断断续续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蒙太奇，让人反复沉沦。
纷乱的梦影中，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耳边掠过，谈话声被压得很低，虞悄隐约能听见「分化」这两个字。
门被轻轻关上，似乎有谁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像无疾而终的风声。
迷迷糊糊中，虞悄缓缓睁开了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落入视线，往前看，是一台没有被打开的电视机。窗帘半掩着，屋内光线朦胧，刺眼的阳光被遮挡在屋外。
虞悄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她的动作引起了旁边坐着的人的注意。
“悄悄，你醒啦？”姚如冬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激动。
虞悄侧过脸，看见姚如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臂，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了？”她一出声，被自己干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姚如冬抹了抹眼睛，立刻起身为她倒水：“没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
虞悄摇了摇头，双臂按着被子，把自己从床上支撑起来。
她发现自己在一间单人病房里。
目及之处的陈列干净而整洁，被褥崭新而舒服，和自己以前住过的病房大相径庭。
她怔愣地睁大眼睛，失去眼睛后视野模糊，有些呆滞地望向姚如冬的方向。
“我怎么会在这里？”
姚如冬给她递来一杯水，说：“你忘记了吗？你之前分化了。”
分化……
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却构不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她揉了几下干涩的眼睛，不确定地回答：“我好像不记得了。”
“可能是因为分化期的原因吧。”姚如冬说，“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虞悄嗯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温水，随口问：“我分化成了什么？”
姚如冬看着她，说：“Alpha。”
虞悄一顿，颇为意外地抬起头。
……Alpha？！
“你怎么这么惊讶啊？”姚如冬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都没意识到吗？”
虞悄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应该分化成Beta的，她也就这么潜移默化地相信了，自己应该是Beta。
只是没想到会分化成一个Alpha。
关于分化期的大部分记忆，就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球，她已经忘掉七七八八。唯一记得的，是那股淡淡的花香味。
“你那天失踪了，我们出去找你。”姚如冬说着说着，情绪低落下来，又伸手抹了抹通红的眼睛，“对不起，悄悄……如果我们早点发现就好了。”
“没关系的。”虞悄倚在床头，温和地看着她，“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们不要因此内疚。”
姚如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低声道：“幸好当时碰见谢不菲学姐，她立刻跟我们分头找，最后把你带了回来……”
她又补充，“学姐找了你整整两层楼，抱着你回来的时候，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那么狼狈的模样。”
虞悄安静片刻，低声问：“学姐现在在哪？”
姚如冬说：“她昨天守了你一整天，今天回家休息去了。”
“一天？”
姚如冬：“因为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啊！医生还说，像你这种分化期越长的，就代表信息素压制等级越厉害。”
虞悄喃喃道：“原来如此。”
原来铃兰的香气，并不是只在梦里出现过。
它一直在。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低头给谢不菲发信息。
“谢谢学姐，给你添麻烦了……”这样发会不会太生疏？
“谢谢学姐，下次请你吃饭。”又是请吃饭，太老套了吧。学姐也应该腻了。
一条简单的道谢，却怎么也组织不好措辞，她低头看着输入框犹豫片刻，没有想好说些什么，对话框却忽然跳出一则新信息。
Gary：“你醒了？”
虞悄惊了一下，回复道：“是的……学姐怎么会知道？”
Gary：“你不知道你在打字的时候，上面会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吗？”
Gary：“我等了你半天呢，结果什么都没有。猫咪叹气.jpg”
虞悄有些尴尬：“我忘记了。”
Gary：“噗，你怎么分化之后忽然变得笨笨的。”
从小到大，虞悄都是好学生的代名词，是第一次被人说笨。
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回复：“分化期的事情多谢学姐帮忙。”
Gary：“你……不记得那些事情了吗？”
虞悄：“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有一个大概印象。”
她等了几分钟，谢不菲那边才回复：“嗯，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呀。”像是如释重负。
“学姐没有被我的信息素影响到吧？”虞悄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抱歉。”
Gary这一次回复得很快：“？”
“什么影响！？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虞悄奇怪地问：“学姐也是Alpha，不会被我的信息素影响吗？”
她记得Alpha之间的信息素是本能排斥的，谢不菲当时应该很难受才对。
Gary：“是啊，哈哈哈！但我现在没事了，你不用放在心上。对了，我下午来看你吧？”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好在虞悄没有察觉，欣然回复：“好啊。”
两人约定了一下时间，便结束了谈话。虞悄抬起头，看见姚如冬正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虞悄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姚如冬：“你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虞悄奇怪道：“是吗？”她摸了一下嘴角，发现确实如此，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当然！你以前和面瘫脸没什么两样的，笑一下都算很罕见了……”
姚如冬目光如炬，脸上写满了求知欲，“快说快说，是哪只小妖精拐跑了我们家悄悄？”
虞悄失笑：“不是，是谢学姐。”
“噢，原来是她呀，那没事儿了。”姚如冬点了点头，脸色恢复如常。
虞悄：“为什么就没事了？”
“你俩不是好朋友嘛。”姚如冬砸砸嘴，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惋惜，“可惜学姐是Alpha，你也是Alpha，很难发生点什么……如果她是个Omega，我立刻把她绑来扔你床上。”
这话说得有点荒谬，虞悄不由得想象了一下画面，不禁浑身一僵，瞳孔地震，结巴道：“大、大可不必。”
姚如冬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摸着下巴自顾自地说：“你是不知道，谢学姐昨天守着你的时候，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啧啧啧，我差点就以为她暗恋你了，又觉得不对。我怎么能玷污你们之间纯洁的友谊呢？”
虞悄：“……”
她移开目光，落在桌上的眼镜框上，双手拿起，凑近一看，却发现其中一片镜片角落碎了一小块，不禁蹙眉。
“这……”
“可能是之前不小心弄坏的。”姚如冬说，“不过我觉得，你早该换个眼镜了。”
虞悄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出神地想：住院费是一笔开销，现在买眼镜又多了一笔开销……
虽说她卡里还有些存款，不至于没钱，但收支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只出不进。
这个周末真得去看看那份家教工作了。
中午，陆芸接到了消息，也匆匆赶来医院看她。
她大包小包地挤进病房，把绑着丝带的大水果篮往桌上一放，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虞悄：“现在感觉如何？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虞悄看着她从塑料袋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放东西，水果、蛋糕、阿胶枣、饭盒、盛汤用的保温杯，“你不用带这么多东西来的……”
刷啦一声，陆芸拉开窗帘，明朗的阳光落了虞悄满身，她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忽如其来的光线。
“没事。医院里的快餐难吃，我怕你吃不惯。”陆芸把饭盒拆开，诱人的香味飘了满屋，“特意回家让我妈做的，你尝尝！”
陆芸外冷内热，宿舍里的人遇到困难，她一向出力最多。
虞悄知道她是好心，浅笑着点头，接过饭盒安静地吃起来。
都是少油少盐的家常菜，吃起来不油不腻，味道很好。陆芸弯着腰给她盛鸡汤，看着淡金色的清澄汤汁落进碗里，她低声说：“味道应该合你胃口吧？”
“很好吃。”虞悄拿纸巾擦嘴，语气真挚，“替我谢谢阿姨。”
“悄悄，跟你说个事。”陆芸看着她，脸色变得严峻，“以后如果痛就告诉我们，不要自己憋着，知道吗？”
虞悄愣了一下，缓缓地点头：“好。”
陆芸见她答应得痛快，语气缓和下来：“这次是因为运气好，学姐很快就找到你了。如果还有下次，我们不在你身边，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呢？”
虞悄垂下眼，细长的眼睫轻颤，低声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很多时候，她习惯了自己独立应对一切棘手的问题，因为身边的朋友不可能一直都在。
陆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忍心说什么重话，只是拍拍她的头：“知道悄悄你很厉害，但偶尔依赖我们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啦。”
虞悄微微颔首，抬起头，目光明亮清澈，干净得仿佛夏日午后晴朗的天空。
她说：“谢谢你们。”
陆芸却笑着摇头：“你最该道谢的是谢学姐。”
“你俩都是Alpha，她抱着你下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大概是被排斥反应影响到了吧。”
她说，“我们两个都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学姐一路陪着你到医院，应该是最难受的那个。”
虞悄一言不发，认真地听着她的话。
谢学姐是真的待她很好。
好到有时不该如何去报答，欠下的人情有如滚雪球，越积越多，竟怎么也还不完了。
每每替她摆平意外，又悄然离去，留下她一个人措手不及。
虞悄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被褥上的褶皱。
寂静的病房外，忽然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一道清澈明快的声音响起：“有人吗？我来看看悄悄。”
陆芸笑了笑，冲虞悄使了个眼色：“喏，人这就来了。”
虞悄抿了抿唇，默默颔首，无端地感觉到了一点紧张，心跳渐快。
房门打开，谢不菲大步走进来。
她披了一件修身的米黄色风衣，脚踩马丁靴，纤细的脖颈上绕着淡青的围巾，脸上戴着口罩，乌发摇曳，走起路来步步生风，漂亮而飒爽。
唯一令虞悄感觉有些奇怪的是，她好像把自己裹得太严实了一点。
陆芸很识相地说：“你们先聊，我出去转悠一会儿。”说罢，贴心地给她们带上门，脚步飞快地溜了。
病房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谢不菲摘掉口罩，朝她弯眼一笑，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现在感觉怎么样？”
虞悄说：“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谢谢学姐。”
“没事就好。”
谢不菲不经意地把手放在病床上，托着下巴看虞悄，淡金色的日光尽数勾勒着她稠丽的眉眼，显得格外好看。
她轻声问：“你是真的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了？”
“不记得。”虞悄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也没什么……”谢不菲勾起淡淡的笑，眸光流转，“不记得也没关系。”
甜蜜的花香悄无声息地流淌，虞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别开视线。
或许是今天窗外的阳光过于耀眼，空气闷热，惹得她又有些心烦意乱。
谢不菲轻笑，又问：“悄悄知道自己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不知道。”虞悄凝神，下意识地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淡淡的草木香瞬间弥漫开来，与铃兰的香味缠缠绵绵地交织在一起。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谢不菲僵了一下，双颊迅速蹿起绯红，支吾道：“你……你先收回去。”
虞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逾越，连声道：“抱、抱歉。”
空气中淡雅的草木香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谢不菲松了口气，小声地说：“下次不要忽然放信息素……”
虞悄十分歉疚，重复道歉：“学姐，对不起。”
同样作为Alpha，谢不菲应该很不喜欢闻到她的信息素吧。
谢不菲望着地面，胸膛起伏。热意未散，她的双颊仍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长睫颤动，十分明艳。
虞悄看了她一会儿，便感觉脸颊也莫名烫了起来。
她们坐得很近，能看见谢不菲撩开长发，将脖子上的围巾弄得松垮了一些，露出白细的脖颈。
她伸出一只手，纤长的五指并拢，轻轻扇风，搅乱了空气中细微的气流，一阵一阵地吹向病床上的虞悄。
虞悄却感觉周围似乎又热了一点，被褥下的脚趾都无意识地揪起来。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谢不菲的颈侧，有些怔愣。
她分明看见对方纤细的颈窝到锁骨之间，赫然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虞悄的目光渐沉，心道：这是……谁咬了一口学姐吗？

第23章
谢不菲见虞悄直直盯着自己，不禁偏过头，看向自己的脖子：“你在看什么呢？”
虞悄一顿，匆匆地移开目光：“没什么。”
脑中划过一张模糊的脸，牙印的主人会是那个程叶理吗？
他和谢不菲来往密切，两小无猜，又是Omega，算是最适合的人选。
又或者是其他自己并不认识的其他人，张叶理、陈叶理、王叶理……
其实不管问题的答案是谁，这算是谢不菲的私事，虞悄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资格过问。
毕竟她们只是朋友而已。
可她现在就是莫名地在意这件事情，说不出来由。
谢不菲的视线落在肩膀上，忽然明悟，默默地拉紧围巾。
她皮肤嫩，平时力道稍微重一点就容易留下红痕，那天被虞悄反复地咬来咬去，就留下了个牙印，看起来比较夸张，但其实不怎么痛的。
不过，虞悄应该不记得这件事了才对。
细碎的发丝别在耳后，她微微抬起眼，看见虞悄垂头不语，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寻常要低。
“悄悄？”谢不菲唤了一声，看见对方骤然仰起脸，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虞悄其实长相偏冷，吊眼上翘，高鼻唇薄，不笑时格外有距离感。
她平日里戴着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中和了周身的冷淡，今天摘下眼镜，又心情不佳，更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虞悄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绷着一张脸，问：“怎么了，学姐？”
谢不菲看着她，挑眉：“你怎么不开心了？”
虞悄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谢不菲坚持道：“你有。”
虞悄抿了抿唇，目光闪烁，在谢不菲的注视中败下阵来：“可能有一点点吧。”
“为什么呀？”
谢不菲软下声音，她有意逗虞悄开心，便凑近病床，伸出两指摆成人字形，细长的手指模仿人类走路，沿被褥一点一点向上爬，最后轻轻勾住虞悄的手指。
“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
虞悄反握住她的手指，低声道：“不是。”
谢不菲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哄小孩似的问：“那是为什么呢？”
虞悄犹豫再三，道：“我……想问一件事情，但觉得不礼貌，怕学姐生气。”
谢不菲好奇地眨眼，笑道：“你问呀，我不会生气的。”
虞悄看着她，顿了顿，启唇道：“学姐身上的牙印……是被Omega咬的吗？”
谢不菲一愣，片刻竟笑出声来。
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秋日的阳光被绿叶筛碎，细细地落在她的脸上，漂亮的眉眼笼罩在斑驳树影里，朦胧又温柔。
“是被一个笨蛋咬的。”谢不菲弯了眼，轻轻拨弄着虞悄的指腹，“你也认识她。很好奇是谁吗？”
在她兴味盎然的目光中，虞悄不由得点了点头。
谢不菲掏出手机，说：“那我给她打个电话，你就知道了。”
她按了几个数字，拨通电话。虞悄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寂静的病房里随即响起一串熟悉的系统默认铃声。
虞悄：“……”
谢不菲勾起唇角，笑得揶揄：“笨蛋，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虞悄张了张嘴，表情怔愣：“所以是我？”
“你以为是谁呀。”谢不菲放下手机，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分化期的时候咬的，现在还痛呢。”
虞悄脸颊蹿红，下意识地想扶眼镜，手指却落了空。
她有些结巴，小心翼翼道：“很、很痛吗？”
“痛啊。”谢不菲尾音上扬，握着她的手摇来摇去，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你看，三天过去都没有愈合。”
虞悄万分赧然，目光简直不敢与她相对，低着头喃喃：“对不起……”
她无比羞愧，脸热得要冒烟，心想：学姐对我那么好，我竟然……竟然咬了学姐一口。
怎么可以这么坏？
“只有对不起吗？”谢不菲一手托腮，歪着头看她泛红的耳尖，“悄悄不打算补偿我一下？”
“当然可以。”虞悄骤然抬起头，目光清澈干净，宛如雨后水洗过似的青空，毫无阴霾。
她说：“学姐帮了我那么多，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要不是她的语气太坦然，谢不菲还差点以为这句话有一层旖旎的意思在。
她鼓了鼓腮帮子，有些恼，这个人真的好呆，又好笨。
偏偏自己就是喜欢她这么单纯的样子。
谢不菲随口道：“那你让我咬一口回来，我就不追究了。”
虞悄思忖片刻，颔首：“可以。”
她伸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排扣子，拉开领口，露出冷白的肩颈，两片锁骨线条清晰，“要在一样的位置咬吗？”
谢不菲看着她的动作，瞳孔微缩，下一秒飞快地站起身拢住她的衣领。
“你、你来真的？”
虞悄神色茫然地和她对视：“不可以吗？”
“我是开玩笑的。”谢不菲替她扣上扣子，小声说，“你还当真了。”
目光划过流畅的肩颈线，想起方才的画面，脸颊又微微发烫。
谢不菲红着脸教训道：“以后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解扣子，知道吗？”
虞悄乖巧地点点头：“好。”本来也就不会。
她苦恼地垂下头，又道：“那我不知道自己能为学姐做什么了。”
谢不菲坐了回去，笑着说：“那先欠着，等我想好以后再告诉你。”
虞悄在医院里躺了一天便决定出院，医生和两个室友建议她再继续留院观察几天，她仍是拒绝，下午就回到了A大。
“明明有正当理由请假，你回来这么早干嘛？”姚如冬无比可惜。
虞悄摇头，说：“我已经落下好几节课了。”
陆芸低头给猫铲屎，头也不抬：“看看，这就是学霸，思想境界我们把握不住。”
三天没见，咖喱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身子蹭着虞悄的脚，蓝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虞悄蹲下身把她抱起来，揉了揉咖喱的头，说：“咖喱这几天有好好吃东西吗？”
姚如冬说：“它适应得挺快，你放心好了。倒是你呀，昏迷三天，要好好补身子。”
虞悄应了一声，弯腰把咖喱放下，坐回书桌旁打开台灯。
陆芸看了她一眼，惊讶道：“你那眼镜不是都破了吗，还在戴？不如出去重新配一副吧？”
虞悄思忖片刻，点点头。
午饭时间，她顺便去了周边的眼镜店。店主小姐看着她摘掉眼镜的样子，顿时双眼冒光，颇为热情地说：“客人，你平时不要戴那么厚重的眼镜，容易遮盖住五官的优点。”
她拿了一副暗银色细框眼镜，递给虞悄：“你皮肤白，应该试试这款银色的，会很好看。”
虞悄接过戴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愣了愣。
银丝镜框纤细，搭在挺翘的鼻梁上，镜片轻薄明镜，淡化了俊秀的眉眼，多了几分书卷秀气。
好像确实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店长赞不绝口：“真好看。”
虞悄看着她，有些犹豫地问：“请问这副眼镜……价格大概是多少？”
店长小姐笑意盈盈：“你运气很好哦，最近我们店刚开业，打折促销，这款眼镜刚好有七折优惠。”
虞悄听完价格，舒了口气，还在自己的预算范围内。
直到虞悄付完款，走出眼镜店后，旁边的店员走过来，小声问道：“店长，我们开店都好几个月了，什么时候有打折促销的？不带你这样夹带私货的！”
店长小姐一脸淡定地推开他：“你懂个屁，我说有就有。”
下午四点，教室。
“虞悄这几天怎么没来啊？”
“听说好像是分化了，最近在住院。”
“她的分化期可真够迟的，我们班就她最晚。你们觉得她会分化成啥？”
唐思嘉坐在位置上，漫不经心地说：“还能是什么呀，肯定是个Beta。”
有人道：“不一定吧？说不定是个Omega呢。”
唐思嘉托腮嗤笑，她身旁的小姐妹也跟着附和：“虞悄那种性格，分化成Omega恐怕不怎么吃香的吧，还是Beta适合她。”
正说着，姚如冬从外面走进来，和陆芸有说有笑，虞悄走在最后，臂弯里抱着专业书，一脸淡然。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卧槽，那是虞悄？？”
“她换眼镜了，还挺好看啊……”
“怎么感觉她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恐怖如斯。”
有人大胆地喊住她：“虞悄，你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吧？”
虞悄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我很好，谢谢关心。”
“没事就好……那、那你分化成什么了呀？”
虞悄平静地说：“Alpha。”
教室里出现一瞬间短暂的寂静。
唐思嘉瞪大双眼，差点拧弯手里的矿泉水瓶：“什么？！”

第24章
大多数人和唐思嘉的第一反应一样，都是难以置信。
他们望向门口，看见虞悄走向窗边的座位，在姚如冬身旁坐了下来。
窗边的少女黑发披肩，眉眼清隽，银丝眼镜平添几分书卷气。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白球鞋，深蓝牛仔裤勾勒着两双长腿，边角洗得起有些泛白。
金色的阳光越过身侧玻璃窗落进来，尽数描摹她干净的侧脸、笔直的腰背，轮廓朦胧地发着光。
纵使周围那么多的人盯着她看，也没有影响到虞悄的情绪。
她摊开手边的书本，视线落在其中一页，纤细的手指扣着笔，再也没有抬起头。
附近的人见状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害怕打扰到她。
前座的男生好奇地转过头，大概是不相信，开玩笑似地搭话：“喂，学霸，真的假的啊？你怎么成了个Alpha啊，说好的Beta呢？”
思路被忽然打断，虞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男生对上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住了嘴。
水笔在手指间灵活地转动，啪嗒一声放在桌面上，在寂静的教室里尤为清晰。
虞悄看着他，说：“我的确是Alpha，有什么问题吗？”
男生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结结巴巴：“没、没问题……”
虞悄嗯了一声，重新低头解题。
片刻后，有人小声地嘀咕：“她这个压制力……我真信她是Alpha了，有点恐怖啊。”
唐思嘉十分恍惚，时不时看向虞悄清瘦的背影，内心混乱了一整节课。
她怎么可能是Alpha？明明一开始看起来那么普通……
真的没有在说谎吗？！
中途下课，虞悄走出教室，唐思嘉鬼使神差一般，竟也跟着走了出去。
等唐思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到了Alpha的厕所附近。
秋日的午后，阳光依旧明媚而刺眼，白亮的光线不加遮掩地落在身上，晒得她心里泛起微微的懊恼。
自己竟然就这么跟出来了……
虞悄从厕所走出来，便看见唐思嘉站在出口附近，双拳紧握，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只瞥了一眼，平静地收回视线，脚步继续往前走。
“虞悄！”
身后传来唐思嘉的声音。
虞悄回过头，看见唐思嘉正瞪着自己，细眉紧蹙，鼓起双颊，姣好的面容浮现出几分恼怒。
“你没看见我在这里吗？”
虞悄：“看见了。”
唐思嘉：“那你就这么走了？！”
虞悄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找我。”
唐思嘉噎了一下，双手叉腰：“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从上而下打量着虞悄，说：“你真是Alpha？”
“是。”虞悄问，“有事么？”
“我不相信。”唐思嘉走向她，扬起下巴，神气十足，“你证明给我看。”
虞悄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我为什么必须要向你证明。”
她个子高挑，长相偏冷，眼睛向下望着一个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压迫感，明亮的日光把她瞳孔的颜色映得极浅，几乎漠然。
唐思嘉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说：“因、因为我觉得你在说谎……我要拆穿你。”
虞悄看着她：“那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信息素。”唐思嘉小声说，“我要闻一下你的信息素。”
她却忘记了，一个Omega主动向Alpha索要信息素，是一件相当逾越和危险的事情，这个举措背后的意义和求爱近乎一致。
如果换成其他Alpha，可能会以为她在向自己寻求标记。
虞悄当然没有傻到这么理解。唐思嘉看自己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她懒得搭理，不代表可以每次都无视。
“我没有理由向你展示我的信息素。”她说，“唐思嘉，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聊吗？”
唐思嘉骤然睁大双眼，脸色气得微微涨红：“你、你……”
她长得好，学习也好，从小到大过得顺风顺水，一直不缺人追，被亲朋好友百般呵护。
第一次让一个自己完全看不上的人拂了面子，简直羞恼到了地心。
虞悄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
唐思嘉抓着她不放，咬牙切齿：“你不许走！你是不是心虚了？”
虞悄拧起眉，看向自己被拽得通红的手腕，声音渐冷：“松开。”
唐思嘉：“我不放！你为什么着急走？”
快上课了，走廊上空无一人。虞悄看着她，骤然产生了一种烦躁的情绪。
她的目光往下沉，微微眯起眼，声音冰冷：“放开我。”
唐思嘉瞳孔缩小，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恍惚间有种被上位者勒令的压迫感。
她颤抖着松开手，退后几步，心跳阵阵。
虞悄甚至没用信息素，自己便产生了难以呼吸的感觉。
上中学时，老师曾告诉过她们，越是强大的Alpha，越不需要通过释放信息素去压制周围的人。
有时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眼前的人服从于她的命令。
然而这样的Alpha十分罕见，万人中难寻到一个。
唐思嘉脸色苍白，心道：或许虞悄真的分化成了Alpha……为什么？明明这么普通的一个人，都能……
虞悄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过身欲离开。
唐思嘉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竟勾起嘴角，轻声道：“不错。看来，你和谢学姐没可能了。”
虞悄一顿：“什么意思？”
“你是Alpha，学姐也是Alpha。”唐思嘉双手抱胸，嘴角笑容明艳灿烂，眼中却闪烁着恶意的光芒，“两个Alpha怎么可能有未来？众所周知，学姐喜欢的应该是Omega，至少也得是程叶理学长那种水平的。像你这样的人……啧。”
她悠悠地拖长了腔调，仿佛在刺激眼前的人：“真好，那我又少了个情敌——”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唐思嘉看见虞悄忽然笑了一下。
她垂眼笑起来的时候并不显得平易近人，反而拉开了与周围的距离感。
有点渗人。
“虽然我和学姐只是朋友……”虞悄说，“但我和她之间，至少比你更有可能。”
“我可以直接牵她的手，而你不能。”
唐思嘉：“你、你……”
她眼睁睁看着虞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去了那么久？”姚如冬一脸幽怨地盯着她，“我都快因为你的失踪ptsd了。”
虞悄摇摇头：“遇上了一点麻烦的事情。”
她在椅子上坐下，一手托腮，目光落在课本上，扫过一行行规整的黑字，却读不进脑子里。
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扔下笔，食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虞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上课铃响之前，唐思嘉快步走进教室，两只眼睛红红的，垂着脑袋，一脸受过欺负的模样。周围的人见状，赶紧涌上去安慰她。
“思嘉，怎么啦？”
“没事吧，怎么哭了呀？”
“没事。”唐思嘉硬邦邦地说着，远远地瞟了虞悄一眼，看见她正低着头，像是在玩手机。
闺蜜见状，会意地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被虞悄欺负了？”
“没有！”唐思嘉下意识地反驳，承认被虞悄压了一头，会让她觉得很没面子。
虞悄还是和寻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坐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心神不宁。
她的手指悬在微信聊天框上，看着左侧蓝眼睛的布偶猫头像，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又重新锁上了手机。
下课后，在食堂吃完晚饭，虞悄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告别了姚如冬和陆芸，一个人来到操场边上散步。
秋季天黑得早，金红色的余晖垂挂天边，满天霞光晕开，像一道道斑斓的绸布。
操场上有人散步，也有人夜跑，塑胶跑道两侧已经点亮了路灯，点缀着沉静的夜空。
夜里气温下降，凉风悠悠扑面，仿佛能吹散人心中的迷雾。
虞悄的心情不知不觉平静许多，迈开脚步，迎着晚风慢跑起来。
她喜欢跑步，因为跑起来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想从哪里开始，也不用思考到哪里结束，只需要往前用力地向前迈步，跑到大汗淋漓，浑身上下都畅快为止。
那些因为压力和困难产生的郁结情绪，都能在奔跑的过程中一一发泄出来。
天色渐暗，树影婆娑摇曳，发出细碎的响声。
行至拐弯，虞悄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忽然看见前方的大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女微微仰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正和前方的男生说着什么，路灯白亮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将卷翘的睫毛都照得亮晶晶的。
男生相貌英俊，穿着一身球衣，一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干净阳光。
似乎不是程叶理。
虞悄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远地能听到细碎的话音落入耳中。
“学妹，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喜欢了。”
“如果你现在是单身的话，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原来是表白现场。
虞悄别开目光，脚却仿佛在原地生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耳边，谢不菲似乎轻笑了一声，说：“学长，不好意思。”
她连拒绝都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声音宛转清澈：“我对你没兴趣。”
学长有些失望，又好奇地问：“那学妹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良久，谢不菲漫不经心地说：“我喜欢聪明人，最好笨一点的。”

第25章
学长无语，以为她在故意捉弄自己，苦笑道：“学妹，你也不用找这种理由来搪塞我。”
“我没有找理由。”谢不菲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我认真的。”
学长挠头：“哪会有这样的人？”又聪明又笨，人格分裂啊？
谢不菲向来不喜欢说废话，难得向他多解释了一句：“有，只是你没遇到而已。”
学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得有些讪讪：“这样啊，原来学妹已经遇到让你心动的人了吗？”
虞悄默默听着，却没有听见谢不菲的回答，只是看见她偏了一下头，似乎是默认了。
谢不菲侧过脸，视线飘过来，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不经意地望向了虞悄站的方向。
虞悄骤然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移开目光。
她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没有灯光，应该是看不清脸的，不用担心被谢不菲认出来。
思来想去，她干脆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蹲下身做了个系鞋带的动作，又沿着跑道继续向前跑。
大脑空空地跑完一整圈，接近刚才的位置，虞悄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走了吧……
虞悄从身体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月朗星稀，晚风习习，秋夜温柔而凉爽。明明是个好天气，她的心头却多了一丝雨天才会诞生的、说不清，理还乱的怅然。
跑道上散落着许多从香樟树上飘然而下的叶片，大大小小，被秋天的到来染成金灿灿的颜色，又经风干之后，过路人踩住时会发出细碎的响声。
虞悄听到清脆的咯吱声一路走来，最后停在自己的身后。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悄悄？”
虞悄回过头，看见方才不见踪影的少女正站在身后，仰着脸看她，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她穿着松软的米白色针织衫，纤长的天鹅颈上戴了一条黑色choker，领口皮肤白腻，锁骨纤细，月光下像是涂了一层银亮的薄光。
谢不菲看着她，轻笑：“你又出来跑步吗？”
虞悄忽然有点紧张，低声应道：“是啊。”
谢不菲笑了笑，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她：“擦擦脸上的汗。”
虞悄道谢，接过纸巾。
“换眼镜了？”谢不菲看着她摘下眼镜擦脸，“你这样比较好看。”
虞悄解释道：“因为之前的弄坏了。”
谢不菲凑近一点，盯着她的脸，轻声嘟囔：“早该换了。”
虞悄和她对视，莫名地攥紧了手里的纸。
谢不菲的眼睛很好看，狭长的眼尾上翘，睫毛卷翘纤长，眸光流转之间，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晕眩的错觉，很难招架。
这一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下一秒，虞悄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静谧的秋夜里，她听见头顶的树梢飒飒作响，传来像是海浪摇晃的声音，脚边的落叶来回地被夜风卷起，飘飘摇摇地飞向远方。
谢不菲忽然说：“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了。”
她看了看周围，又说，“就是在这里。”
虞悄面不改色地回答：“可能是刚巧路过。”
“是吗？”谢不菲歪了一下头，眼中漾开淡淡笑意，“所以悄悄没有看见我吗？”
“没有。”
谢不菲：“所以你没听见我和刚才的学弟在说什么了？”
虞悄一愣：“那人不是学长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闭上嘴，眼中浮现出一丝苦恼。
谢不菲弯起眼，笑得一脸得逞：“悄悄，原来你真的在偷听啊。”
“其实我只是觉得很像，就随便诈你一下。”她翘着唇角，得意洋洋，“你真好骗呀。”
虞悄拿她没办法，嘴唇紧抿，骤然生出一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懊恼。
“学姐，你又这样……”
“抱歉嘛，因为悄悄太乖了。”谢不菲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脸上毫无悔意，坦坦荡荡地说，“我就是忍不住想欺负你一下。”
见虞悄不说话，她凑上前，伸出手指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角：“悄悄，你怎么不理我了呀。”
虞悄其实心里有点微妙的情绪，也不是生气。她的脾气一向很好，只要不触犯到底线，虞悄都可以当作没看见。
但是谢不菲这个人，好像热衷于说奇奇怪怪的话捉弄自己，看她露出一脸窘相，然后风淡云清地笑着跑开。
虞悄不知道如何应对，总是措手不及，而罪魁祸首却总是逍遥自在，令人莫名恼火。
每次都是这样，好像……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因此烦恼。
虞悄迎上对方的视线，忽然反握住谢不菲的手，看见对方嘴角明媚的笑意微微一僵，漂亮的眸子里浮现出吃惊。
虞悄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微微扬着下巴，淡然地反问：“我不可以听吗？”
谢不菲顿了顿，指尖悄悄蹭了一下对方的掌心，带着一点讨好：“当然可以。”
虞悄：“能注意到我，看来学姐那时还不够专心。”
清淡的草木香近在咫尺，谢不菲不由微醺，视线乱瞟，胡乱地嗯了几声。
她像是在给一只闹脾气的大狗顺毛，声音轻柔地哄：“反正我又不喜欢他。”
她又很快补充一句：“我比较喜欢你这样的。”
虞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学姐又在捉弄我了。”
谢不菲睁大双眼：“是真的……”
不论她怎样辩解，虞悄都摇头，不以为然：“不信。”
谢不菲无言以对，狼来了的故事是真理，恶作剧做太多就没人相信。
可惜了一片真心向明月。
两人顺着跑道往回走，虞悄的手还没有松开，轻轻牵着她，掌心一片柔软潮热。
谢不菲好奇地问：“悄悄，你有没有被人表白过？”
虞悄想了一下，说：“好像没有。”
谢不菲眨眨眼：“不会吧，你那么优秀，没人追吗？”
虞悄：“不知道，没注意过。”
高中三年，她忙学习、忙考试，一开始本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周末约虞悄出去玩，但虞悄每次都是在学习和兼职的理由拒绝。久而久之，朋友也就不叫她了。
身边的朋友因此越来越少，回过神时，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人际交往的事情，她从来都不擅长，也觉得没有必要，直到遇见姚如冬和陆芸之后，才感觉自己在社交能力上确实欠妥。
谢不菲勾起唇，又问：“那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你心动的类型？”
虞悄回头看着她，诚实地摇头：“没有。”
她又随口问：“学姐呢？你那么受欢迎，很多人在追你。”
“是啊。”谢不菲淡淡一笑，望向头顶的夜空，稀疏的夜星忽闪忽灭，“都没什么感觉。”
虞悄不由得回想起之前谢不菲说过的话，喜欢聪明人，又要有点笨的……
好奇怪的类型。真的有这种人吗？
“那个学长其实看上去挺好的。”
谢不菲挑眉，眯起眼：“你对他有兴趣？”
虞悄说：“没兴趣，只是觉得看起来不错而已。”
“可我不喜欢那样的。”谢不菲低下头，踢开脚边的石子，低声说。
虞悄想起早晨唐思嘉说过的话，喉咙忽然有些干涩，低声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谢不菲抬起头凝视着她的侧脸，笑道，“还有，谁说我喜欢只Omega。”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在意她是什么性别。”
虞悄怔怔地问：“所以不论男女，Alpha和Beta也可以？”
“嗯，我不在乎这些。”谢不菲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掌心，“只要她是我喜欢的样子就好。”
她们有意无意地聊着天，行至宿舍楼下，几个女生迎面走过来，虞悄便下意识地放开了谢不菲。
掌心被风吹得有些凉，谢不菲微微撅了撅唇，目光看起来有些落寞。
分别时，她站在高一阶的楼梯上，俯视着下方的虞悄，嘴角笑容淡淡：“悄悄，明天见。”
虞悄点点头：“明天见，晚安。”
谢不菲冲她摇了摇手，沉静的月光落到她的乌发上，像披了一件朦胧白纱。
“晚安。”
虞悄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背影快要走过转角，忽然喊住了她：“学姐。”
谢不菲回过头，有些吃惊：“怎么啦？”
虞悄大步迈上台阶，走到她面前停下，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她轻声说：“好梦。”
52284051、率知完呀1个；

第26章
头顶被轻轻揉了揉，谢不菲心跳漏了一拍，倏然睁圆眼睛。
虞悄见状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间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或许只是因为不想看见谢不菲露出寂寞的样子，就像那天聊起谢珂的时候一样，虽然一直在笑，但看上去并不高兴。
不管做什么，她都想让谢不菲开心一点。
她没有看见身后的谢不菲静静地垂下了眼，双颊泛着薄粉，像是无可奈何到了极致。
少女抿起红唇，低声叹气：“真的好笨。”
翌日，周六。
虞悄没忘记今天是和谢不菲约定的日子，两人之前说好了要去程叶理那里，她便索性起了个大早。
陆芸刚刚起来洗漱，姚如冬还沉浸在梦乡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发出悠长而有节奏的鼾声。
宿舍的铁架子床上下楼梯时很容易响，虞悄放轻了脚步，慢慢踮起脚尖，安全落地，静悄悄走向阳台。
洗手台前，陆芸正在刷牙，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说：“又起这么早，去做兼职？”
“不是。”虞悄拿起漱口杯，低头接水。
她看着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出清水，落进杯中，说：“和学姐出去一趟。”
陆芸动作一顿，转头看她：“约会？”
“你想什么呢……”虞悄失笑，“去程学长那里拿咖喱的东西。”
“噢……”陆芸点点头，吐掉嘴里的泡沫，“其实我有件事情特别好奇。”
虞悄在牙刷上挤出牙膏，随口问：“什么事情？”
陆芸：“你和谢学姐，关系怎么会变得那么好的？”
虞悄想了想，回答不出那种感觉，只能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和学姐挺合拍的。”
“谢不菲平时那么傲的一个人，偏偏对你那么好，屡次英雄救美，我都有点顶不住。”
陆芸啧了一声，意味深长，“要不是你俩都是Alpha，我真的怀疑……”
虞悄一边刷着牙，口齿不清地问：“怀疑什么？”
陆芸倚在墙上，悠悠道：“怀疑她对你有意思啊。”
虞悄睁大双眼，猝不及防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
她用力平复着呼吸，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怎、怎么可能？”
陆芸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所以只是猜测而已。”
她又说，“谢不菲那种铁血猛1，应该比较喜欢软软糯糯的Omega。悄悄你离这个标准还是稍微远了点……”
谢不菲，铁血猛1？
虞悄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默了。
她觉得眼前的室友应该比自己更有情感经验，便问：“学姐说自己喜欢聪明人，最好笨一点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陆芸闻言一愣：“她和你说的？”
“嗯。”
“我想想……”
陆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聪明和笨是反义词啊……嘶，她可能是指某些地方聪明，某些地方笨吧，不过这种问题没有绝对答案。”
虞悄听完却更加云里雾里，嘴角挂着雪白的牙膏泡沫，眼神呆呆的，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陆芸见她不明白，补充道：“就比如一个人很聪明，但对感情很迟钝、很笨拙，反之亦然。”
虞悄终于悟了，颇为不赞同地蹙眉：“为什么要喜欢这种人，不会很累吗？”
“可能戳到她的萌点了？”陆芸耸耸肩，“女神的审美果然非同寻常啊……反正我不理解。”
虞悄深深颔首：“我也不理解。”
解决完了早饭，虞悄换上衣服出门，换鞋时给谢不菲发了一条信息：“学姐，我准备出门了。在哪里和你碰面？”
片刻，Gary回复：“你那么快呀？我还在化妆呢……那你直接到401来找我好了。”
虞悄朝楼上走去。
宿舍楼一共七层，四楼以上都是大二、大三学生居住的地方，她一路上遇到好几个穿着睡衣、提着水桶下楼洗衣服的女生，看上去懒洋洋的，都没怎么睡醒。
虞悄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四楼长廊上洒满一地熹微的晨光，远方群山环抱，在朦胧晨雾中化作一抹灰暗的剪影。
401宿舍虚掩着，虞悄犹豫片刻，无端地有些紧张。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学姐，在吗？”
下一秒，谢不菲明快的声音响起：“在，进来吧。”
虞悄顿了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宿舍里光线明亮，干净整洁。谢不菲坐在桌前梳头，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粲然一笑：“悄悄来啦？”
虞悄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点点头。谢不菲冲她招招手，白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身边的空位：“快来坐呀。”
虞悄走过去坐下，离谢不菲很近，铃兰香气清淡甜蜜，丝丝缕缕萦绕在她的鼻尖。
书桌前的墙壁上贴着淡蓝色墙纸，小巧的收纳盒在一侧分门别类地放好，下面垫着几本乐谱。
桌上的台灯是花瓣形状的，小巧可爱。
谢不菲被笼罩在昏黄的光影里，侧头看了她一眼，问：“早上吃过了吗？”
“吃了。”虞悄说，“学姐呢？”
“还没，马上就吃。”谢不菲眯眼笑了笑，对着梳妆镜左看右看，转头问虞悄，“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她穿着宽松的深蓝色卫衣，袖子很长，几乎遮住了指尖，蓬松的长发垂落在肩，看上去软绵绵的，衬得精致的眉眼越发明艳动人。
虞悄侧目端详半晌，诚恳地说：“很好看。”
谢不菲眨了眨眼，轻笑：“可我还没化妆呢。”
虞悄说：“但学姐已经很好看了。”
谢不菲勾起唇，笑容灿烂：“悄悄，你会不会化妆？”
虞悄摇摇头，她对这方面的知识完全触及到了盲区。
“那我以后教你啊。”
谢不菲凑近她，绵密炙热的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鼻梁上，最后轻轻落在嘴唇上。
她的视线过分专注，虞悄呼吸一顿，嘴唇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令人挣脱不开。
蓦地，谢不菲弯起眸子，睫毛细密卷翘，眼底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白亮的晨光从玻璃窗外落进来，落了她一身，眉梢眼角看起来有些朦胧，脸颊上的绒毛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谢不菲声音轻柔，眸光惑人：“不过，你这样就很好了。”
虞悄怔怔地看着她。
下一秒，寂静的屋里响起一道声音：“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
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谢不菲垂下嘴角，淡淡地说：“你还醒着？”
白漪从床上探出一颗脑袋，稠密的长发杂乱地垂下，看起来有些恐怖：“她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虞悄愣了一下，讷讷道：“是我太大声了吗？”
“不是啦，因为我睡的浅。”白漪打了个哈欠，“你是菲菲的女朋友？幸会幸会。”
“不是……”虞悄百口莫辩。
谢不菲把白漪伸出的手拍回去，言简意赅：“她叫白漪，我室友。这是虞悄，我的学妹。”
“是学妹啊？”白漪坐直身子，挠了挠后脑勺，“那我误会了。”
虞悄礼貌地点点头：“白学姐好。”
“叫我白漪就行。”白漪笑了笑，又问，“诶，真的是学妹吗？菲菲，你以前都没有教我化妆。”
谢不菲仰头看她，双手抱臂：“你不是会吗？”
“也是哦……”白漪点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我之前问你怎么画眼线比较好，你也没有告诉我。”
谢不菲说：“是因为你太笨，学不会。”
白漪愣了愣，随即大怒，一手指着她的鼻子：“你这就叫那个什么……双、双标！”
谢不菲颔首一笑，淡然道：“我就是双标，怎么？”
白漪哇了一声，蹬蹬蹬下床，气呼呼地说：“谢不菲，我要跟你拼了！”她如导弹般冲进厕所，撂上门。
虞悄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十分茫然：“白漪学姐好像生气了。”
谢不菲耸肩，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别管她，她很快就忘了。”
果不其然，十分钟之后白漪从厕所出来时，已经恢复平静，她的脾气来的快走得也快，用谢不菲的话说，就是有点脱线。
白漪其实长得挺可爱，五官小巧精致，巴掌脸有些婴儿肥，杏眼明亮，是很甜美的长相。
“你们要去哪里呀？”她走到谢不菲身后，问。
谢不菲一边涂着口红，头也不回地回答：“要去找程叶理。”
茜色膏体细腻地勾勒过唇峰，她抿了抿嘴，发出啵的一声，转头看向虞悄，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便轻笑着问：“好看吗？”
虞悄目不转睛：“很漂亮。”
谢不菲满意一笑。身后的白漪不甘寂寞地发出声音：“我也要去！”
“等我吃完面包就走吧。”谢不菲没理她，对虞悄说。
虞悄点点头。
白漪：“喂！你们两个不要无视我！！”
谢不菲终于给了白漪一个眼神，透过镜子看着她：“你去干嘛？今天不去喝酒？”
“我一个人在宿舍无聊嘛。”白漪理直气壮地说，“就顺便带上我，好不好？”
谢不菲蹙眉，没有答话。白漪便转向虞悄，双手合十抵在脑袋上，一脸可怜兮兮：“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学妹。”
虞悄最受不了有人这么求着自己，便点了点头。
白漪开心地振臂欢呼：“好耶！”
虞悄转过脸，却对上身旁少女幽怨的目光。
“你还真的答应她啊。”谢不菲微微撅起唇，看起来有些郁闷，低声说，“我就只想和你一个人呆着。”

第27章
Omega的宿舍楼在B区，与虞悄她们所在的A区仅距离几百米，中间相隔着一段盛满林荫的步行路，和两栋在A大师生口中广受好评的食堂。
因为Omega体质的特殊性，受到的优待和体恤也多一些，所以B区宿舍离教学楼、操场和南校门口都更近。
虞悄跟随着二人，漫步在林荫大道上。
现在是非上课时间，路人稀少。九月的清晨不算潮热，微风捎来丝丝凉意。
人行道两旁的香樟树浓绿如海，远远望去，仿佛笼在一层淡金色的晨雾里。
“等会儿咱们要不要去二食堂买个灌汤包什么的？”白漪走起路来蹦蹦跳跳，雀跃道，“我跟你们说，他家的包子可好吃了，我一想起就忍不住吸溜吸溜。”
虞悄摆摆手：“我吃饱了。”
白漪眼巴巴看向她身旁的人：“菲菲？”
谢不菲说：“不吃，我们都吃过了。你刚刚不是也吃过蛋挞了吗？”
白漪垮着脸：“是吃了。但是一想到好吃的就又饿了……美食总是吃不够的呀！”
谢不菲轻笑一声：“你胃里是装了一条恐龙吧？能吃又能喝。”
白漪挠挠头：“嘿嘿……我爸说，能吃是福！是真的，吃得越多，幸福感就越高。”
她虽然是个Beta，但论酒量和胃口，连许多Alpha都自愧不如。
虞悄跟在谢不菲的身旁安静听着，时不时默默勾起嘴角。
刚才听见谢不菲说只想和自己呆在一起时，她还以为学姐和白漪之间有过什么矛盾，现在看来她们关系很好。
或许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吧。
谢不菲悠悠轻笑：“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怎么吃也吃不胖。”
她的双手插进口袋里，身姿笔挺，脸颊两侧绽开浅浅的梨涡。暖融融的晨曦落在少女白皙的脸上，笑得明媚又灿烂。
虞悄的目光落在她的头上，顿了顿，伸出手。
谢不菲感觉一道阴影落下来，身旁的人忽然靠近自己，指尖在她头顶轻轻扫过。
她侧目道：“怎么啦？”
虞悄手握成拳，摇摇头：“没什么。”
待谢不菲移开视线，她低下头，手掌摊开，掌心中间赫然是一片香樟树叶。
油绿的树叶散发着香樟树独有的淡淡香气。透过光线，可以看见椭圆叶片上的黄色脉络，一根根清晰地展开。
看起来只是一片随处可见的落叶而已。虞悄沉默片刻，她原本想要扔掉，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随手将叶子放进了口袋。
踩过一地树荫，临到B区楼下，谢不菲给程叶理打电话，让他把东西都捎下来。
Alpha和Beta未经允许不能进入Omega的宿舍，她们暂时只能站在楼下等。
不一会儿，两个男生各自抱着一箱东西，出现在宿舍门口。
程叶理一身利落的运动服，衬得人清俊隽秀，向她们挑了一下眉毛：“哟。”
他身后跟着的男生皮肤黝黑，神色有些腼腆地看着她们。
白漪好奇地凑过去，说：“这都是什么啊？”
“这一箱是猫抓板、猫砂盆什么的。”程叶理用下巴点了点自己怀里的纸箱，“另一箱是猫玩具、猫粮和小零食……”
白漪扒拉着玩具，吃惊：“光零食就有这么多啊？！”
“没办法，咖喱就喜欢这些东西。”程叶理看着她们，“拿起来有点重，你们谁来搬？”
虞悄说：“我来吧。”她主动上前接过程叶理手里的箱子，掂量一下，觉得还行，“谢谢程学长，麻烦你了。”
程叶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笑：“你就是虞悄？”
虞悄总觉得他的笑容别有深意，愣了一下：“是的。”
程叶理意味深长：“那咖喱就拜托你了。”
“另一箱……”他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白漪身上，“你来？”
白漪退后一步，满脸惊恐：“不不不，我只是路过……”
“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来充当苦力的……”程叶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调侃道，“毕竟我们的谢大小姐哪会自己亲自搬东西。”
谢不菲挑眉：“你什么意思？”
程叶理淡定道：“就是说你娇气的意思。”
他就是仗着虞悄在场，谢不菲现在不敢怼他的机会，把平时受到的毒舌之苦都还回去。
谢不菲目光森然，盯着看了他一会儿，张口无声地说：你死定了。
她走上前，接过男生手里的纸箱，笑意清浅：“谢谢。”
高高大大的男生猝然红了脸，小声说：“同学，要不然我帮你搬回去？”
“不必了。”
谢不菲淡淡婉拒，转身时只听咔哒一响。
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滑落，滚落在地上，轱辘轱辘绕了几圈，正好停在虞悄的脚边。
那是一枚液体针剂。
程叶理瞳孔微缩，下意识地伸出手，白漪却先他一步，把地上的针剂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白漪一字一字地念出上面的文字：“Omega专用信息素抑制剂？”
清晰的声音落入耳中，谢不菲不易察觉地一僵，脑中轰了一声，裂开。
颤抖的手指探进口袋，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糟了，不小心掉出来了！！
“菲菲，这是你掉的吧？”白漪八卦地说，“噫，快说快说！你身上怎么会有Omega的东西！”
虞悄的目光落在谢不菲身上，歪了歪头，神色茫然好奇。
学姐不是Alpha吗？为什么会……
四周寂静片刻，谢不菲倏然转过身，红唇轻启，眼神平静：“哦，我差点忘记了。”
“上次你的抑制剂不小心放在我那儿了。”她看向程叶理，语气淡淡地回应，“刚才要还给你的，没想起来。”
程叶理干笑几声，简直忍不住为她淡定的表演竖起大拇指：“哈哈哈，原来如此，我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他从白漪手里接过针剂，捏了一把汗，“谢啦。”
白漪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样。”
谢不菲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白漪双手握拳，一脸兴奋：“害呀！我还以为你勾搭了哪个Omega，又把她的抑制剂偷偷拿走了。”
这什么缺德事啊。
谢不菲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她垂下眼，神色淡淡，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后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谢不菲偷偷抬起眼，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虞悄，却发现对方也在望着自己，目光澄澈。
虞悄看着她，抿唇低声道：“学姐和程学长的关系真好。”
方才的一刹那，她说不出心中奇怪的情绪，只是忽然有些羡慕程叶理。
羡慕他能和谢不菲这么理所应当地说笑、打闹，甚至是大大方方归还抑制剂这么私密的东西。
一看便知道她们之间关系要好，认识了许多年，也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
而自己和谢不菲不过认识一个月不到，关于对方的了解，仍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嗯？”谢不菲一怔，“你……”
“没什么。”虞悄说，“我随口说说，学姐不用在意。”
她移开视线，神色恢复如常，又变回了那个波澜不惊的虞悄。
回程的路上，白漪心中有愧，特意提出帮她们搬了一会儿箱子。
三个人轮流接力，把两箱东西全部搬进A301，一样样地摆出来。
猫窝里的咖喱凑上来，绕着谢不菲的小腿转了一圈，用头轻轻地拱了拱她。
“臭咖喱，想我没有？”谢不菲弯腰把咖喱抱在怀里，拨弄着它粉色的小肉垫，“你好像又长胖了。”
咖喱亲昵地蹭蹭谢不菲的手掌，喵了一声。
一旁的姚如冬笑道：“学姐放心，我们每天都给它安排好吃的。”
“你们宿舍是住三个人？”白漪左看右看，一脸艳羡，“真热闹。”
陆芸：“你们不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大家都是四人寝。”
白漪嗯了一声：“原本我们也是，后来两个室友一个走读一个休学，现在宿舍里只剩下我和菲菲。”
谢不菲用小鱼玩具钓着咖喱，漫不经心地说：“清净点也好。”
她本来就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
待东西全部整理完毕后，时间已悄然到了正午。白漪说自己还要去酒吧蹭饭，先告了别。
留下谢不菲和虞悄两人面面相觑。
谢不菲看向虞悄，说：“学妹下午有事么？”
虞悄摇头：“没有。”
谢不菲勾起红唇，一手握着咖喱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虞悄的手臂，眉眼弯弯：“那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虞悄看着一大一小两张漂亮的脸，下意识地问：“去哪里？”
“陪我逛街。”谢不菲把下巴抵在咖喱头上，歪着头，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撒娇似的说，“好不好？”
谢不菲的提议，虞悄从来不会有意见：“好。”走出校门不远，就是一条很长的商业街道。
正值周末，街道上人头攒动。刚吃过饭，柏油路被正午的光线晒得发亮，暑气蒸腾。
“天气好热，我们先找个凉快的地方消磨一下时间。”等绿灯时，谢不菲打开手机看了看，“去看个电影怎么样？”
虞悄点头，和她并肩站在斑马线前：“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等我查一下。”谢不菲低头看着手机，忽然手腕被勾住，整个人被轻轻向后一扯。
“小心！”
她的眼睛倏然睁圆，身前一辆电瓶车急匆匆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虞悄把谢不菲挡在身后，看着那辆车的背影，轻轻蹙起眉：“怎么这样……”
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心跳急促地加快，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惊喜。谢不菲靠在她肩膀上，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小声道：“吓我一跳，差点就撞到了。”
“幸好有悄悄……”
“嗯，没事了。”虞悄转过身，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她的头。
谢不菲愣了一下，乖巧地眯起眼睛，露出猫咪被顺毛时的表情。
看起来很可爱。
虞悄顿了顿，又狠狠揉了几下才放开。
两人走进电影院，中午看电影的人不是很多，排队等候的时间不长。
谢不菲问：“我查到了，悄悄有没有特别想看的类型？”
“我都可以。”虞悄仰头浏览者上方的热映影片，说。
谢不菲凑近她，不经意地圈着虞悄的手臂，轻声说：“那我们看这个好不好？”
虞悄低头一看，愣了愣。
《无人夜车》。
看上去像是个恐怖片……
谢不菲看着她的表情，说：“怎么了？”
她弯起眼，笑意盈盈：“悄悄不喜欢看恐怖片吗？”
“不是。”虞悄说，“只是有点惊讶学姐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
谢不菲莞尔：“我挺喜欢看惊悚片的。”
买完票，谢不菲去前台拿爆米花，虞悄站在入口处端详着《无人夜车》的电影海报。
一个卷发女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交车中间，面露惊恐，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虞悄并不害怕恐怖片，也说不上喜欢，但她讨厌看见过分血腥的东西。
那些暴力极端的画面，会让她忍不住想起中学时放学回家看到的画面。
昏黄的余晖落进窄窄的门缝，照亮母亲一张青青紫紫的脸，她胸前的衣服晕开点点血迹，正麻木而疲惫地低头做饭。
想得正出神，耳根忽然被轻轻撩了一下。
“悄悄？”
虞悄回过神，看见谢不菲正站在自己面前，拎着一桶爆米花，眉眼弯弯，笑意灿烂。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可怕。”
看见她，虞悄神色和缓，摇摇头：“没什么。”
谢不菲见状，忽然对她啊了一声：“悄悄，嘴巴张开。”
虞悄不明所以，刚张开嘴，便看见谢不菲伸出手，往她唇上一递。
指尖在唇缝擦过，下一秒，舌尖倏然化开一股淡淡的草莓味儿。
虞悄一怔，口中含着糖果，有些猝不及防地看着她。
“刚才去柜台那边拿的。”谢不菲眨了眨眼，“怎么样？”
虞悄垂眼笑了一下，心情逐渐平静。
她默默咀嚼着草莓味儿，轻声说：“很甜。”

第28章
电影开场，虞悄和谢不菲去检票，这个时间段四下无人，整个一号厅像是被她们包场。
放映厅里灯火通明，唯独前排坐着稀稀落落几个人影。谢不菲拉着虞悄走向后排，她们在位子上坐下，等待灯光渐暗。
电影还没开场，谢不菲已经吃起爆米花，嘴里不断发出嘎嘣嘎嘣的轻微声音。
虞悄倏然想起什么，打开微信，问：“学姐，刚才两张票多少钱？”
谢不菲转头看向她，说：“悄悄，你不用和我算得那么明白的。”
虞悄摇头，神色认真：“学姐帮我那么多次，我也想请你一次。”
谢不菲见状一笑，没有再坚持，报了一个最便宜的价格，说：“我有会员卡。”
虞悄立刻把钱转给了她。
说话间，四周的灯光逐渐暗淡下来，大荧幕上浮现出熟悉的金灿灿的龙标。
开场，已至深夜，黑发女人的背影出现在镜头前，逐渐拉远。
她提着手提包，一身白领装扮，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旁，等待着最后一班车。
镜头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唯独有路灯影影绰绰的光在闪烁，几乎与漆黑的放映厅里不谋而合。
虞悄看得很专注，一直到中途，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女人被面目模糊的怪物追赶，发出尖锐的求救声。
她忽然听到身边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很轻，像风掠过耳际一样。
虞悄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一秒，女人被怪物抓到，猝然倒在青绿的麦田里，胸前的血迹斑驳地晕开。
她又听到了吸气声，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不由得转过头，看向谢不菲。
女孩安静地坐着，脸色被荧幕上的光映得苍白，狐狸眼紧紧盯着屏幕，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放在座椅边缘的手指轻轻发着抖。
一副想动也不敢动的样子，像是一只受了惊，濒临炸毛的猫。
虞悄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朦胧的猜想。
她顿了顿，靠近谢不菲，压低声音：“学姐。”
谢不菲轻轻颤了一下，转头望向她，眸光闪动。
虞悄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向她摊开一只手掌，问：“要牵手吗？”
谢不菲沉默了一下，把手放在她的掌心上。
虞悄的手掌十分温暖、柔软，刚放上去就被紧紧握住。她的掌心带着一层粗糙的薄茧，摸起来沙沙的，有点痒。
她的手比谢不菲的大一些，轻松地收拢五指，就能把谢不菲的手包裹起来，是一个颇具保护意味的姿势。
十指交叉的感觉很好，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属于对方的温度。
谢不菲垂下头，耳边细碎的长发落在脸侧，掩去了嘴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白漪在这里的话，恐怕会大惊小怪。因为谢不菲从不害怕看恐怖片，她甚至能面无表情地看完全程。
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她忽然就冒出了假装害怕的想法，想看看对方会怎么样。
幸好虞悄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眼睫轻轻颤抖，心跳加速，有种在明目张胆地偷做坏事的感觉。
谢不菲抿着唇，目光望向荧幕，拿起手边的饮料，却恍惚了许久。
掌心的温热过分明显，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到电影完全结束，她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
“悄悄觉得电影好看吗？”
虞悄说：“还可以，但结局没什么悬念，女主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
什么，女主死了吗？
谢不菲心虚地连连点头：“你说得太对了。”
虞悄看着她：“学姐觉得呢？”
谢不菲硬着头皮说：“我……我后来太害怕，什么都没看进去。”
虞悄回想着电影开场前她说过的话，莞尔：“你不是喜欢看惊悚片？”
谢不菲视线乱瞟，小声说：“因为我越怕越想看嘛，就是人菜瘾还大。”
虞悄：“那下次再来看吧。”
竟然还有下次啊？
谢不菲眨眨眼，轻笑着点头，露出浅浅梨涡。
走出影城，谢不菲拉着虞悄四处闲逛。
这是一座很大的商场，影城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一楼卖服装、二楼三楼是日用品和餐厅，她们都没想买什么东西，只是到处进店看看，就觉得很有趣。
虞悄从前也和姚如冬、陆芸两一起逛过这里，两个人叽叽喳喳的，拉着她走遍了商场里的所有化妆店，只为了领取几个免费小样。
姚如冬和陆芸钻进了杂货铺就出不来，走马观花一样，很新奇似的参观各种小玩意，出店时仍然两手空空。虞悄跟在她们后面，对这些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谢不菲显然也像她们一样，两人走进杂货铺，她顺手拿起架子上的一根恶魔角发箍，戴在虞悄的头上。
她弯起眼笑：“好可爱哦。”又拿起另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发箍，给虞悄换上，“这个好像太花俏了。”
碎发被揉来揉去，虞悄抿唇无奈：“学姐戴着应该比我更可爱。”
谢不菲不以为然：“我感觉你比较可爱。”
她拿起一顶黑色鸭舌帽歪歪地扣在脸上，故作冷酷，“我更适合这种。”
虞悄见状伸手撩起她的帽檐，正好对上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动作一顿。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谢不菲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眼里盛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格外明艳。
虞悄轻轻将鸭舌帽拨正，笑意清澈：“学姐，戴歪了。”
“喔……”
谢不菲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想，虞悄最近好像越来越爱笑了。
走出杂货铺，路过一个大型的游戏厅，门口放着一排夹娃娃机。
谢不菲停下脚步，兴致勃勃地说要给她夹一个回去，遂开始与娃娃机大战八百回合。
“学姐，不然算了？”
十分钟后，虞悄看着又一次夹空的钩爪，忍不住开口。
谢不菲抿着唇，双眼格外明亮，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下次一定可以……”
钩爪在娃娃堆中缓缓合拢，终于抓起一只鸭子玩偶，摇摇欲坠地升上半空。
谢不菲神色凝重，咬紧嘴唇。
谁知下一秒，娃娃又落回人堆里，钩爪蔫蔫地移回原位。
谢不菲忍耐着锤机器的愤怒，咬牙道：“这台机器肯定有问题。”
虞悄忍不住偏头笑了一下，问：“不然我来试试？”
谢不菲欣然地让开，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观看。
虞悄操作步骤严谨，像她平时敲代码一样聚精会神。
但她第一次也夹空了，一向淡定的脸上浮现出愕然。
谢不菲还没忍住笑，就看见第二次硬币落入凹槽，钩爪稳稳勾住了一只布偶。
被夹住的布偶精准地落进下方的取物口里。
谢不菲：“这合理吗？”
虞悄俯身把娃娃拿出来，是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狗，斗鸡眼，吐着舌头，一副憨憨的表情，做工有点粗糙，但看起来软乎乎的。
谢不菲在一旁望眼欲穿地看着，心中酸不拉唧。虞悄回头望了她一眼，把毛绒小狗递给她：“送给你。”
谢不菲：“你夹上来的，怎么不要？”
虞悄摇摇头：“你看起来很想要，给你吧。”
谢不菲伸手摸摸脸，拇指抹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地垂眼。
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她小心翼翼地抱住小狗，偷偷嗅着上面沾染的淡淡的草木香，目光清澈：“那我下次再给你夹一只。”
虞悄笑着点头。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虞悄坐在书桌前复习，打开笔记本电脑，调试程序直到深夜。
她们的Android课程要求期末项目做一款手机系统，自选命题。老师说如果做得好，甚至可以拿来当毕业答辩的设计。
她想趁现在就开始好好做，大学还有三年多的时间，慢慢修改，在毕业前也能事倍功半。
临睡前，虞悄取出一张淡红色的便签纸。
昏黄的台灯下，她在便签纸上一笔一笔认真地写下：“今天请学姐看了电影、吃饭。”
她平时有记录生活点滴的习惯，关于谢不菲的事情，那些欠下的人情，都要一一记下来，以后有机会找补回去。
写完后，虞悄把便利贴贴在墙上，熄灯爬上了床，看着窗帘外漏下的月光，渐渐入睡。
翌日上午九点，虞悄准时来到宛冬小区。门卫大概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听完她的名字和手机号以后就直接让她进去了。
这是一片高档小区，环境清幽，绿树环绕，清潭丁零，住户看上去不多。
虞悄根据啃大瓜留下的地址，走进其中一栋楼，乘上了电梯。
就连电梯内部的设施都比她以前坐过的高级。
五分钟后，虞悄停在602前，她简单地整理了一下着装，抬手摁响门铃。
几秒后，门被打开，一个面貌和蔼的中年女人招呼她：“你就是虞悄小姐？快进来。”
虞悄环顾四周，有些局促地点头，低头换上给客人准备的拖鞋。
女人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马上叫程少爷下来。”
虞悄点点头，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左顾右盼。目光所及之处，雪白瓷砖明亮如镜，装横古色古香，入门便能看见一处假山石潭微型造景，流水声潺潺。
墙上挂了许多颇有年代感的书画，笔走龙蛇，大气磅礴。桌上陈列着几样造型考究的古代工艺品，看上去也是价格不菲。
而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感觉自己和这里的高雅氛围格格不入。
看起来还真不像是骗子，也不像那种人傻钱多的暴发户。
一阵脚步声渐近，虞悄转过头，看见眉目清俊的男生从房间里走出来，捂嘴打着哈欠：“怎么来得这么早？”
虞悄看着他一愣：“程学长？”
程叶理顿了顿，迅速调整表情，一脸惊喜：“哇哦，怎么是你啊虞悄！真巧！”
虞悄：“……”
反射弧多少有点太长了。

第29章
“你先坐会儿。”程叶理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小崽子还在睡觉，等会儿我去把他揪下来。”
虞悄感觉自己猜出了大概：“是程学长的家里人吗？”
“我表弟。”程叶理露出一脸深受其扰的沧桑表情，“熊孩子，很闹腾。”
虞悄点了点头，说：“我理解。”
她在老家的时候，家里有个堂弟，是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存在，经常借着自己年纪小到处抢走、破坏其他人的东西。家里人也不管，任由他越变越任性。
“这崽子脾气坏，一开始可能不太好带。”程叶理说，“他要是冒犯到你，你就跟我说，或者找你谢学姐。”
虞悄怔了怔：“学姐？”
“你学姐吓唬起孩子还是挺有一手的，毕竟平时那么凶悍……所以黎衍最怕她。”程叶理笑嘻嘻地说，“喔，黎衍就是小崽子的名字。”
虞悄心不在焉地点头，实在很难把谢不菲和凶悍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她明明很好……
虞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说起来，我有件事情想问程学长。”
程叶理低头喝茶：“你说。”
虞悄：“关于月薪九千……是认真的？”
程叶理放下茶杯，双眼圆睁，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他试探性地问：“怎么了，不够？”
虞悄：“……”原来你就是啃大瓜本人？
她叹了口气，直白地说：“不是不够，是给的太多了。”
程叶理还不知道他在虞悄心里已经变成一个大傻子，困惑地抓了抓后脑：“这样啊……其实这方面我也不太懂。”
虞悄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大学生家教薪资一般按小时算，每小时50-150元左右。”她解释道，“因为我是第一次做家教，可能没什么经验……你说的一个月九千，实在有点超出我的水平了。”
程叶理笑道：“那也没差很多吧？我就给你算每小时150，你每天做两个小时，不就一个月9000元了！”
虞悄顿时无言以对：“受不起。”这位程学长的性格真是意外的平易近人。
程叶理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我相信你的水准。你可是谢不菲鼎力推荐……”他的话在虞悄惊讶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虞悄蹙眉，若有所思地问：“是学姐推荐我来的？”
这事可千万不能让虞悄知道啊，程叶理顿时惊出一身汗，连忙找补起来：“不是不是，我是听她说你是大学霸，所以想拉你来试一下。”
虞悄微微颔首，也不知有没有猜出来：“原来如此，那还是多亏了学姐。”
程叶理表情一塌，完蛋，估计又是欠人情+1了。
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蹭地从椅子上窜起：“不早了，我去把黎衍喊起来。”
虞悄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垂下眼，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出于直觉和对方奇怪的情绪，她总觉得程叶理好像还瞒了自己什么事情。
不多时，程叶理捎来消息，让虞悄直接到房间里来。
虞悄走到房门口，看见一个男孩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正语气烦躁地伸手锤着桌子：“我不想学！”
程叶理也是一脸急躁：“你成绩都差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不学？”
“反正我不学！”黎衍梗着脖子，侧过头，粗着嗓子说，“我就是想玩游戏！”
程叶理气得撸起袖子想揍他，看见门后的虞悄，脸色稍显和缓：“你先进来。”
虞悄点点头，走进卧室，顺手把门带上。
这间卧室看起来有点乱，衣服、袜子揉作一团挂在椅背上，垃圾桶里塞满了零食包装袋。
书桌也不相上下，各种卷子和书本杂七杂八堆得高高的，电脑屏幕上一层肉眼可见的灰，是洁癖和强迫症看完会连夜坐火车逃跑的程度。
黎衍回头看见她，很不屑地问：“她是谁？”
“你的家教老师。”程叶理说，“对人家礼貌点，要喊虞老师，懂吗？”
黎衍瞬间抬高声音：“你又背着我找家教？！”
他的五官很精致，与程叶理隐隐有几分相似，但是脸上总挂着怒气冲冲的表情，看起来很狰狞。
黎衍打量着虞悄，也不知想起什么，眼里带着讥讽，“算了，过几天你就会自己走的。”
“我不会走的。”虞悄看着他，开口，“我已经答应你表哥，要留在这里做家教。”
黎衍呲牙做了个鬼脸，嚣张道：“我不学，有本事来打我！”
程叶理无动于衷，看了一眼手机，面无表情地说：“谢不菲还有两个小时就会到这里，你自己看着办。”
黎衍神色一僵。
他压低了声音：“她、她要来啊？”
虞悄也怔了一下：“学姐要来吗？”
程叶理：“对，她要来检查学习成果。所以你们现在就开始上课吧。”
黎衍转了一圈眼珠子，冷哼道：“切，那我就勉为其难写一会儿吧。”说罢，装模作样地拿起自动铅笔。
程叶理见状松了口气，对虞悄扬了扬下巴：“那他就拜托你了，我在楼下，有事喊我。”
虞悄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室内陡然安静下来，她环顾四周片刻，拖了把干净的椅子坐到黎衍旁边。
黎衍正对着一张数学卷子，神色凝重，迟迟不下笔。
“怎么不做？”虞悄问，“不会？”
“谁说我不会！”黎衍炸毛似的回头瞪着她，“题目太简单了，我不屑做。”
虞悄没有说话，看了一眼题目，从他乱七八糟的笔盒里抽出一根黑笔，拿了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低头写了起来。
“喂，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黎衍话音未落，便看见虞悄把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推到他面前。
虞悄平静地看着他：“用这几个公式带进去，试试看。”
黎衍瞪了她一会儿，低头看着草稿纸，迟疑片刻，刷刷写了起来。
几秒以后，他神气十足地丢下笔：“答案是负一！”
“你算错了。”虞悄说。
黎衍一愣：“怎么可能！”
虞悄把他算错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开始讲题。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黎衍听了一分钟便感觉到了困倦，连声打哈欠：“无聊，不想写了。”
虞悄停下来：“想玩游戏？”
黎衍双眼一亮，跃跃欲试地试探她：“当然想啊！你来不来？我俩开黑，我带你上分。”
虞悄看着他，竟然点了点头：“可以。”
黎衍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狂喜，下一秒却听她说：“等会儿学姐过来的时候，我就和她说你忙着上分，无暇学习。”
黎衍表情一变，怒道：“你威胁我？！”
“没错。”虞悄莞尔，“还想玩吗？”
黎衍在谢不菲和召唤师峡谷两者之间权衡片刻，哼了一声，老老实实地缩回去，不闹腾了。
时光静悄悄地流逝，太阳逐渐升向最高空。书桌前有扇明净的玻璃窗，微风轻拂着绿叶浓荫，越过透明玻璃，温柔地落了一桌金灿灿的光斑。
黎衍勉勉强强地写了一个小时的作业，开始走神。他拨弄着卷翘起来的试卷边角，小声问：“诶，不菲姐是你的学姐啊？”
虞悄看向他，说：“是的。”
黎衍努了努嘴，作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那你还蛮惨的嘛……”
虞悄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她很凶吗？脾气超坏，嘴巴也很毒。”黎衍一脸同情，“我和表哥平时没少受她压榨的。”
“我感觉她……挺温柔的。”虞悄顿了顿，轻声说，“学姐对我很好。”
黎衍面露茫然：“不好意思，你讲的是不是平行时空的谢不菲？”
虞悄：“不是，就是本人。”
黎衍：“怎么可能？她没使唤过你做事？她的大小姐脾气呢？！”
虞悄想了一下，摇摇头。她记得最初认识谢不菲的时候，对方确实有时会给她一种在发号施令的感觉，虽然态度强硬，但都并不很过分。
一直到后来，越是深入了解，就越觉得谢不菲对外的冷淡只是表象，背后的性格其实很好。
虞悄认真地反驳：“没有大小姐脾气，学姐平时很照顾我的。”
黎衍无语了，战术后仰：“你是被她下了蛊吧？”
虞悄蹙起眉，心头茫然。难道谢不菲在不同的人面前还有两副面孔？
“那她是怎么压榨你的？”
一说起这个，黎衍就来劲了，竖起五指给她细数：“每次回来都要我和表哥帮她扛行李，累死了！还有，平时的小事必须由她做主，每天吃什么必须报给她过目，如果做错事就会被她阴阳怪气一通……
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有洁癖，我的房间经常被她骂脏乱差，强行揪着我打扫干净……明明我自己住着很舒服啊？！”
“而且我每次考差了，她都向我妈告状，烦死了！最重要的是，一看到我打游戏就说要没收手机，搞得我现在都不敢在她在家的时候玩……”
他一口气说完几十条，寻求身旁的人的认同：“怎么样，谢不菲是不是很过分？”
虞悄听完，平静地说：“我觉得听起来还好。”
黎衍：“你真的没被她下蛊？”
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幽幽地问：“下什么蛊？”
黎衍瞪大双眼，浑身僵硬，缓缓转过身来，便看见谢不菲正趴在虞悄的椅背上，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轻轻拨弄着虞悄的头发，笑眯眯地看他：“继续说啊。”

第30章
虞悄的午饭是在黎衍家解决的。
他家的菜品真是很丰盛，四菜一汤琳琅满目。端上桌时，虞悄的肚子忍不住咕咚了一声。
谢不菲似乎是听见了，轻笑一声。虞悄顿时感觉有些赧然，垂下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坐在她们对面的黎衍却是面如死灰、垂头丧气，耳朵上一片通红——刚才被谢不菲拧的。
自从谢不菲过来以后，他就像一根霜打的茄子，彻底没了之前盛气凌人的架势。
程叶理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招呼：“都吃啊，愣着干什么？”
虞悄拿起筷子低头吃饭，片刻，一块酥肉出现在她的碗里。
虞悄抬起头，看见谢不菲眨着眼睛，冲自己笑：“不是饿了吗，多吃点。”
虞悄心中涌起暖流，目光澄澈：“谢谢学姐。”
下一秒，一片红烧肉落进她的碗里。
再下一秒，一块番茄炒蛋又落进她的碗里。
……
虞悄看着自己碗里逐渐堆起的小山，连忙摆手道：“学姐，不用再夹给我了，太多了。”
程叶理见状，一脸无语：“你干脆把一整盘菜都倒进她碗里算了。”
“那不太好吧。”
谢不菲握着勺柄，翘起小指优雅地抿了一小口汤，“至少得给你们留一点点吃。”
程叶理：“……”原来我们只配一点点吗？！
虞悄低着头默默消化这堆积如山的菜，闻言脸颊有些发烫，握着筷子的手颤了颤，立刻给谢不菲的碗里添上一块酥肉。
“学姐也吃多点。”
谢不菲笑着点头：“好。”
黎衍在一旁机械地咀嚼着米饭。孤家寡人的程叶理直接翻了个白眼，妈的好烦，下次不想和这两个人吃饭了。
吃饱喝足，虞悄要继续教黎衍写数学作业。
“我不想写作业，我感觉浑身无力。”男孩瘫在椅背上，双目无神。
虞悄说：“我看见你刚才吃了两碗饭。”
黎衍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和谢不菲其实是一伙的吧？”
“她派你来监视我，对不对？”
虞悄看着他，欣然点头：“是的。如果你不写，我就向她打小报告了。”
“恐怖如斯，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黎衍万分痛苦，心如死灰地干完了剩下半面数学卷子。
虞悄低头拿着铅笔，替他检查正误：“我帮你把错误的地方都圈出来。”
黎衍在一旁等着，不禁有点在意，偷偷瞟了一眼。
好家伙，整张卷子上几乎都是圆圈！
他的表情刷地就变白了：“你、你不许告诉谢不菲！”
虞悄这次没有拒绝：“可以。如果你认真听我讲题，我可以不告诉她。”
黎衍顿时松了口气，双眼亮晶晶的，像看救命恩人似的：“谢了啊。”
虞悄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有点想笑：“你这么害怕她吗？”
“你刚刚不是看见她多恐怖了吗？”黎衍环顾四周，这次确定人不在以后，才放心大胆地叹了口气，“她真的好可怕，童年阴影你懂不懂？我小时候甚至觉得，谢不菲会魔法。因为每次我说她坏话，她都会出现在我的身后。”
虞悄：“……”那可能是你运气太差。
她给黎衍讲了会儿题，男孩其实不算笨，但总是坐不住，容易走神，思维天马行空，下一秒就串进了各种游戏里。
“这个公式我在Portal里见过！”
“概率？感觉就像我抽卡的时候一样，保底才出SSR属于必然事件。”
“其实写题目和玩游戏差不多……”虞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决定因材施教，“都是攻克难关。”
黎衍瘪着嘴嘟囔：“那……那我还是宁愿去打游戏。”
虞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她收起红笔，轻声说：“我可以陪你玩一会儿游戏。”
“真的？”黎衍立刻起了兴趣，“那你要玩什么？”
虞悄其实没玩过什么游戏，淡淡地说：“随便吧。”
黎衍丢下笔，翻箱倒柜找出两个游戏手柄，得意洋洋地想：看上去就是个书呆子，看我怎么完虐你！
他们随便玩了一个格斗游戏。第一把，虞悄果然输了，黎衍哈哈大笑，颇有种虐菜的快感。
第二把，虞悄还是输了。
黎衍在一旁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算了吧，你好像根本不会玩。跟你玩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虞悄摆弄着手柄的操作按钮，感觉自己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她也有点不服输，便平静地说：“再来。”
一连十把过去，她稍微能够用连招打掉对方一条血了。
二十把以后，又一次被对方KO倒地时，黎衍笑不出来了。
现在他甚至碰不到对方的衣角，就被一套控制连招直接打死。
“你刚刚是在演我的吧？”黎衍双眼圆睁，气呼呼地说，“我不服！再来！”
虞悄看了看时间，说：“三十分钟过去了，继续写作业吧。”
黎衍失望地叹了口气，意犹未尽。
虞悄便说：“你要是早点写完，我可以陪你再玩一会儿。”
黎衍：“一言为定！”
总共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她辅导完了黎衍全部的英语和数学的作业。
虞悄端着水杯走出房间，看见谢不菲正仰躺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两条长腿上下交叠，莹白圆润的脚趾在空中晃悠。
“结束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谢不菲立刻丢开手机看向她。
虞悄在她身旁坐下，仰头靠在沙发上，双目放空：“结束了。”
盯着电脑屏幕太久，眼睛有些酸涩。虞悄摘下眼镜，伸手按压着太阳穴。
鼻尖萦绕着芬芳甜蜜的花香，身旁的少女起身凑近，细长温热的手指贴在她的肩膀上。指尖找准酸疼的位置，节奏舒缓地按摩起来。
“辛苦啦。”谢不菲捏着她的颈窝，温声说，“小崽子是不是特别不好带呀？”
“其实还好。”按摩的力度太轻柔，虞悄忍不住闭上双眼，喉咙滚动，“他只是比较叛逆而已。”
谢不菲低低地笑，气息掠过耳际，热得发烫：“难为你了，休息一会儿。”
她垂眼看着虞悄，少女五官俊秀，闭眼时睫毛卷翘，嘴唇的颜色很淡，唇形漂亮，是一个很适合亲吻的形状。
“悄悄，你的睫毛好长。”
疲惫感如潮水蜂拥而至，虞悄沉沉地应了一声，几乎昏昏欲睡。
她却没意识，谢不菲正坐在她的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脖颈，两人靠得极近，姿势缠绵到了极致。
森林草木的气息如云雾般朦胧，花香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它的周围，像是猎人渐渐收紧的网。信息素相互纠缠，几乎暧昧过头。
谢不菲神色变得暗沉，白细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虞悄的嘴唇。
虞悄微微蹙起眉，鼻尖翕动，仿佛在睡梦中被惊扰。
谢不菲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无声地喃喃：“好喜欢。”
好想亲……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一手拿起沙发边上的外套，给虞悄披上。
“别睡在这里，容易着凉。”
头顶吊灯光线朦胧，虞悄半梦半醒间缓缓睁开眼，眼里盛了光，眯眼看着她：“唔……学姐？”
谢不菲被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可爱到了，伸手在她脸上揉了揉：“乖，回去再睡。”
虞悄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小鸡啄米般点头。
五分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眼底恢复清明。戴上银丝眼镜，又变回了之前淡漠的样子。
黎衍把她们送到楼下，愤愤不平：“下次再来，我换个游戏虐里。”
虞悄站在一地温暖的阳光里，冲他挥挥手：“好。”
谢不菲双手抱臂：“你还真和他一起打游戏啊？”
虞悄点点头：“之前没有玩过，感觉挺新奇的。”
谢不菲微微一笑：“那我以后带你玩呀。”
虞悄与程叶理作了约定，只要平时有空都会来帮忙，时薪姑且谈成一小时一百，成绩提高后可以涨薪。
接下来几周，她陆续来了四五次宛冬小区，有时候谢不菲会来陪她，有时候不会，黎衍也和她混了个眼熟，大概是因为虞悄肯陪他玩游戏，技术还不错，就没有再那么针对她。
宿舍，姚如冬在和父母打电话。陆芸收拾着要带回家的行李，一边问：“你今年国庆回家吗，悄悄？”
虞悄有些不想回去，但她又想起了母亲之前打开的那通电话，敲键盘的手微微迟疑。
“回吧。”
十一长假那天，虞悄收拾好了东西，踏上了去往邻县的车。
车厢里有人在说笑，有孩子在打闹，无数的声音交织，但一切与虞悄无关。
她望向车窗外，怀中抱着安静的布偶猫，风景在向后倒退，渐渐由摩天大楼转变成了小县城独有的青瓦白墙。
两个小时后，她走出车站，站在寂静的长街里。
旧城区的小巷总是弥漫着潮湿的味道，色彩灰扑扑的，被一根根晾衣绳和密密麻麻的衣服遮住了天空。
脚下的路又湿又滑，结满青苔。虞悄拎着行李慢慢走过，一手小心翼翼地揣着咖喱，走进一栋破旧的单元楼。
楼道里堆积着杂物和破旧的自行车，声控灯又坏了，跺了几次脚也没反应。虞悄站在家门口，沉默许久，掏出口袋里的钥匙。
咔嚓，门打开了。
虞悄走进客厅，环顾四周，家里看起来没有人。
不知怎么的，她松了口气。
她提着行李进了卧室。床上蒙着一张防尘罩，窗户紧闭，书桌和书架仍然摆在原位，一切都是往常的样子。
虞悄伸手在桌上抹了一下，没灰。看起来经常有人打扫。
她把行李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样地放好，开窗通风，取下防尘罩，又打水拖了一遍地。
做完这一切后，虞悄望着窗外被电线杆分割成几块的天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女人有些温和的声音响起，“是悄悄吗？”
虞悄嗯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说话的声音消失了，女人似乎来得了另一个房间，声音无比惊喜：“真的吗？你今天回家了吗？好、好……你等我下班，我去买菜，今天就给你做好吃的……”
她的语气激动，几乎有些语无伦次。虞悄默默听着，最后说：“妈，不用那么麻烦，回家随便吃就可以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能这么草率……”母亲固执地说，“你就在家等我，不要乱跑。”
虞悄无奈地应了一声。
她的母亲在一家便利店里做店员，薪水不高，但离家不远，走路回家很方便。
虞悄往后靠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流淌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猫咪歪头趴在她的脚边，闭着眼酣睡。
她眺望着电线杆上跳动的飞鸟，大脑中思绪虚浮杂乱。
离开了紧张的学习环境，离开了周围的朋友，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打开手机，虞悄一眼就看见了最上方熟悉的头像。
她心想，学姐应该回家了吧？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一直等到六点半，天色暗沉下来，母亲还没有回家的迹象。
咖喱软绵绵地叫唤了几声，已经到了它吃饭的时候。虞悄给它倒了一碗猫粮放在一旁，看着它埋头狼吞虎咽。
手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收回视线，接通了电话。
“悄悄，抱歉啊……妈妈今天晚上要加班，冰箱里还有一点水饺，你自己先煮了吃吧？”
虞悄没有太意外，很懂事地说：“好，我知道了。”
女人再三叮嘱了她，最后挂了电话。虞悄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黑夜降临，黄昏的最后一束光正在慢慢消失，万物都化为黑暗中模糊的轮廓，飞鸟整齐地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悠悠的叫声。
虞悄坐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遥望远方，忽然感觉到一种无人可说的孤独。
她看着手机屏幕，不知怎么的，拨通了谢不菲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虞悄莫名有些紧张，握紧手机，低声道：“学姐，我……”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垂下眼。而那一头始终沉默着，谁也没有挂断电话。
半晌，耳边响起一声轻轻的抽泣。
虞悄骤然睁大双眼：“学姐？！”
“悄悄。”
谢不菲低低地叫着她，喉咙里极力压抑破碎的哭腔。她像是在哭，又忍得很辛苦。
虞悄从座椅上坐起来：“学姐，怎么了，你还好吗……”
“悄悄……”谢不菲打断她，几乎是哽咽地说，“我想见你。”
刹那，虞悄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去找你。”

第31章
“不、不要。你好不容易回家一次……”电话那头，少女短促地吸了一下鼻子，语无伦次地小声说，“现在太晚了。我不是……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好，你先别急。”虞悄放缓了语气，用几乎最温柔的语气安慰着她。
她拿起桌上的钥匙和身份证快步走到客厅，打开防盗门，匆匆向楼梯下走去，“学姐，你现在在哪里？”
谢不菲说：“我……在外面。”
虞悄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在家。她穿过那条拥挤的巷弄，迎着逐渐喧闹起来的夜市人流，往最近的动车站走跑去。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谢不菲低低地应着，“我不想……呆在家里。”
虞悄听见那头传来广播播报的女声，字正腔圆地说，通往x县的车即将启程，请乘客们提前准备……
她猛地停下脚步，问：“你在车站？”
谢不菲静了一下，拢紧了外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本来想去找你的。”
可她不知道虞悄的家在哪里，又为自己最终的目的地而感到迷茫，独自在夜风中遥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灯火。那是大城市里标志性的霓虹彩灯，看上去很热闹。
可惜哪里的热闹都不属于她。
虞悄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快七点了。她问：“那你今晚打算去哪里？”
“我……可能住酒店什么的。”谢不菲努力地笑了一下，假装轻松地说，“谢谢悄悄关心我。”
虞悄静了片刻，问：“你要来我家吗？”
谢不菲握紧手机，呼吸顷刻间顿住。
半晌，她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可以。”虞悄又重复了一遍，“或者，我去找你。”
“不……我马上过来！”谢不菲似乎跑了起来，猎猎的风声刮过，“你等我！”
“好，你跑慢一点。”虞悄说，“我在车站等你。”
小县城的动车站修很敷衍破旧，没有专门的等候室。她坐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拥挤的人潮带出一股股热风，闷得人头晕。
虞悄抬起头，看见昏黄的日光灯旁飞舞着的小虫子，因着趋光的本能不断撞向灯罩。
一个小时后，她等到了谢不菲。
少女身材高挑，穿着薄薄的柠檬色卫衣外套，修身的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在灰扑扑的人群中，她就是最亮眼的那一抹存在。
虞悄站起身向她走去，高高地招了招手。
谢不菲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她身上，错开来来往往的人潮跑过来。
她就像一枚耀眼的、猝不及防的流星，直直坠进虞悄的怀里。
少女纤细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颤抖着不断地喊她。
“悄悄、悄悄……”
虞悄向前一步，紧紧地搂住她，像是趋光的飞蛾撞向了灯罩。
“没事了。”她抚摸着少女包裹在兜帽里毛茸茸的脑袋，又说了一遍，“已经没事了。”
谢不菲抬起头，头顶朦胧的灯光落进那双眼睛里，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几乎快要流淌下来。
“我好想你。”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虞悄垂眼笑了一下，伸手笨拙地抹掉她的眼泪，温柔地回答：“我也很想你。”
虞悄牵着谢不菲走进破旧的楼道。少女紧跟在身后，漂亮的眸子左右看着，却始终一言不发。
虞悄没有问谢不菲今天发生了什么，谢不菲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住在这样一个脏乱、破败的地方。有的时候，她们都很感激对方的沉默。
穿过走廊，几个中年妇女从楼上说说笑笑走下来，路过时眼神几近刻薄地扫过她们。
“哟，你是虞悄啊？”其中一个女人开口，她的声音很大，像一只漏电的喇叭，“你回家了啊？”
虞悄回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点头：“是。”
“你妈妈天天等你呢。”另一个身材浑圆的女人说，“怎么不早点回来。”
“哎哟！谁遇到了那种事情还想着回这里啊？换了是我，我早就跑了。”
“这都过去好几年了吧，虞悄。你爸是不是要出狱了？小心他又回来缠着你们母女俩。”
女人毫不顾忌她们的反应，低低窃笑：“啧啧啧，说不准呢！她妈那副样子也是个离不开Alpha的，当年被打得那么狠都不离婚，说不定心里还挺高兴的。”
“虞悄，你说是不是啊？”
虞悄平静地垂着眼，没有回答，低头打开防盗门。谢不菲却猛地回过头，用很大的声音吼道：“吵死了！烦不烦啊你们！”
几个女人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吓死个人了……”
“果然亲爹是什么样子，女儿就是什么样子。”
谢不菲冷冷道：“别人家怎么样关你们屁事啊。嫌我声音大？不知道对狗说话就是用吼的吗？”
中年妇女傻眼：“你！”
看上去很想动手，虞悄连忙把她拉进家里，转身关上门。
门外隐隐传来女人的破口大骂，客厅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灯亮着，空无一人。
咖喱听到开门声从卧室跑出来，摇着尾巴在她们周围转圈圈。
谢不菲气得胸膛起伏，咬着牙说：“你干嘛？我还没有骂过瘾。”
虞悄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没必要跟她们争，没用的。”
这栋大楼里的人，大多都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她们。
流言总是发酵得比真正的事实快。不论她怎样解释，都会被怀疑是借口。
“那你就这么任由她们骂啊。”谢不菲看了她一会儿，耷拉着眼皮。
她戴着兜帽，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看上去像一只四处流浪的、可怜兮兮的小猫。
虞悄拍了拍她的头：“嗯，没关系。”她早就习惯了。
她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包速冻水饺：“学姐，你吃水饺吗？”
谢不菲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垂头丧气：“吃。”
煮水饺的时候，虞悄听见谢不菲从身后靠近自己，双手轻轻环着她的腰。
少女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安静半晌。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虽然你说没关系，但我还是会心疼你。”
虞悄心头一颤，忽然涌现出许许多多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转过身，轻轻地抱住谢不菲，手臂慢慢收紧。
谢不菲任由她抱着，鼻尖轻轻在她脸上蹭了蹭，闭上眼，双手紧紧地抓住虞悄背上的衣服。
厨房里传来水沸时咕咕的声音，周围很安静。她们安静相拥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像是两只互相依偎、安慰疗伤的小动物。
“我和我爸吵架了。”
水饺端上餐桌，谢不菲坐在桌旁，仰头看着她。白炽灯光下，少女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而脆弱。
“方便说一下理由吗？”虞悄把一双筷子递给她，“如果学姐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谢不菲接过筷子，低声说：“是因为我妈妈。”
盘子里的热气往上冒，白雾熏着她的眼睛。
“明天过节，他想一家人一起出去吃个饭。”谢不菲垂下眼，握着筷子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可我不想去。”
虞悄默默听着，没有回答。
“其实明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谢不菲抬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嘲，“我原以为他至少会记得这件事情……可是没想到，最后记得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到最后也没想起来。”
她的眼睛闪烁着，盛满了细碎的亮光，下一秒，那些光渐渐地碎掉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一点点滑落。
虞悄从没有见过谢不菲哭，明明她看起来永远那么明艳自信，笑容里不会有阴霾。
她很喜欢谢不菲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一束肆意绽放的花朵，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花瓣蜷缩，悄无声息地枯萎了。
她伸出手，在谢不菲的脸颊上擦了擦，温热的液体流淌过指尖，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完，将虞悄的心脏也浸泡得酸软。
“不要哭……”
谢不菲含着眼泪看她，小声地问：“悄悄，能不能再抱抱我？”
她像一个行走在荒芜雪地上的人，忽然看见了小屋里壁炉燃起的火光，疯狂渴求着那一点点明亮的温暖。
虞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再一次用力地抱住她。谢不菲把头埋在她的肚子上，双手紧拥，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哭声。
虞悄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笨拙地安慰着：“学姐想哭的话，不用忍着。”
谢不菲吸了吸鼻子，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断断续续，破碎地抽噎着，虞悄俯下身，抱着她轻轻摇晃。
很小的时候，她受伤时，母亲就是这样把她抱在怀里，左右摇晃着安慰她。
虞悄低低地哄道：“好啦，不哭了，不哭了……”
许久，谢不菲哭声渐弱。她动了动，抬起头来，眼眶湿润，鼻尖泛红，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我好像把你的衣服哭脏了。”
“没关系的。”虞悄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湿漉漉的一圈，“明天洗一下就好。”
谢不菲把碎发挽在耳后，吸了吸鼻子：“那、那我们先吃饭吧，都要凉了。”
水饺的味道其实不错，番茄蛋汤也很好喝，她慢慢地吞咽着。
虞悄看上去有些沮丧，低声道：“抱歉，学姐第一次来做客，我只能做这些。”
“没有呀，我很开心。”谢不菲立刻大口吃下，认真地说，“悄悄做的很好吃。”
她眯着眼睛笑，眼尾勾着一抹淡红：“我喜欢吃你做的东西，谢谢悄悄。”
虞悄看着她，跟着淡淡地笑了一下。
晚饭后，两人洗完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窗外夜色已深，隐约能看见云层里的星星。
沙发很小，坐两个人已经很拥挤，她们肩并着肩，手脚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电视机款式老旧，屏幕也小，屏幕里节目主持人叽叽喳喳地报幕，谢不菲没有住过这么狭窄的房子，却莫名感觉很温暖。
虞悄忽然偏过头，说：“学姐今晚住下来吧。”
谢不菲愣了愣，忽然感觉有点紧张：“那……那我睡哪里？”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客房，客厅沙发也很小，睡觉根本伸展不开。
“我们一起睡吧。”虞悄看着她，说。

第32章
谢不菲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虞悄。
电视机里的节目还在放着，舞蹈演员欢天喜地载歌载舞，背景音乐声缭绕，她却已经无暇关注，耳边循环着「一起睡」三个字。
虞悄又问：“学姐介意吗？”
谢不菲连连摇头：“不……不介意。”
这种好事，怎么会介意？！
她高兴还来不及……
虞悄点了点头，声音清澈：“那你先去洗澡吧。”
她走进卧室，给谢不菲拿了一套睡衣睡裤，还有一次性内裤。
浴室狭窄，站进两个人已经很拥挤了。虞悄在后门上挂好崭新的毛巾，回头看着她：“热水器比较旧，可能要等一会儿才有热水。学姐有什么事情的话直接喊我，我就在外面。”
谢不菲低低嗯了一声，看着虞悄干净的目光，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龌龊。
怎么能满脑子都想着奇怪的事情？！
虞悄走后，她关上门，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抬手打开热水器。
白雾渐渐涌上来，谢不菲仰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任热水浇灌着身体，洗刷掉一天的疲惫和痛苦。
片刻她睁开眼，伸手在对面雾气蒙蒙的镜子上一抹，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细腰长腿，唇红齿白，睫毛细密而卷翘，一绺绺乌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波流转，明艳又惑人。
淡淡的铃兰香气弥漫在封闭的空间里，隐秘地流动着，蠢蠢欲动地想要穿过紧闭的门扉。
门外，虞悄盘腿坐在沙发上，淡粉色的桃子在她指尖翻转着，柔嫩发软，用刀削作两半，露出里头雪白的果肉。
她隐约地闻到一丝熟悉的香味，很淡地飘远，仿佛是一种错觉。
二十分钟后，谢不菲走出浴室。
虞悄的睡衣很普通，短袖长裤，穿在她身上又有点别样的味道，袖管下露出两段雪藕似的小臂，裤脚挽起，脚踝细细的，圆润的脚趾泛着淡淡粉色。
她裹着浴室里潮湿的热气，坐到了虞悄身边。
“我洗好了。”谢不菲挨着她的手臂，相触的皮肤很温暖。
虞悄把削好的桃子递给她，拿起旁边的吹风机，起身说：“我帮你吹头发。”
“好啊。”谢不菲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笑了一下，转身背对虞悄，后颈看上去又细又长。
虞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说：“学姐，你现在还贴着抑制贴？”
谢不菲怔了一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嗯。”
桃子放在碗里，削成细长的月牙状，入口清脆香甜，谢不菲心不在焉地嚼着。
温热的暖风吹拂着头顶，让她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虞悄纤长的手指拨弄着她毛茸茸的黑发，说：“困了的话，就先睡吧。”
谢不菲摇摇头，说：“还……还好。”热风抚上脸颊，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脑袋犹如小鸡啄米般往下坠。
头发吹干，虞悄关掉了电吹风。
谢不菲像忽然惊醒似的，骤然睁开双眼，转头看着虞悄。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仔仔细细地望着虞悄，瞳孔深处摇曳着细碎的光，像一只刚睡醒、目光依恋的小猫。
虞悄忍不住揉了揉她蓬松的脑袋，声音温柔：“怎么了？”
“我还以为一切是做梦呢。”谢不菲看着她，软绵绵地说，“你还在，真好。”
她伸出双手，轻轻环抱住虞悄，脸颊在她小腹上轻轻蹭来蹭去。
肚皮痒痒的，虞悄心头一动，像是被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她垂下头，鼻尖忽然又闻到淡淡的花香，不由一愣：“学姐，你洗完澡也喷香水？”
“嗯……”谢不菲慢慢松开她，垂着头说，“习、习惯了。”
她又心虚地催促虞悄：“你快去洗澡吧。”
虞悄没有在意，拿起睡衣走进厕所。她今天不洗头，又习惯洗战斗澡，速度很快，十分钟以内就走了出来。
看清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人，虞悄微微一愣：“妈。”
顾翠兰抬头看着她，笑容温柔：“悄悄，你朋友来家里住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谢不菲坐在她身边，一手揽着膝盖上的咖喱，脊背挺直，神色自若，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
“阿姨，是我今天突然来打扰悄悄的，她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不怪她。”
顾翠兰转头看着她，一张与虞悄有些相似的脸上挂着微笑。
女人看上去孱弱而纤细，肤色有些苍白，声音柔和而轻缓：“第一次看见小悄把朋友请到家里做客，真是难得。这地方小，你要有住得不习惯的地方就告诉我和小悄。”
谢不菲诚恳道：“阿姨，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顾翠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妈，你吃过了吗？”虞悄走到她们身边。
“吃了吃了……”顾翠兰叹了口气，清秀的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疲惫，“抱歉啊悄悄，今天店里事情多，忙得脚不沾地，没能第一时间回来看你……”
“没关系的。”虞悄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您要是觉得累，早点去休息吧。”
“好。”顾翠兰温声道，“你们也早点休息，别太晚睡。”
目送着女人走进卧室，关上门，谢不菲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叹道：“阿姨刚才忽然回来，吓我一跳。”
虞悄坐到她身边，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我妈挺好说话的。”
谢不菲嗯了一声，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阿姨看上去人很好，很温柔。”
她又说：“就和悄悄很像。”
虞悄垂下眼，低声道：“我和我妈不像。”
“学姐刚才不是困了吗？”她摸了摸趴在谢不菲膝盖上的咖喱，捏捏猫咪尖尖的耳朵，“要不要先睡？”
谢不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已经被吓醒了……”
虞悄笑了笑，说：“来我的房间吧。”
关上客厅的灯，两人走进卧室。虞悄打开书桌上的小台灯，橘黄色的光芒充盈着小小的空间，看起来很温暖。
床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个枕头，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大小看上去睡两个人刚好。
谢不菲坐在床的边缘，两只脚无意识地摇来晃去，海藻般的黑发垂到腰际，眸光明亮，脸颊被温柔的光线被染成淡淡的橘红，漂亮得夺目。
虞悄坐在她身边，忽然被勾住腰，猝不及防地往后仰，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学姐？”
谢不菲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珠里盛着光，被映成浅浅的琥珀色，看上去湿漉漉的。
“悄悄……”她凑近虞悄，整个人陷进草木香味的怀里，紧紧贴着，“抱抱。”
好像变得更粘人了。
虞悄默默想着，伸手搂着谢不菲的腰。
谢不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听上去懒洋洋的：“我今天好难过，又好开心。”
“不要难过。”虞悄拍拍她的脊背。
谢不菲静了一会儿，说：“我有时候觉得，我就像咖喱一样。”
“明明是很早就住进那栋房子的人，却被后来的人赶出去。”她轻轻地说，“明明那是我的家，却活得像是寄人篱下，像个外人。”
虞悄把她脸上杂乱的发丝拨开，轻声说：“不是外人。咖喱现在在这里，它有家了。”
谢不菲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我也有家了。”
她倾身靠近，喃喃：“悄悄，谢谢你。”
两人静静地互相依偎在一起，直到许久，虞悄低低地开口：“我才应该谢谢你。”
“谢谢学姐今天为我说话。”
谢不菲没有回答。虞悄退开一点，看见怀里的少女闭着眼睛，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距离近在咫尺，虞悄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描摹着谢不菲的眉眼。
少女未施粉黛的样子倒更显得清纯，鼻尖挺翘，淡红的嘴唇形状漂亮，无意识地微微嘟起，一手颇具占有欲地紧扣在虞悄的腰上。
睡着的样子让她看上去更乖了些。
虞悄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睡颜，渐渐听见耳边传来砰砰的声音。
寻找许久，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心跳声。
心脏澎湃地跳动着，跳得很快。虞悄伸手捂住胸口，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这样的感觉很陌生，很新奇，又令人意外惊喜……她忍不住向后退去，睡着的少女却猛地睁开双眼，睡眼朦胧：“你要去哪里？”
她滚进虞悄的怀里，靠在虞悄的胸前，软绵绵地说：“带我一起去吧。”
心跳飞快，虞悄看了她一会儿，低叹：“哪里都不去。”
她说：“你先别睡，还没有刷牙。”
谢不菲喔了一声，忽然感觉身子腾空，竟然是虞悄伸手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谢不菲瞬间清醒：“悄悄？！”
虞悄把她抱进浴室，轻轻放在地上，从柜子里拿出崭新的牙刷和漱口杯。
谢不菲双颊泛红：“你……”
为什么忽然……公主抱？！
虞悄给她挤好牙膏，体贴地递给她：“刷。”
口腔中溢满清爽的薄荷味，谢不菲魂不守舍地、慢吞吞地刷牙。虞悄提前刷完，也没有催她，倚在墙边等待着。
谢不菲吐出口中的泡沫，低头漱完口，放好杯子。虞悄问：“刷完了？”
谢不菲应了一声：“嗯。”话音刚落，她再一次腾空抱起，走进了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少女脸颊爆红，腿都软了，猝不及防地看着她：“你可以不用抱我的……”
虞悄给她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不是你说的，要带你一起去吗。”
她摘下眼镜，倚在床头，俊秀的眉眼弯起，很淡地笑了一下：“学姐，你好轻。”

第33章
谢不菲总感觉，虞悄这句话是在调戏自己。
但这可是虞悄，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奇怪的意思？木头偶尔开一次窍，她都要谢天谢地了。
“只是轻吗？”鬼使神差地，谢不菲凑近她，“没有其他感觉了？”
虞悄看着她，伸手在谢不菲眼睛上一遮，答非所问：“不是困了吗，睡觉吧。”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像一阵暖风吹拂在脸颊上。
谢不菲握住她的手，往下一撇，抿了抿唇。
这谁还睡得着啊。
她侧躺着凑近虞悄，轻轻把脚搭在虞悄的小腿上：“悄悄不困吗？”
虞悄顿了顿，说：“你先睡吧，我看会儿书。”
少女倚在床头，从旁边的柜子上抽出一本书，轻轻翻开。她垂着眼，侧脸被台灯的暖光烘成了浅浅的橘红，黑发垂肩，泛着朦胧的光晕，看上去很温柔。
周遭安静，谢不菲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跳砰砰地响。
她伸手拉了一下虞悄的袖子，小声说：“你看的什么书，半天都不翻页。”
虞悄看了她一眼，向谢不菲亮出书的封面，原来是一本外文小说。
“学姐，你的脚有点凉。”
谢不菲不自觉地撅起嘴，语气像是在撒娇：“老毛病了，从小就这样。不好意思，是不是冰到你了？”
“没关系。”虞悄说，“以后记得睡前用热水泡脚，会好很多。”
谢不菲乖乖应了一声，手指环在虞悄的腰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蹭。
透过薄薄的睡衣，可以感受到对方瘦削的腰身，还有皮肤上传来的鲜明温度。
虞悄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阖上书，伸手制住她作乱的指尖：“学姐，别闹。”
谢不菲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跃跃欲试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怕痒？”
虞悄按住她，往后缩了缩：“有一点吧。”
下一秒，她看见谢不菲忽然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
“等……”
手指灵活地避开桎梏，忽然钻进睡衣下摆，顺着敏感的皮肤轻轻掠过。
虞悄躲避不开，整个人向下蜷缩，竭力用被子遮住小腹，脸颊到耳尖都漾起红晕：“学姐，别……”
谢不菲翻身坐起，笑容狡黠得像一只狐狸，双眼发光地看着她耳尖通红的模样。
细白的手指顺着腰侧向上游移，行至一处，她忽然顿住。
触摸到的粗砺的皮肤不同于其他的触感，狭长的一条形状……像是一道伤疤。
谢不菲怔怔然地看着她：“这是……”
虞悄陷在被子里，黑发凌乱地散开，鼻尖汗涔涔一片。她沉默片刻，哑声说：“是我爸打的。”
谢不菲睁大双眼，骤然收回手，不知所措：“对不起……”
“没关系。”虞悄看向她，目光清澈透亮，“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会这样……
谢不菲咬着嘴唇，低声问：“悄悄，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虞悄看着谢不菲，静静地笑了一下，笑容中掺杂着一点别的意味，让她看上去有些忧伤。
“可以。”
谢不菲道：“你爸爸为什么要打你呢？你那么好……”
“他打人没有理由的。”
虞悄说，“高兴了，不高兴了，都会打。有时是因为在外面输光了钱，没钱买烟喝酒。有时是在家因为看我和我妈不顺眼，只要和他多说一句话，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谢不菲不寒而栗，渐渐握紧拳头：“这不就是家暴吗？”
“是啊。”虞悄垂下眼，“所以他入狱了，判了五年，是我亲手送进去的。”
“今年就是第五年。”
谢不菲没有说话，默默地伸出手，将她按在怀里。两个人紧密地拥抱在一起，手臂搭在腰间，足尖相抵，仿佛紧紧依附彼此而生的菟丝花，密不可分地纠缠着。
虞悄沉默了许久，慢慢地说：“我们家是从一个很穷的小村子出来的。我爸妈结婚以后来城市打拼，后来我爸就变了，找不到工作，天天出去赌。他觉得读书没用，一直让我辍学出去打工，给他赚钱。”
谢不菲一窒：“你成绩明明这么好……”
“小山村的思想观念太落后了。”虞悄笑了笑，“我妈求了他很久，他才勉强同意让我上完高中。”
“我记得那一天，他醉醺醺地回到家里。我和我妈都在睡觉，他忽然踹开门，扯着我妈的头发把她拖下了床。”
“他比以前揍得更凶、更狠，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酒气，好像已经疯了。我推开房门时，看见我妈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满地是血。他转头看着我，让我去厨房把刀拿来。”
“我走进厨房，偷偷报了警，然后拿上了那把菜刀。”
谢不菲顿了一下，感觉猜到了什么。
“你刺伤了他？”
虞悄低声说：“是。”
她双手颤抖地握住那把刀，捅向男人的后背。
“这个场景，我还时不时梦到。”虞悄闭上眼，睫毛轻轻震颤，“我妈躺在地上的样子就像死了一样，就在那个瞬间，我很害怕，也很绝望。刀子抽出来，血流得满手都是。”
谢不菲心中顿时酸软一片，难以言喻。
“别怕，别怕，都过去了……”她的手指在虞悄的发间温柔地拨弄着，声音轻柔如夜风逡巡而过，“悄悄，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比很多人都要勇敢。”
虞悄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良久，闷闷地说：“学姐，我没和其他人说过这些。”
现在，她把自己从里到外地剖开，露出那些黑黑白白的是非过往，事无巨细地呈现在谢不菲的眼前。
谢不菲垂下头，伸手拨开凌乱的碎发，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那我替悄悄保密，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会越变越强大，你爸爸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伤害到你了。”
虞悄眨了眨眼睛，眼中的酸涩渐渐退去。她笑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嗯，会好的。”
谢不菲也跟着笑，橘红的光影里，她的眼睛灿灿发亮，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温暖而动人。
“不早了，睡吧。”
虞悄无意识地在谢不菲颈间蹭了蹭：“晚安。”
她想，学姐真的好温柔。
或许是终于把陈年旧事在阳光下彻底铺开，她感觉浑身轻松，带着这个念头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睡梦中似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温柔：“晚安，祝你再也不会做噩梦。”
一夜好梦，她没有再惊醒。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洒进室内。早晨八点，虞悄的生物钟准时发挥作用，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身旁的人正蜷在自己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颈窝，睡得香甜，手脚都捂得热乎乎的。
在秋日的早晨，暖烘烘的被窝里，虞悄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心和舒服。
她撩开被窝，想出去上个厕所，谢不菲被她的动作惊醒，半眯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她：“你要起床了吗？”
“没有，我去厕所……”虞悄说，“你再睡会儿。”
“喔……”谢不菲低低应了一声，合上眼，“那你快点回来。”
“好。”
虞悄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母亲的房里已经没人了。
餐桌上放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压着一张纸条，虞悄走近看了看，纸条上写着母亲留下的话。
“悄悄，我去上班了。你们醒来记得把桌上的早晨吃完。”
她把纸条放回去，上完厕所回到了房间。刚一躺下，身旁的人就黏糊糊地凑过来，紧紧搂着她的腰，腿也缠了上去。
“怎么去了那么久呀？”
虞悄看了一眼手机，有点想笑：“不久，才五分钟。”
谢不菲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反驳得有理有据：“五分钟，足足有三百秒。”
“好好好。”虞悄笑了笑，“是我错了。”
谢不菲好像整个人还没睡醒似的，慢半拍地摇摇头，较真地喃喃道：“你没有错，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她把头重新埋进虞悄的肩膀：“下次记得早点回来就好。”
虞悄轻声说：“好，下次一定。”
一分钟后，谢不菲呼吸绵长，很快地重新陷入梦乡。虞悄默默看着她的脸，感觉心中一片平静，掖了掖被子，闭上眼，跟着继续睡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虞悄缓缓地睁开眼，感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饱了。
身旁的人竟然还在睡，在她的胸口蜷缩成了一团。虞悄推了推谢不菲的手，唤道：“学姐，起床了。”
几秒后，谢不菲慢慢睁开眼睛，双眼迷蒙地看了她半晌：“几点啦？”
“快十一点了。”虞悄说，“起来吃早餐吧。”
谢不菲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小尾巴。两人拖拖拉拉地走进浴室。
虞悄替她把牙刷和毛巾准备好，自己低头洗脸。
谢不菲看着镜子里的虞悄，忽然说：“悄悄，早上好。”
“已经快中午了。”虞悄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往下落。
谢不菲没有回答，笑眯眯地扬着嘴角，看上去心情特别好的样子。
她一直都很想和虞悄一起起床，然后说这句话，感觉特别有仪式感。
两人吃过早饭，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中午时分，顾翠兰准时地走进家门，手里提了几塑料袋的菜。
虞悄站起身，帮她拎进厨房，谢不菲连忙也帮忙拎了几袋，跟了上去。
“谢谢你们啊。”顾翠兰笑得很温柔，“午饭我和悄悄来做吧。小菲，你是客人，先去客厅坐会儿。”
谢不菲点点头，乖乖地退出去了，厨房里留下虞悄。她撩起袖子，轻车熟路地开始洗菜。
洗着菜，虞悄抬起头，看见顾翠兰正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虞悄不解道：“妈？”
“悄悄，你跟我说实话……”顾翠兰顿了顿，说，“小菲她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女朋友？”

第34章
虞悄动作一顿，呲啦一声，手里的菜被扯成两半。
“妈，你说什么呢。”她抿了抿唇，又说，“我和她是朋友。”
顾翠兰看着她，说：“我第一次看你和别人关系这么好。你以前从不带朋友回家的……”
虞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垂下头，把烂成两半的菜叶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她忽然意识到，谢不菲和自己的关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那么好了吗？
顾翠兰多少有点刨根问底的意思：“你和小菲是怎么认识的呀？”
“误打误撞。”虞悄说，“学姐帮了我很多。”
“噢……”顾翠兰闻言笑了笑，温柔地说，“看得出来，小菲是个好孩子，你和她做朋友，我很放心。”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悄悄，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她？你对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澄澈的水流哗啦啦冲刷过掌心，有点冰凉。
虞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蔬菜细细的脉络，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就像昨晚一样，心跳的频率又变得不规则了，忽快忽慢，像要从喉咙里蹿出来。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不懂。因此这个问题，她也给不出答案。
虞悄沉默片刻，轻声说：“学姐和我都是Alpha，她喜欢我的可能性很小。”
顾翠兰闻言睁大双眼，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什么？你分化成了Alpha？！”
“是。”虞悄说，“事发突然，没有告诉您。”
之前因为父亲的事情起了矛盾，她就没怎么联系过母亲。幸而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她们绝口不提当时的事情，现在又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聊天。
顾翠兰张了张嘴，惊愕地看着她：“悄悄……”
“我……我最多以为你会分化成Beta的，没想到会是Alpha……”她结结巴巴地喃喃道，“也挺好、挺好的。”
“就是可惜小菲也是Alpha了，唉。”顾翠兰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她是个Omega，你俩正好能够在一起。”
虞悄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她说：“如果我真的喜欢她，我也不在乎她是不是Alpha。”
顾翠兰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道：“悄悄你还小，不懂这些道理。这年头呀，Alpha和Omega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虞悄渐渐蹙起眉：“不对，没有什么事情是天经地义的。有些Beta和Omega、Alpha也在一起了。”
顾翠兰知道她从小就爱较真，哭笑不得地说：“那都是少数人呀！你出去看看，到底是AO多，还是其他配对多？”
“就算Beta和Alpha、Beta和Omega在一起，那也只是暂时的爱情而已。
Alpha和Omega之间本来就是相互吸引的，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受信息素的影响？更别提还有契合度这种情况了。”
“如果你们两个Alpha在一起了，很久以后忽然遇上你命中注定的高匹配度Omega，你又打算怎么办呢？放弃小菲吗？”
顾翠兰总结道：“所以只有Alpha和Omega在一起，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快乐。”
虞悄摇摇头，神色认真：“我不赞同你的观点。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不会被其他信息素影响。我不会因为高匹配度的Omega出现就放弃学姐。那是不够爱和不负责的表现。”
顾翠兰无奈地看着她：“你这孩子，打小就容易较真……Alpha和Omega本就是天生一对的。”
虞悄看着她，忽然道：“妈，你也是Omega。你和爸在一起之后，真的快乐吗？顾翠兰一愣，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她的嘴唇颤了颤，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目光惶恐地闪烁，半晌才嗫嚅道：“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虞悄收回视线，低声道：“抱歉，我只是想说，Alpha和Omega在一起也未必幸福。和适合自己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
两人没再说话，空气沉默一片。虞悄帮忙洗完了菜，又将肉细细地切成小粒，开始准备调味料。
顾翠兰垂着头站在煤气灶前，望着锅里刺啦刺啦炸起的油花，她低声道：“悄悄，其实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没有办法改变世俗的观点。”
虞悄说：“我不在乎世俗怎么看。”
顾翠兰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你有你的想法，我不说什么了。”
虞悄把做好的菜端出厨房，谢不菲正坐在餐桌前玩手机，肩头落满青丝，细碎的发丝别在耳后。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着问：“要帮忙吗？”
少女的侧脸被窗户外的光线照耀着，仿佛打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笑得明媚又灿烂。
虞悄看见她，心头的烦躁渐渐和缓了下来，摇摇头：“你坐着就好。”
谢不菲一手托腮，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小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虞悄一怔：“没有。”
“你的眉毛都是拧着的……”谢不菲目光担忧，“是和阿姨吵架了吗？”
虞悄摇摇头：“只是发生了一点小矛盾，没事的。”
谢不菲也没有再问，弯了弯眼：“那有事的话，记得告诉我。”
片刻，顾翠兰从厨房里走出来，还是和之前一样笑得和善。
吃过午饭后，她就出门上班去了，留下虞悄和谢不菲看家。
谢不菲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过了一会儿就不由自主地往虞悄身上歪，最后索性整个人靠了上去，没骨头似的软绵绵贴着。
虞悄任她倚着，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默默做着课程作业。
手机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游戏音效，听上去像是一堆英语，非常激烈。
虞悄不懂，偶尔侧头看一眼，屏幕上好像有两个人在面对面使用奇怪的魔法。
过了一会儿，突兀的来电铃声打断了激昂的对决。
谢不菲的动作一顿。
任电话铃响了片刻，她都没有接通的意思。
“不接电话吗？”虞悄从代码中回过神，看向她。
谢不菲咬了一下嘴唇：“是我爸打来的。”
虞悄了然，点点头：“不想接的话就不要理他。”
谢不菲望着屏幕，淡淡地笑了笑，说：“接吧，我倒要看看他说什么。”
她按下绿色按钮，下一秒，谢鸿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谢不菲，你到哪里去了？一个晚上没有回来？！”
他说话声很大，清晰地穿透了话筒，让旁边的虞悄都听见了。
谢不菲的声音有些冷淡：“我在朋友家里。”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不就说了你几句，现在就敢给我闹离家出走了？”谢鸿信怒气冲冲，“立刻给我回家！”
谢不菲垂下眼，心脏下沉，握着手机的指节渐渐泛白。
“我不回去了。”她漠然地说，“你们一家三口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当我不存在好了。”
谢鸿信大声道：“谢不菲，你不要总是这么任性！平时你不喜欢珂珂我也就不说怎么了，今天过个节还要闹脾气？现在给我回来过国庆，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谢不菲沉默下来，闭上眼睛，然后很用力地深吸一口气。
“我不回了，你们随意。”
谢鸿信：“谢不菲！你再不回来就不要回来了！”
谢不菲顿了顿，忽然说：“爸，你记得今天是妈的忌日吗？”
说完，她直接挂掉了电话，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晕眩感。
抬起头，对上虞悄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谢不菲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朝她笑了一下，顾作轻松，“不就是吵了一架，常有的事情。”
虞悄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目光清澈：“我陪你回去。”
谢不菲一怔：“我不想回家……”
“不是回家。”虞悄拍了拍她的手掌，温声说，“是去看看阿姨。”
谢不菲看着她，微微摇摇头。
“我妈妈……没有墓碑。”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像风一样温柔地吹过，“她喜欢大海，但生病以后，一次也没有再去过。有一天，她躺在病床上对我说，她想葬在大海里。”
“后来她选择了海葬。她的骨灰……也是我亲手洒进大海的。”
虞悄更加用力地握紧她，说：“那我们就去海边。”
小县城的海没有太多知名度，游客不算很多，雪白的浪花拍打着礁石，远方的海面风平浪静，色调看上去灰沉沉的，像一片暗淡的剪影，带着几分秋日的萧索。
一阵微风撩起谢不菲耳边的发丝。她赤着脚踏在沙滩上，一步一步地走向眼前的大海。
透明的海水吞吐着泡沫，反复将她白细的脚踝淹没。
虞悄落在后面，她望着谢不菲的背影，那抹纤细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翩飞的衣角、白皙的皮肤都融化在眼前，忽然给人一种要消失在深海中的错觉。
她的心头顿时涌起奇怪的情绪。此时此刻，她不想让谢不菲就这样离开自己。
虞悄大步地跑上前去，一深一浅地踩进潮湿地细沙里，水花溅了出来，濡湿了裤脚。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谢不菲的身后，一下子攥住少女的手臂。
谢不菲转过头看她，乌黑的长发被风轻轻地扬起。她弯起眼，白得刺眼的阳光落在侧脸上，光影错落间，笑得格外好看：“悄悄，怎么了？”
虞悄睁大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再次不稳定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咚咚。
她怔怔地捂住胸口，闷闷道：“学姐，我好像病了……我变得好奇怪。”

第35章
谢不菲立刻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心跳……”虞悄低下头，一手按在胸前，感受着心脏的悸动，“好奇怪。”
“是不是太累了？”谢不菲以为她难受，连忙握住虞悄的手，把她拉到岸上，“那我们去后面坐一会儿。”
虞悄被她乖乖牵着，坐到了沙滩旁的石阶上，垂着脑袋，看上去丧气又迷茫：“我也不知道。”
谢不菲关切地问：“除了心脏以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虞悄摇摇头。
“可能是因为你最近经常熬夜，才会心律不齐……以后早点睡吧。”
谢不菲轻轻拨弄着她毛茸茸的头发，“多休息，别让自己太累了。”
虞悄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感觉就在刚刚一瞬间，心跳好像又变快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不适。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两人在沙滩边上并肩坐了一会儿，看余晖渐渐洒满了海面，橘红色的霞光大面积地铺开，璀璨而绚烂。
谢不菲双手托着下巴，眺望着火红的远海：“真好看。”
虞悄看向她，少女微微张着唇，细软的睫毛、乌黑的眼珠都被染成了浅淡的橘色，看上去很朦胧，就像一张泛黄而宁静的老照片。
她忍不住应和道：“嗯，很好看。”
“我忽然理解我妈为什么想要葬在这儿了。”谢不菲抻了个懒腰，站起身，“人世间的烦恼，被海风一吹，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她忽然轻轻地说：“妈，我很想你。你那里一切都好吗？”
虞悄安静地望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现在不应该打扰谢不菲，让对方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许久，云端浮现出浓墨一样的黑色，余晖渐渐变得暗淡了。谢不菲转身看向她，淡淡地笑了笑：“我们回家吧。”
虞悄说：“好。”
走回家的路上，两人看见海边开着一家烧烤摊，香味浓郁地远远荡开。
一串串蔬菜和生肉被架在扑簌簌的炭火上烤，烤得冒油，再刷上金色的酱汁和红灿灿的辣椒粉，热乎乎地送到每一桌客人的手里。
谢不菲看得有点馋，忍不住停下脚步，咽了咽口水。
虞悄见状，问：“学姐想吃吗？”
谢不菲有点不好意思地抿起唇，笑了一下，说：“想吃。很久没有吃了。”
“那今晚就吃这个吧。”虞悄说，“我和我妈说一声，也给她带一点回去。”
她们点了两袋烧烤，一路边走边吃。
海边离巷子不远，慢慢徒步走个二十分钟，就能看见那条逼仄的巷口，昏昏的路灯伫立在那里，把沿途的青苔石板都照得发亮。
“我爸以前不允许我吃这些。”谢不菲低头啃着羊肉串，“他说这些街头小吃都不干净，又便宜，配不上谢家的身份。后来为了气他，我一连吃了一个星期的烧烤，爽。”
虞悄说：“叔叔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但他不应该阻止你。想吃什么是自己的自由。”
谢不菲耸了耸肩膀：“他就是这样子，自诩什么都要最好、最贵和最完美的，任何不符合他价值取向的东西，都会被扔掉。”
虞悄蹙起眉：“这样不对。”
谢不菲开始竖起手指，一样样地挑刺：“他还有点强迫症，家里的东西都要按规定的顺序摆放好。”
虞悄：“这也不对，强迫症也不可以强迫别人。”
“嗯……还有，我爸不太喜欢Omega。”谢不菲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觉得Omega都是残缺的，就像是依附于别人的菟丝花。不如说，他心里最理想的继承者是Alpha，只有Alpha才是完美的。”
“因为他认为Alpha生来尊贵，理性又果敢，不像那些优柔寡断、弱不禁风的Omega。”
虞悄摇摇头，神色严肃：“我认为这是性别刻板印象，是一种偏见，不可取。Omega和Alpha、Beta一样，有很优秀的人，也有平庸的人，这跟性别没有关系。”
谢不菲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渐渐地扬起嘴角：“你说得对。”
“等回家之后我就这么怼他。”
她仰头望着天空，星星在夜幕之上温柔地闪烁，忽然说：“悄悄，你有没有那种，特别讨厌的人？”
“我爸。”虞悄说。
她一辈子都难以原谅那个男人。
“我也特别讨厌我爸，但有的时候觉得他又对我还不错。”谢不菲随口问，“除此之外呢，你没有其他讨厌的家伙了吗？”
“没有了。”
虞悄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讨厌别人骗我。”
她向前走了片刻，却发现身边的少女没有立刻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虞悄茫然：“学姐，怎么了吗？”
谢不菲抿着嘴唇，乌亮的眼珠里蒙着一层她看不懂的情绪，一张脸在路灯下显得惨白：“没什么。”
她又忽然开口，语气急切地追问：“不、不论是什么样的谎言，不论是谁，你都会讨厌吗？”
虞悄一怔，诚实地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如果是善意的谎言，我不会在意。”
“如果是出自一己私欲，或是其他恶毒的念头，而隐瞒了周围的人，我会很反感。如果她是我身边的朋友，那就更加难以接受。”
为了一己私欲……
嘴里的肉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冷了，干得发涩。谢不菲木木地咀嚼着，扯了一下嘴角。
她定定地看着虞悄，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天黑后的巷子坎坷不平，谢不菲向前趔趄了一下，屡屡差点摔倒。
这下子连虞悄都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握住她的手臂，担忧地问：“学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谢不菲指尖颤抖，终于站稳，轻声说，“我们快回去吧，阿姨该担心了。”
她避开虞悄的手，抬起头，像往常那样笑了一下，清清浅浅的。
“走吧，悄悄。”
虞悄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今夜的少女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了。
心脏下沉至谷底，发出酸涩的闷响。
回到家时，顾翠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开门声，她转头温声问：“回来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悄悄陪我去了一趟海边。”谢不菲把烧烤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阿姨，这是给你带的。”
顾翠兰笑着点点头：“哎，谢谢小菲了。”
虞悄说：“妈，快凉了，你趁热吃。”
“你们先吃，我吃饱了，先去洗澡。”谢不菲笑了笑，拿上睡衣，快步走进了浴室。
顾翠兰拿起一串烤翅，看着谢不菲的背影，纳闷道：“小菲今天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虞悄见状垂下眼，闷闷地说：“我也不清楚。”
“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顾翠兰看着她，略微担心地蹙起眉，“你从小嘴巴就笨，性格又闷，可别惹恼了人家。”
虞悄一言不发。
她抿起唇，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心里茫茫然地想：会不会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是我让学姐难受了吗？
是说她爸爸的事情不好，还是关于其他的……
空白的社交经历，迟来的青春期，让她对于感情上的事情总是一知半解。
有时候发表自己的看法，反而被周围的人嘲笑太过认真、很伤人等等。
顾翠兰看出她的为难，缓声劝说：“你等会和她问问，要是有什么误会的地方，赶紧弄清楚，陪个不是。好朋友之间不该有隔夜仇的。”
虞悄望着地板，沉沉地应了一声。
十分钟后，谢不菲洗完澡，走进了卧室。她坐在床边，低头摆弄着手机的充电线。
片刻，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虞悄推开门走了进来。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甚至有几分沉闷。谢不菲感觉身旁的床微微下陷，转过头，看见虞悄坐在一旁，清澈的双眼正默默望着自己。
“悄悄？”谢不菲顿了顿，试图以平时的语气说话，故作轻松，“你怎么不说话？”
虞悄看着她，细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她坐在台灯昏黄的光影里，乌亮的眼睛闪烁着，整个人蔫巴巴的，看上去像一只没精打采的大型犬。
“学姐，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吗？”
谢不菲一愣：“嗯？”
“是因为我说错话了，你才不高兴的吗？”
虞悄垂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袖子，“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谢不菲渐渐回过神来，又心酸又无奈，低声道：“不是的。”
“和悄悄没有关系。”
都怪我，明明是我自己不好。
虞悄抬起头，又迫切地问：“那学姐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呢？”
眼前的少女目光太过澄澈干净，谢不菲有些难以和她对视，只能匆匆地别开目光，将见不得光的思绪深埋心底。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个胆小鬼，害怕说出来。如果告诉了虞悄其实自己是个Omega，为了私欲一直在骗她……说不定会被彻底讨厌。
如果瞒下去，至少还能继续做朋友。
“好。”虞悄静了片刻，颓然道，“那学姐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谢不菲低声说：“嗯，谢谢悄悄。”
两人躺在床上。谢不菲没有像平时一样滚进虞悄怀里，而是转身背对着她，露出纤细的脊背和后颈。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如水漫过窗帘，洒下一地银白。
虞悄失眠了。
她很少失眠，今夜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头郁结，虞悄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又怕吵醒了身旁的少女，只能背对着她，睁眼望着天花板出神。
不止过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少女轻柔的嗓音在静谧的深夜里响起：“悄悄……你还醒着吗？”
虞悄心头一跳，涩声道：“嗯。”
谢不菲：“那你转过来一下，好吗？”
虞悄转过身，两人对上视线。少女侧躺在枕头上，青丝落在白皙的脖颈上，漂亮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湿漉漉的。
虞悄问：“学姐，怎么了？”
谢不菲朝她笑了一下，唇角上扬，却无端让人觉得忧伤。
“我有一个愿望。”她说，“悄悄能帮我实现吗？”
清淡的铃兰花香如晨雾缓缓涌来，将她裹挟其中。虞悄忽然有一种头脑晕眩的迷失感，心跳逐渐加速。
“当然可以。”她下意识地说。
浅白的月光下，少女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眼波流转，红唇秾丽，像卧在礁石上的惑人海妖。
“悄悄，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她仿佛撒娇似的，勾唇笑了起来：“我睡不着，给我一个晚安吻吧。”
虞悄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等了半晌，谢不菲平静地垂下眼，带着几分了然的自嘲。
“没关系。”她说，“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
话音未落，身旁的少女忽然翻身坐起，一手捧住她的脸颊，偏头吻了上来。

第36章
看着少女逐渐放大的面孔，谢不菲下意识地顿住了呼吸。
她真的得到了一个吻。
虞悄的嘴唇如蜻蜓点水般地落到了她的唇瓣上，甚至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嘴唇相贴，接触到的地方很柔软，湿漉漉的，就像亲吻一片潮湿的玫瑰花瓣，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温度，仿佛被点燃的一根引/线，汹涌地燃烧起来。
月光下，少女双眼湿润，纤细莹白的身子微微地战/栗，脸颊到耳尖都泛起薄薄的粉色。
草木香弥漫在空气中，与甜蜜过头的铃兰花香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一起，天生一对的信息素让两个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控制的、迷离的晕眩。
实在有点让人着迷了。
没有深吻，没有唇齿交融，明明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触碰，都让人感到心悸。
谢不菲看见虞悄闭上了眼睛，睫毛细密卷翘，被月光染得晶莹发亮。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卑鄙。
明明……明明不应该提这样的要求，她贪得无厌，却总是在虞悄主动靠近时，又忍不住放纵自己的贪心。
片刻，虞悄睁开了眼，放开了身下的少女，缓缓直起腰，坐到另一边。
静谧地对视中，她别开眼睛，涩声道：“抱歉。”
谢不菲轻轻抿着唇，红唇湿亮地泛着光。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摆。
“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
“谢谢悄悄安慰我。”她有些苍白地笑了一下，声音温柔，“晚安。”
虞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静静地平复着过速的心跳。
当看见少女受伤的表情时，一股莫名的冲动袭来。那一瞬间，她只想让谢不菲开心一点，不论对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自己都会答应。
看着谢不菲缓缓地转过身，再次背对自己，虞悄抿了一下唇，侧身躺了下去。
唇瓣上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指尖轻轻地按了一下，烫得惊人。
虞悄深呼吸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羞赧，耳尖涨红。
她好像又干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
真正的晚安吻原来是这样的吗？就像情人之间一样，缱绻又缠绵……明明她们只是朋友，今晚却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虞悄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窗外模糊地传来汽车驶去的引擎声，一道道光影在白墙上错落地掠过，时远时近。
想着今晚的事情，她几乎看了半宿，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这才朦朦胧胧地翻起睡意。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人坐在一旁深深地凝视自己，手指轻轻地抚弄着她的头发。
随后，脚步声慢慢远去，她沉入深梦里。
正午明亮的光线洒入卧室，虞悄缓缓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熬到几乎天亮才睡，她迷迷糊糊地眯着眼坐了一会儿，大脑一片混乱。
思绪渐渐清明，虞悄转过身，却发现本该在身旁的人却不在床上。
“学姐？”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戴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顾翠兰坐在客厅嗑瓜子，听到声音回过头：“起来了？”
虞悄嗯了一声，打开浴室看了一眼，没有人。
去阳台溜达一圈，也没人。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茫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你找小菲？”顾翠兰嗑开一粒瓜子，看着她，“她今天早晨走了。”
虞悄停下脚步，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走了？”
“她说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就去朋友家住了。”顾翠兰说，“害，这孩子，我劝了她好几次都拦不住。你们昨天又发生了什么吗？没谈妥？”
“没有……”虞悄忽然想起昨晚的吻，一窒。
她快步走进房间，屋子里属于谢不菲的东西果然消失得一干二净，阳台上晾干的衣服也已经不见了。
她来的时候孑然一身，离开时也只不过带走了一套衣服、一个手机。
空气中浅淡流淌着的铃兰花香，就像悄无声息离开的少女一样，彻彻底底地散去了。
十一长假转瞬即逝，A大学生们恋恋不舍地回到了宿舍。
“芸芸、悄悄！好久不见！”
姚如冬出现在门口，提着好几袋的地方土特产，扑上来给了虞悄一个熊抱。
轮到陆芸时，她连忙用手指抵住对方的额头，假装嫌弃道：“好了，看你这一身汗，坐下歇歇吧。”
十月中旬，天气依旧炎热。宿舍里照常开着空调，虞悄坐在书桌前，低头敲代码、写系统需求档案。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黑色的英文符号，逻辑严密精准。
虞悄喜欢一切计算机语言，因为便于掌控，有迹可循。只要找出运算方法，一定求得出结果。
而人生里的许多答案都是求不得的。
自从那天以后，谢不菲再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她尝试着搭话聊天，对方只是匆匆回复了几句，三言两语，不似以往热切。
虞悄后知后觉，或许这个答案是她求不得的，或许她做了什么，又一次遭人反感。
或许那个吻，从来就是错的。
周三午后，A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到了教室。这节是高数课，又是下午两点，许多人都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教授在讲台上看得分明，有意活跃一下气氛，便说：“这道题有人知道怎么答吗？没有人的话，我就随便选个人上来替我做。”
这下子，下面的学生都立刻紧张起来，纷纷动笔在草稿纸上运算。
教授很满意，环顾一周，最后选了她心目中最好的学生上台。
“虞悄，你上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少女看着黑板，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教授蹙眉：“虞悄？”
陆芸见状连忙轻轻捏了一下虞悄的手，用气音说：“悄悄，教授叫你上去写题！”
她一连喊了几声，虞悄仿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黑板走去。
教授狐疑地看着她：“你写一下这道题。”
虞悄扬起头，简单地扫了几眼，从凹槽里拿起粉笔。少女背影瘦削高挑，穿着简单的淡蓝色衬衫，一行行清隽的粉笔字自她指尖流淌，赏心悦目。
教授看得很满意，点点头：“做得不错，你下去吧。下次专心听课。”
虞悄小声道谢，回到了位置上。
总算捱到下课，三人从教学楼下来，去食堂吃完饭。姚如冬边走边问：“悄悄，怎么感觉你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没事吧？”
虞悄摇摇头，低声道：“没事。”
姚如冬和陆芸对视一眼，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最近都没看见谢学姐了。”陆芸说，“她是不是很忙啊？据说学生会那边好像在准备秋季运动会？”
虞悄顿了一下，疲惫地眨了眨眼：“我也不清楚。”
姚如冬皱起眉：“你们最近没聊天？”
奇了怪了，这件事都传到体育部那里去了，没理由和谢不菲关系最好的虞悄不知道。
“不知道。”虞悄说，“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学姐。”
陆芸很敏锐地问：“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虞悄抿起唇：“应该……没有。”
姚如冬：“如果你们真的有误会，我建议你和学姐问清楚。”
三人到麻辣香锅前排队，虞悄垂着眼，低声道：“我问了，但她没怎么回复我。”
少女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有几分落寞。
“那可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事情了。”陆芸忍不住笑着摸摸她的头，“与其在这里难过，你为什么不去当面找她问清楚呢？”
虞悄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也不会告诉我。”
姚如冬大大咧咧：“不可能，你就没有她其他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虞悄想了想，自己的确是有程叶理的微信。
一边等待着麻辣香锅出炉，一边打开通讯软件，选中程叶理。
虞悄：“程学长，你知道谢学姐这几天在哪里吗？”
几分钟后，程叶理回复道：“我知道，但她现在心情不太好，不是很想见你。”
虞悄顿了顿，礼貌地说：“好，谢谢学长。”
放下手机，她郁结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田地。
“怎么了，没回复？”姚如冬看着她的表情，歪了歪头。
“程学长说，学姐不想见我。”
陆芸啧了一声：“那事情可糟糕了……”
虞悄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道：“我现在又该怎么办？”
……
“你是真的不想见她，还是不敢见她啊？”吧台前，程叶理看着一旁的少女，似笑非笑地问。
傍晚的酒吧生意红火，舞池里人头攒动，灯光昏暗迷离，就连音乐也显得暧昧。
谢不菲一言不发，一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程叶理看得直蹙眉，伸手拦住她：“别喝太多。”
“怎么搞得像你失恋了一样。”
吧台前站着她们相熟的调酒师，闻言大笑：“校花也有失恋的一天？怎么可能？”
谢不菲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差不多吧。”
她一手托腮，没什么情绪地垂着眼，漂亮的眉眼格外冷艳，一身黑色吊带裙，灯光下的肩背莹白如玉，让路过的人都看直了眼。
程叶理：“这么害怕，你不如和她坦白好了。”
“她不喜欢说谎的人。”谢不菲安静片刻，垂头蔫蔫地说，“可我一直在说谎……”
她握紧高脚杯，指骨都掐得泛白：“我说出去，会不会被她讨厌啊。”
“你还没说，又怎么知道呢……更何况你也有苦衷。”
程叶理无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笑了起来，“喏，你的悄悄刚才来找我了，问你在哪里。”
谢不菲立刻抬起头，低声哀求：“别，你先别告诉她。”
“成。”
程叶理回复完，语重心长地说，“你是认真想跟她在一起的，还是只是玩玩而已？”
谢不菲喃喃道：“当然是认真的。”
程叶理：“你要是真想和她在一起，这件事迟早是要说的，不如趁早跟她讲明白。”
一旁的调酒师笑眯眯地说：“这有什么难的，换我就直接把她壁咚了，用信息素勾引她，大声说老娘就是Omega，有种来标记我。”
程叶理哭笑不得：“去去去，你别捣乱。”
谢不菲叹了一声，显然是听进去了，颔首：“我再想想。”
“悄悄，别睡了，起床吃饭啦。”陆芸敲了敲护栏，说，“说不定今天能在食堂偶遇学姐。”
铁架床上，虞悄整个人蜷成一团，陷在柔软的被窝里，缓缓睁开双眼。
她挠了挠后脑勺，无精打采地睁开眼，下床洗漱。
三人赶到食堂，四处人声鼎沸，虞悄环顾四周，没有找到谢不菲的踪影，她失望地收回眼。
这几天，她去过了401宿舍，怎么敲门也没有人应答。又去了几趟黎衍家，程叶理都不在。转来转去，竟然什么结果都没有。
虞悄后知后觉，谢不菲这几天是在躲着自己。
从前以为巧遇她很容易，似乎无时不刻都能见到，如今真想再见面，偌大的学校却哪里也找不到了。
虞悄这几天都没什么心情，连带着胃口也不好，只买了一碗瘦肉粥，闷头慢慢地吃。
姚如冬和陆芸面面相觑，小声地聊着天。忽然脚步声渐近，急匆匆地在她们桌前停下来。
“是你！”一道陌生的女声惊喜地说。
虞悄抬起头，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满脸开心地看着自己。
姚如冬看了她一眼，问：“悄悄，你认识？”
虞悄想了想，似乎有几分印象，迟疑地说：“有一点眼熟。”
“是我啊。”女生有些局促地咬着嘴唇，期盼地看着她，“那天，我男朋友要打我的时候，你路过小花园救了我……你、你还记得吗？”
虞悄恍然：“原来是你，我记得。”
姚如冬惊讶道：“哦哦！你就是在表白墙曝光徐杰的那个女生？”
女生看上去十分高兴，用力地点点头：“是、是我。”
陆芸笑道：“姐妹，恭喜你脱离苦海。”
“谢谢……”女生转头看向虞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一直没来得及感谢你。”
“虞悄。”
女生说：“我叫孟菱。”她看了看四周，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姚如冬自来熟地招呼道：“当然可以了，你快坐吧。”
孟菱顿时松了一口气，把餐盘放在桌上，坐在虞悄身旁。
她看向身旁的少女，红着脸，细声细气地问：“虞悄，我可不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姚如冬和陆芸面面相觑，笑得玩味。
虞悄看着她，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加别人的习惯。”
越是礼貌越代表着距离感，孟菱看上去有些气馁，又努力找话题和她聊天，虞悄始终回应得不咸不淡。
她平日里看着便不好接近，再加上最近心情不好，看上去又更显冷淡了。
孟菱只好和另外两人说话：“你们几个都是同班同学吗？”
“是啊，我们都是计算机系兼室友。”
孟菱哇了一声，惊叹：“理工科？！听上去好厉害呀！”
姚如冬摆摆手：“还好啦，也就那么回事吧。”
孟菱抿唇一笑：“我从小不擅长理科，所以走了艺术生的路线……我是音乐系的。”
“音乐系？”陆芸愣了一下，“你和谢不菲学姐同系啊？”
虞悄动作一顿。
“嗯？你说校花吗……”孟菱眨了眨眼，“其实她是我隔壁班的。”
姚如冬啧啧称奇：“看不出来你个子小小，原来是大二学姐啊。”
孟菱也是一惊：“你们才大一？！我看虞悄很成熟的样子，还以为和我同岁……”说完，她忍不住又害羞地红了脸。
吃完午饭，三人和孟菱分道扬镳。姚如冬轻轻撞了一下虞悄的肩膀，调侃道：“悄悄，你现在挺受欢迎呀！”
虞悄不解道：“什么意思？”
“你没看出来？”陆芸说，“孟菱明显是喜欢你，想追你啊。”
虞悄愣了一下，慢半拍地说：“是吗……”
姚如冬无奈地说：“你看，我就觉得她不懂。”
陆芸也说：“我觉得哪怕有人在她面前打直球，悄悄都不一定看得出来。”
虞悄：“……”
姚如冬：“我记得孟菱好像是Omega吧？有一说一，她长得还蛮可爱的。悄悄，你对她感觉如何？”
虞悄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陆芸啧了一声：“悄悄，我时常怀疑你会孤独终老。Python才是你的真爱吧？”
虞悄一本正经地指正：“我喜欢所有的计算机语言。”
陆芸：“那你还挺渣！”
姚如冬：“害呀，我们悄悄只是慢热了点嘛。”她看向虞悄，揉了一把少女毛茸茸的脑袋，滔滔不绝，“我觉得你可以和她多接触一下，互相了解，看看有没有感觉。实在不行，就当交个新朋友也是不错的……”
虞悄不太理解，从小到大，好像没有多少人追过她，也没有过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
她简单地应了一声，没太在意。
隔天上午有两节数据结构，晦涩难懂，姚如冬听得头晕脑胀。
捱到下课铃一响，她连忙拉着另外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
“虞悄！”
虞悄回过头，看见娇小的女生双手抱着书，站在墙边朝她招了招手：“这么巧啊？”
姚如冬：“孟菱？你也在这里上课？”
孟菱点点头，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嗯，我在隔壁教室呢。”
她看向虞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能一起回去吗？”
虞悄无所谓地点点头：“可以。”
四人结伴着往宿舍楼走，路过那条很长的林荫道，一阵微风掠过，头顶浓绿的树叶簌簌作响。
虞悄忽然想起，那时就是在这里，有一片树叶轻轻飘落在谢不菲的头顶。
姚如冬和陆芸故意走在前面，脚步飞快，给虞悄和孟菱留下独处空间。
女生试图和虞悄聊天：“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会出去玩吗？”
虞悄回过神来，平静地说：“很少。一般都是在宿舍学习，或者去兼职。”
“哦……”孟菱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说，“我很喜欢看电影、看书什么的。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出去玩。”
虞悄抿了抿唇，点头：“好。”
看电影这件事，忽然又让她想起那天在电影院，谢不菲给自己的糖。
嘴里似乎又泛起了淡淡的草莓味儿。
不知何时开始，她有太多事情都和谢不菲相关。
“我……我到了。”耳边又响起孟菱的声音，虞悄转过头，看见女生在B区的十字路口前朝她轻轻笑了一下，说，“明天见。”
虞悄颔首：“再见。”
回到宿舍，姚如冬立刻凑上来八卦：“怎么样？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虞悄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仍然说。
陆芸叹气：“看来孟菱追妻路漫漫呀。”
“悄悄，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姚如冬不由得好奇地问，“孟菱那种娇小可爱型不是你的菜吗？”
虞悄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随口道：“不是。”
姚如冬凑到她面前，积极地推销道：“那我这种沙雕型的呢？或者芸芸这种毒舌高冷美人？”
陆芸翻了个白眼：“滚，谁毒舌了。”
虞悄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说：“如果喜欢这些，我应该早就和你们在一起了。”
姚如冬竟无言以对：“好有道理。”
虞悄回头继续敲键盘，忽然陆芸语出惊人：“那像谢学姐那种明艳骄矜大美人呢？”
手指一顿，虞悄静了半天，一时间竟没有出声。
姚如冬吃惊：“不会吧，你真喜欢那样的？那很难追到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陆芸：“不愧是你，一开荤就挑了个大的。”
虞悄心头再次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沉寂许久的心跳似乎又变快了些。她低声道：“没有，我没有喜欢的类型。看缘分吧。”
整晚，她都沉浸在奇怪的感觉中，想到谢不菲，心情愈发恍惚。
接下来的几天，孟菱都会在下课的时候偶遇三人，然后一起吃饭或者回宿舍。
A班同学见得多了，一看见孟菱便笑嘻嘻地喊：“虞悄，你的小女朋友又在门口等你呢！”
教室里嘻嘻哈哈声一片，甚至有人在吹口哨。
虞悄不喜欢这样的玩笑，闻言蹙起眉，站起身看向那个男生：“她不是我女朋友，请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男生对上她的眼睛，讪讪地后退几步：“行，我不说了。”
虞悄走出教室，后面的姚如冬狠狠瞪了男生一眼：“跟你不熟，以后别乱开玩笑。”
陆芸跟在她身后，轻叹：“看来悄悄确实对孟菱没什么感觉。”
“我们悄悄讲究缘分嘛……”姚如冬也跟着叹气，说，“她人挺好的，就是慢热了点。”
陆芸：“只可惜喜欢上悄悄的人，应该会吃不少苦。”
虞悄迈出教室门，倚墙站着的孟菱立刻抬起头来，像往常一样凑到她面前。
她穿着很朴素的白色连衣裙，黑发垂肩，看上去乖巧而清纯。
“你看，我买了什么！”孟菱举起手中的小袋子，笑容灿烂而得意，“你之前说的，喜欢这家店的咖啡，我就去买了两杯。”
虞悄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是学校里的一家咖啡店，自己之前遇到咖喱时，和谢不菲一起喝过。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谢谢你，我没有说过喜欢喝。”
孟菱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尴尬：“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那，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她像一朵蔫巴巴的植物，哀求似的看着虞悄，问。
虞悄点了点头，正好她有一些事情想和孟菱说清楚。
孟菱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孟菱又像往常一样，努力地和虞悄找起话题。
虞悄其实不讨厌孟菱，她看上去很好，有点怯懦，但人很热心。
只不过自己和孟菱在一起时，总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别扭、不自在。
她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就像是强行扭在一起的绳子，只靠孟菱单方面维系着。
身旁的人一直沉默着，孟菱有点不安地问：“虞悄，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虞悄垂下眼，说：“抱歉。”
孟菱性格敏感，怔怔地看着她，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垂下头，小声说：“一丝可能性都没有吗？”
虞悄摇了摇头，说：“抱歉，我们不适合。如果做朋友，我欢迎你。”
她拒绝人的时候也是简单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女生惶惶地笑了一下，眼睛湿漉漉的，泛着水光：“你也真是的。做不了情侣，又怎么可能做朋友呢。”
“其实我一直在想，表白墙上找你，找了很久很久，你为什么都不来联系我？”
她哽咽了一下，喃喃低语，“可能你始终对我没什么兴趣吧。”
“虞悄，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虞悄顿了一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看见她的表情，孟菱几乎是了然。
“就是一见到熟悉的事物，就会想起她。她不在身边的时候，就会想念她。”她温柔地说，“而我之所以会喜欢你，是因为你当时救了我。”
虞悄默默地听着，递给她一张面巾纸。
她送孟菱走到B区楼下，女生用力地抹掉眼泪，坦坦荡荡一笑：“虞悄，你什么都不懂，应该是初恋吧？”
“你很好，我祝你和她都幸福。”
虞悄心中震动：“谢谢你。”
“不客气。”孟菱看着她，粲然一笑，“再见。”
望着少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她蹲下身，瘪嘴小声哭着：“哪有可能那么洒脱……”
“小孩，你蹲在这里哭什么呢？”
孟菱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骑着摩托车靠近自己，一脸狐疑：“被欺负了？”
程叶理：“你今晚又要喝酒？”
谢不菲嗯了一声，打开吧台上的一罐啤酒，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说：“别拦着我。”
程叶理无语：“你特么比我失恋的时候都狠……借酒消愁也不是这样……”
谢不菲不置可否，闷头喝着酒，忽然手肘被轻轻一碰。
她不耐烦地低语：“说了别拦我！”
“你、你看门口……”程叶理见了鬼似的瞪大双眼，“那个人好像是虞悄？！”
谢不菲动作一顿，飞快地转过头。
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看见身穿白衬衣的女孩站在门口，眉目清朗，目光清澈如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与周围混乱暧昧的风景格格不入。
谢不菲还以为自己是喝醉了，直到虞悄一步步走过来，停在她的面前。
“学姐……”她说，“我好想你。”

第37章
谢不菲保持着拿啤酒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虞悄朝她笑了一下，“所以就来了。”
谢不菲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睁大，一脸空白地愣在原地。
她比任何人都想念虞悄，却又因为没有办法接受撕破谎言的结果，而一再逃避，害怕见到她。
她想象过无数次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与虞悄相遇，唯独没想到过会在这种场合下见面，叫她全无准备，始料未及。
趁谢不菲怔愣之际，虞悄在她身旁的吧台上坐下，轻轻拿走谢不菲手里的啤酒罐。
“学姐，不要再喝了，对身体不好。”
谢不菲目光惶惶，乌亮的眼睛闪躲着她的视线，像是非常不安。少女垂下头，很小声地问：“你不讨厌我吗？”
虞悄有些错愕，看着她惴惴不安的神色，不自觉放柔了声音。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我不告而别……”谢不菲垂着眼睛，整个人蜷缩在卡座上，看起来有些蔫蔫的，“我在躲你。”
“没关系。”虞悄看着她，说，“我不介意。”
旁边的酒保和程叶理面面相觑，后者忍不住打破沉郁的气氛：“虞悄，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虞悄说：“是白漪学姐告诉我的。”
……
二十分钟前，虞悄将孟菱送回B区后，返回了A区宿舍。
脑海中重复回想着孟菱说过的话，那些关于喜欢的定义，以及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令虞悄整个人有些迷茫。
十八年的人生里，她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如何才算喜欢一个人。
直到回过神，虞悄抬起头，发现自己停在了401前。
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四楼。
房门一如既往地紧锁着，虞悄犹豫片刻，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敲了敲门，仍然没有回应。
她顿了顿，启唇开口：“学姐。”
“如果你在里面，如果你能听到我说的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你躲着我……都没有关系。”
“怎样都好，我只想见你一面。”
几分钟过去，门的那头仍然毫无回音。
沉默许久，虞悄深吸一口气，不再等待，转身离开。
下楼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扶着楼梯一点一点爬上来。
那人披头散发，酒气醺醺，走路时醉鬼一样地左摇右摆着。
虞悄路过她身边，顿时停下，惊讶道：“白漪学姐？”
“嗯？”醉鬼慢吞吞回过头，凑近了晕晕乎乎地看着她半晌，说话时气息扑面，酒味浓郁，“噢！是李！”
“李是虞……七凹？”
“是我。”虞悄扶住她的手臂，“你没事吧？”
“没四啦，多喝几瓶而已，小case！”
白漪朝她比了个ok，她虽然口齿不清，但说话思维上还是比较清晰的。
虞悄松了口气，低声问：“白漪学姐，你知道谢学姐这几天去哪了吗？”
“唔，李、李找谢不灰呀……”白漪停顿片刻，努力分辨着她的话，慢条斯理地说，“她呀，她这几天都不在宿舍的呀……你去宿舍找她，是找不到滴。”
虞悄呼吸一顿：“那她现在在哪里？”
白漪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嘿嘿，我刚和她喝酒回来呢……”
“灰灰每天都在老街角的Cassy酒吧，她没跟你说呀？”
虞悄闻言长舒一口气，飞速跳动的心脏渐渐沉了下来。
“没有。”
白漪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我是不是不该告诉李？不管了，你不要跟她告密是我说的……”
虞悄已经擦身错过她，脚步飞快地下了楼，只留下一句话：“谢谢白漪学姐，你早点回去休息。”
白漪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背影，瘪嘴自言自语：“跑那么快干嘛……”说完，摇摇晃晃上了楼。
……
虞悄说：“我从学校打车过来，找到了这里。”
程叶理气笑了：“草，这个酒鬼每次醉了都爱四处乱说！”
而谢不菲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地看着虞悄。
后者对上她的视线，也不再说话，静静地与她相望。
目光相触，似乎流动着千言万语。四周暧昧笑语不断，唯独她们两人周围竖起高大的屏障，与外界的一切混乱隔绝开来。
程叶理觉得她俩气氛诡异，主动后退一步，体贴地说：“你们聊，我去找朋友。”说罢，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酒保也识趣地走开，吧台一侧只留下两人，无声地彼此对视。
良久，谢不菲别过头，轻轻地问：“悄悄，你会喝酒吗？”
虞悄说：“我没喝过酒。”
谢不菲笑了笑，摇摇头：“以后也别喝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虞悄看着她的后边的一堆空易拉罐，不自觉蹙起眉：“那学姐为什么要喝那么多？”
谢不菲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她。
头顶昏昏的淡黄色灯光映在少女的眼睛里，看起来湿漉漉的，泛着明亮的水光，仔细一看，似乎其中还有些更深的、令她难以看懂的意味。
“悄悄，你为什么会想见我呢？”
虞悄一怔，张了张嘴：“因为……”
谢不菲打断她：“你不会又要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虞悄哑然，一时间竟给不出答案了。
她只知道，在所有人之间，谢不菲是那个唯一的、特殊的存在。
看着她的反应，谢不菲眼里闪烁着的光一点一点地消失了，连同那层更深的东西一起，慢慢熄灭。
她猛地咬住嘴唇，忽然低下头，声音沙哑：“烦死了。”
少女嗓音破碎，压抑着轻微的哽咽，良久，一粒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泅湿了她的手背。
虞悄的心脏一下子揪紧，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好烦。”谢不菲用手背捂着眼睛，小声地呜咽，“怎么、怎么会这么笨啊？”
白细的肩膀细细地颤抖着，在欢乐的人群中间，她仿佛被剥开内里，难堪地缩成一团。
虞悄只能握住她的手，徒劳地一遍遍说着：“学姐，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了。”
她想尽办法，急得抓耳挠腮、坐立难安，女孩仍然垂着头，闷闷地吸着鼻子，无声无息地掉着眼泪。
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没敢问，谢不菲也没有再给她答案。
“不是你的错。”
不喜欢一个人，也不是一种错。
谢不菲忽然开口，忽然拿起手边的啤酒罐一饮而尽。
紧接着，白细的指尖扣在拉环上，又打开了新的一瓶，动作一气呵成，气势汹汹。
她仰起头，眼圈红红的，嘴唇抵在瓶口，热辣的啤酒冲进喉咙，纤细的脖颈轻轻滚动。
虞悄阻拦无果，眼睁睁看着她猛灌了四五瓶，脸颊两侧渐渐泛起薄薄的红晕。
路过的男人见状，笑着搭讪：“美女，失恋了？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玩玩？”
昏暗的灯光下，少女倚在吧台上，乌发雪肤，侧脸睫毛卷翘，眸子里泛着淡淡的湿意，黑色抹胸裙勾勒出细瘦腰身，姿态脆弱而冷艳，漂亮得惊心动魄。
谢不菲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眼尾的潮红却格外勾人。男人不由得呼吸一顿，看呆了。
一件黑色外套罩在谢不菲的肩上，挡住了男人的视线。虞悄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滚。”
男人尴尬地收回视线，灰溜溜地走了。
谢不菲看着肩上的衣服，抿起唇：“我不要穿。”
“穿着吧。”虞悄低声哄道，“空调冷，小心着凉。”
谢不菲望着她，眸光幽幽：“你别……别对我那么好。”既然不喜欢我，又何必这样。
虞悄没有回答，默默陪在她身边，看着谢不菲又喝了两罐啤酒下肚，整个人稀里糊涂地趴在了吧台上。
看着少女半天没动静，虞悄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学姐？”
谢不菲哼唧了一声，把脸埋在臂弯里，无意识地蹭了蹭。
时间走向深夜，酒吧里人渐渐少了。程叶理回到吧台附近，见状眉头拧起，质问：“她怎么又喝醉了，你没看着她？”
虞悄愧疚地垂下头：“抱歉，我没有拦住学姐。”
程叶理用指腹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算了，她决定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不早了，你送她回去吧。”
他把谢不菲的手提包递给虞悄，说：“她这几天都住在酒店，房卡在包里。”
虞悄接过小包，向男人倒了一声谢。
“虞悄。”程叶理欲言又止，顿了片刻，还是道，“虽然我没资格管你们的事情，但谢不菲好歹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这女人看起来骄傲，实际上却远没有外表上那么潇洒。”
“总之，你……对她好点吧。”
虞悄一顿，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小心地把昏昏欲睡的女孩从卡座上扶起来，让谢不菲靠在自己身上，搀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程叶理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百感交集地摇了摇头：“一物降一物啊……”
虞悄打了一辆车，扶着谢不菲站在路边等司机来。
寂静的街道边，夜风微凉，谢不菲缓缓地睁开眼，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
她只记得自己灌了很多酒，然、然后……
身旁传来雾霭般的草木香气，浅浅淡淡，让她情不自禁想要溺进去。谢不菲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看见搀扶着自己的虞悄。
少女长身玉立，眉眼俊秀，低垂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
谢不菲蹙起眉，本能地不悦起来，伸手挡住她的手机屏幕。
“不许看。”
虞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收起手机：“好，不看了。”
谢不菲又霸道地说：“只许看我。”
虞悄轻轻地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好，看你。”
谢不菲凑近她，眼中醉意朦胧，双颊绯红，眼波流转，故意地勾引着身旁的人。
“那我好不好看？”
虞悄一顿，涩声道：“好看，很漂亮。”
谢不菲瘪起嘴，看上去有些委屈：“那你为什么还……”不喜欢我？
虞悄：“什么？”
“我不告诉你。”谢不菲别过头，负气似的说，“木头人，你自己猜去吧。”
虞悄仔细地观察了她一会儿，问：“学姐，你知道我是谁？”
谢不菲一手叉腰：“我知道你，你是笨蛋。”
虞悄确定她是喝醉了，不由得失笑。第一次见到对方喝醉的样子，还蛮可爱的，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正说着，她约的车到了。虞悄扶着谢不菲坐上后座，少女立刻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眨了眨眼。
“你要带我去哪里？”
虞悄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我们回酒店。”
谢不菲双眼圆睁，神色天真烂漫：“你要跟我开/房吗？”
她的声音有些大，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忍不住干咳几声。
虞悄有点无奈，按住蠢蠢欲动的谢不菲，说：“不是，我送你回去。”
谢不菲凑上来，轻轻嗅着她后颈的腺体，双眼亮晶晶的：“你不能留下来吗？”
虞悄制止住少女进一步往自己脖子上趴的举动，按住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哄道：“你乖一点，我就留下来。”
谢不菲闻言乖乖地垂下眼：“哦。”
一路上，司机频频从后视镜看着虞悄，目光复杂。虞悄木然地坐在后座上，感觉自己快被误解成了诱骗无知醉酒少女的人渣。
“我是她的学妹。”她索性把学生证拿出来给对方看，“我只是送她回酒店的。”
司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等两人一下车，他就踩着油门立刻消失在街道尽头。
搀扶着谢不菲走进酒店大厅，向对方出示了身份证和学生证以后，虞悄带着谢不菲走进了电梯。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谢不菲从刚才开始就黏黏糊糊地贴在她身上，漂亮的眸子直直望着虞悄，用气声问：“我有没有很乖？”
虞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很乖。”
谢不菲满意地一笑，唇红齿白，眉梢眼角都挂着得意的笑，神采飞扬，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虞悄看得一怔，心中泛起涩意。她似乎很久都没看见谢不菲这样笑过了。
电梯发出叮的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房间后，虞悄把谢不菲扶到床上，转身去给她烧开水。
忽然两条手臂环上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背上眷恋地蹭了蹭。
虞悄动作一顿。
“悄悄。”
身后的少女把脸抬起来，埋在她后颈的腺体上，鼻尖翕动，“你好香哦。”
腺体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都是很私密的部位，这个动作几乎是逾越了。虞悄喉咙滚动，压着嗓子说：“学姐，不要乱蹭。”
谢不菲发出不满地咕哝：“我要。”
温热的嘴唇有意无意地在后颈上擦过，灼热的感觉一下子烧遍全身。
虞悄几不可察地一颤，拉住谢不菲的胳膊，将她拉开，制止了对方逐渐猖狂的动作。
谢不菲仰着脸，红唇微微撅起，眸光潋滟，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她指控般地指着虞悄：“你凶我。”
虞悄哑然：“我没有。”
“你就是凶我。”谢不菲说，“你怎么能这样啊，又笨又凶。”
深知不能和喝醉酒的人较真，虞悄无奈地叹气：“嗯，我错了。”
她又说：“你乖一点，先去洗澡好不好？”
谢不菲歪着头想了想，鼻尖翕动，垂下头闻着自己的味道，酒味好浓。她顿时蹙起眉，小声说：“我要洗澡。”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旁边的行李箱前，暴躁地抽出两套睡衣。
看着她站不稳的动作，虞悄在一旁担忧地问：“你自己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谢不菲抱着睡衣回头看她，忽然眨了眨眼，“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吗？”
虞悄愣愣道：“不、不了。”
谢不菲哼了一声：“胆小鬼。”
走进浴室之前，她又再一次转过身，故作凶狠：“你不许偷偷跑掉！”
虞悄等待着开水烧好，闻言失笑：“嗯，我不走。”
“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跑掉，我就……”谢不菲思忖片刻，绷着脸，冷硬地扔下一句话，“我就睡了你。”
虞悄：“……”
原本一句旖旎的话被她说得像威胁似的，虞悄不禁摇摇头，看谢不菲平安走进浴室，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花洒打开，水流声渐渐响起，浴室的磨砂玻璃上笼了一层白雾。
淡淡的花香透过门缝，缓缓地流淌出来，像是一阵氤氲不散的水汽。
虞悄独自一人在安静的房间中，几乎坐如针毡。
她望着窗外暗沉的夜色，默默地想：等学姐睡着以后再回去吧。
过了今夜，她们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奇怪了。有些事情，她朦朦胧胧有了点头绪，但又不能确定。
半晌，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甜蜜的花香伴随着水雾缭绕，丝丝缕缕地涌向了床边静坐的人。
一双长腿跨出来，水珠自莹白的皮肤上滚落，脚踝纤细，脚趾修整得圆润整齐。
少女穿着一件浅色的吊带睡裙，灯光自头顶落下，照在她精致的锁骨和秾丽的眉眼上，朦胧得像来自梦中。
兴许是因为醉酒，她身上的铃兰香味更加浓郁，随着距离的拉近不断放大，虞悄瞳孔微缩，心脏在一瞬间猛地跳动起来。
谢不菲停在她面前，低下头，手指勾住虞悄的下巴，往上抬。
虞悄被迫仰头看着她，少女眯着眼笑了一下，居高临下，像狐狸似的，有点坏，又很诱人。
“真的没走啊。”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抚上对方的唇缝。
一股电流划过全身，虞悄下意识地红了脸，往后躲了一下。
谢不菲抿唇看着她，又有点委屈：“你讨厌我吗？”
虞悄听见自己说：“不讨厌。”
只是，心脏跳动得仿佛快要爆炸了，陌生的感觉来势汹汹，几乎席卷了全部的理智。
“不讨厌，就是喜欢。”谢不菲捧住虞悄的脸颊，朝她俯下了身。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柔软舌尖舔/开齿缝，莽撞而青涩。虞悄瞳孔微缩，脑中轰地一声炸开。
唇齿交融间，两人气息不稳。谢不菲仿佛肯定般地下着结论：“你喜欢我。”

第38章
我喜欢她……
一切迷迷糊糊的情绪在这时都串在了一起，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虞悄的眼前。
躁动陌生的心跳声，毫不反感的肢体接触，显而易见的偏心……
原来真相一直都那么简单。
她真的喜欢她。
晃神之间，谢不菲按住她的肩膀，两人双双向后坠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少女细细地舔/舐着她的唇，宛如一只初出茅庐的莽撞小兽，动作生涩地品尝着眼前的猎物，毫无章法，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诱惑。
虞悄晕乎乎地眯起眼睛，手指慢慢揪紧了床单。她觉得好奇怪，人的嘴唇应该是没有味道的，但这个吻尝起来，又好像在亲吻一朵馥郁的、湿漉漉的铃兰，有着很淡的甜味。
唇瓣上忽然感受到刺痛，谢不菲用牙齿咬了她一下。少女看着她，微微分开，牵出一条湿漉漉的银线。
她笑了一下，红唇湿亮，仿佛撒娇般地问：“舒服吗？”
虞悄用手背遮住嘴唇，耳尖烫得惊人：“很舒服。”
谢不菲拿开虞悄的手，在唇上啄了一下，满足地倒在她身旁。
她翻了个身，又把脸埋在虞悄的颈窝上，鼻尖翕动，嗅来嗅去，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掠过颈侧。
气息喷洒在后颈，痒意阵阵。虞悄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拉开距离：“学姐，不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谢不菲老是想打她腺体的主意。
“好香。”谢不菲神色迷蒙，像吸了猫薄荷的猫一样，软绵绵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虞悄蹙起眉，心想，Alpha之间应该相互排斥才对，谢不菲却好像对她的信息素格外喜欢。
动作间，虞悄的衣摆被弄乱，露出一小截劲瘦白细的腰肢，谢不菲看着那块滑腻的肌肤，轻轻地把手放上去，用指甲轻柔地划着圆圈。
下一秒，便开始不规矩地往里探。
虞悄的思绪被打断，一下子红了脸，掐住她的手腕：“学姐，不要乱动。”
“你不热吗？”谢不菲说，“你穿了好多。”
“我不热。”虞悄艰难地坐起来，把身旁的少女塞进被子里，卷成一团，“学姐，你该刷牙睡觉了。”
“我刚才刷过牙了。”谢不菲呲了呲自己的一口白牙，又不服气地撅起嘴，“你都不陪我睡。”
虞悄骤然红了脸，结结巴巴：“你、你现在喝醉了，不清醒。”
她不能在对方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做那种趁人之危的事情。
“我很清醒。”谢不菲被圈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生气的脸，拧起细细的眉毛，“骗子，说好的留下来陪我睡。”
虞悄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叹气：“你睡，我不走。”
她无奈地想，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谢不菲：“我不相信你。”
“真的。”虞悄坐在她身旁，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我留在这里陪你。”
“好吧。”谢不菲眨了眨眼，眸子泛着水光，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嘴唇，示意她过来。
虞悄不解地看着她。
“晚安吻。”谢不菲指着淡红的唇瓣，笑眯眯地说。
虞悄耳根一热，慌忙别开视线。
“不行，刚刚亲过了。”
“啊……”谢不菲失望地嘟囔，“小气鬼。”
虞悄伸手合上她的眼睛，细长的睫毛轻轻搔着掌心。她轻声说：“晚安。”
虞悄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关上了房间里的灯，四周顿时暗了下来，谢不菲闭着眼，心里怒气未消，没有搭理她。
视野被一片沉沉的暗红色笼罩，耳边十分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她闻着身旁淡淡的草木香，竟然真的酝酿出了几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谢不菲迷迷糊糊地问：“你还在吗？”
“我在。”虞悄说，“睡吧。”
等谢不菲的呼吸变得绵长，她确定对方已经睡着后，才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离开酒店。
……
谢不菲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原本不想搭理，但床头柜上的手机催命般地响了整整五分钟，吵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从热呼呼的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通电话。
“喂，谢不菲，你起床了没？”程叶理问，“已经中午了。”
谢不菲右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没有，没睡够，别吵你姑奶奶睡觉。”
“差不多得了啊，你下午还有课。”程叶理说，“虞悄呢？她在你旁边没？”
虞悄？
谢不菲听到这个名字，愣了几秒，睁大双眼，混乱的意识陡然清醒。
她倏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很好，空无一人。身边的位置摸起来没有体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谢不菲立马蔫了，向后倒进柔软的被褥里：“她不在，早就走了吧。”
程叶理啧了一声，调侃她：“看来你魅力不行啊。月黑风高，孤A寡O，这都没留住她。”
“别烦。”谢不菲望着天花板，喃喃，“她还什么都不懂呢。”
“她不喜欢你啊？”程叶理奇怪地说，“我看她昨晚对你体贴温柔的样子，还以为早就芳心暗许了呢。”
谢不菲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你想多了，她就是根木头。”
程叶理又同情了她一会儿，说：“你也别睡了，起来吃饭。”
“知道，我在刷牙。”谢不菲单手挤着牙膏，“我挂了。”
挂掉电话，谢不菲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挂在腰后，少女素着一张脸，眉眼明艳，细眉朱唇，但表情却很臭。
宿醉后的脑袋还有点晕，她伸手轻轻掐着鼻梁，缓解着大脑的晕眩感。
她有个毛病，酒不能喝太多，一旦喝太多，第二天醒过来就容易断片，忘掉自己喝醉后的记忆。
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好像记得，又记得不是很清楚。
几个画面零碎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比如虞悄把她扶上出租车，虞悄哄她睡觉，她强吻了虞悄……
强吻？！
谢不菲生无可恋地瞪着镜子里瞠目结舌的自己，默默放下了牙刷，双颊迅速蹿红，整个人红成人形番茄。
捏吗，古人云喝酒误事……还真没错。
她怎么敢去强吻木头的呀！
极力回想着脑海中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看上去缠绵悱恻，令人脸红心跳。
谢不菲捂住脸，发出痛苦又快乐地呜咽声。
……好像也不是很亏。
她苦中作乐地心想，酒壮怂人胆，她昨天怎么就没虞悄趁机睡了呢？
真是不争气！
洗漱完毕，谢不菲换上一身衣服，拖着行李箱去前台办了退房，打算住回学校。
既然都和虞悄见过面了，那住酒店也没什么意义了。
打车回到学校，谢不菲在宿舍走廊上迎面撞见出来打水的白漪。
白漪看见她，眼疾手快地向楼下跑：“不关我的事！”
谢不菲动作更快地拦住她：“停，别想走。”
白漪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定，像罚站似的，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当时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谢不菲却拍拍她的肩膀：“你这次做得不错。”让她白嫖了虞悄一个吻。
白漪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傻乎乎地挠了挠后脑勺：“啊？”原来不是来找我算账的？！
301宿舍。
姚如冬发出一声尖叫：“悄悄你说什么？”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虞悄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姚如冬瞳孔地震，见鬼似的看着她，颤颤巍巍地问：“那个，我能问问是谁吗？”
虞悄张了张嘴，便听见陆芸在旁边说：“谢不菲？”
姚如冬说：“不可能吧，谢学姐她是Alpha啊！不要玷污她们纯洁的社会主义姐妹情……”
她转头看见虞悄的表情，一顿，“妈的，所以真的是谢学姐？！”
虞悄：“是她。”
姚如冬震撼到无以复加：“……”
“不愧是校花，魅力就是大，铁树也能开花……”她转头看向陆芸，喃喃道，“小芸，你怎么猜出来的？”
陆芸笑了笑，耸肩：“还用猜吗？悄悄身边的好朋友就那么几个，除了我们以外，她刚拒绝了孟菱，不就只剩下谢学姐了。”
“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喜欢上她……”陆芸若有所思地说，“她看起来挺难追的。”
姚如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兴奋地搓了搓手：“悄悄，要不然你直接表白吧？”
“不行。”陆芸分析道，“像谢不菲这种人，是很有分寸感和距离感的。万一她不喜欢你，你却向她表白，以后势必做不成朋友，她会主动和你疏远的。”
虞悄点点头：“嗯，所以我想慢慢来。”
“你们知道怎么追她吗？”
姚如冬闻言退后几步，主动把舞台让了出来：“谢邀，没追过人，给不了有用的建议。”
陆芸调侃她：“你怕是连初吻都没交出去吧？”
“那又怎么了，我就是母胎solo，这间屋子里只有你有感情经历，悄悄肯定也和我一样啊！”姚如冬双手叉腰，寻求着虞悄的认同，“对吧悄悄？”
虞悄看着她，忽然陷入沉默。
气氛一时诡异，姚如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会吧……”她瞪大双眼，“你的初吻什么时候交出去了？”
陆芸也紧张地追问：“给谁了？！”
虞悄羞赧地摸了摸鼻尖，回忆着之前的吻，小声说：“谢学姐。”
姚如冬：“什么意思，难道你昨天把她强吻了？！”
陆芸发出灵魂质问，吃惊道：“怎会如此？”
“不是！”虞悄连忙摆手，脸上热气直冒，耳尖泛红，“因、因为昨晚学姐喝醉了，神智不清，就抱着我亲了一下。”
陆芸恍然，也没怀疑，毕竟确实喝醉了酒丑态百出，有些人就爱乱亲别人，不奇怪。
“那你昨晚没和她发生什么？”
虞悄迷茫地摇摇头。
“正人君子啊悄悄！”姚如冬拍了拍她的肩膀，“美人在怀还能坐怀不乱，我敬佩你。”
陆芸：“你真的想好了要追她？谢不菲可不是那么好追的人。”
虞悄目光坚定：“想好了。”
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她确实因为谢不菲而心动，想和对方在一起。
陆芸笑了一下，与姚如冬对视一眼：“行，你放心，我俩给你打助攻。”
谢不菲中午补了一觉，便起床上课去了。
下午有一节乐理，和隔壁班合在一起上。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大叔，留着一头地中海，但穿着非常时髦，时不时会丢几个与时俱进的包袱，引得台下的学生哈哈大笑。
跟着他走进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一手拿着一叠卷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皮夹克牛仔裤，波浪卷长发在身后摇曳，看着很年轻，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就不动了。
女人长得漂亮，许多人忍不住频频看过去。谢不菲没什么兴趣，扫了一眼便继续听课。
临近下课，她有些累了，左右扭了扭酸涩的脖子，忽然看到窗外有个熟悉的人影。
虞悄正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手里抱着一本书。注意到她望过去的视线，虞悄弯起眼笑了一下。
谢不菲呼吸一顿。
……这是在等我吗？
她傻傻地看了虞悄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无声地问：“有事吗？”
虞悄露出茫然的表情，似乎没有看懂她的口型，歪了歪头。
谢不菲冲她用口型问了半天，虞悄也跟着说话，两个人鸡同鸭讲，彼此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她的异样倒是引起了台上的注意，老师笑着问：“谢不菲同学，你在手舞足蹈什么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几十双眼睛之下，谢不菲不由得一僵，佯装平静道：“没什么。”
老师也没在意，笑了笑便继续讲课。谢不菲骤然松了口气，忍不住瞟向窗外，看见少女倚着栏杆，正弯眼冲着她笑。
虞悄不常笑，平时总面无表情，但笑起来却很好看。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黑发披肩，阳光下仿佛披了一身柔和的光晕，笑意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淌出来，看起来很温柔。
谢不菲不禁用手捂着发烫的脸，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呆，又丢人了，还被虞悄看到了笑话。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谢不菲快步走出教室，远离身后的是非之地，走到虞悄面前。
“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虞悄笑了笑：“没什么事情，从图书馆经过，刚好看见学姐在上课。”
谢不菲恍然：“这么巧啊……”她的视线落在虞悄的嘴唇上，一瞬间想起昨晚的事情，顿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心虚地移开视线。
虞悄看着她的脸，顿了一下，问：“你之后还有课吗？”
“没有，我今天就一节课。”
虞悄点点头：“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谢不菲眨了眨眼：“好啊。”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虞悄变得主动了？
两人来到食堂。正临傍晚，食堂里沸沸扬扬，人头黑压压一片。
虞悄问：“学姐想吃什么？”
“吃上次那家麻辣烫吧，挺好吃的。”谢不菲说。
虞悄转头看了一眼，麻辣烫今天生意很好，窗口结起了长队，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轮到她们。
她便说：“学姐，你先去占个位置，我来排队就好。”
谢不菲有些担忧：“你一个人拿得动吗？”
“可以的。”虞悄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角落那里有两个空位，你先去坐着等我。”
“好。”
谢不菲接过虞悄手里的书，走到那个清净的角落，坐下来等。
她托着腮，随手好奇地翻了翻虞悄从图书馆借的书，是毛姆的《面纱》。
没想到她会喜欢这样的书啊。谢不菲暗暗记在心里，添加到了书单里。
她看得有些入迷，直到鲜辣的香味渐渐飘向自己，才骤然回过神来。
虞悄端着两个碗走过来，把其中一碗麻辣烫放在她面前：“你在看我的书吗？”
“嗯。”谢不菲把书挪远了一点，避免被汤汁溅到。她忽然动作一顿，慌张道，“我刚刚好像忘记跟你说我要吃什么了！”
虞悄点点头：“没关系，我点了你上次吃的那些。”
热雾熏向她的眼睛，谢不菲低头看着碗，神色渐渐变得惊讶。
真的全是她爱点的那几样东西。
“你还记得我上次吃了什么？”
虞悄说：“记得。微辣，不要醋，不要胡椒粉，一勺麻油，一勺酱油，两勺花生酱，还要蒜泥和葱花。”
连配料都完美复刻。
谢不菲看着她，心跳猛地加快，整个人顿时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她忍不住又有点小得意，拼命压抑着上扬的嘴角，说：“原来悄悄这么关心我啊。”
虞悄顿了顿，笑了一下：“是啊。”
谢不菲一窒，匆匆移开视线，心头砰砰地响。
这人今天怎么老是在笑啊……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还笑得这么好看，她都要误会了。
“吃、吃饭吧。”她佯装平静地握住勺子，舀起一口汤，正准备喝，又被虞悄很快地按住了手。
“烫，先别喝。”虞悄说，“我吃着没问题，但你怕烫，多冷一会儿。”
她记得谢不菲是猫舌头，很怕吃热的东西。
谢不菲呆了一下，乖乖地放下了手：“喔……”
她垂着眼睛，视线落在地面上，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虞悄看着她的反应，在桌下偷偷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的宿舍群。
虞悄：“她今天好像话很少，不怎么主动和我聊天。”
姚如冬：“她会不会是心情不好啊？”
虞悄：“看着不像。”
陆芸：“别管，A上去！直球就完事了！”

第39章
谢不菲低着头，轻轻往勺子上吹了吹，视线偷偷地瞟向了虞悄。
对方低着头，好像在玩手机？
她知道虞悄手机里没有游戏，现在可能是在回复某些信息。
谢不菲不经意地问：“你在和谁聊天吗？”
“和室友。”虞悄简单地回复了几句，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谢不菲笑了笑，假装自己只是随口问问，低头喝着吹冷的汤，入口香浓，带着花生酱的咸甜和少许辣椒粉的辛辣。虞悄点的配料果然分毫不差，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眯起眼睛，食欲大开，动作很快地吃起碗里的东西，一勺接一勺，两颊被塞得鼓鼓的，嘴唇也因为辣椒而烫得湿红，泛着薄薄的水光。
虞悄很喜欢看她吃起东西的样子，有点像咖喱吃小鱼干，看起来很可爱，又很开胃。她从包里抽出两张面巾纸，放在对方面前。
两人低头吃着，忽然一阵争执由远及近。
“小孩，你今天又想吃什么？”
“都说了让你不要叫我小孩，好奇怪啊！”
两人从她们身旁经过，掠起一阵奶油味的风。
听到熟悉的声音，虞悄顿了顿，回过头：“孟菱？”
其中一人停下脚步，看向她：“虞悄？”
她身旁的卷发女人也跟着停下来，目光细细落在虞悄身上，眯着眼上下打量。
谢不菲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唇：“你朋友？”
虞悄犹豫了一下，她和孟菱的关系，现在应该算是朋友吧？
她便介绍道：“是我的朋友，她叫孟菱。”
虞悄又和孟菱介绍：“这是谢不菲。”
孟菱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前的谢不菲，笑容灿烂：“校花就不用介绍了，大家都认得。你好呀。”
谢不菲颔首微笑，心里却感觉有点奇怪。她怎么从不知道虞悄还有这么一个Omega朋友？
孟菱身旁的女人挑了一下眉，开口：“不介绍一下我？”她把包放在两人旁边的位置上，笑着说，“既然这么巧，大家一起吃呗？”
孟菱僵了一下，扯了扯她的手臂，压低声音：“祁以舒，你别闹了……”
祁以舒托着腮笑，气定神闲：“干嘛，这里不能坐？”
谢不菲发现这女人好像有点社交牛逼症，还莫名眼熟。
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乐理课上那个跟着教授一起进来的卷发女人吗？
祁以舒也注意到了她，一乐：“哦，你就是那个上课张牙舞爪的同学啊？”
谢不菲：“……”很好，当场社死。
孟菱拗不过祁以舒，只能小声询问虞悄：“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虞悄：“当然可以。”
孟菱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在祁以舒对面坐下了。四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相对而坐，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倒是最不熟的祁以舒开始主动搭话：“你就是虞悄？”
虞悄看向她，说：“是的。”
祁以舒：“不虞的虞，静悄悄的悄？”
虞悄茫然，大多数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会下意识以为是大于小于的于，而这个人从没见过她，竟然能准确说对她的名字。
“你认识我？”
“认识啊。”祁以舒向后靠在椅背上，笑得玩味，“原来你就是那天害得她失恋了蹲在宿舍楼前大哭的人啊。”
孟菱双眼圆睁，顿时急了，脸颊到耳尖飞快蹿红：“你、你干嘛说出去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看其他两人的反应。虞悄愣愣地坐在原地，而谢不菲握着勺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失恋？
什么失恋？！
她走的这几天到底错过了什么？！
孟菱咬紧嘴唇，声若蚊吟，简直快急疯了：“没、没有这回事，你们不要听她的……”
祁以舒不紧不慢地笑：“怎么没有，那天你哭得稀里哗啦，还是我把你捡回去的。”
虞悄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她拒绝得直白，没想到孟菱会因此哭了。
始终沉默的谢不菲忽然深吸一口气，看向祁以舒，淡淡地说：“你未经允许说出这种私密的事情，不太尊重人吧？”
气氛骤然冷却下来，祁以舒和她对视片刻，轻轻啊了一声。
“哭鼻子也算很私密的事情吗？”她似笑非笑，“如果虞悄同学知道一点分寸感，就不应该把惨遭拒绝后崩溃的女生一个人扔下。”
虞悄静默片刻，看向孟菱：“抱歉，我当时不知道你哭了。”
孟菱的嘴唇颤了颤，惶惶地揪紧衣摆，语无伦次地说：“没关系，和你没关系……你们别听她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啪地一声，谢不菲放下筷子。
她直视着祁以舒的眼睛，声音渐冷：“那你想要虞悄怎么样？把她送上楼、送进宿舍？干脆接受她的告白，这样才叫负责？”
祁以舒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回答。良久，她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说：“我开个玩笑而已，那么认真干嘛。”
谢不菲面无表情道：“我不觉得好笑。”
虞悄微微睁大眼睛，望着对面一脸寒霜的少女，心头涌过一股暖流。
谢不菲从来都和善温柔，虞悄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生气的样子，用如此强硬的语气为自己说话。
学姐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你们不要吵架。”孟菱倏然站起身，脸色惨白，“我、我先走了。”
她捂着脸飞快地跑了出去，离开的背影细微地颤抖着，像是落荒而逃。周围的人听到脚步声，纷纷茫然地望过去。
祁以舒一愣：“等……”
她看着孟菱的背影，神色复杂地啧了一声，拿起东西追了上去。
座位上又只剩下虞悄和谢不菲两人。
一片难言的寂静中，虞悄静静地抬起眼，轻声道：“谢谢学姐刚才为我说话。”
谢不菲放下勺子，别过脸，看起来有点委屈：“怎么办，我没有胃口了。”
“那就不吃了。”虞悄温声说，“我们回去吧。”
谢不菲转头看着她，忽然说：“孟菱喜欢你？”
“是。”虞悄说，“但我已经拒绝她了。”
谢不菲烦躁地垂下眼，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圈：“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都不知道……”
虞悄默了默，说：“就是学姐躲着我的那几天。”
谢不菲微微撅起唇，小声嘀咕道：“那我以后不躲着你了。”
不过就离开一会儿，女朋友都要被人抢走了。
她的小木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虞悄却没听清，凑近她：“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谢不菲眨眨眼，有意无意地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呀？她看起来挺可爱的。”
其实孟菱这种小鸟依人型的Omega，很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在Alpha之中还挺受欢迎的。难保虞悄会不会有一天对她有感觉呢？
虞悄蹙起眉，心中警铃大作：“学姐觉得她可爱吗？”
莫非她喜欢这种类型的Omega？
谢不菲故作轻松：“是挺可爱的，看上去很黏人。”
哦，喜欢可爱的，还喜欢黏人的。
虞悄默默记在心里，点点头：“确实。”
谢不菲心里快要酸死了，还要装作风淡云清的样子：“她当时怎么追你的呀？”
虞悄认真地解释道：“没什么，就是和我一起上下课，去图书馆学习，去食堂吃了几次饭。”
忽然，她听见嘎吱一声。
对面，谢不菲扯了扯嘴角，手里的筷子裂成了两半，掉落在桌面上。
虞悄惊愕地看着她：“学姐，你没事吧？”
“没事。”
谢不菲优雅地收回手，神色淡淡，“这家筷子质量不太好。”
她催促道：“你接着说。”
虞悄：“就是这样。孟菱人不错，但我对她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对了。
谢不菲心中怒意稍缓，眉眼舒展开，随口撩她：“那你对什么样的人有感觉？”虞悄定定地看着她，只是笑了笑，不答。
两人离开食堂，越过林荫路一起回宿舍。天色暗沉下来，天边缀着漫漫长长的晚霞，从鸭蛋黄到朱砂红，层层叠叠地晕开，斑斓如画。
谢不菲双手背在身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与之相对的，虞悄神色平静，心里却有点沮丧。
学姐好像喜欢可爱的人，可她的性格却做不到那样。
两人在楼道分开。
虞悄回到宿舍，姚如冬和陆芸立刻迎了上来，一个赛一个的积极：“怎么样怎么样？”
“进展如何？！”
虞悄默不作声地往书桌前一坐，叹了一口气。
陆芸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不顺利吗？”
姚如冬紧张地直咽口水：“你被她看出来了？！”
“没有。”虞悄垂下眼，“学姐今天说孟菱很可爱，她好像更喜欢那种类型的人。”
陆芸了然，安慰道：“也不一定啦，可能只是随口夸一句而已，未必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是啊，她以前还夸过你可爱呢！”姚如冬说，“说不定学姐心里觉得万物皆可爱。”
虞悄仰起脸，镜片后清澈的眸子闪烁着光芒：“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姚如冬被她干净的眼神看得母爱泛滥，忍不住提议：“我记得我看的韩剧里，女主在追人时，每天给对象准备一个小惊喜。不如我们也搞一下……”
陆芸：“万一准备到她不喜欢的东西，惊喜就变成惊吓了。悄悄，你记得谢学姐都喜欢哪些东西吗？”
虞悄仔细回想，两人出去大多是一起吃饭，她清晰地记得谢不菲爱吃什么、爱看什么电影、说话时的口癖，走路时有什么习惯等等。
在其他事物上，谢不菲表现得一直淡淡的，喜好没有特别明显，也可能跟她的家教有关。
“你知道她的生日吗？”姚如冬又问，“我们可以提前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虞悄顿了顿，摇摇头。
“我可以去问程学长……”
陆芸：“生日可以问，其他东西不能一直麻烦程叶理，也不能太直接地去问谢不菲。万一被对方怀疑，很快就能猜到你的来意了。”
她思忖片刻，说：“我记得我们学校里好像有个校花粉丝群来着？里面说不定有关于谢不菲的小道消息……”
“这个我知道！”姚如冬双眼一亮，“我加了那个群！”
她把群号大方分享给两人，说：“里面都是好姐妹，不用客气！”
虞悄扫完码，自动跳转到群资料。群名竟然是【谢不菲老婆粉后宫三号群】。
“三号……”陆芸无语，“难道还有前两个群？”
“前两个群人满了呀。”姚如冬说，“没办法，校花人气超高的，还清了好几波潜水的……你们快点加，这个群差几十个人就又满了。”
虞悄看着这胆大包天的群名，愣了一下，点击申请加入。事实证明这群很活跃，不过几秒钟加群申请就被通过了。
一大堆群消息涌了出来。
“欢迎新人！”
“嘿嘿嘿，又有新来的小Omega了！”
“欢迎小可爱加入我们呀——”
虞&#183;Alpha&#183;和可爱完全无关&#183;悄：“……”
她干巴巴地回答：“谢谢大家。”
“大家都是谢不菲的老婆，不用这么客气——”
“你们没有自己的老婆吗？为什么要抢我的老婆！”
“「超市爆炒橄榄.jpg」。”
“我刚打开群就被满地的衣服绊倒了，你们这群Omega不觉得自己恶sin吗！”
虞悄：“……”
她完全无法融入这样热情的氛围，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大家知道谢学姐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片刻，一份一百兆的word文件出现在她的眼前。
传文件的人在群里颇有地位，冷酷地说：“就知道每个新人都会问这样的问题。据江湖人脉整理编写出来的，不保真。”
“感谢x大佬，每次都能看见你分享的真料！好开心！！”
“上次按照这份资料向校花表白，她赏了我一句滚，真是太幸福了——”
虞悄立刻下载文件。
几秒后，叮的一声，文件下载完成。她点开文件，里面非常详细地记载了谢不菲的各种消息，上到八卦新闻，下到衣食住行。
“据笔者所知，谢不菲的感情经历成迷，两年来未曾看见她有交往过的Omega。
因此，整理出了以下几名可信度极高的绯闻对象，仅供参考。
一号绯闻对象，程叶理……”
虞悄匆匆扫过，感觉都是捕风捉影的虚假信息。
她确实不知道谢不菲的感情经历，但至少她知道对方现在单身，而且和程叶理绝对没谈过恋爱。
“众所周知，谢不菲不吃辣……”
虞悄默然，她明明很喜欢吃麻辣烫，而且每次都点微辣。
“众所周知，谢不菲性格高傲冷淡，作为A大的高岭之花天花板，极不喜欢和人接触。是一旦不小心碰到陌生人都要用洗洁精吸收的程度。”
高傲？不喜欢接触？明明很喜欢被摸头啊……
“众所周知，谢不菲从不吃甜食，极其自律，没有蛀牙……”
虞悄忍无可忍地握紧鼠标。
找了一圈，有用的信息没找到，反而吃了一大堆洗脑包。
她就着这份文件，义愤填膺地敲着键盘，开始在旁边做批注，把错误的地方修正过来。
洋洋洒洒改了几千字，确认无误后，虞悄点击保存，上传到了群里。
【谢不菲个人信息修正版.dox上传完成！】
正在踊跃发言的群消息静默一瞬。
群管理：“这是什么意思？”
虞悄：“你们这份文件好多地方都是错的，我修改了一下。”
群成员：“？？”
“哈？你很牛吗？你凭什么质疑X大佬给的资料？你知道她是谢不菲的朋友的表弟的远方亲戚的青梅竹马，关系匪浅吗？”
虞悄迷茫：“不知道。可我是谢学姐的朋友啊。”
“朋友？big胆！妄想症吧你！”
“怎么会有这样普却信的人，yue了。”
“你看她都改了些什么，谢不菲温柔可爱？！拜托，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女神吗？这是你想象中的校花吧？”
“这种人是黑粉吧，故意来带节奏的。管理员在干嘛？把她踢出去啊！”
虞悄试图解释清楚，却被淹没在众人群情激愤的声讨里，姚如冬见状也帮忙说了几句，好在她在群里人缘不错，虽然很多人不愿相信虞悄是谢不菲的朋友，但看在她的面子上没再说什么。
传文件的X大佬：“让你朋友下次不要乱改了。”
“这新人真的不懂事，气死我了！”
“不要理他了，我们聊我们自己的。”
虞悄：“……”这都什么跟什么，她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姚如冬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管她们，她们活该没有老婆。”
虞悄恍惚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当面去问学姐生日是什么时候。”
“你可以问，但一定要旁敲侧击啊，千万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陆芸担忧地说，“不要太冷落，也不要太热切，懂吗？”
虞悄感觉自己好像悟了，但没完全悟。
隔天上午，她再一次去谢不菲所在的教室等对方下课。
下课铃响，谢不菲从拥挤的门口慢悠悠地走出来。
她身材高挑，一身墨蓝色衬衫裙，袖子挽到手臂上，在人群中白得晃眼。
“悄悄？”谢不菲看见虞悄，挑了挑眉，弯起好看的狐狸眼，“在等我？”
“嗯。”虞悄走近她，神色凝重，“学姐，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谢不菲眨眨眼，轻笑：“问问题干嘛这么严肃？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请问你的星座是什么？”虞悄说，“你最近三天内购物车里添加了什么东西？”
谢不菲一愣，稀里糊涂地说：“我是天蝎座……等等，你问这些干什么？”
虞悄陷入沉思。天蝎座，那就是十月二十四日以后……
还没等她用穷举法推测出对方的生日，便看见谢不菲翘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你是不是想问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虞悄吃惊地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她还不够旁敲侧击吗？
“你太明显了，笨蛋。”谢不菲凑近她，盯着虞悄的眼睛，修长的手指在对方的鼻尖上点了点，声音温柔，“是十月三十日，记住了吗？”

第40章
十月中旬，A大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举办秋季运动。学生会和体育部开始准备布置会场、方阵队彩排，一段时间里，谢不菲忙得脚不沾地，在教室、操场和会议室之间连轴转。
虞悄也没闲着，白天上课，晚上准备课程项目到深夜，两人偶尔才有时间一起吃饭。
401宿舍。
“好累啊……”谢不菲侧着脸趴在桌子上，脸颊鼓起，幽幽地看着她，“悄悄，我不想努力了。”
坐在一旁的虞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说：“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同学发来的信息。
何粒：“虞悄，我今晚有点事情诶，系统任务说明书的后两部分你能帮我写了吗？”
何粒：“据说老师明天上课要用的，我怕来不及……”
虞悄看了看手头的工作，感觉还有时间，便低头回复道：“可以。”
肩膀上忽然一沉，铃兰花香温柔地涌了过来。谢不菲的下巴放在她肩窝上，懒洋洋地问：“谁呀？”
“同班同学。”虞悄说，“她今晚有事，让我帮忙做一下作业。”
谢不菲闻言拧起眉：“什么事情连作业都不能做？你干嘛要帮她？”
虞悄简单地跟她解释：“因为我们是一个小组的，如果她做的那部分完不成，小组作业也就没有成绩了。”
这是Java课程的一次期中考核作业，三人一组，按学号分配组员，任务内容就是做个简单的小项目，每个星期课上会检查一次任务进展。
因为何粒抢先选了最简单的撰写说明书文档，剩下的两人没什么意见，虞悄负责后端代码，另一人选择前端开发。
谢不菲脸色稍霁，嗯了一声：“那你小心点，别被她占便宜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说：“外卖到了，我下去拿。”
虞悄应了一声，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电脑屏幕上，右下角忽然跳出一则消息。
何粒欣喜若狂地说：“呜呜呜谢谢你呀虞悄！你真是太好了！（笔芯）”
很快，她向虞悄传输了自己写了一部分的说明书文档，虞悄点击接收，打开文档，扫了几行便蹙起眉。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项目，但这份文档写得未免太过粗糙了，甚至有很多粗心大意的错别字和语病，图片和表述也不一致。
可见何粒写的时候根本没怎么用心。
她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慢慢敲着键盘，仔细地把前面的错别字和图片改掉。
隔天上课，老师过来检查她们小组的作业，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代码部分完成得不错。这个说明书是谁写的？格式和内容都非常规范，可以拿出去当范文了。”
正在底下偷偷聊天的何粒听见她的话，立刻踊跃地举起手，无比积极道：“老师，是我写的！”
老师目光赞许：“不错，下次继续保持。”
虞悄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没说什么。旁边的姚如冬却郁闷地说：“什么啊，明明大部分都是悄悄改的……”
她可是亲眼看到虞悄回宿舍以后，还继续改到凌晨的。
下课后，三人刚离开教室，身后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虞悄！”何粒赶上她，笑眯眯地说，“谢谢你昨天帮我写的作业。”
虞悄淡淡道：“不客气。”
何粒盯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噗嗤笑了一声：“你没睡好啊？怎么都有黑眼圈了？”
陆芸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写说明书写的呗。”
何粒愣了愣，忽然扭捏地抿起唇，嘿嘿一笑：“那个，其实……我今天还有事情要麻烦你……”
虞悄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何粒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今天我也有事情要出门一下……拜托拜托，你帮我把剩下的两个部分也写一下行吗？”
姚如冬简直为她的厚脸皮所震惊，道：“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出门啊？”
“哎呀，也没什么，是我男朋友喊我出去约会啦。”何粒佯装烦恼，撅起嘴，“我不去他要生气的嘛。”
“所以拜托你了哦虞悄！”她嬉皮笑脸地说，“你好像是单身吧？真羡慕你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学习……不像我，真的太忙了，没有时间的。”
姚如冬听了简直想揍人：“你说什么呢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何粒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我性子直，说话就这样，别在意。”她看向虞悄，“就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虞悄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
何粒大喜，向她抛了个飞吻：“谢谢咯！就知道你最好了！”说罢，蹦蹦跳跳着离去。
姚如冬吃惊地转头看她：“悄悄你没事吧？你答应她干嘛！”
陆芸也觉得不可理喻：“何粒分明就是看你好欺负，把你当免费劳动力。否则她怎么不让许博宇帮忙写？”
许博宇就是小组里的另一个人，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满脸凶相，看上去很不好惹。
“我会帮她写。”虞悄推了推眼镜，说，“但最后上交项目的时候，我不会加上她的名字。”
姚如冬恍然：“那她不就相当于没有期中成绩了？”
“这招够狠。”陆芸幸灾乐祸地说，“她Java分数一半没了。”
姚如冬心中暗爽，偷笑道：“我敢肯定下次她又要来找悄悄。”
果不其然，有了这一次开头，何粒又陆续找虞悄帮忙了三四次，每一次虞悄都答应了下来。
她动手能力强，说明书其实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却假装没写完的样子，很为难地答应了何粒：“好吧，你下次记得自己写。”
何粒习以为常：“你放心！下次一定！”
回复完虞悄，她坐在梳妆镜前边哼歌边化妆。室友见状，调侃道：“大忙人，今晚又出去约会啊？”
何粒和男朋友聊着天，笑得一脸甜蜜：“可不是嘛。”
“怎么感觉你每天都跟没作业似的？期中考核做完了？”
“这不是有我们的大学霸在嘛，虞悄肯定会帮忙的。”拎起手提包，喷上香水，何粒留下一个香气袭人的背影，“走咯，晚上见。”
室友们面面相觑：“虞悄真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她也太好说话了，每次都答应。幸好我没跟何粒一组，否则一个人做两份工作……让我死了算了。”
周五下午，虞悄抱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踏着一地细碎的光斑，穿过那条长长的林荫路。
图书馆附近便是操场，塑胶跑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越过一排排绿色的铁丝围网，可以看见有很多学生在排练运动会项目。
人群中，一道高挑白皙的身影格外显眼。
她穿着那天一样的墨蓝色衬衫裙，黑色长发挽在耳后，小腿纤细笔直，在秋日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仿佛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人群中最夺目的焦点。
虞悄驻足看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谢不菲不笑时表情很淡，看起来冷冷的，狐狸眼里没什么情绪，双手抱在胸前，像是游离于世界以外，任何事情都难以引起她的兴趣。
她周围有许多学生会成员在走来走去，排演着运动会的开幕事项。
虞悄走到她们附近，默默看了一会儿。谢不菲看上去好像很忙，她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看着。
“后勤呢？广播站负责好了吗？”
一个女生说：“还没有，广播站那边没人回……”
谢不菲扫了她一眼，说：“那就打站长电话，给我打到她接通为止。”
女生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连连点头，开始疯狂打电话。
一个男生大步跑过来，气喘吁吁：“校……副会长，校领导名单打印出来了。”
谢不菲接过他手里的打印纸，浏览一遍，挑了挑眉：“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红着脸说：“于谨，谨慎的谨。”
“于谨同学，我把你的谨字改成仅仅的仅可以吗？”
男生愣了愣：“这……不太好吧……”
谢不菲晃了晃手里的打印纸，似笑非笑：“那你为什么篡改校长的名字？”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男生双手接过纸，脸色通红地道歉：“不、不好意思……我打错字了没注意看。”
谢不菲扬着下巴，冷酷道：“去改。”
男生马不停蹄地跑了。
虞悄呆了呆，她从来没见过谢不菲这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对她来说挺新奇的，有一股领导者独特的魅力。
“喂，你……这个同学，帮个忙行吗？”
一个男生和几个方阵队的队友说完话，环顾一周，目光落在虞悄身上。
他叫了好几遍，虞悄才反应过来，一脸迷茫地指着自己：“找我吗？”
“对，就是你。”高高大大的男生搔了搔后脑勺，用自来熟的语气说，“能麻烦你去超市帮忙买一箱矿泉水过来吗？”
虞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被当成后勤人员之一了。她解释道：“我不是学生会……”
男生打断她：“麻烦你了哈，这里很多人都急着喝水，你买完直接搬过来就行。”
说罢，他急匆匆地朝另一边走去。
虞悄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她看了一眼周围满头大汗的人群，又看了看正拿着小风扇吹风的谢不菲，转身走出操场。
一箱矿泉水不怎么重，她轻松地抱在怀里，一路拎回操场，刚一放下纸箱，周围的人群见状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谢了啊同学！”
“卧槽，渴死我了……这大秋天的怎么还有三十多度啊。”
“咦，这里怎么有一瓶冰可乐？”
虞悄拦住她伸过来的手，说：“这瓶不是给你的。”
扎马尾的女生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谢不菲走过来，看清眼前的人时，愣了一下，冷若冰霜的眉眼忽然变得柔和，犹如春风吹开冻土，风雪消融，笑得分外温柔。
众人看呆，又不敢说话，心中无比震惊。
“你怎么过来了？”谢不菲走到虞悄身边，仰起脸，眉眼弯弯。
“我路过。”虞悄把手里的冰可乐拧开，递给她，“喏，给你喝。”
“谢谢悄悄。”谢不菲笑得灿烂，看到她脚边的一箱矿泉水，蹙起眉，“这是你带过来的？”
虞悄实话实说：“不是，刚才有人叫我买的。”
谢不菲立刻竖起眉毛，转头问旁边的吃瓜群众：“谁叫她买的东西？”
众人瑟瑟发抖，一片鸦雀无声中，高大的男生站了出来，耷拉着脑袋说：“是我。我以为她是后勤……”
“她不是后勤，是我朋友。”谢不菲看向他，“下次问清楚再使唤人。”
男生灰头土脸地应下：“知道了，副会长。”
“矿泉水费用从你们部门经费里扣。”谢不菲扫视一圈，语气淡淡，“别愣着，喝完水就干事去吧。”
众人默默低头干事，偷看了几眼两人的背影，心里十分卧槽。
卧槽，那个Alpha是谁？怎么和校花关系这么好？
平日不苟言笑的副会长还在对她笑！这合理吗？
虞悄看了看四周，犹豫地小声问：“会不会打扰到学姐？要不然我先走了？”
“别走，不打扰。”谢不菲立刻拉住虞悄的手腕，向没人的地方走远了一些，“别理他们，我还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走到无人的背阴处，两人停下脚步。喧嚣的人群已经离得很远了，虞悄问：“学姐，有什么事情吗？”
谢不菲歪头看了她一会儿，细长的睫毛被阳光晒得亮晶晶的。
她松开虞悄的手臂，指尖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下周六有空吗？”
虞悄感觉被烫了一下，耳根发红，佯装平静：“当然有。下周六不是学姐的生日吗？”
“嗯……”谢不菲轻笑了一下，“我爸说，我可以带几个朋友回家过生日。到时候估计会举办一个大型生日宴会，如果那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话，又要让谢珂看笑话了。”
虞悄顿了一下，莫名有点紧张起来：“所以是要去你家里吗？”
“嗯。”谢不菲微微抿起唇，乌亮的眼珠向下望着地面，看上去有点落寞，“如果悄悄不想去的话，也没有关系……”
虞悄立刻诚恳地说：“没有，我很想去，真的。”
谢不菲看着她，慢慢地翘起嘴角：“那就好。”
她又趁机问：“对了，我忘记问你的生日是哪天？”
“五月十八日。”虞悄说，“已经过去很久了。”
谢不菲笑道：“没关系呀，我们明年还能一起过。”
虞悄没有说话。她其实不怎么过的，生日就和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但大概是因为谢不菲的那个「明年一起」，让她忽然有了些许期待。
“奇怪。”谢不菲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忽然顿住，“我刚才好像被电了一下，麻麻的。”
“秋季容易产生静电。”虞悄说着，手指在谢不菲的手臂上轻轻戳了一下，“很正常。”
“现在好像又没有了。”
谢不菲凑近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你再摸一下试试。”
温热的气息陡然凑近，虞悄顿了顿，食指在她的脸颊轻轻地划了一下。
噼啪声响起，像是被刺了一下，荡开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两人同时震住，心跳骤然加快。
“真的有静电啊。”
“嗯。”
谢不菲目光闪烁，忽然小声说：“其实、其实还挺舒服的。”
虞悄耳尖泛红，表面镇定地应了一声。
谢不菲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狭长的狐狸眼漾着水光，格外勾人。
“悄悄，你说……接吻的时候会有静电吗？”
喉咙烧了起来，虞悄忽然感觉有点渴，匆匆地移开目光。
“我不知道。”
谢不菲看着她，轻笑：“那要不要试一试？”

第41章
要不要试一试？
虞悄的喉咙动了动，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对方的唇上。
谢不菲的唇色偏浓，涂了一层薄亮的唇釉，唇形饱满，朱唇皓齿，明艳如画。
要是她们接吻，不知道那层唇釉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如果轻轻咬一口、舔一下，嘴唇的颜色会不会变得更浓……
想象着那副画面，虞悄的脸颊缓缓地烧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好龌龊，怎么可以想出这么糟糕的画面？万一被学姐知道，会和自己绝交吧……
谢不菲眨着眼，看着眼前心不在焉的少女，红唇一张一合：“悄悄，我只是好奇，想试一下……不可以吗？”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看上去有点失落，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虞悄的袖子：“悄悄？”
空气中满溢着甜蜜的铃兰花香，和草木香悄无声息地交织在了一起，丝丝缕缕，犹如一条无形的锁链，在她周身一点一点地收紧。
虞悄顿时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不知不觉中对上那双清亮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鬼使神差般的，她开口道：“那就试试吧。”
谢不菲弯起眼睛，唇角轻轻翘起，眼中划过一瞬猎人般的狡黠得意。
她凑近虞悄，小声说：“那你来……还是我来？”
虞悄呼吸一窒，低声说：“我来。”
谢不菲轻轻笑了一下：“好。”
她朝对方仰起脸，乖乖地闭上双眼。
秋日的午后，少女卷翘的眼睫毛被头顶的日光映成浅色，分外好看。
虞悄深吸一口气，仿佛入迷般地，慢慢朝她低下了头。
少媚眼秾丽，白皙的脸颊近在咫尺，几乎可以看清脸上浅浅的、被染成淡金色的绒毛。
呼吸的气流喷洒在脸侧，她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抖着，手指不知不觉揪紧衣袖，泄露了主人的紧张。
连整个等待的过程，都显得无比漫长。
下一秒，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不菲浑身轻颤了颤，伸手缓缓地勾住虞悄的脖子。
微风掠过，鼻尖萦绕着柔软的甜香，令人头晕目眩。
“唔……”唇边泻出细微的声响，很快又重新被吃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遥远而模糊的喊声。
“副会长——”
“谢学姐——你去哪里了——”
那声音越离越近，两人逐渐清醒过来，仿佛触电似的分开。
虞悄深吸一口气，心跳如擂鼓，整个人头重脚轻。
恍惚间，她看到谢不菲垂着眼，少女眸光含水，嘴唇上的唇釉已经被舔去了一半，色泽却更加浓艳，稠丽若三月枝头的桃花。
虞悄脸颊滚烫，怔怔地看着她：“学姐……”
“你刚刚咬我了。”谢不菲目光闪烁，忽然说。
虞悄回过神，万分羞愧道：“对不起。”
谢不菲笑了一下，抿了抿双唇，稀释掉了那层艳丽的红色。
“接吻的时候好像没有静电哦。”她面不改色地论证。
虞悄无法回答，佯装平静地点点头。
早在开始接吻的时候，她已经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根本没有注意到有没有静电这回事……
“副会长——”
终于发现了两人的背影，两个女生急匆匆地跑向她们，满脸紧张：“广播站长来电了，叫你去接电话……”
她们看见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女生和谢不菲面对面，后者站着她身前，双颊泛着薄薄的粉色，唇角艳红，浑身却透着一股荡漾的餍足气息。
谢不菲瞥了她们一眼，懒洋洋地说：“知道了，马上去。”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老实地低头站在一边。
虞悄看了他们一眼，低声说：“学姐，你快过去吧。”
“好。”谢不菲弯了弯眼，伸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悄悄，等会见。”
虞悄目送她离开，却见少女走在最后，忽然转过头，向她抛了一个飞吻，挥了挥手，笑容明艳。
“呃……”虞悄晕乎乎地也跟着挥手，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她动了动喉咙，缓缓转身离开操场。
回宿舍的路上，虞悄忍不住偷偷地摸了一下嘴唇，热意又渐渐涌上脸颊。
看起来，学姐似乎对和她接吻这件事情并不讨厌？
这是不是说明她或许是有机会的？但这样的举动，在朋友之间是正常的吗？
虞悄顿住呼吸，拿出手机，立刻向场外的亲友团求助。
“你们会和自己的朋友接吻吗？”
姚仙女：“emmmm，这要分情况吧？如果是关系很好很好的那种闺蜜，我是可以接受的……普通朋友的话，达咩！”
陆富婆：“我也差不多，如果是真心话大冒险那种必须做的惩罚，亲一下也没什么。”
虞学霸：“哦……”
姚仙女：“悄悄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被谁强吻了？！【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虞学霸：“没有，就是学姐亲了一下我。”
陆富婆：“她又喝多了？”
虞学霸：“不是的，她想跟我探讨一个关于静电的物理问题。”
姚仙女：“我不理解！你们学霸都是这么探讨问题的吗？为科学勇敢献身？！”
虞学霸：“……”
虞学霸：“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可能是把我当成了很好很好的闺蜜。”
陆富婆：“其实，我更想知道，和校花接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虞学霸：“……”
虞学霸：“挺舒服的。”
姚仙女：“慕了，谁心里在恰柠檬，我不说。”
陆富婆：“不知为何我有预感，悄悄大概会是我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
虞学霸：“……”
陆富婆：“不闹了，正经一点回答你。如果你们真的是为了探讨一个物理问题，谢不菲又是主动的一方，也没有表达出不适的话，那说明她对和你接吻并不排斥。”
陆富婆：“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性，她也在借机试探你的感情……”
虞悄一愣。
学姐会是在试探自己吗？那么她试探的动机是想知道我喜不喜欢她，然后……
虞学霸：“如果被她试探出来，会发生什么呢？”
姚仙女：“就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她也喜欢你，你们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还有一种可能比较极端，她不喜欢你，故意试探你只不过是为了确定你对她的感情，然后借机远离你。”
虞学霸：“原来如此。”
陆富婆：“没必要太悲观，谢不菲和你关系那么好，除非她是只喜欢Omega的直A，对AA恋感觉很恶心，否则不可能和你说断就断……”
虞学霸：“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虞悄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向宿舍走去。
她明白谢不菲不是那种直A，这样看其实她的机会很大。
只要有一丝可能性，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两天后，Java课程开始通知上交期中考核作业。
虞悄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代码，把整个项目一起上传给了老师。
过了几天，何粒又在企鹅上敲她：“虞组长，作业交上去了吗？”
虞悄：“已经交了。”
何粒：“谢谢你哦，我这次好像没帮上什么忙诶！不好意思呀——”
虞悄淡淡道：“没关系。”反正也没打算报你的名字上去。
何粒十分欣喜：“虞悄你人真好，什么时候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虞悄：“不用了。”
何粒也没跟她继续假客气，道：“好吧，下次我再请你！”
她草草聊了几句便结束对话，觉得自己这次成绩应该是稳了，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和男朋友聊天时都带着一股得意，仿佛开屏的孔雀。
公放声音太大，室友忍无可忍，敲敲她的桌子：“能不能小声一点啊？”
何粒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和男友语音：“没事啦宝贝，某些人没有男朋友酸了而已，我们让着她一点，小声说话。”
室友冷笑：“谁酸你啊？就你那歪瓜裂枣的男人，白送我都不要。”
何粒挂断电话，怒道：“什么呀？你说谁呢你？”
室友：“谁对号入座就是谁咯。”
何粒气得脸色涨红，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班级群忽然跳出一条信息。
她定睛一看，是Java期中考核结果出来了，成绩单上第一名的小组那一栏赫然挂着她们的项目名。
这次成绩第一有额外加期末分，何粒一下子不生气了，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不跟某些人计较，毕竟她们拿不到永远第一名。”
“你第一名？”室友说，“你做梦呢？”
“喏，自己看群。”何粒看了一眼手机，轻笑一声，得意洋洋地亮给她看，“老师私聊我了，叫我去她的办公室一趟。我猜呀，估计就是为了表扬第一名的事情吧？”
室友不以为然，满脸嫌恶：“第一名又怎么样？那个项目跟你又没关系，全是虞悄和许博宇在做，你也太厚脸皮了。”
何粒不理她，乐颠颠地出了门，一路哼着歌来到行政楼。
推开教授办公室的门，她发现虞悄竟然也在一旁，便心情很好地打了个招呼：“组长，你也来了？”
虞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教授坐在办公桌前，沉着一张脸，看上去很严肃。何粒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下一秒便听见她说：“你们小组怎么回事？为什么最终成员只有两个人？”
虞悄不紧不慢地回答：“因为所有工作都是我和许博文同学完成的，何粒同学没有参与，所以最后只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教授挑了挑眉，看向何粒：“何粒，你怎么解释？”
何粒这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老师，她胡说！明明我负责了项目说明书的部分……”
虞悄淡淡道：“不，你只负责了前两部分，并且漏洞百出，全是由我修改完成的。后面的内容你也没有写，全部丢给了我。”
何粒一窒，气结道：“你说谎……”
虞悄拿出手机，朝她晃了晃屏幕，神色平静：“我这里有和你的所有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我的话。”
少女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漠淡然的气场，对比结结巴巴的何粒，可信度自然高了不少。
教授心中隐约有了些许头绪，面沉如水地朝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聊天记录里有她拜托虞悄帮忙做作业的证据！
何粒见瞒不住，骤然红了眼睛，小声地辩解：“老师，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我家里有事……”
虞悄看着她，眼神清澈明亮：“每天忙着和你男友约会吗？”
她又说：“我刚刚问了你室友，她们有你和男友电话聊天的证据。”
“她们让我告诉你，谢谢你平时喜欢公放。”
何粒脑中轰的一声，脸色惨白。
她从小喜欢占便宜偷懒，没被人这样点破针对过，一下子恼羞成怒，顿时失控地尖叫：“虞悄，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不过就是一个作业而已，至于吗……”
教授蓦然站起，厉声打断她：“何粒，这就是你的学习态度？”
何粒悻悻地闭上嘴，嘴唇颤抖，皱起脸失声痛哭。
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教授沉沉吐气，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道：“这次作业你没有成绩，要是还有下一次，就准备好重修吧。”
她又看向虞悄，神色缓和：“这件事你做得对，项目完成度也很高，期末我会给你们小组额外加分。”
虞悄向她颔首：“谢谢老师。”
“可以了，都出去吧。”教授摆了摆手，疲惫地叹气道，“别再有下一次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虞悄转身离开，何粒死死蹬着她的背影，忽然高声喊道：“虞悄！”
虞悄转过身来，看向她：“还有事吗？”
她神色自若，波澜不惊，眼睛里没有嘲笑和讥讽，如同一汪清澈而沉静的池水，将何粒扭曲的表情映照得分明。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何粒粗鲁地抹掉眼角的泪水，忽然冷笑道，“大学霸，你成绩好，就是高高在上，一直看不起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是吧？”
虞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个子高挑，眼神淡漠，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没有看不起你。”虞悄说，“是你在看不起自己。”
Alpha强硬的气场悄无声息地铺开来，何粒震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走远，指甲深深刺痛了掌心。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何粒茫然地转过身，看见一个苍白脆弱的少女，正在对自己微笑。
少女弯起俏丽的眉眼，眼波如湖水摇曳：“刚才的事情我都听到了。和你聊聊可以吗？”
十月下旬，气温骤然降了下来。
运动会的前一天晚上，城市里忽然下了暴雨，雨水湍急，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都没有停下的迹象。
校长只能临时通知，运动会延后，今天按原课表改成上课。
窗外大雨倾盆，将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灰色，原本期待运动会的学生们也都蔫了，心情灰扑扑地来到了教室。
姚如冬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唉声叹气：“我本来想趁运动会偷偷溜回家的，老天爷怎么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
陆芸：“前些日子太旱了，那么久没下雨，这雨看起来要下个好几天的。”
姚如冬：“我真的不想早八了，谁懂？！”
陆芸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我懂。希望明天雨停，运动会立刻开始。”
虞悄认真地听着课，对耳边的聊天声音充耳不闻，时不时低头记笔记。
下课后，她和两人走出教学楼，雨似乎又下大了一点，雨珠打在伞面上，像倒豆一般噼里啪啦地响着。
回到宿舍，谢不菲发来了微信。
Gary：“悄悄！外面雨下得好大！！我鞋都湿了一半！！”
Gary：“「猫猫打滚.gif」。”
虞悄：“我的鞋也是。学姐还有课吗？”
Gary：“呜呜，还有两节……”
Gary：“你呢？回宿舍了吗？”
虞悄：“嗯，刚到的。”
Gary：“啊，那真好……”
Gary：“我先上课去了，下课再聊！「猫猫挥手.jpg」。”
虞悄应了一声，收起手机。
她打开电脑，沉浸在代码世界里。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右下角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Gary：“悄悄，我伞好像不见了……”
Gary：“谁那么缺德！拿走了我的伞！！啊啊啊！！”
虞悄看着消息，又转头看了看天色，窗外天空暗沉，雨幕如织，顺着屋檐坠成八百条银线。
雨声杂乱无章，似乎没有变小的迹象。
虞悄：“你在哪里？”
Gary：“我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Gary：“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虞悄：“学姐，你在原地不要走动。”
Gary：“诶？”
Gary：“你要来吗？其实不用了，我等雨停就好了……”
虞悄：“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虞悄：“你在那里等我。”
Gary：“好的！【猫猫乖巧坐等.jpg】虞悄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拿上阳台的伞。
姚如冬转头看她：“悄悄，你这个时候要出门吗？”
虞悄说：“嗯，我去接学姐，她伞丢了。”
陆芸鼓掌欢送：“快去快去，这是好机会……等等，你带两把伞做什么？”
虞悄茫然地抬起头：“一把给她，一把给我啊。”
陆芸：“……”
姚如冬闻言狂笑：“悄悄，你真的傻得可爱！你带一把伞不就能和她一起撑了吗？！”
虞悄恍然大悟：“哦，还可以这样啊……”
她急匆匆凑出宿舍楼，周围的景色被雨帘模糊，无数行走的人影撑着颜色不同的伞走过，像一颗颗五彩缤纷的蘑菇。
天幕暗沉，仿佛被暴雨撕开一条口子，雨水气势汹汹地落向大地。
隐隐约约，她听到一阵闷雷声。
紧接着，一道闪电劈过暗淡的天际，将整个世界都照亮。
教学楼近在咫尺，虞悄隐约看见门口熟悉的身影，忙不迭快步上前：“学姐……”
谢不菲抬眼看见她，整个人扑进她的伞下。
“你真的来了！”
她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虞悄，一副信赖的神情。一眼扫过对方已经湿透的运动鞋和裤脚，她不由紧张道，“冷不冷啊？”
“没事。”虞悄把伞往她那边歪了一下，“我们回去吧……”
忽然，天边又响起一声闷雷，白亮的闪电犹如利剑劈开雨幕，听着让人心惊肉跳。
谢不菲惊呼一声，瞬间扑进虞悄的怀里，浑身抖了一下。
虞悄一怔，抱住她的肩膀：“学姐……”
难道她怕雷吗？
谢不菲抬头，唇色苍白，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悄悄，我有点害怕。”
她一边说着，默不作声地拉上背包拉链，遮住包里的雨伞，颤声道，“我们快回去吧……”

第42章
骤雨倾斜，风把雨点往人的身上刮，细细密密的。
虞悄高举着伞，穿过模糊的雨幕，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去。
伞不算很大，两个人撑着空间显得不太够。虞悄默不作声地把伞往谢不菲那里偏，假装无事发生，一半的肩头都落在雨里。
谢不菲靠在她的身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时不时天空中闷雷响起，她都会情不自禁地抖一下，更紧地搂住虞悄的胳膊，头也低低地垂了下去。
雨珠敲打着黑色的伞面，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滂沱的水声几乎把伞外的天地隔绝开了，她们像是漂浮在雨中的两座孤岛，安静地互相依偎。
片刻，谢不菲抬起头，乌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灰色的雨线。
“悄悄，你的肩膀都湿了。”她小声说，“你靠过来一点。”
虞悄没当回事，说：“我没关系。”
“不行，会感冒的。”谢不菲强行地扶住她的手，把伞往中间移，“我们再靠近一点。”
少女伸手环住她的腰，温热的身体更近地贴了过来，肩头和手臂无法避免地触碰在一起。
体温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柔软的触感分外鲜明。
虞悄呼吸一顿，心跳的节奏又变得不稳。
风似乎又变大了，吹起虞悄的发丝，凉丝丝地掠过脸颊。谢不菲微微侧过头，一眼看见了她泛红的耳廓，默不作声地翘起嘴角。
小木头也太容易害羞了，一撩就脸红……
街道上行人来去匆匆，两人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宿舍楼。
站在楼道里，虞悄收起伞，抖落伞上厚重的雨珠，望了一眼外面灰扑扑的天色，感觉这雨可能要下到晚上，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寒风吹过，天边又是一声闷响，照亮暗沉的天空。谢不菲惊叫一声，立刻把头埋进她怀里，轻轻呜咽着。
虞悄伸手揉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慰：“不怕，不怕……我们已经到了。”
她哄了一会儿，谢不菲抬起头，漂亮的狐狸眼里漾着不安，声音闷闷：“悄悄，怎么办……我今天宿舍里没人。”
虞悄：“只有你一个在？”
谢不菲嗯了一声：“白漪回家了。”
她的嘴唇咬得泛白，湿漉漉的黑发一绺绺地贴在脖颈上，像只可怜巴巴的落汤猫。
虞悄感觉到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也在轻轻发抖，看起来真是怕得不行。
她顿了顿，下意识地说：“那我洗完澡，就上去陪你。”
谢不菲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虞悄说。
“那你快去换衣服吧。”谢不菲状似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小声地说，“我在401等你。”
两人在楼梯间分别，谢不菲犹犹豫豫地放开她的手，语气恋恋不舍：“我等你，你早点过来哦。”
虞悄回到宿舍，把身上黏糊糊的衣服都换了下来，用很快的速度冲完了战斗澡。
正在打游戏的姚如冬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洗？”
“我要上去找学姐。”虞悄擦着头发走出来。出于照顾谢不菲的自尊心，她并没有把真相告诉两个室友，“她找我有点事情。”
“那你快上去吧，别让她久等。”陆芸冲她挥了挥手，又重新沉醉在综艺节目里。
虞悄抱着笔记本电脑上楼，敲开401宿舍的门。她看见谢不菲坐在书桌前，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你来啦。”谢不菲抬起头看着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整个人坐在明暗的分界线里，漂亮的眉眼被光影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她给虞悄倒了一杯热水，说：“你坐一会儿，我也去洗个澡。”
虞悄应了一声，坐下打开电脑，启动编程软件。
调试项目时出现了一个Error，她沉浸在寻找解决Bug的方法中，直到有人从身后靠近，花香涌来，纤细的手指落在耳侧的碎发上。
谢不菲抚摸着她半干不湿的发丝，说：“悄悄，你好像没吹头发。”
发间传来细碎的痒意，虞悄回过神，嗯了一声。
谢不菲自告奋勇：“我帮你吹？”
虞悄没理由拒绝：“好啊。”
她转过头，看见谢不菲已经拿上吹风机，按下按钮，暖融融的风贴着后颈吹过来，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谢不菲看见她的耳尖有些红，连忙关上吹风机：“不好意思，是不是碰到你的……腺体了？”
“没关系。”虞悄有些赧然，“不碍事。”
谢不菲笑了一下，说：“那我继续了？”
得到对方的同意，她重新打开吹风机，一手轻轻拨弄着头发，柔和的暖风拂过脸侧，一时间浑身的疲惫都渐渐涌了上来。
虞悄忍不住闭上眼睛，小声地打了个哈欠。
身后的谢不菲被她传染，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两人静了一会儿，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谢不菲说：“你要是困了的话，就去我的床上睡一会儿。”
“不打扰吗？”虞悄犹豫了一下，这几天都在深夜赶项目，确实有点累。
谢不菲笑了笑，说：“怎么会打扰？”
虞悄便没再客气，道谢：“谢谢学姐。”
吹完头发，她顺着楼梯上了床。床铺和枕头都软软的，带着一股很淡的铃兰花香，枕头边上还有一个很大的、与整体画风不符的毛绒娃娃。
虞悄盯着那只毛绒小狗看了一会儿，发现是之前在商场里自己抓到的那只娃娃。
她忍不住有些害羞，又有点高兴。原来学姐还留着啊……
侧躺在床上，睡意渐渐涌上来。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轻轻掖了掖被子，声音温柔：“睡吧。”
……
醒来时，雨声还没有停。
虞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一个柔软的身体正贴在她身前，安静地躺着。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见少女懒洋洋靠在她怀里，拿着手机把玩。
一头黑发如绸缎铺开，散落在她白皙的肩头。
而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箍在谢不菲纤细的腰上，是一个颇具占有欲的姿势。
虞悄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是在梦里。
察觉到虞悄细微的动作，谢不菲在她怀里转过身，眼睛漾着笑，轻声道：“醒了吗？”
虞悄揉着眼睛，声音沙哑：“嗯。”
谢不菲看着她恍惚的表情，主动解释：“刚刚打雷了，我有点害怕，就上来和你一起睡了会儿。”
虞悄没有太怀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谢不菲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嗓音温柔：“要不要再睡会儿？”
虞悄也有点想赖床，唔了一声，就躺在床上没有动。她近距离地看着谢不菲的侧脸，忽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视线掠过眼睛、鼻尖，最后到柔软的嘴唇上，像渐渐收紧的丝网。
周围拉着床帘，光线朦胧地透过布料。她听着玻璃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忽然感觉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
她问：“学姐不睡吗？”
“我刚醒，不困。”
谢不菲目光闪烁，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惑人。
细微的气息撩起她鼻尖上的发丝，又落下。
“想要抱抱。”她忽然说。
虞悄顿了顿，伸手落在她的腰上，缓缓收紧手臂。两人距离拉近，谢不菲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不由得发出餍足的喟叹。
她用鼻尖蹭了蹭虞悄的脖子，小声说：“好喜欢你的信息素。”
清淡的草木香味，仿佛沐浴在阳光下的森林，空气中飘荡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芳香。
虞悄羞赧地抿起唇，对方直白的夸赞让她耳根发热。
她低声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学姐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怀中的少女僵了一下，哈哈干笑：“因为……因为我的信息素闻起来不怎么样。”
虞悄有些疑惑：“不会吧？”
“真的，你闻到了会想吐的。”谢不菲硬着头皮说。
“好吧。”虞悄说，“难道是什么榴莲味吗？”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谢不菲垂着头，手指揪紧被子，纤细的指骨泛白，“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好。”虞悄笑了笑，“学姐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谢不菲应了一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又让她失去了一次坦白真心的机会。
她知道这对虞悄不公平，但越是害怕失去对方，就越想要逃避真相。
其实程叶理说得对，一味逃避毫无作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而已。
这件事情拖得越久，虞悄就会对她越失望，不如趁早告诉对方。
谢不菲深吸一口气，心中盘算着合适的日子。
打开手机日历，看见明显一圈的红色标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发情期快要到了。
“学姐，怎么了？”虞悄见她不说话，便凑过去，清澈的视线专注地望着她，眼神乌亮乖巧，看起来像一只温顺的大狗。
谢不菲伸手在她的下巴上挠了挠，笑着说：“没什么。”
她想，这几天要多准备几管抑制剂了。

第43章
暴雨一连下了三天，在深夜渐渐停下来。雨一停歇，温度就涨了回来，热得不行。
久违的明媚阳光笼罩着校园，推迟许久的运动会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正式开始了。
体育委员之前鼓动每个人都报名，为班级做贡献，长跑的项目一直没人敢报，虞悄便报了一个三千米。她一直习惯晨跑，长跑对她来说比较轻松。
大一全体班级走完队列后，校领导在台上致辞，她在台下帮忙写加油稿，直到被陆芸轻轻推了推手臂。
“快看！谢学姐出来了！”
虞悄立刻抬起头，她看见一列整齐的方阵从塑胶跑道尽头来到主席台前。
谢不菲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大二的班级牌，婷婷袅袅走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勾勒出玲珑曲线，走路时格子裙左右摇曳，双腿纤细修长，眉眼明艳亮丽，青春洋溢。
身后的男生们都穿着黑色西装，女生们跟她一样，都穿着制服裙，却远不如她惹眼。
观众席上一片欢呼声。
“呜呜呜女神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校花哪天不好看？这脸，这腿，这腰……狠狠爱了……”
虞悄一晃神，忽然看见谢不菲抬起头，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弯眼轻笑，偷偷地眨了眨眼睛。
她笑得特别好看，虞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坐在她前面的人爆发出一阵嚎叫：“女神她好像在对我笑！她心里有我！”
“你放屁，她明明在看我！”
姚如冬贼贼笑道：“她刚刚是在看你吧，悄悄？”
虞悄沉默地推了推眼镜，双颊发烫：“嗯。”
四舍五入，学姐心里也有我。
三千米赛事在下午举行，上午是短跑和跳高。虞悄跟着陆芸和几个同学一起去跳高区，给即将比赛的姚如冬加油。
“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把号码牌别一下。”姚如冬转过身，语气埋怨，“气死我了！刚刚不小心被我弄掉了，幸好发现得早。”
陆芸接过她手里的号码牌和回形针，失笑：“你真厉害，别得那么紧也能掉下来。”
虞悄站在一旁，给姚如冬递了瓶矿泉水。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抬起头时，她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背阴面里。
少女容貌精致俏丽，仿佛一个苍白而脆弱的瓷娃娃，眼神却沉沉的，冷戾阴狠，仿佛一条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毒蛇。
少女远远看着虞悄，忽然笑了一下，嘴唇张合，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的神色又变得天真而无辜，仿佛刚才的狠毒只是虞悄的错觉。
虞悄不由得蹙起眉，再想细看，正巧有人路过，当他走开时，谢珂已经不见原处。
“悄悄，你在看什么呢？”耳边响起陆芸的声音，她拍了拍虞悄的肩膀，“比赛开始了。”
虞悄回过头，淡淡地说：“没什么。”
裁判吹哨，轮到姚如冬跳高了。
第一次她不小心把杆子打翻，以一个无比狼狈的姿势趴在垫子上，引得周围笑声一片。
姚如冬大大咧咧地说：“失误失误，我再来一次行不？”
裁判笑道：“行，每个人有三次机会。”
第二次，姚如冬顺利地跳了过去，A班的同学连忙鼓掌叫好：“好！厉害了！”
“还有一次机会，跳吗？”裁判问她。
姚如冬摆摆手：“不跳了，这次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她觉得能跳过去就是胜利。
她走到虞悄身边，后者钦佩地看着她：“你跳得很好。”
陆芸：“给咱们班扬眉吐气了属于是。”
姚如冬咧嘴大笑，故作谦虚：“别介，哪有那么夸张啊。”
她一边咕咚咕咚仰头喝水，一边问虞悄：“你知道谢学姐这次报了什么项目吗？”
“她报的跳远。”虞悄说，“在下午。”
“跳远和长跑不是同时举行的吧？”姚如冬惊讶道，“你来得及去看她比赛吗？”
陆芸看了一下赛程表，缓缓地说：“是同时……不过跳远会先结束，到时候她还有时间来给你加油。”
姚如冬：“哎呀，你报什么不好，偏要报三千米？又累又麻烦！”
陆芸苦笑：“她不去，我们班就没人愿意去。”
虞悄平静道：“没关系的，我跑习惯了。”
中午和谢不菲吃饭时，她提起这件事，后者一副早就猜到了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报长跑。”
虞悄有点遗憾：“我可能来不及去给你加油了。”
谢不菲轻笑：“没关系，我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虞悄点了点头，一顿，犹豫道：“学姐，你这几天小心一下谢珂。”
谢不菲挑眉：“她又作什么妖了？”
“没什么。我看她这几天好像怪怪的，想提醒你一下。”
谢不菲眨眨眼：“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吃完午饭，她们一起前往操场，已经有不少人到场了。临近分别时，谢不菲朝虞悄勾了勾食指，示意她伸出手。
“喏，给你加油。”
虞悄摊开手，一粒淡蓝色的糖果轻盈地落在她的掌心。
“吃了这个糖，你就能拿第一。”谢不菲故作严肃，神神秘秘地说，“你信不信？”
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虞悄还是点点头：“我信。”
“你怎么什么都信呀……”谢不菲忍不住笑了，弯起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悄悄太乖了。”
虞悄被她揉得东倒西歪，也跟着傻笑，轻声说：“只要是学姐说的，我就信。”
谢不菲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转瞬即逝。
她垂下眼睑，很淡地笑了笑，声音柔和：“好，我先回班级了。”
她朝虞悄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虞悄目送她走远，又低头看着糖，玻璃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像一个透明的肥皂泡泡。
她心里莫名高兴，虽然只是一枚糖果而已，但又觉得不仅仅只是那么简单。也许重要的不是糖本身，而是其中更特殊的意味。
她从未想过要争取冠军，但学姐相信她能拿第一名，那她就一定会拿到第一。
等到比赛开场时，温度又热了几分，太阳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三千米和跳远都开始检录了，虞悄把糖果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没有拆开。她想好好保存起来，等到获得胜利后再吃。
陆芸给她别好号码牌，说：“慢慢跑，别着急，我们重在参与。”
姚如冬比她还紧张：“鞋带系好了吗？准备活动做好了吗？悄悄加油！”
体育委员带着几个同学也过来给她加油，跑道周围围满了人。
虞悄环顾一周，没有发现谢不菲的身影。
她深呼吸一声，站上了塑胶跑道，隔着口袋摸到里面圆形的硬糖。下一秒裁判吹哨，一群人冲了出去。
一瞬间，尖叫声和加油声排山倒海地涌来，虞悄落在中间偏后面，她习惯保持匀速，并不着急冲第一。
几个同班女生站在绿色草坪上使劲地喊她的名字：“虞悄！加油！加油！”
一圈半下来，前排有好几个人后继乏力，落到了后面。有人跑着跑着就停了下来，扶着肚子慢慢地走。
虞悄维持着稳定的步伐和呼吸，陆陆续续地超过了好几个人。
她感觉有人跑到身边，以同样的速度陪着自己跑。
天气很热，晒得脚底的跑道都在发烫，虞悄感觉呼吸间带着难闻的铁锈味。她偏头看了一眼，竟然看见了谢不菲。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微微睁大双眼，对方趁机朝她递来一瓶已经打开的矿泉水：“喝吗？”
虞悄接过来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汽缓解了热天气带来的头晕。
“不着急，我陪你跑。”谢不菲接过她手里的水瓶，轻声说，“保持呼吸，还有一圈了。”
虞悄嗯了一声，心头涌起暖流。
剩下最后一圈，虞悄之前保存的体力派上用场，开始渐渐加速。
她很快地超过了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她还在加速，一路赶超，甩开了第三名一大截，竟然跑到了第二名的位置。
计算机系一班的同学都开始尖叫，第一名的同学感受到了危机感，也加快了步伐。虞悄死死地咬在她身后，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距离终点还有一百米，谢不菲陪在她身边，急促地说：“快到了！”
虞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迈开步伐，跑得越来越快。
她一下子超过第一名，冲过了终点。
一班的同学哗啦一下子涌了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虞悄！你太厉害了！”
“好耶，我们是第一名！啊啊啊——”
虞悄不住地喘息着，心跳像是要冲破胸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谢不菲怀里。
对方稳稳地接住了她，一手扶着虞悄的肩膀，低声道：“别停下来，再走一会儿。”
虞悄缓缓地眨了几下眼，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浑身瘫软。
她把脸埋在谢不菲的颈窝上，死死地抱住对方的腰，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声，砰砰跳动着。
姚如冬和陆芸见状，识趣地没有上来打搅。两人顺着跑道向前走了几十米，周围都是呐喊声，她们却很安静，只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虞悄缓过神，抬头看见谢不菲正垂眼看着自己，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神色很温柔。
虞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伸手习惯性地去摸口袋，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她抿了抿嘴唇，露出茫然无措的目光。
谢不菲看她表情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学姐，你给我的糖不见了。”虞悄小声说着，环顾四周。
“你没吃吗？”谢不菲愣了一下，“可能是跑的时候掉出去了。”
“我去找一下。”虞悄说着，沿着跑道内的塑料草坪向前走，谢不菲连忙跟在她身后，两人转悠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有找到。
“我弄丢了……”
虞悄耷拉着脑袋，脚步慢下来，停在路边，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找不到就算了。”谢不菲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
虞悄抿着唇，头上落满乌云，表情不见好转，看上去莫名有些委屈。
谢不菲失笑，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轻轻捏了几下：“好啦，好啦！悄悄，不要不开心啦，嗯？”
虞悄垂头丧气，眼睫毛轻轻颤了几下，闷闷地说：“我本来打算拿到第一之后再吃的。”
谢不菲说：“只是普通的薄荷糖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虞悄抬眼看着她，语气意外固执：“不是的，不一样。”
谢不菲怔了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她沉默片刻，牵起虞悄的手腕，拉着对方走出操场。
虞悄低头跟在她身后，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谢不菲从货架上拿了几大袋糖果，递给前台。
“怎么买那么多啊？吃得完吗？”老板看了一眼，吃惊地说。
“没办法，小朋友想吃。”谢不菲笑了笑。
虞悄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看见包装袋里装满了亮晶晶的蓝色糖果，就和谢不菲之前给自己的一样。
她的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傻傻地啊了一声。
原来是过来买糖的……
好奇怪，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好像是在故意逗她似的。
谢不菲牵着虞悄走出门，转身把几包糖果塞进她怀里。
“拿好啦，小朋友。”她的眼里漾起笑意，声音温柔，“不要再难过啦。”
虞悄深觉赧然，问：“学姐，为什么要喊我小朋友？”
“因为我想哄你啊。”谢不菲轻哼，“委屈巴巴的，就像个小朋友。”
虞悄讷讷：“可是我只比你小一岁啊。”
“我不管，那也是小朋友。”谢不菲捏了捏她的鼻尖，使坏地笑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虞悄有点不好意思地抿起唇，眼睫毛颤了颤，怎么也叫不出来。
她是独生女，和家里的亲戚很少来往，也没有喊过人姐姐，一时间忽然感觉有些害羞了。
就好像这个称呼里有一层别的意味在。
谢不菲没有强迫她的意思，见状笑了笑，转过身，却听见虞悄很小声地喊：“姐姐。”

第44章
谢不菲转头，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说：“再叫一声我听听。”
虞悄便乖乖地喊：“姐姐。”
“真乖。”谢不菲笑得满意，一手拨开虞悄眼前的碎发，温声说，“悄悄总是这么听话，以后容易吃亏的。”
谢不菲的手指纤细修长，带着专属于秋季的潮热，动作柔柔缓缓的。虞悄轻轻蹭了几下，心想，可我只会对你这样呀。
她们走回操场。路上，谢不菲又提起生日宴会的事情，再三强调：“你记得早一点过来，我可不想孤零零呆在家里。”
虞悄问：“你家里人不在吗？”
谢不菲笑了一下，神色有点讥讽：“你觉得谢珂像是我的家人吗？”
她又说：“我爸也在，不过他胳膊肘已经往谢珂那边拐了。我现在就当他不存在。”
虞悄没有多问，点点头：“那我睡醒就赶过去。”
想起这件事，她其实有点紧张。虽然谢不菲的父亲听上去有些一言难尽，但好歹也是长辈……
虞悄不太习惯，也不知道要怎么好好和长辈相处，才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所以在家里，她常被亲戚说性格闷，不懂人情世故。
谢不菲见状莞尔，安抚道：“你不用太紧张，就像平常一样来见我就好。”
虞悄想起之后要举办宴会，又问：“是不是要穿得很隆重？”
“不用。”谢不菲说，“你喜欢穿什么都行。”
回到操场，比赛项目已经快结束了。最后的重头戏是教职工赛跑。
难得有机会看老师出糗，学生们都喊得很起劲儿，脸都涨红了，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虞悄坐在位子上，耳边都是学生的欢呼声。她其实挺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大家齐心协力，看起来很快乐，快乐到好像可以忘掉校园生活的苦闷，即使最不合群的人都能短暂地融入班级中。
但快乐总是短暂，运动会一共开了三天，剩下的几天虞悄躲在背阴处写作业。
最后比赛积分出来，计院排名不高，运动会在众人的遗憾与欢笑声中落幕了。
周五夜晚，虞悄躺在床上，死死盯着手机时间。时针指向十二点的一刹那，她立刻点击发送信息：“学姐生日快乐！”
Gary：“嘿嘿，谢谢悄悄！「猫猫打滚.gif」。”
Gary：“你现在发，是想做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人？”
虞悄：“嗯，我是吗？”
谢不菲看了一眼消息列表，其实给她掐点祝福的人很多。她昧着良心说：“当当当，恭喜你！幸运的悄悄，你是第一个！”
虞悄好像很高兴，发了一个微笑的系统表情：“真好。”
谢不菲捂着脸不自觉傻笑，真好。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好，学姐也早点睡。”虞悄说，“晚安。”
Gary：“晚安。”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隔天早上，虞悄七点钟就醒了，一想到等会儿要去谢不菲家里，她简直睡不着觉了。
虽然谢不菲说不用穿得很隆重，但虞悄觉得，还是稍微打扮得正式一点比较稳妥。
姚如冬和陆芸听说她要去参加生日宴会，也纷纷爬起来给她做参谋。
“你这柜子里怎么没有一件裙子啊？”姚如冬把头埋在衣柜里，瓮声瓮气道，“而且全都是衬衫牛仔裤！”
虞悄说：“我不太喜欢穿裙子。”她只是觉得裤子穿起来舒服一点。
陆芸找了半天，没有很满意，沉思：“我和悄悄的身材差不多，我的衣服她应该能穿。”
“你的都太淑女了，她不适合的。”姚如冬说。
半晌，她翻出来一件淡灰色的高腰背带裙，说：“这件不错啊悄悄！我都没见你穿过。”
陆芸也跟着笑：“不像是你会买的风格啊。”
虞悄微微一顿，说：“忘记了。”
“那就这套吧。”姚如冬说，“里面搭个薄毛衣就行！快快快，你去换，出来再画个妆！”
“还要化妆啊？”虞悄懵懵地被她们推进了卫生间。
隔着一扇门，姚如冬煞有其事地说：“当然啦，你可是去心上人的家，参加心上人的生日！四舍五入等于见家长呢！”
见家长……
虞悄握紧裙边，瞬间有点紧张了，穿衣动作飞快。
换完衣服出来，陆芸和姚如冬眼前一亮：“漂亮！”
“再画个妆就很完美了。”陆芸把她拉到梳妆台前，摘下眼镜，叹气，“悄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这么好看？”
姚如冬给她画眉毛，一边笑嘻嘻地说：“你可不要看上她，人家名花有主了。”
“我就是感慨一下。”陆芸似笑非笑，“爱美之心人人有嘛。”
虞悄像个人偶一样，乖乖任由她们摆弄。一会儿涂粉底，一会儿画口红，她眯眼盯着镜子，感觉镜子里的人渐渐变得不再像自己了。
顾翠兰站在这里估计都一下子认不出来。
谢宅……
清晨的风掠过庭院，将院子里的常青树吹得簌簌作响，像是落雨。
谢不菲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
虞悄：“我已经在车上了。”
谢不菲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Gary：“你快到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出去接你！”
“坐没坐相，也不学学你妹妹。”谢鸿信从楼梯上走下来，像往常一样数落，“你看看自己，还像不像个大小姐的样子？”
谢不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道：“哦。”
这种话她一天听八百次，从生气到麻木到免疫。
谢鸿信一脸不悦：“爸爸跟你说话的时候别玩手机。”
谢不菲勉为其难地放下手机，又听他问：“你就穿成这样？”
谢不菲低头审视自己，疑惑：“有问题吗？”
“你也知道等会儿要举办宴会……”谢鸿信说，“来的可都是名门世家，你穿成这样，是要给他们看笑话？！”
谢不菲不语，目光落在窗外。
玻璃窗被佣人洗刷得一尘不染，一只小鸟落在常青树上歇脚。
谢鸿信见状，语重心长地说：“小菲，这可是你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今后你继承了谢家企业，在商场上免不了人情世故，这些人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他话锋一转，淡淡道：“更何况你年纪也不小了，正好给你介绍几个Omega。”
“我才大二。”
谢不菲抬眼看向他，语气加重，“你想太远了。”
“不早了。”谢鸿信说，“从现在开始培养感情，等你毕业后就可以准备联姻了。唐家那个小姑娘不错，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知书达理，将来也可以好好辅佐你。等会儿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谢不菲深呼吸一口气，太阳穴一跳一跳，隐隐有些烦躁：“我就是你用来联姻的筹码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谢鸿信瞪大眼睛，很震惊地看着她，“我都是为了你好！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有错吗？”
谢不菲看着他，神色漠然：“我不会和我不喜欢的人结婚的。”
“难不成你有喜欢的Omega了？”
谢鸿信目光幽深，“在学校认识的？是程家？祁家，还是唐家的？”
“你想太多。”谢不菲偏过头，又看向窗外，“谁也不是。”
谢鸿信伸手指着她：“我不会允许你和随便什么人在一起，有损谢家的脸面。”
玻璃窗外阳光灿烂，常青树上的小鸟振翅飞远了。
谢不菲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上楼。
谢鸿信的怒喝远远丢在身后：“谢不菲，别总是这么任性！这婚你不想结也得结！”
谢不菲微哂，脚步不停。头顶璀璨吊灯的光线落在身上，她却感觉很冷。
就像这座大宅子，应有尽有，却没有温度。
走过二楼转角，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谢不菲脚步一顿：“关你什么事。”
谢珂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由下而上地看着她。少女披着淡青色的连衣裙，杏眼微弯，嘴角上翘，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阴冷感觉，仿佛潮湿角落里滋生蔓延的青苔。
她轻轻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对谁都一样冷，原来你也会动心呀。”
谢不菲嗤笑：“怎么，你嫉妒了？”
谢珂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上扬弧度变大：“我感觉恶心。”
谢不菲居高临下：“彼此彼此。”
“姐姐喜欢的人是谁呢？”谢珂歪着头，神色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底生寒，“真想知道呀……”
“那你慢慢想着吧。”谢不菲掠过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
谢珂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几乎残忍。
“我好像猜到是谁了。”少女走近玻璃窗，指尖轻轻戳着窗面，向下眺望，“真有意思啊。”
谢不菲走进房间，一头闷闷埋进被窝里。
好烦……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她从被褥里抬起头，看见虞悄发来的信息：“学姐，我快到了。”
谢不菲：“好，我马上下去接你。”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不经意间看见床对面的梳妆镜，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即使刚才遇到了那么多讨厌的事情。一想到快要见到虞悄，她又瞬间高兴起来。
谢不菲忽然想起从《小王子》里读过的句子，狐狸对小王子说，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
她现在也明白了这种感觉。
知道你之后要与我见面，我从这一秒开始就已经在期待了。
谢不菲站起身，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头发，整理衣裙。
五分钟后，虞悄的信息弹出来：“我到了。”
Gary：“我马上来！”
她推开门，走下楼，谢鸿信正和林清薇、谢珂坐在客厅沙发上，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谢鸿信：“小珂在学校过得还不错吧？学习跟得上吗？”
林清薇：“要是住不惯就回家吧，学校的条件哪里比得上家里。”
谢珂乖巧地说：“不用啦，我住得很习惯，学习也跟得上，同学们都很好。”
谢鸿信呵呵笑：“我就知道，从小你最省心。”
一问一答，十分融洽。谢不菲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走向客厅大门。
林清薇转头看她：“小菲，你要去哪？”
谢不菲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别墅外空气清新，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谢不菲向铁门走去。远远地，她看见一个人影，就站在别墅对面的树下。
黑发披肩，皮肤冷白，目光清澈透亮。
谢不菲看着她，有些小小的吃惊。她发现虞悄化了淡妆，还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裙子。
和以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显得很正式。
谢不菲走近，调笑道：“虞小姐，你好漂亮啊。”
虞悄拨弄了一下头发，有点羞赧地笑：“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啊。”谢不菲看着她，目光温柔，“我很喜欢。”
她喜欢这种正式，好像被对方珍视了一样。
走在路上，虞悄又说了一遍：“学姐，生日快乐。”
“昨晚不是说过了吗？”
虞悄笑了笑：“想当面再说一次。”
谢不菲又想逗她，故作遗憾：“啊？那等会儿送礼物的时候就不说了吗？”
虞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一点。
“那就再说一遍。”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想听多少遍都行。”
谢不菲眨眨眼，微微张了张唇，被她的直球打蒙了。
虞悄看着她，问：“学姐，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你这都看出来了？”谢不菲回过神，懒懒地笑，“悄悄眼力见长啊。”
“你走过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虞悄说，“其实比起生日快乐，我更希望你天天都快乐。”

第45章
谢不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耳根有些发烫。她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笑着问：“怎么今天嘴这么甜了？”
虞悄抿唇笑了一下，不答。迎着她温柔的目光，谢不菲感觉双颊愈发滚烫，匆匆转过身，说：“走，我带你去我家。”
虞悄乖乖跟在她身后。
推开家门，谢鸿信、林清薇还有谢珂都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听到开门声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虞悄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的一个长发女人转身问：“小菲，这是你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卷发红唇，眉眼间含着成熟女人的风韵，看起来与谢珂有几分相似。虞悄很快意识到，这应该就是谢珂的母亲。
另一个中年男子五官儒雅威严，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我学妹，虞悄。”谢不菲停下来，言简意赅地向她介绍，“这是我爸，那位是林姨。”
虞悄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她的话喊道：“谢叔叔好，林姨好。”
谢鸿信盯着她看了片刻，沉沉地点头：“嗯。”
“你好啊。”林清薇倏然笑了，柔声细语地招呼，“小菲很少带朋友来家里玩，真是罕见。虞悄，有空多来这里坐坐。”
虞悄谨慎地说：“会的。”她没把对方的客套话当回事。这个林姨给她的感觉和谢珂一样，都很危险。
谢珂更直接纯粹，而林清薇则是绵里藏针。
沙发上的谢珂冲她笑着挥了挥手：“虞悄同学，又见面了。”
谢鸿信：“小珂，你们认识？”
“之前见过，因为姐姐和她关系很好。”谢珂双手放在膝盖上，细声细气地回答，“所以我一直很想和虞悄同学做朋友，可惜没有机会。”
她垂下头，表情有点失落。言外之意，好像在责怪虞悄不愿意和她做朋友一样。
果不其然，谢鸿信听完以后脸色一沉。
谢不菲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有些人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不受欢迎。”
说完，她拉起虞悄的手腕，径直上了楼。
身后再没传来声音，她们步入二楼的长廊，木质地板被窗外的阳光晒成一片浅浅的褐色，踩上去咚咚回响。
谢不菲推开其中一扇门，说：“这是我的房间。”
虞悄脱鞋走进去，顿了一下。谢不菲的房间看上去和宿舍的风格很像，色调温暖，看上去很舒服。
四壁贴着少女气的墙纸，家居装潢形状可爱。房间很大，但每一寸空间都利用得恰到好处。
一旁的谢不菲看着她，有点紧张地问：“怎么样？”
虞悄收回目光，诚恳地说：“很好看，学姐很会搭配。”
谢不菲笑了一下，拉过桌前的椅子让她坐，自己坐在了床上。
她向后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望着天花板，安静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不太会，很多家具都是我妈买给我的。”
虞悄说：“阿姨的眼光很好。”
“她以前就很喜欢捣鼓这些，还想给我买芭比娃娃一样的衣服和粉色蕾丝公主床。”谢不菲说，“后来被我强烈抗议，用绝食三天要挟她，才作罢。”
虞悄想象着画面，嘴角渐渐上扬。
谢不菲：“她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一把年纪了，还是粉红粉红的。”
虞悄感觉奇怪：“阿姨一个人住？”
“自从生病以后，她就和我爸分房住了。”谢不菲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我妈去世后，我爸原本想把我妈的房间让给谢珂住，我怎么也不同意。有一天回家，我看见佣人在把我妈房里的东西都收进杂物间里。
那天，我和我爸大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后来他主动让步，没有再打开那间屋子。”
虞悄听着听着，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谢叔叔做的太过分了。”
“直到今天，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谢不菲在床上翻过身，脑袋枕在修长的手臂上，凝望着虞悄，声音低沉，“难道对他来说，那间房，那些回忆，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吗？”
她的视线微微下垂，漂亮的眼睛里摇曳着逐渐黯淡的光芒，像一弯倒映在湖面上的新月，被风吹得破碎一片，看起来很美，又很孤独。
虞悄不知道说些什么，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她们面对面躺着，谢不菲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用鼻尖轻轻蹭了蹭。
屋内久久安静，远处传来树叶摇晃的声响和模糊的鸟鸣声。
谢不菲逐渐平静下来，靠在她怀里，轻声问：“你想不想去看看她的房间？”
虞悄说：“当然想去。我可以吗？”
“可以呀。”谢不菲抬眼看她，笑了笑。她从床头柜里掏出一把泛黄的小钥匙，坐起身来。
她们走出房间，来到隔壁。
房门打开，屋内漆黑一片。谢不菲拉开窗帘，大片大片的阳光涌进来，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旋舞。
虞悄惊讶地发现，房间里很干净，像是有人时不时来这里打扫过。木质地板明净地反光，赤脚踩上去凉凉的。
她环顾四周，说：“很像是公主的房间。”
“少女心满满。”谢不菲拿起桌上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五角星，全部是用纸折的。
虞悄仰头看着书架，她注意到有一本没有封皮的书本放在最顶层，有些好奇。谢不菲见状，顺手取了下来。
“我记得这个，好像是相册。”她翻开一页，微笑，“还真是。”
虞悄凑过去看，第一页夹着一张女人的照片，穿着胭脂色的长裙，头戴草帽，似乎站在海边，侧眼看着镜头。
海风一吹，她的长裙与海浪翻涌，唇边笑意浅浅。
虞悄感叹：“阿姨真好看。”
“这是她年轻的时候，颜值巅峰。”谢不菲笑了一下，轻声道，“可惜她化疗后，头发掉光了，就没那么好看了。”
“那也一定不会丑到哪去。”虞悄说。
谢不菲翻开第二页，年轻时的女人和谢鸿信站在一起，这是一张婚纱照，男帅女靓，看上去十分般配。页面右下角写着几个秀娟小字「一生一代一双人」。
她嗤笑一声，匆匆翻页：“都是假的。”
第三页，虞悄看见照片上的女人神色温柔，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梳着两只朝天的羊角辫，一身粉色的泡泡裙，舔着手里的冰淇淋，神情懵懂地看着镜头。
她一顿，凑过去细看，却被一只手挡住。
谢不菲挡住照片，结结巴巴：“别看了，黑历史。”
虞悄试图拨开她的手指，语气认真：“明明很可爱。”
谢不菲抿了一下嘴唇，别别扭扭地拿开手掌。虞悄细细地盯着照片，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嘲笑我？”谢不菲斜眼看她。
“不是。”虞悄说，“没想到小时候的学姐会有这么……可爱，很像芭比娃娃。”
谢不菲轻哼一声，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她的说法：“都是她硬拉着我穿的，我才不喜欢这些。”
她没想到类似的照片还有很多，下一页是芭比娃娃吃蛋糕、芭比娃娃骑三轮车、芭比娃娃摔倒大哭等等等。
谢不菲越看越羞耻，怒道：“这都是什么时候偷拍的？不许看！”
虞悄忍笑：“好，我不看了。”一边默默把刚才的画面记在心里回味。
她翻开下一页，一个少女站在镜头前，白皙挺拔，乌发琼鼻，漂亮的狐狸眼俏皮弯起，笑得青涩稚嫩，隐约有了几分美人的雏形。
谢不菲看了一眼，说：“这好像是我初中的时候。”
虞悄看得失神，她发现谢不菲的五官和母亲很像，偏柔，眉目流转间带着一点浑然天成的明艳和妩媚。
“看呆了？”谢不菲看着她的表情，轻笑。
虞悄回过神，有些窘迫地摸摸鼻尖。
她刚才在想，如果能早一点遇到谢不菲就好了。她错过了对方那么多美好的时光。
第十页，少女和女人对视，极其相似的两张脸，女人躺在病床上，唇色苍白，唯有瞳孔是发亮的，像一朵即将枯萎凋零的花朵。少女坐在病床边，眼圈泛红。
谢不菲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说：“我以前还不太喜欢和她一起拍照，觉得麻烦。”
她顿了顿，又道，“后来觉得有点遗憾，当初怎么没多照几张呢？”
虞悄不语，伸手轻柔地拍着谢不菲的背，感受着少女的身形在手心下轻轻颤抖。
女人的风景照很多，从艳丽到虚弱，每一张都是不同的风情。她是天生上镜的人，随便一拍都像是艺术照。
谢鸿信偶尔也在她身旁，不过两人的举动看上去也并不亲密，更像是相敬如宾。
虞悄看着那些随着时间迭代变更的照片，好像纵观了她的一生。
不知不觉，一本相册到了最后一页。夹着相片的地方却是空白一片，好像原本那张照片被人取了出来，放进了一张纸。
纸张泛黄褶皱，溅着圆形的深色痕迹，像是有液体洒在上面。
几行字迹和之前一样秀娟，看上去又有些凌乱，是同一个人写的。
“复诊那天，你陪我去找医生，我出来的时候听到你和那个女人打电话调情了。
你们的事情让我感觉恶心，谢鸿信，她什么时候怀了你的女儿？你们又背着我纠缠了有多久？
我太天真。早知如此，我应该带着小菲走的。可我病了，实在没有力气了。我也没有勇气再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这个家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虞悄看见谢不菲的神色变了。
“什么意思？”她茫然地睁大双眼，嘴唇颤抖，“什么事情？我爸还有一个女儿？”
她取下纸张，反复地看了几遍。薄薄一张纸，却几乎拿不稳。
虞悄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学姐，别慌，别害怕……”
谢不菲用力呼吸着，在虞悄的声音中找回理智，她翻过纸张，看见背面上写着两个名字。
——谢鸿信，林清薇。
虞悄心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猜测，整个人顿在原地。
谢不菲忽然笑了一下，说：“原来是这样。”
她原以为，林清薇和谢鸿信是在母亲死后的第三年，才建立起关系的。
没想到，这两个人一早就纠缠在一起了。
“我一直觉得，谢珂是林清薇和前夫生的孩子。”她淡淡地笑着，神情自嘲，“怪不得……怪不得我爸看起来那么喜欢她。”
谢不菲喃喃：“对她那么好，百依百顺……是想要补偿吧？”
虞悄忽然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谢不菲的话音戛然而止，沉默了很久，虞悄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淌在颈间。
“刚才有一瞬间，我好想报复他们。”谢不菲泪眼朦胧，“悄悄，我是不是很坏？”
“不是。”虞悄说，“如果你要报复，我会帮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46章
谢不菲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是谢家的恩怨，她不想把虞悄牵扯进来，却又因为对方的话而一再失神。
虞悄明明没有必要来陪她淌这趟浑水。
她轻声呢喃：“如果我要干坏事呢？”
虞悄说：“那我也陪你。”
她不想让谢不菲太过伤心，便尽量作出轻松的样子，温声说：“如果你要做主谋，我就是你的从犯。”
谢不菲闻言一愣，抬头透过泪眼看着她。
虞悄用指肚抹去她眼睛旁的泪水，指尖轻轻扫过柔软的睫毛，像是蝴蝶停在手指上颤抖。
她从来舍不得见到谢不菲哭。一看见对方掉眼泪，自己也会跟着难过起来。
她们对视片刻，谢不菲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头埋在虞悄地肩膀上。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眼泪，不再说话。
她从小性格要强，从不在人前轻易落泪，即使哭了也习惯一个人躲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虞悄面前，眼泪就跟开闸一样，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虞悄伸手揉了揉肩膀上抽泣着的毛茸茸的脑袋。此时此刻，她觉得谢不菲应该需要一点安慰，想了想，便低下头，在少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含任何欲望，只是温柔的一个吻，像湿润的羽毛落在脸上。
谢不菲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少女的鼻尖红红的，眼眶湿润，白皙的脸颊上落着两道浅浅的泪痕，像一朵被雨水浇打后的铃兰，浮现着很脆弱的美感。
“再亲一下。”她凑近虞悄，软绵绵地要求道。
虞悄又低头吻了她，这一次，温热的嘴唇落在眼睛上，把那些泪水悄悄地拂去了。
细微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谢不菲忍不住眯起眼睛，双手攀着她的肩膀，往虞悄身上凑，用鼻尖轻轻蹭着她，像一只受了委屈后撒娇的小兽。
目睹戳破谎言后的真相，她有那么一瞬间是心灰意冷的。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在乎她，唯一在乎她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虞悄还愿意站在她身边，哪怕她的安慰话说得像是一句玩笑话，却抚平了所有无法释怀的伤痛。
这是不是也说明，虞悄其实是在乎她的？
这时，虞悄拉开些距离，低声问：“学姐，你想不想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好啊。”
谢不菲眨眨眼，短暂地忘却了刚才的坏心情，开始期待起来。
她们把相册放回原处，回到了谢不菲的房间。虞悄打开了带来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很精致完整的包装盒。
“学姐，生日快乐。”她说，“希望你永远快乐。”
谢不菲双手捧着礼物，心跳飞快。她颤抖着拆开包装盒，从里面拿出一双袜子。
她盯着这双白色的毛线袜，上面绣着一只很熟悉的布偶猫图案。谢不菲愣愣地问：“为什么是袜子？”
虞悄笑了笑，说：“冬天快到了。”
她本想着给谢不菲买点什么东西，思来想去还是选了比较实用的。毕竟袜子这种东西一年四季都能穿。
谢不菲抚摸着毛线细腻的触感，忽然福至心灵，问：“这是你亲手缝的？”
虞悄点了点头。
谢不菲怔然，心想这是个什么大宝贝，还会织袜子，简直勤俭持家。
她立刻夸赞：“悄悄，你真是心灵手巧……这个咖喱绣得可以说是活灵活现。”
谢不菲弯下腰，把袜子穿上。白袜有点长，盖过了脚踝，穿着很舒服。她左右看了看，脚趾屈张，很满意地点头：“可爱。”
虞悄闻言露出腼腆的笑容，低声说：“等我以后有了更多预算，再给学姐买更好的。”
“好呀。”
谢不菲喜欢听她说以后这个词，好像她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未来。
她开玩笑似的问：“圣诞节的时候我把袜子挂在门上，会收到礼物吗？”
虞悄看了她一会儿，说：“会的。”
谢不菲轻笑：“到了圣诞节那天，我守夜等着圣诞老人来。”
虞悄莞尔：“圣诞老人不喜欢熬夜的孩子，你今年没有礼物了。”
“那我就威胁圣诞老人。”谢不菲轻轻撞着她的肩膀，“你不给我礼物，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虞悄震惊：“啊，好吓人……”她摸摸谢不菲的脸颊，“好好好，不要哭，我给你送就是了。”
谢不菲哈哈大笑。笑完，她歪倒在虞悄身上，喃喃：“悄悄，你真是我的开心果。”
她很早就感受到了。
这种感觉并不是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只要呆在对方身边，就会觉得放松又快乐，放下防备，成为最真实的自己。
她想起谢鸿信和母亲的信息素，也是高度匹配的，但他们却并没有相爱。幸而虞悄和自己之间是十分契合的。
“学姐开心就最好了。”虞悄说。
她们聊着天，不知不觉快到中午。门被轻轻敲响，佣人低声说：“大小姐，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谢不菲立刻坐直身子，一边梳理头发和衣裙，问虞悄：“我看起来像是哭过吗？”
虞悄凑近看她，低声说：“眼睛还有点红。”
谢不菲看了一眼梳妆镜，发现果然如虞悄所说，她的眼睛周围浮着淡淡红色。她皮肤白，那一圈淡红看起来就很明显。
她拿起桌上的化妆包：“我去一下卫生间。你在房间里等我，等会儿我们一起走。”
虞悄坐在床上，像一只等待主人回来的大狗，乖巧地点点头：“好。”
谢不菲用食指勾了勾她的下巴，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中年男人高大的身影渐渐走近，竟然是谢鸿信。
谢不菲一看见他，便觉得无比反胃，恨不得立刻掉头走开。
“小菲。”谢鸿信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快去整理一下自己，你看看你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谢不菲敷衍地应了一声，又听他说：“等会见到了几个叔叔阿姨，记得多叫人，嘴甜一点，别总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你这一点就是不如你妹妹……”
谢不菲默了默，哑声说：“她什么都好，你怎么不把家业给她继承算了。”
谢鸿信停下来，蹙眉看着她，语气严厉：“你这是什么话？！”
“小珂身体不好，性格又软，本来就不适合做领导人。你是Alpha，手段比她强硬，再适合不过了。”
“如果我是个Omega呢？”谢不菲看着他，“你还会让我做继承人吗？”
谢鸿信一顿，说：“没有这种如果。”
谢不菲：“万一呢？”
她死死盯着谢鸿信的表情，果然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细微的裂痕。
“不会有这种假设。”他很快恢复了漠然的神色，“如果你是Omega，我早就让你嫁出去了。”
换而言之，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凭借Alpha的身份带来的。
听到这个答案，谢不菲没有太多意外，她早就猜到了，心底却仍然涌起一股愤怒到极点的悲哀。
如果她承认自己是Omega，在谢家也只不是一个棋子和工具，彻底失去掌控人生的权利和自由，或许连遇见虞悄的机会都不再有。
“我妈当年和你一起创业，白手起家的时候，她也没有拖你后腿吧？”她遏制不住心中的情绪，讥讽道，“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觉得Omega不配做领导人了？”
谢鸿信眯起眼，像是被触及了逆鳞，大声怒喝道：“谢不菲，你给我闭嘴！”
谢不菲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掠过他往卫生间走去。
关上门，她吃力地扶住洗手台，指尖抖动，缓缓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息着。
高二那年，她去医院预检性别，医生给她的检测报告是Alpha。
于是谢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Alpha，直到分化那天，她才意识到诊断结果出了错。
她回家告诉了母亲，自己分化成了Omega。
女人神色复杂，紧紧攥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说：“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你爸爸，什么都不要说。”
当时谢不菲并不明白母亲的用意。苍白的女人坐在病床上，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像看着一个过去的旧影。
现在她忽然懂了。那眼神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怜悯与痛苦，为她即将失去的自由而痛苦。
这些年来，她活在谢鸿信的阴影下，连死都死得那样不甘心。
谢不菲慢慢直起腰，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描摹着与女人极其相似的眉眼。
她一定会让谢鸿信和林清薇付出应有的代价。
……
十分钟后，谢不菲和虞悄乘车来到了一家酒店。
酒店大厅金碧辉煌，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她们步入电梯，专门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帮忙按楼层按钮。
虞悄站在缓缓上升的电梯里，心情恍惚。
如果没有谢不菲，这个地方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入。
走进包厢，偌大的场地中间空出一块，四周摆着圆桌木椅。
宴会还未开始，许多人已经到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勘探。
虞悄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们的着装，只觉得自己穿得似乎还不够正式。
谢不菲偷偷捏了一下她的手，说：“别紧张，我们只管吃饭就好。”
正要入座，谢鸿信远远地唤她：“小菲，你过来，我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
谢不菲抿了一下嘴唇，安慰虞悄：“我很快回来。”
虞悄点点头，看着她跟随谢鸿信来到几个人面前，聊起天来。
“这是你唐伯伯。”谢鸿信介绍道。
唐伯伯看着她，微笑道：“呵呵，小菲越来越漂亮了，这气派，真像你啊老谢。”
谢不菲礼貌地笑了笑：“唐伯伯好。”
唐伯伯点点头，拍了拍身旁女孩的肩膀：“这是我的女儿，思嘉，比你小一岁，也在A大念书。你们说不定认识？”
谢不菲看了身前的女孩一眼，没什么印象，淡笑：“不知道唐学妹什么学院的？”
女孩紧张地看着她，目光憧憬，小声地说：“我……我是计算机学院的。”
也是计算机系？
谢不菲眨了眨眼，笑着说：“挺好的。”
虞悄远远看见她们说话，两个大人先行离开，似乎有意要给小辈们制造独处空间。
站在谢不菲面前的女孩攥着裙摆，神情羞赧，而谢不菲时不时点头微笑，姿态慵懒而优雅。
虞悄愈发觉得那个女孩有几分眼熟，走近再看，刚好见她撩开长发，露出完整侧脸。
唐思嘉？！
她愣在原地，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
唐思嘉看起来似乎有精心打扮过，小礼服裙凸显出玲珑身材，造型俏皮可爱。
想到唐思嘉一直喜欢谢不菲，虞悄坐如针毡，想立刻上前把谢不菲拉走。
一看到谢不菲嘴角挂着笑，她心中又觉得不是滋味。
怎么她们聊得这么开心？
莫非学姐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心头杂乱，虞悄迈出一步，忽然被一道轻柔的声音喊住：“你好。”
转过头，一个短发女人看着她，微笑着递出名片：“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谢不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谢鸿信还站在不远处，时不时望过来，她现在暂时走不开，答得也漫不经心。
幸而唐思嘉沉浸在和女神说话的兴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看见谢不菲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看起来有点不悦。
唐思嘉跟着望过去，茫然：“谢学姐，怎么了吗？”
谢不菲看着短发女人走近虞悄，眉开眼笑地搭讪，整个人几乎炸毛。
她就离开一小会儿，小木头就要被人勾搭走了？

第47章
虞悄低头看着名片，烫金字体跃然纸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一行字。
飞雪科技网络有限公司，CEO，秦鹤。
她对这名字有几分印象，记得在校招名单里见过，似乎是近几年刚刚兴起的一家游戏公司。
虞悄抬起头，礼貌地颔首：“你好。”
秦鹤保持着递出名片的动作，微笑：“不想认识一下么？”
看见虞悄的第一眼，她对她产生了好奇。
这个女孩儿看起来像是个学生，打扮得也普普通通，却是跟着谢家一起进来的。
能出席这种宴会的人，除非是上流圈子里的名人。而虞悄的气质却完全不符合所有条件。
普通人根本没有接近谢不菲的机会。
她们是朋友？
还是……其他的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虞悄，眼前的女孩目光清澈，不像走出社会的老油条，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少年人独有的青涩秀气。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虞悄思忖片刻，收下了名片：“我叫虞悄。”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多一条人脉，就多一条路。这个人，指不定以后能帮上什么忙。
秦鹤问：“还在上学？”
虞悄：“是。”
“哪所学校的？”
虞悄看着她，说：“A大。”
秦鹤笑了笑，兴致更浓：“A大？好巧，我的母校啊。”
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杯香槟，低头抿了一口：“很怀念曾经上学的日子。”
虞悄好奇：“秦总是什么系的？”
“我学计算机的。”秦鹤说，“软件工程系，令人头秃的专业。”
虞悄讶然：“我也是计院的。”
秦鹤眨眼，红唇勾起：“那我没猜错，你看着就像个理工科出来的。”
她凑近虞悄，低声说：“以后学业遇到问题可以找我。”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秦鹤便被同行的人喊走，临走前让虞悄记下她的微信号码。
虞悄同她告别，转过身，便看见谢不菲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好，神情格外冷漠，视线牢牢锁在虞悄身上，散发着一股拒人于无形的气场。
虞悄看着她，茫然：“学姐？”
谢不菲气势汹汹地停在她面前，抿唇：“你……你都和她说了什么？”
她一开口，气势就软了三分。
谢不菲回想着刚才的画面，那个女人看上去长得挺漂亮的，还给了名片。
虞悄不仅收下，还跟她有说有笑，一眼也没往自己这里看过。
她第一次恨自己眼力好，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酸意顿时翻江倒海，无处可诉。
难道虞悄更喜欢这种成熟一点的女人吗？
那个女人不就是大了几岁，身材也不错吗？呵，有什么了不起……
你凑虞悄那么近干什么！流氓！
虞悄说：“没什么的，就是聊了几句。”
谢不菲回过神，硬邦邦地说：“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她就差把「我不高兴」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虞悄茫然：“没有啊。”
“有。”谢不菲固执，“我明明看见你在笑。”
虞悄恍然，说：“因为我刚才发现，秦总和我们是同一所学校的。”
谢不菲：“哦，这么巧？所以你也叫她秦学姐了？”
虞悄摇头：“没有，我没那么喊过……”
谢不菲看见她这么无辜的模样，仿佛一拳打在棉花里，不痛不痒。
“你……你是不是还加她微信了？”她心里又气又急，酸溜溜地问。
虞悄点了点头，说：“我觉得她以后能帮上忙。”
谢不菲冲动道：“我也可以帮你的忙！”你不要加她！
虞悄微微张了张唇，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学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谢不菲移开视线，看着地面，没说话。
虞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声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不高兴。我之后都不跟她说话了，好不好？”
她甚至都没有问谢不菲为什么讨厌秦鹤，只是想哄谢不菲开心。
静了一会儿，谢不菲陡然叹了一声，像放弃了什么，抬起眼看她：“算了，我不生气了。”
反正她们只是朋友，以自己的立场也没有乱吃醋的理由。
她开解自己，虞悄和其他人有交流是很正常的，小木头这么优秀，以后喜欢上她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总不可能每次都拦着虞悄不和陌生人说话吧？
可她还是酸。一想到虞悄有可能会喜欢上其他人，整个人就坐立难安。
虞悄松了一口气，说：“好。”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说，“唐思嘉呢？”
谢不菲愣了愣：“你认识她？”
“她是我的同班同学。”虞悄低声说，“她一直很喜欢你。”
谢不菲眨了眨眼，说：“喔……”
虞悄看着她，喉咙动了动：“你们聊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谢不菲随意地说，“谢鸿信之前一直想把她介绍给我……当作联姻对象。他之前一直在旁边看，我一时半会走不开。刚刚唐思嘉有事离开，我才有机会来找你。”
虞悄心里一沉：“联姻……”
以谢不菲的家世背景，确实更加青睐门当户对的对象。
“我不会跟她在一起的。”
谢不菲嗤笑一声，扬起下巴，“谢鸿信希望我做什么，我偏不如他的意。”
虞悄骤然安心，说：“好。”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学姐会喜欢唐思嘉那种类型的吗？”
谢不菲有些惊讶，歪头看她：“你怎么会这么问？”
她扬起唇角，眼里漾开笑意：“我对那种爱耍心机的小女孩没什么兴趣。”
“我就喜欢笨的，但又不完全笨。”
虞悄心想，你的择偶标准简直太奇怪了。
她陷入苦恼，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变得又聪明又笨？
两人回到座位，宴会开场，服务生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气氛正热闹，一个巨大的白色奶油蛋糕塔架在桌子上，被两个人推了出来，送到谢不菲的桌前。
她们坐的这一桌都是谢家的远亲近邻，有老有少。一个身着西装的小男孩站起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表姐，生日快乐。”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站起身道贺，谢不菲淡淡应了，看上去和他们并不亲热。
“蛋糕你们分了吧，我不爱吃。”她懒懒地说着，向虞悄低声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虞悄点点头，看着她走出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个年轻人动手把蛋糕切了，乐呵呵地瓜分着。
虞悄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也被分到了一块。她拿起叉子，忽然有人走到她身旁，语气尖刻：“虞悄，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悄看向她，蹙眉：“唐思嘉。”
唐思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的打扮，扬起下巴，哼笑一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你怎么混进来的啊？”
“你还坐在谢家的位置上，不觉得内心羞愧吗？”她又说，“坐在这里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穷学生……”
“是学姐请我来的。”虞悄打断她，甚至笑了笑，“她请我参加她的生日。”
唐思嘉脸色一变：“怎么可能？”
虞悄已经不把她当情敌，淡淡地说：“因为我和学姐是朋友。”
唐思嘉睁大双眼，喃喃：“说谎……”
她知道虞悄和谢不菲经常来往，但不知道她们的关系竟然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上了。
谢不菲竟然邀请她来参加生日宴会？不可能吧！
一定是虞悄死死缠着对方，才要到了名额！
一想到自己今天要到了谢不菲的微信，唐思嘉微微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那又怎么样？我和谢不菲也是朋友。”
“别怪我说话过分，以你的身份根本不配缠着她……”她甩了甩造型精致的卷发，冷笑，“以后离谢家远一点！”
虞悄平静地看着她，好像完全没有被激怒，淡漠道：“做梦。”
唐思嘉脸色沉了下来。
她上前拽住虞悄的胳膊，用力往外扯，喝道：“给我出去！”
她一个娇小的Omega，使尽力气也根本拉不动虞悄，不由憋红了脸。后者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喂，你干什么呢你？！”旁边几个谢家人见状，不悦地说，“这是谢大小姐的客人！”
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谢不菲领着人进来，还跟她举止亲昵的，一眼就知是个惹不起的贵客。
唐思嘉顿时气焰熄灭，讷讷道：“可是……”
“可是什么，你谁啊？别过来捣乱！”
唐思嘉作为大小姐，从没受过这种委屈，顿时气红了眼睛。
她望向门外，看见谢不菲走过来，顿时凑上去，轻声细语地说：“谢学姐……”
谢不菲看着她，想了三秒钟，说：“唐思嘉？”
唐思嘉勉强地笑了笑，神色楚楚可怜：“没什么啦，只是你这里好像不太欢迎我……”
谢不菲挑了挑眉，没有理会唐思嘉的表演，看向虞悄，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起了一点小矛盾。”虞悄说，“她想让我出去。”
唐思嘉咬唇，眼睫颤动，嘴硬道：“我没有这么说……”
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她看见谢珂歪了歪头，说：“你确实是这么说的呀！我刚才都听见你说虞悄不配坐在这里，叫她滚出去了。”
虞悄蹙起眉，对上谢珂的视线，对方眼神无辜地看着她，笑容灿烂。
唐思嘉脸色顿时惨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虞悄给这里添了麻烦，她……”
“麻烦？虞悄是我的朋友，你以为你是谁？”
谢不菲转向唐思嘉，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们确实不欢迎你。”
唐思嘉垂头丧气地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虞悄。
草草地吃完了饭，生日宴会亦到了尾声。谢不菲让司机把虞悄送回家，告别时，虞悄忽然问：“学姐今天没有许愿吗？”
谢不菲眨眨眼，说：“哎呀，我刚才忘记了。”
虞悄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想还来得及。”
她从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蜡烛，像是应该插在生日蛋糕上的那种，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打火机，按压点燃。
火光跳跃在乌亮的眼睛里，照亮她的侧脸，暖红一片。
谢不菲怔怔然：“你从哪里找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顺手拿的。”虞悄说，“因为学姐没有吃蛋糕，蜡烛都没用上。”
谢不菲抿唇笑了一下，说：“我很少吃蛋糕。”
以前她爱吃，每年期待着生日，后来却不了。因为她发现似乎没有谁是在真心祝贺她生日快乐的，自己许的愿望也没有一个能实现。
“你现在许。”虞悄定定地看着她，说，“一定会实现的。”
谢不菲：“为什么？”
虞悄说：“因为我想帮你实现。”
谢不菲愣了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笑：“那好吧。”
少女闭上眼，明亮的火光描绘着她漂亮的眉眼，就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温柔而沉静。她深吸一口气，嘴唇颤颤，下一秒睁眼吹灭了蜡烛。
虞悄看着她，有些期待：“是什么愿望？”
谢不菲狡黠一笑：“愿望这种事情，告诉你就不灵了。”
苍天啊，希望某个笨蛋早点开窍。

第48章
十一月上旬，天气逐渐转凉，冷风如刀。宿舍里不再开着空调，大多数人也开始换上御寒的厚衣服。
一节小课结束，辅导员叫全班留下来开了个小会，为大一新生第一次的期末考做动员。
“都听到没有？学生手册上怎么写的？千万不能作弊，作弊直接取消学位……”
她说话絮絮叨叨，绵绵不绝，许多人听着听着没耐心，在台下偷偷玩手机。
虞悄安静地听着，腰背挺直。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她总是表现出一副认真的态度。
开会结束，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姚如冬饿得饥肠辘辘，催大家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虞悄跟着起身，背上双肩包，辅导员忽然喊她：“虞悄，你过来一下。”
“你们先去吃吧。”面对两双苦巴巴的眼睛，虞悄果断地说，“结束之后我去找你们。”
陆芸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你快点啊。”
两人先去了食堂，虞悄来到辅导员面前。
中年女人看着她，眉目和善，温声道：“虞悄，我叫你来不是为别的。学校最近有贫困生补助项目，我知道你家里比较困难，所以来找你讨论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这个贫困生认定每班都有名额，我已经找过一些同学了，现在还剩下两个名额。需不需要我给你报上去？”
虞悄想了想，点点头：“好，那就麻烦老师了。”
辅导员笑道：“没事儿，你记得到时候把认证材料发给我就行了。”
她低头整理着材料，又随口问：“对了，还有一个大学生信息安全竞赛，在隔壁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去食堂的路上，虞悄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挺好的呀！”姚如冬马不停蹄地夹菜，嘴里鼓鼓囊囊，“这个是不是有加综测分？你不去多可惜啊！”
陆芸：“这种竞赛要做新的系统项目吧？快期末考了，你忙得过来吗？”
虞悄思忖片刻，道：“应该可以。”
“那就去吧，我听说这种国家级竞赛和评奖评优什么的也挂钩。”姚如冬劝她，“隔壁班很多人都在争着抢名额呢。”
陆芸听了也有些动摇：“的确很不错，你不如去试试？”
虞悄还是有些犹豫。
等到晚上回宿舍，她向谢不菲提了这件事。
“去呀，为什么不去？”谢不菲好像在吃东西，说话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挺好的锻炼机会，多走出去看看。”
虞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名表格，低声说：“要去隔壁县，住一个星期。”
“不就七天吗？很快的。”谢不菲纤细的手指拈起薯片，嘎嘣吃掉。
虞悄：“很远。”
“不是就在隔壁？”
虞悄安静片刻，又说：“我怕住不惯，水土不服。”
看她百般挑刺，谢不菲觉得奇怪：“是吗？”
虞悄不像是会嫌弃这些的人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然的笑意，悠悠道，“难道悄悄舍不得我？”
少女的嗓音轻柔，隔着手机屏幕，却像是有一阵气息喷洒在耳畔，轻轻细细的，近在咫尺。
虞悄脸上忽然涌起一股热意。
她拿着手机走向阳台，冷风涌来，撩开颈边碎发，露出发红的耳根。
仿佛被戳中心事似的，虞悄垂眼不语。
她现在确实不太想离开谢不菲。
想离谢不菲再近一点，天天和她呆在一起……
我这样会不会太粘人了？学姐会觉得烦吗？
谢不菲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嗯？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片刻，虞悄闷闷地嗯了一声，短短一个字充斥着被对方看透内心的懊恼。
谢不菲嘴角止不住上扬，豁然站起，在宿舍里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头晕了才停了下来。
她既开心，又有些得意。没想到小木头意外的还挺黏人的嘛……
等她以后找了对象，会不会也天天黏着对方跑？
想着想着，谢不菲又把自己酸到了，鼻子微微皱起来。
不知道是哪个人这么幸运，能看见小木头开窍动情的样子。
只要稍微想象那个画面，她就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嫉妒，愈演愈烈。
等虞悄找到对象，那个时候她们还能做朋友吗？关系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好了吧？
她长时间不说话，虞悄有些不安地问：“学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该不会真的嫌弃她太粘人，觉得烦了……
“我知道了，我去吧。”她压了压喉咙，涩声道。
谢不菲回过神，回答：“怎么又忽然想去了？”
虞悄：“只是觉得学姐说得对，我该出去锻炼一下。”
“那你去吧。”谢不菲故作平静，“每天晚上我都会给你打电话查岗的。”
虞悄愣了愣：“查岗？”
谢不菲懒懒笑了一声：“看看你有没有在外面背着我偷偷干坏事，又认识了什么坏人。”
少女的笑声柔和，像琴弦拨动时婉转的旋律，撩人心弦。虞悄耳廓发烫，攥紧手机，凝望着远方的夜空：“我不会的。”
“那可说不准。”谢不菲轻哼。
两人聊了一会儿，互道晚安。虞悄顺便刷牙洗脸，推门走进宿舍。
正在看剧的陆芸转过身，眼神意味深长：“跟学姐煲电话粥啊？那么久？”
虞悄：“嗯。”
她走到电脑前，填写好了报名表，和贫困生认定材料一起交了上去。
姚如冬凑过来看了一眼：“终于决定好要去了？”
陆芸：“看看，我们怎么劝她都不听，谢学姐一说她就去了。”
姚如冬：“嗯，重色轻友！”
虞悄：“……”
辅导员回复得很快，立刻把她拉进了一个竞赛群。虞悄看了看，都是计算机系的学生，从大一到大三都有。
群里有参赛成员表，她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除了虞悄以外，一班还有两个人也参加了。
每班只有三个名额，怪不得很激烈。
竞赛作品自主设计，只要与信息安全技术相关都可以，她现在足有一周的时间定下参赛题目和大致方向。
虞悄查了许多资料，包括往年几届的获奖名单，花了三天时间大概构建出一个策划方案的雏型。
这几天课多，她几次熬到深夜，姚如冬和陆芸都爬上了床，虞悄亮着那盏小台灯，把亮度调到最低，认认真真地敲代码。
谢不菲也知道她最近忙，主动减少联系，每天的聊天内容缩减到互道晚安。
“诶，回神了！”姚如冬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虞悄回过神，下意识说：“MD5加密算法和解密技术。”
“还在想参赛题目？”陆芸说，“你不是都决定好了吗？”
虞悄纤细的手指推了推眼镜：“我怕过去之后时间不够，想先把大致框架和插件搭好。”
姚如冬感叹：“看看，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她这种拖延症晚期永远无法和虞悄感同身受。
陆芸：“所以我们中午吃什么？”
虞悄点好外卖，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敲键盘。
七月流火，秋天已到尾声。
上马哲课时，前座男生回头看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要参加竞赛？”
虞悄：“你也参加？”
男生：“不是啊，我就问问。”他又说，“这件事儿我们全班都知道，辅导员特意在群里说了。你别紧张，加油比赛哈。”
虞悄点点头，声音清澈：“谢谢。”
男生看了她一会儿，脸有点红，飞快地转过了身。
下课后，几人走出教室，虞悄刚好迎面撞上一个女生。
“哎哟！”
对方退后几步，揉着肩膀冷笑一声：“你现在很得意啊，虞悄。”
虞悄一言不发。
“哟，这不是何粒吗？”姚如冬笑嘻嘻地说，“听说最近和男朋友分手了？”
陆芸慢悠悠地评价：“这是情场失意，职场也失意啊。”
何粒愤愤地拧眉：“你……别太过分！”她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忽然扭头走了，高跟鞋踩得咚咚作响。
姚如冬翻白眼：“神经病啊，我怎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管这种人干嘛，随她去吧。”陆芸扯了扯她的袖子。
虞悄望着何粒雷厉风行的背影远去，蹙起眉。
时间很快到了周五，还有两天虞悄就要离开学校，去陌生的城市参加竞赛。
今天闹钟不知为何没响，301寝室睡得迷迷糊糊，差点迟到。
三人匆匆吃完早饭，赶着去上课，终于在上课铃响前踩点走进教室。
虞悄踏进教室，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约而同静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
姚如冬气喘吁吁地瘫在椅子上：“跑得好累……”
虞悄在她身旁坐下，拿出课本和笔。
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分外明显。她转过头，看见有几个人匆匆移开目光。
陆芸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嘶了一声：“怎么感觉今天哪里怪怪的？难道有什么我忘记的考试？”
教室静了一会儿，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不可抑制地涌入虞悄的耳朵里。
声音太零碎，她零星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爸爸……坐牢……”
“不是吧……好可怕……”
虞悄动作一顿，抬起眼，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笔。
一旁的姚如冬看着手机，脸色渐渐变了。
“悄悄，你……”她咽了咽喉咙，“你先不要看手机……”
虞悄忽然伸手拿过她的手机。
姚如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别看……”
屏幕上赫然是学校表白墙的页面。
“墙君，我刚刚知道个瓜，有点劲爆，匿名分享了。”
“计算机系某大一学霸她爸爸在坐牢，据说好像是家庭暴力什么的。”
“然后她亲手把她爸爸送进监狱了，高中的时候因为这件事和同学斗殴，还退了学。听说那个同学被她打得脑震荡，现在都还留有后遗症。”
“不为别的，就是提醒一下大家。这种人看起来很危险，最好还是离她远点。”
评论区一楼：“嘶，我好像解码了……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还有点内向，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啊。”
有人回复他：“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越内向的人爆发起来越可怕。”
“天啊！我有点害怕了，她会不会遗传了她爸的暴力基因哦……”
“emmmm家暴这种事情不好说，她也是受害者啊。至于打架的事情也不知道缘由，反正我骑墙观望一下。”
“就算再大的矛盾也不至于把人打成脑震荡吧？！”
虞悄静了静，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下走出了教室。
晚秋的冷风拂面，撩起她的长发。虞悄站在空荡荡的长廊上，双手撑着栏杆，手背攥得青筋暴起。
她用力地大口呼吸着，脸色苍白，像脱水后濒死的鱼，整个人几乎失重。
一直到这节课结束，她都没有再回去。

第49章
谢不菲找到虞悄的时候，她正独自坐在通往天台的楼梯上。
楼道里冷风逡巡而过，发出轰隆隆的空旷回响。少女坐在阶梯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悄悄？”
听到熟悉的声音，虞悄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鼻尖通红，深黑的发丝凌乱贴在颊边，像一丛毛毛躁躁的水草。
虞悄从臂弯里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看起来就像一只蜷缩在纸箱里，在暴雨天被遗弃的小动物。
谢不菲找了她半天，终于松了口气。她走过去，蹲下身：“你还好吗？”
虞悄和她对视，目光失焦，仿佛透过她的身影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轻轻地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
谢不菲难以自抑地揪心起来。
她见过各种模样的虞悄，自信的、坚定的、害羞的……每一种都带着独有的魅力，光芒四射。
但她第一次看见虞悄这么脆弱的样子，心灰意冷，像一张不堪一击的纸片，风一吹就倒了。
谢不菲蹲在虞悄面前，一手按在她的头上揉了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没事了。”
灿烂的阳光穿过天台敞开的大门，倾泻一地。虞悄无声地看了她一会儿，明亮的光线落在眼睛里，闪烁着，就快要满溢出来。
谢不菲上前将她搂进怀里。
“别怕……”
虞悄闭上眼睛，整个人颤了颤，她忽然伸手用力地攥着谢不菲的肩膀，像溺水之人手边攥紧唯一的浮木。
温热的液体没入颈间，悄无声息地滑落。
谢不菲顺着脊椎棘突从上而下地轻抚着她的背，等怀中的少女逐渐平静下来，她温声道：“悄悄，我先带你回宿舍。”
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
“不回去吗？”谢不菲都顺着她，“那我们再待一会儿。”
虞悄低低地嗯了一声，眯着眼安静靠在她肩上，是全然不设防的姿态。
“学姐……”她的声音有点哑，像风吹过脚边干枯的落叶。
“我好累。”
她没有抱怨过十八年生活的重担、焦虑和贫苦，但它们仍然高高的堆积在那里，不断累加。她无论做得多努力都只能削去一点点。
而那些流言蜚语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那些平时被忽略的痛苦被无限放大，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虞悄淹没。
她把所有的重量全部压在谢不菲的身上，涩声说：“好累啊。”
就好像失去了为之奋斗的一切理由。
谢不菲忽然和她拉开距离，双手捧起她的脸，道：“不要放弃。”
“在这种时候自暴自弃，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虞悄了。”
她顿了顿，冷声道：“那个发布匿名消息的人，也躲在键盘后面等着看你一败涂地的样子。你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虞悄怔怔地看着她，伸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颤颤点头。
谢不菲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凑近她，指腹轻轻抹去眼眶周围的泪水，与她耳语：“你现在不用担心，先专心准备比赛，好不好？”
虞悄顿了顿，轻轻摇头。
“比赛……没了。”
“没了？”
“参赛资格。”虞悄抬起垂在身侧的手，露出手机屏幕，“取消了。”
谢不菲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神色骤变。
辅导员：“虞悄同学，这件事系里刚知道，你先不要心急，我们会给你一个结果。”
辅导员：“在此之前，院长给你一个星期的假期，希望你能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虞悄：“什么意思？”
辅导员：“是这样的，我们几个老师讨论了一下，这次的全国大学生信息安全竞赛非常正式，事关学校的精神风貌。
几位老师都不太赞同有争议的学生参与，会影响其他学校对我们的看法，也会影响其他学生的心态。”
虞悄：“这是我的私事，和竞赛无关。而且我的参赛题目都准备好了，框架也搭好了。”
辅导员：“抱歉，这是我们学院经过讨论之后的结果。你的成绩一直很优秀，也没有犯过处分，老师相信你的为人。
但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去参赛，恐怕拿不到很好的结果，不如把这个机会让其他人。”
虞悄：“老师，我能做好……”
辅导员：“而且我们刚刚查过你高中时候的档案，你确实因为和同学打架斗殴被给予处分。”
虞悄：“我可以解释这件事情。”
辅导员：“就算我愿意听，其他老师未必会相信你的话。虞悄，我们是为了你着想，你就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吧。”
辅导员：“贫困生的事情我会尽力为你争取，你放心。”
谢不菲眯了眯眼。
这是打了一棒又给个甜枣啊，成功把虞悄的话堵死了。
就算她想和辅导员撕破脸，又因为贫困生的事情而无从下手。
谢不菲把手机锁上，还给她，说：“你现在别看手机，我来处理这件事。”
“现在先和我回去，好不好？”
虞悄静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匆匆回到301，寝室里没有人，姚如冬和陆芸还在上课。
谢不菲看虞悄一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虞悄现在对休息两个字异常敏感，立刻说：“我不用。”
“乖，只是叫你上去睡一觉。”
虞悄抿了抿唇，坐在椅子上仰起头，自下而上地看着她，小声说：“我不困的。”
“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谢不菲说，“最近为了做项目没少熬夜吧？”
虞悄不语，重新垂下了头，额前碎发挡住眼睑下方淡淡的黑眼圈。
不知为何，谢不菲感觉她现在看起来有一点无助。
习惯了虞悄平时坚定沉稳的样子，现在却觉得她像一只失去方向的小狗，茫然落寞地蹲在原地。
“别担心，我就在这里陪你。”谢不菲俯下身，握住她的手。
她轻声细语地哄着虞悄去洗个澡，对方终于被说动，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浴室。
洗完，虞悄第一时间匆匆赶了出来。
谢不菲坐在椅子上回头看她，正端着杯子喝水，笑道：“这么急着出来干什么？”
虞悄带着一身朦胧的水汽，快步走到谢不菲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目光清澈。
她身上荡漾着淡淡的草木香味，仿佛秋阳下的森林，温柔清新。
谢不菲反握住她：“去睡一觉？”
她又补上一句：“我不走，留下来陪你。”
虞悄眼睫颤了颤，在她期望的目光下乖乖点头。
谢不菲松了口气，终于把虞悄塞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地抚摸着虞悄的脸，声音轻柔，如晚风吹拂草地：“好好睡一觉，你需要休息了。”
虞悄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说：“其实……很久以前，我上初中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她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鼻音：“新闻里报道了我爸爸入狱的消息，全班都看到了，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没有人愿意再和我说话，大家都恨不得离我远远的。我听见他们在背地里害怕我、取笑我。
有一天，班里有个人忽然说我和我爸爸一样是暴力分子，说我们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解释了很多遍，他反而说我活该。”
“当时我在想，我难道有错吗？”虞悄偏过头，用手背挡住眼睛，“被家暴，真的是我和我妈的错吗？”
谢不菲坐在她旁边，握紧虞悄的手：“当然不是你们的错。”
“我和我爸不一样……我不会变成他。”虞悄咽了咽喉咙，涩声道。
谢不菲：“你打了那个人，对吗？”
虞悄不安地看着她，语无伦次：“我、我当时……太生气了。我第一次打人，完全失去了理智，我和我爸不一样……”
谢不菲轻笑一声：“打得好。就是要反抗，他们才会知道你是对的。”
“后来他轻度脑震荡，住进了医院。”虞悄说，“我也转了学。”
“别害怕，你做得对。”谢不菲垂下眼，一遍遍地安慰道，“悄悄，我会帮你的，相信我。”
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了。
虞悄眼眶发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想说话，谢不菲伸出食指拦在她唇上，柔声说：“先别想这些事情，安心睡一觉。”
虞悄乖顺地闭上眼，细软的睫毛轻轻颤着。
躺在温暖的被褥中，她渐渐地放松下来，疲劳感一拥而上，麻痹了紧绷的神经。
“学姐，我不想麻烦你……”虞悄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握紧她的手，“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谢不菲轻声说：“好，我不会走的。”
她凝视着虞悄的睡颜，直到虞悄的呼吸渐渐平静，才慢慢地松开她的手，来到阳台。
掩上身后的门，打开手机，姚如冬和陆芸的微信消息铺天盖地涌来。
“谢学姐，悄悄她怎么样了？现在还好吗？她没出什么事情吧？”
“学姐你找到悄悄了吗？急死我了，我们下课就立刻赶回去……”
“找到她了，别担心，现在就在宿舍。”
谢不菲一一回复完，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慵懒的男声从听筒那头传来：“喂？”
“帮我查一个人。”谢不菲眺望远方的晴空，眯了眯眼，“学校的表白墙到底是谁在运营？”

第50章
虞悄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傍晚。
她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大脑放空。
人起床的时候思维总是沉浸在梦里，对整个世界的认知就像一张白纸，慢慢地，那些想要逃避的苦闷就会重新充盈大脑。
虞悄没什么精神地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窗帘是拉上的，室内亮着两盏形状不一的小台灯，光线朦胧，像是隔了一层薄纱，恍惚间如同还在梦里。
两个人坐在桌旁，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见一脸空白的虞悄，纷纷一拥而上。
“悄悄！”
“悄悄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陆芸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稍稍踮起脚，把杯子递给她。
虞悄伸手接过，低声道谢。她慢慢地吞咽着，温热的清水缓解了刚睡醒时的干渴。
陆芸说：“多喝点，不够还有。”
虞悄左顾右盼，问：“学姐呢？”
陆芸和姚如冬面面相觑，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学姐啊。”
虞悄垂下眼，鼓了鼓脸颊，轻叹一声。
又悄悄溜走了……说好的不会走呢？
旁边的姚如冬关切道：“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个粥？”
虞悄注意到她的眼圈是泛红的，便问：“你怎么哭了？”
姚如冬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没事。”
“她刚才和几个说你坏话的人大吵了一架。”陆芸看了她一眼，忽然说，“把自己气坏了。”
姚如冬不服气：“我明明吵赢了好吗？！”她亮出手机屏幕，语气固执，“那几个人都拉黑我了！”
虞悄喝着水，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吗？”
陆芸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虞悄现在想不想听这件事，言简意赅地说：“班群之前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了。”
虞悄睡着的这段时间里，班级有人匿名聊天提了表白墙的事情，各执一词，最后演变成了对骂吵架。
一方觉得虞悄没有做错，她是家暴的受害者，现在不应该承受这种网络暴力；
另一方觉得避雷一下也没有关系，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果虞悄确实因打架被退学，他们会选择敬而远之。
最后两方吵了十分钟，甚至惊动了课任老师，管理员赶紧设置群体禁言，关闭了匿名功能。
不止班群吵起来，学院表白墙的评论区也因为这件事情变得异常热闹。
很多人吃完瓜后开始提出质疑，他们觉得不应该直接曝光一个人的悲惨经历，这不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吗？表白墙公布这个消息的做法是否太欠妥？
而且虞悄现在并没有做什么，退学的背后也可能另有原因，何必就这样一棒子打死？
另一小的人部分坚持虞悄有问题，但被更多怀疑的声音骂了回去。
“不论别的，表白墙你这么曝光受害者经历真的没问题吗？你想过会对这个人造成多大心理伤害吗！”
“差不多得了，这个「被家暴的学霸」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好东西啊，还打同学呢……”
“SOS，狠狠笑了……都2021了还有人玩被害者有罪论这一套啊？那你以后被家暴我也说你活该呗？”
“拜托有些人积点口德吧，从投稿内容上看这个学霸根本没有做错什么。投稿人什么诉求？怕不是别有用心吧？”
“都把人打成脑震荡了还没什么啊？她被家暴是她爸不对，她打人就是她不对，怎么忽然冒出一大堆洗白校园暴力的了？亲友团下场了呗？”
“打人不对+1，她爸爸的事情我表示遗憾，但也不能这么对待同学。屠龙者终成恶龙了属于是。”
“呃，我和这位学霸是同班同学，其实她人挺好的，性格也不错，经常帮我解答问题……我觉得她不像是会校园暴力的人。”
“同楼上，我是她的朋友，她绝对没做过校园暴力的事情，某些人能不能不要再任意抹黑了？”
“你们慢慢吵，我持观望态度，感觉打架的背后可能另有原因，等一波实锤。”
“打得好，打得妙，乐子人狂喜！”
就在两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表白墙忽然删除了帖子，关闭了评论区留言功能，紧接着在首页公开发表了一则道歉声明。
A大表白墙：“我不应该草率地发表这则投稿，在这里向这位同学道歉，影响了你的精神状态，非常对不起，我不该借用你的事情提高表白墙的热度和流量。
以后我会更加严格认真地审稿，不再随意暴露三次元经历，呼吁大家理性吃瓜，请勿人身攻击。”
众人震惊。提高热度？！这么说真的是别有用心？
顿时，表白墙遭到了一众口诛笔伐，骂声一片。
虽然原帖已经删除，但还是有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乐子人把消息向外传了出去。
姚如冬说：“悄悄，其实觉得你没错的人占大多数，刚才有很多人匿名支持你的。你不用害怕。”
“是的，这件事情你完全没有错。大部分人还是明事理的。”
陆芸笑了笑，“放心吧，我们知道你有多好，所以一直都站在你这一边。”
心头一热，虞悄喉头哽咽。她颤颤点头，一字一字郑重地说：“谢谢你们。”
姚如冬眼圈又是一红，凑上来紧紧抱住她：“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跑了？吓死我们了，幸好学姐找到了你……”
虞悄咬唇：“抱歉，下次不会了。”
陆芸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睛：“你没事就好了。先吃饭吧……”
窗外天色稍暗，阳光隐没在云层里，晚灯与树影都显得灰蒙蒙的。
虞悄吃着晚饭，给谢不菲发了个消息。
“学姐，你现在在哪里？”
谢不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轻轻地勾起嘴角，回复：“你醒了？我有事出来处理一下。”
对面的男生瑟瑟发抖：“谢、谢学妹……”
谢不菲抬起头，目光渐冷：“都删干净了？”
程旭惶恐地瞪大双眼，连连点头：“都、都删了！道歉也按你说的那样发了……”
谢不菲往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那个投稿人的信息呢？”
“这、这我真的不清楚那个人是谁。我这里只有他的小号。”
程旭汗如雨下，苦哈哈地笑着，“他的小号信息都是空白的，看起来像是刚刚注册……”
一个小时前，他还坐在电脑前，得意洋洋地看着表白墙热火朝天的评论区。
事件逐渐发酵，这个瓜几乎成为了全校关注的焦点，热度飙升，许多从来不看表白墙的人也闻讯赶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之后会发生什么。
程旭本来今年大三，天天在宿舍里打游戏摆烂，渐渐荒废了学业，身边的人都看不起他。
表白墙的事情却又让他受到室友和同学的关注，程旭虚荣心无限膨胀。
甚至有人来专门问他接不接推广，虽然是小品牌的，但还是第一次。
一整个上午，他始终沉浸在沾沾自喜中，直到有人敲响了宿舍门。
当程旭看见谢不菲站在门口，呼吸一窒：“学妹？”
谢不菲可是A大名人，所有人心中的梦中情人。他竟做梦也没想到，校花会因为这件事情亲自来找自己……
难道这就是出名的好处吗？
谢不菲从上至下地打量着他，挑眉：“你就是表白墙的运营者？”
程旭飘飘欲仙地点头。
谢不菲扯了一下嘴角，冷淡地笑道：“很好。”
“五分钟之内删除帖子，向当事人道歉，否则我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这件事。”
哐当一声，程旭一颗少男心尽碎，如堕冰窟。
他战战兢兢地删除原帖，在对方的致意下编辑了道歉声明，紧张得浑身是汗。
谢不菲扬了扬下巴：“把那个人的号码给我。”
程旭忙不迭地说出一串数字，谢不菲在搜索框内输入，跳出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
她简略地扫了几眼，个人资料空白，最近几天注册，的确像是个小号。
那个人看来也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窝心事，故意把身份隐藏起来了。
正在这时，虞悄发来消息：“好。”
虞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不菲忍不住翘起嘴角：“想我了？”
虞悄：“嗯……”
谢不菲：“乖，我在处理表白墙的事情，马上就回来。”
看着面前少女的笑容，程旭一阵恍惚。
女神这明摆着就是陷入热恋的表情啊！
看来有不少人要失恋了……
这时，谢不菲抬眼看向他：“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你准备好退学吧。”
眼神锐利如刀，程旭不禁打了个寒颤，点头如捣蒜：“好、好的！一定不会了！”
他在心中感叹：谢不菲不惜做到这种地步，那个学霸看起来对她真的很重要啊……
回到宿舍，谢不菲把事情简要地告诉了她。
虞悄若有所思，忽然说：“我或许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谢不菲一愣：“真的找得到吗？他这是小号啊……”
虞悄：“嗯，不过需要添加他为好友。这个小号看起来不会那么轻易通过陌生人的请求。”
谢不菲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仍然配合道：“那我带你去程旭那里。”
男生宿舍，程旭还未缓过神来，宿舍门又被敲响。
谢不菲折返回来，身后跟着虞悄，走进了他的寝室。
程旭还未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颤声问：“谢、谢学妹，还有别的事情吗？”
谢不菲弯起眼，笑容灿烂：“有点事情需要学长帮忙了。”
程旭：“什么忙？你们尽管说！”
虞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能联络到那个小号吧？”
程旭怔然：“应该可以，但他不一定会回复我……”
“我需要你跟那个人聊天。”
虞悄走到他的电脑前，平静地说，“不论用什么话题，勾起那个人的兴趣，让他回复你。”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系统控制台，“我来找到他的ip地址。”
程旭看着她一连串流畅的操作，小鸡啄米般颔首：“好，我试试看！”
他咬咬牙，向那个小号发送了一条信息：“朋友，在吗？你那里还有新的瓜吗？”
聊天框内十分安静。
谢不菲走来走去，心情逐渐急躁。程旭偷偷打量着她们两人，不断吞咽口水，不敢说话。
唯独虞悄坐在电脑前，脸上倒映着屏幕的蓝光，双手敲击键盘，目光沉稳而淡定，仿佛一个守在陷阱前，等待猎物送上门的猎人。
直到过了十分钟，空白头像终于回复。
“你还好意思找我？你为什么要删掉那个投稿，还向所有人道歉？”
上钩了……
虞悄示意程旭继续和小号聊天，一边在控制台上输入一系列指令。
谢不菲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椅背，屏幕上不断刷新出的命令语句令她眼花缭乱。
程旭：“呃……”
空白头像：“是不是那个人来找你了？”
程旭连忙顺着他的台阶下：“对对对，其实是那个人逼我删的，我也没有办法呀！”
空白头像：“哼，你怕她干什么啊，她背后什么身份也没有，不过就是一个自命清高的穷鬼……”
程旭：“朋友，我想问个问题，你对她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空白头像安静了一会儿，说：“这不关你的事情。别多嘴。”
程旭险些有点聊不下去：“好吧。其实我也挺讨厌她的，今天非逼我道歉，否则就要告诉辅导员，烦死了……所以我就来问问你还有没有其他的瓜，我俩干脆整一波大的？”
空白头像：“哦？原来你在打这个主意？”
空白头像：“我倒是挺想整死她的，不过我这里确实没有多的瓜了。”
程旭：“那有点可惜啊……”
空白头像忽然道：“你不会已经把我们的事情都告诉她了吧？”
程旭：“怎么会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空白头像：“算你识相。”
就在程旭焦头烂额的时候，不知道回复什么的时候，虞悄轻轻敲下回车键。
键盘咔哒一声，纷杂的声音静了下来。
她轻轻地说：“找到了。”
程旭顿时松了口气，没顾得上回复，立刻凑到电脑前：“怎么样？找到在哪了吗……哇，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东西？”
“一些指令代码。”
虞悄扫过一行行白字，“他肯定就在我们学校，而且……还住得离我很近。”
“就在同一栋宿舍楼……303宿舍。”
她打开聊天对话框，对空白头像回复道：“何粒，是你吧？”

第51章
天台……
暮色暗沉，远山树影在晚风中摇曳，四周一片漆黑。
何粒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步逐渐靠近通往天台的大门。
她转过身，与站在门口的人对上视线。
朦胧的光线里，少女的身影纤细，面目模糊不清，唯有镜片后的眼睛熠熠发亮。
黑影走近了她，出声道：“何粒。”
“果然是你。”何粒似笑非笑，“虞悄，你约我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虞悄：“谈谈表白墙的事情。”
“我早就说了，那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何粒耸耸肩，“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你不能随便冤枉人。”
虞悄打断她：“这个小号的IP地址和你的所在地完全吻合。”
何粒顿了顿，反射性地抬高声音：“那又怎么样？只能说明那个人住在我附近，可能是和我共用同一个宽带的人。你拿得出其他证据证明这个小号是我吗？”
虞悄垂着眼，陷入沉默。
何粒见状，讥讽一笑：“大学霸，你不是最会告状吗？是不是又要向辅导员告状去了？”
她得意挑眉，嘴角幅度渐渐变大，“可惜这次你没有证据，老师也不会相信你了吧……”
虞悄忽然看向她，面无表情：“何粒，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这个小号真的和你无关吗？”
何粒蹙眉：“虞悄，不要说得好像我欠了你的样子。你今天有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的室友没有作案动机。”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其实我趁你不在的时候过去问了，她们都用的是各自的宽带，IP地址跟你完全不一样。”
少女倚在门边，双手抱胸，漂亮的狐狸眼微微弯起：“我这里存着她们IP地址的所有截图。”
何粒倏然睁大双眼，暗骂：“草，白请她们吃了一顿饭……”
这群不要脸的东西，关键时刻竟然反水！？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少女，眯起眼，只觉愈发眼熟：“谢不菲？”
虞悄：“何粒，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何粒往后靠在栏杆上，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难道主动承认你就会放过我吗？虞悄，你会是那种好心人吗？”
“当然不是。”
虞悄平静地看着她，月光下神色无波无澜，目光透亮，一如当时站在办公室门口，凝望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何粒立刻被她激怒，像困兽一样低吼道：“那你他妈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呢？你从来都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对吧？除了学习好，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虞悄说了和当时一样的答案：“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了不起。”
何粒冷笑：“你总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没错，那个匿名投稿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
虞悄静了静，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小组作业吗？”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看你这副装逼的模样不顺眼呗。”
何粒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望向虞悄身后的少女，“其实，这件事情不完全是我干的。”
“有个人故意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我才这么做的……”
谢不菲冷冷道：“你又想甩锅给谁？”
“我说的是实话！”何粒猛地抬高了声音，几乎有些癫狂，“谢不菲，那个人就是你的好妹妹啊！怎么样，你没猜到吧？”
谢不菲脸色骤变。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何粒拿出手机，神经质地念叨，“如果我有错的话，她就比我还要过分！她也应该受到惩罚……”
谢不菲上前一步，虞悄忽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学姐，先等等。”她压低声音，“听听谢珂怎么解释。”
谢不菲与她对视，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心绪杂乱。
电话响了三声，很快接通了。
“喂？”少女细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何粒摁下免提，肆无忌惮地打招呼，“是我。”
谢珂：“你是……是何粒吗？有什么事情吗？”
“关于表白墙的事情。”何粒说，“都是你他妈怂恿我去做的，是吧？你就是想害虞悄对不对？”
谢珂一顿，倒吸一口冷气：“你、你在说什么呀？表白墙的事情原来是你做的吗？！”
她语气中的吃惊和诧异恰到好处，完美得令人挑不出破绽。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呀！何粒！”谢珂短促地呼吸着，细声细气地喊，“你太过分了！”
何粒简直要被她的无耻惊呆，急匆匆道：“你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呢？！不是你当时把虞悄的资料给我的？要不然我怎么会……”
谢珂静默片刻，轻轻地说：“我没有给你，我只是把资料放在桌上忘记拿走了。你不知道吗？”
何粒瞳孔紧缩，骤然失语。
虞悄蹙起眉，和谢不菲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为你是虞悄的同学，所以我当时才把你叫到咖啡厅，想和你谈谈的。”谢珂说，“我以为你很了解虞悄，没想到……”
何粒死死地握着手机，咬牙切齿：“你明明就是故意的，你利用我去害虞悄……”
“我没有。”谢珂小声地说，“因为她是姐姐的朋友，我才想多了解了解她。你仔细想想，我和你谈话的时候，我有说过虞悄一句坏话吗？”
何粒顿在原地，一脸空白。
谢珂好脾气地笑了笑：“你看，我没有吧？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虞悄，是你自己偏激了呀。”
“那你走之前，为什么要把她的资料留在桌上……”
“我都说了，我当时是忘记拿走了。后来我还打电话问你，那摞资料在不在你那里。何粒，你跟我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人呢？”
何粒无言，嘴唇颤抖。
“何粒，这件事情完全是你的错。”谢珂轻声说着，尾音上扬，轻柔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惑人的力量，“你不应该做这种事情的，你真的太失败了。”
我……我太失败了……
何粒面色惨白，口中喃喃地重复着。
谢珂柔软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天台上。
“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何粒，你想毁掉她吗？你有想过自己被发现以后会怎么样吗？你甘心失去现在的一切吗？”
何粒死死咬着嘴唇，头重脚轻。
一直沉默的虞悄忽然出声道：“谢珂。”
谢珂话音一顿。
“原来你在呀，悄悄。”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笑声如铃，“你还好吗？何粒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谢不菲冷笑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谢珂静了静，声音似乎有些委屈：“姐姐……”
“我只是、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的朋友，我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你恐怕什么都想好了吧？”谢不菲打断她，“很像你的作风啊。”
“故意找到和虞悄有矛盾的人，在她面前留下虞悄的资料，等待矛盾激化，然后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谢珂似乎有些委屈，小声地抽泣着：“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够了。”谢不菲说，“你想整死我，我随时恭候你大驾光临。但你敢对虞悄动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谢珂陷入沉默，许久没有再回答。
谢不菲不再理会，拉起虞悄的手，向门口走去：“我们走。”
她看也不看身边脸色苍白的何粒，拉着虞悄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晚风急急，格外凛冽，吹得人手脚冰凉。
何粒独自站在夜色深处，拿着手机，茫然无措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
忽然，手机里传来一声漠然的嗤笑：“废物。”
“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白给你机会了。”
何粒颤抖地将手机贴在耳边，仿佛攥住了救命稻草：“谢珂、谢珂你救救我啊……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谁知道呢。”
谢珂盘腿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咬下一口苹果，“她们可能会告发你。何粒，等着退学吧。”
“我、我不能被退学！她们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何粒瞪大双眼，泪水夺眶而出，急切地大喊，“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妈知道会打死我的！谢珂，你救救我……”
谢珂歪了歪头，纤细的手指把玩着红润饱满的苹果，神色天真：“要我救你？”
“对、对！你不是谢家人吗？你一定有办法帮我……”
谢珂轻笑一声，灯光下长睫颤动，红唇勾起，楚楚动人。
“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废物啊？”
她轻声呢喃，说出的话如同地狱，“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吗？”
何粒骤然睁大眼睛，歇斯底里：“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学校……”
“你去说啊。”谢珂说，“你觉得他们会信你，还是信谢家人？”
何粒浑身颤抖，攥着栏杆的指骨泛白：“那你这是不管我了？！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是你自己选的咯。”谢珂有些不耐烦地捏了捏鼻梁，懒洋洋地说，“既然走不下去，那就去死吧。”
“你……”
“反正你的人生已经失败得无可救药了。”
谢珂淡淡地说，“去死就好了呀。”
她不再管电话那头的抽泣，直接挂断电话。
室友好奇地问：“小珂，你在给谁打电话呀？什么死了？”
谢珂笑了笑，眉眼弯弯：“没什么，养的一只鸟而已。”
天台上，何粒趴在栏杆上，浑身脱力，神色绝望而麻木。
真失败啊。
“你的父母会很失望，以后你的朋友知道这件事，恐怕也会敬而远之吧。”
她的耳边回响着谢珂的声音，怔怔地看着地面，水泥地面泛着光，狭长的黑色影子延伸至天台的尽头。
远方的灯光若隐若现，又被黑暗吞噬得一干二净。
许久后，狭长的人影动了动，缓缓地靠近了边缘。
……
咚——
闹钟忽然响起，虞悄反射性地醒了过来，揉了揉眉心。
她慢慢地走下床，来到阳台洗漱。
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晒在身上，虞悄打了个哈欠，低头洗脸。
不知为何，她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安。
忽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虞悄看着她：“芸芸，你怎么了？”
陆芸脸色苍白，额上覆着一层汗水，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喊着：“悄悄……悄悄，何粒她、她死了！”
虞悄睁大双眼，心底轰地一声。

第52章
“她死了？”
陆芸咽了咽喉咙，涩声说：“我、我也不清楚，我听其他人说，值班老师晚上发现何粒的时候，她倒在楼下草丛里，浑身是血，就和死了一样……”
清晨的阳光灿烂温暖，虞悄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冰凉的水流涌过指尖，她定了定神，关掉哗啦作响的水龙头，心神不宁地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为什么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忽然选择了轻生？她们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芸看着她苍白的脸，担忧道：“悄悄，你没事吧……”
桌上的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虞悄低头看了一眼，是谢不菲。
她立刻接起电话：“学姐，何粒她真的……”
“悄悄，你先冷静。”
谢不菲低声说，“放心，何粒她没有死，被送到医院，还在抢救。”
虞悄骤然松了口气，一手撑着桌面，砰砰跳动的心脏逐渐落回原位。
她艰难地说：“为什么何粒会忽然这样？我们昨天离开之前，她看上去还好好的……”
谢不菲沉默须臾，说：“我觉得，如果何粒想要逃避惩罚，也不必选择那么极端的方式。”
“有人故意煽动了她。”
虞悄顿了顿，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是谢珂？”
“我也这么认为。”谢不菲说，“除了她以外，应该没有第五个人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了。”
“我不明白，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或许是想让何粒把真相和秘密都带进坟墓。毕竟，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最牢靠。”
虞悄垂着头，神色恍惚。
她虽然并不喜欢何粒，但也不会想看见她因此轻生，罪不至此。
这是一条人命，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何粒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A大。
流言蜚语跑得最快，表白墙的事情马上被抛在脑后，人们在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
“听说了吗？计院有个女生忽然跳楼了！”
“卧槽，真的假的啊？！不会死了吧？”
“没死，她运气好，从六楼跳下来摔到了草地上，刚好有老师路过，立刻送医院去了。现在正在抢救呢！”
“吓死人了，没死就好……她为什么想不开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为情所困？”
有些人发现其中的不对劲，表白墙的事情在前，何粒作为虞悄的同班同学，现在又忽然跳楼。
很快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有的人说，是虞悄霸凌了何粒，后者逼不得已才跳了楼；
也有的人说，是何粒之前陷害虞悄，最终良心不安，选择自杀。
谣言愈演愈烈，沸沸扬扬。
正在这时，虞悄接到了隔壁宿舍的消息。
“何粒醒了，她想和你谈谈。”
虞悄和谢不菲一起乘上了电梯。
狭窄的空间里，两个戴口罩的医生推着一张移动床，占了大半的位置。
谢不菲低下头，看到病床上的人插着鼻吸管，四肢蜷缩，浑身肌肉狠狠抽搐在一起。
一副油尽灯枯之势。
她不忍再看，别开眼，看见吊瓶里的液体轻轻摇晃着。
小指忽然被人勾住，轻轻摩挲了几下。
虞悄靠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学姐，别怕。”
谢不菲看向她，默不作声地收拢五指，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叮咚一声，楼层到了。
虞悄牵着谢不菲的手，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被日光照得明亮，浓烈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
她们顺着指示牌，很快就找到了D208病房。
房门半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虞悄站在门口，一时有些犹豫。
谢不菲捏了捏她的手指，小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虞悄点了点头。
她看着房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人话音戛然而止，抬起眼，声音虚弱：“你来了？”
病床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打扮朴素，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她吃惊地看了虞悄一眼：“你是粒粒的同学吗？”
虞悄点点头，礼貌地说：“阿姨好。”
她转头看向病床，一张苍白伶仃的脸映入眼帘。
何粒枕着身后摞起的枕头，一只手臂和一条腿在半空悬吊着，瘫坐在床上。
她看起来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颧骨尤为突出，皮包骨头的模样，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再没有之前的神气了。
这副孱弱的姿态，虞悄第一眼差点没能认出来。
何粒看着她，很平静地说：“坐吧。”
她又转头对中年妇女说：“妈，我想和我同学聊聊。”
“好、好，你们聊。”中年妇女连连点头，又别开脸抹了一下眼睛，说，“慢慢聊，我在外面等着。”
她颤颤巍巍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虞悄在床边坐下，何粒与她对视，忽然说：“怎么这副表情？”
她笑了笑，口气淡淡：“没想到我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虞悄看着她的微笑，心绪复杂。
“你的伤还好吗？”
“说好也不算好……”何粒说，“可能下半辈子没办法跑步了。”
虞悄张了张嘴，无言地望着她。
何粒用仅剩的一只胳膊用力地撑着病床，指骨泛白，努力把自己支起来，指尖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她的额头上渗出细汗，瘫在枕头上喘气，看起来无比疲惫。
“但我已经很幸运了。”何粒低头浅浅地抿了一口水，低声说，“至少没把命交出去。”
虞悄沉默半晌，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忽然跳楼？”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真够直接的。”
何粒抹了抹汗，重新把自己支撑起来，想把水杯放回去。
虞悄接过她手上的杯子，直接放在床头柜上。
何粒看了她一会儿，说：“是谢珂。”
听到这个答案，虞悄并没有很意外，只觉得果然如此。
仿佛读出了虞悄眼中的不解，何粒说：“好奇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虞悄，你有没有感觉很绝望的时候？”
虞悄点了点头。
何粒仿佛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原来你这样的学霸也会绝望啊。”
虞悄：“我也是人。”
“也是，人都有弱点。”何粒扭头看向窗外，金色的阳光照亮了她的脸，就像一幅颜色很淡的油画，“我的弱点，应该就是害怕被人看不起吧。”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厉害的，顺顺利利考入名牌大学，又很快找到了男朋友，人生几乎是一帆风顺。但后来身边的人都在努力，我却在原地踏步，忽然觉得自己又什么都不是了。”
“我一直讨厌你，觉得你很装。但后来又发现你说得很对，明明是我始终瞧不起自己啊。”
尘埃在白烫的阳光下飘舞，何粒的眼里落满了光，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吹过。
“你猜我是什么时候才想明白这点的？”
虞悄怔怔摇头。
“就在谢珂说我是废物，让我去死的时候。”
“真奇怪，被她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自己确实什么都不是了。”
她笑了笑，神色平静，“干了坏事，既辜负了父母的期待，还要被讨厌的人看笑话，最后又沦落到退学。我的人生真的一无是处。”
少年人的世界总是很小很窄，考试考砸了，被老师骂了，和父母吵架了，都像天塌下来一样。
虞悄默然片刻，问：“你后悔吗？”
后悔做这件事情吗？后悔……去死吗？
“肯定后悔了。”何粒顿了顿，“但人生总是要后悔无数次的。”
“其实我跳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觉得风好大。”
“后来淌在血泊里，身体痛得慢慢失去温度的时候，我忽然又后悔了，我的人生还有那么多的可能性，凭什么要那么早死呢？我还想活下去啊！”
她往后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虚空一点，冗长地叹息一声：“幸好活下来了。”
虞悄：“是啊，幸好。”
何粒惊讶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看见讨厌的人死了会很开心呢。”
“我没那么讨厌你，也不喜欢你。”虞悄神色淡淡，“只是感觉你罪不至此。”
何粒愣了愣，轻描淡写地说：“好吧，其实我现在已经对你无感了……可能是因为死过一次，忽然觉得之前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深吸一口气：“我找你来是想说清楚的。”
“虞悄，对不起。”
病房陷入沉默，虞悄凝视着她充满期待的目光，许久后平静地说：“何粒，我原谅你。”
何粒像一根紧绷的弓弦，骤然一松，大笑：“好啊，真好。”
她抹了一下眼睛，像是笑出了眼泪，又重复一遍：“真好……”
虞悄递给她一张面巾纸，问：“何粒，你不恨谢珂吗？”
何粒默了默，眼神沉了下去：“恨啊，我怎么会不恨？”
“只可惜当时我太着急，忘记录音了，暂时帮不上你的忙……”
虞悄摇摇头：“没有关系，你没事就好。”
“这件事我会主动和学校澄清的，你不用再担心了。”何粒看向门外，意有所指地问，“你是一个人来的？”
“学姐陪我来的。”
何粒感叹了一声：“关系真好……”
她揉了揉眼睛，仿佛很疲惫的样子，低声说：“你回去吧，我的话都说完了。”
“那你好好休息。”虞悄站起身，将带来的水果篮放在桌上。
何粒看着她，忽然问：“虞悄，你的弱点是什么？”
走出病房，虞悄脑中仍思考着这个问题。
她这一生有许多害怕的事情，但都构不成弱点。
耳边传来脚步声，坐在一旁的谢不菲抬起头，走近她。
少女漂亮的狐狸眼里写满担忧：“怎么样？”
虞悄回过神，说：“她看起来不太好。”
谢不菲叹了一声：“我刚才和何粒妈妈聊了几句，她妈妈看起来也很憔悴的样子。”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心情仍是无比复杂。
当夜，表白墙忽然公布了一则澄清消息。
“大家好，我是何粒。”
“之前我发布了一则匿名投稿，在投稿中公开了某位同学的家庭状况，并捏造了有关她霸凌同学的事情，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这位同学并不存在任何校园暴力倾向。”
“我跳楼的事情纯属个人原因，与这位同学完全无关，希望大家不要再胡乱猜测。”
姚如冬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这则消息，惊讶道：“这个何粒倒是忽然有了良心，竟然真的帮你澄清了。”
陆芸耸肩：“可能是忽然顿悟了吧？”
三人和往常一样去教室上课，走进班级，许多目光顿时望了过来。
虞悄平静地落座，前面的男生忽然转过头，凑近她小声说：“虞悄……对不起，我不该在背后议论你的家庭。”
虞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男生一脸羞愧地挠了挠头，转过身去。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同学找了过来，向她道歉。
一个上午风平浪静地结束了。
辅导员在群里说，何粒无限期休学养病，恐怕下个学期才能回来。
虞悄忽然收到她的私聊：“虞悄同学，我想再和你谈谈关于安全信息大赛的事情，你能来办公室一趟吗？”
虞悄不明所以，她不是已经被取消资格了吗？
她与姚如冬和陆芸告别，走进行政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只见辅导员站在桌前，时不时低头说着什么。谢不菲站在她身旁，低头玩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少女抬起头，冲她一笑，眉眼弯弯。

第53章
辅导员看见她，紧绷的神情出现一丝缓和：“虞悄，你来啦？”
她又转向办公桌，介绍道：“谢小姐，这就是我们班的虞悄同学。虞悄，这是校董事会的会长。”
虞悄这才发现，办公桌后还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打扮得很干练，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一身臧红色西装裙，神情严峻，目如鹰隼。
她的视线落在虞悄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虞悄微微颔首：“谢董您好。”
门外泄进大片阳光，少女站在白烫的光线里，眸光澄澈，清瘦挺秀，宛如一株笔直苍劲的小杨树。
谢云岫看着她，淡淡地问：“虞悄，你还想参加比赛吗？”
虞悄愣了愣。
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她自然想去证明一下自己。
她思索着，还没来得及回答，辅导员便小心翼翼地说：“谢小姐，您可能不知道，虞悄之前发生了一点事情，如果参赛容易对学校的形象产生负面影响。我和几个老师都觉得欠妥……”
虞悄微微蹙起眉。
“这些事情，小菲都告诉我了。”谢云岫瞥了她一眼，“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就没必要再纠结这些。”
辅导员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她都已经取消了虞悄的参赛资格，现在忽然又要把虞悄劝回来，这面子往哪搁？
始终靠在墙边沉默的谢不菲忽然抬起头，开口道：“这位老师，你是不是对我们悄悄有意见啊？”
辅导员连忙道：“谢同学说笑了，虞悄同学那么优秀，我哪里会有意见呢？”
“你一声不吭就去掉了她的参赛资格。”
谢不菲双手抱胸，懒洋洋地望着她，悠悠道，“甚至完全无视她本人的意见，自己做主……仗着虞悄没办法对你怎么样，就可以为所欲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辅导员任职十余年，第一次被学生如此直白的讽刺，当即白了脸：“谢同学，你怎么能这么说老师？”
谢不菲嗤笑：“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老师啊。”
辅导员气得嘴唇颤抖：“你什么意思？我只是为学校着想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谢不菲：“少拿扯学院着想做遮羞布，你处理之前考虑过虞悄的感受吗？”
辅导员闻言有些心虚：“为了学校的形象，必须做出一点牺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好了，不用吵了。”谢云岫打断她们，锐利的眼睛看向虞悄，“虞悄，你还愿意去参赛吗？”
辅导员急急出声：“可是竞赛已经开始三天了，她现在过去也赶不及做了呀！”
虞悄忽然说：“我能做。”
众人看向她，少女目光清亮，神色坚定，一字一字地说：“我能做好。”
谢云岫不由满意一笑，她的长相与谢不菲有几分相似，细眼薄唇，笑起来后便不复之前的肃然，多了几分亲和力。
谢云岫拍板定案：“好，那你就去吧。”
“可是……”辅导员还想说什么，谢云岫瞥了她一眼，她面如土色地闭上了嘴。
谢云岫对虞悄说：“学校的校车都已经全部调到邻市了，你自己能找得到参赛场地吗？”
谢不菲终于露出胜利的笑容：“小姑你放心，我送她过去。”
谢云岫颔首：“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谢不菲看了一眼旁边垂头丧气的辅导员，故意朗声刺激她：“那某个老师是不是应该给虞悄道个歉？”
辅导员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谢云岫，又看了一眼虞悄，憋红了老脸，最终低头讷讷道：“虞悄同学，对不起。”
虞悄淡淡颔首，没有说话。
谢不菲翘起嘴角，眉梢眼角写着得意。
谢云岫见状不由笑起来，嗔怪道：“行了，鬼丫头。你们早点出发，否则赶不上预赛。”
谢不菲偷偷吐了吐舌头，走到虞悄身后，轻轻拉住她的手，小声说：“我们走吧？”
虞悄却没急着走，转身冲谢云岫正正经经地鞠了个躬，说：“谢谢您。”
谢云岫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不客气。”
带上办公室的门，两人并肩走出行政楼。
天幕缀着一片片柔软而纤长的飞机云，弯弯曲曲地向前延展。
虞悄忽然问：“那是学姐的姑姑吗？”
“嗯，她是我小姑。”谢不菲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虽然我对谢家人没什么好感，但我小姑她人不错，当年对我妈也很好。”
虞悄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不过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件事情？是学姐告诉她的吗？”
谢不菲顿了一下，看向她：“我都说了我会帮你的，说到做到。”
金澄澄的阳光下，少女抬眼看她，漂亮的狐狸眼被映成浅淡的琥珀色，熠熠生辉。
虞悄张了张嘴，五指渐渐蜷起，握紧。
她看着谢不菲，语气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在所有人都背弃她的时候，谢不菲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她、相信她，陪在她身边。
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谢不菲呼吸一顿，长睫不安地颤动：“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虞悄深深看着她：“只是因为这个吗？”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心底仍然涌起了淡淡的失落。
她安慰自己，学姐对我其实已经很好了。
但她总是贪得无厌，想要再特殊点，再亲近些……她想做谢不菲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谢不菲抿了抿唇，别过头：“我不忍心看你受欺负嘛。”
虞悄看着她头顶小小的白色发旋，心情复杂，又问：“难道学姐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好吗？”
“怎么会？！”谢不菲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猛地转头，双眼瞪圆，脱口而出，“我当然是只对你才这样啊。”
她瘪了瘪嘴，心想，要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才懒得做那么多事情啊！
木头人，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虞悄脸色稍霁。
谢不菲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双颊泛起薄红，细长的手指摸了摸鼻尖：“咳，那、那你回宿舍整理一下东西，等会儿我们一起走。”
虞悄没有意见，点点头：“好。”
她回到宿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整件事情简要地告诉了姚如冬和陆芸。
姚如冬冲上来抱住她，激动道：“呜呜呜，我们悄悄终于熬出头了，妈妈好开心……”
虞悄无奈：“你就比我大两个月。”
“我不管，我母爱泛滥！”姚如冬伸手在她头上用力呼噜了几下，“悄悄一定要拿第一，狠狠打他们的脸！”
虞悄莞尔：“好。”
陆芸怀里揣着咖喱，长腿交叠，一大一小两张脸齐齐望着虞悄。
“我真没想到谢不菲能帮你帮到这个地步。”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她不会也喜欢你吧？”
虞悄垂下眼，低声道：“不是的。学姐说了，因为我们是朋友。”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咖喱的头，小猫毛茸茸的尖耳朵在她掌心蹭着。
虞悄忽然说：“其实只要能和学姐一直做朋友，我就很满足了。”
陆芸看着她，说：“不想表白吗？”
虞悄摇了摇头：“学姐对我很好，我也想对她好，不奢求她的回应。”
她就和所有陷入暗恋的人一样。
喜欢一个人总是容易患得患失。与其失去，不如退一步做永远的朋友。
“虽然我一个单身狗没资格说这种话，但还是要劝你。”姚如冬拍了拍她的肩膀，“该勇敢的时候也要勇敢点，真的。说不定你们就成了。”
把笔记本电脑收进行李箱，拉上拉链，虞悄拖着箱子走出了宿舍。
窗外霞光满天，云散云起，如同一池游动的红鲤。
谢不菲站在树荫底，看着虞悄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金红余晖掩映下，少女身形颀长，缓缓向她走来，宛如一幅色彩温暖的油画。
谢不菲迎了上去，眉眼带笑：“走吧。”
虞悄颔首，和她并肩往校外走去。
街角停着一辆迈巴赫，司机小李候在车旁，见她们过来，连忙打开了后备箱。
虞悄主动接过谢不菲手里的行李箱，说：“我来吧。”
谢不菲站在一旁，歪头看着她。
“悄悄，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虞悄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回头看她：“有吗？”
“嗯，本来我们差不多高的。”谢不菲站在她身旁，比了一下，语气笃定地说，“自从分化以后，你好像已经高了我半个头？”
虞悄看了看，发现还真是。
她难得开玩笑调侃道：“那为什么学姐没有长高？”
谢不菲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可能是Omega不配长高吧。”
虞悄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谢不菲说，“酒店已经订好了，我们今晚过去就能住。”
虞悄应了一声，坐上了车。
她看向窗外，熟悉的风景逐渐向后倒退，长街车流如织，尾灯连成一片海。
忽然肩膀一沉，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的肩窝，亲昵地蹭了蹭。
虞悄回过头，又看见她黑发之上小小的发旋。
“悄悄，我有点困。”谢不菲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只犯困的小猫，“想眯一会儿。”
“你睡，等到了我叫醒你。”虞悄说。
谢不菲贴近她，把手慢慢放进她的掌心里，十指紧扣。
少女缓缓闭上眼，长睫颤动，呼吸渐浅，骤然卸下所有防备，收起尖牙利爪，对她露出了最柔软黏人的一面。
虞悄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那天何粒问自己的问题。
“虞悄，你有没有弱点？”她当时没有回答。
虞悄笑了笑，忽然自言自语般地说：“有。”
谢不菲迷迷糊糊地问：“有什么呀？”
虞悄握紧她的手：“没什么。”

第54章
她们到达临市时，滚滚落日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余晖渐暗，夜星崭露在云端，像千万盏明亮的灯火。
虞悄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枕在她肩膀上的谢不菲。
从这个角度向下望去，可以看见少女沉睡中白皙柔软的脸颊，长睫卷翘，淡红的唇微微张开，发出一段不清不楚的、迷迷糊糊的梦呓。
虞悄低下头，就听见她轻声呢喃：“不行……”
什么不行？
谢不菲蹙着眉，嘴唇颤抖，看起来很紧张似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小声念着什么东西。
“别……咬。”
虞悄侧耳听了一会儿，摸不着头脑。
这时，司机小李转过头来，说：“二位小姐，到酒店门口了。”
虞悄不再纠结，轻轻在谢不菲肩膀上拍了拍：“学姐，我们到了。”
谢不菲悠悠转醒，伸手揉了揉眼睛，缓缓坐直。
转头看见虞悄，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别开目光：“已经到了吗？”
刚醒来，她的声音听着有点哑。
“到了。”
虞悄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开，递给她，转身下了车，绕到后备箱取行李。
谢不菲慢慢喝着水，缓了一会儿，也跟着下了车，走到虞悄身后。
虞悄拿出两个人的行李箱，转过身，便看见谢不菲正傻傻望着自己。
她刚睡醒，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微微眯着眼睛，脸颊一侧有着很明显的压痕，牙齿轻轻咬着瓶口，红唇湿亮。
虞悄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没睡够？”
“嗯……”
谢不菲歪歪扭扭地挨着她站，忍不住软绵绵靠在虞悄身上，没骨头似的。
司机小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打破黏黏糊糊的迷之气氛：“两位小姐，那我先回去了？”
谢不菲起床气发作不想搭理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虞悄颔首：“辛苦了。”
小李连连点头：“不辛苦，有事随时联系我。”
终于告别了两人，他连夜开车跑路。
虞悄一个人拖了两个大箱子，拉着身后没睡够的小尾巴，走进了酒店大厅。
大厅前台的服务员正在看剧，冷不防被叫了一声：“你好。”
她抬起头，看见两个漂亮的女孩子走过来，一高一矮，像连体婴儿似的站在一起。
高个子转头说：“学姐，身份证。”
矮个子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啪地放在前台上，懒洋洋地报了一串手机号。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泉水叮咚流过。
服务员查了一下，抽出一张房卡，例行公事般地说：“402，大床房。”
虞悄接过卡，一顿：“只有一张房卡？”
服务员看了她一眼：“你们只订了一间啊。”
虞悄没有再说什么，接过房卡，拉着谢不菲走进旁边的电梯。
两人步入封闭的空间里，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按了一下四楼的按钮，听见身旁轻飘飘的声音：“我订的时候只剩一间房了嘛。”
转过头，谢不菲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神色无辜。
“正好剩大床房？”
谢不菲面不改色：“嗯。”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酒店长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墙壁上挂着古典风格的挂画。
虞悄先来到402门前，身后，谢不菲小跑着追上来，手臂虚虚搂着她的胳膊。
“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呀。”
虞悄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她在墙壁上摸索到了开关，摁了下去。
明亮的灯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大床看上去柔软而崭新，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然而虞悄一眼就看见，被褥上面撒着少许的玫瑰花瓣，淡粉色的抱枕也是心形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谢不菲顿了顿，说：“可、可能是误会我们是情侣了，真是的……”
真是深得我意！
她大步上前，把上面的玫瑰花瓣扫了下来，转身笑盈盈道：“悄悄，你别介意。”
虞悄想说自己其实并没有很介意，但看着她斩钉截铁的架势，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开始整理各自的行李。
忙完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虞悄把笔记本电脑阖上，回过头，看见谢不菲正闭着眼缩在藤椅里，椅子很大，衬得她整个人小小一团，脑袋一坠一坠地下沉。
看样子像是困极了。
她走过去，俯身说：“学姐，醒醒。”
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虞悄，忽然把脑袋埋在虞悄的肚子上，蹭了蹭，双手环住她的腰。
虞悄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你先去洗澡睡觉吧？”
“好吧。”谢不菲应了一声，泪眼朦胧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起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
虞悄回到桌前，继续敲代码。
忽然她听到谢不菲的叫声：“悄悄！”
听起来有些焦急，虞悄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浴室。
“学姐，怎么了？”
谢不菲站在浴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睡衣，脸色奇怪。
她咬着嘴唇，看着虞悄：“你过来一点……”
虞悄不明所以地走近，谢不菲忽然伸手把虞悄往里一拉，又关上了浴室门。
虞悄：“？”
她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透过关上的玻璃门，虞悄很清晰地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她推开门，又从外往里看，只看到一片朦朦胧胧的雾化玻璃。
谢不菲抿了抿唇，小声说：“这是单向玻璃门，从里面能够看清室外，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虞悄迷茫地看着她，满脸写着「我不理解」这四个大字。
“这样的设计有什么必要吗？”
谢不菲微微张嘴，半晌艰难开口：“可能是为了情趣。”
虞悄默了默，似有所悟。她看着通透的玻璃门，转头问谢不菲：“学姐，你还洗吗？”
谢不菲犹豫了一下，说：“洗。”
虞悄顿了一下：“那……你洗澡的时候转身洗，别看门，应该就没关系了。”
谢不菲乖乖地应道：“好。”
虞悄低头看她，少女站在朦胧的灯影下，眸光流转，肤白盛雪，细软的睫毛扇动着，投下圆弧似的阴影，更有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的美丽。
她忽然别开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先出去了。”
谢不菲看着她踉踉跄跄的背影，无辜地歪了歪头。
拧开热水，颓去衣衫，雾气上浮，缓慢地弥漫在浴室里，像一片乳白色的海。
谢不菲赤脚踩着瓷砖，闭眼站在花洒下，任温热的水流淌过肌肤。
她转身去拿沐浴露，隔着门上氤氲的薄雾，看见了外面的虞悄。
高挑的少女坐在电脑前，正端着水杯喝水。
不经意间，她向浴室望来，正好与谢不菲对上视线。
谢不菲陡然一惊，反射性地退后一步，从脚底到脸颊开始都发烫。
明明值得对方此时应该看不见自己，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被窥探了一般，脚趾蜷缩，浑身颤抖，连血液都燃烧起来。
水声淅沥，地面瓷砖反射着明亮的光线，她感觉有些眩晕。
虽然她别有用心地故意订了情侣套房，但真没想到浴室会是这样的。
设计这道门的人真是……太过分了。
谢不菲咬着嘴唇，匆匆背过了身，抱着膝盖蹲下。
久久不能平静。
……
虞悄喝完了第三杯水，听到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谢不菲低头走进来，一阵热腾腾的水汽伴随着她漫进房间。
少女穿着一件雾蓝色的薄睡裙，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腿，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铃兰花香，在此刻分外明显。
虞悄不知道说什么，放下水杯：“洗完了？”
“啊……嗯。”谢不菲看了她一眼，又匆匆别过头，走到床边，背对着虞悄坐下。
从身后看去，少女脖颈纤细秀丽，像一只垂首的白天鹅，柔顺的黑发别在耳后，露出的耳廓泛着薄粉。
虞悄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小声说：“那我也去洗澡了。”
谢不菲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你去吧。”
虞悄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谢不菲低头玩着手机，等虞悄关上门后，她不复之前的淡定，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
水声哗啦啦响了起来，像是她澎湃不止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
虞悄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看见谢不菲侧躺在床上，手臂随意地放在被褥上，细细长长的，就像一截白藕。
她顿了顿，平静地走了过去。
谢不菲听到声音，坐起身看了她一眼。
小木头洗完澡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害羞啊？
可恶，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在意这件事情吗！
虞悄坐在床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垂头打开手机。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细长的手臂环在她的脖子上。
少女温热的身体贴近她，毫无罅隙，她能感觉到后背上一片柔软的起伏。
甜蜜的铃兰花香，自她的肌肤若有若无地蔓延着。
周围温度上升，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灼热。
谢不菲下巴搁在她肩上，细微的气流喷洒在脸侧，她歪着头，毫无察觉似的说：“悄悄，在看什么啊？”
虞悄静了一下，低声说：“看看微博。”
“哦……”
谢不菲撅着嘴，心想，微博有我好看？
虞悄说：“学姐，你不是困了吗？”
谢不菲想起那间浴室，脸颊发烫：“我忽然又不困了。”
虞悄继续往下划着微博，两个人看着手机屏幕，各自沉默，几乎都心猿意马。
半晌，谢不菲细长的五指遮住屏幕，忍无可忍：“没意思，别看了。”
虞悄抬眼看着她，目光清澈。
谢不菲勾住虞悄的肩膀，把少女按倒在枕头上。
“和我睡觉。”

第55章
虞悄随着她的动作向后倒，跌进了厚厚的被褥里。
她的眼镜被撞歪了，视野变得模糊。
白细的手臂牢牢桎梏着肩膀，少女压在虞悄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深黑的发丝松松地垂落下来，落在虞悄的脸上。她鼻尖翕动，好痒。
“学姐……”
谢不菲垂着眼，丝绸睡裙领口微微下滑，肌肤滑腻莹白，昏黄的灯光细细描摹着红唇细眉，近乎绮丽。
像是聊斋志异里记载的妖精，专门勾引书生的魂。
虞悄怔怔看着她，心跳逐渐偏离轨迹。
少女忽然翘起嘴唇，俯下身凑近虞悄。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在虞悄的鼻尖轻轻点了一下，新奇地说：“悄悄，你脸红了。”
虞悄一窒，呼吸乱掉。
谢不菲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手托着下巴，状似无辜的歪了歪头：“为什么要脸红？”
虞悄嘴唇颤抖，被她触碰到的地方似乎在发烫。
“因、因为太热了。”
谢不菲眉眼弯弯：“是吗？”
她侧脸贴近虞悄的胸膛，静静听了一会儿，轻声喃喃：“咚咚、咚咚……你心跳声好大哦。”
虞悄默了默，别开眼：“学姐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她的声音听着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谢不菲翘起唇角，颇为恶趣味地坏笑：“我哪有嘛。”
她一手勾起虞悄的下巴，强迫虞悄看了过来，凑得很近，湿热的呼吸若即若离地擦过了脸侧。
反正小木头什么也不懂，那就让她再放肆一会儿……
虞悄仰躺着，黑发凌乱散开。她望向谢不菲的眼睛，又向下滑落，落在红润的嘴唇上。
她记得亲吻时的感觉，很软，也很甜。
像是在吃一块铃兰味儿的软糖。
虞悄目光干净，谢不菲看着她，忽然生出一种罪恶感，好像在调戏一张纯洁无辜的白纸。
她抿了抿唇，放开了虞悄：“算了，不跟你闹了……”
她们现在还是朋友，也不能做的太过火。
谢不菲坐起身，肩带不经意间下滑，露出白皙的肩头。刚才翻来滚去，睡裙裙摆皱成一团，衬托出一抹纤细的腰线，很好掐的样子。
虞悄顿了顿，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
在少女惊讶的眼神中，她翻身把谢不菲摁在床上，俯身凑近。
谢不菲微微张开唇，一向带笑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不知所措，漂亮的眼睛睁圆，漾着水光。
“怎、怎么了？”
虞悄搂着她的细腰，手指颤了颤，忽然扯开旁边的被子，盖在谢不菲身上。
猝不及防地，谢不菲被包成了一团，只露出一张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虞悄把她盖得严严实实，语气不稳：“睡觉。”
她翻身下床，拿起水杯去一旁接水。
谢不菲视线始终跟随着她，小声问：“你不睡吗？”
虞悄说：“我还要做项目。”
哦，又是要做项目。
谢不菲瘪了瘪嘴，心头郁闷。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要和一堆代码争宠。
而且还没争赢！
真是气死了。
她裹着被子转过身，背对着虞悄，气呼呼地闭上眼。
虞悄连续喝了几大杯凉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不菲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侧躺着，像一只白白胖胖的蚕宝宝。
虞悄忍不住勾了勾唇，唤道：“学姐。”
谢不菲没有回头，说：“干嘛？”
虞悄：“没什么。”
就是想叫一下。
谢不菲：“哼。”怕不是有猫饼！
虞悄坐回电脑旁，打开小夜灯，继续敲键盘。
因为之前的事情，她连续几天都没有动过这个竞赛项目，目前只有一个很粗浅的框架。
所幸的是，明天的预赛并不要求上交成品，只需要讲述项目理念，她足有三天左右的时间把项目做完。
对她来说，这些时间完全够了。
窗外夜色渐浓，灯火皆暗。
总算编写好数据库文件，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指向凌晨三点。虞悄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摘下眼镜。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不菲仰躺在床上，姿势四仰八叉，像是已经睡着了。
虞悄站起身，放轻了脚步，去了一趟厕所，便回到床边。
刚一躺下，身边的人影就慢慢地拱了过来，把头埋在她的背上。
“怎么才来。”
虞悄：“学姐还没睡？”
“睡了，刚醒的。”谢不菲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烈困意，呼吸喷在背上，“几点了？”
“三点多。”
谢不菲把手搭在她腰上，虚虚地搂着：“好晚了，快睡觉。”
虞悄低低嗯了一声，关上床头灯，闭了眼。
每至睡意渐浓时，小腹忽然传来涩意。她从床上翻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一晚上起来好几趟。
谢不菲又被她的动静闹醒，迷迷糊糊地睁眼：“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虞悄哑然：“水喝多了。”
“怎么喝那么多？”谢不菲半眯眼仰视着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今天有这么渴吗？”
虞悄没有说话，心想，还不是怪你。
她起了几次夜，总算睡了过去。
一夜无风无雨。
八点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虞悄缓缓睁开眼，熹微的晨光被厚重的窗帘阻挡在外，只透出隐约一丝乳白色的亮光，细细地蔓延在地面上。
身后的少女不悦地动了动，将虞悄搂得更紧。
虞悄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学姐，起床了。”
谢不菲断断续续地哼唧了几声，像八爪鱼似的紧贴着她，脚也压在她的小腿上，姿势极具占有欲。
虞悄不厌其烦，声音温柔：“该起床了，十点还有比赛。”
谢不菲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背，骤然睁开眼。
来势汹汹的起床气让她的目光失焦，看上去十分凶狠。
虞悄在床边，看着她一脸不爽的表情，平静地说：“其实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自己过去就好。”
“不。”谢不菲闭了闭眼，挣扎着坐起身，“我要送你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浴室，面对着镜子刷牙。
虞悄像之前一样帮她把牙膏挤好，续上一杯温水，放进正犯起床气的大小姐手中。
谢不菲瞥了她一眼，把牙刷塞进嘴里：“你昨晚起了那么多次，怎么不困？”
“还好，习惯了。”虞悄掬起一捧水流，慢慢冲洗着脸。
她抬起头，素面朝天，脸上湿漉漉的，水珠往下落。
少女腰背挺直，目光清亮，看上去很有精神，若不是眼底下浮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谢不菲还真看不出她昨晚有熬夜。
两人洗漱完毕，各自换好了衣服，吃着早餐。
谢不菲低着头看手机，发现程叶理发来一条信息：“大小姐，你昨天忽然跑哪去了？怎么不在学校？”
她叼着牛奶吸管，单手打字：“陪虞悄去B市参加竞赛。”
“哦，又是在陪你那个小女朋友。”程叶理发了个美女无语的表情，“怎么样？”
谢不菲：“什么怎么样？”
程叶理：“你俩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谢不菲：“一起睡了个觉。”
程叶理：“！！”
谢不菲：“别想太多，单纯躺在床上睡觉而已。”
程叶理：“哦。”白高兴了。
他又幸灾乐祸地回复：“看来你魅力不够呀，都躺在一张床上了，这都没勾到手啊？”
谢不菲一想到这个就来气：“别提了，她昨晚把我按在床上，自己跑去敲代码了！”
程叶理乐了：“别笑死我，原来谢大小姐的魅力还不如一台计算机啊！”
谢不菲：“三天之内杀了你.jpg。”
程叶理笑完又道：“对了，我都忘记和你说正事儿。我爸之前搞了个温泉度假村你记得吧？”
谢不菲：“记得，怎么了？”
程叶理：“最近开始营业了啊！刚好赶上冬天，你们要不要来泡温泉？”
谢不菲：“可以啊，你请客就来。”
程叶理：“那必须得是我请呀，你正好叫上虞悄呗，人多热闹点。让她看看美少女出浴的样子，我就不信勾不到她……”
谢不菲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好，我跟她说一声。”
程叶理：“哦，顺便帮我祝她旗开得胜，勇夺第一。”
谢不菲不由得笑起来，不经意间抬头，发现虞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无声望着自己。
虞悄抿了抿唇，问：“学姐是在和谁聊天吗？”
“和程叶理聊了几句。”谢不菲低头咬了一口面包，说，“怎么了？”
“没什么……”虞悄顿了一下，“看你们聊得好像很开心。”
她刚才几乎有点嫉妒程叶理了。
嫉妒他和学姐是青梅竹马，陪伴了她十几年，彼此之间这么熟悉。
她不禁想象着，如果自己和谢不菲从小一起长大，会是怎么样呢？关系还会和现在一样好吗？
谢不菲没察觉到她语气中的酸味，眉眼弯弯：“他家里开了个温泉度假村，让我们过去玩玩。他请客。”
她顿了顿，有些忐忑地问：“悄悄，你想去吗？你还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一起来。”
虞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情又稍稍好转，颔首：“当然想。”
谢不菲眼中荡开浅浅笑意：“那就好。”
她低头给程叶理答复，又跟虞悄说：“程叶理祝你勇夺第一。”
虞悄觉得自己的介意方才好像有点小气，便说：“帮我谢谢程学长。”
她在宿舍群里邀请了姚如冬和陆芸一起去度假村，果不其然两人瞬间乐疯了，开始积极讨论自己要带什么、泡哪个池子。
吃完早饭，谢不菲送虞悄去比赛现场。
那里离酒店其实并不远，不过几百米，走路过去便能到。
预赛是封闭制的，并不开放给观众，谢不菲只能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进会场。
少女眼巴巴望着，看见虞悄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向自己跑来。
谢不菲：“怎么了？”
虞悄喘着气停在她面前，忽然伸手用力地抱了谢不菲一下。
她个子高，把谢不菲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裹进了怀里，片刻后才松开了对方。
虞悄摸了摸泛红的鼻尖，露出一个赧然的笑容：“我进去了。”
谢不菲眨了眨眼，晃神道：“好。”
虞悄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附近也有几个人送亲戚朋友来竞赛现场的，一个阿姨见状，笑着问：“送女朋友来比赛的吧？”
女朋友？
谢不菲脸颊一热，不动声色地点头：“嗯。”

第56章
虞悄走进了会场。
今天是预赛的最后一天，人不算很多。她跑到报名处上报了自己的信息，拿着号码牌坐到了观众席上，看着台上的参赛选手介绍自己的作品。
她旁边坐着一个女生，长发披肩，身材微胖，很自来熟地和虞悄打招呼：“你也是来比赛的？”
虞悄看向她，礼貌地点点头。
“我叫夏池。”女生热情介绍着自己，“你怎么一个人坐着啊？”
她又摸了摸后脑勺，大大咧咧地说：“那啥，你别怪我问太多，我就是单纯好奇……因为其他人都是整个学校坐在一起的。”
虞悄打量着她：“你也是一个人啊。”
“因为我们学校根本不重视这次比赛，也没有多少人参与。”
夏池瘪了瘪嘴，“要不是老师顺口提了一嘴，我都不知道今天是预赛最后一天，差点错过。我们班报名的人很少，我又跟他们不熟，就自己坐着了。”
虞悄无意跟她说太多，便笑了笑：“我也是。”
夏池像找到同伴似的，格外高兴：“真的啊？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她指着右后方的几排学生，说：“哎，你看到没有，那边坐着一排的是B大的。看他们的得意那样子，好像以为自己稳赢了呢……”
“还有那几排，是C大的，校服蛮漂亮的，他们的食堂我吃过，难吃……我们学校虽然是野鸡大学，不过吃穿都挺好的。”
虞悄算是知道了，这夏池是个话唠。
她总共没说几句话，光听着夏池在说了。
夏池：“哎，虞悄你做的是什么题目？”
虞悄打开笔记本电脑：“密码算法。”
“哇，你做这个啊？！”夏池一脸吃惊，“这个题目很多人做啊，你竞争蛮大的诶……”
虞悄低头挪动鼠标，淡淡道：“是吗？”
夏池看着她，总感觉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股特别沉稳淡定的大佬气质。
她又不信服地摇摇头，如果是大佬怎么会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这里呢？！
台上的学生抱着个PPT上台演讲，讲得天花乱坠，被评委臭骂了一顿：“你说的这些功能你能实现吗？你现在连个基础界面都没有！”
好几个学生被骂到自闭，垂头丧气地下了台。
夏池与她耳语：“听说有几个评委都是程序大牛，嘴巴毒，蛮严厉的。”
正说着，坐在第一位的评委看了一眼顺序表，叫道：“下一个，A大计算机学院，虞悄。”
夏池的嘴巴张成O形：“你你你……你是A大的？！”
虞悄点了点头。
“虞悄在不在？”台上的评委又问了一遍。虞悄抱起笔记本，走上了台。
夏池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影，内心恍惚。
她还以为虞悄是和自己一样的学渣，没想到人家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
评委问：“你的项目给我看看。”
虞悄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连接上投影仪，简洁干净的界面出现在屏幕上。
她抬起头，台上坐着一排评委，后面坐着不少观众，数十双眼睛明晃晃盯着她。先前批评了好几个学员，评委的脸色很臭，眉头紧蹙。
有几个学生偷偷窃笑，像是等着看笑话。
台上的少女身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冷白手腕，不疾不徐地介绍起自己的竞赛项目。
她的嗓音平缓沉静，字正腔圆，带着一股令人静下心来的力量。
听完之后，评委的脸色好了一些。
提问过程进展得也很顺利，他们提了几个问题，虞悄对答如流，丝毫不见怯场。
“不错。”评委满意地点点头，“你的表现比前面几个都好，不过分夸大，符合课题主旨。”
虞悄道了谢，缓缓下台。
夏池呆呆看着她走过来，更窒息了。
这特么完全就是个大佬啊！
她羡慕地对虞悄说：“你太厉害了吧，上去都不紧张的吗？”
虞悄推了推眼镜：“有点。”她以前经常代表班级参加演讲，对这样的场合已经很习惯了。
夏池：“如果没意外，你肯定能通过预赛！”
虞悄没有说话，低头调整了几个刚才评委指正的函数方法。
等了一会儿，评委叫到了夏池的名字。
夏池紧紧握了一下虞悄的手臂，眼巴巴地说：“朋友，蹭个学霸之气！”
虞悄握了握她的手，认真地说：“加油，你会过的。”
夏池上了台，刚开始讲得结结巴巴，后面渐渐流畅了起来，话也变得很多，叽叽喳喳的。
她的项目做得挺扎实的，就是话实在太多，评委听得脑袋都大了，最后直挥手让她下台。
夏池小跑回座位，脸红耳热，激动得直拍胸脯：“紧张死我了，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的。”虞悄点点头，“就是演讲部分可以再精简一点儿。”
夏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讲起来就忘记时间，后半段都是自由发挥。”
一个小时后，所有学生都演示完毕，评委们讨论了十分钟，站起来宣布通过预赛的学生名单。
虞悄赫然在列。
夏池看起来比她还高兴：“虞悄，我就说你一定能过！”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双目圆睁：“我、我也过了！不会吧？”
虞悄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很厉害，恭喜你。”
预赛结束，有人欢喜有人忧。
两人结伴走出会场，时间已经是正午，明亮的日光照耀着长街，落下一地碎金。外头很多人等着，有老有少。
虞悄看见谢不菲也站在其中。
少女站在一颗榕树下，阳光把树叶晒得绿油油的，树叶摇晃，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的黑发上，看起来格外温柔。
她望了过来，朝虞悄招了招手，眼中晕开笑意。
虞悄心头一热，向身边的夏池道别：“我先走了。”
夏池：“诶……”她看见虞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飞快地跑走了，气喘吁吁地停在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女生面前。
女生伸手拨了拨虞悄的刘海，笑容灿烂。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并肩走远了。
夏池眨了眨眼，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淡定的学霸激动成那样，像是小狗看见了肉包子似的。
俨然一副陷入热恋的神情。
不过那个女生真的好漂亮，外面站着那么多人，她一眼就看到了。
夏池恍然大悟，自言自语般地说：“女朋友吧？”
虞悄和谢不菲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成绩怎么样？”
虞悄：“通过预赛了。”
谢不菲打了个响指：“我就觉得你肯定能过。”
虞悄看着她上扬的嘴角，问：“学姐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嗯，反正也没有多久。”谢不菲踢开脚边的碎石，“也才两个小时左右。”
虞悄：“太麻烦你了，明天不用特意等我，我一个人回去也行。”
谢不菲眨了眨眼：“没关系，我喜欢等你。”
等你长大，等你开窍。
如果一件事必定有结果，那么等待本身也是很浪漫的。就像是酿酒，流逝的时间使它变得愈发美味。
虞悄拗不过谢不菲。
隔天，谢不菲又站在外面等她。
她眉眼出众，经常出现在会场门口，在其他学生那里混了个眼熟。
夏池见了也忍不住调侃：“虞悄，你女朋友又回来接你回家了。”
虞悄哑然，红了脸：“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啊？！”夏池吃惊道，“我看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她昨天也在门口等你出来。”
虞悄扶了扶眼镜，低声喃喃，语气中掺杂心酸无奈：“还只是朋友。”
她顺利通过了复赛，剩下几天都在熬夜加班加点地写项目。谢不菲没敢再打扰她，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缓。
会场里的人数陆陆续续减少，到了最后一天时已经不剩多少人。
决赛当天，现场免费开放给了观众。
清冷的会场一下子热闹起来，谢不菲终于不用站在外面傻等，名正言顺地坐在了观众席上，等待虞悄出场。
比赛后台人来人往，虞悄坐在椅子上，低头安静调试着项目。
夏池给她加油打气：“虞悄，你一定可以的！我感觉其他人做的都没有你做得细致。”
虞悄的视线从屏幕落到她脸上，温声说：“你也一样。”
夏池乐呵呵地说：“别了吧，重在参与。我还差得远呢，能拿个参与奖就不错了。”
她觉得自己运气好，选的题目比较冷门，竞争压力小，竟然也通过了复赛。
两人正聊着，忽然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她冲虞悄招了招手：“虞悄，你能过来一下吗？”
虞悄看了她一眼，女生长得挺好看，似乎有几分眼熟，穿的外套是A大校服，胸口挂着校牌。
软件工程系，宁卓雅。
她放下笔记本，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按键，对身旁的夏池说：“帮我照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夏池点点头：“好，你先去吧。”
虞悄走到宁卓雅身边，问：“有什么事情吗？”
“领队的李老师喊你过去一下。”女生指了指她身后的队伍，“前几天你不在，我们不知道你来参赛了，想跟你交涉一些事项。”
虞悄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
宁卓雅看着她走远，确定她不再会回头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换上了一副慌里慌张的表情。
夏池坐在位子上等虞悄。
忽然，她看见刚才的女生神色焦急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这、这位同学，虞悄那边出了点问题，你快过去帮帮她！”
夏池一愣，倏然站起身：“啊？真的吗？！”
宁卓雅用力地点了点头：“真的，她现在在等你呢，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夏池看了看身边的电脑，有些为难地蹙起眉，犹豫道：“可是……”
宁卓雅见状，善解人意地笑起来：“没关系，你快过去吧，我帮你看管。”
想着虞悄遇到了困难，夏池犹豫再三，还是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那……那麻烦你了啊。”
她转身向宁卓雅指的地方跑去。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宁卓雅松了口气，坐了下来，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后台人声鼎沸，几乎没有人在意她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宁卓雅在位置上坐下，颤抖着握住了虞悄的鼠标。
她抿了抿嘴唇，额上渗出细汗，心跳加速，视线落在屏幕上。
手指轻轻一划，打开了正在运行的程序后台。
Eclipse窗口界面下，宁卓雅打开数据库，删除了其中的核心文件。
这样一来，项目无法导出当前使用的数据，也就不能运行出来了……
她退到桌面，点开虞悄的u盘，手疾眼快地删除了里面的「备份」文件夹。
“你在干什么呢！？”耳边忽然传来夏池的尖叫。
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宁卓雅反射性地跳了起来，双手抱胸：“没什么啊。”
夏池瞪着她：“你做了什么啊，干嘛动虞悄的电脑？！”
宁卓雅佯装若无其事：“我什么也没做好不好，你不要乱冤枉人。”
“我明明看见你动她的鼠标了！”夏池撸起袖子，露出孔武有力的肱二头肌，“好家伙，我就觉得你哪里不对劲，幸好没中你的计！”
她刚才总觉得宁卓雅哪里怪怪的，便中途折返回来了，果不其然看见对方在搞鬼。
宁卓雅看着她硬邦邦的肌肉，下意识后退一步，冷笑：“不要凭空污蔑人行不行？你有证据吗？”
“怎么了？”
耳边传来虞悄的声音。
她从李老师那边走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夏池立刻迎了上去：“虞悄，你听我说！这个人故意把我支开，趁机动了你的电脑！”
宁卓雅别开脸：“胡说八道，我明明是在帮你看管电脑。”
夏池脸色涨红：“你！我明明都看见了！”
虞悄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等等，你们先别吵。”
她俯下身，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刚才打开的项目已经不见踪影，很显然被动过了。
她看向宁卓雅：“文件被删掉了，是你做的？”
“我不知道啊。”宁卓雅转了转眼珠，“说不定你走之前就是那样的呢？”
夏池：“你还装！”
虞悄打开u盘，看见自己的备份文件也被删除了。她蹙了蹙眉，神色渐渐凝重。
宁卓雅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夏池忧心忡忡：“怎么样？还能运行吗？”
虞悄摇了摇头。
她又一次看向宁卓雅，目光变得有些冷：“真的不是你做的吗？”
宁卓雅心跳加快，谨慎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你乱冤枉人也得有个证据吧？”
夏池顿时面如土色，这后台没有装监控，刚才只有自己一个人看见了，也来不及拍照，上哪来的证据给她？
眼看着快叫到号数了，她急得快掉眼泪：“虞悄，怎么办啊？”
宁卓雅顿时假惺惺地皱起眉：“不能运行了？怎么会这样啊，可是现在也不能退赛了，要不要去找李老师求个情，让她帮你们解决一下？”
虞悄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屏幕，忽然对宁卓雅说：“方便和你聊一聊吗？”
宁卓雅挑眉：“当然可以。”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一个僻静角落。宁卓雅靠在楼梯扶手边，漫不经心地问：“你想找我说什么啊；
虞悄：“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宁卓雅动作一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虞悄默了默，方才暗淡的眸光忽然变得敏锐冰冷，仿佛洞察了她的内心。
Alpha近乎恐怖的压制力蔓延在空气中，铺天盖地。
宁卓雅艰难地咽了咽喉咙，后背一寒。
虞悄看着她：“是谢珂？”
宁卓雅动了动嘴唇，信息素压制让她浑身沉重，心脏剧烈跳动，连手指也抬不起来。
在对方的注视下，她感觉浑身冰冷。
虞悄：“其实我走之前，点开了电脑的录像功能。”
宁卓雅脸色煞白。
“你删掉的，也不是竞赛项目。而是我上个学期做的期末作业。”
虞悄叹了口气，声音冷静得无懈可击：“我给过你机会了。”
宁卓雅重重跌倒在地，下意识地哀求道：“不是的……不是这样！”
少女垂眼看着她，昏暗的白炽灯光打在她的头顶，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一双眸子黑白分明，里面却毫无情绪。
宁卓雅仰视着她，遍体生寒，紧紧攥住虞悄的衣角：“求求你，不要供出我……”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向下蜿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我、我也是被逼迫的！我是被谢珂逼的啊！我、我上次考试作弊被她发现，她要挟我……”
虞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良久，抿了抿唇。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宁卓雅颤颤点头。
“给谢珂打个电话。”虞悄说，“说你失败了。”
宁卓雅浑身一轻，吸了吸鼻子，顺从地拿出了手机。
虞悄：“记得录音。”
“好、好……”宁卓忙不迭应了，点开录音，拨通谢珂的电话，清了清嗓子。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谢珂细细的声音飘浮在无人的走廊里。
宁卓雅：“小珂，是我。”
“小雅？”谢珂顿了顿，轻笑，“怎么啦，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
“你之前拜托我做的那件事情。”宁卓雅顿了顿，“我没做好，对不起。”
听筒那头静了片刻，轻柔地说：“哦，这样啊。”
一阵冷风吹过走廊，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像黏腻的蛛网，阴渗渗的。
“你现在，一个人在吗？”
宁卓雅忍不住看向虞悄。
高挑的少女靠在墙边，眉眼在灯影中明灭，静静地注视着她。
宁卓雅咬了咬嘴唇：“是的……”
“真的吗？”谢珂声音温柔，“不许骗我哦。”
“是真的！”
谢珂静了片刻，说：“没关系。”
“下次再试一次就好了。”她微笑着说，“你肯定能做到的，小雅。”
“比赛加油哦，我等你回学校。”
宁卓雅闭了闭眼：“好……”
电话挂断，她结束了录音，看向虞悄。
虞悄站直身子，接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辛苦了。”
宁卓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挤出一个笑容：“我马上把录音发给你……”
虞悄接收了她的录音，又听了一遍。
谢珂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一阵冷风拂面，让人忍不住冒起鸡皮疙瘩。
宁卓雅偷偷看着她，小声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虞悄看了她一眼，颔首，“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宁卓雅骤然松了口气，她刚要离开离开，虞悄又叫住了她。
“留个联系方式。”虞悄说，“以后谢珂跟你说什么，都告诉我。”
宁卓雅点头如捣蒜，交换完微信，她灰溜溜地走了。
虞悄跟在她身后，揉了揉眉心，摘下蓝牙耳机。
谢珂很狡猾，这段通话无比正常，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她回到后台，夏池立刻迎了上来，眼泪汪汪：“虞悄你们说什么了？你的项目怎么办啊？”
虞悄摇了摇头，冲她一笑：“没事了。”
夏池眼泪凝固：“啊？！”
虞悄拍拍她的肩膀，走到电脑旁边：“她删掉的是其他文件，不是竞赛项目。”
夏池闻言深吸一口气，脸色缓和过来。
“卧槽，你不早说？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参加不了比赛了你知道吗？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虞悄！卧槽……”
虞悄失笑，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谢谢你，夏池。”
夏池愣愣地眨了眨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害，客气什么，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正说着，有人敲了敲门，大喊一声：“虞悄！虞悄在不在？轮到你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虞悄收拾好了东西，走出后台。
夏池追了上来，双手握拳，无声地说：“加油！”
虞悄朝她笑了一下，神色温柔地点点头。
虞悄穿着和前几天一样的白衬衫，黑发松软。她缓缓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光影描摹着俊秀的眉眼，却有几分难言的圣洁。
谢不菲坐在台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台上的人。
虽然她完全听不懂虞悄在说学什么，却觉得好厉害。
舞台上的虞悄认真地讲述着专业性的知识，与评委互动，一颦一笑皆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胸膛忽然溢起一股深深的情绪，堆积在心口，几乎要满胀出来。
谢不菲情不自禁地拿起了手机。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张照片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谢不菲看着照片上的少女，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有些羞赧，又十分骄傲。
看啊，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她很优秀，很可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虞悄的演讲落幕，台下掌声雷动。
所有选手演讲完毕，中场休息片刻，主持人从幕后走了出来。
“接下来，我们将宣布，第十五届全国大学生安全信息竞赛的获奖名单！”
台下的观众已经迫不及待。
忽然，甜蜜的花香漂浮在空气中，丝丝缕缕，越来越浓厚。
谢不菲神色一僵。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
“是谁的信息素吗，这么浓……”
花香如潮水般绵密，温柔地弥漫在空气中，台下许多人不适地捂住了鼻子，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特别是某些Alpha，眼睛都开始变红了。
有个男生小声地问：“不会有人发/情了吧？”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宣布获奖名单。
台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
人群短暂地骚乱起来。
主持人朗声宣布：“第一名，A大计算机学院一年级，虞悄！”
四周掌声轰动，虞悄走上台，接过了评委手中的奖状和奖杯。
面目严峻的评委露出一个笑容，褒奖道：“你很优秀，希望下次比赛还能再见到你。”
虞悄颔首，向他鞠躬：“谢谢老师。”
她高举着奖杯，满面春风地朝台下望去，却并没有看见少女的身影。
“学姐呢？”

第57章
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少女踉踉跄跄地撞进最后一个隔间，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扣上了门栓。
薄粉蔓延在白皙的肌肤上，谢不菲昏昏沉沉地倚在墙边，浑身滚烫，耳腔轰鸣。
发情期来势汹汹，正疯狂地侵蚀着她的理智。
谢不菲咬紧了唇，一手急切地伸进大衣的口袋，胡乱掏着。
早就预料到发情期将至，她每天都随身携带着抑制剂。
冰凉的玻璃针管发出当啷的响声，透明的液体在管壁中晃动着。
谢不菲匆忙掏出针剂，一手撑在水箱上，撩起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手腕上纵横着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鼓起。
谢不菲紧握着手中针管，却忽然陷入了漫长的迟疑。
她意识到，如果自己要向虞悄坦白一切，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这样的机会，错过就不再有了。
短短几秒，信息素的气味越来越浓。
如果没有抑制剂或Alpha的安抚，发情期的Omega将迎来崩溃。
谢不菲嘴唇嗫嚅，缓缓地将抑制剂放回了口袋。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
她不能再骗虞悄了。
不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今天干脆就做个了结。
谢不菲咬唇忍住全身的酸麻过电感，趁着最后一丝清明，拨通了虞悄的电话。
嘟，嘟，嘟——
不过几秒时间，却又无比漫长。
电话终于被接通。
“学姐，你去哪里了？”虞悄的声音透过听筒，“刚才我拿了第一……”
谢不菲打断了她，低声说：“悄悄，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少女蜷缩在隔间角落，额上渗出细汗，眸光失神。
“你能、能来找我吗？”
……
“虞悄！恭喜你拿了第一名！”
“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比赛结束，一大群A大的学生笑嘻嘻地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夏池看着身旁的人，小声问：“你怎么了，虞悄？脸色这么难看？”虞悄凝视着手机屏幕，没有回答。
谢不菲刚才打了一通电话，语气很不对劲。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从对方压抑的语调可以感受出来，学姐现在很需要她。
而她一定要找到她。
虞悄将奖杯和奖状递给夏池，拨开热闹的人群，快步跑了出去。
众人一脸迷茫。
夏池瞪眼：“哎！你去哪儿啊！”
她看着虞悄跑得飞快的身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难道是急着上厕所？！
虞悄飞快地跑过空旷的长廊，脚步声由近至远回荡着。
平复着运动后的剧烈心跳，她停在尽头的卫生间。
会场外的厕所位置偏僻，一般人都会选择直接去后台，很少会有人到这里来。
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见白净的瓷砖地板。
熟悉的花香如雾霭般涌来，丝丝缕缕，却比平常更为灼热，简直甜蜜得过了头。
虞悄顿了顿，推开门。
白炽灯光忽明忽暗，地砖浮着一层湿滑的潮气。
虞悄感觉到，花香从最后一个隔间飘来。
她走了过去，距离越近，甜丝丝的花香愈发热烈，无声地招徕着过往的人。
虞悄停在隔间门前，低声说：“学姐，是我。”
片刻，门栓旋转，从里面打开。
她听到了少女压抑着的哭腔：“进、进来。”
少女孤零零地蹲在地上，从臂弯里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仰视着她。
白炽灯下，她的皮肤浮着一层不正常的酡红，纤细的身影细细地颤抖着。
黑发如墨，唇色艳丽。
仿佛海面风浪中诞生的塞壬，引诱着船只上无知的水手。
虞悄呼吸一沉。
几乎是一瞬间，Omeg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来，沉甸甸地将她包裹在其中。
谢不菲的眼睛里涌起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艳红的嘴唇张合着，声音破碎。
她看起来害怕极了，又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眼里摇晃着水光。
“对、对不起，悄悄……”少女小巧的鼻尖翕动，哭着说，“我是Omega。”
“我一直在骗你，对不起……”
虞悄骤然陷入了沉默。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谢不菲，眸光晦暗不明。
卫生间的水龙头没关，水滴在池底溅开，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谢不菲看着她冷淡的表情，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垂下头，心脏慢慢揪紧。
结束了……
她终于把一直隐瞒的秘密告诉了虞悄。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让两个人分开，彼此冷静一下。
但发情期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眼前的Alpha，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想靠近，想要更多……
属于Alpha淡淡的草木香漂浮在空气中，若即若离，像蒙上了一层纱巾。
谢不菲伸出手，颤颤地攥住了虞悄的衣角。
“悄悄……”她低低喘息着，长睫颤动，眼底水光漫溢，红唇微张。
“想要……你的信息素……”
少女强忍着泪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好不好？”
虞悄垂下眼，神色在光影中明灭。
她没有推开谢不菲，却也没有回答。
良久，谢不菲颓唐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用手背捂住了眼睛，破碎地重复着，“对不起。”
她是个骗子，又怎么好意思去向虞悄索取更多。
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颤抖的指尖伸进口袋，掏出未拆封的抑制剂。
趁着最后一丝理智尚在，谢不菲失败了几次，终于打开了针管。
虞悄垂眼看着她。
谢不菲正垂着头，后颈纤细修长，泛着淡淡的薄粉，铃兰味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从微红的腺体分泌出来。
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香水。
甜腻的花香味在鼻尖萦绕，无声地、可怜兮兮地祈求着她。
原谅我……
靠近我……
拥有我……
谢不菲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中，将针管对准了手腕。
虞悄忽然伸出手，猛地抓住了少女的肩膀。
啪嗒一声，针管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
Alpha的体温烫得出奇，如同小火炉一般，草木香瞬间包围了她。谢不菲浑身一颤，过电般的酥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几乎是立刻就软了下来，口中溢出低吟，下意识地缠住了对方的手臂。
“悄悄？”
纤细的少女犹如妖娆的菟丝花，紧紧地攀附在她的身上。
虞悄的呼吸沉了沉。
她脱下外套，摊开来，铺在便器的盖子上。
少女仰望着她，唇红齿白，狭长的眼尾上挑，神色无辜又懵懂，却勾人得要命。
只看一眼，就好像要被吸进无底的深渊里。
虞悄俯下身，滚烫的呼吸落在谢不菲的头顶。
她伸手将谢不菲抱了起来，轻轻地、仔细地放在外套上。
谢不菲软软地揽着虞悄的脖子，几乎任她动作。
“悄悄、悄悄……”
她撒娇般地喊着，如同莽撞青涩的小兽般靠近，温热的嘴唇贴在虞悄的颈间，嗅着腺体处淡淡的草木香。
虞悄按住谢不菲的脑袋，制止住少女毫无章法的亲吻。
她闭了闭眼，低声说：“我该怎么做？”
谢不菲嫣红的舌尖舔着嘴唇，呜咽着：“咬我……”
她侧过身，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难耐地祈求着：“悄悄，给我一个临时标记……”
一切都乱了套。
本该不是这样的，上一秒她们还只是朋友。
虞悄沉默地看着少女细长的脖颈，只要再往前一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白亮的光线落在Omega柔软的黑发上，眼前的画面很朦胧，像过去的老港片，雾气蒙蒙。
她细长的手臂撑在外套上，指尖泛红，手背上浮现着青色的血管。
谢不菲扭头无声地看向虞悄，眼眸漆黑，嘴唇湿亮。
好看得惊心动魄。
虞悄静默片刻，低下了头。
温热的呼吸落在肌肤上，谢不菲本能地开始发抖。
下一秒，尖锐的犬齿咬破了后颈。
……疼。
这是谢不菲的第一反应。
疼痛之余，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撑在边缘的指尖泛白，Alpha近乎恐怖的压制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忍不住向前缩了缩。
下一秒，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把谢不菲按了回去。
不许逃……
信息素一点一点地注入。
少女的脸颊晕开桃花般的粉色，目光失焦，溢出断断续续的低吟。
被标记的欢/愉逐渐蔓延开来，她眯着眼睛，感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空旷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要到这里来。
谢不菲颤了颤，感觉嘴唇被重重地揉了一下。
狭小的隔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出声，毫无罅隙地紧贴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高跟鞋在瓷砖上清脆地回响着。
谢不菲身体紧绷，一股莫名的刺激感骤然涌了上来。
犬齿仍然抵在后颈，被标记的过程细腻而漫长。她浑身发麻无力，快要忍不住从外套上滑落下来。
虞悄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往怀中带了带。
走廊外，脚步声不知为何又渐渐走远了。
许久，虞悄终于将她松开。
她的视线落在少女细瘦的后颈处，那里浮现着一个崭新的咬痕。
是她留下的痕迹。
谢不菲渐渐回过神，脸色苍白。她忽然伸手揽住虞悄，眼睫颤动。
少女的声音很软，带着倔强，却显得脆弱易碎。
“不要讨厌我。”

第58章
虞悄走出了卫生间。
谢不菲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脚步迟缓。
发情期后的Omega还没有完全恢复精力，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看上去仿佛大病未愈。
她的走路姿势很笨拙，因为没有力气而失去重心，但仍极力想要跟上虞悄。
虞悄不由得放慢了速度，等待着谢不菲跟上来。
她心里很乱，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受。
茫然、难以置信，还有发现自己被欺骗以后的些许愤怒。
虞悄知道，自己其实对谢不菲狠不下心来。
但种种复杂情绪，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两人默不作声地并肩走着，心思各异。
谢不菲始终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神色低落，仿佛一只做错事的小动物。
她偷偷看了一眼虞悄的身影，少女身型瘦削清秀，明明走在自己身边，却始终隔了几步远的距离。
近在咫尺，却又十分遥远。
她浅浅地咬着嘴唇，伸出手，惴惴不安地攥住了虞悄的衣角。
虞悄顿了顿，看了她一眼，说：“你还好吗？”
意识到她在关心自己，谢不菲飞快地点了点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流露出欣喜的情绪。
虞悄看着她艳红的嘴唇和水亮的眸子，回想刚才厕所隔间的画面，忽而有了一种倒错感。
她一直喜欢的Alpha，竟然是一个Omega。
虞悄低声说：“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我、我原本想早点告诉你……但你说，你讨厌撒谎的人。”
谢不菲长睫低垂，遮住了漂亮的狐狸眼，嗓音细弱，“我好害怕，说出去之后会被你讨厌。”
她仰起头，眼圈发红：“对不起，悄悄。”
虞悄默然片刻，问：“如果不是因为发情期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谢不菲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虞悄又问：“你准备一直瞒下去，不让我知道吗？”
谢不菲咽了咽喉咙：“不是的，我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虞悄：“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原因，我根本不会怪你。”
谢不菲无言以对。
她太自私，总是害怕失去虞悄，总是在这一步走错。
一步错，步步错。谎言堆积成山，轰然倒塌时，山雨欲来，巨大的悔意将人淹没。
明明她只是喜欢虞悄而已。
却成了一个自私的骗子。
虞悄看着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离开比赛会场，两人回到了酒店。
窗外天色渐暗，虞悄收拾着行李，谢不菲坐在床上，一手抱着膝盖，低头看手机。
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微妙得令人迷茫。
虞悄坐在椅子上，把换洗衣服一件件地叠好，仔细放进行李箱。
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上机械地叠着衣服。
一件睡衣叠了四五遍，才变得规整，被她装进箱子里。
余光里，谢不菲偷偷抬起头，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
少女的脸色依然不见好转，四肢蜷缩在一起，脸颊苍白如纸，唇色艳红得过了头，很是虚弱的样子。
头顶的风扇吹出一缕微风，撩起她的碎发，松松地落在细细的臂弯里。
方才甜蜜勾人的铃兰花香，也变得清淡了些，变得垂头丧气、蔫答答的。
虞悄静了片刻，站起身走过床边，把电风扇关掉了。
身后明晃晃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她。
虞悄忽然转过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谢不菲怔愣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虞悄去找药箱：“哪里不舒服？”
谢不菲捂着胸口，哑声说：“这里有点难受。”
说完，又很快补上一句，“我没有在骗你，是真的。”
虞悄看不出所以然，不敢给她乱吃药，便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谢不菲。
谢不菲捧着热乎乎的水杯，小声说：“谢谢悄悄。”
她低头抿了一口水，看着杯中晃荡的透明液体，眼圈忽然又慢慢地红了。
虞悄心头酸涩一片，她伸手抽了张纸，按在谢不菲的眼睛上。
“别哭。”
谢不菲用纸挡着眼睛，没有哭出声。肩头细微地颤抖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美好的过去都是用谎言营造出的假象。
就像一面镜子，横亘在她和虞悄之间。
镜子碎了，就拼不回从前的样子了。
虞悄有点难受，连忙环住她，慌张问：“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谢不菲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攥着虞悄的衣角。
良久后她摇了摇头，哑声说：“我休息一下就好。”
虞悄还想送她再检查看看，谢不菲却觉得只是心理作用，怎么也不想去医院。
她紧紧抓住虞悄的袖子，怎么也不松手。仿佛一只雨天迷路的小猫，好不容易找到了主人。
虞悄没有办法，只能搂着她躺了下来。
谢不菲靠在她怀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别离开我。”
虞悄无声地叹了口气，掖了掖被子：“我不离开。”
她静静地搂着谢不菲，手足相抵。不知过了多久，谢不菲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她好像做了很多个梦。她看见了虞悄迎面走过来，就和往常一样。
她和虞悄搭话，虞悄却看也没看她，径直走掉了。
虚虚实实之间，让她分不清哪里才是现实，只记得虞悄看自己的眼神很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谢不菲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坐在床上。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和虞悄坦白以后，会发生这样的结果。
但真正面临这一幕的时候，她仍然无法接受。
她害怕虞悄真的就这样走掉了。
虞悄被她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迷蒙地问：“怎么了？”
谢不菲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脸颊漫上一层淡淡的桃花色。
虞悄摸索到了床头灯的开关，打开。
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坐在床上的谢不菲，她浑身是汗，看起来惊魂未定。
虞悄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只觉得指尖滚烫得惊人。
甜蜜的花香味四处缭绕，浓郁地浮动在两人之间。
虞悄蹙起眉：“你是不是发烧了？”
谢不菲呆呆地看着她：“是吗？”
虞悄用手背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说：“好烫啊。”
她下床去拿退烧药，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谢不菲竟然也跟着下了床，紧跟在她身后。
虞悄看着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连忙说：“你回床上躺着。”
谢不菲摇摇头，像小尾巴一样缠了上来，双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腰。
她的脸颊浮着不正常的酡红，鼻尖在虞悄的颈窝蹭了蹭，深深嗅着清淡的草木香，神色充满依恋。
“不要走。”
虞悄无奈道：“我不走。”
她递给谢不菲一杯温水，又探了探对方的额头，说：“学姐，你好像越来越烫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不菲歪头看着她，鼻尖翕动，眼神迷离，懒洋洋地说：“嗯？”
虞悄感觉她现在有点像一只吸猫薄荷上头的小猫。
她觉得哪里不太对，按理来说，发烧的人应该没有力气，谢不菲看上去却不像是那样的，浑身发烫，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也比平常浓烈。
虞悄被她的花香味撩得有些晕眩，压抑着呼吸，哄着谢不菲穿上衣服，又叫了一辆车，火速赶往医院。
深夜时段，急诊室门外清清冷冷，没等多久就轮到了她们。
医生给谢不菲简单检查了一番，推了推眼镜，淡定地说：“别紧张，是信息素依存症。”
虞悄问：“那是什么病？”
“一种很常见的病。一般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太高的缘故，短时间内，被临时标记后的Omega会对Alpha的信息素产生高度依赖，希望自己的Alpha无时不刻陪在身边。”
医生双手支在桌面上，说，“这种症状一般伴随着发情期出现，发情期结束后也会跟着消退。”
虞悄有点惊讶，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和谢不菲的匹配度那么高。
她又有些尴尬，她现在算是学姐的Alpha吗？
她感觉自己只是帮了个忙，给对方一个临时标记而已。
虞悄看了看腻在她怀里不动的谢不菲，问：“有办法能治疗吗？她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清醒的样子。”
“暂时没有能完全根治的治愈方法。”医生说，“这种病只对Omega有影响，通常出现在发情期，时间短，后续自然而然就好了。”
虞悄蹙起眉：“没有缓解的方法吗？她之前跟我说心口疼，我担心她的日常生活会受影响。”
医生笑了笑，别有深意道：“当然是有的，不过需要标记她的Alpha配合一下。”
虞悄看了谢不菲一眼，干脆地说：“需要我怎么配合？”
“和她多接触，最好是身体上的接触，可以直接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医生顿了顿，继续说，“比如亲吻、牵手、拥抱之类的，或是陪她多聊聊天，能有效缓解症状。”
“反之，如果Alpha长时间不和Omega接触，也会加重她的疼痛。”
他往座椅上一仰，补充道：“其实还有一种能一劳永逸的方法，非常绝对。虽然能一下子治好，但很少有人会选择用。”
虞悄默默听着，认真地记在心里，问：“什么方法？”
医生：“终身标记。”
虞悄心头一跳，没有说话。
医生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说：“之所以不推荐这个方法，是因为对终身标记的两方都不公平。”
对于所有Alpha和Omega来说，终身标记是一件无比正式和神圣的事情。
一般人也不会拿它用来治病。
气氛沉默时，谢不菲忽然缓缓地抬起头，双颊泛着薄粉，艳若桃李。
她双手勾着虞悄的脖子，蹙着细眉，软绵绵地哼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呀？”
虞悄神色复杂地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哄：“现在就回。”
蒋舒婷的绝世小娇妻、537646561个；

第59章
离开医院前，虞悄去取药窗口拿了药。
虽然没有治愈的确切方法，医生还是给她们开了点缓解疼痛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中午吃完饭，她们返回了学校。
这天正好是周五，虞悄没有课，但谢不菲下午还有两节重要的大课，不得不暂时分开。
她们在教学楼前站定，虞悄还在犹豫，便听到谢不菲士动说：“那我先去上课了？”
谢不菲淡淡笑着，深黑的碎发挽在耳后，脸上的红痕已经褪去，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一副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
虞悄看着她，蹙起眉：“真的没事了吗？如果疼的话，还是请假吧。”
谢不菲：“别担心，我已经好很多啦。”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发出刺啦刺啦的轻响，“如果疼了的话，我会吃药的。”
她和没事人似的，大大方方看着虞悄，语带歉意：“昨天到现在麻烦了你不少事情，不好意思啊。”
虞悄顿了顿，说：“没关系。”
她又说，“有事的话，随时叫我。”
谢不菲弯起眼，应道：“好。”
虞悄说：“那我先回宿舍。”
谢不菲望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嗯，我也去上课了。”
虞悄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感觉，说不清为什么。
她转过身，顺着林荫道慢慢走向宿舍。天气很好，阳光并不刺眼，天空湛蓝如海，如水洗过一般。
虞悄向前走了一小段，忽然冒出一种想回头的冲动，十分强烈。
她转过头，竟然看见谢不菲还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背影。
阳光下，少女穿着碎花裙，乌黑的长发被晒成浅淡的白金色，蓬松柔软，很好揉的样子。
她看见虞悄回头，便冲着虞悄挥了挥手，眉眼恬静，漂亮的眼睛含着许多看不懂的情绪。
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虞悄朝她笑了一下，踩着一地细碎的树影继续朝前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一直走到宿舍楼前，方才停下脚步。
虞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眼前忽然浮现出谢不菲方才淡笑的神情。
吃完午饭时，她们还抱在一起睡午觉，醒来之后，却变得越来越有距离感。
虞悄心中怅然若失，不知是因为谢不菲的士动疏远，还是因为这段关系变质了。
或许两者皆有。
谢不菲已经渗透到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怎么绕都绕不开。
虞悄没有办法、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关心她。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吃药。”
拿药之前，医生告诉她，“这种药吃多了容易成瘾，持续性地服用会损伤Omega的身体。”
虞悄在楼梯前停住脚步，无声地看着不断跳动的手机时间。
指针一分一秒地转动，距离上课还剩下三分钟了。
她静默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过身，大步向教学楼跑去。
……
看着虞悄消失在道路尽头，谢不菲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
她一手按着胸口，慢慢地爬上楼梯，走进了上课的教室。
教室里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和谢不菲笑着打招呼：“不菲，你回来啦？”
谢不菲轻声应着，独自坐在后排，脸上看不出情绪。
众人也习惯了女神独来独往、冷冷淡淡的样子，也没有在意，转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谢不菲垂下头，细白的颈子上落着几缕乌黑的发丝，像是烟云缭绕的水墨画。
她细长的双臂放在桌上，俯下身，慢慢地把脸埋进臂弯里。
旁人看来，只以为她是在睡觉。
心口处传来一阵阵的钝痛，谢不菲把嘴唇咬得泛白。
离开虞悄以后，痛感愈发明显了。
她有想过让虞悄留下来陪她，最后还是放弃了。
虞悄已经为她做了很多，甚至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她不想再继续麻烦她。
谢不菲枯坐着，每一秒都好似煎熬，控制不住地去掏药片，又忍了下来。
她劝自己，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知过去了几个世纪，直到上课铃响起的一刹那，身边的椅子被拉开，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熟悉而清淡的草木香瞬间包裹了她，仿佛月色下的草地，静谧幽远。
那个人发出一阵压抑着的低喘，好像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样子。
“很疼吗？”她低声问。
谢不菲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从臂弯里抬起头，露出一双狐狸眼，懵懂地看着对方。
虞悄平复着呼吸，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很疼？”
她看见谢不菲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虞悄把椅子拉近她，看了一眼讲台，小声说：“你坐过来一点。”
谢不菲拖着椅子凑近她，气若游丝：“你怎么来了？”
虞悄顿了顿，说：“我担心你。”
两人凑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了一起，Alpha的信息素霸道地弥漫在周围。谢不菲揉了揉心口，感觉疼痛稍微减缓了些。
教授在台上讲课，洋洋洒洒讲述欧洲音乐史，情到浓时浑然忘我，丝毫没有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她们。
虞悄问她：“疼怎么不告诉我？”
谢不菲抿了抿唇，垂下眼：“我不想麻烦你。”
少女像小动物一般蜷缩在座位上，毛茸茸的脑袋枕在手臂上，脸颊一侧被挤压得鼓起。她漂亮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虞悄，眼里含着一点不安。
虞悄忽然想起医生说过的话，Omega的负面情绪波动，也会影响到身体的疼痛。
她看着谢不菲，缓声说：“不麻烦。”
谢不菲细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说：“可我怕你觉得我烦。”
虞悄耐心地说：“不烦。”
谢不菲心情复杂，轻声呢喃：“我都骗了你，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好啊。”
虞悄默了默，避而不答，又问：“还疼吗？”
少女微微地点头：“还有一点。”
她的脸颊到手臂都泛着薄薄的桃花色，呼吸急促，光是说话就好像用了很大力气。
虞悄思忖片刻，向她摊开手掌。
谢不菲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掌心，不明所以。
虞悄问：“要不要牵手？”
话音刚落，谢不菲怔愣地看着她，下一秒便回过神来，仿佛害怕虞悄后悔似的，飞快地把手放进她的掌心。
“要。”她软绵绵地重复道，“我要的。”
虞悄偏过头，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谢不菲把手指一根根地放进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近距离的接触让两个人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好舒服……
谢不菲眼神迷离，脸颊上的红晕渐渐变淡。
此时此刻，虞悄轻浅的呼吸、低沉的声音、掌心滚烫的温度，清淡的信息素……一切都变得分外清晰，无可救药地吸引着她。
仿佛自动过滤了嘈杂的环境，她的眼里只能看见虞悄。
她情不自禁想要更多。
“这道题谁来回答？”
老教授环顾四周，看见后排趴着一个人，十分显眼。他想也没想便喊道：“来，坐在最后一排睡觉的那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谢不菲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有些迷茫地歪了歪头。
她看见身旁的虞悄忽然站起身，平静地说：“报告老师，她有点不舒服，不方便回答。”
“不舒服啊？那算了。”老教授打量着她，若有所思，“同学，你是这个班的学生吗？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虞悄站姿挺拔，眉眼秀丽：“我不是。”
教室的学生回头看着她，议论纷纷。
“这是谁呀？好眼熟。”
“好像是其他学院的……”
“卧槽，我没看错吧？她身边坐着的好像是校花啊！”
“不会吧，校花从来不跟别人一起坐的。”
其他班级来蹭课的情况很常见，老教授也没有深究，眼尖看见她们交缠的手，风趣地说：“哟，你俩上课还手牵手？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谢不菲反应过来，耳尖一热，下意识地想要放开虞悄的手。
虞悄却更紧地握住她，大大方方地站着，神色平静。
众人哗然。
刚一下课，谢不菲就收到了程叶理远在实验楼的灵魂质问。
“你他妈什么时候脱单了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好姐妹！是不是！！”
谢不菲：“我怎么不知道我脱单了？”
程叶理：“你还装！现在到处都传疯了，校花和人手牵手一起上课，还有实锤。”
他很快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赫然是自己和虞悄上课时的模样。她趴在桌上，虞悄站着，侧脸被黑发挡住，看不清神色。
程叶理：“老实交代，你和虞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谢不菲心情复杂，回复：“没有在一起，说来话长。”
她简要地给程叶理解释了一遍，对方发来一长串冗长的省略号。
“行吧，也算是因祸得福。”程叶理说，“至少你俩坦白了，还有机会多接触。她还愿意帮你，说明她现在对你是不反感的。”
“你问问她还愿不愿意来度假村，正好趁着泡温泉，干脆把生米煮成熟饭！”
谢不菲：“？？”
耳边忽然传来虞悄的声音：“到了。”
谢不菲抬起头，自己已经站在401前。
刚才她一路低头摆弄手机，全靠虞悄手牵手拉着她上来。
虞悄看着她，问：“现在还疼吗？”
谢不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虞悄推开门：“那我留下来陪你。”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寝室，谢不菲去倒了杯温水，递给虞悄。
虞悄松开她的手，忽然说：“你今天又骗了我。”
湿热的掌心一下子被风吹凉。谢不菲咬了咬唇，哑然：“对不起。”
“下次不要这样了。”虞悄低头抿了一口水，低声说，“不要再骗我说不疼。”
谢不菲像刚拆完家的小猫，乖顺地垂着脑袋，沮丧地说：“我错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虞悄下意识地想揉一揉她的头发，忽然一顿，又把手缩了回去。
谢不菲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神色稍黯。
她抿着唇，小声问：“悄悄，那你还去泡温泉吗？”
虞悄犹豫片刻，点头：“去。”
谢不菲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眉眼弯弯：“好。”

第60章
虞悄竞赛得奖的事情，很快就被全校通报表扬，还特地颁发了荣誉证书。
她是大一组的第一名，其他学生的成绩都没她那么高，可谓是万众瞩目，之前吃瓜的人纷纷对虞悄另眼相看。
在学校里，优秀的成绩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之一，再加上何粒的澄清，那些觉得虞悄有校园霸凌倾向的那些人也逐渐闭上了嘴。
不多时，贫困生的补助资金也发下来了。
虞悄去办公室拿荣誉证书的时候，辅导员惨遭打脸，支支吾吾的，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听说你最近谈恋爱了？”她试图岔开话题，“谈恋爱可以，但别影响到学习。”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在和谢不菲谈恋爱的事情传遍了整个A大。
许多人跑来问她，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其中就包括姚如冬和陆芸。
虞悄反复澄清过几次，抵不住流言蜚语蔓延的速度，也就放弃了辩白。
她心想，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
可惜现在，谢不菲和她只是单纯的互帮互助的关系。
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有一些难解的心结。
原本虞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和作为Alpha的谢不菲在一起，哪怕受信息素排斥，她也会尽力去克服。
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个Omega，而且和自己的匹配度极高。
怪不得她一开始就能闻到谢不菲的信息素，其他人却闻不到。
不得不感叹一声造化弄人。
想着想着，虞悄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她不知道谢不菲当初为什么会忽然接近自己。
难道也是因为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作祟吗？
尖锐的疑问萦绕在脑海中，久久不散。她揉了揉眼睛，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隔天便到了周末，晴空碧蓝，万里无云。
虞悄和姚如冬、陆芸一起收拾好了东西，站在校门口等着。
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前往程叶理的温泉度假村。
不多时，一辆深黑色的迈巴赫出现在街角。
谢不菲坐在副驾驶位上，她白皙的脸颊上架着一副墨镜，红唇微启，懒洋洋道：“程叶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们过去就行。”
姚如冬和陆芸还是第一次坐豪车，对着高级质感的真皮沙发和流畅的车身曲线赞不绝口，一路上叽叽喳喳，像出去春游的小孩子一样兴奋。
谢不菲偶尔笑着附和一下，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虞悄。
虞悄一如既往的话少，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地听着，视线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她没什么表情地眺望着远空，白烫的阳光在少女秀气的脸颊上游移，额前的碎发和深黑的瞳孔被映成浅浅的金色，有一种游离于尘世之外的透明感。
仿佛一潭静水，悄无声息地流淌。
她的神情和往常一样，谢不菲却莫名觉得，虞悄现在好像不太开心。
她从包里翻出一颗糖，握在掌心，转头递给虞悄，问：“吃糖吗？”
虞悄回过头，看了看她，接过谢不菲手上的糖。
姚如冬和陆芸默契地对视一眼，没说话。
虞悄轻轻拆开五彩缤纷的糖纸，把糖果含在嘴中。
一阵酸涩的味道弥漫在舌尖。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与谢不菲在后视镜中对视。
狐狸眼少女冲着她盈盈一笑，明艳如画。
虞悄垂下眼，感觉舌尖的柠檬糖慢慢回甘，变得甜了一些。
度假村建在城郊，位置偏僻，一路上途经的风景由高楼大厦变成了绿树掩映，鸟语花香，颇具原生态自然风光。
两个小时后，迈巴赫终于停了下来。
姚如冬和陆芸跳下了车，争先恐后地朝度假村的大门跑去。
虞悄落在后面，刚关上车门，清淡的铃兰花香就涌了过来。
谢不菲来到她身旁，井肩而行。
“悄悄，你心情不好吗？”
虞悄下意识地说：“没有啊。”
谢不菲白皙的指尖点了点嘴唇，说：“我都发现了，今天你的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点。”
虞悄咀嚼着嘴里酸酸甜甜的柠檬糖，心里有些复杂。
她想从谢不菲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又觉得自己纠结的东西很没有必要。
为什么要执着于对方因何而接近自己呢？有什么意义吗？
“没什么。”她最终闷闷地说。
谢不菲抿了抿唇，似乎也跟着低落了下来：“噢……”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路，看见程叶理正站在前台招呼。
“你们分一下房间，看看这几天怎么住。”他倚在柜台边，一副看透万物的神情，“不过我建议你们，开两间房就够了。”
姚如冬亲亲密密地搂住陆芸的胳膊：“好呀，那我和芸芸住一间。”
说罢，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虞悄和谢不菲。
虞悄回过神来，低声说：“我没意见。”
谢不菲悄咪咪地观察着虞悄的神情，连忙说：“那我也没意见。”
程叶理很满意地一笑，拍板定案，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把客房门卡发给了她们。
几人穿过木质走廊，看见窗外的园林景观精致幽远，森林环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隐约能看见温泉冒出的白色雾气。
姚如冬迫不及待道：“那我和芸芸先去泡温泉了！”
程叶理打了个哈欠：“我去晒太阳。”
虞悄没有说话，她们在走廊分道扬镳，走进各自的房间。
她推开门，温暖的光线照亮室内。
果不其然是大床房。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上的东西放下。
谢不菲从她肩头后探出脑袋，环顾四周，快步走到床边。
她从床上捞起两件雪白的衣服，眉眼弯弯：“悄悄你看，是浴袍！”
虞悄看着她手里松垮垮的浴袍，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匆匆地别开眼睛。
“现在要过去泡温泉吗？”
谢不菲歪了歪头：“随你，我都可以呀。”
虞悄迟疑了一下：“那就去吧。”
谢不菲抿着嘴，看着她走过来，忽然伸出双臂，轻轻圈住她的脖子。
柔软白细的手臂搭在颊边，Omega香甜的气息萦绕鼻端，如沐春风。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虞悄浑身一僵。
“悄悄，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呀？”
她看见谢不菲卷翘的眼睫颤动，乌黑的眸子里含着一点委屈，写满了惴惴不安，“是因为我吗？”
虞悄陷入沉默。她越是避而不答，谢不菲便越发不安，脸色一白，心口隐隐泛起疼来。
虞悄神色变了变，搂住她，飞快地问：“怎么了？疼吗？”
谢不菲小声应了一句，漂亮的眼睛微微垂着，像某种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她的指尖柔柔地勾住虞悄的发丝，沮丧地问：“你不愿意回答我，是因为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发情期的Omega的情绪波动很大，Alpha身上的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她们。
虞悄不愿让她多想，便干脆地问：“学姐，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做朋友呢？”
谢不菲闻言神色一怔，诧异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忽然会问这个？”
虞悄沉不住气，又道：“是因为我们的信息素高度匹配吗？”
谢不菲睁圆双眼：“当然不是呀！你怎么会这么想？”
虞悄心中一松，仿佛重物坠地。她又迫切追问：“那是为什么？”
这是她的私心。
她不希望谢不菲是因为她们之间的信息素高匹配度，而接近她的。
她只是希望，谢不菲是喜欢她本身，而选择和她做朋友。
无关信息素吸引，无关高匹配度，只是因为最纯粹的感情。
在她急切的注视下，谢不菲眨了眨眼，声音温柔：“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好啊。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就……”
她顿了顿，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就觉得你好乖。”
又乖又倔，总是让她忍不住在意。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你和我的匹配度原来有那么高。直到后来，你说能闻到我的信息素，我才知道的。”谢不菲说，“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虞悄舒了一口气，低声说：“原来如此。”
她一直在纠结的东西，其实根本不存在。
谢不菲斜眼瞧着她，恍然大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虞悄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谢不菲双手撑着床沿，故作恼怒，别过头哼了一声：“我生气了。”
她其实不生气，但就是想让虞悄哄哄她。
虞悄见状，俯下身，像只大型犬似的蹲在她床边，瞳孔黑亮，温顺地仰头看她：“学姐，我错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谢不菲嘟囔：“你这木头一天天的，倒是比我想得复杂。”
“以后我想什么，一定告诉你。”虞悄伸手拉了拉她的裙角，温声细语，“可以吗？”
她又说：“以后如果你不开心，我就哄你。”
谢不菲忍不住问：“我要是开心呢？”
虞悄想了想，说：“那我也哄你。”
谢不菲心里一甜，高傲地昂着下巴，勉为其难点头：“看你表现。”
虞悄点点头，拿上泳衣想去浴室换上。谢不菲叫住了她，懒懒地伸展双手：“先吃午饭吧，我好饿。”
虞悄自然随她，两人收拾好了东西，来到了餐厅。
这里的餐厅是自助式，西餐到中餐都应有尽有，想吃什么便自己去盛。
因为度假村刚建好，没多少游客，餐厅里零零星星几个人走动着。
虞悄和谢不菲挑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走进一间安静的包厢，面对面大快朵颐。
桌上提供了免费的饮料，虞悄刚打开一罐，喝了一口便蹙起眉。
谢不菲见状问：“怎么了？”
虞悄放下易拉罐，罐身上写着她看不懂的外语：“是酒，别喝这个。”
谢不菲托着下巴，好奇地问：“悄悄，你会喝酒吗？”
虞悄摇了摇头：“我很少喝，容易醉。”
谢不菲若有所思，漂亮的眼睛弯了弯，狡黠一笑：“难得出来玩，喝一点点也不要紧嘛。”
她主动打开一罐啤酒，大大方方地举杯：“来，我敬你。”
虞悄见状只好举杯饮下，谢不菲来回敬了几次，眼睁睁看着她灌下三罐啤酒，白净的脸颊渐渐漫上红晕。
“怎么这么乖啊？”谢不菲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心尖泛痒，“让你喝你就喝？”
虞悄眯起眼，目光朦胧似水，应道：“嗯……”
她微醺着，双颊绯红，朱唇轻抿，眸光流转间竟有几分别样的惑人。
谢不菲顿了顿，问：“你不会醉了吧？”
虞悄：“我没有。”
谢不菲：“那我考考你，我是谁？”
虞悄定定地看着她，喃喃道：“你是……是我的Omega。”

第61章
谢不菲一愣：“什么？”
虞悄神色固执，一字一句重复道：“我的。”
她说话时，漆黑的眼睛隔着透明的镜片，在灯光掩映下潋滟，似乎格外深情。
谢不菲撞进她专注的视线，心跳骤然快了几拍。她别开眼，小声说：“怎么一醉就乱说话？”
说得那么好听，她都要当真了。
虞悄垂下头，摇晃着手里的啤酒罐子，下意识地想喝一口，谢不菲赶紧按住她的手，说：“你快别喝了，饭都没吃几口，就醉成这样。”
虞悄抬起头，把酒递给她：“那你喝。”
谢不菲失笑：“万一我们俩都醉了，等下子我可背不动你。”
虞悄抿了抿唇，带了点小孩子脾气，说：“你喝嘛。”
谢不菲拿她没办法，接过易拉罐：“好好好，我喝。”
她仰头一饮而尽，虞悄便双手托着下巴，歪了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双颊绯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那模样看上去既有孩子气的天真，又有几分娇憨可爱。
谢不菲把空瓶子对着她摇了摇，笑着说：“小朋友，我喝完了。你检查一下，现在满意了吗？”
虞悄点了点头，又拿起一罐，说：“喝。”
谢不菲：“你是要把程叶理喝穷了。”
虞悄蹙起眉，很不悦地说：“不管他。”
谢不菲又笑：“好，不提他，我们边吃边喝。”她垂头给虞悄夹菜，深黑的发丝落在白细的肩头，如山雾缭绕。
虞悄看着她不经意间的媚态，醉眼朦胧间心悸不断，情不自禁：“你真好看。”
谢不菲抬眼看她，唇边带着淡淡笑意：“看来你真是喝多了，说话比平时动听。”
虞悄吃着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我平时不好吗？”
谢不菲叹了口气：“没有不好，就是太笨了些。还没长大，什么也不懂。”
虞悄哦了一声，朝她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谢不菲看着她这醺醺然的样子，仿佛被小猫挠了一下，勾得心痒。
她伸出二指捏了捏虞悄的鼻尖，说：“以为我夸你呢？小朋友，好好吃饭。”
虞悄乖乖地拿起筷子：“好。”
谢不菲挑眉：“真听话。”
虞悄像小学生一样笔直坐着，一板一眼说：“姐姐说的话，我都听。”
谢不菲：“那姐姐叫你交出银行卡密码，你也给？”
虞悄立刻掏出钱包，训练有素地把银行卡放在她面前：“密码是52……”
“停停停，姐姐信了。”谢不菲连忙捂住她的嘴，哭笑不得，“以后不要乱给别人说密码。”
兴许是因为喝多了，虞悄的嘴唇很热，烫得她掌心都留下湿热的印记，像触了电一样。
少女眨了眨眼，细密的睫毛轻轻颤着，被朦胧的光影染成了浅金色。
谢不菲心头一震，飞快放开了虞悄。她听到虞悄说：“你不是别人，是姐姐。”
谢不菲张了张嘴，耳根发热，半晌道：“小混蛋。”
喝醉以后更傻了。这么傻，还惹得她那么心动。
她忽然想起一句十分油腻的话，很能表达此刻心情：丫头，真是受不了，想狠狠办了你。
虞悄醉眼朦胧地望着她，笑容干净而无辜。趁着她不注意，又偷偷喝了几口酒。
两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不知不觉间她也有些晕了，手指扶着昏沉的脑袋：“悄悄，我们先回房间……”
“好。”虞悄乖乖放下筷子，站起身，脚步踉跄，差点一步栽倒。
谢不菲见状无奈道：“你别动，我来。”
她走上前，一手扶着虞悄，两个醉鬼摇摇晃晃地穿过了走廊，一路上东倒西歪。
虞悄已经稀里糊涂，看见一扇门就走过去，不管是不是自家的，都要扒拉一下门把手。
谢不菲头疼得很，感觉自己像牵着一条不听话的大型犬在小区楼下散步似的，拉着她的手几次调转方向。
“小朋友，那不是我们的房间，你乖一点好不好？”
虞悄总算停下来，站在原地懵懵地睁大眼睛：“好。”
谢不菲尚留一丝清醒，找准了门牌号，赶紧牵着她走进去。
推开门，室内一片昏暗。
谢不菲在墙上摸索到了灯，身后一具滚烫的身躯就贴了上来。
黑暗中，她趴在谢不菲肩窝低喘：“姐姐……”
潮湿的唇瓣轻轻掠过颈侧，谢不菲颤了颤。
淡淡的草木香铺天盖地压了过来，像是雾霭弥漫的森林，隐秘又极具诱惑力。
身上的这个人，是已经标记了她的Alpha。
此时此刻，虞悄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肌肤上的触碰，都对她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就像是木偶身上的提线，无时不刻牵扯着她的神经，无法抵抗。
“好香。”
虞悄鼻尖翕动，嗅着她身上的铃兰花香，喃喃低语。
谢不菲被她搂在怀中，几乎腿软。
少女呼吸渐快，脸颊渐渐漫上桃花色，眼眸湿润，艳丽夺目。
虞悄凑近她，湿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她伸手掐住谢不菲的下巴，低下头，循着本能贴上了对方的唇。
唇齿交缠，气息相融。
虞悄尖锐的犬齿抵在她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厮磨着。
就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谢不菲仰着头，浑身发抖。她闭上眼睛，几乎要沉沦在这个美梦里。
忽然，床上的手机铃声不管不顾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旖旎气氛。
谢不菲有一瞬清醒，抵抗着内心叫嚣的欲念，按住虞悄的手臂，向外推了推。
她短促地说：“悄悄，有电话……”
虞悄像吃不到糖的小孩子一样，蹙起眉，满脸写着不满。她低头又要吻下来，谢不菲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摇摇头：“你听话。”
虞悄抿唇：“就一下。”
谢不菲犹豫了片刻，虞悄趁机亲了她一下，含了含谢不菲的唇瓣，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谢不菲红着脸，走到床边坐下，拿起了手机。
是程叶理的来电。
“你们俩跑哪去了？吃饭了没？泡温泉了吗？”
谢不菲：“没有，我们在房间。”
程叶理：“你做什么坏事呢，呼吸这么快？”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哦，看来我这个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啊。”
谢不菲：“……”
程叶理：“我挂了啊，不打扰你们办事。对了，你俩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别瞎搞。搞之前查一下百度。”
谢不菲整张脸热得冒烟：“行了行了，你好啰嗦！”
程叶理：“我话还没说完呢！注意节制，知道吗？别搞得第二天起不来，可丢人了，我得狠狠嘲笑你。”
谢不菲：“知道了，老妈子！泡你的温泉去！”
她匆匆挂断电话，便看见虞悄像小狗似的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谢不菲：“你蹲着干什么呢？”
虞悄：“看你。”
谢不菲失笑：“看我做什么？”
虞悄说：“你好看。”
她的目光投向谢不菲绯红的脸颊，顺着湿红的嘴唇下滑，落在纤细瓷白的肩颈上。
少女秾丽的脸颊染着未褪下的风情，像古时小说里的妖精一样勾魂。
谢不菲闻言，含羞带怯地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她站起身，揉了一下虞悄的脑袋：“你现在想去泡温泉吗？”
虞悄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咕哝道：“不……不想。”
“好。”谢不菲说，“那我们呆在这里。”
她拨弄着少女头顶柔顺的发丝，温声说：“悄悄困吗？想不想睡觉了？”
虞悄眼神迷离，点了一下头，忽然说：“想洗澡……”
谢不菲想了想，担忧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可以洗吗？”
虞悄歪了歪头：“姐姐想和我一起洗吗？”
谢不菲脸颊一热，视线飘忽：“哪有，我就是担心你……”
她把虞悄送进了浴室，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到水声响起，才安心地走开。
谢不菲在寂静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想起方才的那个吻，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嘴唇。
唇瓣上还残留着被吮吸时的灼热感。
谢不菲忍不住深呼吸，心里既甜，又有些酸。
如果虞悄没有喝醉，她都要以为虞悄喜欢她了。
但虞悄现在不清醒，这个吻对她们来说还作数吗？
谢不菲忽然有些恼，如果自己不是Omega，就可以分清虞悄的吻，到底是源自醉酒后信息素间的吸引，还是单纯的喜欢。
等待的过程中，她鬼使神差地想起程叶理的嘱托。
她打开浏览器，趁着水声未歇，匆忙地查了查资料。
她在这方面可谓是一张白纸，经验全无。程叶理经常借此调侃她，虽然长得像个妖精似的，但其实就是个小雏鸟。
趁现在，谢不菲走马观花，如饥似渴地汲取了许多新知识。
她发出接连不断的感叹：“原来还能这样做啊……”
浴室的门被推开，潮湿的水雾伴随着清淡的草木香气涌出，仿佛阳光下洒满晨露的草地。
虞悄穿着宽松的睡衣，踮脚走到谢不菲的身后，探头道：“姐姐，你在看什么？”
少女慌张地遮住手机，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呀，悄悄你洗好了？那我也去洗澡……”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虞悄歪了歪头，视线落在漆黑的屏幕上。

第62章
浴室灯下，水雾弥漫，隐隐约约还缭绕着一丝Alpha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像是暴雨后的青草地。
感官仿佛被放大数倍，谢不菲刚平复下来的呼吸又变得急促。
她定了定神，打开了花洒，仔细地冲洗着身体。
浴室的镜面反射着灯光，晃进她的眼里。谢不菲抬起眼，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肌肤莹白，长发漆黑如墨，唇瓣红得艳丽，又似乎有些肿。
谢不菲仰起头，任热水浇打在瘦削的肩头。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嘴唇，回想着刚刚查到过的那些画面，浑身一点一点地变热。
她也想……想和虞悄那样试试看。
但心头又浮起一丝顾虑，万一等虞悄酒醒过来，两个人该如何相处呢？
脑子里仿佛跳出两个小人，一左一右地辩论起来。
左边的小人说：“管她那么多干嘛！A上去就完事儿了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都不吃亏！”
右边的小人说：“不行，怎么可以趁人之危？！虞悄还醉着呢，你这么干就做不了朋友了！”
小人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撸起袖子，原地打架。
谢不菲心中忐忑，因此磨磨蹭蹭地洗了很久。
她走出浴室时，看见虞悄坐在床上，修长的腿交叠，垂着脑袋，手里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虞悄飞快地抬起头，说：“姐姐，你好慢啊。”
谢不菲心中有鬼，岔开话题问：“有点累……悄悄，你在玩什么呢？”
她的视线落在虞悄手里的小盒子上。
虞悄果然很快被转移话题，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指了指床头柜，乖巧地说：“从这里找到的。”
谢不菲将盒子翻到正面，发现这是一盒崭新的指套，上面的塑料薄膜还未拆封。
她像拿着烫手山芋，脸颊一下子冒起热来：“这……”
没想到这度假村准备得这么齐全，也不知是不是程叶理有意为之。
虞悄喝醉也不忘秉持学霸精神，好奇问：“姐姐，这是什么呀？”
“没、没什么。”谢不菲匆匆把指套放回去，轻轻地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少女披着一件白色浴袍，裙带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动作时领口下滑，隐约露出瓷白的肌肤。
虞悄看着她伸出来的手臂，细细长长的，像一截白藕，丝丝缕缕地萦绕着甜美的花香。
她不语，从床上凑近，伸出双臂迎面搂住了谢不菲的细腰。
虞悄鼻尖翕动，说：“好香……”
谢不菲被她触碰一下，只觉Alpha的信息素霸道地涌向四肢百骸，瞬间腿软。
“悄悄你……你别抱我了。”
虞悄：“为什么，你讨厌这样吗？”
“你已经喝醉了，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虞悄抬起眼，眸光迷离：“但是姐姐，你看起来很喜欢。”
谢不菲用手捂住她的唇，别过头，羞恼地说：“不许说了！”
虞悄无言眨眼，勾着她的腰往后仰，两人一起跌倒在柔软的被褥间。
瞬间位置颠倒，谢不菲被翻身压下，手足无措，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圆：“你……”
铃兰花香萦绕鼻尖，虞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然说：“姐姐，我又想亲你了。”
谢不菲咬唇：“可是……”
虞悄垂下眼，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就亲一下。”
纤长的睫毛微颤，透过透明的银丝眼镜，那目光看起来缱绻温柔。
谢不菲一阵心悸，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说：“好。”
虞悄眸光忽暗，俯身吻上了她。
鼻尖蹭了蹭，嘴唇相贴的触感，缠绵而热烈。
虞悄似乎很喜欢含着她的嘴唇，用犬齿细细地咬着唇瓣。
谢不菲仰着头，手脚发软，唇边溢出绵软的低吟。
她伸手勾住虞悄的脖子，宽松的浴袍滑下，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
虞悄呼吸微顿，像是触发了身体的某个开关，更深地吻住了她。
情到浓时，她几乎无师自通，顺着微肿的红唇下落，轻轻地咬着少女白细的颈侧。
Omega甜蜜的花香像是一张巨大的丝网，将她笼罩其中。
谢不菲细细地发抖，眼尾泛红，上挑的狐狸眼含着泪水。
她对不断沦陷的自己无能为力，做着微弱的挣扎：“别、别……”
别再往前了……
“姐姐，你不是喜欢吗？”虞悄贴在她耳畔，耳鬓厮磨，“为什么不想？”
信息素相融，让两个人都濒临失控。
谢不菲呼吸急促：“可是……”
虞悄轻咬她泛红的后颈，犹如一只青涩莽撞的初生小兽，呢喃：“好想要。”
高契合度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地注入，草木香气铺天盖地缠绕着摇曳的铃兰。
谢不菲的脚趾猛地揪紧，仿佛被从里到外地渗透了。
本能摇摇欲坠，最终彻底压垮了最后一丝清明。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推开了身上的Alpha。
虞悄眯着朦胧的眼，不满地蹙起眉。
谢不菲平躺在床上，黑发如锦缎散落。她伸出双手，小心摘下虞悄戴着的眼镜，说：“你也不怕被刮花。”
虞悄怔怔地看着她。
谢不菲嘘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漂亮的眉眼不经意间流露出媚意。
“傻子，我教你……”
她拆开床头柜上的小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套上虞悄细长的手指。
谢不菲握着虞悄的手背，随意地按在了自己身上，轻声道：“来。”
室内昏暗，窗帘过滤了室外的光线，如笼罩着一层薄纱，一切都看不真切。
……
虞悄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一片模糊，她感觉嗓子干渴，大脑昏昏沉沉。
她微微动了动，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压着。垂下眼，看见纤细的少女蜷缩在她的怀中，白皙的肩背上布满点点红痕。
虞悄身体骤然僵住。
酒醉后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中，荒唐又放肆。
简直是疯了……
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怀中的少女长睫颤动，猝然惊醒。
气氛沉默得像是结了冰。
下一秒，手机铃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虞悄顿了顿，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姚如冬打来的电话。
“喂？”
姚如冬：“喂？悄悄，你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哑？没事吧？”
谢不菲从她怀中坐起身，默默地拢上浴袍，遮住了肩背上刺眼的吻痕。
虞悄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走下床，指肚揉了揉眉心，涩声说：“没事。”
“哦，没事就好。”姚如冬的声音兴奋不已，“我跟你说啊，我和芸芸刚泡完温泉回来，可好玩儿了，路上还遇见几个大美女，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耶！”
她又问：“对了，你和谢学姐去泡温泉了吗？今天好像没看到你们啊？”
虞悄顿了顿，说：“我们还没过去。”
心大的姚如冬没感觉哪里不对，笑嘻嘻道：“那你们晚上再过去也行。”
虞悄垂头嗯了一声，一杯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谢不菲把水杯递给她，说：“喝一点？”
虞悄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学姐。”
谢不菲淡淡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的响起，虞悄挪开视线，抿了一口水。
温水入口，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
耳边，姚如冬还在问：“晚上一起吃饭吗？还是说你和学姐准备二人世界？”
虞悄顿了顿，说：“和你们一起吧。”
姚如冬：“好嘞，那我和芸芸说一声。十分钟后餐厅见！”
虞悄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看见屏幕上的时间指向了傍晚五点。
竟然折腾了那么久……
脑海中跳出许多画面，虞悄脸颊微热。虽然她们没有完全标记，但也差不多做到了最后一步。
这时，浴室门被推开，谢不菲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匆匆洗完澡，手臂上还沾着水珠。
虞悄的视线从她领口处的鲜明吻痕划过，呼吸一窒。
白细的手指将发丝拨到耳后，谢不菲挑了挑眉：“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虞悄坐立难安，道：“没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说：“学姐，对不起。”
谢不菲诧异地看着她。
虞悄低声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一直缠着你，你也不会……”
谢不菲打断她：“不是你的错。”
她也不知想起什么，耳尖瞬间泛红，“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的……”
虞悄摇了摇头：“是我逼迫你的，都怪我。”
谢不菲羞赧地说：“没有，是我自己抵不住诱惑……”
“不，都是我的错，我明明酒量不好，还喝了酒。”虞悄站起身，向她深深鞠躬，“对不起。”
谢不菲愣了愣，也学着她鞠了个躬：“不关你的事，我也喝酒了。”
虞悄满脸惭愧：“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
谢不菲：“悄悄，你不用这样的……”眼看着虞悄又要九十度鞠躬，她赶紧伸手拦住，“别鞠了，我不想跟着你鞠……”
少女顿了顿，白皙的脸颊飞起一抹红晕，“我腰酸。”
虞悄哑然，张了张嘴，小声说：“那我给你揉揉？”

第63章
晚饭时，姚如冬和陆芸先到了餐厅，等了十分钟，剩下的两人才姗姗来迟。
“悄悄今天怎么了，竟然迟到了？”姚如冬调侃道，“你平常最守时的。”
虞悄大概是跑过来的，脸上还泛着红：“不好意思，没注意时间。”
谢不菲在她施施然身旁坐下，低头抿了一口清茶，神色如常：“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她穿着一袭深灰色的衬衫裙，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别有一番禁欲的风情。
陆芸赶紧说：“没事没事，也没等多久。”
包厢里有一排沙发，虞悄环顾四周，从沙发上拿了一个靠枕，走到谢不菲旁边，将靠枕垫在她身后。
谢不菲回头看了一眼，粲然一笑：“谢谢。”
虞悄：“不客气。”
她又问：“学姐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谢不菲后腰靠在抱枕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你看着办吧，我都行。”
虞悄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谢不菲和自己的盘子，推门走了出去。
姚如冬和陆芸面面相觑，无比茫然。
什么意思啊这是？！
这种莫名被喂狗粮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虞悄端着两个盘子走进来。她把其中一盘绿油油的东西放在谢不菲面前，准备好了筷子和蘸料，另一盘则留给自己。
谢不菲看了一眼，当即拧起细眉，说：“怎么这么素啊，我吃不下去。”
虞悄：“我刚才查过资料，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谢不菲抿起唇，既觉得开心，又有点不高兴：“可我想吃烤肉嘛。”
虞悄说：“烤肉太油腻了。”
谢不菲轻轻拽她袖子，漂亮的眼睛水润润地望着虞悄，含着一点哀求：“我就吃一点点，一点点！不碍事的，好不好？”
姚如冬见状倒吸了一口冷气，美人撒娇，这谁顶得住啊？
虞悄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妥协：“那……只能吃一点点。”
她把自己碗里没吃过的烤肉挑给了谢不菲，后者一瞬间又开心起来，低头吃得不亦乐乎。
虞悄见状笑了一下，时不时侧头看看身边正在干饭的少女，眉眼间有几分温柔。
陆芸无言望天。
一个心软，一个好哄，某种意义上也是绝配。
就是难为她们两个人坐在这里吃狗粮了。
晚饭过后，虞悄和谢不菲商量了一下，打算去泡温泉。
刚回到房间，她便收到了宿舍群的连番轰炸。
姚如冬：“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陆芸：“老实交代老实交代！”
虞悄：“？！”
姚如冬：“你和谢学姐发生了什么？怎么一股老夫老妻的味道！！”
陆芸：“吃个饭被狗粮喂饱了，你俩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在一起了吧？！”
虞悄：“……”
她纠结了一阵，要不要把自己和谢不菲的事情告诉她们，又怕谢不菲会介意，于是干脆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虞悄：“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和她的朋友，喝醉以后不小心发生了一点事情。”
姚如冬：“《朋友》？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jpg！”
陆芸：“《发生了一点事情》？？”
虞悄：“……”
姚如冬：“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不会吧不会吧？！”
陆芸：“天呐……我们悄悄真的长大了，爷青结。”
虞悄：“你们不要误会，我没有在说自己。”
姚如冬：“悄悄，别狡辩了，你撒谎的技术烂透了真的。”
陆芸：“你和学姐都发生了那种事情，这不给我直接原地结婚？！”
虞悄垂死挣扎：“不是我……”
陆芸：“份子钱都准备好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
姚如冬：“份子钱都准备好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
虞悄无言以对，彻底放弃：“好吧，是我。但我和学姐还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姚如冬：“那就快点发展成那种关系啊！”
陆芸：“我觉得吧，你俩都这样了，她既然没有生气甩你一巴掌直接摔门走人，就说明……学姐说不定是对你有好感的。”
虞悄忍不住看了一眼谢不菲，她正坐在床边，细白的小腿晃来晃去，拨弄着手里的几件泳装。
虞悄低下头，飞快地回复：“我也有这个想法。所以……我打算，向学姐表白了。”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浑身一轻，仿佛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总算快要结束了。
这一次喝醉过后，反倒让她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喜欢谢不菲，总是无法抗拒谢不菲的靠近。
哪怕知道她一次次地骗了自己，心里的喜欢仍然占据上风。
姚如冬：“！”
陆芸：“！”
虞悄：“你们知道怎么表白会比较好吗？”
姚如冬：“强吻她！壁咚她！跟她说，丫头，愿不愿意做我的女人？”
陆芸：“不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虞悄：“我还没有想好。如果学姐不愿意的话，我就主动追她。”
姚如冬拿着手机泪流满面，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之情。
她说：“悄悄，说真的，你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人也聪明，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大胆一点，直接Ａ上去试试！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永远没有结果啦！”
虞悄顿了顿，不自觉笑了起来：“好。”
她收起手机，走到谢不菲身边。
谢不菲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清澈：“你忙完啦？”
“嗯。”虞悄说，“我们现在去泡温泉吗？”
谢不菲欣然答应。
两人换上了浴袍，穿过木质长廊，走向室外。
度假村地处郊外山区，点点夜星浮现在云端，格外明亮。
夜幕之下，园林中燃起盏盏灯火，照亮了脚下的鹅卵石路。
虞悄看见许多温泉错落地分布在林野间，种类各不相同，有用于美容的，也有中药养生的。
她看着地图上的介绍，问：“学姐想泡什么样的池子？”
谢不菲浏览片刻，白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说：“就这个牛奶池吧。”
虞悄没有异议，两人朝着牛奶池走去。
夜风凉爽，谢不菲裹紧了浴袍。
来到池边，雪白的牛奶池浮动着朦胧的雾气。虞悄褪下浴袍，挂在边上，一点点浸入池中。
谢不菲站在岸上，慢慢地解开浴袍衣带。她披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泳装裙，尽数勾勒出玲珑曲线，白皙的肩背与小腿敞露在外，吻痕斑驳。
虞悄慢慢浸入池水中，弓起身，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她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不知是因为滚烫的池水，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谢不菲坐在池边，伸出纤细的脚趾朝水面一点，整张脸顿时皱成一团。
“好烫！”
虞悄知道她格外怕烫，便说：“你先习惯一下水温，慢慢走下来。”
谢不菲嗯了一声，歪头觑着她，说：“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她朝虞悄勾了勾手指，“过来一点。”
虞悄慢慢地游到她边上，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夜风中，灯火朦胧地晃动着，树影婆娑作响，远处传来模糊的虫鸣。
隔着茫茫的雾气，她看见谢不菲俯身靠近，眉眼轮廓被涂上一层雾蒙蒙的暖黄色。
少女背后是灯火通明的远景，她轻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似乎格外温柔。
虞悄心跳渐快，她定了定神，沉声说：“学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谢不菲眨了眨眼：“我也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虞悄愣愣道：“那你先说？”
谢不菲咬了一下唇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声细语：“还是你先说吧。”
“那……那我说了。”虞悄口干舌燥，忽然间紧张起来。
她拿起岸上的饮料抿了一口，平复着心跳，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下一秒，她看见谢不菲嘴边的笑容陡然消失。
少女睁大眼睛，脸色惨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眼里写满了惊慌失措。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谁？那个人我认识吗？”
虞悄看着她奇怪的反应，愣了一下，说：“你……你认识的。”
谢不菲的嘴唇颤了颤，小声说：“你很喜欢她吗？”
虞悄闻言笑了起来，目光明亮：“我一直都很喜欢她。”
谢不菲没有说话。
下一秒，虞悄看见她漂亮的眼睛陡然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鼻尖泛红，泪水似乎马上就要掉落下来。
虞悄立马笑不出来了，心急如焚地从水中站了起来，凑上去：“学姐？！你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谢不菲靠在她的肩膀，眼里含着一汪晶莹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竭力不让泪水落下来。
“你怎么喜欢上别人了啊？怎么能这样……我还没有来得及……”
虞悄愣愣道：“来得及什么？”
谢不菲没能忍住眼泪，泪水无声流淌下来，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和酸楚，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我、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喜欢你。你就喜欢上别人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虞悄一顿，缓缓睁大了眼睛。
她用指腹轻轻擦去少女脸颊上的泪水，轻声说道：“学姐，我喜欢的是你。”

第64章
谢不菲懵懵地望着她，张了张嘴，重复道：“你喜欢我？”
虞悄注视着她，回答：“我喜欢你。”
谢不菲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喃喃低语：“怎么会呢……”
她的眼泪还淌在脸上，眼圈泛红，止不住地抽泣着，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你、你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才这么对我说的吗？”少女吸了吸鼻子，不确定地反问，“因为想要对我负责？”
虞悄失笑，弯了弯眼睛：“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的声音和夜风一样温柔宁静，柔柔地拂过耳畔：“学姐，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你了。”
谢不菲一顿，眼里闪烁着的盈盈泪光，又忽然簌簌落下。池面上雾气蒸腾，把她的脸颊也慢慢熏红，艳若桃李。
“我也……我也一直喜欢你。”她垂了垂眼，雀跃又腼腆地说，“最喜欢你。”
虞悄笑了笑，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指尖在她的湿漉漉的眼尾轻轻抚摸：“我知道，我知道。”
透明的眼泪落在她的指尖上，蜿蜒地滑落到手心，痒痒的、温热的。
“怎么还在哭？”虞悄说，“不是好事情吗？”
谢不菲抿着嘴唇，眼里泛着一层薄薄水光，抽噎着说：“我、我太高兴了嘛。”
她闭上眼，在虞悄的掌心轻轻蹭了蹭，急促的气息逐渐平和下来。
“真好。”谢不菲睁开眼，确认似的看着虞悄，轻声呢喃，“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虞悄忍笑，忽然想逗她：“如果是梦怎么办？”
谢不菲凑近她，双手依恋地环着虞悄的腰：“那我不想醒过来了。”
虞悄蹙眉，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那可不行。”
谢不菲哼唧一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这两天过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忽然之间，一切的梦想都实现了，最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虞悄轻声说：“我也是。”
她放松地搂着谢不菲，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缓缓放松下来。
预想中对方的拒绝、疏远，都没有发生。
两情相悦竟然是一件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心脏充盈着满满喜悦的情绪，她忽然没来由地感到幸福。
周遭的一切事物仿佛带上了一层朦胧而美好的色彩，树叶婆娑，夜星闪烁，都像是在送上祝福。
夜风习习，虞悄忽然发现谢不菲的肩膀在轻微发抖，问：“学姐，你是不是冷？”
“有一点，可是我现在好开心啊。”
谢不菲忍不住蹭了蹭虞悄的脸颊，温热的肌肤毫无罅隙地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我不管，我要和你贴贴。”
虞悄搂着她进池子：“那就去水里贴。”
浸在暖呼呼的牛奶池里，谢不菲不禁发出一阵满足地喟然。
虞悄：“说起来，你刚才想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
谢不菲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本来我也想趁今天和你告白……结果被你抢先一步。”
“我还以为你是块木头呢。”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虞悄，“没想到你竟然偷偷背着我开窍？”
虞悄茫然：“为什么是木头？”
谢不菲的尖指甲在她脸侧轻柔地刮了刮，含笑：“因为悄悄不解风情，又聪明又笨。”
虞悄恍然，从前便有很多人说，她在感情方面确实过于迟钝。这种迟钝，也让她和周围的人越来越远。
还有的人说，迟钝一点也是好事，能够省去很多麻烦。
从前的虞悄觉得无所谓，现在她却开始因自己的迟钝而懊恼。
如果能聪明一点，早点感觉到谢不菲的心意，就好了。
听完后半句，她忽然感觉耳熟，好像以前也听谢不菲说过这句话，沉思道：“你之前是不是也这么说过我？”
谢不菲一脸冤枉：“我没有，至少没有当着你的面说过。”
虞悄眯起眼看着她，看得谢不菲逐渐心虚，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当面说过。
片刻，虞悄忽然道：“想起来了。”
是之前她在操场上夜跑，撞见有个男生向谢不菲表白。
谢不菲当时回答，自己喜欢聪明人，最好笨一点的。
原来这么早之前，她就对自己……
虞悄心头澎湃，缓缓地喊她：“姐姐。”
谢不菲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耳根发烫，强装镇定：“怎么忽然又这么喊我？”
虞悄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谢不菲双眼圆睁，咦了一声，迟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虞悄：“不喜欢我主动吗？”
“怎么会不喜欢。”谢不菲靠近她，双眼明亮，“再多来点，摩多摩多。”
虞悄笑了一下，又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说：“人非草木。”
再晚绿的树，也会迎来花繁叶茂的春天。
何况人呢？
谢不菲情不自禁地哼道：“宁为她跌进红尘，做个有痛觉的人。”
她的歌声融进沙沙的风声和模糊的虫鸣里，有一种缠绵悱恻的氛围。
虞悄轻声道：“好听。”
谢不菲弯起眼，笑道：“喜欢的话，以后我再给你唱。”
她们泡了一会儿温泉，回到房间。
虞悄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宿舍群正吵着让她汇报战果。
姚如冬：“怎么还没回来怎么还没回来！我要急死了啊啊啊！”
陆芸：“可恶，感觉自己在追连续剧，没看到她俩在一起我浑身不爽。”
虞悄：“我回来了。”
姚如冬：“怎么样？”
陆芸：“一切顺利吗？”
虞悄顿了顿，道：“唉。”
姚如冬：“难道失败了？”
陆芸：“啊……怎会如此？我的预感难道是错的？谢学姐看起来明明很喜欢你呀！”
姚如冬：“我也觉得啊！悄悄，你不要难过，说不定她只是暂时没想明白。那啥，老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
虞悄：“开玩笑的，我和学姐表白了。她也喜欢我。”
姚如冬：“卧槽！好你个虞悄，你学坏了，还敢谎报军情？！”
陆芸问：“那你俩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刚才她们好像没说这个。
虞悄愣了愣，说：“应该吧。”
陆芸：“好家伙，闹了半天你俩互相表白还没确定关系？”
虞悄虚心求教：“我应该怎么和她说？”
姚如冬：“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就问她愿不愿意和你谈恋爱啊！”
浴室门打开，甜丝丝的花香伴着水汽涌出。
谢不菲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过来，整个人热腾腾地往她怀里钻。
“我好想你哦。”
少女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纤细的脚踝搭在她的腿上，像只猫儿似的盘踞在她身上。
虞悄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十分钟。”
“才十分钟？我觉得已经好久了。”谢不菲向她摊开双手，“悄悄，要抱抱。”
虞悄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想起刚才的事情，又觉得直接问会不会太随便。
她觉得，至少也要挑个正式的场合，穿着精致的衣服，准备一个小礼物。
而不是随便穿的睡衣睡裤，随口一说似的问出来。
她犹豫地说：“学姐，我们……”
谢不菲近距离看着她，红唇微微翘起：“嗯？”
虞悄深吸一口气，道：“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谢不菲眨了眨眼，大大方方地回答：“好呀。”
虞悄松了口气，细微的热流擦过耳畔，她感觉谢不菲靠了过来，在她的耳朵上轻轻地吹了一下。
“现在我是你的女朋友了，是不是应该有点特权？”
虞悄脸颊微热：“当然，你想要什么？”
她们不知不觉间紧靠在一起，气氛又渐渐变得灼热。
谢不菲咬了咬唇，漂亮的眼睛闪烁着细微的光。
虞悄呼吸一顿，凑了上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潮湿的吻，过了好半天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谢不菲瘫在她身上，微微颤着气：“你又咬我。”
她撅着嘴唇，控诉一般地说：“咬得我好疼，是不是出血了？”
虞悄从迷乱的情绪中出来，平复着心跳：“抱歉。”
她看了看谢不菲的唇瓣，唇色湿亮，又有些红肿，上面带着浅浅的牙印。
虞悄愧疚地看着她，小声说：“没有出血，还好好的。”
谢不菲忍笑：“可我就是疼，怎么办？你是我女朋友，你现在得哄我了。”
虞悄手足无措：“对不起……”
怎么哄？她不会啊。
谢不菲见状，双目含笑：“再叫声姐姐，我就原谅你。”
“姐姐。”虞悄诚恳地发誓，“我下次不咬了。”
她低头在谢不菲的唇上轻轻吹了吹，问：“有没有好一点？”
“好一点了。”
谢不菲眯起眼，要求道，“再亲一下。”
虞悄便又亲了亲她，努力克制着用犬牙厮磨唇瓣的想法。
自从和谢不菲近距离接触后，她就时常产生各种奇怪的占有欲。
想要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属于她的痕迹，想要谢不菲一直看着自己。
谢不菲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又吻了她一会儿，脸颊绯红，小声问：“悄悄，那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把临时标记发展成完全标记？”
虞悄心跳加快，赧然地问：“会不会太早了？”

第65章
谢不菲原本是随口一说，忽然看见虞悄脸红，不禁有了逗她的心思，调笑道：“早吗？那你想什么时候才能做？”
虞悄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声音微弱：“至少也得等……等到结婚以后吧。”
谢不菲心中一动，嘴角弧度再次上扬。
结婚？
她们这才刚开始，没想到，虞悄已经在想结婚的事情了。小脑瓜子蛮活泛的嘛！
她戳了戳虞悄的脸颊：“悄悄，你这思想够超前的呀，是不是偷偷背着我想了很多？”
虞悄脸一热，小声道：“姐姐难道不想吗？”
她的声音有些软糯，听得谢不菲的心化成了一汪春水。
她含笑说：“想，当然想。”
末了，又开玩笑似的补充：“我已经在想要给你生几个孩子了。”
虞悄撞进她笑吟吟的眼睛，脸更红了，声音也结巴起来：“这、这有点太……”
“你想要几个？”谢不菲脸色故作深沉，“生一个不太够，再给你多生两个……”
虞悄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环在她腰上的胳膊渐渐收紧：“学姐，不要再开我玩笑了。”
“你不想要吗？”
虞悄认真地看着她：“生孩子会很痛，我不想让你难受。如果你想要，我也尊重你。”
谢不菲眼神微动，轻轻咬了咬唇。
她的指甲在虞悄的手臂上轻轻划过，意味深长：“那不闹你了，那我们干点别的。”
虞悄闻言，心跳不争气地加快：“干什么？”
谢不菲伸长手臂，将旁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在她的头上。一瞬间，黑暗笼罩了两个人。
被窝像密不透风的壁垒，将她们围在其中，隐秘又缱绻。
不知不觉间，铃兰花香丝丝缕缕地飘来，又缠上了她。
始作俑者谢不菲懒懒趴在她的肩头，狐狸眼在暗处熠熠发亮，含着一丝蛊惑：“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呀。”
低吟渐起，一只白细的手伸出被窝，颤颤地摸上了床头柜上的小盒子。
“之前的，还没用完……”
……
第三天一早，虞悄坐在床边穿衣服。梳妆整齐后，她伸手揉了揉躺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的人，轻声说：“学姐，起来吃早饭。”
她喊了几声，被窝里的人动了动，一个枕头软绵绵地向她砸了过来。
虞悄淡定地接住枕头，继续说：“该吃早饭了。”
“我不想吃……”
虞悄锲而不舍：“不吃早饭很伤身体。”
谢不菲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睛还没睁开，喃喃：“可是我好累。”
虞悄持之以恒：“多少也要吃一点，吃完饭再继续睡。”
谢不菲叹了一声，向她伸出一只手，纤细的手臂上绽着星星点点的红痕。
她有气无力地说：“拉我起来。”
虞悄抓住她的手臂，把蔫答答的少女扶进了浴室。
刚睡醒的谢不菲起床气十足，大小姐脾气全开，嘴巴高高地撅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幽幽盯着虞悄。
虞悄泰然自若地给她挤牙膏：“瞪吧，瞪完还是吃早餐。”
谢不菲就像个充满气的河豚，气鼓鼓地说：“是谁害得我早上起不来，我不说。”
虞悄双颊微热，低声说：“昨晚是你先开始的。”
谢不菲伸手按在后腰上，一下一下揉着，气若游丝：“我哪能想到你会这么狠……”
她看着虞悄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只觉得恐怖如斯。
虞悄这个人，真是自律到可怕。
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到了晚上就凶得不行。
明明折腾了一整夜，今天还能准时拉她起床吃早点。
学霸精神体现得淋漓尽致，不得不佩服。
谢不菲：“你以后这么猛，我可吃不消。”
虞悄避开她控诉的眼神，赧然道：“那我下次……不那么狠了。”
她把牙刷放进谢不菲手里，谢不菲接过来，哼了一声：“这要是换个人，敢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吵醒，我早就把他骂得六亲不认。”
虞悄低头看着她，目光干净而清澈：“那你骂我吧。”
谢不菲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秒泄气，无奈道：“我哪里舍得呀。”
她们洗漱完后，拖拖拉拉地来到餐厅，正好撞见姚如冬和陆芸也来吃早餐。
虞悄帮谢不菲舀粥，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放在她面前。
谢不菲小声嘟囔：“又吃这么素。”
随后拿起勺子，老老实实地咽下去。
虞悄抬起头，和陆芸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起身去打饭，姚如冬凑过来，像特务接头般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成了？”
虞悄也配合地低声回答：“成了。”
姚如冬双眼圆睁，立刻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又问：“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
回到座位，谢不菲吃了半碗粥和一点点煎鸡蛋，就嚷嚷着吃不下了。
虞悄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全部吃完，说：“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谢不菲支着下巴看她吃饭：“还睡什么，早就不困了。”
虞悄默默吃自己的，隔着窗看见程叶理打着哈欠走进了餐厅，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程叶理走过她们桌，停下来看了一眼，问：“睡得怎么样？还行吧？”
虞悄不受控制地想到别的地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倒是谢不菲大大方方地回答：“还可以吧。”
程叶理看了一眼她的碗：“大小姐，你早上怎么吃得这么清淡？什么时候口味这么轻了？”
谢不菲扬着下巴，骄矜十足：“你孤家寡人不懂，我最近就爱吃这些。”
程叶理眯着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没说话的虞悄，福至心灵，忽然问：“你俩在一起了？”
谢不菲哟了一声：“程大少眼力不错啊。”
“恭喜恭喜啊。”程叶理莞尔，“热烈庆祝大小姐第一次脱离单身。”
谢不菲：“程老妈子，风水轮流转啊。这下该轮到我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了。”
程叶理讪讪一笑：“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又道：“对了，谢珂昨天发信息问我你怎么没回家，我说你和朋友在外面玩。”
谢不菲的笑容变得有些冷，淡淡道：“下次不要搭理她。”
程叶理点了点头：“行，我就是担心她又向你爹告状。”
“随她去。”
程叶理说：“不聊晦气的了，你俩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虞悄：“……”怎么都问同样的问题？
谢不菲打发走了想喝喜酒的程叶理，似笑非笑地转头看着虞悄：“你看，大家都等着看我们结婚呢。”
她的手指在虞悄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个圆圈，笑盈盈地问：“悄悄准备什么时候圆了他们的梦想？”
虞悄耳根一热，镇定道：“至少也得等大学毕业吧。”
谢不菲抿了抿唇：“那还得等四年呢。人家打工的试用期最长也就六个月，你这足足有八个试用期了。”
虞悄面红耳热，假装没听到。
谢不菲凑近她，含情的眼尾微微上挑，轻笑道：“希望这位虞总，快点回心转意，让我转正。”
虞悄咳了一声，小声说：“看你表现。”
她们在温泉度假村厮混了一晚，隔天便返回了学校。
十一月过去，天气愈发寒冷，来往的人渐渐换上了羽绒服。
期末考试将近，复习的氛围笼罩在所有人头上，连姚如冬都放弃了追剧，开始和一学期没翻过几回的课本较劲。
虞悄每每走进教室，都能看见许多人拿着复习提纲默背，一个赛一个的认真。
她做的期末项目已经接近收尾，因此比其他临时抱佛脚的人要轻松很多，最近几天都泡在图书馆背书。
谢不菲坐在她对面，一手托腮看着她：“我才知道，原来你们学霸也要复习的呀？”
她的表情浮夸得像是第一次听说。
虞悄垂着眼，挺翘的鼻梁上搭着银丝镜框，冷白皮素净雅致，黑色衬衫扣到领口，禁欲又矜贵。
她抬起眼，失笑：“不然呢？”
“我还以为平时只要读几下就好了。”谢不菲故作遗憾，“考完一看，哎呀，差几分就满分了，好可惜。”
虞悄：“倒也不会那么夸张。”
她在编程上其实不算特别有天赋的人，但胜在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踏实认真。
过去的十八年里，虞悄始终坚信勤奋努力一定会有回馈，因此比常人做得更用心。后来的种种经验都告诉她，这条路是没有错的。
谢不菲看着她低头看书的模样，心尖有些泛痒。
都说一个人认真的模样看起来最让人心动，果真如此。
虞悄默默背着文档，忽然感觉对面的视线过分灼热起来。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擦过了她的小腿。
她顿了顿，抬眸，迎上少女无辜的眼神。
“学姐，这里是图书馆。”
谢不菲眨着眼：“我知道呀。”
一边说着，脚趾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撩，有意无意地挠了几下。
就像被猫抓了一样。
虞悄默了默，合上手里的课本。
腿尖绕着她的小腿打转，又蹭了蹭她，终于收了回去。
“你继续看书啊。”谢不菲漂亮的眼睛眯缝起来，眼尾上挑，格外惑人，“怎么不看了？”

第66章
虞悄看着她，眼里带了些无奈：“学姐，别闹了，小心被看见。”
谢不菲：“又没人注意。”
为了能让虞悄静心复习，她们特意选择坐在偏僻的一角，几座大书架遮挡了旁人的视线。
这里鲜少有人经过，旁边零星坐着的学生，也都在低头读自己的书。
尽管如此，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情，仍有一番别样的刺激感。
虞悄看了看她，目光平静：“如果你实在想要，我们就去厕所。”
谢不菲脸颊微红，软声求饶道：“不要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就是故意想打破虞悄矜持冷静的模样，看她为自己情动浮躁。
哪里知道虞悄这厮，就算开窍了，仍然这么不解风情，而且比以前更不容易撩拨了。
虞悄蹙起眉：“真的吗？想就不要憋着。”
谢不菲连忙摆手：“真的、真的。”她怀疑要是真的去了厕所，会被这人给折腾死。
“那好吧。”
虞悄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低头继续读书了。
谢不菲望着她，不太服气地咬了咬嘴唇。
总感觉自己反倒被拿捏了是怎么回事？！
窗外的阳光渐渐游移，白亮的光线落在摊开的书本上，将一个个方块字晒得发烫。
虞悄看书的时候全神贯注，习惯目空一切，有人站在旁边叫她名字她都不会有反应。
她看着书，谢不菲就坐在她对面，一会儿看看虞悄，一会儿刷刷微博。
谢不菲有一个微博小号，用来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偶尔也发一发歌。
她不喜欢用朋友圈，因为朋友少，半生不熟的人多，每次发信息都会被人仔细斟酌、再三揣测，很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她的小号头像挂着虞悄军训时拍的那张照片，到现在还没换掉，头像框下面的粉丝数又涨了不少，破了四位数大关。大多数人都是被她的歌吸引过来的。
谢不菲发了一条微博：“今天和q/q一起来图书馆-【附带一张阳光下的书本照片.jpg】”
底下很快多了回复：“前排！大大今天又和企鹅出去玩了？”
“便宜子什么时候安排翻唱啊！想听你唱歌了TAT……”
谢不菲的微博名叫「一点也不便宜」，于是许多歌粉亲切地都喊她便宜子。
她很少发歌，心情好的时候就随便唱一首，上传到小破站，慢慢积累了不少粉。
有新粉发问：“家人们，我想问个问题，便宜酱微博每天说的q/q是谁呀？评论里的企鹅又是谁？”
很多老粉积极科普道：“咱就是说，q/q是便宜子的暗恋对象名字的缩写啦。企鹅就是q/q嘛，很好理解的！”
“每日一问，便宜子和企鹅今天HE了吗（1/1）！”
谢不菲今天心情很好，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id回复：“别尬黑，什么暗恋对象？明明是我女朋友。”
粉丝：“？？”
“你俩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妈粉痛哭，宝子妈妈不许你谈恋爱呜呜呜——”
“kdlkdl，cp粉赢麻了属于是！”
“所以什么时候安排对唱情歌？”
谢不菲没有回复，狠狠秀完恩爱以后便关掉微博，留下一众歌粉哭天抢地。
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小腹有些酸，忽觉尴尬。
糟糕，这下子不想去厕所也得去了。
谢不菲刚站起来，虞悄立刻抬起头，问：“去哪？”
谢不菲故作潇洒地说：“上个厕所。”
虞悄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浮着几分笑意。
谢不菲耳根一热，小声嘟囔：“你现在真是学坏了，反倒开始笑我。”
虞悄莞尔：“学姐快去吧，别憋太久。”
谢不菲气呼呼地走了。
她上完厕所，回到馆内时，看见座位前面站着一个人，正在和虞悄说话。
那人背影看上去娇娇小小的，长发披肩，穿着粉色的羽绒服，打扮得青春洋溢。
谢不菲蹙起眉，心中警铃大作。她忍不住踮着脚悄悄走近，狗狗祟祟地躲在书架后面偷听。
“虞悄，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之前表白墙的事情，真的让我很心疼。”
谢不菲心想，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时你怎么不出来心疼一下她？
虞悄：“谢谢，还有什么事吗？”
女生深吸一口气，紧张道：“我、我想问问你，那、那个，你能给我你的微信号码吗？”
谢不菲警觉：？
敢当着老娘的面挖墙脚？
虞悄干脆地说：“抱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一架之隔，谢不菲满意地点点头。
女生还以为她在找借口推脱：“可是、可是我看你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的……”
她红了脸，有些害羞地小声说：“你没有女朋友的话，可不可以考虑我呢？”
虞悄抿了抿唇，正要拒绝，忽然听到脚步声从近处走来。
谢不菲走到她身旁，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笑意盈盈：“悄悄，在和谁聊天呢？”
虞悄嘴角上扬，说：“一个同学。”
女生看着眼前漂亮的女生，失声道：“谢、谢学姐？”
“嘘，小点声，这里是图书馆。”
谢不菲竖起食指挡在唇前，似笑非笑，“你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情吗？”
她穿了一件雾灰色的条纹针织衫，敞着精致的锁骨，直筒牛仔裤勾勒着纤细长腿，黑发及腰，身段高挑，看上去气场十足。
女生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面露羞愧，惶惶地退后一步：“对不起，打、打扰了！”说罢忙不迭地转身走了。
虞悄：“你把她吓到了。”
谢不菲摆出一副老娘slay全场的架势：“就是要吓吓她，让她知道你是谁的人。”
虞悄看着她，轻笑：“学姐好厉害啊。”
“没你厉害。”谢不菲酸溜溜的，伸出手指勾起虞悄的下巴，“我这才走了一会儿，就有小妖精上赶着勾搭你。”
虞悄：“那还是学姐身边的妖精比较多。”
谢不菲心里一甜，眼中漾起笑意：“学妹吃醋了？”
虞悄坦荡道：“嗯。”
谢不菲稀奇道：“真是看不出来，小木头也会吃醋。”
她在虞悄对面坐下，一手支着下巴，开玩笑似的说：“我真想把你天天绑在身边，省得担心你被别人惦记。”
虞悄的嘴唇动了动，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没有马上说话。她看着谢不菲，忽然伸出一截手腕：“绑吧。”
谢不菲愣了愣：“啊？”
“你不是想吗？”
谢不菲小声说：“我说说而已，哪有人会真的绑……”
她看着虞悄深沉的表情，笑容一僵，吃惊道：“你不会来真的吧？！虞悄摇了摇头。谢不菲刚松口气，又听她说：“我想绑着你。”
谢不菲：“……”
虞悄看着她，眸光清澈透亮：“可以吗？”
谢不菲双眼圆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一红，声如蚊吟：“好像还蛮刺激的，晚上回去试试……”
虞悄跟着红了脸，小声说：“在寝室吗？”
“嗯，今晚白漪不回来……”谢不菲咬着唇，漂亮的眼睛里泛着水光，格外惑人。
虞悄目光闪烁：“宿舍隔音不好。”
谢不菲凑上前，红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吸热烫铃兰花香清甜。
“小声一点就没事了。”
……
十二月上旬，气温下降飞快，忽如其来的寒流让许多人都病倒了，教室里一片擤鼻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虞悄这几天去上课，都能感觉到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她一向很少生病，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跟着感冒了。姚如冬和陆芸都好好的，301就她一个人中了招。
“悄悄，你要不要请假啊？”姚如冬问，“我看你感冒好像有点严重。”
虞悄没当回事：“没关系的，过几天就好了。”
过了几天，谁知感冒更严重，甚至开始发烧。她只好连夜请假赶去医院，开了药。
陆芸把药准备好，嘱咐她按医嘱吃，最后打趣道：“叫你好好休息，你不听，失算了吧？”
虞悄躺在宿舍的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姚如冬俯下身摸了摸咖喱的后背，笑嘻嘻道：“我们要去上课了，咖喱记得照顾好你虞悄姐姐，知道吗？”
布偶猫蜷在椅子上，乖巧地喵喵叫。
两人走后，宿舍立刻安静下来。虞悄闭着眼睛，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许久没生过病了，只觉得整个人像在阳光照射下的海面上浮沉，海水滚烫黏腻地包裹了上来，拉着她往下拽。
她在深海中不断下沉，直到有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握住了她，拖着她游向明亮的海面。
虞悄睁开了眼睛，两张漂亮的脸趴在床边，紧张地盯着她。
“学姐？”她愣了愣，翻过身，声音干涩，“你怎么来了？”
“你生病了，我当然要过来照顾你呀。”谢不菲放开怀里的咖喱，伸手在她的脸颊上贴了贴，“好像不太烫了。”
虞悄感受着她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拂过鼻尖，像一片潮湿的雪花融化在脸上。
她半睁着眼睛，语气含糊：“你不是有课吗？”
谢不菲：“刚下课，我立刻赶回来了。”
她从楼梯上下来，端了杯温水爬上去，递给虞悄，“喝完，等会儿我给你弄药吃。”
虞悄口干舌燥，一下子将水全部喝完，倒在枕头上，双眼湿润地望着她。
谢不菲心中一动，感觉她的眼神，很像小朋友眼巴巴望着橱窗里想要的玩具。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虞悄的脸颊：“真是小可怜。”
虞悄往后缩了缩：“会传染给你。”
“不会的，我身体很好。”谢不菲轻笑着，语带调侃，“平时让你折腾了那么多次，都没散架。”
虞悄不禁脸热，她现在都生病了，这人还故意打趣她。
谢不菲给她喂完药，轻轻拍着虞悄的背，仿佛真的把她当作小孩子：“悄悄真棒，全都喝完了。”
屋内昏暗，台灯橙黄的光影像一束夕阳余晖，把少女白皙的脸颊熏得朦朦胧胧，缱绻而动人。
虞悄忍不住向她凑近，小声说：“姐姐，你躺上来陪我好不好？”
谢不菲眨了眨眼，故作羞涩：“嗯……你都生病了，不好吧？”
虞悄无言地看着她。
谢不菲逗完她，收起笑容，正色道：“不闹你了。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不干净。”
“没有关系。”虞悄向后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足够躺下的位置，“你上来吧。”
谢不菲见状失笑：“好吧。”
虞悄生这一回病，倒比平常黏人得多，格外依赖她，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
她脱下外套，爬上铁架床，侧身在虞悄身边躺下。
虞悄立刻凑了过来，蜷进她的怀里。
“姐姐……”
谢不菲从上至下地抚摸着她的背，声音轻柔：“嗯，我在。”
窗外风声呜呜刮过，屋内温暖而寂静，仿佛与天寒地冻的世界完全隔绝。虞悄在恍惚之中，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家。
虞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眸子里一片润湿的水光，鼻尖通红，脸色苍白，看上去像只可怜兮兮的大型犬。
谢不菲和她对视片刻，低头凑了上来，温热的唇柔柔地擦过她的脸颊、眉骨、鼻尖……像是在安慰着她，又像是在亲吻一件极珍贵的易碎品。
虞悄心跳加快，手指慢慢地绞紧了衣角。
对方的呼吸渐渐落在唇上，她往后退了退，坚持道：“会传染。”
谢不菲无奈道：“好，都听你的。”她退而求其次，在虞悄素白的脸颊上啵了一下。
虞悄靠在她肩窝，手指在谢不菲纤细的手腕上轻轻地摩挲，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勒痕。
她感觉鼻尖有些痒，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回头摸纸，动作一顿。
谢不菲往后看了一眼，说：“没纸了？”
虞悄闷闷道：“嗯。”
谢不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白细的手臂支着床，坐起身：“你先凑合着用，我出去买。”
虞悄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她，抿着唇：“我不要了，你别走。”
谢不菲勾了勾她下巴，轻笑：“这么黏我？乖一点，我马上就回来。”
虞悄闷闷不乐地劝她，谢不菲仍然披上外套，推门走了。
她还想谢不菲再陪陪自己，对方却走得那么干脆。
虞悄重新蜷起四肢，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少了一个人的温度，又变得有些冷。
谢不菲走出301宿舍，拿出钥匙将门锁上。
她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姐姐，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
谢不菲顿了顿，眉眼一瞬间冷了下来：“和你无关。”
“好遗憾啊，我还以为姐姐是来看我的。”谢珂歪了歪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戴着一顶鲜红的贝雷帽，清瘦的身体罩在米白色的羽绒大衣里，双眼漆黑，脸颊似雪苍白，像是童话故事里唇红齿白的小公士。
谢不菲转过身看着她，冷冷道：“你想太多了。”
谢珂轻声说：“真伤心，这么久没见，姐姐还是一副老样子。”
她眯起眼睛，幽幽地盯着谢不菲，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程叶理说你和朋友一起去度假村，这个朋友，指的就是虞悄吧？”
“你们在一起了吗？”
谢不菲：“是又怎么样？谢珂，少来关注我的事情。”
谢珂看着她，笑容有些奇怪：“姐姐，原来你也会喜欢上别人啊。”
“我还以为你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谢不菲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像是穿透皮囊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嫌恶地蹙眉：“因为你不配。不要让我发现你对虞悄下手，我不会放过你。”
她错开谢珂，向楼梯口走去。
谢珂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阴冷。
宁卓雅从她身后的宿舍走出来，小声道：“我们真的要这么针对谢学姐吗？”
谢珂转过身：“当然啦！小雅，你为什么这么问？”
宁卓雅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明明是朝夕相处的室友，她却感觉对方在无形中变得越来越可怕。
谢珂已经不屑在她面前假装成当初那个乖乖女了。
谢珂倚着护栏，望着远处那抹纤细的身影走出宿舍楼，喃喃低语：“我就是见不得她好。”
谢不菲凭什么拥有这么多的爱？
她生来万众瞩目，承载着大家的期待和美好。而所有人提起谢珂，只会说，你就是谢不菲的妹妹吧？果然很像她！
她就像谢不菲万丈光芒下的一抹阴影，别人只看见了明亮的太阳，却永远不会注意到脚下的影子。
从记事起，母亲就告诉她，她是谢家的二小姐，总有一天会享尽荣华富贵。
那天开始，谢珂就做着一个美梦，她只要能穿上漂漂亮亮的衣服，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就满足了。
于是她等啊等，和母亲守在那个穷困潦倒的小县城里，每天吃不饱，也穿不暖，每天靠着捡瓶子才能换来想要的东西。
小地方很乱，破破烂烂的，学校也不正规，打架斗殴是常事，没人管。
她的作业经常被人偷偷撕烂，课桌上写着各种咒骂的文字。
老师把她叫去办公室，说着要给她辅导功课，手却不知不觉摸上了她的腿。
那人的大手抚上她的脊背，呼吸中带着腥臭的垂涎：“你让我摸一下，期末考就给你满分，好不好？”
谢珂吓得浑身发抖，逃跑了。
从那天开始，她的英语就再也没及格过。
有一天，她被几个孩子们背地里嘲笑是没有父亲的野种，还嘲笑她妈妈是做那种职业的女人。
谢珂跑去问林清薇，得到的却是母亲癫狂的怒吼：“你听他们乱说什么？！你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注定和他们不一样！”
到了冬天，她得了重病，林清薇付尽了所有积蓄，却还是填不上医药费的窟窿。
女人坐在小诊所冰凉的地板上嚎啕大哭，谢珂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落下的雪花。
那天冬天好冷，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的病根就是在那天落下的，再也没好过。
谢珂再也没做过那个美梦了。
女人担负着家庭的开销，和谢珂的医药费，每天都活得很累，曾经漂亮的脸上已经隐约冒出了皱纹。
谢珂也在这个灰暗的小地方里，渐渐长大了。
她比平常的年轻人瘦弱许多，脸色苍白，没有人愿意和谢珂做朋友，都觉得她的病会传染人。
又过了几年，母亲告诉她，爸爸终于来接我们了。
她跟着母亲来到灯火酒绿的大城市，走进了一间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非常漂亮的大宅子。
谢珂走进那栋别墅，第一眼，就看见站在楼梯上的那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女孩子穿着粉色的公士裙，黑发披肩，就像公士一样可爱。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谢珂，对旁边的男人说：“她不是我妹妹。”
那一刻，谢珂既羡慕又嫉妒。
当她还在为生计挣扎的时候，谢不菲不费吹灰之力，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凭什么？
明明拥有同一个父亲，却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谢珂心想，这些都是谢不菲欠她的光阴，她只不过是夺回来罢了。
那些她没有的东西，谢不菲也不能一定有。
……
谢不菲在楼下的小超市买完了抽纸，便匆匆回到了宿舍楼。
走廊上已经没有了谢珂的踪影。
她用钥匙打开301，看见虞悄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台灯旁边。
听到开门声，虞悄转过头，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她。
谢不菲赶紧迎了上去，吃惊道：“你怎么从床上起来了？”
“想你。”虞悄握住她的手，软绵绵地说，“姐姐去了好久。”

第67章
谢不菲心中一动，因谢珂而变得烦躁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
她把手里的抽纸放下，拉着虞悄站起身，柔声说：“傻，下面冷，快回床上去。”
虞悄抬起手指，指尖滑落到她泛红的手背，说：“好冰，外面很冷吧？”
谢不菲：“也没有。”
她刚从寒风里走过来，没注意到身上的温度，又怕冻到了虞悄，下意识想要松开她，却反被对方拉住。
虞悄的手比她略大一点，指尖素白，指骨修长，有如林间青竹，很有一种书卷气，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是文化人的手。
她慢慢收拢五指，笨拙地将谢不菲泛红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虞悄抬起头，说话时瓮声瓮气，带着点鼻音：“我给姐姐暖一暖。”
谢不菲怔了怔，撞进她含笑的眼睛里，只觉得自己像一块冰，快要融化在手心的温热里。
她忽然有些害羞，掩饰般地移开目光：“小木头现在怎么越来越会了，是不是背着我偷学去了？”
虞悄说：“都是学姐教得好。”
谢不菲：“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教得动你这大学霸。”
虞悄摇了摇头，双眼翻涌着细碎的情绪，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她慢慢凑近谢不菲，温热的气流落在鼻尖：“我很笨的，想让姐姐多教教我。”
眼看着虞悄就要贴上来，谢不菲主动后退一步：“达咩！病好之前，禁止接吻。”
虞悄顿时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蔫蔫耷拉着眼皮，鼻尖红红的，说：“好，都听姐姐的。”
心头的烦闷逐渐散去，谢不菲将谢珂的事情抛之脑后，莞尔道：“真乖，姐姐喜欢听话的孩子，现在快躺回床上去。”
虞悄依言躺进被窝，被子拉到下巴上，漆黑的双眼泛着湿润。
她给谢不菲让了个位置，说：“学姐在外面遇到了谁吗？”
谢不菲眨了眨眼：“这都猜得出来吗？”
虞悄在被子下窸窸窣窣，和她手足相抵，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指：“感觉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不菲张了张嘴，神色有些犹豫。
和虞悄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她每日沉醉在热烈的爱河里，忘乎所以。
直到刚才遇见谢珂，才终于缓过神来，开始冷静思考以后的事情。
不知道谢珂下一步怎么走，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做出什么好事情，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向谢鸿信告密。
谢鸿信一直主张着让她接管公司，和配得上身份的Omega联姻。
虽然现在不急，但只要她还在谢家，未来终有一天，会被逼着去和某个门当户对的Omega相亲。
他的决策一向不容置喙，倘若自己一再拒绝，结局不过是以卵击石，还正好给了谢珂落井下石的机会。
如果谢鸿信发现了她和虞悄已经在一起，绝对不会允许，甚至有可能不会让她们再见面。
她们现在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尽快成长，发展到能和谢鸿信抗衡的实力。
虞悄看出她眼中的凝重，微微蹙眉：“怎么了？”
谢不菲实话实说：“我遇见谢珂了。”
虞悄的脸色沉了沉：“她有对你怎么样吗？”
“没有。”谢不菲靠着她的肩头，低声喃喃，“悄悄，你想过未来吗？”
虞悄垂了垂眼，说：“想过的。”
未来，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斯克利之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她想过，谢不菲的家庭身份、生活方式，都和自己相差悬殊，有如无法逾越的壁垒。思来想去，难免有过些许失落和自卑。
但她付出勇气表白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不再是阻碍，都变成了能跨越的山峰。
她仰望着峰峦起伏，便想象着终有一日能将山巅踩在脚下。
很多事情，一旦她准备迈出那一步，就不会再后悔。
谢不菲长睫颤动，说：“我害怕她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向我爸告密。”
虞悄靠近她，鼻尖安慰似的轻蹭着她的脸颊：“不怕，不怕。我们是三个人，她只有一个人。”
谢不菲吃惊道：“哪来的三个人？”
虞悄顿了顿，遂将安全竞赛上发生过的事情，和自己与宁卓雅一直保持联络的关系，简单地告诉了她。
谢不菲沉默片刻，说：“她暗地里对你动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严厉，虞悄破天荒地生出几分心虚，软声道：“事发突然，我来不及说。后来不想让学姐太担心。”
谢不菲闻言心中一动，已经松懈了三分，脸色却不变：“我不问你，你就不准备告诉我了吗？”
虞悄垂下眼，认错态度良好端正：“姐姐，我错了。”
“你总是这样，想一个人扛住全部。”谢不菲伸出五指，一桩桩地跟她数，“分化的时候也是、表白墙的事情也是，现在还是这样的。”
她每说一句，虞悄便往被子里瑟缩一下，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她。
谢不菲看着她清澈透亮的双眼，心头一软，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叹气。
虞悄愿意护着她，她既开心，又觉得心疼。
虞悄主动靠过去，隔着被子抱住她：“姐姐。”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谢不菲伸长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你是被我拖下水的。”
如果虞悄没有认识她，也不会遭受后来的种种痛苦。
“不是你的原因。”虞悄靠了过来，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柔柔的吻，“是我心甘情愿的。”
谢不菲内心触动，漂亮的眼睛微微潋滟，喃喃道：“你真傻。”
从前她喜欢护着虞悄，现在虞悄慢慢长大，也开始学会护着她了。
虞悄认真地看着她：“姐姐想知道什么事情，我全部都告诉你。”
谢不菲忽然想起她醉酒后差点把银行卡密码告诉自己的事情，只觉得似曾相识，不由得一笑，脸色好看了些。
“关于谢珂，你有什么打算？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虞悄摇了摇头，说：“谢珂很狡猾。我们一反常态主动出击，她反而会觉得奇怪，不如被动等待她的下一步，从中抓住破绽。”
谢不菲仍有些担忧：“那个宁卓雅，她可靠吗？不会反水吧？”
虞悄：“可靠。我手上存着她的把柄。宁卓雅看起来受制于谢珂，不是心甘情愿在听她做事。”
谢不菲眨了眨眼，笑盈盈道：“原来悄悄这么厉害。”
虞悄谦逊道：“没有姐姐厉害。”
谢不菲轻笑，白皙的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尖：“小傻子。”
寒流过半，虞悄的感冒已经好了许多，连续几日恶补功课。
她在自习室里温习，忽然听到身旁桌椅拉动的声音，有人小声地喊：“下雪了！”
虞悄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夜色沉沉，昏黄的灯光里，白茫茫的细雪簌簌落下。
许多人涌出教室，姚如冬和陆芸也跟着跑出去，仰头望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走廊上黑压压一片人头，说话声里带着兴奋。
或许对于学生来说，连司空见惯的下雪都比复习有趣。
虞悄没有出去凑热闹。她坐在座位上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窗外的照片，发给了谢不菲。
与此同时，谢不菲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Gary：“悄悄，下雪了！”
虞悄：“嗯，我看到了。”
Gary：“哎哟，你怎么和我发了一样的内容？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猫猫得意叉腰.gif】”
Gary：“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去找你吧？”
虞悄看了一眼时间，说：“好，我等你过来。”
她和室友说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与热闹的人群擦肩而过。
教学楼前，漂亮的少女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伸长了脖子，看见一抹高挑的人影从门口走出来。
谢不菲眼睛一亮，朝她高高地挥了挥手。
虞悄小跑过去，停在她面前。
“久等了。会很冷吗？”
谢不菲裹在围巾里的双颊泛红，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说话间吞吐白雾：“还好啦，我刚到，是跑过来的。”
虞悄目光温柔，伸手轻轻拂去沾在她发丝上落雪。
谢不菲低下头，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快喝，凉了就不好喝啦。”
虞悄愣了愣，她记得这家奶茶和宿舍楼有一段距离。她和谢不菲第二次见面时，就是一起喝的这家奶茶。
她接过奶茶，问：“学姐特意去买的？”
“嗯。”谢不菲无不得意地笑，“下雪天就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喝奶茶。”
热腾腾的奶茶握在手心，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雪花纷纷扬扬，少女站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弯了弯眼，唇红齿白，明艳动人。
虞悄顿了顿，凑上去，环住她纤细的腰身。
她没头没尾地说：“姐姐，我感冒好了。”
谢不菲扶住虞悄的肩膀，心跳加速：“所以呢？”
虞悄没有说话，低下头，捧起少女的脸颊，轻轻吻在她的唇角。
谢不菲伸手搂住她的脖子，睫毛微颤，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她们在初雪中浑然忘我地接吻。
白雪覆盖了林荫路，宛如一条漫长的地毯。
临到宿舍楼下，谢不菲勾着她的小指，依依不舍。
“我要是和你同班该多好。”她歪着脑袋，小声说，“能和你天天住在一起。”
虞悄轻声道：“那就不是姐姐了。”
谢不菲说：“你喜欢比你年长的，还是年轻的？”
虞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我喜欢你。”
谢不菲脸颊微热，目光闪烁：“那、那今天也留下来陪我嘛。”
虞悄看着她，问：“为什么？”
谢不菲：“你学坏了，竟然故意问这种事情？”
虞悄：“你不说出来，我就不明白。”
谢不菲眼睑微颤，把泛红的脸埋进虞悄的肩膀。她静了静，滚烫的呼吸贴着对方的耳朵，红唇张合：“想、想要你。”

第68章
洗完澡，虞悄拿着电吹风，站在书桌前吹头发。
她穿着宽松的长袖睡衣，长身玉立，抬手时露出一截瘦削白皙的腰线，晃眼得很。
谢不菲看了一会儿，走到她旁边，从身后搂住了虞悄的腰。
她倚在虞悄的肩膀上，感觉暖风呼呼吹过脸颊，闭了闭眼睛。
虞悄侧过头，感觉她在肩颈上蹭了蹭，停在后颈不动。
“学姐？”
清雅的草木香充盈鼻尖，仿佛月光下的繁茂森林。谢不菲懒洋洋道：“好喜欢你的信息素。”
她缓缓靠近虞悄，温热的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后颈的腺体。
腺体是极其私密的部位，敏感程度超乎寻常。虞悄僵了僵，脸颊飞快地涨红，侧过头：“学姐，别……”
谢不菲歪头：“嗯？”
她漂亮的眼睛微微弯着，眼尾上挑，一副无辜又惑人的神情。
每当谢不菲做「坏事」的时候，总会摆出天真模样，像是要故意挑战她的忍耐力。
明明心里一肚子坏水，却总让她忍不住原谅。
虞悄有时觉得，谢不菲有时候就像画本古书里的那些狐妖一样。
妖娆多姿，惯用漂亮的外表行骗，拿捏人心。
就像现在，谢不菲一边无辜地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却顺着衣摆上撩。
温柔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甜丝丝的。
虞悄关了电吹风，艰涩地说：“别动。”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谢不菲唇角上扬，眸光微微潋滟，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她特别喜欢看虞悄被自己撩拨得失控的样子，狠狠满足了征服欲。
虞悄放下电吹风，转身向她靠了过来。
谢不菲感觉整个人腾空，腰间一紧，回过神时，自己竟然被抱到了书桌上。
虞悄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女的目光清亮似雪，眉眼清隽，有几分属于Alpha的锋芒和锐利。
谢不菲顿住呼吸，胸脯微微起伏着。
她像王座下的臣民，被眼前的Alpha彻底掌控，本能地想要向虞悄靠近，献上自己的一切。
好像她生来就是她的所有物，包装精美，被一点一点地拆开。
谢不菲红唇微张，喃喃道：“悄悄……”
虞悄俯身，侧过头咬住了她的脖颈，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
身下的少女眼尾泛着薄粉，唇边溢出绵软的低吟，嫣红的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袖。
“疼……”她小声地说。
虞悄缓缓放轻了力道，犬齿在白皙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昏黄的光影下，Omega穿着轻而薄的白色睡裙，裙摆下的一双长腿又细又白，无意识地缠上了她的背。
深黑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细细发着抖。
Alpha的信息素一点一点注入，谢不菲也失去了所有力气，红着脸颊倒在她怀里。
片刻后，虞悄抬起了头，扶着谢不菲的腰，哑声说：“姐姐还好吗？”
谢不菲恍了晃神，故作平静地说：“也就那样吧。”
实际上，她整个人都软得没力气了，却又不想在虞悄面前表现得很柔弱一样。
虞悄看着她泛红的耳廓，问道：“那还要吗？”
说罢，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侧脸，呼吸温热。
谢不菲颤了颤，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羞耻：“等、等一下，悄悄，别在这里……”
这可是她用来学习和读书的地方，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不要了？”
谢不菲抵着她的肩膀，狐狸眼闪烁着湿润的光，想要开溜：“至少换个地方。”
虞悄却按住她的腰，垂头说：“不行。”
独属于Alpha的草木香丝丝缕缕漂浮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蛊惑着Omega。
谢不菲倒在书桌上，黑发如绸缎铺散开来。她一手颤颤指着虞悄的鼻尖，骂声轻柔，和撒娇一样：“你、你耍赖。”
“是你先的。”虞悄攥着她纤细的脚踝，“姐姐先骗了我。”
“呜……悄悄，我错了……”
桌子轻微地摇晃起来。
谢不菲用手背挡住脸，好听的声音轻轻呜咽着。
……
第二天清晨，虞悄早早地醒了过来。她在枕边摸到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怀中毛茸茸的脑袋也跟着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虞悄摸了摸她的头：“还早，你再睡会儿。”
谢不菲伸手揉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反射性地往外缩：“我错了……”
虞悄哑然，伸长手臂把她搂了回来：“姐姐没错。”
谢不菲缓过神，整个人臊得不行，把脸埋在她怀里发抖。
昨天晚上，她被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了多少个「我错了」，导致现在一看见虞悄，就条件反射说出来了。
虞悄的手指拨弄着她头顶的碎发，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学姐？”
谢不菲一声不吭。
虞悄轻叹一声：“姐姐是生我的气了吗？我昨天不该那么过分的，对不起。”
倒也没有。
她只是觉得没脸见人，被折腾来折腾去，还发出那样的声音……
谢不菲咬了咬嘴唇，耳尖泛红，声音微弱地说：“没有生气。”
“真的吗？”
“嗯……因为是悄悄做的，所以不会生气。”
少女像小动物似的拱进虞悄怀里，长睫颤动，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我好喜欢你。”
虞悄心中一动，手臂搂紧了她：“我也喜欢姐姐。”
她在谢不菲的额头上吻了吻，闻声说：“还想睡吗？”
“我想再睡一会儿……”谢不菲闭着眼，眼睑下一圈青黑色，低声喃喃。
虞悄没有说话，也跟着闭上眼睛，陪她睡了过去。
直到闹钟响起，她们终于起了床。
虞悄从柜子里拿出几片面包和两罐牛奶，放在桌上。
谢不菲看着那张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桌，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脸颊不自觉地泛红。
真是没法直视这张桌子了。
早餐后，虞悄今天有早课，谢不菲陪着她去上课。
林荫路旁的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地上的积雪变得厚厚的，脚踩上去很是松软。
临到教学楼前，两人分别。
谢不菲整理着虞悄的围巾，像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一样，嘱咐道：“小朋友，好好学习，认真听老师讲课，知道吗？”
虞悄配合她演戏，垂着眼，分外乖巧地回应：“知道了，姐姐。”
谢不菲满意地拍拍她的头：“真乖。”
虞悄说：“你也快回去吧，外面冷。”
谢不菲应了一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雪地上都是她踩出的小小脚印。
虞悄看着眼前一幕，忽然想起之前谢不菲送自己参加竞赛的那几天，就和如今的场景一样。
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依依不舍地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凝望着谢不菲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林荫路尽头，才走进了教学楼。
送完虞悄上学，谢不菲没有回宿舍，而是朝校门口走去。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宛冬小区，程叶理喊她过去聚一聚，顺便看看黎衍这臭小子怎么样了。
虞悄因为之前出了状况，最近几天才恢复了兼职，继续给黎衍做家教，后者也没有怪罪她，继续拉着她打游戏。
谢不菲来到校门口，清晨时分人影稀疏，但和平常又有些不同。人流似乎躲避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奇怪的表情。
谢不菲踏出铁门，她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外，似乎在向来往的行人询问着。
那男人的背影看起来四五十岁，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头发剪得很短，一层薄薄的青茬贴在头皮上，侧脸有几分俊朗。
被他拉住的人都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男人得不到答案，并不气馁，拦住下一个人继续询问。
谢不菲走到他附近，盯着男人多看了几眼，心中若有所思。
总觉得他的神态有些眼熟。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身来，和谢不菲对上视线。
谢不菲看清他的脸，心中一惊，表情微微变了。
男人向她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声音低沉如雷鸣：“这位同学，你认识虞悄吗？”
谢不菲面无表情地说：“不认识。”
男人仔细观察地看着她的脸，目光锐利如鹰隼，极具压迫感。
他又道：“我找虞悄有事，如果你知道她的联络方式，能告诉我吗？”
谢不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冷淡地回答：“我不知道她是谁。”
男人无声看了她一会儿，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嘴角的疤痕轻轻抽搐着：“好吧。”
谢不菲快步与他擦身而过，直到街角，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渗出一身冷汗。
她回过头，还远远地看见那男人站在校门口，又拦住了下一个走出校门的学生。
她打车去了宛冬小区，来到黎衍的家。程叶理过来给她开门，看见她时吓了一跳，吃惊道：“你怎么了，遇见鬼了？”
谢不菲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看了看。
她想，虞悄现在还在上课，不能打扰她。
谢不菲在客厅魂不守舍地坐了一会儿，连黎衍呛她她都没应声，喝了几盏茶以后，又匆匆地走了。
黎衍看着她的背影，万分迷茫道：“她今天被鬼附身了啊？竟然没有揍我？”
程叶理耸了耸肩：“谁知道。”
谢不菲赶回学校时，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她径直走向了虞悄所在的教室。
下课铃响起，一群人哗啦啦涌出教室，虞悄和姚如冬、陆芸一起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倚在墙边的谢不菲。
她不由得扬起嘴角，和室友打了声招呼，向谢不菲走去，笑意盈盈道：“学姐怎么过来等我了？”
谢不菲深吸一口气，说：“悄悄，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
虞悄看着她沉重的表情，蹙起眉，笑意微滞：“怎么了？”
谢不菲看着她，低声说：“我好像在校门口看见你爸爸了。”

第69章
虞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去：“校门口？”
谢不菲牵着她的手走到僻静处，把刚才遇到的事无巨细地说给她听。
虞悄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说：“你再把他的外貌特征说一遍。”
谢不菲想了想，描述道：“大概四五十岁，个子很高，声音非常低沉。他的头发短短的，嘴角有疤，看上去很不好相处。”
虞悄沉默许久，垂下眼：“确实是他。”
她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苍白，呼吸也渐渐急促，额上渗出一层细汗，像是某种应激反应的征兆。
谢不菲见状连忙扶住了她，忧心忡忡：“悄悄……”
她记得之前虞悄提起关于父亲的事情，也出现过这样的反应。
虞悄靠在她的肩膀上，胸膛剧烈起伏。
平时的坚强和冷静一点点褪去，袒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脆弱和无助。
谢不菲这时候才意识到，虞悄现在只不过十八岁而已。
寻常的女孩儿在这个年纪，于父母的庇护下生长，不用担负衣食起居和柴米油盐，过着无忧无虑、多姿多彩的人生。
而虞悄就像是被丢在巢穴里的雏鸟，挥舞着翅膀，笨拙地学习着飞行和捕食，没有人教会她怎么去做，她孤独地成长，还变得那么优秀、那么好。
她忽然为虞悄而难过起来。
谢不菲眼眶微微发酸，忍住喉咙里的哽咽。
虞悄缓了片刻，心跳平复下来。她看了看谢不菲，苍白的脸上带起一抹笑意，温声说：“我还没哭，姐姐怎么先哭了？”
谢不菲手指轻轻碰了碰虞悄的脸颊，泪光盈盈：“我想对你好。”
她弥补不了虞悄过去经历的痛苦，唯有捧出一颗跳动的真心。那是她能给出最好的、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虞悄无声看了她一会儿，透明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像是雪地反射出的光，又像是眼泪。
她说：“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从前，许多人知道虞悄的经历，为她哀叹惋惜，但没有人为她哭过。
众生皆苦，每个人匆忙走着自己的路，只不过看她一眼，不会因此停下来。
唯有谢不菲为她停留，递给她一包面巾纸。
她还记得小腿上的烫伤，和温柔的、甜蜜的铃兰花香，在那个纷乱的秋夜里伴随着她入眠。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孤独了。
虞悄低下头，轻吻着谢不菲的眼角，温热的嘴唇细细地抹去那些破碎的眼泪。
“不哭了，不哭了……”
谢不菲双手搂着她的腰，像小动物似的抬起脸，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说：“那我不哭了，你也不要哭。”
虞悄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抹去顺着脸颊滚落的泪水，应道：“好。”
片刻后，谢不菲缓和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悄悄，你这几天尽量待在学校吧，不要出门了。”
虞悄垂下眼，低声说：“我有点担心我妈妈。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我在A大，又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家里的地址。”
谢不菲：“要不然和阿姨说一声，让她去其他地方住一段时间？”
虞悄脸色沉郁：“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谢不菲说：“那你想怎么做，我来帮你。”
虞悄默了默，说：“我想去问问他，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谢不菲飞快道：“不行！”
她的嘴唇动了动，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担忧：“他不知道会拿你怎么样，我怕你出事。”
虞悄目光沉沉，轻声说：“这么着急找到我，他或许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有知道他想要什么，才好抓住他的弱点。”
谢不菲咬着嘴唇：“可是……”
“姐姐，没事的。”
虞悄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地一笑，“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躲着他。”
谢不菲看着她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终勉强让步：“那我要和你一起去。”
虞悄笑了笑，摇头道：“你得留下来，我有些事情想拜托你。”
……
接下来几天，虞悄没有再出校门。等到星期六，她在傍晚时分坐上了通往小县城的车，回到家，把事情详尽地告诉了母亲。
顾翠兰听完之后，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
她心怀侥幸地问：“你确定……确定真的是你爸爸吗？或许、或许可能是认错了……”
“一定是他，没有其他人会用这种方式找我。”
顾翠兰咬着唇，目光闪烁。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橙红色的余晖落满了狭小的起居室。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穿着简陋的工作服，黑发草草地挽在肩上，不再年轻的脸上刻满岁月蹉跎过后的纹路。
她沉默了很久，踌躇地说：“悄悄，要不然……算了吧。”
虞悄没有说话。
“他……好歹也是你爸爸，你的身体里留着他传下来的血。”
顾翠兰的声音里浸着疲惫，“万一、万一他改好了，又想回头做个好人，我们也该给他一个机会……”
很久，她都没有听到虞悄的回答，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绞紧。
年轻的少女背对着窗，一动不动地坐着，脸在黄昏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她终于开口：“我们给过他的机会还少吗？”
“妈，你身上的那些伤疤，都好透了吗？每年下雨，你不是都觉得痒吗？”
虞悄撩起衣摆，露出腰侧狭长的疤痕。
“您还记得这道伤是怎么来的吗？十二岁的时候，他喝醉了酒，一脚把我踹倒，我撞上了桌角。”
顾翠兰目光动容，嗫嚅道：“他确实做错了，可是，他是你爸爸……”
虞悄坐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说：“正因为是我爸，所以我不会原谅他。”
“妈，你仔细想想，其实这些年，我们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
顾翠兰看着她，心中微微酸涩，低声说：“我是怕你太辛苦，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没有谁能比她更明白，在那个年代里，一个独身Omega带着年幼的孩子到陌生的大城市闯荡，是多么一件困难的事情。
身边没有Alpha的支撑，要经过多少非议、冷眼和风风雨雨，才能走到今天。
每次听到有人在背地里嘲笑，虞悄没有爸爸的时候，她心里便是翻江倒海般的难过。
虞悄伸出手，按在她的手背上，目光坚定而清澈：“妈，我们已经不需要他了。”
“我长大了，可以慢慢地照顾您了。您没有必要再委屈自己，去接纳一个家暴的凶手。”她轻声说，“他的所作所为，我一辈子都无法接受，也不会原谅。”
顾翠兰看着她清隽的眉眼，心中莫名的酸楚，又有些欣慰。
这个孩子，好像在她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知道自己性格软弱、逆来顺受，一直害怕着丈夫，又不敢反抗。
幸好虞悄没有随了她的心性。
顾翠兰百感交集，沉沉叹了一声，说：“都听你的吧。”
虞悄莞尔，拍了拍她的手背：“妈，你这几天都不要出去。万一虞崇明来找你，你也千万不要给他开门。”
顾翠兰点点头：“好，我请几天假。”
她又担忧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你的信息？”
虞悄摇了摇头。
顾翠兰：“你自己也千万要小心啊。”
两人聊了几句，虞悄放下手里的茶杯，不经意地说：“妈，我和学姐在一起了。”
顾翠兰闻言睁大双眼：“是你带回家的那个谢学姐吗？”
“是她。”
“小菲是个好姑娘，你得对人家好一点，别欺负她。”顾翠兰顿了顿，面露迟疑，“不过我记得她是个Alpha吧？竟然能接受你么？”
虞悄一顿，说：“其实她是个Omega。”
顾翠兰：“？”
虞悄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说来话长。总之，我们一直是互相喜欢的。”
顾翠兰笑道：“好好好，你喜欢就好，我没有意见。”
她又打趣：“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带喜欢的人回来。”
虞悄一脸茫然：“是吗？”
顾翠兰抿了一口茶，悠悠道：“你这孩子打小就冷，像个机器人似的，一天就知道学习。好比那种为科研事业奋斗一生的知识分子，谈恋爱神马的都是浮云。”
她用了个很古老的网络词汇，听得虞悄一脸窘迫，说：“妈，您夸张了……”
顾翠兰微微一笑：“什么时候带小菲回来见见家长？我给你们做我的拿手好菜。”
谢不菲照旧回了一趟谢家。
客厅里灯光昏暗，谢鸿信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向她看来。
他偏过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你还知道回来？”
谢不菲看了看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公司忙。”谢鸿信以为她在关心自己，心中一暖。
谢不菲拖着行李箱向楼梯走去，淡淡道：“少熬夜，小心猝死。”
“等等！”谢鸿信高声叫住她，“你上周六去哪了？”
谢不菲嗤笑一声，反问：“奇了怪了，谢珂没告诉您？”
谢鸿信被她气得头疼，伸手揉着太阳穴：“你回一次家就非得跟我闹么？是，她告诉我你和朋友出去玩了。”
谢不菲看着他的脸，心中充满嫌恶。
“这不是说得挺清楚的吗？”
谢鸿信眯起眼：“你的朋友，是你那天带回家的那个女孩子？”
谢不菲微不可察地一顿，故作轻松：“那又怎样，我现在出去玩还得向您报备吗？”
谢鸿信打量着她的表情，良久说：“明天你去见一见唐家的小女儿，谈谈联姻的事情。”

第70章
谢不菲冷冷道：“我不去。”
谢鸿信平静地看着她，说：“那我只能去找你的朋友聊一聊。”
谢不菲心脏一紧，沉下脸：“你威胁我？”
“我是为了你好。”谢鸿信靠在沙发上，声音微冷，“以后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乡下人往来，都把你带坏了，现在越来越不听话。”
谢不菲看着他淡漠的神情，知道对方不会退让一步。
回家之前，她和虞悄商量过，一切要保持常态，千万不能引起谢珂和谢鸿信的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了，我会去。”
谢鸿信脸色稍霁：“这就对了，爸爸又不会害你。从小到大，你要什么东西我没给你买过？”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眼前忽然黑了一瞬，连忙按住扶手。
谢不菲看着他，蹙眉道：“你怎么了？”
谢鸿信摆摆手：“没事，年纪大了，最近有点累。你上去休息吧，等会儿下来吃饭。”
谢不菲抿了抿唇，转过身，提起箱子走上楼。
她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给虞悄发了几条信息。
傍晚时分，玻璃窗外的天空铺开大片的橙红色，像少女害羞的脸。
小路旁走过一个年轻的妇人，一手提着菜篮，另一手牵着孩子的手，在夕阳的余辉里说说笑笑地走远。
谢不菲坐在窗前呆呆看着，忽然有些羡慕。
过了一会儿，佣人过来敲门：“大小姐，下楼吃饭了。”
谢不菲应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看，虞悄一直没有回应。
她走下楼，看见餐桌旁坐着林清薇和谢鸿信。
林清薇盘着发髻，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看见谢不菲，一如既往温柔地笑了笑：“小菲回来了啊。”
谢不菲冷淡地点了点头：“林姨。”
林清薇早已习惯了她的态度，没有太在意，转头吩咐旁边的佣人：“小珂怎么还没有下来，你上去问了么？”
“问过了，二小姐说马上来。”
谢家规矩之一，人没有到齐便不允许吃饭。谢不菲百无聊赖地在餐桌旁，视线掠过林清薇，只觉得对方似乎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脸色有些疲惫。
五分钟后，谢珂姗姗来迟。
她坐在谢不菲的对面，甜甜地一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林清薇嗔道：“像什么样子，让你爸爸和姐姐等这么久，快坐下吃饭。”
谢鸿信说：“一点小事，凶她干什么。”
他又问起谢珂的近况，对方乖巧地应答，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谢不菲一边干饭，一边冷眼看着他们上演父慈女孝的戏码。
忽然，她听见谢珂说：“姐姐上周末去泡温泉，我也想要。爸，明天我们全家一起去好不好？”
谢鸿信喝了口汤，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淡淡地说：“明天有事，我要带小菲出去一趟。”
谢珂愣了愣，杏眼扫过谢不菲，眯起眼：“什么事情啊？”
“带她去和唐家的小姑娘见面，谈谈联姻。”
一直沉默的林清薇忽然说：“唐家？那现在公司的事情……”
“公司的事情我能处理好。”谢鸿信沉着脸打断她，“饭桌上别提这些事。”
林清薇垂下眼，柔柔应了一声。
谢不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难道现在的公司出了什么事情吗？
晚饭过后，谢鸿信和林清薇一前一后地上了楼，谢不菲坐在座位上，捏着勺子，慢吞吞地喝着汤。
谢珂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问道：“姐姐以前都是第一个上楼的，今天怎么吃得这么慢？”
谢不菲看了她一眼，悠悠道：“你不也一样吗。”
谢珂微微笑着，声音轻柔：“姐姐竟然答应了去联姻，就不怕悄悄生气吗？”
她打量着谢不菲的表情，看见对方冷笑一声，扔下手中的汤勺：“有什么好生气。”
谢珂：“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谢不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耍你的，你还真的信了。”
眼见着最后一口汤喝完，她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槽，也跟着上了楼。
谢珂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目光像是冰凉而黏腻的毒蛇，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谢不菲来到了二楼。
她刚才看见，谢鸿信和林清薇一起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书房。
谢不菲放轻了脚步，隔着一道门板，她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声音，并不真切，像蒙上了一层雾。
“公司……游戏，对方……出价？”
“技术人员……挖墙脚。”
谢不菲听了一会儿，心中思忖着，谢鸿信开展的虽然是科技公司，但产品在各个领域都有涉及，近几年渐渐把触须伸向了游戏市场。
她知道谢鸿信在研发一款手机游戏，也不知道进展如何。但看两个人各自的反应，可能经营得并不顺利。
谢不菲听了一会儿，没听出所以然来，心事重重地便回到房间。
她拿起手机，看见了虞悄回复的几条信息。
虞悄：“抱歉，回复得有点晚。刚刚去吃饭了，刚洗完碗。”
虞悄：“【黄豆微笑.jpg】。”
虞悄：“学姐还在么？”
谢不菲看着屏幕上那个傻乎乎的系统表情，勾了勾唇，忐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Gary：“在！我也刚吃完！”
虞悄回复得很快：“嗯，在家过得怎么样？”
Gary：“悄悄，跟你说一件事情喔。”
Gary：“我明天要去相亲了QAQ！”
虞悄：“？”
Gary：“我爸想带我去和唐家谈谈联姻的事情。”
虞悄：“和唐思嘉吗？”
Gary：“是呀QUQ。”
虞悄：“好，我知道了，一切小心。”
就这样？
谢不菲不满地瘪起嘴，戳了戳屏幕，直接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伴随着嘟的一声，视频电话被接通。
屏幕上，虞悄穿着深色的长袖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眉眼被台灯的橘光映得格外温柔。
轻柔的声音顺着听筒传了过来：“学姐？”
谢不菲抿了抿嘴唇，戏瘾大发：“我说要去相亲，你怎么都不吃醋。”
“呜，你以前都不这样的，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虞悄：“……”
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低声说：“不是的，我没有。”
谢不菲咬着唇，狐狸眼耷拉下来，看起来十分委屈：“坏女人，果然得到以后就不珍惜了。”
虞悄无奈，心知她在开玩笑，仍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认真回应：“姐姐，我爱你。”
谢不菲心尖一颤，脸颊微热，稍显满意地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虞悄道：“姐姐好幼稚。”
谢不菲撅嘴：“我不管，你不也和我一起幼稚了？”
她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悄悄，你和你妈妈谈得怎么样？顺利吗？”
虞悄轻声道：“一切很顺利，她同意了。”
谢不菲说：“那就好。我这里也一切都好，他们暂时没有怀疑。”
提起这个话题，她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苦中作乐地一笑：“我好像在演无间道，三年之后又三年……”
虞悄目光闪烁，说：“无间道的结局不好。”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一定可以……”谢不菲顿了顿，垂下眼，说，“一定能有好结局。”
虞悄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不聊这个了，太扫兴。”
谢不菲深吸一口气，弯起眼，脸上重新出现灿烂的笑容。
她看着屏幕那头的虞悄，忽然问：“悄悄现在一个人在家？”
虞悄摇摇头：“我妈在家，她今天很累，已经睡了。”
她看见谢不菲挑了一下眉，忽然伸长手臂，把手机拉远了一点。
谢不菲懒洋洋地倚在枕头上，她穿着一件薄软的睡裙，两条长腿细而白，随意地交叉着。
随着她的动作，肩带松松地滑落下来，莹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虞悄瞬间心跳加快，下意识地错开了眼睛。
“悄悄，看着我。”她听见谢不菲的声音，“你躲什么呀？”
虞悄又把视线移了回去，屏幕上的少女唇红齿白，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水光，深色的床单映衬着她的皮肤，莹白如雪。
她不经意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引诱人打开手中的潘多拉盒子：“要不要玩点有意思的？”
这句话仿佛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虞悄的脸骤然热了起来，转头看了看门。
谢不菲红唇微扬，轻轻地说：“我刚才锁门了。”
虞悄抿了抿唇，说：“怎么玩？”

第71章
翌日清晨，管家来到三楼，敲响了谢大小姐的房门。
门咚咚响了三声，克制又礼貌，他恭敬地说：“大小姐，该起床了，谢先生在楼下等你。”
没有应答声，他垂头站在门口不敢动。
片刻，里头终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有几分沙哑：“知道了。”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谢不菲躺在被窝里不想动，细长的手指揉着眼睛，翻身时碰到冷冰冰的手机。
她拿起手机按了一下，没有动静，已经没电了。
昨晚她们玩了一会儿，又躺在被窝里聊天，谢不菲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忘记给手机充电。
也不知道是谁挂断了视频通话，估计后来自动关机了。
她白细的手臂支着床坐起身，顺手把滑落的肩带捞起来。
走进浴室，大腿隐约还有几分酸软。
谢不菲对着镜子挤牙膏，镜中的少女唇红齿白，像暖春枝头一株盛放的桃花。
她回忆起昨晚的画面，如玉的脸颊顿时漫上了浅浅粉色。
她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一时兴起，好像玩得太大胆了一点。
谢不菲甚至都没敢去看虞悄的反应，自顾自地弄着，只听见对方低低的喘息在耳机里回荡，烫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
隔着一层屏幕，反倒显得格外羞耻，她打起退堂鼓，虞悄却不肯放过她。
玩到最后，她好像哭着叫了虞悄的名字。
……真是要命。
寒冬腊月的天气，谢不菲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接了一捧冷水洗脸，试图给自己物理降燥。
待脸色平静下来，她给手机插上电，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下楼吃早餐。
谢鸿信坐在餐桌旁，手边一台笔电，正在和视频里的人安排事项。
看见谢不菲出现，他合上了电脑，脸色不虞：“怎么这么久才下来。”
“今天周末，本来就不应该早起。”谢不菲坐下来，看了看他的脸，说，“您昨晚没睡好？”
谢鸿信闻言用指腹按了按太阳穴，眼里透着疲惫：“最近公司事多。”
他无意与谢不菲说太多，后者也没再问，低头吃饭。
谢鸿信说：“你准备一下，等会儿出门。”
谢不菲心不在焉：“知道了。”
两人各怀心思地结束了一顿早餐。
与唐思嘉见面的餐厅离A大并不远。司机发动着汽车，谢鸿信坐在副座，从后视镜里看了谢不菲一眼，嘱咐道：“等会儿见了人，好好聊，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别不耐烦。”
谢不菲偏头看着车窗，说：“知道了。”
天气阴郁，人行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细雪夹着小雨，从半空沸沸扬扬地落下来。
谢不菲问：“如果我不喜欢她，可以换一个么？”
谢鸿信对这方面很宽容，知道她能接受联姻已经是万幸，大方地应道：“当然可以。”
谢不菲安静地垂下眼，表现出一个女儿应有的乖巧。
幸好谢鸿信愿意留给她选择的余地，她还有时间拖延。
谢鸿信看了她一眼，重音强调：“以后少跟不三不四的人做朋友，你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么？”
察觉到后视镜中的视线，谢不菲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衣袖，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
谢鸿信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膝盖处漫上一阵痒痛，他伸手有节奏地敲打着膝关节。
望着窗外茫茫的细雨，中年男人感慨岁月流逝，嗟叹：“人老了，每到雨天就腿疼。”
谢不菲恰到好处地说：“您注意身体。”
谢鸿信莞尔：“你这几天懂事多了，还学会关心人了。”
谢不菲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情绪。
幽静雅致的餐厅里，唐思嘉第一百次拿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检查今天的妆容。
精心设计的穿搭、造型、口红色号……看起来十分完美，满分。
她压抑着激动的心跳，等待着谢不菲的来到。
当在学校里听说谢不菲已经和虞悄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不相信的。
女神怎么会看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
更何况虞悄还是个Alpha，两个Alpha怎么可能有未来。这个绯闻根本是子虚乌有。
果不其然，几天后她就收到了谢不菲答应与她在餐厅见面的消息。
这说明她和谢不菲之间还有可能性。
唐思嘉兴奋又骄傲，一整夜都辗转反侧。
绯闻的事情果然都是谣传。虞悄，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
片刻，唐思嘉看见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餐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撑着一把红伞走了过来。
她身影高挑，婷婷袅袅，仿佛要氤氲在如流岚雾霭般的雨雪中。
唐思嘉屏住呼吸，看着谢不菲走进餐厅，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她面前。
谢不菲伸出手，白皙的掌心向上：“你好。”
唐思嘉魂不守舍地握住了她的手：“你、你好。”
谢不菲笑了笑，抽回了手，按压着裙摆坐下。
她随意地穿了一件烟灰色大衣，英伦风，内搭白色高领毛衣，直筒毛呢半裙裹着修长双腿，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知性，一进门就吸引了数道目光。
只看一眼，唐思嘉就忍不住红了脸，声如蚊呐：“谢学姐，你、你还记得我么？”
谢不菲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眸光在灯影里流转，更显得勾人：“记得。”
才怪……
要不是虞悄提了一句，她早就忘了自己微信里还有这么个人。
唐思嘉拼命找话题和她聊天，从古典音乐史聊到诗词歌赋，卖弄自己苦背一夜的文采。
谢不菲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答，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落雨。
唐思嘉没有留意她的走神，沉浸在狂热的幸福里，主动问：“谢学姐和虞悄关系很好吗？”
“嗯？”谢不菲回过神，看着她，“还可以。怎么了？”
唐思嘉说：“没什么啦，就是感觉她看起来特别傲气，目中无人的样子。我不太喜欢她。”
谢不菲神色淡淡：“是吗。”
唐思嘉见状起劲道：“她不过就是成绩好了一点，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那么骄傲……”
谢不菲抿了一口热饮，打断她：“我觉得她挺好的。”
唐思嘉讪讪看着她：“这样啊。”
两人心怀鬼胎地吃着甜点。
周末下午，虞悄从家中回到了学校宿舍。
布偶猫竖着尾巴凑上来，亲昵地蹭她的小腿。
虞悄弯腰把它抱起来，刚撸了几下毛，便听见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微信，谢不菲的头像旁边冒着一个小红点。
Gary：“【猫咪打滚.gif】”
虞悄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腾出一只手打字：“还在相亲吗？”
Gary：“嗯，喝完茶了，现在要去看电影。”
刚才喝茶，现在又看电影。虞悄抿了抿唇，回复：“挺丰富的。”
Gary：“丰富什么啊，我好无聊哦：(”
虞悄：“不是有人陪吗？”
Gary：“是啊，可惜最想陪的人现在不在身边呢。”
Gary：“我好想我女朋友哦，不知道我的女朋友现在在干什么呢，噫呜呜噫。”
虞悄：“……”
虞悄：“在撸猫。”
Gary：“别撸猫，撸我。”
虞悄脸颊微烫，手机差点没拿稳。
在说骚话这方面，她大概一辈子也说不赢谢不菲。
Gary：“悄悄，你刚刚是不是醋了？”
虞悄直白道：“有点。”
Gary：“嘿嘿嘿哈哈哈红红火火。”
虞悄：“控制一下表情，别太明显。”
Gary：“宝贝真可爱，mua！”
唐思嘉买完电影票回来，看见谢不菲正倚着墙玩手机。
她被对方脸上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呆呆道：“谢学姐，你在和谁聊天吗？”
谢不菲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恢复到淡漠又优雅的样子：“没什么。”
她接过唐思嘉手上的票，两人走进了放映厅。
虞悄没再收到谢不菲的回复，猜想对方正在和唐思嘉看电影，便放下了手机，专心致志地给怀中的布偶猫顺毛。
咖喱好脾气，任她摸头，蓝莹莹的眼睛温顺地望着她。
虞悄和她对视，忽然轻声说：“你妈妈去和别人看电影了。”
咖喱歪了歪头。
虞悄叹了一口气。
她刚才没和谢不菲说，其实她也很想她。
想呆在她的身边，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好。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虞悄愣了愣，这个时间谢不菲应该没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放下布偶，看着屏幕上完全陌生的一串数字，走到了阳台，按下接听。
低沉的男声穿过听筒，准确无误地传递到了她的耳边：“喂？是虞悄吧？”
多少年过去，虞悄始终忘不掉这个声音。
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反复经历的画面，像伤疤一样烙印在心上。
虞悄一直想象着，如果再一次听见他的声音，自己会怎么样。
这一刻，她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被冰冻起来，耳边传来轻微的轰鸣，有如风声刮过。
男人问：“怎么不说话？”
虞悄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字：“你打来做什么？”
虞崇明笑了笑：“我给我女儿打电话，有什么不对吗？”
他驾轻就熟地寒暄：“你和你妈妈过得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我从你大姑那里知道了，你竟然考到了A大，挺不错嘛，高材生。不愧是我的种。”
虞悄：“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
“听你这话，你是不认我这个爸爸了？”
虞悄没有说话。
虞崇明嗤笑：“难怪他们说你们搬家了。我千里迢迢追到这里，在校门口等了那么久，也没遇见过你。你他妈故意躲着我是吧？”
虞悄冷冷道：“是谁告诉你我的手机号？”
“这你就别问了。”虞崇明捻了捻手指，有些犯烟瘾，“虞悄啊，怎么说我也是你爸爸，你是我女儿，你和你妈这样躲着我，不太厚道吧？”
虞悄顿了顿，垂下眼：“那你想怎么样？”
虞崇明悠悠道：“这就对了。我刚从里面出来，现在呢，就住在A大附近。我们找个时间见一面，聊一聊？”
虞悄：“不用了，你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虞崇明丧失了寒暄的耐心，直接地说：“行，你不愿意和我多说，我也不勉强。”
“我是你爸，你怎么也得尽孝心，照顾我的后半生。没问题吧？”

第72章
虞悄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我没钱。”
虞崇明倒也没有太惊讶，习惯性地从兜里摸出烟，在指尖转了一圈，说:“别急着给答复，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你妈最近过得怎么样？改天我去找她聊聊。”
虞悄:“你不配和她说话。”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无休止的忙音。明白自己被挂了电话，虞崇明冷冷地笑了一下。坐在对面的女孩看着他，声音轻柔:“这里不能抽烟。”
幽静的咖啡馆里灯光暖黄，背景音乐是一首陌生的民俗小调，歌手浅浅拨动着吉他，沙哑的声音令人迷醉，杯盘相磕时发出的声音又轻又脆。
虞崇明把烟塞了回去，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了，没想抽。”
女孩点了一下头，长长的黑发如锦缎般泻下，披在她苍白纤细的脖颈上。
虞崇明:“谢谢你给的电话号码。”
女孩弯了弯眼，说:“不客气。”
虞崇明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呸了一声:“什么东西，真他妈难喝。”
“黑咖啡苦，你喝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咖啡被重重地放在桌上，黑色的液体左右摇晃着。虞崇明眯眼打量起她，目光如鹰隼尖锐，带着一种侵略性很强的审视。
面前的女孩脊背挺直，一张精致如易碎品的脸，天真又无辜，杏核状的眼睛格外明亮，坦坦荡荡地望着他。
虞崇明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地说:“是我山猪吃不来细糠罢了，比不上谢小姐。”
谢珂穿着月白色针织连衣裙，藕粉色的小坎肩披在瘦削的肩膀上，一副可爱的淑女风打扮。她浅浅地笑了一下，说:“虞先生言重了。”
虞崇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虞崇明身子向前倾了倾，看着她:“谢小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虞悄的父亲，”谢珂眨着眼睛，回答得滴水不漏，“虞悄是我姐姐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帮助一下我朋友的家人，有什么问题吗？”
她将桌上的一沓资料往前一推，清甜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机质的金属感:“虞悄的学院、手机号码、家庭地址、个人资料，全部都在这里了。”
“当然没问题，我感谢还来不及。”
虞崇明扫了一眼资料，捻了捻发黄的指腹，心不在焉地问，“坐在你旁边的这位，是你姐姐？”
始终保持沉默的宁卓雅闻言颤了颤，惶惶抬起头，桌下的手轻轻发抖。
“不是，她是我的室友。”谢珂看向宁卓雅，笑得天真烂漫，“小雅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好奇怪哦。”
宁卓雅垂下眼，不动声色地说:“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累。”
谢珂像个正常室友一样，嗔怪地嘱咐着她:“都叫你少熬夜，等会儿回去早点休息。”
宁卓雅飞快地点了点头，颊边的碎发被碰了碰。谢珂伸手将她的发丝慢慢地撩到耳后，明媚的杏眼里含着笑，像是在对一只宠物说话:“小雅真乖。”
冰凉的手指擦过耳尖，宁卓雅嘴唇颤了一下，克制住恐惧逼迫自己不要躲开。
虞崇明不咸不淡地看着她们。
谢珂帮宁卓雅弄完头发，转头对虞崇明说:“我姐姐不在这里，她叫谢不菲，是虞悄最好的朋友。你以后说不定会见到她。”
“是吗？”
虞崇明的眼睛扫过她昂贵的名牌手提包、做工精美的衣裙、哑光质地高跟鞋，目光若有所思，“那她应该和你一样优秀？”
谢珂吐了吐舌头，不经意地说:“我可比不上姐姐，她可是今后要掌管谢氏集团的大小姐。”
虞崇明渐渐坐直了身子:“……谢氏集团？”
“是呀。”谢珂手肘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笑眯眯点头。
草。
虞崇明心头火起，谢氏可是a城首富，虞悄攀上了这么个金枝玉叶的大人物，竟然好意思跟他说没钱？
他的脸上藏不住愤怒，谢珂见状笑了笑，说:“希望你早日能和女儿团聚。”
虞崇明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敬畏和垂涎，像看着一座金山:“借您吉言。”
谢珂看了看时间，起身拎起奢侈的小皮包，俏皮一笑:“虞先生今后需要帮忙，还可以打电话给我哦。”
宁卓雅垂头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唯有香水清冽的中调留在空气中。
虞崇明端起杯子，恶狠狠喝了一口黑咖啡，拿起桌上的资料去前台结账。
前台笑容甜美:“您好，请出示桌号和付款码。”
虞崇明很快被告知了谢珂已经买过单，他看着手机上的二维码，说:“移动支付？原来现在都流行起这个，我倒真是落后潮流了。”
宿舍。
虞悄站在阳台上平复情绪，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来信。
“你他妈攀上了高枝不告诉我？！”
完全陌生的号码，然而虞悄一眼就记得，来自刚刚打过电话的人。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疯子。
虞悄没有回复他，也没有急着拉黑。她兀自站了一会儿，心思纷乱，寒冬的阵风刮在脸上，如刀剑般萧索凛冽，放在栏杆上的手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忽然想起谢不菲。
这个时候学姐还在看电影吗？她们是不是坐在放着暖气的放映厅，一起吃着爆米花，笑着聊屏幕上乱七八糟的电影情节？
虞悄的心头涌出一阵酸涩、迷茫和无力感，像是难以抓住眼前的一切。她从前半生的纠缠阴影里挣脱，才刚刚品尝出爱情甜美的味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却马上就要落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击散了她的惶恐。
这回竟然是宁卓雅。
“谢珂把你的所有资料交给了虞崇明，包括你的手机号码也是她泄露出去的。我录了音，你尽快下载。”
片刻，一段长达十分钟的音频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虞悄顿住呼吸，重新振作起来，戴上蓝牙耳机。
宁卓雅拿着手机躲在厕所里，眼见文件接收成功，她松了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下。
“小雅，你在干什么呢？”
一道轻柔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
宁卓雅浑身一僵，没敢回头，飞快地退回主界面，手指一划，删除了和虞悄的聊天记录。
她佯装平静:“没什么，在和朋友聊天。”
清冽的香水味凑近了一些，对方靠近她，细微的气流贴着耳朵:“你没关门，我还以为里面没人。”
她的声音里含着笑:“哪个朋友，需要你躲起来发消息？”
“我……我忘记关了。”宁卓雅不得不转过身，面对谢珂，尴尬地笑了笑，“刚准备上厕所，忽然看见手机响了，就顺便回复一下。”
谢珂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杏眼弯了弯，静静看着她。
宁卓雅看着她，维持着笑容，后背却一点一点地渗出汗来，泛起一阵细细的鸡皮疙瘩，手脚发凉。
她快要忍不住的时候，谢珂笑了笑，说:“原来是这样。”
她主动退后一步，温声说:“那你先上，我不打扰你。”
宁卓雅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丝笑:“好。”
随着谢珂退出去，她转头看镜子，确认自己的表情看不出什么问题，狠狠摸了一把汗。
应该没看出什么端倪吧？！
洗了个脸，她匆匆走出厕所，看见谢珂正坐在她的书桌前，白皙的指间夹着一粒鲜红的草莓。
宁卓雅惶惶站在原地，小声喊:“小珂……”
谢珂回头看她一眼，纤细的手指勾了勾:“过来。”
宁卓雅走过去，被谢珂拉住手腕。对方好整以暇地坐着，至下而上地看她，暖橘色的灯光下，过分俏丽的杏眼、莹白的皮肤都闪烁着朦胧的光，看起来过分温柔。
但她知道，一切只是光影的错觉。
谢珂看着她，声音也可以称得上温柔:“蹲下来。”
宁卓雅在她面前蹲下，下巴被手指挑起，湿漉漉的草莓抵在嘴唇上。她惶恐地睁大眼睛，动也不敢动。
谢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陷在回忆中，轻声呢喃:“你长得很像我小时候买的洋娃娃，真漂亮。”
宁卓雅看着她，她的黑发是少见的天然卷，松软地披在肩上，眸子在灯影下显得湿漉漉的，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很小的时候，谢珂总是留恋在一家玩具店的橱窗前，盯着里头漂漂亮亮的洋娃娃发呆。
但家里没有钱，玩具对她来说像一种奢侈。
直到一年生日，林清薇给她买来了她魂牵梦萦的洋娃娃。
黑色的卷发，小鹿一样的眼神。
她分不清是不是因为童年难得的喜悦，一并移情到了宁卓雅的身上。
谢珂轻柔地微笑，语
气仿佛驯狗般耐心:“小雅，张嘴。”
宁卓雅嗫嚅着张开嘴唇，草莓被推入口腔，她不敢咬下去，身体仿佛蒙在巨大的阴影之中，细细颤抖。
白墙上，谢珂的影子被拖拽得狭长扭曲。
“怕我？”
宁卓雅口齿不清地回答:“唔，没、没有……”嘴里包着那颗草莓，涎液不受控制地滑落。
“乖。”谢珂从她口中抽出手指，又在对方的嘴唇上重重地抹了一下，“你最听话。”
宁卓雅睫毛颤动，动也不敢动。
谢珂盯着她看了片刻，微笑:“咽下去吧。”
宁卓雅闭眼咬碎了草莓果肉，甜蜜的汁水盈满口腔，红唇被涂抹得湿亮。
谢珂看着她，鼻尖忽然飘来一丝强烈的味道。
她的脸颊渐渐覆上一层淡红色，眸光暗沉。
宁卓雅像小狗似的蹲在地上，无知无觉地咽下了草莓。
她是个beta，闻不到周围极富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正在逐渐失控。
谢珂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她在包里翻了翻，却没有找到抑制剂。
……她的易感期，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盯着眼前一无所知的beta，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甜蜜的笑容又重现绽放在脸上。
“小雅，转身背对我。”
宁卓雅仰头看着她，听话地转过了身，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
beta是没有腺体的，她们干干净净，身上没有任何味道。
她感觉到谢珂冰凉的手指放在后颈上，细细的指甲缓缓地刮擦，很痒。
宁卓雅忍不住打了个颤，听到对方说:“可能会有点痛哦。”
她愣了一下，倏然瞪大了眼睛。
……
傍晚时分，虞悄收到了谢不菲回学校的消息。
“我去楼下等你。”
谢不菲在电话里轻笑:“不用啦，就几步路。我已经到校门口了！”
“没关系。”虞悄有些固执，“我就在宿舍楼下等。”
谢不菲莞尔，几乎宠溺地应声:“好嘛好嘛，缠人精。两天不见，就这么想我啊？”
虞悄脸颊微热，低低嗯了一声。
她心绪不宁，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谢不菲。
走出301宿舍，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她愣了愣，惊讶:“宁卓雅？”
宁卓雅在她怀里发着抖，眼圈通红，她站起身推了虞悄一把，语速飞快地说:“你、你快走，谢珂会追出来。”
虞悄一愣神，被她推到了楼梯口。
她分明看见对方的后颈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作者有话要说:谢珂和宁卓雅没有感情线，只是自以为利用和假装被利用的关系
毕竟她就快要进局子惹嘻嘻

第73章
虞悄在宿舍楼下等到了谢不菲。
傍晚天色暗沉，一抹残阳在云层深处燃烧，把天空染了大片渐变的金红。漫长的林荫道被白雪覆盖，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纤细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一手插在兜里，撑着一把红伞。
举目苍白的雪地里，耀眼的红色成为唯一鲜明的色彩，仿佛冻土雪原上怒放的一丛野玫瑰，惹眼、瑰丽、惊心动魄。
看清宿舍楼下等待的人影，谢不菲顿了顿脚步，踩着积雪小步跑过去。
她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小鸟，飞一样地撞进虞悄的怀里。
红伞被随手扔下，落在脚边。
“等很久了吗？”
虞悄被撞得退后几步，环上她的腰，用力往怀里搂了搂，说：“……不久。”
谢不菲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下巴倚在肩头，侧头轻轻吻了吻虞悄的侧脸。
她稍微退开一点，乌发上落着一点细雪，秾丽的眉眼浸在黄昏柠檬黄似的光影里，朦胧而温暖。
细葱似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虞悄的鼻尖，谢不菲弯起眼：“小木头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因为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虞悄本来想告诉她，她接到了虞崇明的电话，宁卓雅和谢珂好像发生了一点事情，谢珂在筹划着什么，糟糕透了……
但她看到谢不菲温柔的笑脸，又忽然心尖悸动，什么也不想说，只想紧紧拥抱住她。
见她沉默，谢不菲主动岔开话题，温声道：“外面好冷，我们先上去吧。”
虞悄低声说：“好。”
来到三楼时，走廊空无一人，宁卓雅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推开401宿舍的门，谢不菲放下行李，拉开窗帘，让夕阳漫进玻璃窗，又把红伞展开，晾在阳台。
她走到哪里，虞悄都紧跟在她身后，格外粘人的样子。
关上阳台的门，纤细的双臂从背后缠了上来。虞悄低下头，把脸埋在谢不菲的肩膀上蹭了蹭。
谢不菲侧过脸，轻笑：“你这是怕我走丢了吗？”
虞悄闷闷道：“……嗯。”
谢不菲手指轻轻拨弄她头顶的发丝，声音变得温柔：“怎么了，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虞悄先挑好事说：“我妈妈同意了我的想法。”
谢不菲笑道：“挺好的呀，阿姨终于想明白了。”
虞悄又说：“她还让我找时间带你回家吃个饭。”
谢不菲眨了眨眼，面上浮现出几分羞涩：“这是……见家长吗？”
她羞红脸，手指绞着衣摆，故作扭捏道：“讨、讨厌啦，人家还没做好准备呢。”
虞悄失笑，心知她又在逗自己开心，便配合道：“只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姐姐要是不愿意，那就以后再去吧。”
“早点去也不是不可以，”谢不菲话锋一转，脸色肃然，“我现在就开始准备。”
虞悄脸颊贴着她温热的侧颈，柔声说：“不急，先等事情处理完。”
谢不菲语气轻快：“好，都听你的。”
虞悄默了默，问：“今天，相亲顺利吗？”
谢不菲黑亮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矜持地回答：“还可以吧。”
背后的虞悄没有看到她的表情，抿了抿唇，说：“你们聊了些什么？”
谢不菲坏笑：“什么都聊，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
虞悄鼻尖翕动，声音微弱下去：“……你和她这么投缘？”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谢不菲转过身，看见虞悄低垂着眼睛，蔫头蔫脑，脆弱沮丧得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她呆了呆，双手捧起虞悄的脸颊，温柔地哄道：“哎呀！宝贝，宝贝，我是开玩笑的，我没有和她投缘，你别当真。”
虞悄垂着头，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心情跌落谷底，说：“你和她家境相近，应该很聊得来吧。”
谢不菲从她干涩的声音中捕捉到一丝酸楚，心脏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虞悄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
她表现得坚强又温柔，像是可以跨越一切。
直到这一刻，谢不菲才意识过来，原来她心里也会在意她们之间的家庭差距，在意层层身份的悬殊。
但她一直都忽略了这一层心情，以为虞悄并不在乎。
谢不菲的脸上染上一丝慌张，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迫切地看着她：“不是这样，我和她一共没说几句话，真的，真的！悄悄，我喜欢你，一直都只喜欢你。”
虞悄抬眼看着她，透明镜片后的眼睛一片水光：“姐姐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谢不菲凑近她，双手轻轻摘下虞悄的眼镜，语气轻柔得像是害怕惊扰一只小鸟：“因为你很好。你那么优秀，成绩好，人也好可爱。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很自在，我只和你聊得来，其他人我不关心。”
她温热的嘴唇贴上虞悄的脸颊，轻声喃喃：“……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最自由的。”
酸涩柔软的情绪击中了心脏，一点一点渗进不设防的要害。
虞悄闭上眼，哑声说：“抱歉，姐姐。我今天心情不好，我不该说这些的。”
“是我不好，不应该乱开玩笑。”谢不菲细细吻着她，长睫颤动，“悄悄乖，不要难过。你难过，姐姐也会跟着难过的。”
虞悄很乖地点头，偏头吻上她的唇。
唇瓣被轻轻吮了吮，带着分外珍视和小心翼翼的亲昵。
嘴唇分开，谢不菲撩起虞悄的发丝，轻轻地别在耳后，双眼明亮：“你今天经历了什么事吗？”
虞悄沉默片刻，把事情都通通倒了出来。
谢不菲心中酸涩又愤怒，终于明白为什么虞悄今天格外失落，伸手轻轻搂着虞悄的腰，问：“你爸爸真不是什么好人。”
虞悄眯着眼靠在她肩窝，声音低沉：“我想清楚了，他想要钱，我就给他钱。”
谢不菲一顿：“……真的要给他？”
“嗯。”虞悄说，“不过是有代价的。”
“谢珂的事情，证据还不够充分，法律不足以定罪，我们需要拿到咖啡店的监控，包括她之前和何粒谈话的那一次。”她说，“谢珂肯定还有下一步计划，我们再等一等，不要打草惊蛇。”
“好，都依你。”谢不菲笑了笑，声音温柔，“监控视频我去安排。”
虞悄贴了贴她白皙的侧脸，小声地说：“谢谢姐姐。”
“谢什么。”谢不菲站直，窗外昏黄的日光落进她透亮的眼睛里，就像夕阳下熠熠发光的海面，“悄悄，你不需要这么客气，也不要介意我们之间的差距，既然我选择了你，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没有人比得上你。”
虞悄看着她挺翘的鼻尖，和被落日染红的脸颊，漂亮得无以复加。她心中情绪翻涌，喃喃：“……我哪有这么好？”
在她心里，谢不菲才是那个更好的人，她只觉得自己身上诸多缺点，既不够聪明，也不解风情，笨拙又固执，在许多人眼中是相当无趣的存在。
“就有。”谢不菲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张开双臂，“来，抱抱我。”
虞悄又将她紧紧搂住，谢不菲的呼吸贴在耳边，后者轻轻笑道：“这么不自信，不像我平时认识的悄悄了。”
“不要因为发生的一切，就动摇你的抉择。做你自己，走你想走的路，我永远会在你身后。”
虞悄静了静，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渐渐收紧：“姐姐，我会变得更好。”
谢不菲拍了拍她的头，眉眼弯弯：“嗯，我等着。”
……
翌日早晨，虞悄收到了虞崇明的第二通来电。
她避开姚如冬和陆芸，到天台接起电话。
“喂？虞悄，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出来，我们面对面聊聊。”
虞悄远远眺望着校门，近乎冷静地说：“我不会去见你。”
虞崇明早有准备，嗤笑：“可以啊，那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拉一条横幅，宣扬一下A大学霸是怎么当白眼狼抛弃她爸爸的，直到你愿意出来为止。”
虞悄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铁制护栏，冷硬地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虞崇明吃惊于她的直白，散漫地大笑：“是啊，我确实想要钱。你老子我现在都快吃不起饭了，每天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吗？”
“你想要多少？”
冬风迅疾，虞崇明裹着破大衣站在避风处，闻言眯起眼，含糊地说：“先来个五十万吧。”
“可以。”虞悄说，“五十万到手，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妈妈。”
虞崇明心中一喜，敷衍地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虞悄静了片刻，说：“你的银行卡号。”
虞崇明流利地保持一串数字，虞悄记在心中，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熟悉的忙音，他骂了一声：“草，我他妈不会被耍了吧？”
等到下午，虞崇明收到了五十万元转账。
他盯着银行发来的短信，瞪了半天，几乎不可置信：“还真转了？！”
虞崇明立刻打电话问银行客服，谨慎地确认半天，竟然是真的。
发达了！
一阵狂喜瞬间漫上心头，虞崇明从宿舍的铁架床上一跃而起，在屋里如无头苍蝇般乱转。
“虞哥，你怎么了？”
同宿舍的陈旭纳闷地看着他，说：“中彩票了啊？”
虞崇明收敛笑容，淡淡道：“没有。”
他才不会把财富外露得那么明显。
陈旭也没在意，说：“包工头说这几天要把拖欠的工资结了，大家都商量着一起去喝酒，虞哥要不要去玩玩？”
虞崇明出.狱后面试屡遭碰壁，最后无奈在A大附近的工地搬砖，工资一般，但包吃包住，就是平时辛苦了点。
他本想拒绝陈旭，转念一想，好几天没放松了，去玩玩也行，反正现在手头阔绰，便问：“去哪喝？”
陈旭贼兮兮地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夜晚，工地后的酒吧街尤其热闹，霓虹斑斓闪烁。
虞崇明跟在众人身后，走进了一家小酒吧，光影迷幻，舞池里的人群醉生梦死。
平时一起搬砖的兄弟纷纷招呼：“虞哥，喝不喝？不喝多没意思啊，来两瓶意思一下！”
虞崇明推脱不得，被灌了好几瓶下去，整个人醉醺醺地瘫在沙发上。
气氛正火热，有个人提议道：“这么干喝也没意思，干脆玩点刺.激的？”
虞崇明昏头昏脑，缓了半天，看见陈旭靠过来问：“虞哥，玩不玩？”
“玩什么？”
陈旭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赌大小。”
听到赌这个字，虞崇明反射性地被勾起了馋虫，立刻开始手痒。他压制住想法，连连摇头：“不赌，不赌。”
众人七嘴八舌：“没事儿的，赌一把试试呗，也就一百块！”
“就是啊，虞哥，别那么没劲儿。”
一百块？那确实挺少的……
不然就玩一把试试？
虞崇明想起卡里的钱，犹豫了一下：“那就来一把。”
周围一阵欢呼，掷骰子的人坐在沙发中间，眼睛盯着他：“赌大赌小？”
虞崇明想了想，说：“赌大。”
那人点点头，掀开盖子。
众人吹口哨：“哟，虞哥手气好啊！”
“牛逼，第一把就赢了？”
虞崇明也不敢置信，一百块那么容易就到手了？难道他最近转运？
那人看着他笑了笑，问：“要不要再来一把？”
周围的人纷纷凑了过来，人群开始起哄：“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虞崇明咽了咽口水，点了一下头：“行。”
反正也就一百块，他不亏……
谁知接下来，虞崇明整整连赢五把。
“虞哥牛逼！”
“再来再来！”
虞崇明也开始上头，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再来一把。”
“可以。”那人看着他，微微一笑，“不过这一次，筹码要加到一千块。怎么样，你敢赌吗？”
虞崇明愣了愣，立刻有人接话：“诶，一千算什么，虞哥今天手气好，赢你一万都不在话下。是吧虞哥？”
陈旭也推了推他，跃跃欲试：“就是啊。虞哥，给他露一手！”
众人七嘴八舌，虞崇明咬了咬牙，喊道：“赌就赌！我赌大！”
那人点了点头，掀开杯盖。
虞崇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输了。
周围静了一刹，陈旭安慰道：“没事儿，就一次，下次咱就能赢回来，谁又能一直运气好呢？”
虞崇明沉不住气，示意他：“再来。”
那人笑了笑，问：“大还是小？”
虞崇明犹豫了一下，说：“小。”
掀开盖子，他松了口气。
这回赢了。
“牛啊，你这一整晚净赚五百。”有人笑道，“再来几把不就能赚个一万了？”
那人看着他：“还来吗？”
虞崇明心中蠢蠢欲动，说：“再来。”
“大。”
“小。”
“大……”
虞崇明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杯盖下的两枚骰子。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他已经连输了十把。
而筹码不知不觉地增加到了一万。
陈旭都看不下去，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虞哥，别赌了……”
虞崇明咬牙切齿：“不行，再来。”
已经输了那么多，不赢回来，他不甘心。
那人拨弄着骰子，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现在筹码增加到十万，敢玩吗？”
“玩。”
“好，”那人微微一笑，毫不废话，“大还是小？”
“大！”
细长的手指翻开杯盖，看着完全相反的结果，虞崇明目眦欲裂：“你他妈是不是出老千？”
“我可没有。”那男人无辜地看着他，将托盘翻过来，说，“你看，干干净净的。”
虞崇明恶狠狠地瞪着他，一拍沙发：“再来。”
……
又输了五把，他呆愣地坐在位置上。刚才热闹的人群完全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冷冷凝视着他。
男人指间夹着一只烟，吞云吐雾，侧脸在明暗中模糊不清：“给钱吧。”
“我没钱……”虞崇明牙关紧闭，如堕冰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钱！”
他不仅把赢来的钱全都输了出去，甚至连卡里的五十万都一分不剩！
周围一阵嘘声：“虞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愿赌服输。”
“就是啊，一个Alpha，不带这么耍赖的。”
虞崇明红着眼用手指着他们，颤颤巍巍：“你、你们……”
“不给钱？”
对面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面无表情。
两个黑衣大汉立刻出现在他身后，低着头说：“程老板。”
“把他拖出去。”程叶理叼着烟，随意地思索了一下，懒笑，“别打得太明显，留个半条命吧。”
……
虞崇明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小巷里的垃圾堆旁边。
冰凉的雪花落在身上，冻醒了他。
一只杂毛流浪狗从旁边跑过来，低头嗅了嗅他，退后几步，似乎很嫌弃。
虞崇明动了动手臂，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疼得厉害，几乎散了架，身上的大衣也不翼而飞，浑身只剩一件贴身衣物。
手脚被冻得青紫，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流浪狗，嘴唇哆嗦：“滚、滚开！”
脏兮兮的狗子朝他呲牙，伸出爪子把脏水蹭在他身上，不屑地掉头走了。
虞崇明气得发抖，废了半天的力气，终于坐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好像都被打断，撕心裂肺地疼。
想叫救护车，但银行卡和手机都放在大衣里，现在已经不见了。他也没钱付得起医药费。
他现在彻底一无所有了。
小巷深处，男人爆发出痛苦地哭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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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宿舍。
谢珂独自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窗帘掩去了寒冷的月光，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手机的蓝光停滞在黑暗中，照亮她面无表情的侧脸。
“……废物。”
苍白的手指暴戾地将手边的废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宁卓雅蜷缩在床上，死死地捂着嘴，大气也不敢出。
“这么快出局了。”谢珂神色狰狞而阴沉，像是陷入了无底漩涡，“没有他女儿一半聪明。”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一点事情都做不好，白期待了。”
目光扫向铁架床，谢珂微微一笑，声音变得轻柔：“小雅，你睡了吗？”
宁卓雅颤声回答：“没、没有。”
“下来陪我吧。”
宁卓雅一僵，将正在录音的手机塞进口袋，背身爬下楼梯，走到她旁边。
谢珂拉住她，像打量宠物一般打量着她，纤细的手指碰了碰后颈：“还疼吗？”
宁卓雅颤了颤，轻轻摇头，说：“已经好很多了。”
谢珂：“转过来我看看。”
她的命令一向只能遵从。宁卓雅转过身，拨开睡衣领口，露出修长的后颈。
一个深褐色的咬痕赫然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狰狞可怖。
谢珂却像是看见了一幅自己画出的杰作，满意地轻笑，指尖抚上粗砺的创面，喃喃：“真好。”
随着触摸，手指下的肌肤仿佛荡开一串涟漪，轻微地颤抖着。像被野兽腥膻的舌面舔过，潮湿而冰冷。
片刻，谢珂收回了手，宁卓雅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她听见谢珂漫不经心地问：“小雅，你觉得她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宁卓雅转过身，惶惶地看着她：“我、我不知道。”
谢珂坐在桌前，一手支着下巴：“虞崇明现在走投无路了，下一步他该怎么办呢？”
宁卓雅一愣，忽然想起咖啡店里，谢珂给虞崇明留下的联系方式。
她试探地问：“他会来找你吗？”
“是啊。”谢珂说，“除了我，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宁卓雅知道谢珂给自己的备注是“030号”，而何粒是“029号”，她不敢想象那些号数排在前面的人现在如何了。
谢珂接通了电话，声音柔和：“喂。”
“你要帮我！”虞崇明的声音穿过听筒，回响在安静的室内，“谢小姐，你要帮我……”
宁卓雅垂下头，装作若无其事，默默竖起了耳朵。
谢珂：“你在医院？用谁的手机？”
“对，我向同病房一个老头借的。”虞崇明哽咽，咬牙切齿，“谢小姐，我被人打了！我现在双腿骨折，只有手勉强能动……这群不要脸的玩意儿。”
谢珂目光沉沉：“我都知道了。”
“你会帮我的对吧？”虞崇明急切地问，“你救救我，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医药费也付不起……”
“虞先生，我可不是搞慈善的。”谢珂说，“你现在弄明白那群人的来历了吗？”
虞崇明破口大骂：“妈的，那家酒吧有问题！他们出老千，抢走了我身上的钱、我的手机……他们、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谢珂冷不丁地说：“蠢货。”
“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五十万刚到手，晚上就全部输光了。”
虞崇明一愣，大脑嗡嗡作响：“你、你的意思是……是虞悄？”
谢珂扬起唇角，笑容天真又残忍：“我可没这么说哦，都是你以为的。”
虞崇明怒不可遏：“妈的，肯定是她！这个白眼狼，竟然给我下套！”
谢珂微笑：“我帮不了你，你得自己去把钱要回来。”
“可是、可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谢珂打断他，没头没脑地说：“虞先生，我姐姐她每周五晚上六点都会回家。”
“她会先出校门，独自走一段路，然后坐上停在街角的车。”
“记住了吗？”
宁卓雅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双眼圆睁，浑身冰冷。
虞崇明愣了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口一说罢了。”谢珂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笑，“加油哦，虞先生。”
“对了，等会儿记得把通话记录删掉。”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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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崇明被送进了医院，据捡到他的好心人说，进急诊室的时候生命体征微弱，抢救了一天才终于醒过来。
“怎么没把他冻死。”程叶理倚着吧台，手指夹着半满的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左右摇晃，“臭不要脸的，命可真大。”
谢不菲淡漠地说：“祸害遗千年。”
程叶理：“别，千年太久，改成一年吧。他这一躺估计得躺好几个礼拜，简直生不如死。”
谢不菲浅啜一口橙汁，唇角扬起，笑得真心实意：“程大少，这次麻烦你了，谢谢。”
“别说得那么肉麻，都不像你了。”程叶理的视线落在她的杯子里，一脸嫌弃，“大小姐，你来酒吧就喝这个？我给你整点好的吧，太掉身价了。”
谢不菲轻哼一声，矫揉造作地叹气：“没有办法嘛，我家对象管得严，不让我喝酒。”
程叶理遭受暴击，无语：“……草，谈恋爱了不起？”
“了不起。”谢不菲挑眉，眉眼间透着一丝得意，“我有人管，你没人管，你嫉妒我有女朋友？”
都说恋爱中的人很烦，无时不刻喜欢秀恩爱，这条真理在谢不菲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是烦人的二次方。
程叶理佯怒：“烦死人了。你女朋友呢，赶紧让她过来把你带走。”
“在那儿呢。”谢不菲朝着不远处的人影努了努嘴，轻笑。
舞池里人影绰绰，头顶的灯球璀璨如星，五光十色的光影浮动在每一张脸上，或带笑或迷离的眼神。
虞悄一身浅蓝绒面夹克，深色直筒牛仔裤勾画出高瘦轮廓，银丝镜框架在挺翘鼻梁上，带着一丝有别于狂欢人群的冷静和淡漠。
她站在应急出口旁，和眼前的男人说话：“他有什么动向，随时告诉我。”
迷幻的光线照亮男人的脸，竟是陈旭。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满面：“都听虞小姐吩咐。”
虞悄很淡地笑了笑，说：“为表谢意，你今晚的酒水免单。”
陈旭摇摇头，诚恳道：“我不需要报酬，我老早就看虞崇明不顺眼了。”他顿了顿，黝黑的脸颊渐渐泛红，“不过，虞小姐，我妹妹高三了。她说想考A大，你有时间能帮帮她……”
虞悄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颔首：“你妹妹在学习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陈旭连声道谢，眉开眼笑地点点头。
手机震了一下，虞悄低下头，收到宁卓雅的来信，是一段录音。
她戴上蓝牙耳机，耳机里的声音空旷，像是在室内。
听着听着，虞悄渐渐蹙起了眉。
她叫住陈旭，说：“明天去医院找虞崇明，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旭满口答应。
虞悄回到吧台，谢不菲贴上去，轻轻挽起她的手：“怎么样？”
“还算顺利。”
难得出来玩，虞悄不想让她不安，便将刚才的事情暂且压下。她看了看吧台，拿起谢不菲手边的橙汁喝了一口。
谢不菲一手托腮，歪头看着她：“妹妹，这杯我喝过的。”
“我知道。”
谢不菲似笑非笑：“甜不甜？”
虞悄放下杯子，暖黄的顶灯下，眼睛清亮冷感，像是没有一丝杂质：“甜。”
谢不菲酷爱打破她禁欲淡漠的样子，故意往后拨了一下乌黑长发，细葱似的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尾音撩人：“……姐姐也挺甜的，要不要尝尝？”
虞悄呼吸渐深，侧过头，难以自持地吻上她的侧脸。
她们旁若无人，程叶理没眼看，冷冷地出声：“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虞悄脸颊微烫，仓促分开，手指掩饰般地推了推眼镜。谢不菲没骨头似的倚在她身上，纤细的长腿交叠，懒洋洋地说：“有人急了，羡慕别人有对象，孤家寡人乱撒气。”
程叶理：“噫，你这老妖怪，得亏虞悄心地善良把你收了，其他人谁还敢要你。”
“你就比我小一个月，程少爷。”
程叶理：“你再说一句？这是你的酒吧还是我的酒吧？”
谢不菲阴阳怪气：“哟，店大欺客啊？”
程叶理不甘示弱：“对，再秀恩爱就把你们都碾出去。”
虞悄静静看着她们斗嘴，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吃醋。羡慕谢不菲和程叶理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笑，彼此之间没有一点隔阂。就像家人一样。
谢不菲这时又凑过来，双手环在她的脖子上，得意地撒娇：“悄悄，他要打我，人家害怕死了啦。”
程叶理呕了一声，看着虞悄：“学霸，你也不喝酒？”
谢不菲：“她一杯倒，还是算了吧。”
虞悄心情不错，想了想，说：“喝一点吧。”
谢不菲吃惊地看着她：“你可别醉，我扛不动你了。”
勉强喝了几杯朗姆酒，虞悄微醺，坐在卡座上昏昏欲睡。谢不菲失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小朋友，果然一杯倒。”
这时，一个女孩子走到谢不菲旁边，红着脸说道：“你好，能认识一下吗？”
绚烂光影里，谢不菲倚着吧台，姿态慵懒，一颦一笑间风情十足，看得人呼吸一窒。
她正要拒绝，一只手伸过来，颇具占有欲地环在她腰间。
虞悄淡淡地说：“她有女朋友了。”
女孩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不菲：“……不好意思。”低着头跑走了。
谢不菲看向虞悄：“这么霸道啊。”
虞悄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摘掉镜框后的眼睛懵懂干净，往她身前凑了凑，贴着谢不菲的脸颊：“姐姐贴贴。”
谢不菲偷笑，温柔地亲亲她的脸颊：“乖宝贝，给你贴，给你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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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陈旭带着几个朋友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时，虞崇明正瘫坐在床上，一只手的臂弯里夹着快餐的泡沫盒，一手颤颤地抓着两根筷子，努力抻长脖子，像一只憋红了脸的公鸡。
眼看就要吃到菜了，听到脚步声，他手一抖，青菜扑簌簌滚落在床单上。
陈旭见状问道：“虞哥，吃饭呢啊？”
虞崇明的脸庞迅速涨红，眼里冒着火光，看见他时愣了愣：“你们怎么来了？”
“兄弟几个来看看你啊。”陈旭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乐呵呵地走上前，“怎么样，看你气色不错，身体还好吧？”
虞崇明看了他一眼，有些狼狈地说：“我好不好，你看不出来？”
几天没见，他胡子拉碴，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就像个落魄潦倒的流浪汉。
双腿骨折，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几乎完全失去了行走能力，唯有两只手勉强能抓住东西，使用起来也相当困难，和废人没什么两样。
一看见陈旭，虞崇明心里便鬼火冒，说话尖刻，格外不留分寸：“你还有脸来找我？要不是你当初拉着我去赌，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旭干笑：“虞哥，话不能这么说啊……去酒吧是大家一起做的决定，你可不能全赖在我身上。”
另外两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啊！”
“哎，发生这种事情，大家也不想的嘛。”
虞崇明气急攻心，大怒：“你们的意思是全怪我自己不好了？”
“哪能呢，只能说虞哥你之前运气不好，所以才……有句老话说得好，否极泰来嘛。都说倒霉到了极点，运气就会变好了。”陈旭走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饭盒，笑呵呵道，“来来来，我帮你啊。”
虞崇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张开嘴。
陈旭一边喂他吃饭，一边不经意地问：“虞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虞崇明苍白的脸上写满疲惫：“我打算出院了。”
旁边的人问：“这么早就出院？不多休息两天？”
“请不起护工，也付不起住院费。”虞崇明目光幽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身无分文，手脚半残，包工头也不会要我。”
他抬起头，问：“不如，你们借我点钱？”
陈旭与两人面面相觑，面露难色：“这个……虞哥，说句实在的，大家要不是手头紧，谁还会选择来搬砖呢。”
虞崇明毫不意外，冷冷道：“也是。”
他和陈旭这几个人还没有要好到能借钱的地步。
有人问：“虞哥，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亲戚朋友？不如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照顾你？”
虞崇明嗤笑，自从他出狱，那群七大姑八大姨像是见了魔鬼似的，避之不及，生怕他打电话过去。就连虞悄的学校，还是他亲自上门堵着大姑问出来的。
一瞬间想起虞悄，他的脸色变了变，额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像是要把人挫骨扬灰似的凶狠。
下一秒又想起顾翠兰，虞崇明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你们谁的手机借我一下？”
陈旭连忙递给他：“虞哥你用。”
虞崇明拨通了顾翠兰的电话，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十几年了，他这个便宜老婆的电话号码一直没变，仍然和以前一样。
电话很快接通了，女人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喂？”
“翠兰，老婆，是我啊。”虞崇明换上笑脸，亲亲热热地喊，“我是崇明……”
听筒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几秒，“嘟”地一声，整个世界只剩下绵长的忙音。
虞崇明的笑容僵在脸上，瞪着正前方，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竟然被这个女人挂了电话？！
她不是从来都对自己逆来顺受、任打任骂的吗？什么时候逆反成了这样？
陈旭见状，故作小心地喊：“虞哥？怎么了？”
虞崇明胸膛起伏，用力将手机摔在床铺上，脸色青紫：“他妈的，一定又是虞悄撺掇的！”
唯一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人也离自己远去，病床上的男人仿佛笼子里受伤的困兽，狰狞又愤怒地咆哮着。
陈旭目光闪了闪，拿回手机，脸上笑容憨厚：“虞哥别生气，兄弟几个虽然说没什么钱，但只要你别的地方需要帮忙，我们一定在所不辞！”
虞崇明眯眼看着他：“你说真的？”
陈旭：“当然是真的！”
虞崇明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迟钝如浆糊般的脑子梳理着如今的出路。
钱，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还能向谁要钱呢？
电光石火间，虞崇明忽然又想到了谢珂的那些话。
“虞先生，我姐姐她每周五晚上六点都会回家。”
“她会先出校门，独自走一段路，然后坐上停在街角的车。”
“记住了吗？”
少女轻飘飘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像是古堡游荡的幽灵，又像是只存在于那个夜晚的梦影，转瞬即逝。
她在和自己说谢不菲的事情。
这是一个可以接近谢不菲的机会！
虞崇明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飞快地盘算：谢不菲是虞悄最好的朋友，而谢家又是本城首富……
既然如此，通过虞悄向谢不菲“要”点钱，没什么问题吧？
反正他只是要钱，不会做什么的。
虞崇明嘴角缓缓勾起，向其他人压低了声音：“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帮忙……”
他把计划说完，陈旭瞪大了双眼：“这不就是，绑、绑票？！”
“嘘，隔壁老头在睡觉，小声点。”虞崇明尖锐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声音低沉，“什么绑架，我只是要个钱，不做什么。我们伪装得隐秘一点，没有人会知道。”
有人问：“你打算要多少？”
虞崇明不语，得意洋洋地比了一个数字。
另一个人倒吸一口冷气：“狮子大开口哇？”
“怎么会？这点钱还不够谢家人买辆豪车。他们家那么有钱，给我这个穷鬼一点又怎么了。”虞崇明说，“怎么样，等要到了钱，我不独占。我们四个人平均分，见者有份。”
陈旭咽了咽喉咙，故作为难道：“可是……”
“不答应？”虞崇明说，“不是说在所不辞吗，你的兄弟义气就只有这些？”
陈旭哑然，怂怂点头：“好吧。”
走出病房，他脸上的笑容褪去，点开了虞悄的微信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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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菲：“所以，他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个？”
虞悄淡淡道：“他现在一无所有，只能走邪门歪道才能拿到钱。”
“这么一来，倒是能把他和谢珂都一网打尽。”
谢不菲轻笑，手指绞着发丝，慵懒地靠在她怀里。她侧头亲了亲虞悄的下巴，说：“等到这周五晚上，我要好好秀一秀演技。”
虞悄面露忧色，温声说：“姐姐小心一点。”
“怕什么，虞崇明身边都是我们的人。”谢不菲说，“他已经被内鬼包围了。”
虞悄双手环着她的细腰，小声说：“姐姐，我怕你出意外。”
她目光闪烁，说：“要不然还是我替你去吧。”
谢不菲失笑，问：“你怎么替我去？易容？缩骨？”
虞悄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涩然：“我……我穿你的衣服，戴口罩……”
“然后呢，他们要你摘口罩怎么办？”
谢不菲挑眉，转过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戳她心口：“悄悄，安啦。姐姐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我知道。”
虞悄垂下眼，倏然抓住她作乱的手指，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学姐很厉害，但我仍然会担心。我不舍得看你受一点委屈。”
心口仿佛被填满，谢不菲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微光，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柔击中。
“我也是一样的，”她看着眼前年轻的Alpha，放轻了声音，像夜风温柔的呢喃，“我也不想看见悄悄受伤。你哭一下，我的心都要碎掉了。”
“宝贝，我想帮你结束这一切。不要因为过度保护我，反而委屈了你自己。让我们一起解决这件事，好吗？”
虞悄从来说不过她，心口一阵震动，最终无奈地笑了笑：“……好。”
谢不菲微微勾唇，指尖在对方温热的掌心轻轻搔了几下。
她坐在虞悄的腿上，缓缓靠近，微微抿起的嘴唇饱满嫣红，像是在索吻：“……宝宝，你再多疼疼我。”
窗户半敞，月色朦胧，夜星悄悄闭起眼睛，不敢细看那两道缠绵悱恻的人影。
……
周五，傍晚。
整个世界沉浸在昏黄的余晖中，天幕烧出一抹残红的尾巴。
纤细的身影走出了校门，独自一人向街角走去。
一辆面包车停靠在路边，两个男人从广告牌下的阴影走出来，无声无息地向她靠近。
谢不菲骤然停下脚步，转过了头：“谁？”
陈旭上前一步，意有所指地说：“谢小姐，得罪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另一个男人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把手里的布条盖在她脸上。
谢不菲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被他们带上了面包车。
汽车缓缓发动，陈旭小声地说：“谢小姐放心，抹布是干净的。”

第76章
黄昏渐浓，面包车停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
陈旭推开车门，礼貌地说：“谢小姐，请跟我来。”
谢不菲下了车，装作双手被绑的样子，跟着两人走进了一间破旧的车间。
空旷的车间里堆满着旧时代的遗留品，锈红的车床、歪歪斜斜堆放着的钢材，日光从屋顶的豁口处倾泻而下，照亮了满地的青苔和稀疏荒草。
尘埃在光线中旋舞。
陈旭停下脚步，谢不菲跟着停了下来。
她看见虞崇明坐在轮椅上，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一顶鸭舌帽，浑身上下裹得只露出眼睛。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男人，朝着陈旭偷偷眨了眨眼睛。
虞崇明声音沙哑，说：“来了？”
“人带到了，哥。”陈旭说。
虞崇明打量着谢不菲，用眼神示意：“谢小姐，请坐。”
他的面前有一把破破烂烂的木椅。
“谢小姐身份尊贵，可惜这里条件不够好，这椅子配不上你。你凑合一下。”
谢不菲看了他一眼，在木椅上坐下，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
虞崇明没理他，对身后的王虎说：“把她的脚绑上。”
王虎点点头：“是。”
他蹲下来，用麻绳套在谢不菲的脚踝上，看起来像打了个死结，但其实轻轻一挣便能松开。
谢不菲故作愤怒，挣扎道：“放开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虞崇明呵呵一笑，用与平时不符的嗓音沙哑地说：“谢小姐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要点东西……”
谢不菲心道：他这时候倒是很警惕，为了不暴露身份，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她浑身发抖，目光湿漉漉地闪烁，呼吸紧绷，看起来就像个惊恐万分的女孩子。
“你们想要钱对吗？我、我爸爸很有钱的，我让他给你们钱，好不好？”
虞崇明说：“谢小姐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通。”
他向陈旭递了个眼神，说：“把她的手机拿出来。”
陈旭点了点头，走上前，从谢不菲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虞崇明。
虞崇明说：“谢小姐，请问你的锁屏密码是多少？”
谢不菲嘴唇颤了颤，小声地说：“0518。”
虞崇明输入她给的密码，解锁成功。他打开手机通讯录，上下翻了翻，说：“谢小姐，我要给你家里人打电话。”
谢不菲紧张地点点头。
“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等我一拿到钱，立刻放你回去。”虞崇明双目发红地瞪着她，仿佛眺望一座金山，“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就不会出事，知道吗？”
“知、知道了……”
虞崇明满意一笑，在通讯录中找到了“爸爸”，点击呼叫。
谢氏大楼，十五楼。
一通电话铃声打破了会议室凝重的氛围。
谢鸿信停了下来，小幅度挥了挥手，接通电话。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坐在谢鸿信旁边的助理看到，自家老板说了几句话后，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差，宛如黑云压城。
“她在哪里？……你要多少钱？……好，好。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准备，但你们首先要保证我女儿的安全，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电话挂断，他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会议取消，暂时按照之前的工作安排进行。”
众人面面相觑，瑟瑟发抖地离开。
会议室里逐渐变得空旷，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谢总，那现在我们还要和飞雪科技谈判吗？”
谢鸿信慢慢地坐下来，多日熬夜加班，他眼底红血丝一片，异常狰狞。
男人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疲惫地说：“这件事之后再说，现在先报警。”
助理愣了愣，吃惊道：“好、好的……”
“你先出去，我来打吧。”谢鸿信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
“喂？我女儿被人绑架了。绑匪向我索要九千万的现金……”
接线员礼貌而冷静地问：“请问地址是在哪里？”
谢鸿信：“在城郊的废弃工厂。”
接线员：“那您不用担心，有人事先报过警，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员过去，马上就到。”
谢鸿信一身冷汗，闻言不可置信地问：“有人报过警了？是谁？”
……
一个小时后，废弃车间。
谢不菲偷偷偏过头，打了个哈欠。
她看起来现在被绑在木椅上，但其实很好挣脱。不知是虞崇明太信任陈旭还是手脚不便，并没有仔细地检查。
日光暗淡，整个工厂显得阴森森的，她抬起头，从豁口处窥见一弯狭窄的夜空，有雪花轻轻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
虞崇明和陈旭几个人凑在一起，在不远处小声密谋着。
“虞哥，他有说什么时候到吗？”
虞崇明冷笑：“谢鸿信答应我一定会来，没必要撒谎。他女儿都在我手里，总不能丢下不管吧？要是敢骗我，咱们就撕票了。”
陈旭摸了摸口袋深处的手机，故作吃惊：“撕票，不太好吧？”
“嘘，小声点。”虞崇明眼睛一亮，“我好像听见引擎声了，你快出去看看，是不是过来送钱的。”
外头果然响起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轰鸣作响。陈旭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虎装模作样地感叹：“虞哥，这回咱们可真要发达了呀！”
虞崇明看了一眼乖乖缩在椅子上的谢不菲，颇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自满地一笑：“那是当然。”
等他拿到钱，得好好教训一顿虞悄和顾翠兰，还有那群八卦冷血的亲戚，让她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他沉浸在一跃成为暴发户的幻想中，丝毫没注意到，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咚咚！
下一秒，铁门被粗鲁地撞开，全副武装的武警持枪闯入车间。
白色的手电灯光穿过敞开的大门，将昏暗的车间映得一片雪亮。
虞崇明晃了晃眼，一脸懵逼，被眼前的一幕吓回了现实。
为首的男警大声道：“在场的人，放下武器！把手举起来！”
“你、你别过来！”
虞崇明看见警察，本能地冒出冷汗，反应很快地说，“你们再过来，我就对人质不客气了！”
说罢，他向陈旭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把谢不菲带过来。
陈旭走上前，蹲下身，将谢不菲身上的绳索一一解开。
“谢小姐，辛苦了。”
谢不菲颔首，起身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另外两人越过虞崇明，走到了她身后。
虞崇明一惊，勃然大怒，吼道：“你、你们竟敢背叛我？！”
陈旭看了他一眼，冷笑：“虞哥，你的计划早就被虞悄小姐摸透了。收手吧，外面全是警察。”
虞崇明浑身一僵，如堕冰窟，颓然地坐在轮椅上。
人群中走出一抹高挑的身影，走到谢不菲的身边，声音温柔。
“学姐。”
谢不菲扬起嘴角，靠在她身上，小声地撒娇：“坐了一下午，手脚都好酸。”
虞悄拉过她的手腕，轻柔地顺着腕骨上下按摩：“姐姐，你做得很好。”
谢不菲轻哼一声，漂亮的眼睛得意地眯起。
虞崇明脸色灰白，喃喃：“虞悄，又是你……”
领头的男警打断了他的话，沉声说：“虞崇明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身后的两个警察一前一后地走上来，将手铐铐上他的手腕。
谢鸿信和谢珂赶到工厂的时候，听见一道凄厉的男声哭喊着：“不、不是的，警官你放了我吧，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不想再进去了……”
“蠢货。”
谢珂眯了眯眼，暗骂一声，对身旁的宁卓雅说：“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宁卓雅目光闪烁，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
谢鸿信走进车间，看见一个男人倒在轮椅旁边哭嚎，死死抱着男警的脚，浑身发抖，像个颓废狼狈的丧家犬。
他蹙了蹙眉，目光嫌恶，径直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不菲转头看向他，目光一凝，松开虞悄的手：“爸。”
谢鸿信松了口气：“小菲，你没事了？”
视线转向谢不菲身后的虞悄，他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虞崇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恍惚间看向门口，忽然眼睛一亮，大喊：“警官，警官，不是我干的！是有人指使我这么做的！”
男警：“虞先生，是谁指使了你？”
虞崇明颤颤地指向门口，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苍白少女。
谢珂眨了眨杏眼，语气天真而柔软：“什么意思啊？我认识你吗？”
虞崇明双眼赤红：“是她！是她告诉我她姐姐的行踪，让我对她姐姐图谋不轨……”
谢鸿信心口一震，怒道：“荒谬！小珂是不菲的妹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谢珂站在谢鸿信的身后，嘴角缓缓勾起，好整以暇地微笑：“这位叔叔，我真的不认识你呀。”
虞崇明恶狠狠地瞪着她：“呸，明明是你主动找到我！你这女人……怎么翻脸不认人？”
男警问：“虞先生，你有证据说明是她吗？”
虞崇明脸色一变，手机不是他的，那时的通话记录也早就删了。
他张了张嘴，愣半天，吞吞吐吐道：“就、就是你！是你怂恿我干出这种事情……”
谢鸿信胸膛起伏，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可笑的事情，怒喝：“没有证据就不要冤枉我的女儿，天价损失费，你赔得起吗？”
谢不菲冷眼旁观，嘲弄一笑。
虞崇明脸色煞白，看见谢珂的黑发在寒风中猎猎，嘴角的笑意未至眼底，反而愈发冷漠。
他不可自抑地颤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才是一直被利用的那个人……
“我有证据。”
一道淡淡的声音打破了车间的诡谲气氛。
虞悄上前一步，播放了手机里的录音。
下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了谢珂轻柔的声音。
“虞先生，我姐姐她每周五晚上六点都会回家……”
众人愣了愣，谢鸿信的神色也慢慢变得茫然：“小珂？”
谢珂一顿，说：“这算什么证据，我只不过是在讲姐姐的事情而已。”
她垂下眼，语气平静：“凭借这件事还不能说明什么。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拒绝回答所有问题。”
录音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又开始播放下一个，又下一个……
“……小珂，我们为什么要针对谢不菲啊？”
“我就是看不惯她过得好。”
熟悉的交谈声流出，谢珂的眼角微微扭曲，转身握住身后少女的肩膀：“……你骗我？！”
宁卓雅浑身一抖，小鹿般黑亮的眼睛闪烁，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我害了那么多人，都没想过要害你。”谢珂嘴角弧度变大，死死地抓着她，像是抓着儿时心爱的玩具。她的手骨掐得泛白，在耳畔呢喃，“……你竟然敢骗我。”
宁卓雅嘴唇颤抖，定定看着她，声音很轻：“你活该。”
谢珂面容狰狞，像是疯了一样地掐住她的脖子。
儿时的她走过寒风呼啸的街道，裹紧了身上的小棉袄，遥遥望着灯火通明的玩具商店。
久远回忆里，童年橱窗后的那个漂亮人偶已经不知丢失在哪里。
她的美梦，早就已经结束了。
谢鸿信震惊之余，痛心疾首地按住她：“小珂！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旁边的女警见状将谢珂拉住，训练有素地往后拖：“谢珂小姐，不论如何，请跟我们先走一趟吧。”
谢珂纤细的胳膊被她制服，苍白的脸颊迅速涨红，目光扫过宁卓雅、谢不菲，最后落到虞悄身上，笑容渐渐癫狂。
“策划这一天等了很久吧？收买我的人，假装中计……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手里还有更多的证据。”虞悄看着她，面无表情，“为了今天送你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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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谢珂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扯了一下嘴角。
谢鸿信大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前后摇了摇，神情几乎算得上恳求：“小珂，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跟大家说明白啊！”
谢珂被他摇晃着，头歪向一边，冷冷地笑着：“没有误会。”
“是，都是我做的。我告诉了虞崇明关于虞悄和谢不菲的事情，我策划何粒和宁卓雅诬陷虞悄。”她看向谢不菲，紧闭的牙关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没错，我什么都做了，为了挑拨你和谢家的关系，千方百计拆散你和虞悄——”
谢鸿信表情凝固地望着她，震惊到失语。
“我承认，我就是坏人，我见不得你好。我做了那么多就是想看见你痛不欲生的样子！”
谢珂推开他，摇摇晃晃地向谢不菲走去，月光衬得她清瘦的脸过分苍白，就像一张薄薄的白纸。
身侧的虞悄上前一步，将谢不菲挡在身后。
“离她远点。”
谢珂扬起嘴角，越过虞悄的肩膀看着谢不菲，微微一笑：“姐姐，我恨你。”
谢不菲凝视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
谢珂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嘶声大笑起来。
“明明……同样是谢家人，你的身边永远不缺鲜花和爱意，你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而我却行走在泥潭深处，只剩一具病怏怏的身体。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整个世界都偏爱你，对我一点都不公平。”
她的笑声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废弃车间里，令人胆颤心惊。
谢不菲目光闪烁，忽然轻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谢珂：“你知道什么？明白你有多可恶了？”
谢不菲：“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今晚以前，我也更讨厌过你，嫉妒长辈在你身上的偏心，厌恶你的一切。”
她又淡淡地说：“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才发现终日被仇恨煎熬的人有多丑陋不堪。谢珂，你在我眼里，挺可怜的。”
“我不恨你了。”
谢珂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说：“你在怜悯我？”
“你凭什么可怜我！就凭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没有高高在上。”谢不菲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神情古井无波，竟是出奇的平静。
谢珂一颤，脸色惨白：“怎么会？我害你这么多，你不恨我？”
谢不菲轻声说：“是，因为我不在乎了。”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银色，纯洁得无可救药。
她看着她，像看着一粒轻飘飘的尘埃，一颗腐烂的虫眼苹果，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珂睁大了双眼，心脏仿佛被手指用力攥紧。
她预想中谢不菲愤怒、扭曲的表情，完全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她不讨厌这一切吗？她把整个家的宁静打破，把虞悄牵扯进来，谢不菲不应该为此发疯和痛苦吗？
谢不菲凭什么这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让她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像个哗众取宠、一败涂地的小丑？！
谢珂目眦欲裂，表情扭曲地抽搐：“你……”
空气中涌动着Alpha暴戾汹涌的信息素，疯狂满溢出来。
警察们纷纷变了脸色，上前将失控的Alpha压制住。
银色的手铐铐上了手腕，几人把谢珂围在其中，为首的警察低声说：“谢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剩下的几个人带着拷在轮椅上的虞崇明，走出了漆黑的工厂。
良久，谢珂停止了挣扎，垂着头，黑发遮住侧脸。
经过谢不菲身边时，她哑声说：“不要以为你已经赢了，我——”
“只有你会在乎输赢。”谢不菲轻飘飘地看着她，“谢珂，下地狱去吧。再也不见。”
虞崇明和谢珂被带上了警车，直到最后一刻，她仍在死死看着谢不菲。
寂静的夜晚，尖锐的警笛声逐渐远去。
车间空空荡荡，木椅堆在原地，朦胧的月光铺满杂草丛生的地面，仿佛一场奇怪的梦。风吹过，了无痕迹。
谢鸿信缓缓走到谢不菲身边，经历过这一夜，他的神色看上去异常疲惫，布满血丝的眼角漫出几缕细纹。
“小菲，我们走吧。”
谢不菲与虞悄对视一眼，后者说：“学姐，你今天回家住吧。”
谢不菲：“那你呢？”
虞悄把手伸到背后，偷偷地勾住了谢不菲的手指，轻声说：“我在学校等你。”
谢不菲抿了抿唇，说：“好。”
谢鸿信看着她们，锐利的目光落在虞悄的脸上。
他蹙了蹙眉，低声问：“你是小菲的朋友？”
虞悄怔了怔，说：“是的。”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却被谢不菲桎梏在掌心，用力地握住。
谢不菲紧紧握着她的手，平静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虞悄一怔，猛地看向了她。
空气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黑暗，压抑而窒息。
谢鸿信胸膛起伏，竭力压下心口怒火，沉声说：“先回家，这件事之后再说。”
虞悄深吸一口气，转向谢不菲：“学姐，我先回去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别急，慢慢来。”
谢不菲手指在她掌心轻柔地刮了一下，带着点安抚性质，声音渐渐温柔：“嗯，早点休息。”
目送着虞悄和宁卓雅上了面包车，她回到谢鸿信身边，坐进银灰色的卡宴。
车轮急躁地驶过坑坑洼洼的山路，将荒凉的废弃工厂远远抛在后方，像是在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谢不菲坐在后座上，按住旋扭降下一点车窗，任凉爽的夜风吹进来，撩起颊边的碎发。
谢鸿信掌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家再聊。”谢不菲望着窗外，说，“我怕等会儿出事。”
前方车祸堵路，谢鸿信压着火气，一手不耐烦地按上喇叭。
一路沉默。
二十分钟后，他们从霓虹闪烁的不夜城驶进城郊。豪华的别墅矗立在寂静的夜晚，灯火通明，像一座庞然巨兽的身影。
谢鸿信倒车停进车库，谢不菲安静地坐着，他们谁也没动。
片刻，谢鸿信重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不菲坦然迎上后视镜里的目光，说：“今年秋天。”
“你是不是疯了？她是Alpha！”
谢不菲：“那又怎么样。”
谢鸿信默了默，问：“小菲，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故意气我？气我平时对你妹妹更好，所以疏忽了你？今天晚上的这些事情，我也是才知道……”
谢不菲似笑非笑：“不是，我就是喜欢虞悄，想和她谈恋爱。”
谢鸿信震怒：“疯了吗！你也不看看她的家世，一塌糊涂！哪里够配得上谢家？她的那个赌鬼父亲，刚才还差点绑架了你！”
谢不菲撩起眼皮，打断他：“虞崇明的确是个垃圾，但绑架是我和虞悄故意为之。你不要忘了，如果没有谢珂在背后搞鬼，他不会做这些事情。”
谢鸿信哑然，皱起脸，忽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泛疼。他用指腹用力按着穴位，沉声道：“你妹妹确实有错，但一码归一码，你和虞悄根本不合适。”
“爸，你误会了。我没有和你商量的意思，我是在通知你。”
谢不菲说，“从今往后，我只和虞悄在一起，只会和她谈恋爱。没有、也不会有其他人。”
车内的暖气扑簌簌浇在脸上，吹得人心烦意乱。
热汗顺着鬓发划过脸颊，谢鸿信吃力地深呼吸，冷硬地命令：“我不允许你和一个穷Alpha在一起。谢不菲，你到底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
“你和别人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自作主张？”
谢不菲看着他，几乎是漠然地说：“你和林清薇偷情的时候，不是也没告诉我妈么？”
谢鸿信背影一僵。
“……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生日的时候。”谢不菲身子微微向前倾，冷冷盯着谢鸿信。
客厅亮着暖橘色的吊灯，林清薇坐在桌旁，反复地看着手机屏幕。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她倏然抬起头，看见谢鸿信和谢不菲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
“你们回来了？”林清薇愣了愣，起身扶着他的胳膊，“鸿信，你没事吧？”
她向后看去，焦急地说：“小珂呢？怎么没和你回来？”
头顶悬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令人晕眩，谢鸿信垂着眼，浑浑噩噩靠在餐桌旁。
谢不菲轻笑：“她在监狱，短时间内都回不来了。”
林清薇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她看向谢鸿信，慌张地问：“鸿信，小珂她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会在监狱？她这么晚了怎么能一个人呆在外面，你不是要去接她回来……”
谢鸿信忽然甩开她的手，暴喝一声：“不如先问问你的女儿，她之前都对小菲做了些什么？！”
林清薇愣在原地，睁大双眼看着他。
“……你在怪我们？”
谢鸿信重重地喘着粗气，浑身绷紧，双眼赤红。
“你是不是后悔了？”林清薇看着他，自嘲地一笑，“后悔把我们接进家门了？啊？”
谢不菲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冷眼旁观。
“是。”谢鸿信闭了闭眼，说，“我就不该带你们回家，现在这个家一团乱，你满意了？”
女人轻笑一声，温婉优雅的气质尽数散去，变得有些神经质的咄咄逼人。她尖锐地说：“满意？哈哈哈……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你会后悔。”
“谢鸿信，把这个家搞得一团乱的人，不只有我和谢珂，还有你。你咎由自取，你活该啊。”

第78章
谢鸿信抬高声音，暴喝道：“够了——”
安静的宅子里回荡着他声嘶力竭的怒吼，像一枚巨石投入深井，水花飞溅。其他佣人缩在暗处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女人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林清薇面无表情、近乎是讥讽地看着这个耗费了她十多年青春去陪伴的男人，
良久，她平静地说：“离婚吧。”
谢鸿信垂头坐在餐桌旁，手肘搭在大腿上，一手捂着眼睛，一言不发。
林清薇淡淡道：“谢鸿信，这十几年，我忍你足够久了。我遇见过那么多的Alpha，再没有人能比你更自信、短视、自以为是。”
“公司的经营状况江河日下，你那帮亲戚却忙着尸位素餐，所有人抢着吸你的血，你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她轻笑一声，双手抱臂，“你总是瞧不起Omega，但我觉得，你的才能和眼界远远不如你的前妻，她比你聪明、有远见，可惜命不好。”
谢鸿信脸上的表情犹如龟裂一般，咬牙切齿：“你没资格提她！”
“你以为自己就有资格了？”林清薇说，“你也是共犯。”
谢鸿信抬起头，恨恨地望着她，双眼猩红如滴血。
林清薇弯腰拎起桌上的名牌手提包，深褐色的长卷发风情万种地甩在身后，说：“小珂的事情以后我来负责，不需要你来操心。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们，那我也不留下碍你的眼了。”
她踩着高跟鞋步履如飞般甩上大门，走进漆黑的夜晚深处。婷婷袅袅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场戏已落幕，谢不菲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谢鸿信忽然叫住她：“小菲……”
谢不菲头也不回：“怎么了。”
她若是回过头，便能看见谢鸿信颓唐狼狈的背影，以及紧握得青筋根根暴起的手背。
“我的确是对不起你妈妈，这些年，我亏待她很多……”
他深深地呼吸，“对你，我也疏忽了很多。虽然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但我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好的。不管怎么样，你依然是我的女儿，只有你才能继承谢家的事业。”
“那只不过因为我是Alpha吧？”谢不菲说，“如果我是Omega，你还会这么果断地把继承权交给我吗？”
谢鸿信震惊地看着她：“小菲，你这是在说什么？怎么会有这种可能性？”
谢不菲勾了勾唇，讥讽一笑：“但我的确是Omega。”
“……什么？！”
“妈妈当时不让我告诉你，她和我说，爸爸不喜欢Omega，不要告诉他。”
谢不菲顿了顿，往楼梯上走去，“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如果你知道了我是Omega，你会这么放心把公司交给我吗？”
大脑深处炸裂般疼痛，谢鸿信犹如遭当头棒喝，猛地瞪大了双眼：“不，怎么会呢？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是Omega……”
谢不菲没再说话，迈步走进房间。直到关上房门前，她还能听见谢鸿信失魂落魄的呢喃声，飘散在耳畔。
她在床边怅然坐下，心绪复杂。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许多东西，又一下子解决了以往那些萦绕在心头的忧患，忽然对未来充满迷茫。
拿起手机，谢不菲看见微信置顶发来了十几条消息，时间间隔很短。
虞悄：“学姐，我回宿舍了。你快到家了吗？”
虞悄：“姐姐……”
虞悄：“如果你看到的话，能回复我一下吗？”
虞悄：“我很想你。”
“……”
谢不菲心脏颤了颤，感觉口中轻轻咬下一瓣橘子，舌尖绽开的味道又甜又酸涩。
她屈起手指轻轻抹了一下眼角，给虞悄拨去一个电话。
下一秒，电话立刻就被接通。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学姐！”
“我……”
安静一瞬，谢不菲有些赧然地笑起来：“悄悄，你想说什么？”
虞悄顿了顿，轻声说：“姐姐先说，我听。”
谢不菲垂下眼，说：“嗯，我到家了。你呢？”
“刚洗完澡。”虞悄说，“之前出去刷牙的时候，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你有看见吗？”
谢不菲下意识地望向玻璃窗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在皎洁的月光下回旋。
“我看到了。”她说。
深夜的寒风哧哧地撞击着窗户，屋内壁炉燃烧着温暖的火星，扑簌簌地响着。
谢不菲望着窗外茫茫的雪景，轻声说：“悄悄，我和我爸摊牌了。”
虞悄愣了愣，下意识攥紧手机：“结果怎么样？”
“他不同意，我把他出轨、还有我是Omega的事情都说破。他和林清薇吵了架，闹离婚。”谢不菲单手抱膝，喃喃，“悄悄，我的家是不是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虞悄察觉到了她内心的不安，心头一颤，说：“学姐……”
谢不菲：“其实……其实很久以前，我曾经以为我爸是爱我的。”
“他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命令我做这做那，但我想要什么东西，他都会给我。”
“后来，我才想明白，谢鸿信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他只是想要一个百依百顺的人，能照着他想要的样子生活下去。我不过是他愿望的载体，没有那么独一无二，换成别的人，也能做到。”
谢珂、林清薇、谢鸿信……种种画面纷乱地略过眼前。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悄悄，我现在……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
虞悄鼻尖发酸，努力压抑着情绪，说：“姐姐，不要哭。我还在你身边。”
谢不菲眼睛靠在手臂上，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泅湿了袖口的布料，声音哽咽。
“……你会一直在吗？”
“我会。”虞悄说，“不论你在哪里，无论相隔多远。”
她能感觉到，谢不菲不仅在为家庭的事情而痛苦，也在为她们的未来的方向而迷茫。
自己此刻的每一句话语，都能给予谢不菲极大的慰藉。
谢不菲向来是乐观又游刃有余的，但只有她明白，对方的内心，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要强。每当遭遇痛苦的抉择时，她就像一只蜗牛，外壳坚硬，探出头，又将信将疑地缩了回去。
前几天，谢不菲安慰着她，说了许多动听的情话，天荒地老都被她许诺。但她失去安全感的时候，总会冒出优柔寡断的一面，习惯性否定拥有的一切。
因为越拥有，就越害怕失去的那一天会到来。
虞悄想告诉她，其实自己也是一样的，她曾经也害怕过谢不菲的离开。但只要她还喜欢谢不菲，就没有什么理由能将她们分开。
银白的月光照亮漆黑的室内，一切悲伤都无从遁形。谢不菲四肢蜷缩在被单上，用手背轻轻地擦去泪水。
她带着点鼻音说：“我还不够好，你不要嫌弃我，也不许像他们一样离开我。”
虞悄声音如月色温柔：“姐姐，你之前说我是独一无二的。在我心里，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轻柔的声音熏红了耳朵，谢不菲心尖轻颤，撒娇一般地说：“我不管，你发誓。”
“嗯，我发誓。”虞悄说，“我永远喜欢你，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健康还是疾病，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谢不菲呆了呆：“你……你怎么说得和结婚证词一样呢？”
虞悄心中一动。
恋人的关系有如悬崖上的铁索桥，不够牢靠，不足以把她和谢不菲有理有据地锁在一起。
结婚的事情对她们来说还太远，但是现在，她想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她想和谢不菲订婚。
“学姐，下周末我能带你回家吗？”
谢不菲嗯了一声，乖巧地说：“好呀。”
她垂下眼，脸颊滚烫：“我希望以后无论你去哪里，都能带上我。”
听筒那头传来虞悄轻柔的笑声。
“嗯，以后我把你揣口袋里。”
谢不菲闻言翘起嘴角，忍不住在床上左滚右滚，翘起小拇指，任性地说：“拉勾，食言的人是小狗。”
虞悄哄道：“好呀，我都听姐姐的。”
谢不菲弯起小拇指，假装跟空气拉了拉勾，脸颊渐渐泛红。
她感觉自己好幼稚。
程叶理说的果然不假，热恋中的人会变傻。现在，她拉着虞悄一起变得傻乎乎的。
虞悄问：“姐姐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不菲说，“我现在元气满满，明天又有精神和谢鸿信斗智斗勇了。”
翌日清晨，谢不菲收拾好东西，准备早点回学校。
她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烟味迎面扑来。
谢不菲蹙眉，走下楼梯。
明媚的晨光铺满空荡荡的客厅，男人独自坐在餐桌旁，仍然是昨天那身打扮，西装西裤，指间夹着一支烟，背影颓然，白烟弥漫。
听到脚步声，他迟缓地转过头，声音十分沙哑：“……醒了？”
谢不菲看着他发红的眼睛，说：“你昨晚没睡？”
谢鸿信摇了摇头，微微眯起眼吐出一口烟，疲惫不堪的面容掩藏在云雾里。
谢不菲看见他脚边的垃圾桶里堆满香烟，顿了顿，说：“我回学校了。”
她向大门走去，忽然听见谢鸿信叫住她：“小菲。”
谢不菲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谢鸿信的嘴唇动了动，一手扶着桌子，看了她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谢不菲走出了谢宅。
关上门的刹那，她没有听见身后传来轰然倒地的声音。
晨光熹微，院子里落满了大雪，一地金灿灿。老李把车停在大门前，接送她去学校。
汽车启动，谢不菲回头望着车窗外那栋越来越小的别墅，心情渐渐轻松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她心想，再也不用害怕什么了。

第79章
谢不菲回到学校，立刻去301宿舍找虞悄，却扑了个空。一问虞悄才知道，计算机系最近在学校机房进行Android期末答辩，今天刚好轮到她们一班。
她动身前往机房，一边和虞悄发消息。
Gary：“悄悄，你答辩完了吗？”
虞悄：“还没有。不过按学号顺序，也快轮到我上台了。”
Gary：“哇哦，那你现在紧不紧张啊？[猫咪擦汗.jpg]”
虞悄：“还好。”
Gary：“这么淡定？不愧是大学霸，自信心满满！”
虞悄：“嗯，只是习惯了。”
Gary：“宝贝冷静的时候好酷，我好爱。”
Gary：“不过我更喜欢你不冷静的样子……”
虞悄看着手机屏幕，噎了一下，脸颊飞快地蹿红。
这个人，昨天还要哭不哭的，今天又有精力说骚话打趣她了。
她红着脸打字：“学姐，不要乱说了……”
Gary：“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你哭鼻子的时候，真的好可爱哦！”
“是不是想歪了？噫，虞大学霸好糟糕，满脑子装的是凰色废料嘛！”
虞悄：“……”信你才怪。
她的视线落在讲台上，一名同学借助PPT讲解着购物系统，教授在台下坐着，问一句答一句，气氛十分活跃。
谢不菲没再发消息过来，虞悄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学号排名，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U盘里的PPT、项目视频和编程文件，心中默默背稿，确保万无一失。
姚如冬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像一只坐不住的炮竹：“家人们怎么办，我好紧张！”
她向虞悄伸出一只手，压低声音：“悄悄，借我蹭一蹭学霸之气。”
虞悄闻言握了握她的手，被姚如冬紧紧攥住。对方哭丧着脸，一手按在胸前，做祈祷状：“上帝佛祖梅林的裤袜啊！求求你一定要保佑我过啊！”
陆芸似笑非笑：“怕就怕没救了，连神仙都带不动你。”
姚如冬：“呸呸呸快闭嘴，不会的。我不求满分，只求及格，看我这么可怜，仁慈的神一定保佑我！”
虞悄失笑，忽然间听见教授喊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个，虞悄，在不在？”
姚如冬和陆芸纷纷投来鼓励的目光：“悄悄加油！”
虞悄应了一声，带着东西走上讲台。
全班都仰起头看着她。
虞悄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长发挽起，银丝眼镜滑落在鼻尖，颇有几分沉稳干净的书卷气。
她微微俯身摆弄鼠标，屏幕上的蓝光映在脸上，像一道道水中的波纹。
插入U盘，打开Andriod模拟器，虞悄一边等待项目进度条加载完成，一边拿起话筒，看着视频上的代码讲解起来。
正在这时，机房虚掩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坐到了靠角落的空位上。
她发出的声音很轻，没有人注意到。
紧接着，全班都听见正在流利讲话的虞悄卡壳了一下。
教授笑问：“虞悄同学，怎么了？刚才不是讲得挺好的吗？”
其他人善意地笑起来，虞悄推了推眼镜，视线从教室后方收回，低声说：“……不好意思。”
她恢复刚才的状态，继续讲视频。
谢不菲坐在最后一排，一手支着下巴，眉眼弯弯。
看见虞悄的视线又轻轻瞟过来，她偷偷挤了挤眼睛。
虞悄微不可查地停顿一秒，又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
她的声音清澈而有力，条理分明，具有很强的感染力，让许多人都听得入神。
谢不菲看着她，又回想起了竞赛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气场强大的虞悄。
有些人在低谷中腐烂变质，有些人从低谷中爬起，行至山巅，俯瞰一切。
答辩结束，不出她的意料，虞悄在教授那里拿到了最高分。
教室掌声雷动，谢不菲坐在人群最后方，笑着为她鼓掌。
虞悄的视线和她相遇，心脏在澎湃的喝彩声中鼓噪震动。
周围的人群化为模糊的虚影，有那么一瞬间，她只看见了谢不菲含笑的眼睛。
片刻，虞悄在众人的鼓掌声中下台，坐回位置上。
手机震了一下，谢不菲低下头，看见置顶聊天的头像旁冒出红点。
虞悄：“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Gary：“因为想第一时间看见我心爱的宝贝呀！”
虞悄脸热。
Gary：“悄悄刚才讲得真好。”
虞悄意外：“姐姐听得懂？”
Gary：“听不懂，但是我大为震撼。直觉告诉我，你真的超——厉害的！”
旁边的姚如冬转头看着虞悄，若有所思：“悄悄，你在和学姐聊天吧？”
虞悄愣了愣，问：“你怎么知道？”
姚如冬：“你一直在笑，都没停过。”
陆芸：“笑得那么甜蜜，一看就是在和女朋友聊天。”
姚如冬：“有对象真了不起，啧啧啧。”
陆芸：“啧啧啧。”
虞悄：“……”
她垂下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子上。
再这么聊下去，这节课就不用上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虞悄在姚如冬和陆芸揶揄的目光中与她们告别，独自走出教室。
转角处，谢不菲独自倚在走廊边。
空中飘下轻盈细雪，悠悠扬扬地落在她漆黑的发间，充当廉价而美丽的点缀。
虞悄走上前，伸手拂去她头顶的落雪。
谢不菲回过头，抓住了她的手腕，狐狸眼微微弯起：“是谁在撩我？”
她轻轻摩挲着虞悄细长的手指，故作轻佻：“哦，原来是你这个小坏蛋呀。”
虞悄把她的五指笼在掌心，温声说：“我又哪里坏了？”
“某人刚才聊到一半就不理我了。”谢不菲指尖搔了搔虞悄的掌心，斜眼，“渣女，感情淡了，不想跟我说话了。”
虞悄想起室友的调侃，窘迫地说：“我不是。”
谢不菲戏精附身，细眉蹙起，可怜兮兮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我都改。”
虞悄失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姐姐，我不会不爱你。”
谢不菲低头轻蹭她温暖的颈窝，声音很软：“我很想你。”
虞悄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地说：“我也一样。”
天空晴朗如水洗，她们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厚厚的积雪反射着粼粼的日光。
谢不菲脚步轻快，说：“哎呀，我的手好冰，怎么办？”
虞悄意会地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谢不菲嘴角翘起，她把手放在虞悄的手掌上。对方握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指尖相贴的温度熨贴而暖和，令人心生悸动。
两人越走越近，黏糊地靠在一起。
夜晚，虞悄没有回宿舍，而是跟着谢不菲去了401。
白漪今天呆在宿舍，她们也不敢太放肆，顶多就是摸摸手、亲亲脸，相敬如宾地坐在一起。
一个打游戏，一个安静读书，互不干扰。
玩到一半，谢不菲坐起身，笑着说：“我先去洗澡，给你暖一暖浴室。”
虞悄看着她走进浴室，上铺忽然垂下来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凌乱的长发散在空中：“你俩在一起了？”
虞悄坦然道：“嗯。”
白漪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发出灵魂质问：“你俩有没有背着我在宿舍瞎搞？”
虞悄噎了一下，无言道：“呃……”
“好了别说了，我懂。”白漪深深叹了一口气，打断她，“一回来就让我吃狗粮，这合理吗？”
她又问：“对了，你俩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虞悄：“……”怎么每个人都要问一遍同样的问题吗？
手机铃声响起，拯救了尴尬的气氛。虞悄飞快地转头，看见谢不菲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屏幕上写着“林清薇”三个字。
虞悄迟疑片刻，看了浴室一眼，接起电话。
柔媚的女声落在耳畔：“喂？”
虞悄：“你好。”
林清薇顿了顿，有些冷淡地问：“你是谁？谢不菲呢？”
虞悄：“她现在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
林清薇沉默了一下，平静道：“那我等会儿再打来。”
虞悄张了张嘴，电话已经挂断。她沉默地将手机放回桌上，心神不宁地继续看书。
“看什么呢，半天都不翻页。”少女清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了起来，“书上有黄金屋吗？”
虞悄回神，抬起头：“姐姐。”
谢不菲穿着香槟色的系带睡袍，一身滚烫的水汽，铃兰花香甜蜜依旧。她俯身，温热的手指在虞悄的下巴上碰了碰。
细细的发丝落在脸上，有些痒。虞悄眯起眼，看见谢不菲凑过来，温柔地贴上她的唇。
唇瓣被轻轻地吮了吮，谢不菲蹭着她的脸，低声说：“……刚才在想什么呢？”
虞悄闭上眼，呼吸渐快：“没什么……”
厮磨许久，谢不菲放开她，眼里含着一片水光。
虞悄平复着心跳，告诉她：“刚才林清薇给你打了电话。”
谢不菲怔了怔，在她身旁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她打来干什么？
谢不菲想不出所以然，回拨给林清薇。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林清薇冷淡的声音响起：“谢不菲？”
谢不菲：“是我。”
林清薇顿了一下，说：“谢鸿信出事了，你来一趟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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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谢不菲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心绪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原本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和谢鸿信打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忽如其来的变故却提早结束了这场战争。
沉默片刻，淡淡的草木清香靠近了她。虞悄挨着她的肩膀，轻声喊：“姐姐。”
谢不菲回过神，嗯了一声：“怎么了？”
虞悄问：“她说什么了吗？”
谢不菲垂下眼，说：“……她说谢鸿信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虞悄恍然：“她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谢不菲：“嗯。”
虞悄问：“那你打算去医院吗？”
谢不菲轻轻咬着唇，低声说：“我……我不知道。”
虞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温声说：“姐姐想去的话，我就陪你去。”
谢不菲回头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微微闪烁，说：“好。”
她转过身，把脸埋在虞悄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
虞悄见状，搂住谢不菲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谢不菲靠着她的肩头，小声说：“悄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
虞悄手掌抚上谢不菲的头顶，轻柔地揉了几下，说：“没有，姐姐很优秀的。”
谢不菲笑了一下，闷闷地说：“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优秀。”
其实她很胆小的，害怕周围习惯的事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知道谢鸿信出轨的时候、还有听见虞悄说讨厌骗子的时候，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和痛苦慑住了她的心脏。
每当没有办法面对时，总喜欢自欺欺人，到头来却是两败俱伤。
虞悄看着她，说：“但你就是最好的。”
谢不菲脸贴着她温热的颈侧，心脏激动地轻颤，低声呢喃：“悄悄，你对我这么好，我真要离不开你了。”
虞悄搂紧她的背，轻声说：“那就别离开我。”
她察觉到谢不菲此时心情不佳，因此尽力弥补她缺少的那些安全感。
“如果害怕就告诉我，我来帮你做抉择。”
“好……”谢不菲抬起头，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狐狸眼湿亮地看着她，“你亲亲我，我就不害怕了。”
虞悄低头凑上去，珍惜地、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嘴唇。
呼吸纠缠片刻，两人慢慢地分开。
谢不菲脸颊微红，低声说：“我想好了，我们去医院吧。”
虞悄虚虚握住她的手，说：“不要勉强自己。”
“不勉强。”谢不菲弯起眼笑了笑，说，“有我的宝贝在身边，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凌晨的市医院不似寻常寂静，走廊上脚步声密密麻麻。
林清薇裹着一件毛呢大衣，妆容精致依旧，懒懒地倚在病房前走神。
她听到其中一些脚步声走来，掀起眼皮，看向那两道纤细的身影：“来了？”
谢不菲站定，转头看向虚掩的房门，问：“他怎么了？”
“谢鸿信忽然晕倒，家里的佣人把他送到了医院抢救，”林清薇神色淡淡，“管家给我打了电话，我白天有事，后来才赶过来签字。”
谢不菲：“检查出是什么原因了吗？”
“出血性脑卒中。”林清薇顿了顿，笑容有些讽刺，“也就是中风。”
谢不菲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清薇：“他昏迷了几个小时，晚上才醒过来。你要是想和他说话，可以进去见见他。”
她看起来并不怎么忧伤，反而一副解脱的模样，红唇上扬，手指勾起身旁的小提包，说：“我给你和你姑姑都打了电话。正好你来了，我也可以走了。”
谢不菲蹙眉：“你要走？”
“我在准备和他离婚，以后也不会再来了。”林清薇看了一眼手机，“拜你所赐，我现在要忙着给小珂找律师，还要准备离婚诉讼。到时候，我们法庭上见。”
谢不菲冷淡地笑了一下，说：“谢鸿信不会跟你离婚的。”
林清薇挑眉，双手抱臂。她的嗓音带着南方特有的温婉优雅，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他都已经这样了，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我知道，你们谢家人从来都看不起我，与其两看相厌，不如放过彼此。”
谢不菲笑了笑，轻声说：“那你可以试试看，离开了谢家以后，你能不能打赢这场官司。”
林清薇脸色一沉，眯起眼看着她：“你威胁我？”
谢不菲眨了眨眼，故作诧异：“你该不会以为，凭自己的力量真的能和谢家斗吧？”
林清薇抿了抿唇，目光渐渐凝重。
“怎么办呢，你越不喜欢谢鸿信，我就越不想让他离开你。”谢不菲悠悠地说，“既然你觉得和他在一起那么痛苦，那你们就一直在一起吧——正好也体会一下，我妈妈经历过的那些痛苦。”
虞悄站在她身侧，感觉谢不菲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便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林清薇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呼：“……谢不菲，你疯了吧？！”
病房前人影稀疏，来往的路人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
谢不菲指尖贴着虞悄的掌心，声音冷淡：“既然当初你瞒着所有人也要出轨，那现在怎么能趁我爸生病就离婚？林阿姨，你的情比金坚呢？落井下石的手段不太厚道吧？”
“就算现在谢家衰落了，想碾死你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你们最好一辈子都绑在一起，不要再去祸害其他人。”
林清薇如遭棒喝，脸色一瞬间煞白，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狠狠瞪了她一眼，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待她走远，谢不菲闭了闭眼，胸膛轻轻起伏。
虞悄伸手搂住她，小声说：“姐姐……”
谢不菲握紧她的手，细密的长睫颤动。
虞悄感觉到她的掌心出过汗，一片湿漉漉的。
谢不菲抬眼看她，勾了勾唇，问：“我看起来怎么样？”
虞悄目光明亮地看着她，温声说：“姐姐好厉害，刚才好帅。”
谢不菲笑了一下，语气有些羞赧：“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好渴哦。”
虞悄说：“我去给你买瓶水。”
她刚要走，被谢不菲轻轻拉住。后者摇摇头，说：“我们先进病房看看他。”
虞悄停下来，跟着她走进vip病房。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味。谢不菲看见家里的佣人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碗菜粥。谢鸿信躺在床上，鼻尖插着呼吸管，正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着她喂来的饭。
佣人看向门口，小声地说：“大小姐。”
她转向病床，笑道：“谢先生，大小姐来看你了。”
谢鸿信看向房门，眯了眯眼，动作有些迟缓。半晌，他轻轻地啊了一声，恍然：“……小菲来了啊。”
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奇怪，嘴角不自然地微微歪斜，反应也比寻常慢许多，在白炽灯映照下，看起来十分虚弱。半天未见，原本浓黑的鬓发已经多了几缕花白。
谢不菲看着他浑浊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佣人旁边。
“医生怎么说？”
佣人连忙站起身给她让出位置，谢不菲制止了她，说：“不用了，我们不会留太久。”
佣人愣了愣，回答：“医生、医生说，谢先生是得了出血性脑卒中。可能是因为这几天频繁熬夜抽烟，再加上天气寒冷，关节炎发作，病情慢慢恶化，直到昨天一夜没睡，就忽然昏倒了……”
她叹了口气，看向床上的谢鸿信，又说：“谢先生最近经常和我说感觉力不从心，我们都以为没什么大问题，劝他多休息休息，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呢。”
谢不菲忽然回想起谢鸿信之前说自己熬夜加班，感觉头疼、腿疼，原来从那时开始便有发病的迹象了。
她垂下眼，视线从谢鸿信木讷歪斜的脸上扫过，问：“病情严重么？”
佣人轻轻点了点头：“主治医师说最好长时间卧床治疗，控制血压血糖，否则还有继续恶化的风险。”
谢不菲点了点头，对谢鸿信说：“您好好休息吧。”
谢鸿信愣了片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轻声回答：“哎，你也是。”
谢不菲和佣人聊了一会儿，便和虞悄一起走出了房门。关上门前，她看见谢鸿信坐在床上，转头望着窗外，两鬓斑白，眼角绷着细细的皱纹，明明近五十岁的年纪，却愈发苍老。
她收回视线，轻轻拉住了虞悄的手。
虞悄：“他看起来很糟糕。”
谢不菲：“是啊，没想到会这样……”
她从前恨谢鸿信背叛了母亲和自己，恨他破坏了一个完整的家庭，现在看见那个曾经高大的男人坐在床上，身形伛偻而瘦小，虽然痛快淋漓，但也感觉到了莫名的怅然。
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赶来，卷发女人踩着高跟鞋，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裙，模样干练而冷峻。
“小菲。”
谢不菲转过头，愣了愣，说：“姑姑。”
谢云岫看着她，又看了看身旁的虞悄，最后视线落在她们交握的双手上，挑了挑眉。
谢不菲脸颊微红，轻轻放开虞悄：“小姑，你从公司赶过来的吗？”
“是。”谢云岫说，“你爸爸现在怎么样？”
谢不菲把情况简要告诉她，谢云岫点了点头，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我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虞悄，淡淡地问：“这是在一起了？”
谢不菲微微一颤，紧张得仿佛被家长抓到早恋的学生，漂亮的眼睛不安闪烁：“嗯……”
“小兔崽子，以后再收拾你。”谢云岫笑骂一声，声音缓和下来，“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谢不菲乖巧地点了点头，望着她走进了病房。
虞悄记得谢云岫之前帮过自己，感叹：“你姑姑看起来好严肃。”
谢不菲紧咬嘴唇，哭丧着挽住她的手：“完了完了，她肯定要刁难你了。”
“怎么刁难我？”虞悄想起电视剧里经常看过的豪门桥段，蹙眉，“会甩给我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我离开谢家大小姐吗？”

第81章
谢不菲眨了眨眼，失笑：“你这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这也想得出来。”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虞悄补充道，“我看姚如冬追的剧，经常会冒出这样的台词，拆散贫富差距大的两个主角。”
两人向医院外走去，夜色深沉，夜风迎面扑来，凛冽地刮在脸上。
谢不菲裹紧大衣，回头看她：“那如果我姑姑真的甩了五百万给你，你要吗？”
虞悄故作沉思，说：“不要吧。”
“你竟然还认真想了一下？”谢不菲斜眼，“这种问题不应该秒答，告诉她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虞悄：“我在想，五百万太少了。”
谢不菲双眼圆睁，叉腰大怒：“好你个虞悄，你还挺贪心的呀？她要是给你一千万，你就同意了是吧？！”
虞悄莞尔一笑，轻轻握住她的手放进口袋：“一千万也不够。”
谢不菲挣开她，气得咬到舌头，当场疼出眼泪。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说吧，你想要多少才满意？”
虞悄说：“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在想，很多电视剧都有这样的桥段，但钱真的能用来衡量一段感情吗？至少我不赞同这个观点。在我看来，不论多少钱都不能衡量我和你的感情价值，所以五百万不够，一千万也不够。”
她扬起嘴角，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眸光看上去很温柔：“……姐姐对我来说，就是无价的。”
谢不菲呆了呆，心里泛起一丝甜，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勉强满意这个说法：“……不就是感情无价嘛，你好老土哦。”
她也明白过来，虞悄感觉到了她刚才心情不佳，因此故意逗逗她。
虞悄轻轻捧住她的脸颊，向上托起：“嗯，我老土。你刚刚是不是咬到舌头了？”
她这一说，谢不菲的舌头又开始疼，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口齿不清：“呜呜，都怪李！”
“是我错了，”虞悄说，“张嘴让我看一下，咬得严不严重。”
谢不菲乖乖地说：“啊——”
形状姣好的唇瓣上下分开，嫣红的舌尖上有一道浅浅的咬痕。
谢不菲眼中含泪，乖巧地吐出舌尖，漂亮的眉眼带着一无所知的天真：“有没有流血啊？”
虞悄顿了一下，轻声说：“没有。”
“那就好，唔……”
纤腰忽然被掐紧，谢不菲话音戛然而止，看着虞悄的脸在眼前快速地放大，吻了上来。
白雪覆盖的空旷长街上，两道相拥的人影无声缠绵。
片刻，虞悄拉开距离，呼吸紊乱。
谢不菲捂着下半张脸，闷闷地说：“你又咬我！”
“对不起。”
谢不菲控诉地看着她：“你每次都这样，虚心认错，死不悔改。”
虞悄哑然，小声说：“我控制不住。”
谢不菲：“你作为学霸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呢？”
虞悄：“在姐姐面前，我的自制力总是会消失。”
“你以为你说得那么好听，我就会原谅你吗？”谢不菲眯起眼，带着鼻音说，“我现在嘴疼，舌头也疼……要是明天吃不了麻辣烫，就全是你的错。”
虞悄失笑：“是我的错，姐姐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不菲挑眉：“好啊。”
她靠过去，在虞悄的嘴唇上用力咬了一下。
虞悄轻轻嘶了一声，愣愣看着她。
“扯平了。”谢不菲看着她作出的佳作，满意一笑，“我们回学校吧。”
虞悄牵起她的手重新放进口袋，淡色的薄唇上鲜红的咬痕尤为突出。
“姐姐好可爱。”
谢不菲意味不明地轻哼。
隔天早晨，虞悄从谢不菲的床上醒来。
怀中的人闭着眼蜷在温暖的被窝里，长睫颤动，脸颊睡得泛起薄粉，唇瓣微微分开。
虞悄低下头去，在她侧脸亲了一下。
谢不菲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虞悄看了一眼手机，说：“九点了。”
她们起床吃早餐，不一会儿白漪也从楼上下来，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脚步虚浮。
她看了看坐在书桌旁的两人，见怪不怪地说：“你们俩亲个嘴都这么激烈？故意刺激我吗？”
谢不菲闻言斜了一眼虞悄，后者难得心虚地低下头，耳尖泛红。
吃过饭，两人各自分开去上课。虞悄最近的几节课程都是期末考，下周就能考完。谢不菲课少，一天连考几科，这周结束以后就可以等待寒假到来。
下午的考试结束，虞悄打算去找谢不菲。前往音乐教室的路上，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女人声音沉静：“你好，是虞悄吗？”
虞悄停下脚步：“是我。”
“我是谢云岫，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小菲的事情。”
虞悄顿了顿，说：“好的。”
她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有想到谢云岫会来得这么快。
谢云岫和她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处高档餐厅里。虞悄赶到的时候，看见卷发女人独自坐在窗边，一身干练的西装裙，气质优雅。
她看起来是与谢不菲完全不同的类型。谢不菲外表看起来虽不好接近，内里却绵软，就像是一块表里不一的夹心巧克力。而谢云岫如同云雾缭绕的高山，让人一眼望不到头，决绝而严峻。
还不到晚饭时间，餐厅里十分安静，钢琴声柔和地流淌。
谢云岫双手交叠，随意地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点了咖啡，不介意吧？”
虞悄摇了摇头：“麻烦谢董了。”她浅浅抿了一口咖啡，苦涩醇厚的味道在舌尖缓缓晕开。
谢云岫看着她，步入正题：“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虞悄放下杯子，说：“就在上个月。”
“也没多久。”谢云岫点了一下头，目光带着一点审视，“我记得之前和你见过面。小菲为了竞赛的事情来求我，让我帮你的忙。”
“是的。”虞悄谨慎地说，“竞赛的事情，真的很感谢您的帮助。”
女人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不用这么拘谨。其实我这个人不喜欢投资毫无价值的东西，因为它们不能给予我有效的正反馈。”
“小菲却和我说，帮助你解决问题，就能收到最大的回馈，我选择相信她。后来你拿了第一名，证明我没有帮错人。”
虞悄望着她与谢不菲有些相似的眉眼，隐约窥见了谢不菲长大的美丽模样。
但谢云岫始终是理性自持的，与谢不菲身上的温柔和浪漫细胞全然不同。
“我知道你在学校的成绩名列前茅，不过，”谢云岫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强硬，“光是因为成绩好，就想要和谢家的继承人在一起，还远远不够。”
虞悄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谢董的意思是？”
谢云岫喝了一口咖啡，说：“我哥哥，也就是小菲的爸爸，之前给小菲张罗着联姻，都被小菲拒绝了。她私底下有偷偷跟我说，她很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只想和那个人在一起。”
“这个傻丫头长这么大，第一次和我说，她遇到了喜欢的人。”谢云岫顿了顿，有些感叹，“不过她之前没谈过恋爱，我不太相信她的品味，所以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目光如鹰隼尖锐，咄咄逼人地问：“虞悄，你为什么会喜欢谢不菲？是因为她很有钱，还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虞悄怔了怔，说：“都不是，谢董。”
“外表在我看来，只是最简单的加分项。我无法概括喜欢上一个人的具体原因，或许是因为学姐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一次次地帮助了我，又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其他闪光点，让我不止一次地心动。”
谢云岫颔首：“原来如此，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对她的心动只是迷茫时期所产生的吊桥效应？如果换一个人来帮助你，你也一样会喜欢上她？”
虞悄摇了摇头：“不，纯粹的帮助不足以构成我心动的理由。如果没有谢不菲，我的余生或许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她翘起嘴角，目光渐渐温柔：“因为是她教会了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谢云岫凝视着她许久，轻声说：“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虞悄。理性、果断，无所畏惧。”
“我看着谢不菲一点点长大，她就和她妈妈一样，向往自由和浪漫，自信自强，但脾气很倔，缺乏安全感，总是优柔寡断。你确定能包容她所有的缺点，陪伴她一直走下去吗？”
虞悄看着她，说：“我可以。”
谢云岫再次抿了一口咖啡，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很好，我很期待看到，你能成长到与她足够相配。”
“我不是什么恶人，不会摔钞票让你离开她。相反，我尊重小菲的一切选择，不过希望她失败以后，不要来找我哭鼻子。”
虞悄想起昨晚自己和谢不菲开过的玩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云岫挑眉：“你笑什么？”
虞悄摇头：“没什么……谢谢你对学姐的尊重，谢董。”
谢云岫看了一眼手表，淡淡道：“回去吧，我和刚才和小菲说了，她现在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谢不菲闯进餐厅，风风火火停在两人面前。
“悄悄，你没事吧？还活着吗？”她双手捧住虞悄的脸颊，夸张地说，“她有没有欺负你？我的宝，你受委屈了，呜呜……”

第82章
虞悄看了一眼谢云岫，小声说：“学姐，我不委屈。”
谢不菲捧着她的脸颊，手指轻轻摩挲，眼神怜爱：“啧啧啧，瞧这小脸发白的，被吓得不轻吧？”
虞悄：“……我挺好的，真的。”
谢不菲旁若无人地说：“我不信，你一定是被她威胁了！她要是欺负你，我替你出气……”
谢云岫咳了一声，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磕响。
谢不菲回过头，一脸吃惊：“小姑，原来你在啊？”
谢云岫佯怒，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你说说，你想怎么替她出气啊？”
谢不菲吐了吐舌头，撒娇般地说：“我……我说着玩儿的。悄悄看起来没事了，用不着我帮忙出气。”
谢云岫：“行了，也不演得像一点。一把年纪，还这么没大没小。”
谢不菲在虞悄身边坐下，眉眼弯弯：“当然啦，什么都瞒不过小姑。但人家才十九岁，正是青春花季啦。”
虞悄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谢不菲乍一出现，几句插科打诨就将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扭转，在场的空气似乎都自在轻盈许多。
谢云岫：“虞悄还比你小一岁，你要有她一半成熟稳重，我做梦都笑醒了。”
谢不菲振振有词：“她稳重我活泼，这样才叫互补。”
她说着，随手端起虞悄的咖啡，后者连忙按住她的手，轻声说：“姐姐，先别喝，还有点烫。”
谢不菲乖乖地收回手，点头：“好哒。”
谢云岫看在眼里，淡淡地说：“虞悄，小菲平时很难伺候吧？太烫的东西吃不了，太冷的又不喝，早上还有起床气，大小姐脾气，从小到大都这样。”
虞悄：“其实还好，相处本来就需要磨合。习惯之后发现，学姐的生活方式还是比较健康的。”
谢云岫：“难为你了，还替她说话。改天我把她的臭毛病整合一下发给你，你看完可能就想分手了。”
虞悄莞尔：“好的谢董。”
谢不菲大惊，气呼呼地敲桌：“等一等，我还坐在这儿呢！你们非要当面说我坏话吗？”
“以牙还牙啊。”谢云岫似笑非笑，“不过你呀，是时候该懂点事儿了。你爸这么一病，谢氏群龙无首，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上岗了。”
谢不菲愣了愣，神情不自然地说：“……我知道了。”
与谢云岫道别后，她们打算在学校附近找个地方吃饭。
这是一条很热闹的商业街，到了夜晚，许多大学生都会出来逛街，还有疲惫一天的上班族匆匆走过，来往的人群很多，各种各样的小摊子也摆起来了。
雪夜里，许许多多的小摊子上亮着白灯，锅里煮着红红绿绿的食物，热腾腾的白雾四处弥漫，飘香悠远，尽是人间烟火气息。
谢不菲停在一处味道呛人的麻辣烫边上，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虞悄问：“姐姐想吃吗？”
谢不菲回头看着她，眼神有些怨念：“嘴巴疼。”
虞悄忍笑，说：“那换一家吧？麻辣烫之后再来吃。”
谢不菲不信邪地抿了一下嘴唇，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她不得不放弃了心心念念的麻辣烫，眼泪汪汪地从摊子旁离开。
谢不菲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虞悄的胸口：“都怪你。”
“怪我。”虞悄从善如流，牵起她的手，“等你伤好了以后，我们无论什么时候来吃都行。”
谢不菲勉强有被哄道：“这可是你说的哦，说话算话。”
虞悄失笑：“我什么时候有不算话过？”
谢不菲翻旧账：“你答应我下次不咬嘴唇的时候。”
虞悄立刻理亏地闭嘴，抄起她的手轻轻放进口袋。
思来想去，她们走进一家火锅店，点了一份羊肉火锅。店里人多，羊肉香味四处飘荡。
谢不菲拉着虞悄坐在角落的窗边。服务员走过来询问，虞悄便点了几份素菜，还有两个人都爱吃的一些荤食。
等着上菜，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虞悄想起餐厅里的事情，便直接问：“姐姐是不是不太愿意去公司？”
谢不菲怔了怔，低声说：“你看出来了？”
“嗯，”虞悄在桌底下轻轻牵住她的手，“你当时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谢不菲一手托腮，目光幽亮地看着她：“哎，你能看出来，小姑她更能看得出来。”
虞悄：“如果实在不愿意，不妨去和谢董谈谈？”
谢不菲沉默片刻，说：“其实……我対继承家族企业，没有太大的兴趣。”
“之所以执着于继承人这件事情，是因为谢氏集团的建立，也包含了我妈妈的一部分心血，我不想让它落入谢珂和林清薇的手里。”
虞悄点了点头：“嗯，我明白的。我记得，学姐更喜欢音乐。”
“是啊。”谢不菲的眼睛亮了起来，轻声说，“我很喜欢写歌、唱歌，所以才选择了音乐系。”
虞悄：“和谢董谈谈，她很关心你，会理解你的想法的。”
谢不菲静了静，垂下眼，说：“悄悄，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认为我该继承谢氏。因为那是我必须要走的路，一旦我选择放弃，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虞悄摇了摇头：“不，不论是谁，每个人対未来都有自由的选择权。”
谢不菲垂着头，神色黯然：“但生在谢家，这是我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不是这样的，姐姐。”虞悄握紧她的手，声音耐心而温柔，“没有谁能决定你该走什么样的路，你的路只有你自己能走。不要为了别人，放弃你的梦想，很多机会错过就不再有了。”
谢不菲目光闪烁，有些动摇地看着她：“你说得対……但如果我不在了，这份责任该由谁来负责呢？”
虞悄：“谢董会有她的考量，你应该相信她。”
谢不菲温顺地点头，轻声说：“好，我会去找她谈谈的。”
虞悄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说：“不论你想走哪条路，我都会支持。”
谢不菲一手托腮，轻笑：“真希望她的想法和你一样。”
连续下了几天小雨，到了周六，天气重新晴起来。
虞悄和顾翠兰打过招呼，要带谢不菲回家吃饭。两人坐车来到小县城，穿过逼仄潮湿的巷弄。夕阳洒在单元楼的碎玻璃墙上，染出一片粼粼的光晕，依稀还是昨日黄昏。
谢不菲环顾四周，忽然感叹：“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上一次。”
虞悄茫然地看着她：“不是上一次，难道是下一次？”
谢不菲扑哧一笑，一手从口袋里抽出，指着一旁昏暗的路灯，说：“你还记得吗？就是在这里，你告诉我你讨厌说谎的人。”
虞悄想了想，点点头：“记得。”
谢不菲撒娇说：“哎呀，我当时真的要吓死了。”
虞悄看了她一眼，说：“我到现在仍然讨厌说谎的人。”
谢不菲顿时垮起个小猫脸，漂亮的眼睛耷拉下来，幽怨地看着她：“呜……”
虞悄无奈地补充：“不过，姐姐是唯一的例外。”
谢不菲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嘛。”
两人上了楼，虞悄掏钥匙开门，没想到门被先一步打开，顾翠兰笑脸盈盈地望着她们：“回来啦？”
她看向谢不菲，毫不吝啬地夸赞：“小菲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谢不菲露出乖顺的笑容，羞赧而局促地说：“谢谢顾阿姨。”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虞悄的家，心情却远不同以往。当时她们还没确定关系，彼此都坦坦荡荡，现在身份变换，自己已经是虞悄的女朋友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她忽然感觉很紧张，仿佛在见家长似的，说话也变得小小声。
顾翠兰笑着答应，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饭菜都已经快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
虞悄弯腰从鞋柜里给谢不菲拿了一双拖鞋，问：“妈，你今天不用上班么？”
谢不菲乖乖穿上拖鞋，听见顾翠兰说：“当然是调班了呀！知道你和小菲要回来，我特意准备了一桌拿手好菜。”
她连忙将手里买的特产和补品递上去，说：“顾、顾阿姨，这是我和悄悄特意买给您的……”
顾翠兰接过，笑得合不拢嘴，说：“哎呀，费那么多钱干什么？你俩两手空空过来都不要紧，我随时欢迎。”
说罢，她看了一眼谢不菲，声音温柔：“小菲啊，把这儿当成是自己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跟阿姨客气。”
谢不菲脸颊一热，连忙点头。
一旁的虞悄忽然说：“妈，菜是不是快烧糊了。”
顾翠兰一拍脑袋，喊着哎哟喂冲进了厨房。
虞悄轻轻碰了碰谢不菲的手指，声音带着笑意：“姐姐，你脸好红。”
谢不菲转过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睛里，心跳愈发加快，小声说：“我、我刚才好紧张，有没有表现得很奇怪啊？”
虞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你表现得很好。”
谢不菲脸颊绯红，双眼湿漉漉地望着她，仿佛受惊的小鹿：“我怕给阿姨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会的，我妈很喜欢你。”虞悄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她想了想，说：“知道我们要来，她准备了好久。”
谢不菲拍了拍胸脯，长长舒了一口气：“啊，那就好。”
姐姐好可爱。
虞悄心绪涌动，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她的侧脸，低声说：“你那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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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顾翠兰进了厨房，香味顺着敞开的门飘了出来，谢不菲鼻尖翕动，说：“好香。”
虞悄：“我妈手艺很好，但她忙工作，我很久没有吃到她的菜了。”
谢不菲：“我们去问问阿姨要不要帮忙？”
虞悄探头进厨房，问：“妈，要帮忙吗？”
顾翠兰：“不用，你俩坐着就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哎哎哎，放下！”
虞悄和谢不菲相视一笑，在顾翠兰震惊的目光下，不由分说地把几盘炒好的菜“绑架”走了。
在餐桌上摆好干净的碗筷，三荤两素，一锅浓香鸭汤，红绿相间，甚是好看。
谢不菲刚在桌旁坐下，肚子便应景地发出咕咕声。
虞悄莞尔：“学姐饿了吗？”
谢不菲双眼发亮：“好馋，这么多菜，几乎全是我爱吃的，感觉能吃三大碗饭。你是不是跟阿姨偷偷泄露了我的情报？”
虞悄一边给她打饭，一边坦然地说：“是，贵客要来，自然要准备最好的。”
顾翠兰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的裙摆上搓了搓手，热情地招呼：“别干坐着，你们快吃呀！”
她看向谢不菲，又说：“小菲，我来给你打碗汤喝。”
谢不菲瞬间正襟危坐，不好意思地握紧筷子：“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虞悄把饭碗放在谢不菲面前，自然地拿起汤勺：“我来。”
顾翠兰斜睨她，打趣道：“哟，小悄竟然懂得心疼人了，谈恋爱之后就是不一样。”
谢不菲脸颊一热，臊得几乎把脸埋进碗里。
虞悄低头，看见少女通红的耳尖，一本正经地说：“妈，你再说下去她就要逃跑了。”
谢不菲瞟了她一眼，小声说：“……胡说八道，我才不会跑呢。”
“不说了不说了。”顾翠兰摘下围裙，在桌旁坐下，笑容温柔，“小菲，饭菜合你的口味吗？”
谢不菲抬起头，嫣红的嘴唇边上粘着米粒，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很好次。”
“好吃就好。”顾翠兰给她夹菜，一边说，“好吃就多吃点。”
谢不菲眼睁睁看着碗里的菜堆成小山，顿时傻眼，手忙脚乱道：“阿姨，够啦！真的够啦！”
“别跟阿姨客气，年轻人就是要多吃点。”
谢不菲欲哭无泪：“可是……”
一旁的虞悄碗里空空荡荡，难得开了个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学姐才是你亲女儿。”
顾翠兰放下筷子，嗔道：“哎哟，小菲可比你讨喜多了。”
虞悄莞尔：“确实。”
谢不菲转过头，看见虞悄一手支起下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深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不禁心尖颤动。
她报复般地给虞悄夹了一筷子，红着脸说：“别光看我，你也吃啊。”
顾翠兰看着她们，笑容满面：“你们慢慢吃，不着急。”
饭毕，谢不菲成功消灭一座小山，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座位上叹气：“……我感觉好久都没有吃那么饱了。”
虞悄向她伸出一只手：“起来走走。”
谢不菲搭上她的掌心，忽然戏精附体，做作地说：“人家走不动了啦，要背背。”
虞悄顺从地蹲下身：“好啊。”
谢不菲：“哎呀，说笑的啦！我哪里舍得让心肝宝贝背我。”
她伸手勾起虞悄的下巴，指腹摩挲着虞悄的侧脸，笑意盈盈：“我去问问阿姨需不需要帮忙。”
虞悄目光柔和：“去吧。”
谢不菲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看见顾翠兰正用温水冲盘子，一改之前轻佻的模样，清了清嗓子，乖巧地说：“阿姨，我来帮你洗碗。”
顾翠兰愣了愣，受宠若惊道：“哎哟，不用！你跟小悄去休息就好。”
谢不菲按住她的肩膀，诚恳地说：“我来就好，您做饭辛苦了，去歇一会儿。”
“不用……”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妈，你让我们来吧，否则学姐该良心不安了。”
顾翠兰回过头，看见虞悄斜斜倚在门口。
女人叹了口气，拧了一把毛巾，感慨万千地说：“行吧，你俩来。”
虞悄走进厨房，两人一个刷碗一个清洗厨房，分工明确。
虞悄擦完灶台，看见谢不菲系着围裙洗碗，裙带松垮地系着，勾勒出一抹细窄的腰身。
她心思微动，走上前，从身后轻轻靠了上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谢不菲微微侧过头，轻声说：“怎么了？”
虞悄双手环着她的纤腰，下巴搭在肩上，脸颊轻轻蹭着她，说：“以后也想和姐姐像这样，一起做饭，一起洗碗。”
她的脑海中掠过许多画面，一起上班，下班后买菜做饭，饭后散步……生活中最寻常细微的那些点点滴滴，构成了一个简单的定义。
她想和谢不菲有一个家。
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家。
光是构建着两人生活在一起的蓝图，就让她满心喜悦。
“好啊。”谢不菲轻哼，“先说好，我不会做饭哦。”
虞悄回过神，将她往怀里搂了搂：“我可以教你。”
水流涌过纤细的指尖，谢不菲关上水龙头，直起身：“我怕我没有这样的天赋，做出一手黑暗料理，把你气死了。”
“我不生气，你做的我都吃。”
谢不菲一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把虞悄捏成了嘟唇的小鸡嘴，凑过去啵了一下：“嘴真甜，你不生气，我都过意不去了。”
等她洗完碗，虞悄还没擦完厨房。谢不菲便独自走出厨房，看见顾翠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后者见她出来，神神秘秘地招呼她：“小菲，快过来。”
谢不菲走上前，顾翠兰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身旁坐下，细细端详着她，目光满是喜爱。
谢不菲有点不好意思，眨了眨眼：“顾阿姨？”
“小菲，你是个好孩子。”顾翠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感叹，“怎么就长得这么漂亮呢？真是越看越喜欢。”
谢不菲不禁红了脸，嗫嚅道：“阿姨……”
顾翠兰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悄她从小性格闷，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我曾经以为她这辈子应该找不到对象了，没想到碰上了你。小菲啊，她有时候爱钻牛角尖，说话直爽，你看在阿姨的面上别跟她计较，多包容包容她。”
谢不菲：“阿姨，悄悄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害，我还能不知道她什么脾气？”顾翠兰摇摇头，“你之前来家里，又匆匆走了，就是因为和她闹了矛盾，对吧？”
旧事重提，谢不菲愈发不好意思，将发丝挽在耳后，轻轻地说：“那件事其实是我不好，跟悄悄没有关系的。”
顾翠兰哭笑不得：“你这孩子，也太护着她了。”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声音轻柔：“小菲，阿姨很久之前攒了点嫁妆钱，买了个小玩意儿，一直准备留给小悄以后的对象。不是很贵重，希望你不要嫌弃。”
谢不菲呼吸一顿，接过她递来的首饰盒，明明份量很轻，却感觉像捧了个烫手山芋，说话都不顺畅了。
“阿、阿姨，这这这我不能要……”
顾翠兰按住她推拒的手，眼角带出细细笑纹：“你收下吧，这是我这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小悄的家庭状况你也知道的，她爸爸不是人，从小没管过她。而我忙着工作，也很少有时间关心她的生活。幸好小悄一直都很懂事、独立……”女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五味陈杂。
“现在想想，她变成这样的性格，和这个家有很大的关系。我欠她的那些关心，如今很难再弥补回来了。”
顾翠兰握住谢不菲的手，将盒子放在她的手心上，合拢五指，神色怅然，又带着些许欣慰：“谢谢你愿意接受小悄，陪伴她今后的人生。遇见你之后，她真的改变了许多，更开朗、更柔和了。”
谢不菲看着她诚恳的眼睛，忽然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该谢谢你，阿姨。”
顾翠兰重新绽开笑容，催促：“不客气，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谢不菲小心翼翼地打开首饰盒，深黑色的丝绒布上，摆着一条细长的玫瑰金项链，样式很简单，小巧的心形挂坠，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闪烁。
她从小就不缺名贵的项链，但手心上的这条项链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一瞬间，谢不菲眼眶酸涩，倏然抬起头：“阿姨，我、我很喜欢，真的！”
顾翠兰眯着眼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百感交集：“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虞悄走出厨房，看见谢不菲坐在床边，低头拨弄着手机。
她走上前，看见少女纤细的脖颈上，挂了一条淡金色项链。
“学姐什么时候买的项链？”
谢不菲抬起头，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侧，有些羞赧地垂下眼：“……是顾阿姨给我的。”
虞悄愣了愣，轻声说：“她真的很喜欢你。”
“嗯，阿姨人真的很好……”谢不菲低低地说，“让我想起了我的妈妈。”
她对母亲的印象不知不觉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漫长的医院走廊，病床上女人温柔的笑眼，苍白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的触感。
就像梦一样。
她听过一句话，人的一生，每分每秒都在做不同的告别。有些人只是短暂路过你的人生，陪伴一段时间，又很快地走远了，只留下一个虚幻的梦影。
十几年前她与妈妈告别后，频频在梦中见到母亲，甚至希望自己不要从梦中醒来。直到妈妈挣开她的手，温柔地鼓励着她，放下痛苦，迎接新的生活。
自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梦到过妈妈了。
虞悄拥住她的肩膀，心疼地说：“姐姐，别哭。”
谢不菲才发现自己眼眶湿润，便用力地憋回泪水，轻声说：“我不哭了。”
虞悄靠上去，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睛：“努力让自己过得幸福，你妈妈知道后也会很开心。”
谢不菲闭上眼睛，想起母亲的话，微微牵起嘴角，喃喃道：“你说得对……”
虞悄轻叹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问她：“姐姐刚才在看什么？”
“我在刷微博。”
虞悄问：“你的微博叫什么？”
谢不菲笑道：“礼尚往来，我告诉你，你也要告诉我。”
虞悄却摇摇头：“我没有微博。”
谢不菲古怪地看着她，又一想，她可是木头人，木头人不玩微博又有什么错呢？遂觉得没有什么毛病，笑眯眯地问：“那我帮你注册一个？”
虞悄贴着她坐下，看着谢不菲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眼花缭乱地操作，一边讲解着怎么玩微博，心头忽然盈满充实的满足，轻声说：“姐姐好厉害，什么都会。”
在社交方面她远不如谢不菲，怎么也追赶不上。
谢不菲戛然而止，抬眼看向她，似笑非笑：“你有在认真听我讲话吗？”
暖橘色的灯影里，少女明艳的眉眼仿佛镀了一层柔光，狭长的眼尾上挑，勾人心弦。
虞悄顿了一下，白皙的脸颊泛起薄红，如枝头桃花绽放。
谢不菲心猿意马地丢开手机，懒懒搂住她，贴着虞悄的耳朵问：“悄悄，你带……那个了吗？”
虞悄：“……我忘记了。”
谢不菲狡黠地眯起眼睛，像狐狸一样笑着：“我带了。”
虞悄忍了忍，声音低哑：“我妈就睡在隔壁。”
“嘘。”谢不菲食指按住她的嘴唇，声音又轻又软，“小声一点就没事了。”
她伸出双手，轻轻摘下了虞悄的眼镜，凑了上去。

第84章 正文完
虞悄伸手按住谢不菲，说：“……还没洗澡。”
谢不菲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语气意味深长：“那我们一起洗嘛。”
狭小的浴室容纳两个人十分勉强，虞悄锁上门，温热的身体从身后靠上来，在脸侧落下一个轻吻。
虞悄压低了声音，转身道：“浴室的隔音效果更不好。”
谢不菲轻笑一声，放开了她，说：“那你还答应我？”
虞悄错开她的眼神：“我只答应了洗澡。”
谢不菲退后几步，面朝着她，手指缠着衣领上的蓝色缎带，轻轻一勾，扯了下来。
丝带轻飘飘落在脚边。
她轻轻牵起虞悄的手，放在自己微敞的领口上。
“帮我。”
虞悄垂下眼，扫过少女天鹅般白皙的脖颈。
白色衬衫下，纤细的躯体温热而柔软，燃烧着她的指尖。
Omega独有的铃兰花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狭小的浴室里。
谢不菲胸膛起伏，漂亮的眼睛含着一片水光，央求道：“帮我……”
没有Alpha能拒绝自己的Omega发出的请求。
心脏灼灼跳动，虞悄的手指按在她的衬衫上，缓缓向下。
纽扣一颗一颗地剥开，露出大片大片莹白的肌肤。
她像在拆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又漫不经心。
白炽灯从头顶倾下，少女站在她眼前，细长的肢体瓷白如玉，仿佛春天抽条生长的树桠。
谢不菲躲进了她的怀里，长睫颤动：“好冷。”
虞悄抱起她，轻轻放进浴缸里。
她打开热水器，浴缸里的温水渐渐上涨，漫过谢不菲纤长的小腿。
清澈的水面折射出盈盈光亮，水下的风景一览无余。
少女海藻般的黑发在水中晃来晃去。
谢不菲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周身的水流，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虞悄。
她伸长手臂，漂亮的眉眼带着几分天真娇憨，撒娇地说：“你也进来啊。”
虞悄俯下身，蹲在浴缸边。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看海的观光客，不小心从海边捡回了一条美人鱼。
美人鱼漂亮又可爱，还那么信赖着她。
这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宝贝。
她想把谢不菲藏起来，不让其他人发现。
谢不菲在她温柔的目光中红了脸，轻轻咬了咬唇：“你……你怎么不说话？”
虞悄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吻，赤足浸入浴缸。
谢不菲搂住她，寻着Alpha清淡的草木香，一路向上亲吻。
红唇一点一点吻着颈侧，水珠从挺翘的鼻尖滑落。
雾气弥漫，眼前一切仿佛笼上了一层白纱。盈盈的水波轻轻晃荡起来，折射出粼粼波光。
许久后，虞悄贴在谢不菲的耳边，轻声提醒：“学姐，有人在睡觉。”
谢不菲垂着头，一手捂住嘴唇，不能自抑地溢出哭吟：“呜、呜……”
她的眼尾渐渐漫上动.情的薄红，艳丽得惊人。
“你说要小声一点的。”
谢不菲撩起眼皮，细密的长睫颤了颤，愤愤地瞪她一眼，牙齿赌气地咬上Alpha的肩膀。
下一秒，她又下意识地放松了一点力度，像小猫咬人似的含着她。
虞悄面色如常，侧头吻了吻她的黑发。
……
早晨十点，顾翠兰敲响了虞悄的房门，招呼道：“悄悄、小菲，起来吃早餐了！”
她回到客厅忙碌，把早餐准备好。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从屋里走出来，为首的神采奕奕，后面的哈欠连天。
顾翠兰转过身，看着她的黑眼圈，吃惊地问：“小菲，没睡好吗？”
谢不菲僵了僵，表情有些不自然：“没有啦！阿姨，我只是……失眠了。”
顾翠兰：“怎么会失眠呢？睡得不舒服吗？”
谢不菲窘迫地攥紧衣袖。一旁的虞悄开口解围：“她认床。”
谢不菲连忙顺着台阶下：“对对对，我多住几天就能睡习惯了。”
“哦，原来是认床。”顾翠兰恍然，“你要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尽管告诉阿姨哈。”
谢不菲连连点头。
顾翠兰把早餐准备好后，径直出门上班去了。谢不菲望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端起热呼呼的豆浆喝了一口。
虞悄拨弄着放着馒头的塑料袋，故意问：“学姐昨晚睡得不舒服吗？”
谢不菲转头看着她，扬眉道：“你说呢？”
虞悄说：“看起来挺舒服的。”
谢不菲脑海中掠过昨夜的画面，不禁脸颊一热，伸手捏住虞悄的脸颊：“悄悄，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坏？”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糟糕，难道是我把你给带坏了？”
虞悄莞尔：“姐姐不坏。”
谢不菲一脸忧伤地胡说八道：“我以前可是纯洁得不得了。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好像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她恍然大悟，手指在虞悄的下巴上勾了一下，轻哼道：“破案了！都怪你，肯定是你带坏我，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要是其他人听了谢不菲的歪理，恐怕会万分无语。但虞悄笑了笑，纵容地说：“好吧，是怪我。”
两人在虞悄家住了一天，又匆匆赶回学校，继续准备期末考试。
不知不觉，圣诞节快到了，学校里洋溢着欢快的节日氛围。虞悄下课后，走回宿舍楼时，还看见大门旁支起了圣诞树，翠绿的松树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铃铛，旁边堆着好几个胖乎乎的雪人，憨态可掬。
陆芸看着圣诞树，随口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圣诞礼物？”
姚如冬说：“嗯……希望圣诞老人保佑我立刻脱单。”
陆芸开玩笑似的说：“换一个吧，你还是不要太难为圣诞老人了。”
姚如冬：“可恶，那还是让我这次期末考能拿全班第一吧！”
陆芸：“……我们还是聊聊怎么让你脱单吧。”
姚如冬佯怒：“你礼貌吗？悄悄，快帮我批判批判她！”
片刻，她没得到回应，转过头，看见虞悄正对着圣诞树发呆。
姚如冬：“悄悄？你怎么了？”
虞悄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圣诞节一般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好？”
陆芸：“你想给学姐送礼物？”
虞悄点了点头。
陆芸和姚如冬对视一眼，露出“你问我们就问对人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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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夜，雪下得格外大。
大雪有如一簇簇皎洁的鹅毛，从天空中坠落地面。
谢不菲穿着厚厚的睡衣，一边呆在宿舍里，和虞悄发信息聊天。
走廊上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其中一道停下来，敲响了401的门。
白漪走过去开门，不一会儿，捧着两个红苹果回来了。
谢不菲抬头看了一眼，问：“哪来的苹果？”
“班长送过来的。”白漪把其中一个苹果放在她桌上，“大概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吧。好多社团都在给团员发苹果，听说超市的苹果都卖光了。”
这在A大不稀奇，往年就有这样的惯例。
谢不菲这几天忙考试忙得晕头转向，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她若有所思，说：“原来是平安夜啊。”
谢不菲忽然想起自己生日时，和虞悄开过的玩笑。
她还记得，虞悄织了一双袜子送给自己。谢不菲便开玩笑着问她，如果把袜子挂在门上，会收到圣诞老人送的礼物吗？
虞悄笑着说会。
谢不菲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白袜子，袜子上的咖喱与她无声对视。
总不能现在把袜子脱下来，洗一洗，挂在门口？
她收回了思绪，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走廊上脚步声来去匆匆，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说是来发苹果。谢不菲收到的苹果最多，足足有十几个。
白漪帮她拿苹果拿到心累，生无可恋地说：“好累，此生不愿再和超人气校花做室友。”
谢不菲坐起身，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笑道：“辛苦你啦，下次我去开门吧。”
夜色渐深，走廊上的脚步声慢慢散去。
两人简单地洗漱完毕，准备熄灯睡觉。
就在这时，白漪忽然坐直身子，神色凝重地望向门口。
谢不菲往脸上涂着护肤品，问：“怎么了？”
白漪朝她嘘了一声，指了指门口，压低声音：“你听。”
谢不菲侧耳倾听，一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楼下走上来，最后停在401门前。
她们等了一会儿，门外的人许久不见动静。
谢不菲蹙眉：“又是来送苹果的？”
白漪不寒而栗：“但她为什么不敲门？”
她向后缩了缩，面露惊恐：“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寂静的夜晚，风声呼呼敲打着窗户，她们听见门外的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掺进了晚风里。
谢不菲有些发怵，强行镇定下来，按住她的肩膀：“……看着我，跟我念一遍，世界上没有鬼。”
“世界上没有……”
白漪念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尖叫一声，飞快地躲到谢不菲身后：“救命啊——”
谢不菲按住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指尖点开手机。
虞悄：“我在你门口。”
谢不菲：“……”
她叹了一口气，把白漪从身后拉出来，说：“别怕，是虞悄过来了。”
“你女朋友大半夜过来干嘛？她说她是虞悄你就信吗？”白漪惶惶道，“万一是有人假扮了她呢？”
谢不菲叹气：“她是用微信发来的，鬼会用微信吗？你要是害怕，就在屋里呆着，我去开门看看是谁。”
白漪大惊：“别别别丢下我！”
她伸手挽留，谢不菲却径直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不菲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红衣人。
谢不菲顿住呼吸，双眼圆睁：“……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的胡子抖了抖，发出一道好听的女声：“学姐，是我。”
谢不菲哭笑不得：“悄悄，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虞悄把贴在脸颊上的胡子摘下来，露出干净清秀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来给你送礼物。”
白漪反应过来，一脸麻木道：“……你俩的情趣可真特别。”
谢不菲反手带上门，将她封在屋里。
屋外大雪纷飞，安静的走廊上亮着一盏昏暗的灯，空无一人。
两人走到避风的楼梯间，停了下来。
谢不菲摸了摸虞悄头上的红帽子，忍笑：“你打扮成这样，上来的时候万一被人看见了，岂不是社死现场。”
虞悄脸颊微红，小声说：“因为学姐说，想收到圣诞老人送的礼物。”
谢不菲愣了愣，漂亮的眼睛微微闪烁。
她又想起生日时的玩笑话，没想到虞悄竟然认真想为她实现。
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她伸手碰了碰虞悄的脸颊，温柔地问：“冷不冷？
虞悄蹭了蹭她的手指，说：“不冷。”
她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礼盒。
谢不菲问：“这就是给我的礼物吗？”
虞悄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轻轻将礼物递给她。
谢不菲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捧在手中，份量很轻。她脑中闪现过无数种猜测，顿时心跳加速。
她抬起头，目光期待：“我能拆开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
谢不菲轻轻拿掉礼物盒上的缎带，剥去包装纸，露出丝绒面的暗红色小盒子。
她怔了怔，双眼湿润地看着虞悄，开玩笑似的说：“你这是要和我求婚吗？”
虞悄闻言愈发紧张，反复地深呼吸着，认真对谢不菲说：“不是的。”
谢不菲心中有些失落，又听她说：“学姐，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谢不菲双眼微微睁大。
她轻轻打开了盒子，一个小小的铂金戒指嵌在正中央。
虞悄看着她，神色坚定而认真，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楼梯间，年久失修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她们一个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一个打扮得像个不伦不类的圣诞老人，像在演偶像剧似的。
谢不菲从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求婚现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鼻间蓦然一酸。
偶尔有夜风吹来，她却几乎感受不到冷，脸颊发热。
虞悄看着她泛红的双眼，心中一紧。
学姐会不会觉得一切太突然了，准备拒绝她？
毕竟她们才在一起不久，这么快就订婚，确实有些奇怪……
她浑身僵硬，没有想到谢不菲如果拒绝了自己，那该怎么办。
虞悄垂下头，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
“愿意。”
谢不菲扬起嘴角，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她，同样认真地回应：“我愿意，当然愿意。”
虞悄瞬间抬起头，目光希冀：“姐姐……”
谢不菲轻柔地摩挲着戒指上的纹路，动作珍视而小心，仿佛手心里的是一件无价之宝。
她依依不舍地抬起头，朝虞悄伸出手：“快帮我戴上。”
虞悄戴着厚厚的红色手套，闻言笨拙地捧着谢不菲的手，将戒圈轻轻套进了谢不菲纤细的手指。
看她凝重的神态，仿佛在进行什么科学实验一般。
谢不菲翻转着手掌，眉眼弯弯：“很好看，我非常喜欢。”
小小的钻石在她素白的指间熠熠发亮，仿佛摘下了一颗璀璨的星星。
虞悄脸颊微热，说：“这是我用兼.职攒下的钱买的。不是很贵重，比不上姐姐之前戴过的。”
“你不是说过，钱没有办法衡量感情的价值吗？”
谢不菲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的心意对我而言，也是无价的。”
虞悄心绪涌动，低声说：“等我之后有钱，再给姐姐买更好的。”
谢不菲心中洋溢着感动的情绪，手指碰了碰她红彤彤的鼻尖，轻笑：“你的戒指呢？我来帮你戴上。”
虞悄一愣，从怀中掏出另一个戒指盒。
谢不菲打开盒子，将虞悄的手套摘下来，小心翼翼将戒指缓缓戴上去。
她像了却了一桩心事般，露出无比满意的笑容。
谢不菲抬起头，一扫之前的轻佻，一本正经地说：“虞悄，我把你圈住了，你现在想逃跑也来不及了。”
虞悄看着她清亮的双眸，嘴角跟着上扬，说：“我不跑了。你可以圈我一辈子。”
“话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要等你四年。”
谢不菲凑近她，手指勾起虞悄的下巴，问：“虞老板真打算毕业才让我转正？”
她说的是之前商量结婚的事情。
虞悄当时想着，她们还很年轻，结婚这件事对她们而言都太早。而历经一切之后，尘埃落定，心境又变得不同，只想牢牢把对方攥在手心里。
她低头在谢不菲的唇上吻了吻，说：“姐姐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还是等你长大一点吧。”谢不菲莞尔，嘴唇轻轻贴上去，声音模糊，“你才十八岁，现在就结婚，让我很有罪恶感。”
两人缠缠绵绵地接吻，又呼吸凌乱地分开。
虞悄说：“你只比我大一岁。”
夜雪纷纷飘落，手机上的时间跳转到零点，又是崭新的一天。
而她们还会有许许多多个明天。
谢不菲圈住她的脖子，小声呢喃：“圣诞快乐，我的专属圣诞老奶奶。”
虞悄再次吻住她，轻声说：“圣诞快乐。”
从今往后，愿你每一天都快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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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番外一
凌晨时分，某知名营销号的几条微博空降实时热搜第一。
内鱼爆料君V：“家人们，惊天大料！某当红Omega歌手夜会流量小生，两人举止亲昵，手拉着手，疑似秘密约会。”
“据说前几日粉丝前往剧组探班，看见两人在片场甜蜜打闹、气氛暧.昧，看来两位似乎因戏生情？[两人牵手图片.jpg][两人交头接耳.gif][粉丝剧组探班照.jpg]”
不出五分钟，底下的评论区炸开了锅。
“当红女歌手、新剧组……这不就是那位了？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她第一次有绯闻吧？”
“和我料对上了，kswl！这眼神，这拉扯，真的有在谈吧！”
“是不是在炒cp啊？据说谢不菲客串的新剧《反转》快要上了嘛，但和任羽一起炒也不错，男帅女美，颜狗盛宴。”
“抱走我姐，拒绝捆绑！什么护臂十八线男演员别想来吸我姐的血，爪巴！”
“？菲粉积点口德哈，说得好像我哥愿意跟你炒似的？某位高贵冷艳女明星不是说不愿意步入影坛吗？怎么纡尊降贵跑来演一个小网剧了？”
“芜湖！乐子人好快乐，又可以吃瓜了。”
谢不菲知道这条黑热搜的时候，正刚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坐在保姆车上闭目养神。
新来的助理小玫慌张地把她摇醒：“完了完了！姐，你又上热搜了！”
谢不菲摘下墨镜扫了手机一眼，说：“知道了。”
她还没卸妆，微卷的深棕长发及腰，大红唇秾丽如盛放玫瑰，惑人的狐狸眼尾上翘，胭脂色的真丝连衣裙勾勒腰身，眼波流转间，尽是嚣张至极的美艳。
饶是天天见面的小玫，都不由得被她的颜值光波闪到，半晌才呆呆开口：“姐，你怎么这么淡定呀？”
谢不菲纤细的身体倚在靠背上，连衣裙摆下白皙长腿交叠，懒洋洋地说：“我上的黑热搜还少吗？”
自从她客串《反转》剧组的消息流出，平均每三天上一次热搜，与平时低调的风格大相径庭，粉丝直呼过年。
从#谢不菲开机仪式穿搭随便#、#谢不菲献唱《反转》片尾曲干音流出惨不忍睹#到#谢不菲耍大牌#等等……她早已经见怪不怪。
她望向屏幕上的几张照片，挑了挑眉。
今天拍摄结束前，任羽故意以探讨剧本为由，忽然靠过来小声说话。谢不菲当时觉得奇怪，很快就拉开了距离，没想到还是被人拍了下来。
这几天频频找各种理由和他接触，原来是打着这么个主意。
在谢不菲看来，他们确实什么也没做，但图片明显是故意按照某些角度拍摄的，经过模糊处理后，两人的动作显得格外暧昧。
小玫也跟着看过去，顿时露出惭愧神色：“都怪我，应该把那个任羽拦下来的，他这几天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怀好意。”
谢不菲失笑：“不关你的事情。”
她平时很注重和其他人保持距离，不曾想百密一疏，第一次客串拍剧遇到这种情况，也是始料未及。
小玫：“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掌心里的手机震了震，谢不菲低下头，看见经纪人艾迪打来的电话。
手指下移，点击免提。
“喂？”
艾迪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好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谢不菲思忖道：“好消息吧。”
艾迪：“好消息是，热搜我已经找人撤下来了。任羽那边买了大批量的通稿，准备为你俩的cp造势。他们还联系我，说想和你再谈谈合作炒cp这件事。”
谢不菲将发丝挽在耳后，目光冰冷：“不谈，让他滚。”
想踩着她的头往上爬？
老娘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身旁的小玫不由得往一边缩了缩，怕被她的低气压冻到。
艾迪叹气：“行吧，姑奶奶，都听你的。”
谢不菲漫不经心道：“坏消息呢？”
艾迪深吸一口气，沉痛地说：“虞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谢不菲：“……”
车内的空气明显地停滞了片刻。
她神色平静地挂掉电话，一手扶额。
小玫瑟瑟发抖，一副快哭出来了的表情：“虞、虞总也知道了？”
要知道，AC娱乐的顶头上司虞悄可是业界出名的大魔王，雷厉风行、冷酷无情，对内对外都严苛无比，特别是在对公司艺人的待遇上。
而谢不菲是AC娱乐的头牌歌手，待遇更是不一样。
上一个怠慢了谢不菲的助理，因为准备了谢不菲不爱吃的东西，第二天就被直接开除，圈内没人再敢收她。
小玫的表情越来越生无可恋，似乎已经预想到自己被辞退的场景，双眼一黑。
谢不菲抬起头，姿态淡定从容：“我去和她说。”
小玫顿时稳定军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崇拜道：“菲姐真冷静，好厉害哦。”
谢不菲淡笑着摆手，长腿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对司机说：“今天去锦绣花园。”
黑色保姆车穿过尾灯如流的车海，驶进市中心。
这是整个城市最豪华的黄金地段，数栋商务大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而AC集团大厦高高地立在最中间，玻璃窗面反射着五彩斑斓的霓虹光点。
寸金寸土的高级公寓也坐落在这里。
保姆车停在小区门口，谢不菲踩着香槟色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公寓楼，坐上通往十九层的电梯。
寂静的长廊灯光昏暗，谢不菲停在一扇门前，熟练地输入指纹。
电子女声欢快地响起：“欢迎回家～”
大门缓缓打开，谢不菲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走了进去。
客厅亮着灯，空无一人。
她踮脚走向了书房。
身着深色西装裙的女人坐在书桌旁，挺翘的鼻尖搭着银丝眼镜，瓷白的侧脸被阅读灯映照，更显清丽。
她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台式电脑，手指噼里啪啦敲着机械键盘，似乎没有意识到谢不菲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身后。
脸颊被轻轻扯了扯，湿热的气流伴随着甜蜜的铃兰花香，丝丝缕缕地喷向耳畔：“悄悄。”
虞悄迟钝地转过头，双眼微微睁大，方才的清冷消失得无影无踪。
“姐姐！”
谢不菲揽住她的肩膀，轻笑：“还在忙工作？”
虞悄摇了摇头，摘下眼镜，起身搂住谢不菲的纤腰，将她抱进怀里。
谢不菲看了一眼屏幕，说：“你先忙你的吧。”
虞悄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道：“什么工作都没有姐姐重要。”
谢不菲心里泛起一丝甜，手指轻轻拨弄着虞悄软软的发丝，开玩笑说：“虞总小心被员工说成昏君，荒废朝政，为了红颜祸水连工作也不要了。”
虞悄抬起头，认真地反驳：“姐姐才不是祸水。”
谢不菲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莞尔。许多年过去，虞悄已然成为其他人心中闻风丧胆的商界大魔王，在她面前仍然还像以前一样，就是个爱较真的木头小姑娘。
谢不菲轻轻靠进她怀里，眼里含笑：“你呀，真是傻得可爱。”
虞悄看着她慵懒抬眸的模样，忍不住靠上去，吻了吻她红润的唇。
两人交换了一个潮湿的吻，缓缓分开。谢不菲说：“你怎么回家连衣服都不换的？”
虞悄气息不稳：“一直在忙工作，没注意时间。”
谢不菲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心疼地看着她：“哎哟，这才几天不见，就有黑眼圈了。我的小可怜，累不累呀？”
虞悄说：“我不累，姐姐也要好好休息。”
谢不菲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挂在热搜上的照片，心里有些忐忑：“任羽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虞悄的神色淡了淡，说：“知道了。”
谢不菲咬唇：“你……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虞悄静了静，轻声说：“有一点吧。”
五年过去，两人的关系早已不言而喻。
虽然她完全相信谢不菲，但心里还是有一点酸。
其实自大三那年，谢不菲选择成为歌手，进入娱乐圈的时候，虞悄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谢不菲以后肯定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和他们在荧幕上产生不同的交集，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了，明明可以大度、懂事一点，轻描淡写去处理这些事情。但每一次发生这种事，她都会忍不住去嫉妒。
谢不菲问：“什么有一点？”
虞悄抿了抿唇，耷拉着眉毛，眼睛含着水光，看上去闷闷不乐又可怜巴巴：“姐姐，我有一点吃醋了。”
谢不菲一愣，感觉心脏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不由得踮脚摸了摸她的头，哄道：“宝贝，不酸了不酸了。你知道的，我只会和你深夜密会、甜蜜打闹，其他人都没门儿。”
她说的都是那些营销号用的词语，虞悄目光沉了沉，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谢不菲吓得勾住她的脖子，惊呼：“做什么去？”
虞悄抱着她走进浴室，用脚踢上门：“洗澡。”
水声哗哗响起，盖住了一切缠绵悱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虞悄将谢不菲抱回了床上。
谢不菲懒洋洋倚在她胸口，睡裙肩带滑落，露出大片莹白滑腻的肌肤。
她感觉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由感叹道：“小木头，吃起醋来真是恐怖如斯。”
虞悄低头搂住她：“他配不上姐姐。”
谢不菲打开床头灯，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问：“你准备怎么办？”
虞悄说：“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姐姐不用担心。”
谢不菲看着她平静的神色，仿佛看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不禁颤了颤：“你悠着点，别做得太过分，惹一身腥。”
虞悄贴着她细腻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小声说：“我有分寸。”
谢不菲笑了笑，不疑有他。
虞悄又说：“几天不见，我很想姐姐。”
“我也想你呀。”谢不菲轻轻摩挲着虞悄环在她腰上的手，说，“等我杀青了，就可以好好放一次长假，也能好好陪你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已经过上了聚少离多的日子。
大三那年，谢不菲参加某平台的歌唱比赛，因一首高分翻唱，一夜爆红，夺冠后更是无数娱乐公司发来邀请函。
深思熟虑后，谢不菲选择忠于自己的内心，进入娱乐圈成为一名歌手。
谢云岫自然支持了她的想法，虽然她为人严厉，但从不拒绝谢不菲的任何条件。理所应当，谢氏集团的继承权落到了谢云岫的头上。
虞悄从A大毕业后，读研深造两年，最后以漂亮的一纸履历的成绩进入谢氏集团。
她从底层做起，又因相当出色的业绩，被谢云岫破格提拔到了CEO的位置。谢氏集团在她手里，向多领域发展，一扫之前的颓势，愈发壮大起来。
而AC娱乐公司，也正是隶属于谢氏集团旗下。
自此以后，两人一个忙着工作，一个忙着拍戏，有时候都不一定能住到一起去。有时谢不菲开演唱会，隔着天南海北，每天见面都是奢望。
虞悄说：“姐姐想去哪里玩？”
谢不菲想着事情，心不在焉道：“我都可以呀。”
这几年她们为了各自的事业忙得脚不沾地，结婚的事情一拖再拖，也就没有了下文。
当时说好的要等虞悄长大，等她们都长大了，反而没有了时间。
虞悄凑近，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姐姐在想什么？”
谢不菲回过神，下意识地说：“悄悄，我们结婚吧？”
虞悄呆了一下，缓缓睁大双眼。
明明在一起了几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不菲仍然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如果你现在不愿意的话，那就以后再说……”
“我愿意。”虞悄连忙拉住她，双眼灼灼，“我想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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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一
得到虞悄肯定的回复，谢不菲心尖一颤，扭捏地问：“……会不会太突然了？”
虞悄定定地看着她，轻声说：“五年了，姐姐。”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她们已经等了好多年。
谢不菲心绪涌动，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波澜。
虽然谁也没提，但她们都心知肚明，虞悄这几年一直废寝忘食拼命工作，不仅是为了“养家糊口”，也是为了向谢云岫证明自己。
只有成长到与谢不菲相衬的高度，她才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谢云岫面前，获得她的认可。
她们的出身本就带着天堑般的差距。
那么多的障碍，都被岁月和爱意磨平，一点一点地跨过去了。
而现在，她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和她站在一起。
谢不菲漂亮的眼睛闪烁着碎光，半晌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虞悄双眼发亮，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什么时候都有空，听姐姐安排。”
谢不菲看着她脸上直白的喜悦，心里有些不自在，略微害羞地调侃道：“……虞总在公司这么清闲？不用开会的吗？”
虞悄：“全部推后就好。”
谢不菲轻轻摩挲着虞悄修长的手臂，感叹：“你现在可越来越有昏君的作派了。”
虞悄此时心情轻松，难得开玩笑道：“我做了那么久的明君，难得昏庸一回，也不行吗？”
“行，都行。”谢不菲将手掌放进虞悄的掌心，与她黏黏糊糊地十指相扣，“你是昏君，我就是那条祸君的狐狸精，咱俩拴在一起，被小姑知道，谁也跑不了。”
虞悄莞尔：“谢董会理解的。”
谢不菲仰头在虞悄脸颊上啵了一下，竖起纤长的手指数了数，她的行程被经纪人安排得满满当当，还真不一定凑得出时间。
她想了想，笑道：“我明天上午要拍戏，下午有空，我们民政局见。”
虞悄扬眉：“你明天下午不是要赶杂志封面拍摄？”
谢不菲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虞悄平静道：“我是你的上司，上司了解一下员工的工作安排，很奇怪吗。”
谢不菲：“……”
大二时她开玩笑称呼虞悄为“虞总”，没想到如今一语成谶，虞悄真的成了她的老板。
她和虞悄的关系真是愈发扑朔迷离，既是情侣，又是上下级，细细一想，又有点带感。
谢不菲轻轻勾起虞悄的下巴，似笑非笑道：“老板和艺人搅在一起，算不算是你潜规则我？”
虞悄纠正道：“潜规则不好听，应该是职场恋爱。”
“老板，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啊。”谢不菲纤长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到脖颈一侧，轻柔地碰了碰，“你不会还在我身上放了跟踪器吧？”
虞悄故作沉思，说：“……也不是不可以。”
谢不菲立刻坐起身，飞似的逃离她的怀抱，戏精附体般咬着袖子说：“嘤嘤，虞总，你好可怕哦！”
虞悄无奈：“姐姐……”
谢不菲柔弱地缩在床角：“坏人，你别过来，我要报警了。”
虞悄走上前，搂住谢不菲的腰，把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被子一拉，遮住了暧.昧的笑语，也遮住了相缠的两人。
翌日，虞悄精神抖擞地来到公司，提前申请今年的年假。
人事部得知此事，大惊失色，人心惶惶。
那个三百六十五天高强度工作的加班狂魔虞总，竟然请假了？
难道谢氏集团要倒闭了吗？！
谢云岫得知此事，把虞悄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你请假是要干什么去？”
年近五十，她却依然看起来像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一身修身的白色西装裙，衬得面容冷艳精致，优雅知性。
虞悄坦然道：“去民政局领证，然后结婚。”
谢云岫：“？”
谢云岫：“你和她都商量好了？不后悔？”
虞悄字句斟酌地回答：“是的，我和学姐都确认过了。”
谢云岫颔首：“行吧，你俩的事情你俩自己决定，别耽误工作就行。”
虞悄：“谢谢谢董谅解。”
谢云岫又问：“结婚之后，你们准备公开吗？”
虞悄愣了愣，她和谢不菲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说：“我都可以，看学姐怎么想。”
谢云岫闻言啧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的相框上，说：“这臭丫头，家里有矿不继承，非要跑去唱歌，简直和她妈妈一样无法无天。”
虞悄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相框，陈旧的老照片上，两个漂亮的女孩子肩并肩站在一起，穿着同样的红白校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灿烂。
她认得出来，是谢不菲的母亲，和年轻时的谢云岫。
谢云岫没有再说话，无言地凝视着相框。虞悄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她觉得谢云岫看着照片的样子，仿佛回忆起了从前，神色又是难过，又是怀念。虞悄想了想，还是不要再去打扰她比较好。
《反转》剧组现场，谢不菲刚刚结束了今天上午的拍摄。
她本身就是客串一下，戏份很少，不过出场三集而已。
白漪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谢大明星，你真不准备进军演艺圈？”
谢不菲坐在凉伞下，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真丝旗袍，俨然还是戏里的打扮，丝绸布料熨贴地裹在纤细的身体上，深棕色卷发挽作发髻。
旧时代的传统旗袍被她穿得明艳又嚣张，让人挪不开眼睛。
谢不菲往脸上喷了拍防晒，学着她的语气，装模作样地回击：“白大导演，你不是嫌弃我台词功底不够好吗？”
白漪摘下头顶的贝雷帽，拿在手里像扇子似的扇了扇风，盯着谢不菲的脸长吁短叹：“你这张脸，就算当个花瓶背景板都值了，赏心悦目。”
毕业后，白漪丢下数学系的保研资格，离经叛道地跑去当了导演，在演艺圈这个大染缸摸爬滚打了两三年，到底没混出什么名堂。
好在她家里也不缺钱，靠着拍一些冷题材的小网剧勉强度日。
《反转》就是一部悬疑惊悚类型的网剧，而谢不菲在其中饰演一位杀手的妹妹，也是个不用动嘴的花瓶角色，全程台词不超过五句，只需要在回忆中露个脸，刷一下存在感。
谢不菲细密卷翘的眼睫颤了颤，复古妆容的大红唇，嘴角微扬，笑得自信又张扬：“我可不做背景板，要做就做主角。”
白漪开玩笑似的回应：“你来演，我肯定让你做女主角啊。”
谢不菲迅速改口：“我才不拍，麻烦死了。”
她对拍戏和记台词毫无兴趣，也就是看在白漪的面子上，再加上台词少，才过来露个脸罢了。
白漪在她身旁坐下，像往常一样叫她：“菲菲，我下一部的主角其实挺适合你的，漂亮、美艳、若即若离，既是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又是带刺的红玫瑰，满足所有人的征服欲。”
“可惜你外形完全符合，台词功底不太扎实，要是多演演就好了。”
谢不菲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了，我暂时没有当演员的想法。”
白漪的娃娃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好嘛。算了，能把你这大忙人请过来，我该知足了。”
谢不菲轻笑：“你下次请我喝酒，我一定去。”
她清了清嗓子，状似不经意地炫耀道：“对了，我和虞悄下午要去领证。”
白漪坐直了身子，目瞪口呆：“啊？！你俩认真的？”
片场许多人看向她们，谢不菲嘘了一声：“你小声点。”
白漪看了看周围投来的视线，压低声音：“来真的啊？五年爱情长跑终于到头了？”
谢不菲得意地微笑，拿起手机，顺手给艾迪拨去一个电话。
此时下午一点，艾迪从短暂的午睡中惊醒，飞快接起电话：“怎么了？又上热搜了？！”
“没上热搜，就是通知你一声。”谢不菲故作矜持，“下午的杂志拍摄往后延，我要去和虞总领证。“
艾迪迷迷糊糊地说：“哦，那没事……什么？和谁领证？？？”
谢不菲理直气壮地说：“和你老板，有什么问题你去找她聊，她说她负全责。”
艾迪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电话挂断，谢不菲打开微信，想着要不要再去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领证的事情。
白漪忽然一拍脑袋，说：“忘记和你说了，任羽正式退出剧组了。”
谢不菲动作一顿，看向她：“怎么回事？”
“原来你还不知道吗？”白漪奇道，“投资方昨天忽然和我说不想要任羽出演，希望删光他所有的戏份。AC娱乐还给他发了律师函，以诽谤罪告他影响旗下艺人的声誉。”
“今天我还接到消息，任羽所在的天成世纪也以品行不端为由，跟他单方面解除所有合约。”
谢不菲怔了怔，微微睁大双眼。
营销号造谣这种事情，算是业界的潜规则之一，虽然可以打官司，但深究起来费时费力，很少有娱乐公司会管。
白漪：“现在任羽背着一笔官司和天价违约金，哪里还有还有娱乐公司敢要他？AC娱乐这招太狠，律师函一放出来，业界避之不及，谁敢凑上去惹一身腥。这待遇，和被雪藏差不多了。”
谢不菲无言，怪不得她今天没有在片场看见任羽，还以为是对方怂了，不敢来见她。
……这就是虞悄昨天说的“有分寸”？
明明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谢不菲扶额，失笑道：“小木头现在越来越凶残了。”
白漪做死鱼眼状，面无表情说：“托你家虞总所赐，我又得重新找演员补戏份。”
谢不菲捂住胸口，作娇弱状：“咳……年轻人醋劲太大，你体谅一下。”
白漪：“忍不了，除非你再帮我找个演员来。”
谢不菲：“……我先帮你看着，实在找不到，就喊程叶理过来。”
上午的拍摄结束，谢不菲和助理小玫走出片场。
她摘下墨镜，看见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门口，不由挑了挑眉。
小玫停住脚步，目瞪口呆：“菲姐，那好像是虞总的车吧？”
谢不菲点点头，心情愉悦地走上前：“你先回去吧，我坐虞悄的车。”
小玫：“可是下午不是还有拍摄吗？”
谢不菲微微一笑，说：“忘记告诉你了，我下午要和虞总领证。”
小玫：“…………”这是我能免费听的事情吗？！
她如遭雷劈般呆呆站在原地，回过神时，谢不菲已经拉开虞悄的车门，坐了进去。
虞悄转头看她，目光清亮：“姐姐，下午好。”
谢不菲双手抱臂，歪头问：“虞总，怎么有时间纡尊降贵来接员工下班了？”
上下级这个梗看来是过不去了。
虞悄手按着方向盘，一本正经地说：“虞总只是想接女朋友下班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第87章 番外一
谢不菲心中一甜，挺直腰背，故意摆出一副高贵冷艳的姿态：“虞总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员工的，当然不敢有问题。”
虞悄笑了笑：“姐姐又在取笑我。”
迈巴赫缓缓启动，离开偏僻片场，驶向平坦的大路。
谢不菲学着她的语气说：“冤枉，我怎么舍得。人家只不过是想和女朋友开个玩笑罢了，有什么问题吗？”
虞悄淡定地回击：“大明星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司机当然不敢有问题。”
谢不菲呜了一声，双眼湿润地看着她：“悄悄，你学坏了，嘴巴越来越厉害，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善良单纯的小木头，都开始欺负我了。”
明明是她先开始的“欺负人”的，却要反过来说虞悄，实在好没道理。
虞悄早已习惯她戏瘾大发的样子，看着谢不菲湿漉漉的眼睛，评价道：“姐姐的演技又进步了。”
这次不用借助眼药水都能这么快哭出来，看来进这个剧组学了不少。
“虞总真是无情，怕不是把用在名利场上的铁腕手段，都用在我身上了。”谢不菲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果然，我看透了，资本家最是冷漠残酷。”
虞悄无奈，真是越说越离谱。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她凑近谢不菲，手指轻轻摸了摸谢不菲的眼尾，声音变得柔和：“姐姐，别哭了，我不欺负你了。”
虽然知道都是装出来的，但她仍然舍不得看谢不菲哭泣的表情。
谢不菲眯起眼，细密的眼睫毛缀着盈盈泪光，假装嘤嘤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虞悄轻叹，忽然捏住谢不菲的下巴，低下头，手掌撑着坐垫，轻轻吻上她的唇。
谢不菲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片刻，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虞悄的后颈。
呼吸交融，她白皙的脸颊飞快地染上桃花似的薄红，娇艳至极。
绿灯亮起，虞悄松开脸红心跳的谢不菲，继续开车。
谢不菲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看着虞悄小声说：“……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霸总了。”
从不网上冲浪的虞悄好奇宝宝似的询问：“霸总是什么意思？”
谢不菲：“就是小说里的那种霸道总裁，邪魅狂狷，无比深情，喜欢掐女主的腰、壁咚她说亲我一下命都给你。”
虞悄沉默片刻，问：“……原来姐姐喜欢看这种小说吗？”
她默默记在心里，准备找个时间看几本霸总小说，分析学习一下主角的行为和动机。
“也没有很喜欢，就是无聊的时候看个乐子。”谢不菲说，“毕竟我的身边已经有一位霸总了，那些纸片人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呢。”
虞悄委婉地说：“我觉得我和霸总还有一段很长的差距。”
谢不菲甜甜地笑道：“那肯定啦，她们都比不上你。”
迈巴赫驶向民政局，虞悄一边找着空车位，一边问：“姐姐，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带了吗？”
谢不菲不假思索：“我都带好了，你放心吧。”
登记的过程十分顺利，大概因为是工作日，来的人也少。
轮到她们的时候，谢不菲摘下口罩，工作人员瞬间瞪大双眼：“你、你是谢……”
谢不菲轻轻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朝她弯眼一笑。
工作人员不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了，出于职业操守，她们都会进行保密。
她看了看谢不菲，又看了看她身旁面容清丽、西装笔挺的女人，真诚地感叹：“两位真的很般配。”
要不是她没有听说过虞悄的名字，看外貌还以为是个明星，真是太好看了。
谢不菲笑道：“谢谢。”
工作人员脸颊微红，小声说：“我儿子是你的歌迷，他一直很喜欢你的歌，也去过好多次你的演唱会。菲菲，祝你和你的妻子新婚快乐，今后幸福美满。”
虞悄心绪涌动，这是她听到的第一份对她们婚姻的祝福，不论祝福者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都是弥足珍贵的。
谢不菲显然也是和她一样的感受，双眼湿润，甚至主动问：“你儿子想要我的签名吗？”
工作人员惊喜道：“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她惊喜地拿出一张漂亮的空白明信片，递给谢不菲。
谢不菲笔走龙蛇地签完字，潇洒清隽的字体跃然纸上，笑着递给她。
工作人员激动到落泪，高兴地接过，再三点头道谢。
登记完信息后，谢不菲和虞悄一起去拍结婚照，摄影师大叔站在三脚架后，招呼着她们在红墙前站定。
“来，笑一笑，茄子——”他的视线落在虞悄身上，说，“小姑娘，叫你微笑，不是干笑！不用那么僵硬，自然一点嘛，就像你女朋友那样！”
谢不菲转头看虞悄，把她拉到一边，调侃道：“虞总，你怎么回事？”
虞悄嘴角不自然地上翘，手指攥着衣袖，低声说：“姐姐，我有点紧张。”
谢不菲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背：“怎么了呢？”
虞悄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清亮的眼睛闪烁着细微的光：“我……太激动了。”
她梦到过许多次自己和谢不菲结婚的场景，穿着洁白的婚纱，在教堂、在海边、在碧绿的草坪上，举办着各式各样的婚礼。然而梦再美好也依然会醒，每每醒来后都会怅然若失。
“因为和你结婚这件事，我肖想了很久。”
她等了许久，却在真正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因为太喜欢、太珍惜，反而开始害怕失去，怀疑自己还沉浸在那些美梦里。
谢不菲目光微动，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悄悄，你听。”
温热的掌心下，她感觉到一颗心脏正沉沉地、飞快地跳动着。
谢不菲说：“你看，不只是你激动，我也是一样的。”
虞悄抿了抿唇，说：“可是，姐姐笑得很好看。”
谢不菲弯了弯眼，逗她：“因为我很开心啊，我们快要结婚了！我可是骗了五年，才终于把小木头骗到手的。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你可不能把自己拍得太丑，结婚证是要用一辈子的。”
虞悄不禁莞尔。
谢不菲轻声说：“你现在笑起来就很好看了。不用怕，就像我们平时一起拍照、聊天一样。宝贝，保持平常心就好。”
虞悄深吸一口气，颔首：“我知道了。”
谢不菲拉起她的手回到红墙前，肩并肩站着。虞悄调整心情，尝试着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这一次摄影师没再说什么，按下快门：“茄子——”
灯光下，两张干净明媚的脸微笑着，一如往昔。
咔嚓一声，永远定格下了这一刻。
从民政局出来，谢不菲摆弄着手里的结婚证，赞不绝口：“悄悄，你看起来真可爱。”
虞悄从公司出来以后就直奔片场，拍照时穿着通勤时的白色衬衣，衬出修长纤细的腰身，摘下眼镜后五官更是素雅白净。
她面朝着镜头微微笑着，眉宇间有几分过去时羞赧青涩的味道。
谢不菲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语气怀念：“好像回到了你大一的时候。”
虞悄有些不好意思，按住谢不菲的手，说：“姐姐……别看了，你都看了一路。”
谢不菲轻哼一声：“这是我的结婚证，凭什么不让我看？我不仅要看一路，还要看一辈子。”
说罢，她拿出手机，对着两张结婚证的封面咔嚓咔嚓。
虞悄：“你做什么？”
谢不菲先斩后奏地把照片编辑到朋友圈里，屏蔽了工作的同事后，点击上传：“当然是昭告天下。”
虞悄也打开微信。她清楚，谢不菲想要瞒着一件事，就没有人会发现。但她想要炫耀的时候，就像求偶的孔雀竖起大尾巴，恨不得全天下都要知道。
果不其然，虞悄看见了朋友圈顶上最新的动态。
日光下，两张结婚证叠在一起。
Gary附文：“骗到手了，不便宜的，禁止退货。”
紧接着，一串问号冒了出来。
程叶理：“？”
陆芸：“？？”
姚如冬：“？？？”
白漪：“？？？？”
问号队形一直延续了下去，直到谢云岫出现：“@虞悄，国家反诈骗app下了吗？”
谢不菲开心地给自己点了个赞，并自顾自留言：“[脸红]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们确实很般配～”
艾迪：“…………”
小玫：“哇O.O！菲姐虞总99999！”
顾翠兰：“哈哈哈，好哇，什么时候准备办酒席呀？”
谢不菲回复：“在考虑了，我和宝宝商量一下。阿姨有什么建议吗？”
顾翠兰回复：“不急不急，这种事情是该好好考虑一下的，我没意见，你们年轻人做主就好。”
虞悄看到这条，脸颊微微发热，谢不菲私下里一直喜欢喊她宝贝、宝宝什么的，但在她妈妈面前还这么喊，难免有些羞耻了。
谢不菲抬头看了她一眼，打趣说：“哟，宝宝你脸红啦？”
虞悄有些别扭地垂下眼：“姐姐，别喊我宝宝了。”
谢不菲：“怎么了，不喜欢了？”
虞悄：“我都已经二十三岁了。”
谢不菲轻笑：“你就算八十岁，也是我的宝宝呀。”
虞悄撞进她含笑的眼里，心跳的节奏仿佛要跳出胸膛，她上前一步，低头吻了吻谢不菲的唇角。
从今天开始，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她的了。
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一个人的。
谢不菲：“本来就是你的。”
虞悄才发现，自己刚才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秀丽白皙的耳廓顿时烫得冒烟。
谢不菲手指轻轻碰了碰虞悄的耳尖，温声呢喃：“虞总，既然你已经是我老婆了，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婚礼的事情了？”

第88章 番外一
虞悄当然没有意见，只是一向冷静的脸看起来更红了：“都听姐姐的。”
领完证后，虞悄开车回到了小区。站在公寓大门前，谢不菲用指纹开锁，门打开的时候，她听到了喵喵叫的声音。
布偶猫从房间里走出来，仰头看着她们。
谢不菲弯下腰把它抱起来，逗弄着猫咪的下巴：“咖喱，我们回来了，想姐姐了吗？”
“喵呜～”
咖喱眯起眼柔柔叫了一声，蓬松的尾巴垂在身后一摇一摆。
虞悄走进房间，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衣，回到客厅时，看见谢不菲纤细的身体斜躺在真皮沙发上，衬衣衣摆随着动作撩起，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腰身，惹眼得很。
虞悄走过去，把她的衣摆轻轻往下一拉，遮住了那截纤腰。
正在玩手机的谢不菲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虞悄面不改色地说：“露出肚子容易着凉。”
谢不菲似笑非笑：“宝宝，你是老妈子吗？”
她坐起身，开心地把手机递到虞悄面前，说：“关于婚礼地点，我定了几个方案，你看看哪种好？”
虞悄细细扫过去，诚恳地说：“都好，听姐姐的，我没有意见。”
谢不菲故作不满地抿起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哎呀，虞总给点有建设性的意见嘛，别总是看我怎么想，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虞悄干脆靠在她肩膀上，思忖片刻，选了其中一个方案，说：“去巴厘岛吧，姐姐不是一直想去吗？”
谢不菲顿时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她之前一直心心念念和虞悄去海岛度假，无奈两人都工作繁忙，聚少离多，总是挑不出时间去。
谢不菲若有若无地暗示道：“听说，那里很适合蜜月旅行，好浪漫哦。”
虞悄的嘴角笑意一晃而过，语气淡淡：“蜜月什么的……恐怕没空。我还得看看行程表再做决定。”
谢不菲瞬间垮起个脸，漂亮的眉眼耷拉下来，很是郁闷地瞪着她。
虞悄忍不住莞尔：“开玩笑的，姐姐。我请了年假，随时都有时间。”
谢不菲闻言眯起眼，双手捏住她的脸颊，整个人凑了上去，轻哼道：“骗子，你又欺负我！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她连抱怨的口气也是又软又轻，反而像是贴在耳边撒娇。
虞悄心脏一震，脸颊微微发热。
谢不菲像揉面团一样揉着虞悄的脸，后者见状伸手护住谢不菲的后腰，以防她从沙发边缘掉下去。
咖喱歪着头看她们打闹在一起，又见怪不怪地趴回了窝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虞悄转头看了一眼，说：“咖喱没以前活泼了。”
谢不菲没骨头似的趴在她身上，轻叹一口气：“没办法，毕竟年纪大了，越大就越不爱动弹。”
翌日清晨，谢不菲浑身酸软地从床上起来。
虞悄还在请假期间，不用去上班，但她一向有早起的习惯，比谢不菲醒得还早。
谢不菲坐在梳妆镜前，郁郁不乐：“呜，我好不想上班啊……”
虞悄站在谢不菲身后，拿起梳子替她梳头发，手捧着如瀑散开的三千青丝，梳子一下下温柔地从头顶梳到发尾。
虞悄摸了摸谢不菲的脸颊，温声安慰道：“今天我做饭，姐姐早点回来。”
谢不菲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脸色稍霁：“这还差不多，我要吃好多好吃的。”
虞悄轻笑：“你想吃什么都行。”
梳完头，虞悄去厨房准备早餐。
谢不菲懒懒地倚在门边，看着虞悄忙碌的背影，说：“宝宝，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娇妻了。”
面包机叮了一声，两片吐司弹了出来。虞悄把热腾腾的吐司面包摆在盘子上，头也不回：“姐姐昨天还说我是霸总。”
“哎呀，你可以无缝切换嘛。”谢不菲美滋滋地说，“昨天做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霸总，今天就是如花似玉贤惠温柔的小娇妻，多有情趣呀。”
她弯了弯眼，不怀好意地调侃道：“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把你骗回家里，做我的童养媳。”
虞悄无奈：“姐姐昨天又看了什么小说吗？”
“艺术源于生活，小说哪有你好看嘛。”谢不菲振振有词，“下次我写首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双面娇妻》，原型是我的心肝宝贝……”
虞悄把盘子递给她，无奈道：“心肝宝贝请你先吃早饭，否则上班要迟到了。”
匆匆吃完早饭，谢不菲弯腰在玄关处穿鞋，忽然风情万种地回眸一笑，冲她抛了个飞吻：“小娇妻，乖乖在家等姐姐回来。”
虞悄配合着她点头，乖巧地说：“姐姐一路顺风。”
谢不菲翘起唇角，冲她勾了勾纤细的手指，虞悄走上前，被她搂着啵了一口，白皙的脸颊上顿时留下淡粉色的口红印，还有属于Omega甜蜜的铃兰花香。
“宝宝，晚上见。”
谢不菲脚步轻快地走出小区大门，虞悄站在窗台旁望着那道婷婷袅袅的身影。
她看到谢不菲忽然转头，一边倒退着往后走，双手高举过头顶，冲自己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虞悄也朝她挥了挥手，轻轻笑了起来。
尽管谢不菲戴着墨镜和口罩，但虞悄能感觉到，她此刻也在笑。
告别了虞悄，谢不菲驱车去了片场。
她的戏份快要结束，白漪提出办一场杀青宴，被谢不菲拒绝，她原本也不是爱去凑热闹的人，且跟片场的演员都不熟，也不想有额外的交集。
今天的男主格外不在状态，前前后后NG十几次。谢不菲站在摄像机前，脸都笑僵了，终于把这条拍过去。
等下午的录歌结束后，谢不菲整个人又累又饿，愈发想念远在家中的小娇妻，还有她的拿手好菜。
她和助理小玫走出片场，来到地下停车库。电梯门缓缓打开，谢不菲走向黑色保姆车，忽然看见车旁边蜷缩着一个人影。
小玫瞪大双眼，气势汹汹地上前喊道：“你是谁？”
谢不菲在她身后停下脚步，看见人影站起身，露出一张熟悉而苍白的脸。
“任羽？”
任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也乱糟糟的，脸色苍白。他下垂的狗狗眼被粉丝誉为“又帅又奶的纯欲脸”，此时因为没有化妆打理的缘故，看上去万分憔悴：“不菲姐……”
谢不菲和他保持距离，冷淡地问：“有事吗？”
任羽咽了咽喉咙，低声下气地说：“能不能……能不能请你撤销AC娱乐的指控？”
小玫挡在谢不菲前面，气呼呼地瞪着他：“凭什么？你之前买热搜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今天吗？”
任羽无言以对，他当时哪里想得到AC娱乐会因为一条绯闻热搜来告他？这在整个娱乐圈也是前所未见的事情啊！
他哭丧着脸，如丧家犬般哀求道：“之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拜托你撤销控诉吧……我只是个小艺人，打不起AC娱乐的官司，也赔不起那么多钱的啊……”
任羽先前因为参加了橘子台的选秀节目，成团出道，刚火了不到一年，节目没参加几个，代言没接多少，就因为这件事，事业直接跌进谷底。
经纪人得知此事，简直悔不当初：“你怎么就这么傻？你惹谁不好，偏偏惹谢不菲！她是你惹得起的人吗！”
任羽起初不以为然，隔天便拿到了法院的传票，顿时傻眼。
他垂下头，可怜兮兮道：“不菲姐，求求你了……我才十九岁，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让你不愉快，只是想和你炒cp，这样大家都获得了热度，我们不是双赢吗？”
谢不菲闻言轻笑，波浪般的棕色卷发拨到身后，艳丽的红唇微微勾起，姿态优雅而淡漠。
她平静地看着他：“和我炒cp？你确定吗？”
任羽的脸色变了变，低声说：“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可以改……”
谢不菲淡淡地说：“没必要。”
听着她轻飘飘的语气，任羽感觉自己在谢不菲眼里，仿佛一堆可有可无的垃圾。
他眯起眼，目光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怨毒：“难道你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任羽上前一步，小玫立刻警惕地拦住他：“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任羽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不菲姐，其实我手里，有一些关于你的东西……”
谢不菲似笑非笑：“哦？”
这是在威胁她？
任羽循循善诱：“只要你答应我，撤回控诉，我就不把那些东西公布出去……”
谢不菲自诩在圈内一直清清白白，没有绯闻，也没留下什么把柄，根本不可能有黑料。
她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无所谓地说：“随你。”
任羽呆呆地看着谢不菲上了黑色保姆车，绝尘而去，喷了他一脸车尾气。
他气得在原地跺脚，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喂？是我！把那些照片发出去，对！就是现在！”
保姆车上，小玫耿耿于怀地问：“姐，他说有咱们的黑料，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
小玫忧心忡忡：“菲姐，你怎么完全不慌啊？万一他又造谣诬陷咱们怎么办啊？”
谢不菲拍了拍她的肩膀，姿态淡定从容：“怕什么，我们清者自清。”
几分钟后，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她刚按下接通，艾迪的大嗓门便催命般吼道：“菲！你又上热搜了！”
谢不菲：“……”
这动作还真够快的。
小玫打开微博热搜，脸色大变：“姐，完了完了……”
谢不菲拿过她的手机一看，榜一赫然是#任羽爆谢不菲携背后金主欺压小明星#，旁边跟着一个“爆”。
谢不菲：“？”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金主？
她点进热搜，看见任羽发了一组图片，并且在微博内容里详细阐述了自己因一条热搜遭受AC娱乐的打压和控诉，背负百万违约金惨遭雪藏；低声下气请求谢不菲的原谅，却被甩脸走人的遭遇。
小玫紧紧握着手机，气得手抖：“明明是他先撩者贱，怎么敢把错都推到我们头上？”
她咬着唇，生怕谢不菲因此而抑郁难过，忧心忡忡地转过头。
谁知谢不菲一脸平静地说：“这文笔有点差，挺咯噔的。”
小玫：“……姐，这是重点吗？你和虞总的事情都要被扒出来了，现在怎么办呀？”
谢不菲：“不急，再看看。”
她点开任羽发的图片，头两张正是领证那天，虞悄开车来片场接她，她坐上迈巴赫的照片，还有他收到的法院传票等证明。
整个微博都沸腾了，吃瓜群众纷纷在评论区畅所欲言。
羽羽大胆飞：“呜呜呜呜宝贝你受委屈了，她怎么敢这样欺负你？自己有金主就能为所欲为吗？不要怕，我们永远站在你身后！”
天庭在逃锦鲤：“草，出道零绯闻的冰清玉洁大明星终于也翻车了吗？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AC娱乐的金主，是什么来历？”
watermelon：“报，豆瓣A组那边已经开始扒了！[附帖子链接]”
抱着猫跑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塌房……谢不菲你对得起我为你买的那么多张演唱会门票吗？”
黄泉路人：“mjd纯路人。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混娱乐圈怎么能没有绯闻的？原来某些女明星表面上干干净净其实背地里捧金主臭脚啦！嘻嘻，菲粉敢来骂我就祝你们家姐姐糊穿地心～”
匿名区某高楼。
0L:“家人们，咱就是科普一下，AC娱乐本身就是谢氏集团旗下的公司，谢氏集团CEO是谢不菲的姑姑，其实也不算金主，只能说是自家产业链罢了。”
5L:“可我记得，现在AC娱乐的总裁好像不是她姑姑吧？前几天还在财经杂志封面看到，好像叫虞什么的……”
19L：“虞悄吧？我爸买了那期，我记得那期封面人物特别漂亮，我记到现在。[封面杂志图.jpg]”
20L:“晕惹，这颜值、这身材绝了，好A……这就是金主吗？我完全可以惹！”
21L:“救命救命这两人都好好看啊，我有点上头谁来打醒我……”
22L:“楼上的磕药鸡醒醒，这两人再好看也只是纯纯的交易关系罢了，不可能有爱情的哈。”
23L:“……谢谢，已经清醒了。”
24L:“。我是颜狗我先说，这两人光看脸真的好配，金主总裁x金丝雀大明星，仿佛在看娱乐圈小说。”
30L:“其实谢不菲本身不差钱啊？人家是谢氏集团大小姐，需要金主吗？为什么都说是金主？”
31L:“那你要去问任羽啦，说不定虞悄手里有谢不菲的把柄，逼她做自己的金丝雀。”
40L:“捏吗，越说越带感了！！！”
41L:“没人心疼一下任羽吗？被雪藏打压之后，这波还被谢不菲和金主抢了热度，xswl……”
45L:“任羽这货黑历史一大堆，而且这波他买热搜造黑料也low得要死，谁站他边谁蠢。”
50L:“前谢粉，现在就是心如死灰。。。为什么啊，我以为粉歌星至少不会塌房的，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便宜你为什么要有金主？你就算去谈恋爱都好啊……”
61L:“笑鼠，这圈子里怎么会有清清白白的人，都醒醒吧。”
……
106L:“报！！！！卧槽，谢不菲发微博了！[微博截图.jpg]”
谢不菲V：“哎呀，不是金主，是小娇妻啦。[结婚证.jpg]”
图片是一张摊开的结婚证，上面印着谢不菲和虞悄的结婚照，两人并肩站在红墙前微笑。
107L:“？？？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120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竟然嗑到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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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一
谢不菲此举，不仅是给了那些落井下石的黑粉一个回旋镖，更是往任羽脸上甩了一巴掌。
他瞪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结婚证，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经纪人撞门而入，怒气冲冲地说：“蠢货，谁叫你发的微博？你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任羽讷讷道：“我不知道……”他本是想借机破坏谢不菲的口碑，拉着对方鱼死网破，却没想到事态越来越复杂。
“那你现在知道了，虞悄和谢不菲确实是婚姻关系！”
经纪人把一摞材料摔在他脚边，冷冷地说，“本来打赢AC娱乐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现在倒好，你把刀子主动往对方手上递！信不信人家反手再告你一个诽谤？”
“你就没想过，拉谢不菲下水，谢氏集团会放过你吗？她就算不做明星，也能回家做锦衣玉食的董小姐，但是你呢？你有其他退路吗？”
任羽闻言，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浑身发软。
事到如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造就了什么样的后果。
他这下，可彻底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与任羽的反应截然相反的是，吃瓜群众们彻底疯狂了。
看戏不嫌事大，许多人扒虞悄的资料，发现对方不仅颜值高，又是个真材实料的大学霸，一张金光闪闪的求职履历和学生绩点证明了一切。
与此同时，有A大学生匿名爆料，其实谢不菲和虞悄是同校同学，两人早在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甜蜜得很，什么金主和金丝雀根本是无稽之谈。
谢不菲微博评论区的骂声开始减少，众人纷纷送上祝福。
“纯路人，看颜狠狠嗑到了！祝福你们！好般配子！”
“我是菲菲的老粉，以前她叫一点也不便宜的时候就粉了她，那时候她还是个b站音乐区的up主，天天在微博发追妻日产。大胆猜测，以前说的企鹅就是虞悄吧？q/q悄悄？”
“我没塌房嘿嘿嘿太好了！！！虞总和菲菲要幸福啊！不负责任地猜测一下，AC娱乐的创立时间和菲菲决定进娱乐圈的时间点差不多，虞总建立公司难道就是为了菲姐吗？”
“kswl，所以这么多年了她们竟然还在一起吗？简直是娱乐圈文照进现实啊家人们……”
“都让开，我先笑一会儿。任羽这波完全是小丑，哈哈哈哈哈哈哈！！妖魔鬼怪远离神仙爱情！”
随着时间发酵，全网几乎站在了谢不菲这一边，而任羽的粉丝在漫天的骂声之下，逐渐销声匿迹。
谢不菲发完微博后，很快就收到了数以万计的新消息提醒，手机震得直发热。
白漪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哪来的金主，她们早就在一起了好吗！我作为谢小菲的室友，大学四年就没少被秀恩爱！”
不少圈内圈外的好友也转发了微博，诉说自己曾经如何被秀到麻痹。
谢不菲不禁莞尔，忽然，清脆的手机铃声短促地响了一下。
她的特别关注竟然也转发了微博。
虞悄V：姐姐，早点回家，饭煮好了。//@谢不菲V:哎呀，不是金主，是小娇妻啦。
吃瓜群众：？？？
你俩还真秀起来了？
众人涌入虞悄的微博主页，发现她看起来很久没有登陆，上一条微博还是在半年前，转发了一条关于谢氏集团的消息，画风异常严谨认真，像个用天翼3g冲浪的老干部。
吃瓜群众们纷纷在评论区发了一串柠檬，合影留念。
谢不菲回到家时，虞悄正靠在餐桌前玩手机。
听到开门声，虞悄抬起头，说：“姐姐回来了？”
“在玩什么呢？”谢不菲扫了一眼餐桌，样样菜品琳琅满目，好几样都是她喜欢吃的菜，正中央甚至摆了几座金色高脚烛台，烛光幽幽，氛围缱绻。
“今晚这么丰盛呀。”
虞悄眯着眼笑了一下，温暖的火光描摹着她的侧脸，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柔。
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松垮的细带衬托出纤薄的腰身，黑色的长发束起，零星碎发落在白皙的侧颈上，银丝镜框搭上高挺的鼻梁，既是禁欲，又是惑人。
恍惚之间，谢不菲感觉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过去，轻轻摘下了虞悄的眼镜。
虞悄静静地仰头看着她，嘴唇张合，无声地喊：姐姐。
谢不菲眸光微动，俯下身，轻轻吻上她。
清淡的草木香浮动在鼻尖，她好像感受到了虞悄的一切，那颗心脏和她的一样，正有力地、激动地跳动着。
片刻，两人缓缓分开。
谢不菲原本是站着的，不知不觉就坐在了虞悄的大腿上，一手勾着虞悄的脖子，目光涣散地轻喘。
虞悄揽着她的纤腰，好整以暇道：“姐姐平时该多运动一下。”
谢不菲缓过神，感觉接个吻就气喘吁吁，好像有点丢人，她才二十四岁呢，怎么连比自己小一岁的小孩儿还不如？
她抿了抿唇，别扭道：“这……这不合理呀，你不是也天天坐办公室吗？”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虞悄淡定地说：“我定时去公司的健身房锻炼。”
谢不菲咬咬唇，颇为不服气道：“那、那你以后去的时候，叫上我。”
虞悄笑道：“下次一定。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刚才接完吻，乍一听这话，很难不让人想到别的意思去。谢不菲愣了一下，看着虞悄清亮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热：“嗯、嗯，那就吃吧。”
她想站起来，虞悄揽着她的腰不让走，歪了歪头：“姐姐好像变成小结巴了。”
谢不菲红着脸伸出纤细的食指，在虞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才是结巴呢！别闹，姐姐想吃饭了。”
虞悄笑了笑，放开了谢不菲，走到一旁的橱柜前，拿出一瓶红酒。
烛光掩映下，她们相对而坐。
谢不菲一边吃着牛排，一边享受着虞悄给她倒酒，美滋滋地说：“嗯，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虞悄说：“托姐姐的福，我今天涨了不少粉丝。”
谢不菲动作一顿，垂眼看着杯中摇晃的红酒，长睫轻颤，小声说：“悄悄，我忽然公开，你会不会觉得太草率，或是怪我没和你商量一下……”
本来公开恋情这件事，应该精心准备一番，而不是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发生。她害怕虞悄因此介意，但又憋着不说，毕竟对方喜欢钻牛角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谢不菲一直都知道，虞悄很在乎她的情绪，凡事都让她先做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会先让她吃一口。但她也时常担忧，有一天自己会委屈和忽略虞悄的想法。
虞悄打断她，认真地说：“不论姐姐想不想公开，我都不会有任何顾虑和意见。不过……”
谢不菲抬起头，像乖宝宝似的望着她：“不过什么呀？”
“下次遇到像任羽那样的人，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硬撑。”
谢不菲：“哪有硬撑，你把我想得也太弱了。这种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好的。”
虞悄轻叹：“我只是担心你，想第一时间到你身边去。”
谢不菲怔了怔，目光湿润：“我也担心你嘛……”
她向后仰去，作出心脏中箭的动作，夸张道：“宝宝，你对我太好了，不愧是我的梦中情霸总。”
虞悄谦虚地说：“过奖，我今天只是小娇妻罢了。”
谢不菲双手捧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仿佛小迷妹似的说：“小娇妻和霸总冲突吗？不冲突。我们悄悄就是这么可爱又迷人，可甜可A的大狗勾，谁能不爱。”
虞悄：“？”
不明觉厉的新词汇又增加了。
过了几天，谢不菲定下了婚庆公司，浏览了几个婚庆策划团队提出的方案，又开始拉着虞悄做选择题。
虞悄本想照例说：“姐姐来决定就好。”
谢不菲坚决反对，并表示：“既然地点是我选的，方案轮到你来选，这样我们两个人都有参与感了。”
虞悄知道她是照顾自己的想法，便不再推辞，应了下来。
谢不菲这才发现，让虞悄做个选择题有多么复杂。
在名利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虞总，一连几天做了巴厘岛的功课，打印出来的资料像新华字典那么厚，包括名胜古迹、季节温度、当地民俗习惯、风土人情、神话传说、婚庆仪式……
但凡企划中有任何不祥的寓意，便立刻驳回，可谓面面俱到，令人窒息。
她整理了整整五天，才终于决定了满意的方案。
在整个过程中，婚庆团队被折磨着修改了无数遍策划案，得知虞悄定下来的消息，终于能喘一口气，大喊谢谢甲方大佬放过。
谢不菲：“……虞总平时也是这么敲定企划案的吗？”
虞悄：“是啊，怎么了？”
谢不菲：“我有点心疼你的员工们……”
虞悄揉了揉因熬夜而泛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不如心疼心疼我。”
谢不菲心软一瞬，双手捧住虞悄的脸，在她额头上啵了一下。
“小笨蛋，不用这么麻烦的。看看你，为了一个婚礼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虞悄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不累，我想要给姐姐最好的、最难忘的回忆，让你以后想起这个婚礼，会觉得再圆满不过，没有遗憾了。”
谢不菲目光微动，定定地看着她，说：“你说得对，是姐姐不懂事。”
虞悄的仔细斟酌，何尝不是对她们的感情的一种重视呢？
婚礼地点定在巴厘岛南端的乌干沙别墅群。别墅群坐落在临海的悬崖高地上，面朝着广阔海景，风情独特。
受邀的宾客才刚踏上了巴厘岛的土地，瞬间被熏人的蓝天海风、颇具特色的风土人情迷了眼。
姚如冬此生第一次住进大别野，激动地围着欧式喷泉转圈，在五星级客房的大床上滚来滚去：“救命啊！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让我被资本主义的光芒尽情腐蚀吧！”
陆芸扶额：“姚老师，作为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你冷静一点！注意形象！”
午后，金色的阳光灿烂，落地窗外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
碧绿的大草坪上，玫瑰花瓣细碎地铺开，绵延成了冗长的雪白花路。
乐队奏响来自巴厘岛的古老民谣，手风琴悠扬的乐声飘荡在风里，犹如高脚杯里醇厚的红酒。
许多宾客迎着醉人的海风，纷纷在白椅上落座。
新娘站在宽大的落地镜前，双手拎着繁重的婚纱裙摆，左旋右转。
光滑的镜面中，女人红唇微微嘟起，嫩葱似的手指牵动着裙摆摇曳，一举一动皆是不经意的娇憨风情。
她转身面对后面的两人，微微蹙眉：“这个妆真的没问题？”
白漪蹲在地上，拖长了声音：“没问题，祖宗，你好看极了！”
程叶理从摄像机前抬起头，第五十遍真心实意地重复：“真的很好看。”
谢不菲将信将疑道：“你们两个可不要敷衍我啊。”
“都是心里话！”白漪说，“祖宗，再看下去就赶不及上场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谢不菲双手捧腮，无辜地眨眨眼：“哎呀，人家第一次结婚，再让我多欣赏欣赏……”
程叶理挑眉，一副洞察真相的表情：“大小姐，你该不会是紧张了，不敢上台吧？”
谢不菲笑容一僵，语速飞快地说：“谁、谁说的？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结个婚吗，我分分钟轻松拿下……”
白漪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说：“虞悄那边已经准备好，差不多要轮到我们上场了。”
谢不菲顿了顿，小声说：“总感觉我的样子还不够完美……”
白漪扶住她的肩头往外推，急匆匆地哄道：“大明星，你很完美，你是全宇宙最完美的人！走走走，现在去见你的小娇妻！”
谢不菲被她推着往门外走，说：“哎呀，别急，这裙子好重，我走起来好累哦……”
走出大门，程叶理在后面喊道：“喂！你俩等等，头纱没戴！”
两人连忙折返回去，手忙脚乱地给新娘子带上白色头纱。
一旁默默吃瓜的化妆师心道：没见过这么鸡飞狗跳的婚礼……
走出别墅，咸涩的海风迎面吹拂，悠扬的曲调远远传入耳中。
谢云岫穿着淡金色的高定礼服，站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到两人跑出来，她挑了挑眉：“做事急急忙忙的，有没有点时间观念？”
谢不菲朝她笨重地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如阳光：“小姑，好不好看？”
谢云岫上下打量着谢不菲，目光微动，嘴角上扬，不太客气地评价：“你这副样子，比平常顺眼多了。”
谢不菲撅起嘴，小声嘀咕：“姑姑，我都要结婚了，您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嘛。”
“但凡你能让我省点心，我也不至于这样。”谢云岫向她伸出手臂，说，“走吧，轮到你上场了。”
谢不菲自知理亏，搭上她的手臂，忽然觉得掌心下的手臂有些轻微的颤抖。
她侧过头，看见谢云岫直视前方，眼角却微微泛红。
谢不菲抿了抿唇，眼眶酸涩，悄声说：“姑姑，谢谢你。”
谢云岫莞尔：“傻，谢什么？我答应了你妈妈，要好好照顾你。”
两人一步步向前走去，踏上漫长的花路，走过伫立的高大花墙，迈进绚烂的淡粉色玫瑰拱门。
玫瑰花香温柔而体贴地吹散了海风中的苦涩。
婉转而庄严的乐声中，谢不菲环顾左右，脸颊微微泛红。
在场的宾客，皆是与她们关系亲近的人，一张张熟悉的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道路的尽头，一抹纤瘦的人影正手捧着花束，静静地等候着她。
在看见她的第一眼，谢不菲便忘记了身边的一切，眼前只剩下虞悄的笑脸。
她近在咫尺的新娘，穿着她最喜欢的、挑了好久的白色婚纱，层层叠叠的轻纱裙摆上点缀着碎钻，在阳光下熠熠闪耀，仿佛披上了满天繁星。
美好又圣洁。
连短短的花路，都显得无比漫长。
越是靠近，谢不菲的心跳越快，仿佛全身都燃烧在这漫长的一刻里。
咚咚咚，咚咚咚。
她走过一地香味袭人的玫瑰花瓣，仿佛走过了那五年的光阴荏苒。
诉说不尽的情意和等待，终于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她们停在了花路的尽头。
谢云岫珍惜地将谢不菲的手，轻轻交到了虞悄的掌心，沉声道：“照顾好她。”
虞悄颔首，郑重地承诺：“我会的，您放心。”
谢云岫退到一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用手背轻轻抹了一把眼角。
转身，谢不菲与虞悄对视，相触的指尖微微颤抖。
嘴角一点一点上扬，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朦胧了眼前的人影。
虞悄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说：“姐姐，别哭。”
耳边，牧师手持圣经，庄严肃穆地询问：“虞悄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和眼前的这位Omega在一起？你是否愿意无论是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快乐或悲伤，你都会毫无保留地爱她，陪伴她至生命的尽头？”
虞悄一字一字地认真听着，伸手将谢不菲的长发挽在耳后，声音温柔如往昔：“我愿意。”
牧师转向谢不菲，说：“那么，谢不菲小姐，你是否愿意……”
他还没说完，谢不菲便飞快地脱口而出：“我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众人一愣，善意地哄笑起来。
谢不菲脸颊微微发热，感觉自己好像太急了一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将脸埋在虞悄胸口。
身经百战的牧师也没有见过急成这样的新娘哭笑不得地说：“那么，现在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谢不菲害羞得仿佛把头埋在沙里的鸵鸟，忽然感觉右手被轻轻握住，一个冰凉的东西缓缓圈上了她的手指。
她倏然抬起头，看见左手的无名指上，一枚璀璨的钻戒，正在浅金色的日光里闪闪发光。
一旁的花童端着婚戒，眼巴巴地望着她们俩。
虞悄深深地望着她，漂亮的眼睛一片水亮：“姐姐，换你给我戴戒指了。”
谢不菲脸颊绯红，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握起虞悄的手，颤抖地将婚戒一寸寸戴上她纤细的无名指。
乐声悠扬悱恻，连海风也缠绵。
她抬起头，迎上虞悄清澈而温柔的双眼。
台下又是一片姨母笑，牧师的声音里也戴着笑意：“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两人对视，虞悄说：“姐姐，可以吗？”
谢不菲眼圈红红的，哽咽道：“我们等到这一天了。”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彼此划进自己的未来。
虞悄莞尔：“姐姐今天变成爱哭鬼了。”
谢不菲轻哼：“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明明也想哭，只是一直忍着。”
虞悄嗯了一声，嗓音柔和：“姐姐再不亲亲我，我就要哭出来了。”
谢不菲抹去眼角的泪水，感觉熟悉的草木香凑近，是虞悄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许多年前，年少的她们在寒风呼啸的楼道里，戴着简陋的订婚戒指约定终身。
而如今，她们站在花团锦簇的春日里，承诺一生，尽情拥吻。
宾客们纷纷起身，掌声如潮，欢声笑语远远地飘荡在海面上。
夜幕低垂，宴席开始，两名新娘却不见了踪影。
姚如冬：“人呢？”
陆芸：“偷偷溜走了吧。”
程叶理：“啧，结婚当天就失踪……”
白漪：“算了算了，有虞悄在肯定不会出事，我们先吃我们的。”
夜风逡巡，皎洁的月亮破碎地摇晃在海面上。
谢不菲牵着虞悄的手，一步步踩着柔软的白色细沙，向远方走去。
“我们就这么逃走真的好吗？”
虞悄轻声说：“姐姐不想回去，那我们就逃去别的地方。”
谢不菲回过头，雪白的婚纱在海风中摇曳，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翘，艳丽而嚣张。
她忽然想起虞悄在结婚前说过的那些话。
我想要给姐姐最好的、最难忘的回忆，让你以后想起这个婚礼，会觉得再圆满不过，没有遗憾了。
“悄悄。”她眯起眼笑起来，“谢谢你送给我的一切。其实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还有一句话，今天忘了告诉你。”
满天繁星下，虞悄轻轻眨眼，目光澄澈而干净：“什么话？”
谢不菲伸手撩开虞悄雪白的头纱，轻轻踮起脚，吻上那抹心心念念的唇。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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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番外二
虞悄发现，谢不菲最近很喜欢吃酸的。
某天回家，她看见谢不菲坐在沙发上，脚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山楂卷的包装纸。
“姐姐怎么吃了那么多？”
谢不菲紧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说：“好吃嘛……”
手里的山楂卷被抽走，她倏然抬起头，错愕地看着虞悄。
虞悄将风衣挂上晾衣架，说：“山楂别吃太多，容易刺激肠胃。”
谢不菲抿了抿唇，眼睛湿漉漉望着她，恋恋不舍道：“我平时也没有吃多少嘛，今天也就……两小袋而已！不多的。”
她在外面赶通告的时候，忙起来往往顾不上吃饭，更别提吃像这样零食。
大明星要保养身材和嗓子，必须低糖低卡，连辣椒都要少吃，馋劲上来，却什么也吃不了，着实有些可怜。
虞悄轻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少吃一点，等会儿还要吃饭。”
今天的晚饭是水饺，虞悄走出厨房，把消毒后的碗筷逐一摆在餐桌上，又端出最后的重头戏。
热腾腾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罗列在白瓷盘里，灯光下晶莹剔透，香味馋人。
谢不菲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长腿晃来晃去，眼巴巴看着虞悄像往常一样准备蘸料。
她忽然说：“悄悄，我今天想要醋。”
虞悄动作一顿：“你不是比较喜欢酱油吗？”
谢不菲一手托腮，说：“嗯……今天想换一换口味嘛。”
轻轻夹起盘子里的水饺，放进醋里蘸一下，鲜而酸的味道在舌尖绽开，谢不菲几乎一口一个。
虞悄笑了笑，伸手抹掉谢不菲嘴边的碎屑，轻声说：“姐姐吃慢一点，没人和你抢。”
谢不菲吃得应接不暇，向她竖起了大拇指，表示称赞。
临睡前，谢不菲站在电子秤上，紧盯着上面的数字，讳莫如深地说：“悄悄，你觉不觉得我长胖了？”
虞悄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仔细看了看，说：“没有，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谢不菲从秤上走下来，又站上去，来回试了几次，不信邪道：“可是我变重了。”
虞悄走下床，绕到谢不菲身后，轻轻搂住她的纤腰：“可能是晚上吃的还没有消化，以后我们吃完饭多散散步。”
腰被轻轻捏了捏，谢不菲长叹一声，向后靠近虞悄怀里，按着她修长的手臂，开玩笑似的说：“这可怎么办呀，我怕我长胖了，悄悄就不要我了。”
虞悄淡定道：“不会，姐姐什么时候都好看。”
“嗯？真的吗？”
虞悄：“嗯。”她微微俯下身，一手穿过谢不菲的膝盖，将她横抱起来。
谢不菲故作吃惊地哇哦一声，兮兮道：“讨厌啦，老夫老妻了还搞公主抱。”
虞悄轻轻把她放在床上，说：“这不是姐姐最爱的霸总戏码吗？”
谢不菲陷进柔软的天鹅绒被褥里，薄软的睡裙裙摆下，两双白皙的长腿交叠，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你这又是从哪部小说学来的？”
虞悄平静道：“纯属无师自通。”
她垂下头，轻轻摘下眼镜，说：“今天来不及散步，做点别的运动吧。”
落地灯暗了下来，人影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窗帘，朦胧地摇晃。
谢不菲手指按在虞悄的银丝镜框上，低声耳语：“别摘了，虞总戴着眼镜做这种事情，真像个斯文败类……好带感哦。”
……
昨晚折腾一宿，谢不菲差点起不来，有气无力地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如狼似虎，真可怕。”
虞悄莞尔，低头吻了吻谢不菲的侧脸，伸手把她抱进厕所：“姐姐该去上班了。”
清晨，谢不菲赶去录音棚参加录制歌曲，一直忙活到了下午一点，几乎饿得眼冒绿光。
关键时刻，助理小玫端着一大袋餐盒，匆匆杀进休息室：“姐，你最想吃的炸鸡我给你带过来了！”
瘫坐在沙发上的谢不菲立刻双眼一亮：“赶紧呈上来！”
小玫一边替她打开包装盒，担忧地说：“姐，你就不怕被虞总知道？”
“嘘，小声点。”谢不菲竖起食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我们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没有人会发现。”
一直以来，虞悄怕影响她的身体健康，严禁她碰重油重盐的东西，连平时吃的便当都是请专业营养师搭配出来的。这种快餐食品，她只能背着虞悄偷偷吃个一两次。
谢不菲拆开纸盒，金黄酥脆的炸鸡腿和鸡翅呈现在她眼前。
小玫：“姐，你怎么不吃啊？”
谢不菲蹙了蹙眉，说：“这鸡有点……”
“鸡？鸡怎么了？”小玫凑过去看了看，又闻了一下，迷茫道，“挺好的呀，很香。”
香味扑鼻，谢不菲咽了咽喉咙，感觉胃部剧烈地翻涌起来。
她以前很喜欢吃这家店的炸鸡，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就感觉有些反胃。
还有点想……想吐。
谢不菲犹豫地拿起一块鸡翅，尝试性地咬了一口。
啪嗒，被咬了一口的鸡翅掉在桌上，她脸色煞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厕所。
小玫大惊失色：“姐，你怎么了？！”
卫生间里传来了持续不断地呕吐声。
“姐，你没事吧？我、我现在给虞总打电话……”小玫急得六神无主，飞快地拨通了手机。
十分钟后，谢不菲扶着门慢慢从厕所里走出来，一张脸白得像纸。
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姐姐，喝点温水。”
谢不菲顿了顿，看见虞悄站在自己面前，脸色很是难看。
她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不敢看虞悄的表情，哑声说：“你……你从公司赶过来的吗？”
“嗯。”虞悄说，“小玫给我打电话，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谢不菲环视四周，小玫已经不在休息室里了。她张了张嘴，心虚地没有说话。
空气寂静了片刻，气氛沉重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夜晚。
虞悄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颊和泛红的眼睛上掠过，忽然叹了一口气，揽住她肩膀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忽然会想吐的？”
谢不菲抿了抿唇，恹恹道：“就、就是闻了那个炸鸡的味道，然后……”
虞悄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餐盒，说：“小玫给你买的这些东西？”
谢不菲摇了摇头，声如蚊呐：“你别怪小玫，是我让她去买的。”
她又说：“很久没有吃过了，我嘴馋，所以今天想尝尝看。”
虞悄将餐盒全部扫进垃圾桶，抬头看了她一会儿，直到谢不菲忍不住缩起脖子，才说：“以后别买这家了。”
谢不菲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没事的，现在已经好多了。我感觉不是这家店的问题，平时吃的时候都没有问题，今天在闻到味道的时候，就想吐。”
虞悄细长的眉毛拧紧：“什么味道？”
谢不菲蔫蔫地说：“很油腻的味道。”
虞悄看了一眼手表，沉声说：“我们去医院看看。”
虞悄平时脾气很好，唯独生气时格外可怕，就像个专横□□的君王，分分钟抄斩你全家的那种，就算再美貌的狐狸精宠妃上去撩拨也没用。
谢不菲看着她黑沉沉的脸色，弱弱地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她都是在虞悄可容许的底线里“作妖”，一旦触及对方底线，万万不可再违逆，最好顺着虞悄的心意做事，否则后果严重。
迈巴赫风驰电掣地奔向了市医院。
一路上，谢不菲忍不住掏出手机，结合自己的症状查询一下百度。
“闻到油腻味就反胃想吐，是什么原因？”
百度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胆囊炎、慢性咽炎……肿瘤、胃癌？！
谢不菲脸色苍白，越看越心惊肉跳，反射性地把手机扣上了。
不会吧，她才二十多岁！怎么能得癌症啊！
虞悄侧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谢不菲仰起脸，双眼湿润地看着她：“悄悄，我怕我是得了什么很不好的病……”
虞悄目光一暗，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攥紧。
谢不菲：“……呜，悄悄好凶，都不理我了。”
虞悄半晌道：“别瞎想，听听医生怎么讲。”
两人匆忙赶到医院，从肠胃科跑到彩超室，等了半个小时，检查报告终于出来了。
医生看了看报告，笑着说：“这件事呢，说大不大，说严重也不严重。”
虞悄紧握着谢不菲的手，一向冷静的目光微微暗淡：“医生，到底是什么病？”
谢不菲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说下去。
医生笑容满面：“天哪，怎么会是病呢？恭喜二位，你们要有孩子了。”
谢不菲：“……”
虞悄：“……”
医生：“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这不是好事吗？”
谢不菲大脑一片空白，呆呆道：“……我查百度，还以为是癌症……”
医生闻言哈哈大笑：“你怎么能乱查呢？都说百度查病癌症起步，出了问题还是尽量到专业的医院来比较准确，不要轻信百度查出来的结果。”
听完他的话，虞悄彻底松了口气：“谢谢医生。”
医生：“不客气，这位孕妇小姐注重一下饮食习惯，不要熬夜，好好休息。尽量不要吃过辣的、油腻的，太酸的食物也尽量少吃，多吃蛋白质含量丰富的食物和蔬菜，补充维生素……”
谢不菲快被一大堆“不要”绕晕了。一旁的虞悄逐一认真记下，耐心询问：“山楂和醋能吃吗？”
医生清了清嗓子，说：“最好不要，醋会影响胎儿发育，山楂会刺激子宫收缩，严重的甚至导致流产。”
虞悄：“谢谢医生。”
谢不菲：“。”
呜，完蛋了，她想吃的东西都被毙了。
片刻，两人走出医院，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谢不菲心绪恍惚，难以消化眼前的现实。
她竟然怀了孕，还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且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她们进行了完全标记，说不定就是在那时……
虞悄停下脚步，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她，问：“姐姐想要这个孩子吗？”
谢不菲目光闪烁，抿了抿唇。
其实，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但想起虞悄刚才在医院里那么认真做笔记、耐心询问的模样，她心里忽然又诞生了一些异样的感动。
如果能和虞悄一起孕育出属于她们的小生命，养大成人，那也很不错。
她便说：“想。”
虞悄闻言摇了摇头，轻声说：“姐姐不用顾虑我的感受，实在不想要也没关系。”
“我想要。”谢不菲按了按小腹，认真道，“悄悄，我想给你生，不是顾及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虞悄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腕，轻轻地牵起谢不菲的手。
谢不菲叉着腰，眉梢眼角写满得意和嚣张：“虞总，我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士，你以后得让着我一点。”
虞悄莞尔：“那是当然。”
回到家，已是傍晚，金红色的天幕燃烧着最后一抹残阳。
谢不菲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虞悄抱着一条毛毯走过来，轻轻地披在她身上，然后整个人半蹲下来，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谢不菲眨了眨眼，脸颊微微发热：“医生说啦，前几个月最好禁欲……”
只见虞悄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拿出一双羊毛袜子，动作轻柔地给她穿上。
谢不菲顿了顿，厚着脸皮道：“讨厌，穿个袜子搞得这么涩涩。”
虞悄轻轻捏了一下她不安分的脚趾，说：“姐姐，现在不许涩涩。”
她在谢不菲身旁坐下，谢不菲便丢下手机，习惯性地靠近她暖呼呼的臂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虞悄颈边的碎发。
“我的宝贝可真是冬日必备小暖炉。”
虞悄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问：“姐姐，怀孕是什么样的感觉？”
谢不菲细细感受了一下，说：“好像没什么感觉。我感觉我现在还能出去再跑个八百米，真的。”
虞悄：“……大可不必。”
她又说：“乖，今晚早点休息，不要再熬夜。”
谢不菲被她一句乖哄得心头发颤，贴着虞悄的脸颊蹭了蹭，黏糊糊地说：“都听你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不菲尽量减少了行程，放弃了演唱会和综艺的机会，大多数时间都在录音棚和家里来回穿梭。
虞悄请了个保姆专门照顾谢不菲，她不再加班，每天都按时回家，亲自做晚饭，并勒令保姆严格监督谢不菲的饮食。
养胎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有时谢不菲想偷吃点零食，却每次都被虞悄逮个正着。
谢不菲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很小的手势，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已经好久没吃薯片了，就吃一点点，一点点。”
“不是一点点，是亿点点吧？”虞悄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决绝，向她伸出手，“拿来。”
谢不菲把薯片藏在背后，泪眼婆娑：“呜……”
当夜，任何危及谢不菲和胎儿健康的东西，都被她连夜扔出家门，包括谢不菲偷偷藏的一大堆零食。
甜食和辣椒彻底远离了她的生活。
不仅如此，有时连电视和电脑都摸不到。
五个月时，谢不菲不再录歌，专心在家安胎，虞悄也请了产假，留在家里照顾她。
本来就吃不了想吃的东西，又因为玩不了多久游戏，谢不菲显些情绪失控，和虞悄吵完架，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躲到房间里。
虞悄找到她的时候，谢不菲正坐在卧室的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听到开门声，她别过脸，只露出一个颤抖的背影。
虞悄静了静，走上前蹲在床边，伸手抱住她，哄道：“姐姐，对不起。”
谢不菲吸了吸鼻子，抽噎道：“你说好要让着我的，你现在一点都不宠我了。”
她一样一样地数道：“我好难过，想吃蛋糕、我想吃火锅，想玩游戏……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虞悄没有说话，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伤的小孩子一样。
谢不菲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把脸埋进虞悄的肩膀。
“姐姐还生气吗？”
半晌，肩膀上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又左右摇了摇。
虞悄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轻声说：“姐姐难过的话，可以继续骂我，没关系。”
她知道，谢不菲现在需要的是发泄，任何一个孕妇都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千万不能刺激她。
谢不菲虚虚地拽着她的衣角，哽咽道：“……不骂了。”
她冷静下来，忽然想起这段时间里，虞悄也没有好到哪去。
她吃什么，虞悄也陪着吃；她去哪里，哪怕是上个厕所，虞悄也跟在背后，生怕她出任何问题；家务事抢着做，连出个门，都恨不得把谢不菲捧在手心里带走。
知道的，明白是因为怀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刚出生的宝宝。
虽然知道虞悄是为了自己好，但还是好气。
谢不菲低下头，在虞悄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下。
虞悄嘶了一声，低低道：“姐姐好凶。”
谢不菲：“哼。”
虞悄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珍惜地吻上她的额头、鼻尖，最后吻在红润的嘴唇上，神情虔诚得像是守护国土的骑士，向眼前的公主奉上自己的一切。
温热的触感划过脸颊，谢不菲微微眯起眼，依恋地蹭了蹭她，说：“我最近胖了好多，肚子沉甸甸的。”
“但姐姐还是很漂亮。”
谢不菲摸了摸凸起的小肚腩，轻声说：“有时候能感觉小宝宝在踢我了。”
虞悄愣了愣，低下头，将手轻轻放在温热的肚皮上。
隔着一层肌肤和纵横的血管，她好像也感受到了内里澎湃的震动。
人类多么奇妙，这里竟然孕育着一个崭新的小生命，一个纯白无暇的灵魂……
谢不菲弯起眼，笑容温柔：“刚才又踢了一下，你感受到了没有？”
虞悄目光微微闪烁，心头涌出许多莫名的情绪，或许是感动，或许是震撼。她低下头，小声对肚子说：“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要让我和你妈妈再担心。”
怀孕的事情，两人没有特意隐瞒，亲朋好友渐渐得知此事，买了许多补品，登门拜访。其中属白漪最夸张，买了整整三大袋的婴儿用品。
谢不菲：“太客气了，等孩子出生，就让你做干妈。”
白漪：“干妈听起来太老了，我比较想做仙女教母。说起来，预产期快到了，你们要不要去检查一下是Alpha还是Omega？”
谢不菲转头看向虞悄，对方思忖片刻，说：“我都可以接受。”
“我也是。”谢不菲笑了笑，轻轻敲了敲小肚皮，“只要小家伙快快乐乐地出生就好啦，至于性别，并不重要。”
奇迹般的，小家伙轻轻踢了她一下，仿佛在做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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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菲还记得，生产那天，是在一个秋天的清晨。
她和往日一样吃着早餐，忽然感觉到排山倒海般的腹痛，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躺在救护车上，虞悄在一旁紧握着她的手。
她坚定而温柔的眼神让谢不菲慢慢放松下来。
“姐姐，不要怕，我一直在。”
到医院时，谢不菲很快被推进了待产室，白晃晃的手术灯从头顶照下来，让她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得亏虞悄平日里认真监督她的作息和饮食，谢不菲身体很好，虽然现在感觉很疼，但还可以忍耐。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记得自己被绑上各种各样的检测仪器，还有杂乱的人影来回走动和急切的鼓励声。
肚子疼得要炸开，谢不菲忽然想起虞悄，攥紧了衣袖。
“用力，快出来了！”
直到耳边一声响亮的嚎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不菲浑身脱力，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看见护士把小家伙抱了过来，笑着对她说：“恭喜呀，是个Alpha小女孩呢！”
谢不菲看着那一团嫩红的、皱巴巴的人类幼崽，发自内心地说：“你怎么这么丑呀！”
小家伙哇地一声，哭得更响亮了。
谢不菲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软软的，很温热。
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眼里闪烁着动容的光芒：“宝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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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孩子的名字，虞悄和谢不菲斟酌了很久。
一人拿着字典，一人拿着古诗词，各执一词。
“虞棋，棋字象征吉祥，成功昌隆，寓意很好。”
“不如叫虞晴好，取自水光潋滟晴方好，就是说又吉利又好记！”
两人犹豫不决，最后谢云岫实在忍不下去，拍案而起：“就叫虞晴好！不许争了！”
婴儿车上的小家伙歪了歪头，傻乎乎地哇了一声。
于是她就这么有了自己的名字，虞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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